沐荣华
作者:郁桢
正文
楔子 第一章 重回 第二章 南柯一梦 第三章 回访
第四章 吃枣 第五章 疏离 第六章 试探 第七章 和气
第八章 团圆 第九章 大相国寺 第十章 拜见 第十一章 偶遇
第十二章 安顿 第十三章 私相 第十四章 满意 第十五章 警示
第十六章 人手 第十七章 王府 第十八章 诗会 第十九章 说亲
第二十章 殷勤 第二十一章 口风 第二十二章 筹谋 第二十三章 元宵
第二十四章 游船 第二十五章 枝节 第二十六章 惊梦 第二十七章 疑点
第二十八章 处置 第二十九章 旧账 第三十章 旧人 第三十一章 庄子
第三十二章 避雨 第三十三章 初会 第三十四章 寻人 第三十五章 姐弟
第三十六章 琴师 第三十七章 齐府 第三十八章 前嫌 第三十九章 冰释
第四十章 转性 第四十一章 观音诞 第四十二章 失踪 第四十三章 回来
第四十四章 道谢 第四十五章 探望 第四十六章 当年 第四十七章 长者赐
第四十八章 春宴 第四十九章 尴尬 第五十章 撞破 第五十一章 侍疾
第五十二章 做主 第五十三章 正轨 (二更) 第五十四章 差遣 (三更) 第五十五章 相中
第五十六章 生辰 第五十七章 贺喜 第五十八章 造势 第五十九章 困窘
第六十章 指派 第六十一章 回禀 第六十二章 家人 第六十三章 回音
第六十四章 担忧 第六十五章 法事 第六十六章 问话 第六十七章 奔走
第六十八章 不喜 第六十九章 拒亲 第七十章 相见 第七十一章 往事
第七十二章 饯行 第七十三章 巴结 第七十四章 钟情 第七十五章 求准
第七十六章 心字成灰 第七十七章 调任 第七十八章 绿翘 第七十九章 太妃
第八十章 蹊跷 第八十一章`` 打点 第八十二章 通房 第八十三章 斗琴
第八十四章 出事 第八十五章 回府 第八十六章 主母 第八十七章 愚蠢
第八十八章 妥协 第八十九章 安顿 第九十章 出手 第九十一章 团聚
第九十二章 年酒 第九十三章 赴宴 第九十四章 蜚语 第九十五章 准备
第九十六章 维护 第九十七章 二舅母 第九十八章 筹划 第九十九章 出事
第一百章 解决 第一百零一章 心动 第一百零三章 捅破 第一百零二章 纪家
第一百零四章 作罢 第一百零五章 捉拿 第一百零六章 回去 第一百零七章 始提亲
第一百零八章 坚持 第一百零九章 承诺 第一百一十一章 搭救 第一百一十章 出游
第一百一十二章 脱险 第一百一十三章 疑惑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串门 第一百一十五章 紧张
第一百一十六章 真相 第一百一十七章 暗鬼 第一百一十八章 坐不住 第一百一十九章 雅事
第一百二十章 周全 第一百二十一章 动怒 第一百二十二章 添丁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允婚
第一百二十四章 父子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定下 第一百二十六章 棋子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不安
第一百二十八章 添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大婚 第一百三十章 认亲 第一百三十一章 新生
第一百三十二章 琴瑟 第一百三十三章 回门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叵测 第一百三十五章 告诉
第一百三十六章 婆媳 第一百三十七章 伺候 第一百三十八章 竟然是他 第一百三十九章 幡然
第一百四十章 警示 第一百四十一章 宫宴 第一百四十二章 插曲 第一百四十三章 新年
第一百四十四章 登门 第一百四十五章 深宫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佳节 第一百四十七章 离别
第一百四十八章 求亲 第一百四十九章 病重 第一百五十章 诧异 第一百五十一章 赏花时
第一百五十二章 春痕 第一百五十三章 把柄 第一百五十四章 惶惑 第一百五十五章 托付
第一百五十六章 掂量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及笄 第一百五十八章 贺礼 第一百五十九章 圈套
第一百六十章 龌龊 第一百六十一章 镇定 第一百六十二章 直觉 第一百六十三章 请求
第一百六十四章 情深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不寿 第一百六十六章 守志 第一百六十七章 无解
第一百六十八章 归来 第一百六十九章 担惊 第一百七十章 质问 第一百七十一章 绝路
第一百七十二章 撕破 第一百七十三章 兄弟 第一百七十四章 出气 第一百七十五章 祭奠
第一百七十六章 背主 第一百七十七章 辜负 第一百七十八章 诞下 第一百七十九章 告别
第一百八十章 新家 第一百八十一章 回来 第一百八十二章 选择 第一百八十三章 陪伴
第一百八十四章 升迁 第一百八十五章 来京 第一百八十六章 添堵 第一百八十七章 没脸
第一百八十八章 座上宾 第一百八十九章 困住 第一百九十章 重围 尾声 荣华
正文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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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德七年。冬月十一,冬至。

    寒风呼啸,大雪簌簌,天地间只有黑白两色。

    荣筝蜷缩在土炕上,她已病了十来日了,往日里的雪肤红颜,如今枯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她身上盖着一床旧棉褥,颜色花纹早已模糊,薄薄的根本抵御不了这刺冷的寒气。黄泥草茎的土墙上,张着粗细不已的口子,呼呼的往屋里灌着寒风。

    他们一行人本来是在去京城的路上,哪知她禁不起舟车劳顿,半路上就病倒了。再加上大雪阻路,他们困在这座小村落里已经有三四日。

    荣筝觉得浑身的不舒坦,脑袋依旧晕沉沉的,好在意识尚算清醒。

    她睁开眼来,见跟前只有个不到十岁的柳儿守在跟前。柳儿烤着火盆,小脸红扑扑的,像个红彤彤的苹果。

    “你嬷嬷呢?”

    柳儿听见荣筝醒了,忙过来答话:“嬷嬷说她累了,去躺会儿,太太有事?”

    “把她叫来,我有话和她说。”

    柳儿答应着赶紧去通报。她叮叮咚咚地跑到了门边,拉开了房门。荣筝睁眼看去,只见外面大雪纷飞,还不曾有停息的迹象。想着自己怕是见不到父亲了,不免热泪盈眶,心中焦灼不已。

    不多时肖王氏就进来了。

    荣筝挣扎着要起来,肖王氏忙上前按住了荣筝的肩膀道:“我的太太,您这是做什么,仔细冷,还是好好躺着吧。”

    荣筝一脸的煞白,不顾身上的疼痛,含着眼泪说道:“嬷嬷,我知道自己是活不成了。只是心里还有事,还断不了这口气。”

    肖王氏宽慰道:“太太,您别担心。老奴已经让我家的男人去打探京中的消息了,想来很快就能晓得情况。您别多虑,安心的养好身子我们再上路好不好?”

    荣筝想到娘家的遭遇眼泪更是簌簌的落了下来,也顾不得去擦拭,喘息道:“我只怕是回不到京城去了。只是走之前我还想见见官哥儿和琪姐儿。嬷嬷能不能想法子让我再见他们一面,我走也好走得安生。”

    肖王氏这下犯了难,当初他们被廖家逐出家门的时候,老祖宗就发了话,以后要亲自教养官哥儿和琪姐儿,不得再与荣家的人有牵连。再说相隔这么远,天寒地冻的,她哪里给寻去。

    荣筝见奶娘沉默不语,看似为难的样子,忙捉了肖王氏的胳膊道:“我就想再看一眼这双儿女,别的也不求什么了。嬷嬷,您从小把我奶大,您也疼惜疼惜我吧。”说着就要去给肖王氏磕头。

    肖王氏一怔,往日里风光无限的荣家三小姐,廖家的长孙媳妇,平时矜贵无比,一副目无下尘的样子,何曾这样低声下气过。她想到了荣筝小时候的样子,不免有些心酸,软下心肠道:“太太,您别这样,安心养病吧。哥儿、姐儿那里老奴想法子。”

    荣筝得了这句话,脸上总算有了淡淡的笑容。硬在枕头上给肖王氏磕了个头。

    肖王氏背过身去抹了把眼泪,拉着荣筝的手道:“太太安心养着吧,老奴去去就回。”

    荣筝想着奶娘要打点,处处要钱,便将手腕上一对白玉镯撸了下来交到了肖王氏的手上。

    “嬷嬷,这个你拿着,去换点钱,多少能派得上用场。”

    肖王氏道:“这是夫人留给您的东西,怎么好拿出来。快收着吧。”

    荣筝道:“娘也不会怪我的,快拿着啊。”

    肖王氏推脱不下,只好接了。

    肖王氏走后,荣筝一直没有睡。

    他们荣家也是汴梁的有名望族。大伯父是太常寺卿,父亲如今也做到了三品的京官。三叔父管着家里的庶务。她从小也是在锦绣膏粱里长大的,怎么偏生会落到这番境地。她今年不过三十岁,看样子就要走到尽头了。

    可那么富贵锦绣的荣家说倒怎么一夜之间就坍塌了。听说荣家倒台,夫家忙不迭的想与荣家划清界线。廖家的老夫人唆使着廖显,以不孝为名休书一封,将她逐出了府。

    她恨廖家的薄情寡义,她恨婆婆的尖酸刻薄,恨丈夫的冷面冷心。她甚至恨荣家拖累了她。

    荣筝嫁进廖家的时候八十抬的嫁妆,十里红妆,风光无限。从廖家出来的时候却这般的凄凉。她身边除了从小把她奶大的乳娘,已经没有什么可用之人。平时里奉承她的那些的下人也都是趁火打劫的,将她的东西也不知偷出去了多少,卖了多少。

    这些虽然是荣家留给她的,可总归是身外之物。她如今已经没有力气去管这些忘恩负义的混账。她一心想的是去京城打听父亲的情况,听说父亲犯的是死罪,如今收押在京中的大牢里,听说判了极刑,弟弟判了流刑。家中的女眷等待的就只有被变卖的命运。听说继母已经投了井。只要她还能拿出钱打通关系,想再见父亲一面,应该不难。

    她只活了三十岁,儿女双全。荣华富贵享受过了,生离死别也经历过了,没想到生命就要走到了尽头。她还没亲眼看见官哥儿娶媳妇,还没给琪姐儿置办嫁妆。心中又有些不舍。只是这双儿女和她并不大亲近。她知道都是婆婆从中在挑拨,离间了他们母子间的情分。

    为什么好人没好报,坏人却能好好的活着。

    荣筝心中已经将婆婆咒骂了千万遍,甚至也对那个薄情的丈夫诅咒了上百回。

    荣筝再次睁开眼时,跟前依旧只有柳儿守着。这原是她给肖王氏买的丫鬟,让她服侍肖王氏的。往日里丫鬟仆妇一大堆,嫁的嫁,死的死,卖得卖,逃的逃。最后除了把她奶大的奶娘,竟没一个守在她跟前。

    世态炎凉,人情薄如纸。荣筝心里暗骂了几句。

    柳儿道:“太太要喝水吗?”

    荣筝这才觉得嗓子有些干哑,无力的点点头。

    柳儿赶着拿了桌上的乌黑色的茶铫子倒了半碗水给荣筝喝。

    水已经没了热气,灌进了喉咙里却是说不尽的爽快。

    荣筝又要了一碗才罢。

    她驭下严厉,稍有不顺心不是打就是骂。身边服侍她的哪个人对她不敬畏,哪个不如履薄冰,处处赔着小心。以至于陪房进来的四个大丫鬟死的死,嫁的嫁,逃的逃,如今一个也不在。想起往日里的事,她心中有些自悔。

    两日过去了,荣筝躺在土炕上,口里不时的呻/吟几声。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能见到先去多年的母亲,她倒不怕。可临终前只想再见见一双儿女,这个信念一直苦苦的支撑着她。

    到了第四日上午的时候,肖王氏回来了。她没有把官哥儿和琪姐儿带来,这让荣筝很伤心。不过肖王氏却带来的官哥儿的奶娘樊氏。

    樊氏身量中等,白白净净的,有些丰腴。她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半晌不敢到荣筝跟前去,讪讪然的站在那里,紧了紧身上裹着的披风。可脚下还是一片冰凉,半个身子犹如跌进了冰窖里一般。

    她都这般境地了,樊氏还能冒着风雪来见她一面,可见其忠诚。荣筝十分的感激,含泪恳切道:“樊氏,不枉我待你一场。总算是还有良心。我见着了你,就当见着了官哥儿。他现在虽然不吃你的奶了,但我知道他一直都很敬重你。以后还请你帮我管教他,督促他的举业,帮我相一门靠谱的媳妇。把他养成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樊氏愣怔了一下,她原本对荣筝很是畏惧,没曾想到太太竟是这番言语,甚是惊讶。她缓缓的走到荣筝跟前,温和的说道:“太太放心,上面不是还有老夫人,有老爷,有廖家的宗族护佑着他。”

    荣筝冷笑了两声,伸出手来,紧紧的拉着樊氏的手恳切的说道:“别人我都不信,我就信你。现在我将官哥儿和琪姐儿都交给你了。”

    樊氏颇有些震惊,忙说不敢当,又道:“抚养小爷是奴婢的本分。”

    大雪天还能冒着风雪来看她,荣筝笃定樊氏又是第二个肖王氏。伸手将头上戴的一根珠簪取了下来,又将耳朵上的一对南珠耳坠也取了下来。郑重的放在了樊氏的手上,恳切道:“这两样东西伴了我一辈子。我走的时候就想把它们留给一双儿女,可是走得太仓促,终将是给忘了。烦请你把我带给他们。簪子给官哥儿,耳坠给琪姐儿。我纵然有千万的不是,但好歹是生他们养他们的母亲。以后继母进了门,帮我教养好琪姐儿,让她别走我的老路。”

    樊氏听着眼眶就湿润了。

    荣筝交待完,又敬重的给樊氏在炕上磕了三个头。慌得樊氏忙还礼不迭。

    送走樊氏后,荣筝心中的牵挂总算是少了一桩。

    风雪没有停歇,肖王氏和荣筝说:“看样子我们要困到这里了。”

    荣筝点点头。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怕是见不到父亲最后一面了。

    这些日子来,浑浑噩噩的时候,她总是在恍惚间梦见小时候的事。他们还住在汴梁朱雀门外的青云巷里,她还是个小姑娘似的,嚷着问紫苏做好看的针线给她,向继母撒娇。她出阁的时候父亲外书房的那棵泡桐树正是开花的时节,这些年没回去了,只怕又长高了不少。

    这一生就要走到了尽头,她心里却充满了悔恨。不由得又想,要是娘没有早逝,要是继母没有进门,要是没有那些人的算计,要是她没那么凉薄,她也不会嫁到廖家来。山高路遥,她终究连父亲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

    冬月十九,观音斋。

    大雪终于停息了,肖王氏领着柳儿去请荣筝的示下,看什么时候上路。

    她们推开了柴门,赫然见土炕上躺着一位盛装的妇人,双目紧闭,安然入睡。脸上是她没有见过的平静。

    她上前唤了一声:“太太,雪停了,吃过早饭,我们就起程吧。”

    肖王氏连唤了三声,然而炕上的人却没有再睁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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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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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今年的第三场雪了,粗使的婆子正拿着扫帚清扫外面的积雪。

    荣筝呆呆的站在窗户边,望着外面院子里的情景。

    她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梦中她已是个三十岁的妇人。还养了一对儿女,梦中她被夫家所休,荣家坍塌,父亲入了狱。她病死在了回京城的路上。

    那个梦如此的长,仿佛已经走完了一生。

    然而她却觉得又不大像梦,或是说不大像以前的梦,那般的真切,就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肖王氏走了进来,赫然见荣筝站在风口上,吓了一跳,上前忙将窗户关上,轻声斥责道:“小姐不怕冻出病来么?您这里还没好利索,怎么也不爱惜点自己的身子?”

    荣筝讶然的望着肖王氏,这是抚养她的奶娘。她中等身材,面如满月,是个还不到三十岁的妇人。一头乌发的头发,梳着光溜溜的圆髻。头上插了根青竹簪,鬓边并无戴着金银珠宝,穿着半旧的青缎子的棉袍。肖王氏与荣筝站在一起,足足高了荣筝一头。

    这和梦中的奶娘并不大一样,梦里面的肖王氏头发已经花白,满脸的褶子,一副老妪的景象。如今的奶娘却生得白白净净的,唇边一颗小小的痣,看她的目光十分的温和,充满了宠爱。和梦中那双焦灼又悲凉的眼神一点也不同。

    为何会做那样的梦?那么让人郁闷的梦?

    肖王氏摸着荣筝的手冰冷,替她搓搓手,希望能暖和些,又赶着道:“紫苏,还不快给小姐烧个手炉送来。”

    紫苏在外面答应着:“马上就来。”

    紫苏?紫苏不是死了么?怎么又出现在她面前?荣筝糊涂了,她不清楚现在是梦,还是梦中的那段人生才是她真正的经历?

    须臾间,进来了个穿杏色棉比甲的少女,笑语盈盈,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娇俏可爱。

    紫苏塞给了荣筝一个铜胎掐丝珐琅的小手炉。荣筝低头一眼,手炉上还描绘着梅花喜鹊的图案。

    “小姐今天看上去要好些了。前两天您没日没夜的睡,可把奴婢们给吓死了。”紫苏眉宇间皆是关心和忧虑。

    荣筝看着紫苏眼中流露出的神情带着几分真挚,便知道身边这个大丫头是当真待她好,关心她。

    “小姐,大小姐和二小姐过来看望您了。”

    外面通传的是还没有荣升一等丫鬟的如意。

    荣筝暗暗惊讶,她这两位堂姐一直住在京城,不大回汴梁,此刻怎么来呢?转念又一想,对了,祖母去世的时候,大伯父和大伯母带了儿女回汴梁来吊唁持服,一住就住了两年。紫苏忙上前给荣筝整理了下衣裳,抿了抿耳边的碎发。

    说话间,两位堂姐已到外厅。早有小丫头揭了素色的帘子,荣筝走了出去。

    站在屋中的两个妙龄少女,两位皆是通身的素衣素服。头上戴着银白的簪子发钗。大堂姐荣筠已到及笄的年纪,身量颇高,雪肤花貌,肌骨匀润。虽然是单眼皮,却有一双碧清的妙目。饶是这样的素衣妆扮却依旧显托得她清丽无双。旁边立着的二堂姐荣笛,只比荣筝大一岁,眉毛弯弯娇俏可爱。

    荣筝有片刻的恍惚,见着两位姐姐后,木木的行了礼。两位姐姐也赶着还了礼。

    荣筠笑道:“听说三妹妹醒了,我们过来看看。身上可都大好呢?”

    荣筝答道:“已经好了。”

    “我就说嘛,听说三妹妹平时也没那么病弱,怎么就在床上躺了几天没有下来。可把婶娘给急死了。你要是再不好,婶娘都要托父亲去请京里的太医了。”

    荣筝道:“劳你们费心了,一会儿我就过去给太太请安,让她老人家也放心。大伯母那边可能要晚些时候过去了。”

    荣筠笑道:“不碍事的,母亲正休息呢。忙了这些天也乏了。”

    荣筝记起来了,这一年开宝十一年,祖母去世后的第二年。她十二岁,继母所生的妹妹七岁。

    荣筝的神情依旧显得有些木讷。这位堂姐终究不是和她一处长大的,比起三叔家的荣筱终究是生疏许多。

    荣笛是个爽朗的性子,正饶有兴致的和荣筝讲说京中的景致。哪家的绸缎庄的布料好,哪家的香料铺子的香粉好。甚至说到了她和母亲一道去给宫里的贵人请了安,皇宫多么的豪华气派,宫中那些娘娘们的穿戴多么的奢华。

    荣筝默默的听着,知道这位二堂姐是想向她炫耀京中的繁华,也暗地里笑话她没出过门,没见过什么世面。荣筝想,她犯不着和个小丫头一般见识。再说她觉得汴梁也不差什么,好歹也是八朝古都,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这个念头闪过时,她暗自惊了一跳,荣笛比她长一岁,她怎么又以大人自居呢?

    荣笛絮絮叨叨的夸耀了一通,荣筠在一旁留神看着,荣筝脸上倒有一丝不耐烦的神色来,又像是在强压着某种情绪般。她起身道:“三妹妹大安就好了,我们姐妹也不好多叨扰,扰了三妹妹的清修。改日再来看你。”

    荣筝木然道:“姐姐们慢走。紫苏,帮我送送她们。”

    紫苏答应着去送客。

    荣筝情绪不大好,她回到房里,将妆台上的靶镜拾起揽镜自照。京中的少女不过十二三岁的光景,梳着三丫髻,结着白色的头绳,插了两支银白的短钗。

    一双黑白分明的水眸分外的清澈明亮,只是病了这些时候形容有些憔悴,煞白的脸,一点血色也没有。她仔细端详着这副容貌,脑子里浮现的却是躺在土炕上,枯瘦得厉害,风鬟雾鬓,奄奄一息的样子。她生了一副好容貌,比她妹妹荣笙还要漂亮。当初新嫁,廖显瞧见她第一眼时,眼底流露出的惊艳,她至今都还记得。

    廖显?当真有这个人吗?他是荣筝梦中的丈夫。到底是凭空想象出来的,还是的的确确存在过的?

    荣筝陷入了疑惑中。下意识里,她想验证梦中所发生的事。虽然说来有些荒唐可笑,但她想知道南阳到底有没有廖家这样一户人家。

    从汴梁到南阳相隔几百里,她又是个轻易不出门的闺秀,如何能打听得到?

    等等,荣筝想起了什么。她提了衣裙便往上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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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章 南柯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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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院里,继母马氏正和丈夫说话。

    六岁的五小姐荣笙由奶娘抱着喂饭。她穿了身月白色的绫袄,粉妆玉琢的,十分可爱。

    “老爷,太太,三小姐过来了。”

    荣江道:“这么冷,她也要跑这一趟,不是听说才好些么。”

    马氏笑道:“三小姐肯定是大好了,老爷就不必嗔怪了。”

    说话间,荣筝已经进来了。她看了一眼坐在堂上的父亲和继母,既熟悉又陌生。她赶着行了礼。荣江点点头,道:“我们正说起你的身体来,大冷的天还跑这一趟。也不怕冻着?”

    面对父亲的关怀,荣筝微微的觉得陌生,还有些不适应,低眉道:“没什么大碍了。有劳父亲挂记。”

    “这样就好。”

    荣筝留神看去,此时的父亲不到三十,一身素白的棉袍,身量颀长,丰神俊朗。

    “三小姐当真好了,看这气色也红润了。老爷总该放心了吧。”继母马氏一如既往的笑脸盈盈。

    吃着饭的荣笙见姐姐来了,扭着身子从奶娘身上下来。跑到荣筝面前。笑吟吟的和荣筝说:“姐姐,你怎么不来看我呢?”

    荣筝想到这位妹妹将来的风头可能要盖过自己,心中就有些不快,闷闷的说:“我病了好多天,来不了。”

    马氏见荣筝盯着女儿看,当时就怕荣筝身上没有好全,病气过给了荣笙,便对奶娘说:“天冷,当心吹着。带五小姐去暖阁里歇着吧。”

    奶娘起身应了个是。

    马氏又对荣筝说:“三小姐,你饿了吧。我这里正好有一匣子马蹄糕,你拿去吃。”

    荣筝道了个谢。

    荣江见马氏对荣筝真心诚意的好,并没有因为有了荣笙就轻慢荣筝,很是欣慰。

    “爹爹,我二舅母是南阳的人?”

    荣江觉得女儿问得奇怪,忙道:“你突然提这个干嘛?”

    荣筝心里早就拟好了对答,笑说:“年前我去外祖家听他们提起过,说南阳好。”

    “你这个小姑娘,南阳再好难道还有汴梁好?”马氏笑着打趣了一句。

    “我还听说二舅母提起南阳有个解结寺,说那家的酱菜好吃。爹爹,您说好不好笑,什么‘姐姐寺’还‘妹妹庙’呢。”

    荣筝言语天真把荣江逗笑了,解释着说:“什么‘妹妹庙’别胡说。人家是解结,解心中症结。你突然提南阳干嘛?”

    荣筝继续言语烂漫道:“我听二舅母说起南阳的事情来就觉得好奇,长这么大,除了外祖家,别处也没去过。二舅母还说南阳有户廖姓人家,他们家院子里种了三棵碗口粗细的西府海棠,到了春天花开时格外的漂亮。从巷子口就能看见他们家的海棠花。爹爹,西府海棠当真能长那么大?我们也种西府海棠好不好?”

    荣筝浑然的孩语逗乐了荣江和马氏。

    马氏道:“没想到二舅太太还和三小姐提廖家的事,他们家是有三棵碗口粗的西府海棠。到了花开的时候蔚为壮观。一条巷子都能看见他家的花树。三小姐真喜欢这花,我们就在三小姐的院子里种一棵好了。”

    荣江道:“过了年春天,筝姐儿就十三了。等到她出嫁海棠树也长不到碗口粗了。”

    荣筝随便编了个理由就套出了马氏的话,南阳当真有户廖家,廖家的院子里果然有三棵高大的西府海棠。她二舅母的确是南阳人,但二舅母从未和她说起过南阳的事,廖家更是一字未提。可是马氏的姑母却嫁到了南阳去。马家姑母和廖家住同一条巷子。

    这么一试,什么都出来了。

    荣筝暗自心惊,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当真发生过的事?她感觉到一股寒意。

    当年就是马家姑父做的媒,她才嫁到了廖家去。原本父亲对这门亲事是不满意的,一心想要给荣筝在汴梁寻一门合意的亲事,可挑来挑去的总不合适。那时候她在汴梁的名声又并不是那么好,最后继母说服了父亲,才最终接纳了这门亲事。

    想想在廖家过的那些年,她受尽了婆婆的磋磨,丈夫又是个薄情寡义。她心中就舒坦不起来。再看向马氏的时候,眼中已满是疏离。

    “说起南阳,我倒记起了太太在南阳也有亲戚吧?”

    马氏笑答着:“是,我姑母就嫁到南阳去了。”

    “怪道不得。”荣江看着女儿笑。

    打听到了廖家的事,荣筝身上直冒冷汗。她想起梦中的场景来,点点滴滴那么的真实。悲欢离合都栩栩如生。不免让她心生疑窦,莫非那不是梦,是她实实在在经历过的事?她悲凉的走完了一生,临终前不过是个三十岁的妇人,可怜她连一双儿女也不能见到。莫非她梦到了自己的前世不成?

    虽然荒唐了些,可她看过的那些笔记里也不是没有过,主人公一觉醒来就有了什么预知能力。还是自己重活了一回?

    荣筝想到这里就打了颤,倘或真重活了一回,那么她再也不要嫁什么廖家,还有荣家为什么会败,父亲和弟弟为何会被收监她也要找到根由。

    一时间,荣筝觉得自己有许多事要做,可千头万绪的理不出个一二三。

    紫苏坐在锦杌上做针线,见荣筝一直盯着她瞧,紫苏有些不好意思,讪笑道:“小姐看奴婢做什么,难道奴婢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说着还摸了摸脸。

    荣筝看了眼紫苏手上的针线,顺口问道:“你做的是什么?”

    紫苏笑道:“小姐忘记了么,前些天还让奴婢帮您做件小衣来着。现在做的这个就是了。”

    荣筝留神看去,紫苏手里拿着块湖绿色的绸布,上了花绷,绣了不到一半,花样是时新的折枝栀子。

    紫苏的针线精巧,当初是祖母房里伺候针线的,后来祖母见她乖巧伶俐才给了自己使。

    荣筝想起上一世的事来,紫苏一直跟着她,却没落个好下场。还不到二十岁就死了,却是为荣筝而死的。

    荣筝想到这里,不由得又打量了紫苏两眼,聪慧秀气,手也灵巧。不过是打翻了她的一样陪嫁,又被旁边的人唆使了几句,她便赏了紫苏一顿板子。紫苏毕竟是个年轻姑娘如何禁得起板子,打了二十下,就下不了床,又添了些病症,竟然就这么去了。

    荣筝思及此处,心里有些刺痛,上前揽揽紫苏的肩膀,柔声道:“别那么急着赶,我又不赶着要。天气冷,手也僵。玩去吧。紫英她们不是在后面玩沙包么,你也去凑个热闹。”

    紫苏一脸的惊讶,向来自持金贵的小姐何时如此的怜下了,摇头道:“都走了,谁来伺候三小姐呢。奴婢还是守着小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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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回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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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家祖上是一般的耕读人家,出过秀才、举人,却没有出过进士。入仕为官的,最高的也就只做过教谕而已。荣筝的高祖父书读到三十岁,依旧是个秀才。心灰意冷,便跟着行商,做的正好是布匹生意。听说南到泉州,东到苏杭,北至关外都走过。听说他老人家又是个头脑极好的人物,书读得虽然不怎样,但生意却做得风生水起。渐渐的就攒下了一份厚厚的家业。

    等到家里的布行开到了京城,兜里再也不缺银子使,就一心想供养出能入仕的子弟来。曾祖父在高祖父的精心培养下,成为了荣家的第一个进士,累官至正三品的刑部尚书。后来到祖父一代,不用为生计发愁,又开设了族学,这一代出了三个进士。祖父还是榜眼出身,可给荣家挣够了脸面。后来祖父又考中了庶吉士,入主了翰林,是一介有名的大儒,可祖父也最终只是翰林观政,还没有等到真正的入主内阁,到五十三岁就去世了。祖母死后,牌位上也只写着淑人的封诰。

    荣筝的父亲这一代一共三兄弟,父亲行二。大伯父荣海字百川,两榜进士出身,如今已官至都指挥佥事了。父亲荣江,字清河,同进士出身,才点了宿州下面一个县的县令。虽只是个七品的小官,但为官清正,口碑不错,是个能官。如今任期将满,正等着上面提拔时,偏偏遇上了祖母去世,告了丁忧,回乡为祖母守制。叔父荣渝,并没有走仕途,而是接管了家中的庶务,打点荣家的生意。

    在荣筝的记忆里,父亲等到祖母的孝期一满,得了京中伯父的举荐,后来又得了同知的官职。从同知到知府,父亲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后来到荣筝去世前,父亲已任了按察使。一度她在廖家很有脸面,婆婆和丈夫也会忌惮她几分。

    可是好景不长,还没等到父亲再进一步,荣家就传来了噩耗,父亲和弟弟被收监,听说大伯父荣海也被免了职。那时候大伯父是正二品的大员了。

    荣家到底是怎么倒的?她茫然不知,细细想来莫非是父亲得罪了什么人,还是中了什么圈套。距离家亡还有十七年,荣筝想,这十七年足够她找到当初的真相。之前父亲一直顺风顺水的,倒没多少的担忧。

    荣筝去给大伯母请安。

    大伯母留她吃茶。

    “筝姐儿都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我上次回来还是你娘刚走。你跪在孝幔后面,惨白的小脸,不过巴掌大,倒异常的安静不哭不闹。”

    那是她已经快五岁了,能晓事了,荣筝自然记得,想到母亲的去世,她心里犹如被针扎了一下,强忍着欢笑道:“大伯母在京里住着,不轻易回来的。”

    大伯母方太太点头说:“你大伯父在任上,我要主持一家的中馈,还要管教几个儿女,也实在走不开。你大伯父还说明年开春就接了你祖母上京去,哪曾想她老人家最终没有等到开春。”

    方太太说着,眼角就湿了,捏着手帕,当着荣筝的面拭了拭眼角。

    荣筝听得大伯母这样说,忙道:“伯父、伯母孝顺。只可惜祖母没这个福分享用。”

    “谁说不是呢。几年没见,筝姐儿也知道宽慰人了。”

    荣筝记得小时候听母亲说过,大伯母和祖母不和睦,婆媳俩矛盾有些大,经常是母亲出面调和,所以等大伯父去京城上任时,祖母并未跟去,而是和小儿子住一起。如今听到大伯母这番话,心里冷笑了两声。可真是人活一世,都戴着面具,看谁更会演。

    正说着话,荣筠和荣笛姐妹来了。

    “你们两个哪里去呢,妹妹来了也不陪陪。”方太太嗔怪着。

    姐妹们彼此问了好。

    荣筠拉着荣筝的手笑说:“母亲说过了年就要回京去,只怕这一走,姐妹们就再难见面了。”

    荣筝道:“可不是,不如明天我约了两位姐姐去大相国寺逛逛?”

    方太太笑道:“只是天气太冷,这些天也没什么看头,要是春天去就好了。”

    “也快了,还有十来天就过年了。”荣筝抿嘴笑道,心想过完年,大伯母就会带着堂姐们回京去,要准备明年秋天荣筠的选秀。

    果然方太太道:“哎,只怕没那闲工夫了。你大伯父说耽搁不起,等过了灯节就该起程了。京中一堆事,还得处理。你什么时候和你娘上京城来,大伯母让你姐姐们带你四处逛逛。”

    荣筝道:“姐妹们哪里轻易出得去门,只怕是想逛逛也不能了。”

    方太太笑了笑,并未向荣筝提及她大堂姐要准备参选之事。

    荣筱带着丫鬟过来了。

    “姐姐们都聚集了。”

    荣筱是叔父家唯一的女儿,她是长女,下面两个弟弟,在家很得宠。婶母杜氏爱若珍宝。往日里和荣筝也十分的和睦。

    “就缺你了。一两天没看见你了,难道你也病了不曾?”荣笛笑嘻嘻的看着她。

    荣筱道:“哎,天气冷,不大愿意出门。我是从三姐姐屋里过来的。听说你在这边,就赶过来了。”荣筱体弱,遇着这样的天气她总是藏在自己的暖阁里。杜氏疼爱女儿,怕她冻出病来,所以一概连晨昏定省都免了。

    “你找我有事?”

    荣筱笑道:“能有什么事,知道你好了,我找你玩。”

    方太太见她们姐妹们言笑晏晏,留神看去,荣筠容貌最为出众,心下畅快。好在明年端午孝期就满了,不耽搁荣筠待选。她一心想要替女儿谋富贵,心道要是顺利就好了。

    “爹爹说灯节允许我出门,到时候我们姐妹几个好好的去逛一逛汴梁城。”

    荣笛听着心向往之,拿眼看着方太太。

    方太太道:“我答应让你们出去,但是可别给我惹事啊,不许乱跑。”

    荣笛见母亲这样轻松就答应了,欢喜得上去搂住了方太太的脖子撒娇。

    荣筠笑着和妹妹们说:“你们看看她这轻狂样,也不知道害臊,还当自己是小孩子要糖吃呢。”

    荣筝冷眼看去,心想要是她母亲还在,她也这般的和母亲撒娇。她想起前世的那些过往,暗想要是母亲还在,她也少走多少的弯路。想到自己,眼睛有些酸涩,忙别过了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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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吃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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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到年末的时候,铺子上的掌柜们便要回荣家和叔父对账。每到这个时候,三房是最累的时候,掌柜们对账,掌柜娘子们也会进府来拜见祖母和马氏、杜氏。

    祖母病故,家中有孝,不宜治酒热闹。掌柜娘子们亦不好来叨扰,只好让各自的嬷嬷们送了问候的礼来。

    家中也没有备酒席,杜氏和荣渝商量,在会仙楼定了两桌席面,款待掌柜们。

    马氏正看下面庄头呈上来的单子,她略认得几个字,看个账簿礼单什么的也不成问题,看后眉头就皱到了一起,和身边的陪房周嬷嬷道:“今年的收成不好,孝敬上来的也太少了吧。好在不治什么年酒,不然只怕不够呢。”

    周嬷嬷说:“今年年成不好,夏天的时候先是干旱了两个月,接着又暴雨不断。还下了一场冰雹。”

    马氏对于三房管理家中生意的事本来就有些不满,和周嬷嬷闲话道:“我听说三叔在会仙楼定了席面宴请那些掌柜老爷们。当真是好大的手笔。我们这一房到底是人丁不旺,没有个管事的。天知道他们给我们的账面有没有动什么手脚。”

    周嬷嬷旁的也不敢多说,只笑眯眯的说道:“太太,您还年轻,老爷身边除了个卉秋别的人也没有,再好好的养几个小爷,您再教导成才,以后不什么都有了。”

    “嬷嬷的道理我懂,我还满心希望生个小子,哪知是个丫头片子。下次老爷去任上我也跟着一道去。只是在汴梁生活惯了,换个地方又没那么顺心。”

    马氏看了一遭,拿了张二十两的银票出来,给了周嬷嬷,道:“一会儿你把这银票送到三小姐那里去。还有给她选两块好布料,她自己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这枣子她也是爱吃的,给她分一半吧。窝丝糖也给她拿两匣过去。”

    周嬷嬷笑道:“到底太太是个慈心的人。三小姐跟着您也是她的福分。”

    马氏冷笑道:“我这个后母岂是好当的?管教严厉些又说我刻薄恶毒,好人谁不会做。老爷不就是想要个贤良的名声,我也做得来。我不仅要对三小姐好,还要把她宠到云端,不管她做什么,要什么我都会顺着她,由着她。就看她有没有这个福分消受。”马氏说着,看了眼躺在热炕上睡得正香的女儿,微眯了眼睛道:“只有她才是我十月怀胎生的心肝。她的将来我会好好的替她维护,让她荣华富贵一辈子,谁也阻拦不了。”

    周嬷嬷怀里揣着银票,让两个小丫鬟捧着布匹,带着枣子和糖往荣筝住的院子里而去。

    荣筝正坐在滴水檐下看院子里的如意和巧心踢毽子,怀里抱了个手炉。脸蛋红扑扑的,看样子气色已经完全恢复了。

    荣筝瞧着周嬷嬷带人进来了,坐着没动,等到周嬷嬷走至阶下才微欠着身子,含笑道:“周嬷嬷来了,屋里请坐。”

    周嬷嬷笑呵呵的说道:“外面这么冷,三小姐怎么不进屋去?”

    荣筝说:“屋里怪闷的,我出来透透气。”

    周嬷嬷便将马氏让捎的东西一并奉上,荣筝也没留她喝茶,周嬷嬷说了几句闲话就回去了。

    荣筝将枣子分给了屋里的众人,东西虽小,但看得出来大家都是十分欢喜的。纷纷的向荣筝道谢。

    虽然是件小事,但身边人流露出的欢欣却刺痛了荣筝。她闷闷的想,从前的自己当真就这么的不堪吗?

    荣筝握着二十两的银票,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清楚的看了一遍,心想虽然目前不缺吃穿,可日后总有用得上的地方,什么时候短缺了,她不好再向马氏伸手,便把银票交给了紫苏让她帮忙收起来。

    肖王氏坐在西面的屋里喝茶,紫英走了来和她道:“奶娘没看见刚才小姐请我们吃枣子时笑得有多好看呢。”

    肖王氏摸摸她的手道:“没出息,吃两个枣子个个都这么欢喜。”

    “枣子谁没吃过呀,不过难得的是小姐请我们吃。奶娘您说说,是不是我们小姐这场病好了后就变了许多。”

    肖王氏仔细回想了下,就在上个月前,荣筝还是个喜欢拿眼瞪人,稍不如意就大发雷霆,一点也不好伺候的刺头,更是不知道怜下。以前老夫人在的时候还能管教一二,老夫人走后,更是有些肆意,性子不免有些娇纵。没想到这一病竟连脾性也改过来了,看来病得好。肖王氏又皱眉暗骂,生病有什么好的!

    “要真慢慢的改过来就好了。以前太太在的时候小姐也不这样,挺知礼的一个孩子。太太走了,新太太进了门后,小姐也慢慢的变了。如今这样就好了,希望大小姐不要又变回去。”

    紫英笑道:“小姐是长大懂事了,肯定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我们这些做下人伺候的,想来今后也能落个好。”

    肖王氏点头说:“那你还不跑快点儿献殷勤去,在我这里嚼什么舌头呢。”

    紫英笑嘻嘻的说道:“奶娘又拿我们打趣。”

    她出来的时候正欲去暖阁,却见门口有人在那里探头探脑的。她心下一沉忙走了去,将门拉开了,一个小子差点跌了进来。

    “伴云,你在这里做什么?”

    伴云笑着和紫英问好:“紫英姐姐,我们家爷让我捎封信过来。”

    “信呢?”

    伴云忙将信递到了紫英的手上。

    紫英看了一眼,见是杜鸿的笔迹,点头道:“好了,信我会拿给我们小姐的,没事你下去吧。”

    “三小姐身子大安呢?”

    “安呢。劳你关心快快去吧。”

    “啊,好的。”伴云飞快的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瞥见廊下有粗婆子在抬水,便不再多看。

    紫英拿着信便往荣筝住的暖阁里去,及至跟前,恭恭敬敬的呈上,禀道:“小姐,三房那边的杜爷写给您的信。”

    荣筝愣了一下,她差点忘记了还有这个人。思量了片刻才将信接了过去,还没有拆,就听得紫英说:“小姐,这位杜爷对您可真好。刚听说您病了就打发人来瞧,还送药来。又打听得您好了,忙忙的又写信过来关心。”

    荣筝有些微怒,瞪了紫英一眼。

    紫英身子微微的发抖,惊出一身汗来,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腹诽道:还是以前那位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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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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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筝将那封信拆了,展开来看,熟悉的字迹早已相隔多年。信上也没写什么重要的事情,全是些家长里短的关切。

    荣筝皱了皱眉,三两下看完了信,便将信纸丢到了火盆里去,信纸一沾火炭,立马就燃烧了起来。

    紫英更是诧异,她家小姐的举动让人有些看不准。以前杜少爷写信或是捎东西过来,她家小姐不是很宝贵么,反反复复的看上好几遍,还要仔细收捡了,放在五斗橱后面的那个暗格里。

    荣筝望着信纸燃烧殆尽,她才松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只对紫英挥挥手让她下去。

    杜鸿,字雁声,是三婶母娘家的侄儿。因为家道中落,在荣家的族学里念书。听说这两年有很大的长进。

    叔父不是士子,更不懂写文章那一套,对于这个妻族的侄儿自然也看得很淡。可杜鸿和他们这一房走得近。原因是年初时,杜鸿写了篇文章找了父亲帮看,父亲看后大为赞赏了一番,当场就送了杜鸿他一方刻了山水的端砚。或许又是因为父亲没有儿子的关系,对杜鸿更加亲近了几分,还去学馆里给先生打过招呼让好好的照看杜鸿。

    荣筝和堂妹荣筱走得近,杜鸿又是荣筱的表兄,再加上他时常到这边来找父亲,彼此都很熟悉。杜鸿生得俊秀,又有文采,风度翩翩,曾经的荣筝对他倾心不已。荣筝又是个娇养金贵的小姐,品貌风流,杜鸿焉能不喜欢。两人互赠东西,又私下书信来往,转眼已有半年有余了。

    要是从前的荣筝自然也会萌生出几分痴情来,可是前世的经历告诉她,她和杜鸿并不可能走到一起。那些人早就在打她的主意,就等着她什么时候露出马脚来,然后再废了她的名声。前世她就是这样傻乎乎的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不然她怎么可能嫁到南阳的廖家去。

    荣筝自重生后,第一次将身边的情况好好的重新审视了一遍,将来的路该怎样走,她隐隐的有了个目标。

    只是要想办成事,得有用得上的人啊。荣筝没个亲哥哥可以依靠,虽然后面马氏给她添了个异母弟弟,但年岁隔得远,又隔了一层肚皮,终究不可用。再有就是三房里她那两位堂弟,一个和叔父一样的品性,只知吃喝玩乐,奢侈无度,还有一个倒是喜欢读书,可惜是个书呆子,读到最后也没中举。听说娶了个知府家的小姐,拿着公中的钱过日子。再后来听说叔父有意带着他做买卖,他倒能横下心来学习,管了几家铺子。

    想了一圈,还真没什么可用的人。荣筝想得有些头晕。

    “小姐,舅太太派人送东西来了。”

    荣筝才从纷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忙说:“知道了,请她花厅上坐。我这就过去。”

    她起身整了下衣裙,又对着镜子理了下头发,才匆匆往花厅而去。

    荣筝出了暖阁,又穿过了东间,走了一段,才到了花厅。

    舅太太派的是自己的陪房孟嬷嬷。

    荣筝一跨进门,孟嬷嬷就站了起来,笑语盈盈的向荣筝行了一礼,说道:“表小姐,我们太太让老奴给您送点东西过来。”

    荣筝笑着道了谢,请孟嬷嬷坐,又让紫英给上了碗秋茶。

    “姥姥身体还康健吗?舅舅们,舅母们可还好?我的那些姐姐哥哥们都还好吗?”

    孟嬷嬷笑着一一回答了。

    荣筝得知长辈一切安好也就放了心。如今除了荣家,就是外家齐家是她最亲近的人了。

    “老夫人时常念叨你,还说等过了年要派人来接你过去住段时间。表小姐不知道,如今二小姐的婚事都定下来了。”

    荣筝听说她二表姐的婚事定了,也替二表姐喜欢忙问:“是哪户人家?”

    孟嬷嬷笑道:“定的是我们大太太娘家堂兄的侄儿。”

    前一世她的二表姐就嫁的是大舅母家的娘家侄儿,她差点给忘了,便又嗔怪道:“这么大件事怎么也没人来通知我们一声,不然也好去给二表姐道喜。”

    孟嬷嬷抿嘴笑道:“荣家老夫人的服还未满,想着荣家是不走亲戚的,所以太太也没让通知。”

    荣筝倒不好说什么好。

    孟嬷嬷又起身道:“我还得去给老爷和太太请个安。”

    荣筝会意便让紫苏赏了孟嬷嬷一两银子,还道:“天气冷,劳烦嬷嬷跑这一趟。拿去买酒吃。另外请帮我转告外祖母,就说等过了灯节得空了我就去看望她老人家。”

    孟嬷嬷笑吟吟的接过了道了谢。

    荣筝又吩咐紫苏送孟嬷嬷去上房那边。孟嬷嬷退下了,脸上一直端着笑,心里却想,这个表小姐看上去倒稳重懂事了不少,看样子是长大了。这下老夫人总该放心才是。

    荣筝让人解了地上还绑着夹板的两口箱子。肖王氏帮荣筝打开了箱子,立马就呆住了,不由得感叹道:“三小姐,齐家人可真是大方啊,送您这么多好东西。”

    荣筝便上前来看,果然箱子装满了东西,从笔墨纸砚到香囊玉器,还有两匹布。俱是上等的杭绢。这么一匹,他们家的铺子里是要五两银子一匹的。

    荣筝让紫苏和紫英帮她把东西收拾出来,除了一部分留作自用,其余的全部拿去送人。上到父亲、大伯父、大伯母等,下到身边服侍的这些近人,亲疏有别,她送的东西也轻重有别。

    连三房那边服侍荣筱的大丫鬟果儿都得到一串琉璃珠。在荣筝的礼单里,杜鸿是排除在外的。她故意忘记了他,今生不想再和那个男人有半点的牵扯。

    荣筝行事大方,一时间得了众人的赞赏。荣筝微微一笑,十分的大方得体。前世她不曾做这些,虽然也活得自在,不过能得长辈们的欢喜,想来她今后的日子也能过得更舒心些,她也乐意讨好。

    外家送她这么多的东西,自然是外祖母和舅母们心疼她的意思。母亲早早的走了,就留下了她一根独苗,齐家又担心继母对荣筝不好,处处便替荣筝想到了,所以格外的大方。

    “爹爹,姥姥派人来告诉我,说过了年想邀我去齐家住一阵子。”

    荣江点头道:“岳母想你了,你去小住一段时间也好。”

    荣筝不想留在家看马氏的脸色,自然是能有多远就躲多远。她从父亲的书房里出来时,恰巧遇见了前来给父亲请安的杜鸿。

    两人皆是一愣,荣筝遥遥的隔着行了个礼就从别处走了,两人不过打了个照面,连句话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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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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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鸿望着那抹窈窕的身影渐渐远去,眉头微拧。

    刚才荣筝可曾正眼瞧过他一眼,还是在她的心中,他从来就是这般的微不足道。他如今虽然只是个依附荣家读书的外男,但他也是个争强好胜之人,自然也盼望着有一天能够金榜题名。难道不管他怎么努力,在荣筝眼里看来还是不值一提么?那么往日里她待自己的情谊又该如何解释呢?

    想到这里杜鸿心中有些憋闷。他盯着院子里的泡桐树看了半晌,才抬脚往荣江的书房去。

    荣江正坐在书案后细细的品他那一盅才沏好的大红袍,刚才院子里的一幕他已经瞥眼看见了,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一般。

    等到杜鸿到了跟前,恭恭敬敬的给他行礼时,荣江含着笑点头道:“你来了。我这里正好有新茶,你尝尝吧。”说着便吩咐旁边的小童给杜鸿也沏了碗大红袍。

    杜鸿受宠若惊,忙起身道了谢接了。

    等到水微凉了些,杜鸿轻轻的品了一口,笑着赞叹道:“还是二伯伯这里的茶好,这样的大红袍,怕是要百来两银子一斤吧。”

    荣江笑道:“有银子还不见得能买到,总共就那么几棵茶树,一年能出多少的茶,再说还有一部分是要上供的,我们寻常百姓家能喝到多少。”

    听荣江这么一说,杜鸿更觉得珍贵无比,又细细品了一回,果然香气醇厚,回味带甘。

    “二伯伯,学堂里已经放了假,我明天就要回家去了。往日里二伯伯对我多有照顾,所以特地来辞一辞二伯伯。”

    荣江见他仪表不俗,品行高洁,在自己面前又十足的一派晚辈恭谦有礼的样子,加上膝下凄凉早就有提拔杜鸿之意,待他也格外的亲切。杜鸿与筝姐儿的那点事在他看来也没什么,要真是杜鸿以后金榜题名,就是将筝姐儿许给他又如何。只是有一点让荣江觉得遗憾,毕竟杜家还是太单薄了些,不比荣家有底蕴。

    杜鸿自然不知晓荣江的心思,谦卑有礼的陪坐了会儿。荣江又让身边的人给杜鸿封了十两银子给他,算是给晚辈的压岁钱。

    杜鸿给荣江磕了头。

    荣江端了茶自饮,杜鸿是个有眼力劲的,忙起身告辞。

    荣江点点头,便由着他去了。

    杜鸿回到三房这边他居住的屋子里,丫鬟司琴和知书俩已经和婆子们把要带走的箱笼收拾妥当了,其实也没多少的东西,大多是不带走的,过了灯节又要回来。

    “才二表少爷过来找过您,奴婢说您去二老爷那边了,二表少爷还等了一会儿才告辞。”

    杜鸿皱眉道:“他找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

    “鸿表哥,听说你要回去了,我来帮你收拾收拾。”荣筱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杜鸿才坐下,又忙站起来。须臾间,荣筱已经出现在门口了。后面跟着她的丫鬟果儿。

    “哪能麻烦妹妹了,我没什么东西好收拾的,再说你看司琴她们已经帮我归置好了。”

    荣筱看了眼地上的箱笼,她打开眼了一眼,都是些随身的衣物什么的,十分的简洁朴素。她只看了眼,又笑嘻嘻的关上了。打趣的和杜鸿说:“鸿表哥,你回来的时候帮我和三姐姐带两样东西吧。”

    杜鸿听荣筱牵扯上了荣筝,眉毛一挑,忙问:“不知妹妹们喜欢什么东西?”

    荣筱笑道:“不过是些女孩子们喜欢的小玩意儿。听说东角楼那边的街巷什么买卖都有,鸿表哥选那细致精巧的小物件给我们姐妹们捎几件回来,我们都喜欢。”

    杜鸿笑道:“这个极容易,花几百钱,叫两个小子出去,保管给你们拉一车回来。”

    荣筱撇撇嘴道:“让那些眼拙的出去能买着什么好东西,什么金呀银呀,玉的,我们家又不是没有。表哥可不一样,你的眼光我是知道的。这事就拜托你了啊。”

    杜鸿又笑着问了句:“成,回去没事的时候我就四处逛逛,有什么好东西就替妹妹们留意着,等我进来的时候再亲自给你们带回来。只是不知你们怎么谢我?”

    荣筱笑道:“有什么难的,鸿表哥不是喜欢澄心纸么,我找爹爹要一刀送你。”

    杜鸿忙说:“这个回礼也太贵重了。”

    “所以啊鸿表哥帮我们仔细的选几样就成了。”

    杜鸿很想问问他表妹到时候荣筝又怎样谢他,只是面子薄实在不好开这个口。

    荣筱又仿佛一眼能看穿他的心事似的,点头笑道:“到时候我撺掇着三姐姐再给你做个荷包,好不好?”

    杜鸿不假思索的说好,可是面露难色,迟疑了下方低声和荣筱说起了刚才去二房那边外书房遇见荣筝的事来。

    荣筱听后也是一怔,现在家里的人都说她这个堂姐病好后和以前不一样了,人人都夸她懂事持重了不少,想毕笑道:“三姐姐我最是清楚的,鸿表哥你别多想。”她狡黠的眨了眨眼,又低声在杜鸿耳边说道:“你还是不放心的话,要不我帮你试试她如何?”

    杜鸿很是诧异忙问:“如何试?”

    荣筱见她表哥没有反对,心下当时就有了主意。

    她从杜鸿屋里出来后,径直去二房那边找荣筝。

    荣筝此刻却坐在暖阁里的炕桌前,端正了身子,正临书帖。那专注的样子让荣筱吓了一跳,揉揉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

    荣筝听见了声响抬头看了一眼,见是荣筱忙掷了笔笑说道:“四妹妹来了,快请上坐。”

    荣筱看了眼荣筝笔下的字迹,有些恍惚道:“三姐姐,你什么时候开始学写字了。”

    荣筝自嘲道:“都说习字能磨练性子,我又是个毛毛躁躁的人,想静下心,所以好好的学一下。这法帖还是刚从爹爹那里借来的。”

    荣筱这是真正的感受到她堂姐有些变化了,又想到来此的主要目的,笑道:“三姐姐,我鸿表哥明天就要回家去了。明天我们一道去送送他,好不好?”

    荣筝闻言深深的看了一眼荣筱,荣筱有双清澈明亮的眸子,宛如一泓清泉般透明。她们姐妹俩情谊深厚,以前什么话都说。她自然知晓荣筱的用意,想了想方道:“我就不去了,这边的事多。到时候你帮我送送就成。”

    以前不是这样的,不管什么事,只要牵扯上她鸿表哥荣筝都是笑吟吟,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一股欢喜。可像现在这般的刻意疏离,到底让荣筱替她表哥感到有些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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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章 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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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就是年末了,家中自然没有以前过年那般热闹,家里连红灯笼、对联、门神也没有贴,显得无比的冷清。

    虽然在孝中不宜热闹,但遇着过年一家子总还是要团聚的。再说大伯父一家已经决定过了灯节就回京去了。

    主持中馈的是大伯母方太太,负责操持团圆饭的是马氏和杜氏妯娌俩。家里五个女孩子,自然也没她们什么事。除了年幼的荣笙,大家都聚在荣筱的屋子里说话。

    荣筠坐在炕上正和荣筱对弈,这里荣笛在旁边插科打诨。荣筝则规规矩矩的坐在下面的雕花填漆椅上,磕着瓜子,沉默寡言。

    荣笛看了一会儿下棋,觉得没多大的意思,又在荣筝跟前坐着,和她说话。

    “你怎么回事啊,进来这么久了连句话也不大说。我和姐姐就要走了,你就不想趁着时机好多和我们亲近亲近吗?”

    荣筝含笑道:“我话不多,不知道说什么好。反正也在自己家,不用什么约束吧。”

    荣笛撇撇嘴说:“你当真变了,以前可不这样。”

    这是荣筝近段时间里听得最多的话,她不改变自己能成吗?她不想再走以前的老路。

    “那我以前是怎样的?”

    “以前你可喜欢热闹了,又喜欢往我和姐姐身边凑。难道你都忘呢?我们刚回汴梁时,你在我们房里听了一晚京里的趣闻。”

    荣筝有些不自在道:“那是以前的事了,奶娘说长大了就该有个稳重样。”

    “哼,你这个人也挺没意思的。”

    因为荣筝不大爱搭理人,荣笛心里不痛快,她本来也是个争强好胜的,喜欢身边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再加上小姑娘家也不懂得要隐藏自己的情绪。总觉得荣筝轻慢了她,便和荣筝争吵了起来,气呼呼道:“好没意思,我都这么低声下气的和你说话了,你竟理也不理我。”

    荣筝微怔,她这个堂姐和曾经她如此的相似,那时候她在家的时候,总觉得所有的人都要围着她转,捧着她。在荣家本来也没什么,本来是自己的娘家,继母对她极为的宽容大度,从不挑剔指责她什么。下人们被她管教得服服帖帖的,哪个不奉承她,将就她。日子十分的舒坦顺心,不可一世。可到了廖家后,身边的人已经不是跟前这些了。她浑身带着刺,又经不住婆婆对她的磋磨,哪次不是一身的伤。

    如今荣筝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她少不得起身道:“大过年的,你和我吵也没用。话不投机半句多,不合拍,彼此走开就是。何苦要扭着闹。”

    荣笛见荣筝板着脸来教训自己,当时就下不了台,又反唇相讥了几句。炕上下棋的荣筠和荣筱两个忙下来相劝。

    “好好的,怎么又吵起来?都是自家姐妹,有什么好吵闹的?”荣筠是她们的大姐,平时最是温柔和善,她将两个人拉开。荣笛撅着嘴,看也不看荣筝气呼呼的甩了帘子就往外走。

    荣筝却气定神闲的坐在那里喝茶,把个荣筱弄得有些晕头转向的:“你现在倒沉得下心来,不和人家争辩啦?”

    “我争这个做什么,又不是小孩子了。”

    荣筱瞅着荣筝笑,暗想,一个月前她这三堂姐也不是这样啊,不是想什么事都要争个高下,这场病倒好生奇怪。荣筝完全变了个人似得。

    方太太早就让人备好了祭祀用的器皿和供物。祖先们的画像也挂了出来。

    准备齐全后荣海引领着族中子孙进了祠堂给祖宗们行礼祭拜。

    荣海主祭,荣江陪祭,大堂兄荣椿捧香,二堂兄荣彬奠酒。

    荣筝站在荣笛身后,跟着一跪一拜。

    礼毕,大家鱼贯而出。走在前面的荣笛突然往后退了两步,踩了荣筝的脚。

    荣筝吃痛的叫了一声,惹得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她脸一红,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低头慢慢走着。

    荣笛心里冷笑道,我就看你装吧,看你装稳重要装到几时,什么时候在人前丢个大脸就好看了。

    马氏却听得小丫鬟们说起过荣筝和长房里的二小姐吵了架,她冷笑了一下。

    除了祠堂,大伙儿先散了,再过一个时辰才去慎心堂用饭。

    “筝姐儿,你跟我来。”

    荣筝不知继母何故,只好乖乖的跟了去。

    到了这边的上房宴息室,马氏便道:“刚才出祠堂的时候出了什么事呢?”

    荣筝不想生事,便说:“没什么,突然崴了一下脚。”

    马氏心疼的拉着荣筝的手说:“好姑娘,你心里可别有什么委屈。要是哪里不顺心,告诉我,我帮你想法子,让你出头。”

    荣筝想,不过是晚辈们偶然拌了两句嘴,也不是什么大事,出什么头,便道:“太太多心了,真没什么。”

    马氏一心想要唆使着荣筝生事,闹出点什么来,便在旁边煽风点火说:“你也别瞒着了,我都看见了。长房里的那个二丫头对你不尊敬,当着那么多的人脸给你不好看呢。你还当是个傻孩子似的,任人欺负。”

    以前继母就是这样,处处的‘维护’着她,纵着她,惯着她。现在于荣筝看来不过是杯甜蜜的毒酒而已,她笑吟吟的看向了马氏,故意问道:“她是我堂姐,那依太太的意思我该怎么着?”

    马氏“好心”的帮着出主意:“人活在这世上莫过于痛快二字,什么叫痛快,诸事顺心就叫痛快,别人处处对你尊敬就是痛快。那个二丫头敢在人前戏弄你,就是想让你难堪。你们小孩子的事我原也不该管。不过你既然问起我了,我少不得要帮你出个主意。以后逮着机会了,你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叫那丫头不敢再小瞧你。你也出了气如何?”

    荣筝心道,这是什么说法。当家主母不想着家和万事兴,怎么唆使着她去生事,与人结下愁怨。她如今可不是小孩子了,自然不会受了继母的教唆,只笑眯眯的夸赞马氏高明。

    马氏见她十分受教的样子,心里很喜欢。

    她最终会落得那么凄凉的下场,身边的人离心离德,如此看来不是没有缘由的。荣筝第一次觉得自己看清了这个继母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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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章 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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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圆饭是酉正开始的,宴席设在慎心堂。以前乔老夫人住的院子里。

    合家大小满满的四桌人,也没外男,因此连屏风也没有设,不过男女不同桌而已。

    荣筝这一桌自然是她们四姐妹,还有隔房的两个不常往来的姐妹。荣笛正眼也没瞧荣筝,当真就和荣筝结下了梁子。荣筝自然没当回事,和荣筱倒有说有笑的。

    今年没了乔老夫人,仿佛更没个拘束似的。大家喝酒吃饭更加的随性洒脱。

    因为还在孝中,也不敢闹得太凶,场面也不大。坐下来没多久,大堂兄荣椿带着荣彬去方太太他们那桌敬酒。

    方太太她们倒欢欢喜喜的喝了一杯,方太太、马氏、杜氏也各自有赏。每人赏的都是一个荷包,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金银馃子。

    荣椿他们又到荣筝她们这一桌来,荣椿笑道:“妹妹们怎么喝呢?”

    方太太笑说道:“你妹妹们不大喝酒,还是放过她们吧。”

    荣椿却说:“大过年的,这一杯酒应该不碍事吧。”

    荣筠倒大大方方的饮了半杯,余者也给足了荣椿他们的面子,轮到荣筝时。她起身笑道:“我年纪小,酒量浅,多的也不敢喝。意思一下就好了,哥哥们别为难我。”

    荣彬笑道:“我们怎么会为难你。”

    荣筝拿袖子掩了,喝了两口就算过去了。

    接着荣椿又敬了家里的老爷们,老爷们可不像女眷这么轻易的就放他们过去了,连饮三杯,又各自出了考题,要是答不上来再罚三杯。答上来的有奖赏,只要开口,不是太过分的都能办到。

    此刻荣筝就羡慕起有个亲兄弟的好处来,她要是有个亲兄弟,父亲一定会耐心教导,不知多么的出色,她也有个依靠。

    饭后没有放烟火,只放了几挂鞭炮,就算了事了。

    荣筝去了上房。

    荣江和马氏坐着说话。荣笙坐在了马氏的膝上,马氏正剥核桃给女儿吃。

    荣江见大女儿进来了,点点头,荣筝在下面的椅子上坐下。这边荣江继续和马氏念叨:“十七还是该派个人去沐家送份礼过去,以前都在走动,今年也不该断。到时候不出席就成了。”

    荣筝知道父亲说的沐家是豫王府,便插了句嘴:“王府那边有什么事吗?”

    荣江道:“世子妃的华诞。往年都在送礼。”

    马氏道:“理应如此,老爷就是不说,我也知道该怎么办。”

    “知道就好,我怕你到时候给忘了。”

    豫王府的世子妃娘家姓顾,庐江人。当初荣江的姑母也嫁到了庐江顾家,和世子妃是同一族。世子妃还要称呼荣姑母一声四祖母。荣姑母开宝七年就去世了,荣家和王府的走动其实并不那么亲密。以前荣家老姑母还在,于情于理也该走动。老姑母去世后,走动却渐渐少了下来。

    马氏又和丈夫叙起豫王府的事来,她道:“我听人说他们家前几年嫁到福建去的那个郡主回来了。因为仪宾去世,郡主又无所出,王爷到底心疼女儿所以让回家来。”

    荣江沉吟了片刻才道:“别人家的事,又是王府里的事,我们不好议论什么的。端午过后服就满了,我还要等着上面的指派。大哥过了灯节就要走,他已要了我的帖子,说是帮忙递到吏部看看。”

    荣筝在下面心想,父亲的官运不错,又得了大伯父的提携,过不了多久就会升为六品的同知。她笑眯眯的说道:“爹爹放心,大伯父路子宽,肯定愿意帮您。您一定会官运亨通。”

    马氏看了荣筝一眼,心道她什么时候对这些事在意呢?

    荣笙从马氏身上下来,就过去拉着荣筝说:“姐姐,明天我们一道出门吧。”

    “明天?”

    “是啊,爹爹已经答应了。”

    荣筝看了眼父亲。

    荣江道:“今年家里没有唱戏,也不备年酒。冷冷清清的,怕拘着你们。出去看看也好,事情都打点好了。”

    荣筝看了眼继母,心想她为何不早点告诉她呢,要是妹妹不说她还蒙在鼓里。

    在父母跟前奉承了一会儿,荣筝便回房休息去了。

    这边屋里服侍的人都还没歇下。荣筝道:“你们歇息去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肖王氏昨日就得了荣筝的恩准回家团圆去了,跟前只有紫苏紫英和一些小丫头们。好些小丫头早就熬不过听说了,便去歇息。

    荣筝让紫苏陪她睡觉。

    荣筝和紫苏说起了明天出门的事来。紫苏赶着开了衣橱让荣筝自己选出门的衣裳。大年初一穿太素了总归不好。荣筝挑了件浅紫色的暗纹绫袄,一条油绿色的滚边挑线锦裙,绣着嫩黄色的折枝腊梅,出自紫苏之手。另外又选了一套珍珠的头面,作为明天佩戴的首饰。

    紫苏笑道:“这一套很好看,明天奴婢给小姐梳个双鬟,好不好?”

    荣筝没什么要求,道:“怎样都行。时候不早,就睡了吧。”

    紫苏让小丫头端了热水进来,服侍荣筝洗了脸,又替她通了头发,换了入睡的衣裳。床上早已用了汤婆子,被褥都是暖暖的。

    等到荣筝上了床歇息,紫苏收拾了下,看了看外面的风炉,上面有个银铫子,烧着水。怕荣筝半夜要水喝,总不能呈冷茶上去。

    紫苏忙完的时候才在荣筝拔步床旁边的软榻上。

    荣筝虽然有些困乏了,可迟迟入不了梦。她一闭上眼就会想起在廖家的事来。大过年的,她竟然有些想念那一双儿女了。也不知道自己死后,官哥儿和琪姐儿过得怎样,新进门的继母会不会厚待他们。

    紫苏听着荣筝辗转的声音,试着问了一句:“小姐还没睡么?”

    荣筝在帐子里叹息道:“睡不着。”

    “那奴婢陪您说会儿话吧。”

    荣筝道:“好啊。”

    紫苏便絮叨起来:“明天肯定要去大相国寺上香,到时候小姐一定要好好的上一炷香,再去求个签。”

    “求签就算了吧,也没什么好求的。”

    紫苏抿嘴笑道:“怎能说没求的,小姐虽然已经富贵不用求了,可总得替自己求门好姻缘吧。”

    荣筝笑道:“你才多大来着就想到姻缘上去了。”

    紫苏红着脸说:“我和小姐说正经的,您拉上我做什么。”

    荣筝想起以前的事颇有些感慨,紫苏在自己身边辛苦一场,总归没落个好下场,这一世也有心想要抬举她。思忖后便问:“你是怎么进府的?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紫苏有些惊讶,这还是她家小姐第一次主动问起她家里的事来,便道:“我不是荣家的家生子。早些年因为闹灾荒,吃不上饭了。他们见我或许还能值两个钱,便把我卖了进来。小姐也还记得我以前原是老夫人针线房里的,老夫人见我还算稳重才挑给了小姐使。家里现在只剩下一个寡母,和一个哥哥了。”

    “你还有一个哥哥?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紫苏暗道:您以前也不关心这些啊,我上哪里和您说这些。她又笑道:“他们住在郊外,隔得远,小姐没问,奴婢也没提。”

    “家里做什么营生?”

    “哥哥在一家铺子里做学徒,勉强能挣两个钱贴补家用。”

    荣筝想,那么日子过得还是很紧巴巴的,她想了想又道:“明天你就回去和家人团圆吧。顺便帮我问问你哥哥愿不愿意进来听差?”

    紫苏半晌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来时,喜欢得连连给荣筝磕头道谢。

    荣筝想的是,她如今外面也没个可用之人。紫苏是个赤胆忠心的,上辈子跟着自己没落个好,一心想要补偿她。她哥哥要是个能用的,自然能帮上她大忙,要是不能用,不如丢个闲差给他,也算是尽了她一份力,还了紫苏待她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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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章 大相国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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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一大早,在鞭炮的轰鸣中,荣筝睁开了眼。她想着还要去上房请安,到各房拜年问好。她好不容易才在长辈面前博了个端庄稳重的好名声,可不敢懈怠。

    紫苏和紫英俩服侍她梳了头,换好了衣裳。荣筝笑着和紫苏说:“一会儿你就出府去吧。太太那边我会说的,就是多呆两天也使得。”

    紫苏忙给荣筝谢恩。荣筝便让紫英开了箱笼,将早就备好的压岁钱打赏了众人。众人十分欢喜又给荣筝磕了头。

    荣筝笑道:“今天你们只要不十分的出格,别的我也不管你们,各自玩去闲散一天吧。”

    众人答应了。

    她瞅着时候不早,便扶了紫英去上房给双亲请安。

    荣江夫妇正坐着喝茶,见女儿过来请安,荣江就给了荣筝一个荷包。里面装着满满一袋的金豆豆。马氏也给了她一个荷包,是两对梅花样式的金锞子。

    荣筝大大方方的收下,心道还是做小孩子好,有压岁钱可以拿。做了人家的媳妇就要操心一家子的出入了。

    荣笙也得了和她姐姐一样的礼,小丫头可表现得比荣筝高兴多了,荣江见小女儿娇俏可爱,亲了亲荣笙的脸蛋。

    荣江见荣筝站在跟前,又怕这个长女心里不痛快,忙笑着握了下她的手说:“你们今天要出去玩,可要好好的跟着你们母亲,别乱跑,知道吗?”

    荣筝点点头。

    接着她带了妹妹又去和长房、三房拜了年。姐妹俩都得了不少的压岁钱。荣筝悉数都让紫英帮她收起来,荣笙则交给了马氏。

    杜氏留着姐妹俩吃点心,荣笙喜欢吃那花生糖,吵着吃了两块,还嫌不够,要吃第三块时,奶娘在旁边劝道:“太太说五小姐不能吃太多的糖了,当心您又喊牙齿疼。”

    “我就要嘛,我要吃。”荣笙毕竟是小孩子,撒起泼来可是谁也不管不顾的。

    杜氏心想这正月初一哭得也不好看,便笑道:“多吃两块也不怕,大过年的,孩子爱吃就让她吃吧。平时拘着些就好了。”

    奶娘有些无奈的笑道:“三太太不知,我们太太管教得严厉,要是让小姐吃了不能吃的,太太会训奴婢。训奴婢也不要紧,可遭罪的还是五小姐。”

    马氏管教荣笙严厉,这是合家都知道的事,但对荣筝却十分的宽厚,甚至是放纵,这也是合家都知道的。以前荣筝因为这一点很喜欢继母,直到后面嫁了人,好些道理才真正明白过来。宠溺并不代表是爱,严厉也并不代表是嫌弃。有时候恰恰相反。

    奶娘只好又拿了别的哄荣笙,荣笙才没有硬要花生糖吃。

    等到巳时初刻的时候,车轿已经齐备。家里女眷出门是件大事,调动了一大半的护院。荣筝和荣筱亲厚,于是两人同坐了一辆马车。荣笙和奶娘坐在后面的小轿里。

    荣筱出门很是欢喜,挑着帘子向外张望,笑着和荣筝说:“今天外面真热闹,你看看卖什么的都有。那些店家门外还扎着彩楼呢。”

    荣筝内心已不是年轻小姑娘了,对这些热闹不是十分的热衷,只略瞥了两眼就收了目光。她昨晚没大睡好,车子摇晃着,不免有些昏昏欲睡。

    荣筱笑着推她:“姐姐,你怎么这时候就困起来了。”

    “昨晚睡迟了。”

    荣筱笑道:“等会儿到了大相国寺,我们一起去烧香,好不好。我娘说今天不用我陪,我们就自在的玩半天。反正也难得出趟门。”

    荣筝见她兴高采烈的样子,便笑着点头:“好啊。”

    大相国寺是座千年的古刹名寺,一直为皇家寺庙。然而这里却不似一般的古刹庄严肃穆,这里一带是个交易热闹的场所。据说每个月有那么五次,大三门卖着珍禽走兽,二,三道门卖日用的玩具、杂物。寺院里面的庭院还架着彩色的帐幕,搭着露天的摊位,卖些簟席、果脯、腊味、时新果子、弓箭、马鞍、辔头、屏风帷幕什么的。靠近佛殿的地方还有些道姑僧尼所做的针线、花样、幞头、冠子之类。没有你买不到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据说前朝这一代的交易就兴盛起来了,到了如今更是繁荣昌盛。

    今天是大年初一,前来拜佛烧香的不少,那些做买卖早就被豫王府的人赶到了二门外,还了个佛门清静之地。

    车轿从山门进去,一直到鼓楼才停下。

    荣筝和荣筱下了车。荣筱赶着上前面去搀扶母亲杜氏,荣筝见马氏已经落轿了,周嬷嬷正扶着她,她略停了下,也没上前去。

    大家挨次拜去,进了一道门又进一道门。从天王殿到大雄宝殿,一殿都没落下。荣筝真心诚意的跪拜上香。心中却给官哥儿和琪姐儿祈祷。捐了四两银子的香油钱。

    等到大雄宝殿叩首完毕,知客和尚请他们到到后面的厢房里用素斋歇脚。

    荣筱才坐下,便走来悄悄的和荣筝道:“走,我们去藏经楼看看。”

    荣筝皱眉道:“那有什么好看的,走了这会子我脚也累了,还是歇会儿再说吧。”

    “那好,我等你喝完一盏茶再去。”

    荣筝不大想走动,偏偏荣笛听见了这边的动静,跑过来问了荣筱,笑眯眯的说道:“走,我们一道去吧。”

    荣筱还是想带上荣筝,荣筝却一脸的疲倦,荣筱只好作罢,与荣笛并肩携手出去了。

    杜氏正和方太太抱怨说最近身子骨虚弱了不少,方太太笑道:“我还长你几岁呢,到底还是二太太年纪轻,走这么一遭气不喘,脸不红。”

    马氏笑道:“我在家的时候家里有个亭子建得高,台阶就有百来梯,从小就喜欢爬上爬下的,所以倒还好。”

    马氏的身子好那是没说假话,在荣筝的记忆里,马氏就没得过什么大病,偶染个风寒什么的,有时候连大夫也不请,过个三五日自己就好了。实在有些厉害了,一剂药也就药到病除。因为母亲身子好,所以连带着荣笙的体格也不错。听说荣笙出嫁后第一胎就生了个七斤重的儿子,还没怎么遭罪,不像她生官哥儿的时候受尽了折磨,差点连命都搭上了。

    这里女眷们说着话,荣筝也是个有眼力劲的时常帮着长辈们添个茶,递个点心茶果的,倒很殷勤。

    过了半刻钟,周嬷嬷过来了,禀道:“三位太太们,王府也来上香了。如今已到了天王殿了。”

    方太太先起来了,说道:“既然王府的人来了,我们也不好坐着当不知道。两家也是走动的,不如趁机去请个安。”

    马氏和杜氏也都随声应诺。方太太回头看了下女孩子们,便说:“大姐儿和三姐儿也跟着来吧。”又让人去找荣笛和荣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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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 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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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豫王是先皇的胞弟,同为慈贞皇后所出。据说先皇十分宠爱他这个胞弟,后来藩属地封在了汴梁,做了豫王。前一位豫王因为犯了事,被削了爵,子孙都被贬了庶民。先皇想着汴梁离京城不远,豫王回京也方便一些。

    老豫王薨逝后,嫡长子沐昴袭了王位。

    前世荣筝也曾跟着继母马氏进过王府,那次是给豫王妃庆贺四十大寿。她见识到了王府里的皇家气度。她也还记得王府里的三小姐和她说过几句话,就是三小姐的模样已经模糊,记不清长什么样了。

    荣筝一面走一面回忆起前世关于豫王府的事来,只是可惜他们家和豫王府交情并不那么深厚,在荣姑母去世后,就更加稀疏了,所以她能记起的也不多。

    荣筠见堂妹的步子有些缓慢,眼见着就要落下了,忙驻足等她。荣筝走到跟前时,荣筠才小声关切道:“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荣筝笑了笑:“没有啊。”她这才知道自己因为想事情步子慢了。

    不多时,她们一到了王府家眷们歇息的西塔院。

    方太太等也不敢贸然闯入,王府服侍的嬷嬷赶着去传话。没多久,那位嬷嬷便就折回来了,陪着笑脸说:“娘娘正更了衣,说身边没个说话的人,哪巧荣家太太们就过来了。快快请跟老身来吧。”

    方太太道了谢。

    路上杜氏已悄悄的和荣筠、荣筝说起过一些礼仪,不要到时候出了差错成了笑话。荣筠是个有心的,一切都谨记在心。她倒有些担心荣筝,可这些日子荣筝又实在太安静了些,不太正常的安静,她暗地里倒替荣筝捏了一把汗,少不得悄声换个荣筝道:“你也别怕,到时候跟着我就行了。”

    荣筝明白大堂姐的好意,微微一笑。

    荣筠这才放下心来。

    丫鬟禀报后,方太太、马氏、杜氏鱼贯而入,荣筝走在最末。她倒不怕什么,大大方方的,并不显得什么小家子气。

    宴息室内早有有丫鬟笑吟吟的揭了青缎子的软帘请她们进去。

    荣筝嗅得一股好闻的白檀香气,寻思道这样上等醇厚的白檀,寻常人家是没几个用得起的。

    方太太见上首坐着个三十几岁的贵妇,皮袄皮裙,戴着特髻,插着金簪花树,不怒而威,通身的气派和寻常人家的太太奶奶就是不一样,便知道是豫王妃了,赶着与王妃行礼。

    豫王妃正接了世子妃递来的茶喝,笑道:“快快起来吧。”

    方太太等才告了身。

    荣筝飞快的睃了两眼,豫王妃比她印象中没什么变化,就是做四十大寿时,也依旧保养得宜,看上去倒像个二十多岁的贵妇。立在一旁穿着杏色衣裙、银鼠织锦比甲生得又甜美的便是世子妃了。方太太又引领着给世子妃行了礼。世子妃忙起身虚扶道:“在母妃面前这些礼数就免了吧。”

    王妃便赐了座,世子妃也在王妃身边陪坐了。

    王妃便一眼看见了荣家的两个女儿,笑道:“荣家的这两个小姑娘长得倒好。”她的目光从荣筠的身上又落到了荣筝的身上。心道荣筠温温柔柔的,端庄大方倒也是个不错的孩子。荣筝比荣筠看上去略小几岁,但脸上一点畏缩怯意也没有,倒让人有些意外,心想这孩子也见过几分世面。

    方太太奉承道:“寻常人家的女孩儿,不免娇弱些,倒让娘娘笑话了。”

    王妃点点头,看了眼身后立着的王嬷嬷。王嬷嬷会意便出去了。

    这里王妃又问了荣筠和荣筝两人的年龄,在家做些什么。

    荣筠和荣筝有问有答,十分的乖巧伶俐,让王妃很喜欢。方太太见女儿表现得不错,心里很喜欢。马氏也端着笑,心里却道,筝姐儿倒懂得这些道理,没有给他们荣家丢脸。

    王嬷嬷很快又进来了,手里捧了个漆盘,里面放着两个大红匣子。王妃便将这两个匣子赏给了荣筠姐妹。两人给王妃磕头拜谢。

    世子妃也有赏,两人都是一支金簪,不过荣筠是枝菊花簪子,荣筝得了枝芙蓉花簪。

    王妃便和方太太等闲话起来:“说起来我们世子妃还和你们荣家有亲。怎么过年也不见你们家进府来给我磕个头呢?”

    方太太心里一惊,心道,这个罪责怪下来就大了,忙起身分辨道:“婆婆去世了,家里有孝,也不好走动。”

    王妃听后便笑了,捏着帕子说:“你们在我跟前也说孝不孝的,好了,快坐下吧。我这么一说而已,倒让你们受惊了。今天也是因缘巧合,不过碰着了,大家就自在的说会儿吧。”

    世子妃这时候才适时的说了句:“荣二太太还打发人来给我送了礼,我也回过母妃的。想来是母妃给忘了。”

    王妃微怔,忙笑道:“人老了就不长记性了,你们也别笑话我。我是说世子妃和你们家有亲,哪里有不走动的道理。”

    荣筝在旁边听着却暗想,这婆媳俩好像不大通气,难道平时相处不是那么的好?她忍不住看去,王妃和世子妃脸上都是笑意盈人,丝毫看不出什么来。世子妃或许是察觉到有人看她,往这边看时,和荣筝的目光一接,她点头微笑。荣筝也微微一笑。

    后来王妃就问起乔老夫人是得的什么病,怎么去的,方太太一一细答了。

    正说到请的是哪个巷子的大夫时,听得外面禀报:“娘娘,郡主和三小姐过来了。”

    王妃有些淡淡的应了一声:“知道了,让她们进来吧。”

    很快的,帘子揭起,进来了两个女子。走在前面的那位身量颇高,却是一身莲青斗锦纹的褙子,穿着灰鼠褂子。梳着倾髻,头上只戴了南珠的簪钗。脸上施着淡淡的妆容。她容貌秀美,气质高华,似空谷幽兰,只是眉头微锁,笼着淡淡的忧愁。

    荣筝很快就明白过来,这位就是昨晚父亲和继母谈论的那位早寡归家的郡主了。端惠郡主身后闪出个穿粉色裙袄的小姑娘,身上罩着的银鼠披风也还没有脱去。

    端惠郡主和三小姐给王妃行了礼,郡主对世子妃只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接着荣家人又彼此厮认过。

    端惠郡主微抿着嘴唇,眉宇间的郁色淡淡的,却从未见她舒展过眉头。

    荣筝的目光很快的从端惠郡主的身上就移到了那位三小姐身上,三小姐和她印象中一模一样。

    王妃见了倒还算高兴,嗔道:“宝纹你可别乱跑,这不是在家里,怕什么人把你给撞着了。”

    沐宝纹笑道:“我没有乱跑,才跟着郡主大姐去观音院听了会儿佛法呢。”

    一直没有找不到机会开口的马氏适时的说了句:“小郡主倒是个可人儿,我们家的孩子立马就给比下去了。”

    王妃搂着沐宝纹的肩膀说:“倒是个淘气的,哪里有荣家小姐端庄持重。”

    沐宝纹滴溜溜的看了眼荣筠又看了眼荣筝,后来和荣筝说了句和前世一样的话:“你就是荣家的小姐啊?”

    荣筝笑吟吟的答着:“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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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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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惠郡主陪坐了会儿,便起身告辞道:“我还要听那边讲佛法,就不陪娘娘了。”

    王妃有些冷漠的点点头,端惠郡主就退下去了。一眼也没看荣家人,一脸的疏离和冷漠。

    这母女俩的态度,在座的都心知肚明,知道是怎么回事。王妃并不是郡主的生母,只是她的继母而已。郡主的母妃柴氏是豫王的元妃,据说当年也夫妻恩爱,那位柴氏又生得颇有姿色,很得豫王的喜欢。可惜好景不长,在柴氏生下长子长女后不久就去世了,并没和王爷做多少年的恩爱夫妻。那时长女十岁,长子不过才五岁而已。

    柴氏去世后还未满周年,豫王又纳了姑苏的乌家嫡长女为继妃,便是现在的王妃了。

    荣筝只觉得这个端惠郡主有些可怜,前世郡主回汴梁后活了不到四年就去世了,死的时候还未满三十岁。荣筝不由得想起她上一世的光景来,心生同情怜惜之意。听说郡主唯一的胞弟是个幼年多病的,自幼在庙里长大。不过据说这位皇室子弟在郡主死后不久就出了家,从此永离红尘。一生从未娶妻生子。虽然是藩王嫡长子却最终没有被册封过世子袭爵。

    这边王妃要和荣家的太太们闲话家常,又怕年轻女孩子们坐不住,便和沐宝纹说:“你和荣家姐妹出去走走吧。往日里总闹着要出门,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不快去看看。不过别乱跑。后门上我早就让人守着了,别想着从后门溜出去。”

    沐宝纹巴不得听见这一句,十分欢喜的与王妃道谢,便带了荣筠姐妹出去了。

    沐宝纹性子活泼爽朗,听说荣筠是在京中长大的,便笑着和荣筠道:“我也在京城里生活过三年,只是那时候还小,又不大懂事,住在永安公主府里。”

    荣筠忙道:“永安公主府是在帅府胡同吧?我家在朝阳门外的柳树胡同,隔得不是很远。”

    沐宝纹笑道:“好像是不远。”

    沐宝纹叽叽咕咕的和荣筠说了一通,又怕冷落了荣筝,忙找话和她说:“这位荣家姐姐是在汴梁长大的吗?”

    荣筝答道:“回小郡主,民女生在青云巷长在青云巷。”

    沐宝纹见她说话有趣,咯咯的笑道:“荣姐姐别笑话我。我们家现在得封郡主的只有你们刚才见到的我那位大姐。也别拿郡主称呼我,深受不起,要是不介意,不如称呼一声纹儿吧。”

    人家是王府里的千金小姐,自己不过是个寻常百姓家的闺女,也算不得什么大户人家出身。荣筝她爹现在还只是个知县等着提拔呢,如何敢称呼“纹儿”,想了想,便笑道:“那我和旁人一样称呼您为三小姐好了。”

    荣筠在一旁听着,心想若真要这样称呼也使得。果然那沐宝纹笑道:“我不计较的,你们这样称呼方便就这样称呼好了。对了,我记得那廊上有好些名人的真迹,我们看看去。”

    这大相国寺矗立上千年,有好几朝都把它作为皇家寺庙来供奉的,所以在天下寺院中的地位超然。

    当然也有不少的名人才子慕名而来,也有不少的才子鸿儒大家留下过墨宝,如今那大殿两侧的长廊里便留下了许多的题字。

    荣筠和荣筝姐妹俩亦步亦趋的跟着沐宝纹后面,不过听得前面闹哄哄的,便猜想来上香的肯定不是少数。这么冒然去了,怕是有些不妥帖。可荣筠姐妹谁也不敢相劝。

    荣筝一眼看见了那座琉璃塔,阳光的照射下,碧瓦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芒,犹如那青绿闪金的绸缎一般,甚是好看。她又怕自己留恋久了跟不上她们的步子,只好匆匆瞥了一眼。

    她们还没走到大殿,却见迎面走来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

    沐宝纹扭头和荣筠姐妹道:“我三哥过来,你们略等等,我去和他说几句话。”

    荣筠和荣筝便遥遥的站在树下等沐宝纹。

    沐宝纹脚步轻快,及至跟前,笑呵呵的说道:“三哥,你怎么来呢?”

    沐瑢笑道:“我来瞧瞧母妃和嫂子,你怎么出来呢?外面那么多人,不怕挤着你啊?”

    宝纹笑道:“母妃让我带着荣家小姐出来走走。”她说着,便向荣筠等看了一眼,沐瑢亦跟着看去。不远处的松树下站着一对年轻的女孩儿。他瞧得清楚,个子高挑的那一位,温温柔柔的,气度不凡。身量略矮一些的那一位还没大长开,不过也一副清秀娇美的样子。他的目光在荣筠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荣筠和荣筝见沐瑢朝她们看来,忙低着头福了福身子。

    沐瑢这里又和宝纹别说:“随处走走也别乱走啊,你们都是闺中的娇小姐,平时又不大出门的。不如就在这边逛逛好了,也没那么多的人。”他说着,眼中流露出的全是对妹妹的维护和关爱。

    “我就是想带了姐姐们去看大殿廊上的那些题字嘛,听说有还多名家的手笔。上次来也没顾着看。”宝纹微微的撅了嘴。

    沐瑢爱怜的摸了摸妹妹的头发笑说道:“大殿那边就别去了,我让你把那些自己拓了给你带回去你好好的看,要不我们找个人少的时候你再细细的瞧好不好?”

    她三哥都说到这地步了,她也不好太执拗,抿嘴笑道:“好啊,我听三哥的,就不过去了。”

    沐瑢见妹妹如此乖巧,遂放下心来,展颜道:“乖,别处玩去吧,可别乱走就成。”

    宝纹笑嘻嘻的答应着,便往荣筠那边去,没走几步,又突然刹住了脚步,回头笑问着:“三哥今天要去普慈寺吗?”

    沐瑢笑答:“可能下午要过去。”

    宝纹笑说:“那好,见着了大哥帮我问声好。”

    沐瑢却想,他这一去还不知道大哥会不会见他,只点头说:“好啊,要是见着他了,我就替你问候。”

    沐瑢便往王妃歇息的禅院而去,走了不过一箭之地,突然又扭过头来看了看沐宝纹她们,未曾想却和荣筠俩目光相接,两人俱是脸一红,慌忙的别了过去。

    沐宝纹果然就乖乖的没有带着荣筠她们去大殿,而是去参观琉璃塔。半途中遇见了荣笛和荣筱,女孩子们一多,更加热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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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安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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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家人在大相国寺玩到未正才回家去。

    回家的时候,荣筱依旧和荣筝坐一辆车。两人就说起大相国寺的那些景物来。后来又说到了沐宝纹身上来,荣筱笑道:“这位王府里的三小姐倒有意思。”

    荣筝笑道:“可不是。我听闻她喜欢写字,以后有机会了少不得问她借几张宝帖临一临。”

    荣筱忙问:“难道二伯父书房里的字帖还不够你临啊?”

    荣筝笑道:“倒不是。不过三小姐说她那里有章庆春的宝贴,我就羡慕得不得了。就想着什么时候借来看看。”

    荣筱对这些不懂。不过荣筝却知道这位章庆春的来历,章庆春是内阁大学士章端的妹妹,守寡多年,她的字写得好,却是京中贵妇圈子里都知道的事。听说还帮太后抄写过经书。她出的宝帖在京中的仕女贵妇圈子里十分的流传,如今不止京中,就是江南也有了她的名声。荣筝便有些羡慕。

    前一世,她只想着争强好胜去了,那里肯静下心来写字,但是章庆春的名字她是听过的。廖家的那位大姑姐对她就十分推崇。还和她提起过这事,当时荣筝哪里听得进这些,和大姑姐是凑不到一处去的。如今她习字半月有余了,却爱上了写字。父亲在家没什么事,倒对她指点了不少,因此长进颇大,所以一心想要看看章庆春的墨宝。

    紫苏回家待到初三就回来了,回来时还多了个包袱。里面据说包了身她母亲亲手给做的衣衫,还有两油纸包的小零嘴。紫苏将零嘴分给了房里的姐妹吃,便去回了荣筝的话。

    彼时荣筝正坐在书案前临字,静悄悄的一片。跟前只留个小丫头心语服侍。

    等到荣筝写完了一篇抬头看时,才见紫苏站在门口,笑道:“你回来呢?”

    紫苏应了个是,荣筝又责问心语:“你紫苏姐姐来了怎么也不吱个声?”

    紫苏跨了进来笑道:“小姐莫怪,是我不让心语妹妹开口的,怕打扰到小姐写字。”

    荣筝坐得久了,便觉得脖子有些酸,忙起身来走动走动。她走到书架前,随手抽了一本书来翻,却是本前人的词话,她不感兴趣,又放了回去。

    “你娘还好吗?”

    紫苏忙答:“有劳小姐关心,母亲身体还好。”

    荣筝笑道:“这就好。对了,我让你问的话怎样呢?”

    紫苏忙道:“奴婢回去就和母亲、哥哥说了此事。母亲很是高兴,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哥哥也说好。”

    荣筝便道:“那好,就让他明天进门来我见见他,然后给他安排差事。”

    紫苏应了是。心中却想,她回去说的时候母亲的确喜欢,想着她如今是二房大小姐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哥哥到荣家来了,兄妹彼此间也好有个照应。哥哥却有些不情愿,还是想做小伙计。后来母亲骂了他几句,哥哥又拗不过母亲这才硬着头皮答应了。她现在还是有些担心,要是哥哥进来后踏踏实实的做事就好了,可千万别惹出什么祸端来。到时候别说她在大小姐面前没脸面,只怕是大小姐也要受牵连。落在太太眼里总归不是件好事,让大小姐难堪。心道,等哥哥进来了,再好好的和他说说,让他把心收一收,以后好好的服侍大小姐。

    隔日荣筝去上房给父亲和马氏请过安,回来时,紫苏就告诉她,紫苏哥哥来了。

    荣筝便让紫苏把她哥哥叫到花厅,她这里也没有换衣裳,坐也没怎么坐就径直过去了。

    紫苏娘家姓叶,小名翠香,后来荣筝嫌这名字不好就给改了。大家却很少知道紫苏原本姓什么。

    紫苏她哥哥叫叶林,今年十四岁。之前在一家杂货铺帮忙跑腿,每月挣不过百来个铜子回去。他母亲再做些针线拿出来卖,妹妹再贴补一些家用。生活勉强能维持下去,只是要想攒下钱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虽然不大情愿进荣家来做下人,不过拗不过母亲和妹妹,又听闻荣家行事大方,待人谦和才硬着头皮进来听差遣。

    荣筝扶了紫苏走了出来,叶林听见帘拢声响,可不敢再乱看,顺从的垂首站在那里。待荣筝坐好,紫苏递了茶碗给荣筝。他才规规矩矩的给荣筝行礼磕头。

    荣筝点头道:“起来说话吧。”

    叶林便恭敬的站在下面。

    荣筝见叶林倒穿了身簇新的靛蓝色的二梭布直裰,身量高高的,可生得十分的清瘦,皮肤黄黄的泛着黑。倒还算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你过来了就好,在我们家当差规矩虽然多,但只要认认真真做事,以后多的是提拔的机会。你才进府来,别的事都不大熟悉。我和父亲说了,他外书房里还缺个差役。你去那里吧。”

    叶林想,他不过是个下人而已,东家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哪里还有跳跳的地方。又暗道书房里也不干什么重活,想来也轻松便答应了下来。

    荣筝又问:“你可识字?”

    叶林应答道:“回小姐,小的在铺子上做事,也学得认了几个。”

    荣筝点头道:“那最好不过了。”她又对紫苏说:“回头找几本启蒙的书给你哥哥,让他多学一点。”意思是当好了差以后还有别的用处。紫苏笑吟吟的答应了。

    “你是我的人,我和太太说了,你的月钱从我房里出。才来,给你五百钱一个月,等过些时候了,差当好了我再慢慢的给你升。”

    叶林想这差事轻松,拿的钱又比以前多了许多,哪里有不喜欢的,忙给荣筝磕了头。不仅如此,荣筝还让紫英去开库房,给叶林赏了一匹青竹色的细布让给他做身衣裳。

    众人都见荣筝行事大方,待人随和亲切,想着以后的日子有了奔头,无不尽心服侍。

    安顿好了叶林。荣筝又想身边虽然多了个叶林,可终究还需要好好的调理,调不调理得出来,还难说。不如再找两个人进来。只是怎么去和马氏说呢。荣筝又怕自己跟前服侍的人多了,那马氏不答应,人选又是个最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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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私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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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筝想着以前马氏对她的纵容,为了房里添两个人去求她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思前想后一番便去了上房。

    荣江外出了。马氏在暖阁里坐着,教导荣笙扎花。

    荣筝走了进去,笑道:“妹妹这么小,太太就要让她学着做针线呢?”

    马氏道:“她淘气得厉害,不给她找点事做不行。再说女孩子家家的这针线才是一等要紧的。”

    荣筝笑着说是,这些话马氏却从未教导过她。

    马氏让荣筝上炕坐着,又抓了一把和田枣给她。

    荣筝瞧着妹妹耐心的样子,笑道:“要不以后妹妹跟着我学描花样子吧?”

    荣笙倒很是喜欢,正想答应,马氏却抢在之前说:“怎么好叨扰你,她不过是个小孩子,还是就让她跟我在身边吧。有奶娘和丫鬟教导一下就够了。”

    荣筝见继母眼里闪过一丝嫌弃的样子,心下冷笑,生怕她把荣笙给带坏了,护得这般的紧。她原本想和妹妹好生相处的,如今见这般那一点点的热情就冷却下来了,也不再提此事,不想和马氏盘旋过多,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马氏闹不清楚这个三小姐到底有什么计划,她不也多问,也不想让荣筝为难,满口就答应了,道:“你大了,身边多两个使唤的人也应该。要买个什么,帮忙传个话什么的,有两个小厮也方便。”

    荣筝就知道继母爽快笑着给马氏道了谢。

    她想找肖王氏商量一下,再看看还有什么位置有空缺。才回来时,就见紫苏和紫英俩正陪着司琴说话。

    荣筝暗想,杜鸿不是回杜家去了吗,怎么他的人又到这边来呢?

    她刚跨进了门槛,司琴就赶着来给荣筝行礼,陪着笑说:“我们爷让奴婢过来给三小姐送点东西。”

    荣筝睃了一眼,所谓的东西就是桌子上的那口黑漆的小木箱了。她暗道,几时和杜鸿关系亲近到这地步呢?笑着点点头,多问了句:“是单我有,还是别处都有?”

    司琴答道:“每位小姐都有。”

    荣筝这才放下心来。给司琴赏了一对银馃子,又问了杜母好。司琴有问有答,十分的机警。荣筝又让紫英陪司琴说话喝茶,这边转身去了暖阁。

    “奶娘什么时候回来?”

    紫苏笑答:“明天就回来了,小姐想她了么?”

    荣筝道:“我有事找她商量。”

    司琴喝了一盏茶就告辞了。紫英将小箱子抱了进来。放在炕上,掀了铜扣,让荣筝自己看。荣筝顿了一下,才打开了盖子。

    却见里面大半箱子的东西,都分门别类的扎好,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一丝不乱。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串杏核雕刻的十八子手串,做工十分的精巧,不似一般市面上流传的那些粗俗之物。荣筝拿起来看了两眼。

    紫英笑吟吟的说道:“这个杜爷倒有心思,手串也好看。”

    荣筝挑眉,便把那手串塞到了紫英的手里:“你喜欢你拿去戴吧。”

    慌得紫英赶紧将手串放回了箱子,赶紧说道:“小姐这不是臊奴婢么,杜爷送您的东西,奴婢怎么好要。”说完就退下了。

    荣筝没料到她反应会这般大,还道:“我见你是真心喜欢,便借花献佛了。你还不要啊?”

    紫苏笑道:“她都出去了。小姐您吓着她了。”

    荣筝撇撇嘴道:“胆子也太小了些。”她又继续看箱子里的东西,除了手串,还有竹子编的小花篮,那花篮却十分的轻巧,不过巴掌大小,适合摆在案上赏玩。瓷娃娃、面人、精绣的小香囊,还有一盒香药。两把空白的扇面、两锭兰花墨。虽然都不是什么十分珍贵的东西,可都胜在一个“巧”字,也只有杜鸿有这样的心思了。的确是讨好了闺中不愁吃穿的小姐。荣筝却皱眉想到,要是杜鸿这点心思能用在别处,难道还怕不成事?

    她在最下面翻到了一个信封,知道里面是写给她的信,便将信拿出来,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也没有取,让紫苏收了起来。

    支开了紫苏,荣筝拆了信,里面有一张竹青色的花笺,写的是馆阁体。别的话也没有,只题了一首旧诗在上面。

    荣筝飞快的看了一眼,却见是汉乐府里的一首诗。

    “昔别春草绿,今还墀雪盈。谁知相思老,玄鬓白发生。”

    简简单单不过四句话,寓意再明显不过。荣筝看后面红耳赤,不由得啐道:好个不要脸的东西,这才走了几天,怎么就从春到冬呢?怎么就鬓边添了白发呢?她手微微颤抖着,觉得薄薄的纸片却像一团火苗似的。她赶紧高声唤着:“紫苏!”

    紫苏正在廊下和紫英说话呢,听见荣筝叫她,赶紧答应一声走了进来。

    荣筝将那竹青色的纸笺重新装在信封里,对紫苏道:“你把这个给司琴。”

    紫苏暗惊,大小姐这么快就写好回信呢?却瞅着荣筝脸上有些不悦,眼底流露出一丝的怒色。心里咯噔了一下,暗叫不好。她接过了信便去找司琴。

    这日杜鸿和母亲到荣家来串门,他顺便就将荣筱让帮买的那些小东西都带来了,他是个会做人的,除了荣筝和荣筱是精心挑选过的,其余的几位小姐他都送了份礼物过去,略表心意。

    杜母正和杜氏在房里长篇大论的说些家务事,杜鸿早已经告辞出来,去找了他大表弟。

    荣楷今年才十一岁,是杜氏所生。因为二房单薄,只两个女儿,所以荣渝对这个儿子很是喜欢,不管去哪里都带着。荣楷虽然小却跟着父亲见识了不少,也有七八分像他父亲了,走到哪里都喝五邀六的。后来荣渝的一个妾室又给添了一个儿子,叫荣梓,和荣笙是同一年出生的。刚启了蒙入了学馆读书。

    荣楷正邀了城里的几个好友聚在一起喝酒,杜鸿过去了,那荣楷忙起身相迎,笑道:“杜表哥过来了。”

    杜鸿看了眼跟前的场景道:“什么日子你们也喝酒,不怕姑父说事呀。”

    荣楷道:“我父亲知道,不也没说什么。再说不过喝两杯酒又不会怎样。我们家又不是做官的,难道还怕人家弹劾不成?”

    杜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姑父是没入仕为官,可荣家的大老爷、二老爷都是官场上的人,特别是荣大老爷如今又是都指挥佥事,难道就不怕有心的人哪做官做文章,上面怪罪下来,一不小心就说说个荣大老爷管家不严,罪名可大可小。荣楷还小不懂事就罢了,怎么姑父也是个糊涂人。

    荣楷硬拉着杜鸿喝了两杯酒,下面又有个说书的先生,场面很是热闹。杜鸿本来不胜酒力,两杯下肚就说头晕。后来借口说要方便才离了席。

    荣家三房的花园和二房的花园是连接着的,杜鸿在墙根清静处站了一会儿才略好些。

    他看了眼围墙那面,心想不知荣筝此刻在做什么,她收到那么一箱子的东西,可是他废了老大的劲从各处淘来的,别的不求,只求荣筝心里喜欢,给个笑脸。

    “爷,四处找您找不到,原来您在这里!”

    杜鸿闻声扭头看去,却见是司琴走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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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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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琴上来笑着行了礼,将紫苏给她的信呈到了杜鸿的手上。

    杜鸿便问:“谁让你拿来的?”

    司琴道:“是二房里三小姐的丫鬟。”自然就是荣筝写给他的了。杜鸿心上一喜,露出微笑来:“好,三小姐说什么没有?”

    司琴道:“三小姐让奴婢给您道谢来着。”

    杜鸿所做的不过是希望她喜欢而已,谢不谢的倒是其次。

    他将信笼到袖子里,待走到那僻静无人的地方,拆开看了。竹青色纸笺滑落下来时,他就立刻明白了。荣筝将这首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这代表她……杜鸿猜不透她的心思。难道他当真是自作多情呢,以前两人好的时候的情意又算做什么呢?

    杜鸿心中有些恼怒,将纸笺撕得粉碎。他心中有好些话想当面问问荣筝,只是一直拿不准时机。

    正好荣楷遣了小子来寻杜鸿,不由分说就把他又拉回到了席面上去。

    这边杜母来荣家走亲戚,在杜氏房里坐了会儿,又去方太太和马氏那边问了好。大家是亲戚,都留着说了会儿话。从马氏房里出来后,杜母寻思着要不去看看荣筝。

    她这么想也这么坐了,顺着脚就去了荣筝住的院子。

    荣筝这边屋里却有人,来的是豫王府的人,原是沐宝纹身边的一个管事嬷嬷,奉了她家小姐的命令出来下帖子的。

    为的是请荣筝初九去王府里参加诗会。荣筝想,她哪里会做什么诗,不过沐宝纹给她下帖子,她又不好不去吧。听说沐宝纹只请了她和荣筠,荣笛和荣筱并没有份。荣筝寻思着要不要去找荣筠商量下这事。

    那位管事嬷嬷才走,杜母就过来了。

    荣筝起身笑脸相迎,她跟从荣筱称呼:“杜舅母过来了,快请暖阁里坐。”

    杜母笑得眉眼弯弯,拉着荣筝的手进了屋。

    杜母今年三十有二,儿子杜鸿今年十五岁。她二十二岁那年丈夫就去世了。丈夫不是得病死的,而是一场意外,翻了船溺毙了,她已守了十年的寡。杜家人口单薄,家道中落,如今唯一的心愿就是将儿子抚养成人,出人头地,光耀杜家门楣。

    她今天穿了身靛蓝色的茧绸通袖袄,外面罩了件灰鼠褂子。梳着圆髻,头上插着根梅花银簪。

    杜母个子并不十分的高挑,微微的有些驼背,脸上已满是风霜。虽然才三十刚过两年,可能是因为命运的磋磨,让杜母显得有些老相,像是个四十的妇人了。好在姑姐家经常接济他们家,又还有一处田庄,日子虽然清苦点,但还过得下去。

    荣筝请了她上座,又亲自给她捧了茶。杜母觉得自己被奉为座上宾很受用。她又拉着荣筝的手细细的将荣筝打量了一回,看后叹道:“我听鸿哥儿说你年前病了。家里一直有事没有进来瞧你,可都好呢?”

    这刻意的亲昵让荣筝有些不舒服,笑道:“多谢杜舅母关心,我早就好了。”

    杜母又道:“这样更不好不过,我就想着你年纪轻轻的,哪里会得什么大病。只是我瞧着你仿佛瘦了些,看样子就是这病闹得,不妨事,慢慢调理起来就好了。”

    杜母说一句荣筝应一句,十分的乖巧。

    杜母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听闻二房里的大小姐病后像变了个人似的,她还只是不信,如今亲眼所见还真是那么回事。比起以前来更添了分稳重宽厚,和她说话也温温柔柔的。儿子依附荣家的学馆读书,荣家对他们杜家多有帮助。

    二房里的老爷又很抬举鸿哥儿,杜母更应该和二房多多走动。荣筝生得千娇百媚,杜母是看着长大的,以前还觉得这个女孩子有些娇纵,现在看来沉稳了不少,心下更是喜欢。儿子的心事她是知道的,若真能娶了荣筝,倒也是件美事,就是不知道儿子有没有这个能耐,让二房老爷最终点头答应这门亲事。

    杜母待荣筝好,真心实意之外不免添了几分私心。还给了荣筝一只镯子。

    荣筝原本是不肯要的。

    杜母拉着她的手笑道:“你这孩子心也太实了些,我是喜欢你才这样待你。长者赐,不敢辞的道理难道你不懂吗?”

    荣筝红着脸,谢了杜母。

    杜母足足坐了两刻钟才告辞。

    荣筝心里想的还是初九去王府的事,她得找荣筠商量。

    正好荣筠和她想到一处去了,还不等她走出院子,荣筠就主动来找她。

    “三妹妹决定去了吧?”

    荣筝道:“那位三小姐第一次给我们下这样的帖子,自然得去。大姐的意思呢?”

    荣筠笑道:“我自然和你一样的想法。到时候我们还是坐一驾车过去吧。”

    荣筝答应着,两人又商议了一些事项。杜氏派了个婆子来请她们姐妹过去吃饭。荣筠笑道:“走吧,我们一道过去。”她也不用再回去换衣裳了。

    杜氏娘家来了客人,她吩咐厨房做了两桌席面来招呼大伙,顺道将长房、二房都请了一遍。

    方太太和马氏都给足了面子,说到就到。此刻在花厅里正和杜母说话呢。

    杜母见荣筝和荣筠过来了,还特意向荣筝点头微笑。荣筝跟着荣筠见了礼。

    大家坐在花厅上说着话。荣家小姐们都得了杜鸿的礼,纷纷向杜母道谢。这事她也是知道的,觉得儿子行事周到。加上方太太在跟前将杜鸿夸赞了一番,她心里乐滋滋的。

    “连我们老爷还说鸿哥儿书读得好,人又仪表堂堂。你辛苦些年岁,将来他定会给你挣个诰命。到时候你在家含饴弄孙,就是老封君了,还有后福呢。”

    这话杜母自然爱听,心中比吃了蜜糖还甜蜜,含笑道:“多谢大太太美言,要真如您所说,我这辈子辛苦也就值得了。”

    方太太知道杜家不富裕,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便又笑道:“大家都是亲戚,我们三太太还是你们杜家的姑娘。以后有什么难处只管开口才好,可千万别不意思。”

    没过多久便摆饭了,太太们一桌,年轻的女孩子们一桌,热闹非常。

    荣筱低声在荣筝耳边说话:“一会儿吃了饭你别急着先走,去我房里坐坐。”

    荣筝顺口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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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章 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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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毕,杜氏留着方太太、马氏和杜母打牌,正好凑了一张桌子。

    其余姐妹去了荣筠那边凑趣,荣筱单独留了荣筝。

    荣筝跟着荣筱从九曲回廊里走过,靠墙的一面壁上画了十二幅的月份花,从一月的梅花到十二月的水仙。每一幅花下还配了两句诗。荣筝挨次看去,觉得这回廊动人。

    荣筱请了荣筝上她的小书房坐,书房右面靠墙处有个大卷缸,里面养了几尾红鲤鱼。荣筝便逗了一会儿鱼。

    荣筱和荣筝说:“我娘说打算请个琴师进来教我弹琴,你要不要跟着我一道学学?”

    荣筝略忖度了下,笑道:“好啊,我来给你做个伴。只是这琴师什么时候进门?”

    荣筱道:“下个月过了龙抬头进来。”

    前一世荣筝也跟着荣筱学琴,只是她那时候耐不住性子,也没学成气候。大户人家里的女孩子,会琴棋书画这样的才能多得是。虽然都是些锦上添花的技艺,不过在荣筝看来能够陶冶情操,磨练性子没什么不好。

    “只是我还没有琴呢,回头我问问爹爹。”

    荣筱觉得这不是什么难事。

    荣筝想了想还是把沐宝纹请她和大堂姐的事说了,荣筱笑道:“既然请了你,你就去吧。不用顾忌我。”

    荣筝笑道:“那好,我放心去玩一天。要是有什么好吃的,我包了带回来给你吃。”

    姐妹俩向来真诚,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荣筝都十分珍惜这位堂妹。两人宛如一母同胞,荣笙倒靠后了。

    姐妹俩说着私房话,不曾想有人在门槛外喊了句:“筝妹妹!筱妹妹!”

    荣筱和荣筝皆举目看去,不知何时,杜鸿出现在书房门口。荣筱笑着迎了上来说:“鸿表哥怎么来呢?”她闻见了杜鸿衣服上的酒气,笑道:“你今天喝了不少吧?”

    杜鸿红着脸说:“没有喝几杯,你知道我酒量不好。”杜鸿的目光已经去寻站在书架边的荣筝。

    那天在荣江的外书房院子里遥遥的看了一眼,今天倒近了许多。这些日子不见,荣筝仿佛又长高了些。只是还是那般的清瘦。见着她挽着纂儿,插戴着珍珠发箍,耳朵上亦是一对珍珠坠子。粉蓝色的妆花褙子,系着葱黄色的褶子裙,十分的清雅可人。心里暗暗一惊,好久不见,她倒这般的好看了。

    杜鸿的眼底流露出惊艳的神色。荣筱心里会意,便请杜鸿屋子坐。

    荣筝少不得要硬着头皮和杜鸿打声招呼,毕竟送了她那么多的东西,该道句谢。

    荣筝含着笑,上前与杜鸿见了礼说:“杜表哥近来可还安好?”

    杜鸿有些木木的点头应道:“还好。”

    荣筱见这两人总算是说上了话,正巧她身边的果儿来寻她,急切道:“小姐,太太正找你呢。”

    荣筱笑着点头:“我这就来。”又对杜鸿和荣筝说:“筝姐姐,鸿表哥,你们先说会儿话,我去去就来。”

    杜鸿向荣筱投去一记感激的目光,荣筝倒有些坐不住想要告辞了。

    杜鸿大大方方的坐在那书案后,翻看起案上摆放的一本书来,荣筝站在卷缸不远的地方。屋里静悄悄的,外面却是晴好的天气,院子里白花花的阳光将竹影也照射到了高丽窗户纸上。

    荣筝虽然不想面对杜鸿,但该有的礼数还是得遵循。她上前几步,低头道:“多谢杜表哥送我的东西。”

    “你可喜欢?”

    “很喜欢。”

    杜鸿这才松了一口气,眉间也舒朗开了,笑说着:“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想着你们女孩子喜欢,就淘了些过来。”

    荣筝点点头。

    杜鸿便又想起荣筝原封退回来的那封信,定了定方问:“我写给筝妹妹的信,筝妹妹怎么没看?”

    荣筝看了,今天这里也没有外人,索性将事情挑明,免得杜鸿再与她纠缠不清,顿了下才道:“杜表哥来我们家念书几年呢?”

    杜鸿有些疑惑,荣筝喜欢喊他“雁声”,然而叫他“杜表哥”这样的称呼却很少见,努力的笑着说:“筝妹妹忘了么,我十岁那年进来的,到这里已经快五年了。”

    “既然读了五年书,怎么连一些道理还不懂呢。我们这些的私相授受成什么呢?杜表哥的好意我知道了,以后你别再给我写信,也别再送我东西了。”荣筝说得有些决绝,但为了断了杜鸿的痴恋,不得不说得重一些。

    杜鸿闻言大骇,心里砰砰的乱跳着,暗惊荣筝是想要和他划清界线,和他一刀两断吗?他们也算是看着长大的青梅竹马了,从来都十分亲密,到底出了什么事,让荣筝想着和他疏离?

    杜鸿看荣筝的目光变得焦灼起来,他愣了半晌,才道:“我知道冒然给你写那首诗是有些不妥,唐突了你。还请你见谅。”

    荣筝低头道:“这次就算了,别再有下次。我们都渐渐的大了,不比小时候,该避嫌的地方还是避一下的好,不然落在旁人的眼里成什么呢。你进来是读书的,你母亲自然也想着你能高中。现在你连个秀才都还不是,难道不该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吗?”

    荣筝从未和杜鸿说过这样的话,杜鸿觉得跟前这个女子陌生得可怕,可每句话都是为他好的意思,并不是嫌弃他。杜鸿心里虽然又羞又愧,可转念又一想,荣筝说得对,他不混出个人样来,以后怎么到二房老爷那里去提亲?杜家本来就比荣家矮一截,低娶高嫁,只怕荣江那边到时候不答应。杜鸿心里一惊。

    荣筝见他默默无言,想着自己会不会说得重了一些,伤了杜鸿的脸面,不由得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的唤了句:“雁声!”

    杜鸿如醍醐灌顶,忙大大的向荣筝作揖道:“筝妹妹教训得是,我记下了,你请放心。”

    荣筝道:“雁声,我该说的都说了,该怎么做你好自为之。”

    杜鸿道:“多谢妹妹提点,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期望?荣筝几时对他有过什么期望?可能前一世还曾对杜鸿抱了那么丝幻想而已,可今生她却从未有过这个念头。她微微笑了笑,福了福身子,转身就走出门去。

    杜鸿一直目送着她的身影远去,目光痴缠,心中也在暗暗的发誓,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到时候让荣家的人对他刮目相看。让娘也高兴高兴,到时候才好去二房那边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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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章 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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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母今天手气不好,输了有五六两银子了,可又轻易下了不桌。

    坐了快一个时辰,便借口去方便离了桌。

    她带着丫鬟出去了快一刻钟才回来,可是方太太和马氏都走了。杜母脸一红,忙问杜氏:“是不是我耽搁得太久呢,她们都等不住回去呢?”

    杜氏不好意思说方太太见她输得多,借口回去的事,便笑道:“说是家里有什么事就告辞了,你别多想。”

    杜母这才略放了心。

    杜氏留着杜母进里屋喝茶。

    姑嫂俩说起私房话来。

    “我去和二房里的那个三小姐说了会儿话,我看着她倒是比以前稳重了不少,想是懂事了。我以前还担心呢,怕是个受不住贫,过不了清苦日子的,我们鸿哥儿跟着委屈。现在看来还不错。”

    杜氏笑道:“她虽然从小就没了母亲,但是我这个二伯对这个女儿可是很娇惯,后来的这位太太也惯着她,要什么给什么。过惯了富贵的好日子,你让她去过天天为吃饭穿衣发愁的日子,她怎么过得下去。”

    杜母点点头:“你说得也对。现在我瞧她一百个满意,就是想着能不能趁早将这门亲事给定下来。”

    杜氏这下犯了难,她是一边的婶娘,一边的姑妈。心自然偏着杜家。可是杜家现在艰难,侄儿虽在读书,可一个功名都还没有。二房如何瞧得起他们家。

    她皱着眉头说:“这事急不得,要好好的计议。我看不如等鸿哥儿有了功名再说吧。鸿哥儿会读书,比我们楷哥儿厉害多了。以后有了功名,再中了举,中了进士。有了官身,二伯那边也会高看杜家两眼。”

    杜母叹息道:“有了功名,还要中举,中进士,谈何容易?有些人一辈子也没做到。”说完又呸了一声,笑道:“我们鸿哥儿自幼聪明伶俐,当初他爹也夸奖他是个读书的种子。那二房的老爷不也夸赞我们鸿哥儿会读书么,将来你们再帮一把,想来肯定能一路平坦的走下去。”

    杜氏笑道:“你这么想就对了。”

    杜氏心里却想,若真想要结成这门亲事,只怕十分的不易。杜家如今比荣家是要矮了一截。二伯又是个当官的,将来前途无限。荣筝是二房里的大小姐,是二伯的心肝宝贝,将来婚嫁肯定要好好的谋划。不过荣筝到底还有一点不足,就是丧母长女的出身,多少有些尴尬。那些讲究的大户人家是不屑于娶这样的女子,怕没了生母教养,给养偏了。

    马氏是什么心性她也能猜到一二,看上去倒像是对荣筝好,一味的宠她,可这样的宠,多少有些放纵的意思。荣筝要是自己懂事倒还好,不然一个不小心,养成了娇纵跋扈的性子很容易。杜、荣两家结亲,对杜家来说只有利没有害。看样子这门亲事是得该好好的谋划谋划了。

    且不提杜家姑嫂如何商议儿女大事。只说荣筝盼着肖王氏进府来找她商量人手的事。

    肖王氏听了荣筝的意思,点头说:“既然太太已经答应了,倒好办。奴婢去和管事的说说,让给选两个聪明伶俐的进来,小姐瞧过了再安排。”

    荣筝摇头道:“聪明伶俐是一方面,可忠心不二更重要。”她盯着肖王氏看,突然想起了什么,和奶娘笑着点头:“我记得奶娘有两个儿子,年纪和我仿佛,要不……”

    肖王氏立马明白荣筝的意思。她一共养了三个儿子,长子已经娶亲,在庄上种地,剩下两个,一个跟着大哥伺候庄稼,闲时也看两本书,还有一个却没着落,心性高,可急坏了肖王氏。

    肖王氏见荣筝问起,又怕儿子上不了台面,办不好差事,丢了她的脸不说,坏了小姐的正事不是惹祸么,忙道:“我们家的孩子都想乡下长大的,没见过世面。愚笨得很。”

    荣筝想起自己临终前只一个奶娘守着她,心里一阵阵的刺痛。上一世奶娘跟了她一辈子,没多少时间管教儿子,儿子和她不是很亲近,如今她有这个能耐想帮奶娘拉拢拉拢。她已经拿了主意说:“不如奶娘先让他们进来我看看,用得着我就给他们安排地方,要是用不着,就当是给我请个安好了。”

    肖王氏心里感激,知道荣筝一心想要提拔他们肖家的人,心里琢磨着该派个小丫头带话下去,让两个儿子进来一趟。到时候她在旁边好好的教导教导,要是能入荣筝的眼就好了。家里也少两份嚼用。

    过了一日,肖家兄弟进府来给荣筝请安。一个叫肖二,一个叫肖三。肖王氏喜欢“二郎”、“三郎”的叫。

    给荣筝请安时都规规矩矩的,荣筝见肖王毕竟要年长一些,看上去很是沉稳,肖三倒看上去很机灵。两人规规矩矩的,荣筝问什么就应什么。反应又快。她心下有了主意,把兄弟俩都留下了,只是觉得名字不大好,肖二改名叫肖福,肖三改名叫肖禄。

    两人暂时安顿在外院当差。

    对于荣筝的恩德肖王氏感激不尽,她原本以为二郎能选上,没想到小姐把三郎也选上了,有些激动。

    荣筝笑道:“奶娘别这样。我吃了你的奶长大,他们就和我兄弟差不多。大家理应相互照应照应。”

    一席话说得肖王氏热泪盈眶。

    如今外面多了三个自己的人,都是荣筝瞧过自己提拔进来的,想着和好好的栽培,将来肯定有用得上的地方。

    没几日,传出了外面管护院的罗亮要收肖禄为徒弟,要教他武艺。肖王氏想着舞枪弄棒的看着就心惊肉跳,原本来挡着。荣筝却劝慰说:“我们罗护院以前可是镖局出来的,听说很有一手,等闲三五个人轻易近不德他身。奶兄既然也想学,就让他去吧。多少也是项本事,以后离了我们荣家也不怕。”

    肖王氏见荣筝这样说也只好默许了。

    不管是前面选中的叶林还是后面的肖福、肖禄,三人都挺不错。踏踏实实的做事,从未给荣筝惹过半点事。

    荣筝这才放下心来,去准备初九上王府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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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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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九这一日,天气有些阴沉沉的,早起就刮着凛冽的寒风。看样子沐宝纹请客没有遇到好天气。

    走之前荣笛可是眼巴巴的望着荣筠说:“姐姐,我也想跟着你一道去玩。”

    荣筠哭笑不得的戳了戳妹妹的额头说:“就想着玩,老实在家呆着,好好的侍奉母亲我在三小姐面前多提一下你,等下次也让她请你去好不好?”

    荣笛撇着嘴巴说:“再有几天我们就要回京了,以后怕也难回汴梁来住。算了吧,姐姐有这个心就好。”

    荣笛见荣筝带着随行的丫鬟婆子过来了,撇撇嘴,暗想,荣筝凭什么也要去啊。荣筝又不会做什么诗。

    荣筝和荣笛俩还没和好,荣筝上来时,笑着称呼了声“二姐”。荣笛扬着脸去了。

    荣筠扶了荣筝一把,让她先上了车,自己才踩了凳子上去。两人同座一驾素盖青绸平头车往王府而去。

    荣筝留心看去,今天荣筠梳了个随云髻,戴了短金钗。脂粉薄施,眉若远山,眼含秋水。脖子上挂着赤金镶八宝的璎珞圈。雪青掐银线的绫子袄,粉绿的绣方胜花纹的襕裙,更衬得她粉光艳艳,肤若凝脂。

    荣筝抿嘴笑道:“大姐今天真好看。”

    荣筠微红了脸说:“去人家做客,又是王府,哪里敢怠慢了。”她指着荣筝衣裙上的一块翡翠玉牌的禁步笑道:“你这块玉牌倒好看,翠莹莹的,成色好,水头也好。”

    荣筝看了眼说:“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

    姐妹俩倒还算亲昵,一路有说有笑。

    到了王府时,车子从西侧门进去,到了影壁前才停下。早有仆妇迎了上来,替他们引路。

    荣筝抬头看去,巍峨的殿宇楼阁,浑厚庄重。盖着绿色的琉璃瓦,不禁让她想起了大相国寺的琉璃塔来。

    她们紧跟着仆妇身后,进了月亮门,又过了一座穿堂,走了碎鹅卵石的甬路,到了一座跨院前。就有小丫鬟出来迎接了。

    一路走来,荣筝觉得王府里的仆妇丫鬟,乃至于小厮和别处都不一样。人多却一点也不杂,训练有素,一丝不苟。

    荣筝跟着荣筠的身后,由小丫鬟引领着,进了跨院,

    外面还是萧索寒凉的冬天,走近这座院子里,却觉得生机勃勃。院子里有两棵梅树,东西相对而植,如今正是花期,枝头上早就绽放出了朱红色的花朵。

    院子里仆妇丫鬟进出,却一丝不乱。荣筝觉得那花开得好,心想看样子今天是要做梅花诗了。只可惜她肚子里没装多少的诗词,不然也能题两句在上面长长脸。

    荣筠却看得眼热,悄悄的和荣筝道:“这位三小姐还真是有雅兴。”

    荣筝抿嘴微笑着颔首。

    原本沐宝纹是打算把席面设在梅树下的,偏偏天公不作美,刮着风,不知过会儿是不是要下雨。好在她有准备,暂且把席面设在回廊上。廊上她早就让人布置出来了,铺了猩猩毡。开了花房,搬了几十盆花过来。要是下雨了就移到里面去。她这里的屋子极宽敞,今天来的这些客人也有地方坐。

    等荣家姐妹们前来和她打招呼时,沐宝纹并没有忘记她们,热情的请她们落座,还忙让丫鬟奉了茶果过来。

    荣筝没想到这样的季节里还有如此多的花卉,可见王府里侍弄花草的人很能干。花期已过的腊梅,还没到花期的春兰、建兰、养在条盆里的水仙,就是一般人家也种的月季、玫瑰四时花卉,也养得可爱的精神动人。那黄月季开得有碗口大,也不知是什么品种的。令荣筝称奇,心想是不是要去请教一下沐宝纹用了什么方法将花养这么好,她也好回去告诉家里的园丁。

    沐宝纹今天请客,所请之人不过是些来往亲近的奶奶小姐们。年龄大体相当。母家三位表姐妹,内阁大学士家的一位奶奶,两位小姐,还有世子妃嫂嫂的两位娘家妹妹,再加上荣家的一对姐妹,刚好凑了十个人。

    这些人中大致她都不认得,也没什么来往,但世子妃娘家的一对妹妹她却见过两面。一位名叫顾明月,一位名叫顾清月。明月身子有些丰腴,说话温温柔柔的。清月却生得娇小,但眉尖生了颗米粒大小的红痣让人过目难忘。两人总是一起出入,所以荣筝记得她们。

    如今见了面少不得要招呼两句。

    “顾家姐姐们可还记得我?”

    明月很是内秀,生得有些腼腆,但记性非常好,见了荣筝又笑着点头:“记得,记得,你是四祖母娘家的女儿。小名叫筝姐儿的,是不是?只是这位不大有印象。”说着看了眼荣筠。

    荣筝连忙引荐:“她是我大伯家的女儿,我大堂姐。以前在京里住着,不大回家来的。”

    顾明月笑道:“怪道不得,我是说没有印象。”

    荣筠上来和顾明月姐妹打了招呼。

    紧接着又有其他女孩子上来,大家彼此引荐过,彼此问了好,又序了齿。算起来顾清月和荣筝竟然是同年同月出生,只是清月比荣筝小五天而已。

    一时莺莺燕燕的好不热闹。

    过不多久,王妃扶了世子妃过来了。一道同来的还有不大在人前露脸的端惠郡主,以及沐宝绢。

    这还是荣筝第一次看见沐宝绢,个子高高的,形容有七八分像王妃。穿着桃红色的妆花褙子,罩着昭君套。与世子妃左右各一个的搀着王妃,而端惠郡主落在她们身后,看上去依旧有些不大合群。

    荣筝跟着众人给王妃、世子妃、郡主行礼请安。

    沐宝纹请了王妃到堂上坐,又亲自捧了茶,世子妃接了过去,王妃方接了。见一屋子的女孩子,环肥燕瘦,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还是三丫头有雅兴,听说你们要作诗,我来看看。做得怎样呢?”

    沐宝纹红着脸说:“让母妃看笑话了,人才到齐不久,还没有开始作诗。”

    王妃笑道:“我来了,你们都拘束起来。我见那梅花开得好。正好取了赏瓶来。要你两枝花给太妃送去。”

    沐宝纹听说便命了小丫头拿了剪子来剪花。她亲自去那枝条好,花朵密的,剪下两枝来,一枝让捧到太妃那里去,一枝送到王妃屋里。

    大伙在跟前凑趣。

    端惠郡主将今天的来客都细细的打量了一遍。荣筝注意到郡主在看她的时候,大大方方的冲郡主明媚的一笑。郡主略愣了愣,略点点头又去看宝纹母家的那三个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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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章 诗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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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妃赏了梅花,又夸赞那些盆景好看。

    宝纹笑道:“还是二姐给我出的主意。”

    王妃看了眼宝绢,满脸都是欣慰的笑容,拍拍她的头夸了声好孩子,便和世子妃说:“我知道你也是喜欢热闹的人。你和二丫头都留下来吧。我去太妃那里坐坐。”

    世子妃等答应着,又将王妃送上了软轿。

    等她们回来的时候,世子妃见端惠郡主正和顾明月说话,微微一愣,心想她这个大归的姑姐平时是不问这些俗事的,忙上前招呼。

    “郡主请屋里坐吧,外面冷。”

    端惠郡主点点头说:“你们要写诗,我也凑个热闹。”

    沐宝纹忙说:“郡主的才名我小时候就听说过了,今天可要好好的仰慕仰慕。”

    端惠又问:“你们拟好题目没有?”

    宝绢答道:“昨夜我和三妹妹商量了十二个题目,全是咏梅花的。如今粘在屏风上。还没有限韵脚。这里郡主为尊,不如请郡主来帮我们出韵吧。”

    端惠郡主便让小丫鬟拿了韵筒来,随手抽了一根签,上面写的是“元”,便递给了宝绢。

    宝绢和众人说:“是十三元的韵。”

    荣筝见荣筠也在想诗,她少不得也要勉强凑一首出来应景。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脑子想破了也想不出什么好句子。荣筠去取了“赏梅”的题目。她害怕容易做的题目都给取走了,也慌慌忙忙的取了一个“咏梅”的题目来。

    半个时辰后交稿。

    当下各自想好句子去。

    荣筝坐在廊下,望着那红梅花发怔。

    沐宝纹忙着招呼,一刻也不得停歇。

    宝纹她三哥听说她要组织诗会,也十分的感兴趣,虽然不方便进来一道参加,但也帮了不少的忙。送了昨日去山上猎来的野兔、锦鸡作为野味。王妃又赏给了五斤鹿肉。如今宝绢去请了灶上的婆子过来帮她们做烤肉。

    大家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很是方便。

    一刻钟过去了端惠郡主已经交了稿,荣筝讶然,她还一句都没想好呢。这位郡主果然厉害。

    不多时也有人陆陆续续的交稿了。

    当荣筝见荣筠也写好句子交上去的时候,真正的急了。她拉了荣筠请教:“大姐,这诗文上我平常得很。你帮帮我吧。”

    荣筠看了眼荣筝的题目,捏捏她的手说:“别担心,我帮你想。”

    荣筝这才放了心,又亲自斟了杯桂花酒请荣筠喝。荣筠倒也不客气,在荣筝手上喝了半杯,倚着栏杆发了会儿呆,突然文思泉涌,荣筝的那首也有了眉目。她招手叫荣筝过去,轻轻的告诉了她。荣筝心里一喜,低声笑道:“到底是大姐才高八斗,实在敬服。”

    荣家姐妹俩的举止落在了端惠郡主的眼中,她面色如水,什么也没有说,只当没看见一般。

    半个时辰后,所有人都交了稿。只是顾清月才写了三句话在上面。内阁大学士家的那位奶奶交了白卷,很是不好意思。

    世子妃做评判,挨次看去,评了个一二三四。

    端惠郡主文采最好,立意也好。世子妃评了个第一。端惠郡主压根没有当回事。顾明月得了个第二,荣筠得了第三。荣筝写的那首得了第六。

    端惠郡主看去,微笑着说:“我的就算了。你们玩吧。”她接过了世子妃的稿子,挨次看了一通,虽然都是一股闺阁中的脂粉气,格局小了些,但也不乏新奇的好句子。想着荣家那位大小姐一人写了两首实在厉害。

    当她看见荣筝的稿子时,她感兴趣的不是诗文,而是上面的字迹。暗自惊讶,这孩子学问没多少,看上去年纪也小小的,字却写得不错。这些人中大都写的是簪花体,只有这位荣筝笔下很有些风骨。看样子像是学的“欧阳询”的帖子。

    端惠郡主并没有留多久,坐了会儿也告辞了,紧接着世子妃也离了席。

    当下那些女孩子更是没拘束一般,肆意的吃喝玩笑,好不热闹。

    “没想到郡主进来也来参加诗会。”世子妃一脸的诧异。

    郡主道:“以前在家的时候我也和三妹妹一样,是极喜欢热闹的。还组织了个诗社。”

    世子妃忙说:“到底是郡主好情趣。”

    郡主微微的拧着眉,没有说话。她如今是不喜欢这些热闹了,看见那些如花般的脸孔总想起以前的自己。她这一生就这样了。只是还有一桩大事未了,等了却这桩事,她就到自己名下的庄子上静养去。再也不留在王府里惹人嫌。

    世子妃和郡主说起刚才的那些诗句来,又私下评论了一番。到了偏殿时两人才告辞。世子妃去了自己院子,而郡主却去了太妃颐养的静宜居。

    静宜居静悄悄的,郡主过去的时候见廊下王妃的仆妇丫鬟还在外面等着。心想王妃也在此处,倒也好,省得她来回的跑。

    王妃身边的陪房邱嬷嬷禀报了一声:“太妃娘娘、娘娘,郡主来了。”

    “快请进来吧。”

    当下一个小丫鬟替郡主揭了帘栊。

    这边王妃正陪着太妃坐在炕上说话。炕桌上的赏瓶里插着一枝红梅,就是宝纹院子里树上剪下来的枝条。

    郡主恭恭敬敬的给太妃请了安,又给王妃行了礼。

    太妃点头笑道:“今天怎么过来呢?”

    郡主说:“过来给太妃请个安。”

    太妃点点头,又问:“大郎怎样呢?”

    郡主说:“君华他还是老样子,只是他脾气还是那样,让人亲近不起来。不过太妃放心,我一定会说服他,让他进来给太妃和娘娘磕个头。”

    太妃叹息道:“这孩子自幼体弱多病,从小寄养在庙里。不像其他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他和我们不大亲近也是情理之中。只要他好好的就行了。”

    王妃的脸上闪过一丝嫌弃的神色,很快又按住了,含笑道:“这大郎也真是的,就是过年也不愿意回来团聚。在那庙里呆着有什么意思。难不成他还想出家当和尚不成?”

    郡主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她现在放不下的就是她的胞弟,没有给弟弟安顿好,她就是走也走不安生。

    她想了想,脸上端着笑容,往太妃跟前凑近了些,柔声说道:“太妃,我琢磨着,还是该给君华说门亲事。”

    太妃点点头:“他今年都二十了,早该成家了。比他小两岁的弟弟都有儿子了,他还悬着,不算个事。”

    王妃看了郡主一眼,心道,怪不得要去三丫头那里,原来是去给弟弟挑媳妇去了。

    郡主道:“我们母妃走得早,我又比君华大几岁。我这个做姐姐也是该管管他。想着他年纪不小了,总该成个家才好。”

    太妃道:“你说得对。只是这大郎脾气古怪,连家也不大回。要让他接受这门亲事,我看还得郡主去说说。他点头答应了,我们这里也好办。”太妃还是想给大郎选一门他自己也满意的亲事,不然以后只怕不安宁。

    郡主皱眉道:“君华那里我会去说。”这话她说得没什么底气,弟弟性子倔,又清冷,看上去似乎想真的遁入空门。

    王妃插了句嘴说:“不知郡主相中了哪家的姑娘?”

    郡主倒不意外王妃猜中了她的心事,含笑着说:“我倒觉得顾家的那个明月小姐不错,只是清月小姐容貌上更好一些。还有就是荣家的一对姐妹长得不错。”

    王妃道:“顾家是我们世子妃的娘家,能亲上加亲更好。荣家到底根基浅了些。荣家大小姐看上去也温温柔柔的,不过听说是在京里长大的,只怕已经定亲了。荣家另一位小姐,据说是二房出的,是个丧母长女。这样的孩子品性难说,年纪也小了点,不适合。”

    郡主道:“娘娘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荣家那位大小姐长得不错,又有才华。性子温柔,我瞧着也还好。怕是已经定下了,只是不知君华那里……”她陷入了难处,弟弟的性子她最是清楚不过。

    太妃听她们说了一通点头道:“那就还是在顾家姐妹里选一个吧。世子妃娘家的人,知根知底的,也好一些。”

    王妃没有什么好说的,郡主沉吟了半晌,点头道:“好,我去问问君华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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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说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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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惠郡主叫了轿子,由自己的奶娘陪着去了一趟普慈寺。

    路上她和奶娘商量了:“我平生就这么一个愿望,希望君华他好好的。以后到了地下见着了母亲也有个交代。”

    奶娘叹道:“郡主到时候好好的和大爷说,别把大爷给惹急了。”

    郡主点头说:“我省得。”

    出了陈桥门,一路往北,又走了十来里地,方到了普慈寺。

    主持是郡主熟悉的,见了她的轿子忙迎了上来,与她施了礼。郡主扶着奶娘的手点头说:“有劳大师了。”

    “洛伽居士在后竹林里练剑,这就让人通传去。贫僧让人给郡主收拾厢房。”

    郡主满脸的愁容,径直去了沐瑄平时所住的小院。

    沐瑄的院子在普慈寺的东北角,在菜园子的后面。单独的一个小院,十来间房子。有几个小厮服侍着,以前也有丫鬟的,后来被沐瑄给撤走了。

    郡主进来的时候,早有小厮来迎,又有小厮去给沐瑄通传。

    “君华他最近怎样?”

    “大爷挺好的,只是挂念着郡主。不曾想郡主就来了。”

    端惠郡主冷哼一声,她的弟弟她还不清楚吗。在他的眼里要真还有骨肉亲情,就不会还住在寺庙里了。

    郡主坐在正堂屋里,身边是奶娘陈氏和大丫鬟丹橘陪着,其余的都在外面静候。

    屋里的陈设十分的简朴,除了这张黑漆的长桌,其余的都是竹器做的家具。一点富贵气象也没有。郡主突然就想起了王妃屋子里的那个铜胎掐丝珐琅夔龙纹的文王鼎来,如今看来真是天差地别。她鼻子有些发酸,扭过身去,捏着帕子轻轻的拭了一下湿润的眼角。

    “姐姐!”

    端惠郡主听见这声呼喊,慌忙的收了帕子,坐正了身子。抬眼看去,只见门槛外立着个青年公子,一身灰色的裋褐,挽着的发髻上插了根檀木簪。手中拿着把长剑。剑眉星目,玉树临风。

    郡主见他脸色有些发红,忙起了身上前关切道:“最近你身体怎样?干嘛又逞强去练剑?也得收敛一点。好好的养息身子才是。”

    沐瑄眉间的神情变得和煦起来,将手里的剑递给了保康。

    “姐姐请坐。”

    沐瑄去了里间,换了身僧袍走了出来。

    郡主见他这番装束心里不喜,凝眉道:“你越发的简朴了。”

    沐瑄道:“我没什么讲究。”

    家里的情况他一句也没有问,就是除夕夜那天府里祭祖他也没有回去,只在这边的佛堂里供了两卷经书,在母妃的画像前上了炷香而已。

    “我们都是宗室子弟,难道真要过这青灯古佛不成。母妃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这样,她又怎么会高兴呢。”

    沐瑄这些话听得腻了,刚才的和煦不见了,脸上有些疏离和冷漠,道:“我一心向佛,娘晓得了也不会说什么。”

    “君华,别这样。不如还是跟我回去吧。那里才是你的家啊,你喜欢礼佛,做个在家居士也好。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就想着你好好的。”

    沐瑄眼中已全是冷漠了,他偏过头去道:“姐姐不用说了,我也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郡主有些激动,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拉着沐瑄的手说:“君华,你不能这样过一辈子啊。知道你对这边的感情深厚,我也没有让你断绝这边的往来。只是也要惦记着家人。姐姐不想让你遁入空门。”

    沐瑄索性闭了嘴不愿意开口了。

    郡主眼泪簌簌的落下来了,也顾不得擦拭,无比心痛道:“我为什么会选择大归,就是放不下你啊。我给你相中了门亲事,是世子妃娘家的妹妹。瞧着那个孩子温温柔柔的会读书写字,你应该会喜欢……”

    郡主的话还没说完,沐瑄突然站了起来,挣脱了郡主的手,冷冰冰的说道:“姐姐请回吧,我的事姐姐以后就不要过问了。”

    “君华!”郡主无力的喊了一声。

    沐瑄抬脚就走,显然不想再和他姐姐多语。

    郡主索性道:“你要是不肯成亲,我也找个尼姑庵出家算了。”

    沐瑄停住了脚步,没有转身,语气也生硬起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姐姐也不用威胁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都这样了,难道还不让我过两天舒心的日子?你们也不用逼迫我。姐姐以后也别上我这里来了。”

    “君华!”郡主泪如雨下。

    好在奶娘陈氏拉了她一把,郡主才没有瘫坐在地上。

    沐瑄头也不回的走了。

    郡主早有预料会是这样的结果,可她怎么会甘心,甘心弟弟走上这样一条永不归的道路。她这辈子算是完了,她不想弟弟冷清的过一辈子。她想起了小时候母妃怀着沐瑄时候,拉着她的手说:“缃儿,以后你就是姐姐了。要和弟弟妹妹玩知道吗?要是母妃有一天不在了,你要多多帮衬他们。”那时候她还小,不懂得这话是什么意思。如今想来,却深深的刺痛了她的心。

    奶娘陈氏低声劝道:“郡主您也太心急了些,这事只有徐徐图之。先顺着大爷的心意来,急不得。”

    郡主道:“我何曾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我就怕他走上了绝路。”

    乳母叹息了一声,又细细的劝慰了一番。

    ******

    沐瑢从宝纹那里得到了今天女孩子们做的诗文稿子。他一一看了一遍,将荣筠的那份挑了出来,悄悄的收了起来。

    宝纹后来发现了,拉着沐瑢问:“三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干嘛要藏我的东西?”

    沐瑢笑道:“我见这首诗写得好,想拿回去好好的鉴赏鉴赏。”

    “荣家大小姐的诗再好也没有我们大姐做的好,你分明就是别有用心,快快招来!”

    沐瑢红着脸说:“我不告诉你,我找母妃说话去。”说完一溜烟的就跑了。

    这边王妃正在房里休息,沐瑢不管不顾的闯了进来。

    “母妃!看我给您带什么东西来了。”

    沐瑢说着,他的袖笼里竟然跑出了只小猴子,那猴子浑身金毛,只有一只小鸡仔大小。王妃看直了眼,忙问:“你这个古灵精怪的东西,从哪里弄来的这个?”

    沐瑢涎着脸蹲在王妃身边,给她捶腿。

    看来儿子来找她是有事,王妃心里有数,就等儿子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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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 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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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瑢殷勤的在王妃面前卖着乖。

    他好不容易弄来了这么只小猴子,见母妃果然喜欢,听母妃问起来历,忙笑道:“据说这猴子很有来历,是从东瀛那边过来的。儿子可花了不少的心思。母妃喜欢就好。儿子就把这个孝敬给母妃了。”

    王妃戳了下沐瑢的额头,笑道:“送什么猴儿,我看你就是只惹人嫌的猴儿。说吧,有什么事要求我。只要不是太出格的,我都可以考虑考虑。”

    沐瑢更加殷勤了,还替王妃捏起肩来。他爽朗的说道:“母妃倒是个人精,一猜就猜到了。儿子在您面前哪里还敢有半点的隐藏。”

    “倒不是我人精,是你表现得太明显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下面的婆子丫鬟也跟着笑了起来。

    沐瑢便跪在王妃跟前,拉着王妃的手恳求道:“既然母妃已经开了口,儿子也不藏着了。儿子相中了一个人,想让母妃成全。”

    王妃眉毛一挑,十分的意外,忙问:“说吧,你看上了哪个丫鬟要我帮你收在房里的?”

    沐瑢好脾气的解释道:“不是什么丫鬟。儿子喜欢荣家那位大小姐,想让母妃请了媒人去荣家提亲。”说完脸又刷的一下红了。

    王妃愣了又愣,呆呆的看着沐瑢,半晌说不出话来。

    “荣家大小姐母妃也是见过的,生得那么好看,儿子很喜欢。”

    王妃觉得脑袋里嗡嗡的响,好半天才冷静下来,缓缓说:“原来你看上了她?”

    “母妃,儿子的眼光还不错吧?”

    王妃凝眉说:“模样倒还不错。只是……荣家毕竟还根基浅了些。我倒帮你相中了大学士家的那个十二小姐。”

    “我不要什么十二小姐,就要荣家大小姐。”沐瑢索性撒起娇来。

    王妃觉得头疼:“你这孩子,不过是偶然见了人家一面,就非吵着要去提亲。也不知那位荣家大小姐脾性如何,有没有才德。配不配得上你。我们又不是一般的人家,生儿育女的,都是要上玉牒的。”

    沐瑢赶紧从衣袖里把他藏来的诗篇呈到王妃跟前,献宝似的说道:“母妃,这就是那位荣家大小姐写的诗,您看看,这诗写得多好。字也好看。有才有貌。他们荣家也是有来历的,并不是一般的小户人家,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王妃听儿子那口气就是非荣筠不娶了,叹息着摇摇头说:“我就说你没安什么好心,转眼就丢给了我这么大的一个难题。事关重大,我得和王爷商量商量。”

    沐瑢又撒娇道:“母妃,儿子就这么一个心愿,您就成全儿子吧。从此往后,您让儿子往东,儿子就绝对不往西。”

    王妃哭笑不得,摸摸沐瑢的脑袋,像小时候那般的哄他,笑说道:“我知道了,你乖乖听话。我和你父王商量了再说。”

    沐瑢又问:“父王和世子哥哥进宫朝贺去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王妃道:“怕要二月了吧。这事不急啊。”

    沐瑢怎么不急呢,他巴不得立马将这事定下来才好。

    王妃却是有自己的打算。荣家的大姑娘她虽然也接触过,但不是十分的满意。总觉得荣家并不是和他们家十分的门当户对。不过他们是宗室,沐瑢将来又不走仕途,上面每年有俸禄拨下来,不用为了生活发愁。她生了两个儿子,长子是世子,将来承继爵位,只要守成就好。对幼子不免有些溺爱,从来幼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沉思了会儿,对自己的陪房说道:“嬷嬷您怎么看呢?”

    王嬷嬷恭敬道:“这事太过重大,还是得娘娘您自己拿主意,不如等王爷回来商量了再说吧。”

    王妃想了想方道:“马上要过灯节了,你帮我跑一趟荣家,给他们家送盏宫灯过去。顺便和荣家大太太盘旋盘旋。打听一下他们大小姐定亲没有,再看看那大小姐的行事。我的脾性你最是知道的。”

    王嬷嬷含笑道:“还是娘娘高明,这不动声色就知晓情况了。”

    王妃觉得头疼,叹息道:“我这是不得已为之,儿子给我出了个难题。”

    王嬷嬷得了王妃的命令,过了两日,已是正月十三,王嬷嬷坐了一顶小轿去了荣府。

    荣家方太太和马氏听说王妃派人送东西来了,忙不迭的都让自己得力的陪房去二门上迎王嬷嬷。

    王嬷嬷落了轿,见两位体面的管事妈妈来迎她,也格外的有面子。面容更加和蔼了,一路说笑着,去了荣家的长房。

    彼时方太太、马氏在花厅上已经等候了。荣筠、荣笛、荣筝、荣笙,四个女孩子都在。荣筝心中暗想,他们家和王府走动不多,何时又这般的热络了。

    忖度间,两位陪房已经迎了王嬷嬷进来了。

    王嬷嬷进了花厅,笑着给方太太和马氏行了礼。方太太和马氏都知道这是王妃跟前的脸面,不敢怠慢,只受了她半个礼。

    荣家四位小姐给王嬷嬷行了礼,王嬷嬷忙道:“不敢深受。”忙还了。

    这边方大太太请王嬷嬷上坐,王嬷嬷哪敢,见下面相对而放一溜圈椅,都设着青缎子闪金绣团花的椅袱,她方在下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了。

    丫鬟适时的捧了茶果来。

    “老奴奉了我们娘娘的旨意,来送灯了。”说着便有个穿墨绿缎子比甲妇人提了个宫灯进来。

    荣筝看去,见是一盏八角宫灯。花梨木的框架,镶嵌着八面琉璃,每一面琉璃上都画着人物,凑近细看,却是八仙过海的故事。

    方太太忙道了谢:“有劳娘娘了,这灯是内造的吧,真漂亮。”

    马氏也跟着附和,就是坐在下面的小姐们也都说好看。

    王嬷嬷笑道:“是今年宫中赏下来的,想着马上要灯节了,娘娘让老奴送一盏过来。”

    方太太让人将灯收了。

    王嬷嬷送到了,也没有立马要走的意思,慢悠悠的喝起茶来。方太太和马氏也都是聪明人,猜到这位王嬷嬷肯定还有别的事要吩咐。又殷勤的让厨房备饭。

    王嬷嬷倒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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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章 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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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罢,方太太和马氏陪着王嬷嬷说话。荣筠姐妹等都退了下来。荣筝和荣笙分别回自己屋里去了。马氏让奶娘把荣笙带回去午睡。

    王嬷嬷见时候也差不多了,笑说道:“老奴见荣家会调教孩子,几位小姐都生得不错。尤其这大小姐和三小姐都是花容月貌的,太太们可真是有福气。”

    方太太和马氏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彼此心下一片明了,王嬷嬷突然提起这个难道是想给小姐们提亲?

    方太太不得不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马氏心里却想,要是给荣筝提亲的话只怕对方非富即贵。到是荣筝那丫头有福气。不过她首先想到的却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荣笙。哎,也不知是什么好姻缘,要是能给笙姐儿也相门好亲事就好了,只是笙姐儿还太小。胡思乱想了一通,恍恍惚惚的听得那王嬷嬷闲话起家常来。

    “我们这些人家的女孩子都是娇生惯养捧出来的。你们看看我们家大小姐,那不用说是有郡主封号的;二小姐是娘娘跟前亲养的,如今婚事已经定下了。剩下的就是三小姐,自幼在娘娘屋里长大的,娘娘待她和二小姐也没两样。如今也定了洛阳的陆家。还有四小姐、五小姐,哪个不是手心里的疼。”

    方太太顺势问道:“不知你们家二小姐定的是哪户人家?”

    王嬷嬷笑道:“是永寿公主的侄儿。”

    方太太笑道:“还真是门当户对的金玉良缘。”

    王嬷嬷点头道:“永寿公主在云南,听说还有两年才回京。只有等回京了才行大礼。”

    皇家嫁娶,也轮不到方太太说什么,只是随声附和两句。

    王嬷嬷接着又问:“不知你们家大小姐十几呢?”

    方太太笑道:“旧年冬月里才及笄。”

    “哟,那是大姑娘了。嫁妆什么的早就准备齐全了吧,不知定了没有?”

    方太太心里一跳,手心微微的出着汗,她不安的看了眼马氏。马氏也有些惶惑,暗道原来是冲着荣筠来的,没荣筝什么事。她突然觉得松了口气,腹诽道,我就说那个丫头哪里有这么好的福气。

    方太太望着王嬷嬷笑吟吟的脸,忖度了一番,才缓缓说:“我们正准备过了灯节回京,预备秋天的选秀。”

    王嬷嬷豁然开朗,忙起身向方太太道喜,说:“怪道不得了。我瞧着荣大小姐才貌俱全,想来一定能选上。将来你们家还会大富大贵。”

    方太太喜欢听这样的话,可今天听着不免有些发虚。王妃遣了身边的婆子来问这些话,王妃到底是什么打算。她却是不敢问的。

    王嬷嬷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才道了别。方太太和马氏齐将王嬷嬷送至院门外,又让周嬷嬷送上了轿。

    妯娌俩这才回了房。

    方太太脸色凝重,不大好看。马氏却殷勤起来,拉着方太太问:“大嫂,您说是不是王妃要给大小姐说亲啊?”

    方大太太茫然道:“我不敢问,只好往这上面猜了。如今看来怕是要将豫王府给得罪了。”

    马氏忙说:“大嫂快别多想。送大小姐入选是早就决定好的事。王妃想来也不会怪罪,这不是让个嬷嬷来探口风了嘛。大家都没说破,只好当不知道。您说是不是?”

    方太太点点头,心想只好如此了。

    且说王嬷嬷坐了轿子回王府,立马就去了王妃的银华殿回话。

    “娘娘,他们家的大小姐是要预备秋天待选的。”

    王妃听了,倒有些诧异,随即又冷笑道:“哟,想着去是攀别处的高枝了。倒是可怜了我们瑢哥儿,一片痴心,没个好下场。”

    王嬷嬷猜度道:“娘娘预备和三爷实话实说么?”

    王妃皱眉道:“这个你就别问了。他们荣家想要攀高枝,我倒要看看,那荣大小姐有没有这样的福气和运气。”

    还不到傍晚,王嬷嬷来家里打探荣筠的事就瓢到了她耳朵里。

    荣筝微微的有些惊讶,这事有些奇怪。前一世根本没有这样的插曲。当然她也没有和荣筠去王府参加什么诗会。前一世,过了灯节后,大伯一家就上路了,到了清明祭祖的时候也没回来,只让管家稍了份祭礼。端午除服的时候,大伯家也没露面。九月十九,他们就接到了管家送来的信,信上说大姐已经入选上了,封了从六品的选侍。

    只是她这位大姐虽然有才有貌,可是在后/宫一直不太顺坦。好不容易有了宠幸,才从选侍进到了才人。偏大姐并不怎么得宠,进宫三年了,才有了身孕。后来生了位公主。据说皇上连看也没看过公主一眼。可惜公主有福没命,长到四岁的时候殁于痘疹,死后连个封号也没有。皇上怜惜大姐,才把份位又进到了贵人。后来又听闻大姐丧女后,心情一直抑郁,加上没有宠爱,宫中势单力薄,几番折腾就病下了。只可惜大姐才活了二十七岁就殁了。死后,皇上念及曾生育过一位公主,最终封了个荣嫔。

    大姐去世的消息传来时,她刚养了琪姐儿不久,身子还没有恢复。只让廖显帮她在菩萨面前上了香,供了经卷。如今想来也不知廖显到底有没有做这些。

    大伯官运亨通,得力于他的才干,和大姐入宫并没多大的关系。

    荣筝将以前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想着大姐可怜,年纪轻轻的就去了。她既然能预知到将来的事,要不伸手拉她一把,阻止她入宫,说不定今生能走出另一番别样的人生。

    可是大伯那边,哪里是她轻易能插手的。

    荣筝在屋里踱着步子,百思不得其解。

    正好肖王氏进来了,笑着禀道:“小姐,太太让您过去商议灯节的事了。”

    荣筝点点头,又问:“太太是不是还要准备宴席给大伯一家送行呢?”

    肖王氏点头说:“是,小姐倒料着了。”

    荣筝叫了紫英,主仆俩去了马氏院子里。

    马氏正和周嬷嬷商议事情,见她来了,满脸堆笑道:“三小姐过来了。”

    荣筝点点头。她心中唯一所担心的,就是大姐的将来,想着要不要打听清楚王嬷嬷到他们家来,是奉了王妃什么的命令来的。或是说王妃对大姐到底有什么想法。

    此刻,她想到了沐宝纹,暗道,或许从她那里能打听到什么。眼下正好有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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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章 筹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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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氏交代完了周嬷嬷,周嬷嬷便退下办事去了。

    这里马氏就应付起这个与她隔了一层肚皮的女儿来。

    “我找你来,是想问问你,十五那天你有什么安排?”

    荣筝笑道:“想好好的陪两位堂姐一天。她们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再回来了。”

    马氏点头道:“倒也是,你们大姐要准备入宫待选。要是选上,这一辈子都怕出不了宫门了。你们姐妹聚日无多。正好汴河里要放水灯,我说要不你带了你的姐妹们出去赏灯吧。”

    荣筝道:“我倒也这么想。既然太太开了口就这么决定了吧。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就是想再邀请一下王府里的三小姐。”

    马氏明白荣筝想还礼,笑道:“成,这事你自己计划去。要用银子给我说。”意思是请不请得到,怎么安排你自己来,我可不管。

    荣筝也的确不想让继母插手,于是便答应下来。这边又去了荣筠房里,和她商议怎么回请沐宝纹赏灯的事。

    荣筠一人在屋里做针线,听见丫鬟通报荣筝来了。她才放下针线,起身相迎。

    荣筝自己揭了帘子走了进来,笑吟吟的说道:“大姐这般下功夫,是给自己赶嫁妆不成?”

    荣筠脸一红,忙道:“你又来打趣我。”

    荣筝并不和荣筠客套,上了炕坐了。将荣筠未做完的针线拿来看了眼,见是一方绫帕,扎了荷花莲叶的花样。看样子是准备夏天用的。

    “大姐手巧,这荷花绣得可真好看。就跟池塘里长出来似得。”

    荣筠神色淡淡的,将针线收了,陪着荣筝说话。

    荣筝将自己的来意说明了。

    “我想着后天好日子,大姐你又还没回京。就把三小姐给回请了,就请她赏灯吧。画舫船我们家自己就有,让人收拾出来,在汴河里游一圈。两岸多少景致,看也看不够。我想了,也不用备什么席面,只准备两桌精巧的果碟就好。”

    荣筠听着堂妹这样说,便知道她早就有安排,点头道:“三妹妹做主吧。”

    荣筝瞅着荣筠笑:“不知大伯定了什么日子起程?”

    荣筠道:“十七。”

    荣筝想,有两天的盘旋,看样子不大可能将大伯一家留下来,但是只要弄清了来龙去脉,就算大伯他们回了京,也能好好的谋划盘旋。反正距离待选的时间还早。

    荣筠想了想又道:“既然是回请王府的三小姐,我也出一部分的银子吧。”说着便叫丫鬟拿银子来。荣筝没有和她客气。

    荣筠出了十两银子,荣筝自己再出十两,继母那里肯定还有帮衬,想着席面应该没问题了,画舫也是齐全的。手中就宽裕起来。

    荣筝见荣筠身边没有旁人,悄声问道:“听说大姐回京是要准备待选的,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荣筠红着脸说:“三妹妹这是什么意思。自然是家里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难道还会违逆父母的意思?”

    荣筝见荣筠有些发急,忙宽慰她:“大姐别急。我们姐妹俩私下里说几句真心话。人人都说皇宫里富贵,我看呀那后/宫的日子并不见得那么好熬。大姐偏偏又是这样脾性温柔的,要是有个帮衬就好了。”

    荣筠急忙向荣筝摆手,正色道:“三妹妹别乱说话。”

    荣筝才觉自己有些失言,又笑道:“要是大姐不愿意的话,不如我们想想法子。”

    荣筠骇然,盯着荣筝瞧,仿佛不认识她似的。

    话还没说话,丫鬟进来回禀事情,荣筠拉着荣筝的手急切的说道:“刚才那些话三妹妹可别拿出去乱说。不然我们俩只怕都死定了。”

    荣筝笑着点头:“大姐放心,我心里有数。”

    她回房后,赶紧给沐宝纹拟请帖。隔日一早,就让肖王氏送到王府去。

    到了巳时二刻肖王氏就回来了,笑着回禀:“小姐,王府家的三小姐已经答应了。”

    荣筝便喜欢起来,忙忙的和肖王氏及紫苏几个商议明日宴请的事。

    怎么个宴请法,请哪些人,用什么样的画舫。荣筝也理出了个头绪来。她一一吩咐道:“这件事太太不愿意插手。只好我自己来做。好在钱是够的。画舫我们家自己也是有的,出去问问管家娘子就知道了。什么样的规格,用什么样的幔子。点什么样的灯,这些都要和管家娘子过来商量一趟。卢嬷嬷,还得麻烦你去请吴嫂子过来一趟。”

    负责来往传话的卢婆子答应着去请管家娘子吴瑞家的。

    这边荣筝又道:“外面出去玩,最要紧的是安全。护院的事就交给罗护院。这事还请紫英去帮我把罗护院请来,我亲自交给他事项。”

    紫英便去传话。

    荣筝又道:“玩得好,玩得尽兴。我们家说来还是有服未满,不能太热闹了,所以一概的丝竹就免了吧。只好在果碟子上下功夫。如意你把灶上的张嫂子请来,我有话问她。”

    如意答应一声忙去请张嫂子。

    荣筝见肖王氏在跟前,心想奶娘是府里的老人了,当年母亲在的时候,祖母在的时候,这些事经历过不少,便把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给肖王氏听。

    肖王氏听后点头赞道:“真是难为小姐了,处处想得这么周全。只要等管事的来商议妥了,就能定下了。”

    荣筝道:“我年纪小,没经过什么事,想来有不少的疏漏。到时候还请奶娘提个醒。”

    奶娘笑道:“小姐放心,奴婢都知道的。”

    之前肖王氏还有些担心,太太不愿意管,小姐又是第一次料理这样的事,怕荣筝没个头绪。如今见她做事很有章程,主次分明,又细心周到,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没多久,那些管事的人都请了来,荣筝分别和他们商量好。确定好了用什么样的画舫,挂什么样的幔子,用什么样式的桌椅。还让罗护院找了几个熟水性的候命。又让灶上的拟了菜单来。荣筝看了半晌,删减了几样,重新添了几样。有两样自家厨房没怎么做过。

    荣筝道:“去清风酒楼里预定吧。他们家这个做得好。”

    肖王氏答应了。

    家里的三位太太是不愿意出去,倒是小姐们都喜欢外出的。五位小姐,再加上一位沐三小姐总共六个人。另外荣筝还给齐家的姐妹们下了帖子,能来的有二表姐、三表姐和六表妹。这样一来就九个人了。加上自己手上的钱,已经足够了。

    一切有了章程,荣筝也放了些心,只是不忘嘱咐各处要小心应付。

    马氏听着周嬷嬷汇报完荣筝屋里的情况,她愣了半晌方道:“这个三小姐倒有些意思。还不满十三岁,行事倒像是个当家好些年的奶奶想出来的。又处处周全。”

    周嬷嬷忙陪笑说:“谁说不是呢。”

    马氏冷笑了两声,又和荣笙道:“你将来要是有你姐姐的本事就好了。”

    荣笙还年纪小,不大晓事。不过这次荣筝并未宴请马家的人,这让马氏心下十分的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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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元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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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的就到了元宵佳节。

    荣筝准备的事也齐全了。

    还不到申时,齐家的表姐妹便坐了车子来荣家,准备晚上一道去汴河赏灯。

    女孩子们都聚集在荣筝的屋子里。荣筝特意请了荣筠和荣筱过来帮来待客。荣笛则依旧是副客人的样子,诸事不管。荣筝知道指使不动,只好由着她去。

    荣筝私下悄悄的和齐家二表姐蕴娴说:“上次二舅太太让人送东西过来,我听孟嬷嬷说起过二表姐你的亲事已经定下了,真是可喜可贺呀。”

    蕴娴红着脸说:“你怎么都不去我们家玩玩?”

    荣筝道:“忙完了这阵子定去。也不知姥姥想我没有?”

    蕴娴道:“怎么不想,天天念你呢。”

    荣筝还惦记着沐宝纹也不知她什么时候来,又不好去催促她。

    这边都快酉时了,荣筝还不见沐宝纹的身影,暗想难道她不来了吗?心里着实放不下,便让肖王氏遣了肖禄去打听。

    到了酉正,天色都黑了,沐宝纹才坐了一顶小轿来了荣家。

    荣筝亲自迎了出来,见到了她松了口气说:“我都差点让人去王府里问三小姐今晚能不能脱身呢,好在你过来了。”

    沐宝纹满是歉意道:“家里也有事,母妃拉着我,也走不大开。后来母妃听说我有事才放了我,实在抱歉。”

    沐宝纹是第一次来荣家。

    她见着了荣筠,瞅着她笑,又点头说:“荣大小姐好久不见。”

    荣筠陪笑道:“好久不见,三小姐近来还好?”

    沐宝纹笑道:“还好吧。”

    等到了沐宝纹,就可以出发了。罗亮带着家里的护院们,护送着小姐们上车的上车,上轿的上轿。浩浩荡荡的出了门。

    荣筝最后一个上的车,和她同车的是荣筱以及六表妹。沐宝纹坐的依旧是来时的轿子。

    荣筱和荣筝说:“三姐,我听说今天这事都是你自己操持的,可真不容易啊。处处都要顾虑到,想来也辛苦。”

    荣筝说:“本来是我闹着要出来玩的,不可能不管吧。以前祖母在的时候也常热闹,她走后倒冷清了许多,正好今年人这么齐全。想着姐妹好好的聚一聚,不然下次相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荣筱点头道:“这倒也是。大姐、二姐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

    齐家六表妹年纪小,不大爱说话,但是一直笑盈盈的,看上去很开心。

    车轿出了大门一路往西而去,直至西水门便桥。

    荣筝隔帘看去,两岸已是华灯初上,星星点点,一派富贵繁华的景象。

    早已围了围幕,请小姐们小了轿。上了早就备好的画舫。长约三丈有余,宽约两丈不足。通体大红,只是漆色并不十分的鲜亮。在暮色的笼罩下,更显得有些颓暗,挂着白色的帐幔。早已有仆妇恭候多时了。荣筝见旁边还有两艘小船,便知是罗护院他们所用。荣筝看见了人群里的罗亮,向他微微颔首。罗亮心中明了,亦向荣筝颔首。

    荣筝扶了婆子的肩头小心翼翼的上了画舫。

    今天来的女孩子们不少,所幸他们准备的这艘画舫也够大。

    平静微波的汴河上,除了他们家的船,别处也有不少的画舫,各式各样的。远远近近的,还有不少的丝竹声传了出来。

    荣筠站在船舷边凭栏眺望,眼中也平静无波。

    “大姐,进去吧,这外面冷。”

    荣筠却道:“你先过去吧。我想吹吹风。”

    荣筝莞尔,也就由着荣筠去了。她进到船内忙着招呼。桌椅是固定在船上的,倒不怕浪涛兴起的时候,桌椅倾倒。

    荣筝忙着招呼姐妹们。荣笛和沐家三小姐倒混熟了,俩人坐在美人靠上说笑。也不知道荣笛说了什么,沐宝纹弯了腰,捂着肚子笑。满脸的红霞。

    “荣三小姐,你们家这位二小姐说话真有意思。”

    荣筝也忍俊不禁,道:“今天有疏忽的地方,还请三小姐海涵。”

    沐宝纹摆摆手说:“你就别管我了,我和你们家二小姐自在的说会儿话吧。”

    这一边蕴娴和三表姐蕴霞叽叽咕咕的不知说些什么,见她来了,两人都回过头来,蕴娴笑道:“我们家的那块池子也收拾出来了,去年的时候祖母还让大哥找人种了些莲藕、菱角下去。到了今年夏天,想来就能游船赏花了。”

    荣筝无不羡慕道:“我最喜欢齐家的那个园子了,有山有水,大舅舅又精通园林,布置得和江南那些园子一样。”

    蕴霞就笑话荣筝:“你又没去了江南,怎么知道江南园子是个什么样?”

    荣筝笑道:“我看书啊,书上都写着呢。”

    其实是廖家的大姑姐嫁到了扬州了,荣筝去过两次,对他们家的那座园子记忆深刻。那时候起,她就想要是她也能有座如此漂亮的园子就好了。种花种树,养鱼养藕。修个亭台轩馆,傍水的地方再建个水榭。遇到花开的时候,邀上姐妹们赏赏花,游春游船。不知多么的怡然自得。

    荣笙比谁都兴奋,在船舱里跑来跑去的,奶娘胆战心惊的跟在后面,又生怕荣笙去那窗户边,万一一失手掉进了水中。她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荣筝皱眉训斥道:“姐姐妹妹们都规规矩矩的,就你是个淘气包,以后再这样,可不带你上来玩了。”

    荣笙见姐姐训她,有些害怕,拉了拉奶娘的衣角。

    奶娘瞅着荣筝脸色铁青,哆嗦道:“三小姐都是奴婢不好,奴婢定好好的看着五小姐。”

    荣筝瞪了荣笙两眼,奶娘就把荣笙给抱走了,生怕把荣筝给惹恼。

    站在外面吹夜风的荣筠进来了,脸上已有了两分浅浅的笑意。沐宝纹见了她,就撇下了荣笛找荣筠说话去。

    “荣大小姐,什么时候我们再一起作诗好不好?你写的诗,我嫂子都称赞说你的句子新奇。”她不好意思说她三哥十分的喜欢中意。

    荣筠歉然道:“只怕要拂了三小姐的美意了。父母已经决定后日一早就起程回京了。”

    “啊,这样啊。”沐宝纹满脸的失望。

    荣笛上来笑说道:“三小姐以后上了京,我们也可以相聚啊。再说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又会回汴梁来。”

    沐宝纹讪笑道:“这倒也是。”

    荣筠心里却想,倘若顺利进宫的话,她只怕不能再这样和姐妹们自在的见面说笑了。此刻她竟有些感激荣筝安排了今天的赏灯。她向荣筝看了一眼,荣筝察觉到她的目光,也回过头来,两人点头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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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章 游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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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汴河东西贯通,沿河栽满了杨柳。年前就已经过了立春,赶着节气上来了,天气也就一天比一天的暖和。想来下个月,那两岸的杨柳也就染绿了。

    画舫渐渐的在水上行驶起来,推开一圈圈的波浪。出了西门便桥,行不多远,就能看见金梁桥、太师府桥。不仅沿岸的柳树,就是桥梁也挂满了灯笼,犹如虹桥卧波。桥上行人如织,言笑晏晏。

    沿岸的商铺酒楼,更是搭了山棚,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将夜晚点缀得犹如白昼一般。

    昔日里不大出门的小姐们都瞪直的眼睛看着两岸的景致。荣笛不由得也发出了一声感慨:“真是漂亮!”

    荣筠不大和姐妹们说话,自己去了船尾,倚着美人靠上,望着夜景发呆。荣筝悄然走上前去,挨着荣筠而坐。

    “大姐,想什么呢?”

    荣筠有些强颜:“我看景致呢,只怕今生会再也看不见这样的景致了。”

    荣筝觉得这位大姐可怜,低声和她说:“大姐,那天我和你说的话虽然有些违逆,不妥当。但却是真心的。要是大姐以后有什么心思想法,记得给我写信。我们姐妹一起想法子。”

    荣筠怔忪的望着荣筝,荣筝的五官虽然还没大长开,可已经足够的秀气了。她眉头微蹙,却是一片的坦然。荣筠觉得荣筝待她的真,她拉着荣筝的手说:“三妹妹,你又能有什么法子。都说这是命,半点不由人。”

    荣筝却笑道:“不是说成事在天,谋事在人么。哪里明知道是火坑还往里面跳的。你放心,我定会帮你想个法子的。”

    俩人说着,荣笛过来了。荣筠慌忙的止住了这个话题。

    荣笛上前笑道:“你们两个说什么呢,我也听听。”

    荣筝见沐宝纹此刻一个人了,心想正好去找她打探一下,撇下了荣筠和荣笛,歉然说:“两位姐姐慢慢看。要吃什么让人给你们拿。”

    荣筠的目光追随着荣筝而去,神情莫名。

    荣笛挨着荣筠坐下,喃喃说:“姐姐,你有些奇怪。”

    “我么,哪里奇怪呢?”荣筠正色道。

    “不仅你,就是三妹也很奇怪。”

    那些私密的话荣筠不愿意告诉胞妹。

    荣笛突然听见不知何处传来了一阵竹笛声,不由得侧耳细听,那笛声越来越近了。荣笛笑道:“姐姐,吹得真好听。”

    荣筠点头说:“这支曲子叫《梅花落》。”她目光如水的望着岸上的杨柳,缓缓念道:“中庭多杂树,偏为梅咨嗟。问君何独然?念其霜中能作花,露中能作实。摇荡春风媚春日,念尔零落逐风飚,徒有霜华无霜质。”

    荣筝走到沐宝纹跟前,只见沐宝纹旁边立着个丫鬟,丫鬟手上端着个天青色的瓷盘,盘子里盛的是越梅脯子。

    荣筝从丫鬟手里取过了盘子,自己端了坐在沐宝纹跟前,与她闲话起来。

    “原来三小姐喜欢吃越梅。”

    沐宝纹笑道:“我喜欢吃这酸酸甜甜的东西。”她见荣筝端着盘子,忙从荣筝手里取过盘子,放到美人靠上,说道:“哪里用你来服侍我呢。”

    荣筝便和沐宝纹说起话来。

    沐宝纹道:“要是往年的灯节都在京里过的,只是今年前面母妃身子不好,父王就没有让母妃跟着一道入京朝贺,我们就留了下来。其实在宫中过灯节,还没有今天有意思。”

    荣筝微笑道:“不管怎样,能和家人在一处就是最大的幸福吧。”

    沐宝纹点头道:“倒也是。”她看了眼坐在船尾的荣筠姐妹,低声和荣筝道:“你家大姐要入宫待选?”

    荣筝说:“是大伯父、大伯母的意思。”

    沐宝纹微笑着说:“你家大姐才貌双全,真是难得。只是宫中有才有貌的不在少数,就没那么稀罕了。”

    之前荣筝还想着怎么和沐宝纹提起此事,哪知沐宝纹主动说起,便顺着她的话道:“大伯父、大伯母肯定有他们的想法。对了,前两天王妃娘娘遣了个陪房来我们家送灯。还夸耀我大姐来着。娘娘到底是什么想法啊,是不是想给我大姐做媒?”荣筝试探性的问了句。

    沐宝纹从盘子里抓了两颗梅脯,一颗塞到了荣筝嘴里,一颗自己吃了,她但笑不语。倒让荣筝没个头绪,心想难道他们都猜错呢?

    沐宝纹听着不远处的笛声,隔着水波传了来,更显得悠扬,凭栏眺望道:“也不知是哪家的船上传来的,这笛子吹得真好。”

    荣筝也跟着附和道:“吹得是好。原本我也打算请两个会丝竹的女人上来伴乐助兴。可毕竟祖母的服还未满,也不好。”

    沐宝纹笑道:“我们家就养了伶人,弹琵琶的,吹笛子的。我二哥喜欢里面一个弹琵琶的。听说以前奉养在宫中,我二哥要了来。”

    荣筝知道沐宝纹口中的二哥,便是豫王府的世子,未来豫王府的继承人。

    “没想到世子爷有如此的好闲情。”

    沐宝纹笑道:“我二哥喜欢热闹,听曲,看戏,无一不爱,和我们父王倒真是父子俩。”

    荣筝很想和沐宝纹接着刚才的话题,哪曾想沐宝纹却东拉西扯的说起王府里的事来,偏生她对王府里的那些又不感兴趣。

    “我们家有三位哥哥,大哥在庙里长大的,一年也见不到几面。他又不爱和我们亲近。二哥是世子,喜欢热闹繁华。家里人无人敢管他。还有位三哥,就是你们那天在大相国寺见过的。他倒是为人随和又亲切,和我们姐妹走动得也近。三位哥哥里,我最喜欢他。他爱读书,又喜欢书画,爱结交朋友。人又仗义。旁的不说,我大哥那样冷清的一个人,我三哥竟也能和大哥说上几句话,这就是真厉害了。”

    荣筝听着沐宝纹侃侃而谈。心里却隐隐的发急。她想弄清楚王妃的心思,而沐宝纹却顾左右,而言其他。

    不知哪户人家正在放烟火。

    顿时只听得嘣的一声响,一点火星窜上了夜空,更是一声巨响,夜空上就绽放出了一朵黄色的烟花。紧接着数点烟火纷纷绽放,赤橙黄绿青蓝紫,绚丽夺目。

    火光通天,映亮了沐宝纹宛若星辰般璀璨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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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枝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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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树银花不夜天。

    荣筝听见了异母妹妹荣笙的欢笑声,如银铃般的洒落在船舱里。心道,到底是小孩子,这样的欢喜。

    沐宝纹看着那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在幽暗的夜空里,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的味道。她突然说道:“好看是好看,可惜太过于短暂。”

    荣筝赞许的点点头。

    此刻水面上也有数盏水灯摇曳,流水浮灯,宛如银河降落。

    荣筱和齐家二小姐、三小姐走了来,她们手里各捧一盏莲灯。

    “三姐放不放一盏?”

    荣筝点头道:“放,自然要放。”

    沐宝纹见了这莲灯露出了欢笑:“七月半放水灯,没想到这元宵节也开始放水灯了。”

    荣筝让人给沐宝纹也取了一盏来。她帮沐宝纹点亮了烛火。沐宝纹走到船头,弯下腰来将水灯轻轻的放在了水面上。莲灯便随着水波慢慢的飘走了。

    其他姐妹们也跟着来放了莲灯。

    荣筝最后一个放的灯,她许的愿望是关于前世那一双儿女的。

    画舫一路向东而去,过了兴国寺桥就是州桥了。水上的游船也越来越多,遥遥的听见不知哪艘船上传来了女子的吟唱声,伴着男人们行酒令时的欢笑声,或许是哪家妓馆里的游船。

    婆子烫了酒来,荣筝请姐妹们坐了,大家一起喝了杯梨花白。

    蕴霞拉着荣筝说:“今晚只怕还要打扰一晚了。”

    荣筝笑道:“放心,我早就安排了。”她又转头去问沐宝纹,沐宝纹却说:“你们别管我,一会儿靠了岸,我们家的人会来接我。”

    荣筝早就留意到了,除了他们荣家两艘护卫的小船外,还有一艘蚱蜢舟一直在遥遥的跟着他们。荣筝虽然没有问,但她已经猜到可能是王府里派出保护沐宝纹的人。

    过了州桥,遥遥的能看见大相国寺了。荣筝不由得想起了琉璃塔来。此刻听得寺内禅钟响起,一声声,甚是洪亮。

    荣筠和蕴娴下棋,这棋子能吸附在棋盘上,倒不怕摇晃的时候滑落。荣筱在旁边观看。荣笙倒和齐家六小姐蕴虹俩玩到一处去了。笑声很快的就传了过来。

    奶娘怕荣笙的笑声太吵了,惹得荣筝不高兴,一再荣笙耳边嘱咐:“我的小姐,您别那么大声。”

    荣笙却小大人似的,扭着头和奶娘道:“我笑也不能笑吗?”

    “倒不是不能笑……”奶娘说到底有些怕荣筝发怒。别看荣筝现在年纪小,以前可是闹出过名堂来的,亲手打骂过丫鬟,据说荣筝屋里服侍的人都惧怕她。奶娘想到这里,不由得睃了一眼正和沐家三小姐说话的荣筝。

    荣筝像是感觉到有人看她似的,回过头来,与奶娘四目相对。奶娘慌忙的躲闪了。这一情状落在荣筝眼里,心想她那么怕自己做什么。她又没有板起脸来训人。还是她心虚,做了什么错事?

    不过荣笙身边的事她懒得过问。

    沐宝纹和荣筝说些京里的见闻,荣筝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附和两句。

    说到后面,荣筝忍不住问道:“我听说三小姐那里收着章庆春的法帖,是不是呢?”

    沐宝纹笑道:“原来你也知道这个章庆春。”

    荣筝忙说:“我才开始习字,听起说起过这位章夫人。”

    沐宝纹笑道:“她的名号在京中很响亮。我那里倒收着,改天让人给你送一幅过来?”

    荣筝忙道:“那我就多谢三小姐了,临完后我立马给三小姐送过去。”

    “不碍事的。”沐宝纹笑了笑。

    荣筝一直没有找着机会再询问王妃的打算,沐宝纹不愿意提起,很可能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沐宝纹本来就不大知道里面的情况;二来她知道情况,但是她不大好开口,里面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不管是哪个原因,荣筝都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有些失落。

    荣筝去了船尾透气,想一个人静一会儿。她揭起了幔子,见罗亮的船就紧跟在他们后面。罗亮立于船头,正和一个小厮说什么。

    那小厮的身形她记得,就是肖王氏的儿子肖禄。

    肖禄看见了荣筝向她作揖,罗亮已向她抱拳。荣筝点点头。

    突然见那不远处发出了一声巨大的水响,像是什么人掉进了水里。

    荣筝想,难道是桥上人太急了,有人被挤下了水不成?这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她没看见就罢了,看见了少不得要救一把。然而她还没开口,就见肖禄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往那发出声音的地方游去。

    看样子是真的有人落水了。

    荣筝看了罗亮一眼,罗亮心下明白抱拳对荣筝说:“三小姐请放心,老奴会料理好此事。”

    荣筝自然放心他。罗亮在荣家当了二十几年的差事,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曾经还跟着三叔去过一趟泉州。据说那次去泉州差点出了事,要不是因为有罗亮,只怕她三叔就回不来了。有这样的奴仆荣筝没什么不放心的。想到船中还有一群年轻小姐,怕吓着她们,因此也不声张,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再说。

    过了会儿荣笛走来了,和荣筝说:“你还生的我气吗?”

    荣筝有些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摇摇头。

    荣笛道:“我们后天就走了,有什么气你也该消一消了。对了,你身上有钱没有?”

    荣筝跟是诧异,敢情荣笛刚才说了那么长一句话,就是为了问她借钱呀?她也不问荣笛拿钱做什么,二话不说就将腰上的一个荷包解给了荣笛。

    荣笛见荣筝如此痛快,欣慰的笑道:“回去还你。”说着就去了前面。

    荣笛借了钱来,便和齐蕴霞、沐宝纹、荣筱四个摸起骨牌来,倒剩下了她一个,形单影只的。

    她倚着美人靠向外面望去,没过多久,她看见了罗亮向荣筝挥了挥手,便知道人救上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过了会儿,她又遥遥的听见了一阵呜咽的洞箫声。其声切切,婉转又低沉,给人于清冷寂寥之意,与今晚的喧嚣热闹格格不入。荣筝暗想,吹箫的人或许和她一样,都是个寂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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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章 惊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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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箫声很快消失不见了,荣筝还有些遗憾。

    桨声倒影里,画舫缓缓的游览着。荣筝看着两岸的繁华和喧闹,总觉得恍若隔世。

    过了一会儿,便要到虹桥了。船里原本在下棋的,和摸骨牌的都走到了雕花长窗边。夜里的虹桥妆扮得比那白天还要好看。桥上的人在看画舫,画舫的人在望桥上。

    荣家小姐们退到了幔子后面。

    到底是荣笙眼尖,先发现了那岸上有表演杂耍吐火的。表演杂耍的人站得高,使得他们在船上也能瞧个一清二楚。

    女孩子们个个都看傻了眼。

    蕴霞慌忙的拉着荣筝的手惊诧道:“你说说,那人都不怕烧着自己么?”

    荣筝笑道:“兴许是不怕吧,想来也不会烧到自己。不然哪里敢表演。”

    沐宝纹笑着说:“这些江湖人的把戏,里面有诀窍的。不然哪个敢冒这个险。”

    荣笛又问:“到底是什么把戏呢?”

    沐宝纹支吾一阵,她也说不上来。

    荣筝也看见了那妆饰得如红船一般,宛如飞虹卧波的桥宇,如今被数盏红灯笼点缀着,十分的壮观巍峨。心道难怪会叫这个名字。

    出了虹桥不远,便是东水门外。船娘找岸停靠了。荣筝等下了船,年轻的女孩子们又要回去了,眼中俱是依依不舍的眷恋。

    荣筝走在沐宝纹的身边,亲眼见王府里的轿子和护卫来接她。又嘱咐了丫鬟两句,扶了沐宝纹上轿坐好,

    沐宝纹还没放下轿帘,就见一青年公子骑着高头大马的走了来,沐宝纹探出了半个身子笑道:“三哥,你来接我呀?”

    沐瑢笑道:“是啊,母妃特意嘱咐了的。今天玩得高兴不高兴?”

    沐宝纹笑道:“当然高兴,多谢荣家三小姐的款待。”

    荣筝抿嘴笑道:“路上小心。”

    沐瑢向荣筝一拱,真切的说道:“有劳荣家三小姐照看了。”

    荣筝笑着福了福礼道:“哪里哪里,多个姐妹也多份热闹。”

    沐瑢笑着点点头,便骑马去别处了。沐宝纹却突然按住了荣筝的肩膀,示意她靠近一些。荣筝心里一紧,忙凑上前去。沐宝纹低声在荣筝耳边说道:“我三哥看上你大姐了。”

    荣筝当时只觉得头疼响过一声闷雷,呆在了那里。等她回过神来时,沐宝纹的轿子已经起了。她的紫英上来搀她。

    “小姐,我们也该回去了。”

    紫英是怎么把自己扶回去的,她一点也不知道。回到家后,木木的陪着姐妹们说了会儿话。大家都当她是累了,也没往别处想。

    荣筠拉了荣笛来和她告辞。荣筝这才清醒了,盯着荣筠看了半晌,心想:“这果然都是命啊。”

    这晚她和二表姐蕴娴睡一处。蕴娴说起了齐家的事。

    “祖母入冬后就病了一场,病好后就常和我们念叨起四姑姑来。我们都说她肯定是想四姑姑了。还说你这么久了也不去看望她。”

    四姑姑便是荣筝的生母,听见表姐这样说,有些歉然道:“我之前也病了一场,在床上躺了一两个月,等过完念就去给老人家请安。”

    蕴娴又道:“祖母没有以前那么还说笑了,常常一个人闷坐。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上午,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荣筝记得,在她那个关于前世的梦里,外祖母一直活到了七十九岁。虽然时常大病小病的,身子不大好,但生命力一直很坚韧。在她出嫁后第五年才去世。如今倒不是很担心外祖母,倒是荣筠的事如一根鱼刺般梗在了她喉咙里。

    看样子王妃对荣家会更不满了,当初让王嬷嬷来打听虚实,就是想看看两家有没有联姻的可能。可大伯父、大伯母又坚持要将大姐送进宫,这事难道就没有回转的余地呢?

    她想起了上一世大姐过的那些凄凉的生活,自己都觉得压抑。

    第二天马氏和杜氏治了酒要给大伯父一家送行。

    荣筝不敢和荣筠说实话,只好拉了她,到僻静无人的地方暗自叮嘱:“回去了有什么难处我能帮上忙的,记得给我写信啊。”

    荣筠就看了荣筝一眼,三妹妹再过几个月就十三了。见她容貌清秀温婉,两个来月里成熟稳重了不少,和他们刚回汴梁时截然不同。

    她知道荣筝对她是真心爱护,点头道:“我知道的。”

    齐家姐妹们告辞的时候,荣筠和荣筝一道送至垂花门外,亲眼见着齐家姐妹们上了车,这才回了屋。

    荣笛正和荣筱说话了,见了荣筝她将荷包还上,还笑眯眯的说:“多亏了你昨天借我的钱,我还多赢了两钱银子。”

    荣筱便哈哈的笑道:“大姐、三姐你们看二姐这样多财迷,连二钱银子也好意思说。”

    荣筠笑道:“一文钱是钱,两钱银子自然也是钱。原本你们昨晚玩得也不大,能有赢就不错了。”

    荣笛笑嘻嘻的揽了荣筠的胳膊说:“到底是亲姐姐心疼我。”

    四人又和好如初了。只是立马就要分开,谁都有些不舍。荣筝惦记着荣筠的事,心下难平。快酉时的时候,王府突然那边来人了,给荣筝带了一卷东西。

    荣筝打开一看,便是章庆春最被流传追捧的《洛阳法帖》。荣筝十分喜欢,让人给送东西的婆子赏了二两银子。

    荣筱看去,说道:“这位沐三小姐待你还真好。”

    荣筝点头笑道:“可能是我们都行三吧。”

    荣笛插嘴道:“这是个什么说法。”

    第二日一早,大伯父一家就起程回京。上车前,荣笛抱着荣筱哭了一场,荣筠虽然不至于如此失态,但眼圈也早就红了。荣筝和他们互道珍重。

    后来她坐了车陪着马氏与父亲一道,将大伯父一家从出了城门,这才依依不舍的回去。

    这一别谁又知道再见面是何时。

    “你也辛苦了两天,好在没出什么事。没什么事就下去吧。”马氏有些不耐烦。

    荣筝便告了退。

    她回到这边屋子时,却见肖禄在外面等候着她。荣筝有些纳闷,忙问:“你有什么事?”

    肖禄道:“有个情况要告诉三小姐知道。”

    荣筝点点头让他去抱厦等候。她这里回房换了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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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 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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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筝回房换了套半旧的湖绿色素面褙子,挽了个纂儿,带了紫苏,去了花厅等肖禄。

    没过多久,肖禄过来了。

    他先给荣筝行礼请安。

    荣筝点点头,道:“最近跟着你师父学得如何呢?”

    肖禄笑答:“师父还让小的扎马步练基本功呢。说再过些日子教我一套拳法。”

    荣筝微笑道:“那你可别辜负了你师父的一片期望,好好的学。也让你母亲喜欢喜欢。”

    肖禄红着脸应了个是,接着又把自己的来意说了遍:“昨晚我们救下来的那个人,如今被师父安排在杏花巷的院子里。师父说怕这人接近我们有什么歹心,得先观察观察;还有就是怕小姐问起了,也好有个回话的。”

    荣筝差点忘了这档事,忙道:“你师父做得很好。对了,那人现在怎么也呢?”

    肖禄回道:“昨晚被刺骨的河水一泡,已经病了。小的已经让人去请了个大夫给他看病。看样子昨晚他落水的时候喝了不少的酒,兴许……”

    “兴许什么?”荣筝眉毛一挑。

    肖禄笑道:“还有些话没有问他,小的想,兴许那人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荣筝便道:“你们想办法摸清这个人的底细再来告诉我。”

    肖禄应了个是。荣筝没有别的吩咐就退下了。他回去的时候,半路上遇见了他母亲。

    肖王氏问了他进来有什么事,肖禄便把回荣筝的话说了,肖王氏蹙眉道:“不成器的东西,事情没有打听清楚就回来禀报。”

    肖禄被母亲这么一骂,清醒了几分,恭敬道:“娘教训得是,儿子才学当差,有些不妥当。”

    “混账东西,没有谁天生就会的。以后慢慢的学起来。”

    肖王氏又训了两句,肖禄才告辞。

    肖禄少不得回了杏花巷。这一处是当初太太的陪嫁,现在由陪房管着,自然以后也是荣筝的产业。

    “人醒了没有?吃过药了吗?”

    负责看管的是个十岁不到的小子,名叫槐子。

    槐子忙起身笑道:“禄哥,他已经醒了。药还煎着了。”

    肖禄也不问下去了,径直去了安顿那人的西面厢房里。

    他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像个猴子。昨晚把他从河里救起来的时候一身补丁重补丁,看不出颜色的旧棉衣已经换下了。肖禄让槐子重新给他找了身干净的衣裳穿着。

    那人见肖禄进来了,忙起身来向肖禄作揖。

    肖禄点点头,说道:“你身上不好,就坐着吧。”自己也挪了张椅子在那人面前大刺刺的就坐了下来。

    “你哪里人啊?”

    “回大爷,小的是通许厉庄人,姓雷。家里只有一个寡母,姐姐早出嫁了。”

    肖禄面色平淡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眼中还有些怀疑。

    “你怎么落水的?”

    “小的喝了不少的酒,被人一挤就掉到了河中。”雷某想起了什么立马给肖禄磕头:“恩公,小的感激不尽。要不是恩公救小的一命,只怕小的早就死在河里了。”

    “有名字没有?”

    雷波垂眉恭顺的说道:“小的叫雷波。”

    肖禄道:“好了,你在这里再住一晚吧。明天一早就回去吧。”有些事他得去查证,怕荣筝问起没有应答之词。

    雷波神色有些恍惚,待肖禄要起身了。雷波又突然跪了下来,已是一脸的哀求。

    “大爷,您是小的大恩人。小的无以为报,要是您看得上小的,让小的在您身边侍奉你吧。”

    肖禄这下摸不着头脑了,他还只是荣家外院一个跑腿的小厮,怎么敢自己再养一个服侍的,皱眉道:“不妥当,只怕我们小姐那里交不了差。”

    雷波是何等聪明之人,便对肖禄磕头道:“那请大哥替我在小姐面前美言几句,让小姐赏小的一碗饭吃。小的已经没有去路了。”

    肖禄想,他们是救了个麻烦上来。原本想这个雷波身上没什么怀疑的地方,就打发他算了,哪曾想却被他赖上了。跟前这个人疑点重重,他不敢贸然把雷波带到荣筝面前去,便道:“我去问问小姐再说。”

    他拉开门就径直出去了。

    槐子还在廊下替雷波熬药,肖禄将他叫到一旁,轻声的嘱咐他:“盯紧点儿,有什么情况立马向我报告。”

    “禄哥放心。”槐子还满脸的孩子气。

    肖禄这下不敢立马去回荣筝的话,手上只有这么点消息,肯定是不够。他无奈之下只好去找了他师父。

    “师父,杏花巷的那个人想请三小姐给他谋个差事。”

    罗亮有些惊诧,只是脸上不显,闷声道:“你得想办法摸清他的底细。不清不楚的人,以后出了什么事,我看你怎么给小姐交代。”

    肖禄自然是个滑头,拉着罗亮笑道:“师父教训得是,所以徒儿想来讨师父的示下。看是不是该遣个人去通许那边打听打听,这个人身上疑点有很多,得想办法弄清楚。不然三小姐怪罪下来,只怕还会让师父受牵连。”

    罗亮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说:“你倒乖觉,既然知道怎么办,还来问我做什么。”

    肖禄笑得更甜了:“徒儿身边没有办事的人,所以想向师父借两个人用用。”

    罗亮大手一挥,道:“去!去!去!你带了铜锤和铁锤兄弟俩去吧。”

    肖禄带了铜锤、铁锤兄弟俩出了门直奔通许而去。

    铜锤、铁锤俩是马氏陪房周嬷嬷的远房侄儿,进府来当差。自然是太太身边的人,肖禄是三小姐身边的人。再加上肖禄刚进府不久,除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肖王氏,没什么根基。再加上罗亮收了肖禄为徒,早就羡慕嫉妒恨,兄弟俩如何听他的差遣。肖禄哭笑不得,问路问人的事,都是他亲自去打听。

    折腾了一天一夜,肖禄总算把该打听的事都打听了。一行人在厉庄找了户人家又许了几十个铜钱,大家暂时住了一晚,准备明一早回汴梁。

    肖禄内心却是焦灼的,坏事了,那个雷波对他说了谎。可为何会对他说谎,他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肖禄想想就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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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章 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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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禄怒气腾腾的赶回了杏花巷的宅子。铜锤和铁锤已经被他给赶回去了,只身过来。槐子还在门槛上打盹。听见了声响才睁开眼来看。

    “禄哥,您回来了!”他笑脸盈盈的迎了上去。

    肖禄脸色铁青,强压着怒火,问道:“他可曾出过门,向你打听过什么没有?”

    槐子摇摇头。

    肖禄撇下了槐子,不管不顾一脚就踢开了西厢的一间房门。原本还躺在床上的雷波听见了声响,浑身颤抖着,就从床上滚了下来。

    肖禄二话不说,上前就把雷波一顿打。他跟着罗亮也练了些时候了。加上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常帮着干农活,有的是力气。雷波既不还手又不躲,任肖禄向他挥着拳头。

    肖禄痛打了一通,出了气,跌坐在后面一把官帽椅上。

    槐子又惊又怕,看着像一头被惹怒的野兽的肖禄,他战战兢兢地不敢上前。

    “你可知错!”肖禄痛喝道。

    雷波身上本来就没大好,又被肖禄这一通打,躺在地上有些起不来。

    肖禄看得火大,让槐子将他给扶了起来。

    雷波喘息道:“大哥请您救我。”说着就向肖禄磕头,一下又一下,结结实实的往青砖上磕去,额头也红了大片。

    肖禄愠怒道:“你把实话告诉我!”

    雷波只好都交代了,其实他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只是编了个地名哄了肖禄,其余的都是真的。他怕债主寻来,又想起小时候娘的交代,不得已为之。

    “荥阳人?”

    雷波应了个是。

    “你要是再肯骗我,立马就把你送去官府,告你个讹诈。”

    雷波惊出一身汗来,忙磕头说不敢。

    肖禄又问:“你惹了什么事?我如何救你?”

    雷波从实说来,原来他欠了人家一笔债,被债主逼得急了,又没脸回去见老母亲,这才给自己造了场意外。哪知他命大,不该葬身水中。被荣家人给救了。

    “多少钱?”

    雷波小心翼翼的答道:“二十两。”

    肖禄倒吸了一口凉气,二十两,这是他们肖家差不多一年的嚼用了。这么大的数目他如何敢做主,便又问:“你会做什么?”

    雷波道:“小的会打算盘。”

    肖禄冷笑道:“会打算盘的多得去了。”

    雷波脸一红,又规规矩矩的说道:“大哥,请您让我见见当家小姐吧。”

    肖禄道:“我们三小姐不当家。这事我还得再查一查。”又问了些雷波的细节。

    出来的时候,槐子正在院子里守着,肖禄交付道:“你这两天看管得松一些,任由他出入,只要知道他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就行了。”

    槐子答应了。肖禄又给了他一串钱,这才回了青云巷。

    又过了三日,肖禄把雷波的底细都摸清楚了,确认无误了才去回了荣筝的话。

    “他们家现在就两口人,他娘早些年是在大户人家里做过奶娘的。后来奶的少爷长大了,她就出了府。养了一儿一女,女儿在荥阳本地找了户做买卖的人家嫁了。跟前就剩下一个儿子,有些不大成气候。也不知从哪里听了旁人的话,就想要入股做生意,到头来才知道被骗了。后来又去赌坊里转了一圈,想要把赔进去的钱都赢回来了。可是赌坊那个地方……”肖禄看了荣筝一眼。

    荣筝点头说:“我知道,你接着说吧。”

    肖禄又道:“他欠了二十两银子,如今想卖自身,想要小姐给他一个出路。”

    荣筝点头道:“你觉得这个人能不能用?”

    肖禄望了荣筝一眼,不敢替荣筝拿主意,才道:“小姐,小的对这个不大知晓。要不小姐抽时间见他一面吧。”

    荣筝思来想去便说:“好,让他把卖身契给签了,你拿了契约来找我兑银子。他说他会打算盘,但我却不可能给他安排这样的差事。毕竟身上有不好的习性。”

    打算盘都是管账的大事,不可能轻易塞人进去。再说荣筝也信不过他。

    肖禄忙道:“小姐您虑得是。”

    “等到处理好了,把他扔到庄子上去吧。要是惹事的话,立马给我送到官府去。”

    肖禄笑道:“他胆子小,到时候吓他一顿就好了。”

    荣筝莞尔。

    肖禄找雷波签了卖身契,雷波倒二话不说就写上了自己的大名,眉头也没有皱一下。肖禄看了一眼,雷波的字写得很端正,和账房先生写的没两样。便知道雷波没有说谎。

    雷波眼中已没了惊惶,十分恭敬的和肖禄道:“麻烦大哥帮我递句话,让我给小姐磕个头吧。”

    肖禄道:“小姐说不用了。以后你好好的当差,管好自己该管的事就成。”

    雷波知道进退,也就不强求。

    荣筝给了二十两银子给雷波还了债。让人把雷波安顿在了她母亲陪嫁的一处庄子上。这也是肖禄替荣筝办好的第一件差事。荣筝对他还算是满意的。

    这件事除了房里人,别处都不知道。不过此事后,荣筝倒是突然开窍了一般,她想要找父亲问问,当年母亲的那些陪嫁都有哪些,庄子在什么地方,都是什么人管着。每年有多少的收成。

    荣筝去了外书房找她父亲荣江。

    荣江却留了杜鸿在房里说话,荣筝进去的时候,两人都不防。荣筝有些歉然道:“爹爹这里忙我就过会儿再来找您。”

    荣江也没拿杜鸿当外人,笑道:“没什么,我正考鸿哥儿的学问呢。”

    荣筝微笑,她向杜鸿福了福,杜鸿忙还了礼。

    荣江又点头说:“今年你该下场了。我已经和褚先生打过招呼,让他多多照看你一下。”

    杜鸿十分的恭敬。

    荣筝坐在一旁心想,杜鸿还真是个读书的料子,别看他现在一副有些寒酸的样子,可人家是有真本事。她记得杜鸿参加院试的时候可是中了个案首,成为了廪生。当时杜母十分欢喜,拉了杜鸿到家来给父亲磕了三个头。还大摆了宴席。她也被杜母拉去听了一天的戏。只是不知今生怎样。

    荣筝睃了杜鸿两眼。

    杜鸿察觉到荣筝的目光,亦抬眼看了过去。眼中全是柔情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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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章 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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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鸿坐了一会儿,知道父女俩肯定有别的事要谈,自己一个外人杵在这里不好。见荣江没有别的吩咐,这才起身告辞。

    荣江也没有过多的挽留,吩咐他要好好的念书。

    杜鸿走后,荣江一直站在墙壁边看那幅前人的烟雨江南图。

    荣筝觉得她父亲的身影有些萧瑟,上前试探性的问了句:“爹,您还好吗?”

    荣江扭头来看了女儿一眼,含笑着说:“没什么,你找我有事吗?”

    荣筝见父亲情绪还算不坏,应该是说话的时机,抿嘴微笑道:“我找爹爹问一下我娘陪嫁的事,如今都是谁在管?”

    荣江眉毛一挑,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以前你不是不大在意这些嘛。”

    荣筝心想以前是不大过问这些事,上一世她出嫁的时候,母亲的陪嫁也是继承过去的,只可惜她之前没大过问,那些陪房们四分五裂的,再加上马氏从中插了一脚,她到手的已经败得差不多了。

    这一世她可不想再当个糊涂人,该是自己的就是好好的争取过来。

    “女儿前两天整理母亲的东西,倒记起此事了。听说我娘当初进荣家的时候陪了两处庄子,两处院子。现在是什么人在打理,庄子上种什么,宅院谁在管理,我可一点都不明白。”

    荣江看了女儿一眼,心道筝姐儿和她母亲越来越像了,特别是这双眼睛和阿眉的眼睛一模一样。他点头说:“这些本来以后要是给你东西。这些产业都是你娘当初的陪房在帮着打理,账本万大河那里有一本,你母亲那里有一本。”

    荣筝自然知道父亲口中的母亲是指马氏,她忙问:“我可以过问这些吗?”

    荣江笑道:“有何不可,你回去问你母亲吧。”

    荣筝不想让马氏掺合此事,毕竟是齐家当年为母亲置办的嫁妆,哪能让姓马的来打点。她笑了笑:“好,那我去问万管事。”

    荣江道:“也好。”

    荣筝得了父亲的意思,忙忙的回到这边的屋子,就让如意去请万大河过来。

    万大河正在账房里喝茶,听说三小姐有请,他还一头雾水,嘟囔道:“这位大小姐又要生什么事呢,是要糖吃还是要花儿戴?”压根没把荣筝放在眼里。

    荣筝在花厅里接待了万大河,也不和他做过多的迂回,直截了当的说道:“万管事,我母亲当年的陪房如今都在哪里?”

    万大河眉心一跳,不由得抬头看了荣筝一眼,不到十三岁的小丫头,还是一脸的孩子气。

    “不知三小姐有什么要吩咐他们的吗?”

    “我找他们问点事。我听说当年我母亲的那些产业都是他们在帮着打理,万管事手里握着一套账本。”

    万大河忙道:“当初老爷让老奴暂管此事,说等以后小姐出阁了再交给小姐。”

    荣筝道:“我想弄清楚这些年来那些地的收益。你回去整理一下,下午给我送去过来吧。”

    万大河忙应了个是,心里却在嘀咕,这小丫头片子又唱的是哪一出呢。不成,他得去找太太问问,这账本能不能给,还得讨她的示下。

    “另外再烦请万管事帮我把我娘的陪房们请来,我想见见他们。”

    万大河答应了。

    他从荣筝的院子里出来后,径直就去了一趟上院。

    马氏也正看账本呢,万大河将事情禀明了,又问:“三小姐说是要看账本,太太您看……”

    马氏沉着脸道:“万管事年纪大了,也糊涂起来。那是小姐的东西,她要怎么过问都是她的自由,怎么不成呢。你快去整理出来给她拿去吧。”

    万大河有些心虚的应了个是。虽然账面上没有动手脚,可是他这一两年有些疏于管理,只怕还得理一理才能拿过去了。

    万大河走后,周嬷嬷就和马氏道:“三小姐怎么突然想起这个呢?”

    马氏皱眉道:“肯定是她旁边的什么人在给她出主意。”

    “那太太这里三小姐可能还会来过问……”周嬷嬷欲言又止。

    马氏看了周嬷嬷一眼,道:“你慌什么呢。她要是来问了,我自然也会给她看。就看她看不看得懂了。”

    “就怕她身边有什么高人指点,太太还是得预备一下才好。这事要是让老爷知道了定不高兴,说不定以后就不会再让太太管账本了。”

    马氏心里如何不明白,周嬷嬷这么一提,她更是心烦,道:“你别说了,我心里有数。不管什么人给她主意,唆使她来,我都有办法应付她。”马氏想的却是荣筝一个小孩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哪里知道些什么。到时候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下午申末的时候,万大河把账本送过来了。荣筝板着脸说:“辛苦万管事了。这账本先在我这里放一阵子,我看完了再还给你。”

    万大河应诺了。

    荣筝又道:“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只怕还要麻烦万管事跑一趟。”

    万大河手心里冒着汗道:“三小姐随便差遣。”

    荣筝端茶送了客。

    立在旁边的紫苏看了一眼那一摞账本,忙道:“小姐看得懂这个吗?”

    荣筝笑道:“应该不是太难吧。”

    她嫁到廖家的时候,刚开始婆婆是不让她当家的,后来她父亲升了官,她在廖家长了脸面,廖家人才待她客气了几分,身边有管事的妈妈,指点着她当了家。账本什么的也看多了。所以看懂账本对荣筝来说不是太难的事。

    荣筝依次翻去,万大河每一笔记录进出还算详细,对荣筝来说不是太难。等到她粗略看完这些账本时,已经起更了。心里有了个大概。

    第二天巳初,母亲以前的陪房就进了府。

    荣筝庄重的穿戴了一番,才去接待了他们。

    四房人家见了荣筝先给她行了礼,荣筝虚扶道:“你们都是跟随我母亲来的这里,是我母亲的人。在我面前就不必客气了。说来我还是个做晚辈的,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海涵。”

    荣筝让他们四人落了座,紫苏和紫英两个帮着上了茶,端了点心出来,待他们十分的周到客气。

    四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位小姐有什么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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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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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通许庄子的是常富贵,管北郊芦塘的是白胜春。管杏花巷宅子的别恩,还有一处宅子是靠近陈桥门的一处剪刀巷里,由富多钊管着。

    “北郊芦塘那边是一片的水田吧?都种些什么?”

    白胜春起来回答道:“回禀小姐,那边虽然有一百亩的地,可是地势低洼,有二十多亩的地是种不了粮食的。还是以种小麦为主。”

    荣筝心想,水田只要打理好了说不定能种稻子啊,低洼的地方种不了别的,说不定拾掇一番还能种些莲藕什么的。不过她对农事不了解,也不好刚见面就指点人家。

    荣筝点点头,又问常富贵:“通许那里有多少的地,地里都出些什么?”

    常富贵起身答道:“也是一百亩,但大多数是沙地,种大豆、小麦和西瓜。”

    荣筝笑道:“倒还丰富。”

    又详细的询问了一下每年收成如何。又问了些家里还有什么人,吃穿如何等等,十分的细致。

    四人私下里感叹,觉得荣筝是个挺和气的小姐。

    荣筝和他们拉了下家常,最后的时候留下了白胜春。

    等到那三人都走了后,白胜春却有些忐忑不安的留在那里。

    “北郊芦塘,离这边不远吧?”

    白胜春有些疑惑的答道:“不远,不远。骡车的话两个时辰就到了,骑马的话不到一个时辰就能到。”

    荣筝若有所思的点头说:“好,我知道了。”她心里想着要不什么时候自己去看看那片地,说来也是一处比较近才产业,总得打点出来,就这么荒废也可惜。她这样想着,却没有和白胜春商量。

    见过了这些陪房,荣筝心里有了个大概。她便去了一趟马氏那边。

    马氏早就有准备,荣筝却没有问马氏要账本,而是讨了她一句话。

    “太太,明天我想去芦塘看看。”

    “你去哪里做什么?”马氏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荣筝笑道:“没什么事,就是想出去玩玩。今天见了白胜春,听说他们庄子上好玩,就想去看看。”

    马氏明显松了一口气,笑道:“好啊,当天可得回来。别乱吃他们的东西,乡下人不讲究,弄得不干净。”

    荣筝笑道:“太太费心了。也不用太太的人了。外院的护院和粗使的婆子都是现成的,我再带了两个丫鬟去就够了。”

    马氏才不愿意管那么多,笑道:“成,你玩得高兴啊。”

    荣筝走后,周嬷嬷倒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马氏笑笑:“我说什么来着,不过一贪玩的孩子,有什么好怕的。”

    周嬷嬷心虚的笑道:“太太说得是。”

    第二天用过了早饭,荣筝去马氏屋里请了安。

    荣笙还要拉着荣筝说话,荣筝却没功夫应付这个小丫头,便告了辞。她还没走出院子就听见背后传来了荣笙的哭闹声:“我也要去嘛,姐姐能出门,为什么我就不行?”

    紧接着就是马氏的低骂声:“成天不学好,让你跟着学针线学得怎样呢?”

    “娘偏心!”

    荣筝心里却不是滋味,继母对她不是偏心,是纵容,希望通过如此把自己给养偏了。

    她步履轻快的出了院子。车子和随从们已经恭候着了。

    荣筝上了马车,紫苏将手炉递给了她,荣筝却摇头道:“我不冷。”

    车子出了新郑门以后一路往北而去。

    此时还是春寒料峭的时候,枝头也没有抽芽,看上去有些萧瑟。外面也没什么可看的风景。

    紫苏却瞧着外面阴沉沉的天气叹道:“今天可有些冷,小姐没有挑个好天气出门。”

    荣筝道:“昨天决定好的事,我哪里晓得今天没有太阳呢。”

    紫苏笑道:“小姐怎么想着去庄上看看呢,以前也没听你提过。”

    荣筝恍惚道:“人总不能一辈子糊涂下去,娘走了,留下的这些产业我再守不住的话,以后怎么有脸面去见她。再说我现在学着打点这些也好,将来也不会被人给欺负了。”

    紫苏抿嘴笑着点头。

    荣筝目前还没有打算去找马氏对账,她得把手下的产业摸清楚了再和马氏计较,她也会让父亲知道,她有能力打理这些了,想来父亲才会放心把这些产业交给她。什么都让马氏管着,终究不妥当。

    去芦塘的路不是官道,自然没有那么平坦好走,一路颠簸,荣筝在车里摇晃得有些头晕。等赶到芦塘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白家人猝不及防,哪曾想荣筝会突然来。白胜春赶紧叫了自家娘子出来招呼荣筝。

    荣筝在紫苏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白胜春家的,忙迎了上去,赔笑道:“小姐怎么来了,快快请屋里坐。”又觉得家里没有好生收拾过,怕腌臜了荣筝。

    白胜春家的帮紫苏去扶荣筝,荣筝笑道:“突然来了,给你们添乱了。”

    白胜春家的忙道:“小姐降临,是我们的福气。小姐当心脚下。”

    荣筝仿佛看见有两个女孩子从面前窜过,可是只一眨眼的功夫,两个女孩子又不见了。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白胜春家的,沉着脸喊道:“梅花、梨花,你们跑什么,小姐了,还不快来给小姐请安。”

    白胜春家的请荣筝到堂屋里坐,又赶着催促白胜春去烧水来给荣筝洗脸洗手。

    荣筝见他们有些忙不过来,便点头道:“没事的。”又使眼色给紫苏让她去帮忙。紫苏便退下了。

    白胜春家的,便扯出了两个女孩子,让她们给荣筝磕头。

    梅花和梨花姐妹都还有些胆怯,战战兢兢地到了面前,低着头给荣筝磕了头。

    荣筝依次看去,梅花个子稍微高一点,梳了根辫子垂在脑后。一身翠色的棉布袄裙。梨花显得要小一些,梳着两个鬏,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样子,笑了笑说道:“都是好孩子,快起来吧。”

    梅花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一双眼睛也不随便乱瞟,十分的乖顺,梨花因为是小孩子,忍不住好奇,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偷偷的打量着荣筝。见荣筝花容月貌的,又戴着好看的首饰,穿着漂亮的衣裳,当时就羡慕得不得了。

    荣筝见了她,倒突然想起琪姐儿来,她随行也带了两匣子糖果。让婆子拿了进来,自己抓了一把,塞到了梨花手上。

    梨花有些惊讶,白胜春家的推了下小女儿,忙道:“还不快向小姐谢赏。”

    荣筝摆摆手说:“不要紧的,都是小姑娘,别吓着她们了。”

    白胜春家的歉然道:“小孩子家家的,没什么见识,让小姐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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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 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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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灶下烧了热水过来,紫苏服侍荣筝简单的梳洗了番。这里白胜春家的又给荣筝沏了碗茶。

    荣筝这才打量起这处农家小院来。宽敞明亮的五间大瓦房,还有两间茅草顶的偏屋。砌着黄泥土墙,院子里有一口井,井边辘轱都在。院子里还有一口小石磨,草棚里栓着头毛驴。

    从他们沿路看来,白家还算是不错的乡下人家了。

    荣筝便道:“我想去看看地,白大爷能不能带我过去?”

    白胜春见荣筝如此谦逊忙道:“小姐有什么吩咐只管说,老奴定当照办。”

    乡间田埂路并不大好走,紫苏扶着荣筝尽量走那宽敞些的大路。

    田间也有农作的农人们,突然见城里来了个小姐,都当成了件新奇事,忍不住伸头来打量。

    荣筝也顾不得那些了。

    在白胜春的引领下,荣筝大致了看了一回,田里的小麦还是一片的油绿。看上去有些像韭菜。原来小麦长这样的。荣筝忍不住顿下身来摸了摸。

    “要什么时候才能涨好呢?”

    白胜春说:“大满节后才收割。”

    荣筝对农事不熟悉,不过随便一问罢了,关心的问了几句亩产多少,如今小麦的什么价钱等等。白胜春皆细心的回答了,一句也不敢懈怠。

    荣筝又让白胜春带她去不能耕种的低洼地看看。

    又走了好远的路,果然看见田里还洼着水,地势低。不远处有一片堰塘。

    荣筝便指着水塘问道:“堰塘是哪户人家的?”

    白胜春道:“是村里公有的。”

    荣筝也没什么好说的,便和白胜春商量那二十几亩的水田。

    “白大爷看能不能将这块地收拾好了,种稻子呢?荒废也荒废了,多可惜。”

    白胜春笑道:“以前不是没想过,只是没大成功。”

    荣筝笑道:“我听人说原阳一带种水稻的多,想来你们没什么经验,不知怎么打理。要不去原阳请人来帮一下你们。”

    白胜春有些愧疚道:“这边种稻子的少,怎么种,好多都犯怵。要是能请到懂得怎么管理的人来,想来就不会荒废了。”

    荣筝笑道:“那今年这片地就试着种水稻吧。要还是不成,不如开挖了,种点莲藕什么的也好啊。”

    荣筝言语温柔又透露着一股小孩子的甜糯,听着让人舒心。

    白胜春心里想的是,小姐高门大户里长大的,如今懂得这些农事,肯定有什么人在她身边指导。想到这里,白胜春更加不敢懈怠了。

    随便走了一圈,荣筝腿有些乏了,只得回去休息。

    白胜春家的,已经和两个女儿做了一顿简单的便饭。荣筝想起了临走前继母的交代,不过她倒没那么多的讲究。肚子饿了,能吃就吃。

    “都是些乡下的粗糙东西,委屈小姐了。”

    荣筝笑道:“没事的,这些田里长的东西就很好了。”

    荣筝吃了两个馒头,就着白胜春家的自己做的酱菜,旁边还有煎的豆腐,面炸小鱼干,一大碗素菜什锦汤。虽然都是乡下不起眼的东西,但荣筝却吃得津津有味。

    难得的好胃口,白胜春家的的脸上才绽放出了舒心的笑容。

    荣筝又夸赞道:“大娘的酱菜做得好吃。”

    白胜春家的忙道:“小姐要是喜欢就装些回去吃吧。”

    “好啊,倒让你破费了。”

    荣筝有饭后午睡的习惯,可今天却不想睡,肖禄走了来回禀道:“小姐,上次那个雷波想见小姐一面。”

    荣筝想了想便说:“叫他进来吧。”

    过不多久,雷波便进来了,重重的给荣筝磕了三个头,无比感激的说道:“小姐救命之恩,小的没齿难忘。”

    荣筝见他生得又黑又瘦,但人还算机灵,说话言语也清晰,点头道:“你好好的做事,以后用得着你的地方自会提拔你。听说你会打算盘?”

    雷波禀道:“小的以前给人做过账房,学了点。”

    荣筝心里记下了,雷波能不能用她还得再考量考量。

    雷波走后,白胜春家的陪着荣筝说了会儿话。

    “见着了小姐,奴婢就想起了去世的太太。一晃眼太太都这么大了。”

    白胜春家的,原是齐太太房里服侍的丫鬟,后来年纪大了,齐太太把她许给了白胜春,将这里的庄子交给了他们两口子打点。

    “妈妈以前在母亲房里是做什么的呢?”

    白胜春家的答道:“奴婢以前管太太屋里的衣裳首饰,小姐小的时候奴婢还抱过您两次呢。转眼就是大姑娘了。”

    荣筝记忆里的母亲已经有些模糊了,便问了白胜春家的好多关于母亲的话,后来主仆俩都哭了起来。

    白胜春在外面听见了,皱眉心道:这个老婆子又把陈年往事拿出来说,惹得小姐不高兴。于是拉了梅花和她道:“你将这个端到屋里去。”

    梅花看了一眼,见是一盘子玉米面的饽饽。

    “小姐才用了饭,哪里吃得下这个。我还是送茶水进去吧。”梅花知道父亲是让她进去打断屋里两人的谈话。

    白胜春笑道:“乖,去吧。”

    梅花提了茶铫子进去添水。

    荣筝见梅花沉稳乖巧,便问她:“多大呢?”

    梅花答道:“十一了。”

    荣筝点点头说道:“比我还小两岁呢,是个好姑娘。”

    白胜春家的见荣筝夸赞女儿,心里一动忙拉了荣筝低声和她说:“小姐,不知府里缺不缺什么差事?”

    荣筝心里一片明了,笑着点头说:“要安顿一个人总能安顿下去的。”接着又问梅花:“愿意进府去吗?”

    梅花看了眼她母亲,母亲示意梅花赶快答应。

    梅花是个伶俐的孩子,忙给荣筝磕头:“奴婢愿意服侍小姐。”

    荣筝笑道:“添人到底也是件大事,等我回去回禀了太太,看有合适的位置了,我就让人来接你。”

    白胜春家的听着便知道能成,忙给荣筝行礼道:“多谢小姐成全。”

    荣筝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紫苏走了进来,低声和荣筝道:“小姐,肖禄他们说该起程了,天气不好,怕下雨,不能耽搁了行程。”

    荣筝心道出来也大半天,是该回去了,便起身和白家告辞。白家人一直把荣筝送到了村口才罢。

    “紫苏,我们房里现在还缺人吗?”

    紫苏心里清楚,笑道:“暂时不缺。不过有两个大了,小姐该把她们放出去。”

    “哦,倒也是。”要是紫苏不提起,荣筝还真给忘了,又道:“这事回去再慢慢打点吧。等收拾妥当了,你让个婆子来接他们家的梅花。”

    紫苏笑着答应,突然听见前面赶车的人说:“不好了,下雨了。”

    荣筝心里一沉,心想还真不是个出行的天气。她该翻翻黄历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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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 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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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眼瞅着不能继续赶路了。偏偏他们又没个准备,显得很是狼狈不堪。

    荣筝心急道:“不大出门考虑得不周到,以后再出来得有多方面的准备才行。”

    紫苏比荣筝更心急。

    肖禄走了来说道:“小姐,不成啊。我们得找地方歇歇。”

    “成,找户庄户人家歇歇脚也好。”

    肖禄道:“小的记得前面有座庙子,不算远。小姐再忍一会儿啊。”

    马车上套上了油布,倒没有进水。只是辛苦了赶车的人。出门在外有诸多的不方便,荣筝点头答应了,只好让雨势小一些再走。

    过了一会儿,肖禄又冒雨走了来回禀。

    “小姐,我们遇着了王府里的三爷,三爷说有地方让我们避雨。”

    “三爷?还真是巧。”荣筝揭了帘子看了一回,见前面不远处有人骑了匹白马,颇有些不堪,便对肖禄道:“我们车上还有雨具吧,快快拿了给他。”

    肖禄笑道:“不劳小姐费心,小的已经让人给三爷取斗笠和蓑衣去了。”

    果然有小厮拿了斗笠和蓑衣给沐瑢。

    沐瑢往后看了一眼,向荣筝抱拳。

    荣筝放下了帘子坐好,雨丝已经飘到了她的头发上。紫苏赶紧拿绢子给她擦拭。

    沐瑢给他们引路,冒雨前行了两里地。

    他看见了寺庙就立马下了马,却并不去正门叫人,而是去了东北角门,拍了两下,就有人开了门,没费什么功夫,荣家的车子和随行也跟着进去了。

    紫苏搀着荣筝下了地,荣筝愣了一下,这里是普慈寺吧。怎么不见小沙弥,倒是能看见留着头发的小厮呢。

    荣筝被请到一间干净的屋子里歇息。

    “我们冒然来打扰,总得去捐些香油钱。”荣筝吩咐着紫苏。

    紫苏笑着答应了,忙去吩咐人给捐香油钱。

    走到门口,沐瑢来求见。

    荣筝坐在屋里笑道:“请三爷进来吧。”

    沐瑢已经换了身干爽的灰色僧袍,只是头发还湿漉漉的。他赶着过来和荣筝说:“地方狭小了些,让荣小姐受委屈了。”

    荣筝起身福了福说:“能暂时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很好了。”

    沐瑢点头说:“结伴就是种缘分。我那妹子还惦记着荣三小姐呢。”

    荣筝笑道:“不知你们府里的三小姐可还好?”

    “好着呢,她有什么愁的。”

    荣筝微微一笑,她见了沐瑢,自然而然的就想起那天沐宝纹临走前给她说的那番话。如今她大堂姐已经回京去了,想来这件事不成,对沐瑢来说多少也是桩遗憾吧。荣筝不敢贸然问沐瑢什么,她只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听说荣三小姐是从芦塘那边过来的?”

    荣筝道:“是,我去庄子里看了看。”

    沐瑢笑道:“也是缘分凑巧。好在大哥住在这边,不然真的只好去打扰那些和尚了。”

    大哥?荣筝满心的疑惑,她是觉得有些蹊跷,原来王府里的大爷寓居此处。可是不对啊,这是处寺庙。后来又转念一想,对了,听闻王府里的长子自幼是在庙里长大的,上一世这个人最终也出家了,这才按下了好奇心。

    “我实在不知王府里的大爷在此,扰了他的清修,还请三爷帮我向他道声谢。”

    沐瑢淡然一笑:“没什么,我大哥不在乎这些。”

    雨势并没有停息的迹象,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动不了身,心道要是晚了城里宵禁了怎么办,荣筝不由得担心起来。

    沐瑢见她蹙着眉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一般,笑着点头说:“三小姐别怕,到时候若是耽搁了,我送小姐进城。”

    这么说他定有办法。也是,他是豫王府里的三爷,只要打出豫王府的招牌,想来也没什么难事。

    荣筝有些不安的向沐瑢道:“给三爷添麻烦了。”

    沐瑢含笑道:“你和纹妹妹是好友,理应该帮一把。”

    沐瑢从荣筝房里出来后,他便去找了沐瑄说话。

    沐瑄在东面的禅房里静坐,沐瑢大大方方的推门进去了。

    “大哥,您还参禅呀。”

    沐瑄眼皮子也没动一下。

    “大哥,我本来是去栖霞山庄玩的,没曾想到这突如其来的雨阻了我,正好大哥这里不远,所以来这里歇歇脚。”

    沐瑄眉头也没皱一下,平静如水的说道:“我这里可不留宿女客。”

    沐瑢笑道:“她们哪里会住在这里。等到雨停了我就送他们回城去,放心,不会给大哥造成麻烦的。人家是三妹妹的闺中好友,我见了不能不帮一把吧?不然三妹妹知道了,还不得怄我啊?”

    沐瑄和家人向来疏远,因此也没什么好说的。

    “能帮我一个忙吗?”

    沐瑢一愣,他大哥几时求过人呀,忙道:“大哥请说,我一定万死不辞。”

    沐瑄睁开眼来,瞥看一眼沐瑢,清冷道:“帮我给崔尚州带句话,让他找个时间来我这里一趟。”

    “哎,我还以为大哥要让我做什么大事呢,成,我回去就让人给他捎话。”

    沐瑄点点头,又闭了眼睛。

    沐瑢见他大哥一副远离红尘之外的样子,心下有些憋闷,微微叹息了声。

    “大哥,我这里有句话可能不大妥当,可要是不说心里也憋着难受。”

    “请说。”语气里透露着一股彻骨的清冷。

    “郡主大姐她……为了大哥天天愁眉不展的。大哥……郡主大姐她也不容易,你能不能……”

    “你不用说了。”

    沐瑢被沐瑄打断的话,只好戛然而止。目前家里就他能和这个大哥说上几句话,可也只仅限于普通的交流两句,兄弟间还是生疏得很。他明显的能感受到兄弟俩之间还竖着一道墙。沐瑢起身向沐瑄告辞。

    “大哥,你放心,崔尚州那边我一定会帮你把话带到。你安心的清修吧。只是……”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沐瑄道:“不用说了,我都明白。”

    “大哥明白的话自然最好不过。”

    沐瑢向沐瑄施礼,然后就出去了。

    沐瑄默默的数着手里的念珠,西面屋子里传来了几声人语声,还夹杂着女人说话的声音,他微微的蹙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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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章 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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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雨淅沥沥的竟然到了申末时才渐渐停息下来,只是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一片,眼瞅着就要黑了。

    荣筝站在檐下,望着这样的天色越发的急了,忙忙的吩咐紫苏:“你去和肖禄说,让他准备启程。”

    紫苏道:“也不知还会不会下雨,要不小姐再留一会儿吧。”

    “如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荣筝怕家里担心。

    紫苏宽慰道:“那再留半个时辰,再看看,不然走到半路又下雨了可就没地方避雨了。”

    “也只好如此了。”

    紫苏怕荣筝冷着,忙去取斗篷来给荣筝披上。

    荣筝在屋檐下站着,打量起这处小小的院落来。整整齐齐的十来间房舍,粉墙灰瓦。院子里并没什么花草,只一棵高大的泡桐树,看上去有些光秃秃的,却有小花芽已经悄悄的冒了出来。

    荣筝心道,这树比父亲外书房那棵还要高大,看样子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她正感叹的时候,见有两个小厮打了水回来。荣筝本能的想要回避,刚转过身,听见有人说:“冒冒失失的做什么,先去把地洗了。”

    声音清越,又透着一股淡漠。

    荣筝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在她不远的东面屋檐下,立着一位男子。同样是一身灰色的僧袍,身量颀长,如墨的长发用一根不起眼的簪子挽在了头顶,并不戴什么冠子。丰神俊朗,如清辉皓月般,与端惠郡主有几分相似。见他双手负于身后,面色如水,一副远离红尘之外的冷清。

    荣筝想起了沐瑢的话,便知晓这位就是沐瑢的大哥了,于是赶着福了福身子,清脆的说道:“多谢大爷收留,给您添麻烦了。”

    沐瑄听着这声音,偏过头去,就看见了西面屋檐下立着的那位女孩儿。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梳着垂挂髻,头上只一两件首饰。葱黄色的褙子,油绿色镶襕边的综裙。亭亭玉立的女孩儿,犹如一棵碧树。

    沐瑄冷漠的点点头,却什么也没说。

    荣筝起身时,往东面瞥去,却见东面的屋檐下空空如也,哪里见有什么人。她有些恍惚,难道刚才眼花了,看错了人不成?荣筝揉了揉眼睛。

    天色虽然发暗,但好在没有再下雨了。

    这里荣筝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去。肖禄早就招呼好了车子,荣筝走之前还想和沐瑄道个别的,但是想到他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又不好再去打扰他,便上了车,让小厮们去和沐瑄的小厮道谢。

    车子驶出了普慈寺。

    沐瑢亦骑了马跟在他们后面。

    等到进城的时候已是酉正了,往常这个时候还是黄昏,今天却已经全黑了。到了城门时,果然有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沐瑢匆匆的上前去,和守城的人交代了几句,最终放他们进了城。

    荣筝感激沐瑢的帮助。两家人一家住在东,一家住在南。沐瑢便对车内的荣筝说:“我送小姐回府吧。”

    荣筝忙道:“这怎么好意思再劳烦三爷呢,已经进城了,不碍事的。”

    沐瑢笑了笑:“没关系,也算不得多么的绕路。看着小姐平安到家我也才放心。”

    热络的沐瑢,清冷的沐瑄。荣筝想,这兄弟俩还真是截然不同。

    荣筝了青云巷,沐瑢才要告辞。荣筝下了马车亲自给沐瑢道谢。

    “实在太感谢三爷了,要是今天没遇见三爷还不知多么的狼狈呢。”

    沐瑢爽朗的笑道:“举手之劳而已,这也是种缘分。说不定以后还要打交道的。”

    荣筝应着是,又道:“烦请三爷见了三小姐替我问声好。”

    沐瑢点头笑说:“一定会的,你放心。”

    荣筝目送着沐瑢远去,才又上了车。

    等到她回家的时候,家里几乎要乱套了。肖王氏急的差点哭了起来,好不容易见荣筝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

    “我的大小姐,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荣筝边走边说:“遇上雨了,半路去普慈寺歇了脚。没什么事,奶娘就不要担心了。”

    “阿弥陀佛,奴婢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小姐却一直没回来,急得我……才不久太太又差了人过来问话,奴婢不敢说小姐还没回家。只好暂时哄了他们说小姐您身子有些不适,还在睡。”

    荣筝笑道:“爹爹知道吗?”

    肖王氏道:“老爷那边到没人过来问话。小姐换身衣裳就去上院吧。”

    荣筝点头答应着,她便回了暖阁。

    马氏见到荣筝的时候什么也没问,荣江自然也不知晓荣筝才回来,大家坐着说了会儿话。荣筝回房吃的晚饭。

    接着又去洗了个澡。

    紫苏给荣筝擦头发的功夫,和荣筝笑说着:“小姐真打算要好好的打理芦塘那边啊?”

    “总不能荒废着吧,远的,我去不了,也不方便自己管。这一处又近,自然得多过问。以后可是我们自己的地。”

    紫苏笑道:“可是小姐也不懂种庄稼呀?”

    荣筝有些疲惫的说道:“我不懂,自然有懂的人。对了,那个梅花的事你别忘了。”

    紫苏点头答应着。

    今天走了不少的路,上床躺着的时候,荣筝隐隐的觉得小腿肚有些酸疼。这种感受有些难熬,使得她辗转反侧不得好睡。

    因为睡不大着,脑子就没闲着,想着芦塘那边还要栽种些什么,又想到雷波要是个踏实肯干的话要不要将他调到身边来,要么去求了三叔父,给他在铺子上谋个差事做。后来她又想到了站在屋檐下的沐瑄,联系到上一世他的结局来,感叹着为何一个宗室子弟最终会出家?

    等等,她觉得自己不是第一次看见沐瑄。仿佛在以前她也见过他。

    荣筝的思绪飞得了老远。她想起了前世的事。那次她回汴梁来,是新婚不久时,她和廖显去普慈寺上香。她好像和廖显发生了口角,她站在普慈寺的菜园边的一棵树下落眼泪。那时候已经做了陪嫁丫鬟的紫苏正劝解着她。

    她看见了一个还蓄着头发的僧人跟在圆空大师的身后从她身边走过,圆空大师还和她说了几句佛法。她却清楚的看见了后面那人一脸的倨傲和冷漠。那时候她还在想这人是谁,如今看来是就是沐瑄了。

    (除夕之际,郁桢祝福众书友们新春佳节快乐,合家团圆,吉祥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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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四章 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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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巳时不到,崔尚州就出现在了普慈寺的小院里。

    “崔七爷,您许久不曾来看望我们大爷了,不知是什么风把您吹来的?”

    沐瑄的小厮平康更是个极伶俐的少年。他看见许久没有出现的崔七爷立马就迎了上去。

    崔尚州一面往屋里走,一面问:“你家大爷呢?”

    平康陪着笑脸说:“大爷跟着师父早课去了还没回来,崔七爷请里面坐吧。”

    崔尚州有一年的时间没来过这里了,一年来竟然什么变化也没有。

    保康给他倒了茶,崔尚州见茶叶已经从以前的碧螺春换成了寻常的信阳毛尖,心道这沐大爷看来过得更平和随意,不是那么的太讲究了。

    平康在跟前凑着趣,笑道:“今天不知吹的什么风,崔七爷竟然来了。七爷不知,我们大爷倒时常惦记您。”

    “胡说,我认识沐君华可不是一两天的事,你拿这个哄别人或许还行,难道我还不清楚他?他惦记我?惦记我这时候才让人给我带话让我过来?平时我差人给他请安,他不是连见也不肯见么。对了,最近你大爷还吃药吗?”

    “我们大爷已经好多了,不大犯病了,多亏了圆空师父的医治。”

    崔尚州微微一笑。说来他倒有些羡慕沐瑄,能有这么小小的一处净地离了红尘喧嚣,实在难得。

    “最近可有什么人来看望你们大爷?”

    平康笑答:“府里的三爷年前常来,年后也来过两次。昨天还带了荣家的小姐过来避雨。还有就是郡主来探望过。”

    “荣家?你们三爷怎么又和荣家的人扯到一起呢?对了,三爷和郡主来探望,你们大爷可释怀?”

    平康有些苦涩的笑道:“并不是人人都是崔七爷。三爷来的时候我们大爷话不多。郡主上次来,大爷还和郡主发火呢。郡主是哭着走的。”

    崔尚州有些意外,心想沐君华还真是个冷面冷心的。旁人就不用说了,和异母弟弟亲近不起来,如今连胞姐也不给好脸色了,当真好大的脾气。这些年的修行都修到什么地方去呢?

    平康见崔尚州沉思的间隙,立马见缝插针的说道:“我们大爷向来最待见崔七爷,一会儿见了我们大爷可要好好的劝劝他,让他别和我们郡主置气,郡主也是为大爷好。”

    崔尚州挑眉问道:“郡主来说什么呢?”

    “郡主想让大爷成亲。”

    崔尚州大笑:“哈哈,怪不得,这是摸到老虎的屁股上去了。”

    院子里一个小厮通报了一声:“大爷回来了。”

    保康和平康忙迎了出去,崔尚州亦站了起来,整了整棉袍。

    “大爷,崔七爷来了,在屋里等您呢。”

    沐瑄道:“我知道了。”说着,崔尚州已经到了檐下,忙着给沐瑄打拱作揖:“沐爷!”

    崔尚州见沐瑄一身僧衣,戴着僧帽,脖子上挂着一串念珠。完全是一副出家人的打扮。崔尚州便想起平康说郡主是哭着走的。他要是有个亲弟弟也如此的话,不哭也要把他打一顿。

    沐瑄请了崔尚州到隔壁次间说话,又和保康说:“把我的好茶叶拿来,再把棋盘拿来。”

    崔尚州也乐意陪沐瑄下两局。

    两人在临窗的炕上盘腿坐下,炕桌上摆放着一套红泥茶具,东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跌伽观音像。观音像下面的案上供着瓶炉三事,瓶中插着松枝。香炉里燃着上等的檀香。

    不多时保康和平康两个一个提着茶铫子,一个捧着棋盘走了进来。保康取了炕桌上的红泥茶盏,用沸水烫过了,斟了两杯,捧给了他们。平康放下了棋盘见没什么事了,这才退了下去。

    沐瑄执白子,崔尚州执黑子。两人开始了第一局的对弈。

    下棋的过程中,两人都极其的认真,谁也没有说一句话,等到这局下完时,崔尚州输了三子。

    崔尚州笑道:“君华的棋艺还是这么的高超。”

    沐瑄面色如水,不以为然。他端起茶盏小饮了一口茶。

    短暂的歇息过后,沐瑄对崔尚州说:“不如我让你两子吧。”

    “成啊。难得你如此大方。”

    两人开始新的一局。这一局沐瑄依旧下得得心应手,崔尚州甘拜下风,最后整个身子都靠到了板壁上去,笑道:“算了,哪次下不是你赢。你找我来有事?”

    沐瑄道:“好久没和人说话了,所以请你过来随便聊聊。”

    崔尚州嗤笑一声:“你闭门谢客,也怪不得别人啊。人家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干嘛要给别人摆脸色看。”

    沐瑄手指在炕桌上轻轻的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像是在向外排解什么情绪一般,他微笑着道:“话不投机半句多。”

    “是,是,您沐大爷架子大。说吧,有什么吩咐的,只管说来,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帮你办去。”

    崔尚州拍着胸脯,十分的豪迈。

    “帮我找两个人。”

    “成,什么人?”

    “绿檀、绿翘,两人都是二十几岁的年纪,具体多大我说不上来。这两个人尤其要紧。我记得绿翘以前好像是南阳的人。如果这两个人找不到的话,那么帮我找一下原阳的邱氏,荥阳的卢氏。邱氏白白胖胖的,背有些驼。卢氏嫁的那个人姓雷,据说她还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

    “这些人都有个什么共同点呢?”

    沐瑄微蹙着眉头,他的目光看向了壁上的那幅观音像,良久才道:“绿檀和绿翘是母妃生前的丫鬟。邱氏和卢氏是我的奶娘。”

    崔尚州看沐瑄的的目光变得有些晦涩莫名,不过另一个念头又浮了上来,心道君华他还惦记着已故的母亲,还想见一下这些旧人,说明心中还有割舍不下的眷恋,那么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出家。他脸上又露出了微笑。

    “找到人了又如何,要我去王府里打探一下她们的下落吗?”

    沐瑄慌忙摇头,阻止了崔尚州,便道:“这事不宜张扬,你悄悄的给我办。”

    崔尚州连声答应了。他伸手抓着钵里的棋子玩耍,心道,沐君华从未吩咐过他这样的差事,只怕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但沐瑄不明说他又不好问。

    “就是三弟问你,你也不要向他透露半个字。”

    “好的。若我将这些人找到了,你又打算怎么办?”

    沐瑄看了一眼崔尚州,这个他从小的玩伴,唯一的挚友,他全心全意信任的人。他沉静道:“有些话要问问她们。”

    再往下的话崔尚州没有再打听了。

    沐瑄下了炕,开了一口箱子,从里面的夹层取出一张银票来。他交到了崔尚州的手上,说道:“这个你拿着,总有用得着的地方。”

    崔尚州看了一眼,是一百两的数。

    “事情不急,但也别太拖拉了。”

    崔尚州莞尔:“君华你放心!”

    (恭贺新喜,郁桢给您拜年了!祝您和您的家人平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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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五章 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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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尚州是王府长史崔守则的侄儿,尚州是他的字,本名只有一个尚字。

    说来他还长沐瑄一岁,两人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也是沐瑄唯一还来往的朋友。

    如今沐瑄叫他来,托付给了他这样一件事,崔尚州凭着自己的敏锐嗅觉,心道此事肯定不简单。他不得不慎重起来。

    “听闻郡主要搬到栖霞山庄去住了。”

    沐瑄听见崔尚州没来由的说了这么一句,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崔尚州见沐瑄依旧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失笑道:“你还没远离红尘呢,心中必定还有牵挂,抽个时间去探望一下。郡主必定也是高兴的。”

    沐瑄道:“姐姐大归,我知道她是放心不下我。她现在的日子过得也很艰难。”

    崔尚州道:“倒不是艰难,堂堂一个郡主,又有朝廷的封号。只是她惦记你,终究是件放心不下的心事。”

    沐瑄沉默不语。

    崔尚州最熟悉沐瑄不过,知道点到即止,再往深里的话他也不会说。又陪着沐瑄下了两局棋,他依旧一局未赢,这才道了别。

    崔尚州走后,圆空大师那边来人请沐瑄过去。

    圆空大师是普慈寺里很有声望的大师,不管是佛法还是武艺都十分的精湛,又熟医理,懂得治病救人,更难得的是菩萨心肠,慈悲为怀。

    沐瑄七岁起就寄养在普慈寺里,拜在圆空大师的座下。那时候沐瑄的身体十分的病弱,多亏了圆空大师,他才渐渐有了好转,这一两年来身体更加硬朗了,圆空大师又传了一套绝学给他防身健体,十分的得益。

    圆空大师见他来了,点头道:“桌上有一套《宝星陀罗尼经》是我从大相国寺那里借来的,你帮我抄写一份。”

    沐瑄恭敬的答应了。

    “师父,徒儿还有一件事未了,等到那件事落定后,请渡我出家。”

    圆空大师含笑着摇摇头说:“你尘缘未了,六根未净,我渡不了你。”

    “师父!”沐瑄显得有些急切。

    圆空大师缓缓说道:“你身上的执念太多,我暂时渡不了你。等到你能舍弃一切的执念,放下孽障,我再考虑。”

    沐瑄却是铁了心要出家的,等到安顿好姐姐,弄明白那件事他就再没了牵挂,可以放下一切了。

    沐瑄知道姐姐搬到了栖霞山庄住,打发了庙里做的一坛酱菜,并两匣庙里自己弄的素点心,让保康去一趟山庄。

    端惠郡主见弟弟让人送这两样东西过来,倒有些意外,欢欢喜喜的收了,还给保康赏了二两银子的跑路费。

    “君华他最近忙什么?”

    “师父让大爷抄经书。”

    “哦,倒是件好事。你回去问问他,我也想在佛前供几卷经书,问他供什么好。”

    保康记住了。

    “最近有人去看他吗?”

    保康道:“三爷去避了一次雨,崔七爷来过。”

    端惠郡主自然知道崔尚州的,点头笑道:“他们是小时候的情分了,没想到君华还能和他说上几句话。如此我也放心些了。对了,不知你能不能帮我请到崔七来我这里一趟?”

    保康有些为难。

    端惠郡主身边的丹橘忙道:“我们身边也有人,郡主何苦劳烦大爷身边的。”

    端惠郡主笑道:“这倒也是。到时候我下帖子去请崔七。”

    有来有往,端惠郡主又让丫鬟打点了两样精细的东西让保康带回去。

    端惠郡主搬到栖霞山庄不过两天,才安顿好,没想到沐瑄就得了消息了,还让人给她送东西。郡主似乎已经忘了那天她去看望沐瑄时的不愉快。

    郡主和奶娘商议:“希望君华他能和我越走越近。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就是想着他好。”

    奶娘陈氏有些发酸,眼角微微的湿润了,柔声劝慰着说:“大爷他肯定能体谅郡主。就是郡主千万不能操之过急,这事我们慢慢来,说不定到时候大爷自己就想通了。也不用郡主费什么神。你们俩再闹什么生分的话,只有越走越远。”

    “道理我都明白,可是我心里怎能不着急的。二弟比他还小两岁,孩子都三岁了。他呢,却一副方外人的样子。母妃在天之灵见着了又怎么会开心。”

    陈氏也是看着沐瑄长大的,轻轻的摇摇头说:“大爷他性子有些拧巴,只怕还得顺着他的意思来才行。”

    端惠笑道:“好了,我们暂且不提这个了,他还知道给我送东西,也就是还把我这个姐姐挂在心上。对了,奶娘,你说要不要找个人去顾家看看,顾家那个孩子品性如何,只怕还得详细打听下。我就怕看着温温柔柔的,实则不然,要娶了个母夜叉进来,不是害苦了君华么?”

    陈氏唤了一声:“郡主娘娘!”

    端惠这才回过神来,讪讪然笑道:“奶娘你看看我,心里惦记的就是这个。只有等这事妥当了,我才能安心啦。”说着眼泪已经滑落下来了。

    陈氏忙递了手绢上去。

    端惠按了按眼角。

    陈氏心里却一点也不好受。她跟在郡主身边二十几年了。郡主以前身边有四个奶娘,如今却只她一个还守在郡主身边。

    陈氏年少守寡,唯一的一个儿子又在七岁那年得了天花去世了。从此以后她就孤家寡人。郡主让她留在自己身边,除了主仆关系,更多的却还留存着母女的情分。

    端惠郡主十八岁嫁到了福建。刚过去两个月,公公去世,守孝三年。好不容易等到孝期结束,陈氏满心希望郡主能生养几个孩子,她还能帮一把的时候,不曾想仪宾却染了病,请了多少的名医都没多大的效果。那时候的郡主总是在没人的地方哭。陈氏看在心里哪能不痛?

    仪宾在病榻上缠绵了半年,最终归了西。郡主新寡,身边一子半女皆无。

    其实纪家本来是不希望郡主大归的,族中有好些人想过继一个儿子给郡主承嗣宗祧。那些人安的什么心,显而易见,好在她给王爷写了封信,王爷没有坐视不理,就把郡主接了回汴梁。

    这一路郡主走得辛苦,陈氏比谁都能理解,她只希望今后郡主的日子能过得平稳些。

    “郡主,以后大爷成了亲,养了孩子,您就抱一个过来自己养吧。”

    端惠含笑着说:“弟弟的孩子,自然也是我的孩子。我做姑姑的,当然喜欢。奶娘,你说君华他会成亲吧?”

    陈氏笑道:“或许是缘分未到,倘或缘分到了,也就不用郡主操心了。”

    端惠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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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六章 琴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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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氏给荣筱请来了一位琴师。

    荣江知道后也让荣筝去拜见,荣筝顺势就向父亲撒娇:“爹爹,我要学琴可以,可是我没有一张好琴啊。”

    “这有什么难的,明天我就让人去选一张琴给你送去。”

    荣筝笑嘻嘻的指着荣江书房里挂着的那一张古琴点头说:“爹爹既然疼女儿的话,不如把这张凤鸣九霄送我好了。”

    荣江笑说:“你这孩子,你倒知道这是个好宝贝,早就惦记上了。现在你还没学呢,我可不敢把这一张送给你。等你学成之后,就把这张送给你做嫁妆好了。”

    荣筝嘟囔着说:“爹爹就是舍不得,说不定到时候就留给妹妹了。”

    “傻丫头,你吃什么醋啊。好好的学啊,爹爹说话算话,只要你能得到琴师的好评,将来就把这个送给你做陪嫁。”

    “当真?”荣筝水汪汪的大眼眨呀眨的望着荣江。

    荣江笑道:“君子一言。”

    荣筝顺口接道:“驷马难追!”

    这张琴前世父亲还真的送给了荣笙做陪嫁,荣筝那时候也没大在意,后来才听闻父亲收的这张琴是传世名琴,十分的珍贵难得,所以就动了小心思。

    荣江点头说:“明天琴师就来家了,到时候你要规规矩矩的去拜见知道吗?”

    荣筝乖顺的应了个是。

    马氏听见荣筝要去学琴,忙着找荣江说项。

    “我们笙姐儿马上就要七岁了,让她也跟着姐姐们一道学吧。”

    荣江笑着点头:“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也好,让她跟着两位姐姐们,她年纪最小,可千万不能胡闹。”

    马氏笑道:“老爷放心,我会和她说的。”

    荣江摸了摸荣笙的小脸,笑着点点头。

    隔日上午,荣筱那边派了个婆子来说:“我们四小姐说琴师来了,请三小姐和五小姐过去。”

    荣筝听闻也让荣笙过去,倒没怎么意外,前世这个妹妹也一直跟着她学琴的,后来琴技在她之上。

    杜氏让人请的这位琴师是位三十多岁的女人,姓郑。听闻以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出身,琴技十分的了得。可惜没有过几年好日子,家道败落,她也四处漂泊。为了生计,只好去富贵人家中坐馆,收些女学生,授予琴技度日。

    荣筝看了眼这位郑娘子,梳着圆髻,插戴着两枚银簪。一对翡翠绿的耳坠。圆圆的脸庞,一双细长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几分探索。丁香色的净面褙子,宝蓝色的挑线裙子。和她记忆中的琴师一模一样。

    荣筝和荣筱、荣筝献完了敬师茶,亲切的称呼了声郑师父。

    郑娘子看了眼新收的三位徒弟,点头说:“我会把自己所学都传授给你们,至于能不能学成,就看你们自己的领悟力了。”

    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就是这个意思了。

    “按照约定好的,每月我坐馆十天,隔两日一学。地点就在这书斋里。”

    三个女孩子都规规矩矩的答应了,可荣筝面露难色来,吞吞吐吐的说:“郑师父,我想告一段时间的假。”

    刚开馆就告假,郑娘子面有不虞。

    “外祖母来接,我很惦记她老人家,所以很想去探望探望。”

    郑娘子沉吟了下方指着跟前琴桌上的一张琴道:“你能弹一支曲来,我就放你的假。”

    荣筱和荣笙面面相觑,心想这才拜师,对于一点不通的她们,不是有意刁难么。

    荣筝细想了下,点头答应说:“好。”

    她端坐在琴桌前,细细的想了下以前学琴时师父教的东西,虽然隔得久了,但大体的还没忘,弹一段简单的小品不是太难的事。

    荣筝匀好了气,手放到了琴弦上。郑娘子在一旁见荣筝的姿势还算对,手势也没太大的问题,便暗想这个女弟子可能提前学过一些。

    荣筝弹了一支《凤求凰》。

    郑娘子听后,正色道:“你太心浮气躁了些,这不是学琴人该有的情绪。磕磕绊绊的,有两处已经弹错了。”

    她说完后,又亲自示范了一遍。果然比荣筝弹的更加流畅,婉转。

    荣筝红了脸站在那里,十分的受教。

    郑娘子又对她们说了一番学琴该有的基本素养。最后对荣筝道:“我准你的假了。不过这个假回来后,我希望你的琴技能得到提升。”

    荣筝应诺了。

    第一天上学,郑娘子只嘱咐了几句便让她们散了。约定两天后在书斋里正式开馆。

    荣筱悄悄的拉着荣筝的衣袖说:“好姐姐,你什么时候学的琴,我怎么不知道啊?”

    荣筝微愣,她把这个给混忘了。只想着表现一番让郑娘子放她的假,却没料到她和荣筱、荣笙一样都是头一回摸琴,只好笑着找了个托辞。

    “以前我母亲教过一点,还没有忘干净。到底是许久没弹了,生疏得很。”

    荣筱很是诧异,心道她二伯母去世的时候她三姐不过四五岁,那时候她就学琴啦?可怎么后面二伯父没有让三堂姐再跟着练习呢。

    荣筝不是没看见荣筱面露诧异的神情,笑着打岔道:“只怕我后天就要去我外祖家了,我们一起的玩闹的时间也不多。前些天你不是还说我们紫苏手巧,打的那个带蝙蝠的络子好看么,正好还没走,你让紫苏给你打两个玩玩吧。”

    荣筱笑道:“我随便一说,三姐你就记心上了。当真是有心,你不怕我烦了你的紫苏啊?”

    “她喜欢摆弄这些小玩意儿,怎么说是麻烦呢。”

    荣筱总算是再没有接着追问荣筝弹琴的事。

    荣笙回了房,把郑娘子的话说了一通。马氏刚开始还听得好好的,后来又听见荣筝弹了支曲子,郑娘子指出了不足,还放了她的假。她也带着惊讶说:“她什么时候学的琴,我怎么不知道?”

    后来马氏又去问荣江,荣江倒不以为然,笑着说:“她母亲以前也弹琴,想必是她母亲指点了一二。”

    “哦。”

    马氏心里却不高兴,如今连起步就输下了一截。看样子以后要对笙姐儿更加严厉才是。

    “阿眉生平最喜欢制香和弹琴。我还记得她每次弹琴时焚的香就是自己制的,气味十分的芬芳,还带着股花香……”荣江陷入了对往事的追忆里。

    马氏心中越发的不是滋味,嘴唇翕了翕,最终什么也没说。还是周嬷嬷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荣江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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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七章 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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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齐家果然派了轿子和婆子来接荣筝回齐家去。

    荣筝拜别了父亲。

    荣江点头说:“替我向你姥姥、几位舅舅、舅妈问个好。再有就是别淘气,给你外祖家添麻烦。”

    荣筝笑道:“爹,我是去陪姥姥的,怎么说起我来像是去惹祸似的。”

    荣江却沉色道:“难道你以前给我惹的祸还少了不成?乖乖听话。过几天我会让人来接你。”

    荣筝想起了以前的离经叛道来,不免有些汗颜,她却不想和继母应酬,便说:“爹爹就让我自在的陪陪姥姥吧,我什么时候想家了再回来。”

    荣江说:“你要学琴,别误了正事。听说琴师放了你的假,但也说你的琴技不怎样。既然要学就给我好好的学。当年你母亲的琴弹得就好。”

    “我知道了。”

    荣筝带了丫鬟婆子,坐了齐家派来的轿子去了外祖家。

    齐家住在武学巷内,与荣家同住朱雀门外,相隔不算太远。

    荣筝坐在轿子里,行了不过一个多时辰,就到了外祖家。

    这边从东南角的侧门进了齐府,过了影壁,到了轿厅才落了轿。

    早有丫鬟上来替荣筝打起了轿帘,荣筝把手递了出去,紫苏便稳稳当当的扶了她。

    接着有婆子上来和荣筝请安,笑说道:“荣表小姐来了。老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荣筝点点头,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的进了齐家的大院,径直往那上房而去。这边荣筝的大表嫂早已在垂花门外迎接了,见她好不容易来了,满脸堆笑道:“荣妹妹可算来了,叫我们老太太好等。”

    荣筝忙给大表嫂行礼。

    大表嫂亲昵的挽了她的胳膊,便往老夫人的屋子里。

    “好久没见你上我们家来玩了,在家都做些什么?”

    荣筝笑答:“不过和姐妹们一起玩耍,做做针线而已。才婶婶请了琴师来,要跟着学琴了。”

    大表嫂笑道:“听闻你母亲的琴就弹得极好。”

    两人一路寒暄着,荣筝重生后第一次来外祖家。总觉得隔了许多年似的。她记忆中的大表嫂已是个染了风霜的妇人,哪里有如今这般明艳动人,像朵娇花似的。

    五进的院落,收拾得极为整齐。来往的仆妇皆举止有度,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做派。荣筝不免想起上一世她出嫁后,倒很少来看望外祖家了。最后一次来这边,还是来吊唁的。那次外祖母刚去不久,她拖着病体来为外祖母送行。

    外祖母极疼她,可惜上一世她是个闯祸精,没有让外祖母省心,如今想来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正想着,已经进了外祖母的院子了。

    “到了,到了!”

    荣筝举目看去,便是她的二舅母和三舅母。她步子轻快,上前向两位舅母行礼。

    二舅母申二太太笑眯眯的打量着她:“几个月没见,倒又像是长高了些。”

    任三太太任氏在旁边附和说:“是长高了不少。水灵灵的像个大姑娘了。”

    荣筝脸一红,还有些别扭。

    任三太太又笑道:“看看,看看,还不好意思起来。以前可没这样不好意思。当真懂事了,知道害羞了。对了,你还生你五哥的气吗?”

    荣筝有些懵,她五哥怎么呢?或者说之前她和五哥有过什么事吗?两人闹了别扭?发生了争执?怎么她一点也不记得呢。

    荣筝只好红着脸吞吞吐吐的道:“我哪里敢生五哥的气呢。也不知道五哥消气没有。”

    任三太太拍拍荣筝的手背说:“哎,这就对了。我就说嘛,小孩子家家的有什么气好生的。二嫂,一会儿小五散学了,让他过来见见他荣妹妹。”

    申二太太笑着说:“妹妹来了,他应该见一见。”只是申二太太虽然脸上挂着笑容,可那笑容十分的勉强,眼中竟然带着几分锐利。荣筝清楚的看见了,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上一世她就不大讨申二太太的欢心,似乎对她很有微词。

    几人还没进屋,就听得那帘内有个苍老的妇人笑道:“我的筝姐儿到了么?”

    荣筝步子一滞,任三太太已经揭起了帘子,推了荣筝一把,笑道:“你还不快进去,可把老祖宗给盼得……”

    荣筝进到了暖阁,只见炕上坐了位满头银丝的老妇。

    荣筝鼻子一酸,忙跪了下来,给吕老夫人大大的行了一个礼。

    吕老夫人,伸手来虚扶道:“你这孩子,见了面不到我怀里来,这么多的礼干什么。”

    荣筝含泪的唤了一声:“姥姥,您的筝姐儿来看您了。”说着眼泪就簌簌的落了下来。

    大表嫂上前将荣筝扶了起来,说道:“到底是嫡亲的外孙女,不过几个月没见,就这么的牵挂。”

    “好孩子!”吕老夫人已经下了炕,上前将荣筝一把搂住,心疼道:“我的筝姐儿,我着实的想你啊。”

    “姥姥,我也想您啊。年前听闻您病了,可都好呢?”

    “好了,好了。你看我精神不是很好么?”

    荣筝打量着,外祖母虽然满头白发,但红光焕发,精神矍铄。说话中气也足,不虚不喘,说明身体当真不错,略松了一口气。

    申二太太眼圈一红,说道:“筝姐儿当真是大姑娘了,知道心疼人了。”

    吕老夫人拉着荣筝的手叹道:“不枉我平日里白疼你一场,如今也知道心疼人了。”

    荣筝心想以前当真自己是不懂事,让长辈们操碎了心,好不容易有来过的机会,她自然会更加珍惜。

    荣筝将早就备好的见面礼各处奉上。给吕好夫人准备的是副自己绣的额帕。

    吕老夫人打量了道见是块藤黄色漳绒的料子,用青绿色的金线绣了卷草纹,十分的古朴大方,点头笑道:“针线也见涨了。好孩子!”

    外祖母的口中全是溺爱心疼之语。

    吕老夫人又对身旁的儿媳妇们说:“还是让筝姐儿跟着我住在这边吧。”

    大表嫂笑道:“到底是老祖宗心疼外孙女。”

    这里别后重逢充满了温情。齐家的女孩子们也一处来了,二表姐蕴娴、三表姐蕴霞,五表妹蕴欢,六表妹蕴虹,四人齐刷刷的出现了在吕老夫人的屋子里。

    姐妹们年纪差得不多,别后相见,自有一番热闹。只有五表妹蕴欢的脸上的笑容却有些淡淡的。她是任三太太房里庶出的小姐,因为自己的出身多少有些敏感自卑,比不得蕴娴、蕴霞那样磊落大方。又因上次灯节,四姐妹中,荣筝虽然也请了她,但她母亲没有让她跟着去,她心里有些不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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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八章 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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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家乃书香世家,历朝列官者不在少数。只是最近一两代来,没出过什么封疆大吏而已。荣筝外祖父当年和祖父同朝为官,累官至布政使。又对祖父的学识很推崇,遂结了儿女亲家。将齐家嫡出的小姐嫁给了荣家的二少爷。荣江对待齐家小姐很是敬重,夫妻俩倒过了一段和和美美的小日子。

    外祖父向来很看重这个女婿,只可惜父亲终究差了那么一步,不过是同进士出身而已,这让外祖父多少有些遗憾。

    荣筝有四位舅舅,母亲是外祖母唯一的女儿,也最是宠爱的一位。可偏生福寿不能双全,母亲最终只活了二十一岁就去世了。

    吕老夫人拉着荣筝的手,叹息着说道:“昨晚我又梦见你母亲了,我问她上哪里去,她在梦里也不理我。”

    荣筝笑着开解道:“姥姥是太想念母亲的缘故,所以才梦着她。”

    “我养了几个孩子,她是最先离我而去的。又是唯一的女儿,在家的时候百般娇养,生怕受丁点儿的委屈。她的那些哥哥们都说我偏心。我就说只这么一个女孩子我不心疼谁不心疼啊,在娘家过几天自在的日子,等到嫁了人要相夫教子,就不见得有那么自在了。”

    荣筝抿嘴笑道:“姥姥说得也是。”

    吕老夫人瞅着荣筝瞧,叹道:“你长得倒越来越像她了。不过你肯定比她福寿双全。”

    荣筝想到今后的遭遇,就不怎么能笑出来。不过她今生铁定不愿意嫁廖家了,实在不行,她这一辈子不嫁人。

    吕老夫人确实心疼女儿留下来的这么一根独苗,所以再三的和媳妇们说要把荣筝接回来住几天。她自己养在身边也放心。

    到了傍晚,荣筝的那些表哥表弟们也都散了学。大家来给吕老夫人请安的时候,也见过了荣筝。

    “荣家表妹,你倒好久不来我们家了。是不是还和小五闹别扭来着?”说话的是荣筝的四哥。

    而被点名的五哥却站在申二太太身后,看着荣筝还有些胆怯,不敢上前和荣筝说话。

    荣筝倒没留意到五哥的情绪,大大方方的笑道:“兄弟姐妹们在一处,自然是和和睦睦的,哪里会闹什么别扭。是不是啊,五表哥?”

    申二太太把身后的儿子拉了出来,笑着说:“你妹妹都这么说了,你还躲在后面做什么。”

    当事人齐钧脸一红,扭捏的像个女孩子,出来和荣筝打了声招呼。荣筝笑了笑,送了齐钧两锭兰花墨作为见面礼。

    齐钧有些讶然,但还是收下了。

    申二太太见状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灿烂。

    这边到了摆饭的时候,申二太太和任三太太俩忙着去张罗。四哥齐钊和荣筝闲话。

    “小五他要是还是敢躲你,我就帮你训他!”

    荣筝笑说:“训他做什么,他胆子小,别吓着他了。”

    齐钊笑道:“他胆子是挺小的。”

    申二太太帮着布好了碗筷,走过来把齐钧给叫走了,低声吩咐他:“你那荣家表妹是个娇纵跋扈的,有事没事别惹她。你祖母又是个偏心偏到黄河去的人,别指望她能讲道理,站在你这一边。”

    齐钧木木的应了个是,心里却道:荣妹妹好久不见,倒又像是长高了好多,变漂亮了不少。这样想着,便去寻人群里的荣筝。荣筝和齐钧也不知在说什么,荣筝满脸都是笑容。齐钧看着荣筝的笑容有些发怔。

    申二太太注意到了儿子的目光,沉着脸说:“一个没有母亲教养的丫头,有什么好看的。”

    齐钧忙道:“娘,你这么说,当心祖母听见了。”

    吕老夫人出来了,一边是蕴娴,一边是荣筝,两个女孩子搀了她出来。她的脸笑得像朵菊花似的。

    “今天有客人来,你们也都在我这里吃饭吧,大家热闹热闹。”

    吕老夫人上了年纪,总是喜欢一家人都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当下摆了两桌饭。

    齐钊是个好动又坐不住的,就是上了饭桌也不消停,叽叽喳喳的和齐钧说着学堂里的事。任三太太撇了眼齐钊,训道:“食不言,寝不语!”

    吕老夫人笑指着两个孙子和众人道:“小四又太淘气了,让他母亲操心。而小五又太安静了,扭捏得像个女孩子。他母亲同样操心。”

    等到用完了饭,大家陪着吕老夫人说了会儿话。荣筝的二舅舅和三舅舅来问了安。吕老夫人随口问了几句就让他们各自回房。

    这边紫苏等丫鬟早将荣筝随身带来的箱笼归置好,大表嫂送来了锦被、帐子之类也都换好了。

    荣筝等吕老夫人上了床才过来歇息。

    紫英给荣筝解头发,荣筝见跟前没有旁人,小声问着紫英:“我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了五表哥?”

    紫英愣怔了下,又笑道:“小姐都忘记啦?”

    荣筝怎么想也不见得能想起来,之前她和齐钧有什么过节,一脸茫然的看着紫英。

    紫英心道,不过几个月之前的事,小姐怎么可能忘记。当时闹得那么大,老爷才让人来齐家接了他们回去。之后没多久,小姐就病了一场,病好之后就觉得小姐有些不对劲。

    “你和我说说吧,我到底怎么得罪他呢,还有我看申二太太的眼光,对我总是带些锐利。”

    荣筝也想和齐家搞好关系啊,虽然之前她是个让人头疼,不大靠谱的人,可重新来过,她又不是小孩子了,想到外祖母对她的宠爱,她不能让老人家为难。

    紫英见荣筝轻轻的咬着嘴唇,有些悔意,便笑道:“小姐还真忘记啦?之前您把齐家五少爷给打了,闹得鸡飞狗跳的。二舅太太又那么宝贝五表少爷,偏偏老夫人又心疼你,处处帮你说话,还把五表少爷训了一顿。二舅太太心里能舒坦吗。”

    “我打了五表哥?”荣筝一脸的不可思议。

    “可不是,小姐当真忘啦?”

    荣筝有些迷糊,说来她以前是喜欢惹是生非,她打了人,倒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她为何会打五哥,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看样子申二太太对她的成见早就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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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 冰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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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荣筝不希望之前的任性胡闹在齐家留下什么坏印象。

    所以第二天申二太太、任三太太等带着表兄表弟们来给吕老夫人请安时。荣筝大大方方的从吕老夫人身后走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给齐钧道了个万福,说道:“五哥,之前是我不好,闹得合家不宁。你看在我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就饶了我这一遭吧。”

    齐钧很是意外,诧异的看了看他母亲。

    申二太太也是一脸的吃惊。

    众人还没解过味,吕老夫人睃了孙子一眼,沉着脸说:“你妹妹都给你赔不是,你还稳着干嘛,还不快去扶你妹妹。”

    齐钧红着脸应了个是,上前扶道:“荣妹妹,过都过去了,别放在心上啊。”

    吕老夫人拍手笑道:“还真是对冤家。以前你们也时不时就恼了,别扭了。现在都长大了,别再像小时候那样,再让我们做长辈的替你们操心了。”

    荣筝也红了脸,心道以前自己就这么不懂事么。

    大表嫂先跳出来说:“我就说嘛,平时他们俩也和和气气的,怎么就闹出事来了。这下老太太不用难过了。”

    吕老夫人呵呵的笑着,看荣筝时,已满脸的慈爱。

    申二太太的目光还带着几分探寻。

    屋里的气氛顿时变得融洽了许多,荣筝却从外祖母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亮晶晶的东西,心道,以前自己喜欢胡来,可没少让这位老人家难过。一边是孙子,一边是唯一的外孙女,叫她偏谁呢,手心手背不都是肉。

    荣筝跟着姐妹们去园子里玩耍,吕老夫人嘱咐丫鬟婆子们好好看着,千万别出什么事。

    这里申二太太在跟前和吕老夫人商量二十五吕老夫人过寿的事。

    “今年不过是散生,我想还是随便过过就行了。你大哥他们还在任上没回来。”

    申二太太点头道:“不管怎么说也该热闹热闹,到时候再把荣家姑爷请来。”她心里还有个打算,就是看中了荣家四小姐,就是荣筱,想要说给齐钧做媳妇。

    吕老夫人点头笑道:“好,再让那位马氏带了笙姐儿过来玩耍玩耍。”

    “要不让马氏把四小姐也一道带来吧。”

    吕老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二媳妇,二媳妇打的什么主意她心里明白笑道:“你相中了他们家的四小姐?”

    申二太太也不忌讳,就笑着说:“我瞧着他们家的筱姐儿稳妥,是个好孩子。”

    吕老夫人却摇摇头说:“可筝姐儿他三叔父是庶出的,又在做生意。那杜氏更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能有多少的见识。”

    申二太太听见婆婆这样说,便知道婆婆不答应,红着脸道:“可小五年纪也不小了,我想着给他早些定下来也好。他也好安安心心的读书。”

    吕老夫人心里却有别的打算,笑道:“他还不到十四岁,你这么着急干嘛,让他再混几年,等到有了功名了再说。我看呀,筝姐儿就是个好孩子,以前你们说她娇纵任性,现在看来也是极稳妥的。这亲上加亲也没什么不好的。以后荣姑爷总还要帮衬着我们家。隔了一层的,始终隔了一层。何必舍近求远。”

    申二太太听着心里一跳,她却是看不上荣筝的。总觉得这个小姑娘配不上他们家钧哥儿,她也不喜欢。虽然有这样的情绪,可在吕老夫人面前半点也不敢透露。

    “老太太,这事……”申二太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吕老夫人拍着她的手说:“哎,我就这么说说。还得看这俩孩子有没有缘分。你没看见刚才筝姐儿当着大伙的面给钧哥儿赔不是啊。她有这样的胸襟和气度我就觉得她改好了,是个不错的孩子。可怜她母亲走得早,继母待她如何,我们又不是很清楚,所以我说,与其将来给她乱指配亲事,还不如嫁到我们家来。定不会让她受委屈。”

    申二太太听着心惊肉跳的,暗道,此事只怕不能再顺着老夫人的意思了,不然恐怕钧哥儿这一生就给毁了。

    “再怎么着也得等小五有了功名,筝姐儿过了及笄再说。现在都还小,身子骨也没长好呢。先混着吧。”吕老夫人担心的是荣筝身子弱,不利于生育。

    申二太太只好道:“好吧,就听老太太的。”

    “在这之前还要过一个观音诞,你看今年我们去哪一处上香?”

    申二太太道:“大相国寺香火旺盛,只怕那天挤得没地去。要说观音庙,还是普慈寺供得好。”

    吕老夫人笑着点头道:“那就去普慈寺吧。”

    申二太太笑着答应,斟酌着去安排。

    荣筝和姐妹们在园子里玩耍。蕴霞已经坐在了秋千上,让丫鬟们在后面送着她。蕴娴在一旁拍着胸脯说:“太高了,你胆子还真大。”

    蕴霞笑道:“二姐,你连秋千也不敢坐,真是个胆小鬼。”

    蕴虹拉了荣筝要和她跳百索。荣筝满口应承了,让丫鬟帮着甩绳,两人一并跳了起来,一下,两下,三下。后来蕴娴也参加了过来。

    蕴霞依旧荡着她的秋千,兴致十分的高。

    唯独蕴欢坐在大石头上,手里捏了一把才摘来的花花草草,有些心不在焉。

    “小姐,您怎么不过去和她们一道玩呀?”

    “又不是小孩子了,我玩这个做什么。”

    丫鬟笑道:“二小姐都十七了,不也玩得那么高兴。”

    蕴欢心思敏感,显得不大合群,所以总是喜欢独来独往的。

    荣筝走了来,脸红扑扑的,喘息着去拉蕴欢说:“走吧,五妹,我们一起跳去。我们正好四个人,两人一组正好比试比试。”

    “我也可以吗?”

    “有什么不行的。”

    荣筝强把蕴欢拉了去。

    到底是小姑娘们,哪里有不喜欢热闹的,没过多久,蕴欢也就加入到其中,和姐姐妹妹们一起玩闹。

    吕老夫人由丫鬟婆子陪着来园子里闲逛,见着了这么一群女孩子,笑着点头说:“到底是年轻的好。我像她们这么大的时候在家也是淘气的。”

    她又害怕绳子摔到了身上疼,赶紧又道:“让她们注意些,别只顾着贪玩,伤了自己。”

    当下一个婆子笑道:“老太太放心吧,都是些稳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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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章 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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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观音诞还有半个来月,吕老夫人打算在菩萨面前供奉几卷经书,吕老夫人打算供奉《大悲心陀罗尼经》便让家中会写字的女孩子们都来帮忙抄写。荣筝自然也去应了个名。

    吕老夫人很是意外,心道以前这孩子最是坐不住的,如今主动提出帮忙抄写经书,看样子是转性了,心里越发的欢喜,便命跟前的大丫鬟送了要抄写的经卷、纸页、徽墨等物到荣筝住的这边屋子。

    荣筝又过来讨吕老夫人的意思。

    “我以前没有抄过经书,不知道有些什么讲究?”

    吕老夫人慈爱的笑道:“最要紧的就是心诚。其次就是洁净。更衣净手是少不了的。我那里还有一匣吐蕃进贡来的上等檀香,就是抄经书所点。你拿去抄写的时候就点上。”

    吕老夫人说一句,荣筝应一句。

    吕老夫人见荣筝如此乖顺的样子,大大的舒心。

    “好孩子,等十九了,姥姥带你去普慈寺上香,吃素斋。”

    荣筝说着好,心里却想到了上次去普慈寺避雨的事来。想到了普慈寺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沐家兄弟。

    从此,荣筝在齐家也不乱跑,早起陪吕老夫人礼了佛,接着用了早饭,便回房一心一意的抄写经文。

    她能得以重生,觉得全是菩萨的怜悯,所以对菩萨更是虔诚敬重。

    齐家姐妹们几个相处是极融洽的,如今除了在房里帮忙抄经书以外,其余的时间总会凑在一块儿玩耍。蕴娴的婚期就在今年,过不了几个月就要出嫁了。除了偶尔陪一下妹妹们玩闹之外,更多的是和她大嫂一起,帮着料理家事,学着主持中馈。

    蕴霞和荣筝还悄悄的取笑过蕴娴:“二姐,嫁妆什么的都备齐全了吧。旧年里见你做了一年的针线,想来都齐备了,就等着胡家的轿子迎门。”

    荣筝的大舅母胡大太太是浙江海宁世宦家的小姐。蕴娴在齐家姐妹总排行第二,长姐蕴兰也嫁到了胡家去,做了宗妇。蕴娴过去了,两人既是亲姐妹,又是妯娌。二舅舅这边对胡家很是满意。

    从去年相看好了,亲事也就纳上了日程,如今只用等正日子过门了。

    蕴娴看着蕴霞点头说:“别以为你还小,马上就及笄了。我看呀不是今年就是明年,你的婚事也快了。”

    蕴霞红着脸说:“二姐都还没出阁,我有什么好着急的。”

    女孩儿们私底下说起自己的终身大事来,哪个不是含羞带怯,又一脸的憧憬。蕴娴当初和胡家的六公子定亲,听说也是互相看过才点的头。蕴娴自然也中意胡家六公子。

    荣筝想到这位二表姐婚姻幸福,不免生了几丝羡慕来。

    蕴霞拉着荣筝的手说:“你想什么呢,傻啦?”

    荣筝笑了笑:“没什么,我替二表姐高兴。”

    偏生蕴霞对家里长辈的意思很是清楚,低声和荣筝笑道:“我听祖母提起过,说要把你留在我们家。”

    荣筝一怔,这话从何处而来,她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蕴娴也听见过风声。如今家里就两位兄弟和荣筝年纪相当,便是排行第四的齐钊和排行第五的齐钧。

    她瞅着荣筝点头笑。

    荣筝心里却如擂鼓。上一世她也没嫁给齐家的表哥,这一世应该不会生这样的枝节吧。不管是齐钊,还是齐钧,在荣筝看来都不是什么良人。她红着脸和两位表姐说:“别瞎说,我只拿你们当我的嫡亲的兄弟姐妹。”

    蕴霞却促狭的笑道:“难道我们没拿你当嫡亲的妹妹看呀。莫非真的想做我们齐家的媳妇啊?”

    荣筝顿时觉得又羞又臊,说着就要去撕蕴霞的脸。蕴霞忙躲到了蕴娴的身后。后来竟然演变成三人在屋里玩起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来。

    大表嫂进来的时候,瞧见了这一幕,笑道:“怎么都成孩子了。”

    蕴娴年长,如今又是待嫁之身,有些不好意思,她走到大表嫂面前陪笑道:“大嫂过来有事吗?”

    “我找你问话来着。”

    蕴霞和荣筝两个都上前来问大表嫂好。

    大表嫂笑吟吟的点头说:“你们姐妹们感情真好。”

    到了晚间齐钊、齐钧兄弟来给吕老夫人问安时,荣筝却并没有出面。

    荣筝住在吕老夫人这边,每天起得也早,梳洗完毕后就过来陪吕老夫人一道礼佛。她十分的虔诚,吕老夫人点头说:“好孩子,难得你小小年纪就能沉下心来,这样有慧根。为将来修修福分也是好的。”

    荣筝直言不讳道:“以前我毛毛躁躁的,做什么也做不好。现在也开始写写字,再去郑师父那里学学琴,想来慢慢的就沉稳些了。”

    吕老夫人听着,叹道:“难怪我见你那字大有长进。可是也别太拘着自己了,小姑娘有时候任性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不太出格就行。”

    荣筝笑着应诺。

    转眼间二月十九很快也就要来了,前一日晚上。吕老夫人和两位媳妇商量:“二媳妇要管家,大奶奶也是不方便的。还是往年的规矩,让三媳妇跟着去,其余的便是几个女孩儿们。她们也难得出门,正好一起去看看热闹。”

    申二太太笑道:“老太太放心,都安排妥当了。就是香烛您是看用我们自家的,还是去庙里现买?”

    吕老夫人想了想便问:“家里的可还够?”

    “足够了。”

    “既然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用自家的。明天人肯定多,普慈寺供奉普贤和观音两尊菩萨。我们还是早些出门的好。”

    申二太太笑着答应,又宽慰吕老夫人:“老太太别担心,媳妇早就派人去和那边的庙里打了招呼,已经给我们预备下厢房了。我们又不在那里过夜,不过随便歇息一下。”

    吕老夫人夸赞了申二太太妥当,便说困了要休息。

    申二太太答应着便退了出来。出来时见荣筝的房里还亮着灯烛,有低语声传了出来。她脚步一滞,略一思量就去了荣筝房里。

    荣筝正和紫苏、紫英交待明天去庙里的事,却见二舅母过来了,笑着放下手里的东西,赶紧迎了上来。

    “二舅母怎么来了,快请坐。”又是让座,又是递茶水的,十分殷勤。

    申二太太满脸堆笑道:“明天要出门,我看来看看你们收拾妥帖没有?”

    荣筝指了下桌上的一个蓝花布的包袱笑道:“都收拾好了。”

    申二太太想了想,上前去解开那个包袱看了番。里面装了套备用换洗的衣裳,还有两部经文。一卷抄好的经卷。

    申二太太将荣筝抄写的经卷拿出来细细的看了回,脸上有些诧异,后来点头赞许道:“大有长进了,不错!”

    (情人节之际,祝有情人皆成眷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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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一章 观音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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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筝听见二舅母夸赞她,不好意思的笑道:“笔下到底还是稚嫩了些。姥姥还说我这字太柔弱了点。”

    申二太太若有所思,又将包袱里的东西装了回去。又嘱咐了荣筝几句话才告了辞。

    荣筝亲自把她送到院门外。

    “太太,五爷的事,只怕还是要老爷和您说了才算。当务之急是要说服老爷。老太太再怎么着也只是当祖母的,孙子孙女的事不过随便过问两句,决定权还是在老爷和太太手上。”

    申二太太听着自己的陪房说了这番话,才如梦初醒,点头说:“是这个道理。原是我多心了。”

    申二太太便回了自己的院子,丈夫齐忻正坐在炕上看书。

    “老太太可还好?”

    “好着了,我说你喝了点酒,她就让我嘱咐你好好休息。”

    齐忻又道:“明天老太太要带了家里的姐儿们去普慈寺上香吧。千万别出什么事,要仔细点。”

    “我都知道了,又不是第一回出门,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申二太太脑中突然又想起陪房的话,心里略定了定等到夫妻俩躺在了床上,才在枕边和齐忻细细的说道:“老爷,我想是不是该把钧哥儿的事早早的给他定下来。”

    齐忻有些疑惑,忙问:“你有合适的人家呢?”

    申二太太道:“暂时还没有,只是要选的话应该能选到合适的。”

    齐忻便皱眉说:“那着什么急。他还小,十五岁都还没到,连三房里的小四都还没说亲,他难道还要越过自己的哥哥?”

    申二太太点头说:“老爷说得是。只是这事还是要趁早留意起来才行。他毕竟一年年的大了,要是有个可靠的妻族帮帮,将来对他也有好处。”

    齐忻便道:“这事再说吧,目前也急不到那里去,我看他首先要紧的是念书。”

    申二太太见丈夫不愿意谈此事也就闭了嘴,心想这事要好好的从长计议。吕老夫人都说这两年不急,那么她大可以慢慢的寻一个满意的姑娘来做自己的儿媳。反正她就是瞧不上荣筝。

    第二天便是二月十九,荣筝陪着外祖母用过了早饭,其余的各房也相继来了。

    吕老夫人看了下几个孙女们,目光停留在蕴欢的身上,皱眉说:“重新换身衣裳过来。”

    荣筝这才留意到蕴欢,只见她穿着碧青的素面褙子,葱色的裙子。梳着丫髻。心道老人家喜欢小姑娘打扮得鲜亮,蕴欢这一身实在是太素净了些。

    蕴欢红着脸告了退。

    吕老夫人的目光停留在荣筝的身上,见她梳着垂挂髻,玫瑰粉的暗纹绫袄,杏子红的棉夹裙,戴着珍珠小串,满意的点点头。

    三舅母来迟了些。

    到跟前歉然的福了福身说:“老太太,我来迟了。”

    吕老夫人不喜欢等人,脸色一沉,说道:“房里有什么事吗?”

    任三太太便笑道:“老爷出门要穿那身靛蓝的团花袍子,偏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可把我们老爷给急得。好再总算找到了。”

    吕老夫人便道:“房里的东西有丫鬟伺候,怎么也没个收捡的?要什么东西只管找,又不留心放在哪里。看样子丫鬟们也偷懒了。”

    任三太太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讷讷的说道:“媳妇回去好好的教训她们一通。”

    吕老夫人瞅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说要出发。

    任三太太和蕴娴赶紧上前搀了吕老夫人出门上轿。

    荣筝见蕴欢还没有来,不免有些着急。

    蕴霞见荣筝面露焦虑,上前和她笑道:“别担心,五妹妹就是迟了,也有丫鬟婆子陪她去的。我们坐一辆车好不好?”

    荣筝笑眯眯的说着好,哪知吕老夫人突然回头说:“筝姐儿和我一道坐轿子吧。”

    荣筝答应了。

    蕴霞捏捏荣筝的脸说:“还是老太太最心疼你。”

    这里已经上轿的上轿,上车的上车。荣筝规规矩矩的陪吕老夫人坐在轿子里。吕老夫人用的这顶轿子是八抬大轿,坐两个人也并不显得很逼仄。

    吕老夫人一直紧紧的攥着荣筝的手,细声嘱咐她:“一会儿乖乖待在我身边,别乱跑。今天这样的日子人多,殊不知越是这样的日子越得注意。那些拐子们专挑小孩子和不出闺门的小姐下手。”

    荣筝见外祖母依旧拿她当小孩子,便笑着答应:“姥姥在哪,我就在哪绝不多走一步。”

    吕老夫人点头笑道:“这样才对。”

    蕴欢重新换了衣裳,又梳了个双螺,出来的时候见车轿已经走了。顿时委屈得就哭了起来,跟前的奶娘劝慰道:“快别哭了,刚穿好的衣裳又染上了泪水,老太太看了就更不高兴了。我们赶快跟上去吧,走快点,说不定还能跟得上。”

    蕴欢不情不愿的上了一顶驮轿。随行的丫鬟婆子在后面的车里。

    吕老夫人行的是轿子走得不算太快,走了两里地后终于赶上了。

    以至于到了普慈寺的时候,吕老夫人见蕴欢从后面走来,神情恹恹的,微微的蹙了眉,什么也没说,便由任三太太和荣筝俩扶着进了大殿。

    吕老夫人捻香跪拜,十分的虔诚。

    荣筝跟着任三太太后面,与表姐妹们一起有样学样。荣筝心里默默祈祷的,依旧是她的官哥儿和琪姐儿平安顺遂。

    吕老夫人肃穆的参拜完观音和普贤两尊菩萨,便立马有知客和尚过来请吕老夫人进厢房休息。

    “今天不知是哪位高僧传法?”

    知客和尚笑道:“是我们的圆空大师。”

    吕老夫人笑着点头:“好,一会儿我们也去听听,这圆空大师可是得道高僧。听闻他佛法讲得浅显易懂又有趣。”

    知客和尚又在跟前打趣了几句,亲自给吕老夫人捧了香茶和素点心。接着又去安排一会儿吕老夫人听经的事。

    吕老夫人便和任三太太说:“他们这里的酱菜做得好,一会儿我们买两坛子回去。下个馒头配个粥什么的好。”

    任三太太笑道:“是呢,我们家厨房里虽然也做酱菜,但总算味道上差一点,要不去打听打听看有什么秘方。”

    吕老夫人笑着戳了下任三太太的额头说:“就是有秘方人家也不会告诉你。”

    荣筝在一旁跟着笑,心道,汴梁附近这几家大的寺庙都挺有钱的,除了香客们捐赠的香油银钱,又自己有地。大相国寺以前是皇家寺庙,更是兴盛,光是寺田就有几顷。寺田又不征税,收入全归寺庙里。自给自足完全够了。不少的寺庙还有自己的产业,比如说开宝寺自己制香,普慈寺的酱菜、馒头那都是远近闻名的。还有一些师姑自己做了针线出来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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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二章 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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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老夫人等歇息了一会儿,半个时辰后,便由知客和尚来请她们到观音殿听经。

    等荣筝她们到了观音殿时,才发现来听经文的都是城里几户大户人家的女眷们。大家都跪坐在蒲团上,身量笔直。个个庄严肃穆,一脸的虔诚。

    荣筝眼力好,在人群中发现了端惠郡主的身影,就是不见王府其他女眷,心道怎么三小姐没有跟着一道来呢。

    蕴霞悄悄的拉了下荣筝的衣裳,低声说道:“我不喜欢听这个,怪闷的,一会儿你陪我去净房。”

    荣筝正想和蕴霞说,老太太的意思别乱跑,吕老夫人听见了她们的动静扭头来看了她们一眼,两人都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圆空大师披着红色的袈裟,戴着灰色的僧帽出来了。众人微微一拜。荣筝有样学样,也略低了身子拜了拜。

    圆空大师端坐好后目不斜视,先恭敬的念了三声佛号,接着开始讲经。

    圆空大师的确是得道的高僧,又博学多才,深入浅出,浅显易懂,一般的枯燥江经,在他口中却变成一件十分有趣的事。

    荣筝后来发现身旁的位置空了,蕴霞什么时候跑出去的,她竟然一点也不知道。蕴娴不知情,蕴欢和蕴虹两个向她摆手也说不知道。

    这一跪坐就是一个来时辰,蕴霞再没回来过。荣筝暗道,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等到起来的时候,膝盖十分的酸麻,要不是蕴娴扶了她一把,差点站不起来。

    吕老夫人等回了歇息的厢房。任三太太悄悄的问荣筝:“霞姐儿哪里去呢?”

    荣筝茫然的摇摇头。

    任三太太便立马吩咐人去找。

    吕老夫人和任三太太道:“刚才我仿佛看见了几位通家之好的家眷们,不如我们也去拜访拜访。”

    任三太太答应着。

    这里还没动身,就见黄侍郎家的家眷给吕老夫人请安。

    黄太太带着两个女儿进来了,笑着给吕老夫人请安:“老太君,您还是这么的健旺。”

    吕老夫人笑道:“能吃能睡,混日子吧。”

    黄太太又和任三太太问了好。黄太太打量了下齐家的女孩子们,笑着点头:“齐家的小姐这么一排排的站着倒像是把水葱。”她的目光又落到了荣筝身上,上前拉了荣筝的手说:“筝姐儿,好久不见你。倒长高了不少,也越发的像你母亲了。”

    荣筝笑着给黄太太行了个礼。当初齐、荣两家结亲,就请的是黄太太做的保山,这些年了,两家倒也走动。黄家的两个女孩一个乳名叫春娟,一个夏娟。可惜的是他们家只有两个女孩子,没有凑齐春夏秋冬。

    过了会儿,又见刘知府家的家眷过来探望。一时这边厢房门庭若市。

    只是蕴霞还没有回来,荣筝不免有些担心。她想了想便低声和吕老夫人说:“姥姥,我想去趟净房。”

    吕老夫人点点头,轻声嘱咐道:“让丫鬟跟着你一道去,别乱跑。”

    荣筝内心焦灼,神色不安的点头答应。

    这边黄太太和吕老夫人闲话。蕴娴见三妹没有回来也一直着急,在荣筝出来不久后,她也跟着出来了。

    “筝妹妹,到底是怎么回事?才在观音殿三妹和你说什么呢。怎么这时候也不见她?”

    “二姐,刚才在大殿里三姐和我说她听不进去经文,说让我陪她净房呢。只是都这么久了,也没看见她,她会不会跑到什么地方躲起来了啊?”

    蕴娴清楚她妹妹的性子便道:“肯定又在什么地方淘气,好在老祖宗还没注意到这边。不然又是一顿训。我们分头去找找吧。人手多一点也快一些。”

    荣筝答应着,目前赶紧找到蕴霞才是第一要紧。

    蕴娴和荣筝各自分头去寻蕴霞,但两人毕竟是不大出闺门的女子,将几处女眷歇脚的地方寻了一遍后终是不见人影。又怕动静太大,闹开了对蕴霞声誉有损。

    蕴娴急得哭了出来,拉着荣筝的手说:“三妹能上哪里去?她到底躲什么地方去呢?”

    荣筝也心如擂鼓,但此刻也必须强做镇定耐心道:“今天人多,又杂。就怕出个什么意外,姥姥那里只怕是瞒不过了,你去说一声吧,可得说得缓和些。我让人去通知护院让找找外面。”

    蕴娴哀叹道:“只好如此了。”

    吕老夫人正和黄太太叙家常,还有别家女眷在跟前凑趣,蕴娴低声在吕老夫人跟前耳语:“老太太,三妹妹不晓得跑到哪里去了。”

    吕老夫人大惊,但看看身边外人在场,强压住了震惊和焦虑,面色如水的和蕴娴低声吩咐道:“让外面的人帮着找找。”

    荣筝吩咐了婆子去给外面的护院传话,

    她又不放心,跑到寺院的菜园处去寻找,有两个小沙弥正在担水浇菜,荣筝顾不得了,上前打探道:“请问小师父有没有看见一位穿粉紫色裙袄,梳随云髻,圆乎乎苹果脸的小姐?”

    小沙弥见有女施主和他们说话,有些害羞胆怯,目不斜视的盯着地上,吞吞吐吐的说道:“好像在半个时辰前她蹲在菜地边问他地里种的是什么菜。”说着指了指旁边另一位小沙弥。

    那位小沙弥不过十岁左右的样子,衣服在他身上显得很是宽大,见他师兄说起了他,点点头,红着脸不敢开口。

    “之后她又去了哪里?”

    “我们师兄弟一直在浇菜,后来担水回来时就不见她的人影了。”

    荣筝暗道,坏了,会不会从后门跑到外面去玩,蕴霞身边的两个丫鬟,一个奶娘都不见了。她的目光看向了菜地东北角的那座小院落里,心道要不要上前去打听下。

    她正犹豫的时候,突然听得有人在叫她。

    “你是荣家三小姐吧?”

    荣筝忙回头一看,却不知几时沐瑢出现在身边,她微微的有些诧异。她忙像沐瑢行了礼,神色有些惊恐的对他道:“沐三爷,我有一事想要拜托您。”

    沐瑢感到有些意外,荣筝让沐瑢到了一树下,将事情低声和他说了一遍。沐瑢点头道:“放心,我会帮你找找看的。”

    荣筝连忙道着多谢。

    沐瑢大步往那座院落而去,心道他虽然也有人手,但是在普慈寺,还是他大哥身边的人更熟悉这里。只好拜托保康和平康帮忙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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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三章 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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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瑢大步走进了那座冷清的小院,沐瑄正在禅房里抄写经书。沐瑢也不方便打扰,将平康叫到了一旁,低声吩咐道:“我让你去办一件差事,好不好?”

    平康恭谨的笑道:“三爷只管吩咐。”

    沐瑢把事情说了一通,平康便知晓了,笑着说:“找人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更何况今天人又多,就怕齐家小姐胆小没见过世面,被什么人给拐走了就大不妙了。不过要是被人挤散了,给迷了路怕早就吓哭了。”

    沐瑢笑着点头说:“快去帮忙找找看。我那里还有两个人,你也叫上,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平康忙去办事,沐瑢便往西面的屋子而去。

    端惠郡主正和陈氏闲话,丫鬟过来禀道:“郡主娘娘,三爷求见。”

    端惠对这些异母弟弟妹妹本来也不大来往的,可沐瑢和沐瑄还算交好,她少不得要慰问两句,点头说:“让他进来吧。”

    很快的,沐瑢便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给端惠郡主行了个礼。

    端惠郡主点头含笑道:“你今天也来凑热闹啦?”

    沐瑢笑说:“我就是个最爱热闹的人,才刚知晓郡主大姐在此,所以过来给您请个安。”

    端惠郡主颔首道:“家里可好?”

    “都好,只是都惦记着郡主大姐呢。”

    端惠微微一笑,不过一句场面上的话而已。

    端惠郡主又道:“没事的时候来山庄玩。”

    “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去栖霞那边玩玩了。”沐瑢说这话的时候活像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一脸灿烂的笑容,如二月里的春风般明媚。

    端惠郡主看着他的笑容有片刻的恍惚,不由得想起了她的胞弟那张万年不变没有表情的脸,心里微微的叹息了声,接着又随口问了沐瑢几句近况。

    外面有个婆子禀道:“郡主娘娘,齐家老夫人给您请安了。”

    端惠愣怔了一下,想到以前母家和齐家也算是通家之好,多有来往。她出嫁的时候,齐家老夫人还来添过箱。

    “请她老人家过来坐坐吧。”

    外面人便去传话。

    沐瑢暗道,齐家的小姐不见了,这位老夫人倒沉得住气。也不知齐家的那位小姐找到了没有。

    大姐要待客,他一个男人留在这里多有不便,给郡主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沐瑢还惦记着帮荣筝寻找她表姐,又不动声色的托了两个小沙弥。

    荣筝陪着神色焦虑的吕老夫人再次跨进了沐瑄清修的这座小院,不由得想起那天黄昏时看见的那个人。她目光往东边的房舍瞟了一眼,却见房门紧闭。

    等到了通传,吕老夫人进了屋。

    端惠郡主微欠着身子,含笑道:“老人家,好久没见您呢,身体还是这样好。”

    吕老夫人施礼说:“有劳郡主娘娘挂记。老身听闻郡主娘娘在此落脚,所以过来问个安。”

    端惠微微一笑,跟前的丹橘带领着另一个丫鬟忙给吕老夫人等上茶。

    端惠又挨次看了遍齐家的姐妹们,最后目光落到了荣筝身上,觉得这个女孩子有些面熟,却又记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端惠的目光从荣筝的身上又移到了蕴娴的身上,觉得跟着这个姑娘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一股温柔端庄,容貌也是清雅秀气的。若是弟弟有福能娶到这样的女孩儿,倒也是他的幸福。心中立马就把顾家的女孩子给排除了。

    端惠吩咐跟前的丹橘道:“把我那个匣子拿出来。”

    丹橘答应一声忙去拿东西。

    吕老夫人陪着端惠郡主说话,然齐家人个个都心不在焉,都在担心蕴霞会不会出什么事。很快的,丹橘来了,将一个扁扁的,宽宽的红漆雕花匣子奉上。端惠便接过了匣子,送到了吕老夫人面前,说道:“这里有几支堆纱的绢花,给妹妹们戴吧。”

    吕老夫人替小姐们道了谢,茶喝了不到半盏,吕老夫人已无继续留下去之心,便准备告辞,正好吕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走来,低声和吕老夫人说了几句。吕老夫人点点头,神情舒展,道:“让她好好呆着,我回去再询问她。”

    声音不大,但因荣筝隔得近,她听了个明白,心道三表姐找到呢?又见蕴娴冲她微微点头,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瞬间才落了地。

    吕老夫人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和端惠郡主道别,端惠也没强留,只笑着说:“老太君好好保重身体,既然交好,就该多多的走动。”

    吕老夫人笑着应承了。

    这里任三太太和荣筝扶了吕老夫人退下。刚出了屋子,吕老夫人便轻声斥责任三太太:“你是她亲生母亲,怎么不好好的看着?出了事怎么办?”

    任三太太道:“都是媳妇不好,没有看住她。不过总算回来了,老太太要怎么罚她都行。”

    吕老夫人轻哼了一声,快要走出院子的时候,荣筝见沐瑄迎面从门外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沐瑢。却见沐瑄穿了一身浅褐色的直裰,面色如水。

    沐瑄仿佛没看见他们一般,径直去了自己的房舍,沐瑢倒是向荣筝微微的点头,露出的浅浅的欣慰的笑意。

    回到这边厢房里,蕴霞已经木木的站在屋中,满脸的焦虑。跟前的两个丫鬟和奶娘弯腰跪着。

    吕老夫人见状,气不打一处来。

    待落座后,蕴霞主动上前和祖母解释:“老太太是孙女不好,四处乱跑,让您操心了。”

    “你还知道我和你母亲会操心啊。”吕老夫人微愠。

    “孙女儿再也不敢了。”说着便去磕头。

    任三太太又气又急,如今见女儿毫发无损的回来了,又止不住的落泪,上来就呵斥道:“你这孩子怎么会乱跑呢,可真真要把人给急死。”

    蕴霞不敢说她不喜欢听讲经,随便散散步,又听闻前面热闹,想去瞧个究竟,哪知被人群一挤就给挤散了。要不是看见了有小沙弥来找她,她压根不知怎么走。

    吕老夫人不想多费唇舌,冷冷的说道:“回去就好好的待在你的留香居里,哪里也不许去。”

    也就是说蕴霞被禁足了。

    大家并不感到意外,就是蕴霞本人也平和的接受了这个处罚。

    吕老夫人看了眼地上跪着的丫鬟和奶娘,便道:“丫鬟们不尽心,都赶出去。重新挑两个补上。”

    蕴霞这下慌了,忙求情道:“老太太,请您开恩,剪秋和雨桐都是从小就跟在我身边的。这次是我不好,与她们无关。”

    剪秋和雨桐听见小姐替她们求情,纷纷看了蕴霞一眼。

    然而吕老夫人知道此事若自己不拿个姿态出来,只怕蕴霞以后还会再犯,因此铁了心,坚持要处置两个丫鬟。奶娘则罚月例三个月,才平息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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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四章 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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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蕴霞被禁了足,在自己小小的院落里很不自在。

    又因吕老夫人有令,不许姐妹们接近她,更觉得自己身处牢笼里。

    回去后,吕老夫人便问:“谁找到霞姐儿的?”

    婆子说:“好像是王府里的什么人,带着小沙弥在后山的树林里找到的。”

    “王府?怎么王府的人又牵扯了进来,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家走丢了小姐?”吕老夫人倍感不安,同时又深深的怀疑。

    荣筝站在一旁垂下了头,心道如果她站出来说是自己找了沐瑢帮忙,只怕又会掀起一阵的风浪,想了想,什么也没说。

    倒是蕴娴在旁边宽慰着吕老夫人:“可能是我们动静闹得大了些,王府有听闻,帮着我们找了找。不管怎么说,三妹妹平安回来就好。老太太就别追究了。”

    吕老夫人明白二孙女的意思,沉吟了下,方道:“不追究了,只是王府那边还是派人去道个谢吧。要不是他们,只怕还不能顺顺利利的找回来。”

    任三太太应承着去办。

    吕老夫人看了眼屋里的人,叹息道:“你们平时不大出门,就怕偶然出去了出个什么事。霞姐儿的事还得压一压,不然只怕将来会耽误给她说亲。”

    任三太太红着脸说:“老太太,我会好好的教训她一通。”

    “我已经禁了她的足,别再说什么教训。只希望她能吃一堑,长一智。”吕老夫人摆了摆手。

    荣筝回房心想,这事还真得多亏了沐瑢,不然她三表姐只怕没那么容易找到,可又不好当面给他道谢,冒然给他写信也不妥当。琢磨了半天,荣筝让紫苏给她准备了纸笔,她提笔给沐宝纹写了一封信。

    信写好后,她吩咐了个婆子,让人送到了王府去。

    **************

    沐宝纹将荣筝写给她的信拆开来看,薄薄的一页信纸,她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她笑着身边的丫鬟说:“这位荣家三小姐倒挺有意思的。”

    “谁有意思啊?”

    沐瑢的声音隔着帘子传了进来。沐宝纹一喜,忙道:“三哥来了!请进来说话。”

    便有小丫鬟揭起了软帘,沐瑢从容不迫的走了进来,却见他面含微笑,如沐春风。

    “三哥来得正好。我刚收到荣家三小姐的信,她在信上说让我替她和你说声谢谢。不过我就纳闷了,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悉的?”沐宝纹眉眼都带着笑意,娇娇柔柔的像一朵开在春天里的花。

    沐瑢心下明了,却淡然的一笑:“没什么事,不过时机凑巧顺手帮了她一个忙而已。”

    沐宝纹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了,她让丫鬟把信收了,想着找时机再给荣筝写回信。这里她亲手倒了杯茶请沐瑢喝。

    “三哥今天怎么没去学堂,最近在忙什么?”

    沐瑢道:“今天师傅告假,我们休息一天。我想去栖霞山庄看望看望大姐,你愿不愿意也去呢?”

    “去看大姐啊?”沐宝纹有些为难。家里的兄弟姐妹们大都还算是和气的,但是大哥和大姐除外。可能是隔了一层母亲的关系,又可能是隔了些岁数,让沐宝纹总觉得和他们亲近不起来,每次见了他们连话也不敢说。

    沐瑢瞧着妹妹为难的样子,心下已经明白了两分,笑道:“你若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吧。”

    沐宝纹也跟着笑了:“倒不是不方便。只是我一个女孩子出门不像三哥这么容易。再有……”沐宝纹犹豫了下才又接着说:“我每次见到了大姐都觉得害怕,总觉得她是一个庄严肃穆的人,连话也不敢随便说,拘谨得很。”

    沐瑢点头道:“为难就算了。”他想着兄弟姐妹在一起就该和和气气的,做弟弟妹妹的更应该主动亲近才是。不过宝纹不愿意只好作罢,他也不强求。

    宝纹想了下方道:“见着了大姐帮我问声好。”

    沐瑢笑着答应了。

    当沐宝纹去给王妃请安时,世子妃、二姐宝绢,四妹宝绣都在跟前凑趣。

    王妃又和世子妃商量春宴的事。

    “还是得再从外面请个戏班进来,家里的早就听厌了。”

    世子妃点头答应:“那不如还是请德馨班吧。太妃喜欢里面那个孙妙音的唱腔。”

    王妃说:“就这么定了。除了这戏文,还有就是酒席,我们自家的厨子虽然也不错,但怕到时候忙不过来。只怕还得麻烦会仙楼的掌勺。”

    世子妃道:“这个没什么,他们也是极愿意来的,说一声就到了。”

    “好,确定好酒席和戏班子,剩下的就是发帖子请人来家里热闹了。”

    沐宝纹听着十分动心,忙插了句嘴:“母妃、嫂嫂,我也能请自己的朋友来吗?”

    王妃笑着说:“当然可以。”又对世子妃说:“你们顾家的那对妹妹也请来吧。”

    世子妃答应着,她低眉想了一通,试探性的问道:“栖霞山庄那边用不用通知一声?”

    王妃淡然的说道:“她现在寡居,也不好打扰她。我看就算了。”

    世子妃笑道:“理是这个理,不过家里这么热闹,完全不让她知道好像也不太好。要不然我让人给她送个信,她来不来就是她的事了。”

    王妃不愿意管此事,世子妃只好斟酌着去办。

    “老三呢,今天听说学堂里休假,怎么也不见他的人影?”

    宝纹笑着回答:“三哥去看望大姐了。”

    王妃脸上顿时就有些不高兴,冷冰冰的说了句:“他天天倒是勤快,管得宽。要是没事做,给他父王说说,给他安排两件差事锻炼锻炼。”

    王妃不喜沐瑄和端惠郡主,是合家都知道的事。如今见她生气,谁也不敢劝解。

    婆媳俩商定好春宴定在二月二十四、二十五两天。地点就在王府自家的园子里,现在正好是春光明媚,百放齐放的时候。到时候可以看戏,可以游园,还能划船垂钓。他们家的园子是汴梁最大,也是最漂亮的,怎么游玩都行。

    王妃把决定和太妃说了,太妃听后笑眯眯的点头说:“很好,我就等着热闹就行了。”

    王妃笑道:“到时候再把您的那些老姐妹请来陪陪您,自在的说会儿话。”

    太妃欣慰的拉着王妃的手说:“你是个极妥当的,我很放心。”

    “全都仰仗姨妈教导得好。”王妃脸上还带着几分小女儿般的娇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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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五章 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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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送信的人退下后,端惠郡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怒色。

    “明明知道我寡居在此,服未满,还让我回去参加什么春宴,不就是嘲笑我来了吗,那样的宴会不过就是看看戏,吃吃喝喝,凑个热闹吧。”

    丹橘在旁边服侍,见郡主发了火,却什么也不敢说。

    陈氏给郡主端了杯茶,笑着道:“这也是他们的好意,郡主不去就是了。不用为了这个生气,伤了身子划不来。”

    “他们就是没安好心。”端惠说来就觉得火大。

    陈氏忙道:“再怎么说也是王府里的一件大事。他们让郡主知道也是好意。当年前面那位王妃还在时,也是每年都在开春宴,多么的热闹啊。那时候郡主也极喜欢的。奴婢至今还记得郡主有一次去湖里划船不小心落到水里的事,可把我们王妃给吓坏了,奴婢听说后也吓得大哭,好在老天保佑没什么事!”陈氏至今想来也害怕。

    “那时候年纪小,自然淘气,不过经历了这么一场磨难也总算长了教训,看见水就害怕,有好几年连船也不敢坐。”可是郡主出嫁却走了不少的水路。

    端惠回忆起年幼时候,自然也想起了生母。在她的记忆里,那么漂亮,那么温柔的一个女人,可惜的是有福没命,英年早夭。心道要是母妃还在的话该多好。她和弟弟也不至于没个依靠。

    陈氏见端惠眼中布了水雾便知道郡主又在想前面的王妃了,便有些自悔,心想不该提起先前王妃的事,忙忙的用别的话岔开,笑着说:“等郡主服满了,我们也把亲近的通家之好接来山庄里玩,到时候郡主也高兴高兴。”

    端惠却没这个心情了,显得情绪不高,有些怏怏的说:“怪吵闹的,又累,还是算了吧。”

    小丫鬟跑来禀报着:“郡主娘娘,大爷来了。”

    “君华来了!快请他进来!”郡主一扫刚才的郁闷,满脸的欢喜。

    过不多久,果然见沐瑄来了。

    端惠看着弟弟心里无比的喜悦,上下打量了番,见沐瑄今天穿了身官绿色的圆领杭绸直裰。这样的颜色寻常人穿了更加显得土气没精神,然而在沐瑄的身上却越发的衬得他面如冠玉。又见他发中插了根檀木雕花的发笄,腕上一串白檀十八子的手串。不是寻常所见的僧衣装扮,端惠就更加的欢喜了。

    端惠嗔道:“怎么突然就来了,也不事先报个信也好派了轿子去接你。”

    “姐姐,我已经大好了,没有你想像的那么虚弱。我是骑马过来的。”

    听说骑马端惠不免担心沐瑄在马背上会不会颠着了,不过见沐瑄精神还不错又把这些话收了回去。

    “你好不容易来我这里一趟,住几天再回去吧。”端惠又忙招呼人给沐瑄收拾屋子,又要拨丫鬟给他使。

    沐瑄一脸的平静,倒没有拒绝,这让端惠更加的喜出望外。心道看样子弟弟是想清楚了,愿意回到家人的身边,再也不沉迷于方外之事。

    端惠让人把棠梨斋收拾出来给沐瑄住,和她的锦绣院正好比邻而居。又将珍珠和琉璃两个大丫鬟给他使唤,还添了俩小丫鬟,浮翠与秋词,添了两个粗使婆子。

    “姐姐归家,是王爷的意思吗?”这是端惠从福建回汴梁,沐瑄第一次主动询问端惠这事。

    她微微的有些意外,不过显得很高兴,笑吟吟的回答道:“是王爷的意思,说我在福建那么远,又没个依靠,就让人接我回来。”

    “你在纪家过得好不好?”

    端惠心里一顿,眼里也含了丝晦涩。很明显的,她不大想提此事,笑着将话题引开。

    “君华,棠梨斋就让给你住吧。我让丫鬟打扫着,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住,就什么时候回来,随便住多久就行。毕竟这栖霞山庄是当年母妃的宅子扩建的,别人也管不了我们。”

    “姐姐……”沐瑄的声音顿时有些沉闷。

    “怎么,你觉得棠梨斋不好吗?要不住晚晴坞吧,只是那里邻水,还是夏天住着舒服。现在这个季节多少有些冷。”

    沐瑄心里已经明白了,姐姐她在福建过得不好。

    “我就住棠梨斋吧。”

    端惠见弟弟没有追问,才放了心。又说要去看看屋子。

    她主动的走在前面,沐瑄跟在身后。

    自从母妃去世,沐瑄再也没有踏进过这里一步。如今再次前往,多少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锦绣院是当年母妃住的屋子,隔壁的棠梨斋,是处书房。

    姐弟俩走进棠梨斋的院门时,目光被院子里十几棵梨树所吸引,枝桠上一簇簇雪白的花朵正迎风绽放。恍惚间,沐瑄依稀还记得也是这样梨花盛开的时候,母妃坐在花树下,教他背诵《幼学琼林》,给他解读《千家诗》。

    时光斗转,当年的幼童如今已长成七尺男儿,当年花树下的桃李少妇,却已经永眠于地下。

    沐瑄望着满院子似雪的梨花,颇有些“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的感慨。

    “君华,屋子还保持着原貌,一点也没有变。”

    粉墙红窗,上面一连三间的屋子,早就被打通了,立了高高的书架,贮满了经史子集。大卷缸里插着数支画轴,那是当年祖父收藏的名人的妙笔丹青,父王知道母妃喜欢,悄悄的送来了好些。

    “我记得当初母亲就坐在这张琴桌前弹琴,父亲就在这张大理石的书案上作画。”

    “是啊,那时候你不过三四岁,难为你记得这么清楚。”

    端惠已想起了当年之事,眼睛一酸,不忍再继续想下去,又道:“你还是住东面的那两间屋子吧。帐子被褥什么的,一会儿我让人送来。”

    沐瑄没有开口。他的目光被墙上的一幅当年父王亲手画的仕女图吸引了目光。他呆呆的看了半晌,突然问了句:“母妃当年是怎么走的?”

    端惠疑惑的看了看弟弟,心道弟弟不是不知道母妃怎么走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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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六章 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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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妃突然小产,然后出血不止,就撒手归西了。你不是不知道啊?”端惠郡主有些疑惑。

    沐瑄以一种十分平淡的语气说道:“当年服侍过母妃的那些人,为何一个都没留下呢?”

    “据说是服侍不尽心,父王发了火将他们都赶走了。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沐瑄那时候还小,能记起多少的事。只是这些年来,他反复的想起这些,总是夜不能寐,觉得母亲死得太过凄惨和可惜。他很想见见当年服侍过母妃的那些人,却意外的发现竟怎么打听也打听不到,不免让他心生疑惑。

    “我让尚州帮我找找绿檀她们的下落。”

    端惠郡主心里猛然一跳,忙问:“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沐瑄茫然的摇摇头,道:“不,尚州他还没消息。其实我就是单纯的想见见她们,想从她们口中知道些关于母妃的一些事。你也知道的,母妃走得太早,我还很小,什么都不懂得。”

    端惠心里才坦然了些,笑道:“当年的那些旧人我也想见见,我还没去福建之前,也找过两次,可是一次都没成功便放弃了。再说也怕此事惹得父王不高兴。过去的就过去了吧。”

    沐瑄顺从的听着姐姐的话,他却什么也不敢说。这些年来那些似有似无的传言,渐渐的在他心中播下了疑惑的种子。他又是个较真的人,凡事只想探个究竟。他现在需要的是等待,等待崔尚州帮他找到当年的那些人,解开他心中的疑惑,或许只有如此他才能坦然的放下一切,心中不会再有师父说的执念,真正的做个出家人。

    “母妃走得突然。当时我和父王都在京里给皇后贺寿。母妃因为身体抱恙没有前去,家里就只太妃在帮忙照顾。后来我们在京里接到了母妃生病的消息,只可惜,等我们赶回汴梁的时候,终究是晚了一步。我连最后一句话也没顾得上和母妃说。”端惠想起了当年之事,无不觉得痛心后悔。要是那次她也找借口留下来的话,或许现在也不会有那么多的遗憾。

    “斯人已去,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姐姐也不用太自责了。把今后的日子过好才更要紧。”这也是沐瑄第一次宽慰端惠。

    端惠听见弟弟这样说,苦涩的笑道:“我都这样了,哪里还有将来可言。”

    沐瑄不免有些钝痛,心道难道姐姐当初在纪家就没考虑过过继一个嗣子吗?老了,也有个依靠啊。他倒是能一干二净的遁入空门,可是姐姐该怎么办呢?沐瑄再次觉得自己的牵挂并不少。难怪师父会说他六根并未清净。

    “日子总要过下去的,姐姐不必太灰心。”

    端惠转而笑容又恬淡了几分,道:“不说我了,你将来有些什么打算呢?”

    “我么?”沐瑄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怕姐姐伤心,只好淡淡的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端惠强将那些想要劝弟弟娶亲的念头按了下去,吩咐他好生歇息一会儿,开饭的时候再让人来请他,自己依旧回锦绣院去了。

    沐瑄打算在栖霞山庄小住几日,宽慰下姐姐。

    在第二天黄昏的时候,崔尚州来了。沐瑄在棠梨斋接待了他。

    崔尚州并不是第一次来栖霞山庄,但这里对他来说依旧生疏得很。他打量着满书架的藏书,心生羡慕,道:“没想到这里还有如此的宝库。”

    “你想看什么书,都可以来借。”

    “好,你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崔尚州随手取了几部书,方放到了大理石案上,让沐瑄过目。

    沐瑄瞄了一眼,道:“你的涉猎还是这样的广。”

    崔尚州笑道:“随便翻翻,打发时间而已。”

    沐瑄想,崔尚州不请自来,肯定有情况带给他,便道:“让你找的人怎样呢?”

    “没什么进展。你说的荥阳姓雷的那家人我也没找到。”

    沐瑄心中越发的疑惑,怎么当年相关的人一点音信也没有,消失得太奇怪了。

    崔尚州见沐瑄蹙着眉头沉默不语,立马笑着保证:“君华,你放心,你交给我的事,我一定全力以赴。只要他们还活在这个世上,定会把他们带到你面前。只是目前有些困难,还请你耐住性子,等些时候。”

    沐瑄叹息道:“我自然放心你,当然也等得起,一年半载,甚至是两三年都不要紧。”

    崔尚州笑道:“有你这话我就放心多了。”

    他见此处甚好,便笑问:“你是打算住在这边呢?”

    沐瑄摇头道:“不!我只是偶然来这边看望看望。”

    崔尚州笑了笑,心里微微的有些失落。

    “对了,你既然来了,就随我去拜望一下姐姐吧。”

    崔尚州心里猛然一跳,忙答应说好。

    栖霞山庄虽然名字里带着“山庄”两字,可汴梁地势平坦,并未依山。起初也没有这么大,不过是处柴家给柴氏陪的宅子,有十来间屋子而已。

    柴氏天性喜静不喜闹,到了夏天时尤其喜欢来这边避暑。王爷为了讨好柴氏便将附近一带的地都买了来,再进行了扩建,又引了活水进来,亭台轩馆,花坞、水榭,宛如一派江南园林的景致。听说当初还真的请了江南的园林师傅帮忙设计的稿子。

    锦绣院是当初柴氏住的屋子,窗户上都镶嵌着大块的玻璃,富丽不凡,真正应了“锦绣”二字。

    崔尚州跟在沐瑄的身后,看着满院子整齐有致的花草,步子并没有去棠梨斋找沐瑄时那般的从容不迫。

    端惠郡主在东面的屋里做针线,听闻崔尚州来给她请安。她忙吩咐身边的丫鬟说:“请他们到中堂里坐,我马上就来。”

    崔尚州木然的坐在楠木的官帽椅里,手里捧着一盏茶,目光停留在茶盖上的青花缠枝莲上,却是眼观鼻,鼻观心。

    等听见窸窣的衣裙声传来的时候,他茫然的站立了起来。

    等到听见一句清婉的女声,道:“崔小七来了,倒许久不见你。”

    崔尚州忙恭恭敬敬的给端惠行了个大礼。

    端惠微笑着抬头道:“起来说话吧。”

    崔尚州越发的目不斜视,脸上带着肃然。

    “你父亲,你伯伯,母亲,伯娘可还好?”

    崔尚州恭敬的答道:“回娘娘,都好。多谢您的记挂。”

    端惠郡主微笑着和沐瑄说:“好些年没见崔家小七,没想到都这般大了。改天把你媳妇也带来我瞧瞧。住在这里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有些怪闷的。”

    崔尚州的脸却突然红了,语气微微一顿,才恭敬的答道:“让娘娘笑话了,小的尚未授室。”

    端惠有些意外,忙道:“呀,是我没打听清楚,说得不妥当。”

    沐瑄忙道:“他过来瞧瞧我的,顺便来给姐姐请个安。”

    崔尚州和这姐弟熟悉,又时常跟在沐瑄的身后,和端惠郡主自然也熟络。只是大了,男女有别,倒生疏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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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七章 长者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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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筝也收到了沐宝纹给她送来的帖子,邀请她二十四、二十五去王府里参加春宴。

    吕老夫人很是意外,道:“没想到你和王府里的交情这么好。”

    荣筝连忙将以前的交情告诉了吕老夫人。

    吕老夫人笑着点头:“你和沐家的人来往也没什么不好,要去就高高兴兴的去。”又见荣筝身上衣物平凡,忙叫来了身边的大丫鬟秀朱说:“你去库房将那匹洋红的云锦缎子和一匹石榴红绫取来。”

    秀朱答应一声便去了。

    吕老夫人又笑吟吟的看着荣筝道:“你们荣家就是开绸缎庄的,好布料多着去了。我收着的这两匹也是不错的。我让裁缝进来给你裁衣裳。缎子做身褙子,红绫做条裙子穿吧。不过现赶着做,怎么也要半个来月,你去赴宴是穿不上了。我给你别的好东西。”

    荣筝忙道了谢。

    吕老夫人又亲自开了一口黑漆嵌螺钿的官皮箱子。荣筝看去,里面却是大小不一,各式的匣子。吕老夫人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长方的红色锦匣来。打开来看里面一支珊瑚珠攒成的玫瑰花样的珠花,一对步摇,一对耳坠,一串手链,皆是红艳艳的珊瑚,她笑着说:“这个你拿去。出门的时候好戴,别让你姐妹们知道了,不然又要说我偏心。”

    荣筝她知道吕老夫人的好心。这一套珊瑚头面价值不菲,想来是外祖母的压箱底的好东西,就这么给了自己,是真的宠爱她。

    “姥姥,这么珍贵的东西,我不敢要。您还是收着自己戴吧。”

    吕老夫人却佯怒道:“你这孩子,和姥姥客气什么。我就你这么一个外孙女,好东西不留给你要留给谁。长者赐,不敢辞。你乖乖的收下。不然我可生气了啊。再说我这么大的年纪了,戴这么艳红的东西做什么。年轻女孩子戴着才好看。”

    荣筝只好收下,心里却道一定要给姥姥亲手做一套衣裳,用他们荣家铺子上最好的衣料,才算敬了孝心。

    “二十四那天你就戴这朵珠花,戴这对耳坠,然后穿你那身银红的褙子,白杭绢水墨画的拖裙。一定非常的好看。”吕老夫人年纪大了,又因孀居,穿不了那些花红柳绿的,不过她却喜欢孩子们穿得像朵花似的。看得出来吕老夫人年轻的时候也非常的喜欢打扮。

    “姥姥眼光独到,就依姥姥说的办。”

    吕老夫人见外孙女顺着自己的心意,更加的喜欢。又从一个匣子里挑了枚赤金溜蜂的戒指来,塞给了荣筝,笑着说:“我记得你有件白领衫子上有这么一只领扣,这个就给你玩吧。”

    荣筝汗颜,心想这个外祖母真不是一般的大方。

    姐妹们知道荣筝得以去王府赴宴,纷纷表示羡慕。禁了足的蕴霞听闻后,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奶娘在跟前苦口婆心的劝道:“我的好姑娘,这时候可别再惹事了。要是再出个什么来,只怕要将您送到庵院里去了。”

    蕴霞眼里的热情瞬间又晦暗了下来。所谓的庵院肯定是指那家小小的白水庵。里面有七八个姑子。蕴霞每次去都觉得害怕,那些姑子们也都没安好心,就惦记着祖母的钱,好送给她们修庙子。

    到了二十四这一天,荣筝陪着吕老夫人用了饭,又和姐妹们说了一阵话,还不到巳正,吕老夫人就催促着她:“别去得太晚了,总是不恭敬的。”

    这边齐家早就替荣筝备下了一辆翠盖八宝璎珞朱轮车。跟随出门的,除了荣筝的两个丫鬟,吕老夫人还让两个常出门有体面的婆子一并跟随荣筝而去。

    这是她第二次到王府,上次还有荣筠作伴,这次却只她一人。荣筝想起荣筠心里有些发酸,到底还是没帮上什么忙。又想是不是该写封信给她问问她的近况如何。

    一路胡思乱想的,到午初的时候,车轿就到了王府大门。

    荣筝隔着帘子看了看,大门洞开,车水马龙,门庭若市。心道只怕汴梁里的大多数权贵都来了。

    他们的车子也跟着从正门进入,有小厮在前引领着,弯弯绕绕行驶了一段,在朱漆三阔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有人替她开了车门,揭了帘子,婆子放上了脚凳。紫苏从后面大步上来,稳稳的将荣筝给搀住了。

    她才一下车,就看见前面停了好些家眷的车轿。有小厮正忙着规整这些车轿。有王府里的婆子立马迎上来,陪着笑脸说:“是荣家三小姐吗,快随奴婢来。”

    荣筝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大门上悬着一匾额,有三字隶书,写的是“绮春园”,心道这就是王府的花园了吧。她不由得上次来王府时,并未来此,不知里面是个怎样的所在。

    荣筝扶着紫苏,丫鬟婆子簇拥着,便进了朱漆大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太湖石垒砌的假山,怪石嶙峋,上面覆着写长出了绿叶的藤萝,假山上引出一孔,有活水流了出来,流水潺潺,形成了一挂水帘,到了假山底,落入了一个深水池中。池中也没养鱼,不过却种植了些睡莲,萍蓬之类的水草。

    “荣三小姐这边请。”

    荣筝跟着众人往左面的抄手游廊而去,又穿过了一座月洞门。荣筝抬头看了眼,月洞门上有三字,上书“海棠苑”。她拾阶而上,待进入里面,便看见了满院子的似云霞一般的西府海棠。怪不得要叫这样的名字。她的思绪突然被拉得好远,想起了在南阳的时候,廖家的院子里那三棵高大的海棠树来。

    然而那三棵海棠树虽然高大,却不及眼前的花开得这般的繁华。

    怔忪间,有两个穿银红比甲,梳双鬟的丫鬟迎了上来,笑吟吟的说道:“小姐请上面坐。”

    荣筝跟着众人穿过回廊,往正厅堂而去。

    沐宝纹得知了消息已经迎出来了,满面春风的笑着上来亲昵的挽了荣筝的胳膊。

    “荣三小姐来了。快快请里面坐。”

    荣筝笑着点头,道:“三小姐近来可好。”

    “好,当然好。”沐宝纹见荣筝今天这身装束雅致又不失素淡。特别是她头上的那朵珊瑚攒的玫瑰花真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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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八章 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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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宝纹引着荣筝进到花厅上,荣筝却见花厅上已来了不少的贵妇小姐了。

    “你见见我太妃和母妃吧。”

    荣筝还是第一次见到严太妃,却见她穿着青色织锦云缎的通袖袄,头发花白,戴着珠髻,容光泛发,看上去不过才五十来岁的样子,但是却十分的清瘦。眼角微微的下拉,嘴唇抿成了一道缝,给人的感觉不是很容易相处。

    她上前给太妃磕了头。

    太妃笑吟吟的请荣筝起来,又赞道:“好生齐整的个小姑娘,不知是哪家的闺秀?”

    沐宝纹笑道:“是荣家的小姐,和我一样行三。”

    太妃让旁边的一个妈妈递来了个锦匣,她笑道:“初次见面,你又是小辈,就别客气了。”

    荣筝赶紧行礼道谢。

    紧接着,她又给王妃行了礼。王妃脸上的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很快就消失了。她还为当初荣筠的事,有些迁怒于荣家,对荣筝更没什么好脸色。

    沐宝纹和荣筝笑说了几句,便去招呼其他奶奶、小姐们了。

    荣筝已经看见了顾家清月、明月姐妹。她上前招呼了。

    清月指着荣筝的裙子笑道:“你这裙子真好看,比一般的绣花或是织锦都清雅。”又瞧瞧荣筝头上的那朵红珊瑚的玫瑰花,惊讶的张着嘴说:“好漂亮。”

    立马又有别家的奶奶、小姐也注意到了荣筝的衣着和穿戴,纷纷表示赞美。一时间她竟成了这花厅上的中心人物,却让她多少的有些不适。这就是外祖母的本意么,让她这些贵妇名媛面前风光大显,只是她的本意却不想如此高调,待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就好。

    她感觉到有什么目光一直在盯着她看,瞬间回头,却和王妃的目光撞了个正着。王妃忙别过了,嘴角微微一撇,看上去有些不高兴。

    大家在花厅上聚集了一会儿,等到人来得差不多时,晚春台那边的戏台也搭建好了。太妃、王妃请大家过去看戏。

    王妃将戏本子拿给了太妃,太妃扶着镜片看了回,指了一出《拜月》,王妃又将戏本子让人送到内阁大学士李夫人的手中,李夫人只是个二品的夫人,在王妃面前如何敢僭越,推让道:“客随主便,还是请娘娘帮我们点一出好看的吧。”

    王妃倒不客气,伸手提笔圈了一出《琴挑》,接着又有几位贵妇点了戏。将戏单子传了上去,便要鸣锣开戏了。

    不一会儿世子妃和沐宝绢过来了。

    太妃见了世子妃十分的欢喜,向她招手道:“坐我身边来吧。”

    世子妃笑道:“到底是老祖宗疼我。”

    沐宝绢就自然而然的在王妃身边坐了。

    王妃看了眼女儿,又看了看再坐的各位小姐们,低声和宝绢说道:“你也不用陪我,要不和小姐们游园赏花去吧,不是还备了船么?”

    沐宝绢和宝纹不大一样,她不大喜欢走动,倒喜欢安安静静的,又怕麻烦,便和王妃说:“母妃,还是让我陪您看戏吧。游园划船不是有三妹妹么。她坐不住,又喜欢热闹。”

    王妃觉得这个女儿性子太沉默了些,不如宝纹那般的活泼,会来事。虽然说每个人性子都不一样,但是太沉默了,怕以后到了婆家受委屈。

    “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王妃有些无可奈何的戳了下宝绢的额头。

    世子妃刚在太妃跟前坐下,还没说上几句话,就又来到王妃身边,低声道:“母妃,庙里的那个回来了。”

    王妃大骇,忙问:“他这时候回来做什么?”

    “不晓得呢,听说去王爷那边了。可能一会儿要来给太妃和母妃请安。”

    王妃嗤笑道:“很不用他这样孝顺,这里都是女眷,他一个外男闯什么闯。要是来请安,你让人给我拦着。”

    “这不大好吧。”世子妃有些为难。

    王妃道:“我不想见他!”

    世子妃不敢再开口。

    太妃点的戏已经开唱了,宝绢也不理会家里的这些纷争,全身心思都放到了戏台上。世子妃讪讪的回太妃身边坐。

    太妃瞧着王妃脸上的不快,便问了世子妃什么事。世子妃禀明了,太妃沉默了半晌才道:“家和万事兴。”

    过了没多久,沐宝纹果然上来和王妃说:“母妃,我和姐姐妹妹们去园子里逛逛好不好?”

    王妃笑着点头:“去吧,怕拘着你们了。我知道你们还备了船,可要当心,别掉到水里去了。”

    沐宝纹笑道:“我知道的,母妃放心。”

    顾家姐妹、李夫人家的一对女儿,宝纹母家的三个女孩子,都愿意跟着宝纹去游园。宝纹走到荣筝身边,暗暗的拉了下荣筝的衣裳,荣筝会意,笑着也跟宝纹去了。

    晚春台这一带种植着数本牡丹,可惜的是今年天气有些冷,连花苞还没有打,自然也就没有花可以赏。

    “要说牡丹还是洛阳的牡丹好,我们汴梁虽然也种,可比起洛阳的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李家的十二娘喃喃道。

    顾清月听说忙接了话头,笑问道:“这位姐姐去过洛阳?”

    李十二娘笑道:“我外祖家就是洛阳的。去年和母亲一道回过洛阳一次,外祖家花园里的牡丹才叫好看呢,什么叫姚黄魏紫,算是真正见识过了。”

    李十五娘擅长刺绣,听见她姐姐这么说,也忙着附和道:“洛阳的牡丹花样子也比别处好看,我还让十二姐帮我带过几张样子回来。”

    沐宝纹点头说:“洛阳的牡丹那是天下闻名,我们家园子里的这些花根也是从洛阳那边移植过来的。”

    荣筝除了还保留着上一世在南阳的记忆外,别的地方也没去过,这些人的谈话她显得有些插不上嘴。

    宝纹母家的姐妹却只盯着荣筝头上的珊瑚花看,又暗暗的说荣筝的裙子漂亮,商量着也要做一条。

    “荣姐姐的裙子是什么料子的?”

    荣筝见问,回头看了眼,却是宝纹家她那小表妹,梳着丱发,戴着朵珠花,乌溜溜的大眼睛十分的灵动,还带着几分俏皮。

    荣筝见了她,不由得想起她的琪姐儿,也是这样乌溜溜的大眼睛,水灵灵的。她心里一软,点头笑答:“是杭绢。”

    “怪不得了,原来是杭绢。”旁边另一个不过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拍手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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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九章 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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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纹见表妹们这样大惊小怪的,颇有些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脸色有些不好看。

    出了晚春台,便来到了流芳河,据说是汴河的一条分支,从王府花园的西北角流进,从从东北角流出。

    河的两岸种植着垂柳,如今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柳枝都吐了新叶,一派绿意盎然的样子。

    贯穿河两岸的是一条长长的九曲桥,绿漆的栏杆。河对岸有一处船坞,停靠着三四艘船只,早有船娘预备着了。

    “我们去坐船吧。”

    众人也都欣然而往。

    顾家姐妹说要晕船,不愿意坐,倒是李家的姐妹欢欢喜喜的,宝纹的母家的表妹们也很乐意。

    “那你们怎么办?”宝纹看了眼明月和清月。

    明月道:“我们钓鱼去吧,这河里应该有鱼吧?”

    宝纹笑道:“有啊,当然有。不过年前才打捞过一次,想来鱼不多。”

    “没事没事,不就是为了打发时间图个乐嘛,谁说真要把鱼钓上来的。”明月和清月挽着手,已经上了九曲桥。

    李十二娘她们走在后面,说起了洛阳的人文故事。别人倒罢了,唯独沐宝纹听得津津有味。从桥上一直说到了船上。李十二娘滔滔不绝。

    “洛阳有家采蝶轩,里面有个姓姚的师傅,他的技艺十分的出众,打的簪子据说连尚珍局的嬷嬷都喜欢。好些后妃公主们都指名要这位姚师傅打首饰呢。我舅母有一枝镂雕楼阁的长簪,当真漂亮。楼阁里还有小人,穿着褙子,裙子,梳着牡丹髻,你们说妙不妙?”

    不仅是宝纹,连荣筝也听得入了迷。

    沐宝纹忙问:“你在洛阳住了多久?”

    李十二娘笑说:“大半年吧。因为姥姥生病了,想念我母亲,就接了我们母女过去陪伴她老人家。”

    沐宝纹有些羡慕,忙道:“赶明儿你得空了,来我们家,再好好的给我说说洛阳的事,成不成?”

    李十二娘道:“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听这些了。”

    沐宝纹微红了脸说:“我哪里会不喜欢。”

    她的话音才落,身后的一个小表妹就插了句嘴说:“姐姐不知道,我们表姐旧年底定了亲,定的是洛阳陆家的二公子。”

    “啊?”李家姐妹纷纷表示诧异。

    荣筝笑着点点头,心道原来是这么个缘故。

    沐宝纹红了脸,嗔怪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李十二娘也不在继续说着洛阳的事,沐宝纹却絮絮叨叨的说起了京城里的见闻,以及她住在帅府胡同公主府上的一些趣事。

    渐渐的船已经划向了对岸。荣筝走在最后一个。下了船,众人沿着柳荫道慢慢的走着。李家的十五小姐故意落后了几步,和荣筝拉近了距离。

    “荣小姐,你不喜欢说话吗?”

    荣筝微笑着摇头道:“不是的,我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总觉得插不上嘴,你们说洛阳,说京城,可是我两处都没去过,就只有听的份。”

    李家十五小姐俏皮的笑道:“我也没去过什么地方。”

    她是家里庶出的小姐,自然比不得李十二娘嫡出的有身份,更何况李十二娘还是太太年近四十所生,所以更是爱如珍宝,走到哪带到哪。

    “你年纪还小,等到大一些了,说不定也能走许多地方。”

    李十五娘赞同的颔首。

    走了一段路,大家又爬上了一块堆砌的山坡。坡上栽满了玫瑰、月季和直立的蔷薇。大朵大朵怒放的鲜花,姹紫嫣红的开得正是时候。

    李十五娘便问荣筝:“你会做花露吗?”

    荣筝摇头。

    李十五娘笑道:“我会做。玫瑰花露、金银花露,还有茉莉花露。十分的有趣。”她看见了旁边有一大朵白色的蔷薇,上面停了只五彩斑斓的蝴蝶。可惜还没等她们走近,那蝴蝶就飞走了。

    李十五娘蹲下了身子,凑近了轻轻的抚摸了下那朵白蔷薇。

    “你闻闻,多么浓的香气。”

    荣筝也蹲下了身子,轻轻的嗅了嗅,果然香气宜人。

    沐宝纹还在听李十二娘说洛阳的事,后来从洛阳的事又说到了闺中游戏。原来李十二娘擅长双陆,正好沐宝纹也擅长,两人颇有些投机,倒把其他四人给晾在了一旁。小表妹们也是爱花的,不一会儿,年龄更小一些的妹妹手上,已经摘了有七八朵的月季和玫瑰了。

    沐宝纹看着脸色有些发白,微抿着嘴唇道:“可怜了这些花,遭到了你的毒手。”

    李十二娘忙笑劝着:“不过几朵花,有什么要紧的,结了这么多的花苞,还会再长的。”

    下了山坡,沐宝纹打算带着她们去暖房里看看。

    李十五娘有一句没一句的和荣筝说些话,后来也是她发现了荣筝的裙子被花刺给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呀,真是可惜,这么好看的裙子竟然给划破了。该怎么办啊?”

    荣筝很喜欢这条裙子也觉得可惜,不过她的紫苏并没有跟过来,这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沐宝纹知道了,招手叫来了一个小丫鬟,吩咐着她:“你带荣三小姐去绮罗轩,然后再去找荣三小姐的丫鬟过来帮她换裙子。”说毕她又问荣筝:“你自己准备得有裙子吗?”

    荣筝道:“倒是备了一条的。”

    “好,那我们在暖房那边等你。”

    也只好如此了。

    小丫鬟便带了荣筝去绮罗轩。好在也不远,走了一段路,转个弯就到了。不过这里却别有一番景致。荣筝望着绮罗轩外面栽种的那一树树垂挂着的紫藤,心道,这紫藤开得好。

    “荣三小姐,里面有桌椅,请您进去等等。奴婢帮小姐找姐姐去。”

    荣筝笑着答应:“好,有劳了。”说着她又从荷包里摸了块碎银子,约有一钱重的样子,塞到了小丫鬟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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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章 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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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刚才去见过他了,问了他当年的事,他却什么也不肯说。可恶的老东西。我就知道里面有鬼!”

    老东西,这是在骂谁呢。荣筝想,是不是王府里什么小厮在这里抱怨呢。她要准备离开这里,才起身,又听得那声音清越的在抱怨。

    “不仅他,这府里的人个个心怀鬼胎。他们都瞒着我,好!瞒着我!别以为我查不出来。”那人的声音带着些愤怒,情绪有些失控。

    另一个却开始劝解道:“君华,你一向冷静。你先别急,我们再好好的计议。”

    “我冷静不下来。想想母妃是怎么死的,我就冷静不下来。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要弄个清楚。尚州,你要帮我。”

    “好,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荣筝心如擂鼓,她半撑着身子,心里怕得要命。她听到了一件她不该听的事,该怎么办。第一个念头就是要马上逃离这里,不让里面的人发现她的存在。

    荣筝心里一急,衣袖扫到了桌子的茶具,那茶具滚落在地上发出了声响。

    突然,里间的门打开了。在荣筝还没有走出这屋子的时候,屋里出来的两个男子。穿碧色直裰的男子几个箭步上来,他捏住了荣筝的肩头。

    “你是谁,你在这里做什么?”

    荣筝战战兢兢地说道:“我偶然路过这里的……”然后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加了句“我什么也没听见。”

    “没听见?!”身后的人发出了一声冷笑。

    荣筝怕得要命,她清楚的闻见了身后这人带着股檀香,是那上等的白檀发出的香气,她哆嗦着身子说:“我没听见,什么也没听见,请您放了我吧!”

    那人捏住荣筝的手有加重些了力道。

    “你转过头来!”这是不带任何感情命令的口吻。

    荣筝不敢不从,只好转过了身子。

    她看见了沐瑄的脸,惊诧万分。

    沐瑄一脸的怒意,咄咄逼问道:“是谁,是谁派你来跟踪我的?是不是那个老东西,还是另一个老不死的?”

    荣筝煞白了脸,解释道:“我只是偶然来了这里,是三小姐告诉我……我裙子烂了……三小姐说可以来这里换裙子……还有个跟来的小丫鬟……丫鬟……”荣筝有些语无伦次。

    沐瑄的手从荣筝的肩头松开,然而还没等荣筝松一口气的时候,他却掐住了荣筝的脖子,很显然,他根本不相信荣筝的话,他的眼睛里寒光四射,像冰刀一样朝荣筝迸去。

    “原来是那个女人派你来的!好,我知道了……”说着他加紧了力道。

    荣筝却憋红了脸,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想要把脖子上的手给移开,无奈力量微弱。

    一旁没有说话的崔尚州及时的开了口。

    “她不过一个小姑娘,又不像是王府里的人。也不是什么丫鬟,或许是真的偶然路过这里的。君华,你放了她吧。你可不能杀人啊!”

    沐瑄掐住荣筝脖子的手力道小了些,不过却没有放开她的意思。他看见了荣筝头上的那朵珊瑚珠攒的玫瑰花,这么艳丽的一朵珠花,等闲身份的人戴不了。她或许是什么人家里的小姐。

    崔尚州看见了荣筝裙子上的口子,心想荣筝或许没有说谎,便上来问着荣筝:“你是来王府里参加春宴的?”

    荣筝见崔尚州出口要救她,她感激的朝崔尚州点点头。

    沐瑄终于放了手。

    荣筝还以为自己要死在他手下,几次都有要窒息的感觉。他总算是松了手,颇有些劫后余生的感慨,只是喉咙上的不舒适让她不住的咳嗽了好几声,脸红了,连耳根也红了。

    “你是谁?”

    “沐大爷,你忘了我。前不久我在三爷的帮助下,还去普慈寺避过雨。我是荣家的人。”

    沐瑄不大愿意记这些俗事,又或许对人脸没什么记忆。他早已不记得荣筝这张脸了。

    “荣家的人?哪户荣家?”

    “青云巷荣家。”

    沐瑄将信将疑的盯着荣筝看了一会儿。

    崔尚州立马打着圆场说:“好了,君华。你吓着人家小姑娘了。我们走吧。”

    沐瑄却盯着荣筝瞧,一字一顿的带着威胁的口气道:“你要记得刚才说过的话,你可什么都没听见!”

    荣筝点头如啄食的小鸡一般,道“是,是,我什么都没听见。”

    沐瑄依旧不大放心。崔尚州看见有丫鬟要过来了。他提醒道:“君华,我们走吧。”

    沐瑄只好暂时放了荣筝。

    两人出了绮罗轩,崔尚州安慰着沐瑄,道:“不过一个小姑娘,刚才差点吓傻了,不足为惧。”

    沐瑄到底不放心,他不是个心狠的人,不想对一个小姑娘下狠手,只是她听见了他们的的谈话,这让他很忌讳。他沉吟了半晌,方和崔尚州说:“你替我留意下她。帮我查清她的底细,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务必要告诉我。若是说出了今天的秘密……”“不可留”三个字在喉咙里打转,他始终没说出口,最后变成了,“你看着办吧。”

    紫苏赶到时,看见了一个失魂落魄的小姐,惊诧道:“小姐,出了什么事?”

    荣筝已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颤巍巍的说道:“没事,我只是跌了一跤。”

    紫苏不疑有他,忙紧张的关切道:“摔着了哪里,疼不疼?”

    荣筝茫然的摇头说:“没,没事。”

    紫苏拉了荣筝进里间换裙子。她脑子却还混混沌沌的,没有清醒过来。木木的被紫苏拉出了绮罗轩,她看见了外面盛开的紫藤花,才猛然清醒。同时沐瑄和崔尚州的谈话她也才记起了些,心中大骇,她无意中听见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王府里曾经发生过一件大事,那件大事或许影响了沐瑄。荣筝猜测着。她不免又想起了上一世沐瑄最终遁入空门的事,心里琢磨道,会不会是因为这个秘密,最终使得他出家呢?

    她逼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事。沐瑄还是把她当小孩子一般的恐吓她,威胁她,不就是希望她要把刚才听过的话烂在肚子里。那么她永远的烂在肚子里,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就好了。

    当她来到暖房,看见沐宝纹笑吟吟和李家小姐介绍里的那些花时露出的笑脸。她不禁想,沐宝纹知不知道那个秘密的真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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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一章 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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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王府回齐家后,荣筝一直规规矩矩的在吕老夫人身边帮忙抄写下经书,说说话,逗逗她老人家开心。

    又过了半月有余,荣家的婆子来捎信,说荣江病了,要荣筝回去侍疾。荣筝只好收拾箱笼告家去。又和姐妹们作别,蕴娴等都流露出不舍的神色来。

    蕴霞的禁足还没被取消,不过却拉着荣筝的手说:“好妹妹,你可千万要记得我。回去了给我来信,让我去荣家串门。”

    荣筝笑着答应。蕴虹拉着荣筝的衣袖只是不舍,蕴欢却依旧站在人群外,目光淡然的看着荣筝。

    申二太太过来了,问道:“东西收拾得怎样呢?”

    荣筝含笑着说:“有劳二舅母的挂记,都收拾妥当了。”

    申二太太又说:“那好,得闲了又来住一阵子。老人家很喜欢你在跟前,最近她精神倒好了不少。”

    荣筝笑着应了是。

    申二太太不喜这个外甥女,不过场面上的应付还是要有的。

    齐钧和齐钊兄弟俩也听说荣筝要走了,纷纷来送。

    荣筝亲亲热热的和他们说着话,齐钧眼里的不舍更加浓了几分,看荣筝的目光也变得有些痴意。申二太太在一旁看着大惊,心想儿子也是读了一肚子的书,怎么一点也不知收敛。她倒不十分的责怪儿子,反而觉得是荣筝不好。心下想着荣筝这一去再也不要来才好,又想着该把齐钧的婚事早些定下来才妥当。不然老人家心血来潮,真把那个没有生母教养的丫头说给了她儿子,不是害了儿子么。

    申二太太上来对齐钊、齐钊道:“两位少爷们,话说完就回去吧。倒让姐妹们不自在。”

    齐钊便向荣筝拱手道别,齐钧有些羞涩的跟在他四哥身后,红着脸也道别了。

    吕老夫人听说女婿抱恙,便让人开了库房取了好些人参、肉桂、鹿茸、燕窝之类的名贵药材,让荣筝捎上,再三嘱咐道:“让你爹好生养着。这里端午过了乔老夫人的服就满了,你爹也该出来继续为官了。要是他派了远职,我就给你爹说,让你跟着我住几年,别去那么远的地方。”

    荣筝知道外祖母舍不得她,前一世她那么不堪外祖母还说过这样的话,如今听了这般心下难受,眼圈便红了,搂着吕老夫人的肩膀道:“还是姥姥疼我。”

    “傻孩子,阿眉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我不疼你疼谁去。见了你,就当我见着了她。你放心,不管怎样,我这个当姥姥的总要护你周全。”

    荣筝再也没有忍住,眼泪就掉了下来。任三太太又上前劝慰了一番。

    后来申二太太和任三太太俩又亲自把荣筝送到垂花门才作罢。见荣筝总算走了,申二太太才叹息了声。

    任三太太见申二太太一脸欣慰的笑容有些奇怪,忙问:“二嫂,你们小五是不是要和筝姐儿说亲?”

    申二太太顿时面如金纸,道:“你听谁说的?”

    任三太太讪讪然道:“没有就没有吧,二嫂何必这样生气呢。老太太那里不是有口风放出来么,说要把筝姐儿留在我们家。算来算去,也就小五和她走得最近了。”

    申二太太微愠:“那要说年纪,你们家小四不是更合适。”

    任三太太没曾想到申二太太当真生了气,赶紧说:“我们小四是姨娘养的,只怕老人家不愿意呢。”

    申二太太一脸的怒意,扬着脸走了。

    不说这两位妯娌如何,却道荣筝离了齐家,急着往家赶去。好在两家住得不是太远不过一个多时辰也就回到了青云巷这边。

    一到家,她来不及回屋,便直往父亲住的屋子去。廊下立着些丫鬟婆子,荣江躺在理间的床上,马氏和荣笙都不在跟前。守护荣江的是卉秋。

    荣江还在睡梦里,荣筝也不敢打扰。

    荣筝只好叫了卉秋到隔壁的耳房里说话。

    卉秋给荣筝行了礼,道:“三小姐回来了。老爷还念叨您呢。”

    “我听说爹爹病了,一点也没耽搁就往家赶。我听捎信的婆子说爹爹摔了一跤,左腿有些动惮不得。可是说得有些不明不白的,到底怎样?大夫怎么说的?可还有别处的病症?”

    卉秋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昨日从外面书房出来的时候踩空了,就摔了一跤,到了下午的时候老爷说疼得不得了。可能那时磕到了骨头,下午时一看,膝盖又红又肿。”

    荣筝道:“可千万要当心,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老爷旧年里受了点湿寒气,风邪入侵,要好好的养,怕以后患鹤膝风。”

    “鹤膝风是什么?”荣筝心道上一世她爹腿脚好好的,并没患什么鹤膝风。怎么这一世又不一样呢?

    “大夫说就是膝盖又肿又痛,厉害了连床也下不了。”卉秋的眼里流露出害怕的神色。

    荣筝也不知道这病,不过听卉秋这么说,便晓得了厉害之处,又道:“让爹爹好生将养着,暂且不怕的。”

    卉秋点点头。

    后来小丫鬟过来说老爷醒了,荣筝忙忙的去看望父亲,卉秋也规规矩矩的跟在身后。

    荣江见了大女儿,欣慰的说道:“你回来呢?”

    荣筝含泪道:“爹爹怎么不当心,如今伤了腿怎么是好?”

    荣江却没当回事,笑道:“不过是摔了一跤,我又不是老年人摔不得,不怕的,过几天就好了。我还在担心你了,去郑娘子那里拜了师,又不去学,总是不好的。你不知道这些天你妹妹练琴有多么的刻苦。你不怕自己落下了啊?”

    荣筝如今哪里还有心思去学琴,有些心烦意乱的说:“我这不是回来了么,肯定回去四妹妹书斋那边学琴的。爹爹不用为我担心。不过爹爹身体更要紧,还是要听大夫的话,好好保养起来。”

    荣江没大放在心上,看了眼卉秋说:“不要紧,这里不是有卉秋么。你还是去忙自己的事吧。”

    荣筝宽慰了父亲几句,便回这边院子了。她走了的这些日子,都是肖王氏帮她看着这边的院子。

    紫英带着丫鬟婆子们帮着归整箱笼。紫苏帮荣筝换了身衣裳,荣筝挽了个纂儿,什么头饰也没有戴。

    “走了这些天,家里可有什么事?”

    肖王氏道:“庄上的白家娘子带了女儿来给小姐请过安。说原阳来的人已经到了,正指点那个白庄头种水稻的事。”

    荣筝差点将他们家的梅花给忘记了,忙和紫苏说:“再过两天,你和奶娘俩商量一下屋里的这些丫鬟们。哪些到了年纪要放出去了,趁早有个打算。列了名单出来,回头我给太太说一声也好放了她们走。”

    紫苏应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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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二章 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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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荣筝不在意,如今有心要过问母亲留下来的陪嫁,便一心一意的计较起来。听说原阳那边会种水稻的已经过来了,便让人去帮着选些稻种给庄上送去。

    她想好好的经营母亲留下来的这两个庄子,她看过账本了,觉得两处地都不小,但每年地里出的东西却有限,她直觉的认为里面的经营有问题。芦塘挨着汴梁城,更应该好生管理起来。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去通许那一处庄子看看。

    只有让两处都管理好了,荣筝想,她才能说服父亲,她才有更多的说话的机会。马氏那里还有一本账册,她也能猜到上面的账目肯定有问题。只是如今她能镇定下来。只要她找到了证据,做出了实事,她就会让马氏主动把账本交出来。

    所以目前要做的,她要培养自己的人脉,只有等手下有人了,有人愿意帮她,她才能做出一番成就来给大家看看。

    荣筝房里有两个一等丫鬟,紫苏和紫英,两个二等的,如意和随心,还有四个小丫鬟,她们年纪最大的不过十岁,不在这次清理之中。要说到了年纪该放出去的,紫英是第一个,另一个就是随心。

    紫英是当初齐氏留下来的人,从小就伺候荣筝,感情十分的亲厚。如今荣筝房里紫英是头一个,要顶替她的暂时还没有,再说一时半会儿,只怕还离不得她。

    肖王氏将名单给荣筝看了,荣筝见紫英和随心的名字在列。她看了半晌道:“我记得这个随心不是我们家的世仆她的家人都还在,要不请奶娘帮我找到她的家人,我见见他们,听下他们的意思再说。”

    肖王氏点头答应道:“很该这样。只是紫英……小姐您看这该怎么办?”

    紫英是荣家的家生子,她父亲在帮忙打点二房这边下面的一处庄子。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她娘以前在祖母处是浆洗上的妈妈,后来她父亲做了庄头,便把她母亲接了出去,不做浆洗的活了。紫英家里有两个姐姐,都已经出嫁,她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家计过得并不算太窘迫。

    荣筝不由得又想起紫英前一世的结局来,紫英最终是由马氏给配了个父亲书房服侍的小厮。嫁出去后就再没进来过了,她家男人倒一直帮父亲管理着书房,在她出嫁前出过一件事。那小厮偷了父亲书房里的一个玉石镇纸拿去卖,被发现后打了一顿被赶了出去。自此她再也没有了紫英的音信。

    据说紫英嫁人后过得并不如意,丈夫没什么本事,又有个重病在床的婆婆,她只好没日没夜的做些针线贴补家用。丈夫被逐出荣家后,只怕日子更艰难。

    荣筝想起以前的事来,就更加清醒的认识道,她得给紫英找个好归处,不能让她好生生的一个姑娘陷入了泥沼中。

    “她今年该有十九岁了吧?”

    肖王氏点头道:“是差不多十九了。”

    荣筝叹息说:“是我耽误了她,早两年就该放她走的。”

    肖王氏笑道:“哪里能怪小姐呢,小姐一来小,不大管这些事。再说这屋里不就仗着紫英和紫苏,要是没她们两个,如何张罗得过来。”

    这倒也是。

    荣筝想着紫英十九了,确实不能再耽误下去了,得赶快给她找个合适的人家,把她的终身大事解决好。这事还得她亲自过问,不能像以前那般让继母随便给配了人,误了紫英一辈子。

    “小姐,奴婢在想,等紫英嫁了,还是可以让她进来帮小姐,到时候帮小姐做个管事的妈妈。以后小姐出阁了,做小姐的陪房,不是两全其美的事?”

    “管事妈妈?”荣筝有些诧异,她又红着脸说:“如今我不当家做主,也用不了管事妈妈。不过我会问问她自己的意思。”

    荣筝一心一意的想要替紫英谋划起将来。

    晚间,她又去探望了回父亲,这次马氏和荣笙都在。

    荣笙见了她姐姐便凑了上去,兴致勃勃的和荣筝说:“姐姐,郑师父可严厉了,今天上午四姐姐弹错了一个音,就挨了一记戒尺。”

    “啊,她这么严厉呀。”

    “是啊,好在我没出什么错。回去还得好好的练习。”

    马氏露出了愉悦的笑容,抚摸着女儿的头发说:“你可要努力给我争口气,别丢了你爹和我的脸。”

    荣江道:“这个郑娘子是不是太严苛了点,只是让她们学一下琴,又不要她们成什么名家。差不多就够了。”

    马氏忙说:“怎么能差不多就够了。既然要学就好好的学。”

    荣江知道马氏对笙姐儿严厉,他又看了眼大女儿,说道:“你什么时候去学呢?”

    荣筝低头说:“两日后再去吧。”

    马氏和荣笙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荣筝关切了父亲几句,接着又道:“爹爹,我目前有两件事想要告诉你。”

    荣江忙道:“你说。”

    荣筝不徐不疾的说道:“前些日子,我见了芦塘那边的庄头白胜春,和他商量了下,觉得二十来亩的水田白放着可惜了,想让他们种稻子。可是白胜春说他不懂怎么种,我听说原阳那边的稻子种得好,让人去原阳请了个会种的,来教白胜春。这里已经买了稻种发下去了。”

    荣江以前只是觉得女儿百般娇惯,有些娇纵,没曾想到她也会有一天考虑道这些,听后方罢:“你的主意倒不错,要稻子真长好了,也多个收成。”

    荣筝道:“成不成还不知道呢,就看他们怎么管理了。还有一事,就是我房里的紫英。她以前服侍过母亲的,后来又跟了我,和我自小玩到大。只是今年已经十九了,不能再耽搁下去,所以想给爹爹说一声,不如把她放了吧。”

    荣江道:“内院里的事你和你母亲商量去。”不过荣筝重视身边的人,这让荣江有些意外,深感女儿的确长大了,和去年之前只会和小丫鬟拌嘴,动不动使性子的女儿大相径庭。女儿的成长让他很满意。

    荣筝不想和马氏商量这个,思忖片刻方道:“我和爹爹说一声,爹爹明白就好。”

    荣江欣慰的点点头,说:“筝姐儿,你长大了。知道些庶务经济。我会和你母亲说一声,让你跟着她学学中馈吧。”

    荣筝笑道:“太太管得好好的,我也不好插手,以后再说吧。”

    马氏是个要强的,又处处逞能,岂肯把管家的事让荣筝也协助办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三章 正轨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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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筝从父亲房里回来后,便梳洗了。去了外衣,仅着白色的中衣。如黑缎子的秀发披在肩上。烛光下的荣筝平添了几分慵懒。

    紫英上来帮荣筝换下来的衣物收捡好。

    “你先别忙,我有话要和你说。”

    紫英微笑道:“小姐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荣筝拉着紫英坐下,细细的打量着她。紫英比她年长六岁,也比她足足高了一头。紫英相貌平常,尚可以称做清秀。她和紫苏一样都性情温和,是个沉稳的人。

    荣筝指着紫英身上靛蓝色的夹衫道:“你这衣裳穿了好些年了,颜色也不好看了。怎么不穿过年做的衣裳?”

    紫英红着脸说:“好衣裳自然要省着点儿穿。”

    荣筝又见她头上只戴着两根有些发黑的银簪,别的饰物一样也没有。心道,紫英好歹是她的大丫鬟,怎么连马氏房里的二等丫鬟还赶不上。紫英俭省,不用说她的那些东西都补贴了家里。

    “我们自己库房里还有几匹好料子,明天开了库房你自己选一匹,做身衣裳穿吧。”

    紫英红着脸说:“这些都是有定制的,小姐不必担心我。”

    荣筝挽着紫英的胳膊点头笑道:“傻丫头,这是我赏给你的,你还要和我客气啊。我有几句话要问你,你可要老实的告诉我。”

    紫英这两天隐约的听见了些风声,因此倒能猜个八九分,有些羞涩的问道:“小姐有什么话只管说吧。”

    “我小小的时候你就跟着我,一晃就这么多年了。你年纪也不小了,你有些什么打算呢?”

    紫英更是羞涩的低下了头道:“奴婢愿意服侍小姐一辈子。”

    “那你将来可愿意做我的管事妈妈?”

    紫英的脸如红布一般,沉默了片刻才点点头。

    荣筝欣慰的笑道:“那好,我帮你好好的找户人家,你嫁出去了,还是可以再进来帮我忙。等到我离开荣家时,我再选你当陪房,将我的产业也交给你打理。”

    紫英羞涩归羞涩,可是突然被小姐委以这么大的重任,她还有些惊惶。

    荣筝笑道:“怕什么,也还要好多年以后。我相信你,一定能帮上我的忙。那么我改天找你爹娘进来,问问他们的话,如何?”

    紫英木木的点点头。

    荣筝失笑道:“这些年你在我身边一时半会儿还真离不得你,也是我疏忽了,一晃眼你都这么大了,却什么也没给你安排好。”

    她又和紫英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一通的话,至晚方休。

    荣筝热络的帮紫英相一户可以信任依靠的人家,希望紫英能获得幸福。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不免想起,今生她自己又会落在什么地方。廖家她就是死也再不愿意嫁过去。杜鸿她自己也瞧不上,并不是什么良配。突然想到,将来自己的命运还是掌握在继母的手上。想到这一点,荣筝突然就没了睡意,暗道,难道今生还要任她摆布不成?!

    早起的时候她去了上房,便将随心和紫英年纪大的事告诉了马氏。

    马氏不以为然的说:“丫鬟大了,该出去的就出去。不过紫英是你身边的老人了,念在她服侍了太太一场。我来做主,给她配个好人家吧。”

    荣筝才不要马氏插手紫英的婚事,忙道:“这点小事就不劳太太伤神了。我看着办吧。”

    “咦,你自己要给紫英找人家?”马氏颇有些意外。

    荣筝说:“自小就在我身边,又服侍过我母亲。自然和别的丫鬟不一样,哪能随便给配了人。我只是来和太太说一声,别的我会斟酌着办。”荣筝面露坚毅之色。

    马氏瞅了半晌,才慢悠悠的说句:“那随你吧。”她倒是想看看荣筝有多少的能耐。

    午后,随心的娘进来了。

    倒是个老实巴交的妇人,听说愿意放随心回去,满脸的感激。荣筝念在服侍了一场,连赎身的银子也没有要,还送了她两身衣裳,两套首饰。暗地里给了她一张二十两的银票。

    “这个你拿着,以后难免有需要的地方。自己有钱也踏实。”

    随心含泪给荣筝磕了头。姐妹们见随心要走了,交好的也都来送她。

    荣筝自己拿了钱出来,交给了紫苏,让丫鬟们给随心开一个饯别宴。

    丫鬟们自己热闹去,她倒没有出面。听说坐了两桌人,很是热闹。那随心的越发舍不得,走的时候也珠泪涟涟。

    又过了两日,荣筝叫来了肖禄,吩咐他说:“你带个婆子,去芦塘的庄子上一趟,帮我把白家的梅花接来。”

    肖禄答应立马去办。

    两个时辰后,一位管事的妈妈领了梅花进来了。

    梅花有些怯怯的给荣筝磕了头。

    荣筝打量了她一眼,头发都拢在了脑后,梳了一根粗粗的辫子。结着红头绳。半旧的紫花衣裙,露出了下面一双黑布的宽口鞋子。

    荣筝笑道:“我重新给你改个名字吧。”

    梅花红着脸说:“但凭小姐做主。”

    荣筝笑道:“那好,你就叫梅芬。先从我房里的三等丫鬟做起。”又叫了紫英,赏给了梅芬一个荷包。荷包里装着一块碎银子,是二两的数。赏了她一匹银红的茧绸给她裁衣裳,还赏了她两朵珠花,两对耳坠子。

    梅芬领了赏,便开始在荣家当差。从浆洗衣裳,来回传话的小丫鬟做起。

    放了随心倒是件容易的事,剩下的紫英就得慢慢筹划了。

    书斋那边又到了学琴的日子。荣筝让如意抱着父亲新给她做的琴,去了书斋。

    郑娘子依旧梳着圆髻,戴着碧玉簪子,穿着丁香色的褙子。见她来了,点头道:“你总算来销假了。”

    荣筝有些不好意思,她给郑娘子倒了碗茶,双手捧了上去。又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了。

    荣筱进来的时候,见荣筝来上课了,很是喜欢。

    郑娘子上课有些严厉,好在荣筝有前世学琴的经验,小心翼翼的,倒没出过什么大差错。

    课后,荣筱拉着荣筝问:“我听说你去王府参加的春宴,当真?”

    “是啊,去了。陪着那些小姐们逛了逛他们家的园子。”

    荣筱有些钦羡,点头说:“还是你有福气,和那位三小姐交好。”

    一提起王府的春宴,荣筝便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绮罗轩发生的事来。她不禁的摸了下脖子,那种窒息的感觉,如今还历历在目。(。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差遣 (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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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筝安顿好了梅芬,便开始一心一意的计较起紫英的亲事来。

    她甚至去找了一趟管事的苏妈妈,询问了下府里当差的小厮们哪些还单身的事。

    苏妈妈是个精明的人,笑问着荣筝:“莫非三小姐这边屋里有人要放出去呢?”

    荣筝自然不好说给紫英相亲,便笑道:“倒有这么个打算,所以问问有什么适龄的小厮。”

    苏妈妈倒料到了几分,笑道:“回头我给小姐拟份名单送来吧。”

    “有劳妈妈了。”

    “小姐太客气了。”

    当下风声传了出去,两房管事妈妈便有不少来提亲或是探口风的,因此送了不少的东西来奉承荣筝。荣筝来者不拒,慢慢的琢磨这事,也不急。

    紫英躲在房里做针线,门也不出。紫苏在跟前嘲笑道:“小姐还真是为你着想,看样子要好好的给你选房夫婿。”

    紫英飞红了脸,啐道:“呸,就知道从你嘴里还能有什么好话。”

    过了两日,肖禄过来给荣筝请安,向她说起了一件事。

    “小姐,您还记得芦塘庄上的那个雷波么?”

    荣筝点头道:“当然记得。他出了什么事吗?”

    肖禄笑道:“没什么事。前几天小姐吩咐小的去接白姑娘,又遇着这位雷波了。人倒结实了不,见了我还和我说了好些话。小的私下里向白庄头打听过,他满口称赞说这位雷波很厉害,会写会算,人又实诚。小姐,小的知道小姐正在提拔能人,眼下既然有这么一个雷波,如何不用他呢?”

    荣筝很是意外,心道只怕是雷波自己和肖禄说要让他进来帮忙。这样来历有些不明的人,荣筝却不大敢用。

    她犹豫道:“他这个人我不大熟悉,又怕他言过其实,虚有其表。再说我如今又不当家,怕难办。”

    肖禄早料到荣筝会这样讲,但还是难掩失望之色。

    荣筝见肖禄这样忙又说了句:“我会留意这个人的,还要好好的考量考量。你也知道的,打算盘,算账那是个很重要的位置。不轻易用外人。”

    肖禄红着脸道:“小姐说的是,是小的考虑不周。”

    荣筝笑了笑:“若他真是个人才,以后总有机会,不急这一时。”

    肖王氏原本在耳房里坐着的,看见了儿子已经出来了,忙快步出去,叫住了他:“三郎,你等等,我有话和你说。”

    肖禄知道今天在小姐面前说错了话,母亲定又是一顿的训,不由得耷拉了脑袋,乖觉的说道:“母亲有什么吩咐?”

    “你随我来。”

    肖王氏把儿子叫到了倒座里,屋里就他们母子俩人。

    “你二哥还好吗?”

    肖禄答道:“二哥还好。您想他的话,我让他进来给您问安。”

    “倒也不用。”肖王氏脸上渐渐的凝重起来,盯着儿子道:“如今你也胆子变大了,什么都敢和小姐说。说话做事一点不经过脑子,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肖禄红着脸道:“娘教训的是,儿子知道这事办错了。不该答应雷波的。还让小姐添了堵。”

    “你呀,终究是没你二哥沉稳。小姐现在是什么情况难道你不清楚么?小姐怎么伸手,也还伸不到家里的账房,外面的铺子上去。你以为安顿一个人那么容易呀。吃一堑长一智,吸取个教训,以后万不能随便给人承诺什么。拎清自己的身份,好好的做好自己的本分,别的事不许插手。不然只怕惹了小姐不高兴,一句话就把你给赶出去了。别以为到时候我能撕下老脸不要了给你求情。”

    肖禄被母亲训了一通,才如梦初醒,为自己的莽撞深深的感到后悔。表情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他望着肖王氏道:“娘,您看儿子现在要怎么做才能弥补我的过失?”

    “安心的当好你的差事,别的不用你管。你们哥俩还没进来的时候,我就告诉你,要少说话多做事,看样子你压根就忘了。”

    肖禄说不出话来。

    下午时,肖福进来给荣筝请安。荣筝见肖福穿了身干净的赭石色的衫子,又长高了一些,与肖禄不一样,更像个大人了,她笑着点头说:“听说你最近办了两件出色的差事。”

    肖福恭恭敬敬的说道:“不敢当。”

    荣筝笑道:“有什么不敢当的。我瞧着你也很好。你帮我办一件差事吧。”

    肖福本能的感觉到小姐这次派给他的差事非比寻常,恭敬的回答道:“请小姐吩咐。”

    荣筝将桌上的三样东西交给了肖福,一样是封了火漆的不起眼的信件,还有一个红漆木匣,一个缥色的绣福字的荷包。

    “你帮我把这封信送到我大姐手上,不许经过别人之手,一定要亲自给她。”

    肖福应着是。他自小在汴梁长大,还没出过远门,第一次出远门竟然就是替小姐去京城,便知此事重大,因此更添了几分慎重。

    “我会和你母亲说,派你去了通许的庄子上,让你帮我办点事。一两个月的光景。”这是要肖福掌握好行程,以免露了馅。

    荣筝说一句,肖福答应一句。

    “匣子里的东西也是带给大姐的,去了京城别人问你做什么的,你就说帮我送东西的。还有,我大姐必定要给我回信,你一定要拿到回信才能回来。”

    “小的记住了。”

    “很好。荷包里是银票,我给了你五十两银子,用做你路上的吃喝、车资、船资,以及住宿。我向人打听过,这些钱足够了。”

    吩咐完肖福,荣筝便让他下去了。

    大姐的事始终横在她心上,再怎么说也是隔房的姐妹,要是不能替她打算点什么,那么她也白白重活了一回,还说什么拯救自己的命运。

    回头肖福就起程了,不管是弟弟还是母亲问起,他都说要去通许的庄子上。别人也不疑有他。

    自肖福走后,荣筝就开始算行程,又琢磨着她大姐该怎么面对那封信。她只要大姐一个回应。她会替大姐想法子。至于什么法子,荣筝还需要一个人帮忙。她想到了沐瑢。如今她需要的就是静静的等待。(。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五章 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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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筝既然打算放紫英出去,就一心一意的想要给她寻个可靠的人家。家里这些适龄的青年们,荣筝打探了个遍。

    最后她选了两家还不错的,一是替母亲管着宅子别恩家的长子,一是外面账房里秦大管事的次子。两人年龄相当,容貌也配得上紫英。

    别永贵在家里绸缎铺子上当差,听闻也是能写能算的,有些本事。秦增寿则是三房那边管着库房的,人很实诚本分。别家的娘子以前在母亲身边做了管事妈妈,母亲去后,她也就出去了。秦家母亲如今还在马氏院子里当差。

    荣筝觉得这俩户人家都还不错,但最终要选谁,还是得看看紫英自己的意思。

    荣筝把意思告诉了紫英,又提出想法:“明天我传他们两个来,你隔着屏风见见吧。”

    紫英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唯唯诺诺的应道:“听小姐的安排。”

    荣筝温婉的笑道:“也并不是二选一,倘或你都不满意,我再帮你挑个更合适的。”

    紫英羞涩的低下了头。

    第二天午后,别恩家娘子带着别永贵进来给荣筝请安。

    荣筝含笑着让人给别家母子端茶送茶点,又睃了一眼别永贵,二十左右的一个大好青年。身量颇高,容长的脸,穿一身簇新的靛蓝色的焦布交领直裰,倒也眉清目秀。荣筝的目光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屏风后面的动静。

    她笑吟吟的问候了别恩家的好,又叙了几句家常,接着话题就拉到了别永贵的身上来,言语温柔道:“如今铺子上生意如何?什么料子,什么花样的最好卖?你一个月多少的月例?”

    别永贵言语清晰的答道:“回小姐的话,我们铺子上的生意下半年要好一些,上半年相对要冷清一点。买布料的人不一样,所追求的档次不一样。一般人家就二梭布,细棉布之类的销路好,富贵人家就更追求料子。什么云锦、蜀锦、杭绸、潞绸、妆花,更惹人喜欢。花色不定,只要有时新花样出来,一般都还是好卖的。小的每个月四两银子。”

    问什么答什么,十分的恭谨,言语清楚。荣筝心下倒也满意,她又下意识的瞟了一眼屏风,心道也不知紫英瞧不瞧得上。

    别恩家的笑道:“都是领了当初太太的恩德,让他去铺子上锻炼,不然哪里有今天。到底是太太宽厚。”

    荣筝笑着点头:“那也要他自己争气上进才行。”

    别家母子俩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告辞了,等到他们走后,紫英才红着脸,低头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荣筝笑语温柔的问她:“你意下如何?”

    紫英只红着脸不说话,荣筝再三追问下,紫英才红着脸点头说:“奴婢听从小姐的安排。”

    荣筝差点急出病来,急切道:“你自己到底是怎么个想法,你得告诉我啊。我让你相看就是想问问你自己的意思。我还不是想着你将来好。”

    紫英这才声如蚊蚋的说道:“那就别家吧,我觉得他还好。”

    “那秦家的公子你还要不要见呢?”

    “不用了,就这么定下吧。”

    面对紫英的回答,荣筝分不清是她真喜欢,还是因为自己的压力。她便让紫苏去问个究竟。想想紫英上一世已经错了一次,这回绝不能再错了。

    紫苏奉了荣筝的旨意去讨紫英的心里话。

    “你这个人怎么突然这般扭捏。小姐说要为你做主,就肯定会为你做主,好就好,不好就不好。你服侍了小姐这么多年,难道你还不清楚小姐的心思?小姐也是为你好,你到底瞧不瞧得上别家的那位公子?”

    紫苏的话如此的直白,紫英红着脸说:“如果是别家来求娶,我愿意跟了去。”

    “这么说你是真心相中呢?”

    紫英道:“别家和秦家,别家是先太太的陪房,和我们更亲近一些。要说从这两房里选一户的话,还是选别家要妥当些。不过你别把这几句话告诉小姐。我的心思有两层,一是想着小姐好,二是也有些私心的。别家的公子看着稳重,人也能干。秦家的那位次子,听说有些心高气傲,眼高手低的,过日子还是沉稳些好。”

    紫苏便明白她的意思了,咧嘴笑道:“这么说你是真相中别家的人了。”

    紫英害羞的点点头。

    回头紫苏把紫英的话说给荣筝听,荣筝听后笑道:“她也有些眼光。既然看上了,那把此事就定下来吧。也好绝了旁人的痴恋。我们紫英总被人惦记和议论也是不好的。”

    别家请了白胜春做了保媒,下了小定。自此紫英的亲事就定了下来。屋里的事荣筝也不让她怎么管了,只让她在房里做些自己的针线。这里又琢磨着她的陪嫁。

    屋里的丫鬟们纷纷给紫英道喜,倒把紫英羞得。

    紫英是家生子,可娘家那边已经没什么人了。荣筝便决定给紫英置办一份嫁妆,她让紫苏把自己存的私房拿出来看了看。

    “小姐,您以前账上有八十二两银子。除去给肖福的五十两,还有二十二两,加上几笔<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dashangBtn'>打赏</a>开销,还剩下十七两四钱两分。”

    荣筝向来是没钱了就伸手向马氏要,马氏对她还算大方。后来嫁到廖家去后,她的陪嫁又丰厚,并不怎么缺银子时。没想到这么一合计,她竟然这么穷。

    “我还说给她凑嫁妆,这么十几两银子怎么凑?怕是去银楼打一套头面的钱都没有。”荣筝陷入了艰难的境地。两世为人,这般的困窘还是头一次。

    “屋里的这些东西都是上了册的,动不得。昔日里的那些<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dashangBtn'>打赏</a>也大都是记录了的,也动不得。可恨自己怎么就没攒下什么私房。”

    紫苏笑道:“这八十多两银子也是小姐攒了许久攒下来的。小姐您现在每个月有八两银子的月例,八十两可是要攒十个月才够。”

    荣筝苦恼道:“现在从哪里弄一笔钱来。”她名下没有产业,母亲的陪嫁虽然名义上是她的,但现在却不归她管。

    过了两日,卉秋来了。

    荣筝请她吃茶,又问起父亲的情况来。

    卉秋点头笑道:“老爷好许多了。”

    荣筝道:“如此便放心了。”

    卉秋拿出了一张银票来,交到荣筝面前,笑说:“老爷说三小姐要给丫鬟置办嫁妆,怕小姐没有钱使。让奴婢把这个给您带来。”

    荣筝激动得把银票接了过去,看了一眼,上面是五十两的数,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闪着泪花道:“回头我去给爹爹磕头。”(。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六章 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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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荣江给的五十两应急,荣筝倒能放心的给紫英添妆。

    手里的五十两她也细细的打算过了,要好看又要实惠,钱得用在刀刃上。从置办首饰,到给紫英买布料裁衣裳,添置胭脂水粉,要买的不少。除了衣料可以从自家绸缎庄买,掌柜不过象征性的收点钱,省了一笔外,其余的开销并不小。

    荣筝身边可用的人不多,给紫英置办嫁妆的事,她交给了奶娘去办。肖王氏倒能按着钱数来,给荣筝拟了个单子。

    荣筝看了眼,道:“能力有限,这样已经不错了。你拿去给紫英看看吧。”

    肖王氏笑着说:“这样嫁丫鬟的,荣家怕是头一份了。小姐还说不好,那要什么才算好。紫英跟了小姐一场,这是她的福气。”

    过了没多久,紫英感恩戴德,又心满意足的给她磕了头。

    转眼间就要四月了。春天渐渐的走到了尾声,夹衣换成了单衫。马氏房里的门帘已经挂上了黑漆竹帘。

    四月初八是浴佛日,同样也是荣筝的生辰。

    刚刚进四月,就陆续有人进来给荣筝送寿礼。

    两处庄子上就派了人过来给荣筝送东西,通许厉庄那边是常富贵头娘子过来的,送了五十个鸡蛋,二十束挂面,还有两只大肥鸭子,两只大鹅。芦塘这边是梅芬她娘过来的,给荣筝带来些自家晒的干菜,还有自己做的酱菜,各一小坛,同样还有五十个鸡蛋,白胜春好不容易掏来的一罐蜂蜜也一并送了来。

    这些东西摆了一地,荣筝自己留了一部分,其余的送了些给父亲,又给三房送了些去。给两位婆子分别赏了一个荷包,里面装的是二两银子。又让厨房里给治了一桌酒席请她们吃。两位庄头娘子走的时候,荣筝还从库房里选了两匹布来送了她们做衣裳。

    两人喜气洋洋的给荣筝磕了头。

    又过了两日,齐家照旧派了孟嬷嬷来给荣筝送礼,从吕老夫人到两位舅母,几位表姐妹们,表兄弟们凑了满满一箱子的东西。

    荣筝留了孟嬷嬷喝茶,照例有了上等的封赏了孟嬷嬷。

    紫英定了亲后,荣筝把如意提了上来帮她管房里的事。

    这边屋子里,紫苏拿着单子念,如意按着数目点。点到一半的时候,荣筝进来了。她看了眼堆了一炕的东西,从珍宝玩器,到帕子纨扇,名目繁多。她望着这些东西,心道外祖家待她的一片宠爱。

    不仅是外祖家,就是杜母也亲自进来看望了她,还送了荣筝两双她自己做的鞋子。一色水红绣喜上眉梢的纹样,一色柳绿色绣黄鹂的绣鞋。端端正正的摆在了炕头上,十分的惹人喜爱。

    荣筝对杜母客气有余,却始终亲热不起来。她留杜母吃了午饭,杜母才去了三房那边。

    杜氏见她嫂子来了很有些意外。

    “嫂嫂怎么来呢?”

    杜母笑道:“我去看了看三小姐。”

    杜氏才醒悟过来,摇摇头说:“看我这记性,没几天就是浴佛节了。你是给三小姐送寿礼来的?”

    杜母笑道:“我做了两双鞋子给她,也不知合不合脚,反正放大了一些,想着三小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脚也长得快。”

    杜氏热情的招呼杜母喝茶,又道:“你的一片心意,送到了就对了。我听说她外家给她送了一箱子的寿礼了。”

    “哟,真是大方。”

    “怎么不大方,齐家就这么一个外孙女,不心疼她心疼谁。对了,浴佛节你要过来吗,到时候我们一道去大相国寺上香去,好不好?”

    杜母笑吟吟道:“当然要来,我还要去二房那边讨一碗寿面吃。”

    杜氏沉默了会儿突然道:“三小姐马上就满十三周岁了,只怕过了端午该要议亲了吧?”

    杜母惊诧道:“这么快?”

    “也不算快吧,差不多这个年纪的,定下来的不在少数。不过只是我猜测而已,二伯服满了后还要等朝廷的调任。到时候官职上去了,怕给三小姐说亲就更容易了些。你要是真看好三小姐,还是得趁早有个打算。”

    杜母目光一沉,缓缓说道:“我能有什么打算,我们家的家境你也是知道的。只怕二房还瞧不上。前面你说要让鸿哥儿有了功名才去提亲,现在想来怕是赶不上了。”

    杜氏叹息道:“这也是命啊。就看鸿哥儿有没有这个福分了。”

    杜母到:“就看这里的院试了。要是过了院试,好歹也算是有了功名。明年又是大比之年,等过了乡试就好了。”

    杜氏却暗道,举人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中的,有些人考了一辈子也没从秀才进到举人。杜家的情况有些具体,而鸿哥儿将来要想有所成就,还真得找一户有钱财的岳家将来有个帮衬。

    “你下定决心想要娶荣家三小姐吧,还是趁早拿个主意来。”

    杜母皱眉道:“所以我来找你商量商量。”

    杜氏苦笑道:“我暂时也没什么好法子啊。”

    杜母在小姑子跟前坐了会儿,又去了杜鸿的房里。服侍的司琴和知书来拜见过了,杜母又细细的问了些杜鸿的吃穿,以及功课。

    司琴笑道:“太太放心,我们爷课业很用功。据说常得先生的夸赞呢。想来今年下场肯定能成的。”

    “要是秀才都考不上也没什么指望了。”

    司琴和知书又宽慰了杜母几句。杜母坐了会儿,知道学堂里散学还早,是等不到儿子回来了,临走前交代司琴道:“鸿哥儿回来时,你给他说一声。初八三小姐的生辰,让他有个表示表示。不可失了礼数。”

    司琴口中虽然答应着,可脸上却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来。

    “怎么呢?有什么难处,是不是缺钱?”杜母忙将身上的一个荷包解了下来,荷包里还有几块散碎银子,估计有二三两的样子。

    司琴忙摆手说:“不是缺钱。”

    “那是为何?”

    司琴只好硬着头皮说:“太太还不知道吧,如今我们和三小姐那里不大走动了。”

    “啊!”杜母大惊,又忙追问:“到底出了什么事?鸿哥儿得罪了那三小姐?”

    司琴道:“奴婢也说不上来,不过确实没有以前亲厚了。爷现在连遣我们去问安都不敢了。看样子三小姐也想和我们这边断绝往来。”

    杜母惊诧之余,更多的却是为儿子痛心,她微愠道:“不过是个丧母长女,眼里就瞧不起我们了。也太妄自尊大了。”她不由得想起了荣筝以前的做派,听说也是个骄横跋扈的。想到要不是她爹在朝中做官,对鸿哥儿多有提点,家里还算殷实,她才不愿意让这么个女人进杜家的门。(。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七章 贺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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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鸿回来后,杜母早已经走了。

    司琴殷勤的伺候着杜鸿,说起了杜母的来意。

    杜鸿听后攒眉不语,手里紧握着书本,目光早就凝滞住了。

    过了半晌他才道:“记得以前她过生日都是要热闹一番的,我们住在这边又不好装作不知道。我知道该怎么办。”

    他有多久没有见过荣筝了,或许连他自己也记不得了,如今他一心想的便是出人头地,早日能强大起来,再也不在别人的屋檐下,看别人的脸色行事。

    很快的就已经到了四月初八,一大早,荣筝让紫苏给她换了身新做的衣裳。粉色绣花圆领短衫,石榴红绫的综裙。腰上挂着金绣荷包,垂着大红色的宫绦,绦上系着一块汉玉刻菱花的噤步。又梳了垂鬟分髾髻,戴了嵌珊瑚珠的发冠,洁白如玉的耳垂上则戴了一对珍珠耳坠。

    荣筝看着靶镜里明眸皓齿的少女,俏如三月枝头绽放的花朵。这个时候的她,不用脂粉也能秀丽多姿。

    紫苏和如意伺候荣筝穿戴妆饰整齐了,屋里的丫鬟们纷纷来给荣筝磕了头。

    荣筝抿嘴笑道:“大家都乐一天吧。”

    接着她又带了紫苏去了上房,荣江在马氏房里喝茶,荣笙在隔壁的明间里做针线。

    荣筝给父母行了礼,荣江望着千娇百媚的女儿心中有些感慨道:“又长一岁了,待会儿去了大相国寺好好的在菩萨面前烧炷香。”

    荣筝笑吟吟的答应着。马氏给了荣筝的一个荷包,里面装着对过年时<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dashangBtn'>打赏</a>人剩下的梅花样式的银馃子。

    荣筝依礼给马氏行礼道谢。荣笙出来向荣筝贺喜。一家四口坐在一起吃了碗面。杜氏带着荣筱过来了,母女齐贺了荣筝生辰。

    荣筱便把荣筝拉到一旁说话去了,荣江嘱咐了几句出门当心的话便到外院去了。

    荣筱给的寿礼是她自己绣的两方丝帕,一方白色的丝帕上绣着兰花,一方水红色的绢帕上绣了两朵洁白的栀子花。荣筝对两方帕子都喜欢,两人在一旁叽叽咕咕的说着一会儿去上香的事。

    过了没多久,杜母进来了。荣筝留神看了一眼,却见杜母今天梳了个低髻,戴着根碧玉簪子。姜黄色的袄裙,衬着杜母的脸色更是有些黑黄。

    杜母一进来后,满脸热情的和马氏问好,又和杜氏说了几句话。荣筝随荣筱一道给杜母行了礼,杜母只瞥了荣筝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荣筱的身上,笑着点头说:“今天筱姐儿气色不错。这裙子也是新做的吧,还是头一回见你上身了。什么料子的?”

    荣筱笑眯眯的答道:“舅母倒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今年新出的落花流水纹样的织锦,原本是要做身褙子的,母亲说做裙子好看,我就做了条裙子。”

    荣筝这才留意到堂妹身上的那条嫩柳色的改机综裙,样式的确新颖漂亮。这样的布料,在他们的铺子里据说要卖十两银子一匹。做这一行自然是吃这一行,市面上还没时新的花样,还没推出的好料子,荣家总是先市面上穿出来,总是在无形中引领着潮流。

    杜母从袖子里掏出了个长匣子来,递给了荣筝,这才向荣筝笑着点头说:“今天是个好日子,也是我们小姐的芳辰。我们鸿哥儿不好意思进来见三小姐,他让我把这个带给你。”

    荣筝有些诧异,心道她上次说了杜鸿几句,他不好再让丫鬟给她送东西,便转而让母亲给带进来了么?就料到她不敢回绝长辈的好意?

    荣筝愣怔了下,还是接过了那只匣子,半屈膝道:“舅母替我谢谢杜表兄。”

    杜母笑眯眯的瞅着荣筝说:“说什么谢不谢的,我们鸿哥儿十岁那年就进这边的学堂里念书了。多亏了荣二老爷的提点。我们鸿哥儿又常夸赞你,说你又孝顺,又灵巧。”

    荣筝心里咯噔了一下,心道这个女人此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和杜鸿做什么。

    杜氏自然是能领会她嫂子的意图也跟着附和道:“可不是嘛,鸿哥儿会读书,长得还不错。有才有貌,和三小姐也是青梅竹马,看着长大的,彼此脾性都熟悉。两个人都是厮抬厮敬的,从未红过脸。旁人不说,哪里知道是隔房的表亲,还以为是嫡亲的兄妹呢。”

    荣筝心头一紧,暗叫不好。

    马氏自然也是个聪明人,对这姑嫂俩的谈话一片明了。

    杜母还想夸赞自家儿子几句,再牵扯几句荣筝和杜鸿俩如何的两小无猜,情投意合,此刻外面的管事嬷嬷进来禀道:“太太小姐们,车子轿子已经齐全了,也到出发的时辰了。”

    马氏看了眼堂屋里摆放着的座钟,正好是辰末的时候,便道:“是不早了,我们走吧。”

    荣筱立马去搀了她母亲。马氏的手伸着,看了眼荣筝,示意荣筝过来搀她一把。荣筝低了头,心道要不要装作没看见,正好荣笙笑嘻嘻的跑了过去,搀了她母亲,俏皮的说道:“我来服侍母亲吧。”

    马氏睨了荣筝一眼,脸上有些愠色。

    荣筝紧抿着嘴唇,想到以前的她这番情形不用马氏示意,她肯定会满心欢喜第一个跑上去搀扶,重活了一世,荣筝明白了许多事情,对待这个继母再也不会有以前的那般亲昵。

    杜母这时候的目光才落在了荣筝的身上,心道,这个丫头还真是目中无人,再怎么说和继母有隔阂,但毕竟是长辈,这样削长辈的面子,可谓是不孝,但又想到要为儿子求娶她,便打算给荣筝一个台阶下,还是把手伸到了荣筝面前,示意荣筝搀她一把。

    荣筝有些疑惑的看了眼杜母,她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稳稳的搀住了杜母。杜母满脸笑容的拍拍荣筝的纤嫩的小手,道:“三小姐今天的芳辰吧,偏生又是这样的一个好日子,当真是个有福气的。今后也不知是谁有福气娶了你回去。”

    荣筝怔了怔,她不明白杜母为何突然说这番话,低头道:“舅母,您当心脚下的台阶。”

    马氏原本走在前面的,听见了她们的对话声,忙回头来看了一眼。满脸笑容的杜母,旁边紧紧搀着她的荣筝。这一幕刺到了马氏,心道,好你个筝姐儿,你倒会机灵。(。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八章 造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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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荣筝的生日后,杜母来荣家的次数比以前更勤快了。不是约了马氏、杜氏打牌,就是和马氏两人长篇大论的说些家长里短,柴米油盐。

    马氏和杜母直以姐妹呼之,十分的亲密。

    荣筝心下明白,杜母这么频繁的活动,又总是当在众人的面说她以前和杜鸿怎样怎样,不就是想造势,造势说她和杜鸿郎有情妾有意,拼命的想把她和杜鸿凑一对。

    前世也差不多是这样的路数。那时候她是真心喜欢杜鸿的,每次杜母进来时,她也十分乐意的到跟前去。那时候她傻傻的认为她和杜鸿是姻缘天定,杜母十分喜欢她,认可她,她心里无不欢喜。却不曾想到杜母这样张口就来把她和杜鸿绑一块儿,却并不是真心想要杜鸿娶她进门。

    当真想要她进杜家门,杜母就该请了媒人上门来提亲,这样张嘴胡说是怎么回事,不是有意结亲的做法。

    荣筝想起了以前自己的行为,便觉得好笑,当时怎么就认定了杜母是个慈爱的好长辈,却没能摸透她的用心呢?杜母这样的造势,却是在无形中想毁了她。最好是整个荣家传出点她和杜鸿的什么收尾来,最好是闹得半个汴梁都知道荣筝的意中人是杜鸿。那时候她正该议亲了,门第讲究的人家,不过稍一打听不就知道了她的底细,哪里还瞧得上她。

    原来她以前不仅是天性凉薄,目无下尘,还是天真傻气,到头来也怪不得她会落进他们的圈套,离开了汴梁。

    荣筝冷笑了两声,对紫苏和如意说:“以后姓杜的不管是什么东西要进门,都给我打出去。”

    紫苏和如意刚开始还有些惶惑,但只得依命行事。

    杜母的频繁进入荣家,也引来了荣江的注意。枕席间,他和马氏商议道:“筝姐儿年纪也不小了,我们端午就要除服,你看是不是该给筝姐儿说亲了。”

    马氏心里一跳,忙问:“老爷有相中的人家呢?”

    荣江说:“暂时还没有。”

    马氏方舒了一口气,温婉的笑说:“筝姐儿年纪是不小了,很该给她说门好亲事,才对得起先去的姐姐。对了,老爷觉得杜家的那个哥儿怎么样。最近杜家太太常常往我这边来,听她那口气倒十分喜欢我们筝姐儿,筝姐儿又和他们哥儿从小青梅竹马,看着长大的,彼此都熟悉。”

    荣江沉闷的说道:“杜家单薄了些,根基也浅。这是个遗憾。虽说鸿儿还不错,但年纪小,能不能成大事也还看不出来。筝姐儿是蜜糖罐子里长大的,我又岂能看见她去杜家吃苦。”

    马氏讪笑道:“我见老爷待他们家哥儿很礼遇,还以为老爷相中了,想让他做我们荣家的女婿呢。”

    荣江想到了杜鸿和荣筝往日相处的情形,以及一些耳闻,沉默了半晌才说:“两人自小一处长大的,还是规规矩矩的好一些。闹得开了,对筝姐儿的名声不好。你当母亲的也该教教她。”

    马氏忙说:“哎,老爷说得对,这年轻姑娘最要紧的是自己的闺誉,传出些不好的名声是会毁了人一辈子。我都知道。”

    马氏虽然这么说,她却不准备有什么实际的行动来支持荣江的话。倘或荣筝的名声真不好了,对她的损失不大,她只认笙姐儿是自己亲养的,到时候好好的教导笙姐儿就够了。老爷问起来,就可以以一句家务忙,顾不过来,或是已经说教了,但筝姐儿她人大了心性也大了,管不住搪塞过去便罢。

    “要是杜家太太找媒人来提亲,你告诉我一声。”

    “好的。”马氏知道,在荣筝的婚配上,她的决定权不重要,关键还是在荣江的身上。

    “我再留意下亲近的几家适龄公子,要有合适的,先定下来也行。除了服,就该考虑到复职的事了,还不知道将来要落到哪里。我明天给大哥写封信,问问他京城的情况,实在不行的话,我亲自去一趟京城。”

    马氏笑道:“到底是老爷的前程更要紧。有了好前程,难道还怕找不着好女婿?”

    “将来怎么样还不知道呢。筝姐儿定下来,我也少了桩烦心事。你也给我打起精神,帮我留意下。第一要说的是人品,第二说的是才学,第三才是家世,容貌。”

    马氏笑道:“都记下了。”

    夫妻俩说了一夜的话,至晚方休。

    荣筝这一夜也没睡安稳,她翻来覆去在想一个如何保全自己名声,全身而退的法子。以至于去学琴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

    郑娘子的戒尺轻轻的落在了她的身上,荣筝才回过神来。

    午后杜母依旧进府来找马氏说话。半路上遇见了荣筝。

    荣筝客客气气的给杜母行了个礼,没多余的一句话,便转身要走。

    杜母却拉着荣筝的手,到了偏僻的地方说:“我的好姑娘,你的心意我都明白。放心,我定不会亏待你的。”

    荣筝双目圆睁的瞧着杜母说:“杜家舅母有什么话就索性说个明白,不用这样说半句藏半句的。”

    杜母微怔,又尴尬的笑了笑:“我哪里藏什么话,你多心了。明天来我们家里坐坐。我有事要求你。”

    荣筝却冷着脸说:“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又不当家又不掌权,想来也没什么地方能帮上杜家舅母的。再说我还有别的事,就不去了。”

    “啊?”杜母第一次遭到了荣筝如此利索的拒绝,颇有些尴尬,脸上有些挂不住,好半晌才道:“三小姐既然忙就算了。以后再说吧。”

    上一世荣筝真心喜欢杜鸿的时候,她都没有嫁给杜鸿,想来这一世她也不会嫁给他,因此她倒不怕马氏说动了父亲糊涂的允下这门亲事。

    她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白胜春家的带了梨花来了。

    只见梅芬正和梨花在檐下说话,见她回来了,这才双双上前来给荣筝行了礼。

    白胜春家的听见了动静也才从休息的抱厦里出来,上前笑吟吟的给荣筝道了万福,笑道:“小姐回来了。”

    “嗯,你们突然来是有事?”

    白胜春家的也不迂回,直截了当道:“是有一事要告知小姐。”

    荣筝听闻,便请了白胜春家的花厅上坐。(。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困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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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筝请了白胜春家的到花厅上坐,如意便捧了茶来。

    白胜春家的刚才看见了梅花,一身碧绿的比甲,缥色的裙子,出落得比在家的时候好了许多,心下正喜欢。

    荣筝笑吟吟的请白胜春家的吃茶,接着又问起地里的事来。

    “水田收拾得怎样呢?稻子种下去没有?”

    白胜春家的笑道:“还没呢,刚起了秧苗,还要些时候才能插秧。”

    荣筝对种庄稼的事不熟悉,只知道进行得很顺利,因此也放了心。

    白胜春家的便和荣筝说了距离他们家田不远的那块堰塘。白胜春家的笑道:“我们那口子看得眼热,想要将那块堰塘承包下来,所以让奴婢进来讨小姐的示下。”

    荣筝有些好奇,忙问:“上次白叔不是说堰塘是公中的么?”

    白胜春家的笑道:“是公中的,但里长这里有意想找人打理。我们家那口子原也是个老实人,可那个叫雷波的小子找到了当家的,和他说,不如找小姐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我们盘下来。好好的经营一番,也能多份收益。”

    荣筝有些诧异,未曾想到原来是雷波的主意。

    “大概要多少钱?”

    白胜春家的道:“里长说一年要三十两银子,要是承包够十年,只需二百五十两银子。”

    荣筝道:“那块堰塘我是看见过的,的确不小,水也不错。我们能自己养些鱼虾,种些莲藕菱角之类。这些都能换钱的。不知一年能有多少的出息?”

    白胜春家的笑道:“雷波那小子说,第一年、二年怕拿不回本钱,第三年上就能开始赚钱了。”

    荣筝心道,这个雷波果然是个有成算的。别说是白家,就是她听着也动心。不过她没什么体己,哪里去拿这二百多两的银子?似乎成了最大的难题。白家断然是拿不出这个钱的,不然也不会让白家母女跑这一趟。可恨!要是她眼下能有个买卖能攒私房就好了。

    白胜春家的见荣筝一直低头喝茶,许久没有说话,心里不免七上八下的,心道,难道荣筝不答应?也是了,她一个小姑娘,才满了十三岁,连亲都没有说,哪里办过什么事,肯定是个没主意的。可这事还偏偏要告诉荣筝,还得让她出钱才能拿下来。

    荣筝反复思量了许久,这才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轻快的说道:“大娘你说我的知道了,这事倒可以做。只是钱嘛……”她神色微赧,面颊带赤“大娘你是知道的,我一个闺阁女子,自己名下又没什么产业,也没地方存钱。要是几十两的数或者我还能咬咬牙,凑一些出来,偏生又是上了百的大数目……”

    白胜春家的虽然已经料到了,可不免还是有些失落,强颜道:“小姐不说奴婢也是知道的,钱的事我们自己再想想办法吧。”

    荣筝心道要不是白家真的困难拿不出这个钱,何必又找上她。她脸上露出了温婉的笑容,坚定的说:“还是我来想法子吧,或许要更容易一些。再说你们本来就是我母亲的人,更得照顾好你们。”

    白胜春家的有了荣筝这一句,仿佛吃了颗定心丸,笑容更灿烂了,忙说:“要是小姐能帮忙想办法,当然是再好不过。您知道的,我们……”

    荣筝拍拍白胜春家的手说:“大娘,我明白,前些年我不懂事,没有看顾到你们,是我不好。如今我们只要齐心,将芦塘打理好,不出两三年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白胜春家的笑中带泪。

    荣筝心里对白胜春家的充满了感激,感激她没有径直去找马氏商量此事,而是找了自己。母亲留给她的东西,她想自己好好打理。

    白胜春家的走后,荣筝真正的陷入了艰难的境地。上次给紫英凑嫁妆,还有父亲送来的银子,这次堰塘的事,她怎么再好意思问父亲开口。

    手里没有经济大权,要想做成一件事,当真是寸步难行。

    荣筝为筹钱的事夜不能寐,最后不得已的情况下,她让紫苏开了五斗橱下面的一个小箱子。里面的东西是这些年外祖家送给她的珍宝玩器,这些不是家里的东西,是她私人所有,是没有上这边册子的。

    荣筝挑挑选选的一回,她捡出了两根暂时还用不上的赤金嵌红宝的菊花簪子,又挑了对虾须镯。估摸着怕还不够,又将一只祖母绿的扳指选了出来。几样东西装满了匣子。

    “你明天帮我带出去,找一家可靠的当铺,帮我把这些拿去当了吧。”

    “小姐,真要当啊?”

    “不然钱从哪里出啊。上次紫英的嫁妆我就差点这么办了,好在爹爹救了急,这次的事就不劳烦他老人家了,我自己处理就行。这几样东西成色不错,应该能当个好价钱。”

    紫苏接了过去,东西虽不沉,可她心里却沉甸甸的。

    荣筝见她一脸的愁思忙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紫苏嗫嚅道:“小姐,奴婢是觉得此事重大,瞒着老爷怕不好,您还是告诉他一声。”

    荣筝道:“告诉自然是要告诉的。只是这事我们自己也要有个主意才行。白胜春家的她径直来找的我,自然是想我能处理好此事。想来以前也出过类似的事,但她去求了太太都没什么支持,所以我才要更加重视起来。你不用劝我了,我是仔细想过的,这事很值得。”

    紫苏听荣筝这样说,便知道小姐自有小姐的想法,她也不再插嘴了。

    第二天午时初刻的时候,紫苏回来了,给了荣筝三张银票。荣筝看了几眼,每张都是一百两的数。

    荣筝欣慰的点点头说:“我就知道这几样都是好东西,能值一些钱。”

    紫苏道:“要不是簪子上的红宝够大,镯子上的珠子是南珠,扳指是祖母绿的。簪子和镯子又都是实心的,能当到一百两就不错了。”

    荣筝叹道:“姥姥给的东西从来都是最好的,是我这个做外孙女的不争气,没有守住她给的。希望能早日将它们给赎回来。”她将当票仔细的收好了。

    荣筝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又给了紫苏和她道:“你找人帮我把这银票换成小数目的。”

    紫苏答应着去办。

    荣筝又道:“明天我们再去一趟芦塘,你准备一下。”

    紫苏答应着说好,便退下找人去换银票。

    荣筝想了想,回头就去了一趟马氏的院子。(。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章 指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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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送银票的事哪里用得着荣筝亲力亲为,找个可靠的人跑一趟就行。

    她之所以动了要亲自去一趟芦塘的心思,是因为雷波这个人。这个人她还没好好的说过话,看样子是有些成算的,她得见见才行。

    她说要出门办事,马氏问也没怎么问就答应了,给了荣筝最大的自由。不管怎么说,她还是得感谢马氏的纵容,要不是马氏的纵容,她要办成什么事,只怕会很困难。

    第二天不用去三房那边的书斋学琴。她起了个大早,见天空一碧如洗,大好的天气,心道是个出门的好天气,不会像上次那样半路跑去避雨。办好事了就尽快回来,别拖拉。

    出门的人荣筝叫了如意,同时也带上了梅芬。这还是梅芬来荣家后第一次回家,心里十分的雀跃,昨晚如意来把这事告诉她的时候,她就兴奋得一夜没睡。

    以至于今天出门的时候,眼下有些青黑。

    荣筝清楚的看见了梅芬脸上的倦色,笑道:“一会儿到家了你不用在跟前怎么伺候,好好的睡一觉吧,等我们走了再叫你。”

    梅芬红着脸说:“这样不大好吧。”

    荣筝笑道:“什么好不好的,我让你跟着出来,就是想让你回家看看,和家里人亲近亲近。我有如意呢,也用不到那么多的人。”

    一路上没有什么波折,顺顺当当的就到了芦塘。白家对于荣筝的第二次突然来到,依旧感到惊奇而仓皇。

    荣筝淡淡的笑道:“我来你们这里玩玩,你们别在意啊。”

    当她把银票交给了白胜春家的时候,白胜春家的大骇,没想到荣筝一个小小的没出阁的姑娘竟然在短短两天里就把钱给凑齐了。之前不是还给她说为难么,怎么这么快?心道这钱肯定是从荣二老爷那里拿的。

    白胜春家的手里的银票虽然如火一般的滚烫,但有了钱就能办事,她更多的是惊喜。

    荣筝又让白胜春进来,听他说了些将来的打算。

    “今年先种藕和菱角下去,还赶得上秋天采挖。要养鱼的话怕得明年了。”

    荣筝沉吟下方笑道:“没事,慢慢来,既然承包了十年也不要紧。”

    白胜春松了一口气。

    荣筝又说:“还请白叔帮我把雷波找来。”

    白胜春忙去找人。

    这边白胜春家的打算下厨去给荣筝做几个爽口的小菜,再怎么也要留了她吃了晌饭再走。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雷波进来了。他规规矩矩的给荣筝行了礼,垂首站在下面,静等荣筝问话。

    荣筝见他身子高高瘦瘦的,比她刚见到的时候仿佛要结实了些,人也晒黑了不少。

    “听闻白叔要承包水塘是你给的主意?”

    雷波恭敬的应了一声:“是小的说动的。”

    “哦,你就那么料定一年三十两,第三年后就能有赚头呢?”

    雷波不徐不疾的答道:“回小姐。这片水塘占地不小,要经营打理出来使得成为气候却需要不少的力气。小的打听过了,水塘已经有差不多十年没有再起过淤泥了,所以先让白叔种莲藕,必定是天然的好肥土。到了冬天枯水的时候再开挖起地,明年汛期来临的时候再好好的蓄水,放鱼苗、虾苗,真得到第三年才能形成气候。”

    荣筝见他言之有物,不是张口乱说,笑着点头道:“听你这么一说倒是这么个道理。对了,听闻你会打算盘,以前在什么地方学的?”

    雷波道:“回小姐的话,小的自小……”飞快的睃了一眼荣筝,又低下头道:“小的还没有小姐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已经在铺子上做帮忙跑腿的小伙计了。东家人好,又见小的有几分伶俐,便教了小的算盘。”

    “你们东家以前是做什么买卖的?”

    雷波道:“是个笔墨铺子。”

    “哦,都是文房里的用品吗?”

    “是,东家也会自己雕砚台卖,虽然不及端砚、洮砚、歙砚那样闻名天下,但在荥阳、汴梁几处,说起李砚也是有些名声的。除了笔墨纸砚,也卖些时文、新刻的书籍,偶尔也捎卖几样古董。只是……”

    荣筝听得正有趣突然见雷波打住了话头,好奇的问道:“只是什么?”

    雷波讪笑道:“只是我们东家对古董不是十分的在行,做了两桩买卖就栽了,后来铺子也没保住。”

    几番言辞下来,荣筝便觉得雷波是个不错的青年,虽然偶尔表现出有些沉不住气,但考虑到他的年纪,也是在情理之中。

    荣筝含笑道:“我交给你一件差事吧。”

    雷波便知道机会来了,更加恭敬的说道:“敬请小姐吩咐。”

    荣筝说:“你协助白叔帮我管理好芦塘这边的收成,进出的账目,一年四季下来的粮食,折算多少的银两,人工多少,种子多少都明明白白的给我有个记录。到了年底时我问你要。要是你能做好此事,将来我再派你别的事。”

    雷波并不觉得意外,恭敬的领命。

    荣筝笑道:“你的月钱我给你每月七百钱,后面看情形再提升。”这个月例比之府中服侍的三等小厮多出二百钱。

    雷波对于月钱看得不是很重,目前这里,他有地方吃,有地方住,已经不错了。

    “不过有一句我要警告你。”

    雷波打了个激灵忙道:“请小姐赐教。”

    “不许再赌了,要是让我听见你参赌的事,就别在庄子上呆了。”

    “小的发誓,再也不会!”雷波的头更低了。

    荣筝满意的笑了笑,言语又温和了几分,道:“好,也没什么了。你干好自己的差事吧。”

    白胜春家的手艺不错,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便收拾出了简单的四菜一粥。入菜的菜蔬全是自家地里出的,脆嫩的黄瓜,浅绿的豆角,这两样菜也刚刚上荣府的餐桌,还有麻油拌的五香豆干、配着自己腌的酱菜,下小米粥。

    荣筝喜欢这股清爽可口的滋味,觉得黄瓜十分的脆嫩爽口、豆干也味道浓厚,于是多喝了两碗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一章 回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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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荣筝用了饭,白胜春家的已经让女儿收拾好了被褥,请荣筝午睡。

    荣筝却道:“不了,上次来你们这里中途淋了雨,不敢再耽搁。我在车上眯一会儿也成。”

    白胜春家的也不好强留,白胜春把他们送到了村口才回去。

    外面是大好的晴天,荣筝隔着帘子看了一回,田里劳作的农人正忙碌着,还有老黄牛悠闲的在田埂上吃着草。处处都充满了绿意,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这次荣筝将自己的存的私房当了应了急,要再有一次这样的事,她该如何面对呢?荣筝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或许该挣个产业什么的。以前继母和婶母两人都合伙经营了家卖胭脂香粉的铺子,她是不是也该做个什么买卖。

    天气有些微热,荣筝拿着绢子扇了扇,如意连忙将帘子往上卷了一下,让外面的风能更好的吹进来。

    此时有一人骑着匹高头枣红马与荣筝的马车擦肩而过,荣筝猛然的觉得马上的那人身影略有些熟悉,不免探出了车窗向后张望了一眼。

    那人穿着青衫,越走越远。她又忙坐正了身子。

    如意和梅芬都有些诧异,如意问道:“小姐,您认识刚才马上那人?”

    荣筝道:“有些眼熟罢了,到底没有看清楚。”

    与荣筝擦肩而过的不是别人,而是崔尚州。他匆匆往栖霞山庄而去。他自然也知道荣筝就坐在车内。

    两月前他来过一次山庄,他以为沐瑄会随便在这里住几天会回普慈寺,没想到竟然住了这么久。

    门房上的认识他,上前笑迎道:“是崔七爷吧,里面请。大爷在棠梨书斋。”

    崔尚州打拱道:“多谢了。”

    门房上的小厮帮他把马牵至马厩喂草喂水。崔尚州熟门熟路的往书斋而去。

    端惠郡主正和沐瑄一起喝茶,突然见珍珠上来说:“禀郡主娘娘、大爷,崔七爷求见。”

    沐瑄微怔,忙道:“请他进来吧。”

    端惠郡主便起身说:“崔七找你看来是有事,我在这里也不方便,回锦绣院去了。”

    沐瑄却道:“姐姐,既然他来了肯定也会去和你请安的,先见上一面再走吧。”

    端惠郡主只好又坐下。

    过不多久,崔尚州便进来了。当他看见端惠郡主在座时,心里漏跳了一拍,忙敛眉恭恭敬敬的向郡主行了大礼。

    端惠微笑颔首说:“你来了,正好。有事没事常走动走动,你来看看君华我也放心。”

    崔尚州头也不敢抬,连忙称是。

    端惠起身道:“你们哥俩慢慢聊,我回锦绣院去了。”

    崔尚州垂首恭送,目光瞥到端惠郡主宝蓝色的裙角消失,这才直起了身子。

    沐瑄对崔尚州说:“你请坐。”又亲自拾了个红泥的茶盏,用沸水烫过,倒了茶。崔尚州双手捧过了茶,轻轻抿了一小口,不由得赞道:“好茶,这是今年上来的新茶吧?”

    “太平猴魁。沾了我姐姐的光。”

    崔尚州又饮了一口,赞道:“不错,唇齿留香。”

    沐瑄慢慢的捻动着手中的数珠,面色如水。

    “君华,我过来的时候遇见了荣家三小姐的马车。”

    沐瑄眉头也没皱一下,道:“哦,是偶遇,还是你故意跟踪的?”

    崔尚州莞尔:“偶遇啦。”

    沐瑄继续捻动着数珠,没有说话。

    崔尚州明显比刚才遇见郡主时轻快随和了不少,和沐瑄款款而谈。

    “你放心,荣家三小姐不会把那天的事告诉别人的。也绝不会和王府里的人说。”

    “何以见得?”

    “她不过是个不轻易出闺门的女子,来往的人又简单,没那么多复杂的关系。不足为患。”

    又道:“她生母留下了两处庄子,两处宅子。有一处就在芦塘,那一带的地有些低洼,好些田种不下小麦。听说她让人去原阳请了会种水稻的人过来教庄上的人种水稻。前阵子庄上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她还偷偷的让丫鬟去鼓楼大街的恒记当铺当了些首饰。换了三百银票。今天出门,就是去庄子上送钱的。”

    “她没了生母么?”

    “是,现在的荣府二太太是继室。她生母是齐家的小姐。”

    沐瑄听他姐姐说起过,母妃柴家和齐家早些年是有来往的,只是母族衰落,这门人情随着母妃去世,姐姐嫁到福建后,就没什么走动了。

    “听说她这个继母是新郑马家的庶出的女儿。马家是商贾出身,据说当初荣家做绸缎生意的时候就有些来往。齐氏死后第二年,马氏进了门,据说当初这位荣三小姐才不过四五岁的样子。这马氏进门后,又生下了一个女儿。”

    “她的事情不用再详细打听了。”

    崔尚州应了个是,又笑道:“她和王府里的三爷、三小姐倒有些交情。”

    沐瑢和沐宝纹倒没什么要紧的,沐瑄没有在荣筝这事上再深究下去。

    “让你找的人,还没什么下落吗?”

    崔尚州茫然的摇头。

    “不急,慢慢来。”

    这里正说着,郡主遣了个小丫头过来传话:“大爷,郡主娘娘请大爷过去一下,说商量先王妃忌辰的事。”

    沐瑄沉吟了下才问:“是王府那边来了人吗?”

    “是,是崔长史来了。”

    崔长史是崔尚州的伯父,崔守则。

    沐瑄想了下,便说:“让姐姐做主吧,我就不过去了。”

    小丫头有些为难的样子,可见沐瑄坚持,也不敢说什么。

    崔尚州道:“没想到这么快,又到每年的这个日子了。”

    沐瑄想起了上次和王爷的谈话,他就半点没有要回去的念头。

    锦绣院里,端惠郡主客气的接待了崔守则,见弟弟不愿意过来,隐约也清楚了他的想法,笑着和崔守则说:“崔长史,你帮我传话给父王,就说我会和君华一道回去。”

    崔守则道:“王爷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郡主又问:“这次是王妃经手此事,还是交给世子妃办的?”

    崔守则道:“据说是让世子妃出面打点的,王妃染了风寒,正请医用药呢。”

    端惠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了,神情显得有些冷漠,微微的点点头,让身边的丫鬟请崔守则到抱厦喝茶,又留了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二章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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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尚州知道他伯父也来了栖霞山庄,他只在棠梨书斋坐了坐,便匆匆告辞,并未和其伯父见面。

    沐瑄主动去了一趟锦绣院。

    端惠神情有些淡漠,见他来了,脸上才有一丝笑意。

    “崔七走呢?”

    “走了。”

    “让他常到这边来,你也多个说话的人。”

    沐瑄沉默了下方道:“我是来向姐姐辞行的。”

    “辞行?你要上哪里去?”端惠凝眉问道。

    “回庙里去。”

    “你都住了这么久了,怎么突然急着要走?”

    沐瑄道:“我赶着回去想给母妃做场法事。”

    端惠正色道:“我们母妃是豫亲王堂堂正正娶来的原配,上了玉牒的。忌辰就该热热闹闹大张旗鼓的办。法事也应该由府里的当家人请了大相国寺的主持来操办。你操什么心?”

    沐瑄何等聪慧,自然知道姐姐的用意,他垂眉道:“府里办是府里的事,我不在府里这么多年,突然回去凑这个热闹做什么。我自己给母妃抄写两卷经文,供在菩萨面前也是我的一片真心。”

    “君华!”端惠叫了一声。

    沐瑄看他姐姐的目光有些凝重,紧抿着嘴唇,半晌吐出了几个字:“姐姐,你自己回去吧。就不用管我了,年年都是如此,你叫我突然改过来还真有些习惯。据说姐姐大归,多亏了王爷从中调停,姐姐才不用在纪家继续受罪。姐姐理应和他们走得更近一些。”沐瑄不愿意告诉姐姐他暗中寻找当年服侍母亲的那些旧人。他不想把心里的疑惑说给姐姐听。

    端惠见他为难的样子,又想到这些年来沐瑄早已把普慈寺当成了家,对王府生疏冷漠得很,也知道沐瑄性子执拗古怪,不好多劝。思忖良久才道:“有你陪我住在这山庄,便觉得没那么寂寞了。君华,若觉得棠梨书斋小了些,要不你搬到安源堂住吧。”

    “不了,我喜欢棠梨书斋。我也会抽空回来陪姐姐。”

    端惠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第二日,沐瑄便又搬回了普慈寺的小院子。端惠则带了丫鬟陪房等,回了王府。

    端惠并未先去银华殿,而是径直去了静宜居。

    端惠规规矩矩的给严太妃行了礼。

    严太妃欣慰的颔首道:“我们郡主回来了。”

    端惠的脸上端了得体的笑容,说道:“母妃的大事,我怎能不回来呢。”

    “在山庄住得可还习惯?”

    “当然习惯,我去福建前也常住那边的。”

    严太妃仔细的端量着这位嫡长孙女,有封号的郡主,尊荣享贵,只可惜命里还差了那么一点,始终不能两全。

    “这次你回来,就在家里多住一阵子,天气热了,我想去山清洞住一阵子。王妃和世子妃都忙,不愿意陪我去,到时候你和我一道去啊。”

    端惠或许是受弟弟的影响,尊崇佛家,而严太妃却信奉道家,这一点上来说让端惠有些勉为其难。

    不同的信仰,使得两人也根本不会有多少的话题,但是端惠却想到了将来弟弟要娶亲,还要家里多多的帮衬,她不可能不和家里人来往。思前想后一番,便笑道:“好啊,太妃不嫌弃,那孙女就陪太妃一道去吧。”

    严太妃更加满意的笑了。

    “太妃遇着什么高兴的事了,这么喜欢?!”

    王妃的声音隔着湘妃竹帘传了进来,立马有小丫鬟揭起了帘栊。王妃、世子妃、宝绢、宝纹、宝绿等人鱼贯而入。

    王妃脸上盛着灿烂的笑容,直到看见了端惠郡主,笑容才滞了滞。

    端惠向王妃屈膝行了礼,姐妹们又相互问了安。大家归了座。

    王妃瞧也没瞧端惠一眼,一直在严太妃跟前凑趣说笑,又商量明日去大相国寺怎么安排,坐什么车子。

    端惠心里听着却有些不是滋味,明明是母妃的忌辰,该庄严肃穆,没想到却让这些人过成了郊游的节日。她心下不舒坦,神情倨傲的起身道:“我先回房去了。”

    严太妃点头道:“去吧,空了来我这里坐坐。”

    端惠郡主应了个是,妹妹们都站了起来。

    到了晚上的时候,端惠在银华殿看见了豫王和异母的世子弟弟,沐璟、沐瑢也在。

    豫王见沐瑄没有回来,颇有些气愤,恼道:“大郎是什么意思?我听说不是要和你一道回来吗,怎么不见他人?”

    端惠赶着解释道:“父王也知道的,君华他自小在庙里长大的,喜欢清净。说他会好好的抄几卷经文供在菩萨面前,还会请圆空大师帮忙做场法事超度。母妃的忌辰他每年都是这么做的,肯定不会疏忽。”

    “他就是不孝!”豫王气恼沐瑄的态度。

    豫王发了火,屋里静悄悄一片,谁也不敢此刻冒头。

    身形肥硕的沐璟坐在那张椅子里,身子稍微一动,椅子便吱呀吱呀的发出了声响。

    端惠闻声看了眼沐璟,心道,她弟弟才是嫡长子,理应弟弟才是世子,为何让这个异母的弟弟将位置占了去。当初君华还小的时候,为何母妃不做个长久之计,让父王禀告皇上,将世子位定了下来,后来会发生这么大的偏移?

    沐璟肥头大耳,再想想亲弟弟玉树临风的样子。端惠心里发酸,她看沐璟的目光已经变得有几分鄙夷。

    沐璟虽然一副低头乖乖听话的样子,却趁豫王不注意的时候,不住的瞟下首一个穿姜黄色比甲的丫鬟,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却见那丫鬟垂着头,露出了一截细腻白嫩的脖颈,不由得想到不知手感如何,倘或有机会一定要摸一摸。

    沐瑢的目光则是停留在多宝格上的一尊小巧的如意双耳甜白瓷瓶,宛如一尊上等的白玉雕件,心道这瓶子怎么他上次过来没看见,不知是哪个朝代的。他的目光看向了他父王,心想他若是撒个娇,说几句好话的话,父王会不会将这瓶子送给他。

    屋里的人心思各异,豫王发了一通火,接着喊头晕。沐璟忙让人去传大夫来给看看。

    等到豫王诊断清楚没什么大碍时,沐璟打听到了穿姜黄色比甲丫鬟的名字,暗自留了心。(。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三章 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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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几日,芦塘那边便传来了消息,说堰塘的事已经妥当了。

    白胜春带着佃户们已经将藕和菱角也种了下去,又过了半个月,说秧苗也下了田。

    荣筝听见这些消息后,和肖王氏笑道:“明年芦塘又是一番新天地了。”

    肖王氏点头说:“小姐自己接了过来,倒比以前还经营得好。”

    荣筝想说马氏哪里肯认真经营她母亲的陪嫁,恨不得占为己有才是真的。

    四月很快就要过完,端午家里要除服。荣家当家们的商议,打算去普慈寺做三天的水陆道场。

    荣江对于弟弟提出的意见没有异议,便道:“要好看。”

    荣渝笑说:“我们家现在也不缺那两个钱,本来说要请大相国寺的和尚,偏生又遇到李内阁家请。二哥也知道的,大相国寺的那些和尚们,最会趋炎附势的,不就嫌弃现在我们家没有做大官的。大哥又不在汴梁。”

    荣江道:“普慈寺也不差了。圆空大师是汴梁有名望的大师了,能请他来帮我们颂颂经就更好了。”

    荣渝说:“这位圆空大师名声是不错,只是听说有些清高,一般人怕请不动他。”

    荣江笑道:“我有法子。”

    荣渝不知道他二哥想什么法子,他也不多问。

    “不知大哥他回不回来?要不再听听他的意思?”

    荣江说:“也没见人送信过来,怕是不会回来了吧。”

    荣渝什么也没说,他留在家里守业,只要能守住自家的铺子就成。上面两个哥哥做官,能罩着他在商路上一路亨通就行了。

    马氏和杜氏妯娌俩很快也商量出来了个章程,就等着端午到来的这一天。

    荣筝不当家,这些事自然也还轮不到她来操心。

    她跟着郑娘子学琴,闲时再练练书法。章庆春的那套《洛阳法帖》她已经写完一遍了。再有就是跟着针线上的一位秀婶儿学学针线。别的事也不多问。

    荣筝屈指算着肖福去京城的时间,心道,要是一切顺利也该回来了。肖王氏好几次问起肖福来,肖禄也问了几次,再不回来的话,怕就瞒不住了。

    夜里轮到紫苏值夜,荣筝悄声和紫苏商议:“你说肖福会不会在路上遇到什么事?要是出了什么状况的话,让我怎么面对奶娘啊?”

    紫苏笑着宽慰:“小姐现在担心这些也没多大的用处,再说小姐派他去,肯定也是信任他。”

    荣筝道:“肖家这哥俩,肖禄还是个毛头小子,让人不大放心。肖福毕竟要年长一点,要稳重一些。希望他能顺顺利利的回来。”

    紫苏说:“肯定会的。”

    但荣筝还是有些担心,接着又问起紫苏她哥哥的事来。

    “好久没见你哥哥了,他又在父亲的外书房当差,我也不好差遣他。他最近可还好?”

    紫苏笑道:“多谢小姐关心,哥哥他很好。”

    “你告诉你哥哥,让他好生当好差。多学点本事,等过年我再给他安排其他的事。”

    紫苏听见荣筝提拔她哥哥,比提拔自己还高兴,忙在枕上给荣筝磕头道:“小姐大恩大德,哥哥他一定会好好的效忠小姐。”

    荣筝抿嘴笑道:“好好的做事就成。只要他是个可造之材,就肯定会有用得上的地方。”

    第二天,紫苏便跑到外院去见叶林。将荣筝的话告诉了他。

    叶林先是欢喜,接着又有些沮丧,问道:“真的要等到过年吗,那还有半年多的时间。你能不能打听一下看小姐把我安排到什么地方?”

    紫苏蹙眉道:“小姐只是这么一说,你就来这么多的话,你让我怎么开口。先好好的干好手中的事再说。没事的时候去给小姐请个安吧。”

    叶林有些茫然的点点头。

    紫苏清楚她哥哥的性子,不免又劝:“你踏踏实实的,自然有提拔的机会。小姐不喜欢眼高手低的人。”

    叶林又笑道:“那你没事的时候多在小姐跟前替哥哥我多美言几句。”

    紫苏没有说话。

    叶林笑道:“我要赚钱呀,赚钱娶你嫂子,还要赚钱给你存嫁妆。”

    “你先顾好自个,别让娘和我为你操心就行了。”紫苏平时不大来这边,走了这么一趟,已经引得不少的小厮向这边举目。

    下午时,叶林便来这边院子给荣筝请安。

    荣筝在花厅里见了他,叶林规规矩矩的给荣筝磕了两个头。

    荣筝笑问道:“父亲他平时写多少字,看几本书,最喜欢看哪一类的书?父亲在书房里接待过哪些人?”

    叶林支支吾吾的说:“小的和童四一起在老爷的书房当差,童四是老爷惯用的旧人,小的也没多少机会凑到前面去,只是负责一下洒扫,整理而已。”潜台词是别的事我不大熟,你问童四去吧。

    荣筝温和的笑道:“原来是这样。”于是便端了茶。

    叶林心如擂鼓一般,忐忑不安的从花厅上下来了。紫苏在耳房里听见了花厅上的动静,急得满头大汗,心道她哥哥怎么这么不成器。小姐将来还怎么用他?

    紫苏在荣筝跟前服侍的时候,一直低着头,问什么说什么,平日里的活泼爽快一点也看不见。

    荣筝倒是清楚紫苏的心思,心里却暗自忖度,紫苏倒是个百般伶俐的,又稳重又来事,怎么偏生一母同胞的哥哥却不及她。原本还想让叶林到年底那些掌柜回来对账时,将他介绍到铺子里去学点东西,这样看来的话,只怕难堪大用。

    转眼就到了五月初一,荣筝去书斋回来后。如意便上来道:“小姐,肖福回来了。”

    荣筝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忙道:“他在什么地方?赶快叫他来见我。”

    如意便去传话。

    小丫鬟端了铜盆来,荣筝净了个面,也没换衣服,便去了花厅等肖福。

    她把身边的丫鬟都遣了出去,让她们在外面候着。

    肖福进来的时候,见着阵势,心里不免有些发虚,只好硬着头皮进去给荣筝行礼。

    两个月没见,荣筝见他晒黑了不少,精神还不错。

    “你见过了你娘没有?”

    肖福如实道:“刚才正好遇见了。”

    荣筝笑说道:“也好,她老人家这些日子来总是在问你,我都快瞒不下去了,好在你总算回来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四章 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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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福头一次出汴梁,还到的是京城,所幸小姐交给他的差事并不是什么十分困难的差事。

    在路上来回辗转了一个多月,如今总算是妥当的交了差。

    他双手奉上了大小姐让他带回来的一个红漆匣子,一封同样是封了火漆的信。还有余下的十二两二钱七分的银子。

    荣筝笑吟吟的点点头,道了声辛苦,又让如意去库房里给肖福选了两匹藤黄色的焦布给他裁衣裳,将余钱里拿了八两来赏了他。

    肖福给荣筝磕头道谢,回头肖王氏见儿子得了赏,称赞了他两声能干。

    荣筝拿着匣子和信回了自己的卧房。她坐在妆台前,先开了匣子。里面躺着两支堆纱的石榴红的宫花,花蕊攒着米粒大小的珠子。她看了眼宫花,接着便拆了信。

    荣筝一目十行,迅速的扫完了信。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凝重,她又将信反复看了一遍,嘴唇紧抿,过了一会儿,她叫了声:“如意,你点支蜡来。”

    如意想,大白天的点蜡干什么,但她还是很快的去点了支蜡来。荣筝将信纸点着了,那纸张很快就着了火。荣筝望着很快变成灰烬的信,她心里也下了个决定,这事就和信一样,都让它变成灰烬,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吧。既然是大姐的意思,她也不好再勉强。

    肖福回来后的第二天,荣海遣的仆人也回到了汴梁,捎回了荣海的决定。

    “大老爷说,最近事忙,走不开,就不回来了。大老爷说他会去护国寺给已故的老夫人做场法事。家里的事二老爷和三老爷做主就好。”还带来了两张银票,一共一百两的数。让荣江他们帮着准备三牲祭品,水陆道场事宜。

    还差两天端午,齐家、马家都送来了端午的节礼。可把马氏忙得脚不沾地。

    这些却不关乎荣筝多少事的,每日除了例行的晨昏定省之外,要不去书斋学琴,别的地方一概不去。

    肖王氏听说马氏已经在教荣笙处理这些人情往来,还听说要请个先生进来给荣笙启蒙,教她识字读书,看样子明年就该教她看账本了。

    肖王氏暗暗的为荣筝担心,荣笙不过才七岁,荣筝都到议亲的年纪了,还不教她主持中馈,以后嫁了人该怎么办?难道还要让婆婆手把手的教不成?这马氏偏心也偏得太厉害了。以后荣筝不知要吃多少的亏。可惜她只是小姐身边的一个奶娘而已,人微言轻的,旁人根本不会听她的话,要是惹恼了马氏,让她出府,她不能在小姐身边照顾,小姐不知要受马氏多少的煎熬。

    为了这事,肖王氏连夜的睡不好觉,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眼眶下一片黑青色。

    荣筝看得诧异,忙问:“奶娘夜里失眠呢?”

    肖王氏讪笑道:“有事存在心里睡不好。”

    荣筝便笑说:“不知奶娘遇到了什么糟心事,说给我听听,或许还能帮奶娘出出主意。”

    肖王氏望着荣筝明媚的笑容,心道小姐和先前的太太长得愈发的像了,特别笑起来时两边的梨涡一模一样。

    肖王氏见跟前也没其他人,思忖片刻,便缓缓说道:“小姐除了晨昏定省以外,该多多去上房走走。”

    荣筝便道:“我个性疏懒,喜欢窝在自己房里,不大爱走动。”

    肖王氏摇头道:“不,去年小姐没生病前,可喜欢往太太屋里跑。天天把太太给逗乐。小姐要什么太太都会满足你。可是病好了,却像换了个人似得,哪里也不大爱去了。您不去太太屋里坐坐,只怕太太就把您给忘了。”

    荣筝道:“她怎么可能把我给忘了。”

    肖王氏忙讪笑道:“奴婢只是打个比方。小姐常去那边走动,对您也没什么坏处。说来小姐年纪也渐渐大了,也该跟着太太学点如何当家管事,也不至于以后吃亏。您说是不是啊?”

    荣筝想到前世她和马氏走得那么近,一度把马氏当成自家的生母般的亲近。可事实告诉她,她在马氏那里总归还是不如亲生的荣笙那般的看顾和维护。凡是涉及到利益上的事,马氏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荣笙而不是她。她那么往前凑,也没见马氏指点过她多少中馈上的事,只当她是个不问俗物的金贵大小姐的养着。后来嫁到了廖家去,她吃过多少的苦,受过多少的委屈,经过多少婆婆的磋磨,这些滋味,也只有她能体会。

    肖王氏见荣筝沉默不语,便当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脸上的神情明显轻快了些,含笑道:“小姐不用害臊,奴婢也是替小姐的将来打算。要是先前太太还在就好了,偏偏先前太太走得那么早。奴婢把小姐奶大,自然也要为小姐操心。”

    荣筝说:“奶娘的心意我明白。这事再说吧。”

    小丫鬟来报,说四小姐来了。

    荣筝点头道:“快请她进来。”

    很快的,帘子被揭起,闪进来一位梳着垂挂髻,穿着粉色裙袄,娇花嫩柳般的姑娘。肖王氏见没自己多少事,屈了屈膝就退下了。

    荣筱满脸的笑容,走上前来,和荣筝说:“三姐,我过来找你说说话。”

    荣筝亲昵的挽了她的胳膊说:“是为明天的事过来的吧?”

    荣筱笑道:“三姐能掐会算不成,怎么就知道我是为明天的事来的。”

    “你这会儿找我,多半是为了此事。”

    荣筱咯咯的笑了一会儿,接着又道:“我来问问你,三姐要不要和我住一间屋子了。”

    “你不陪婶娘呀?”

    “我娘嫌我吵。”

    他们要在普慈寺呆三天,自然吃住都在那里。

    “好啊,我也多个伴。我们吩咐婆子给那边说一声,让他们早点帮我们留一间极干净又清静的屋子好不好?”

    荣筱道:“好,既然三姐答应了,我找人去带话也一样。”

    姐妹俩又在一处商议明天同座一驾车,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才妥当之类的话。马氏那边送了樱桃来,荣筝请了荣筱一道吃樱桃。(。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五章 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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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用过了早饭,荣府的祠堂大开,献上了三牲祭品,金箔纸锭两百,银箔纸锭五百。

    荣海不在,就荣江带领着荣府子孙在乔老夫人的灵前拜祭过,撤下了孝幔。荣江、荣渝等人除了服。

    因为在普慈寺要做水陆道场,巳正才动的身。彼时大门洞开,荣江和荣渝各骑一匹高头大马。后面是马氏、杜氏,以及隔房妯娌们的车轿。荣筝和荣筱俩共乘一驾平头的黑漆青幔车。护院们左右把她们牢牢的护在中间。

    后面的骡车里是跟随的丫鬟婆子们。小姐们倒还自矜身份,不随便乱看。倒是平时不大能出门的丫鬟们个比个的高兴,撩了帘子,向外张望着街市,唧唧喳喳的犹如出笼的鸟儿一般。

    他们并未清场,也没有设帷幕,这样一来,路旁聚集了不少围观的百姓们。他们的队伍行驶得很缓慢,好不容易出了蔡水河门,这才掉了头,一路往北而去。

    普慈寺这边早就设好了法坛,圆空大师身披红色的袈裟,与庙里的主持圆净大师站到了一起,静等荣家人的到来。

    荣家虽然是大家族但如今不是什么显贵之家,能得到今天的礼遇,完全是得于荣渝舍得砸银子。

    到了午初,荣家的家眷们才到达了普慈寺。

    荣家人到了寺庙,早有知客和尚们请他们到备好的厢房歇息。在车子里摇晃了一个来时辰,荣筱微微的有些头晕。

    “你回去稍微休息一下,两刻钟过后就该过去跪经了。”杜氏的脸上也有些倦色。

    荣筱应了个是。回头笑吟吟的和荣筝道:“三姐姐,我们一道去住的地方看看。”

    荣筝看了眼马氏,此刻马氏正吩咐随来的丫鬟婆子事项,她那异母妹妹跟在面前学着料理事务。马氏哪里还有功夫顾及到这个隔了肚皮的女儿来。荣筝想了想,上前说了声:“太太,没什么事的话,我和四妹回房休息会儿再过来。”

    马氏面露笑容道:“好啊,你去吧。”应付了荣筝一句,立马又和身边的婆子说话去了。

    荣筝嘴唇翕了翕,想说什么,却最终都收了回去,转身和荣筱一道去了安置在西面的厢房里。

    荣筱身子不适,丫鬟忙着铺了炕请荣筱休息。

    荣筝在隔壁间坐了。紫苏让随行的梅芬等将带来的包袱整理好,她又将带来的茶叶取了出来,去催了水准备给荣筝沏茶。

    荣筝见这处屋子收拾得极干净,微微的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几案上供着几枝新柳,两部经文。挂着黑漆的竹帘,黑漆的桌椅,一色的凝重。

    不多时,紫苏便沏了茶来,含笑道:“小姐一定又热又渴了吧,先喝点热茶。听说过会儿就要开斋饭了。奴婢打听到,说斋饭是小米粥配着酱菜、馒头呢。寺庙里左右不过是这些东西,肯定没有我们家里的精致。小姐您就将就一些吧。”

    荣筝慢声道:“我到这里来讲究什么呢,自然是有什么吃什么。”

    紫苏红了脸道:“小姐说得是!”

    荣筝坐了会儿觉得有些犯困,为了解除困乏,便想出去走走。她怕惊扰到休息的荣筱,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寂静的禅院里,院角种植着两棵树,一棵刺槐,一棵榆树。其中那棵榆树有两人合抱粗细。淡金色的阳光穿过了树丫枝叶,在地上投出了斑驳的影子。

    院门开了一半,荣家的仆妇进退有序的来往着。荣筝又见万大河家的从马氏住的房里出来了,一脸的笑容,叽叽咕咕的和旁边的丫鬟说着什么。万大河家的看见了荣筝站在榆树下,往这边瞥了一眼,却最终没有上来和荣筝打句招呼,兴高采烈的和跟前人说着什么便出去了。

    过了会儿又见荣笙送了龙树媳妇出来,龙树媳妇满脸的恭谦。

    紫苏陪在荣筝跟前,她脑中想起了肖王氏曾说过的那些话,不免有些替荣筝担心,看样子太太当真不让小姐参与家里的这些事,不让她学着如何当家。将来该怎么办呢?

    紫苏怕荣筝气恼便含笑着和她说:“小姐,我们别处走走吧,这里也怪闷热的。”

    荣筝却道:“不比在家里,随便乱跑也不好。再说过会儿就要开坛了。太太若是不见我,只怕更要恼吧。”

    荣筝明白紫苏和肖王氏的担心,她自认现在还不能正面去和马氏争取家中管事的权利,倒不是自己做不好,也不是自己怯懦,而是她能认清现实,目前还不具备这样的时机。

    所谓的水陆道场,除了一些法事以外,其余的就是诵经。他们要在这里呆三天,也就是说要跪三天的经。

    圆净大师只露过一面,经文大多数是由圆空和圆嗔两位大师在诵。

    荣筝看见了圆空大师,不由得想起了沐瑄来。心道或许再过不了几年,他就会正式剃度,坐了圆空座下的弟子,那么像今天的这样的场合,他会不会抛头露面来讲经呢?荣筝想到上次在王府里沐瑄掐了她脖子的事来,心道那样一个动不动就想取别人性命的人,也能让菩萨渡他吗?

    她听得并不大认真,可是跪了将近两个时辰后,她的膝盖已经完全酸麻掉了。站起来的时候,小腿微微的打着颤,双腿一点力量也没有。她身子还没完全站直,接着又倒了下去,跌坐在蒲团上。

    丫鬟忙上前询问道:“三小姐,您怎么呢?”

    荣筝脸色有些煞白道:“没什么,歇会儿就好了。”

    马氏见荣筝不大好,也遣了丫鬟过来探视,见没什么事也没多问。

    紫苏帮荣筝揉了揉腿,荣筝坐了一会儿,也不敢随便乱动。

    晚间入睡前,马氏来了一趟荣筝的房间,和她道:“要是你身体坚持不下去的话,明一早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面对马氏的好意,荣筝沉吟了片刻才说:“不打紧的,我也还没娇弱到那地步。”

    荣筱有些诧异的看了眼荣筝,心道她三姐傻呀,这么好的机会不如就回家去歇息两天,在这里吃不好睡不好,不就是受罪么?

    马氏还以为荣筝会欣然答应,这个答案多少让她有些意外。

    荣筝想的却是,她不想在父亲面前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毕竟是给祖母做法事,再不舒服她也会坚持下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六章 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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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筱到了第二天中午法事后,身子骤然不舒服起来,浑身滚烫。这可急坏了身边人。

    荣筝见状忙让果儿去告知杜氏。不多时杜氏便急匆匆的过来了。

    她看见了躺在炕上,满脸潮红的女儿,鼻子一酸,眼里就泛了泪光,摸了摸荣筱的额头,焦急道:“我的儿,怎么这么烫?”

    荣筱身子一点力气也没有,轻声说了两句,杜氏也没听明白。

    同住一处的荣筝道:“四妹妹早起就说不大舒服,我还劝她歇着,不用去跪经的。可四妹妹还是坚持去了,回来没多久就这样了。”

    杜氏心急如焚,可现在在寺庙里,要去请大夫的话,只怕得费不少的功夫,女儿的病只怕耽搁不得。

    跟前有陪房建议:“太太,老奴听说圆空大师会医术,不如请了他来帮小姐看看。”

    杜氏思量了片刻,心道目前也只好如此了。只是听说那位圆空大师性子有些古怪怕请不动他,便看了荣筝一眼,道:“听闻二伯和这位大师有些交情,不如请二伯去和他说说?”

    荣筝明白婶娘的意图,含笑道:“婶娘别着急,我这去找爹爹说说。”

    杜氏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事不宜迟,荣筝匆匆的往父亲那里去。

    彼时荣江正在这边的禅房里和圆嗔大师下棋。

    荣筝匆匆而来,也顾不得许多,张口便说:“爹爹,四妹妹突然病了。婶娘那边正着急,让女儿来给爹爹说一声,请圆空大师帮四妹妹瞧瞧。”

    荣江听闻忙起身道:“走吧,我们去找圆空大师。”

    路上荣江向女儿问了些荣筱的情况。不知不觉间,父女俩就来到了圆空大师住的院子。荣江看了眼女儿,对她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大师问问。”

    荣筝点点头,目送父亲去了那边的屋檐,不多时便有小沙弥出来。荣筝立在一棵泡桐树下,等父亲出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

    过了片刻,荣筝听得背后有人问她。

    荣筝隐隐的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忙回头去看,见她距离不过几步之遥,立着个身穿墨绿色细葛布袍子,容貌清俊,身姿挺拔的男子。

    荣筝垂了目光,福了福身子说:“我等父亲。”

    沐瑄打量了荣筝两眼,又看了眼上面的房屋,里面时不时的有谈话声传来。

    荣筝此刻却感觉如芒在背,想起上次的事来,不由得额头冒汗,防备的往后退了两步。沐瑄察觉到她的警觉,微抿着嘴,什么也没说。

    两人静默无言,各怀心思。荣筝微微低着头,心下却有些焦急,心道父亲怎么还不出来,还不知道四妹妹病得怎样呢。

    沐瑄余光向荣筝扫去,见她梳着垂挂髻,戴了朵珠花,穿着淡柳色的褙子,牙白色的褶子绫裙。突然想起几个月前她好像和三弟来庙里避过雨,当时他好像见过她一面……

    沐瑄又想起上次在绮罗轩的事来,他当时有些失控的举动。如今想来有些后悔,他那样粗暴的举动对待一个娇花嫩柳的女孩子,是有些不妥当。

    只是她又偷听了他和尚州的对话,这些王府里的秘辛,不该让她一个不相干的人知道。好在这些日子里他让尚州盯着这个丫头,幸亏她没有闹出什么事来。可到底让沐瑄不大放心。

    有风吹过,吹乱了荣筝耳鬓边的碎发,她抬头慌忙的将碎发夹到了耳朵后面。此刻,上面的门已打开,圆空大师走了出来,紧接着荣江也跟着出来了。荣筝总算松了一口气。

    圆空看了眼沐瑄,颔首道:“洛伽,你下午再过来。”

    沐瑄恭恭敬敬的应了个是。荣筝快步跟上了父亲的步子,低头跟着一道出了这边的院门。

    沐瑄目送他们离去,目光在荣筝的身影上停留了一会儿。

    沐瑄信步的回到了他住的小院子,未曾想崔尚州来了。

    看见了崔尚州,沐瑄有些意外,他请了崔尚州到次间说话。平康及时的端了茶来。

    崔尚州便问:“寺里看上去倒有些热闹,也不是什么菩萨的诞辰啊?”

    “荣家人在这里做水陆道场。”

    “难怪不得!”崔尚州微微一笑。他抿了一口茶,

    “你来找我有事?是我让你找的人有消息呢?”

    崔尚州正色道:“倒也是机缘巧合,上次你让我打探下荣家三小姐的底,倒有意外的收获。”

    “怎么讲?”

    崔尚州笑道:“还得从芦塘的那个庄子说起,听说今年年初去了一个姓雷的小子。帮着荣三小姐料理些庄子上的事。”

    “姓雷?!”虽然天底下姓雷的人多得是,但还是让沐瑄看到了一丝希望。

    崔尚州见沐瑄闪烁着光亮的眼眸,又道:“那毕竟是荣家人的地盘,我们这么冒然去找他们的人问话也不知妥不妥当?”

    沐瑄手指轻轻的叩着桌子,思量好一会儿才说:“正好荣三小姐在这庙里,我找她来问问话。怎么着也得她点头答应,我们才能下一步行动。”上次的冒失让他觉得有些对不住人家,所以想尊敬荣筝一次。

    崔尚州立马说:“好啊,正好眼下有这么个机会。也不用惊动荣家的其他人。毕竟你连郡主都瞒着也不好让更多的人知道。”

    “正是这个意思!”沐瑄的担忧正是崔尚州所想。

    只是要找荣筝来问话,还得等到今天的法事完了后才行,这会儿他师父在那边,怕引起他老人家的注意,也怕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得找别的闲暇才行。

    不管怎么说,崔尚州的话给沐瑄带来了希望。他隐隐的觉得,或许能从这个姓雷的这里找到所有事情的突破口。

    圆空大师给荣筱诊治了下,只是染了暑热,身体有些不适罢了,并不是什么十分严重的病,让用桑菊饮。杜氏到底放心不下,让人将荣筱送回家去休养,要还是不见好转,便让人去传寻常走动的大夫。

    荣筱走后,荣筝便一人住了这边。下午的时候天气越发的闷热,好再跪经的地方在观音殿,不用头顶烈日。

    这样熬了将近两个时辰,荣筝起身的时候,腿脚已经酸麻得厉害,站也站不稳。她已有了准备,让紫苏搀着她在一张椅子上坐了半晌才好转一些。

    “明天下午就能回去了,小姐也不用再遭这样的罪。”紫苏都替荣筝难受。

    “是啊,再忍一天。”

    她去马氏和杜氏那边用了晚膳才回西厢这边歇息。

    天色渐渐的暗下来,虽然暑气还没有完全褪去,但已经凉爽了不少。

    梅芬点亮了灯盏,荣筝还不想这么早睡下,荣筱不在跟前,没有人说话打发时间。便将案头的经书拿了起来,翻动了几页。

    过了会儿,紫苏走了来,荣筝见她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忙问:“有什么事吗?”

    紫苏迟疑了下才道:“小姐,外面有个小厮,自称是沐家的人,说要请小姐过去说几句话。”

    荣筝有些诧异,这才联想到上午的时候在圆空大师那边见到过沐瑄。天色都暗下来了,他能有什么事要问的?

    荣筝自然又想起了那次她无意中听到的那几句话,难不成他还不相信自己,要追问个明白?便和紫苏说:“我去去就来,你留在这边。要是太太或是其他什么人来找我,你随便帮我找个理由应付过去。只别说我去见沐家人。”

    “这样好吗?”紫苏还有些迟疑。

    “我若不去,还不晓得会招来怎样的麻烦,有些事当面说清楚也好。”荣筝看了眼梅芬,对她道:“你随我来吧。”

    梅芬忐忑不安的跟着荣筝出了房门。

    马氏那边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谁也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保康在侧门等候了好一会儿,终于见荣筝带着个小丫鬟出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谦卑的说道:“荣小姐请随小的往这边来。”

    保康提了个灯笼,在前面引路。梅芬搀着荣筝跟在保康的身后慢慢的往那菜园后面的院子而去。

    保康故意选了条少人的小径,好再路上也没遇着什么人。

    这厢沐瑄早已等候多时。

    荣筝第二次踏进这座院子,却未想过是在这样的情形下。

    昏黄的烛火下,沐瑄穿了身玄色的软袍,站在一张枨桌旁。双手负于身后。屋子里弥漫着浓烈的上等的白檀香气。

    好不容易见荣筝来了,沐瑄起身道:“突然将荣三小姐请来有些冒犯,再下有一事想向小姐请教。”

    荣筝微低了头,福了福身子道:“沐大爷有什么要吩咐?”

    沐瑄想修复下上次的粗暴,显得和颜悦色的说:“荣三小姐请别多礼,你请坐。”

    荣筝在一张竹椅上坐了,椅子发出了吱呀的声响。

    平康奉了茶来,荣筝低头看了眼,却并未去端茶盏。

    小厮们在檐下伺候。屋里陡然的就只剩下沐瑄和荣筝。这还是荣筝重生以来第二次和父亲以外的异性男子独处一室。多少让她有些不自在。

    沐瑄声音清越,又带着几分沉静,语气里带着几分恭谦,和荣筝道:“我找荣三小姐是想向三小姐打听一人。”

    “谁?”

    “听说三小姐的庄子上年初收留了一个姓雷的小子,不知这人有些什么来历?三小姐方便的话能不能告知我?”

    荣筝微微的有些震惊,她原以为沐瑄找她来是要说上次她偷听到的那几句话的下文,还做好了准备听沐瑄严词威胁一番,未曾想到却是冲着雷波去的。说来雷波出现的确有些蹊跷,再有他又那么的想表现。荣筝隐隐的察觉到此人肯定有什么她还没发觉的秘密。

    荣筝思忖了片刻,她含笑道:“看来沐大爷对我的情况已经摸得很熟悉了,难道就没有查查这位姓雷的事?还是他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沐大爷?”

    “不,不,三小姐误会了。我也在找人,正好要找的人也姓雷,就是不知道三小姐身边的这位姓雷的,和我要找的人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荣筝微微的有些疑惑,她抬头看了沐瑄一眼,却他和的目光碰了个正着,荣筝慌忙的避开,她的目光落在了离她不远的那个茶盏上,脆声说道:“他是元宵节那天落了水,正好被我家的小厮救了起来。后来他说自己欠了赌债无力偿还,本来要求一死的,偏偏没有死成。卖了自身,我替他还了赌债,给他安排了庄上的活。”

    “那他是哪里人,三小姐可知道?”

    荣筝犹豫了下才说:“他刚开始说自己是通许厉庄人,后来我找人去打探过,才发现他骗了我,才知道他原来是荥阳的。据他自己说,他母亲早年在什么富贵人家做过奶娘。我所知道的情况就是这些了。”

    沐瑄听得愈发的激动起来,果真如此,果真!他苦苦寻找的人,就在不远的地方,这些日子他和崔尚州所忙碌的,总算是有了眉目。他情难自禁的起身,朝荣筝大大的作了一揖,感激道:“三小姐帮了我大忙了,多谢三小姐!”

    荣筝还没弄清楚是什么情况,无故的受了沐瑄的这个礼,忙忙的起身还了礼说:“沐大爷还要问什么,接下来的,我也不大清楚了。要问,你问他本人去吧。”

    “好,好,多谢三小姐成全!”

    此番情形联系到上一次的两人见面,她差点死在他的手下,还真是云泥之别。

    沐瑄也不好多留荣筝,问清了事情,忙忙的让保康送她回去。

    荣筝有些纳闷,天都黑了,找她来就是为了问雷波么?她当是什么要紧的事。不过在沐瑄那里如此郑重此事,荣筝心里又浮出个念头来,雷波这个人大有来历。她得打听清楚才行。

    紫苏正焦急的等待着,见她平安回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小姐,您总算回来了。才不久太太派人来找过您,奴婢说您睡下了,也不知太太有没有生疑。”

    马氏是个什么态度,对荣筝来说完全是无所谓。一天下来,身子有些乏了,便让丫鬟们去打热水来,她梳洗过后就该睡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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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筝走后,沐瑄却怎么也安静不下来。

    他甚至顾不上天亮,也顾不上等崔尚州来。急急的吩咐平康道:“你去将我马牵来。”

    平康有些意外,忙问:“这么晚了,大爷要上哪里去?”

    沐瑄不言,只让平康快去牵他的马来。平康不知发生了何事,心道是不是要去山庄那边,也不好多问,忙去牵马。沐瑄也没换衣裳,从后门出了,便上了马往芦塘的方向而去。

    天黑路看不清,马儿走得并不快。

    从普慈寺到芦塘不算特别远,他在马背上却想了很多的事。也真心的希望雷波就是他要找的奶娘雷嬷嬷的儿子,只是不知她老人家如今还在不在世上,或者雷嬷嬷对当年的事到底知晓些多少。

    心中尽管有忐忑,但他却没有因此步子迟疑。

    当他好不容易赶到了芦塘,打听了好几处,最终才找到了雷波。

    沐瑄从未见过他雷波,将跟前这个小子上下打量了好几遍,雷波黑黑瘦瘦的,身上披着灰色的粗布衣裳,显得有些穷酸,又见他生得粗眉细眼,容长的脸,容貌倒有几分和当面的雷嬷嬷相似。沐瑄心里也就更加肯定了。

    “不知这位大爷找我有什么事?”

    屋里灯火昏暗,沐瑄又站在阴影处,雷波瞧不大真切,但这么晚了此人骑马来找他,肯定是有事。

    沐瑄便问:“你是荥阳雷氏?”

    雷波猜不透跟前这人的身份,心道他的债务已经让荣家小姐偿还干净了,怎么还会有人来找他麻烦。雷波警觉的点点头。

    沐瑄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欣喜道:“你母亲当年可是在豫王府做过奶娘?”

    雷波更是讶然,心道原来不是冲着债务来的,而是冲着母亲来的。他想起了小时候母亲的教诲,不让他向外人道出此事。于是忙摇头道:“没,没有的事,大爷你找错人了。”

    沐瑄满脸的惊奇,不可能,不可能错,就雷波这样貌和当初的雷嬷嬷有几分相似,怎么可能认错。

    “我就是当初你母亲当年奶过的,沐家的大爷。”

    这下惊奇的换成了雷波,他满是疑惑的打量着沐瑄,在对沐瑄的话抱有怀疑。

    “我没什么歹意,当年母妃走后,府里去了不少服侍的人,当年雷嬷嬷也在其中。这些年来我始终惦记当年的事,所以也派人在寻找当初的旧人。雷嬷嬷的脖子后面有一颗黑痣,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的,很想见见她老人家。这些年了,也不知她老人家过得怎样。”沐瑄满是诚恳。

    雷波听了他这番话,方有几分信了,又问:“你当真是沐大爷?”

    沐瑄郑重的颔首。

    雷波便向沐瑄作揖打供。

    “那开始我问你,你为何不承认,还要骗我?”

    雷波目光一沉,道:“沐大爷勿要见怪,这是当初母亲的吩咐。不让我和姐姐提起当年的事,也不让我们说她老人家曾在王府里做过奶娘。”

    沐瑄听说,眉头微蹙,片刻后才又问:“嬷嬷为何会这样说呢?”

    雷波摇头道:“我没问过她为什么要隐瞒。见她不肯提,我们也不好多问。”

    “那她老人家还好吗?”沐瑄真怕从雷波口中说出雷嬷嬷已死的消息,不然这条线又完全断了。

    雷波莞尔道:“多谢沐大爷挂念她,她老人家身体还好。”

    “那她在什么地方,我想见见她!”沐瑄显得有些急不可耐。

    雷波思忖了片刻才说:“她住在南阳。”

    “好,你告诉我地儿,我让人去接她。”

    雷波又思量了一会儿才点点头。

    他没有白跑这一趟,沐瑄内心忍不住的窃喜。他忙活了这么久的事,总算是有点眉目了。他想,只要见到了雷嬷嬷,或许一切的事都能顺利的解决了。他也能知道当初的事,解开心中的疑惑。或许那时候他就再也没有牵挂,可以舍弃一切正式遁入空门了。

    沐瑄回去的时候心情和来时的忐忑不同,而是多了几分从容和欢喜。可是偏偏在半路上马被路上的一块石头被绊了一下,沐瑄当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要不是他及时的反应过来,抓住了缰绳,他就从马背上堕下来了。

    第二天,天色初晓,他迫不及待的让保康去请崔尚州过来,让崔尚州立马去趟南阳。

    “君华,没想到误打误撞,还真是让我们遇上了。想来用不了多久你的烦恼就该解开了。”

    沐瑄的脸上含了淡淡的笑容,看得出来他很高兴,他轻快的和崔尚州说:“这事还得麻烦你亲自跑一趟,交给别人我也不放心。再说你看我跟前,也没什么可用的人。”

    崔尚州立马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会顺顺利利的将人带到你跟前。只是这里毕竟是庙宇,怕不好安顿她。”

    沐瑄道:“你把她老人家接到山庄去。”

    “倒也行。我这就出发。”

    沐瑄向崔尚州道了谢。

    崔尚州莞尔道:“我们之间还说什么谢不谢的,你愿意吩咐我做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不过你最应该感谢的,应该是荣家的那位小姐。要不是她偶然救了那位姓雷的公子,只怕我们一点思路也没有。上次你把人家小姑娘吓得那么厉害,总该好好的赔个礼才行。”

    “是,你说得对,我是该好好的向她道谢。”

    崔尚州没有做过多的停留便动身去南阳了。

    荣家人做完下午的法事就要回去了。沐瑄也始终没有再找到机会和荣筝单独说几句话,更别说向她表示谢意。

    平康看得出来,昨晚自从荣家的那位小姐走后,大爷他一直心情不错,于是趁着沐瑄心情好,他上前笑说:“大爷,天气越来越热了,不如我们去山庄避避暑吧。”

    “还没到伏天避什么暑呀。”

    沐瑄想到什么,突然问起平康。

    “你说要向一个人表示歉意和感谢的话该怎么做?”

    平康不明所以,认认真真的想了一回,慎重的答道:“或许该投其所好吧。”

    投其所好?沐瑄虽然曾让崔尚州暗中去观察过她,留意她做些什么事。可是他本身对这个女子还是一无所知,不过是见过两三面而已。荣筝是怎样的性情,喜好是什么,更是一点也不知。他如何知道她的所好?

    赠予钱财?赠予珠翠胭脂?赠予古籍书画?他一点主意也没有。事实上生活里他除了唯一的姐姐,压根和旁的女性没有什么接触。早些年母妃刚走,他被寄养在庙里,身边还有两个丫鬟服侍,后来他嫌麻烦都给打发了。又身处寺庙,所接触的不过是些僧侣而已,他哪能猜透一个小姑娘的心思。

    但荣筝无意中帮了他这么大的一个忙,他不能没有表示吧。还有上次的事,他总该向人家道一句歉的。

    沐瑄想到了他的姐姐,便和平康说:“走,我们去山庄。”

    端惠郡主才从山清洞打醮回来。见弟弟来这边了,自然是高兴的。

    “姐姐去了山清洞,可还习惯?”

    “要说习惯,肯定还是自家住着舒服。不过是为了陪陪老人家。好些天不见你,怎么舍得我一回来立马就来我这里呢?正好我带了他们那里盛名的酱菜你尝尝吧。”

    “我们普慈寺里的酱菜也不差。”

    虽然沐瑄这样说,但端惠还是让丫鬟去取了来让沐瑄走的时候捎上。

    “姐姐不用这么着急,这次我来总要住两天才回去。”

    端惠听了更是喜欢,颔首道:“理应如此,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沐瑄把找雷嬷嬷的事告诉了端惠。端惠一听,便笑道:“你还是惦记着以前的那些旧人,见见也好。你对她将来有什么安排吗?”

    这个沐瑄当真还没有想过,他有些茫然的说:“先见到她再说吧。她有一个儿子倒是不远,我问问他有些什么想法。”

    端惠赞同弟弟的做法,想的是弟弟心里还挂记着红尘中的这些琐事,说明他的尘念未断,不会轻易走上出家的道路,心中是欢喜的。

    以至于后面沐瑄和她说:“姐姐,你看能不能找个时机请荣家三小姐来我们山庄做做客?”

    端惠无比诧异的望着沐瑄,半晌才道:“荣家三小姐?是谁呀?”

    沐瑄失笑道:“荣家三小姐就是荣家三小姐啊,因为一些事,多亏了她从中帮忙,所以想感谢她。她帮了忙,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想赠些东西给她却连她的喜好是什么也不知道,所以想请姐姐帮忙,请了她来这里做客。”

    破天荒头一回,沐瑄对一个女人有了些许的兴趣,这是让端惠深感意外,同样又觉得是个好兆头。也就是说将来让沐瑄动了娶亲的念头也是可行的。

    她强忍着欢喜和沐瑄道:“好,就依你。那个什么荣三小姐,我会给她下帖子。”

    沐瑄向端惠道了谢。

    端惠便和沐瑄说起了母妃柴氏的忌辰府里的手笔来。

    沐瑄的脸上渐渐的恢复了以前的淡然,显得对这事并不是那么的上心。

    “没想到这个顾氏做事还算妥当,难怪不得王妃会把大半的事交给了她打点。瞧着年纪轻轻的,倒还行。”

    沐瑄对府里的那些人和事更是没什么兴趣,面露倦色道:“姐姐和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先去棠梨书斋那边了。”

    端惠知道他不喜欢听这些琐碎的家务事,也不勉强他,颔首道:“好,一会儿过来我们一道吃饭。”

    沐瑄没有异议。

    端惠去了次间,仔细思量起如何邀请荣三小姐的事来。

    忖度间,奶娘陈氏走了进来。

    “郡主娘娘今天是真高兴,看样子大爷过来给您带来了好消息。”

    端惠道:“不算是什么好消息,不过他愿意和女子接触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可是……”端惠以手托腮,望着炕屏上绣着的牡丹花兀自出神。

    陈氏忙问:“可还有什么地方不妥当吗?”

    端惠这才说出了自己的顾虑“那个荣三小姐我也不熟悉,是个什么样的小姐,一点也不清楚。这么冒然的下帖子请她,也总得有个缘由才行。”

    陈氏笑问:“不知这个荣家是不是当初齐家大小姐嫁的那户荣家?若是的话,说来两家也是有关联的了。”

    端惠才猛然道:“我糊涂,竟然忘记问君华了。”

    后来她又突然想起什么和陈氏道:“若真如此的话,那位齐氏不是早早的就去世了么。那么这个荣三小姐不就是丧母之女?”

    古有“五不娶”的说法,其中第一条就是“丧母长女不可娶”。说是因为丧母长女没人教导,品性不一,大多将就的人家是瞧不上这样的出身。陈氏明白郡主的担忧,不免笑着开解:“郡主现在想这么多做什么,再说大爷也没透露出这方面的意思。您就顺着大爷的心意该怎样就怎样,当心把大爷惹急了,又不来山庄了。”

    端惠拉着陈氏的手道:“到底是奶娘懂我。我也一向冷静的,只是一涉及到君华的事,就没个分寸。”

    陈氏笑道:“是郡主太替大爷操心的缘故。”

    端惠道:“我就这么一个弟弟,偏生他又和府里有隔阂,不操心他,谁来操心他呢。但愿从此后,他慢慢的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来,过正常的日子。我也没什么好埋怨的了。对了,还有一事,君华说要接他当初的奶娘来我们山庄,你看让人收拾一处屋子来预备着,毕竟当年对君华是有功之人,找个地方安置她。”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陈氏连忙答应了。

    端惠郡主找了沐瑄问清楚了,又和他商议:“正好榴园那边的石榴花开得好,我看不如请了荣三小姐来这里赏榴花吧。”

    沐瑄赞同道:“也好。”

    “只是光请她一人也没什么意思,当初她母家齐家和母妃家也有来往的,据说当初母妃来我们家,齐家的老太太还来添过箱。只是母妃一走,人情往来的渐渐就淡了。趁着天气还不是十分的太热,我打算将齐家的老太太也一并请了。他们家也有几个女孩子,一并邀来,也热闹热闹。”

    只要姐姐高兴,沐瑄是无所谓。这事他完全交给了端惠去办。(。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八章 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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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筝接到了栖霞山庄递来的帖子,上面邀她五月十二去山庄赏石榴花。

    她将洒金红笺来回的看了两遍,心里还有些疑惑,她和这位大归的郡主并无什么往来,此刻却突然给她下了帖子,心下有些捉摸不定。

    她问了身边的如意一句:“你可知道,这位郡主除了请我,还请了别的人?”

    如意笑着回道:“奴婢听说还请了齐家老夫人、以及几位表小姐们。”

    荣筝这下心里坦然了,笑道:“看样子我是沾了姥姥的光了。”

    她拿着帖子去找了马氏,马氏听说郡主请荣筝去做客,荣家就只请了荣筝去,她似笑非笑道:“既然人家郡主下帖子请你,这么天大的脸面自然得去。去人家那里做客,可别失了礼数啊。”

    荣筝应着是。她只是想知会马氏一声而已,去不去的决定权在她手上。

    荣筝说明了事项后,并未留下来和马氏闲话便回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马氏的脸上有些阴晴不定,和身边的周嬷嬷道:“我倒不知道她竟然有这么大的脸面,堂堂郡主还会下帖子请她。”

    马氏酸溜溜的语气让周嬷嬷微微一笑,忙说:“听说还请了齐家的老太太以及几位表小姐。”

    “我倒忘了这一层了。这些日子,老爷总让我留意她的亲事。选来选去,合适的人家却少。你说她要真是攀上了王府的高枝,以后有了这一层靠山,是不是眼里就再也容不下我这个当后母的呢?”

    “太太您这是说的什么话?三小姐有了依靠的话,将来对五小姐也是有帮助的。说不定我们还能沾她的光呢。”

    “沾光?!”马氏冷笑了一声,她知道荣筝这些日子来对当初齐氏留下来的那两处庄子管得紧,看样子要把这两处的产业想要握在自己的手中。果真如此的话,这些年她的经营不就是白费呢?再有窟窿一旦捅了出来,她如何去给老爷交差?想到这里便头疼。原以为荣筝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能轻松的拿捏在手里,没想到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过了两日,白胜春家的进府来给荣筝请安。

    “这些日子里家里事多,也顾不上来给小姐请安。小姐近来可好?”

    荣筝点头道:“挺好的,多谢大娘惦记。”

    白胜春家的又说:“秧苗都插种好了,莲藕和菱角也都种下了。麦子也都耕种得差不多,小姐什么时候得空的话,要不要去看看?”

    荣筝对这些农事也不熟悉,便道:“有空了再说吧。对了,那个雷波怎样?”

    白胜春家的笑道:“挺好的一个小伙子,能写会算的,主意有多,还多亏了他从中帮忙,庄子上的事也理顺了不少。”

    荣筝听说也算满意,接着又问:“最近可有什么人去找过他?”

    白胜春家的道:“前几天夜里倒真有人去找过他,不过并没呆多久那人就走了。事后雷波也只是略提了提。我们也不好多问。”

    荣筝心道,肯定是沐家的大爷去找过雷波了,她得尽快摸清雷波身上是不是还藏着别的什么事。毕竟他现在在自己手下做事。当初来得又突然,她始终不敢对雷波委以重任,还是对这个人有些顾忌。

    白胜春家的走后,荣筝便让梅芬去将肖禄找来。

    肖禄听说荣筝找他,二话不说放下了手中的事,立马就过来了。

    荣筝在花厅里见了他。

    “前两****还听你师父赞扬你,说你最近办事沉稳了不少。”

    肖禄脸上微微一红,恭敬的说道:“全是师父教得好。”

    荣筝点点头,直接说明了意图。

    “庄上的那个雷波或许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来历,你想办法给我摸清楚。”

    肖禄微微的有些惊讶,他抬头看了荣筝一眼,立马又垂首恭敬的说道:“是不是这个姓雷的小子有什么问题?”

    “不,暂时还没发现。只是我心里毕竟有些不踏实。你想办法给我打听清楚。我不急着问你要结果,只是一定要打听清楚了再来回我的话。”

    肖禄想起了以前做事有些粗莽,脸色微赧,讪讪然的应了个是。

    午睡起来后,荣筝带着如意去了一趟三房那边。恰巧遇上杜氏和荣筱吃西瓜。杜氏忙请荣筝也坐下来吃。

    “这是今年刚上来的西瓜,你尝尝看。”

    很快的,就有丫鬟捧了个碟子来,里面盛着两块西瓜请荣筝吃。

    荣筝在这边自然也不客气,取了一块来,红瓤黑籽,汁水又多,十分的甘甜。

    “婶娘这边的西瓜味道确实不错,又比别处的出得早。”

    杜氏连忙吩咐道:“送两个西瓜给三小姐,再送两个给二嫂。”

    荣筝又问起荣筱的身体来:“昨儿学琴,怎么没见四妹妹?”

    荣筱红着脸说:“身子不大舒适,告了假。”

    荣筝又担心道:“大夫怎么说,说来也不是什么大病,怎么总是不见好呢?”

    荣筱不大好开口。杜氏却笑道:“筱姐儿是遇上好日子了,她自己还不好意思呢。”

    荣筱满脸通红。荣筝这才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说来荣筱还比她小一些,怎么她的初潮还没有来?上一世什么时候来的,她已经忘记了。

    过了会儿,管事媳妇过来给杜氏送银子,杜氏也没回避,便问那管事娘子:“香粉铺子上的钱上个月送来的有问题,回头你把金掌柜给我叫来。”

    管事媳妇忙答应了。

    荣筝知道早些年杜氏拿着体己钱自己弄了间香粉铺子,赚的钱全是自己花,并不入公中的账。当初马氏和杜氏合伙,只是刚开始一两年铺子赚钱不多,又出了一件事,马氏便撤伙了。哪曾想马氏撤伙不久,香粉铺子的生意就渐渐好了起来,不过每个月到底有多少的赚头,荣筝是不清楚的。

    此刻她却动了念头,心道,自己正愁没有收入的时候,要不要入个股呢?只是目前她能拿出来的钱并不多。暗想等阵子自己攒够了本钱,要不找婶娘商谈商谈?

    “太太!舅太太来了!”

    杜氏拿了旁边丫鬟的手绢,笑吟吟的说道:“快请她进来。”

    荣筝不大想见到杜母,可又不好立马走开。坐在那里颇有些不自在。

    很快的,便由丫鬟揭起了湘妃竹帘,杜母微低了头走了进来。屋里人都站了起来。杜氏更是迎了上去,热络的笑说道:“嫂子倒好久不来我这里了,家里忙什么呢?”

    杜母也一眼就看见了荣筝、荣筱姐妹。姐妹俩给杜母福了身子,行了礼。

    杜氏请了杜母上座。

    杜母便和小姑闲话起家常来。

    “家里的庄子有些事,我走不开。心里惦记着该进府来瞧瞧姑太太的,也顺带看看姐儿们,偏生给绊住了。鸿哥儿近来可还听话?”

    杜氏笑道:“他在学堂里念书,每天都要过来给我问安,怎么不听话。再说他都是大人了,嫂子还不放心啊。”说着还故意睨了一眼荣筝。荣筝装作没看见一般,低了头去看地毯上的花纹。

    杜母道:“现在我操心的也就是鸿哥儿了。再过两个多月,就该去参加院试了,要是考过了就有了功名。我也算是熬出头了。”

    杜氏附和道:“可不是。”

    荣筝心下想到,秀才才是刚刚起步,后面还有乡试、殿试,谁能保证杜鸿能一路通顺无阻呢。中秀才或许还能称做容易,但好些人一辈子也就在这里了,再进一步却难如登天!

    杜母和杜氏说了两句,杜母的目光又向荣筝瞥去,见她穿了身杏子红的衣裙,不由得笑赞:“三小姐这身衣裳是新做的吧,倒好看!”

    荣筝道:“去年做的。”

    “咦,我还以为是新做的,只是没瞧三小姐上过身。瞧着怪好看的。这样鲜亮的颜色,也就你们年轻女孩子穿得好看。”

    荣筝神色淡淡的,她现在对杜家能保持距离就保持距离,一点也不想和他们亲近。起身便要和杜氏告辞:“多谢婶娘的西瓜了。”

    杜氏抿嘴笑道:“不过一点西瓜,道什么谢呢。”

    荣筱见荣筝要走,忙拉了她的衣袖说:“三姐姐,去我屋里坐坐吧。”

    也好,反正荣筝不想在此处多留,两人便告了辞。

    待女孩子们下去后,杜氏这边和她嫂子低声商议了起来。

    “我听闻那边的二老爷让马氏帮着给三小姐找婆家,也有两家来提亲,可二老爷不是嫌弃人家家底不好,就是嫌弃人家公子不成器,左右有挑选的地方。三小姐也满十三了,要不是前面老太太的服,怕早就把亲事给定下来了。我说嫂嫂,你怎么也不动作快一点,去请媒人来提亲呢。再耽搁下去的话,只怕就给误了。”

    杜母何曾没有听到过风声,然而她有自己的打算。只是如今小姑是杜家的人,有些话她不方便直说,沉默了一阵,含笑道:“姑太太放心,我心里明白。”

    杜氏拍拍杜母的手说:“这事嫂嫂要上心才好。趁着二老爷还在家里,把这事给定下来,不然只怕后面二老爷外派了有什么变数。”

    杜母才猛然记起荣江告了丁忧在家持服,如今服一满就等着朝廷的派遣。据说当初荣二老爷考绩得了个优,看样子是要升迁了。她心下不免有些纠结,将来能有荣家这门姻亲,对鸿哥儿肯定有不少的帮助,何况荣二老爷又赏识鸿哥儿,可偏生她对荣筝早就存了忿恨之心,不是那么情愿的让荣筝进门。

    杜母沉默不语,让杜氏看得心急,忙拉了杜母的手道:“嫂嫂,莫非您还有什么顾虑不成?”

    杜母恍然的摇头笑道:“没,没。”

    杜氏叹息道:“嫂嫂,这事当真耽搁不得。一晃鸿哥儿也不小了,给他说门亲事,定下来,也好让他安心的攻读。难道您还有什么打算不成?”

    “不,不是……”杜母喃喃,她说不出自己对荣筝不喜的话来,毕竟杜氏又是荣筝的婶娘,因为这一层,使得她不好开口。

    杜氏便给她嫂子出主意“我们家和武学巷的向家有来往,他们家的那位二太太听说曾经还是先前二嫂的闺中密友,如今向家二老爷又刚任了千户。你不如去找她商议,请她做媒人,上门来提亲,这事或许就成了。”

    杜母木讷道:“姑太太不用操心了,我有主意。”

    “好,好。我只是提个建议,嫂嫂自己有主见我也不多言了。要是有什么困难,你直接向我开口。我能帮衬一点是一点。”

    杜母讪讪然的应了个是。

    她在杜氏跟前又坐了会儿,便起身说要到马氏那里走动。杜氏欣然答应。

    等杜母走后,杜氏和身边人道:“我这个嫂嫂也真是的,事到临头了,偏偏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难道她就不心急么。这事自然是越趁早打算越好。”

    身边人笑道:“舅太太很满意这门亲事,太太就不用操心了。”

    却说杜母出了杜氏的院子,慢慢的往二房去。

    走到那僻静无人的地方,她低声和身边的嬷嬷道:“难道真要娶筝姐儿过门?”

    嬷嬷笑道:“太太不是早就相看好了么,如今满府都在传三小姐将来是要嫁到杜家去的,太太难不成又后悔呢?”

    “我也想后悔啊。可是荣家二老爷毕竟是官场里的人,再加上荣大老爷如今官运亨通,有这么一门姻亲帮衬着,鸿哥儿能省多少的事。只是……”杜母犹豫下才又道:“我不喜欢筝姐儿,所以正为难。”

    嬷嬷满是惊诧,她家太太不是十分喜欢荣三小姐么。荣三小姐生辰,还眼巴巴的亲手做了两双鞋子送来,怎么突然又不喜欢呢?

    嬷嬷想毕又笑道:“三小姐以后进了杜家门,太太您就这么一个儿媳妇,要怎么教导都行,您担心什么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她无不欢喜道:“是呀,我做了她婆婆,让她立规矩,难道她还给我反着来不成。鸿哥儿又最听我的话,将来我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还怕她一个小丫头片子不成?哎,是我想歪了。走,我们去找二太太说说话,探探口风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六十九章 拒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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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两日,马氏去和荣江商议。

    “老爷,筝姐儿的亲事只怕还得您亲自定夺。”

    荣江眉毛一挑忙问:“这些日子来,我恍惚听见有几家人遣了媒人上门来提亲,我没有功夫过问。正好你和我好好的说一说。”

    马氏便递上了一张名帖,上面写了三户人家,其中杜家赫然在列。

    荣江仔细瞧了瞧,马氏又在跟前介绍:“头一户是新郑的张家,听说他们家是做棉花生意的,家里很有本钱。如今家里子弟们都读书,家风不错。说的是张家的二公子,今年刚满十四岁。其次是便是陈桥门外的罗家,他们家的七老爷如今是南京的知府。”

    荣江便问:“说的是罗家哪位公子?”

    马氏笑道:“是十一公子。听闻今年十七了,略大两岁,但也合适。再有就是杜家了,杜家什么情况老爷只怕比妾身还熟悉,就不多说了。”

    荣江虽然欣赏杜鸿,但此刻还没有必须要把女儿嫁到杜家去的念头,一来杜家家底薄,只有一个寡母,没什么帮衬的,二来杜鸿还没什么功名,将来不知如何。他思量了一番便道:“我知道了。”

    马氏也不多话。

    回头荣江便遣了人去打探罗家十一公子的底细。

    一日后,龙树前来回话。

    “罗十一公子是罗家四房里的少爷,听闻是在罗四太太房里长大的。”

    荣江皱眉道:“难道不是嫡出的?”

    龙树如实道:“听说是丫鬟抬的姨娘所出。姨娘走得早,罗四太太亲手把他带大的。”

    荣江的眉头更是拧在了一起,看得出来,他对罗家也不满意。张家是商贾,商人重利轻义,他不想女儿再嫁作商人妇,所以先否定了张家。如今罗家又是怎么番情形,他更是不满意,难道真要把女儿嫁到杜家去?

    回头荣江和马氏商议:“筝姐儿的亲事还得你再费心帮忙看看,有了合适的再告诉我。”

    马氏有些诧异,问道:“莫非老爷瞧不上那三户人?”

    “总觉得让筝姐儿委屈了,她年纪也不算太大,不能贸然定下来,再看看吧。”

    马氏心不在焉的应了个是,接着又笑道:“三小姐和鸿哥儿也是看着长大的,妾身还以为老爷取中了杜家呢。看样子……”

    荣江沉思片刻才说:“齐家老太太开了口,说筝姐儿的亲事她要亲自过问。以前我向她透露过半点,老太太明确的表示不喜欢。”

    别说是岳母,就是他对杜家也不是真正的愿意。

    听到这里,马氏便知道杜家出局了。

    翌日午后杜母进府来和马氏闲话,马氏讪笑道:“这事还要从长计议。”

    杜母露出了尴尬的神色,好半晌才道:“倒也是,我们鸿哥儿现在连个功名还没有,二老爷必定还要斟酌,不妨等鸿哥儿中了秀才再说。”

    此事就正式搁置了。

    杜母在荣家一直待到了杜鸿从学堂里回来,她见到了儿子,她从二房那边受到了羞辱,愤懑的对儿子道:“你可要好好的给我争气,我再也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了。我肯请向二太太来提亲,就是给了荣家天大的面子了,哪里晓得人家却根本瞧不上。总有一天我要让荣家人后悔。”

    杜鸿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半晌才说:“母亲请人来提亲呢,儿子怎么一点也没听说呢?”

    “是我让人瞒着你的,怕你分心。这下也好了,你彻底断了这个念头,专心念你的书吧。”

    杜鸿呆在那里,荣家三小姐在他看来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他何曾没有动过想要娶她的念头,以前两人的那些情意,在他心底早就发了芽,无法轻易抹去。在他以为两人的姻缘是天注定一般,可荣筝的突然疏离,如今的荣家拒绝,犹如当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冻得他痛彻心扉。

    “母亲,若是以后成了廪生,我就从荣家的书院里搬出来。”

    杜母一怔忙说:“如今也还不到那一步,再说你也是三房里的侄儿,难道还有人赶你不成。荣家请的先生是有名的大儒,县学里可不见得能有这么好的先生。再说富先生对你也多有指点,你也别意气用事。”

    杜鸿的手紧紧的按着桌角,指甲盖已成了白色。良久他才缓缓说道:“母亲放心,儿子将来会出人头地的,一定会给母亲挣个诰命回来。”

    杜母有了儿子这一句话,心里的怅然不快顿时消失得烟消云散,无不欢喜道:“好孩子,不枉我疼你一场,就知道你是有孝心的。如今你安心读书,将来娘会给你娶一房温柔贤惠,容貌艳丽的媳妇。保管比那荣筝好几倍。天底下又不是只有荣家的姑娘。他们瞧不起我们家,我还瞧不上那荣三小姐呢。这下正好!”

    杜鸿从此一颗心思全部放在了举业上。偶然去二房书房那边遇见荣筝,他也规规矩矩的保持着应有的礼数,从不僭越一步。

    很快的就到了五月十二这一天。荣筝换了吕老夫人给做的洋红色的云锦褙子,石榴红裙。那多红珊瑚珠攒的珠花在她的妆奁盒里静静的躺着,她再三思量了,还是拾取了这朵珠花,让如意给她簪上。

    如意替荣筝收拾妥当,笑着夸赞:“我们家小姐今天真好看。”

    荣筝含笑说:“太太发了话,说不能给荣家丢了脸,又是人家郡主头一次请我,自然得重视。”她看着靶镜里的那个明艳多姿的少女,满意的笑了笑。

    穿戴整齐,她带了如意去辞了马氏。

    马氏见她这身装束,目光又落到了她头上的那朵玫瑰珠花上,点头说:“知道了,行事可要注意安全。”

    荣筝木然的应着是。

    门外早有朱轮翠盖车在等着她。荣筝带了如意和梅芬,登车而去。

    这是荣筝第一次来栖霞山庄做客,当她下了车时,立马有两个穿葱色比甲的丫鬟迎了上来。

    “是荣三小姐吧,快快这边请。”

    丫鬟们引领着荣筝径直去了榴园。

    榴园是处寂静的院落,和后面的花坞连成了一片。此时正是石榴花开的季节,园子栽种着十几棵石榴树,绽放着如火一般的花朵。园子的东北角修了一片敞屋。

    在一棵粗大的石榴树下,设了柳编的桌椅。吕老夫人等早就来了。

    荣筝笑着上前先给端惠郡主行了礼。

    端惠郡主笑着点头说:“荣三小姐过来了。”因为是弟弟点名宴请的人,她不免多看了荣筝几眼。

    荣筝接着又去给吕老夫人请了安,同来的表姐妹们有蕴霞和蕴虹姐妹。蕴娴和蕴欢都没有来。

    蕴霞见到了荣筝很是欢喜,拉着她的手道:“你总不来我们家,我想见你一面也难。”

    荣筝如实道:“家里有些事走不开,再说我还要跟着郑师父学琴。”

    蕴霞听说,嘟囔着嘴说:“那我去找你玩好不好。”

    吕老夫人在旁边听见了,轻声呵斥道:“都多大了,还只知道玩,让郡主看笑话了。”

    端惠倒是扬着笑脸,亲切的说道:“我像她们这么大的时候,还不是只知道贪玩。”

    吕老夫人满脸慈爱的望着孙女们,和端惠说起了当初柴家的事。

    “柴家的三太太当初和我最要好。我不是河南这边的人,原是江南来的,正巧柴三太太也是也是江南人。渐渐的和柴三太太来往就密切起来,当初王妃还在襁褓里的时候我还抱过她呢。还和柴三太太夸赞她福气好,该睡的时候就睡雷也打不动。后来竟然做了王妃,当真是福气好的。”

    端惠陪笑着说:“都说福寿不能双全,母妃福分是有了,可惜寿字上差一点。”

    谈论起当年的事来,难免有些伤感。荣筝想着今天郡主宴请,是好日子,不能勾起郡主太多伤感的回忆,暗暗的拉了下吕老夫人的衣角。吕老夫人回头,冲荣筝一笑。她明白外孙女的心思,遂打住了这个话题,没有再接着说下去。

    端惠便说起眼前的石榴来,笑道:“当初这些树木还是父王让人栽种起来的,一年下来结的果子除了自己吃,还能拿去送人。我们山庄上又有懂管果树的人,料理得倒还齐整。这石榴呀味道也不错。等到中秋的时候,我也摘两个送老夫人尝尝。”

    吕老夫人忙欠着身子道:“哎哟,这倒是我这老太婆的福气了。石榴多子是好预兆,郡主娘娘定福气多多。”

    端惠笑了笑。她请了齐家女眷来赏花,也没预备别的节目,戏文丝竹一概都免了。她的目光放到了荣筝的身上,笑道:“我们山庄也不小,不如请小姐们四处逛逛吧。不用一直陪在跟前,倒把你们给拘住了。”

    蕴霞天性活泼爱动,早就坐不住了,听了这话不免心痒痒,忙起身拉了荣筝就要告辞。吕老夫人向蕴霞瞥了一眼,目光有些逼人。蕴霞忙垂下了头。

    这番小女儿的情态完全落入了端惠的眼中,笑着点头说:“老夫人,让她们姐妹们自在的玩去吧。这山庄里没有旁人,不用担心。”

    吕老夫人这才交待道:“不许惹事啊。”

    蕴霞小声的应了个是。

    端惠让跟前的大丫鬟陪着三位小姐随意的逛山庄。蕴虹扬着头看枝桠上的石榴花,觉得煞是好看,蕴霞则拉了荣筝叽叽咕咕的说个不停。

    “二姐现在可忙得不得了,天天跟着二伯娘和大嫂说要学理家。我说今天郡主下帖子请,就出来散漫一天当是休息吧。偏生她说事多。她过不了几个月就要远嫁了,哎,又少一个一起说笑的姐妹。”

    “二姐她和我们玩笑不起来,不像我们俩疯惯了没人敢管。”

    蕴霞还是觉得荣筝更投她的脾气,两人在一处总有说不完的话。不过上次荣筝去家里住了半个来月,蕴霞隐隐的觉得荣筝也变了,不似以前的那般活跃。

    “我说你是怎么回事啊,还说陪我一起疯。我被祖母禁足的时候,你也不怎么来看我,回你们荣家了,也不想我……”蕴霞碎碎念起来。

    荣筝忙道:“没有,没有,我怎么会不想你呢。当真讲,回去我给你下帖子,你来我家住一阵子可好?”

    蕴霞这才喜笑颜开。

    两人只顾着说话,倒把蕴虹给冷落了。蕴虹不高兴的撅着嘴说:“两位姐姐都不理我。”

    蕴霞笑着拧了一下蕴虹的脸蛋,说道:“谁敢不理你。”

    一行人一路走一路说,不知不觉间就出了榴园。在丫鬟的引领下,又逛了几处别的园子。荣筝觉得栖霞山庄的布局比王府里的纷园要别致得多。或许是此处不受规制的影响,当初又请了江南园林建造师给立的稿子,所以处处透露出一股清秀婉约的味道。

    “这是你们郡主的别院吗?”

    跟前的穿酱色比甲的丫鬟忙答道:“现在郡主基本就住这里,也算是别院了吧。不过当初是我们王妃的陪嫁,王爷又买了附近的地给扩建的。”

    荣筝点点头,赞道:“能修出这样的园子来,设计的人肯定是个胸中有丘壑之人。”

    蕴霞噗嗤一笑,觉得这完全不是荣筝的口气,忙笑问:“何以见得?”

    “一步一景。每一处都有自己的看点。再有这活水也引得好,要是没了活水,再漂亮的园子也是一潭死水。”

    这些蕴霞不懂,不过她却是懂得欣赏美,也觉得栖霞山庄好看,让她住一辈子只怕都不会腻烦。

    几人慢慢的走着,不多时,已经到棠梨书斋了。荣筝看见了梨树的枝桠从院墙内伸了出来,指着问道:“这一处是什么地方?”

    刚才搭话的丫鬟忙道:“是棠梨书斋,如今我们大爷住的地方。”

    “哦!”荣筝的脑海里自然浮现出沐瑄的样子来。她还以为他就住在普慈寺后面那处宁静的小院里,没想到这里也有他落脚的地方。后来又转念一想,郡主是他亲姐姐,自然会给弟弟留处歇息的地,也没什么好稀罕的。

    她们才过棠梨书斋不久,浮翠忙赶了上来,和穿酱色比甲的丫鬟低声道:“纨素姐姐,大爷说要找荣三小姐说几句话。请荣三小姐去书斋坐坐。”

    纨素微怔,忙将话转告给了荣筝。

    荣筝倒很意外,忙说:“还请这位姐姐带路。”(。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章 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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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蕴霞和蕴虹姐妹见荣筝跟着浮翠走了,两人都是一脸的茫然。

    蕴霞心道,荣筝什么时候和王府里的长公子有交情,不是听说她和沐三小姐有来往吗?这私底下见面的事……蕴霞低下了头,要是一会儿老夫人问起了,她该找个什么借口替荣筝遮掩呢。

    蕴霞瞥了一眼蕴虹,最后低声在她耳边道:“一会儿老夫人要是问阿筝的事来,你可别说实话。”

    “为什么呀?”

    “为什么,老夫人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此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你嘴巴可得给我关严了。”蕴霞又给了蕴虹一记警告的目光。

    “三姐怎么说,我就怎么说。”蕴虹还是垂髫之际,哪里懂得如许。

    却说荣筝跟着浮翠有些忐忑不安的进了棠梨书斋。

    此处倒十分的幽静,梨树上已经绿叶满枝,挂了不少的果子,看上去过不了多久就要成熟了。举目望去,上面三间屋子,粉墙红窗,在一片绿荫里显得尤为的夺目。

    挂在檐下的鸟儿偶尔传出两声嘀呖,打破了这片静谧。

    浮翠引领着荣筝进到上房。她才看见了内部连成了一片的屋子。当下放着一张大理石的书案,书案上摆放着一套文房四宝,一个玉山盆景。旁边的青花大卷缸里插着数支书轴。当下一尊青铜的博山炉,只是没有熏香。另一面靠墙处放着一张琴桌。

    一排排的书架整齐有致的挨次排列开去,架子上贮满了不少的书籍。静静的飘着一股厚重的墨香。

    “大爷,荣家小姐到了!”浮翠通禀了一声。

    “知道了。”

    那清越的男音从后面传来。

    浮翠忙请荣筝入座,又亲自去倒了一碗茶来。荣筝道了谢。

    阳光从糊着的青纱穿透进来,在光洁的水磨青砖上落下了斑驳的影子。

    荣筝的目光被墙壁上的一幅仕女图吸引了目光。她本不擅丹青,不过觉得那画上的人物颇有几分动人的姿色,忍不住上前两步想要瞧个究竟。

    画上的美人一袭红色的斗篷,怀里抱着个琵琶,取的是明妃的典故。只是画上的王嫱眉目间微微的笼着一股郁色。

    沐瑄从后面的书架绕了过来。正巧看见荣筝在看他父王当年画的这幅仕女图。稀疏的阳光照在荣筝的衣裙上,头发上。将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光芒。沐瑄看着她耳朵后面的碎发,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发出了金色的光亮。屋里屋外一片静谧。不知怎的,沐瑄的脑中突然出小时候母妃在梨花树下教他诵读诗句时的光景。那么多美好的句子,然而此刻萦绕在沐瑄脑海里的只有一句“岁月静好”!

    荣筝原本留心的是画上的美人,后来嗅着了空气里的白檀香气,不由得回过头去。却不知几时沐瑄一声不响的站在她的身后。两人四目相对,荣筝脸色微热,忙敛目向沐瑄福了福身子。

    沐瑄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轻轻的摸了下鼻子,亦不敢再看荣筝,说道:“你来了!”

    紧接着,他大步走到了大理石书案后面,自顾的在一张紫檀木的靠背椅上坐了,指了指下面的一张同样的靠背椅说:“你请坐!”

    荣筝大方的告了座,无意间向沐瑄瞥了一眼。却见他穿了身天青色的圆领团花暗纹直裰。又见他鬓若刀裁,剑眉星目。又怕沐瑄发现自己在暗中打量他,遂不敢再乱看,匆忙的收拾了目光。

    “说来当真该感谢荣三小姐,要不是你,我现在还不知该怎么迷惘。多谢你的无意相助,让我终于找到了出路。”

    荣筝有些一头雾水,忙道:“沐大爷说的是雷波么?不过偶然遇见救了他一命,又给了他一碗饭吃,不过是机缘凑巧罢了,并未想到能帮到您。”

    沐瑄道:“到底是荣三小姐善心,不然他哪能有如此的造化。”

    荣筝不过和沐瑄只略见过几面而已,两人也根本谈不上什么交情,她和沐家的宝纹,甚至和沐三爷更熟络一点。但这仅有几次的接触,让荣筝能明显的意识到跟前这个人的态度有些许的变化,至少不是初次见面的那般倨傲和疏离。

    荣筝态度随和,又道:“我也没想过会帮到沐大爷。”

    沐瑄见她并不居功,又随和大方,想起那次的事,多有些后悔,忙说:“那次真是唐突到小姐了,还请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荣筝想,你都差点把我掐死,我能不放在心上,当没发生过吗?要是换成以前的她,必定就和沐瑄结下梁子了,而且怎么也得想法将这个仇给报过来。此刻她的心中犹如一阵风暴刮过,最终平息了下来,端着笑容,有些生硬道:“过都过去了,就不提了吧。”

    关于雷波的事多余的字沐瑄一个也没说,他诚恳的向荣筝表示了感谢,又为以前的事道过歉,别的话也没有问。

    荣筝不过略坐了坐就起身告辞。

    荣筝回到榴园里,蕴霞姐妹竟然还没有回来。吕老夫人正陪着端惠郡主说话。

    吕老夫人先见了荣筝,点头笑道:“逛累了吧,来我身边坐。”又见蕴霞姐妹没有和荣筝在一起,皱眉问道:“三丫头、六丫头又上哪里疯去呢?”

    荣筝想着和沐瑄说了会儿话,把蕴霞姐妹晾在了旁边,匆匆的赶回来,却没想到她们竟然还没回来。如今见外祖母问起,少不得要说:“她们别处逛去了。”

    “这个三丫头不好,就是喜欢乱跑。上次的教训看来还不够,非得闯出点什么来她才知道后悔,再这样以后不带她出来了。”吕老夫人觉得这个孙女让她在郡主面前丢了脸面。

    上次在寺里的事,端惠郡主也是隐约知道的,见老人家不高兴,忙笑道:“不妨事,有丫鬟婆子跟着,她们也跑不到哪里去,说不定过会儿就回来了。”

    荣筝心道是自己行事不够周妥,让外祖母怪罪了蕴霞姐妹,便起身道:“姥姥别怪,我这去找三姐和六妹。”

    “一个找一个成什么呢,你乖乖坐着别动。等会儿她们再不回来,我再让人去寻。”

    荣筝只好乖巧的听话。

    “荣三小姐是属什么的?”

    荣筝答道:“属羊的。”

    “那不是要满十三岁了?”

    吕老夫人笑着替荣筝答了:“我这外孙女儿的日子好,是四月初八,正好赶上浴佛节。”

    端惠忙道:“呀,那还是个有福气的。”生辰倒是不错,只是这属相上差一点。常言说“十羊九不全”属羊的女子大多命不好。她心中微微的叹了口气。

    吕老夫人心下琢磨着,郡主突然问起外孙女的生辰来,莫非是想帮她相门亲事不成?若真能让郡主做媒的话,可是天大的脸面了。吕老夫人想毕,又道:“只可惜我那唯一的女儿走得早,留下了这么根独苗。虽然后母进了门,可毕竟是后母,隔了一层,如今她又有女儿,难免不有别的想法。我心疼得紧,若是不安顿好她,以后也没有脸面去见我那女儿。”

    端惠瞧着荣筝微笑道:“孩子都是爹娘的心头肉。我见这妹子长得倒是个有福相的,以后定有好日子。”

    “借郡主娘娘的金口了。”

    端惠给荣筝赏了一串红麝香手串,在手腕上能缠绕三圈还有余。

    吕老夫人见这是郡主单赏荣筝的,心下喜欢,忙让荣筝给郡主磕头道谢。

    又过了一会子,蕴霞和蕴虹来了。先蕴霞并未看见荣筝,还找借口和吕老夫人道:“老太太,阿筝妹妹和我们走散了,可能过会儿自己找到路就回来了。”

    吕老夫人脸上露出些吃惊来,蕴霞还想说什么。却见荣筝从敞屋里走了出来,蕴霞脸色就变了,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端惠见这姐妹们各说各话,看样子没有事先商量好。荣筝和齐家姐妹没有一道回来,她倒料着了缘由,笑着和吕老夫人说:“一定是她们姐妹们走散了,相互不知道对方是否已经回来。”

    吕老夫人正是尴尬难堪的时候,见端惠给她台阶下,只好顺着端惠的话说:“兴许是这样吧。”

    这事谁也没有再接着追问下去。

    蕴霞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过不多久,便开了宴。

    席面设在敞屋里。当下每人面前设一小榻,跟前一张长几。几上罗列着四冷盘,四热菜,还有两道小点,凑了个十全十美。再有一把乌银刻梅花的自斟壶,一只犀角杯。

    都是些女客,蕴虹年纪小,荣筝又是个不善饮的。蕴霞倒能喝几杯酒,但是在祖母面前哪里敢放肆。吕老夫人先敬了郡主一杯酒,女孩子们又陪敬了一回。

    郡主难得和吕老夫人投契,因此场面倒不算冷清。用过了饭,端惠郡主又和吕老夫人叙了半晌的往事。直到端惠郡主面露倦色来,吕老夫人带着孙女们这才起身告辞。

    端惠也并未过多的挽留,说道:“我寡居在此,和外面的人来往甚少。老夫人得空了还请来串串门,我还想听您老人家说说当年的那些旧事。”

    吕老夫人点头笑道:“郡主娘娘不嫌老太婆啰嗦,一定还会再来拜见郡主娘娘的。”

    端惠又看了荣筝两眼,便命丹橘和纨素帮忙相送。她则回了锦绣院午睡去。

    端惠刚刚进了内室,便对跟前的小丫鬟道:“去将你们大爷叫来。”

    小丫鬟答应一声立马就去了。

    端惠觉得身子又困又乏,但她有话要问弟弟,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让人上了一碗酽茶。茶端到手上不过才喝了一口,沐瑄就过来了。

    “齐家的人都走了么?”

    “走了。”端惠捏着绢子按了按嘴角,又道:“齐家的那位老太太倒挺和气的,我和她说了半晌的话。她倒也高兴。”

    沐瑄想,姐姐新寡,如今深居简出,身边没个说话的人,难得有人和她投契,思毕便道:“以前两家也是有来往的,姐姐要是想见什么人了,只管去下帖子请。”

    “我还是瞧着你的意思来办。如何,该说的话都说呢?”

    沐瑄道:“都说了。”

    端惠抿嘴笑道:“我赏了她一串红香手串,当年贵妃娘娘赏我的东西。怎样,没有礼轻吧?”

    “多谢姐姐了。”

    端惠仔细的瞧了瞧她弟弟,含笑着说:“莫非你对那个荣三小姐有意思?”

    沐瑄脸色一红,急忙分辨道:“姐姐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姐姐明明知道我没有那样的心思。不过是她无意中帮了我一个忙,一直想和她道句谢,却没机会,才托了姐姐……不曾想姐姐这样误会。”

    沐瑄着急的样子端惠很少见,忙笑道:“好了,我不过一句玩笑话,看把你给急得。荣三小姐模样生得倒还端庄。只是属羊的,命苦。”

    沐瑄不知道他姐姐为何要添上后面那句话,他自然也没有放在心上。

    沐瑄走后,端惠的睡意却没了。正好陈氏进来,端惠便留着她闲话起来。

    “要是荣家小姐父母双全,命格再好一点就好了。”

    端惠的心思不言而喻。陈氏笑说:“郡主急不得,慢慢的来吧。如今都是好的开端。”

    “是啊,以前哪里见过他和旁的女人多说过一句话?不急,我不急。”端惠的眼角都满满的是笑意。因为今天高兴,不免多喝了两杯,一会儿觉得有些上头。忙上床躺了。

    这里快到黄昏时,崔尚州匆匆赶来了。他直奔棠梨书斋而去。此次同来的,还有沐瑄时隔十五年没有见面的奶娘雷嬷嬷。

    雷嬷嬷身材瘦小,背微微的有些驼。她穿了身半新不旧的蓝布袄裙,梳着圆髻,年纪还不到四十,却已满脸的风霜了。

    她刚见到沐瑄时,一时没有认出来,指着沐瑄问崔尚州。

    “这个哥儿是谁啊?倒一副好相貌。”

    崔尚州笑说道:“老人家连沐大爷也给忘了么?”

    雷嬷嬷听说,忙下细里去瞧沐瑄。沐瑄上前一把将雷嬷嬷扶住,唤了一声:“奶娘!”(。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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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瑄大爷,怎么都长成大人呢?和小时候一点也不像。”雷嬷嬷激动不已,眼中已含了泪花。

    崔尚州笑道:“老人家您都离开王府多少年了,沐大爷当然也长大了。你们家的波儿不也是个大人了。”

    雷嬷嬷颤巍巍的点头:“倒也是。”又下细的打量着沐瑄,极其满意的点头道:“瑄大爷小时候长得很瘦弱,没想到大了倒壮实了不少。老奴瞧着模样倒有几分像老王爷。”

    沐瑄见了当时的旧人,心中哪里不激动的。他姐姐早就让人收拾好了屋子安顿雷嬷嬷,他又让崔尚州去芦塘将雷波接来,让他们母子团聚。

    紧接着雷嬷嬷又去见过了端惠郡主。

    端惠郡主知道当初弟弟身边四位奶娘,雷嬷嬷是服侍最久,也是最后走的,待她也多了几分客气。

    所幸途中崔尚州向她提了些王府里的情况,她才知道郡主如今新寡大归,住在这山庄里。所以当她见到端惠时,不免多了几分怜悯。心道郡主这一生虽然大富大贵,可也免不了孤独凄凉的命运。要是能留下个孩子多少好一些,偏偏一儿半女皆无。

    端惠客气的对雷嬷嬷说:“君华是个念旧情的人,听说你儿子离这边不远。不如就在山庄住下。”

    雷嬷嬷含笑说:“郡主娘娘太客气了,瑄大爷能让人接老奴过来已经很高兴了。”

    当初柴氏死后,沐瑄身子又弱,严太妃和豫王商量,便将沐瑄送到了寺庙里寄养,好在拜在圆空师父座下,体魄强健了不少,又习了一身的武艺,顺利的长到了二十一岁。沐瑄去了庙里后,当年在他身边服侍的奶娘丫鬟婆子等,也大都遣散了,雷嬷嬷自然也在其中。

    而服侍过柴氏的那些仆妇们也同样一个没有留,赶的赶,死的死,一个好下场都没有。雷嬷嬷生怕受牵连,不得不和丈夫带着一双儿女四处东奔西逃,战战兢兢地过日子。如今沐瑄又让人请她回来,起初她还不相信,以为是王爷王妃唬弄她,哄她进了府,就要对当年的事问罪。哪曾想是沐瑄的意思。

    天黑前,崔尚州把雷波带来了。

    母子偶然相见,不免添了几分伤感。

    雷嬷嬷还只是训斥儿子不懂事。

    “你一声不吭的就离家出走,这么久了也不肯回去看我。我还做梦,梦到你掉进河里淹死了。吓得我再也不敢睡,一早就去庙里上香给你求平安符,你倒好,早早的就把我这个当娘的给忘了。”

    雷波听见母亲这番话,汗涔涔的,连声劝慰道:“让娘担心了。”

    雷嬷嬷又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道:“黑了,瘦了,孩子,你吃了不少的苦吧?听娘一句劝。踏踏实实的找份事做吧,你没有做买卖的头脑,怕是要折本的。”

    雷波汗颜道:“娘放心,如今我在庄上做事,难免晒得黑了些。早不和人做生意了。”

    雷嬷嬷欣慰的点点头说:“多亏了瑄大爷从中帮衬,你可要好好的做事,不能出什么差错。”

    雷波有些迷茫,他现在在荣家做事,和沐家一点关系也没有。

    当晚,端惠按照沐瑄的意思,治了一桌酒席,款待雷家母子。又拨了两个丫鬟过去服侍他们。沐瑄什么都没有向雷嬷嬷问起。

    “你打算怎么安排雷嬷嬷?”

    沐瑄原本的打算只是想找雷嬷嬷问几句话而已,并没过多的安排,见姐姐这样问,思量了一会儿才道:“看她老人家自己的意思吧。”

    “若是想要给她儿子安排一件正经的差事的话,我倒能帮上忙。”端惠的陪嫁还需要人打点,名下几处庄子、铺子也都缺人。

    哪知沐瑄却道:“他如今卖给了荣家,想来还是会替荣家做事。”但他还是打算去问问雷波自己的意思,要是他肯来帮姐姐的

    端惠这里才明白过来,笑说:“你说给荣三小姐道谢,是感谢她收留了雷波?”

    沐瑄点点头。

    端惠这才觉得自己是想偏了,不免有些失笑。

    “要是嬷嬷要走的话,还请姐姐置办一份厚厚的赏赐给她老人家。”

    这个不是什么难事,如今端惠虽然大归了,但手里的钱财还是有几个的,又得自己的支配,无人管她。豫王还怕这个寡居的女儿受委屈,还送了她扬州那边十来间的铺子。

    “这事你不用担心,我会料理好的。”

    第二日一早,沐瑄才起床练了剑回来。雷家母子便过来给沐瑄请安。

    沐瑄皱眉说:“嬷嬷昨晚睡得不安稳么?”

    确实不安稳,家里的土炕睡惯了,不习惯睡那么精致的拔步床。虽然是夏天了,可到夜里时不时的还是会添凉。丫鬟们也是尽心尽力的,送来了绸缎做的被褥,被面上连绵不断的织锦绣花,却总觉得不如自家纺的土布盖着舒服。

    一晚上不盖觉得冷,盖了又觉得热,竟然只睡了一个更次的安稳觉,还不到卯正就醒了。

    如今沐瑄亲口问起,雷嬷嬷有些不自在的回道:“我这把老骨头了,竟然还择床。可能是睡土炕,盖芦花土布被子习惯了。偶然换了富贵的地方,心里到底不踏实。”

    沐瑄听着奶娘这番言语,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府里做过奶娘的,功成身退后,哪个不是荣养?他还是王府里的嫡长子,奶娘竟然沦落到为温饱发愁的地步。

    “嬷嬷在此长住下去可好?”

    雷嬷嬷一怔,忙说:“使不得,这里是先王妃的庄子。老奴哪里能长住?”

    “我说你住得就住得,难道还有旁人说什么不成?”沐瑄微微的有些不悦。

    雷嬷嬷怯怯的,看了儿子一眼。这里虽然富贵,能伴郡主和瑄大爷左右,可毕竟不是自己家呀。再有她还惦记着那双外孙。

    当下传了早饭,沐瑄让人单独收拾了一桌给他们母子吃。

    饭毕,雷波惦记着芦塘那边还有事要处理,不方便久留,便和沐瑄告辞:“沐大爷,小的该回庄子上去了。”

    沐瑄点头道:“好,你去吧。你娘住在这里,得空了就回来看看她。”

    雷嬷嬷看了眼儿子,雷波又拉着她到别处说了几句话这才告辞。

    沐瑄请雷嬷嬷到厅上坐,又将身边服侍的丫鬟都屏退了。

    “这次请嬷嬷来,是我有几句话要问嬷嬷。还请嬷嬷告诉我。”

    雷嬷嬷心里一慌,忙问:“不知瑄大爷要问什么事?”

    沐瑄慢慢的捻动着手中的一串数珠,平静的问道:“当初我母妃走的时候是个什么情景,嬷嬷可曾知道?”

    雷嬷嬷脸上露出了惶恐的神色,她脸上的表情并未逃过沐瑄的眼睛。他心下这一刻已经明白了,果然当年的事是有问题的。

    “老奴那时候只管瑄大爷房里的事,别的事老奴也不大清楚。”

    沐瑄听得出来这是雷嬷嬷的推脱之词,其实他也没有几分把握能从雷嬷嬷口中知道多少当年母亲的事。

    “母妃是怎样小产的?当时有哪些丫鬟嬷嬷在跟前服侍?传的是哪位大夫?嬷嬷都没印象了吗?”沐瑄一句接着一句,似有逼迫的口吻。

    雷嬷嬷慌张不安,后背全是汗,再也坐不住了,起身道:“回瑄大爷。当年的事过去那么久了,老奴实在记不是很清楚。老奴只能说自己知道的部分。”

    “好,你知道些什么,记得些什么,就说这个吧。”沐瑄的语气软和了两分,又请雷嬷嬷坐下。

    雷嬷嬷此刻却如坐针毡一般,她的目光看向了窗外的树木,望着满枝桠的绿叶,陷入了对当年之事的回忆里。

    “先王妃实在是个好人。老奴进府的时候才养了我家妞儿不久,奶水还好。那时候王妃让老奴和邱氏一并看顾您。当时您十分的瘦小,又早产了半个月,先天有些不足。先王妃对我们服侍的人都很客气,时常叫我们过去询问您的情况。这样平安无事的过了三年。后来我又有了波哥儿,按理说该主动回去了。先王妃却看在我还算老实尽心的份上,只让我休息了几个月,依然进府来服侍您。”

    “先王妃身子骨不好,天生又喜静,所以更多的日子是在这边的山庄住着将养。后来又传出了身孕。更是长期住在这里。”

    “皇后华诞,王爷要入京朝贺。依理王妃也该一并同往的,可是王妃的胎像并不是很稳。为了安全起见,王爷便将王妃交给了太妃照顾,只带了郡主去了京城。王妃也搬回了府里住。那一年特别的炎热。王爷走后,王妃的身子便渐渐的不好起来,厉害的时候还卧床了半个来月。”

    “直到那天午后,王妃突然喊肚子疼,晕倒在了太妃的屋里。太妃大惊,忙让人扶了王妃床上躺着,又找府里有经验的嬷嬷守着。到了申正的时候,便见了红……大夫请的是哪一个老奴已经记不大清楚了。到了入更的时候,胎儿就掉下来了,可怜见的,已经有六个来月了,齐整整的一个小公子。听说小公子嘴唇发紫,一下来就没了气。王妃心里忧伤,又加上血止不住,一直嚷肚子疼。在床上挣扎了一夜,第二天便去了。”

    雷嬷嬷说完这些话后,已经汗流满面。

    沐瑄静静的听完雷嬷嬷的这番言语,波澜不惊。雷嬷嬷的这番言辞,和他这些年自己所知道的,并没有什么出入。

    “当年伺候母妃的那些人,怎么也不见呢?不管我怎么打听他们,一点音信也没有?”这才是沐瑄最大的疑惑。

    雷嬷嬷垂着眼睑道:“王妃走了,太妃大斥跟前的人伺候不尽心,便将跟前的人给撵了个干净。王爷回来后也撵了一批人。”

    雷嬷嬷至今还记得当时负责给王妃熬药的小丫头小鹊吊死在南群房的事。关于小鹊的事当时传闻甚多,雷嬷嬷也听到过几句。不过小雀的死,雷嬷嬷此刻却半个字也不敢说。王府是个深潭,她好不容易出来了,不想再陷进去。她想活到六十岁,还想看见孙子孙女娶亲,想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

    雷嬷嬷当年只负责照顾他,不大清楚母妃房里的事也在情理之中。沐瑄不再追问下去,沉思良久才又问:“嬷嬷可知道当初母妃身边那些大丫鬟的下落?”

    雷嬷嬷摇头道:“不大清楚。当初从王府出来后,老奴和夫君辗转了好几次,才最终定了下来,和以前的人并没什么联系。”

    沐瑄静静的盯着雷嬷嬷瞧,好半晌才道:“我知道了。嬷嬷下去休息吧。要是我想起什么再来问嬷嬷的话。”

    雷嬷嬷忙起身来告退。

    沐瑄背过了身子,双目合闭。母妃走的时候,他不过是个尚满五岁的稚童。只知道伏在母妃的棺木上痛哭,太妃见他可怜,又亲自带过他一阵子。母妃走后,他痛哭了几场,更添了病症。家里就时常医药不断,他至今还记得大丫鬟哄他吃药时的情景。

    第二年七月,乌氏便进了门,成了他的继母。距离母妃走后,刚过了周年不久。而他的身子一直病怏怏的,王爷便和太妃商量,把他寄养在了普慈寺,从此拜在圆空师父名下。

    又过了一年,沐璟出生,沐璟两岁的时候。豫王便给沐璟请封了世子。

    自此他和王府再没多少的来往,唯一的姐姐出嫁后,更是一年里也难得回去一次。和那些所谓的家人早就疏离了。

    他重提当年之事,除了缅怀母亲,还有便是隐隐约约的那些传言。他不想一辈子都蒙在鼓里做个糊涂人。要不是雷波的突然出现,他找到了雷嬷嬷,或许一辈子都找不到当年的那些旧人。

    可眼下的情况并不比他所知道的好多少,雷嬷嬷像是个局外人,对于当年的一些细节,她应该不知道的。还是得找到当年贴身伺候母亲的那些人。

    雷嬷嬷哪能安心在栖霞山庄住下,坚持要回南阳去。

    沐瑄也没硬留她。

    端惠给了丰厚的赏赐,甚至还对雷波道:“我在南阳也有一处庄子,不如你去那边帮我打理吧。也能照顾到母亲。”

    雷波却谨记当初荣筝的恩情,婉拒了郡主的好意。

    雷嬷嬷明白儿子的心意,替他陈情。

    “郡主娘娘好心,只是老奴恐怕也要回荥阳去了,妞儿那边还需要老奴帮忙。就不为难儿子了。”

    端惠笑道:“既然这样那就以后再说吧。”

    端惠赏赐的东西装了一车子,沐瑄依旧派崔尚州送雷嬷嬷回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二章 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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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的事都差不多妥当了,又出了服,荣江便打算入京去,等待上面的派遣。

    “二哥这一去必定能得到好升迁。”荣渝真心希望两位兄长的官运亨通,那么家里的产业才有了保障。

    荣江道:“前途未知,还不知如何呢。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荣渝笑道:“二哥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看顾着家里的。”

    荣江哪里放心得下,荣渝应酬多,又爱喝酒,对两个儿子又约束不了。他哪能不担心,只是如今又不得不出去。

    荣渝再三向荣江保证了,荣江只好点头说:“家里就托付给你了。”

    荣渝笑道:“自家兄弟,难道二哥还不放心。嫂嫂和侄女们都交给我吧。二哥这一去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不如我们办个酒向二哥饯行。”

    荣江知道弟弟喜欢热闹,家里也许久没有办过宴席了,便只好依他。

    “你看着办吧,切勿太张扬了,请一下自家的亲友们就成。”

    荣渝笑说:“二哥放心,我知道的。”

    荣渝便回去和杜氏商量。

    “二哥要去赴任了,虽然不知这次又会派往哪里,给了什么官职,但上面有大哥帮忙罩着,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我说给二哥践行,他也答应了。你找二嫂商量下酒席的事情吧。”

    杜氏道:“不知老爷是个怎么打算?”

    荣渝道:“你知道的,我只要有酒喝,有戏看就成。家里许久没热闹过了,也很该宴一宴宾客。将亲近好友都请一遍。席面嘛,自然也要好的,你要是觉得麻烦,去清风楼定了,让送过来就成。”

    杜氏道:“毕竟是二房的事,我只怕也做不了多少的主。回头和二嫂商议了再说吧。”

    “二嫂那人难道不想给二哥长面子?钱嘛,又是走公中的,你放心,我让管事拨二百两给你。”

    有了钱就好办事。

    杜氏答应下来,回头找马氏商议。

    马氏也喜欢热热闹闹的,妯娌俩一拍即合。

    “戏班子还是得请艺华班的来,我就喜欢听他们班主周长赐的嗓子。到时候叫他唱两出《西厢》,我们也乐一乐。”

    杜氏见马氏喜欢倒放心了,接着和她商议:“我们老爷说请清风楼送几桌席面来,二嫂看如何?”

    马氏心道,清风楼的菜是好吃,待客也有面子,不过花费也大,再有她也想请不少的人,只怕花销有点大,她心疼银子。

    “回头二嫂把要请的名单拟一个给我,我让人拟帖子去,这事得尽快办起来。想想我们家都两年多没有热闹过了。”

    马氏见杜氏大包大揽,明明是二房的事她却成了陪衬,心下有些不快,语气也冰冷了下来,显得不是那么太热忱。

    “那我斟酌一下再说。不过既然是给二老爷送行,那就是我们二房的事,一些事能不能由我们这一房来定?”

    杜氏的脸上颇有些尴尬,讪讪然道:“二嫂说得对,只是我们老爷的意思是……”杜氏觉得有些说不下去了,只好硬着头皮说:“好,那二嫂来做主,有什么事能帮上忙的地方,我一定不会推辞。”

    有了杜氏这句话,马氏心满意足的咧嘴笑道:“好,让弟妹操心了。”

    杜氏走出马氏的院子后,脸就垮了下来,再加上天气热,不免有些心烦气躁,心里嘀咕着:“一个庶女出身的继室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

    马氏从杜氏手里夺回了主动权,更加放开手脚的办事,让人广发请帖,又让人将嘉荫堂清理出来,打算在那里宴请女客又有现成的戏台不用再搭建。

    一日后,杜氏把要宴请的名单送过来了。马氏粗略的看了一遍,估算了一下,至少要席开三十桌才够了。上面正式的派遣还没下来,是高升还是降职都不知道。倘或没有派到个好差事,不是落了亲友们的笑话。要场面谁不会啊,关键是这钱……

    马氏犯了难,只好又去找了一通杜氏。

    最后两人得出了的和解条件竟然是各请各的。

    当荣筝听说此事后,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我还以为太太和婶娘关系很好呢,原来也有生分的时候。”

    如意在跟前说:“只要关系到利益,哪里有不冲突的,又都是要面子的人,这还是好的了,这么快就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荣筝想起了以前马氏和杜氏合伙开铺子的事,马氏眼力不够,见生意不是那么好,生怕自己吃亏赔了钱,硬要撤资。杜氏坚持了几个月后来就赚钱了。马氏见杜氏银子来了,不免有些眼红,还想入股,却被杜氏严厉拒绝了。

    只怕此事后,两人的心中都留下了罅隙。

    “他们这么大操大办,只好爹爹不答应吧。上面的派遣又还没下来,再说爹爹又是个低调的人。”虽然荣筝是知道父亲官运一直不错,直到最后荣家倒了霉。

    果然,荣江听说后,叫来了马氏、荣渝夫妇,大大的发了一通火。

    “要这排场做什么?我看不如不办了。”

    荣渝忙笑着劝慰:“二哥,都定下来了怎么能不办呢。”

    “给我定在十桌以内。戏班子也给我撤了,家里有的是厨子,让什么清风楼送席面。”

    荣渝还想借此和来往的那些朋友应酬应酬,长长脸面,哪知惹了兄长不高兴,只好道:“可是也不能太寒酸了。”

    “什么寒酸不寒酸的,我的本意是不办的,还不是你提议?我也是心疼你们,挣两个钱不容易。要想排场,以后机会多的是。这次就算了啊。”

    荣渝只好乖乖的听话。

    马氏和杜氏俩心里都不是滋味,原以为能借此大展身手,没想到却落了空。杜氏心灰意冷的对马氏说:“二嫂,事情都交给你办了啊。”

    马氏撇撇嘴,心道,见没有油水可捞,溜得比谁都快!

    荣筝才出书斋那边学琴回来,紫苏上来道:“小姐,老爷让您去一趟。”

    荣筝不知所为何事,便匆匆去了一趟荣江外书房。

    “爹爹,您找女儿有事?”

    荣江站在书案后面,见她来了点了点头。

    “我这一去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你在家可要乖乖听你母亲的话。”

    “我晓得的。”

    荣江又看了眼荣筝,女儿十三了,正是说亲的年纪,如今却有些尴尬,颇有些高不成低不就的,想到都是因为她年少丧母的关系,心中颇有些对不住她。

    “好闺女,在家的时候多帮帮你母亲,爱护下妹妹。你有什么喜欢的,我这次去京里给你带回来。”

    荣筝笑道:“不用了,汴梁都能买到,何必再去京城买。”接着又道:“不如我写封信给大姐,爹爹帮我转给她吧?”

    荣江欣然答应,又细细的嘱咐了一番,最后给了荣筝一个匣子,和她说:“这个你拿去,遇到要用的地方不用再问你母亲开口。”

    荣筝猜测匣子里装的应该是银票之类的东西,她倒没有拒绝,欢欢喜喜的接受了。

    荣筝想起前一世的事来,父亲也是要去京中等待派遣,家里照旧摆了几桌酒席给父亲送行。那时候她有些顽劣,父亲苦口婆心教导了好半天,继母又一再的保证会好好的照顾她。父亲后来无奈的摸了摸荣筝的头,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如今想起这一幕,荣筝心里不大好受。

    她回来把父亲给的匣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几张银票,有十、二十的数。加起来总共有一百两。对于父亲的细心和大方,她表示很感谢。

    “钱你帮我收起来,回头需用的时候也好方便。”荣筝将匣子交给了紫苏。

    荣江翻了黄历,选了个适宜出行的日子。马氏把酒席定在了三天后,因为荣江的坚持,不准大操大办,所以只有七桌的宾客。地点依旧选在嘉荫堂。

    马氏请了娘家人,也给齐家下了帖子。因为天气热,吕老夫人不想出门,只有申二太太和任三太太两位舅母答应来。

    荣江听说后,嗔怪马氏做事不妥当。

    “岳母她老人家一把年纪了,哪里有让她动身来和我一个晚辈送行的道理,我会带了筝姐儿去辞行的。”

    马氏怏怏的想,在你心中只有齐家是岳家,马家就不是岳家呢?

    隔日,荣江便带了荣筝回了一趟齐家。

    “你这一去还不知如何,年下考绩可照样要保持优才成。你大舅兄在南京,有事找他不过就一句话的事。”

    荣江和大舅兄早些时候因为政见不一,不怎么能谈到一起,不过这里岳母发了话,他只有应的份。

    吕老夫人又看了眼荣筝,说道:“我现在就这么一个外孙女,让马氏帮忙看着是有些不放心。要不让她长期呆在我身边。”

    荣江有些为难道:“筝姐儿大了,也该跟着她母亲学学怎么当家,再加上老太太您年纪大了,她又顽皮,怕给老太太添麻烦。”

    吕老夫人笑道:“以前这话也妥当,只是这里我瞧着筝姐儿还算稳重。得了,你的女儿,你爱怎么就怎么吧。我老了,有些事也不想操心了。在外面万般好,可也要惦记着家里。不管做什么,要对得起你们荣家的名声。”

    荣江连连称是。

    吕老夫人对于这个唯一的女婿还算满意,随便交代了两句,别的也不多问。

    当初唯一的女儿先去,过不多久马氏就进了门,吕老夫人还一度担心荣筝在家受后母的磋磨。也怕马氏很快生下儿子,在荣家站稳了脚对荣筝排挤。所幸马氏生的也是个女儿,就是马氏后面再养了儿子,年龄差了不少,那时候荣筝也出嫁了,与她没有多大的关系。

    “筝姐儿,得空了就来看看我。我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还有几年好活。这里你二姐已有了日子,你三姐又是个淘气的。欢姐儿是个老实人,虹姐儿年纪又还小。你舅母们家事多,也没什么功夫来搭理我这个孤老婆子,所以你有空就来陪我说说话。”

    荣筝鼻子泛酸,强颜欢笑道:“姥姥,您一定会长命百岁,健康长寿的。外孙女一有空就会来看望您。您可一定要保重啊。”

    很快的,就到了给荣江饯行这一天。齐家两位舅母是最先到的,一同来的还有蕴霞和蕴欢两姐妹。

    而马氏指派了荣筝负责招呼齐家人,荣筝也不推托。

    申二太太之所以愿意来这一趟,私下里是想看看荣筱,想要和杜氏来往来往。若是妥当的话,把荣筱给定下来。

    所以当申二太太见到杜氏的时候,比对马氏还热情,热络的挽了她的胳膊,亲切的说道:“三弟妹许久不见,倒还是老样子。”申二太太一如既往的跟着以前齐氏的称呼。

    杜氏不明申二太太的用意,不过别人主动向她示好,她是不会拒绝的。

    “二舅母也还健旺。今天怎么不见齐老太太呢?”

    “老人家怕热,不愿意出门呢。”

    “你们家二姑娘怎么不带出来?”

    “二丫头跟着她大嫂忙家里的事走不开。”

    两人你来我往的叙些家常,倒显得比别人亲厚。马氏一旁看了,心里不是滋味。心道这齐家人好没眼力,不知道的还以为齐家和三房是姻亲。

    荣筱过来了。

    杜氏忙让女儿给申二太太行礼。

    荣筱大大方方的福了福身子。

    申二太太上前亲自将荣筱扶了,打量了一番,满意的点头说:“这四小姐都这么大了,晃眼不见都成大姑娘了。”

    杜氏忙笑道:“她和筝姐儿年龄差不了多少,二舅太太看看筝姐儿就知道了。”

    “还真是。”

    荣筱模样不用说,说话也温柔大方。又是三房的掌上明珠,杜氏捧在手心里的呵护,虽然如此,却也没养成荣筱娇纵的坏脾气。这一点让申二太太很满意。要和三房结亲的念头也就更甚了。

    这次荣家宴席还有一家人不请自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南阳廖家。

    廖大太太带了一双儿女来汴梁探亲。后来打听到马氏的姑母和廖家有姻亲,大家相互有那么些关联。因此备了几色礼物,上门来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巴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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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家姑母嫁到了廖大太太娘家,廖大太太还要称呼一声马姑母为婶娘。

    如今廖家家道中落,廖大爷才被贬了官不久,廖家在南阳有些抬不起头来。廖大太太原来身体不大好,早推去了那些人情往来,在家休养。可如今家里不大顺当,只好强撑着出来应酬。

    当廖大太太带着儿女登门拜访时,荣家人还有些摸不着头脑。荣家谁也没有给廖家下帖子,当下被晾在了门口,颇有些尴尬。

    仆妇赶紧去了嘉荫堂回禀了马氏。

    “二太太,外面有户自称姓廖的人家,说要见见您。”

    马氏当时就愣怔住了,想了想她不认识什么姓廖的啊,忙道:“你再去打听清楚,是哪里来的再来回我。”

    仆妇又道:“那位太太说是南阳来的。”

    “南阳?”马氏仔细的想了半晌才恍然大悟,忙道:“莫非是姑母那边派了她侄女儿来瞧我来呢?快请她进来。”

    仆妇这才去通传。

    荣筝陪着两位舅母们坐在这边檐下说话。

    申二太太瞧着荣筱规规矩矩的坐在杜氏身旁,时常不是帮忙端个茶递个水的,要么就是陪杜氏说笑两句,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大方得体。再看看荣筝,一副诸事不管的样子,哪里的婆婆会喜欢这样的儿媳妇。

    过不多久,仆妇领着廖大太太到这边院子来了。

    荣筝举目望去,只见那位妇人穿着身绛紫色的袄裙,梳着牡丹髻。头上戴了几见鎏金嵌宝的簪钗。容长的脸儿,颧骨微凸,一双细长的凤目,眼睛虽小,看人时却带着几分探寻的意味,仿佛要把你给看穿一般。

    这是廖大太太,她将来的婆婆。荣筝想起许多以前的事来,顿时觉得整个人掉进了冰窖里。

    廖大太太后面是她那将来的大姑姐,还有一个男孩子,自然就是廖显了。

    荣筝坐在那里,望着院子里白花花的阳光觉得那么的刺目。她几乎已经忘了廖家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荣家的,原来这个时候就已经冒头了。

    马氏热络的和廖大太太寒暄。廖大太太又扭头和身边的儿女道:“英丫头,显哥儿快来行礼。”

    被点了名的廖琼英和廖显姐弟俩便上来给马氏行了礼。

    顿时马氏觉得在众人面前很有面子,又将廖家人给在座的引荐了。

    到了荣筝时,荣筝木木的站了起来,木木的回了个礼。廖琼英就盯着荣筝看,后来还主动的与她说话。

    “荣小姐,我还是第一次来汴梁。你和我说说汴梁有什么好玩的吧。”

    荣筝想,我们不过第一次见面,我和你很熟吗?她又想到了那些委屈的日子,对廖琼英十分的冷淡,问三句她也不见得能答一句。

    廖大太太和马氏叙着旧,见女儿主动的和荣家小姐亲近,满意的点点头。

    “荣小姐,你这裙子真漂亮,颜色也好看,这花样我以前可没见过。是今年新出的款式吗?”廖琼英主动的没话找话说,希望能和荣筝亲近亲近。

    荣筝坐得久了有些不耐烦,起身道:“头晕,我去躺会儿。”当下把廖家小姐就晾在了那里。廖家小姐十分的尴尬。

    申二太太目光不喜,心道这个外甥女还是如此,什么事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怪不得不招人喜欢,偏偏老太太当心肝肉的疼惜着。

    廖琼英见荣筝不理会她,有些尴尬的坐了一阵子,又接着去和荣筱、荣笙说话。荣筱正是烂漫的年纪,又不像荣筝有那么多的顾忌,几下里两人就熟悉了。就是荣笙也会亲切的喊一声“廖姐姐”!

    荣筝怏怏的回了自己的房,借口身子不适,便不肯再出去应酬。

    紫苏见她回来了,忙问:“今天请的女先儿说的书不好听么?”

    “怪没意思的。”

    “那是今天的天气热?”

    “怪没意思的。”

    荣筝只有这一句话。

    她上床躺下,让丫鬟们都出去,想要清静清静。

    鹅黄色双面绣花鸟的纱帐轻轻垂落着,阳光从纱窗穿射进来。紫苏退出来的时候,为了让荣筝好眠,特意在香炉里撒了一把静心宁身的苏合香。

    荣筝躺在帐子里,眼睛望着帐角垂着的四角香囊暗自出神。

    她想起了刚嫁到了廖家时的情景,刚刚新婚,廖大太太便让她去立规矩。记得有一次廖大太太和妯娌们摸牌,她在跟前一站就是一下午,到了掌灯时牌散的时候才让她回房去。那时候她身子有些娇弱,这一下午站下来,第二天就腿肚子酸胀。偏偏廖大太太还说她装病。

    她私底下向廖显抱怨过,廖显却嗔怪她多事,压根不把她的抱怨放在心上。廖大太太为人小气又多疑。和家里的妯娌不和睦,便拿她这个做儿媳的出气。成亲头一年,因为小日子怎么也对不上,所以并没有怀上身孕,廖大太太便说她不能生育要给廖显纳妾,要是三年后还不能生育,就休了她。

    虽然她后面相继生下了官哥儿和琪姐儿,随着父亲的升官,她好不容易才在廖家站稳了脚。主持了中馈。可是舒心的日子并没过几天,廖大太太还是视这个儿媳如仇人一般,时不时的挑唆她和廖显的夫妻关系。

    两人越来越不和,常常为了一点小事大吵不已。后来她听闻廖显在外面置了个外室,她想过要去大闹一场的,奶娘劝她算了,再加上她身体渐渐的不好,也顾不得许多了。

    然而她最终的结局还是沦落到了被休的地步,当廖显把休书给了她时,她才真正的认清了廖家人的脸面。

    上天可怜她,让她重新来过。这一世,她再也不要踏进廖家半步!

    廖家人的突然出现让荣筝觉得害怕,也无时无刻不在担忧。

    马氏和廖大太太一见如故,又立马留下廖大太太和一双儿女在家做客。

    廖大太太正愁找不到靠山,听说荣家大老爷如今在任要职,二老爷也即将要等到派遣,更是巴不得和荣家越走越近。

    荣筝正站在檐下看丫鬟们给院里的花草浇水,荣筱和廖琼英俩一道来了。

    廖家昨天才住近荣家,这会儿廖琼英就和荣筱俩宛如姐妹一般同进同出,不得不说这廖琼英的确有几分厉害的本事。当然廖琼英更厉害的本事荣筝也见识过。

    荣筱笑吟吟的上来和荣筝说:“昨儿见你脸色不好,晚饭也没吃。到底哪里不舒服,好些没有?”

    荣筝道:“好些了,可能是天气太热了吧。”

    荣筱又笑道:“那二伯伯要赶路,不是更难受么。”

    廖琼英压根忘记了昨天荣筝对她的冷脸,此刻依旧眼巴巴的凑了过来,笑着和荣筝拉家常。

    “荣三小姐,你怎么都不和我说话,是不是我什么地方得罪了您。你千万要告诉我,别和我生气。”

    好在廖琼英说这话的时候身旁都是些屋里服侍的人,不至于让荣筝下不了台。

    荣筝冷冰冰的说道:“没什么。”

    紫苏出来请荣筱和廖琼英进屋坐,又给上茶上果子。

    一进屋,廖琼英两眼就四下里看,暗自惊叹,荣家的确是富贵人家,旁的不说,就是高几旁边的那个花觚也是有几百年历史的好东西。

    荣筱和荣筝道:“新来的这位廖姐姐也是爱书法,擅丹青的。我想着三姐最近不是也在习那个章什么人的法帖。你们俩正好可以好好的交流一下。”

    廖琼英十分惊喜,问道:“荣三小姐也知道那位章庆春?”

    要不是廖家这位大姑姐,荣筝如何晓得什么章庆春。她默然的点点头。

    “我也是听人提起过这位女子的墨宝,听说在京城的仕女圈早就流传开了。荣三小姐可有收藏她的法帖?”

    荣筝摇头道:“我没有。”她从沐宝纹那里借来的帖子早就送回去了,此刻就算有她也没想过要拿出来和廖琼英共享。

    果然廖琼英的脸上露出了些失望的表情。

    荣筱见两人总算找到了共同的话题,不至于抬尴尬,忙在一旁帮衬道:“不知廖姐姐习的是哪位名家的法帖呢?”

    廖琼英含笑道:“我小时候就跟着父亲一起习字,是从欧阳询的帖子开始练起的。”

    “正好我三姐也是学的欧阳询。”荣筱朝荣筝眨眨眼,示意两人有更多的话可以说。

    哪知荣筝只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声“哦”。

    接下来就有些尴尬了,荣筝不说话,荣筱在中间调和。可是不管廖琼英怎样,荣筝始终淡淡的。两人坐了一会儿就出来了。廖琼英觉得没意思,她如此拉下身份来和荣筝亲近,荣筝却始终将她拒之门外。

    “你三姐是不是对我有什么看法呀?”

    “怎么会呢,廖姐姐你第一次来我们家,我三姐之前又不认识你,怎么可能对你有看法。可能是天气太热了,她身上不舒服吧。我三姐这个人顶热心好客的。你们多住一阵子就知道了。不行的话我去三姐面前帮你说几句好话。”

    廖琼英含笑着道谢。

    马氏专门拨了个小院给廖家人住,还派了两个丫鬟,两个仆妇服侍。

    廖大太太住得很舒心,两日下来和马氏已经十分亲密了。廖大太太便把家里的忧心事说给马氏听。

    “我们老爷一向为官清廉,风评不错的。这次也不知怎么的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上面发了火,贬了老爷的官。听说还要治他的罪。我也是没办法了,只好四处奔走希望能上点忙。偏偏去了好些地方,大多数不愿意伸手帮忙。这一次倒看清了许多人的嘴脸。敏丫头的亲事是早就定了的,可那边见我们家落了难,想要退亲。你说有这样的道理吗?”

    马氏忙说:“的确有些不厚道。”

    “连带着我们显哥儿也受罪,将来也不知怎么给他说亲呢。”

    “你们家的这个哥儿还没说亲呀?”

    “是啊,都快十六了,讲了几户人家,不是这里不满意,就是那里不满意。如今他老子又出了这样事,怕更难了。”

    马氏听着也感同身受,主动和廖大太太道:“廖太太你也别太忧心了。你写封信,让我们老爷带去给京城的大老爷看看。说不定能帮你们家想个什么法子。”

    廖大太太听了这话泪如雨下,拉着马氏的手长吁短叹。

    “荣二太太你真是仗义啊,多亏遇着了你。不然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家老爷的事只怕还得请荣老爷帮忙跑跑看。”

    廖大太太连忙写了书信交给了马氏。

    马氏二话不说拿着信就去找了荣江。

    荣江正小睡起来,看着丫鬟们帮他收拾箱笼。

    马氏也顾不得许多了,拿出了信,和荣江说:“老爷您这次上京肯定要在大伯家住几天,帮妾身把这信带给大伯吧。”

    荣江有些纳闷,问道:“什么事你要写信给他?有什么不和我商量?”

    马氏笑道:“不是我的事,我有什么事要求大伯。是廖家太太,她现在不是住我们这里嘛。我见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四处奔波可怜,便想搭把手帮她。正好你要去京城,大伯不是有路子么,帮着跑跑吧。以后我们家也多个帮衬。”

    荣江的脸当时就拉下来了,也顾不得在下人们面前数落马氏。

    “我说你怎么还是没脑子,廖家犯的什么事你过问过没有,就一头热的帮上了。”

    马氏不曾想荣江会不答应,忙道:“他们家也没犯什么掉脑袋的大罪,举手之劳,怎么就不能帮呢。人家肯来投靠我们,也是看得上我们家的意思。”

    “妇人见识。这事轮不到你来做主。”荣江看也没看那信。

    马氏憋红了脸,却不知该如何面对廖大太太。等到她见到廖大太太的时候什么也不敢说。廖大太太还满脸欢喜道:“多亏了荣家肯帮忙,不管成不成都是好的。”

    马氏只好硬着头皮道:“你放心,我们老爷不会坐视不管。”

    廖大太太忙道:“真是遇到贵人了。等将来事成了,我一定会叫了我们老爷来给荣老爷登门道谢。”

    马氏尴尬道:“以后,以后再说吧。”(。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四章 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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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江收拾好了箱笼,六月初二这一天正式踏上了北上的路。除了荣江的行李,两房还送了些长房的礼物。足足收拾了一车子。

    负责护送的是罗亮带了荣家的两位护院,他把肖禄也给带上了。

    而负责贴身照顾的,是卉秋。

    荣渝带着家眷们送到陈桥门外,眼见着他们上了官道,这才回去。

    廖大太太在荣家已经住了四天,还没有要走的迹象。两人还约了一道去大相国寺上香。两人宛如姐妹一般亲近。

    廖琼英则为了想要讨好荣筝,让人去坊间寻各式各样的名人法帖来送荣筝。荣筝却一样也不取,原封不动的让人给送了回去。

    荣筝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马氏做主把她许给了廖家,她不想重蹈上辈子的覆辙。不过上一世是如何嫁到廖家去的,荣筝还记忆犹新。

    听说父亲一直对廖家不满意,所以廖家刚遣了媒人来提亲时,父亲是拒之门外的。后来出了那件事后,她在汴梁圈子里的名声不是那么好了,父亲想着让她远嫁,又加上马氏撺掇,又请了马姑母和马姑爷做媒,这门亲事才又重新提了起来。

    为什么在荣筝的名声不是那么好的时候,廖家还愿意再次上门提亲?廖显是长房长子,按理说更应该看重将来的宗妇人选啊。这一点让荣筝有些迷惑。

    这次荣筝去给马氏请安,正巧遇上了廖大太太在马氏屋里,廖琼英也陪在马氏身旁说话。

    廖大太太见了荣筝少不得要夸耀几句。

    “到底是荣家的孩子,小姐们个顶个的标致。”

    马氏谦虚道:“外面看着好,里面却不中用。我倒瞧得英姐儿好,面相饱满,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廖大太太对马氏的恭维虽然受用,心里却有些苦涩,摇摇头道:“如今她倒受了家里的牵连了。”

    荣筝坐在下首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心中暗想,廖琼英现在有什么好担忧的,虽然廖老爷贬官廖家受到了牵连,但她还是平安顺利的嫁到了何家去。出嫁后的廖琼英对娘家的事也片刻没有放松,常常回来干涉廖家的事。后来不管什么事,廖大太太总是先和女儿商量,廖琼英点头了才办,也不问荣筝的意思。

    马氏拍拍廖大太太的手背笑道:“不怕的,等过了这阵子都会好起来。”

    廖大太太才又高兴了些,和马氏说:“借荣太太的吉言。”

    没多久,杜母突然来了。

    这下好了,屋里都是荣筝讨厌的人。她也不多留,起身告辞道:“太太,我先回房去了。”

    马氏还想让荣筝和廖琼英好好的相处便说:“听闻英姐儿也喜欢书法,正好你父亲的书房如今闲置着,让英姐儿和你一道去研习下书法吧。”

    荣筝多有不愿意,可当着一屋子的人,她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廖琼英满脸欢喜的起身与马氏和廖大太太告辞,又和杜母点头示意这才跟着荣筝退了出来。

    廖琼英和荣筝并肩走着,没话找话说。

    “汴梁到底有多大啊?我听人说是几朝古都了,那么以前的皇宫还在吗?你去过没有?里面还住人吗?”

    面对廖琼英有些聒噪的问话,荣筝总是显得有些冷淡,问十句才答一句。几番下来,廖琼英也有了自知之明,知道荣筝不喜欢她,所以也闭了嘴。

    丫鬟婆子们簇拥着,两人出了马氏的院子,又穿过了一座小院,经过一条长长的巷子过一个垂花门,便是荣江的外书房了。

    走在寂静的巷子里,荣筝步履轻快,而廖琼英几乎有些跟不上她的脚步,一时被甩在了后面。廖琼英只好快步跟上。

    廖琼英是廖家的嫡长女,在家的时候祖母疼,母亲宠,丫鬟婆子们更是把她捧到天上去了。如今到了这里却处处要看荣筝的脸色,偏偏不管她怎么想法子往跟前凑,荣筝还真不理会她,甚至连句面上的客套话也不肯说。廖琼英以往的那些骄傲,和自尊顿时觉得被荣筝碾成了泥。

    要不是想着父亲将来还要靠荣家扶持,她哪里肯如此的卑躬屈膝。

    “荣三小姐,还是算了吧。突然觉得有些头疼,就不去了。”

    荣筝走在前面几步,廖琼英的声音不算小,她听得一清二楚,点头道:“好,那我也回去了。”转身就要走。

    刚刚转过身,突然听见身后有男人在说:“姐姐,你怎么在这里,要上哪里去?”

    这声音有些熟悉,荣筝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荣楷、廖显和杜鸿三人联袂而来。

    都是不愿意见到的人,偏偏荣筝还避之不及。

    “显哥儿!”廖琼英的脸上这才有了两分笑意。

    廖显两眼便往荣筝身上瞟去,却见荣筝衣饰华丽,又容貌不俗。当初在嘉荫堂上见第一面时,心中就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如今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让廖显心中狂喜。原本和杜鸿、荣楷约好了出去喝酒,没曾想到会在这里偶遇佳人。

    荣筝明显的感受到廖显看她的目光带着几分猥琐,她心里不适,带着丫鬟婆子仰面就走了。

    那廖显的目光越发的不知收敛,大胆的向荣筝的身影看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还有些怅然所失。

    廖显的心思落在了廖琼英的眼里,她立刻明白了这个傻弟弟是看上了那位自持高贵的荣三小姐,不由得撇撇嘴,也顾不得在荣楷和杜鸿面前给他留脸面,呵斥道:“这是在客中,你也给我收敛一点。别让母亲操心。”

    廖显忙道:“我知道的,不用姐姐操心。”

    廖琼英还想说什么,但见杜鸿暗暗的拉了下廖显的衣裳。廖显才和廖琼英道:“姐姐,我们这就去了啊。”

    廖琼英点点头。

    这边三人出了巷子,穿过了垂花门。

    荣筝清丽的容颜还在廖显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杜鸿的心思则比较复杂。只有荣楷完全一副主人的派头,和廖显说:“会仙楼的酒好,又气派,走我们今天上会仙楼喝酒去。”

    杜鸿此刻还有什么心思喝酒,便不大想去,找借口说:“我还要回去温书,就不去了。”

    荣楷却过来勾着他的肩膀道:“看什么书,今天我请客,上会仙楼,你还不给面子啊。表哥,这就有点过不去了啊。”

    廖显也过来和杜鸿道:“雁声,我们一起乐乐吧。”

    杜鸿被两人硬拉去了会仙楼。

    荣楷荷包鼓鼓,又最是大方豪爽。要了个最好的包间,又一掷千金点了最贵的菜肴,要了两个绝色的唱曲。

    杜鸿却始终低着头,言语不多。只一杯又一杯的往肚里灌酒,三五杯下肚,就被荣楷夺过了酒杯。

    “你要是喝得烂醉如泥,舅母怪罪下来,我可不管。才叫你来你不来,这会儿怎么就喝上呢?”

    杜鸿却拿着酒壶,给廖显和荣楷面前的酒杯里都倒满了酒。

    “来,喝,喝!”杜鸿端着酒杯的手有些发抖。酒水倾洒了出来,有些洒在了桌上,有些洒到了衣服上。

    荣楷见杜鸿如此,皱眉道:“你看看你,成个什么样子。不就为个女人嘛,至于这样?”

    一旁的廖显一听有戏啊,忙问:“雁声兄这是有故事啊?”

    荣楷一股脑的将杜鸿的那点事全部都说了出来。

    “廖兄是刚到的,不知道。我这表兄心里苦啊。”

    “哦,怎么个苦法?”廖显一副聆听的样子。

    杜鸿本来也没什么酒量,猛然灌了几杯酒下肚,不免有些头晕,耳边恍恍惚惚的听得荣楷说道:“我这表兄六年前就来我们家的学堂念书了,和我三姐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有句诗不是说‘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说的就是我表哥和三姐的情形。表哥又得二伯父的青眼,在所有人都认为表哥和三姐是金童玉女一对璧人。哪知舅母让人去二伯父那边提亲,未曾想到二伯父却拒绝了这门亲事。廖兄,你说这为啥啊。我表哥人物配不上,还是学问配不上啊?”

    廖显脑子里犹如装了浆糊一般,早就黏住了,哪里还听得清楚荣楷问的什么,也端着酒杯猛然灌酒。

    这下好了,荣楷才劝了一个,那一个又喝起来了。

    这次酒喝到最后,除了荣楷,杜鸿和廖显都烂醉如泥。荣楷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两人送回了家。

    司琴见杜鸿满身酒气的回来,不由得皱眉道:“大爷怎么喝得这样。太太要是知道了又是一顿训。”

    杜母疼惜儿子,就是训斥也常常训斥跟前伺候的不周到。

    司琴忙让人去煮了碗醒酒汤。

    杜鸿蒙头大睡,直到司琴将醒酒汤端了来,杜鸿吃了半碗,后来胃里受不住,搜肠刮肚的吐了司琴一身。

    司琴来不及收拾,还得照顾杜鸿。

    这一吐,人似乎就清醒许多了。等到司琴换了衣裳进来服侍的时候,只见杜鸿拿了本书倚在床边看。

    司琴摇头道:“爷今天就别用功了,早点歇息吧。明日还得去学堂。不能熬夜了。”

    杜鸿的目光也没移开过书,慢声道:“不用功就会没出路,没出路就会被人瞧不起。我们这样的人家除了用功还能有别的出路?”

    司琴听着有些心酸,上前将烛火挑亮了些,关切道:“可爷好歹也要爱惜身子,距离您下场还有些日子呢。”

    或许是因为心里有事的缘故,使得杜鸿无法像往常般心无旁骛的攻读。他看着书页上的字思绪却瓢到了白天在巷子里见到荣筝时的情景。

    他已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见过她了,她比记忆中的样子又明丽了好几分,就如一朵开在春天的花,开得那么好,正是时候。他曾想过要把枝头上的这朵花摘下,可是结果却给了他不小的打击。

    她的眼中早已没了往日里待他的情意,有的只是疏离和淡漠。

    曾经那些年相处过的情谊,难道在她心里当真能一笔抹去,一点眷恋也不曾留下么?还是她本身就是个薄情之人?

    想到这里杜鸿便有些恼意,他曾一片痴心付于她,最终只随了流水。他倒想要看看她将来会嫁到哪样富贵的人家,他握紧了拳头,暗下决心,总有一天要叫她后悔,让荣江后悔。

    “大爷!大爷!”司琴在一旁连叫了好几声,杜鸿才回过神,扭头问道:“什么事?”

    司琴道:“大爷想什么呢。”

    “没事。”

    司琴拿了把纨扇轻轻的替杜鸿扇着。

    虽然是夜里了,但还是有些闷热。杜鸿心情烦躁,他将书一掷。就势仰躺了下来。

    司琴依旧替他打着扇。杜鸿见司琴站在床边,烛火映红了她半边脸庞,使得并不怎么出众的容貌平添了几分温柔和妩媚。又嗅得她身上飘来的若有若无淡淡的幽香,不由得留意起跟前这个不大显眼的丫鬟。

    司琴长得有几分姿色,梳了双鬟。碧色的衣裙衬得她皮肤更加的白皙。他留神看去,司琴的侧脸的时候,微微扬起的下巴很像她。就是鼻子看上去也很像。

    杜鸿像是着了魔一样,忍不住伸手往司琴的鼻子摸去,最后又摸到了下巴。

    司琴不防,扇子掉到了地上,惊讶的唤了声:“爷,您这是……”

    再后来,杜鸿一用力,便将司琴往跟前一拽,使得她整个人都跌到了身上。********在怀,他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其他,一手紧紧的扣着她的腰肢,一手便往她的衣襟里探去。

    司琴顿时全都明白了。当初她被杜母派来近身服侍杜鸿的时候,她就明白了杜母的用意。她也清楚将来自己要走的路。

    此刻她的脸仿佛要烧着一般,心砰砰的乱跳着,呼吸也跟着慌乱起来。又羞又怕,身子甚至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直到杜鸿将她压到了身下,略显生疏又强硬的进入了她的身子。司琴疼得差点流下了眼泪,她有些无力的望着摇晃的帐顶,最后她清楚的听见了杜鸿口中溢出的那声沉闷的“阿筝”!她别过了脸,眼泪无声息的滚落到了堆花锦枕里。(。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五章 求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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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琼英在荣筝那里吃瘪,却在荣筱那里很吃得开。

    两人同进同出,没几日就宛如同胞姐妹一般的亲密了。

    廖琼英自然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荣筝,还请了荣筱当她的说客。

    “也不知怎么的,我就得罪了你三姐。这些天下来了,你应该了解我这个人了吧,最是随和好相处的。我们从南阳远道而来,也想和你们荣家的人亲近亲近,所以还得请妹妹替我在你三姐那里说几句好话。”

    荣筱笑道:“我这个三姐也到没那么多的心计,放心,不是多大的事,我替廖姐姐说说,保管三姐姐和廖姐姐和好如初。”

    廖琼英忙道:“多谢妹妹了。”

    荣筱的心思简单,觉得廖家这位小姐还不错,会做人。大家偶然相遇也是缘分,也没什么解不开的心结,说不定以后还多家可以串门的亲友。她是真心诚意的想要大家和和气气的。带着廖琼英的期望,她去了一趟荣筝那里。

    此刻荣筝正伏案习字呢,听了丫鬟通传,便搁了笔。用镇纸将纸张仔细压好,放在书案上等墨迹干。

    “三姐姐!”

    只听得一声俏丽的声音,小丫鬟忙替荣筱揭了竹帘,荣筱便走了进来。

    荣筝扭头笑道:“这么热的天气,难为你走这一趟,快到这窗下坐,这里有凉风。”荣筝拉着荣筱在一张玫瑰椅上坐下。

    荣筱刚坐下,赫然看见了书案上的那张墨迹还未干的纸篇,笑道:“呀,三姐姐在家用功呢?”

    荣筝道:“用什么功,我又不赶考。”

    荣筱看了一眼,见荣筝抄写的是《洛神赋》虽然自己不擅书法,但是也能明显感受到荣筝的字长进了不少。

    荣筱就对这篇字品评了一番,想到自己过来的用意,便顺口说:“廖姐姐不也是喜欢写字么,我们把这字拿给她瞧瞧?”

    荣筱说完探寻的看了看荣筝。

    荣筝却垂下了眼睑来,将案上的那页写满的纸张收了起来,冷漠的说道:“凭什么要给她看。”

    这句话让荣筱不防,诧异的问道:“三姐姐好像不喜这个新来的廖姐姐,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我就是讨厌她。”荣筝索性说明了,免得廖琼英还不知趣的往前凑。

    荣筝的爽直大大的出乎荣筱的意外。

    “廖姐姐新来,你以前也没见过她,谈不上结什么愁怨。到底是什么缘故?”

    荣筝见荣筱一副想探个究竟的模样,微蹙着眉头,她无法将前尘往事通通向荣筱提及。想了半晌才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她就是合不来,没别的缘故。好了,若你是来替她说好话的,我看就省了吧。”

    荣筱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要在荣筝面前说说廖琼英的好,此刻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三姐姐,你是不是嫌弃廖家家境不好,廖琼英是小户人家出来的呀?”

    荣筝脸色一沉,正色道:“我几时拿这个衡量一个人呢?”

    荣筱嘀咕道:“你不喜欢和廖家亲近,却和沐家的那位三小姐走得近,这就说明问题了。”

    荣筝说:“我喜欢一个人,不喜欢一个人,难道还不能由着我自己的意思来?我不喜欢廖琼英不是她家穷,我是……”荣筝咬咬牙,心道这不好解释啊,索性说:“随你怎么说吧。你爱和她玩,就和她玩去,只是别在我面前说关于她的事就成。”

    荣筱前面的那话没有经过大脑,说出口就后悔了,只是话已出口也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如今连荣筝面有愠色,忙起身赔着笑脸说:“三姐姐别恼,我这是张口胡说的,并不是要说说三姐的不是。我们姐妹这么多年,自然比外面的都要亲厚,难道我还不清楚你是怎样的一个人。刚才的话是我不对。该打该打!”说着真去掌自己的嘴。

    荣筝也不是那小女孩的心思了,便道:“你和她交好我不管,不过我有一句要提醒你。这廖琼英可是有成算的人,什么都要计算一番。在她面前可别傻乎乎的什么都说给她听。”

    荣筱低了头,红着脸说:“三姐姐不用教我我也知道。”心道她三姐以前和廖家没交情啊,又处处对廖琼英带着几分戒备,倒好生奇怪。

    相比起廖琼英的不如意,廖显的日子过得倒滋润许多。荣楷带着他逛了大半个汴梁城,从鼓楼街到任店,再到潘楼东街的那十几条巷子,都留下了他们的脚印。任店一带的酒楼,下街楼一带的妓馆,荣楷也带着廖显见过世面了。起初的时候荣楷还要叫上杜鸿一道去。后来见那两人越来越不正经成日只知道往妓馆里钻的时候,杜鸿便谢绝了荣楷的好意,去学堂里认真念书。

    儿子在外面花天酒地,廖大太太就是想管也管不了那么多。这里为了丈夫将来的前程不得不奉承马氏。

    一转眼,廖家人在荣家住了十来日有余。

    廖大太太也不好涎着脸皮再继续住下去了,便命人收拾收拾准备回南阳了。

    马氏听说继续挽留道:“我们老姐妹难得这样的投契,这一走怕是难见面了。”

    廖大太太拍拍马氏的手说:“不妨的,马妹妹以后去探望我伯母到时候来家住上几个月都使得。”

    马氏听说便添了几分伤感。

    到了晚间,廖大太太把儿子女儿叫到跟前说:“明天再耽搁一日,后儿一早就回南阳了。你们要辞什么兄弟姐妹也就一天了。”

    廖显听说要回去了,很有些不舍,忙说:“怎么这么快呀。”

    “我们都打扰人家多久了还说快。再住下去只怕有人要闲话。出来这么多天了,也该回去了。”廖大太太下了要回去的决心。本来她想明天办两桌酒席请请荣家人,可是如今手里吃紧,又在客中多有不方便。

    廖琼英一直沉默不语,她在荣家应付了这些天早觉得累了。当下便让丫鬟收拾东西。

    廖显一脸恋恋不舍的样子,让廖大太太看着心烦,和他说:“回去了你也收收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天在外面做了些什么好事。你看看人家杜家哥儿,和你年纪差不多大,人家还只有一个寡母,都知道用功,你呢?别以为还能仗着父亲在做官,将来怎样还不知道如何。自己不长进别人想帮你也办法。”

    廖显大着胆子说:“只要母亲肯答应儿子一件事,儿子也会认真读书的。”

    “好啊,你现在还学会给我讲条件了,难道这不是你的本分?”

    廖显垂头道:“母亲,请您为儿子做主娶荣三小姐吧!”

    廖大太太一怔,片刻之后才回过来,笑道:“你看上人家小姑娘呢?”

    廖显红了脸说:“仕宦家的千金,又花容月貌的,谁不喜欢。”

    廖大太太噗嗤一笑,点头说:“果真我给你娶荣三小姐你就会认真念书?”

    “儿子可以发誓!”

    “好了,别动不动什么就起誓。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廖大太太当下虽然没有明确的表态,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廖显见有戏,一脸的春风得意。

    廖琼英在隔间听到了这母子的谈话,心里一惊,将来那荣筝要过廖家的门?那么傲慢无礼的荣筝,那么没有礼数教养的荣筝要给她做弟媳?

    廖琼英心里第一个不同意。

    “娘,您还真宠显哥儿,他说要什么您就给什么。”廖琼英不满意的撅着嘴。

    廖大太太让丫鬟给她卸钗环,廖琼英上前亲自替母亲通了头发。

    “我听说过,荣三小姐和你不和睦。”

    “那娘还要答应显哥儿,这不是添堵么?”

    廖大太太笑道:“显哥儿喜欢,我这有什么法子。”

    “看看吧,您就是偏心。从小到大,您都偏心他。不管是什么只要他张了口,您总会二话不说给办到。我呢,一句话要反复问好几遍。”廖琼英早就不爽母亲这样的态度。

    廖大太太笑着拧了拧廖琼英的脸颊说:“都多大了,还争这个。我也是为的我们廖家着想啊。这些天看来,荣三小姐各方面都不是上选,但却是最适合的。娶了她,对我们廖家有好处。她要门第有门第,要容貌有容貌,又是嫡女,身份比马氏后面养的这个五小姐还高。荣三小姐的生母是什么人,马氏是什么人。虽然可能脾气性子什么的差一点,但只要进了我们廖家的门,难道还不能按着我们廖家的规矩来办事。不出一年半载,我保证她温柔贤惠,妥妥帖帖的。”

    廖琼英自然知晓母亲的手腕,毕竟母亲也是从媳妇这一层熬出来的。

    “你还有什么担忧的,将来你嫁到何家去了,又不是住在廖家。姑嫂又不在同一口锅里吃饭。”廖大太太换了身清爽的衣裳。

    廖琼英从丫鬟的手中接过了扇子,替母亲慢慢的摇着扇子。

    “我们家门第不管比荣家还是齐家都低了一些。要是那齐氏还在,或许我们想要娶她还有些难处。不过如今内院是马氏在当家。这些天我冷眼看去,这个马氏待她的这个继女虽然表面上大方,内里却是不如何。我和马氏又投缘,只要表现出我们廖家的决心来,娶她过门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这媒人该请谁呢。我还没想到合适的。”

    廖琼英心道这事成不成还不知道呢,但见母亲这样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好泼冷水。她不喜荣筝,荣筝也不喜她。要真有一天荣筝进了廖家的门,她可以预见两人肯定要打不少的擂台。不过也正好把今日在荣家受的委屈通通都讨回来。

    隔日,正好杜母又进荣府了,马氏便邀了杜氏和廖大太太,四人一起摸骨牌。

    廖琼英坐在廖大太太身边帮她递点子。杜母眼睛不好使,便让个丫鬟帮她看牌。

    “廖大太太怎么不多住几天,还说挑个凉爽的日子大家约好去上清宫吃斋菜。”杜氏扔下了一张牌。

    廖大太太笑道:“荣三太太真是热情周到,马妹妹也随和,我何曾不想自在的住些日子。只是离家这些天了,到底放心不下,想要回去了。”

    杜母在跟前说:“这里到南阳远吧?”

    廖大太太笑道:“得耽搁三四天吧。”

    “那还好,以后没事了就来串门。”杜母拿着张牌看了看桌上已经下来的牌,迟疑了半天最终打下去了。跟前帮忙看牌的丫鬟轻轻的摇摇头。果然杜母这张牌正好如了杜氏的愿。

    杜氏笑着将牌一推,说道:“多谢嫂嫂成全。”

    廖大太太还说:“也认得路了,以后来汴梁了,必来拜访你们。”

    马氏忙说:“亲厚一些才像一家子。”

    其实廖家和荣家是八竿子也打不到一起的亲戚,说一家子的话也太抬举了。

    不过廖大太太见马氏从来没有把她当外人,她很受用。更何况马氏还肯让她写信递给荣大老爷。

    因为心里有事,牌打得有些马虎。见眼前时机好,也顾不得许多了,便仰面笑着和马氏说:“马妹妹,你瞧我们家显哥儿怎样啊?”

    马氏当时就懵了,忙说:“你们显哥儿怎么呢,不是很好吗。听说和楷哥儿很合得来。”

    廖大太太笑道:“那回头我就请媒人上门来提亲了。”

    马氏想了两圈才明白廖大太太的用意,忙说:“我们老爷不在家,只怕我做不了这个主。”

    廖大太太笑道:“荣二老爷迟早要回来的,到时候马妹妹和荣二老爷说一声不就得了。”

    杜氏和杜母姑嫂俩手里的牌散了一桌子。当初荣江拒绝了杜家的亲事仿佛还在眼前。杜母坐在那里多少有些尴尬,便起身道:“坐得久了,头晕眼花的,我去别处走走。”

    马氏也有些尴尬,点点头。

    这牌是打不成了,杜氏心想这毕竟是二房的事,她一个当婶娘的也插不了手。再说她的心还是向着杜家的,心道这两人肯定有长篇大论的话要谈。杵在这里也不好,也就告辞了。

    廖大太太见杜母和杜氏相继离去,正是和马氏说话的时机。便拉了马氏的手,将廖显的好话说了几箩筐,马氏却始终神情淡淡的说道:“这事我还真做不了住,得问问我们老爷。要不你先将媒人请来,我再和我们老爷说吧。”

    廖大太太忙道:“好,好。一回去我就找官媒来提亲。”(。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六章 心字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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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家一家子总算走了。

    荣筝大大的舒了一口气。睡觉也睡踏实了,饭也能多吃两碗。

    荣江临走前,给了荣筝一笔银票。荣筝拿着这钱思量了半天最后去找了杜氏。

    杜氏和管事媳妇说话,见荣筝来了,忙忙的住了话题。

    荣筝含笑着福了福身,对杜氏道:“通许那边送了新出的果子,送来给婶娘尝尝。”荣筝让人把一筐水蜜桃,一筐李子抬了进来。

    杜氏满脸堆笑说:“难得你有份孝心,多谢了。正好你来了,铺子上送来了两匹好料子,你拿去做两身衣裳吧。”

    当下一个丫鬟便去了库房,取了两匹料子来。荣筝看了一眼,一匹玉色银条纱,一匹赭黄流水落花纹样的改机。

    “这两色料子倒雅致。”

    杜氏笑道:“知道你喜欢这样的颜色,便把桃红和银红的留给你妹妹了。”

    荣筝道了谢,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东西送到后,问候了几句就去找荣筱,而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慢慢的品茗。

    杜氏暗自纳罕,不过想到荣筝这般肯定还有事要和她说。荣筝自己不开口,她也不问,只说些旁的事。

    “昨儿听郑娘子说三小姐的琴技大有长进,看样子你私底下也下了大工夫的。不像你四妹妹做事毛毛躁躁的。”

    荣筝说:“四妹妹倒不毛躁。”

    “她么,我还不清楚她。”杜氏抿嘴微笑。

    荣筝琢磨着,这事该怎么开口呢。荷包里还揣着一卷银票,得拿出去变更多的钱才行。犹豫再三便开口了。

    “听闻婶娘铺子上的生意不错,不知都卖些什么香粉?”

    杜氏笑说:“莫非你想买两盒擦脸。都是自家人,我送你两盒吧,要茉莉粉还是要蔷薇粉,要不珍珠粉?”

    荣筝忙摆手说:“不,不,我自己用的还足够。我只是想……算了,还是直说吧,婶娘,你们铺子里现在还缺合伙人吗?”

    杜氏恍然大悟的笑道:“原来你是给我送银子来的。”

    荣筝红了脸说:“父亲走的时候给了些零花,可现在又用不着。就想着能不能钱生钱,放着也白放着。”

    杜氏笑道:“你要入股,我当然欢迎。正好我打算扩大规模,再开一家分店,资金不怎么周全过来。不过有句话要说明白,可不许中途觉得吃亏什么的半路给我撤资。同样的当上一次就好了。”

    荣筝心里明白杜氏说的什么,笑着保证:“婶娘放心,这些规矩我还是知道的。”荣筝一面说,一面解了荷包,将里面一卷银票都拿了出来。

    杜氏便命人准备纸笔要立下字据。

    “入股是半年一分红,具体分多少要看收益如何。到时候我会让人把账本送去给你看的。”

    荣筝道:“我相信婶娘。”

    荣筝出了一百两,当下两人立了字据。

    荣筝入股杜氏香粉铺子的事不胫而走,很快就传到了马氏的耳朵。

    马氏听后,嗤笑道:“她倒是有能耐,立马就想着钱生钱去了。”

    周嬷嬷说:“听说那铺子收益比以前好多了,太太不该那么早撤出来。如今想要再入股,只怕难了。”

    “算了,我撤出来就没后悔过。她挣她的钱,我也不眼红。我们马家就是做买卖的,什么没见识过。等到我本钱攒够了,我自己开间铺子,何必看别人的眼色。再说杜氏隐瞒了多少,我不是不知道。她这个人太要强了。”

    又过了七八日,廖家果然遣了媒人上门来提亲。

    荣筝在书斋里学琴,突然被马氏跟前的丫鬟叫了过去。

    荣筝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跟了丫鬟过去。

    “良儿,太太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这么突然?”

    良儿是马氏身边服侍的三等丫鬟,屋里的事不归她管,不过负责些跑腿之类的事。再加上有些憨直,显得呆头呆脑的,见荣筝问她笑呵呵的说:“是有什么人想要见三小姐。”

    “来的是什么人?”

    良儿摇头说:“不大清楚,听口音不像是我们这里的,倒有些像前面刚走不久的廖大太太。“

    荣筝心里咯噔了一下,暗道,廖家又来人呢?为何要专门要见她。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她摇了摇手里的一柄绣玉兰花的团扇,这闷热的天气让人有些难受。

    等她来到马氏的院子里时,廊下的丫鬟赶着通报了声:“三小姐来了。”又替她高揭黑漆竹帘。

    荣筝心里忐忑不安的进去了,马氏端坐在铺了芙蓉簟的罗汉床上。下首坐着个妇人,约莫三十来岁的样子。荣筝晃眼看去,是张陌生的面孔,不大像是廖家的什么人。

    她福了下身子道:“太太您找我?”

    马氏指了下右手边的一张官帽椅说:“坐吧。”

    荣筝方坐了,马氏才介绍道:“这位是李太太。”

    荣筝起身便要行礼,对面坐的李氏忙起身只受了半个礼。留神看去,但见荣筝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个子倒是高挑,肤白貌美,又生得端庄。怪不得那廖家太太会委托她来做媒。

    荣筝也细细打量了一番李氏,见李氏梳着圆髻,长脸儿,脸色有些蜡黄。酱色的葛布短褥,茧绸的油绿色综裙。头上插戴着乌银花钗,露出了手腕上一对翠绿的镯子。料想此人穿戴也平常,不像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家眷,只是不知为何要见她。

    李氏满脸堆笑的向马氏夸赞道:“小姐当真好相貌。”

    马氏忙说:“就是娇养过了,脾气有时候有些大。”

    “名门闺秀哪个不自持身份呢,也是小姐尊贵的意思。”

    荣筝暗道,倒是一张好口齿。不过口音确实像南阳那边的,南阳那边有什么来往的亲友吗?除了刚走的廖家,也就只剩下马氏姑母那边了。这妇人瞅着也不大像。

    当着荣筝的面不好谈论亲事,马氏随便问了荣筝几句不疼不痒的话,便打发她回去了。

    荣筝慢慢的走出了马氏的院子。她看了一眼跟前的紫苏,将她叫到僻静的地方嘱咐于她。

    “太太屋里的巧玉你交好吧?”

    紫苏点点头。

    “那好,我回去练琴了。你去巧玉那里坐坐。”

    紫苏点头道:“知道了,我还是先送小姐回书斋那边去,再回头去找巧玉吧。”

    “不要紧的,在自家院子里难道还会走丢了不成。我的心意你可明白?”

    紫苏服侍荣筝这些年,哪里不知道荣筝的打算,笑说:“奴婢知道,小姐放心,奴婢定会打听清楚再来回小姐的话。”

    荣筝点点头,自个儿便去了。

    从马氏这边的院子到三房那边的小书斋要穿过一座花园。荣筝头顶着烈日慢慢的走着,到了月洞门的时候,便觉得一头的汗,心道要不去那凉亭里坐一会儿。

    树上知了声声,叫得人心烦。她看着地上白花花的太阳,不免想起了那位李氏的来历。为何单独要见她?荣筝仔细的回忆了一遍前一世的事,然而她想了许久也记不起以前是否见过这个人。

    正当她出神的时候,突然听得背后有人在说:“请三小姐安!”

    荣筝一怔,回头看时却见杜鸿站在她身后。杜鸿几时出现的,她竟浑然不知。慌忙之下连忙起身,低了头福了福说:“杜公子多礼了。”

    这一声“杜公子”已把以前的两人情意撇得一干二净。

    杜鸿明显的有些不自在。

    偌大的花园里,只有两人相对,比之前些日子在巷子里的匆匆一瞥,对杜鸿来说是求之不得。

    “筝妹妹近来可好?”

    “没什么不好的。”荣筝说话的时候侧着身子,垂着头。

    杜鸿想起了前些年两人在一处说笑时的场景,这才多久,又是另一番境地了。想到之前母亲托了媒人上门提亲,荣家并没看上他。他原本下定了决心要断了此,一心用在举业上。将来为官作宦的,出息了。让荣家人后悔去,才算出了气。可是一见了荣筝的面,不由得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只要荣筝一日亲事没有订下,那么就有变数。

    杜鸿不由得想着,胆子也大了几分,欲上前两步,好好的与荣筝攀谈。

    荣筝却道:“还要去书斋习琴,恐耽搁久了师父责怪,便告辞了。”

    “筝妹妹,请等一等,我还有一句话要说。”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忙你自己的去吧。”荣筝压根不肯给杜鸿说话的机会。

    杜鸿见荣筝果真要走,大着胆子快步上前,捉了荣筝的手腕,急切的说道:“往日我待妹妹皆是一片真心,不知妹妹有没有几分真心?”

    荣筝不防杜鸿如此鲁莽,又羞又怒,扬起一张极愠色却又红霞满颊的面庞,竖眉道:“枉你自称读书人,我看你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哪里还知道礼义廉耻怎么写?”

    荣筝虽然娇纵的名声在外,性子里又带着几分跋扈。可是她的这些脾气可曾对过杜鸿?两人以前也红过脸,可从未说过如此重的话。杜鸿又臊又愧,讪讪然的收了手,不等他开口,荣筝拔腿就跑。仿佛是在逃避瘟疫似的。

    正好有丫鬟一路说笑的往这边走来,杜鸿跺跺脚,往别处去了。

    因为此事,使得荣筝一下午都心不在焉,弹琴的时候错了两个音。郑娘子的戒尺落到了手上,板着脸孔斥责道:“我看你的心思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下次再是如此,我可不轻饶。”

    荣筝忙道:“学生知错!”

    郑娘子见她态度还算恭谦,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荣筱和荣笙俩在下面偷偷的笑。

    荣笙后来和荣筝说:“姐姐今天也挨训了吧,还以为就我和四姐倒霉呢。”

    荣筝见她那样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并不理会她。

    傍晚回了自己的院子,紫苏早已经从巧玉那边过来了。伺候荣筝吃了晚饭,又去给马氏定省,回房归寝的时候,荣筝留下紫苏单独说话。

    “你可从巧玉那里问清楚呢?”

    紫苏笑道:“清楚了,巧玉什么都告诉我了,说来该给小姐道喜了。”

    荣筝暗叫不好,忙问:“什么喜?你也张口胡说。”

    紫苏忙道:“听闻那位太太是受了廖大太太的嘱托来提亲的,不是小姐的喜么?”

    霎时间,荣筝便觉得五雷轰顶,当真她还是躲不过廖家么?廖家是个什么样,她比谁都清楚,她好不容易才从火坑里爬出来,哪能再回去。

    难道这真是命中注定,她躲不过去的。

    紫苏见荣筝沉默不语,望着跳动着的烛火发呆,她一连喊了几声荣筝都没答应。紫苏一惊,哭道:“小姐,您这是怎么呢?”

    荣筝失神道:“没事,睡吧。”

    她犹如木头一样呆坐着,任由紫苏给她梳头洗脸。

    等到躺在床上时,她才略清醒一些。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上一世廖家好像也来过荣家,她似乎也是见过廖大太太的?莫非那时候廖大太太就一眼相中了她。廖家向荣家提过两次亲,这事是她嫁到廖家去,从廖大太太身边的陪房那里知道的。第一次被父亲拒绝了,第二次,马氏的姑父做媒,才凑成了此事。难道这就是她不知道的第一次提亲?

    荣筝在心里告诉自己,不怕的,若还是按着以前的路走,这次廖家也成不了,首先过不了父亲那一关,她暂且平安。第二次提亲是那事发生以后,父亲对她失望之余,恨不得立马将她嫁出去才做的决定。只要她小心翼翼的行事,不中了旁人的圈套,应该不会出事。

    荣筝思前想后一回,心中才略定。只是怕的是变数,要是从中再生个变数来,她预见不了,不就吃亏么?

    不行,她得想法子让廖家绝了此心思她才能高枕无忧。

    荣筝将廖大太太这个人仔细的想了一番,后来才找到了头绪,心中已经有了主意。等天色一亮,紫苏给她进来梳头时,荣筝迫不及待的吩咐她:“你去把肖福给我叫来。”

    紫苏答应着便去了。

    不一会儿,肖福便过来了。荣筝还在梳头,肖福隔着帘子给荣筝请了安。荣筝点头道:“你先去耳房里等我,一会儿有事要嘱咐你。”

    肖福恭敬的应了声是。(。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七章 调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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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筝穿戴整齐,和紫苏说:“你拿二十两银子给我。”

    紫苏心道这才去了一百两,又立马要二十两出来,有钱也不是这般用法。

    荣筝喝了两口如意捧来的红枣茶,正好肖王氏进来了。

    “小姐昨晚睡得可安稳?”

    荣筝点头道:“还行。奶娘先坐会儿,我还有事。”

    “小姐忙去吧。”

    肖王氏听说荣筝一大早叫了二郎过来,不知为何事。荣筝不说她也不方便问。

    荣筝并没有去花厅接待肖福,而是遣了丫鬟在耳房里和他说了几句话。

    “你替我跑一趟南阳吧,就像上次去京城那样,不叫旁人知道。”

    肖福忙答应了。

    荣筝便把银票给了肖福,接着说:“你去南阳的解结寺,找了凡大师。想办法和了凡大师亲近,让他相信你的话。然后再请他帮一个忙。六月十九那天廖大太太要去解结寺上香,让了凡大师告诉廖大太太说她儿子命中不该早娶,和属羊的犯冲。”

    肖福心道,这是个什么差事啊。

    “我说的你都明白呢?”

    “小的明白了。”

    “好,那你吃了早饭就起程吧。你母亲过来了,等会儿她问起你,我依旧说派你去通许。此事尽快办好,不能盘桓太久了。回来的时候去通许的庄子上看一遍再回来。”

    肖福应着是。这件差事比上次的要困难许多,不过小姐肯委以他重任,也是看得上他的意思。

    荣筝现在的希望只好寄托在肖福身上,希望这个小子机灵一点,能不负她的期望。只要廖大太太还和以前一样敬服了凡大师,那么此事应该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廖家结亲的事,马氏不敢耽搁,忙让管事帮忙写了一封信,派了五百里加急送到了京城去。

    这边过了一日,三房那边传出了事,说杜鸿从荣家搬回去住了。

    司琴还来给荣筝道了别。

    “爷让奴婢来给二房道个别,说往日多得二老爷的提拔,这份恩情爷谨记在心,将来一定会报答。”

    荣筝道:“说什么报答,算起来也是亲戚了。”

    司琴余光向荣筝扫去,只见她坐在背阴处,一脸的平和,看不出半点的悲喜。忖度道,家里的那位爷为了她不知黯然神伤了好几回,她竟一点也不知道。到底不公平。

    司琴还想说什么,荣筝便端了茶。司琴只好识趣的退下了。

    自肖福走后,荣筝日夜悬心,也不知道肖福能不能把此事办妥。她身边可用的人少,也只好寄希望于他。

    午后雷波来了,送来了上半年的账本。

    她留了雷波说话。

    “庄上最近忙什么?”

    “不算忙。”

    “稻子长得怎样呢?”

    “挺好的,绿油油的一片。对了堰塘里的荷花开了,白婶婶还说请小姐得空去赏荷花。”

    荣筝道:“天气怪热的,我也不大愿意出门。让白胜春家的给我留点荷叶,回头好做荷叶茶。”

    荣筝把雷波送来的账本翻动了一遍,见每条账目都记录得十分详尽,即使不大懂账的也能一目了然。她对雷波的能力很赞赏。

    “我听人说郡主想给你派别的好差事,你怎么没答应呢?”

    雷波赧然道:“小的这条命是小姐救的,小的结草衔环只求报答。哪里会想别的事。”

    荣筝点头赞许道:“你的这份忠心倒不错。通许那边的事我看你也帮我管一管。理出了头绪再来回我话。”

    雷波答应了声。

    荣筝见雷波一身灰不灰蓝不蓝的粗布衣衫,腋下还累了重重补丁。皱了皱眉,高声喊了句:“紫苏!”

    紫苏在隔间答应了,忙快步走了过来,垂首问道:“小姐有什么要吩咐的?”

    “选匹细葛布给雷波裁身好衣裳。”

    雷波满脸通红,恭恭敬敬的说道:“多谢小姐赏赐。”

    荣筝笑道:“你忠心耿耿,办事有妥当,这是该赏的。”又对紫苏道:“去,再去拿两串钱来给他。”

    “回头自己去鞋店里买两双鞋子吧。”

    紫苏低头看了一眼,却见雷波脚上一双草鞋,忍不住想笑,又慌忙忍住了。

    两日后,荣江来信了。马氏叫了荣筝过去,当着一双女儿的面让人把信拆了,又命荣笙念信。

    信上提了三件事,荣江的差事派遣下来了,任了安阳的从六品的同知;第二件,荣筠已经递了名帖上去,准备入宫待选了;第三件,说的是荣江不同意和廖家结亲。

    荣江升了官这是天大的喜事,马氏忙让人去马家和齐家报喜。紧接着,三房那边得了消息也纷纷过来道喜。

    马氏自是得意,腰杆挺得笔直,走路脚下生风。

    “上次没有好好的办场酒席,这次升了官,怎么也该乐一乐了。”荣渝连忙建议。

    “定要好好的高兴高兴,接任肯定得秋天了,老爷必定要回来的,那时候我们再和老爷商量。”马氏想到上次惹了荣江不高兴,也不敢轻易做主。

    兄长升了官,是天大的喜事,荣渝全是高兴的份。接着又和马氏商议,打算把以前乔老夫人住过的慎心堂重新修缮一下,东墙根一带再被水泡就要垮了。

    马氏道:“这个叔叔拿主意吧。”

    “成,那过阵子我就叫人过去修缮。”

    荣江升了官,马氏自然比谁都高兴。

    周嬷嬷连声向马氏贺喜,道:“看来再过不了多久,夫人也会得一诰命了。”

    马氏笑道:“只求老爷官运顺畅,我们也跟着过几天好日子。诰命不诰命的倒是其次。”

    周嬷嬷忙说:“怎能说是其次呢。女人这一辈子能得一诰命已经很不容易了。太太如今样样都好,只是这……”

    马氏知道周嬷嬷说的什么,便道:“前些日子不是持服么,我也没办法。这里老爷又要上任去了,看样子还是不会带家眷过去了。何况又近。”

    周嬷嬷说:“老爷现在就两个女儿,也不是那么年轻了,肯定早就想添个儿子了。太太很该为自己打算一下。要不太太挑两个人去安阳服侍老爷?”

    马氏嘟囔道:“他身边现在只有个留下来的卉秋,我突然塞人了,只怕惹他不高兴。”

    周嬷嬷道:“只有一个卉秋哪里够呢,老爷身边难道不要服侍的人?这个卉秋到底是前面那位留下来的人,不大放心。太太应该选两个自己人。”

    马氏把陪房的话听了进去,低头想了一阵,点头道:“这事回头再说吧。”

    周嬷嬷又笑道:“如今老爷升了官,当然瞧不上太太给选的那几户人家了。只怕三小姐的亲事还要大费周章。”

    马氏道:“丧母长女能嫁到哪里去,不过老爷说,三小姐的亲事齐家老太太是要过问的,倒真是有意思,齐太太都走了这么多年了,还巴着荣家的事不放。成,我倒要看看她能嫁到哪里去,是不是一嫁过去就是一品夫人了。”

    周嬷嬷掩口笑道:“一品夫人?那姑爷得多大的年纪了,老爷宝贝似的疼着,怕不会送去给人家做继室吧?”

    “谁晓得呢,利益面前谁不低头,哪里还有什么骨肉亲情可言?”这里马氏和周嬷嬷似乎都忘了马氏也是继室。

    “她嫁得好,或许我也能捞到不少的好处,将来笙姐儿也能有个依靠,倒也行。只是她这段时间似乎太活跃了些。当着给廖家小姐脸色看,又接手管理起那两处庄子来,还要和杜氏合伙做买卖。动静也太大了些,她是要干些什么?”

    周嬷嬷笑道:“不过是一个小姑娘,或许是闹着玩呢。”

    马氏做了亏心事,哪里不虚心的,就怕有一天荣筝找她算账,忙道:“她没有以前那么好糊弄了。看样子早点把她给嫁出去才成。不然翻了脸只怕大家都不好看,再说老爷那里也不好交代。”

    周嬷嬷默默的点点头,心道,谁叫你见了钱就起了贪恋。

    荣筝仔仔细细的将雷波送来的账本看了一遍,心道雷波果然是个理账的人才,这样的人才如果一直让他在庄上待着,好像有些浪费,是不是把他调回来,让他做个小管事什么的。只是家里的这些管事都是有关系的,如今猛然塞个人进去好像有些不大合适。看样子只好等到年下家里的那些掌柜回来对账时再说,这样的话她更得和杜氏走近一些。

    到时候雷波从庄子上出来了,那么空出来的位置又谁来填呢?以前她没在意这些,如今雷波帮忙一理,还真的就顺畅了,一本小小的账本便可以发现许多事。

    紫苏端了杯茶放在案上,笑道:“小姐还真有些像是在理家的样子了。”

    荣筝端了茶碗喝了一口,水温刚刚好,见不是平时喝的忙问:“怎么泡了这个来?”

    紫苏忙说:“小姐常喝的碧螺春已经喝完了,这猴魁也是极好的。”

    荣筝没有挑剔,她合上了账本,见了紫苏便想起她哥哥来,和她道:“一会儿让你哥哥来我这里一趟,我有话和他说。”

    叶林在荣江的外书房当差,这外书房俨然已是荣江会客的地方,是很关键的一处。如今荣江走了,外书房自然也就闲置了。每天只用让个小厮负责打扫就成。

    紫苏忙不迭的叫了个小丫鬟让哥哥过来一趟。

    没过多久,叶林便来了。荣筝也没见他的面,只隔着帘子问了他几句话。

    “六月六晒书后,书都归置好呢?”

    “回小姐,都收拾好了。”

    “现在你还在管些什么事?”

    叶林在帘子外面回道:“小的就负责洒扫和整理。”

    “现在外书房管事的还有几个?”

    “一个四个。”

    荣筝想,如今书房大多数时候是锁着的,安排这么多人干嘛,想了想便道:“你收拾一下,过两日去芦塘吧!”

    叶林一怔,他已料到荣筝会给他重新安排差事,还以为会派他到外面的铺子里学学,或是到管事手下讨件事做。怎么突然派他去芦塘。

    叶林心里有些慌乱忙问:“小姐,莫非是小的什么地方做错了吗?”

    荣筝疑惑道:“没有啊,这是我的决定。你去了庄子上可要本本分分的,跟着雷波学学。”

    叶林还想挑拣,却突然听得他妹妹在帘内说道:“哥哥,这是小姐的好意,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谢恩。”

    叶林只好硬着头皮给荣筝磕了头。

    回头叶林和妹妹抱怨起来。

    “凭什么让我庄上?我又没做错事!”

    紫苏有些恨铁不成钢,瞪着眼睛说:“我说你呀,能不能长一长脑子。你认为庄子上就没事干了呀?就没有出头的地方呢?小姐现在想把芦塘和通许两处地方的收益揽过来,自然就会安排信得过的人。你偏偏还要挑拣,不是白费了小姐的一片心意?”

    “在庄子上能混出个什么名堂来啊?”叶林不想去,又道:“实在不行我回去好了,我又不像你是卖的死契。我可是签的活契,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糊涂!你以为庄子上的事就那么简单了,你踏踏实实的,按照小姐的意思去做,难道还怕将来没有好日子。兴许等将来小姐嫁了人,将陪嫁的产业交给你打理,那时候你还推脱不成?”

    听了妹妹这话,叶林心思才活络起来,笑道:“依你这么说,小姐是在考验我?”

    紫苏有些恼意,心道她哥哥怎么没脑子,还是如此的眼高手低,不踏踏实实的做事怎么成,反问了句:“那你认为呢?”

    “庄上我还真得去?”

    “不想让我和娘失望,你就得去!”

    叶林笑道:“妹妹别生气,我是一时糊涂。既然小姐的用意如此,我很该好好的做事。放心吧,我一定会去芦塘的,也做出一番事来,不让人小瞧了。”

    “小姐让你跟着雷波学,我说你这脾气也好好的改一改,千万不能把人给得罪了。”

    叶林再三保证:“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

    紫苏对她哥哥再清楚不过,说句实话,她还真不怎么放心。心道要是办砸了事的话,她还得在小姐跟前圆过去,只希望哥哥能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做事,千万不要给她捅娄子。(。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八章 绿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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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二十三,肖福从南阳回来了。

    荣筝私下里见了他。

    肖福奉上了顺路去了通许从庄子上带来的一筐梨,又道:“小姐吩咐的事,小的已经办妥了。廖大太太果然就相信了了凡师父的话。小姐请放心。”

    有了肖福的这一句,荣筝哪能不放心的,她笑着点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放你两天假,你回去休息两天再进来吧。”

    肖福称诺。

    “好了,没什么事,你下去吧。”

    肖福便退了出来,心中还很疑惑。他家小姐是如何知道南阳有个解结寺,里面有个了凡师父的?怎么就能预料到十九那天廖大太太必定会去那寺里上香而不去别处?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了凡师父信了他的话,不过一切都像是在小姐的预料之中。听说小姐以前并未出过远门,让人好生意外。

    这边崔尚州也从南阳回来了,他此去南阳大概耽搁了一个多月,回来时还给沐瑄带来了一个人。

    当崔尚州将一个三十几岁,布衣布裙的女人往沐瑄跟前一领时,沐瑄疑惑的望了一眼崔尚州:“此人是?”

    崔尚州对沐瑄道:“君华,这就是您让我找的人。”

    沐瑄大骇,他打量着跟前的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他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问道:“你姓什么?叫什么?是哪里的人?”

    那女的回答:“钟氏,南阳人。”

    崔尚州有些急不可耐的替钟氏说:“君华,她就是您要找的绿翘!”

    “什么?!”沐瑄无比震惊,他死死的盯着地上那个垂头的女人,又看了一眼崔尚州,问道:“你如何找到她的?”

    崔尚州说:“是雷嬷嬷告诉我的。”

    沐瑄想起了上次见到了雷嬷嬷,雷嬷嬷可什么都没和他说。

    沐瑄惯是能耐得住性子的,他对崔尚州道:“带她下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吃顿饭吧。”

    崔尚州便对绿翘道:“走吧。”

    “等等,郡主她知道这事吗?”

    崔尚州忙说:“我一找到她就往这边带了,因为不知道你是什么打算,所以不敢贸然往山庄带。”

    沐瑄点头道:“你做得很好。”

    崔尚州领了绿翘去别处用饭。

    沐瑄缓缓的坐在了炕上,觉得喉咙里很干渴,正好桌上有一盏茶,他端了起来想往嘴边送,偏偏手抖得十分厉害,茶水将前襟给洒湿了。

    他不得不把茶碗重新放下,强行抑制住自己的情绪,镇定下来。

    他怕什么,总算是见到了当年的关键人,真相很快就要大白了,他该高兴才对,有什么好害怕的。

    “大爷,府里三爷来了!”保康在帘外通传了一声。

    他这时候来做什么?沐瑄有些疑惑,不过还是道:“让他进来吧!”

    很快的,沐瑢自个儿揭了帘子走了进来,笑着向沐瑄拱手说:“大哥,近来可好?”

    沐瑄点点头说:“你来了!”

    沐瑢自己大大方方的在炕沿上坐了,一低头便看见洒了在炕桌上的茶水,以及沐瑄衣襟也湿了。沐瑢取笑了两句:“哟,大哥这是做什么,怎么茶水洒得到处都是?”

    沐瑄的整个心思都在绿翘身上,弟弟说什么他一句也听不进去。

    “大哥,父王让我来问问您,问您中元节要不要回去祭祖?”

    沐瑄终于镇静下来了,听见弟弟这么说,皱眉道:“你可见我以前回去过?”

    沐瑢想,他大哥连过年也不大回去,更别说什么中元节了,结果早就在预料中。

    “倒也不意外。还以为今年郡主大姐回来了,大哥也要跟着回去的。大哥,我有几个交好的朋友,约了重阳去打猎。我向他们夸赞大哥的骑射了得,他们都想一睹大哥的风采。大哥要不要一起去啊?”

    沐瑄眼睛也没抬一下,不过语气倒还算温和。

    “好好玩吧。”

    沐瑢知道说这话有些妥当,不过他也想在朋友面前挣回面子,不免夸了海口,此刻有些羞愧。

    沐瑢在跟前坐了不过一刻钟便告辞。

    沐瑄点点头,他心里还惦记着绿翘,也就顾不得沐瑢了。

    沐瑢从沐瑄的禅房里出来,却看见了崔尚州在院子里和平康说话。

    崔尚州笑着和沐瑢招呼:“三爷来了!”

    “原来崔七爷也在这里。”

    两人不过打了个照面,沐瑢正欲走时,却见那泡桐树下站着一人,之所以引起了沐瑢的注意,是那人身上的衣服显得很不协调。空空荡荡的僧衣挂在那人身上。那人低着头看不清她的长相,不过沐瑢却一眼看清了那是个女子,挽着发髻,插着银簪。

    沐瑢心下大惊,心道这人是谁?怎么这里会有女人?他和崔尚州只打了个照面,并未深谈。他匆匆而别,走到院门的时候,又向院子里张望了一眼,却见崔尚州领着那个奇怪的女人往沐瑄的房里去。

    殊不知沐瑢这一好奇心惹出了几桩王府不得安宁的大事,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却说崔尚州领着绿翘往沐瑄房里去,沐瑄已经镇定许多了。

    崔尚州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这里也没有女人的衣服,只找了身还算干净的僧袍。”

    绿翘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脸色,恭恭敬敬的给沐瑄行了一个礼。

    沐瑄点点头。他对崔尚州道:“崔七,你先出去。我有几句话要单独和她说。”

    崔尚州称是,退了出来。

    沐瑄掏出手绢,将炕桌上洒出来的茶水给抹干净了,慢悠悠的重新倒了一碗茶,念及绿翘当年是伺候母亲的人,便对绿翘说:“坐那绣墩上吧。”

    绿翘这才告了座。

    他又恢复到了一贯的心静如水的状态,缓缓道:“听说你在我母妃面前伺候了十年,几岁到的母亲身边?刚开始是管什么的?”

    绿翘顿时觉得汗涌如浆,战战兢兢地答道:“回大爷,奴婢是七岁到娘娘身边服侍的,起初只是个负责照顾花草的小丫鬟。”

    “哦,这么算来你是从柴家过去的?”

    “是,奴婢管了两年花草,王妃见奴婢照顾花草还算尽心,才慢慢的从小丫鬟晋升为三等丫鬟,二等丫鬟。后来又机缘巧合才随王妃一道去了王府。”

    沐瑄对于母亲身边这个大丫鬟隐约还有些印象,便又说:“到王府后,你负责母妃房里的什么?”

    绿翘说:“奴婢管娘娘的衣服首饰。”

    “绿檀呢?”

    绿翘听见了昔日里这个好友的名字,身子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恭敬的说道:“绿檀姐姐负责娘娘的银钱。”

    “哦,这么说来绿檀在母妃面前更得脸呢?”

    “是的,绿檀姐姐是柴家的家生子,自小就跟着娘娘的。”

    沐瑄又问:“那绿檀在哪里,你可知道?”

    绿翘抑制不住的恐慌,语气也哆嗦起来,口齿不清的说:“她死了,十年前就没了。”

    沐瑄也不算意外,道:“怪不得我让人四处打探她的下落都没音信,不过她是怎么没的?”

    绿翘脸上的汗顺着滚进了衣襟里,手心里也全是汗,哆哆嗦嗦道:“据说……据说是失足……落了水。”

    “你抬起头来看着我!”这是沐瑄第一次命令她。

    绿翘缓缓的抬起了头,这才看清了沐瑄的长相,心道,这些年了,瑄大爷已这般大了,容貌倒是齐整,眉毛长得和王爷像,眼睛却和王妃像。只是此刻沐瑄的眼中迸裂出的寒光让绿翘不寒而栗,只看了两眼又垂下了眼睑。

    “怎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奴婢,奴婢不敢!”

    沐瑄冷笑了一声,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放在炕桌上的手渐渐的捏成了拳头。

    “我问你,母妃走的时候她可曾有什么话留下来的?”

    绿翘忙道:“娘娘惦记着大爷和郡主,一直喊的是您们的名讳。”

    沐瑄玩味道:“是嘛。”

    “奴婢不敢说半句假话。”

    “那就好。我自然也不希望你拿假话来骗我。那我再问你,母妃走的时候府里是个什么情形?”

    绿翘有些糊涂,更不知该从何回答,茫然道:“不知大爷要从哪一件听起?”

    “大夫说了什么话?开的什么药?谁熬的药,谁送到跟前的?谁伴的夜?母妃病得厉害的时候见过些什么人?太妃做了些什么……”沐瑄知道他想要得到的答案不那么容易,只好从这些细节入手,希望能通过这些方面,发现些蛛丝马迹。

    绿翘脑袋嗡嗡作响,只得一件一件的回着沐瑄。

    “因为娘娘的病发得急,正好寻常来我们家看病的曾太医不在,太妃给请的是一个姓张的大夫。大夫说娘娘的状况不大好,小公子胎死腹中,死胎又很难下来。给开了催产的药才落了下来。下来后,娘娘的情况一直不好,大夫又给开了药。至于具体开的是什么,奴婢不晓医理,所以也不认得。这些都是太妃当初看过,点过头的,才让人给拿的药。”

    “负责煎药的是小雀……”说到这里时,绿翘的声音低了几度,又停顿了半刻才接着说:“负责喂药的是绿檀。当晚那么慌乱,谁也不敢睡,娘娘身边四个大丫鬟轮流值守,谁都不敢懈怠。娘娘身下的红始终止不住,精神也不大好。再加上小公子一出生就死了,娘娘忧心过度。除了太妃来见过两次,也没见过别人。”

    “太妃说了什么,你可还记得?”

    绿翘心下一慌,接着说:“太妃只说让娘娘安心养着,不怕的。将来还有机会。”

    绿翘的回答没有一丝瑕疵,沐瑄就是要找漏洞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他沉静了半晌,慢慢的捻动着数珠,过了一会儿才问:“煎药的小雀呢?她在哪里?”

    绿翘又立马紧张起来,耳根通红说:“小雀也没了。娘娘走了,太妃责怪娘娘身边服侍的人不尽心,小雀受不得委屈就上吊了。”

    “上吊呢?”

    那时候沐瑄虽然还小,但也记事了。府里有丫鬟上吊的事,他却是第一次听说。当初他身边服侍的人一大堆,可能是有意要瞒着他,所以一点风声也没听过。

    “是……是啊。”

    沐瑄将绿翘说的话在脑中过了几遍,点头说:“好,你先出去吧。”

    绿翘大舒了一口气,忙起身道:“奴婢告退。”

    绿翘走后,崔尚州进来了。

    “对这个人你有什么安排吗?”

    沐瑄问道:“她可有家人?”

    崔尚州说:“好像没有。是雷嬷嬷告诉我她住在解结寺后面的一处不起眼的院子里,听说从王府出来后也没嫁人。”

    “那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以什么为生?”

    “据说是自己买了块地,种点菜,养些鸡。自己做些针线换些油盐柴米。”

    沐瑄沉吟道:“她的回答没有一点破绽,像是早就想好的对词。不过也并不是没有疑点。这个人你可得帮我盯紧了,要是她再不见了的话,可能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那我找处可靠的地方安置她。要不把她送到山庄里去?”

    沐瑄摆手说:“不成,暂时还不能让姐姐知道。”

    “知道了,我会找个保密的地方安顿她。”

    沐瑄这才放心的点点头。

    崔尚州又想起什么事来,笑着和沐瑄道:“君华,这次去南阳倒还发现了另一件可笑的事。”

    “什么事?”

    “我发现了荣家三小姐派去解结寺的一个小厮,这猴儿倒有几分机灵。我让人暗自跟踪他,后来竟然让他给发现了。”

    “哦,她派人去南阳做什么?”

    “是呀,我心下好奇才留意观察了两天,发现那小厮是去找寺里的一个法号了凡的师太。不过三五天,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那师太就很听他的话,十九观音会那天,师太留了廖家太太吃斋,说了廖家长子姻缘的事。”

    沐瑄皱眉道:“这些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他不怎么感兴趣。

    “是有些乱七八糟的。不过之前听说廖家派人去荣家提亲,要为廖家的长子求娶荣三小姐。后来也不知那师太说了什么廖家太太便后悔和荣家结亲了,说再也不要结这门亲事。”

    “哦?”

    “我怕耽搁了你的正事,就没有再打听下去,要是你感兴趣,我会想办法打听清楚了凡师太到底给廖大太太说了什么,还有荣家的小厮到底为何要去找了凡师太。”

    沐瑄摆手说:“算了,荣家的事和我没什么关联,由着他们去吧。”(。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七十九章 太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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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尚州按着沐瑄的意思,把绿翘送到了他母亲当年陪嫁的一处没有人住的宅子里去,又派了一个丫鬟,一个婆子过去伺候。另外还派了手下两个身手不错的小子过去帮忙看守。

    安顿好了绿翘,他便接着沐瑄分派的,去查当年绿檀的死。为此又去了一趟南阳,找了雷嬷嬷对质绿翘的话。

    外面的事有崔尚州帮着跑,沐瑄能省心许多,不管怎样,他身边至少还有崔尚州这个最值得信赖的挚友。

    却说沐瑢回了王府,回了豫王的话。

    沐瑄不回府,让他不算意外,虽然当着严太妃的面前不好发火,但也铁青着脸呵斥了几句:“忘祖的东西!”

    严太妃见儿子生气,不由得说别话岔开,笑问道:“你大哥一人孤零零的,他倒耐得住!”

    沐瑢说:“什么孤零零的,听说崔七爷经常去看望他,今天我还瞧着崔七爷带着个女人去呢。”

    豫王觉得奇怪,多问了句:“他不是自诩出家人么,再说庙里怎么会有女人?”

    “不知道,那女人穿了一身十分宽松的僧袍,不过却不像什么出家人。她一直低着头也不清楚长什么样,不过应该不是个年轻的女子。”

    沐璟在下面呵呵笑道:“我们这位大哥的口味倒独特。”

    王妃横了沐璟一眼,沐璟才乖乖的闭了嘴,而世子妃却无奈的摇摇头。

    严太妃便问:“崔家小七和大郎来往还是像以前那般密切?”

    沐瑢说:“是啊,大哥来往的就只有崔七爷了。”

    豫王说:“那两人从小玩到大的,沆瀣一气,不值一提。”

    严太妃却摇头道:“我看不如哪天让这个崔小七进来一趟,让他帮忙劝劝大郎,或许他还肯听几句,说不定比我们说的还管用。”

    豫王听后拧眉道:“他要是还挂记着家里,不用人劝也该回来。这臭小子脾气倔,就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无父无母的东西,当初就不该生了他。”

    这个家里,和沐瑄走得最近的就是沐瑢了,他觉得大哥不像家人说的那般冷酷无情,虽然有时候冷淡了些,但却不坏,和他相处久了,会发现大哥其实是个顶好的人。

    沐瑢有意想在父亲面前说几句沐瑄的好话,想了想便笑着说:“可能是大哥在庙里长大的缘故吧,偶然回来却觉得亲近不起来,肯定也没别的想法。”

    豫王恼道:“难道还怪我当初把他送去普慈寺的原因,要不是多亏了圆空师父,只怕他早早的就没命了。”

    “好了,你们都别说了。大郎他愿意回来就回来,世子妃给安排好屋子就成,要是不愿意回来也别勉强。对了,前阵子郡主在我跟前说,让我给大郎物色一个合适的女子,大郎也不年轻了今年都二十三,早该成亲了。你们做父母的也得考虑考虑。”

    严太妃一句话又把此事推到了豫王和王妃身上。

    王妃对这个继子本来就没说过几句话,如今要她管他的婚事,她哪里愿意。

    严太妃又道:“既然大郎要成亲,总得给他置办点产业。”

    王妃立马道:“当初先王妃的陪嫁不是还留了一半么,就用那个吧。”

    豫王估算了一下,当初柴氏的陪嫁还算丰厚,四处庄子,加起来也有上千亩的地了,两处庄子,最大的一处已经改建成了栖霞山庄。另外还有些铺子,泉州那边有十来间商铺,扬州还有十来间铺子。端惠分了一半去,剩下的一半府里的管事帮忙料理着。

    这些年来铺子上的收益也是王妃在管着。

    “王妃把铺子上的那些账本都拿出来吧,从今往后让掌柜都去郡主那里对账!”

    “什么?!”王妃一惊,怎么突然要她交出账簿来。

    “有什么不妥的吗?”

    王妃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似的,急忙道:“不,不,没有。回头我让人整理一下就送到山庄去。”

    “郡主如今大归,是我的意思,不让让她在纪家受那个罪。她现在有产业,也不愁吃穿,她爱干什么就让她去做。你们也别过多的干涉她。”

    王妃也不喜欢这个继女,对端惠始终冷冷清清的,听得这么说,便道:“王爷吩咐便是。”

    严太妃叹息了声,说道:“一家子总要和和气气的才好。当初柴氏留下的是他们姐弟平分的,落在大郎手里的不算多了。王爷该斟酌着,看是不是再给置办一点。毕竟我们也是宗室,大郎是嫡长子,娶亲都是有例子的。”

    豫王恭敬的答应了。

    大家坐了会儿,话题几乎全是关于郡主姐弟的。后来豫王见严太妃面露倦色,便起身说要告辞,严太妃强打起精神说:“你们都各自散了吧,王爷留下来,我还有几句话和你说。”

    王妃等这才起身告辞。

    屋里人大多退下去了,只有两个近身服侍的还在跟前。严太妃摆摆手,让余下的人也都屏退了。

    “郡主的事,你打算让她在这边住一辈子么?”

    豫王不明母亲为何会突然这样说,有些纳闷道:“怎么?难道不行?”

    “她才二十几岁呀,难道要让她孤苦伶仃一辈子?到老了连个送终的都没有!”

    “他们纪家都不是些东西,缃儿在那边过的什么日子,我也是知道的。我们家的女儿可不能由着别人这么欺负,不是有损皇家颜面?”

    严太妃摇头说:“这事你就是太莽撞了,可为她想过将来?”

    豫王有些急切道:“我怎么就没想过?纪家的那些人狼子野心,不就是想着将来得到缃儿的财产眼红?”

    “选个嗣子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死了有人供奉。再说选嗣子的权利在我们手上,为何就不能选一个傀儡呢?”

    豫王觉得母妃的话太过于天真,女儿生活在纪家就是一潭死水。他就是见不得女儿吃苦,所以才不惜一切让女儿大归。如今这事已成定局,再多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觉得她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好了,既成事实的就暂且不谈了,我看要不趁着她还年轻再给她选一户人家吧,你看常宁长公主也再嫁过,永恩大公主也改过嫁。公主都能改嫁,没有道理让郡主死守。我们皇家也没那样的规矩。你中秋入宫的时候,不如把此事给太后提一提,只要她老人家开了口,就好办了。”

    让女儿再嫁?这事他不是没想过,总好过在纪家了无生息的过一辈子。豫王也认真考虑起此事来,道:“我会斟酌着办的。”

    严太妃欣慰的点点头,又道:“大郎的亲事只怕你们要多费点心了。还是让崔家小七进来一趟,我和他说说,让他去劝一劝,说不定比我们都管用。”

    豫王应着是。

    当年的事让严太妃寝食难安,心里总觉得亏欠着这对姐弟,如今希望能做些弥补的事。

    过了一日,崔守则带着侄儿崔尚州进王府来了。崔尚州规规矩矩的的给豫王行礼:“尚请王爷安!”

    豫王瞧了他一眼,这些年错眼不见崔家这个小子都这么大了,点头说:“你倒很少进来了。听闻你跟着老大走得近,最近他都在忙些什么?”

    崔尚州自然不敢把沐瑄要求他查询当年的事告诉豫王,忖度片刻笑说:“沐大爷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是念经打坐就是习武强身。过得还行。”

    豫王又问:“听说他常去山庄,每次住多久?”

    这个崔尚州就不大清楚了,于是笑道:“王爷问的这个,小的也答不上来。”

    豫王没有再追问下去,摆手道:“去吧,太妃在等着你。”

    崔尚州有些疑惑,原来让他进府的不是王爷而是太妃?十有八九还是为了沐瑄的事,崔尚州想起以前沐瑄的叮嘱,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

    严太妃在静宜居的小花厅里接待了崔尚州。还特意给他留了个位置,让丫鬟捧了茶果。

    “你母亲倒许久没有进来请安了,她可好?”

    崔尚州起身回答:“多谢太妃关心,家母身体尚还康健。”

    “既然身子骨好,就让她进来和我说说话。你们崔家和我们沐家是几代人的交情了。当初你祖母也常进来和我摸牌说话的,你祖母走后,伯娘、婶娘,还有你母亲也常来往。你现在又和我们家大郎亲近,这些都是好事。”

    一来先攀交情,让崔尚州有些摸不着头脑。

    接着严太妃也像豫王那样,问询了沐瑄最近的动静,不过严太妃问得要仔细得多,包括身边还有哪些人服侍?在庙里过得如何?伙食怎样?衣服够不够穿等等。

    事无巨细,崔尚州回答了自己知道的那部分。

    严太妃听后叹息说:“大郎小小的时候身体就不好,可怜见的,加上母亲走得早,身边少人照料。王爷也曾请了多少有名的大夫,连宫中的御医都来瞧过,可始终病怏怏的。后来遇见了圆空大师,让我们把大郎托给他。原本没抱什么希望的,没想到竟然有起色。身子也渐渐好了,比以前还健壮了不少。哎,也是因为他从小在庙里长大的缘故,所以不免和家里有些隔阂。因为这个他父王总是不高兴,所以今天请你来,是想让你帮忙劝劝,看能不能劝劝他,让他经常回家看看。”

    沐瑄是怎样一个人,或许整个王府都找不出一个比崔尚州还熟悉的。

    他低头回禀道:“太妃吩咐的,小的会试试看。”

    严太妃欣慰的点头道:“他是皇室宗亲,又是我们这一支的嫡长子,我们都不希望他将来走上一条不归路。也希望他能渐渐的回到正道上来,过正常人该过的生活。先王妃住的屋子还留着的,我也让人时常打扫,他要住那里也行,想要住别处也可以。”

    又道:“他年纪也不小了,年初的时候郡主便和我们说,说该给他娶房媳妇,这事我已经交给了王妃去办。希望今年就能定下来。还准备给他置办些产业,断不会让他受委屈。你把这些都说给他听。告诉他府里的人都挂记着他,没有人忘记他。我坐祖母的也老了,就是希望能看着儿孙们和和美美的。”

    崔尚州听着严太妃的话,心中暗想,只怕他当说客也没用,沐瑄那个人早就看透了一切。如今这边的人又逼迫着他回来,还说要给他娶亲,当真逼急了他,只怕到时候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严太妃最后笑吟吟的说道:“记得让你母亲进来坐坐,我有大事要和商量。”

    崔尚州心里嘀咕了下,莫非这个太妃是想给他做媒?

    “好孩子,你要是能顺利的把大郎给劝回来,到时候我和王爷好好的谢你。”

    崔尚州忙道:“小的不敢。”

    严太妃笑道:“什么敢不敢的,你果真替我们家办成了大事,自然会好好的谢谢你。”

    崔尚州走后,严太妃望着那雕花长窗出了半日的神,直到陪房媳妇进来请安。

    严太妃抬头看了一眼,和她道:“明儿你让你儿子进来一趟,我有事要交给他去办。”

    陪房媳妇笑吟吟的说道:“好,奴婢回去就和他说。”

    这边王妃接了太妃给安排的任务,回头就和世子妃说:“你去把亲近交好的几家适婚的女子拟一个单子给我。”

    世子妃应着是。

    王妃想起了什么事,突然又问:“我仿佛听人说世子在下东街后面的巷子买了一处宅子,你知不知道?”

    世子妃听也没听过,忙问:“媳妇也是第一次听见。”

    “当媳妇的总要关心下身边人,该过问的还是要过问。”王妃斥责了儿媳一句,心道,坏了,她不该多嘴问的。原来媳妇是不知道的。除了有一处房子,她还听说儿子置了房外室养在那里,要是此事也让儿媳知道了那还了得。这个家只怕又会掀起风浪。

    果然世子妃心里已经有了疑惑,她在婆婆面前不显,强按住好奇心,回头立马就找人去打听。(。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章 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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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天已经慢慢要过完了,但是因为今年雨水少,天气还是有些炎热。

    栖霞山庄却是个避暑的好去处。

    崔尚州踏进这里的大门起,只觉得绿荫匝地,说不尽的凉意舒适。就连枝头上的鸣蝉也不似外面般的聒噪。

    “崔七爷来了,快请锦绣院坐。”早有熟识的丫鬟上前来引领。

    崔尚州忙问:“君华他不在书斋?”

    丫鬟忙道:“大爷一早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哦。”崔尚州想说他还是去书斋等沐瑄回来,却不知不觉的跟着那丫鬟走了一箭之地。他既然来拜访,不可能连主人也不见。怎么能就想着躲呢。

    崔尚州心情有些复杂的跟着那丫鬟来到了锦绣院。

    院子的葡萄架下有一只白猫蜷成一团眯缝着眼在睡觉,有两个丫鬟在墙根嘀嘀咕咕的也不知说些什么。

    纨素捧了个铜盆出来,抬头见崔尚州来了,忙上前笑着招呼:“崔七爷来了!”

    崔尚州点点头,笑问:“我来给郡主请安,也不知方不方便?”

    纨素笑道:“郡主娘娘午睡才起,我替您通传一声吧。”于是她又折了回去,很快又出来了,陪笑道:“崔七爷里面请。”

    崔尚州略一思量,抬脚上了石阶。小丫鬟替他打了湘妃绿漆竹帘,他躬身入内。

    中堂内一人也没有,只听得次间有衣裙环佩之声。

    端惠的声音也从隔间传了出来。

    “小七请先坐会儿。”

    “没关系,请郡主自便。”

    崔尚州自个儿在一张绣墩上坐下了,垂着头,看着地上水磨石青砖的纹路,心头却有些忐忑不安。

    他想起了小的时候,他来找沐家姐弟玩,他带了沐瑄要爬树,后来郡主赶到了。郡主站在树下那样慌张的样子。他从来都听她的话,二话不说就把沐瑄顺顺利利的给带了下去。

    郡主那会儿像个小大人似的训斥他:“弟弟和别的小孩子不一样,那么病弱,你把他弄伤了,出个什么事怎么办?”

    当时他回答了些什么,他已经不大记得了,他只记得那天郡主穿了一身杏子红的衫裙,袖子和衣襟,裙摆的地方重重的用亮蓝色的金线绣了卷草纹。她那如墨的头发用简单的红绳梳了两个小鬟,余下的头发都披在了脑后。她的眼睛宛如黑宝石一般的璀璨,长长的睫毛像是一对蝴蝶的翅膀微微的颤动着。

    那时候他还小,才知道原来女孩子也可以这么漂亮。从此后,他在郡主面前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的粗鲁惹来了郡主的不满,也不带着郡主一道玩耍,生怕弄脏了她漂亮的衣服,还有她那双白皙的小手。

    在崔尚州的愣怔里,帘栊声响,衣裙窸窣,清甜的女声传了来:“小七久等了。”

    崔尚州慌忙的抬起头来,却见外面的阳光穿过了玻璃窗,端惠郡主逆着光站在门口。她挽着倭堕髻,发髻上戴了两朵洁白的玉簪花,并没怎么描眉画眼。柳青色的襦裙,外面罩了件雪青色的短臂,都是些极素雅的颜色。她站在逆光里,却足以让身边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微微的有些发热,崔尚州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忙起身来,垂首立在那里,恭敬的说道:“小的给郡主请安了。”

    “呀,你是单来给我请安的?我还以为你是来找君华,顺道来瞧瞧我的。”

    崔尚州不敢言语,余光扫到的地方却是郡主的裙角。裙角也是用了亮蓝色的金线绣了密密的卷草纹,和小时候他看见的纹样一模一样。只是她早已不能穿红色了。

    端惠郡主在紫檀木的罗汉床上坐下,对崔尚州道:“小七别傻站着,快坐!”接着她又对跟前的丹橘说:“上午我就让你们取了冰做冰碗,做得如何呢?”

    丹橘忙道:“回郡主早就备下了。”

    “既然如此还不快取来。”端惠又对崔尚州说:“天气怪热的,小七也尝尝看。”

    崔尚州忙道:“多谢郡主赏赐。”

    不多时,淡霞捧了个填漆的葵花圆盘进来,里面放了两盏冰碗。琥珀色的琉璃碗盏里,底上垫了一层碎冰。接着又盖上切碎的嫩藕丁、鲜菱角和鸡头米,最上层撒了甜杏仁碎和鲜核桃仁,浇上秘制的糖玫瑰。又香又甜,加之又十分的凉爽,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果然这个冰碗下去,身上立马畅快了不少。

    端惠吃毕和崔尚州闲话起来。

    “小时候到了伏天就想天天吃这个,偏偏那时候小,身子弱。自己却什么都不懂得,就嚷着要吃,每次都会挨母妃一顿训,后来母妃拗不过,让人做给我吃。因为贪嘴多吃了两口,果然到了傍晚就肚子疼,可吓坏了母妃。也是那次才长了教训。”

    “小的听说那些病弱的根本就沾不得冰。”

    “是啊,所以弟弟小时候也没吃过。”端惠说到这里便扭头和丹橘说:“你说给厨房,给君华留一碗。”

    丹橘笑着答应了声便下去了。

    “沐大爷他有事出去了吗?”

    “是,一大早就出门了。只是不知为何现在这时候还没回来。明明答应过我要住几天的,应该不会就一声不响的回庙里去。你来找他有什么事吗?”

    崔尚州心道这姐弟俩一母同胞,郡主比谁都要关心沐瑄,说与她知道也无妨。于是便把严太妃所托之事,一股脑的说给了郡主。

    郡主越听脸上的笑容越盛,到后来无不欢喜道:“老人家总算是明白了,她还有这样一个孙子。这件大事很该早些年办的。”

    “只是君华他那性子……”

    崔尚州这话让端惠瞬间冷静下来,慢慢的绞着手绢道:“是啊,我都忘了他是什么样的脾气了。以前我和他提这事,他哪次不发火的。这小子脾气不好,古怪着。我何曾不担心他走上偏路。小七,只怕这事还得你出面。毕竟你们俩的情分在那,他又拿你当最交心的人。你们都是男人,或许能点通他。”

    老实说崔尚州一点把握也没有。

    没过多久,天气骤变,原本还是艳阳天转眼就已经乌云密布,看样子是要下雨了。紧接着狂风大作,雷电交加,大雨顺势而下。

    屋檐下已经挂起了一道道的雨帘。

    突然的天气变化让端惠郡主不由得担忧未归的沐瑄,忙忙的让人去寻。

    崔尚州自然不好意思一直呆在锦绣院,便去了棠梨书斋等沐瑄回来,可是左等右等,一直天色擦黑的时候,沐瑄才回来。

    他虽然也戴了斗笠披了蓑衣,然裤腿上全是泥,鞋子早已看不清长什么样。

    浮翠和秋词俩赶紧上前服侍着,把蓑衣和斗笠解在了屋檐下,又换了木屐,及至到屋里,浮翠拿了干净的衣裳要帮沐瑄换。

    沐瑄却还不习惯丫鬟服侍穿衣之类的事,便道:“我自己来吧。”

    浮翠笑了笑,放下了衣裳,说道:“崔七爷午后就来了,这会儿还在书房那边等着大爷呢。”

    “崔七来呢?正好,我也有要紧的事和他商量。”

    沐瑄换了一身干爽的石青色的软缎子素袍,便去了书房那边。

    崔尚州静坐在书案后面的椅子上,点了一盏油灯,手中握了一本书,正看得津津有味。

    “我看你在这里呆上一整天都习惯。”

    “一整天?一个月也不腻味。”崔尚州说笑着,把手里的书放下,缓缓的站了起来。

    “还没吃饭吧。听说厨房已经备了饭菜,我们一道吃饭去。”

    崔尚州欣然答应。

    沐瑄滴酒不沾,又茹素,但郡主想到崔尚州在这里,也让人送了一壶梨花白过来。

    四冷四热,都是极精致的肴馔。两人分了宾主坐下,沐瑄让跟前服侍的丫鬟替沐瑄的酒杯里倒满了酒。

    沐瑄虽不喝酒,但慢慢的吃菜,陪着崔尚州说话。

    “你猜我今天上哪里去呢?”

    崔尚州如何能猜着,笑道:“听郡主说你一早就出了门?”

    “是,我回了一趟柴家。”

    崔尚州有些意外,忙问:“你去外祖家怎么不告诉郡主一声呢,下午突然降了暴雨,郡主担心你没回来,一直差人打探你的消息。”

    “我瞒着姐姐,只说想出去逛逛。并未告诉她实情。”

    崔尚州这才知道了沐瑄去柴家所为何事。

    沐瑄将跟前服侍的丫鬟都遣走了,与崔尚州细细的说道:“我去了一趟柴家,找到了大舅母,问了她一下当年的事。她的说词和绿翘的倒没多大的出入。只是可能立场不同,有些细节方面就有些偏颇。”

    “这样说来那个女人至少没有骗我们!”

    “现在还不敢下这个决断。我去见大舅母是一方面,还有一事便是去打探绿檀的事,绿檀的死很蹊跷。”

    崔尚州眼泛精光,显然来了兴趣,忙问:“怎么个蹊跷?”

    “听说她当年从王府出来的时候带了不少的银钱出来,她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哥哥。哥哥当初也不在柴家管正事,只负责帮忙看一处宅子。哥嫂待她并不怎样,嫂嫂更是哄了她把银钱衣裳首饰什么的让嫂嫂帮忙管着,后来便和哥哥商议要给绿檀找个婆家。嫂嫂却霸占了绿檀的钱财,迟迟不给她说亲。还四处去造绿檀的谣,说绿檀服侍不尽心被主家给赶了出来,又说背着主子爬了床,后来见主子卧病不起就在主子的药里下了东西……如此种种,也不知是不是真。”

    “因为她嫂嫂的缘故,绿檀在他们那一带名声算是毁了,在家里住了几年,受尽了哥嫂的闲气。听说有一次她差点被哥哥再次卖掉。后来找嫂嫂要当年存下的钱财,嫂嫂拿不出来,反而还说‘你在家里这些年我管你要过伙食钱呢?’你身上吃穿的难道不是家里供着的?绿檀不堪屈辱,和嫂嫂大吵了一通,后来就跑到河边投了水。听说第二天才被人打捞起来,说整个人都被泡胀了。”

    崔尚州静静的听沐瑄说完,这才道:“你说蹊跷的地方,难道是指她嫂嫂造的那些谣言么?”

    沐瑄深深的看了崔尚州一眼,目光移到了跳跃着的烛火上,注视了良久才说:“绿檀的哥嫂也不在汴梁了。我只是从当初他们家的邻里那里打听来的。不明白她嫂嫂为何会说那些话来贬低她?当真只是嫂嫂的一味造谣,还是……”

    崔尚州明白沐瑄担心的是那些到底是谣言还是实情,倘或是实情,那么先王妃的死或许就不是正常死亡。

    “你既然担心,要不我帮你查查?”

    沐瑄有些害怕接触到那个答案的真相,他思量了良久才说:“自然要问个明白,要是不知道事情原本的样子,母妃的死也是屈死。”

    沐瑄的话语透满了凄楚和无赖,也深深的带着股寒意。

    崔尚州一仰脖子,杯子里的酒悉数都灌进了喉咙里,上等的梨花白,味道醇厚,并不算呛口,回味中还有一丝甘甜。

    “君华,这事你打算隐瞒郡主多久呢?”

    沐瑄垂着眼睑道:“我不知道,只怕是隐瞒不了多久了。”他隐约的觉得距离揭开真相不远了。

    “我说你还是该试着把这些事告诉郡主。她和你一样的身份,没有理由完全隐瞒着她,至于怎么说,可能要讲究下方式方法。”

    沐瑄揉了揉鼻子,正视着崔尚州,说道:“要真有什么怕是想瞒也瞒不住的。只是我这个姐姐命苦,少年守寡,又膝下凄凉。我却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尚州,我只有这么一个姐姐,我想守护她,却怕最终连她也守护不了!”

    沐瑄说着,觉得痛心,眼角微微的有些湿润。

    崔尚州忙说:“怎么会呢,君华,我想只要你愿意,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外面雨声渐渐,桌上的菜肴也慢慢的冷却了。沐瑄动了几筷子,却没了胃口。崔尚州见他这样,让人送了个酒杯来,倒了半杯酒,强让沐瑄喝了下去。

    沐瑄滴酒不沾,被崔尚州这么一灌,顿时呛得直咳嗽。

    “心情不好就喝点酒吧,人有时候不用活得太明白!”

    后来崔尚州把严太妃托付他要说的话给忘了一干二净。(。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一章`` 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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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江从京城回来了,在家过了中秋便要去安阳上任了。

    马氏想着今年的中秋总该痛痛快快的过一个节了,于是提前二十几天就和杜氏商议着要宴请哪些人。一向惜钱的马氏也主动拿了一笔银子出来,让人去会仙楼定了几十匣上等的月饼。

    杜鸿自从搬出了荣家后,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都在举业上。

    杜母见儿子如此用功也放了心。听说荣江任了安阳的同知,忙忙的也备了两色礼物到荣家二房来道贺。

    自从荣家拒婚后,杜母和二房这边来往比之以前少了许多。

    当她带着贺礼来到马氏的院子里时,却见廊下站了不少的丫鬟婆子,上房里时不时的传来了谈话声。

    杜母犹豫了下,这才继续往上房去。过了会儿,一个穿青缎子比甲的丫鬟走了来,陪笑道:“杜太太请等一等,我们太太这会儿不得闲。”

    杜母便想她来得不巧。

    丫鬟陪笑道:“不如请杜太太在厢房用茶吧。”

    杜母想了想便把贺礼拿了出来,与那丫鬟道:“你帮我把这个送到太太跟前,我先去三房那边坐会儿。”

    这个丫鬟是马氏身边的一个二等丫鬟,名叫红玉。红玉见杜母身边的小丫鬟手里捧着个长盘,上面盖着红绸,料想应该是两匹布料吧。荣家本来就是做绸缎生意起家的,什么好料子都有,红玉撇撇嘴,心想这个杜家太太连礼也不会选说来是抠门。

    红玉见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接了过来了,笑道:“那我一会儿就回给太太知道。”

    杜母点点头,便往三房那边去。

    这厢杜氏正和荣筝说香粉铺子的事,又说要开分店。

    荣筝笑着点头说:“婶娘的头脑好用,跟着你能赚钱。”

    杜氏笑道:“我赚的都是些小钱,自己存点私房吧。大钱是没有想头。你要是信得过我,跟着我混也行。不过有句话要说在前头,做买卖盈亏什么的是很正常的事。”

    荣筝忙道:“这个我自然晓得。”

    “你倒是个爽快的人。”

    杜氏想那马氏却不如荣筝痛快,杜氏喜欢和爽直的人打交道。因此便叫来了管事媳妇让把香粉铺子这几个月里的账本拿来让荣筝看。

    荣筝笑着让如意帮她搬回了那边院子。

    “要是那账本你不大会看的话,我找个人指点你一下?”杜氏很是热心。

    荣筝想了想笑道:“这个就不麻烦婶娘了,正好我手下有个懂账的,要是我不明白的就请教他去。”

    杜氏微微颔首。

    外面丫鬟通报了一声:“杜家舅母来了!”

    杜氏忙起身,荣筝也跟着站了起来,笑着和杜氏说:“那我先回去看账本了。”

    杜氏知道荣筝处处回避着她娘家嫂子,笑道:“好啊,有什么事你尽管可以来问我。”

    荣筝和杜母打了个照面,荣筝只微微颔首向她示意而已,并未和她攀谈什么。杜母见了荣筝也难免有些尴尬。

    荣筝回到这边屋子,如意帮她把账簿都累放到了炕桌上。荣筝打开一本看了两页,密密麻麻的记录,她尚看得懂。只是里面的玄机只怕还得找内行人才明白。

    “你出去和肖禄说,让他明天把雷波叫来。”

    紫苏答应着便出去找小丫头传话。

    不一会儿,紫英的母亲进来了,荣筝便让她到这边屋里来。

    紫英母亲进来给荣筝行了个礼,荣筝却只受了她半个礼,命人赐了座。

    “紫英她还好吧?”

    紫英母亲笑着回答:“好着呢。只是针线上的活太多,她几乎没怎么出门。改天我让她来给小姐请安。”

    荣筝笑道:“她先忙自己的事吧。”

    “别家那边可有日子呢?”

    紫英母亲道:“有了,定在了十月初三。”

    荣筝点头道:“也不远了。”

    紫英母亲笑道:“紫英能嫁到别家去,还多亏了小姐做主了。不然她哪里能找到这么如意亲事?邻里间都夸耀这孩子是有福气的。我和她说了,叫了她以后养了孩子,安定下来了,依旧进来服侍小姐。”

    荣筝道:“也行。目前让她好好的养着做新娘子吧。将来总有用得上的地方。”

    雷波第二天一早就过来了,荣筝让紫苏把账本抱了过去,给了雷波一个算盘,对他说:“你帮我把这些账理一理。理完了再来回我话。”

    理账对雷波来说不过是信手拈来的事,笑着说:“请小姐等着吧,小的尽快赶出来。”

    荣筝对雷波还算满意,将才满十岁的小丫鬟红螺留了下来在跟前伺候,帮忙倒个茶水,研墨什么的。

    “你哥哥去了芦塘,他在那边还习惯吗?”

    紫苏道:“好像习惯了。不似刚去的那会儿心浮气躁的。小姐这一招倒不错,正好磨一磨我那哥哥的性子。”

    荣筝道:“他到底还是见识少了些,又没经过什么大事。需要的是历练,我还等着他将来能接雷波的手。”

    紫苏一怔,这么说雷波过不了多久就要从庄上调回来了。

    不过是半个时辰后,雷波就将账目清理了出来。红螺跑来回禀的时候倒让荣筝一怔,心道还挺快的。于是让红螺把他带了过来。

    “怎样,账目都明白呢?”

    雷波恭敬的答道:“都明白了。”

    “那你能从账目上看出什么门道?”

    雷波笑道:“那小的就说有把握的那部分好了。”

    于是听得雷波缓缓说道“看样子这铺子的效益还不错,每个月进益的数目都差不多。也就是说很稳定。”

    “嗯,这个倒容易看出来。你说我入股这家店铺有多大的风险?”

    雷波沉吟了才说:“目前看来还是挺稳妥的,只是怕赚的不多。”

    荣筝笑道:“我赚几个零花,也没想过要发大财。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荣筝肯相信他的话,这让雷波有些受宠若惊。

    “对了,我让过去帮你忙的叶林怎样?”

    雷波不知荣筝为何突然塞了个人在他身边,起初他还以为是府里派到身边的眼线,监视他的,后来见叶林也不像,又说是奉了荣筝的命令去帮忙。雷波才渐渐的交给了叶林一些事,这些日子下来,叶林倒还安静,只是人有些懒洋洋的。

    雷波想毕,毕恭毕敬的说道:“挺老实的一个人。”

    荣筝微微一笑,点头道:“好好的教教他。”

    “是!”

    雷波至今不明白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荣筝真正的用意是什么,他不方便问,只好自己猜测。

    “你安心做事,我心里有数。目前两个庄子上的账目就暂且交给你了。到了年底我可是要问个明白的。”

    雷波应承了。

    荣筝知道雷波是个聪明人,不用说得太明白,略一点拨他就知晓了。雷波临走的时候,荣筝让紫苏拿了两匣子点心来让雷波带回去吃。

    雷波道了谢。

    荣筝也困了,摆手道:“好了,你回去吧。有事我再让肖禄找你上来。”

    雷波便退下了。荣筝便让紫苏送送他。

    紫苏随雷波一道退了出来。

    雷波不是第一次进府,路也大致认得。到了院门的时候,扭头欠身道:“姐姐请回去吧,我知道怎么走的,就不劳姐姐了。”

    紫苏忙道:“不要紧的,我再送你一程吧。”其实紫苏是有话想和雷波单独说。

    雷波来了几次府里,也知道紫苏在荣筝面前很有些身份,他从不敢拿大,每次都以“姐姐”呼之。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转眼就到了长巷。距离垂花门不远了。紫苏立定了,微笑着和雷波道:“这位哥哥请略站一站。我有句话要和您说。”

    雷波步子一滞,立马转过身,微垂着头,双手做拱,毕恭毕敬道:“有什么事请姐姐指教。”

    紫苏除了自家哥哥以外,从未和一个男人这样说过话,微微的有些不自在,也垂了头,未语脸先红,只听得她娇怯的说道:“叶林是我胞兄,还请哥哥看在小姐的面子上替我多多照顾他一下。他性子不好做事浮躁,小姐都说要让他好好的磨练。这些日子来,我听说哥哥是个极稳重的人,所以还请你帮我训导训导他。”

    这倒让雷波有些意外,叶林和跟前这个丫鬟总觉得不大像,因而有些诧异,道:“原来如此,都说玉不琢不成器。姐姐放心,我会好好的关照叶兄的。”

    紫苏忙给他道了个万福。

    雷波连忙还礼不迭,又说:“姐姐太客气了。这是我正该的事,刚小姐也说了,我自会把自己所学的都教给他。至于能不能成,得看他自己的领悟。”

    紫苏微笑道:“这个我晓得的,让哥哥费心了。”

    两人又客气了一番,到了垂花门前才道了别。

    紫苏往回走的时候,心想看他脚和叶林的差不多大,不如找些布头给他粘双鞋子送与他,为个自家哥哥和他肯定得走得近一些。

    “让你送个人,怎么这会子才回来?”

    紫苏红了脸,低头道:“让小姐久等了。”

    “倒不算什么久等。我让你收着的那个红匣子放到哪里去呢,快给我找出来。”

    紫苏听说,忙走到隔壁堆东西的小库房里,翻了一阵才找到了荣筝要的红匣子。

    “小姐您看,是不是这个?”紫苏打开来,里面装着一块雕刻了玉兔和桂树的玉牌。

    荣筝将那玉牌拿了起来,轻轻的摩挲着,这是块上好的汉玉,握在手中温温润润的,又得了好雕工。上面的玉兔栩栩如生,那眼珠子竟带着几分俏皮。

    “你把这个收好,找奶娘帮我送到栖霞山庄去,说是给郡主的节礼。”

    紫苏听说,仔细的收好,回头就去找肖王氏让她帮忙跑腿。

    这块玉牌是她偶然得的,她很喜欢,但上次郡主请她去山庄做客又送了她一串红麝手串,也该有个回礼。玉牌或许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好在算是应景。

    肖王氏去了半日,端惠郡主还赏了她两串吃酒的钱。下午的时候她来回了荣筝的话。

    “郡主很高兴的收下了还问候了小姐好,说等过阵子山庄的菊花开了再给小姐下帖子。”

    荣筝听后点头道:“我知道了。”

    八月十四这一天,齐家也派人送了贺礼来。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申二太太。

    马氏那里来了丫鬟请荣筝去上房。

    荣筝不敢懈怠,重新梳了头,便去见了二舅母。

    申二太太随行带了蕴虹妹妹。

    蕴虹许久不见荣笙,两人年纪相仿,早就在一旁契阔去了。

    荣筝进屋来给申二太太行了礼。

    申二太太虚扶道:“好姑娘,许久不见你了。你姥姥正念叨你呢。”

    荣筝含笑道:“等过几天我便去瞧她。”

    “那敢情好,老太太听了必定喜欢。”

    申二太太把吕老夫人让她捎给荣筝的东西都拿了出来,说道:“这些是老人家给你的节礼。”说着又拿了两个包得好好的匣子,说道:“红色的这个是我给的,黄色的这个是你三舅母给的。”

    荣筝道了谢。

    马氏在一旁坐着,申二太太进门的时候,她给了荣笙一个荷包,倒挑不出什么来。可是见齐家给荣筝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送这么多的东西,还是有些眼红。心想他们齐家果然大方,就是对一个外孙女也出手阔绰。

    “派来的人说四姑爷任了安阳的同知,升了官,这是天大的喜事。放心,后日我们必定要来庆贺,说不定老太太喜欢了也要来看看。”

    马氏笑道:“多谢了。”

    申二太太看了荣筝一眼,她有几句话想单独和马氏说,想了想便道:“筝姐儿,你带了你虹妹妹去你屋里坐坐吧。”

    荣筝闻音知雅,起身笑道:“好。”又回头去找蕴虹。

    申二太太支走了小辈们,又挪了个位置,挨得马氏更近了一些。

    马氏心下疑惑,这个齐家舅太太向来是东西送到就走,连饭也不愿意吃的,今儿怎么这副模样。看样子必定是有事要求她。心里不由得好笑,你们齐家自诩门第高贵,也会低下头来求我办事。难得的机会!我倒要好好的拿捏拿捏,可不会轻易应了她。(。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二章 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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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巧玉,给二舅太太重新换了热茶来!”

    巧玉答应一声便上来要替申二太太重新换茶。申二太太主动的把茶盏递了出去,说道:“有劳了。”

    “二舅爷现在衙门里做什么官呢?”马氏随口问着,她对齐家的事本来就没什么兴趣。

    申二太太道:“什么官,不过是个小吏而已。”

    “吏也有能吏。将来总有出头的时候。”场面上的话人人都会讲,马氏又道:“你们家二姑娘怎么就嫁到海宁去呢?听说到海宁比上京还远?”

    女儿远嫁,申二太太自然是舍不得。不过胡家又不是一般的人家,齐家和胡家多有联姻,蕴娴去了也有个帮扶。

    “这门亲事是她大伯做的媒,我们老爷点头的。我自然都听老爷的。”

    “倒是。只不过做母亲的大都舍不得闺女,恨不得一辈子呆在身边才好。”

    申二太太讪讪的笑了笑,又说:“荣家的几个女孩子我瞧着都不错。又听闻大小姐要入宫待选,你们大小姐我倒是见过几面。极端庄稳重的一个人,肯定能选得上。二小姐也是个美人胚子。三小姐嘛,是我们姑太太跟前养的,也还好。三房里的四小姐我瞧着也不错,很有几分伶俐的样子。听说杜太太宝贝似的疼着,倒是颗明珠……”

    马氏原本申二太太会大大的赞赏一番荣筝,没想到对荣筱倒多了几句夸耀,心下有些疑惑。

    “我们这样的人家,养的女儿哪个不百般娇养。生怕委屈了她。三小姐可怜,早早的就没了亲娘。我这个做后母的也不好当,生怕委屈了她,这不处处都顺着她的心意,她说什么就什么。”

    马氏恨不得把对荣筝的好一分也要说出十分来,让旁人知道她没有委屈过继女。

    申二太太只微微的一笑,接着说:“我也是做母亲的,自然晓得不容易。身边嫡女庶女,又怕委屈了这个怠慢了那个。除了女儿,还有儿子。大些的也不在我身边,如今只有个小五在念书。马太太见过我那小五吧?”

    马氏分不清谁是齐钧,谁是齐钊,统共也没见过几次面。

    马氏茫然的点头道:“倒是见过几次。”

    “我们小五一表人才,模样也周正,性子也温柔。子女中我最疼他!”

    马氏心道,怎么夸赞起自己的儿子来了,不过她似乎已经料到了几分。

    “听闻荣家的四小姐和筝姐儿差不多的年纪,那和我们小五也相当。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

    马氏豁然,申二太太是来提亲的,听她这口气相中的不是荣筝而是荣筱,但荣筱是三房那边的女儿,怎么跑来和她说?对了,肯定是申二太太想让她做媒。马氏一片了然,嘴角微微的翘了起来。

    “二舅太太说什么,我不明白。”

    申二太太忙道:“我喜欢你们四小姐,想把她说给我们小五。马太太您看能不能帮我做个媒,替我在杜太太美言几句。事成之后,少不了您的谢媒礼。”

    马氏看了一眼申二太太特意给她的两个大盒子,茶色的封皮,里面装的也不知是些什么。

    她斟酌了一下才道:“这事我明白了,只是你也知道,我是四小姐的伯娘,有些话不大好说。至于成不成,还得看两个人有没有这缘分。”

    申二太太笑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申二太太用了饭才走的。

    马氏心里嘀咕着,怎么就看上了荣筱,不要荣筝?

    她把盒子打开了,上面盖了一层红色的绸布。将绸布一掀,里面露出个羊脂白玉浅刻的荷叶状的玉盘。

    她眼睛也看直了,轻轻的将玉盘拿了出来,一手托不下,得双手捧着。通体莹润,又泛着柔和的光泽,摸上去很舒服。

    他们齐家可真是有好东西呀。

    只是平时齐家的东西也没几样到她跟前的,看来这事她得好好的谋划谋划,不让申二太太出点血怎么成。

    马氏把玉盘让人收了,并未立刻去三房那边。

    接着有媳妇进来回禀明天宴请的事,马氏斜靠在躺椅里,双眼微闭,让丫鬟在跟前替她按摩头部,十分的享受。

    “送了几盆金桂来,太太要不要亲眼看看?”

    “既然开得好,就不看了。”

    那人又说:“太太让找的那两家纱屏奴婢让人去找了,竟然没有。”

    “没有?明天就开宴了,你今天给我说没有?都干什么吃的?”马氏一骨碌的坐了起来,指着那媳妇的脸就骂:“早干什么去了!这会子等着要,你却找不到。自己想办法给我弥补过去!”

    那媳妇也是一脸的委屈,上午才说要找纱屏,这会儿找不到了,她上哪里弄别的。

    因为是佳节,再加上荣江荣升,这次前来道贺的人不少。不仅是马氏的院子,就是三房那边的花园也整理了出来,摆了二十来桌的酒席。

    和以前的规矩一样,马氏招呼二房的亲友,杜氏招呼三房的亲友,各走各的账,互不相扰。这几天妯娌里倒还算安静,并没闹出什么来。

    家里来了这么多的亲眷,荣筝作为二房的长女少不得要出来应酬。自家的这些姐妹不算,就去齐家来的姐妹们也用不着她招呼。除了这些,来了不少别家的小姐。

    亲疏有别,荣筝还得陪着她们看戏逛园子,吃饭,说话。

    一天下来,倒精神不济了。话也懒怠说。晚间去马氏那边归省时,略站了站就要走。

    马氏招呼着她:“你帮我写一篇字。”

    荣筝可没多少的气力了,摇头说:“让妹妹代劳了,我困乏了想要去睡了。”

    马氏当时的脸就拉下来,见指使不动荣筝,皱眉说:“好,三小姐累了就去睡吧。”

    荣筝当下便回去了。

    马氏一肚子的委屈,忍不住抱怨:“后娘做到我这个份上的还有几人?她说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到头来竟然一点也指使不动她。”

    周嬷嬷知道荣筝在荣江那里的地位可比荣笙高到哪里去了,因此笑道:“三小姐今天忙活了一天兴许是真累了。”

    “你也帮她说话!”马氏便开口叫荣笙。

    过了两天,卉秋来给马氏请安,马氏想起了周嬷嬷曾给她说起过要加塞几个自己人在荣江身边。

    “动身去安阳的时候,我让雪柳和娇莺陪你一道去。老爷身边的人太少了,你一个人怕服侍不过来。只是两人都没出过门,没什么见识。请你看在我的份上好好的教导她们。”

    雪柳和娇莺出来了,卉秋举目都看去,都是十五六岁的样子。娇嫩的如花朵一般。青春年少,加上容色妍丽,用意再明显不过。

    卉秋低了头,红着脸说:“老爷说不让奴婢再跟去安阳了。”

    “什么,你不去呢?”马氏心里一喜。虽说卉秋只是荣江身边的一个通房,连姨娘都还没抬上去,但是荣江对卉秋很敬重。这些年来身边也没别的小妾。她只当是荣江这些年看厌了卉秋,如今她再送去两个绝色丫鬟,不就正好?

    卉秋含羞带怯的说道:“老爷说让奴婢在家养身子。”

    “哦,那好啊。”马氏想,卉秋病了么,也不知生的什么病。

    “既然病了就快些回屋歇着吧。”几下马氏就把她给打发走了。

    等到卉秋走后,周嬷嬷才低声和马氏说:“太太您倒好大的气度。”

    “怎么?”

    “那卉秋如今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马氏的脸色不大好,讪讪的说:“怀孕了?难怪会不去安阳,在家养身子?”

    周嬷嬷语重心长道:“往日我说的你听不进去,现在也晚了吧。”

    马氏却不以为然,强颜欢笑道:“连姨娘都还没有抬,我有什么好忌惮的。再说生下来还不是得叫我一声母亲。”

    “理是这个理。”周嬷嬷担心卉秋生下庶长子,将来太太得在庶子手下讨生活。

    “好了,嬷嬷也别说了。既然卉秋有了身孕,我必定会派人好好的照顾她。怪不得昨晚老爷对我欲言又止的。原来是因为这个。我倒要看看卉秋有了仗着有了身孕会怎样作!”

    卉秋有孕的事很快就传遍了,马氏让人收拾了一处安静的院子,拨了两个丫鬟,两个经年的婆子过去照顾。

    荣江见马氏照顾卉秋十分的尽心,原本存的几分顾虑此刻也烟消云散了。

    荣筝心道,上一世卉秋也怀过身孕么?为什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可是她到死的时候,这一房除了她和荣笙,就一个弟弟荣桢,全都是嫡出,哪里有庶出的弟弟妹妹?

    荣筝觉得以前的事有些蹊跷,但见马氏这些天对卉秋十分的上心,不是给丫鬟,就是给燕窝、阿胶之类的名贵药材。还重新给卉秋挪了地方。或许是自己想岔了,继母还不至于那么坏。

    “听巧玉说,只要卉秋一生下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给抬姨娘。”

    “她也算是有功一件了。”

    紫苏笑道:“可不是,他们都说卉秋总算要熬出头了。”

    对于父亲房里的这些事,没有荣筝置喙的余地,她只笑了笑,没有再接着问下去。

    卉秋是母亲当年从齐家带来的丫鬟,后面被收了通房。

    她不由得想起以前的事。她嫁到廖家去的时候,也陪送了几个丫鬟,紫苏也是在列的。新婚的时候,廖显和她还算是蜜里调油过得不错。后来遇上廖大太太这样的婆婆,夫妻俩没少吵架。加上她小产后身子一直不大好,不适宜立马再孕。奶娘还和她说起过,让廖显把紫苏或是蕊珠收了房,她也有了保障。

    她那个时候或许是气量狭小,不肯主动提出让收通房的事。直到蕊珠背着她爬了廖显的床,她才意识到事情的已经偏离了她的控制。

    廖显刚尝了鲜,很是抬举蕊珠,没几天就说要封蕊珠做姨娘。荣筝一向心高气傲,身边的丫鬟背了主,她心中就压了股怒火。

    她让人偷偷的给蕊珠服避子汤,那避子汤接连喝了两个月,后来蕊珠染了病,不过半年就去世了。

    廖显又看中了紫苏,求荣筝给他。

    紫苏见蕊珠没落个好下场,便知道都是荣筝的手段,再三在荣筝跟前赌咒发誓不愿意做通房,不愿意做姨娘。荣筝才没说什么。

    蕊珠的事让荣筝一直耿耿于怀,觉得此事上她可能做错了。再到后面杖责了紫苏,紫苏没多久就去了,她才害怕起来。后来果然报应就来了。

    荣筝见紫苏跟前没别人,就顺口问了句:“你这一辈子有什么打算?”

    紫苏一怔忙道:“奴婢自然是一直跟在小姐身边吗,服侍小姐。”

    “再过几年你也到放出去的年纪了,放心,我定给你找个好归处!”

    紫苏笑道:“还早着呢。”

    荣筝拉了紫苏的手,郑重道:“紫英的事我都能做主,何况你的。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再耐几年,我必定会给你指条好路子。”

    紫苏微红了脸。

    荣筝又告诉她:“等过些日子,你替我做些小孩子穿的衣衫鞋袜。送到卉秋那里,也是尽了我的心意了。”

    紫苏点头答应。

    申正的时候郑娘子突然来了。

    荣筝可不敢懈怠,让丫鬟请了她到花厅上喝茶,她整了衣衫才出去的。

    “师父这会子怎么过来呢?今天书斋又没开课!”

    郑娘子坐着没动,点头说:“我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

    荣筝在跟前的绣墩上坐了。郑娘子方道:“重阳的时候,我要去青元观斗琴,想叫你和我一道去。”

    荣筝一愣,每年重阳的时候青元观斗琴的事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都听说过一些,这是汴梁的一大雅事。如今郑娘子开了口,便是要带她出去见世面。这可是个天大的机会。

    荣筝想毕便笑道:“弟子学艺还不够精湛,师父也不怕我砸了您的招牌?”

    “你这会儿和我谦虚做什么。比之其他两个,我愿意带你去。还有些日子,你就好好的练一练吧。前些天我听你弹《幽兰》一曲还不错,你就先把它练熟了。”

    荣筝连忙答应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三章 斗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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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一这一天,杜家人来荣家报喜。

    杜鸿院试考了第一名,取得了案首。杜母带着他到荣家这边来磕头,杜氏见娘家侄儿如此出息,十分的喜欢。当下赏了他几匹上等的缎子给他裁衣裳,又送了一套文房四宝,并二十两银子。

    杜母笑得嘴巴都要合不拢了,儿子的优异让她看到了希望。

    “如今鸿哥儿就是秀才了,有了功名。可要好好的努力,争取再进一步。后年是大比之年,要是能顺利的话就是举人老爷了。嫂子,往日里我怎么说的,鸿哥儿果然没有辜负你的期望吧。”

    杜母满是得意的说:“是他自己争气肯上进。”

    杜鸿坐在下首没怎么说话,倒是荣筱在跟前恭贺了一番,又说:“表哥为何要搬回去住,住我们这里去学堂也方便得多。”

    杜鸿讪笑道:“既然已经出去了,哪里还有再回来的道理。我有闲了就进来瞧瞧姑母和妹妹。”

    这边杜母又道:“初九治了酒席又将德惠班请来家中唱一天的戏,到时候还请你过去坐坐。”

    杜氏点头道:“很该的。这是杜家的头等喜事。”接着又问她:“你们去过二房那边没有?”

    杜母道:“我先走的这边,那边也该去报个喜。”

    杜氏知道她嫂子的脾性,少不了要劝:“鸿哥儿读书多亏了二老爷在旁边提点,不然他哪里有今天。事情一码归一码。正好二老爷还没有去上任。鸿哥儿好好的给二老爷磕两个头。既然家里要热闹热闹,嫂嫂不妨把我那二嫂也一并请了,还有筝姐儿那里也请请吧。”

    虽然没有结成亲家,但往来不能就这样断了。将来儿子要想顺利,还得靠荣江指点。杜家没有理由就此和二房这边生疏起来。道理杜母都明白,因此杜氏说完这些后,杜母起身道:“那我带了鸿哥儿过去吧。”

    杜氏点点头。她又道:“我让厨房收拾一桌饭菜出来。你们母子用了饭再回去吧。”

    荣江打算过了十五就去安阳,杜鸿中了案首的事他早就听说过了。当杜鸿来给他磕头的时候,他大大方方的受了杜鸿的礼,又亲去将他扶了起来,连声夸赞:“好孩子,我没有看走眼!”

    “全仰仗二伯伯的提点。”

    “那也得你有这个能耐。再好好的用功几年,说不定就混出人样了。”荣江越看杜鸿越顺眼。如今他身边只两个女儿,卉秋肚子里的还不知是男是女。他想着要是自己能有如此出众的一个儿子该有多好。

    荣江将杜鸿着实的夸赞了一番,杜鸿便趁此说了初九家里设了宴席的事,请荣江前往。

    荣江道:“我就不去了,这里有事脱不开身。让你伯娘带着你妹妹去乐一天吧。”

    杜鸿便当荣江口中说的妹妹是指荣筝,低了头不说话。

    “爹爹!”荣筝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等荣筝踏进门槛时,赫然见杜鸿也在这里。她一怔,想着是不是过会儿再来。

    荣江见了女儿,便撇下了杜鸿,问道:“你来这里有什么事?”

    荣筝瞥了一眼杜鸿,说:“爹爹这里不方便的话我过会儿再来。”

    荣江说:“倒不是不方便。”他没有当杜鸿是外人。

    荣筝见父亲这样说,便含笑说:“爹爹,您能不能将那张琴借我几天?”说着指了指书房里的凤吟九霄。

    “你不是有琴吗,怎么又惦记上这一张了?”

    荣筝说:“师父让我初九跟她去青元观。”

    “青元观?”荣江当然对每年重阳青元观斗琴的事有耳闻,就是那杜鸿听见了这句话也忍不住抬头看了荣筝一眼,心道她的琴如今弹得那么好呢?曾遥遥的听见过书斋那边传来的琴声,他却不知是谁弹的。

    “是,师父答应带我去。爹爹您就把这张琴借我几天,好不好?”

    虽然他不是很赞成闺阁女儿抛头露面,但倘或此事能给女儿冠上“才女”的名号的话,或许将来对她的亲事是有利的。荣江思量了一番,最终答应了荣筝的要求,便把那张琴取了下来。荣筝让如意抱了,这才给荣江道了谢。

    荣江道:“你去吧。”

    荣筝至始至终也没看过杜鸿一眼,接了琴欢欢喜喜的走了。

    等回到这边院子时,果然紫苏和她说:“小姐,杜家太太说请你初九去他们家看戏赏菊。”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杜鸿中了案首,杜家给她下了帖子。前一世她并没取得什么去青元观的机会,便跟了马氏去了一趟杜家。她和杜母十分的亲厚,陪着杜母看了半天的戏。中途杜鸿身边的司琴来找了她,她找了个借口离了戏。她私下跑去见了杜鸿,杜鸿拉着她的手信誓旦旦的说:“我如今说话也有底气了,你耐心的等着,我娘必定会请媒人去你们家提亲。到时候我们就能长长久久的在一处了。”

    有了杜鸿的这句承诺,荣筝便觉得自己终身有靠。似乎在此刻两人都忘了之前荣江拒绝了杜家的亲事。而荣筝一等再等,足足了等了好几个月再没有等到杜家任何的举动。直到那件事发生,又过了些时日,廖家姑父上了门,父亲和继母急于将她嫁出去,也不管是不是在南阳,应下了这门亲事。她做了廖家的媳妇,开始了悲剧的一生。

    如今又到了此刻,就是没有去青元观的事,荣筝也再不会答应去杜家看戏。

    她在家专心致志的练琴,一步也不多走。郑娘子让她练的《幽兰》一曲已经十分的熟稔了,又多练一曲《阳春白雪》。后来郑娘子又认真了听了一番,点头道:“比之以前有长进得多了,只两个你不大注意的细节之处需要加强。”

    荣筝虚心受了教。

    荣筱对于荣筝能去青元观十分的艳羡,荣笙却暗地里嗔怪郑娘子偏心,不管什么总是先教荣筝再教她们。她跑去和母亲告状,马氏听后也愤愤然道:“她倒会巴结人!”后来也劝慰女儿:“琴棋书画总是些锦上添花的事,又不能指着这个能找户好人家。你安安心心的在我身边,我教你什么你都记着,难道还不能强过筝姐儿?”

    第一回,荣笙对荣筝存了妒忌之心。

    九月初九,重阳。

    这天一早,郑娘子坐了车子来了荣家,带荣筝一道去青元观。荣筝略梳妆一回,穿了寻常的绿地遍金的织锦褙子,让如意拿了她的凤吟九霄。她先去辞别了马氏,马氏正准备和荣笙去杜家赴宴,见了荣筝只说了句:“我知道了。”

    那荣笙却满是眼红。

    青元观原是家道观,如今是观主听说是名仕家的小姐,听说在家的时候就是个有名的才女。还起了个诗社远近闻名。汴梁一带的名媛仕女们在那诗社里应名的不少,是一大雅事。只是那小姐不知怎么的,舍弃了红尘,在青元观出了家,做了女道士。等到青元观到了她的手上时,到了每年重阳节这一天她都广发帖子邀请汴梁中的名媛才女来吟诗作对,弹琴对弈,成为了汴梁第一大兴盛的高雅之事。

    郑娘子昔日做女儿时,和这位女观主有些来往。每年她是要赴约的,只不过今年动了心思,想把荣筝也带出去见见世面。

    青元观在五丈河外,十分的清幽。

    等到荣筝她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的人了。荣筝举目看去,都是些衣着光鲜的女子们,有梳着妇人头的花信少妇,有已经鬓角变白的仕宦家的太太,还有像荣筝这边的未出阁的女子。

    直到后来她发现了李家十五娘的身影,她主动上前和李十五娘招呼:“十五小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李十五娘一时半会儿还没认出荣筝,还是跟前的丫鬟提醒她,她才恍然大悟,主动的挽了荣筝的胳膊,笑道:“我眼拙还真没认出你来。对了你怎么来呢?”

    荣筝看了眼已经去和观主说话的郑娘子道:“我师父让我出来见见世面。”

    李十五娘道:“难怪不得,我也是跟着我二嫂来了。不过是来凑热闹。这里倒真有趣,听说汴梁里有才名的女人差不多都来了。”

    后来荣筝看见了端惠郡主的身影,心道,郡主也是个雅士。她上前和郡主请了安。

    端惠也是一脸的诧异,后来笑道:“原来你也来了。这些天在家忙什么,空了来我们山庄坐坐。”

    荣筝说着好。

    道姑们来往穿梭,伺候各位小姐太太们。那边已经出了诗题要联句了,荣筝于诗词上没多少功夫,不过看个热闹而已。

    七八个女子,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有几十句在上面了,还有不少的锦绣佳句。

    荣筝终于知道为什么会称为汴梁第一雅事。

    联了诗,那边就有作画的。李十五娘倒擅丹青,荣筝流行看去,只见李十五娘画的是设色山水,洋洋洒洒,挥笔间没有过多的停滞和犹豫。

    当下郑娘子弹了一支《胡笳十八拍》,琴声切切,凄婉悠扬。她这一曲让在座的都安静了下来。荣筝屏息凝神,细细的体会。不由得暗服,她师父的技艺实在了得。

    等到郑娘子的《胡笳十八拍》弹奏完毕后,那端惠郡主却和郑娘子打起了擂台,弹了支《醉渔唱晚》。

    荣筝但叹端惠郡主琴艺高超,造诣只怕还在她师父之上。

    端惠郡主的一支曲子赢得了满堂的喝彩。

    观主道:“郡主几年没来我们这里了,倒和以前一样,一点也没见退步的。”

    郑娘子也趁此赞扬了几句,接着又道:“我有个徒弟,才学琴不到一年,烦请郡主指点指点。”

    荣筝微微的有些惊讶,这就是让她上了么。

    她福了福身子,如意已经替她摆好了琴。荣筝端坐好,《幽兰》这曲近些日子来她练了几十遍,早就烂熟于心。只是今天当着这么多人,还是难免有些怯场。

    她所有的心思都倾注在手中的琴弦上,将心中记下的每一节音都弹奏了出来。

    所有人都凝神细听,端惠郡主心中暗赞,才学了不到一年就有这样的造诣了,看来天分不错。这孩子倒是个聪慧的人!

    当荣筝弹完这曲时,郡主先夸赞了一声:“很有灵气。假以时日,琴技一定能更加精进。到底是郑师父手下调理出来的,确实不一样。”

    “我也愿意弹一曲,请郡主指教。”

    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这一句,大家纷纷去看的时候,却见有个十五六岁的女子上前走了一步。

    端惠郡主认得她,这个小姑娘姓赵,父亲曾任国子监祭酒,出自书香世家。

    赵小姐让丫鬟设好了琴,福了福身,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心平气和的弹了支《流水》。不得不说这位赵小姐的琴艺确实了得。荣筝和她一比,便有些相形见绌了。

    后来李十五娘告诉了荣筝:“你不知道这位赵小姐吧,她是汴梁城里有名的才女,听说自会说话就开始习字,三岁就学琴了。四书五经都懂得,刚才那边联句,独独她才思最为敏捷,句子最多。”

    荣筝暗自打量着那位赵家小姐,倒生了一脸的福相。她以前怎么就不认识这个人呢。

    等到盛事散去后,端惠还特意和荣筝单独说了几句话。

    “没事来我们山庄玩。改日再一起我们再好好的探讨下琴技。”

    对郡主的邀请荣筝没有拒绝,笑着说:“郡主琴弹得好,还希望我能有福气得到郡主的指点呢。”

    郡主道:“改日你来我们再议。”

    回去的路上,郑娘子和荣筝说:“没想到你和端惠郡主竟然有些交情。”

    荣筝道:“算不得什么交情,只是去栖霞山庄做过一次客而已。师父和那郡主熟悉吗?”

    郑娘子笑道:“她是堂堂的郡主,金枝玉叶的,我和她熟什么。只是早些年她还没出嫁的时候,每年这个时候能在青元观和她打个照面而已。听说她嫁到福建去了,怎么今天见到她倒是一副素服的样子了。”

    荣筝知道其中的缘故,只轻描淡写的说:“仪宾没了,郡主才归了家。”

    “怪道不得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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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惠郡主回到了栖霞山庄,却见沐瑄来了。

    “姐姐又去青元观呢?”

    端惠笑着点头说:“倒瞒不过你。”

    沐瑄坐在那里细致的把玩着一件琉璃盏。

    端惠郡主去更了衣,换了家常的衣裳依旧出来和弟弟说话。

    “青元观我好几年没去了,今年去了倒有意外的发现?”

    “有什么意外发现?”

    端惠笑道:“倒出现了好些陌生的面孔。不过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子,姓赵的,的确是才高八斗。诗词了得,又琴技高超。当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少数百年。你猜我遇见谁呢?”

    沐瑄哪能猜到。青元观的盛事都是汴梁城中那些才女们汇集的地方,汴梁中这些才女他一个也不认得。

    端惠见沐瑄疑惑的样子,笑着说:“我倒看见荣三小姐了。没想到她是郑氏的徒弟。听说才学琴大半年,就能将《幽兰》弹得那么好,当真后生可畏。”

    “原来是她!”沐瑄语气里有些漫不经心,仿佛这事也激不起他多少的兴趣。

    “哦,听你这语气倒不觉得意外?”

    沐瑄没有说话。

    “上次崔小七来没有和你说什么吗?”

    沐瑄疑惑道:“并没说什么。”

    端惠便觉得奇怪,这个崔尚到底怎么搞的,太妃让他来开解君华,怎么到跟前又一个字不提?难道是忘呢?

    端惠不免埋怨道:“这个小七怎么办事的。他最近怎么没来?”

    沐瑄让崔尚州帮他办事去了,这些都是瞒着郡主的,他还不想这么早告诉姐姐实情,只好隐瞒道:“可能是家里有事吧。”

    端惠见他说得这么轻描淡写的,心中却是按捺不住疑惑。弟弟和崔尚之间到底有什么事在瞒着她?她隐约的听见过一些风声,只是弟弟没有主动向她提起,她也不好问。弟弟的脾气有些古怪,她最是清楚不过。如今姐弟俩好不容易走得亲近一些,她不想因为别的事两人再生什么嫌隙。

    “君华,明日我打算回一趟府里,你和我一道回去吧?”

    沐瑄想也没想,道:“我回去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啊,太妃开了口,那么总得回去商量商量。端惠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扬着笑脸说:“你也许久没有回去过了,我们姐弟俩一起,也有个伴。到时候不管是父王还是太妃,有什么要训责的,也能相互帮着说几句话的,对不对?”

    端惠的话让沐瑄沉默了好一阵,他抬头看了姐姐一眼,心道姐姐大归后在家也尴尬,所以才回到山庄来住。他现在是个世外人倒不要紧的,可是姐姐将来还得依靠王府。又想到当年的事没有谁比太妃更清楚了,一些细节上的事为何不去问她?

    沐瑄思来想去最后拿了主意:“好了,我与姐姐一道回去!”

    “这敢情好,我马上让人去安排。”沐瑄的话让端惠大感意外,还以为他要拒绝的,没想到这么痛快的就答应了,看样子有戏。

    保康有事找沐瑄,沐瑄暂且告退。

    端惠叮嘱他:“你自个儿答应的可不许忘了!”

    沐瑄道:“绝不会食言,姐姐放心。”

    端惠这才算是吃了定心丸。

    沐瑄出来见到了保康,保康上前和他低声说:“崔七爷在芦塘,说要见您!”

    “他在那里干什么,为何不径直到这里来?”沐瑄满腹狐疑,又让人牵了马来。

    “听说有事,崔七爷不方便过来,只好请大爷亲自跑一趟。”

    沐瑄骑了马,一路往芦塘而去。

    端惠听见沐瑄出了门,疑惑的问了句小厮:“怎么突然又去芦塘呢?”

    那小厮回答:“听说崔七爷在芦塘等大爷,具体的小的也不清楚。”

    君华他在庙里长大,对家里的事从来都不闻不问的,也没什么人和事能激起他的兴趣。可是这阵子两人的异常举止,让端惠更加清楚的意识到定是出了什么事。

    端惠不由得替沐瑄担忧起来。她这傻弟弟没什么依靠,将来遇到了什么困难只怕连个帮他的也没有,她不能坐视不管。

    端惠忖度了一回,便对纨素说:“将唐令给我叫来!”

    沐瑄一心只想快些见到崔尚州,不免快马加鞭。等到他好不容易赶到芦塘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芦塘他是第二次来,那次是在夜里找雷波,也看不清什么景致。如今正是收获的季节,他经过了一片稻田,田地里有不少正在劳作的农人。又过了一片池塘,塘里的荷叶有枯败之势了。

    崔尚州跟前的小厮名唤阿峰的早已经出来迎接了。

    沐瑄下了马,阿峰上前躬身道:“沐大爷来了!”

    “尚州他在哪里?”

    阿峰道:“请大爷随小的来。”

    沐瑄跟在阿峰后面,保康替他牵着马穿过了一片树林,又走过了一架大水车,下了一段的坡路,来到了一座茅屋前。

    沐瑄迟疑了下,心道这崔尚州在这里干嘛。他进到茅屋内,见崔尚州躺在土炕上。沐瑄心道,坏事了!

    “君华来了!”

    “你这是怎么呢?”

    崔尚州有些难为情说:“让你担心了,出了点事,我腿给摔伤了。离这里不远,又恰巧遇见了雷波,他安排了这么个地方让我歇息。”

    “要不要紧?找大夫瞧过没有?”

    崔尚州见沐瑄担忧,又赶紧道:“你放心,不是很要紧。只是我可能要在这里呆几天,回去了怕我那老娘担心。”

    “好端端的,怎么会摔到了腿?”

    崔尚州目光微沉,但见跟前都是极亲近之人,思忖片刻才道:“我去查当年绿檀的事,后来不晓得惹到了什么人,一路要追杀我,身下的马儿受了惊,把我给摔了下来。”

    沐瑄骇然,这背后倒确实古怪。

    “我只是疑惑而已,才让你帮我寻个究竟,没想到到底让有些人按捺不住了,既然已经打草惊蛇,不如再放一放。正好你也养养腿,别的事以后再计较。”

    崔尚州却觉得沐瑄将这么大的事托付给他,弄成了这个样子,心里很是愧疚。

    “君华,这事我有主意。你就安心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沐瑄却担心如果再让崔尚州出面对他更不利,要是没有崔尚州帮他,他身边真一个可用的人都没有。

    “这阵子你先别管。安心养着吧。我明天要和姐姐一道回府,有些话我问太妃去,说不定就清楚了,总好过你在外面冒着风险乱撞。”

    “你要回府么?倒是件好事,只是到时候你把性子改一改,和颜悦色的,他们也安心。”崔尚州是沐瑄从小到大的玩伴,又是至交,这些话他不说谁来说。

    “我都知道。为了姐姐,我倒能忍。”

    沐瑄又觉得此处破败了些,崔尚州住在这里不像话,想了想便道:“要不你回山庄去养腿吧。这里确实不方便。”

    崔尚州忙道:“你不是还瞒着郡主什么都没告诉她吗?我这个样子倒让人怀疑,不过住几天,不要紧的。这里有雷波,你就放心吧。”

    过了一会儿,雷波来了。

    他看到了沐瑄微微一怔。

    崔尚州对雷波点头道:“我来的时候见外面闹哄哄的,围了不少的人,出了什么事吗?”

    雷波低着头说:“有佃户打起来了,其中一个被打断了手。已经让人去荣家通知小姐去了。”雷波又见自己住的这里实在不是待客的地方,便和崔尚州说:“崔兄,我去和白大爷商量一下,不如把你挪到他们家住几天。这里实在不是住人的地方。”

    沐瑄顺口问道:“这个姓白的是什么人?”

    雷波回答说:“回沐大爷的话,白家是这里的庄头。听说当初是先太太的陪房,如今小姐在管着这边。自然是小姐的人。”

    沐瑄毕竟担心崔尚州,因此倒觉得雷波的建议不错,不假思索就道:“好,我去见见那位姓白的庄头。”

    雷波听说便道:“我给沐大爷带路。”

    崔尚州本来不想麻烦别人了,可是他现在躺在炕上不大能动弹,就是要阻止也不见得能阻止得了。

    这里阿峰才松了一口气,劝解着说:“爷就放心吧,沐大爷肯定能妥善安排好的。”

    沐瑄跟着雷波去白家。当他看见了大片的稻田时,和雷波道:“汴梁种水稻的少,像这边大片大片的种更少。是谁想的法子?”

    雷波说:“是我们小姐的意思。”

    沐瑄又说:“到底成气候了。”

    雷波笑道:“可不是。当初还请了原阳那边懂种植的人在这边忙了一个多月才种了下去。”

    沐瑄想,她一个未出闺门的小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能想到农作上的这些事还真不容易。

    走过堰塘的时候,沐瑄又问:“这里也是荣家的产业吗?”

    雷波笑着答应。

    沐瑄见那堰塘里枯败的荷叶,心想过不了阵子就该采新藕了。

    等到雷波带着沐瑄敲开了白家的门,是梨花来开的门。她欢欢喜喜的唤了一声:“雷哥哥来了。”又瞧着沐瑄是个生人,防备似的打量了他几眼。

    “大叔和大娘不在家吗?”

    梨花道:“府里的小姐来了,我爹陪小姐过去了。娘去地里摘才去了。我留在家里看家。”

    雷波便和沐瑄说:“要不沐大爷先进来等会儿吧。”

    沐瑄心道也只好如此。

    梨花有些迟疑的给两人开了门。

    这是户普通的农家小院,不过几间宽敞明亮的大瓦房,整整齐齐的。看上去白家还算是户殷实人家。要是崔尚州能在这里休养倒也放心。

    梨花一溜烟跑去找她娘去了。

    过了一会子白胜春家的挎着篮子回来了,当雷波把沐瑄引荐给白胜春家的时候,白胜春家的见沐瑄一身寻常的褐色焦布直裰,又听闻他姓沐时不免有些惊奇。沐是皇室姓氏,而整个汴梁也就是王府姓沐。跟前这个人虽然长了副好相貌,可身上并没什么富贵气象,看那衣裳跟小康之家的子弟差不多。

    白胜春家的便随了雷波的称呼,温和的笑问:“沐大爷来我们家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沐瑄刚起了个头,还没说,就听得院墙外传来了说话声。

    白胜春家的笑道:“是老头子回来了。”

    率先进院门的是荣筝。荣筝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院子里的沐瑄,不由得惊了一跳,心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两人遥遥的隔着行了个礼。

    接着白胜春来了。

    白胜春家的赶紧上前和白胜春低语了几句,白胜春连忙上前作揖倒:“不知沐爷降临有失远迎。”

    沐瑄倒还十分的客气:“不请自来突然造访给您添麻烦了。我一朋友腿伤了,在雷波那边养着。想着雷波那里不大方便,不好养伤,所以过来问问大叔能不能借个地方安顿下我那兄弟。不过就耽搁几天的功夫。”

    白胜春在拿主意的时候先看了眼荣筝,荣筝明白白胜春想讨她的示下。荣筝因此问道:“是姓崔的那位吗?”

    沐瑄点点头。

    荣筝因此不免回忆起沐瑄曾经打算掐死他,崔尚州替她说话的事来,她多少欠人家一个人情。于是微笑着和白胜春说:“大叔,我知道这个人的,很可靠,你救帮他们一把吧。”

    既然荣筝都开了这个口,白胜春就更没拒绝的道理了,因此应了此事。

    沐瑄向荣筝投去了一记感激的目光。

    白胜春家的见一位千金小姐,一位公子爷在外面站着吹冷风多有不当,便忙请他们进屋坐。又催促梨花去烧水来,顺便留沐瑄吃饭。

    沐瑄茹素习惯了,也不想给人添麻烦,便道:“大娘不用管我。我一会儿就要走的。”

    白胜春家的知道这些公子爷讲究多,倒也不强求。

    荣筝站在檐下和白胜春的商议:“这事要尽快平息下来才好。不管怎么说在你的治下出了这样的事是要担责任的。先把人安抚好了再说。他要是还敢闹,你找人告诉我。”

    白胜春赧然道:“倒给小姐添麻烦了。”

    “倒也不麻烦。有人的地方就难免滋事。目今最要紧的是把事态给控制住。不能乱了人心。只是我这里能拿出的钱也不多,要赔偿的话,目前只能拿出十几两来。我回去再想办法。”

    ……

    沐瑄坐在堂屋里,两人的谈话声便飘进了他的耳朵。暗自猜度这位荣小姐办事倒不像是小姑娘的手段,竟能抓住事情最关键的地方,一丝不乱。(。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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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瑄把崔尚州安排在白家,好在跟前有个阿峰服侍。又留了块碎银子给白胜春,让帮忙照顾几天。

    白胜春觉得那银子烫手,有些不敢接。

    荣筝却使眼色让白胜春收下,多了两个人,就多了两张嘴要吃的。白家又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讲那清高做什么,再说他们和沐家、崔家又不熟,该要钱就得要。自己不能吃亏。

    沐瑄和荣筝一道走的,不过一个骑马,一个坐的马车,两人之间根本没说上几句话。从芦塘到栖霞山庄得往西走,而荣筝要进城得往南走。两人根本不在同一个方向。

    但沐瑄却并没说自己要回栖霞山庄,而是说要回普慈寺,两人倒同行了一段路。直到普慈寺,沐瑄骑着马缓缓的走到荣筝的马车旁,隔着帘子和荣筝道:“荣三小姐,普慈寺到了。我这厢就告辞了,今天的事还请小姐多担待,不要对旁人提起。”

    荣筝坐在车内听见了这些话还有些郁闷,你将来要出家当和尚的,怎么就有那么多要她保密的事啊,她隔着帘子回道:“我知道了。”

    沐瑄有了荣筝这句话还是有些不放心,崔尚州的举止已经有些打草惊蛇了,要是再出个什么事,他更是举步维艰。敌人在暗他们在明,许多事不得不谨慎。

    “此事干系重大,弄不好崔七会惹祸上身,所以还请荣三小姐担待。”

    荣筝不知道沐瑄他们遇到了什么事,如今又把崔尚州寄养在白胜春家,莫非真的出了什么大事?不过都是他们沐家或是崔家的事,她也不方便问,微微的撩起了帘子一角,说道:“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不是长舌贱嘴之人,你要是信不过我,不妨派个人把我盯着。”

    沐瑄见她把话都说到这里了,实在不好再继续说什么,单手作礼,便回了普慈寺。

    这边端惠郡主等了许久也不见沐瑄回去,派去的唐令倒回来了。

    “郡主,据说崔七爷摔了腿,在芦塘养伤。大爷去瞧过他后就回普慈寺去了。”

    端惠不由得纳闷,怎么就回普慈寺去呢?不是说好明一早到回王府的吗?这里又忙让个小厮跑一趟,去问沐瑄明天的事。

    端惠又念及不管是她还是崔家在芦塘都没田庄,怎么跑到哪里养伤去了,不由得问唐令:“为什么君华不把他带回山庄来?”

    唐令说:“小的不大清楚,不过听说是大爷的安排。”

    “崔七的腿是怎么摔伤的?”

    唐令道:“听说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

    端惠便没有往别处想,只让唐令去查这些日子来崔尚州到底在帮沐瑄什么事。

    第二日,辰正的时候沐瑄依旧来栖霞山庄,姐弟俩一起坐车回了豫王府。

    却说豫王府这边毫无防备,哪曾想这姐弟俩一道回来了。沐瑄走在他姐姐身后,目不斜视,亦步亦趋的跟着来到了严太妃的院子。

    当时廊下的丫鬟见了这姐弟俩,特别是看见了沐瑄后都有些诧异,有些人甚至连沐瑄也不认得,知晓的跑去给严太妃通传。

    严太妃正和王妃商量家务事,听说郡主和沐瑄来了,两人都吃了一惊。不过太妃脸上倒还算平静,和王妃说:“看来大郎他总算是想明白了,愿意回来见我们。”

    乌氏进府做了王妃来,这些年她和沐瑄加起来还没说上十句话。当初要不是她的坚持,只怕自己的儿子还做不成世子,因此对沐瑄十分的冷漠和生疏。

    姐弟俩一前一后的到了正厅房,严太妃却不在此处,而是在隔间的宴息室里。不过早有个穿比甲的丫鬟替他们高高揭起了大红销金的软帘。

    端惠进到屋内,瞥见王妃也在,面色平静的与二人行了礼。沐瑄只作了一揖。

    王妃不屑的目光十分的明显,坐在这里横竖不自在,便起身道:“太妃,我那里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严太妃含笑着点点头和王妃说:“把孩子们叫来见见他们的大哥大姐。”

    王妃应着是,严太妃又说:“说给厨房,收拾两桌好菜。对了,大郎是吃素的,记得再做一桌子的斋菜。”

    王妃满口应承。

    严太妃见了这姐弟俩,笑容可掬的说道:“一路上回来身子骨也乏了吧。快快坐,别站着。”

    端惠便在下首的一张紫檀木填漆雕花椅上坐下,沐瑄挨着他姐姐坐在旁边。丫鬟们忙捧了茶果来。

    严太妃做祖母的,见了孙子孙女自然喜欢,和他们闲话起了家常。

    “山庄那边到了冬天只怕冷,不如我让人把屋子收拾一下,郡主搬回来住,如何?”

    端惠现在身份尴尬,虽然是有封号的郡主,可毕竟是丧夫大归之人,再说她和家里的姐妹们并不十分的亲厚,又和王妃之间有芥蒂,早已经习惯一个人住了,也不多想便回了严太妃的话。

    “我还是不回来给大家添麻烦了,山庄那边也不算太冷。再说遇着下雪天我又不出门的,不碍事。”

    严太妃又看了一眼沐瑄,点头笑说:“大郎也不劝劝你姐姐。”

    沐瑄却说:“姐姐爱怎么着是她的自由,我没什么话好说。”

    严太妃倒有些尴尬,心道这姐弟俩不愧是一母同胞,一样的臭脾气,实在不可爱。

    过了没多久,宝绢、宝纹、宝绿姐妹们来了,沐瑢跟在姐妹们后面也来了。不过世子却不在府里。

    端惠看着弟弟妹妹们,眼中有些疏离,和弟弟妹妹们却是说不上几句话的。

    倒是沐瑢一脸笑容的和沐瑄寒暄着,这个家也就沐瑢能和沐瑄能说上几句话。

    “早知道大哥和郡主大姐要回来的话,我就去城门外候着了。”

    严太妃听见了这句笑道:“三郎又说胡话了,你一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鬼混去了,这会儿偏还要说去城门外候着。要是有人真把你这话当了真,只怕是要在城门那里等你半天。”

    太妃的话把三个妹妹逗乐了,沐瑢也不恼,陪着笑脸说:“能讨太妃和姐妹们一声笑,我也值得了。”

    “这个猴儿倒是会说。”

    屋里气氛不错,除了一对姐弟,其余的人都是笑吟吟的。

    世子妃听见了笑声,还没进门就高声问了句:“说什么呢,这些热闹?”

    她手里牵着刚会走路的女儿走了进来。

    严太妃见着了重孙女,一颗心都软了,招手叫到跟前,将她抱在怀里,又伸手抓了一把攒盒里的洋糖给她。

    世子妃道:“太妃别惯着她,大夫说不能吃太多甜的,不然以后要长虫牙。”

    旁人听见这话倒罢了,倒是宝绿打了个冷噤,她牙疼才好。

    端惠见严太妃百般宠爱跟前这个小姑娘,她看了一眼沐瑄,心道沐璟比沐瑄要小好几岁,要是早些年成了亲,儿女都好几岁了。

    “对了,你们父王冬至前要回京,到时候郡主也一道去吧?”

    “我?”端惠看了看姐妹们,确定严太妃说的是自己的时候,还有些诧异。

    “是啊,你从福建回来后,还没进宫去给太后、皇后请安。她们都很惦记你,趁此你也好消散消散,大可以过了年再回来。”

    端惠如今寡居,倒不像以前还未出阁的时候爱热闹了,她看了沐瑄一眼,低头道:“冬至还早着呢,再说吧。”

    严太妃的意思是希望太后做主,能重新给端惠许门亲事,好不容易王爷也答应了,给端惠的未来有个交代。端惠和她不是那么的亲近,有些话她不好给端惠说,又看了看跟前的人。宝绢如今是待嫁之人,两人年纪隔得远,当初端惠还在家的时候宝绢还只是个小姑娘,也没什么往来。再看了眼世子妃,心道要不要让世子妃去劝劝?世子这几天外面的事让世子妃操碎了心,也不好再叫她管这事,看来看去,倘或端惠要听谁的话吧,或许只好让沐瑄出面了。

    虽说沐瑄向来冷清,不大和府里来往,也不问这些俗事,可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姐弟,沐瑄肯定也希望他姐姐将来能过得好。

    严太妃想毕,便笑道:“我有几句话要和大郎说,你们都散了吧。请郡主去世子妃房里坐坐。”

    众人只得起身告退。

    正好沐瑄也有许多话要请教太妃,因此倒一脸的镇定。

    严太妃斜靠在罗汉床上,叫个丫鬟给自己捶腿,看似漫不经心的和沐瑄寒暄道:“大郎最近在忙些什么?”

    沐瑄沉吟了下才道:“没忙什么事。”

    “崔家小七来找过你呢?”

    沐瑄有些诧异的看了眼严太妃,才道:“我和他来往本来就多。”

    严太妃笑道:“这崔家孩子和你投缘,我也清楚,所以才让他来劝你。看来他是个来事的。前阵子他娘来我这里坐了坐,我说给那孩子说门亲事。他娘倒很喜欢。”

    沐瑄听着云山雾罩的,崔尚州没有和他说过什么比较奇怪的话啊。

    严太妃又道:“你放心,我把事情交给你母妃去办了。她是个妥当的人,不用操心的。”

    沐瑄嘴唇翕翕,心道太妃留他下来就是要和他说这些的?

    “你可知道我为何要让你姐姐跟着进京?”

    “孙子不知。”

    严太妃叹息道:“缃丫头才二十六啊,这么年轻就守了寡,难道就这样过一辈子?要是还留下个骨血,将来把子女抚养长大也算是一件事了,偏偏她膝下凄凉。当初纪家说要过继一个孩子到你姐姐名下,你父王又不答应。回来住着,我和王妃都是没有什么话说的,可是总不能这样一辈子。”

    严太妃的话充满了怜惜,而此事也同样是沐瑄舍弃不了的牵挂。姐姐是他最亲的人,他不能看着姐姐冷清的过一辈子。

    严太妃又道:“所以我才想让你父王带着郡主去宫里给太后、皇后请个安。别说是郡主了,就是公主再醮的也不少,我们皇家没有让一直守着的道理。让太后或是皇后再给郡主说门亲事,也对她是个交代。你认为呢?”

    沐瑄沉吟了片刻才说:“太妃说得在理。”

    严太妃见沐瑄不反驳,笑道:“所以还得你当弟弟去劝说她几句,你们姐弟手足情深,我们都是知道的,旁人说的她不见得能听进去。”

    “我知道了。”

    严太妃见沐瑄回答得这样干脆,倒也意外。

    “成,剩下的事我就交给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严太妃闭上了眼睛,想要休息一会儿,便示意沐瑄下去了。沐瑄当然也是会察言观色之人,不过此刻却坐着未动。

    “大郎可还有什么事?”

    沐瑄喝了口茶,放下了茶盏,目光落在了地上铺着的波斯地毯上,言语清冷的问着:“太妃,我母妃当年走的时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还有我听说当初负责煎药的小雀上吊死了,又是怎样一回事?绿檀和绿翘都是我母妃身边极亲近之人,怎么都赶呢?”

    严太妃瞪大了眼睛再也睡不着,她胸口微喘,缓缓坐了起来,瞪直了眼睛看向了沐瑄。

    “好好的,怎么问起当年的事呢?那时候你也记事了吧,再说这些年也听人提起过,怎么又问起了这些?”严太妃的话听着很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急促感。

    沐瑄说:“我只是好奇罢了,听说小丫头的死,回想当年的事却怎么也记不起来,问旁边的人,旁边的也不知道。当时姐姐和父王又去了京里给皇后贺寿,太妃在当着家,目前只能来请教太妃了。”

    严太妃面白如纸,额上的青筋暴跳,她十分刻意的在隐藏着一种情绪,待自己冷静些才说:“小雀做事不尽心,我打骂了她几句。她一时想不通就上吊死了。你母妃走后,身边的人大都出去了,并没留下来多少。又不光是只有两个绿字的丫头。难道你这会子是来嗔怪我当年没有尽心的缘故?”

    沐瑄忙起身说:“孙子不敢。”

    严太妃仔仔细细的打量起沐瑄,这个孙子不是她跟前长大的,在庙里养了那么多年,不可能和她亲近。今天突然问起当年这些事来,显然是已经起了疑心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六章 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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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荣家收到了京中荣海写来的家书。

    两房的人都聚在马氏这边的花厅里,马氏当着大伙的面拆了信,将信交给了荣楷让他念了。

    荣筠八月底已经顺利的通过了秀女的选拔,入宫做了七品的选侍。

    当荣筝听到这一句时,不由得一个激灵,她大姐走了一条与前世一模一样的道路?将来也会按着前世的路走吗?

    马氏听说荣筠顺利的入宫成了宫妃,欢喜的和杜氏道:“没想到我们家也出了个娘娘,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什么娘娘,还只是不入流的宫娥。倒是将来要见这孩子一面,只怕比登天都难了。”

    马氏见杜氏不肯附和自己,撇了撇嘴,心下有些不喜欢。

    荣筝坐在下面瞅着这对妯娌的面和心不合的样子,又想到马氏的出身如此,眼界能高到哪里去。便是认为入了宫就是从此荣华富贵,一片坦途,却根本不会想到后、宫倾轧,以及不受宠的宫妃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荣筱见母亲那样说,便和荣筝道:“三姐,莫非那次河上泛舟就是最后一次呢?将来再也不可能聚齐那么多人呢?”

    荣筝道:“不会再有了。”

    两个女孩子都有些感伤。

    于大姐这事上,荣筝没有帮上什么忙有些遗憾,她不忍心看着大姐落得那样一个凄凉的收场,没想到自己还是未能帮上什么忙。

    荣筝回头去卉秋的屋子里坐了坐,没想到卉秋怀了身孕倒很清瘦一点也不显胖,再看看肚子也没有凸出来的迹象。

    卉秋察觉到荣筝的目光,微笑着说:“这还早着呢,我听人说有些要五六个月才显怀的。这阵子可遭了不少的罪,人清减了不少。”

    荣筝道:“听说你害喜很厉害,也不好多来打扰。不过熬过这阵子兴许就好些了。太太让人送燕窝来没有?”

    卉秋道:“老爷走的时候买了两斤的。”

    荣筝一听这话倒有几分意思,又笑道:“听说这个对孕妇最好了,你每天早起喝一盅。保管以后养下的孩子白白嫩嫩又很少得病的。我们这样的人家每天一盅燕窝也是吃得起的,没了直管问太太要,别不开口呀。”

    卉秋笑道:“我都知道。”

    荣筝看见了笸箩里放着一件还没有缝好的小袄,便不由自主的拾起来看,却见是件紫色的圆领小袄,两只袖子上各绣了一只小老虎。她怔怔的看着,想着以前她的官哥儿也有这么件衣裳,那时候他才五岁,穿着这样的衣裳和小厮们在院子里玩蹴鞠。他和小厮们玩得好好的,也和丫鬟们亲近,是个极可爱的孩子。可是一见着了她就有些胆怯的样子,目光躲闪,头始终低着。荣筝曾很生气的训过他:“我是你母亲,又不是老虎,你那么怕我干嘛!”

    不管是后来的琪姐儿还是前面的官哥儿,两个孩子和她都不亲近。虽是如此,可是在弥留之际她想得最多,最放心不下的还是这对儿女。就是重生这么久以来也时常挂记着他们。

    卉秋见荣筝拿着那件小袄儿看了半天,也不出声,有些诧异,忙道:“三小姐,莫非这衣服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吗?”

    荣筝笑着摇摇头道:“不,挺好看的。我屋子里事不多,也有针线好的丫头,我也让她们做点小孩子的衣裳来,到时候拼拼凑凑的,只怕也够了。”

    卉秋忙道:“多谢三小姐,给您添麻烦了。”

    “什么麻烦,反正她们闲着也是闲着。”

    对于卉秋肚里的这个孩子,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荣筝都是欢迎的。

    “你说三小姐常往卉秋那边跑?”马氏疑惑的看了眼红玉。

    红玉赶紧道:“是啊,听说还让屋里的丫头们帮着做些小孩子的衣裳呢。看样子三小姐对这事十分的上心。”

    马氏冷笑道:“这个三小姐倒有些意思,看着哪里好就往哪里去。她再抬举又如何,还不是庶子庶女,将来不还得尊我一声母亲。”又想到这些日子来荣筝对她的荣笙不闻不问的,心下更是不爽。荣筝和卉秋、杜氏走得近,又故意疏离她,分明就是和她作对。

    周嬷嬷趁机在旁边进言说:“听说三小姐在芦塘那边种了二十几亩的稻子,这里丰收了,打了不少的稻谷。她还找了肖家兄弟说去送些到安阳去。听说老爷见了十分的喜欢,直夸赞三小姐能干。还赏了一笔钱。”

    “再任由她这么能干下去的话,是不是将来我就要把账本给交出去呢?”

    周嬷嬷道:“太太只是帮着暂管,她若真捣腾出个名堂来,说不定老爷就会让她把当年齐氏留下来的产业都交到她的手上。再说迟早不是她的么。”

    是啊,这是齐氏留下来的陪嫁,她帮忙管着始终名不正言不顺。这个三小姐就如此的迫不及待的想要从她手里夺权?

    马氏第一次感受到了荣筝的威胁,不行,要是那些账面上的事都抖出来了,老爷岂能轻饶她?她在府里说话还有人听?

    以前的荣筝不似现在这般的精明,不过是个一身缺点的小姑娘,又极听她的话。随便几句就能哄了她。如今的荣筝,她得打起精神来应付。

    周嬷嬷见马氏一脸沉郁的样子,小声在她耳边嘀咕道:“太太想要拿捏三小姐还不容易么,让她天天在这边立规矩,在她身边安插您的人。她做什么您都知道,到时候也不至于慌了阵脚。”

    “再有一件,三小姐将来的亲事虽然是得老爷点头,但是也要太太帮着甄选。她还不得对太太您处处奉承着呀?”

    马氏哂笑道:“奉承我?我一个当继母的能耐她何?没听老爷说起过吗,她的亲事还要齐家的老太太允准呢。我说了可是不算数的。”

    周嬷嬷笑道:“太太现在是她的母亲,要想如意,不还得看太太的意思。外家又管得到哪里去,再有老爷如今在任上对家里的事也不是那么上心了。再有齐家二舅太太不还想让太太您帮着做媒吗?也是我们这边的人。”

    周嬷嬷又说:“要是太太还不放心,不如让那三小姐出个错,将来想要说门称心如意的就难了,还不是得看太太的眼色?”

    周嬷嬷的谗言让马氏动了心,不过嘴上却道:“我可没这个胆子,敢算计她?!老爷不得活剥了我呀?”

    一个荣筝不够马氏烦心,如今又多了个卉秋。这样的通房以前在她面前哪里有什么说话的地方,她正眼也不瞧的,可突然说有了身孕,她不得不应付。想到这里天气一天冷似一天,还得给她送过冬的衣裳,烤火用的银炭,给她备小孩子的衣物,增添屋里服侍的人,还得替她留意奶娘,将来要请的稳婆……凡此种种。让人操心劳神。

    九月十八是马氏的生辰,虽然不是整生日,却也打算要热闹一回的。

    往年马氏的生辰,荣筝总会提前备了好礼送去讨马氏的欢喜,她的殷勤果然换来了马氏的笑脸,在人前夸赞她孝顺懂事。

    如今重新来过,这些虚名她也就看淡了。紫苏平时帮她做的一对荷包留着没有用,她便把荷包让如意送了过去。隔房的杜氏也有礼相送,荣筱也送了双自己做的鞋子。

    马家那边马氏的大嫂和一个已出嫁的妹子竟然约着一道来了,这在以前根本不可能的事。

    这些倒还不算意外,更意外的是申二太太竟然来了。

    舅母来家,荣筝作为外甥女得到跟前我相陪。她穿戴了一番,便去了马氏的院子。

    彼时马氏正忙着和马家的大嫂及她妹子应酬,倒把申二太太给晾在了一边。

    荣筝进来时,申二太太干坐在那里,手里捧着茶盏正看着窗户发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荣筝先给马氏行了礼,才去拜见了申二太太。

    马家大嫂见了荣筝眼前一亮,脸上露出一丝惊艳的神情来,笑道:“这位是三小姐吧,好久不见都这般大了。”

    马氏点头笑道:“你倒还记得她。”

    马家大嫂笑道:“如何不记得。上次我来的时候,对她的印象可深了。”马家大嫂心道上次来荣家的时候正去去年初,她来送年礼,亲眼看见荣筝打骂小丫鬟的样子,叉着腰,言语又爽利,倒有几分市井妇人骄横的样子。那时候就给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当时她就想,这荣三小姐可真是了不得。不过是一年多未见,长高了不少,容貌也长开了,倒确实是个美人胚子。

    荣筝对马家大嫂行了个礼,依着荣笙唤了声“舅母”不过区别于她的亲舅母,在前面加了一个“马”字。又对马家妹妹以“姨母”呼之。

    马家的两位女眷理所当然的受了荣筝的礼。

    荣筝打过招呼后就不理会她们了,而是坐在了申二太太的身边,亲切的与申二太太叙起家常来。

    “二舅母今天是一个人来的?”

    “是一个人来的,你二姐婚期在即没时间,你三姐被老太太押在屋里做事。”

    荣筝笑道:“三姐倒是向您抱怨了吧?”

    “她向我抱怨什么,要抱怨也是冲你三舅母抱怨。”

    荣筝又道:“等几天我回姥姥那里住几天,等二姐出嫁了再回来。”

    “应该的,你二姐也惦记你。”申二太太有一句没一句的应对着荣筝的话,心思却在马氏身上。她得好好的问一问,让帮做媒的事说到哪一层呢,那个杜氏又是什么意见。偏生从进门起,马氏就没和她说过几句话。这里又和马家的那些人在家长里短的叙着旧。她完全是个外人,一句话也插不上。

    这里正说着,杜氏和荣筱过来了。申二太太倒先起了身,笑道:“婶娘来了。”

    杜氏见申二太太如此热络倒有些意外。

    申二太太见荣筱今天梳着三丫髻,戴着珍珠串。脖子上戴着赤金的璎珞项圈,鹅黄色的绫子短袄,油绿色滚边的综裙。与穿了身玉色暗纹紵丝褙子的荣筝站在一起丝毫不逊色,各有各的美。申二太太不得不赞叹荣家出美人。

    申二太太极为热情的与杜氏寒暄,杜氏依旧像往常般的应酬她。申二太太心下猜想,这杜氏是答应这门亲事还是不答应。她向马氏看了一眼,正好马氏也朝她看来,两人相视一笑。

    “我们家小五在学堂里,不然就带了他过来给婶娘请安了。”

    杜氏笑道:“读书要紧。”

    杜氏心道,好好的提他们家小五做什么,她又不大认识。

    过不多久,杜母也来了。自从杜鸿中了案首成了廪生以来,杜母觉得自己倍有面子,走路带风。心道荣家谁还敢小瞧他们杜家,因此背脊挺直。

    她大大方方的给马氏拜了寿,送上了寿礼,丝毫不似往日的穷酸样。

    杜母对申二太太有几分相熟,上来主动和申二太太招呼道:“这是二舅太太吧。”

    申二太太微欠着身子含笑着回应,她打量着杜母,三十几岁的妇人,梳着整齐的圆髻。一身簇新的竹青色潞绸袄裙,说话间无意中露出腕上一对翠绿的玉镯子,还有手指上戴着的金戒指。

    杜氏连忙向申二太太引荐:“这是我娘家嫂子。”

    申二太太笑着以“姑太太”呼之,又道:“听说你家哥儿院试中了案首,还真是了不起。”

    杜母满面春风,得意的笑道:“哪里哪里,多亏了这孩子自己肯上进。会读书,不然哪里有今天。”却丝毫不提荣家,特别是荣家二房对杜鸿的提点。

    屋里人越来越多,马氏便招呼她们打牌,当下就摆了两桌,一桌摸骨牌,一桌打马吊。荣筝两样都不会,再说也没有她的位置,不过跟前站了会儿就和荣筱出去了。

    马家大嫂低声在马氏耳边道:“听说你们房里的一个丫鬟怀了身孕,怎么不请出来我们看看。”

    马氏笑道:“这有什么好看的。”

    马家大嫂低声道:“你是做主母的,今天又是你的好日子,难道你不让她来你跟前立规矩?”

    马氏略想了想,便吩咐人去叫卉秋过来。(。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七章 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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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筝和荣筱在房里玩笑,荣筱说:“师父说你的琴艺长进了不少,你告诉我,是不是你有什么秘诀?”

    荣筝双手一摊笑道:“我哪里有什么秘诀,不过多练就是了。”

    “哎,我们一道学的。看样子我确实不是学这个的料,。”

    荣筝宽慰着她:“这有什么好气馁的,我们学这个不过是为了培养性情,又不是真要学成什么才女。要说才女,那个赵小姐才是才女呢,听说琴棋书画样样都来的。”

    荣筱道:“我不想做什么才女,做才女太累。娘说过了年就不跟着郑娘子学琴了。让我跟着她学管账。”

    荣筝知道杜氏是在培养荣筱怎么理家,以后嫁了人才会懂得持家。荣筱比她略小几个月,也到了要说亲的时候了。而她呢,马氏早就对她放任不管,哪里肯教她这些。

    “你不想跟着郑娘子学,我还想跟着她学两年。”荣筝现在打发时间就是学琴和习字。

    “你和王府里的那位三小姐倒像是来往少了些,这么久她都没有给你下帖子么?”

    荣筝笑答:“虽然没有下帖子,但也时常书信来往的。她自己好像也挺忙的。”

    “我还记得年初正月初一我们一起去逛大相国寺,你说明年初一我们还能去吧?”

    “应该能吧,每年不都这样,只是不晓得还能不能遇上沐三小姐。”

    当初元宵节泛舟夜游的那些女孩子们,入宫的,待嫁的,也没有机会再聚到一起了。午后申二太太依旧没有走,陪着马氏打了半下午的牌。荣筝则在家睡午觉。

    紫苏和如意在外面的隔间做针线闲话。

    “紫英姐姐这里要出嫁了,你送了什么礼?”

    如意说:“不过随了二两银子,几件自己做的针线,姐姐您呢?”

    “我还没想好呢。”

    如意又道:“小姐给紫英姐姐操持了那么多的嫁妆,别家那边看看重紫英姐姐。要是能混到紫英姐姐这一步就不错了。”

    紫苏笑道:“紫英姐姐她是先太太身边的后来跟了小姐,小姐和她一道长大,情分在哪里,我们想赶也赶不上啊。”

    如意接着道:“先太太身边的除了陪房就只剩下紫英姐姐和卉秋姐姐了吧。两人结局都还不错。卉秋姐姐这里不管生的是小姐还是少爷都是要抬姨娘的,以后就是半个主子了。紫英姐姐又嫁了那样一户好人家。”

    做丫鬟的大多就是这两条路选择,紫苏却不羡慕卉秋,虽然看着风光,可到底养了孩子还得认太太做母亲,换了她心里哪里舍得。

    紫苏见如意满脸艳羡的样子,不由得拧了拧她的脸笑道:“你现在还小,想这些做什么。还不快赶着做针线。”

    如意手里做的是一双小孩子的鞋子,自然是做给卉秋的。

    “我是还小,紫苏姐姐你都不着急,我着急干嘛。对了,昨天夜里我见你做的那双青缎子的一双男鞋,又是给你哥哥做的,对不对?”

    紫苏慌忙点头道:“是啊。”

    如意无不羡慕道:“有个亲哥哥真好。我偏生就没有。爹娘把我扔在这里问也不问一句。”说着就嘟囔起了嘴。

    紫苏却叹息说:“我那哥哥你也是知道的,还要我做妹妹的替他操心。但愿他不会辜负小姐的期望,从此好好的做事就阿弥陀佛了。”

    梅芬匆匆的走来,一脸的焦急。

    “紫苏姐姐,出大事了!”

    紫苏听闻,也吃了一惊,忙忙的放下了针线,赶紧起身道:“出什么大事呢?”

    梅芬道:“太太那边已经乱了,说卉秋被绊了一跤,如今喊肚子疼。可吓人了,太太正忙着请大夫呢。”

    紫苏一听非同小可,也说要过去看看。她想着荣筝还没有醒,便叮嘱如意留意着,与梅芬就要出去。屋内却传出了荣筝的声音。

    “我也过去瞧瞧。”

    紫苏和如意赶紧过去了,紫苏怕荣筝焦急添了病,劝慰道:“这会儿那边兵荒马乱的,小姐过去也不方便。不如奴婢们先过去看看再回来告诉小姐。”

    “那你可要仔细了,有什么状况都要回来告诉我。”

    荣筝都记起来了,卉秋前一世是病死的,就在她小产后没几个月。这么重要的事,她怎么就给忘呢。

    紫苏安抚好了荣筝,便让如意守着她,自己带了梅芬去卉秋那边瞧个究竟。

    前来给马氏拜寿的还有几家人没有走,听说卉秋摔了跤哪里还有心情打牌。马氏忙忙的去菩萨面前上香。

    “菩萨保佑,保佑卉秋母子平安。”

    “你说今天倘或卉秋出个什么事来,是不是都要怨到我身上来?”

    周嬷嬷说:“怎么能怪罪太太呢,又不是太太让她摔的跤,是她自个儿不小心。”

    可马氏毕竟有些心虚。有些事明明说得清的,却到最后要变成有理说不清。

    大夫来了,替卉秋诊断过,说卉秋的脉象不好,才满三个月也大意不得,胎还未完全坐稳。

    卉秋一脸的苍白,急切的和那大夫说:“请大夫救救我孩子。”

    “奶奶不怕的,安心养着吧。”大夫后来给卉秋施了针,卉秋才平静下来,总算是睡了。大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大夫,我们太太有请。”

    大夫不明就里,只好去见了马氏。

    马氏隔着帘子问那大夫:“可要不要紧?”

    大夫说:“怕动了胎气。若这两天没见红的话就不怕。”

    马氏冷笑道:“还真是娇气。行了,我知道了,这事劳你费心了。”说着让周嬷嬷给他赏了一块银子。周嬷嬷给他使了个眼色。大夫心下一片了然,大户人家宅院里的这些事他见得多了。

    大夫斟酌的给卉秋开了一剂药,正准备要走的时候,红螺却过来和他说:“我们小姐有请!”

    大夫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家人怎么这么多事。他只好又去见了荣筝。

    荣筝依旧是隔着帘子和他说:“动了胎气的是我爹最疼爱的小妾,别仗着我父亲现在不在家就听了别人的谗言胡来。要是出个什么事,我爹晓得了,你别吃不了兜着走。”

    大夫如何不晓得荣家在汴梁的身份,战战兢兢地说:“小姐放心,老夫是做大夫的,不会做那伤天害理的事。”

    荣筝苦笑道:“这话可是你说的。我给记下了。”

    那大夫走后,荣筝便找了肖王氏来:“你拿我父亲的名帖,去城东的周氏医馆,请周娘子来一趟。”

    肖王氏有些诧异道:“莫非小姐是信不过太太?”

    荣筝是信不过马氏,前尘往事,卉秋的孩子怎么没的,后来卉秋又怎么没的,不得不让人怀疑,她现在能做的就是自己努力一下。

    “卉秋怀了身孕,一个男大夫用着也不方便。你请了周娘子来,出入诊断也容易许多。太太问起了,我也这么给她说,想来她也没什么话。”

    肖王氏见荣筝说得合情合理的,忙去办。

    不过半个时辰后,周娘子果然来了,认真的帮卉秋给诊断了回,诊断的结果和前面的那位大夫说的一模一样。

    荣筝道:“既然这两天要注意,不如请周娘子在我们家住两日,有个什么情况你也好尽快知道。要是有个什么再去通知你的话,不就误事呢?”

    周娘子原本想说医馆那里还有事要帮忙,但看见荣筝出手大方,也就答应了。暂且住在卉秋这边的院子里,近身照顾卉秋。

    荣筝重新找了周娘子来,这一招可是打了马氏的脸。马氏气得青筋暴跳,咬牙切齿的说:“这个三小姐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怕我害死了卉秋母子,这么防着我?!”

    周嬷嬷趁机在跟前添油加柴,说道:“三小姐就是和太太您对着来。”

    “哼,这个家还轮不到她来做主。”马氏怒气腾腾的,便让红玉去把荣筝给找来。

    马氏见到荣筝的时候,可没给她什么好脸色,愠怒道:“三小姐,你是嗔怪我给请的大夫不好?所以才重新给找了个来,难道你认为我要害卉秋不成!”

    荣筝想,您这么急着不打自招做什么。她倒是皮笑肉不笑的奉承道:“前面那个大夫一把年纪了,我问了他几句话,见他昏聩得很。再说卉秋这里动了胎气如何请那大夫,不如请周娘子过来,一来都是女人,周娘子又是名医世家出身,又她照应着一点也不怕,二来周娘子到底年轻些,又自己生过孩子,自然知道该怎么办。太太不必动怒。我不是信不过你,这不关系到父亲的子嗣,不得不用点心。”

    “你倒是能干,让别人知道了如何看我,我还有没有脸?”

    荣筝冷笑道:“有没有脸我不晓得,周娘子也看过那位刘大夫给开的方子了,听说多加了一味桃仁。我倒要问问太太这桃仁治什么病?对孕妇有什么好处?”

    马氏脸色煞白的看了眼周嬷嬷,周嬷嬷垂着头。

    马氏强撑着说:“前些天卉秋说有些咳嗽,正好桃仁平喘止咳,吃这个不为过吧。”

    荣筝笑道:“桃仁止咳平喘,回答得好。回头我把这张药方给爹爹看看,看爹爹怎么说。爹爹或许不通医理,但是要找个人帮忙看看的话,想来一下就明白了。”

    马氏吓得浑身颤抖,忙道:“你是不是存心想闹得鸡犬不宁?”

    荣筝道:“卉秋还什么都不知道。药方我收着的,别人也还不知道。太太要想着卉秋母子平平安安的,就吃斋念佛几天,要不就去庙里给发个宏愿吧。”

    马氏紧抿着嘴,愠怒的看着荣筝。曾几何时,那么听她话的小姑娘怎么变成这样了。她在要挟自己,偏生自己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对付她。

    荣筝又道:“家庭和睦是最好不过的,我也不想闹得鸡犬不宁。卉秋怎么摔的跤,前面她做了些什么,我就不提了。”

    马氏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她让卉秋在跟前立规矩,她们坐在一起打牌,让卉秋一直在跟前站着。一站就是两个时辰,这些话她不能说。

    马氏立马垂头丧气的,像个霜打的茄子,疲惫道:“没什么事了,你下去吧。”

    荣筝也不多留了,转身就走。

    等到荣筝出了院子,马氏才训起跟前的周嬷嬷。

    “真是愚不可及!你给我办的好事,这不是落了口实,生生的把把柄送到人家手上去,我就再也翻不了身。”

    周嬷嬷也慌张,焦急道:“实在没想到三小姐会从中插一脚。”

    “我说你呀做事就不经过大脑,这下好了,我再也不可能对卉秋下手,要是她出了半点的意外,所有的矛头都会指着我。”

    周嬷嬷也追悔莫及,她只想帮着马氏除掉卉秋肚里的孩子,一并把卉秋也给除了,哪曾想到会弄巧成拙。

    马氏颓败的瘫坐在椅子里,漠然道:“这下好了,她手里有了那个东西,就会随时拿出来要挟我们。只怕这年底我们就得把账本交出来了。还得想办法把窟窿补上。”

    周嬷嬷讪讪的问道:“应该不会吧?”

    “不会?那你看这大半年里她忙碌的那些事又为的是什么,还眼巴巴的给安阳送稻子?难道老爷会连大米也吃不上?三小姐她的心眼多得是,平时我们都小瞧了她。”

    马氏觉得心力交瘁。

    周嬷嬷却额头上冒着冷汗,战战兢兢地说道;“要不我去跟三小姐认个错,就说是我的意思不关太太的事。”

    马氏哂笑道:“我说你脑子不好使,还真是不好使。得了,别去想那些了。卉秋那边我们也不要想下手了。可不能再出什么乱子了。”

    卉秋因为周娘子贴身的细心照顾,总算是顺利的渡过了难关,下体也并未见红。周娘子交代了些如何养胎的法子才告了辞。

    卉秋对荣筝的出手相助十分的感激。

    荣筝并未把药方的事对卉秋提过半个字,而是十分平和的说:“当初你一片忠心服侍了我母亲,我自然得好好的看顾你。好在只是虚惊一场。如今什么也别想,安心的养胎。”

    卉秋不傻,荣筝为了她得罪了太太的事她心里明白,她郑重的在枕上给荣筝磕了头。(。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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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惠听了严太妃的建议也在琢磨着要不要跟着父王一道上京看看,她是汴梁长大的郡主,和宫里的嫔妃、公主什么的也不是十分的熟络。

    太后、皇后两处自从她出嫁了也几年没有去看望过她们,不免有些疏远了。

    奶娘陈氏倒是从严太妃身边服侍的人那里打听得一些太妃的想法,倒认为太妃虑得很周全。郡主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得想想以后怎么办。

    “郡主娘娘,您还是和王爷一道上京城里住一阵吧。”

    端惠还没拿主意呢,烦恼道:“我这一走君华他不就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了。”

    陈氏笑着宽慰:“不过住一阵子就回来,再有这些年了,大爷他难道还不能照顾自己?郡主别多想了。趁着这个机会上京里看看,也散散心。”

    端惠自从仪宾去世后一直闷闷不乐,在纪家熬了一年多,那段时间过得很阴郁。跟前也就从娘家带去的几个人可以说话解闷。好不容易得到豫王的答应归了家,她又和府里的弟弟妹妹们并不怎么亲厚,心中唯一牵挂的便是胞弟。在这栖霞山庄住了也有大半年了,寡居的日子很清冷,她几乎断绝了和往日交好的那些闺蜜的往来,只守着自己的小天地。

    陈氏想着郡主才二十几岁,这样一天天的凄凉寂寞也不是个办法,因此想要鼓动端惠出去走动走动。要是皇后或是太后能看着郡主命苦,再给重新说门亲事就更好了。

    这天午后,沐瑄来了。

    端惠在暖阁里和他闲话家常。

    “姐姐打算要去京里吗?”

    端惠摇摇头说:“还不知道。”

    沐瑄建议道:“我倒希望姐姐能出去走动走动,和人说说话,日子也好过一点。”

    端惠微笑:“要不你和我一道去吧?”

    “我?”沐瑄有些惊诧。

    端惠点头笑道:“是啊,我们姐弟在路上也有个伴。再说你也好久没上过京了吧,出去走动走动。也该在太后、皇后面前露个脸。”

    沐瑄却是不愿意去了,低了头说:“不了,我这里还跟着师父学一套剑法,又在帮着抄写经文,就不去了。到底是姐姐更要紧。”

    端惠听说沐瑄为了抄经文不愿意跟着她去,撇撇嘴说:“你还真把自己当方外人呢?我都给你说过,这样的念头动不得。你知道吗?太妃已经让王妃在帮你相门合适的亲事。父王还说该把当年母妃的那份陪嫁给你。”

    沐瑄有些愣怔,讪讪的说:“怎么又说到我头上呢?”

    端惠没好气道:“你年纪还小了不成,很该说亲了。不能再耽搁下去。”

    沐瑄却坚持道:“我不想成家。姐姐劝我也没用。倒是姐姐,我知道太妃的打算。”

    端惠有些诧异忙问:“什么打算?”

    沐瑄恼意少了两分,微微带着笑容,温和的说道:“原来姐姐还不晓得?太妃的意思,让你跟着父王入宫。看能不能讨太后或是皇后两位的旨意,重新给姐姐相门合适的亲事!”

    沐瑄的话音才落,端惠就皱眉道:“我一个寡妇还嫁什么嫁,我这样过一辈子有什么不好?”

    “姐姐!”沐瑄急切的唤了一声,带着几分痛心。

    “我的事不要紧,毕竟我是嫁过一回的,又是个大归的寡妇。再说我心意已决。你们也不用劝我了!”

    沐瑄口不择言的喊着:“难道那个姐夫在姐姐心中就这般的好,好到你要为他守一辈子?”

    端惠深深的看了沐瑄一眼,她想起了那个去世两年的丈夫来。当初定下这门亲事时,她也是看过他才点头答应的。

    纪玢长她一岁,喜欢读书下棋,是个性格温和的人,待她也是极敬重的。他们做了夫妻不过四年的光景,两人也从未红过脸,始终是相敬如宾。她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为他留下半点骨血。

    什么情情爱爱的她不是很懂,但她至今也留念和他生活过的那段日子。依旧还留着他送她的每样东西。隔三差五的也总是会梦见他。

    端惠并不是一个薄情的人,他对她的好,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沐瑄见她姐姐沉默不语,他心下明白了,那个他只见过一面的姐夫在他姐姐的心里早就刻下了烙印,这个印记或许她姐姐一辈子都磨灭不掉。郡主的缄默让他有些痛惜,他不想看着唯一的姐姐就这么冷冷清清的过一辈子,他要看见她幸福才会没有挂念的舍弃红尘。

    良久,端惠终于开口了:“君华,我知道今生再也等不到他回来了。我就是为他守一辈子又如何?”

    沐瑄微微叹息了一声,有些事他强求不来。

    “那姐姐还会和父王一道上京去吗?”

    端惠说:“我不知道,你呢,你当真就不陪我一道去了吗?”

    沐瑄点点头,他还有别的事要处理,他不能和他姐姐说。

    端惠也不劝他,只是说:“君华,成个家吧。我今生就这样了,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你独身过一辈子。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要是你还不能好好的,将来我怎么给母妃交差呢?”

    “除非姐姐愿意答应再嫁!”

    “君华!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

    “你心里记着姓纪的一辈子,没有人会怪你。就是将来的姐夫他也不会怪你。我实在不能忍受你凄凉的过一生,到最后身边连个伴也没有。”

    姐弟俩为了此事还真较劲了。

    这边屋子的丹橘、纨素和陈氏都各自捏了一把汗。这对姐弟俩何其的相似,又何其的固执。

    正是尴尬的时候,淡霞突然来报:“大爷,崔七爷来了!”

    沐瑄便起身要走,临走前对端惠说:“姐姐不妨再多想想。”

    端惠紧抿了嘴唇一语不发。沐瑄这就自个儿揭了帘子出去了。

    这厢的陈氏连忙走了进来,却见端惠看着窗户发呆。

    “郡主娘娘!”

    端惠见了奶娘,竟然哭了出来。

    陈氏看着心痛,过去轻轻的搂了端惠的肩膀。

    “奶娘,你说我和弟弟是不是都陷入了死胡同里?”

    陈氏叹息道:“郡主也都是为了大爷好,可您也该好好的想想自己的事。”

    “他倒会和我谈条件,会拿话要挟我。我到底还怎么办?”

    陈氏自然是希望沐瑄说的话算数,那么只要郡主答应了沐瑄的话,两人就能皆大欢喜,想了想便试探道:“不如郡主就顺着大爷的意思吧。他好不容易松了口,您就答应他。只要大爷他说话算数,您一直担心的事不就成了么?”

    端惠听见奶娘这般,坐正了身子,盯着陈氏的脸瞧,好半晌才说:“只能这样吗?”

    陈氏点点头。

    “可是我……我不想再嫁了。”

    陈氏当然有自己的打算,便怂恿着端惠道:“郡主您先稳着大爷,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那时候再想别的法子应付过去不就成了。”

    端惠迟疑了。

    淡霞隔着帘子回禀:“郡主!唐令来了,说有事要禀报您。”

    端惠愣了愣便点头道:“好,让他来见我!”

    陈氏心疼的拿着绢子给端惠擦擦眼泪,又让小丫鬟倒了水来让端惠洗了脸,重新匀了脂粉。

    端惠坐在屏风后见了唐令。

    唐令瞥见了屏风下露出了的一截裙子,便给端惠磕了头。

    端惠道:“你起来说话。”

    唐令便躬身道:“郡主让小的查的事小的已经打听得差不多了。”

    端惠一怔,忙问:“你说说看。”

    唐令瞥了一眼屋里,好像也没什么别的人,这才大着胆子说:“大爷好像和崔家七爷在查当年王妃的事。”

    端惠更是惊诧,忙问:“都过去这些年了,他查这个做什么?”

    唐令如何晓得沐瑄的打算呢,只好说他知道的部分:“大爷让崔七爷帮着寻当年王妃身边的旧人。还找到了绿翘。后来崔七爷又在查当年绿檀的事。”

    端惠觉得此事有些蹊跷,要说弟弟想寻母妃身边的旧人,不会瞒着她,怎么会半个字也不和她提。她想起了前阵子雷嬷嬷的事来,心下的疑惑更深了几分。

    “莫非君华他对当年的事有什么怀疑?”

    这个唐令不敢肯定啊,不过若是没有怀疑也不用做得这么隐秘,他沉默了。

    唐令的沉默让端惠心中没来由的有些害怕,难道当初母妃的死没那么简单,才让弟弟有了疑心?还是他已经查到了什么?

    “前些日子崔七爷的腿摔伤了听说就是去查绿檀的事才被人给算计的。”

    这话更让端惠坐不住了,她站了起来,高声道:“来人啊,去把君华给我叫过来!”

    廊下的丫鬟听见了,答应一声去了。

    端惠强压住了自己的情绪,镇定道:“好了,查到这里就可以了。没什么你就下去吧。”

    唐令毕恭毕敬的应了一声是。

    当沐瑄再次过来见端惠的时候,端惠屏退了身边所有人,张口就斥责道:“君华,你好生糊涂!”

    沐瑄还有些疑惑,忙问:“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端惠含泪着说:“我们都是一母同胞的姐弟,为什么出了这样大的事你要瞒着我。当初母妃对我们两个都是一样的疼爱,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对当年母妃的事有了怀疑?”

    沐瑄身子一颤,心道,姐姐都知道呢?

    “我怕姐姐担心!”沐瑄的话无比的诚恳。

    “我要是不知道,你就打算一直瞒着我?就算是知道了真相也不告诉我,要瞒着我一辈子,是不是?”

    沐瑄茫然的摇头说:“不,不,我没这么想。要是知道了真相必定会告诉姐姐。只是现在不想让姐姐卷进来而已。”

    “你糊涂呀!”

    沐瑄有些手足无措,他像个雕像一般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听说你找到了绿翘,能让我见一见她吗?”

    沐瑄点点头。

    “绿檀呢?”

    “她早死了。”

    端惠倒也不奇怪。她想起了刚才陈氏和她说的话,她思量了良久才道:“君华,我们俩更应该团结才是。既然已经决定要查明当年的事,就应该相互通个气。我们一起努力,说不定也容易些。”

    “姐姐,要是我们身边至亲的人伤害了我们,你该怎么办?”

    端惠无比的震惊,忙问:“什么,你到底查到了什么?是谁?到底是谁?”

    沐瑄无力道:“不,还没到那一步。目前这些线索太有限,我还没理清。”

    端惠整个神经都绷紧了。

    “不会的,身边的至亲都是一家子,不可能害我们。太妃、父王他们都是我们的家人,他们怎么会害母妃。君华,是不是什么地方弄错了?还是你瞎想的?”

    沐瑄摇头道:“还没查清楚呢,说什么都太早了。是我胡乱想的。姐姐也别当真。”看着姐姐惊慌失措的样子,沐瑄后悔说了那句话。

    端惠面如死灰,好一阵子才道:“君华,我答应你的话,我选择再嫁,但你也别忘了自己说的,你答应过要成亲。”

    沐瑄惊诧的望着他的姐姐,就这么会儿功夫,他姐姐就拿了主意吗?到底是他把自己也栽进去了。

    “你成家后也不要住府里,住到山庄来吧。我们姐弟俩和王府那边能疏离就疏离吧,就当是分了家,那边的事我们也不管了。”这是她听到弟弟那句话后作出的决定。

    “容我再想想,好不好?”

    端惠咄咄道:“我都作出让步了,为何你不行?”

    沐瑄的打算是等到他弄清了当年的真相,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再等到唯一的姐姐有了归宿。那么他就能放下一切虔心的皈依佛门。可当初师父说他执念太深,渡不了他。

    他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好,我答应姐姐。只是这门亲事必须得经过我点头答应。”

    端惠绷紧的神经才放松了下来,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微笑,说道:“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人,当然得要你自己点头答应。”

    沐瑄下了这个决定后,才发现已经违背了自己的初衷,再也回不去了。

    不过当他看见了姐姐脸上的笑容时,心里才稍微的释然。(。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安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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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瑄从锦绣院出来后,便又去了棠梨书斋。崔尚州还在那边等着他。

    不过当崔尚州看见满脸郁色的沐瑄进来时,忙问:“出了什么事吗?”

    沐瑄郁闷道:“我们的事姐姐知道了?”

    崔尚州有些疑惑,半晌才说:“你还说要隐瞒,看样子是瞒不下去了。其实这事早早的让郡主知道说不定也好。总有一天她也会晓得的。要是等她从别人口中知道此事,说不定会更难过,这样挺好。”

    沐瑄如实说:“我还不是怕伤害到了她,所以才有了这些顾及。没想到到底还是没有瞒住。”

    崔尚州又说:“郡主手上也有不少可用的人,将来多些人办事想来会更容易一些。”

    沐瑄坐了下来思量了良久,才道:“这事先放一放吧。今天我说话没管住自己的嘴巴,挖了个坑自己跳下去了。不过若真如此的话,姐姐她能再嫁,能得一个幸福的姻缘或许是值得的牺牲。”

    崔尚州听着沐瑄的话发了会儿怔,他嘴唇翕翕,想要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尚州,我可能要从普慈寺搬出来了!”

    崔尚州有些不解,忙问:“为何?”

    沐瑄有些无奈道:“刚和姐姐说,我愿意成一个家。”

    崔尚州听了脸上终于露出了微笑,唇角也微微的翘了起来,欢喜道:“看样子你总算是转性了。当初太妃还让我来劝劝你呢。正好前阵子事多,我也给忘了。如今好了,不用我多嘴。你自己就想通。这是件好事啊。郡主她想来也十分喜欢吧?”

    “喜欢。”沐瑄有些淡淡的。

    “那你从普慈寺出来,是住这里还是住回府去?”

    沐瑄说:“我回王府做什么?还是把这边当成我的家吧。”

    “倒也好。”崔尚州最是清楚沐瑄和王府里的人不和睦。

    沐瑄过了一日便回了普慈寺,与他师父圆空师父道:“师父,徒儿可能对不住您,不能侍奉您老人家了。”

    圆空倒料到了几分,也没怎么挽留他,颔首说:“你自己能想通了也好。我就说渡不了你,你今生尘缘未满,将来有劫难,有关口,也有荣华。你心中的执念那么深,不适合做一个出家人。”

    圆空的一篇话让沐瑄低下了头。

    他知道今生要不是拜在圆空师父的座下,或许自己还不能顺利的长到二十三岁。他敬重的给圆空师父磕了几个头。

    圆空师父闭了眼,受了他的礼。

    他五岁起就在这边了,但是搬家的时候竟然没有多少东西,来回不过两趟,就把自己的东西搬到了栖霞山庄。

    端惠想那棠梨书斋毕竟小了些,便让人把清音馆收拾出来让沐瑄住那边。

    沐瑄对这些没什么挑剔,反而更喜欢呆在棠梨书斋。

    端惠如今见沐瑄总算愿意走正道,倒欣慰了不少。

    “君华,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这些年当姐姐一直在担心你,害怕你舍弃了红尘,出家。我真心的希望你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将来娶妻生子,美满幸福。君华,你想娶个哪样的女子,你说给我听听。或许我还能回去和太妃、王妃商议下,给你找个差不多的。”

    沐瑄缄默了。娶妻生子,他以前想也不敢想。可当真的要走这一步时,眼下却是迷惘。不知怎的,脑中却突然浮现出那天书斋的事来。荣筝站在那里仔细看画的情景,那么的静谧,甚至让他想到了“岁月静好”。

    “这事不着急,慢慢的再商量。”

    也是,哪里有说成家马上就能成家的道理。沐瑄如今肯从庙里搬出来,已经是迈了大大一步了。

    “姐姐什么时候动身?”

    “还不清楚,得看父王那边的安排。等到他有了日子,我就和他一道走。你真不陪我去呢?”

    沐瑄摇摇头。端惠见此,也不好再十分的勉强。

    却说荣筝手中握着当初刘大夫给开的药方,那马氏没有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对卉秋的事还算上心。

    这里眼瞅着又要到年底了,荣家外面的那些掌柜也相继要回汴梁来对账。年底就成了三房最忙碌的时候。

    今年荣筝也不算闲着,两处庄子上账面上的事荣筝暂且交给了雷波帮忙管理。他又是这方面的内行,处理得妥妥帖帖的。荣筝一看就明白。

    再有杜氏那边送来了香粉铺子上的账目要荣筝过目,荣筝也能瞧出个七七八八来。

    “我们太太说,还请三小姐再等两天,铺子上的钱就送进来了,到时候再给三小姐送银子过来。”

    荣筝笑道:“我等得,这里又不急着等钱用。自然相信婶娘。”

    她想起这几天三房的忙碌,又想到了雷波。她对他是有一番安排的。过了会子便起身和紫苏说:“你陪我去三房那边看看。”

    紫苏连忙答应。

    这边杜氏倒也忙碌,正和几位掌柜娘子契阔。荣筝也不方便打扰,顺路先去了一趟荣筱那里。

    荣筱坐在暖阁里,正埋头描着花样子。

    荣筝走近一瞧,却见描的是一幅水月观音像,不由得赞叹了声:“妹妹是要绣观音呢?”

    荣筝的突然出现让荣筱一惊,半晌才缓过来说:“三姐姐过来怎么也不吱个声,突然就出现了倒吓我一跳。”

    荣筝笑道:“看你太专注了,不好惊扰你。不过这观音像倒有几分意思。”

    荣筱便搁了笔,拉了荣筝上了炕坐着,又吩咐丫鬟送了茶果过来。

    “是娘让我描的,说要绣幅观音,她以后好供奉。”

    “这个很费力气吧。没个半年只怕绣不出来。”

    荣筱叹息说:“半年,只怕要花上一年。”

    荣筝想,杜氏什么时候这么笃信菩萨的,她却不知道。两姐妹坐着说了会儿话,过了半晌,紫苏进来和荣筝说:“三太太那边没什么人了。”

    荣筝这才起身说:“四妹妹,我一会儿再来找你说话。”

    荣筱笑着点头:“原来你是来找母亲商量事情的。”

    荣筝微微一笑,便跟着紫苏去了杜氏的房里。

    杜氏见了她,倒满脸的欢笑,又问道:“我让人送去的账簿你都看了没有?”

    荣筝道:“已经看得差不多了。”

    杜氏又问:“你这里缺银子使吗,要是等着用的话,我便让这边账上先支给你。”

    荣筝摇头笑道:“我没什么买卖,自己每个月又有例银,暂时不等着用。婶娘什么时候有了再给我一样。”

    杜氏就觉得和荣筝合伙爽快,不似马氏那般的小肚鸡肠。

    “这两天家里都在对账,不知今年家里的这些产业收入如何?”

    杜氏道:“还没对完呢。你三叔不每天都在外面的账房里忙,只怕还要两天才能清楚。你操这个心做什么,到时候会把账本送到你母亲那里。”

    荣筝现在不当家,是不用操这个心。她端了茶碗,揭了茶盖,慢慢的撇着浮沫,思量了半刻才和杜氏道:“婶娘,说来有一事还要求您。”

    杜氏倒有些意外,忙问:“什么事啊?”

    荣筝这才道:“我手上有个不错的人,以前在外面的铺子上也是做账房的。后来因为出了点事,我给买了下来。后来把他扔到了母亲陪嫁的庄子上历练了大半年。他却是个管账的好手,想着这样的人才白放着也可惜了,看能不能请婶娘在三叔跟前说说,帮他找个合适的事做。”

    杜氏恍然大悟,笑道:“既然是个人才,那么应该有用得着的地方。行,回头我问问你三叔。”

    荣筝没想到杜氏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便十分的感激。

    杜氏道:“小事一桩。反正我们家每到年底总是有些人是要辞职的,年初又得找一些新人。既然是自己人那就更好。等你三叔那里有准信了,我再找人给你捎话。”

    荣筝再三谢了。

    不过一日后,杜氏身边的丫鬟就来回了荣筝的话:“太太说三小姐的事我们老爷已经答应了,让三小姐看什么时候合适把人带过来。”

    荣筝见事情很顺利,便点头答应:“好,我这里就叫他上来。”

    荣筝急忙让晴芳去外院找肖禄,让他跑一趟芦塘,把雷波给叫上来。

    肖禄去了半日,总算顺利的雷波给带了来。

    荣筝见了他,含笑道:“你一会儿去我三叔那里领差事吧。”

    雷波还有些摸不清情况,荣筝忙解释说:“这些日子我对你的观察来看,倒觉得你确实是个人才。庄子上的事不多,所以想让你去我们家的铺子上帮忙。不管三叔给你安排什么事,你踏踏实实做事就成。”

    雷波一听,倒正中他的下怀,知道这是荣筝有意提拔他,心里十分的感激,大大的给荣筝磕了头,又对荣筝道:“多谢小姐的提携。小的一定会好好做事,不给小姐丢脸。”

    荣筝点头道:“你在铺子上历练些日子,多学点本事。将来总会有用得上的地方。”荣筝私心里想以后她有了铺子的话,要是雷波靠得住,可以让他帮着自己管理。只是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也不方便和雷波说。

    荣筝说一句,雷波应一句,十分的恭敬。

    荣筝又说:“叶林跟了你这么久,能接手你的事了吧?”

    雷波道:“问题不是很大。”

    “这样就好。他要是管不起来,我再找个人帮他。”

    在隔壁的紫苏听见了这些,心中才松了一口气,只是又惦记着她哥哥若是不成器的话该怎么办。

    荣筝交待好了雷波,便叫紫苏。

    紫苏答应着便过来了:“小姐有什么要吩咐的?”

    荣筝道:“你送他到三叔那边去吧。”

    紫苏答应着。她与雷波一道退了出来,才走到阶下,紫苏便道:“雷兄弟请略站一站,我有东西要给您。”

    雷波不知其故,只好站在那芭蕉丛边等候。却见紫苏进了一间耳房。过了一会子,紫苏就出来了。

    等到紫苏把雷波送出了院门,雷波便道:“不敢十分劳烦姐姐了,我自己过去也行。”

    紫苏笑道:“你又不认得那边的路,再说小姐吩咐了的,我得照办。”

    雷波只好由着她在前面引路。

    他知道紫苏和叶林是亲兄妹。叶林这个人心气有些高,人也浮躁。不过他这妹子倒是个极其稳重的人,倒让人有些意外。心中又一想,要是不稳重的话,只怕也当不了小姐身边的一等丫鬟。

    过了一个穿堂,这边也没什么人来往。紫苏站住了,她低下了头,将怀里一个用包袱皮包好的东西拿了出来,双手恭恭敬敬的递到了雷波面前,微红了脸说:“雷兄弟,这些日子来多谢您对我哥哥的关照。我没什么好感谢的,只好做了这双鞋子与您。希望您不要嫌弃。”

    雷波微怔,半晌才回过神来,又呆了呆,说道:“小姐吩咐的事,说什么感谢呢。”

    紫苏道:“我那哥哥不成器,让雷兄弟费心了。还请把这个收下吧。”

    雷波正是为难的时候,突然听得有脚步声渐渐近了,撞见总是不好的,便勉为其难的接了过来,诚恳的与紫苏道了谢。

    紫苏依旧低着头,在前面替雷波引路。

    雷波跟着紫苏一路走,不由自主的目光却落在了紫苏身上。他怀里的这个东西也不知她花了多少心思做的。生平除了母亲,第一次有女人给他做东西。心中竟然涌出了一股异样来。

    待紫苏将雷波送到荣渝这边的书房外的院门边时,便指了指里面和雷波说:“雷兄弟自己进去吧,我就不方便去了。”

    雷波向紫苏道谢:“一路有劳姐姐给我带路。谢谢姐姐做的鞋子。”说着脸渐渐的就红了起来。

    紫苏微微一笑,扭头就走。

    雷波目送着她离去,直到她的身影过了转角,他才一脚跨进了那个院门。走向了人生的另一段道路。

    后来荣渝因为侄女的举荐,又因雷波确实有几分才干,便让他去了一家铺子里做账房。雷波对这个安排十分的满意。自此便一心一意的做事,只求能报答荣筝对他的知遇之恩,别的也不多问。(。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章 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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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氏听说荣筝把自己手下的一个人送到外面铺子上管账时,倒有几分意外,与周嬷嬷道:“我们这个三小姐倒有些意思,这么快就急着培养自己的人呢?”

    周嬷嬷道:“倒看不出她有这份眼见。太太应该仔细点了。”

    “我如何不仔细,要不是你前面犯糊涂,我还把这么个毛丫头放在眼里。”马氏说得周嬷嬷抬不起头来。

    巧玉在外面禀报了一声:“太太,三小姐来了。”

    马氏便住了话题,道:“不知又有什么事要折腾的。”

    荣筝自己揭了帘子走了进来,面色平静的上前来行了礼。

    马氏见荣筝穿了件雪貂的褂子,笑道:“都到穿大毛的衣裳了么?这倒是件好皮子。”她心里想着也要给荣笙做一件。

    很明显荣筝不是来和马氏讨论穿衣服的,也不寒暄,坐下来就道:“太太,庄上把今年的账拿上来了,太太这里也还收着一份,您看什么时候对账呀?”

    马氏微微一震,心道荣筝总算是和她走到这一步了。她手里握着当年齐氏留下的陪嫁,两处庄子的进出她帮着管了五年,除了这个还有两间铺子,铺子都是赁出去的,每年下来也收不少的租金。这笔钱她自然是没有完全拿出来,饱了她自己的荷包。

    马氏看着荣筝宛如清泉的眼眸犹豫了,半晌才道:“你这里就急着要吗?”

    荣筝笑说:“太太准备这个需要多长的时间呢?”

    马氏想了想说:“十天吧。”

    荣筝不傻,知道马氏这里会找行家帮她把账面上的事抹平,她不会给马氏这个机会,只心平气和的说道:“不成,太久了。这事在父亲没有回来前就把它处理完才好。”

    马氏知道荣筝现在有底气和她谈这些,她手里握着对自己不利的东西,也不知是背后谁给她支招,不得让马氏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

    荣筝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便起身道:“太太,最迟晚上,您让丫鬟把账本送过来吧。万管事那里的已经在我手上了。”

    马氏脸色煞白,她知道这会儿说不答应的话,荣筝又会出言威胁。曾几何时,贴在她身边一身娇纵脾气,像个傻姑娘似的荣三小姐长成这样的人物呢?

    马氏没有吱声。荣筝也不等马氏说什么了,仰面就出去了。

    荣筝出来的时候遇见了荣笙正在和小丫鬟在院子里踢毽子,后来那毽子不小心打头了荣筝的头,荣筝呼了一声“疼”忙捂了额头。紫苏见荣筝原本光洁的额头上立马就红了一团。

    小丫鬟们个个脸都吓白了,惊慌失措的,不敢上前来。荣笙看看丫鬟们的举动,有些恨铁不成钢。只好自己上前来,陪着笑脸道:“姐姐,对不住。丫鬟们也没看见您出来了,并不是有意的。”

    荣筝自己揉了揉,她瞥了荣笙一眼,对这个异母妹妹因为马氏的关系她一直很冷淡。她清楚的看见了荣笙脸上的歉意。要是依着以前的脾气,必定是要和妹妹以及丫鬟们闹一回的。

    此刻马氏却突然站在窗下喊道:“笙姐儿,你在外面做什么。还不快进来!”

    荣笙欠着身子道:“姐姐,真是对不住。”

    荣筝最终什么也没说,便和紫苏回去了。

    等到她回到这边的时候,拿了镜子来照,果然见额头上疼的地方红红的。紫苏在旁边道:“小姐不要紧的,想来明天就好了。”

    荣筝也没当回事,道:“这个倒不要紧。”

    紫苏不免又有些担心:“小姐,您说太太会如实的把账簿送来吗?”

    荣筝道:“她会送来的,这个你不用操心。”

    紫苏笑道:“我倒不是操心,小姐要是没有把握肯定也不会登门去要了。不过小姐把账本拿来了,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呢?”

    荣筝她知道马氏那里肯定是有纰漏,前世母亲的这些陪嫁到了她手上的时候已经不剩下多少了。此事她对父亲是有些埋怨的,为什么母亲的陪嫁会要让马氏来打理,就是暂且还不能交到自己手上,也可以先托付给齐家可靠的人帮忙照料啊,也不至于落入旁人的手里。说来还是父亲对马氏太信任。

    荣筝现在要做的就是从马氏那里收回打理母亲陪嫁的权利,要是能握在自己手里当然不错,自己不能把握的话,也要重新换个可靠的人。

    黄昏的时候,红玉送了账本过来。

    荣筝满意的点头道:“你回去告诉太太,就说账本暂时放到我这里。我看完了再说,有什么不清楚自然会去请教太太。”

    红玉垂首答应。

    荣筝把桌上的那些账本随意翻了翻,并没有准备下细的研究。因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你去找一个箱子来。”

    紫苏便去库房里找箱子。肖王氏走了进来,见桌上堆着的那些账本,笑道:“小姐对账呀。”

    荣筝点头说:“不用对我也是知道答案的。奶娘这会儿怎么来呢?”

    肖王氏道:“有两天没进来瞧小姐了,您还好?”

    荣筝便让如意端了茶来,这里陪肖王氏说话:“庄上的东西送来了,账也出来了。可能要忙两天,这一年过得还真快呀。”

    肖王氏道:“是呀,来年小姐就十四了。”她担心的是荣筝的亲事。

    紫苏找了个合适的小官皮箱来,上面带了一把锁。

    荣筝让紫苏把账本锁在里面,她自己保管钥匙。

    肖王氏知道些荣筝和马氏已经站到了对立面,虽然荣筝自己能立起来是好事。可马氏毕竟现在是荣筝的母亲,肖王氏觉得闹得太开的话,怕最后吃亏的还是荣筝。因此不免要劝慰两句。

    “小姐,老奴这里有几句话想要和小姐说。小姐不妨好好的想想。”

    荣筝便道:“奶娘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肖王氏便道:“老奴僭越了。说来这一年小姐倒变化许多,比以前成熟稳重了好些,也知道这些经济俗务了。当初老奴还很担忧呢,看样子小姐自己就摸索出来了一套。听说您提携雷波让他去铺子上学着做事,这个很不错。雷波是小姐的人,将来总有用得上的地方。只是老奴想要说的是,小姐的动静会不会太大了些,以至于踩了某些人的痛处?”

    荣筝自然明白肖王氏的意思,笑道:“我踩着别人的痛处又怎么呢,我不过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想再傻乎乎的糊里糊涂的过日子。”

    肖王氏道:“这些没有错。只是小姐倘或和太太之间成见太深了,到头来怕太太会给小姐小鞋穿。”

    “她自己利益受损是她之前就没做对。”

    “小姐,您将来的亲事还在太太手上,倘或那时候她给小姐说一门不靠谱的亲事,不就是毁了小姐一辈子么。虽然老爷也要管此事的,可是老爷如今毕竟在任上,太太再耍个什么手段,只怕老爷到时候鞭长莫及,这些都不得不考虑。”

    荣筝沉默了。前世她是栽在廖家手上的,这辈子虽然和廖家不可能再有什么牵扯了,但就是怕再出现第二个廖家,那时候她该怎么办。

    “奶娘,你认为我现在收手还有可能吗?要是我连母亲留给我的东西都保护不了,要是我连身边的人都护佑不了,我还做什么荣家三小姐。我手里的这些东西足够让她在爹爹面前完全失去地位。她现在更应该怕我,而不是我怕她。我不要她怎样,只是想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肖王氏听见荣筝这样说,心里倒觉得也对,因此又道:“那小姐准备把这些送到老爷那里去吗?”

    荣筝说:“得看形势。”

    眼前的荣筝让肖王氏有些看不透。

    自从马氏把账本交出去以后就有些忐忑不安的,夜里睡觉也不踏实。她在等着荣筝找上门来和她算账,可是四五天过去了,想着荣筝应该把账对完了,为何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天午后,荣筝闲来无事,去看望了一趟卉秋。

    卉秋坐在暖阁里正埋头做针线,见荣筝来了,连忙站了起来。

    “最近身体可还好?”

    卉秋点头道:“就是肚里的小家伙开始淘气起来了。”卉秋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你每天都数着胎动,看看孩子什么时候最活跃。要是哪天不对劲的话,一定要让人去请周娘子进来给你瞧瞧。”

    “多谢小姐提醒,我一定会留意的。”卉秋口中说,心下却有些疑惑,荣筝还是个没有出嫁的女子,如何懂得胎动这些事?

    荣筝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说漏了话,她又看了一眼卉秋手里的针线,大红色的绸布上扎着荷花莲叶鲤鱼的图样,荷花上滚动着露珠。鲤鱼的鳞片也绣得十分的整齐,还带着光泽。荣筝忍不住夸赞道:“你的手真巧。绣的花就和真的一样。这么小的兜兜倒实在是可爱。”

    卉秋笑道:“打发时间随便做的。小姐要是喜欢,等您将来嫁了人,怀了公子,我也替你做这些针线。”

    荣筝看见这些小孩子用的东西心软化成了一团水。

    “等天气不是那么冷的时候,你还是去院子里多走走,听说这样对生产好。”

    卉秋点头道:“周娘子也这么说呢。”

    荣筝在卉秋那里坐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回去的。

    等她回到自己房里时,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身子有些倦正想躺一躺。发现枕头横在床上,被褥里也胡乱卷在一起。

    荣筝高声叫道:“如意!”没有人答应她,又叫了一声如意,后来晴芳进来了,喘息着问道:“小姐有什么事吗?”

    荣筝心下疑惑忙问:“刚才有谁进过我屋子吗?”

    晴芳茫然的摇头道:“奴婢不晓得。奴婢在后院看着浇花。”

    “如意呢?”

    晴芳说:“小姐出门的时候不是吩咐如意姐姐我给四小姐送东西么?”

    “那屋子里刚才是没人看守呢?”

    晴芳垂了头。

    荣筝恼怒道:“我养你们做什么,屋里进了贼也不知道。”

    晴芳一声也不敢吭。紫苏听见动静过来了,见状忙问:“进了小偷吗?”

    “谁说不是呢。”

    紫苏闻言大惊,忙道:“得赶快清理下东西,看丢了什么。”便又对晴芳说:“你傻愣着做什么。”

    是什么人进了她的屋,目的是什么,荣筝一清二楚。她摆摆手道:“不用了,你们下去吧。只是以后屋里谁当值一定要清楚,不能一个人也不见。”

    紫苏和晴芳都低了头,心想好在没出什么乱子。

    紫苏道:“小姐当真不看看丢了什么吗?”

    荣筝道:“那两样东西都还在。看样子爹爹要回来了,有人就坐不住了。真有些意思。”她想了想前因后果,便和紫苏道:“以后我这间屋子除了你和如意、奶娘这三个人,别让其他人随便进来。”

    紫苏应着是。突然想起刚才的事来,又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是不是怀疑下面的人?”

    荣筝道:“罢了,我只相信你们这几个,现在非常时期,你替我留意下。”

    渐渐的就到了年末了,马氏又得忙着准备送各家的年礼,三房那边送了账本过来,她此刻也没功夫去管荣筝的事。齐家送年礼的是申二太太。她的来意也很明确,她来找了马氏几次,又见了杜氏几次。都隐隐的觉得马氏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这不又赶着来和马氏说好话。

    “马太太,我们家小五的事还得多亏您帮忙在三太太那边美言几句。事成了,一定会重重的谢您。”

    申二太太有些心急,心道都过了这么久了怎么一点动静还没有?难道她所托非人?

    马氏本来想借此好好的敲申二太太一笔,如今自己再不行动的话,只怕煮熟的鸭子就飞了,便笑道:“这阵子实在是太忙了。舅太太放心,我一定会帮你说话的。正月的时候你把你们小五带来我们瞧瞧。我帮着做媒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得三房那边瞧得上才成。”

    申二太太听见这么说,立马道:“这个倒没什么难事。正好他们学堂里也放了假。”(。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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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上次的经历后,荣筝把两样重要的东西重新找地方放了,吩咐屋里不许离人,除了近身的几个不许别人进她的卧房。

    马氏心下着急可暂时拿她没有办法。荣筝依旧每天按时晨昏定省,不过和马氏维护着表面上的和睦,私底下两人已经没有任何交心的话可以说了。

    这样诡异的气氛一直到了腊月二十四小年这一天。

    荣江不在家,少个主心骨。马氏让管事媳妇帮着列了请年酒的单子,又让去三房那边询问,他们什么时候摆年酒,怕时间冲突。

    过了一会子,丫鬟回来禀道:“三太太说定了正月初四。”

    马氏道:“那我们就正月初三吧。我们大一房不可能排在他们之后。到时候席面不够的话还是让清风楼送两桌来。”

    跟前的管事媳妇说:“这大正月的,怕清风楼打烊。”

    马氏道:“清风楼打烊的话,不还有会仙楼?”

    管事媳妇心想会仙楼的席面贵啊,太太您又不是个出手阔绰的人,到时候缺银子的话上哪里去找?

    关于过年这些事还用不着荣筝来操心,她如今只想着自己手上的东西。庄上送来的米、面、干果、鸡鸭鹅鱼之物。她分成了几分,其中大的一分让送去了外祖家。

    这天下午酉初,便听得红螺来报:“小姐,老爷回来了。”

    荣筝听说父亲回来了,倒也欢喜,看了看屋里堆着的东西说道:“你们看着收拾一下,三房那边的派个人送去。剩下的这一份就拿到上房去吧。”

    她多加了一件大红斗篷便往上房而去。

    荣江刚刚倒家,风尘仆仆的。

    马氏伺候着他更了衣,刚上了热茶,夫妻俩坐着闲话家常。廊下的丫鬟就说:“老爷、太太!三小姐过来了!”

    荣江微笑道:“倒有两个月没有见到筝姐儿了。”

    那马氏的神情却有些古怪,心中暗想,她倒是消息灵通,才到家就忙不迭的过来。她这会儿来是要做什么?迫不及待的要告自己的状?立马来拆台呢?马氏想到自己也有一天会惧怕继女的事,不免觉得可笑可怜。说来说去都是周嬷嬷不会办事。她无意中横了周嬷嬷一眼。周嬷嬷心里也忐忑,忙垂了头。

    马氏正是不安的时候,就见荣筝已经进来了。刚进了屋,丫鬟便替她解了斗篷,露出里面一身玫瑰紫的袄裙来。荣筝上前给荣江行了礼。

    荣江见荣筝倒还好,含笑着点头说:“你来了,坐吧。”

    荣筝坐了下来,便笑问道:“爹爹要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还以为您今年这里不回来了。”

    荣江道:“同知倒没有知县的公务繁杂,这里有十几天的休沐。我一人在安阳待着也不自在,还不如回来看看你们,好在离家也不是太远。”

    荣筝又笑吟吟的问道:“汴梁十七就开始下雪了,到二十一才渐渐晴好。爹爹在路上没有遇着大雪阻路吧?”

    荣江说:“倒还算顺利。”

    荣笙也过来了,规规矩矩的行了礼。荣江见了小女儿便不禁的想起卉秋,马氏听说便让人去请她过来。荣江却道:“得了,今天冷。她怀着身孕来回的走吹了风怎么好,一会儿我去看她吧。”

    马氏心想,那个卉秋不过是个通房而已,倒好大的脸面。

    正好仆妇送了庄上的东西过来,荣筝起身笑道:“这是今年两个庄子上送的年疏,正好爹爹也回来了,正好添了年货。”

    三个仆妇搬了好几趟才把那些东西全部搬进来。荣江倒是想起了一事,笑道:“我还记得筝姐儿让人给我米的事来,听说是芦塘那边产的。当初你说要种稻子,我还以为你是闹着玩的,没想到真的成功了。我尝着那米倒比别处的都糯还回甜。”

    荣筝忙道:“不仅有米,白庄头今年弄了片堰塘,养了些鱼虾,我说后面可以自己养点螃蟹,自家地里出的岂不比外面的还要好?”

    荣江也赞许说:“你倒是花了点心思,很好。明年我可就等着吃自家地里的螃蟹了。”

    荣筝大方的给荣笙抓了一把枣子请她吃,荣笙知道这些天母亲不喜欢姐姐,讪讪的不敢去接,又偷偷去看了马氏一眼。却见马氏面若寒霜,她心里一颤,推辞道:“我不吃甜的,怕牙疼。”

    还没等荣江去看卉秋,卉秋就自己扶着丫鬟来了。

    荣江见卉秋比自己走的时候变白胖了不少,气色也不错,也没什么好担忧的。对马氏的照顾显得很放心。

    又过了一会子,荣渝一家子过来了。

    “二哥,您一路辛苦!”

    荣江微笑道:“倒还好。家里近来如何?”

    荣渝说:“也没什么事。只是这里一直忙着对账,还要招呼那些掌柜们,忙活了十来天,今天才稍微得空一些。”

    兄弟俩契阔,杜氏和马氏也少不得要打个照面。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荣筱自然和荣筝玩笑去了。

    杜氏见了荣筝点头赞许说:“筝姐儿让人给我送了那么多的东西来,实在是费心了。”

    荣筝说:“一点心意而已,婶娘不要嫌弃。”

    “什么嫌弃,难得你有这有这片心。”

    当下马氏便吩咐摆饭花厅上。

    一家子大小凑了三桌人。厨房里做了一品羊肉锅来,大家围坐在一处热热闹闹的吃了回羊肉,至晚方休。

    荣筝什么也没说,倒让马氏猜疑,这个丫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夜里荣江和马氏说起了荣筝的亲事来,荣江只叹:“来年她都十四岁了,应该把亲事定下了。你当母亲的该好好的留意留意,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家。最要紧的是那孩子脾气品性好,会读书,知上进的。再有家里不能太穷苦了。筝姐儿我们养了十几年,也没吃过什么苦,当父母的自然不舍得让她吃苦受罪。”

    马氏听说嘟囔道:“老爷的条件越来越多了,只怕一时半会儿的还找不到合适的。”

    “再怎么明年就该定下了,后年行了及笄礼,就可以待嫁。这么个小姑娘也知道经营了,倒也好。除了她母亲给她留的这些,我想着要不去山东或是去湖广再给她买几百亩的地。”

    马氏听说就有些酸溜溜的,半晌才说:“山东也好,湖广也好。只怕地不便宜。”

    荣江说:“不便宜也要买,难道我们家还缺那几个钱,我连女儿的嫁妆也置办不齐?然后再去苏杭一带给她置办几间铺子。”

    马氏更是有意见了:“苏杭的铺子有多贵,老爷想过没有。您嫁一个女儿要多少钱啊?”

    荣江说:“祖上传下来的例子是三千两。她是长女,母亲又去得早,再给多添一千两吧。”

    马氏听出来了,以后荣笙要嫁人的话,是按着三千两来,而荣筝却多了一千两出来,她这下就不高兴了,嗔怪道:“都是老爷跟前养的女儿,都是嫡女,怎么差距就那么大。老爷也太偏心了,您要四千两银子嫁女儿我没意见,以后笙姐儿的也要四千两。要不还是按着例子来。”

    荣江知道马氏不高兴,又笑着和她说:“太太发这么大的火干嘛,这一千两有一半是齐家出的。当初老夫人就和我提起过,说筝姐儿出嫁她要添箱。她疼外孙女,难道我好阻拦?老夫人出的这笔钱我们再添一些,凑个整数给她,就买几间铺子,我看也可以了。正好这里可以找人打听一下苏杭一带当街的铺面是多少起价的。”

    马氏心下不舒服,她养的女儿也是嫡女。一个丧母长女还要闹翻天了。

    “除了这些田产铺面,其他的嫁妆就劳你多费个心了。我们家自己开绸缎庄,就选最上等的料子。这个没得说。头面什么的也要拿得出手才好。我当然想风风光光的嫁女儿。嫁妆丰厚了,以后她去了夫家才有个依傍,才不会被瞧不起。”

    马氏心中纳闷,顿时就感觉自己养的女儿也低了一等似的,偏心也不至于偏成这样,于是不服气道:“那以后笙姐儿出嫁也要四千两的规矩。”

    荣江有些为难:“毕竟是祖上定的规矩,我……”他又道:“要是你拿自己的体己给她添上我也没什么话好说。”

    “体己,我哪里有什么钱。我能拿出一千两来?别说一千两,我连一百两也没有。”

    马氏抠门荣江是知道的,她管了这些年的家会没个私房他不相信,一说起钱顿时就有些不亲热了。荣江赶了几天的路早已经疲倦了,他翻了身道:“睡吧,笙姐儿还小,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呗。”

    如此种种,马氏对荣筝的怨恨就更添了几分。如今亲生女儿的利益受到了影响,她不得不替女儿好好的谋划。

    府里新换了桃符,挂了大红灯笼,处处都张灯结彩了赶着辞旧迎新。

    二十八这天下午,豫王府那边来了送年礼的婆子。马氏很喜欢,忙让人赏了上等的尺头并加一吊钱。又留哪婆子吃茶。

    婆子也不久留,传了王妃的话。

    “我们王妃、世子妃两位娘娘多谢太太的记挂。说府里备了初六的年酒,请两位太太并几位小姐到时候赏脸。”

    马氏听说点头笑道:“王府邀请,必定是要去的。有劳老人家跑这一趟。”

    在马氏收到回礼的时候,荣筝也收到了沐宝纹送的花笺,上面写了吉祥贺喜的话,又特意约了她初六去王府赴宴。

    荣筝看完了沐宝纹的花笺,便不自主的想起端惠郡主来,想到中秋时还相互送了礼,这么过年了要不要表示一下。

    她前思后想,也让人取了大红的洒金笺来,饱蘸浓墨写了一篇新春贺喜的话来。等到墨迹干了,她叫来了下面的嬷嬷,帮她把红笺送到栖霞山庄去。

    那个嬷嬷去了半日才来回荣筝的话。

    “回小姐,据说郡主随王爷一道回京里去了,并不在山庄。”

    “这样啊,那岂不是白跑了一趟。天气冷,下去歇着吧。”

    嬷嬷又道:“不过沐大爷接了红笺,说向小姐道谢,还贺小姐新春。”

    荣筝点点头,才没说什么。心中只道他不是以寺庙为家的吗?他姐姐不在汴梁,这是替姐姐守屋子去了吗?

    腊月二十九一早,开了祠堂,挂了荣家祖先的画像,上了酒馔,祭拜了祖先。

    等回到上房,荣筝趁着过年,父亲还在家。她提出了建议。

    “爹爹,今年母亲留下来的两处庄子收成比以前的还好。您看能不能正式的把庄子交给我来打理呢?要是有不懂的地方我再来请教好了。”

    “你现在就想接手么?”

    “是啊,我不忍心母亲留下来的产业给荒废了。还有六合坊的那处铺子,我想自己开个笔墨铺子。”

    荣江更是惊奇:“你还想自己做买卖?”

    荣筝笑道:“正好手下有这么间铺子,想学着自己打理。我看了租赁的文书了,正好正月就到期了。”

    荣江看了看女儿,又道:“你一个姑娘家操这个心干嘛。再说又不缺钱花,还不如跟着你母亲好好的学一学如何当家,你喜欢弹琴,喜欢写字,这些都是很好的。何必学着人家做买卖?”

    荣筝却坚持道:“反正我们家也是做买卖起的家,家里虽然不缺我这两个钱,但是我也想历练一下。将来爹爹把别的产业交给我,我才有信心打理好。”

    荣江看了眼马氏,有些无可奈何的笑道:“看样子这丫头是心痒痒,要是你赔了本怎么办?”

    “赔了本我也认了,爹爹,就让我自己历练一回好不好?”

    马氏一直板着脸,没有吱声。

    荣江却是一脸的宠溺,笑道:“好吧,看在这一年你还算勤快,又做了这么多的事上。两处庄子上的事都交给你了。可要好好的经营啊。至于铺子么……”荣江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马氏,半晌才道:“你不懂的地方多问问你三叔,可不许胡来。让三叔给你介绍一个可靠的掌柜,再给你找一个合适的账房。多听听长辈的意见,知道吗?”

    荣筝还以为父亲说她年纪小不懂事,又会嗔怪她胡闹,没想到竟然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当她看到马氏阴郁的脸时,心下满足,笑吟吟的给父亲再三保证。(。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二章 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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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瑄慵懒的坐在圈椅里,手中拿着那张才收到的大红洒金花笺。

    上面的字寥寥数语,不过是些恭贺新禧的俗话。不过上面的字写得倒好看,不似一般女子的簪花小楷,而是有几分大家的风骨。

    端惠郡主跟随豫王回京去了。他最终也没有跟随父亲和姐姐一道前往。他早就习惯了冷清的日子。从普慈寺搬回来后,他很少出门。整日就呆在小小的棠梨书斋。

    外面寒风呼啸,冰冷刺骨。

    屋里笼了火盆倒还算暖和。

    沐瑄随手将花笺放下,过了一会子,听得外面丫鬟来报:“大爷,府里的三爷来了!”

    这个时候沐瑢来做什么,沐瑄倒能料着几分。他坐着没有动,便将那张花笺随手夹入了旁边一本寻常翻动的书籍里。

    过了一会子,听见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丫鬟们揭了绣帘,沐瑢进来了。

    沐瑄见他穿了一身黑狐的斗篷便问:“外面很冷么?”

    “当然冷,可能过会子要下雪了。”

    沐瑢解了身上的斗篷,笑吟吟的上前来与沐瑄问好。沐瑄有些漠然的点点头。

    沐瑢倒不拿自己当外人,自己挪了张椅子坐到了火盆边,希望能让身子尽快暖起来。沐瑄见他如此,心道这么冷还出门干嘛。

    他便高声叫道:“给三爷烧个手炉来。”

    沐瑢笑道:“出门的时候月如本来让我带着手炉的,我嫌麻烦就没带,哪知会这么冷。我脚都要动僵了。”

    沐瑄看见了沐瑢脚上一双羊皮长靴,鞋面上布满了灰尘。

    “因为要过年了,府里闹哄哄的,到底大哥这么清静。”

    沐瑄没有吱声。

    沐瑢双眼不住的打量这个书斋,后来感叹道:“此处真不错,比父王外面的大书房还有趣。”后来他的目光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壁上的那幅仕女图,又凑近细看了几眼,笑着说:“这是父王的手笔吧。”

    沐瑄说:“下面不是留着他的印鉴么。”

    沐瑢仔细看去,果然发现了一枚小小的钤印,是豫王的号。

    “可惜父王这些年都不拿画笔了。要不然我向他讨一幅挂我房里去。”

    “你坐会儿啊,我出去一下。”沐瑄起身来就往外走,沐瑢也不曾在意笑着说:“大哥请便。”

    他的兴趣被书架上累放着的那些书籍给吸引了目光,忍不住伸手去翻阅。后来又一连选了好几本,打算一会儿向他大哥借阅。等到他把这些书放到大理石书案上时。他无意间就瞥到了书案上还放着一本书籍,古朴的封面,印着莲花暗纹,心道他大哥不是都打算成家了吗,怎么还天天躲在家里看经文?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本书,上面几个篆文,写的是“金刚般若经”。那莲花暗纹摸上去竟然是凸纹。

    后来他忍不住要翻翻,恰巧一手就翻到了夹放着洒金笺的那一页。他匆匆的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原来是给郡主大姐贺新年的,再看落款处,竟然写的是“荣筝拜首”。

    荣筝?他的脑子里过了几遍才把这个名字和荣三********到一起,心想这个荣三小姐什么时候和郡主大姐这样亲密呢?倒让人意外。可是不对呀,既然是写给大姐的帖子为何会夹在这书里?

    沐瑢还有些疑惑,却见沐瑄已经进来了。

    “大哥!”沐瑢慌忙的把那洒金笺随意的放进了书里,笑道:“大哥回来了。”

    沐瑄清清楚楚的看见了沐瑢的举动,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沐瑢笑道:“大哥,这些书借给我看,好不好?”

    “随你吧。”

    沐瑄在刚才坐的地方坐下,又问:“这么大冷的天,你应该不是为了借书才来的吧?”

    沐瑢讪笑道:“当然,其实是太妃让我跑一趟,和大哥说,请大哥回去过年的。”

    “都这些年了,我从来没有回去,这里赶着回去做什么?”

    “今年不一样啊。”沐瑢想说:大哥你这么都还俗了,自然就该回去团聚的。可是又转念一想他大哥都没有出过家,何来“还俗”之说,想了想只好又道:“今年大哥不住庙里了,既然回来了,就该回去过年呀。家里还专门给你留了屋子的。”

    沐瑄一口回绝了:“不用了。”

    “大哥!”沐瑢显得有些焦急。

    “姐姐走了,我帮她看家。”这是沐瑄给的答案。

    沐瑢又忙道:“这里有丫鬟仆人帮着看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郡主大姐没有回来的时候,不还是这样空着的嘛。你一人住在这里冷冷清清的,也不好。”

    “冷清不好么,我早就习惯了。你不用劝我。”

    沐瑄和沐瑢兄弟俩虽然还能说上几句话,但也仅此而已,兄弟俩根本就到不了可以交心的地步。

    沐瑢清楚自己在大哥心中的分量,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只道:“大哥这样会伤了老人家的心。”

    沐瑄一脸的清冷,仿佛不愿意在此事和沐瑢计较。

    “大哥,最近太妃和母妃都在忙大哥娶亲的事。据说看了好几户人家,不是这里不合适,就是那里不合适。大哥就不想知道么?”

    “娶谁不都一样?!”

    “大哥!将来要陪伴你一生的人,总得娶一个自己心满意足的吧?何苦这样折腾自己呢?”

    “折腾么?”沐瑄想,他是在折腾自己!当初要不是和姐姐妥协,他肯定不会就这样答应娶亲了。他看着这个能说上几句话的异母弟弟,半晌才道:“你说我若和他们表明,说娶亲要经过自己点头答应的,他们会答应?”

    沐瑢笑道:“有何不答应。太妃和母妃都是极好说话的。不过这些话大哥得亲自和两位老人家说去。”

    沐瑄和异母生疏,如同陌生人一般,要他如何开这个口。就是严太妃那里一年半载也说不上一句话。

    他低头想了一回。

    沐瑢知道自己劝说无用,今天大哥是不会跟他回去了,又怕逗留久了一会儿下雪阻路,便起身告辞。

    沐瑄只微微点点头。

    沐瑢将书都藏在怀里用斗篷护住,笑着和沐瑄说:“大哥,这些书我看完了就给还回来。府里初六请年酒,那天回去一趟吧。有什么话都好说。”

    “知道了。”

    沐瑢的到来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他的劝说也并未改变沐瑄的初衷。与几个仆人守着凄清寂寞的栖霞山庄。

    沐瑄又将经书里的那张花笺抽出来看了两眼。果然还不到申时,天空就洋洋洒洒的飘起了细雪。

    沐瑄命人温了酒,坐在小小的书斋里独酌。后来取了玉笛来,吹了一曲《梅花落》又吹了一曲《关山月》。

    正月初一这一天午后,崔尚州来了。

    他送了一对自己扎的生肖花灯。

    “这还没到灯节,你就送灯过来了。”沐瑄瞅着那只大公鸡上昂扬的样子,很有些骄傲,不免笑说:“听说你的事定下来呢?”

    崔尚州有些不好意思,讪笑道:“你听谁说的?”

    “我不出门,并不代表外面的事一无所知。这样也挺好的,你早就该成个家。以后再找个合适的差事,正正经经的过日子。”

    崔尚州笑道:“难道我现在过的不是正经日子?”

    “是府里太妃给做的媒么?”

    “是的。说的是李内阁家的十五小姐。”

    “你瞧见那小姐长什么样没有?”

    崔尚州摇摇头,笑着说:“母亲见过,说很好。”

    沐瑄见他一脸欢喜的样子,想必对这门亲事很满意。

    “听说府里年酒请了李家的亲眷,就是不知这李十五小姐会不会去。”

    沐瑄沉吟了下方说:“莫非你想偷偷的看一眼?”

    崔尚州但笑不语。他叔叔是王府的长史,他自小就进府里玩,和府里的三位爷都相熟,不过和沐瑄走得最近,与沐瑢只是泛泛之交,和世子却是不投契的。

    沐瑄道:“那初六我也回去一趟吧,要不帮你个忙?”

    崔尚州越发的不好意思起来。

    沐瑄取笑道:“扭捏得像个姑娘家。”

    转眼已到正月初六。沐瑄惦记着要回府一趟,他有话想要和太妃表明,还得帮崔尚州去约那李十五小姐。

    浮翠知道沐瑄要回府,特意找了件宝蓝色妆花缎的棉袍,又取了青狐披风来与沐瑄穿了。

    “天气这么冷,大爷还是坐车去吧。骑马一路颠簸又冷。”

    沐瑄自己系好了衣裳,说道:“不要紧,你们看好家。”

    他骑了寻常骑的一匹枣红马,便往王府而去。

    豫王府这边早就车水马龙,宾客迎门。

    一脸阴沉了几天,难得今天出了太阳。严太妃今天兴致高,也装束一新去绮春园看戏。

    戏台设在散花楼,王妃忙着和前来的女眷们应酬寒暄,世子妃在跟前来往传话。宝绢、宝纹、宝绿、宝绣小姐们则坐在这边的廊下,

    荣家的车轿巳时三刻才到了王府。王府本来请了荣家两位太太的,偏偏初四年酒后,杜氏头疼病犯了不得出门,荣筱要在跟前侍疾。所以前来的也只有马氏带了荣笙和荣筝。

    马氏下了轿,荣笙就赶着上前搀了,母女俩头也不回的向前走着。荣筝落在了后面,步子不缓不急。

    等到了散花楼,立马就有丫鬟引领着她们到了严太妃处。马氏满脸堆笑的给严太妃行了礼。

    严太妃觑着眼看了半晌,只是不认得,王妃也不大认识,后来还是世子妃说:“这位是荣家的二太太吧。”

    马氏陪着笑脸说:“世子妃好久不见,倒越发的出挑了。”

    严太妃将荣家两个女孩儿扫了一眼,对于荣筝她还略有点印象,便和王妃低声道:“那次春宴我记得这个小姑娘戴了一朵珊瑚珠攒的玫瑰花很是耀眼,可是不是她?”

    王妃哪里还记得住呢,笑道:“到底是太妃记性好,我都给忘了。”

    沐宝纹走了上来热情的挽了荣筝的胳膊,笑道:“好久不见你了,我收到你的帖子了,字越发的写得好。最近在习哪家的帖子?”

    荣筝得体的说道:“在习《九宫碑》,三小姐呢?”

    沐宝纹笑道:“最近没什么功夫,好久没有写了。我那里倒新来了一幅好帖子,一会儿去看看。都是我三哥想办法弄来的。”

    每次沐宝纹说起她三哥的时候总是一脸的笑容,荣筝便很是羡慕。

    马氏见沐家小姐和荣筝亲昵,对荣笙根本不闻不问,唇角一撇。

    荣筝原本和马氏坐在柱子边的,宝纹却把她给拉过去了。荣筝一瞧,李家的一对姐妹都在,她都是相识的,和她们招呼了声。

    李十五娘主动的邀请荣筝挨着她坐在一处,又低声和她说:“那就是你的继母么?”

    荣筝微怔,含笑着点头:“是啊。”

    李十五娘的目光又看向了荣笙,低声和荣筝说:“你妹妹长得像她娘。”

    “家里人都这么说。”

    马氏旁边左手旁边是黄夫人,右手边是柱子,位置有些偏僻。黄夫人挨着李夫人,李夫人前面正好是王妃的席位。

    马氏对这样的座次安排心中有些不满,显得她是被随意塞到这里的,看样子王府里的人一点不重视她。

    马氏的心情原本有些郁闷,偏生黄夫人是个爱管闲事,嘴又碎的人。旁边的李夫人她攀谈不上,新来了个马氏,便主动的和她说话。

    “你们家的那位大女儿长得倒还不错。”

    马氏一听,这个时候不提荣筝还好,一提荣筝她的话就多了去了,于是也和黄夫人交谈了起来。

    这边坐在李十五小姐便指着与她们坐了个对角的一个穿洋红色鹤氅的少女说:“你看赵小姐也来了。”

    荣筝留神一看果然是赵小姐,心道还是王府的帖子下得齐全。

    李十五娘指着跟前小几上的一盆墨兰说:“这个肯定是王府的暖房培育出来的,这样的花最是稀少,又很难栽培。”

    荣筝这才留意到每席上都设着茶果和盆景,茶果的杯碟都是全套的白瓷,而盆景却各不相同。从腊梅到兰花,还有水仙。开得春意喧闹。

    严太妃面前的盆景最好看,一盆蕙兰,一盆水仙,相得益彰。(。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三章 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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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戏台上唱的是弋阳腔的《风筝误》,扮演坤角的詹淑娟是出名的程子英。唱腔十分的婉转优美,一颦一笑间眼波流转,当真有几分女子的妩媚。

    李十五娘切切的与荣筝私语:“这个编得也没谱,凭什么姐姐奇丑无比,性子刁蛮,妹妹就得才貌双全。都是一家子,也太不像样了。儿女肖父母,这一点就不通。”

    荣筝抿嘴笑道:“你说得有点道理。不过图个乐,那么较真干嘛。”

    沐宝纹听见了十五娘的话也扭头和她们说:“所以说这些戏文上的事是信不得的,怎么就那么多的巧合,怎么就美满团圆了。”

    三人嘀嘀咕咕一阵,心思都不在戏文上。后来沐宝纹对她俩说:“你们随我来。”

    李十五娘便扭身和旁边的十二娘道:“十二姐,我去三小姐那里坐坐。一会儿母亲若问起的话,你替我说一声。”

    李十二娘点头道:“可不许给三小姐添麻烦。”

    李十五娘抿嘴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荣筝是不打算去和马氏打招呼的,与李十五娘携手就随沐宝纹去了。

    三个女子出了散花楼,后面跟随着丫鬟婆子,浩浩荡荡的十来人,簇拥着就往沐宝纹的房里去。

    沐宝纹的住处距离散花楼不远,就在绮春园的一个小角上。

    荣筝抬头一看,只见院门外挂着一匾,上书“蕉馆”两个篆字。

    及至院内,却见小小巧巧的,不过五六间屋子。上面两明一暗,再加一个小小的退步。门窗皆是朱红大漆。阶下种植着数丛芭蕉,可惜这个天气只剩下了枯萎的芭蕉叶。荣筝才明白为何要叫这个名字。

    沐宝纹请她们到屋里坐,又吩咐丫鬟上好茶来。

    “这是交趾新上来的茶叶,你们尝尝味道怎样?”

    李十五娘先尝了一口果然和平时喝的味道大不一样,回味了半晌才说:“还不及我们平常喝的,只是有些新奇罢了。”

    荣筝也品了一小口,接着笑道:“外国进贡来的当真是与众不同。或许吃久了也就习惯了。”

    沐宝纹也说:“反正我是吃不惯。对了,我听说十五娘的好事近了,可是不是?”

    李十五娘微红了脸低了头,含羞带怯的坐在那里,吞吞吐吐的说:“三小姐是听谁说的?”

    沐宝纹笑道:“我听谁说的,我们家太妃做的媒,我如何不晓得。这给十五娘道喜了。”

    李十五娘越发的不好意思起来。

    荣筝还只是疑惑忙问:“十五小姐的婚期定呢?”

    沐宝纹笑道:“原来你还不知道啊,我们家太妃做的媒,许的是我们府里长史的侄儿。崔尚州我也见过几面,倒一表人才,当真是一对金童玉女。”

    李十五娘红着脸说:“三小姐就会拿人取笑。”

    荣筝微怔,崔尚州?是他?原来他还没成亲啊?她的脑子里浮现出在芦塘的事来,又看了一眼跟前的李十五娘,心道果真是一对金童玉女,想着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十五娘这会子不干了,两人就拿她取笑,起身就要往外走。沐宝纹忙起身拉住了她,笑道:“好了,好了。你害羞我们不说就是了。”

    李十五娘这才坐下。

    沐宝纹让人把她新得的好东西拿来。

    等丫鬟送来时,她放在了枨桌上,请荣筝过来看。

    荣筝走近一瞧,却见是一幅裱好的《秋深帖》,微微有些惊讶:“这个以前只听人提起过,没想到就见到真迹了。”

    “不错吧?”

    荣筝点点头。

    李十五娘于书法上造诣不深,但也品评了一回。

    “这是我三哥费了老大的劲帮我弄来的。对了,我忘了你是习楷书的。我这里还存着《淳化阁帖》可以借你几部你回去慢慢的临。

    荣筝连忙说多谢。

    沐宝纹便吩咐人拿来了个纸匣,装了一部《陆女郎帖》、一部《荣示帖》、一部《急就帖》。

    荣筝十分感激。

    沐宝纹道:“只可惜我最近都没什么功夫临,这些先借你吧。”

    荣筝道:“《淳化阁帖》十分的珍贵吧。”

    “这是自然,我也还没有凑齐呢。改天再让三哥帮我寻一寻。”转念又想自己或许不久就要去洛阳了,怕没工夫凑齐了,心中微微的添了些伤感。

    “要凑齐这个何曾容易,听人说有的几十年也不见得能凑齐。”

    沐宝纹笑了笑。

    李十五娘对这些墨宝不感兴趣,她更喜欢花花草草的,她想起了才几案上摆放的那盆墨兰,忍不住问着沐宝纹:“三小姐,没想到你们家竟然还有墨兰?”

    沐宝纹说:“我对这些不大在意,都是管花房的苗娘子培育的。你喜欢养花啊?”

    李十五娘说:“还好吧,在家里的时候就喜欢侍弄这些花草,然后做个花露什么的。”

    沐宝纹想她给荣筝借阅了这些珍贵的法帖,对李十五娘不能没有表示,想了想方说:“你要是喜欢的话,不如我带你去暖房里看看,要有合心意的,送你一盆。”

    李十五娘立马说:“那怎么敢当呢?”

    “这有什么,你们随我来。”

    荣筝和李十五娘便跟随沐宝纹去王府里的暖房,从流芳河上的九曲桥上走过,又经过了栽满了蔷薇、月季的山坡。李十五娘想起了一事,笑着和荣筝说:“我记起来了,上次你从这里经过的时候,被花刺扎破了裙子。真是好可惜,那么漂亮的裙子就给毁了。”

    荣筝笑道:“一时没留意,也是疏忽。”

    沐宝纹回头和荣筝笑道:“那次你来我们家,可是出尽了风头,我母家的那两个妹子就盯着你头上的珠花瞧,又夸耀你的裙子。”

    一路说说笑笑的,便已经来到了暖房。苗娘子正在暖房里忙碌,见沐宝纹她们来了,忙放下手里的铁锨上前来陪笑道:“三小姐过来了!”

    沐宝纹点头笑道:“你忙吧,我们随便看看。”

    苗娘子又道:“那请小姐们自便,有什么帮忙的说一声就好。”

    暖房里笼着地龙,温暖如春,怪不得花草比外面长得都要好。荣筝仔细看去,一盆盆精心培育的花卉有些已经打了花骨朵,有些已经绽放出了花姿,还有些才冒了绿叶,看不出种的是什么来。

    李十五娘两眼都看直了,只是觉得好看,这里瞧瞧,那里瞧瞧。后来指着一盆茶花问道:“这是什么茶花?”

    沐宝纹答不上来,便问苗娘子。

    苗娘子上来介绍道:“这是杨妃茶。”

    因为还没有打花骨朵,也想象不出来开出来是怎样的花朵。不过名字倒好听。

    李十五娘便道:“听说茶花都长在南方一带,汴梁种这个的少,而且十分不易成活。”

    苗娘子想,倒遇到了一个识货的小姐,笑吟吟的说道:“是啊,我们这里冷了些,又干旱了一些。这里天气冷,再在这暖房里养一个来月就会开花了。”

    李十五娘又说:“听人说茶花中最名贵的乃是‘十八学士’可惜只听过,没有见过。”

    苗娘子笑道:“十八学士前些年也养过,可惜最终没有成器。养这个太费心思了。”

    李十五娘十分赞同。

    沐宝纹见李十五娘喜欢茶花,略一沉吟便和李十五娘说:“我就将这盆杨妃茶送你好了。”

    李十五娘忙说:“太珍贵了,不敢收。”又道“我们家没有暖房,旁回去冻坏了。”

    沐宝纹便又问苗娘子:“有没有什么不需要太暖气候的花呀?”

    “有啊,水仙就是一种,还有各种梅花。”

    沐宝纹便送了李十五娘一盆开得正好的重瓣的‘玉玲珑’。李十五娘亦十分的喜爱。

    选好了花,三人便打算回散花楼去了,经过了绮罗轩的时候,荣筝的脑海里突然回忆起上次在绮罗轩里发生的事。她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自家的脖颈,不寒而栗。

    “大哥!”沐宝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后面的李十五娘与荣筝听见了沐宝纹这一声呼唤也连忙抬头来看,果然不远处两个男子正朝这边走来。走在前面当真是沐瑄,后面跟着的是崔尚州。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沐瑄亦看见了她们三个以及后面跟着的丫鬟。他微微的颔首。沐宝纹对这个哥哥向来有些敬畏,因此也搭不上什么话,不过当她看见崔尚州的时候,却扭头喊了一句:“十五娘,你看崔七爷。”

    李十五娘匆匆一瞥,早就红了脸,低头不语,又轻轻去拉扯荣筝的衣角,催促她们快走。

    荣筝忍不住握嘴笑了笑,低声和沐宝纹说:“我们走吧,十五娘她不好意思了。”

    沐宝纹却嘲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将来你们就是一家人了,难道以后见着面了也要躲。我们走吧,或许崔七爷有什么话要和十五娘说。”于是拉了荣筝就要走。

    那崔尚州不像李十五娘这般顾及扭捏,倒大大方方的上前与李十五娘行了一礼。慌得李十五娘退后了好几步,始终红着脸低头道:“崔公子有礼了。”

    沐宝纹拉了荣筝站在那紫藤架下笑。

    沐瑄朝她们看了一眼,沐宝纹慌忙的敛了笑容。她一共有三个哥哥,唯独这个大哥她却不知该如何相处。荣筝也觉察到沐宝纹的异样来,低声和沐宝纹说:“我们还是回散花楼去吧。”

    沐宝纹心想把李十五娘留在这里也多有不妥,便和荣筝说:“你在这里等等我。”

    沐宝纹便向李十五娘那里走去。荣筝独自站在紫藤架下,有些无奈。沐瑄却向她靠近了几步,和她说了句:“原来荣三小姐今天也来了。”

    荣筝含笑着说:“是啊,沐三小姐下帖子请了我。”

    沐瑄又道:“崔尚州的事多亏你帮忙。”

    荣筝脑子里过了两遍才想起崔尚州曾在白胜春家寄住过的事,淡然道:“没什么。你不用谢我。”

    沐瑄又道:“最近雷波上哪里去了,我让人寻他,怎么没找着他?”

    “他……”荣筝才开了口,就听得沐宝纹在喊她:“荣三小姐,我们该过去了。”

    荣筝便欠了欠身,匆匆与沐瑄道:“他住在杏花巷里。”便疾步追上了沐宝纹。

    荣筝告别时说的那句太过于匆忙,以至于沐瑄根本就没听清楚。还想再问问她,偏偏见她跟着沐宝纹和李十五娘已经过去了。

    荣筝埋头走路,沐宝纹叽叽咕咕的和李十五娘不知说些什么。

    后来沐宝纹突然扭头问了一句荣筝:“你和我大哥很熟悉吗?”

    “啊,不是的。只是偶尔见过几面。”

    沐宝纹笑道:“是吗?刚才我见大哥和你说话来着,还以为你们很熟呢。对了,你和三哥更熟对不对?”

    荣筝有些茫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等到回了散花楼这边,戏台上还在唱《风筝误》。荣筝依旧挨着李十五娘坐着。过了一会子,李夫人要去方便派了个丫鬟来请李十五娘。

    “十五小姐,夫人让您陪她去净房。”

    “哦。”李十五娘还在因为刚才见了崔尚州一面,说了两句话,还没回过神来。

    李夫人身边只有一个丫鬟,李十五娘陪着李夫人出了散花楼。李夫人却不是真的要上净房,而是站在墙角处低声问起了李十五娘。

    “你刚才上哪里去呢?”

    李十五娘自然而然的想起了私下见了崔尚州的事,心里一慌,红着脸吞吞吐吐的说道:“去了沐三小姐的蕉馆。沐三小姐还送了我一盆水仙花。”她对见到崔尚州的事半个字也没说。

    李夫人却道:“你少和荣家那位三小姐来往。”

    李十五娘很是诧异,忙问:“怎么呢?”

    李夫人说:“她继母说了她许多的坏话,真真假假的不论。她这个继母不着调,那个三小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这些人你很该远着些。当心带坏了你。”

    李十五娘急忙辩解道:“荣三小姐是个很好的人,可能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李夫人才不管这些,正色道:“管她好还是不好,她继母说的那些话,好多太太奶奶都听见了,名声已经不大好了。你跟着她也会跟着受损。你这里才说了亲,别怪我没提醒你。当心以后崔家嫌弃。”

    李十五娘还是有些不明白。等到她回到这边的时候,荣筝正和李十二娘说话。

    李十五娘坐下后,悄声的在荣筝耳边道:“你和你继母在打擂台吗?”

    荣筝有些茫然,她摇了摇头。

    李十五娘又低声道:“这就怪了。你继母四处在说你坏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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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四章 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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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重生以来,荣筝一改以前的脾性,规规矩矩的过日子。没想到到最后却凭着马氏的一张嘴,让她在那些官太太的眼中已经留下了不好的影响,名声受了损。

    不管那些官太太能信几分马氏所说,不过讲究的人家是不会和这样的小姐说亲了。荣筝和前世一样,陷入了窘迫的境地。

    严太妃向王妃抱怨道:“荣家那位太太怎么一点大家风范也没有,就听得她聒噪,说些继女的不是,像个市井里粗鄙的妇人。这个荣太太到底的什么人?”

    王妃如何晓得马氏的出身,还是世子妃在跟前道:“她是荣家的继室,听说娘家是行商的,她是家里的庶女。”

    “怪道不得,这样的人家能养出什么好女儿。不过这个荣三小姐和她继母不和睦也是真。两人打擂台打到外面来了。这个继母对这个继女有气,不管那个荣家太太说的是真是假,但有一点是假不了的,这个荣三小姐为人轻狂,不孝父母,倒是坐实了。”

    王妃说:“听说还没说亲。又是丧母长女,看来以后更难了。”

    严太妃想了想方道:“纹儿和她亲厚,说给纹儿,叫她以后远着些这样的人。没有教养的小姐能好到哪里去?以后别让荣家的人登门了!请了这样的人来赴宴,我们当主人的脸上又有什么光彩。”

    王妃和世子妃都应了个是。好在宝纹没在这里听见这些闲言碎语。

    这里说些酒席上的事,外面突然报“大爷来了!”

    严太妃还有些诧异和王妃道:“除夕那天都没回来,今天怎么来呢?”

    王妃一脸的漠然不说话,世子妃则为王妃马首是瞻。

    不多时沐瑄走了进来。他规规矩矩的上前行了礼。

    严太妃不喜道:“今天怎么肯回来?”

    沐瑄恭顺道:“也该回来给老人家请安了。”

    “难怪你父王会发火,你只说说你办的什么事。前些年就不说了,今年从庙里搬出来了还是这样!到底眼里没有家人!”

    沐瑄静静的听着长辈的数落一声不吭。

    王妃坐着喝了会儿茶,便起身道:“我那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还没等严太妃开口,沐瑄抢先一步道:“王妃请略等等,我有话要说,王妃不妨也听听。”

    王妃无比的诧异,她和这个继子之间还能有什么话好说的,又听得太妃道“你就坐下来听听大郎要说什么吧。”

    沐瑄有位置也不坐,身姿笔直的站在屋中,听得他言语清脆道:“听三弟说府里的各位在操心我的终身大事,给各位添麻烦了。趁着这事还没有定下来,我有两点要求要表明。一,成家后我不住府里,就当正式分了家。府里的一应大小事与我关系不大。二,不管娶谁,这门亲事需得我点头答应。”

    严太妃一听,倒不是什么为难的事笑道:“两点都依你。至于怎么分家,还得问你父王的意思。再有你也姓沐,是宗亲,怎么就说府里的事与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呢?你是我们这一支的嫡长子,可别忘了。”

    沐瑄有些生硬的说道:“我不是世子,将来要守护这个家的世子,不是我。”

    严太妃拿沐瑄无可奈何,只好又对王妃道:“此事需加紧,大郎这里都要二十四了,别人像他这么大孩子都几个了。”

    王妃应了个是。她不是很情愿兜拦此事,显得兴致不高。

    沐瑄又说:“将来姐姐的事还要靠你们帮衬。”

    严太妃笑道:“看看那两位老人家是什么意思,我是没什么要紧的。不过再醮肯定不能比初婚,祖制在那里摆着的。”

    这次谈论还算和平。严太妃又留沐瑄在府里用饭,沐瑄却拒绝了。他这样的疏远到底还是让严太妃不高兴。

    “分出去住也好,省的我天天看着他这张冰块脸。大郎的事我全部交给你们婆媳了。对了,以前不是说顾家的孩子吗?我觉得倒也不错!”

    世子妃忙道:“我们家那双妹子都已经定亲了。”

    严太妃有些惋惜道:“那只好寻别的人家了。”

    却说荣筝回到府里,连去马氏房里坐一会儿都不肯。

    跟去的如意颇为荣筝感到不平,嘟哝道:“这个太太好没意思,坏了我们小姐的名声对她有什么好处。小姐也别软弱,正好您手上还握着对她不利的东西。不好了,我们抖落出来,看谁不要脸面!正好老爷这阵子还在府里,要是老爷又去任上了,我看小姐该怎么办!”

    荣筝说:“她这是把我往绝路上引,这样也好。反正我就卯定了不嫁人,她拿我也没办法。”

    如意气不过,忙又宽慰:“小姐,您生气归生气,这样的话可是不能说的。”

    “为何?有母亲的陪嫁傍身,我只要好好的经营,将来也饿不死我。不嫁人也能过一辈子。”

    “小姐,难道您就任太太把脏水往你身上泼?”

    荣筝道:“先忍一忍,等到以后都走上了正轨再说。只要她再不犯我,我就敬她一尺。”

    荣筝暗想,马氏和她是彻底闹翻了脸。她现在手中还握着底牌,也还能威慑马氏,不到关键的时候她是不会亮出手里的底牌。因为上辈子的惨痛经历,她对婚姻向来是没有信心的,所以也不报什么希望,眼下正好,她也不会再担心有第二个廖家出现。自在的过一辈子!

    晚上归省的时候荣筝去见了她父亲。

    荣江自然对王府里发生的事一点也不知道,他点头道:“初八我就又要回安阳了,你们各自安身,别给我惹麻烦。让我也没后顾之忧。”

    马氏茫然的点头答应。

    荣筝看也不看马氏,径直和荣江说:“爹爹,过了灯节,我就想把铺子开起来。只是眼下还缺点钱,您看能不能……”

    荣江笑道:“你要开铺子我是点了头的,不过有什么不懂的要问你母亲。你外祖家也是世代行商,见过的世面多去了。要不去问你三叔,自己别胡来,知道吗?”

    荣筝点头答应:“我有不懂的地方会去找三叔请教。”她已经自动的把马氏给剔除了。

    荣江心想小孩子家家好奇心重,什么事都想尝试一下,他也比指望荣筝真能赚到钱,希望这孩子能吃点苦头,以后能有所成长,所以才答应了荣筝的要求。

    “回头你让账上给筝姐儿支二百两银子。”荣江扭头和马氏说了,接着又和荣筝道:“这笔钱先拿给你周转。不过我只能帮你这些,剩下的要靠你自己想办法。”

    荣筝估算了一回,铺子是现成的,不过要进货,还要请人。有二百两应该能暂且周转开了。

    “好,多谢爹爹。”

    马氏听说要出钱,一脸不高兴,于是冷冰冰的问了一句:“要是铺子赚了钱,这钱怎么算?”

    荣江笑道:“赚了当然就算是筝姐儿自己的,不过是赚是赔还得看筝姐儿的本事。”

    荣筝忙道:“爹爹,给我两年时间,我一定会把您这二百两的本钱给还上。”

    “哟,你这口气倒不小。这话我们都听见了,到时候可别抵赖哟。”

    那马氏却是一脸的不屑,一间铺子一年能赚一百两?她却是不信的。她倒要看看荣筝到底有什么本事。

    当下各自归寝。

    马氏便吩咐人用汤婆子来暖床。

    荣江起身道:“你自己睡吧。我去卉秋那里。”

    马氏听闻,心里倒凉了半截,无奈道:“老爷路上当心,可别滑了跤。”只得又让小丫鬟打着灯笼送荣江去卉秋那边。

    等到荣江走后,马氏心里的委屈瞬间都化成了眼泪,心道,她难道当真不嫉妒卉秋?她难道就不想再为荣家开枝散叶,她做梦也想生个儿子,可是荣江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又总不大理会她,她哪里生儿子去。

    卉秋万没想到荣江回去她那里就寝。听见有人叫门,她还只是不信。后来丫鬟说:“老爷来了。”

    卉秋原本已经躺下了,不得不披了衣裳下了地。

    她走到外间一瞧,果然见荣江来了。

    “都这会子了,老爷怎么来呢?”

    “我不来看看心里不踏实。孩子可还听话?”

    卉秋含笑道:“今天他倒还好。”

    卉秋又要亲手服侍荣江栉沐,荣江怜惜她如今有身孕,这些事只让丫鬟们来。

    等到躺到床上的时候,荣江在枕边和卉秋说些温情的话,又道:“等到他出来,我一定会回来瞧你们。”

    卉秋却诚惶诚恐道:“老爷在任上,哪里能说回来就回来?”

    “又不是不能告假。”

    对荣江的这片赤诚之心,卉秋心中觉得一暖,又笑问:“老爷希望奴婢怀的是个儿子还是个女儿?”

    荣江不假思索道:“眼下我已经两个女儿了。年过三十了,连个儿子还没有,当然是希望怀的是个儿子。”

    “那要是奴婢生个小姐的话,老爷又怎样?”

    “我还能怎样,女儿我也认了。你现在什么也不要想,安心的养好胎,顺顺利利的生下他。有什么拿不定的就去和太太商量。”

    卉秋想到了马氏曾经对她的手段,她哪还敢往马氏跟前去。要不是荣筝中途救了她一回,只怕肚里的孩子早就没了。荣筝对她的恩情她还是很感激的,又想到下午时如意过来絮絮叨叨说的那些话。

    卉秋忖度了半宿,终于开口道:“老爷,奴婢倒是听说了一件事。”

    荣江睡意上来了,惺忪着眼,漫不经心的问道:“什么事?”

    “奴婢今天跟太太、小姐们去王府的人回来说……”

    卉秋吞吞吐吐的,一点也不痛快。

    荣江倒有些不耐烦了,皱眉道:“要紧的话就快点说,不要紧的话就明天再讲吧。”

    卉秋咬咬牙,已经开了口,就没有收回去的到底,心一横就接着道:“奴婢听说太太今天去王府做客,与外面的那些太太奶奶提起了我们三小姐来。”

    “筝姐儿正是说亲的时候,这个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可是……太太的口中却没说三小姐什么好话。”

    荣江的睡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睁大了眼睛问道:“这些话你是听谁说的?”

    卉秋自然不好说是听如意讲的,心虚道;“老爷要是不信可以去查证。奴婢绝不会说谎话来哄骗老爷,也不会诬陷太太。”

    荣江知道卉秋的性子向来温和,从来不在背后说三到四,他心中疑惑道:“你说的话都是事实?”

    卉秋连忙保证:“绝不会有一句假。”只要如意那个小蹄子不骗她,她就不会随意捏造,只不过这话她不好说出口。

    “这个马氏到底想的是什么?她为何要向外人道筝姐儿的不是。筝姐儿什么地方得罪了她?”

    卉秋摇头道:“这个奴婢就不晓得了。”

    荣江半信半疑,又因卉秋怀着胎,实在不好再多问她,让卉秋添了烦恼动了胎气,反而还宽慰她:“这事我知道了,也会去查明。你不用多管。”

    卉秋识趣的闭了口,再不敢多问一句。

    第二天一早,荣江便询问了卉秋身边人,问卉秋昨下午见过什么人。身边服侍的丫鬟便说荣筝身边的如意来过。

    荣江心道这些人到底再搞什么花样。他离了卉秋这里,便让人去把如意叫来。

    彼时如意正给荣筝梳头,听说老爷叫她过去。如意心里一惊,半刻也不敢耽搁只好随了去。

    荣筝还是疑惑,问了句紫苏:“老爷找她做什么?”

    紫苏摇摇头。

    巳时二刻的时候,荣江满脸愠怒的找到了马氏。

    马氏正教荣笙写字。

    荣江也顾不得小女儿在跟前,张口就来:“你说说你做了些什么好事?”

    马氏一怔忙起身道:“老爷从哪里惹了这么大的火气。”

    “哼,打量我不在家,你们就肆意胡来。如今连自己人也不知道维护了。你说说看,你到底为何要这样做!今天你必须得给我拿个说法来。”荣江紫胀着脸。

    马氏几时见过荣江这样的阵势,正好周嬷嬷惶恐的看了她一眼,马氏心里一沉,莫非那个死丫头把那些东西都交到老爷那里去了么?

    马氏正是六神无主,不知该如何的时候,荣江喝道:“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吧,那么我问你,你为何要在外人面前诋毁筝姐儿?难道她就不是你的女儿呢?”

    马氏心下一慌,原来是为此事。不怕,她已经想好了应对之词。(。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五章 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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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笙从未见她父亲发过火,在她的记忆里,她父亲从来都是温和斯文的。如今却亲眼见到父亲对母亲呵斥,早已吓得不知所以,呆在了那里。

    马氏面对荣江的指责,急忙替自己辩解道:“我与老爷夫妻几载,难道老爷还不清楚我是个怎样的为人。您知道的,我人笨嘴拙,又不大会说话。昨儿席面上跟前的黄夫人偶然问了筝姐儿两句,难道我不告诉她。”

    “那你也用不着在外面道筝姐儿的长短,你这样让她以后怎么嫁人?!”

    马氏泪如水下,可怜兮兮的说道:“黄夫人问我筝姐儿几岁没的母亲,在家做什么,我都是实话实说的。我哪里晓得那个黄夫人没有安好心,就给我下套呢。到头来让人看了笑话。”

    荣江觉得头疼,恼道:“什么叫实话实说……”

    马氏道:“筝姐儿以前本来就要强,又喜欢和人计较,这些我都没有说错。”

    荣江不再听马氏分辨下去了,他咬牙切齿道:“我看你就是打定主意想要破坏筝姐儿将来的亲事。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是不是听我说筝姐儿的嫁妆多给一千,你就恼呢?”

    马氏是怨恨荣江偏心,但她不敢明说,只一副可怜巴巴的说道:“我嘴笨不知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老爷要责怪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我绝对没有要损害筝姐儿的心思。还请老爷明鉴!”

    荣江只是不信,匆匆离去前,扔下了一句:“你刚进门的时候,我是怎么和你说的,筝姐儿母亲走得早,可怜,让你好好的待她。这些年你做了些什么,你自己好生想一想。”

    马氏尤觉得委屈,抽抽搭搭的说道:“老爷,这个后母不好当。筝姐儿要什么我给什么,不管她做什么我都顺着她,难道还差了不成。今天老爷也不知从哪里听来了这些胡吣,只来问我话。您说说这些年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荣江仔细想想马氏待荣筝向来还算不错,又见马氏这样委屈落泪的样子,待还要问几句,又见旁边的荣笙煞白了脸,心中不免一软,叹息说:“好了,家和万事兴。你做母亲的,自然要在外面护着下她们。不管是筝姐儿还是笙姐儿都是你的孩子。筝姐儿以前小,难免有些胡闹的时候,最近我见她懂事多了。只要你真心待她好,她将来也会孝敬你的。以后要说什么话,不妨先多想想。”

    马氏哭红了眼,讪讪的应了个是。

    荣江见不得女人哭,又觉得心烦,因此也暂且不去过问这件事了。

    等到荣江走后,周嬷嬷这才捏了一把汗,有些惊惶的和马氏道:“这事老爷不会再过问了吧?”

    马氏道:“我哪里晓得呢。”

    周嬷嬷又道:“以后太太别随意接外面那些官太太的话,当心下套子。”

    马氏笑了笑,又说:“你说我真那么傻就被人牵着鼻子走么?”她就是想要荣筝没个好名声,将来嫁不出去,到头来老爷的心也淡了,这事说不定到最后还得握在她手上,那时候她才要和荣筝好好的计较。

    马氏低头见荣笙一脸煞白的站在那里,忙过去搂住了荣笙,柔声说道:“我的笙姐儿,你吓坏了吧。没事,别担心。”

    荣笙战战兢兢地说道:“爹爹发火好吓人。”

    “没事了,没事了。笙姐儿,你要记得,娘做的这一切将来都是为你好。凭什么你要矮一等。”

    荣笙知道父亲是为了姐姐的事和母亲闹翻了脸,她的心自然是向着母亲的。

    马氏院子里的风波没过多久就传到了荣筝的耳朵里,荣筝想,父亲的消息倒快。

    “你去把如意给我叫来!”红螺答应着便去叫如意。

    过了会儿如意就来了,荣筝坐在炕桌前,对如意道:“我问你,父亲早上叫你过去做什么?”

    如意如实道:“问了些话而已。”

    “是不是昨天在王府的那些事?”

    如意道:“老爷问,奴婢只好说了。”

    “那父亲是如何晓得昨天的事的?是不是你先拿出去学时候学舌呢?”

    如意有些替荣筝抱不平,忙道:“奴婢也没乱说啊,小姐忍气吞声,不就正中了太太的下怀。奴婢是替小姐着急。”

    “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看来以前我没有好好的教过你。这事就算了,要是以后还遇着同样的事,我再和你计较。”

    如意知道小姐不会恼的,倒没放在心上。

    梅芬在外面禀报道:“小姐,李管事来了。”

    荣筝点头说:“好,请他到花厅上喝茶,我立马就过去。”

    荣筝吩咐如意帮她把洗好的衣裳熨好,便去了花厅上。

    李勇见荣筝来了,忙站了起来。

    荣筝含笑道:“李管事请坐。”

    李勇四十来岁,跟着三叔打点外面的事,做了两家铺子的掌柜,对于经营上很有一套。荣江说荣筝要开铺子,不能没个领路人,因此才叫李勇过来指点指点荣筝。

    荣筝待李勇十分的敬重,态度又随和,恳切的询问道:“李管事,六合坊那边的铺子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我打算开家笔墨铺子,不知如何?”

    有钱人家的太太、奶奶,存着私房钱,想弄间铺子挣点脂粉钱的事并不少见。

    李勇听说荣筝想要开笔墨铺子倒不算意外,而是笑问道:“三小姐怎么就想着要开笔墨铺子呢?”

    荣筝道:“六合坊那边挨着文华书院不远,我想着卖些笔墨纸砚的话应该是可以的。”

    李勇笑道:“如三小姐自己所说,应该没什么问题。现在剩下的就是采买的事,老奴倒认得相关的人,可以替小姐打探一下。只是掌柜和账房上的事,只怕小姐还得好好考虑。”

    年底荣筝才让雷波去了三房那边帮忙,心道让他学一两年再回来帮自己的忙。眼下自己还真什么能用得上的人。

    紫苏进来倒茶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紫英,便和李勇说:“我眼下倒有一个人,或许能用。要是他有不懂的地方,我让他来请教你。”

    李勇很谦虚道:“小姐太客气了。”

    李勇走后,荣筝便让别永贵进来。

    这些年别永贵也是在家里的铺子上帮忙,又和紫英成了亲,荣筝对他还算信任。

    当别永贵进来的时候,规规矩矩的给荣筝行了礼,荣筝看了茶,又问起了他家里的情况。

    别永贵红着脸说:“紫英她这里刚查出来怀了身孕,所以没有进来给小姐请安,还请小姐见谅。”

    “难怪只见你母亲进来,她身体可好?几个月呢?”

    别永贵答道:“才满两个月。只是害喜很厉害,什么东西都不想吃,比之前瘦了不少。”

    “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要养个孩子本来就不容易,你可要好好的待她。”

    别永贵红着脸说:“不敢亏待她。”

    这里荣筝又和他商议起开铺子的事,那别永贵还诚惶诚恐的说道:“小姐委以如此重任,只怕小的承担不起。”

    荣筝向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既然叫了别永贵来,肯定就是相信他。见别永贵这样说,不免笑道:“你看也不用妄自菲薄。你在铺子上学了这么多年。我听掌柜说你做事很踏实。如今我给你这样一个机会,你要不要自己争取一下呢?有什么麻烦我们可以商量着来,实在不行的还能去请教李管事。李管事拿不定主意的,还能去问三叔,你怕什么呢?”

    荣筝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要别永贵还是退缩也太没志气了。别永贵思量再三,最后一横心道:“承蒙小姐看得起小的,小的愿意试试看。”

    有了别永贵这句话,荣筝满意的笑了,道:“好,要做大事就别畏首畏尾的。这样才有点男子汉的气概。李管事说帮我们拿货。这个暂且不担心。眼下要紧的是账房,你有能用的人吗?”

    别永贵想了想便道:“小的倒认识几个\'做账房的,改天给小姐引荐一个。”

    荣筝道:“好,铺子才开起来,可能待遇没有你们前面那么好,等以后慢慢盈利了再给你们涨工钱。”

    别永贵忙说:“这是应该的。”

    自此开铺子的事就正式的纳上了日程。装潢店面、招兵买马、进货,一步步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荣筝的大部分心思都放到了这上面。

    初八荣江又要回安阳去了,临走前依旧偷偷的给她塞了一笔钱,又暗自叮嘱她:“凡事都要谨慎。好好的和家里人相处,要听话。”

    荣筝知晓父亲是想劝她和马氏修好关系,荣筝也不想父亲为难,便说:“爹爹放心去赴任吧。女儿不再是以前不懂事的小丫头让您操心费神了。”

    荣江觉得荣筝最近来是成长了不少,满是欣慰的点头说:“好孩子,辛苦你了。有什么为难的事要么给我写信,要么让人直接来安阳。”

    荣筝点点头。

    荣江去安阳后,荣筝连马氏的院子都很少过去了,母女之间一度再无他话可说。

    等到铺子装潢好,人员都到了岗,货物都买好了,就要提开张的事。荣筝找人算过,定了二月二龙抬头这天开张。铺子的事她主要交给别永贵负责,又另请了账房。荣筝打算再让别永贵帮着招一个伙计先应付着,以后生意好了,忙不过来再添加人手。有李管事帮着采买,慢慢的可以让别永贵接过此事。不管是别永贵还是荣筝,一切都是尝试,许多不知道的只有慢慢的摸索,希望能早日走上正轨。

    正月二十七这一天,不大上门的任三太太突然来了荣家。

    荣筝感到有些意外,前些日子不都是二舅母过来的吗?怎么三舅母上门了。

    任三太太在马氏房里略坐了坐就到了荣筝这边。

    荣筝亲自奉了茶,与她三舅母寒暄。

    “三舅母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呢?”

    任三太太的脸色不大好,低吟道:“我是奉了老太太的命令来瞧瞧你。近来你过得还好吗?”

    荣筝觉得有些奇怪,忙道:“挺好的呀。姥姥呢?最近我事比较多,不然就去看望她老人家了。”

    任三太太叹息说:“你姥姥病了,你抽空还是回去看看她吧。她可是为了你才病倒的。”

    荣筝十分的惊诧,忙问:“三舅母,到底出什么事呢?”

    任三太太看着荣筝的脸半晌说:“好姑娘,你是不是和你们家太太结了什么愁怨啊?”

    荣筝想,这消息传得可真快,她也不避讳,不过她也不想再掀起什么风浪了,淡然道:“其实也没什么。”

    “还没什么,老太太听见了那些话又气又怒,当晚就喊心口疼,接着就病倒了。老太太到底不放心,让我来瞧瞧你。刚才我在那边房里,见那位太太脸上淡淡的,颇有些不大想应付的样子。好姑娘,有什么事你回去好好的和老太太说说吧。不过有一件,可别再吓着老太太了。她这么大年纪的人了。”

    荣筝听着,就有些愧疚,后来起身道:“三舅母我和您一道回齐家吧,”

    任三太太当然没有话说,便答应和荣筝一起,这里又让荣筝去告知马氏。荣筝却说:“回头让丫鬟说一声就行。”

    任三太太便知道,这母女俩是当真不和。如今一点情面也不顾了。到底是马氏有意要陷害荣筝?还是荣筝的行为本来就出格?不管怎样,那马氏在外面这样说荣筝,已经是完全没有留情面了。

    荣筝与任三太太同乘一顶轿子。

    路上,荣筝问道:“那些闲言碎语姥姥是怎么知道的?”

    “如何知道的,还不是从黄夫人的口中晓得的。这个黄夫人也可恶,整天就喜欢传这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老太太气得不得了,当时就和黄夫人翻了脸,那黄夫人很是下不了台。”

    荣筝低头想了一阵,看样子她是得好好的在外祖母面前尽孝了。能如此把她放在心上的人,世上已经不多了。母亲又走得早,她至少得替母亲尽一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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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六章 维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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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筝跟随任三太太回到了齐家。她径直去了吕老夫人的院子。彼时申二太太正在跟前服侍。

    申二太太见荣筝来了,出来和她摆手道:“老太太才睡下。”

    荣筝听说也不方便打扰,只在外间守护着。

    “姥姥的病到底怎样呢?大夫怎么说?”前一世吕老夫人可是高寿。

    申二太太道:“吃了药要好些了,一会儿老太太醒了,你可要好好的安慰安慰她。要不是听了那些话,她也不至于突然倒下了,要是老人家有个好歹,我看你心里过不过得去!”

    申二太太的话有些不好听,但荣筝一句不是也不敢说。

    任三太太在一旁心想:她这二嫂,这会儿说这些也没用,筝姐儿心里不好受,这不是给她添堵么。

    任三太太在跟前站了会儿就借口回自己房里去了.

    申二太太撇下了荣筝回去休息。荣筝独自待在花厅上,屋里屋外皆静悄悄的一片。外面院子里的一株红梅花期已经开过了,只要留下了一些残红,枝桠上已经有绿叶冒出。寒冬已经过去了,春天已经来临。适才申二太太的话让荣筝心里无法释然,倘或真因为她的缘故姥姥而有个什么意外的话,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荣筝后来直接去吕老夫人的内室守着。直到两炷香的功夫过去了,方听得帐子里传来了一声细细的咳嗽。荣筝连忙起来。

    秀朱在外面听见了,忙走近细问:“老太太要水喝吗?”

    吕老夫人在帐子里说道:“给我水。”

    秀朱忙去倒水,荣筝走至跟前,垂首道:“姥姥,外孙女让您操心了。”

    吕老夫人听见了荣筝的声音,撩了一角帐子,赫然见荣筝站在床前,苍老的唤了一声:“我的筝姐儿!”

    荣筝屈了一膝在床榻前,等到秀朱端了水过来,她忙将帐子用铜钩挂上,接着扶了吕老夫人起来,在身后垫了一个靠枕。又亲自服侍老人家喝了水。

    吕老夫人让荣筝坐在床沿上,和她道:“傻孩子,你受了委屈怎么不和姥姥说呢?”

    荣筝茫然道:“我没受什么委屈呀?”

    “还说没有。你继母待你不好,你就该告诉我。我和你爹爹说,把你接过来,挨我住着,谁敢轻慢你!”

    外祖母如此的维护她,让荣筝心里暖暖的,含笑道:“我知道姥姥心疼我,没事的。我也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由着性子胡来了。”

    “你这孩子就是太老实了。这会儿来你就安心的住下来,别的也不用多想。有你姥姥一日就护你一日。”

    荣筝的心思如今都在铺子上,但是见老人家这样,又是在病中,忍不下心来拒绝她,只好陪笑道:“好,都依姥姥。您就安心吧。只是我这次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准备还请姥姥见谅,让我回去安排一下再过来。”

    吕老夫人却不让荣筝走,唬着脸说:“你又没当家能有什么事。打发个婆子回去把你惯用的东西拿过来就成。你那个继母难道还敢拦着你,她要是敢说句不是,我倒要当面问问她的话,现在你什么都别想还是挨我住着。”

    荣筝见此也别无她选,只好都暂且依了外祖母。

    当下吕老夫人又安排丫鬟给荣筝收拾屋子,大表嫂又送了帐褥之类的过来。

    蕴霞姐妹们听说荣筝来了,都纷纷过来和她说话。

    吕老夫人夫人把荣筝安在自己身边,这才稍稍的放了心,荣筝伺候吕老夫人亦十分的尽心尽力,一点也不会疏忽。

    蕴娴已经出嫁了,蕴欢人木讷,话又不多,蕴虹年纪又小,一时间蕴霞就落了单,所以荣筝来家,最高兴的莫过于蕴霞了。

    她请了荣筝到自己屋里坐着,颇有些愤愤不平的和荣筝道:“怪不得老太太那样气,就是我听了也气的得七窍生烟。你可知道外面都是怎么说你的吗?”

    荣筝摇摇头。

    蕴霞义愤填膺道:“竟然说你不知怜下,待人刻薄。又说你骄横无理,爱出风头,喜欢惹事。这些都还好,更要命的说你,与那个姓啥的人私相授受,不清不楚。老太太听了这些话如何受得了。我也气不过啊,所以当初老太太才没顾及和黄家的交情,当时就翻了脸。你听听这些都是什么话。我们好好的,清白的人儿,怎么就被人这样糟践呢。”

    这些不知是马氏的原话,还是黄太太自己已经加工过一遍的。荣筝倒显得要冷静许多。其实这些严格来说,她以前都或多或少的有一些,但如今她是早改过来了。马氏还这样传她,就是不想让她好过,失了清誉。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

    荣筝道:“我能有什么法子那些流言我自己又控制不了。”

    “唉,说来你也可怜,要是姑母还在的话,你怎么会受这样的委屈。好在老太太那么心疼你,你好好的在跟前侍奉,她总会为你做主的。”

    荣筝听了半晌无话。

    蕴霞又道:“你在这里也好,我们多少有个伴儿。”

    荣筝点点头。

    快黄昏的时候紫苏和红螺来了。还带来了不少她的东西。

    荣筝见了紫苏还算心安,便问她:“太太有什么话说?”

    “她能说什么,脸上倒是瞧着不高兴似的。在这边住段时间也好。”

    荣筝的心思都在铺子上,好不容易有了个章程,如今住在齐家只怕诸多不便。她和紫苏说:“你明天一早回一趟家,把肖禄给我找来。”

    紫苏忙答应了。

    安顿好以后荣筝便又去了吕老夫人房里,彼时齐家表哥们都从学里下来了,正在吕老夫人跟前凑趣。

    齐釗冲齐钧挤挤眼睛,齐钧红了脸,讪讪的走上前,向荣筝施礼道:“荣妹妹别来无恙!”

    荣筝嫣然笑道:“五哥!你可安好?”

    齐钧红着脸道:“劳妹妹挂记,很好。”

    荣筝不过和齐钧打了句招呼,又扭头和蕴霞说话去了。

    齐钧却暗暗的拉了拉荣筝的袖子,低声道:“我听人说荣妹妹要在家里长住了,可是不是?”

    荣筝可没打算长住呀,虽然有外祖母维护,可以过几天舒心的日子,但是她也有事要忙的,在这边诸多不便,但见齐钧这么说,又因在外祖母跟前,只好道:“没准呢。”

    兄妹俩说着话,吕老夫人笑吟吟的冲他们点点头,而申二太太坐在角落里,却是一脸的阴郁。

    等到舅舅们下了衙,便开饭。

    吕老夫人让荣筝挨着她坐,待她十分的亲厚,蕴霞姐妹等倒要靠后了。

    荣筝见外祖母精神略好些了,心中略定。

    等到用了饭,二舅舅齐忻又问起了荣筝她父亲的事,荣筝起身答道:“爹爹他初八去的安阳赴任。家里都好。”

    齐忻听说也没别的话,在跟前又关心了吕老夫人几句,便回房去了。

    申二太太也想要走的,吕老夫人却叫住了她:“二媳妇且留一留,我还有话和你说。”

    申二太太便只好留下。她见齐钧还凑在跟前和荣筝说什么,两人都是满脸的笑容,冷不丁道:“小五,你明天还要早起去学堂里。还不快回房去,先生难道没有留课业?”

    齐钧只好讪讪然的答应着,与众人道别。

    蕴霞又约了荣筝去她房里说话,还说晚上要和她一起睡。

    吕老夫人听见了,便道:“筝姐儿挨我住着,哪里也不去。”

    “好嘛,老太太就是偏心阿筝。”

    “我多疼一下你妹妹怎么呢,这就和我吃醋了?”

    蕴霞嘟哝道:“我哪敢。”

    任三太太捏了捏蕴霞的脸说:“没个规矩,你给我安静几天。”

    蕴霞约了荣筝去她房里玩,这下吕老夫人跟前只剩下了个申二太太和大表嫂在跟前。吕老夫人看了她一眼,摆手说:“不用在跟前服侍了,你去休息吧。”

    大表嫂这才告了退。

    申二太太见老人家独留了她,她倒能猜到几分为的什么。

    吕老夫人说:“我这一病倒还好,到底筝姐儿肯回来看看我。”

    申二太太忙道:“生病有哪里好的,老太太要健健康康的才叫好。”

    吕老夫人摇摇头说:“要不是这一次,我还不知道那个马氏这么的不堪。当初荣姑爷要续弦我们也没有拦着,后来听说娶了这么一户人家的女孩儿,我就不大看好。只是阿眉走了,这个女婿不过占了个名分而已,要不是有筝姐儿,只怕也不轻易走动。不过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还和乔夫人劝过两句,乔夫人却有自己的打算,不过就是看着马家生意做得好,对他们荣家有帮助。到底没有把我们筝姐儿放在心上。这个马氏果然是个不着调的。”

    又道:“筝姐儿正是说亲的年纪,如今在外面添了那些话,只怕要想找一个十分如意的人家有些困难。所以我想让筝姐儿出嫁前都挨着我住,我再好好的调理一下。当初怎么调理她娘的,我就怎么调理她。这个丫头人聪慧,一点就通,就怕什么人给带坏了。”

    听见吕老夫人这样说,作为儿媳,作为舅母,申二太太能说什么,只有附和的份。

    吕老夫人还有一层自己的打算,就是希望让小五和荣筝两人多接触一下,两人看对了眼,到时候做长辈的就把事情给定下来了,省得冒然说定了此事,小辈们又闹别扭。

    吕老夫人又道:“年初你说看中了荣家的四小姐,想要说给小五。哪知人家还瞧不上咱们。我以前就说你把路子走错了,你还不信,这下好了,我看你见了荣三太太还有什么面子。”

    吕老夫人说中了申二太太的心事,有些不自在道:“结不成亲家,应该也不会成冤家。说来也是姻亲。小五的事再放一放吧。”她自然晓得婆婆的打算,怕婆婆立马就说要把她的小五和荣筝凑一块儿。

    “筝姐儿在自家的时候马氏没有好好的教育她,我虽然还能帮着看看,只是年纪也大了,精力也大不如从前,还得你费心帮着带一带。你养的娴姐儿我就觉得好。只怕还得你多费心思。”

    申二太太才不想接这个胆子,反正她至始至终都没瞧上过荣筝。如今出了那些流言,也始终认为荣筝是自己不珍重才惹来了这些话,但又不好直接违逆老人家的意思,斟酌了半晌才道:“太太也知道我屋里的事也不少,小五的事,还有老爷的事,我近几年来身子也是不大好。只怕会不周到。”

    吕老夫人听她这么说,就有些不高兴,沉脸道:“她都十四岁了,又没让你教她吃饭穿衣写字,不过是稍微点拨一下,告诉她一些道理,让她学着持家,这些也占用不了你多少时间吧。”

    申二太太原本是想把这样的重担推到任三太太身上的,但又见婆婆这样说,只好硬着头皮道:“好,我尽量吧。”

    吕老夫人的脸上这才露出了微笑,心道让这婆媳事先处一处也不是什么坏事,彼此脾性摸清楚了,以后也容易相处。

    “蕴霞每月多少的月例,也给筝姐儿开一样的吧。丫鬟嘛她自己带了,再给她两个小丫头,两个婆子使,先让她住在我这边的抱厦里,到了冬天冷了再给她重新挪地方。”

    看样子是要住一两年了,申二太太就觉得头疼。

    荣筝便暂时在齐家住下,每日与蕴霞为伴,侍奉吕老夫人十分的尽心尽力。让肖禄跟到齐家来,铺子那边有什么事,或是她有什么要吩咐的,便让肖禄当传声筒。两下都还相安。

    不用面对马氏,加上外祖母又宠她,荣筝的日子过得十分的惬意。

    后来她从蕴霞那里才得知申二太太曾托马氏做媒,想把荣筱许给齐钧的事。

    蕴霞笑道:“因为此事不成,二伯娘一度很难过。你家的那个四妹妹当真就那么好么?”

    前一世齐钧和荣筱也没做成夫妻呀,今生还有这么一处?还是以前也有过,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荣筝有些恍惚说:“四妹妹自然是不错的。”

    蕴霞对荣筱也有几分印象,当然她更喜欢嫡亲的表妹,搂着荣筝的脖子笑道:“我倒觉得她没你好。”(。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七章 二舅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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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筝每日一早跟着吕老夫人礼佛,毕恭毕敬。除了礼佛吕老夫人还让荣筝抄写一个时辰的经书,若是一为积福,二为磨练性子。荣筝亦不曾有半句的怨言,做起来一丝不苟。

    吕老夫人见荣筝如此还是很欣慰的,认为这孩子有慧根,是个宽厚的人,并不是外面传的那样轻狂无礼,认为这孩子好在还没有被带上歧途,只要教育得当一定会是个好孩子。如今要做的就是怎样消除外面的那些流言。

    吕老夫人思来想去,想到二月里权贵人家的春宴不少,齐家倒有两年也没有热闹了,不如今年也热闹一回吧。到时候让荣筝出来好好的表现一番,只要不出什么意外,多少能消除一些影响。女孩子毕竟名声比什么都重要,不能就这样毁了荣筝。

    她存了这样的心思,便找了申二太太、任三太太以及大表嫂吴氏来商议。

    “今年我们家也办春宴吧,我打算把通好之家都请一请。”

    申二太太和任三太太见老人家这么高兴都顺着她的意思说:“老太太喜欢热闹热闹也成,只是您身体欠安,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吃得消。”

    吕老夫人道:“就是想到老了,身体愈发一年不如一年,趁着还能动,才要和能说上几句话的姐妹们聚一聚,具体的事交给你们去办。我只要有好吃好戏就行。要是到时候精神不济你们也能帮我待客。只有一件要嘱咐你们,把筝姐儿带上,让她学着点如何料理这些事。那个马氏多半没有好好的教,就辛苦二媳妇了。”

    申二太太多少能猜到吕老夫人的用意,但老人家难得这样高兴,她即便是有什么怨言,也不好说出口,只好道:“老太太放心将养吧,有我们呢。”

    吕老夫人欣慰道:“筝姐儿我就交给你了。上午我让她跟着我礼佛,下午就让她在你那边学学吧。都快十四岁了,该好好的教导了。”

    吕老夫人又让丫鬟把荣筝叫了来,和她道:“从今儿起,每天下午你都到你二舅母那边去帮忙吧。多请教请教你二舅母。”

    荣筝对这样的安排拒绝不了,只好道:“是,以后还请二舅母多多教导。”又给申二太太行了礼。

    申二太太心道这孩子礼数上倒从来不疏忽。

    吴氏趁机说:“二妹妹出嫁了,又来了这样一位妹妹倒很好。”

    任三太太也看出来了,老太太是想齐家教养荣家的女孩。好在不是托付给她的,不然一个蕴霞已经让她够头疼了,又来这样一位,她只怕要折寿几年。

    荣筝想,她打算住几天就回去的,眼下看来只怕没那么容易了。马氏虽然不好,但对她干涉不多,是放任的态度,她也能好好的做一下自己的事。铺子那边要开张了,事情又多,虽然中间有个肖禄在帮着传话,可是总觉得麻烦。芦塘和通许两处庄子上的事也不少,因此颇有些头疼。

    午后,荣筝去申二太太那边,申二太太却在午觉,她也不方便打扰只好回抱厦这边。

    紫苏过来道:“肖禄说要见见您。”

    正好这会儿也空,荣筝道:“你让他过来吧。”

    吕老夫人知道荣筝带了一个小厮过来的,但也没问什么,想到荣筝要办什么事她又不方便出门,有个小厮帮忙跑下腿也挺好的。

    肖禄很快就来了,他把荣筝让他捎的东西奉上,并道:“这是请如意姐姐给挑选的。”

    荣筝看了一眼,是一匹上等的枣色遍地金柿蒂纹样的妆花缎。这样的料子在荣家的绸缎铺子里要卖四两银子一匹,但荣筝却摇头道:“怎么送了这么一匹来?我不是说要那匹姜黄的刻丝缎子么?”

    肖禄按着如意的原话回道:“如意姐姐说小姐记错了,那匹刻丝的年前已经送出去了。小姐库里收着的要么颜色太艳丽,要么只是一般的缎子。”

    这倒也是,每次三婶娘送来的料子虽然都是上等的好料子,但都是些鲜艳的颜色,这样的略显老气的却不多。

    荣筝心想只好暂且将就。她又问:“铺子上那边还有什么事?”

    肖禄道:“小的上午在铺子那边看了了看,一切都好,小姐不用惦记。”

    荣筝想铺子那边马上就要开张了,还不知后面如何,她哪能不担心。

    “货都摆好了吧?”

    肖禄道:“已经差不多了。”

    “晚上谁守夜?”

    “听说就是别掌柜。”

    荣筝想交给别人她还真不放心,于是点头道:“很好。”

    没别的吩咐肖禄就下去了。

    荣筝将这匹妆花缎比了比,紫苏在旁边看着笑:“小姐是要给老太太裁衣裳吗?”

    荣筝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那你说说看,这个做件什么好?”

    紫苏点头说:“缎子这样充裕,不管是袄儿,还是裙子都做得。”

    荣筝想了想都:“那做一件褙子吧,应该也很好看。”

    紫苏也很赞同。

    荣筝以前帮秀朱给外祖母裁过衣裳,所以尺寸她是知道的。于是便让红螺去找粉线,熨斗之类的东西。

    这里把炕收拾好了,正要弹粉线准备要裁剪的时候,申二太太那边的新月过来禀道:“表小姐,太太让您过去一趟。”

    “二舅母醒呢?”

    “已经醒了。”

    荣筝放下了剪刀便跟随新月去了申二太太那边。

    申二太太坐在炕上,见她来了,便让她在跟前坐,荣筝知道旁边是二舅舅的位置,不敢随意僭越,只在下面的一张绣墩上坐了。

    申二太太点头道:“你下午都做些什么呢?”

    荣筝笑答:“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二舅母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申二太太见她一脸乖巧的样子倒把往日嫌弃的心少了几分,道:“从明日起,你就去你大表嫂那边,一起帮着商议如何办这个春宴的事吧。”

    荣筝连忙答应了。

    申二太太又道:“上午你姥姥的话你也听见了,在外祖家就和自己家一样。好好的和兄弟姐妹们相处。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我说,这些年针线如何?没有落下吧?”

    荣筝道:“当初母亲还在的时候就让我开始拿针了。”

    申二太太道:“纺绩是本分。还有就是闲了要把那正经的书读几篇。知道些道理,时时的约束自己。俗话说得好,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自己行得端,也就不怕别人说什么了。”

    荣筝有些木然的应着是。

    “我这里有一部《女则》、一部《女诫》你拿去好好的抄写一遍来,我再问你话。”

    荣筝接了过来,两世为人,还是第一回有长辈如此约束她。这种感觉怎么说呢,让她心里微微的有些异样,心道要是她母亲还在的话,也会教授她这些的吧,一时间五味陈杂。

    “母亲,我回来了!”

    荣筝听见了齐钧的声音,不多时,齐钧揭了帘子走了进来,笑吟吟道:“母亲,今天先生考的……”话音未落就见荣筝在此,他忙向荣筝行礼道:“不知道荣妹妹在此。”

    荣筝起身还礼。

    申二太太招手叫齐钧坐在跟前,爱怜的摸着他的头说:“怎么就不穿大袄了,换了这个夹的也太薄了些,冷不冷?”

    齐钧笑眯眯的说道:“母亲您摸摸我哪里冷,手心暖暖的。”

    申二太太摸了下儿子的手心果然暖暖的,又说:“才你说先生什么?”

    “儿子说今天先生考的儿子都答上来了,今天四哥就没答上来。”齐钧一脸的得意,就想再得到母亲的一句夸赞。

    “哟,那是真不错。”

    她的小五比起那个庶出的小四是要出息不少,会读书,长得也比他好。申二太太一度很骄傲。

    “太太,孟嬷嬷回来了,说要见您。”

    申二太太看了一眼荣筝,心道她在这里倒有些不便,口中说着:“让她过来吧。”眼睛却往荣筝身上看。

    荣筝知道舅母有事要忙,便起身告辞道:“二舅母没什么事我就先过去了。”

    申二太太道:“你去吧。”

    荣筝把书捎上,齐钧主动说要送送她。

    两人一并出了屋子,申二太太从窗户看去,只见一对风华正茂的人儿一路走一路说,偏生那个主动的还是她宝贝心肝的小五。

    申二太太不由得心惊,难道就要这样肆意的让他们从此同进同出,日深月久的,难免不会出事。不行小五的事她不想别人来做主,她得想个应对的法子。

    且说齐钧一路相送,又看见了荣筝手里那两本书,不由得皱眉道:“荣妹妹怎么看这些书?”

    荣筝微怔,道:“这是二舅母让我好好读的,回头还要抄写呢。”

    齐钧心道,他母亲几时是这样古板的人呢。

    “我那里有许多书,妹妹喜欢什么书,我会送些过来给妹妹。”

    荣筝倒没有拒绝他的好意,点头笑道:“什么都好,多谢了。”

    齐钧又说:“我听他们说荣妹妹在家学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听妹妹弹一支?”

    荣筝道:“以后吧。”

    两人说着,不经意间已经到吕老夫人的院子,齐钧便说顺便去给老太太请安。两人又一到进了吕老夫人的院子。

    到了夜间荣筝便开始挑灯抄书。红螺拿着蜡剪剪蜡烛。

    枝形烛台上点了有五六枝红蜡,屋里一片光亮。

    荣筝埋头写了一会儿字,揉揉眼,又接着写。

    紫苏道:“小姐准备什么开始做衣裳?”

    荣筝道:“总得把这两本书抄完了才行。”

    此时,听得外面有人在喊:“紫苏姐姐在吗?”

    紫苏答应着连忙出去,却见是齐钧身边的小丫鬟水葱。

    水葱拿出一个蓝色的包袱来,含笑道:“五爷让给表小姐的。”

    紫苏接了过来,倒有些沉,只是不知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她笑着道谢,又留水葱玩。

    水葱婉拒道:“不了,那边还有事。改日再来找紫苏姐姐玩。”

    紫苏见状便让红螺去送。

    紫苏把包袱抱到这边屋,当着荣筝的面解了,里面装的是几部新旧不一的书,她一一拿了出来,笑道:“五少爷怕小姐无聊给了这些书让小姐解闷。”

    荣筝看了一眼,笑说:“他倒是一片心意。”

    正说着申二太太来了,荣筝忙搁了笔,就要起身迎出去,申二太太已经走了进来。

    “正用功呢。”

    荣筝颔首称是。

    申二太太拿起荣筝写完的一张纸看了看,道:“这字越发的长进了,写得比齐家的女孩儿都好。好好写,可要用心写。不仅要会写,还要会背,知道里面的意思。”

    申二太太又看见了旁边还来不及收拾的几本书,问道:“这些书是?”

    荣筝怕舅母不高兴忙说:“一时清理出来的,还没有收捡呢。”又忙着把书收到了一旁,怕申二太太发现这些都是些闲书。又怕她发现是齐钧带来的,进而怪罪到齐钧身上。

    申二太太道:“读书明理,多读一点也好,只是不能看邪书移了性情。”

    荣筝只有称诺的份。

    申二太太见她态度还算恭敬,也没什么挑剔的地方。只是她还不打算马上走,而已经坐了下来,打算好好的与荣筝说说。

    “你知道我和你二舅舅一共养了两个女儿,两个儿子。可惜你三哥走得早,如今跟前只有这么一个小五。你二舅舅很看重他,将来也是我的依靠,只是你五哥喜欢玩闹,有时候又视规矩为无物,惯会做些出格的事,实在让人头疼。这一两年稍大一些了,才略好些。他那人有时候又有些不着调,不管他做什么,你别理他就是。”

    荣筝笑道:“五哥要念书,这才是他的正经事。我跟着姐妹们玩。”

    申二太太想,孺子可教,倒还不算太坏。因此她待荣筝也有几分真,又说:“这里还是暗了一些,你做针线,看书写字的也有些不方便,等过些天,重新给你挪屋子。”

    荣筝倒还能将就,心道反正她是要回荣家的,能不给人添麻烦就不添,想了想便道:“先这样混着吧,挨着姥姥近,也方便一些。再说抄写经书都是在姥姥那边的静室里。”

    申二太太笑了:“那过阵子再说吧。”

    申二太太又和荣筝随便聊了几句才告辞。

    快三更天的时候,荣筝才睡下。她拿了一本齐钧带给她的书放在枕边,睡前随便翻了两页,却见是一本传奇话本。刚刚看第一页,她就被故事吸引了目光。(。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八章 筹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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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府准备春宴的事渐渐的就纳上了议程。

    吴氏知道吕老夫人是有心要培养荣筝,因此倒十分的耐心,并不在荣筝跟前充大,很认真的与她商议。

    吴氏递给了荣筝两份单子,对荣筝说:“这上面的都是和我们家有来往的人家,亲疏不一。你先看看,了解一下。”

    荣筝心道,她将来又不主持荣家的中馈,知道这些用处也不大啊,不过想归想,却依旧十分仔细的研究了起来。

    “明天你先拟一份单子来给我。”

    “我拟?”

    吴氏笑着点头说:“是啊,你先试着做一做。不要紧,就是出了什么疏忽的地方也没关系,我们一起商量。”

    荣筝不得不重视起来。前世她后面主持廖家的中馈时也办了几件大事,廖家那时候家道中落,本来就不怎样,那廖大太太又是个极爱面子的人,一味的求好,给拨的钱却不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出了纰漏,她也没法子,因此还惹得廖大太太十分的不满。

    荣筝拿着大表嫂吴氏给的两份名单回了抱厦这边。她对着两份名单就研究了起来,研究了一半,心道,这上面的人是都要请吗?准备办多大的规模,她都不清楚,如何拟呢。想了想,她去找吕老夫人打听。

    “姥姥,您打算开多少桌的席面呀?”

    吕老夫人眯缝着眼睛想了一回,温和的回答:“这些以前都是有例子的,不过当年你大舅舅,大舅母一房还在汴梁时来往的更多,如今倒不用那么热闹了。总得有个十几桌吧。”

    荣筝估摸了一下人数,心中有了个大概。回去又将两本名单好好的斟酌的一回,找了吕老夫人的陪房打听一些细枝末节方面的事,在天黑以前,终于暂时拟了一份名单出来。一共请了二十一家人。

    第二天午后,她拿着单子去找了大表嫂。

    吴氏笑道:“你倒挺麻利的。”

    荣筝说:“还算麻利吗?大表嫂说今天交单子的。”

    吴氏笑了笑,将单子上的人扫了两眼,点头说:“倒有些意思。这二十一家你是怎么定下来的?”

    荣筝说:“我是去问了姥姥大概准备开多少桌,然后回去自个儿琢磨的。只是不知还有哪些地方不妥。”

    吴氏点头说:“我暂时看不出什么来,看样子你是花了心思的。我们拿去给老太太看看吧。”

    当吴氏帮名单递给了吕老夫人时,吕老夫人扶着眼镜仔细的看了一通,点头说:“是筝姐儿写的吧?”

    吴氏微微有些诧异,忙问:“老太太如何知道是荣妹妹写的,我们可什么都没说啊。”

    吕老夫人笑道:“这字是筝姐儿的字,我们家的女孩儿还找不到第二个能写这么好的。再有昨天筝姐儿来问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有些料到了。”

    吴氏拍手说:“果然是老太太,什么都瞒不过您。看样子您一点也没老。”

    “怎么没老,要是没这个眼镜,我也瞧不清楚了。”吕老夫人接着又对名单发生了自己的看法,说:“这二十一家都请,不过我还要加两个。”

    吴氏忙让丫鬟拿了纸笔来,让荣筝接着添上,吕老夫人说:“头一个要请的是黄太太。”

    荣筝有些惊诧,姥姥的病是因为黄太太引起的,据说当下姥姥就和黄太太翻了脸,怎么这里还要给黄家下帖子呢?同样不解的还有吴氏。

    “老太太怎么想要请黄太太,不是给自己添堵么?”

    “什么添堵,你们到底还是小孩子,有些道理不大懂得。我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快写上!”

    荣筝听见外祖母催,赶紧添了一笔。

    吕老夫人接着又道:“这第二个要添的就是端惠郡主。”

    荣筝忙道:“听说年前郡主去京城了,也不知这时候回来没有。”

    “是吗,这个我倒忘了。看样子记性是不好了。那得找人去打听一下,要是郡主回汴梁了,还真得请她来坐一坐。”

    吴氏斟酌了一番才说:“郡主毕竟是个在寡中,她会乐意来参加这些热闹的场面吗?”

    吕老夫人说:“郡主的服应该满了吧,又不是要她来参加婚娶的,她有什么好避嫌的。我们给她下帖子,她来不来是她的事了。”

    荣筝便在端惠郡主名号后面用小一号的字标了个“待定”。

    确定好名单,接下来就要开始着手席面上的事,以及请哪个戏班,用什么样的瓷器,要不要去城外的花匠那里租一些时新的花草过来摆设。

    荣筝建议:“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不如私底下打听清楚了每人面前摆一个小几,做个攒盒怎样?”

    申二太太看了任三太太一眼,吴氏却笑了:“荣妹妹这个主意倒新鲜,以前也不是没人这么做过。不过就是有些费神,再有要摸清每个人的口味……自家人还好办,其他的只怕难办。”

    荣筝笑道:“只要花点心思没有办不成的。既然要办春宴的话,不妨就办得有特色一些,能给人留下印象,齐家也有脸面。”

    荣筝的出发点是好的,申二太太见荣筝这样的有主见,她紧抿着嘴什么都没说。任三太太对此事本来就不大上心,任由二房去折腾。

    吕老夫人听取了荣筝的建议,点头道:“不错,就按着荣丫头说的去办吧。请什么戏班的事你们去商量吧。”

    确定好了日期,荣筝帮着写了帖子,让人分别送去。

    吴氏拿了钥匙开了库房,挑了一架鸡翅木的十二扇缂丝屏风出来,又将家里的攒盒都搜了出来。

    荣筝留神看去,那些攒盒都是一色的剔红,盒子的纹样从葵花到牡丹,每一个都不一样。齐家虽然如今比不得当年的兴盛了,但底子还在。

    吴氏又问荣筝:“瓷器选什么好?”

    荣筝道:“哪一样齐全呢?”

    吴氏看了一眼记档便道:“一套官窑的五彩还算齐全,不过算不得十分出彩。最好的是一套当年汝窑玫瑰紫的瓷器,只是可惜不大齐全。”

    荣筝想了想便道:“那还是用官窑的吧。自斟壶呢?”

    吴氏笑道:“家里有好些把锡壶,这个就够了。”

    荣筝点点头,心想也不错。

    虽然齐家也有花匠照料花草,但不像王府那样有自己的暖房,专门的人培育,所需盆景只得从城外的花农那里去或买或赁。

    吴氏便和荣筝说:“这事只怕还得妹妹和我一道去一趟。”

    荣筝点头说:“好啊。”

    吴氏去向申二太太禀报了一声,申二太太只道:“快去快回。多安排几个人跟着。”

    吴氏道:“太太放心吧。”

    当下她又拿了对牌安排了车轿。带着荣筝一起出了门。

    他们所知道的花匠住在金林池外,路上大概所需将近一个时辰。

    吴氏让荣筝和她坐在同一顶轿子里,两人说话也有个伴。

    吴氏的年纪比马氏只小两岁,跟前养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大舅舅一家在江西的任上,大表哥却在河北沧州做官。吴氏也在沧州住过一段时间,却因水土不服,一去就躺下了,只好又回了汴梁,带着一双儿女,如今跟着申二太太帮着管家。

    吴氏也是名门之后,性子温婉,待人接物皆没半点可挑剔的地方。荣筝也喜欢她这个大表嫂,两人虽然差了些年纪,可荣筝却觉得吴氏很温暖。

    “我听丫鬟说你在给老太太裁衣裳?”

    荣筝点头笑道:“倒瞒不住大表嫂。”

    吴氏说:“难得你有这样的新意。我现在倒很少动针线了,一来是太忙,二来是根本坐不住。”

    荣筝笑道:“家里也不缺大表嫂的这点针线。反正有针线上的人,要什么吩咐一声就好。早些时候我见姥姥还请外面的裁缝进来帮着做衣裳。”

    吴氏道:“老太太有时候觉得外面裁缝做的样式好,所以会找人进来帮忙做。这些年家里的下人已经少了好些了。”

    荣筝想,她三个舅舅,两个表哥都在做官,齐家在湖北还有上千亩的田庄,要说光景应该不错,怎么会越来越不好呢。不过自从外祖父走后,齐家是没以前的风光了,再因为少个擅于打点庶务的人,齐家的这些产业近些年来是折损了不少。齐家的那些铺子好几间都盘出去了。虽然家里为官的不少,可是齐家人口又多,薪俸又有限,属于进的少出的多,久了,难免有些露短。

    就拿这次春宴来说,申二太太原本说只拿五十两出来开销,可是请德耀班来唱戏,就赏钱也要十来两的样子。又要做攒盒,又要摆盆景,算下来就有些短缺,还是吕老夫人自己又出了一部分钱才把这个空给补上。

    “其实齐家家大业大,早些年比荣家兴盛不少,要是有个人愿意出来好好的打点庶务就不一样了。”

    吴氏道:“家里这些爷们都想着自己的前程功名,哪个愿意出来打点。你三个舅舅,两个表兄都是仕途上的,家里的事自然顾不上。就看下面几个了。你四哥怕是不愿意,五哥二太太又那么宝贝,肯定也不愿意。剩下的就的堂亲了。”

    荣筝心想这倒也是。有官做的话,谁还愿意回来守着。

    “老太太又是经历过兴盛繁华的,让她突然要俭省,只怕委屈了她,所以这一两年来家里不管是裁减下人,还是裁减月例都没有算老太太的。她活了一把年纪,没有道理老了还让她过得不自在的。”吴氏想起了去年初老太太送了好些不错的好东西给荣筝,曾惹来了几房的议论,无非是说老太太偏心,什么都偏了外孙女。

    “大表嫂不说,我还不知道齐家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吴氏笑道:“你在家里住久了就知道了。老太太前阵子还说要拿一些体己钱出来让再去苏杭一带买些好铺子,再购些祭田。偏生家里没个打理的人,也只好算了。”

    荣筝想,要是知道齐家有些困难她也不帮着这个主意了,心中有些自悔。

    姑嫂俩一路说着,很快就出了城门,一路往金林池而去。

    一个时辰后,终于找到了姜花农家。

    姜家娘子倒认识吴氏,见她来了,忙笑着迎了上来。

    “齐大奶奶来了!您今天是来选花的?”

    吴氏点头笑说:“今天要的花可能比较多。”

    姜家娘子忙请吴氏等进花棚选花。荣筝也跟着进了花棚。见花棚里还有别的人,那人穿着靛青的褙子,梳着双鬟,身影倒有几分熟悉。

    荣筝有些不确定的唤了一声:“莫非是李家十五小姐?”

    李十五娘听见有人叫她,回头一看,却见是荣筝,脸上一喜,忙上来和荣筝攀谈。

    “荣三小姐,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你,可真是巧合!”

    荣筝笑道:“我和我大表嫂出门来选花的,十五小姐也是来选花的吗?”

    李十五娘笑道:“我来看看,顺便来请教一下这里的姜娘子问问芍药怎么养。”

    两人年纪相当,性格又相投,平时也很少见面,偶然见了总少不一番契阔。亲亲热热的拉着手说了好一番话,直到李十五娘的九嫂子过来和她道:“你倒聊上了,还不快来过来看看。”

    李十五娘有些抱歉:“荣三小姐,回头我给你写信啊,我还有事要请教你。”

    “好啊,不过最近我都住在外祖家,你让人把信送到武学巷的齐家来。”

    李十五娘抿嘴笑道:“好的,我记下了。”

    李十五娘她九嫂把李十五娘给拉开了,走到一旁,压低了声音和她说:“你忘记了太太的训诫了,让你别和荣家的三小姐走得太近,你偏不听。回头太太知道了只怕又得训你。”

    “荣三小姐才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我和她说几句话怎么呢。我就看不惯你们这样用异样的眼光打量别人。”

    李家九嫂无语凝噎,拉下脸道:“我可管不了你,回头太太要怪罪我也不会帮你说话的。”

    吴氏这边也让荣筝帮着选花。荣筝看了一回,姜家的花棚虽然大,可是花卉的种类却没有王府里的齐全,可能是姜家没有建暖房的关系,所以一些南方才有的稀有花种这边是没有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九十九章 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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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筝看了一番,心道齐家的花园里最多的是蔷薇、月季之类的四时花卉,牡丹也有数本,桃花、海棠也有。缺的正好是各种的兰蕙。

    她选了五盆春兰,两盆蟹爪兰。吴氏选了两盆粉色的四季海棠,四盆白色、黄色、粉色不一的芍药。

    除了这些花卉,荣筝觉得那些赏叶的盆景也挺好的,于是要了四盆文竹。又觉得那边上绿色的,圆溜溜的叶片,像铜钱似的盆景好看,便问姜娘子。

    “那个是什么?”

    姜娘子笑答:“是铜钱草。”

    “看上去倒挺雅致的,比那些红花看着要雅致不少。”

    荣筝见那铜钱草的花盆里蓄的是水,不是土壤,倒有些意外,忙问:“养这个就需要水就行了吗?”

    姜娘子点头笑道:“是啊,就和养睡莲差不多。小姐打算自己养吗?”

    荣筝原本对养花草没什么兴趣,不过此事倒愿意尝试,忙问:“很难养吗?”

    “还好吧,比起一些娇养的花草来说,这个算容易的。我这里还有一些刚发出来的小苗,你要是愿意养的话,我可以送你一些幼苗。”

    荣筝听说忙答应了下来,又赶着请教了一些培养的方法。本来还说要买几个种铜钱草的花盆,姜娘子却道:“这个不需要多大的花盆,用一些碗盏就能养的。养这么一盆放在书房里很好看。”

    吴氏见买的差不多了,又和姜娘子算了价钱,总共下来需要四两二钱银子。她想价钱倒还是能接受,又和姜娘子交代:“今天我们带不走这些,请二月二十一这一天帮我们送到武学巷的齐宅吧。”

    吴氏又付了订金。

    姜娘子便让自己的儿子给记了一笔,她怕出来久了家里人不放心,便拉了荣筝道:“荣妹妹,我们该回去了。”

    “好的。大表嫂请先等一等。”荣筝又和姜娘子请教了好一些。见李十五娘还在那里看花,要走了总得上前打个招呼。

    “十五小姐,我们已经选好了,回头再聊啊。”

    李十五娘回头笑道:“你们还真快,记得等我的信啊。”

    荣筝便跟着吴氏出了花棚,正要准备上轿子走了,却见前面来了一顶轿子。轿子旁有两个随行的妇人,轿子后面有一匹马,再看马上的人,似乎有些熟悉。

    轿子很快就停下了,妇人从轿子请出了一个素服淡妆的贵妇。

    那贵妇不是别人,正是端惠郡主。

    吴氏自然也认得端惠郡主,认为既然遇上了少不得要上前招呼,忙携了荣筝一并前往。

    “不知郡主降临有失远迎。”吴氏说着便上前行了个福礼。

    端惠看着眼前的吴氏有些眼生,不过她倒是一眼就认出了荣筝来,点头道:“原来荣三小姐也在。”

    荣筝随吴氏一道行了礼,听见郡主如此说,忙笑答:“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郡主娘娘,真是巧。”

    端惠点点头,又问:“你们也是来选花的吗?”

    吴氏顺便把家里要办春宴,请郡主光临的事一并说了。

    端惠听后有些为难道:“还不知那天我有没有空,再看吧。”

    马上的人已经下来了,走到了前面。

    荣筝举目看去,却见沐瑄穿了身石青色的福纹直裰,很意外的见他戴着一顶紫金冠,和当初在普慈寺第一眼所见的那个人气质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沐瑄见是荣筝微微的向她颔首,荣筝亦向他福了福身。

    吴氏还在和端惠寒暄,沐瑄却走到荣筝的身边,低声问了句:“上次向小姐打听雷波的住处,小姐说的什么在下没有听明白,所以还要向小姐请教。”

    荣筝汗颜,那就是说沐瑄这些日子都没找到雷波?她只好轻启朱唇告诉沐瑄:“他如今暂且住在杏花巷。你去那边打听荣家的宅子在什么地方就会有人告诉你了。”

    沐瑄心道,雷波如今还是住在荣家吗?

    沐瑄又向荣筝道谢:“多谢小姐相告。”

    荣筝显得很淡然说:“举手之劳而已,你自己去找他吧。”

    吴氏已经和郡主说完了话,回头要叫荣筝该走了,却见荣筝正和沐瑄说话,一时有些恍惚。

    荣筝忙和沐瑄道:“大表嫂正等我,该告辞了。保重!”

    沐瑄颔首。

    回去的时候荣筝依旧和吴氏同乘一顶轿子。

    才坐好不久,吴氏便问:“荣妹妹和那王府里的大爷很熟吗?”

    荣筝仔细想了想才道:“算不上吧,不过偶然见了面能说上两句话,也就这样的程度。”

    吴氏才笑说:“原来如此。”

    荣筝又说:“不过是几次机会巧合渐渐的也就相互认识了。”她觉得和沐瑄也就局限于认识的阶段,沐瑄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她却是一点也不清楚。

    吴氏略微的松了一口气,又和荣筝道:“外面关于这位王府里的大爷传言并不是那么好。”

    沐瑄的传言?她怎么没听过?不免有些好奇,忙问吴氏:“大表嫂,传言都说的是什么?”

    吴氏见荣筝有些急切的样子倒有些诧异,又笑道:“不过就说这个王府里的长子体弱多病,是个早夭的相。什么命格不好之类的话。你看看他长得那么好,当真应了那句‘以色示人,众不牢靠的话’。”

    荣筝对前世的沐瑄是印象很模糊,他前一世到底活了多久她却是不知道的。不过她听得吴氏这样说不免笑了出来:“大表嫂这话倒有意思,通常不是形容女子吗,那沐家的大爷又不是女人。”

    吴氏笑道:“意思就是这样的,我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别的话来形容。妹妹就别笑话我了。”

    两人一路说笑着回了家,去吕老夫人那里回了话。黄昏时,下了学。齐钊和齐钧兄弟俩一并来了。

    齐钊见荣筝在此,悄悄的晃了一下齐钧。齐钧立马就挨了过去,陪笑道:“荣妹妹今天都忙什么呢?”

    荣筝如实回答:“去城外选了几盆花。”

    齐钧就顺势说道:“原来出门了。现在正是春光明媚的时节,出去走走也挺好的。”

    荣筝想,他们出去都是办事的,事情办妥了就回来,哪里有什么闲暇去逛。

    荣筝将姜娘子送的铜钱草的幼苗按着姜娘子说的种下了,心道要是成活了,等到长大一些,家里的几位表兄弟和表姐妹们每人要送一盆才好。

    蕴霞见她种草,笑着摇头说:“你疯了,现在开始种草了,为什么不学人家种花?”

    荣筝抿嘴笑道:“你懂什么,以后长好了我送你一盆。”

    蕴霞却不喜欢不大开花的植物道:“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喜欢我院子里种的那些石竹。”

    铺子里已经开张了,这两天肖禄来回的跑,可累坏了他。刚开始经营,每天的事情繁杂,好在别永贵以前在铺子里帮工惯了,见识得也多了,两三天下来也没出什么事。

    只是铺子才开张,生意平平。

    荣筝也不着急,刚刚有个开端,想着第一个月不折本就当是赚钱了。

    春宴的事进行得很顺利,剩下的事不关荣筝多少了。她按着二舅母说的抄完了《女则》和《女诫》,剩下的时间很多。她的心思就放到了替外祖母做衣裳的事上。

    又过了两日,荣筝午睡才起,正准备做衣服,肖禄却一脸焦虑的过来了。

    “小姐,铺子上出事了。”

    荣筝惊讶道:“出什么事呢?”

    肖禄说:“上午,别掌柜抓到了一个偷东西的小贼。原本事情也不大,那小贼只要把钱付了就没事了,那贼竟然不承认,别掌柜一怒之下就打了那贼两拳,可能拳头重了些,几拳下去,那贼就躺到了地上,人事不省的。别掌柜十分害怕,让我来告诉小姐。”

    这才几天,就出事这等的事。荣筝听得心惊肉跳的,忙问:“请大夫来看过没有?”

    肖禄忙道:“来看过了,可是大夫也没法子那人还躺在铺子里,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小姐,接下来该怎么办?要是那人死了,别掌柜是不是就要担上人命?”

    荣筝想到了已经怀了孕的紫英,心里突突的跳着。不行,先不能慌,眼下只有她站出来主持这件事。铺子好不容易才做起来,不能就这样毁了。

    荣筝怕事情越来越严重,必须得控制下来,她便吩咐紫苏:“你去帮我准备纸笔。”

    紫苏忙去照办,等到紫苏铺好了纸,研好了墨,提笔要书写的时候,手却抖得厉害,怎么也控制不住。

    紫苏见状,焦急的唤了一声:“小姐,您得挺住啊。”

    荣筝搁了笔,大大的舒了一口气,心中微定,又握了笔书写。不一会儿就写了一封信,她拿信封装好了,便交给了肖禄:“你跑我跑个腿,送这个信到我三叔手上,请他务必去铺子上看看。”

    肖禄答应着就去了。荣筝想,希望她把荣家的牌子搬出来时,多少能有些威慑。可是心里还是突突的跳个不停,在家也没个片刻的安静,思虑再三她去了一趟吕老夫人那里。

    “姥姥,我有事想要出门一趟。”

    吕老夫人便问道:“你要去哪里?”

    荣筝开铺子的事齐家还不知道,所以起初她准备写信给二舅,请他帮忙,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又给压下去了。她已经有了应对的话,忙说:“娘以前陪嫁的那处宅子出了点事,我想要去看看。”

    吕老夫人微诧:“是杏花巷那边吗?”

    “是的!”

    吕老夫人又道:“什么事要你出面?”

    荣筝说:“不过是两家人发生了口角。我去看看也才心安。”

    吕老夫人也没有再接着问下去了,便答应了荣筝的要求。又吩咐了护院相送。

    荣筝带了紫苏就出了门,一路往杏花巷而去,好在杏花巷离她的铺子不算远。铺子那边她不方便过去,就在杏花巷等着,她得知道事情的进展,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好不容易到了杏花巷这边,负责看守这边宅子的依旧是槐子一家。荣筝见槐子看上去比肖禄小许多,却是个十分聪慧伶俐的人。

    她便将槐子叫来,吩咐他:“你去六合坊那边的文翰铺子上看一看。有什么情况都来告诉我。”又将之前的事告诉了槐子。

    槐子答应着就去了。

    荣筝暂且在这边歇脚,一心都惦记着铺子。过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槐子就回来了,荣筝忙问:“铺子上怎样呢?”

    槐子说:“还是围了许多人,看样子是想讹上我们了。”

    荣筝咬牙恨道:“偷了一匣墨,不过两分银子。他也付不起?我才不信。”她打算自己去铺子上瞧瞧,看看那人到底想要玩什么花样。

    听见荣筝要去铺子上,紫苏到底有些不放心,忙劝道:“小姐也用不着亲自出面吧,要是出个什么岔子,可怎么好?”

    荣筝握拳道:“就这样来回的传话耽误事,我是得去看看。”

    紫苏见荣筝坚持,便知道她说什么都没用了。只是还有随行的齐家护院,这样一来,只怕开铺子的事会瞒不住。此时也没别的计较,荣筝只想着能顺利的渡过眼下这个关口。

    她匆匆的往铺子上去,那些看热闹的人见突然多了一位穿金戴银,花容月貌的小姐,纷纷看向了她。

    荣筝对一切视若无睹,径直的走向了大堂。别永贵垂头丧气的坐在角落里,一脸的手足无措,两眼无神。

    账房、伙计都在另一边,一副畏畏缩缩怕惹事上身的样子。

    荣筝看见了地上躺着的那个小偷,一身蓝不蓝灰不灰的粗布衣裳,瘦瘦小小的,哪里知道就是个贼呢。

    别永贵见荣筝来了,慌忙的起身,有些颓丧的说道:“小姐怎么来呢?”

    荣筝看似平静的说:“我不放心,所以来看看。他在地上躺多久呢?”

    别永贵说:“躺了快两个时辰了。”他说着就对荣筝跪下了,急迫道:“小姐,我敢保证没有下狠手,不过给了他两拳,想让他尝尝苦头,哪知就这样了。小姐,我真没打算要他的命。”

    荣筝点头道:“我知道的。大夫是哪一位?”

    别永贵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扎着灰色头巾的人。(。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章 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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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筝忙走上前询问那大夫:“这个人到底有没有什么危险,受过多重的伤,怎么就不肯醒呢?”荣筝急于知道答案。

    大夫道:“他醒不过来,也没办法的事。”

    “你替他把了脉,检查过吧?”

    大夫点点头。这个大夫看上去像是四五十的样子,须发都有些灰色了,还没老到昏聩的地步。

    荣筝又问:“没有什么大伤吧?”

    大夫茫然的答应着。

    荣筝心下有了个念头,便说:“大夫把您的银针借给我一用。”

    那大夫却是一脸的懵懂,弄不清荣筝到底要做什么。

    荣筝硬逼着大夫开了小药箱取了针筒出来,取了一枚最长的银针,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和那大夫说:“大夫,这银针应该有三寸长吧,是不是最长的一根?”

    大夫搞不清荣筝要做什么,心道这个小姑娘莫非是觉得这针好玩,自己要给地上的人扎针不成,这个可不能乱使,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大夫只好硬着头皮道:“这个不是最长的,最长的针有两指长。”

    “那快拿给我看看。”

    “小姑娘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死马当活马医啊,取了长针来,我照着这大腿扎几针,说不定他就醒了。”

    大夫听得大惊失色忙道:“小姑娘家家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又不知道穴位,扎错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不怕。不过我这手没个轻重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疼。万一扎错了地方会不会半身不遂,走不了路什么的,我也顾不得了……”荣筝说着就招手叫来了别永贵:“你过来帮他把裤腿卷起来,我要扎一针,万一扎对呢……”

    别永贵惊惶的看了一眼荣筝,荣筝急切道:“还愣着做什么,过来呀!”

    别永贵只好上前,蹲下身来,就要撩裤腿,就听得外面看热闹的说:“哪里来的小丫头片子,你这不是谋害人命么,要扎针也轮不到你!”

    荣筝先伸手在那人腿上掐了一记,那人却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当时在场的人都懵了,眨眼间那人就逃窜了出去。

    众人瞠目结舌的还有些看不过来,其中不乏不明真相的说:“真没看出来啊,小姑娘竟然这么厉害,一针下去就把人给救活了。”

    那大夫红透了脸,讪讪的收拾好了针筒,便准备回去了。

    良久,别永贵才回过神来,呆滞的望着荣筝,喃喃道:“小姐,这么说那个人没事?”

    “你看他跑得比老鼠都快,哪里有什么事。我说你啊,早就该恐吓恐吓他,也不会闹得这样大。”

    别永贵一脸愧疚道:“我只当自己真的伤到了他,脑袋早就蒙了,哪里还能想到这些。要不是小姐这样的激他,只怕他还会继续耐在这里。”

    荣筝道:“这世上什么人都有,见怪不怪。以后多长个心眼。”

    看热闹的见没什么事纷纷就散去了。

    这时候肖禄才带了荣渝赶来。

    肖禄一进铺子,见地上躺着的人没了,很是疑惑道:“那个小偷呢,怎么不见呢?”

    别永贵说:“跑了。”

    “跑了?”肖禄还只是不信,心道不是一直昏迷么,还以为闹出了人命,没想到竟然是一场骗局。他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身后的荣渝,垂头道:“三老爷,怕是让您白跑了这一趟了,真是对不住。”

    荣渝捻须看了两眼,点头说:“这铺子倒还有些意思。”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间笔墨铺子,不由得打量起来。

    荣筝本来内间和账房说话,听见了荣渝的声音,连忙揭了帘子迎了出来,荣筝福了福身,含笑道:“三叔来了。”

    荣渝看到她后显得有些诧异,忙道:“你怎么在这里?”

    别永贵便将刚才的事给荣渝说了一遍,荣渝听后笑赞:“没想到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出了这等事倒不心慌,做得很好!”

    荣筝见三叔夸赞她,不免笑道:“我也实在没有法子了,只好激他一激,没想到是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要真是不为所动我也没法子。”

    别永贵如今还有些汗颜,忙问:“倘或那个人一直不起来,小姐当真要对他的大腿扎针啊?”

    荣筝道:“我哪里敢啊,我又不懂岐黄之术,倘或这一针下去当真要了他的命怎么收场?”

    别永贵现在才知道荣筝只是想吓吓那个人。

    荣筝顺便问候了家里人,荣渝有问有答,后来见没什么事就回去了。

    荣筝看了一眼这个账房,心里对他有些不满意,铺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躲得远远的,生怕惹事上身。久了,只怕还会生事,看样子还是得用自己信得过的人。

    荣筝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雷波,原本打算让他在荣家的铺子上学个一两年的,看样子是等不及了。她带着紫苏又回了一趟杏花巷。

    荣筝坐在中堂里,找了槐子问:“雷波每天什么时候回来?”

    槐子说:“不一定有时候天黑才回,最早也要太阳落山的时候。”

    荣筝可等不了他那么久了,怕耽搁得久了回去外祖母担心,想了想便和槐子说:“你知道他在哪里吧?”

    槐子点点头。

    荣筝便让槐子去铺子上把雷波叫来,她在这里等他。

    管杏花巷宅子的是别恩家,但自从别永贵娶了紫英后,他们在他处买了房子,这一处一直由槐子和她娘住着,如今又多了一个雷波。

    槐子娘是个普通的妇人,看上去老实巴交的,言语很少。荣筝问了她两句话,回答得吞吞吐吐的的,一点也不爽快。心道槐子那么灵巧的一个人,母亲却如此的木讷,莫非槐子随了他父亲。

    她听见了院子里的脚步声,心道莫非是槐子带了雷波回来了,倒也快。

    她忙起身走到了门槛边,却见一个青年公子迎着斜阳走了来。泛着橘黄的阳光洒在他一身靛青的衣袍上,整个人仿佛都镀上了一层光芒。荣筝微怔,心道他怎么来呢。

    沐瑄看见了一手扶门站着的女孩儿,红衣白裙,梳着垂鬟髻,婷婷袅袅。他的步子一滞,迟疑了下才走上前与荣筝见礼。

    “不知荣三小姐在此。”

    荣筝笑着点头:“还真是巧啊,你来找雷波的?”

    沐瑄说:“他让我来这边等他,荣三小姐也是来找他的?”

    荣筝道:“有事要和他商量。”

    沐瑄一时有些无措,不知是该进屋等,还是该在院子里站着。毕竟他和女子没什么相处的经验,又怕唐突了人家小姐。

    正好荣筝开口了:“沐大爷在外面站着做什么,进来坐吧。我让槐子去叫雷波了,兴许过会儿就回来了。”

    沐瑄没有拒绝,荣筝便让紫苏去帮着槐子娘烧水沏茶。她坐了下来陪着沐瑄说话,自然而然问候了郡主。

    沐瑄真切的回答了。

    荣筝无意间瞥到了沐瑄手腕上的一串白檀的十八子,心道他倒不管什么时候都戴着这个。

    寒暄了几句,荣筝找不到话说,两人默坐了一会儿,直到紫苏端了茶上来。

    荣筝坐了个请的手势,又道:“不是什么上等的好茶叶,还请沐大爷将就。”

    沐瑄也不是个挑剔的人,颔首说:“不要紧的。”他也着实口渴了,好不容易上了茶水,却又烫得紧。他慌忙之下要去拿茶盖撇茶沫,一时手滑,茶盖顿时就掉在了地上,一声清脆的声响,盖子裂成了几片。

    沐瑄有些尴尬的说:“对不住,一时没有拿稳。”说着便要去拾地上的碎瓷片。

    荣筝忙阻止他说:“你坐着别动,会有人收拾的,当心割伤了手指。”

    沐瑄却道:“我又不是姑娘家,怎么会那么不小心。”嘴上这么说着,一不留神还是叫一片碎瓷把手指给划出了一道口子,荣筝亲眼见那殷红的血珠冒了出来,几步走了上来,蹙眉说:“我说什么来着,你偏要逞强。”

    她想起了前世官哥儿贪玩,有一次不小心被小刀划伤了手指,后来流血不止,廖大太太抓了一撮香灰止血的事,眼下没有专门止血的药,也只好如此了。

    正好这中堂上还有一个香案,荣筝踮了脚才够着了香炉,抓了一小撮香灰,走到沐瑄跟前,将香灰撒在他出血的手指上。

    “暂时只有这个土法子了,又不能让它一直流不停,要还是止不住的话,你去医馆看看吧。”荣筝一脸的焦急,她顺手将沐瑄身上的一条手绢抽了去,轻轻的替他包扎好,蹙着的眉头才渐渐的舒展开。

    荣筝不由得抬头问他:“疼不疼?”

    她这一猛然抬头,却见沐瑄一双深邃的黑瞳正凝视着她。荣筝脸一红,往后退了几步,低下头去,显得有些尴尬。

    这时候才听得他说:“不疼的。”

    “没有伤到骨头吧?”

    “不过是个小伤。”

    听他的语气永远的是那么的云淡风轻,荣筝便想应该没有什么事,她舒了一口气。她也不坐了,而是踱步到门边,瞧着时候不早了,心想要不要还是先回去。她留了话让雷波空了去齐家找她?

    荣筝这么想了,便叫紫苏。

    紫苏正和槐子娘在树下说话,听见荣筝喊她,忙过去道:“小姐,有什么吩咐?”

    荣筝说:“你去问槐子娘,让她给我找一份纸笔来,我给雷波留两句话就回去了。时候不早了,一直耽搁下去怕误了事。”

    紫苏答应着便去找槐子娘。

    很快的就拿来了纸笔,荣筝坐在桌前从容不迫的写了一封短短的书信,又交给了槐子娘:“等雷波回来麻烦你把这个给他。我得走了。”

    槐子娘木讷的点点头。

    荣筝看了一眼屋里那位一直一言不发的沐瑄,心想要走了总得和他打个招呼。她略福了福身说:“沐大爷保重,我不能再耽搁了。”

    沐瑄颔首道:“我送小姐一程吧。”

    “不用的,我有紫苏,还有外面的那两个护院。”

    这里正告着别,却听得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荣筝回头一瞧,却见槐子终于把雷波给带回来了。

    雷波匆忙几步上前,忙给荣筝请安:“有点事耽搁了会儿,让小姐好等。”

    荣筝微笑道:“你回来得正巧,再晚半刻钟我们就走了。”

    雷波又见了沐瑄,向他作揖。沐瑄点点头,知道这主仆俩有事要谈,他主动去了外面

    院子里的两个护院看了他一眼。沐瑄视若无睹。他抬起被包扎了的手指瞧了瞧,脸上扬起了一抹淡淡的苦笑。生平第一次,除了遥远记忆里的母亲和他姐姐,第一次有异性如此的关心过他。看着这个包扎得并不算好看的手指,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好些,心底没来由的浮出一丝很异样的情愫来,这种情绪很淡,淡得连他本人都没有发觉。

    荣筝让雷波坐,铺子里的事她没有和雷波提,倒是关心起了他在荣家铺子里当差的事。

    “你在那边还习惯吧?”

    雷波说:“早就习惯了。”

    “说来还有些对不住你,本来想着让你跟着三叔他们历练一两年,将来出去见见世面,增长一点见识。可是眼下我想让你回来帮我,你看……”

    雷波忙道:“小的这条命是小姐救的,小的随时听从小姐的差遣。”

    荣筝听他这样说,依旧有些歉意,忙道:“现在我自己在做那间笔墨铺子,人手方面有些缺。想着找两个可靠的人帮忙。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就安排你过来。六合坊离这边的宅子也近。”

    雷波连忙应承了下来。

    荣筝失笑道:“当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你的才能我早就知道的,只怕将来还需要你多多帮忙。”

    荣筝交待了雷波几句,想着不敢再耽搁,便起身告辞。雷波也不好挽留,便起身相送。沐瑄瞧着荣筝当真要走了,忙上前和她道别:“荣三小姐珍重!”

    荣筝回头嫣然:“你也保重,替我给郡主问声好。”

    沐瑄有些失神的点点头。

    荣筝坐上了车子,雷波依旧有些不放心,和齐家的护院再三叮嘱了,目送着他们出了巷口这才折身回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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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瑄站在晚霞里,任由那霞光映红了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雷波上前歉意道:“让沐大爷久等了。”

    沐瑄才从怔忪里回过神来,他道:“我来找你商量点事情。”

    雷波道:“请沐大爷屋里坐。”

    他又拿了两百钱来,吩咐槐子去前面的街上买些酒,买些熟食过来。当初沐瑄让崔尚州接雷嬷嬷来汴梁,沐瑄把雷嬷嬷照顾得很好,临走时还赏了那么多的东西,雷波感念沐瑄的恩德,所以待沐瑄也多了几分敬重。

    没多长时间,槐子就回来了。买了一坛女儿红,一斤卤猪头肉,一只烧鹅,一大碗脆羊肚,两样荤点心,一斤天目笋脯。

    两人其实也吃不了这么多,雷波便把猪头肉和点心给了槐子和他娘。

    这边摆了菜,斟了酒请沐瑄上坐。

    沐瑄很少沾酒,荤菜也不大吃,基本上保持着以前住在庙里的生活习性。所以看着半桌子的菜,他只对笋脯下筷子。

    雷波自然不清楚,还以为沐瑄王府里出来的公子爷对饮食讲究,吃不惯这些粗陋的吃食。沐瑄很直接了当的与雷波道:“我想请你找个时间把你母亲接到汴梁来。”

    雷波道:“才小姐派了我事情,只怕短期内是出不了汴梁了。”

    沐瑄听说倒也不为难他,而是说:“那你母亲还住在南阳吗?”

    雷波道:“前不久收到了我姐夫的书信,说母亲已经回荥阳去了。”

    沐瑄道:“我想接她老人家回汴梁,让她和你团聚。我给你们买处宅子,你们住着,怎样?”

    “沐大爷!”雷波微微的有些吃惊,他知道母亲给跟前这位公子爷做过奶娘,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没想到这位爷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缓缓的把下半句补充完整:“怎么好让沐大爷破费,再有也不知道母亲愿不愿意跟我住一块儿。”

    “和儿子住一起有什么不愿意的,嬷嬷渐渐的有了春秋,你也该孝敬她。”

    “道理是这样没错。可母亲想着自己还能动的时候帮姐姐一把,我姐姐又没公婆,我母亲帮她看孩子,姐夫又要忙买卖,只怕是走不开。”

    沐瑄听后略微的有些失望,只好道:“那我接了她来住一阵子,不长住也行。”

    雷波对王府里的事一无所知,但他知道自小母亲都告诉他和姐姐,不让他们说出母亲曾做过奶娘的事,对王府更是讳莫如深。还带着他和姐姐来回辗转了好几个地方,像是在躲避什么,直到前两年才安定下来。

    母亲的举止,以及现在沐瑄的格外热情,都让雷波觉得当年母亲从王府里出来肯定是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母亲或许是知情者,而这个秘密的背后很有可能带给他们家不幸,所以才一直守护着这个秘密。

    他现在和姐姐都长大了,不再需要母亲的庇护,该他们来庇护母亲。要是有什么危险他们绝对不会让母亲身陷其中,而眼下竟让雷波有了这个警觉。他本能的想,沐瑄想接他母亲来汴梁,肯定不是什么单纯的要他们母子团聚这么简单,或许和当年的事有关系。、

    雷波久久的没有说话,让沐瑄感到诧异,忙问:“怎么,你觉得不方便吗?”

    雷波喝了点酒,但头脑依旧十分的清醒,他含笑道:“不,不是的。只是心里有个疑惑想要请教沐大爷,正好跟前没有旁人,还请沐大爷相告。”

    “你有什么疑惑请说。”

    “小的时候,母亲回到了荥阳,我们家里的人都很高兴,但后来母亲却并不向我们提半个关于王府的字,甚至不让我们和外人说她曾经做过奶娘。刚回来的那几年,带着我们东躲西藏的,去过好些地方。小的时候不懂得,后来大一些才知晓。想着母亲当年从王府里出来肯定没那么简单。这些年来我心里也早有了疑问,所以想请问沐大爷,当年母亲出来的时候,王府里是不是出过什么大事?”

    沐瑄沉吟了才道:“那一年我母妃走了。”

    这件事雷嬷嬷从未向一双儿女提起过。雷波愣怔了下,本能的感觉道:“那我母亲当年是不是犯过什么大错?”

    沐瑄茫然的摇头道:“那时候我不过才五岁。什么也记不得了,没过多久,家里人就把我送到了普慈寺里。我在寺里住了十几年,对王府里的事更知之甚少。”

    这让雷波很惊诧,他第一次为沐瑄作为豫王的嫡长子而没有被封为世子感到奇怪,而更奇怪的是作为亲王的嫡长子竟然是庙里长大,和真正的家人却十分的疏远。

    沐瑄也能感觉到雷波的担心,他缓缓说道:“你放心,我只是对当年的一些事还有些疑惑,所以想找她问问情况。绝对不会让她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她毕竟也是奶了我一场的嬷嬷。当初的四个奶娘现在只剩下她了。当年哺育之恩我还没有报呢。”

    雷波思量再三才道:“我告诉你荥阳的住处,接下来的事我就不过问了。只是母亲来暂时让她住哪里呢?”

    沐瑄道:“还是我给你们买一处宅子吧。”他手上还是有几个闲钱的。

    “这个当真承受不起。”

    沐瑄怕雷波觉得为难,又说:“要不我出面和你们小姐说说,暂时借她这处宅子住一住。我看也有十几间屋子,肯定能住下的。”

    雷波这次没有反对。

    两人谈了将近半个时辰,沐瑄便起身告辞。雷波照旧把他送到了巷口,沐瑄上了马说:“你回去吧,我认得路。”

    雷波又说:“小姐那边我自己说吧,就不劳烦沐大爷了。”

    “怎么说是劳烦,本来就是我的主意,你不用操心。”他已经握了缰绳,夹了一下马,身下的马儿便跑了起来。

    很快的人和马就消失了在夜色里。

    等到沐瑄回到栖霞山庄时,已快到二更天了。

    他想着姐姐在家等了半下午,回来了总得去报句平安,因此也来不及换衣裳便来到了锦绣院。

    端惠果然已经等得不耐烦,见沐瑄终于回来了,脸上的神情才缓和了些,关切道:“你去什么地方呢,我让人找你也找不到。”

    沐瑄淡然道:“有点事,我进城了一趟。”

    端惠见他好端端的站在面前,又听得他哪云淡风轻的口吻,心道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因此便不再追问。不过当她看见了沐瑄包扎的那根手指,立马指着问:“你手怎么呢?”

    沐瑄心道到底疏忽了,忙把手往背后藏,道:“没什么,不过受了一点小伤。”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是不是?”端惠微愠。

    “姐姐,我哪里有,您就别胡乱猜疑了。不过是拿碎瓷片化了个小口子,出了点血珠而已。”

    端惠却道:“我不信,当初你淘气被猫抓伤了哼也没有哼一声,一道小口子你却包得这样严严实实的。是不是伤到了筋骨。”

    沐瑄想都是荣筝担心他的关系,不然这点小伤他怎么会放在心上,进而让姐姐误会,只好当着姐姐的面解开了包扎的手绢,洒在上面的香灰和着血迹已经干涸了,沾在了手指上。他轻轻的擦了擦,露出了一道细细的暗红色的纹路,像是一条线。

    端惠亲眼见了,才放了心,不过还是觉得奇怪,又道:“你几时这么胆小了?”

    沐瑄抿了下嘴唇,他对今天发生的所有事一个字也没有提。

    “对了,我正好也审审你。”

    “我做了什么错事姐姐要审我?”

    “还说没有做错,那我问你。这阵子来王妃给你提了好几门亲事,你怎么一门都没答应啊?”

    沐瑄道:“这些我都不喜欢。”

    “那你要什么样的女子才喜欢?我问你,你是不是会一直拿自己不中意当幌子,然后就把这事一直拖下去?其实你压根还是不想成亲对不对?”

    沐瑄想,这不是明摆着的嘛,他当初是被姐姐带到坑里去的,不然哪会动了这个凡心。不过这些话他自然不可能和郡主明说,只好敷衍道:“姐姐误会了,要是遇到心满意足的,肯定会答应。”

    “哼,你在我面前就别耍什么花样了。这些人家的女子还不好?不是书香世家的闺秀,就是仕宦家的千金,有几个我还是见过面的。我看都配得上你。你眼光也不要太高了,当心挑花了眼!”

    “姻缘,姻缘,自然得讲缘分。我与这些人没有缘分,姐姐也不能强求。”

    端惠见弟弟伶牙俐齿的,也不好再说了。

    “今天晚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儿随我一道回趟府里。”

    沐瑄直截了当的拒绝了:“姐姐回去就行,我就算了。”

    端惠咬牙:“什么叫算了。现在你的事还要家里多帮衬,这一层还绕不开。”

    “姐姐又何必为难我,你明明知道我对那个所谓的家并无什么亲情可言。要不是我牵挂着姐姐,我这辈子就跟着圆空师父远离红尘了。”

    这是端惠最不愿意听到的话,她含泪道:“君华,都这时候了,你还说这些。还不快快把这个念头打消。”

    沐瑄见姐姐焦急的样子,他意识到自己失言,沉默了片刻方说:“姐姐,你自己回去吧。不用事事都叫上我。”

    端惠叹息了一声。

    临走前,沐瑄想起了一事,突然问道:“二十三齐府的春宴姐姐准备去吗?”

    “还没拿主意。可能不去。”

    沐瑄道:“姐姐还是应该去,难得他们齐家还惦记着当年的人情。”

    端惠有些错愕,原来她弟弟还不是十分的不知人情世故。

    等沐瑄回到棠梨书斋不久,天空就突然下起了夜雨。雨声簌簌,落在青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沐瑄觉得清寒透幕,想起了儿时母妃教的一句诗“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手指上的伤对沐瑄来说本不是什么大碍,但他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想到荣筝为此着急的样子,想起了荣筝,便又不自禁的把两人认识的点滴回忆了个遍。他已经记不大清楚两人什么时候见的第一眼,只是那次在王府里的相遇,他差点掐死了她。如今想来还有些后怕,当初为何他就那么肯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下狠手。看着她在面前瑟瑟发抖的样子,难道那时候的他就没心软过么?

    荣筝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他第一次对这个女人有了强烈的好奇心。想起曾让崔尚州打探的那些,却始终无法在他心中完美的勾画出她的具体形象。他觉得这个女人有点意思,却是在不经意间拨动了他的心弦。

    生平第一次,沐瑄为了一个女人而失眠了。回想起来,这让他竟然觉得有些难为情。

    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歇下来了,晨阳染白了窗户纸。这一天早上他没有去园子里练剑,起得晚了些。披了件单袍踱步到窗下,他伸手推开了窗户,果然见一片泥泞。昨日还开得灼目的梨花,今天就凋谢了好些。

    一夜的北风,让枝头上的花运气好的飘到了草垫上,运气不好的,就直接堕入了泥泞里。沐瑄不免触景生情,心道世人常把女子比做花。一生何其的短暂,像他母妃,还没开好就谢了;又好比他姐姐风光的日子没有过多久,就已经绿叶满枝,韶华不再了。

    那么荣筝将来又是怎样的际遇,她又会遇到怎样的人。要是个知冷着热的倒还好,或许琴瑟和鸣的美满的过一生。倘或要是遇人不淑,就和这堕入污泥中的梨花没有两样。

    他的这些喟叹之后,心中却突然拿了个主意。他拢了下衣裳,系好了带子,大步往锦绣院而去。

    端惠忙着要回王府去,突然见沐瑄来了,含笑道:“你改变了主意,要和我一起去,是不是?”

    “不是的,我有话要和姐姐说。”

    端惠见他郑重其事的样子,住了手边的事才要问他什么事,却见丹橘匆匆走来禀报:“郡主,福建那边来人了。”

    端惠愣了愣,忙问:“人在哪里?”

    丹橘说:“在二门上候着的,郡主要不要见?”

    端惠忙道:“既然已经上门了,也没有赶走的道理。请了过来吧。”她觉得纪家找来就不会有好事,低头想了一回,见沐瑄站在跟前忙问他:“君华你刚才要说什么?”

    沐瑄却摇头道:“已经没事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捅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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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家的人在汴梁逗留了将近二十来天,端惠郡主态度明确,王府那边又没门路。纪鼎夫妻只好灰溜溜的又回福建去了。

    且说荣筝在齐家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开铺子的事最终还是没有瞒过吕老夫人。

    吕老夫人听说后,点头说:“你有这个想法不错,自己经营,总比租赁出去每年挣那两个钱好。你也是个傻丫头,这些事瞒着我们做什么。你和我们说了,你的舅舅们也会帮你。你一个没有出阁的姑娘家有些事不大适合露面。”

    荣筝含笑道:“姥姥说的我都记下了。”

    吕老夫人又道:“你能把你母亲留下来的陪嫁经营得好也是件本事。年前的时候你让人送了庄上出的东西,我尝过了,味道不错。”

    荣筝笑说:“姥姥喜欢就好,我还想不知怎样孝敬您呢。”

    “傻孩子,你有这份心意就好了。”

    蕴霞听说荣筝自己开了间铺子十分的羡慕,拉着荣筝说:“你真厉害呀,能自己挣钱花。”

    “刚开张不久,还不知能不能赚钱。不过好在爹爹支持,只好试试看了。”

    蕴霞又道:“要是你开间首饰铺子,或是香粉铺子该多好啊。我向你买东西,你肯定能便宜些。偏偏是卖笔墨的……”

    奶娘听见了,不免笑话蕴霞:“小姐说这话也不怕荣小姐恼。”

    荣筝笑道:“我为什么要恼。我们姐妹间有什么就说这样,这样才显得更是姐妹。”

    蕴霞就喜欢荣筝这样爽快的性子。荣筝又拉着蕴霞去看她培育的那几盆铜钱草。因为照顾得不错,铜钱草已经顺利的活下来了,还冒出了新绿的叶片,圆溜溜的十分可爱。

    “你要不要养,我送你一盆?”

    蕴霞嘟着嘴说:“养这个很麻烦吗?”

    “还好吧,那个姜娘子都告诉过我怎么养。这样一盆摆在书房里也很雅致,比摆什么花卉的看着顺眼。”

    蕴霞这次没有谢绝荣筝的好意,满意的收下了一盆铜钱草。

    后来荣筝又分别给蕴欢、蕴虹送了一盆。还剩了两盆,她自己留了一盆,最后一盆打算给齐钧。

    齐钧的那一盆荣筝是打发红螺送去的。

    第二日一早齐钧见了那盆绿油油的草很是新奇忙问:“这个是谁摆在这里的?”

    春芽笑道:“昨晚就告诉五爷了,哪知你又给忘了。是荣小姐打发丫鬟送来的。”

    “荣妹妹?我是听过她自己种什么花来着,怎么只见叶子不见花?”

    春芽握嘴笑道:“听说这个就是赏叶的,不赏花。”

    齐钧听说才留意起来,青花瓷的水盂里,三四棵幼嫩的绿苗显得很弱小,不过圆溜溜的叶片却十分的可爱。看惯了那些姹紫嫣红,这一抹新绿的确让人眼前一亮,让人心旷神怡。

    齐钧喜道:“荣妹妹的心思果然与众不同。”他披上了衣服就径直往吕老夫人的院子跑去。

    荣筝刚起,丫鬟们正伺候她梳洗,齐钧挑了帘子一角向内张望了一眼,却见她端坐在妆台前。如云一般的秀发披在肩上,又黑又密。齐钧不免动了想要摸一摸那头发的心思,那个叫做紫苏的丫鬟正给她梳头。

    一个才留头的小丫头捧了个大铜盆进来,突然见齐钧站在门边,吓了一跳,嚷嚷道:“五少爷在这里做什么?”

    荣筝惊诧的回过头来,果见丫鬟撩了帘子,齐钧有些不好意思的走了进来。

    “一早看见了荣妹妹送我的那盆绿油油的草,过来给妹妹道个谢。”

    草?确实是草。荣筝笑道:“我种了几盆,送了一盆给五哥,不知五哥看不看得上?”

    齐钧见妆台上梳篦簪环并胭脂水粉一应俱全,其中有一支珠簪,顶头上的那颗珠子十分的圆润,光泽也好。他忍不住拿在手中把玩,笑问:“妹妹这支簪子倒有来历。”

    荣筝伸手道:“五哥拿我的簪子,做什么,快还给我。”

    紫苏帮荣筝随意的挽了个纂儿,他便笑道:“我替妹妹簪上吧。”

    荣筝两世为人,再加上齐钧给她送来的那些才子佳人的书她看了不少。突然听得齐钧说的这一句,满脸通红,又羞又愤,忙道:“五哥,你胡说什么呢。快别闹了,我不戴这簪子。”她说着便起身来。

    “小五!你给我出来!”

    只听得一声喝!屋里人都惊了一跳,荣筝回头见申二太太站在那里,显得有些尴尬,忙上前行礼:“不知二舅母在此,失礼了。”

    申二太太面如金纸,看也不看荣筝,上前硬拉了齐钧的衣袖把他给带了出去。偏生齐钧还不甘心的回头望着荣筝瞧。

    荣筝心道,只怕外祖家也住不久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紫苏,道:“我们上前面去吧。”

    紫苏手里还拿着那支簪子,茫然说:“小姐当真不戴它呢?”

    荣筝道:“你收起来吧。”

    她信步来到吕老夫人房里,吕老夫人早已经起了,见她来了,点头说:“今天怎么迟了一些?”

    荣筝歉然道:“起得晚了一些。”

    “对了,刚才我依稀看见了二太太,怎么一晃眼就不见呢?”

    丫鬟们都说不知道,荣筝自然不好意思把刚才屋里的事告诉外祖母。一会儿的功夫,任三太太、蕴霞姐妹等都过来了。

    蕴霞主动和荣筝说话,女孩子们叽叽咕咕一阵。吴氏姗姗而来,吕老夫人便命摆饭。

    吴氏因为妞妞这几天生病夜里睡不好,有些心神不宁。吕老夫人见状便说:“这些天你辛苦了,不用一早赶来也行。妞妞好些没有?”

    吴氏道:“夜里还有些咳嗽。”

    吕老夫人说:“这些天时冷时热的,她又小,身子弱,自然得更加小心。”

    任三太太和丫鬟们帮着摆碗筷,荣筝心不在焉的和蕴霞说了两句话,也随任三太太安碗放筷。这时候申二太太才走了来。

    吕老夫人见了她,便说:“我是说刚才依稀看见了你,怎么一晃眼人又不见了。”

    申二太太忙说:“还不是小五他……”话音未落,她看见了荣筝,如鲠在喉,想说的都咽了回去,只好道:“他一早就惹人生气,我已经让他吃了点东西径直去学堂了。”

    吕老夫人便道:“这孩子从小娇生惯养的,你又十分宝贝得紧。你有时候也别太纵着他了。”

    这里摆了饭,吕老夫人依旧让荣筝挨着她坐,这一顿饭她却吃得不是滋味。

    申二太太至始至终都没有和荣筝说过一句话。直到荣筝帮外祖母抄写经书时,她的心才平静了下来。

    写了将近一个时辰的经书,脖子十分的酸痛。午睡了半个时辰,荣筝估摸着申二太太应该醒了,她才去了二房那边。

    申二太太冷冰冰的一张脸,自然也没什么好话:“我没什么好说的,你回去吧。”

    “二舅母……”荣筝知道早上的事让申二太太心里不舒服,她曾经也是做过母亲的人,她曾经也养过儿子,她倒能体会申二太太的感受,不过体会是一回事,她现在觉得申二太太因为此事嗔怪她,她心里觉得委屈是一回事。

    “二舅母,早上的时候我实在不知五哥会突然出现……”

    “好了,你什么都不用说,回去吧!”申二太太别过脸去,同样的话她不想再说第三遍。

    荣筝知道现在是多说多错,只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申二太太握紧了拳头,和身边的金嬷嬷抱怨道:“往日我说什么来着,长期以往,难免不会出事。这才几天!”她只要一想到儿子拿了簪子要帮荣筝插戴那副情景就觉得锥心。她好好的一个儿子,不能被这样一个狐媚的女人给带坏了。

    “太太息怒。要是老太太知道了,只怕会更不好办。”

    “哼,她知道了不正中她的下怀。我是小五的母亲,他的事自然还是我说了算。眼下得想个法子,让这两人离得远远的才好。不然我日夜都不得安心。”她如今看见荣筝就眼中带刺,自然希望荣筝滚回她荣家去。可是吕老夫人那里,她又不得法,只能再慢慢的琢磨。

    金嬷嬷趁机在申二太太跟前进言道:“太太,年初的时候老爷不是说要送五少爷去外地的书院念书么,不如趁着现在送五少爷出去吧。”

    “让他外出?!”这不失一个法子,可是申二太太舍不得啊。她舍不得她的小五离开那么远,她已经没有了老三,身边就这么一个宝贝小五,她不想小五一走好些年才回来。可眼下还能有比这个更好的法子吗?她只要一想到她的小五看荣筝的眼神她就觉得刺心,心道不想个主意是不行了。

    “让他走?我看让另一个人走才更应当。这里是齐家,没有道理养着荣家的女儿。”

    “可是太太……”

    申二太太皱了眉,说道:“这个荣三小姐是个聪明人。过几天她主动就会提出要乖乖的回去。可要想有个长久之计,就必须把小五的亲事给定下来。只是看了这些家总没个满意的。哎,儿女都是一笔债。”

    金嬷嬷却突发奇想道:“要不太太给荣三小姐保一桩媒吧?”

    “我给保媒?那老太太不得恨死我么。她的主意难道我不清楚,快快打消这个念头,行不通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金嬷嬷是没法子了。

    申二太太有意要冷遇荣筝,自从那天起,她再也不和荣筝说话,下午时也不会再见她。荣筝知道申二太太心里的芥蒂,有苦难言。只和紫苏商量:“等过了春宴我们还是搬回去吧。”

    紫苏却觉得在齐家荣筝有人真心疼爱,一旦离了这里回去又要面对马氏,她觉得委屈,于是说道:“只怕老太太不许。”

    “你看二舅母现在这样,我还有脸面再住下去吗。姥姥那里我会好好的和她说。”

    紫苏也颇有些无奈。

    对于申二太太和荣筝两人间的嫌隙,自然也没躲过吕老夫人的眼睛。她起初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当是荣筝冲撞了她二舅母,后来还才从小丫鬟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吕老人听后叹息道:“这个二太太也太小题大做了,她这样不是让我们筝姐儿没脸?找个时机我得好好的敲打敲打她。马上就要到二十三了,总不能这两人到那天还都相互避着不见面,也让我们筝姐儿受委屈。”

    吕老夫人这样想了,便让秀朱去传申二太太过来。

    申二太太听见老太太传唤,只好放下手中的事匆匆赶来。路上她问秀朱:“你知道老太太找我什么事?”

    秀朱提了一句:“只怕和荣三小姐有关。”

    申二太太心里一沉,暗道这个老太太看样子是要对她兴师问罪了。

    很快的到了吕老夫人这边,申二太太敛眉上前行礼,身子还没福下去,吕老夫人便指了指跟前的一张绣墩说:“你坐那里吧。”接着又把身边的丫鬟屏退了。

    “不知老太太找我来为何事?”

    “为何事?你们也打量我老了,不中用了。跟前就这么一个外孙女,想要好好的疼爱疼爱,你们也来给我添堵。我还让她跟着你学规矩,让你当初教养娴姐儿那般教养她。听说你最近连面也不见,话也不和她说。莫非我们筝姐儿冲撞了你二太太!”

    申二太太听了这话,慌忙的站了起来,诧异道:“老太太,这话从何说起啊。”

    “从何说起……罢了,你坐吧。我知道你心疼小五。为了儿子偏心也没什么。平时你们也说我偏心,我是偏心筝姐儿。我唯一的女儿养了这么个筝姐儿,她家里的那个继母又不待见她,我不心疼她谁心疼她。总归她也是我们齐家的骨血。我就想着这个孩子命苦,小小的没了娘。她又那么的可爱,乖巧。又懂事,十分的配人心疼。偏偏又是丧母长女,外面那些人家瞧不上,所以婚事一再耽搁。所以就怕委屈了她,我就打算把小五配给她。正好两人年纪相当,长得又和观音菩萨跟前的金童玉女一样。以后你既是她的舅母,也是她的婆婆,看在我的面子上,看在她死去的娘的面子上,总不会亏待她。”

    第一次,吕老夫人把这事说到了台面上,然而申二太太却听得心惊肉跳。她不要荣筝做她的儿媳妇。这事她定不会让吕老夫人如愿以偿。(。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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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纪家人的突然造访,端惠郡主不得不取消了行程。

    她去了中堂,让人把纪家人带过来。

    沐瑄知道福建的事和他没多少关系,但是怕纪家人对姐姐不利,他在场的话多少能帮着帮姐姐增添两分底气,因此并没有转身离开。

    端惠看了一眼弟弟,欣慰道:“一会儿你就在旁边坐着,别乱开口。我能应付过来。”

    沐瑄道:“我知道的。”

    过不多久,果然是淡霞领着两个人过来了。端惠举目看去,来的一男一女两口子,正好是纪玢他二叔和二婶娘。

    纪家两夫妻走了进来,见端惠端坐在罗汉床上,两人忙跪拜行礼。

    端惠面容平静道:“两位老人家长途跋涉,一路辛苦了,起来吧。”又高声叫了丫鬟奉茶,上果子。

    纪鼎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沐瑄,却见沐瑄沉着脸,看不出什么喜怒来。倒像是个芝兰玉树的人物,只是不知是什么人,心下存了几分疑惑。

    沐瑄也扫了一眼,男的看上去有四十上下,生得干瘪瘦小,穿了身竹叶青的袍子,更衬得肌肤又黑又黄,而旁边的那个女人倒生得白皙,个子同样不算高挑。梳着圆髻,戴着赤金的头面,穿着葡萄紫的袄裙。两人年纪不差上下。

    纪鼎和焦氏坐下以后,纪定有些按捺不住了,便开口和端惠说:“郡主近来可好?”

    “劳二叔关心很好。你们远道而来,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端惠不想和纪家有过多的牵扯,所以说话向来十分的直接。

    纪鼎心中微定,心道也不用绕圈子了,便道:“老太君病了,说想见见郡主。”

    “哦?得了什么病?大夫怎么说?”端惠知道纪家的打算,她依旧面不改色。

    纪鼎看了一眼妻子焦氏,接着又道:“大夫说是痰症,只怕难好。如今已在床上缠绵了半年。可能也就是一年半载的光景了。”

    沐瑄在一旁听得分明,这会儿把什么生病的老人家搬出来,就是想用苦肉计,不外乎就是劝姐姐回去。姐姐既然在纪家过得不好,好不容易回了汴梁,怎么可能又往火坑里跳。

    “是嘛。老人家不是一向健壮,怎么突然就病了。我倒梦见过她几次。既然病了就好好的医治。要是福建没有什么靠谱的好大夫,我倒是能介绍两个太医过去。不过一个痰症怎么就那么厉害,我听人说这病有些能拖个十来年的。也不至于就只剩下一年半载了吧。何况之前老人家的身体还不错。”

    焦氏道:“郡主不知,这些年来发生了不少的事,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人家一下子苍老了不少,身体每况愈下,已大不如从前。如今又添了这个病症,每天也不大开口说话。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偏生老人家又说想见郡主,所以才……”她看了一眼丈夫。

    端惠从容道:“好了,情况我知道了。你们远道而来,暂且在这里住下吧。”又命丹橘吩咐人下去把桃花坞收拾出来请二叔他们住下。再派四个仆妇,两个丫鬟过去服侍。

    纪鼎心道远道而来,总得要住上几天,慢慢再计议也成,便谢了端惠的安排。

    打发走了纪家的人,沐瑄才开了口:“姐姐您怎么打算的?”

    端惠失笑道:“我们姐弟同心,难道你不能猜到我的想法?”

    沐瑄说:“姐姐人又不愚笨,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不过我和姐姐的主意是一样的。”

    端惠笑道:“先把他们安顿下来,让他们住几天就让他们滚蛋。”接着又说要去王府。沐瑄把端惠送到了大门才回了书斋。

    纪鼎夫妻被端惠暂时安顿在桃花坞里。此处有些僻静,小小巧巧的,有四间屋子,院子里栽种了三棵桃树,又临水所以得了这么个名字。

    如今正是桃花盛开的时候,看上去还不是十分的幽辟。

    焦氏与纪鼎私下闲话道:“这里虽然叫山庄却不见山,倒有意思。不过园子看上去似乎挺大的,比我们家的那个园子怕大了好几倍不止。”

    纪鼎道:“她一个郡主,难道连这样一个园子都没有?”

    焦氏不免有些艳羡,点头道:“有封号有身份的女人到底不一样。呼奴唤婢,又自己独居在此,是潇洒自在。你说她会不会跟我们回福建去?”

    纪鼎道:“怕是困难。不过我们既然来了,不如再去拜望一下王爷,要是能说通王爷的话这事就好办了。”

    焦氏却说:“王爷?当初不是王爷说了话,让郡主大归的,只怕他那里更不好办吧。”

    “好不好办也要试过才知道。你忘了我们出来前家里是怎么交待的?改日我们上王府去好好的拜见拜见,把礼数尽到。你去太妃、王妃跟前多多的走动一下。要是能疏通这些地方,只怕到时候郡主不愿意也得愿意了。只要她跟我们回福建,到时候还不是得听我们纪家的。”

    焦氏却觉得这个郡主不是那么好应付的,要不然她也不会毅然选择大归,当初还在福建的时候就没让她屈服,这里只怕没那么容易。

    “你也多和郡主说说,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就不信她不会无动于衷。”

    焦氏有些棘手道:“我知道了。”

    纪鼎想起了刚才屋里坐着的那个青年男子,便捻须道:“只是不知刚才那个生得俊美的男人是谁。”

    焦氏见丈夫有些狐疑的样子,忙说:“难道你是担心?”

    纪鼎道:“不过瞎猜的,希望不是我想的那样。不然事情会很难办。”

    端惠把纪家的人扔到了桃花坞,吩咐人好好的伺候着,其余的她根本不愿意见那两夫妻。

    纪鼎夫妻俩住了三四天,除了刚来的时候见过一面郡主,后来根本见不到人。不免有些心灰意冷。不过他们倒打听到了沐瑄的身份,纪鼎眸泛精光和焦氏说:“这个王府里的长子,郡主的胞弟,或许是条路子。”

    焦氏道:“看他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怕不是个好接触的。”

    纪鼎自己已有了主意。他抽空去棠梨书斋拜访了一回沐瑄。

    沐瑄对纪鼎的到来有些意外。那纪鼎偏生又是个没眼色的,努力的想要和沐瑄套近乎。沐瑄却显得很冷淡。

    “沐大爷也应该去我们福建看看,我们那里临海,自从开了海禁后,贸易繁荣。我们纪家靠着码头还做了好些生意。”

    沐瑄却淡淡的回应道:“我不是个商人,不懂什么买卖。”

    纪鼎只好又道:“我听人说沐大爷和郡主姐弟情深。想来沐大爷也不希望看到将来郡主老了没个依靠,所以还请沐大爷帮着劝劝郡主,让她答应承嗣的事。将来郡主百年之后也有后人供奉香火。”

    沐瑄见纪鼎总算说到了正事上,他正眼也不瞧纪鼎,缓缓说道:“你们纪家的事还轮不到我来管,不过我想告诉你,也别欺负我们沐家没人。郡主的事也不是我们几个说了算。不说上面还有太妃、王爷,就是太后和皇后两位老人家也要过问的。你们纪家做过什么自己清楚,不然我姐姐会心灰意冷?你也不用来疏通我,我是个不管事的。我从来和姐姐都是站在同一条线上的。”

    纪鼎听得如此,便知道是没有希望了。心道这姐弟俩倒很相像。不过沐瑄向他透露了一个消息,郡主的事当真会惊动太后和皇后?不过他又有什么好质疑的,沐家是皇室宗亲。当年的老豫王又十分得文宗皇帝的宠爱。虽然历经了两代,豫王这一支恩宠向来无减。他有些后悔了,后悔接了这档棘手的事。

    纪鼎默然无语的时候,便听得外面的小厮报了一句:“崔七爷来了!”

    崔尚州大步走了进来,看见了屋里的纪鼎,略微的有些诧异。沐瑄却把纪鼎晾在了一旁,他点头道:“你来了。”

    崔尚州道:“君华,你让平康带给我的话我已经知道了。我打算下午就动身去南阳。”

    沐瑄道:“你有事要忙,用不着这么着急,再缓缓也行。”

    纪鼎被冷遇,他也识趣的自己退下了。

    “刚才那人是?”

    沐瑄道:“是福建来的人。”

    福建?崔尚州清楚,自然是郡主以前夫家那边的,心道如今上门来只怕没什么好事。

    沐瑄显然并不在意什么福建什么纪家,他更在乎眼前这个与他一起长大的挚友。

    “你和李家小姐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崔尚州红着脸说:“李家那边说要等到十五小姐及笄后再议,可能还要等上一年半载的。”

    “你母亲早就等着抱孙子了,你们家答应呢?”

    崔尚州道:“人家养了女儿十几年,想多留在身边几年,也无可厚非吧。我母亲虽然不大高兴,但也只好都依了李家。”

    与李十五娘的婚事是严太妃做的媒,母亲觉得很有脸面。李十五娘是庶出的小姐,在母亲看来也无可厚非。对这门亲事崔尚州从未发表过自己的意见,如今让他娶谁都可以。随着年龄的渐增他也越来越明白一件事。以前的那些宵想永远只是宵想而已,只要那个人过得好,他也就心安了。

    这些年来,沐瑄觉得崔尚州跟着他就像个浪子,如今也成家立业倒是件好事。

    “你帮我办完了此事,我找人给你安排一下别的事做吧。”

    崔尚州不是很在意,含笑道:“这不是给你添麻烦,让你为难么?”

    “倒算不上。早些年你也进学堂念书,还以为你要走仕途的,没想到你竟然没念两年就放弃了。现在你最想做什么事?”

    崔尚州含笑道:“先生教的我都懂,何必再跟着学。我倒是想游历天下山水的,可惜一直没机会。等我帮你办了此事,我就出发。”

    沐瑄微笑道:“到底你难得的好兴致。以后有妻子儿女要养活,没有件正经事伴身也不行。你这里一直帮着我跑路,我怎能亏待你。回头我帮你问问的姐姐,她那边应该能有安排……”

    沐瑄话音未落,崔尚州却打断了他,急忙道:“君华,你不必为了我去求郡主。”

    “我这些年和外面来往很少,要说路子的话很窄,我姐姐应该能有办法的。我们都是一块儿长大的,姐姐她肯定愿意帮你。”

    “君华!我求求你!”崔尚州的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沐瑄微怔,倒不想让崔尚州为难,只好道:“那好,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从不勉强人。不过你放心,你帮了我这么多的忙,我肯定会安顿好你。会给你叔叔,你母亲一个交代。”

    纪鼎夫妻俩在汴梁住了十来日,端惠总避着他们不大理会。焦氏倒存了一肚子的话想要和端惠说,但外面有淡霞、纨素拦着她想见端惠也见不了。

    夫妻俩又商议去了一趟王府,豫王听说纪家的人,连面也没见上就给打发了。焦氏想到太妃、王妃处说几句话。太妃倒还算和颜悦色的,怜他们大老远的走来,倒见了焦氏一面。

    严太妃歪在榻上,请焦氏吃茶。

    焦氏自认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可是在严太妃面前却无比的紧张,话也说不大利索。她端着茶盏的手微微的有些颤抖,后来茶水洒了出来,浸湿了衣裳,十分的狼狈。

    “你们福建比起我们汴梁来如何?”

    焦氏战战兢兢道:“听闻这里……六朝古都,当真物华天宝。”

    严太妃笑道:“那是你还没上京看过,去过京城就不会这样说了。你们大老远的来,找郡主有事?”

    焦氏不安的看了一眼严太妃,低头说:“家里老太君病了,想郡主回去。”

    “老太君多大的年纪呢?”

    焦氏道:“七十二,不对,是七十三,不不,好像才七十一。”

    严太妃皱眉,心道这个人怎么连婆婆多大年纪也不清楚,说话也不利索,她倒有些瞧不上焦氏了。

    “我们郡主选择了大归,是我们王爷的意思。既然已经回了我们沐家,和你们纪家就没多少关系了。更何况将来太后还要做主让我们郡主再婚。你们也别来汴梁找她了。”

    “郡主还要再嫁?!”焦氏十分的讶然,这是他们来汴梁后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不由得一脸的惊恐。心道,她一个郡主,难道不该做个表率为纪玢守一辈子,一个寡妇再嫁什么呀。要是郡主当真再嫁了,那么他们纪家当真是一点好处也捞不着了。

    严太妃不想再应酬,便让身边的嬷嬷请焦氏其他地方坐,她要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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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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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申二太太等到齐忻下了衙,迫不及待的要和他商量。

    “老爷,老太太打算把筝姐儿配给小五,你是怎么打算的?”

    齐忻蹙眉道:“他功不成名不就的,说什么亲?也不怕辱没了人家女孩子。”

    申二太太倒不觉得辱没了荣筝,而是觉得委屈了儿子。她并不赞成这桩婚姻,因此想和夫君商议个办法绝了吕老夫人的念想。

    申二太太又说:“早些年算命的先生说过这孩子命中不能早娶,早早的给他定下也不好。还不如让他好好的念几年书,有了功名再说也不迟。”

    这话齐忻是答应的,点头道:“你既然有这个想法,为何年前还往荣家跑想要荣家的那位四姑娘做媳妇?”

    申二太太急忙分辨:“不也是没有成么。”

    这边夫妻俩商议对策。吕老夫人这里却松了一口气,这是她心中多年的一桩事,如今总算捅破了窗户纸,凡事也就好办了。

    她和身边的人商议:“此事还得额尽快定下来,我看要不给安阳的姑爷写封信,提一提此事。反正我们家的小五他也是知道的,想来也没什么话好说。”

    “老太太您是不是太匆促了些?”

    吕老夫人道:“有什么好匆促的,筝姐儿马上就要十四了,过了及笄就出嫁我看也挺好,小五比她略大一些。早些定下来我也才放心。”

    桂嬷嬷想到申二太太那张不情不愿的脸,便道:“这事只怕还得再计较。二太太似乎不大情愿的样子。”

    “她就想着荣家的四小姐,毕竟是隔房的,哪里有自家的好。我就瞧着筝姐儿比那四小姐出色。”

    “可是也还不知道筝姐儿她是个什么想法,倘或她不愿意呢,不就成了怨偶?”

    吕老夫人这下沉默了,心道早些年筝姐儿淘气的时候还曾和小五打过架,如今倒是互敬互爱,相处得十分融洽了。可筝姐儿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却不清楚。虽然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也要孩子们自己愿意才行啊。

    吕老夫人道:“我们小五那般人才,又肯读书。性子又温柔,想来她也喜欢吧。两人常在一处有说有笑,我看着也好。”

    第二天申二太太和齐忻来吕老夫人这边问安。吕老夫人见了儿子,随意的问候了几句。还没等吕老夫人说要去向荣江提亲,齐忻主动道:“老太太,儿子打算送小五去白鹿书院念书。”

    吕老夫人吃一惊忙问:“那白鹿书院在何方?”

    齐忻道:“在江西庐山。”

    “那么远,你忍心把唯一的儿子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齐忻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孩子也该出去经历一番才有所成就。他出去见见世面也好,总不能一直躲在我们的羽翼下生活。”

    在场的人都愣了,特别是当事人齐钧更是无比的骇然,年前父亲倒向他提起过,他也是愿意出去的,可那时候母亲舍不得,怎么又突然改变主意了?

    吕老夫人又问:“这一走多久回来?”

    齐忻道:“多则两年少则一年。”

    吕老夫人嘟哝了一句什么,谁也没有听清。她看了眼申二太太,忙问:“你不是舍不得小五吗?怎么就愿意呢?”

    申二太太埋头道:“夫君愿我妇人见识,细细想来夫君说的都对,我都依他安排。”

    “那好,既然你做母亲的也答应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趁着小五还没有走,先把他的亲事定下来。老二,你自己写封信到安阳去,去给姑爷提亲吧。”

    荣筝呆呆的坐在那里,她听着姥姥这话,早就愣住了,原来姥姥是这样的心思,以前她还只当是姐妹们的玩笑话,没想到竟然当了真。她看了一眼喜形于色的齐钧,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对呀,上辈子她并没有嫁给齐钧,怎么这一世就不一样呢?她记得齐钧娶了一个姓徐的女子,据说还是二舅舅的一个同僚保的媒,怎么就说到她身上来呢?她本能的察觉到屋里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的身上,她抬头看了一眼,便接触到了二舅母那道凌厉的目光。

    她讪讪然的站了起来,走到吕老夫人跟前,低头说:“姥姥,我先回房去了。”

    吕老夫人这才察觉到荣筝在此多有不便,点头道:“你下去歇着吧。”

    蕴霞连忙追上了荣筝的步子。

    待回到这边抱厦里,蕴霞赶着给荣筝贺喜:“阿筝,恭喜你喜事近了。”

    “有什么喜。”荣筝神色冷淡。

    蕴霞却见荣筝一脸的冷漠,并不见一丝的羞怯,感觉很异样,忙问:“难道你不喜欢么?”

    荣筝直截了当的表明了自己的心意,道:“不喜欢。”

    “啊,我们都说你和五哥是一对。怎么你自己却不愿意啊。我们齐家哪里不好,老太太又那么的疼你。五哥对你也不错……”

    “那这事该怎么办啊?”

    事情太突然,荣筝也来不及想什么应对的办法。她不愿意嫁齐钧,在她看来齐钧虽然模样还不错,性子也温和,然而却不见得是什么良配。

    吕老夫人打发走了老二一家三口,她刚发了火,显得有些暴躁。秀朱等不敢上前。

    吕老夫人躺了一会儿,便喊秀朱:“你去看看筝姐儿在做什么。”

    秀朱立马就去了,过了一会儿就回来了,禀道:“老太太,表小姐正哭着。”

    “哭,她干嘛要哭?”吕老夫人听见宝贝外孙女受了委屈,就再也坐不住了。忙说要起来,丫鬟赶着搀扶。

    吕老夫人道:“我过去瞧瞧她。”

    荣筝坐在窗下淌眼泪,听见外祖母来了,忙起身迎了出去。

    吕老夫人见她眼圈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心里一紧,柔声关切道:“我的小心肝,你这是怎么呢?”

    荣筝感受着外祖母的呵护,更是抑不可制的哭倒在吕老夫人的怀里,哭得肝肠寸断。吕老夫人爱怜的摸着荣筝的头发,满是慈爱的说:“我的好筝姐儿,你哪里委屈,你和我说。”

    良久,荣筝才抬起盈盈泪眼道:“姥姥,我不想嫁给五哥!”

    吕老夫人无比的诧异,忙问:“怎么,你是怨姥姥乱点了鸳鸯配?”

    荣筝道:“我知道姥姥心疼我。可姥姥总得问问我的意思吧。”

    “傻孩子,难道你觉得你五哥还不够好吗?”

    “他很好,就是我不想嫁他。”

    “好了。姥姥不清楚你的心思,就胡乱的想要结成这门亲事。想着以后外祖家就是你的婆家,你二舅母多少会怜惜你。再有我看小五那孩子待你也挺好的,就想着把你们凑一对。看样子是我老糊涂了,认不清眼前的形势。弄得你们都来怨恨我。不嫁就不嫁吧。”

    荣筝还准备了好些话要和外祖母说的,没想到外祖母如此轻而易举就答应了她的要求,她不由得有些疑惑。

    “快别哭了。女人掉两滴眼泪那是金豆豆,哭得多了也就不值钱了。”吕老夫人拿了帕子给荣筝擦泪。

    这场说亲的风波在齐家流传了不过两天,就又立马消迹了。齐钧已经定了下月初动身去江西。

    转眼间已到了二十三这一天。

    一向低调沉寂的齐家,已经有几年没有这样的广发帖子请人来热闹了。吕老夫人这天还算精神不错,起了个大早。荣筝也早早的就赶了过来服侍吕老夫人。甚至还接过了丫鬟手里的活,亲自拿了梳子帮吕老夫人梳头,又帮着插戴头饰。

    吕老夫人道:“有丫鬟们,也用不着你。”

    荣筝笑道:“她们不是给您少了这样就是少了那样。姥姥今天就让我服侍您一回吧。”

    她利落的给吕老夫人梳了个圆髻,取了匣子里的一套祖母绿的簪钗替外祖母戴好。又将那件她亲手缝好的枣色褙子请吕老夫人穿。

    吕老夫人满是欣慰的拍拍荣筝的手,叹道:“你这孩子,不枉我心疼你一场。果然不错。”她规规矩矩的等荣筝替她换好了褙子。荣筝觉得脖子上空空的,又帮她戴了一串珍珠项链,手腕上套上了一只羊脂白玉镯。

    荣筝好不容易替吕老夫人拾掇齐整了,秀朱在旁边夸赞道:“到底是表小姐心细。老太太今天看上去要年轻五岁。”

    吕老夫人笑道:“年轻五岁算什么,我要年轻十岁。这衣服真合身,难为你有这份心了,我很喜欢。回头好好的赏你两件东西。”

    荣筝只抿嘴笑。吕老夫人见荣筝一身家常的衣裳,头发只挽着纂儿,便皱眉道:“你这孩子只顾着我了,自己却不好好的打扮打扮。快去穿戴好了到我这里来。今天你就挨我坐着。”

    荣筝应了句是,搀了吕老夫人走到外面的屋子。

    任三太太和申二太太已经过来了。

    任三太太见吕老夫人今天这一身打扮,忙上前凑趣说:“今天老太太气色看着不错,显得年轻。”

    吕老夫人笑道:“那你看看我有没有年轻十岁?”

    任三太太乐得附和了两句。

    吕老夫人便指着自己的衣裳道:“往日你们只嗔怪我偏心她,却不知她本身就配人心疼。这孩子眼巴巴的做了这件衣裳来孝敬我,我今天就要穿出去在大家面前显摆显摆。”

    因为齐钧的事,吕老夫人和申二太太婆媳俩心里都有了疙瘩,申二太太虽然每天依旧按时来晨昏定省,可毕竟面和心不合,两人只是维护着表面上的礼数。吕老夫人也不和她说话,申二太太在一旁当了会儿木头人,就说要去椿萱堂那边帮忙去。

    吕老夫人又催促着荣筝赶快回房去收拾,还不忘叮嘱她:“好好的打扮打扮,可别给我丢脸啊。”

    任三太太笑道:“外甥女花朵一般的人物,又青春年少,不管怎么穿戴都是好的,怎么就丢老太太的脸了。”

    吕老夫人却说:“打扮得体面,也是对别人的尊重。”

    任三太太听说忙问:“那老太太看我这一身可还妥当?”

    吕老夫人看了一眼,见任三太太穿着姜黄绣折枝花的短袄,湖绿的八幅湘裙。梳着蝴蝶髻,带着镶金嵌宝的头面。任三太太人皮肤白净,穿什么颜色的衣裳都出挑,点头道:“倒还不错。”

    吕老夫回头让秀朱把她收着的一对金色猫眼石的耳坠,一串蜜蜡项链送过去。吩咐荣筝戴上这些来见她。

    任三太太在一旁听得瞠目结舌。这个老太太到底有多少没见过天的宝贝?以前的红珊瑚头面,如今又是猫眼石又是蜜蜡的,全都偏了荣筝。她跟前的蕴霞也是老太婆的嫡亲孙女啊,这偏心偏得也太没谱了。

    过了半刻钟,荣筝款款而来。

    任三太太举目望去,却见荣筝梳了个垂鬟分髾髻,戴着珍珠头箍,鬓边簪了两朵俏丽的迎春花。耳朵上一对猫眼石的坠子,脖子就挂着蜜蜡的项链。白底红花的潞绸褙子,露出一段石榴红的素绫裙。并不见金银,却有一股低调的奢华。

    吕老夫人十分满意的点头道:“这还不错。”

    任三太太便和荣筝一人扶了一边,请吕老夫人往椿萱堂而去。

    任三太太暗道,她这个二嫂也没成算。凭着老太太对荣筝的偏爱,将来老太太归了西,只怕要分好些东西给她。得了这样一个儿媳妇还不好?偏生她跟前有个小四又是庶出的,吕老夫人又瞧不上。

    椿萱堂在齐家院子的东北角的一个院落里,这里前两日就收拾出来了。吴氏看着仆妇们已经摆放好了桌椅。设了有二十来席。每一席用四面小围屏分隔开,跟前一几,或者两几,几案上设着清一色的甜白茶具,还有从姜家购来的那些盆景也恰如其分的点缀其中。

    吕老夫人见此颔首道:“倒有些心意,还不错。只是我们家也没这么多的小围屏吧?”

    吴氏笑道:“从别处借了些过来,刚好凑齐了。这还是荣妹妹的主意呢。”

    吕老夫人满意的笑道:“倒生了一副玲珑剔透的心思。”(。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捉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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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筝凭着以前的经历,和大表嫂一起商议了今天的春宴,不求有功,只求无过。

    戏台已经搭建好了,今天请的是长春班。长春班虽然没有程子英那样的名伶,但唱的全本西厢却是汴梁里最出彩的一个。

    荣家虽然还是齐家的姻亲,不过这次却没给荣家下帖子。马氏是被嫌弃了,杜氏那里申二太太已经没了脸面,见了面只有尴尬的份。

    被邀请的人家陆陆续续的赶来了。申二太太和任三太太负责接待,吕老夫人坐在椿萱堂的花厅上,让荣筝、蕴霞姐妹等陪在跟前。有客人来了,她便起身与那些太太、奶奶们寒暄几句。

    不过逢人就会拉着荣筝介绍:“这是我外孙女。”

    前面的蜚语流长并没有完全销声匿迹,这些太太奶奶们也都好奇的盯着荣筝瞧。却见荣绮年玉貌,举止娴雅大方,又恭肃有礼,暗地里一时半会儿还真不能把传言中那个荣三小姐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黄太太带着他们家的夏娟来赴宴。前阵子的不愉快,黄太太还以为得罪了齐家,没想到齐家竟然这么大度,还给她下帖子请她来看戏。黄太太倒有些尴尬,不得不妆饰了一番,带了次女来赴宴。

    吕老夫人见了黄太太还和以前那样的热络,又夸赞夏娟:“你们家的二小姐倒长得漂亮。”

    黄太太讪讪然道:“小户人家出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她有些怯生,老夫人就别笑话她了。”

    “花朵一般的小姑娘,就该带出来见见世面。天天在家里绣花也怪闷的。”

    其他几位夫人太太跟着附和了两句。

    黄太太见荣筝从外面走来,她看了一眼,又立马的垂下了头。

    吕老夫人笑吟吟的说道:“黄太太,这是我外孙女,你该认识吧?”

    黄太太连忙颔首说:“认识,当然认识。”

    “今年的春宴就是我外孙女和她舅母们商量着办的。我倒觉得这个孩子细心。”

    荣筝依礼上前向黄太太行礼问安。

    黄太太甚是尴尬,连声说:“小姐快请起。”又道:“走得匆忙没备什么见面礼,这个你拿着。”说着便将腕上的一只翡翠镯子撸了下来。

    吕老夫人向荣筝点头,荣筝双手接过了,盈盈的道了谢。

    在座的人好些都看出来了,吕老夫人要折腾这场春宴,看样子是要给外孙女长脸。来人家做客,切莫得罪了人家小姑娘,惹得老夫人不高兴失了礼数。

    等到客人来得差不多了,吕老夫人请诸位夫人、太太、奶奶、小姐们入席。吕老夫人点了全本的西厢,始终让荣筝伴在她的左右。

    端惠郡主没有出现,这在吕老夫人的意料之中。不过却想不能来的话,何不让人捎句话。

    除了那些太太奶奶们,前来的小姐也有七八位。荣筝和蕴霞她们负责招呼前来的这些小姐们,蕴欢性子懦弱,不擅于应酬。蕴虹又年纪小,倒把荣筝和蕴霞忙得晕头转向。

    黄夏娟因为之前得了母亲的教训,不得和荣筝来往过多,加上那些流言,她一直对荣筝带着几分审视和态度。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静静的喝着茶,吃着点心。

    刘知府家的一对小姐倒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加上时不时的妙语如珠,很是招人喜欢。

    吴氏送来了一只雪白的鹦鹉给她们玩,鹦鹉架挂在月洞门上,扑棱着翅膀。蕴霞想要它说话,拿了食物引逗,折腾了好久,那只鹦鹉才给了面子,说了句:“妞妞!妞妞!”

    引得一众小姐来了兴趣,纷纷要上来逗那鹦鹉。刘家的七小姐和九小姐还要教那鹦鹉念诗。

    只有黄夏娟一人坐着未动。

    荣筝怕黄夏娟受冷落,主动上前和她道:“我属羊的,不知该称呼您为姐姐还是妹妹?”

    黄夏娟便道:“我属马。”

    “那么就是姐姐了。”荣筝有意要和黄夏娟套近乎,不过几回合下来,黄夏娟的态度始终不冷不淡的,荣筝是个识趣的人,只好作罢。

    过了一会子,吕老夫人身边的一个小丫头走了来和荣筝道:“表小姐,郡主来了,老太太让您过去。”

    荣筝听说便起身,屋里的其他小姐们也纷纷要说去给郡主请安。

    三三两两的出了椿萱堂的花厅。

    端惠因为有事耽搁了,来得有些晚。此刻她正在吕老夫人跟前寒暄。吕老夫人陪坐在跟前,也不知说了什么,惹得端惠微微一笑。

    荣筝走至跟前,向端惠行了礼。

    端惠打量了荣筝两眼,含笑着点头:“这是荣三小姐吧,好些日子没有见你,倒像是长高了不少,像个大姑娘了。也越发的出挑了。”

    吕老夫人客气道:“郡主抬爱,她倒是我的心肝宝贝。”

    端惠又道:“倒有几分像她母亲。”

    荣筝对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她有些茫然的看了一眼吕老夫人。

    紧接着其他几位女子纷纷的来给端惠请安,端惠点点头,那黄太太走了过来,拉着黄夏娟道:“郡主,这是我二女儿。”

    端惠点头道:“生得倒齐整。”

    那黄太太又和端惠郡主提起了初六王府里摆年酒的事,夸赞王府的席面好,人多,热闹。对太妃、王妃,甚至世子妃都恭维了一番。

    端惠心道,她和这个太太不熟,这位太太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呢。

    黄太太很是热络的与端惠郡主周旋,黄夏娟坐在下面,她对母亲的献媚有些反感。

    台上依旧唱着《西厢》,荣筝陪着吕老夫人看了半折,来了个小丫鬟低声在荣筝在耳边低语了几句:“表小姐,有位自称姓沐的少爷说要见见您。正在这后面的穿堂里。”

    荣筝微怔,心道什么姓沐的少爷?她有些疑惑的看了眼那个小丫鬟又问:“那人长什么样?”

    小丫鬟道:“高高大大的,很是俊朗。”

    荣筝暗道,莫非是沐瑄?他也来了齐家?她看了一眼端惠郡主,却见黄太太还在跟前凑趣,端惠倒是一脸的平静。暗道看样子是和郡主一起来的。

    她便起身对吕老夫人耳语了几句:“姥姥,我去去就来。”

    吕老夫人道:“别耽搁久了,快回来。”

    荣筝含笑道:“我知道的。”随即她便跟了小丫鬟出了椿萱堂,

    等荣筝赶到穿堂的时候,沐瑄已经等候多时了。

    荣筝因为走得有些急促,到了时微微的有些喘,脸也红扑扑的,她看见了沐瑄果然站在那里,上前道:“沐大爷找我有什么事吗?”

    沐瑄见了她,心中却是说不出的轻快来,道:“我有事和你商量。”

    荣筝见这穿堂风大,时不时的会有人来,不是说话的地方,便道:“沐大爷来这边吧。”

    小丫鬟在前面引路,沐瑄跟着荣筝迈进了门槛,跨进了椿萱堂的后院。两人就站在墙根处说话。

    沐瑄便道:“荣三小姐,我让人去接了雷波他母亲来汴梁。只是没有地方安顿,所以暂时想借你杏花巷那边的宅子住几天,你看使不使得?”

    荣筝听后不假思索道:“小事一桩,反正雷波也住在那里。这事不拘让谁给我带句话就好,怎么好劳沐大爷亲自跑这一趟。”

    沐瑄微低了头道:“我送姐姐过来,顺便告诉小姐。要是派了其他人来一时半会儿的没有说清楚,不是误了事么。”

    沐瑄觉得面对荣筝的时候略微的有些不自在,甚至不敢抬头看她。自从那次在杏花巷见过面后,沐瑄总觉得他的情绪产生了微妙的变化。这些日子来,总觉得空落落的。明明他今天不用跟着郡主一道来齐家。偏生他跟了来,路上那种期盼和渴望,渴望见到荣筝时的心情,直到真正的见到了荣筝。他变得有些不敢面对她了。

    沐瑄觉得这恼人的情绪有些莫名其妙。自认为青灯古佛的过了十几年,他早学得如何的控制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变得镇定。可是在这个女人前面,他仿佛已经忘了该怎么控制。

    “沐大爷既然来了怎么不上前面去见见我姥姥?”

    沐瑄忙道:“不了,都是些女眷肯定不便。我只是想见见荣三小姐而已。”

    “啊。”荣筝显得还没反应过来。

    沐瑄道:“没别的事,我该走了。荣三小姐保重!只怕将来还有要麻烦你的地方,到时候再请教。”

    荣筝点头说:“好,您慢走。”荣筝又让跟前替她捎话的那个小丫鬟去帮沐瑄带路。

    她走了出去,走了没几步,却看见了那树下有个身影闪过。荣筝心下疑惑,是谁在偷听他们说话?荣筝快步上前,那个身影闪过,她已经认出来了,高声叫道:“黄二小姐,您在这里做什么?”

    黄夏娟见荣筝已经认出了她,避也无处避,等到荣筝上前来,她低着头说:“我不是有意要偷听你们说话的。正好从这里经过。”

    荣筝见她神色慌张暗暗的吃惊,忙道:“那你干嘛见了我就要躲啊。”

    黄夏娟急忙替自己辩解:“我怕你恼。”

    “我恼什么,他问了我一件事,又没别的事。”

    两人站在院子里说着,突然见蕴霞不知从哪里闪了出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蕴霞当场就揭穿了黄夏娟:“黄二小姐,难道不是你跟踪阿筝,这会儿装什么无辜啊。”

    黄夏娟万万没想到齐蕴霞竟然会在她后面,红着脸分辩道:“胡说什么,我哪里会跟踪人?”

    蕴霞也顾不得黄夏娟说的是啥,便上前挽了荣筝的胳膊,和她道:“呸,你明明看见她离开没多久,就借口要方便然后一路跟踪。这后院又没净房,你来这里做什么?你还说你没有跟踪。你和你母亲一样都是那么让人讨厌。也不知道老太太干嘛还要请你们来!”

    黄夏娟见齐蕴霞揭穿了她,当时又羞又恼,当真是百口莫辩,委屈的就哭了起来。

    蕴霞对荣筝道:“走,我们上前面去。”

    “哦,好。”荣筝回头看了一眼黄夏娟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什么也没说。

    蕴霞低声和荣筝道:“亏我瞧着她不对劲跟了来,不然她要是和她母亲一样张着嘴胡乱说怎么办。”

    “我没想到她竟会这样。”

    蕴霞却对沐瑄有些好奇,问道:“你和那个人私自见面为的什么事?”

    “他是郡主的胞弟,想借母亲名下的那处宅子用用。”

    蕴霞觉得这事奇怪,难道他们沐家还少宅子不成?她又笑道:“我仿佛看见了他两眼,长得真好看。”

    “胡说什么呢。等会儿到了前面可不许说漏了嘴。”荣筝警告着她。

    蕴霞握嘴笑道:“放心吧。我是说你怎么没看上我五哥,原来是看上了他!”

    “又许你胡说了,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荣筝微愠。

    蕴霞见荣筝真恼了,忙告饶道:“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了。不过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不许瞒我啊。”

    “我几时瞒过你了!”

    蕴霞仔细想想还真没什么事。

    两人回到了这边,台上的戏文依旧。吕老夫人见荣筝过来了,便命她随自己坐着。黄太太已经回自己的席位上去了。端惠坐在那里一脸的端肃。

    黄夏娟也回来了,黄太太问道:“你说要去方便,怎么去了这么久?”

    黄夏娟道:“差点走错了路。”

    黄太太也没多想。

    蕴霞向黄夏娟剜了一眼,警告她:你要是敢乱说试试!

    等到开席的时候,几个丫鬟提了攒盒过来。吴氏帮着摆放。吕老夫人便命荣筝帮郡主布菜。

    这个攒盒齐家也是花了心思的,每一席攒盒的内容都不一样,大多数都是根据各位的口味来做的。不过一件小事而已,能做得这么细心已经很不简单。当下个个都吃得满意。

    就是端惠郡主见了她喜欢的鸡油小松菌和天目笋火腿汤也眼前一亮。

    吕老夫人见众人都露出了满意的神情,她再大大方方的说了句:“这是我外孙女想的法子。”

    大家又是一片赞贺之声。只有黄夏娟坐在那里浑身的别扭。

    端惠郡主用了午饭就要告辞了。她是来得最晚的一个,却是走得最早的。吕老夫人亦不好勉强,吩咐两位太太去相送。(。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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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春宴一共摆了两天,端惠郡主也只来露过那么一面而已,便没有再来了。第二日黄太太来了,黄夏娟却被留在了家中。

    一连忙碌了两天,别人尚可,唯独吕老夫人有些疲惫,所以第二日午后她也不出面了,只让两位太太在跟前应酬。她借口要休息。

    春宴的花销在预算内,事后吕老夫人道:“好在还没超支。这两天辛苦你们了。”

    申二太太和任三太太见老太太这两天是真高兴,精神也不错,不过毕竟上了年纪的人,难免有些精力不支。

    任三太太想起了白天的事,忍不住好奇问申二太太:“二嫂,今天我见那黄太太一直和你坐在一处,嘀嘀咕咕的和你说些什么?”

    申二太太忙道:“那个黄太太想要我替她她们家的二小姐做媒。”

    蕴霞和荣筝听见了这一句,纷纷的扭头看了一眼申二太太。

    吕老夫人也来了兴趣忙问:“他们黄家想要和哪家结亲?”

    申二太太只好道:“听黄太太哪语气,似乎想攀上王府。这不正流传着郡主的胞弟正说亲,他们黄家就动了这样的心思。想让我从中说和。”

    蕴霞和荣筝更是吃了一惊,蕴霞甚至已经按捺不住问道:“那个黄夏娟想要嫁给沐大公子?”

    任三太太横了女儿一眼,不悦道:“你那么咋咋呼呼的做什么呢。”于是又和吕老夫人、申二太太道:“二嫂当真答应了。”

    申二太太便说:“她说的那么恳切,我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拒绝她。”

    蕴霞嘟嘟囔囔道:“怪不得那么小意的在郡主跟前献媚,原来是有缘故的。二伯娘,可别答应,这门亲事做不得。”

    申二太太有些诧异忙问:“怎么做不得?”

    “因为……”荣筝暗暗的用力的拉了下蕴霞的衣袖,她才把后半句话给咽了回去。蕴霞舌头有些打结,十分不自在的说道:“因为,我觉得黄二小姐配不上人家沐大公子。”

    任三太太更是不满了,轻斥道:“在长辈们面前也有你置喙的地方?还不快住嘴。都多大的人了还是这样,也不学学筝姐儿。”

    蕴霞被母亲一顿训,只好识相的闭了嘴,拉了荣筝的手道:“阿筝,我们出去。”

    两个女孩子退下后,这里闲话起别家的事来就更加的肆无忌惮。

    任三太太道:“黄家不就贪恋人家王府的权势,看着人家是嫡长子就眼红了。可惜嫡长子也没有用,又不是世子。这个沐大公子还是庙中长大的,听说是个不牢靠的,有早夭的命相。”

    申二太太也点头道:“这个我也听说过。就说沐大公子命格不好,所以才没被封为世子。以前就有人猜测过这个大公子会不会出家,怎么又想着要成家?还说挑选了好些家都没遇着如意的小姐。”

    吕老夫人便问:“那你准备怎么打算?”

    申二太太凝神想了会儿才说:“既然受人所托,少不了要走这一遭。有没有缘分得看两人的造化了。”

    吕老夫人点头道:“也好,不得罪人。”

    这边蕴霞来到了荣筝住的抱厦里,一进屋就满口抱怨:“我就看不惯她们母女那样,一个鬼鬼祟祟,一个阿谀奉承,还要四处传你的闲话。我猜郡主娘娘肯定瞧不上他们,到时候我们也看他们黄家的笑话。”

    沐瑄与谁成亲与她本来没什么关系,黄夏娟嫁谁更与她没有半点的瓜葛。荣筝让丫鬟们帮着收拾东西,回头蕴霞道:“不是明天就是后天,我就要回去了。我最近写了几张字,你要是喜欢你就拿去,还有让我帮你描的花样也清理出来了。”

    荣筝说着,交给了蕴霞一卷东西。

    蕴霞听说荣筝要走,惊异道:“你在这里好好的,怎么又想着要走?”

    荣筝说:“我住了这么多天也该回去了。”

    蕴霞却像个孩子般的抱住了荣筝,一面哭一面说:“我不要你走,你走了就不好玩了。”

    荣筝失笑道:“反正住得又不是太远,以后有空了我就来住两三天。”她说着揉了揉蕴霞的头发。

    “老太太肯定也不会让你走的。老太太还说要你在我们家长住呢。”

    荣筝不是那么不识趣的人,她知道因为齐钧的事二舅母对她始终怀恨在心,她不会再厚着脸皮住下去。

    荣筝笑道:“我已经和姥姥说过了,姥姥答应了。”

    蕴霞红着眼圈收拾了东西,闷闷的回自己院子去了。

    荣筝收拾东西的时候,齐钧曾送过来的几本书赫然还摆在那里,自从那天后,两人相互回避着,总没有见过面。这几本书她只看过两部,都是些才子佳人的话本或者传奇。套路大体一样,刚看的时候还觉得十分的新奇。两部读下来,就有些索然无味了。她亦不好亲自去还,只好叫了红螺来,吩咐她:“你帮我把这个送到五哥那边去。”

    依旧是送来的包袱,荣筝已经包好了,她交给了红螺。

    不过是件小差事,红螺高高兴兴的接了过来。

    她步履轻快的来到了齐钧的院子,廊下水葱正晾手巾。水葱见她来了,忙忙的在裙袂上擦了擦手,笑吟吟的几步上前迎道:“红螺来了。”

    红螺将包袱塞到了水葱的怀里说:“我们小姐让我来还东西的。水葱姐姐在忙什么?”

    水葱笑道:“也没什么好忙的,你辛苦跑了这一趟,进来喝会儿茶吧。”

    红螺年纪小,正是贪玩的时候,听说便跟着水葱到了耳房里。水葱把炉子上的茶铫子用布包着提了起来,给红螺倒了一盏茶。

    “五表少爷最近怎么不见他?”

    水葱笑了笑说道:“我们少爷最近有些不自在。”

    “不自在,是不是哪里病了啊?”

    水葱道:“和病了也差不多了。你不知道,他最近这些日子连学堂也没去了。就在家呆着也不出门。一早的时候太太才过来看望过他。母子俩也不知谁说错了一句话,五表少爷脾气上来了,又闷在家里一上午哪里都没去。”

    红螺道:“我们小姐说明天就要回荣家去了。多谢你们少爷这些日子来对我们小姐的照顾。”

    “你们要走?”

    “是啊,所以小姐才让我过来还书。”

    两人叽叽咕咕的说了一阵,突然见小丫头小豆子过来道:“姐姐,五少爷找您。”

    “他找我做什么,跟前不是有彤霜姐姐守着么。”虽然这样说,但水葱可一点也不敢耽搁,起身道:“你坐着等我一会儿,怕我们少爷有话要带给表小姐的。”

    红螺点点头,继续嗑着她的瓜子,慢悠悠的喝着茶。

    水葱走到上房,彤霜揭了帘子走了出来,见她怀里多了一样东西,便问:“你拿的是什么?”

    水葱道:“是表小姐让送还回来的。”

    这时候听见次间有人在说:“荣妹妹有什么话?”

    彤霜目光一沉,隔着帘子回道:“五爷,您让给表小姐捎去的东西,表小姐还回来了。”

    水葱走了进去,把包袱放下了,想了想才道:“是红螺送过来的,说表小姐立马要回荣家了。”

    “她要走呢?”

    齐钧仰卧在床上,听了这话探起了身子。

    水葱点点头。

    齐钧听说荣筝要走,立马就要下床,赶着要衣服穿,恨不得要马上见到荣筝。

    彤霜进来看见这一幕好心的劝道:“我的爷,您还是安分一点儿吧。要是让太太知道了又得不高兴。”

    “我现在连自己的表妹也不能见呢?”齐钧脾气上来了任谁也拉不住。

    他急匆匆的拉好了衣服,头发蓬松,也顾不得收拾,趿着鞋,自个儿撂了帘子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他还没走出院子,就见申二太太扶着丫鬟走了来。母子俩撞了个正着,申二太太见齐钧这样急匆匆的样子,拉下了脸就问:“这会子你上哪里去?”

    齐钧不假思索的说:“我去见见荣妹妹。”

    “荣妹妹,天都黑了,你还往她房里去?你就惦记着钻人家的闺房是不是又想着去给人家插簪子呀?”

    齐钧垂下了头,羞得满脸通红,讪讪然道:“母亲,我听丫鬟说荣妹妹要家去了,我想去辞一辞她。”

    申二太太喝了一句:“不许去!”

    “母亲!”齐钧急红了眼。

    “怎么,难道我说的话不管用呢?”

    齐钧执拗道:“娘,我的好娘亲。我只见她一面,和她说几句话就回来。”

    “我说过了,不许去!都点灯了,你往人家没有出阁的房里跑什么跑。还要不要脸面?那些礼义廉耻你都忘到狗肚子里去呢?”申二太太铁青了脸,命后面的仆妇把齐钧给架回去。

    仆妇都是身高力壮的,其中一个道:“五少爷,请回去吧。请别让太太为难,让老奴们为难!”

    齐钧生得瘦弱,知道自己敌不过这两个女人,只好扭头就往自己屋里钻。

    面对儿子的不成器让申二太太颇为头疼,好在两人立马就要分开了,她才些许的放了心。不然哪天做出什么丑事来,只怕她这一辈子都不好过。

    申二太太在儿子这边坐了半个时辰,又嘱咐了彤霜和其他丫鬟好一番话才走。等到回到自己房里,两日的周旋应酬,以及不省心的儿子,让她心力交瘁,当时就说头晕。

    服侍的人见了,忙道:“太太要不要请大夫进来瞧瞧?”

    “都这么晚了请什么大夫,要是传到老人家耳朵里,又不得安生。休息两天就好了。”

    齐忻还没有回来,申二太太也不敢自己睡了。仰卧在躺椅里静静的等丈夫回来。

    闭眼休息了一会儿,她睁眼见金嬷嬷站在旁边。

    申二太太便和金嬷嬷道:“明天你让管事写张拜帖送到王府去,二十六我去给太妃、王妃两位请安。”

    金嬷嬷道:“太太也不用这么着急,黄家的事缓一缓也行。再说黄家是嫁小姐又不是娶儿媳,心急也急不到哪里去。”

    申二太太道:“我就这几天有空,也该去王府里走动走动,给两位菩萨请安。回头又得准备小五远行的事。”说道让齐钧去江西,她就再也睡不着了,头疼更甚,心中只把荣筝也骂了七八遍。

    金嬷嬷适时的给申二太太递上一盅茶,毕恭毕敬的说道:“太太,老奴倒是有个主意,太太要不要听?”

    申二太太微诧,忙问:“什么主意,你说来!”

    不过申二太太和金嬷嬷夜里如何计谋。直到红螺从齐钧的院子里匆匆回去后,便把这边的事告诉了一遍荣筝。

    荣筝听后倒是一脸的平静,心道好再自己够识趣,不用别人改口赶她,她就自己选择华丽的滚了。

    第二天荣筝便去给吕老夫人请早安,恰巧遇见了齐钧在此。荣筝半句话也没和他说。等到申二太太等都来了,荣筝已经借口不饿,回了抱厦。

    饭毕,荣筝最后一次陪着外祖母礼了佛。将前些日子抄好的经卷都整理了出来,屈了一膝在吕老夫人跟前道:“这个世上除了爹爹,就是姥姥最疼我了。回去了我也会时常想着姥姥,隔三差五的遣人来给姥姥请安的。”

    吕老夫人越发的心疼,捧着荣筝的脸道:“好姑娘,你舅母不好,我说也说了,骂了骂了。本来想让你多在我身边住一阵子。可又怕你自己心里委屈不自在。回去了可要好好的,你那个继母你也多长个心思,有些事表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荣筝听一句应一句,没过多久就满脸的泪水。

    吕老夫人看着外孙女这番模样,心里就想起了她那早去的女儿,心里越发的疼得紧。

    虽有外祖母的百般疼爱,可终究还是让荣筝无法坦然的在这里住上许久。荣家再不好也是自个儿的家。

    她含泪作别了外祖母,又去各房道别。蕴霞红着眼圈,依依不舍的拉着她的手,说了半筐的话。申二太太借口身上不好没有见她,任三太太倒是给她送了两份礼。

    她带了丫鬟登车而去,在放下帘子的那一刻,她在人群里依稀看见了齐钧的身影。荣筝心里微微一颤,她在心底祝福着这位善良的表哥。他将来必定会十分的美满。(。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始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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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筝从外祖家回来后,哪里也不去,整日在家不是做针线就是练习书法。剩余的时间就是管理两个庄子和一间铺子上的事。

    别永贵或者是雷波每天都要来她这里一趟,给荣筝送账本,或者是汇报铺子上的事。

    这天黄昏时,雷波携了账本上门了。

    荣筝留了他吃茶,将那账本来回的看了一遍,点头说:“总算是走上正轨了。这个月看能不能盈利。”

    雷波笑道:“这间铺子的位置选得好,挨着书院,进出的读书人多。遇到这样的笔墨铺子总要进来看看的。我们和李管事说,让他帮忙去京城里进一些时文来卖。听说这个最有价,一小本的册子都能卖上五六两银子,还不带还价的。”

    荣筝道:“嗯,卖什么东西随时可以调整,什么行销就卖什么,不用太死板。”她掩上了账本,笑问着雷波:“你母亲来了汴梁没有?”

    雷波有些诧异,后来才回过神来,含笑着说:“小姐都晓得呢?”

    荣筝说:“沐大爷告诉我的。”

    雷波又道:“母亲还没到汴梁,要是她来了,我让她来给小姐请安。”

    荣筝瞧着雷波这人还不错,人能干,做事又踏实。只是快二十的人了依旧单身,心道要是能早些成个家就好了。想着要不等雷母来汴梁的时候找他母亲商量商量。

    雷波走的时候已经是暮色时分了,荣筝便命摆饭。

    她向来都是自己吃饭,无非父亲在家她才过去凑个热闹。如今和马氏又不睦,她连上房都很少去。

    如意和晴芳帮着摆了饭菜,荣筝用了一碗鸡汤面,又觉得这面味道清爽可口,便叫来如意吩咐:“这面不错,让厨房明天给卉秋也做一碗。”

    饭后她不敢直接上床睡觉,便在院子遛弯。

    梅芬陪着荣筝散步,她笑吟吟的在跟前凑趣。

    “娘前两日进府来看我,说庄上种的几亩地的桃树开花了,还请小姐去赏花。小姐您什么时候有空啊?”

    荣筝笑道:“我天天都有空,不过那桃花也见得多了,并没什么稀奇的。”

    梅芬听荣筝这样说,心里有些失望,喃喃道:“小姐不去呀?”

    荣筝听出了梅芬的失望,笑说:“我再看看吧,有了日子就告诉你,一定把你带上。”

    梅芬立马喜欢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荣筝又道:“你要是想家了可以直接和我说,只要安排得过来我就会让人送你回去住两天。”

    梅芬却想,紫苏姐姐和如意姐姐那么得脸,也没有时常往家去。她不过一个三等的小丫鬟哪里好提这些要求。只好埋头做事。幸好母亲和妹妹隔三差五的能来看看她。

    第二天早饭后,荣筝去看望卉秋。

    卉秋坐在檐下晒太阳。隆起的腹部怎么掩也掩不住了,圆滚滚的,卉秋整个人都胖了一圈。

    卉秋见她来了,忙站了起来正要迎上去,荣筝却几步过来安抚道:“你坐着别动。”

    这样一起一坐,肚里的孩子动了动。卉秋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肚皮,荣筝笑问:“他踢你呢?”

    卉秋含羞带怯的笑道:“他正翻身呢。”

    荣筝觉得有趣,很想上前摸一摸,虽然这个想法很强烈,但最终控制住了。

    丫鬟给荣筝搬了张椅子来,请她坐。

    荣筝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泡桐树开了一树的紫色花朵,十分的繁华热闹。她笑道:“我们家除了这一棵就父亲外书房种的那棵最好了。看看花,晒晒太阳,这日子还真惬意。”

    卉秋问道:“小姐喜欢这花么?”

    荣筝点头说:“喜欢,小的时候还让小子们爬树给我摘花。”

    卉秋笑道:“我记起来了,小姐以前也是个淘气的。”

    荣筝以前干了不少的蠢事,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丢脸。好在她现在懂事了,不再和丫鬟小厮胡闹。

    “我走了这些天,她没有再来为难你吧?”

    卉秋顿了顿才道:“没,我喜欢了就过去给她请安,不喜欢就推身上不好,让丫鬟过去行礼。她也没说什么。”

    荣筝道:“这样也好,那些滋补品你还在吃吗,还有没有?”

    卉秋道:“每天都吃。你没看见我胖了不少嘛。老爷走的时候特意买了好些送过去,一直吃到他出生都不成问题。”

    荣筝笑道:“生了以后也要好好的调养。奶娘呢,找得如何呢?”

    卉秋回说:“太太说帮着找,还没确定下来。倒是产婆过来瞧过了。说把东面哪间屋子收拾出来做为产室。”

    荣筝想了想方道:“奶娘我帮你问问吧。我们梅芬他们庄子上应该有合适的人。”

    卉秋知道荣筝不放心,便笑道:“那我先给小姐道谢了。”

    “这是应该的。多个弟弟妹妹家里也热闹一些。衣物什么的也都准备齐全了吧?”

    卉秋道:“三个月以前的应该够了。”说着又让丫鬟帮做好的那些小衣裳拿出来给荣筝看。荣筝看见这些精致小巧的衣物心都化了。见都是些上等的好料子,可见父亲对卉秋肚里装的这个很重视。

    “月子里穿的还是要这样上等的松江布好,细细软软的,又吸汗又透气。那细绢的看着好,却不大吸汗,湿了后就冰凉的搭在身上。不更换勤快的话很容易着凉。”

    卉秋听了荣筝这样一番言辞,讶然的望着荣筝,最后终于忍不住问道:“小姐如何晓得这些的?”

    荣筝心里一慌这才惊觉她把以前带官哥儿和琪姐儿的经验都说出来了,这一世她尚未出嫁,如何知道这些细枝末节,见卉秋问只好道:“哎,我们家就是做绸缎生意的,自然是听铺子上的那些人说的。”

    卉秋才恍然大悟的笑道:“是呢,我把这个给忘了。”

    卉秋派去给马氏请安的丫鬟回来了,卉秋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去了这么半天?”那丫鬟说:“太太那里有客人所以耽搁了。”

    “客人,来的是谁啊?”

    丫鬟笑禀道:“是那个什么内阁的太太。”

    荣筝听见了,心道莫非来的是李夫人。不过他们家和李家来往不多,马氏什么时候和李家搭上线了。说起李家,她便想起了十五娘,她说给自己写信,等了这么久也没等到,不知出了什么事。

    卉秋和荣筝一样,都对马氏房里的事不感兴趣。

    不过李家的到访却是件大事。

    马氏听说李夫人来了,丝毫不敢懈怠,忙请了人到花厅喝茶。她换了见客的衣裳,重新净了面,施了脂粉,梳了头才出去。

    李夫人见她来了,起身颔首。

    马氏满脸堆笑:“今天是什么风把李夫人给吹来呢?”

    李夫人端了笑,向马氏颔首道:“受人所托。”

    马氏是个明白人,她明显得感受到李夫人好像并不是那么高兴跑这一趟。只是不知所谓何事,只好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来应酬。

    “红玉,把今年新上来的茶叶拿来!”

    李夫人道:“我随便喝什么都好。荣二太太不用太在意。”

    马氏却笑道:“您是贵客又难得登门,哪能随便呢。”

    上了好茶好点心,李夫人也不打算和马氏怎么盘旋,直接了当道:“我这个人是个直爽的人,也就不绕圈子了。今天是受了豫王妃所托,来提亲了。”

    马氏微怔,提亲?那就是给荣筝说亲来了。豫王妃所托,那么说的是沐家三公子?马氏暗叫不好。

    “王妃看上了你们家三小姐,说要配给王府的长公子。荣二太太您觉得怎样啊?”

    荣二太太半天才回过神来,有些迷糊的问道:“李夫人您说是哪位公子啊?”

    “沐家大公子!”

    “大公子?!不是三公子?!”

    李夫人十分的郁闷,她什么时候提过“三公子”半个字,这个女人是耳朵有问题还是脑袋有问题啊。她很是无语。

    马氏从李夫人那里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先是有些懵,后来渐渐的明白过来,依旧满脸堆笑道:“想不到我们家三小姐还有这样的荣幸。只是此事我做不了主,需得问问我们老爷。”

    李夫人知道马氏做继母的,不能完全决定继女的婚配问题,点头道:“那好,还请荣二太太尽快给荣二老爷写信,商量一下此事吧。”

    马氏点头不迭道:“好,好,我很快会和他写信商量。”

    李夫人见此事还没个定数也不久留,便要起身告辞。

    马氏十分挽留道:“这椅子还没坐热呢,夫人怎么急着要走?”

    李夫人不喜欢跟前这人,和马氏也没话说,坚持道:“等你们家有答复了我再来。”马氏亲自把李夫人送至了垂花门。

    她回来后,便一心一意的计较起此事来,又和周嬷嬷说:“你去找管事的来。”

    周嬷嬷有些疑惑,按捺不住问道:“太太很想结这门亲事吗?”

    马氏说:“我想不想又能如何,人家王府开了口,能做主的就不是我了。只是说来好笑,我还以为要和三公子结亲,没想到是大公子,到底是这我们三小姐的造化。”说着就笑了起来,心中暗爽,好你个筝姐儿,我看你将来怎么办。

    关于沐瑄身子弱,有早夭命相的传言周嬷嬷也是听说过的。这门亲事看上去风风光光的,内里怎样谁都明白。

    “还真是门好亲事呢。只是老爷那里……”周嬷嬷有些拿不准。

    别说周嬷嬷,就是马氏也拿不准,她道:“我们尽人事听天命吧。成与不成,就看这两人的造化如何了。”

    很快的,马氏让人写好了家书,派人飞快的送到了安阳去。

    她又吩咐房里几个近身服侍的,说道:“这事暂且不要让三小姐知道。等到板上钉钉了再提也不迟。”

    所以这事暗中进行着,荣筝是一点也不知晓。三房那边更是半点风声也没听见。

    然而另一个当事人晓得此事已是两日后了,沐瑄从他姐姐那里听见了些风声。端惠对此事很不满,和沐瑄抱怨说:“我就说王妃没安什么好心。说来说去,给你说了这样的人家。我看当初就不该把这事托付给王妃。年前入宫的时候我就该向太太请个懿旨,给你指一门亲事,风风光光的,谁敢看不起。”

    沐瑄看着姐姐满脸的忿恨有些诧异,忙劝慰道:“姐姐出了什么事呢?”

    端惠依旧愤愤不平的说道:“君华,王妃打算给你娶荣家的小姐。”

    “荣家的?是荣三小姐?”

    “是啊,真不知她安的什么心。好在这事早就说好要你点头,你快去府里告诉他们,说你不愿意!”

    沐瑄呆呆的看了一会儿郡主,忽然笑道:“这事我答应。”

    “你答应?你疯了。之前大半个汴梁的夫人太太都在传这位小姐的不好,你脑袋是怎么长的?”

    “怎么传她的话我不管,别的倒罢了,她是我愿意娶的。”

    端惠骇然,她呆怔的望着弟弟,像是从不认识他似得,好半晌才道:“君华,我晓得了。你早就看上了她是不是?”

    沐瑄有些难为情道:“不过是机缘巧合见过她几面而已,倒说不上什么。”

    “既然如此,这门亲事就算了吧。我们是皇室宗亲,父亲又是藩王,什么样子的女子娶不到。我看还是该我来做主。保管给你娶一个有才有貌,贤良淑德的来。那个赵家小姐是闻名汴梁的才女。听说琴棋书画样样都来。你和她一定是良配。”

    沐瑄却坚持说:“荣三小姐也不差什么。”

    “你不过见了她几面而已,根本不清楚她是怎样的一个人?你就认定她呢?”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未必不清楚。姐姐,或许在您看来这场婚姻是个阴谋,是个火坑。不管是火坑还是阴谋,我都认了。我接受这门亲事,然后再看看他们后面还有什么举动。”

    端惠郡主听着沐瑄这番话,心道,前面说了那么多户好人家的女孩儿他都没答应,偏偏应下了这一桩。在这之前,她曾以为弟弟说成亲只是个缓兵之计,根本没有当回事。直到这门亲事,他是认真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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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惠想想一年前她和弟弟提起这些事的时候,弟弟何曾给过她好脸色。如今主动说要娶人家小姐,实在是进步不少了。

    既然是弟弟点头答应的,她就该支持,可是她心中却着实难安。

    直到十天后,王府那边传出了消息:“荣家二老爷不答应这门亲事。”

    端惠听到这里的时候大大的舒了一口气,她平静的把这件事和沐瑄说了,又安慰他:“看样子你和荣家小姐没有缘分,也不好强求。这事我看就算了。”

    沐瑄十分的震惊,又问:“荣二老爷当真不答应?”

    “我哄你做什么,要是不信你可以去问王妃。”

    沐瑄原本已经打算好好的过日子了,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的一个结果。他脑中浮现出荣筝的模样来,便有些不甘心。

    “姐姐,我想去一趟安阳!”

    “你去安阳做什么?”

    沐瑄如实道:“荣家二老爷在安阳的任上。我想去当面和他说说。”

    端惠吃惊道:“你这孩子,还真是较劲。那荣二老爷要还是不答应,你不是自讨没脸么,传出去可不大好听。”

    沐瑄道:“我自己不努力的话可能会遗憾终身。我不想以后老了还有遗憾。”

    弟弟的脾气倔,他做了决定的话不管是谁都拉不回来的。端惠只好叹了一口气说道:“看样子你是非荣三小姐不娶了。”

    沐瑄露出了坚毅的目光。

    端惠觉得有些烦恼,弟弟做的决定他阻止不了,怕她自己逼迫得太厉害了,沐瑄又一头扎进了空门里,那时候就是她想哭也哭不回来了。

    沐瑄决定了此事,只带了平康和保康两个小厮,便一路北上,奔往安阳府。

    三人晓行夜宿,快马加鞭,等到安阳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

    好不容易赶到安阳,沐瑄却不急着去府衙里打听荣江的住处,而是在安阳城里找了一家客栈先落了脚。略休息了,带着小厮上街去买了几色拜访的礼物。

    随即好好的睡了一觉,到了第二天,他换了一身簇新的衣裳,带上了礼物才登门拜访。

    却说荣江正在当值,却突然见一个公差上来禀报:“同知大人,有位自称姓沐的公子要见您!”

    “姓沐的公子?”荣江一时有些懵,想不起他与什么姓沐的有交情,只好又对那公差说:“你去问问他到底有何事?”

    公差去了很快就回来了,与荣江容禀:“他自称是汴梁来的要来拜见岳父大人。”

    荣江微怒道:“是他来了,你告诉他,我不见他!”

    公差只得又去回话。

    沐瑄大老远的跑了来,荣江闭门不见也在他的意料中,他只对公差说:“请你转告荣大人,就说我会等到大人下衙。他不见我,我就不回去。”

    这公差来回的传话也头疼。

    荣江脾气上来了,心道这个沐瑄好厚的脸皮,他已经明确的拒绝了这门亲事还能从汴梁赶来。他要让沐瑄知难而退,因此不管说什么也不愿意出去见沐瑄。

    沐瑄命保康捧着礼物,他身子笔直的站在门外,这一站就是半上午。眼见着日头越来越高了,他也丝毫没有移动。

    偶尔有路过的人见门外多了这么一位俊朗清逸的人,纷纷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沐瑄到了午饭的时候就回去了,就在荣江自然以为沐瑄放弃的时候,哪知他下午又来了。这次他是一个人来的,一站又是一下午。

    沐瑄越是这样坚持,荣江心里就越发的厌恶,心道休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就让我把女儿嫁给你。你是藩王嫡长子也没有用!

    第一天沐瑄丝毫没有见到荣江的身影,一天下来不免有些乏了。

    平康看不过去了,心道他们家爷好歹是亲王的长子,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那个什么荣大人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于是替沐瑄不值,就要劝说几句。保康却拉住了他,嘱咐道:“你别乱开口,当心惹得大爷生气。”

    “哼,我看那个荣家小姐也不是天仙,大爷这样做是自贬身份。既然人家不识抬举还干嘛要傻乎乎的去等着。”

    “我说你跟了大爷这些年了还是不了解他,你几时见过他这样。由着他去吧,你冒然的顶撞上去,要是惹恼了他,我可不替你说话。”

    保康毕竟要年长平康几岁,平康向来听他的,于是乖乖的闭了嘴。

    第二天沐瑄起了个大早,多用了一碗饭。饭毕依旧去了府衙那边站着。

    荣江遥遥的看了一眼立马就转身走开了,心道我看你能磨到什么时候。这事后来竟然惊动了知府大人。

    知府姓钱,是个年近五十的人。荣江对他很敬重。

    钱知府听说了情况便找来了荣江谈话:“容貌那样好的一个后生,既然已经坚持站了一天,就是有天大的不愿意你也该把他叫进来见见人家。”

    荣江却少有的和钱知府唱了对台戏,正色道:“知府大人,这是下官的家务事,还请知府大人不要插手。”

    钱知府听后大笑:“你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太古板了,比我这个老头子还要古板。”

    荣江不怕人家异样的眼光,也不怕上级的责问。在荣筝婚嫁上他是有自己的原则。觉得沐瑄虽然出身不错,但却不是荣筝的良配。他并不十分看重对方的门第,小富即可。关键在于青年知书守礼,是个上进有为的好青年。抛却他偶然听到的那些传言,他认为沐瑄作为王府的长子却算不得什么好青年,和一般的纨绔没什么区别。偏生沐瑄虽然是嫡长子,将来却又不承爵,王爷还不待见他。一官半职皆没有,又不懂得庶务,荣筝跟了他将来能有依靠?

    第二天沐瑄站了一整天,依旧得不到荣江的接纳。第三天他依旧来了,荣江甚至有些心烦,吩咐身边的公差道:“你去告诉他,就说不管他站多久我也不会见他,让他死了这个心。”

    公差去传了话,但沐瑄却不为所动。要是荣江在见了他后,还是这样的态度的话沐瑄也就死心。他不想连一句话也没说上就回去。

    午后竟然下起雨来了,荣江望着越下越大的雨,心道沐瑄这下总该回去了吧。哪知沐瑄却依旧不为所动,在雨里直直的站了两个时辰。荣江这下有些心慌了,他听说沐瑄身子不牢靠,倘或晕倒在府衙前如何是好。把事情闹得太大了,影响不好。

    他望着雨帘叫了人来:“你领他去后面的院子里。我下衙了就过去。”

    荣江后来还没到点就下衙了。他并未带家眷来赴任,随行的不过几个日常照料起居的人。钱知府怜他人口单薄,便把府衙后面一带一处二进的院子拨给了他使用。每天来回很是方便。

    荣江戴了斗笠蓑衣回了家。他见沐瑄站在檐下,浑身上下没个干处,仿佛才从水里捞起来一般。虽然已经是春天了,这遇着吹风下雨的还是有些凉。他皱了皱眉,让人给沐瑄找了套干爽的衣裳。这里自己又去更了衣。

    说来荣江还是第一次见到沐瑄,心道这个人相貌倒是没有挑剔,甚至觉得未免生得太好了不可靠。

    沐瑄二话不说先给荣江磕头行了大礼。

    荣江坐在上方受了他的礼,便道:“我从没见过你这样折腾人的。有话快说!”

    沐瑄一个字的废话也不多说,他十分争取来之不易的机会,因此跪在地上也不起来,背脊挺得直直的,恳切的说道:“请荣大人答应晚辈和荣三小姐的亲事!”

    荣江眉头也没皱一下就拒绝了:“我的意思在家书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赞成!”

    “荣大人!晚生哪里配不上荣三小姐,还请荣大人当面给个说法。不然晚生死也不瞑目。”

    荣江点头道:“好,我就给你个瞑目。我可不管你是不是藩王的嫡长子。我疼爱筝姐儿,不想让她跟你。”

    “晚生哪里不好还请荣大人指教!”沐瑄有些偏执,他不把事情弄清楚绝不罢休!

    “你还不死心是不是?我听说你自小体弱多病,身子不结实怎能与我们筝姐儿为伴?你总不能让她嫁过去没几年早早的就守了寡,我做父亲的,一百个不答应!”

    沐瑄半点也不恼,诚恳的回答道:“晚生儿时的确体弱多病,后来父王把晚生送到了普慈寺寄养。晚生跟着普慈寺里的圆空大师十几年,圆空大师不仅佛法精进,武艺高深,又医术了得。不仅治好了晚生的病,还交给了晚生许多强身健体的剑术。荣大人若是信不过晚生所说,可以请个大夫来为晚生看诊,看晚生身上是不是还有陈疾。”

    荣江见他言语清楚,条理也明确,又见他体格虽然清瘦一点,但却并不病弱,看上去十分的健康,并不似外面传的是个病秧子。他说得也有几分对,要是自己信不过,完全可以去请个大夫来给沐瑄把脉,看他有没有什么严重的病会危及到生命。

    这一条就暂且算他通过吧。荣江不满的还在后面。他继续道:“好,就算你这些年把病养好了,身体没多大碍,但是我我却依旧瞧不上你!”

    沐瑄依旧十分恭敬道:“请大人指教。”

    “我们荣家虽然不是什么显贵人家,但我也是有讲究的。我心疼筝姐儿,她的亲事一拖再拖,说了好些都不如意。就是想给她找一个知书识礼,宽厚温和的好青年。在我看你距离这个‘好青年’还差得很远。”

    沐瑄不慌不慢道:“晚生三岁起母妃就替晚生启了蒙,幼学、千家诗都读过。后来母妃仙逝,晚生又有幸拜在圆空大师的座下。听大师讲解佛法,授晚生棋艺,骑射、剑术。晚生自认为君子六艺,晚生并没有落下什么。倘或荣大人觉得晚生夸大其词,可以出题考考晚生。”

    出题嘛,荣江因为看沐瑄不顺眼,所以压根就没想过。宗室子弟,对于才学要求还是很高。沐瑄通晓这些也并不为奇。只是这些都是些花样功夫,再精进倘或不能给他的荣筝以依靠又将怎样?

    “出题?我看也不用。我就问你,倘或筝姐儿真的跟了你,你未来将带给她怎样的生活?你并无一官半职,虽然是藩王长子,却并没有袭爵。难道你就打算将来靠着些朝中仅有的俸禄过一辈子?我自古最喜上进的青年,你呢?不过一个宗室纨绔而已,不过靠着皇室里的那点俸禄过日子,难道你就打算荣筝这样跟着你过一辈子?将来子女也没个出路?”

    荣江的这番话字字珠玑正中要害,沐瑄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他沉吟了半晌才抬头道:“因为母妃早逝,继母进了门,又因晚生自小体弱多病,所以虽未嫡长子却并未被封世子。以前晚生是打算遁入空门,远离红尘的。可是事情发生了许多变化,不得不出来面对现实。既然走出了第一步,那么后面许多步都要踏实的走下去。”他说着又给荣江磕了头,说道:“荣大人,晚生既然答应成亲,将来肯定不会让妻儿跟着我挨饿受冻受委屈。晚生一成亲就会分家,将来的日子要靠自己来过。之前晚生也已经想好了,只要等日子安定下来。晚生就会努力的先从小旗做起。”

    “小旗?你要从军?”

    沐瑄恭敬的答道:“自开宝以来,西北向来不大太平。晚生愿意主动请缨去西北历练。”

    荣江倒有些吃惊,心道他一个皇族贵胄,肯去那苦寒之地,这份决心倒不是常人能下的。他原本只是想磨一磨沐瑄的锐气,让他知难而退,哪知沐瑄竟然一连站了几天守在外面。要不是这场雨,他叫沐瑄进来,只怕沐瑄还要站下去吧。倒是个有毅力的家伙。

    荣江对沐瑄不免有些刮目相看了,不过他却说道:“你知道的,筝姐儿小小的就没了母亲,是外面忌惮的丧母长女,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忌讳。”

    沐瑄道:“晚生也自幼失母。”

    荣江一时无言以对。(。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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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荣江看来,外面或许有关于沐瑄的各种传闻,但不可否认的是沐瑄的出身,他的才气容貌,都使得他能够娶上权势贵胄家的千金闺秀。他虽然疼爱荣筝,可也清楚自家的女儿品貌并不是那么的出众,家世也并不显赫。

    沐瑄如今的境地以后更应该找一个显赫的妻族,对他将来的帮助才会更大。

    为什么偏偏就看上了他们荣家的女儿,荣江大惑不解,他忖度了许久才道:“我并不是妄自菲薄,自家的女儿是个什么样的我当父亲的很清楚。你怎么就看上她呢?世上出众的女子多得去了,你找一个十分相衬的,一点也不难。”

    沐瑄停顿了一下才接了荣江的话,道:“荣大人,世上女子千千万万,但荣三小姐只有一个!”

    荣江听后突然恼了,厉声道:“哼,花言巧语。你以为就凭着你的一张利嘴,我就会把女儿许给你不成?”

    沐瑄忙行礼道:“晚生不敢宵想。”

    两人一时没了话语,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荣江发了一通无名火,猛喝了半盏茶才冷静了下来。他不由得向沐瑄看去。跟前这个青年虽然一身蓝色的布袍,但却依旧掩饰不住他的气质。是呀,像沐瑄这般的人物要什么女子没有,怎么偏偏就看上了他的宝贝女儿?沐瑄到底有几分真心,他前面许的那些诺言到底是深思熟虑过打算要走的路,还是只是一时拿来哄自己的话?

    荣江这是第一回见到沐瑄,他对这个青年不熟悉!更不可能就凭着一张花言巧语的利嘴,就这么轻易的把女儿许给沐瑄了。俗话说得好,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在女儿的婚事上,他不能有半点的糊涂。

    “你回去吧!”

    “荣大人!”沐瑄焦急的望着荣江,心道难道他所努力的这些都不值一提么?不管他拿出怎样的决心,他都注定和荣筝没有缘分?该说的,该做的,他明明都已经做了,但他还是好不甘心!

    “漂亮话谁不会说,空话更是谁都会讲。你要我信任你,总得拿出点实际行动来。”

    沐瑄听懂了荣江的意思,心里一喜,忙对荣江作揖道谢。

    荣江见点拨得差不多了,便端茶送了客。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荣江站在窗下,望着院子里一棵芭蕉,雨水把芭蕉叶冲刷得十分的碧绿。他看着芭蕉叶上的水珠一颗颗的滚落了下来,自然而然的想起了荣筝。刚才沐瑄那番模样倒有自己几分年轻时的倔强来。倘或沐瑄说的那些不是空口承诺,那么倒是一个十分出色的人。他想起了女儿的终身,又想起了之前马氏的那张臭嘴惹下的祸,他就再也坐不住了。命人拿了纸笔来,他要写一封家书。

    沐瑄在安阳并没怎么耽搁,第二天一早退了房,与两个小厮便回了汴梁。

    “你亲自跑这一趟,应该是马到功成吧?”端惠笑吟吟的看着她弟弟。

    沐瑄却道:“不,荣大人他并没有说答应把荣三小姐嫁给我。”

    端惠诧异道:“怎么,他是瞧不上咱们家?”

    “不,他是瞧不上我。”

    “我之前说什么来着,你这是去自取其辱。现在也好,你就死了这个心,我再好好的给你挑选一门适当的亲事。我就不信这天下除了荣家就没别家女孩子了。”端惠有些恼了。

    沐瑄道:“姐姐,这事您就别再替我操心了。荣大人虽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说不行。他瞧不上我是正该的。您也别怨他,要我是他,我也会说那样的话。姐姐过些天我可能要上京去。”

    端惠眉毛一挑忙问:“你要去京城?是进宫去请安吗?”

    沐瑄想起了这些年姐姐的担心,他并未对端惠说实话,便说:“是的,说来我也该进宫去看看了。”

    端惠松了一口气,见弟弟总算完全从佛门里迈了出来,十分的欣慰,愉悦道:“很该去看看。不管怎么说,我们豫王这一支在众多藩王中也是很受宠的。该走动的走动一下。这次我就不陪你去了,来回的折腾我也受不了。到时候你替我向皇上、太后、皇后请安便是。”

    沐瑄点头说:“我知道了。”

    从福建归来这一年多来,端惠第一次这样喜欢。她望着沐瑄,嫣然笑道:“这样才好。你以后就走正道吧,安安心心的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实在不行,你让老人家们给你指一门亲事,那时候王妃再要插手已是不可能,还能风风光光的。”

    沐瑄道:“我都明白。”

    纨素在门外禀了句:“郡主娘娘,大爷,崔七爷来了。”

    端惠笑着点头:“请他过来吧。”她又对沐瑄说:“看样子小七找你有事。前天就来过一次了,打听得你不在家就回去了。”

    沐瑄心道,莫非已经把雷嬷嬷接回来呢?

    没过多久崔尚州就大步走了来。

    及至跟前,崔尚州恭恭敬敬的与端惠郡主行了大礼。端惠坐在东边的椅子上虚扶道:“每次你来都这么讲礼数,又不是旁人,快起来吧。”

    端惠说着又对沐瑄笑说:“小七也真不厚道,我们三个自小就在一起玩,他却和我们越来越疏远,如今私下见面了也这样的客套。可见小时候的情谊都是假的。”

    崔尚州红了脸要替自己辩解,沐瑄却替他说了:“情谊怎么会是假的,大了哪能还像小时候那样的肆无忌惮。”

    崔尚州含笑道:“到底是君华懂我。”

    端惠又和崔尚州道:“听闻你未来的媳妇是李内阁家的小姐,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小姐我也不大清楚。哪天我下帖子请她来我们山庄逛一逛,你没意见吧?”

    崔尚州道:“承蒙郡主的抬举,再有她并未过门,郡主也不用问在下的话。”

    端惠笑道:“你这个人倒有些意思。”

    还是小时候听过如此爽朗的笑声,自从端惠嫁到福建去,她又从福建回来,他几乎没见她笑过。

    崔尚州忍不住暗自打量了她两眼,如花的笑靥里,她是真的很高兴。完全不加掩饰的喜悦从她上扬的唇角,眼角弥漫开来,仿佛让他觉得回到了小时候。心中微微一颤,他很快又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垂首站在那里,看不出一丝的异样来。

    沐瑄也难得的好心情,他问着崔尚州:“你找我有事?”

    崔尚州点头答应。

    沐瑄便扭身和端惠说:“姐姐,我和尚州去书斋说说话。”

    端惠道:“去吧,小七用了饭再回去。”

    崔尚州恭敬的应承了。一路退到了门边,才转身跟了沐瑄出去。

    棠梨书斋的梨树花期已经过了,枝头上不少新叶才吐,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

    两人倒了书厅,丫鬟奉了茶就退下了。沐瑄坐在他常坐的靠背椅上,崔尚州在跟前陪坐着。他心中微定,突然问了句:“今天有什么开心的事吗,郡主那么喜欢?”

    沐瑄道:“或许吧,或许是因为你来了她很喜欢。”

    崔尚州心中犹如惊涛骇浪一般,他讶然的望着沐瑄。

    沐瑄却并不在意,又道:“她难得的好心情,这样也好。说来她回来后一直都很寂寞,改天真要把李十五小姐接来陪她说说话。”

    崔尚州重新整顿了自己的情绪,已经十分镇静了,他平静的说道:“雷嬷嬷前儿一早到了汴梁。她一来我就来山庄找你,哪知你不在,听说你去了一趟安阳?”

    沐瑄点头道:“我去拜访了荣大人。”

    “荣大人?”崔尚州有些诧异。

    沐瑄又道:“是啊,耽搁了几天。不曾想人已经接到了,她现在住在杏花巷?”

    “是的,依你的吩咐暂时把她安顿在那里。”

    “很好,下午我便去瞧她。”

    崔尚州发了会儿呆。沐瑄在他跟前说:“我过些时候要上京一趟,你要不要和我一道去?”

    崔尚州愣怔道:“去京城?我去京城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给你铺铺路啊。怎么样?”

    崔尚州已经完全回过神了,道:“这事我再好好的考虑一下再答复你。”

    “成,贸然给你说此事是有些突然。尽快的做决定,我等你答案。可能再过十来天就要走。”

    崔尚州心道沐瑄怎么突然想要去京城,之前一点风声也没听见过呀,忍不住好奇道:“你去京城做什么?”

    沐瑄瞒过了他姐姐,但他不打算隐瞒好友。

    “我打算进宫去跑跑路子,要是顺利的话将来可能要去西北的大营。”

    “西北?你疯了不成,那个地方能呆人?”

    沐瑄正色道:“不能呆人,那些将士们是怎么挺过来的。我又不是去享福,而是想将来能建功立业,闯一片天地。哪怕先去做个小旗也没关系。”

    崔尚州无比的骇然,跟前这个人还是他认识了二十来年的沐瑄吗?还是那个自小多病,后又去了寺庙里,清心寡欲,一心求佛的沐君华?

    他觉得自己不认识沐瑄一般,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一个无欲无求的人有这么大的转变?

    “好好的你怎么想去西北大营?”

    “我总不能依靠着姐姐,依靠着朝廷你的那点俸米过一辈子。将来的路还是得要靠自己一步步走下去。身为男儿,我希望自己将来能庇护妻儿。作为一个大树能给他们依靠。”

    沐瑄的突然转变让崔尚州还有些不适应,他只道:“郡主她也答应呢?”

    “我怎么好和她说这些,暂时不打算告诉她。”

    “倒也是,郡主她心疼你,肯定不愿意你去吃苦。”

    “怎样,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一道闯闯看?”

    崔尚州他伯父虽然是王府里的长史,他父亲只是个小吏,但他自小却是锦衣玉食,从未短过吃穿,从未吃过苦的。家里有田地有铺子,自家也做买卖。他连仕途都不想走,更何况是从军。他自认为没有沐瑄那样的勇气和决心,他摇头道:“不,我还是算了吧。”

    沐瑄自然清楚他,也不好勉强。

    “在还没决定前,还请你帮我瞒着姐姐,我不想让她难过。”

    “我知道的。”

    沐瑄莞尔。

    崔尚州又问:“那眼下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沐瑄蹙眉道:“既然能隐藏这么多年,只怕一时半会儿也查不清,暂且放一放也来得及。再说你还在汴梁也能帮帮我。”

    崔尚州自然愿意帮他。从来沐瑄一句话,他就立马挺身而出。从未质疑过半点。

    他看着与往日不同的沐瑄,有些疑惑道:“我听人说王府里向荣家提亲了,说看上了荣家三小姐。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沐瑄点头道:“有啊,我就是为了这事才去安阳的。不过还是没被看上,但是将来的路该怎么走,我却更加明确了。”

    崔尚州对这事的来龙去脉都感到有些好奇,忍不住问道:“你去安阳是为了找荣二老爷说项的吗?”

    沐瑄苦笑道:“是啊。可惜我还是差了些。”

    沐瑄做出这样大的举动,让崔尚州心下不解,不免问道:“你是真心想要娶荣三小姐的,是不是?”

    “哪里不真心呢,不过此事还没有死透。我趁机前进一下也好,说不定就能打动荣大人了。”沐瑄是个认真的人,只要他认定的事,就会好好的做,从不退缩。

    午后,沐瑄与崔尚州一道去了一趟杏花巷。雷嬷嬷来了这里三日,已经完全习惯了。更何况还有儿子陪伴,她十分的满意。

    当雷嬷嬷看到沐瑄时忍不住起身要向他行礼。

    沐瑄上前安抚道:“嬷嬷坐着别动。”

    雷嬷嬷看上去比上次来的时候要老了两分,莫非是在南阳过得不好?沐瑄胡乱猜疑着,又忍不住关心她:“嬷嬷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

    雷嬷嬷道:“很好的,和波哥儿住在一起,我很高兴。”

    沐瑄又问:“那您就留在汴梁不回荥阳了,成不成?”

    雷嬷嬷神情有些慌张道:“不,不,老奴还是得回去。”

    沐瑄看着雷嬷嬷慌乱的眼神,他心下一沉,果然雷嬷嬷身上还有事并未完全告诉他。得了,她不愿意说就由着她吧。沐瑄对这个奶娘很敬重,要是雷嬷嬷自己不愿意开口就算了。他不愿意强迫人。(。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搭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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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筝被人五花大绑,她不知将来要面对怎样的命运,心中正是不安的时候,却见红螺和梅芬往这边走来。荣筝眼尖一下就看见了她们,忙给她们使眼色,叫她们别靠近。梅芬先发现了情况,拉着红螺隐匿在草丛里。直到她们眼睁睁的看着荣筝被那三人给带走。

    两个丫鬟吓得半死,见他们走远了才敢出来。张婆子倒在路边,一身都是血。

    梅芬年纪小不敢上前,红螺紧紧的拉着她的手,两人小心翼翼的靠近,红螺大着胆子上前试了试,那张婆子还有呼吸。她回头和梅芬说道:“还有气!”

    梅芬六神无主道:“这下该怎么办,我们两个又弄不走她。”他们出来的那辆车也被那三个歹人一并给带走了。

    红螺现在必须得坚强起来了,她想了想方道:“不如我们在这里等等看,要是有路人愿意帮忙就好了。我更担心小姐,要是她有个什么意外,我们只怕都活不成了。”

    梅芬差点哭了出来。

    红螺见张婆子失血过多,心道要是不能尽快找医生来的话,只怕活不了多久了。

    两个小姑娘便坐在路边等,没多久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梅芬紧张的看了红螺一眼说道:“会不会是是刚才那些人回来了,发现我们还在这里把我们也要带走?”

    红螺拉了梅芬藏在后面的草丛里,却见是两个农夫拉着板车,看见了路边的张婆子,两人吓得魂飞魄散,一溜烟的跑开了。

    后来没过多久,来了一个大汉,一脸的横肉,膀大腰圆的。红螺有些害怕不敢上前去拦,梅芬更是不敢。

    就这样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红螺说:“我们不能再呆下去了,眼见着天都要黑了,去找小姐要紧。只怕张婆子也坚持不了多久了。我们俩轮流着背她,好不好?”

    眼下只好如此了,能走多远是多远。梅芬扶起了张婆子,好不容易才放到了红螺的背上。

    张婆子个子高大,是个健妇,红螺瘦瘦小小的,背了没两步就有些走不动。张婆子伤口上的血顺着红螺的背就流到了地上。

    走了不到一箭之地,红螺累得气喘吁吁。她只好将张婆子放下,与梅芬道:“我看不如你跑回你家去,叫你爹来帮我们。不然我们俩只怕是回不到城里的。”

    梅芬战战兢兢地说:“只好这样了。”她胆小害怕可眼下又没别的路可走,扭身正要离开的时候,却突然见有两人骑着马迎着晚霞向她们走来。

    梅芬已经顾不得了,上前拦道:“好心的大爷,救救我们吧!”

    前面的那人住了马,骑在马背上问道:“出了什么事?”

    梅芬大着胆子说:“我们正要回城,遇到了坏人,把我们小姐给劫走了。还伤了张婆子,请两位大爷送我们进城去。”

    “君华!你看这……”

    梅芬看见了后面那匹马上的青年,俊逸无比,她已经认出了他,激动万分的上前道:“您是沐大爷吧,快快救救我们小姐!”

    沐瑄还有些摸不清状况,忙问:“你们是哪家人?”

    梅芬道:“青云巷的荣家。”

    沐瑄心里一沉,忙问:“你是荣三小姐身边的丫鬟。”

    梅芬终于哭了出来。红螺护着张婆子,哪知遇到了熟人,不免有些喜出望外。崔尚州翻身下了马,走到红螺跟前,看了下张婆子的情况,扭头和沐瑄说:“君华,这个婆子还有气。”

    沐瑄立即做了决定,道:“你先把人安顿到普慈寺去。然后把这俩小姑娘送回荣府。”他又问梅芬:“你知道那伙人往哪个方向去的,是进了城,还是去了别的方向?”

    梅芬自然记得,说道:“没有进城,往西面去了。”

    沐瑄有了主意,又详细的问了下当时的情况,以及那三个人的特点。梅芬说不大清楚,还是红螺帮着补充了一些。

    大致的情况了解了,沐瑄和崔尚州便分头行事,他往西而去。

    荣筝被绑好扔到了车上,一边一个把她紧紧的夹住,不会把她单独留在车上,以防她突然跳车。

    车子跑得飞快,眼见着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晚,荣筝不知道这些人要把她带往何处。她身上的一个荷包里藏着一对金馃子,荣筝想好了,要是到了紧要的关头,她就把这对金馃子吞了明志。

    身旁这两个像山一样的男人,她大气也不敢出,左边这一位身上还有一股难闻的气味,加上车子颠簸,几次她都差点吐了出来。

    也不知行驶了多远,直到天色完全黑了。后来总算停了下来,两个男人把她从车上拽了下去。把她往一间破败的屋子里一推,荣筝只觉得眼前一黑。好半天眼睛才适应了这微弱的光亮,似乎是间破败的城隍庙。

    两个人出去了,跟前有一个人在看守她。荣筝蜷缩在角落里,这么一般折腾她才觉得自己身上乏力得厉害,如今就算让她跑,她也跑不了多远。

    那两人没有回来,荣筝她想弄清楚些情况,只有一个人比三个人好对付一些。她平静了些才问:“你们打算把我怎样?”

    “怎样?当然是向荣家要赎金。”

    “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荣家三小姐嘛,不会绑错的。”

    荣江心下疑惑,又暗道父亲不在家,继母又是那么的不堪。家里现在就三叔三婶。继母肯定巴望她出了意外才好,又是个惜财如命的人,定不舍得拿钱来赎她。她就只好把希望寄托在三叔身上。

    “要是我们家不拿钱出来,你们又打算怎样?”

    “怎样?要不撕票,要不把你给卖了!”荣家的小姐,长得又不难看,应该能卖几个钱。”

    荣筝心里嘀咕着,她只怕是凶多吉少了。好不容易能重生一次,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看来她这一生就要走到头了。

    悲观之余,荣筝脑子不停的转着,心道,不对呀。她很少出门的,怎么这伙人这次就把她堵个正着?

    “是不是背后有什么人指使你们绑我的?”

    那人却笑道:“你省点力气别开口了,兴许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荣筝知道身边这人是不会再开口了。不过她现在掌握到的情况是,这些歹人晓得她的身份,目的是钱财。她不过是个不大出闺门的小姐,又能与什么人结仇怨?难道是荣家的仇人?可是以她两世的经历来看,家里好像没有惹到什么匪人吧。荣筝下细的想了一回,觉得乱纷纷的,一时理不出个头绪。

    那个人突然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了外面,接着听见了一阵哗啦的水声。荣筝知道他在方便,有些难为情的埋下了头。

    那人方便后,栓好了裤带,听见了响动,高声问道:“老五!麻子!你们回来呢?”

    “原来那两个宵小叫老五,麻子,你叫什么报上名来?”

    那人听着这声音陌生,暗自猜测,难道不是老五和麻子。那么来的又是谁。他暗暗的握紧了手里的一柄鞭子,变得异常的警觉,问道:“你是谁!”

    只见一道人影突然就窜到了他面前,还不等他反应过来,头上就遭了一拳。顺势的倒在地上。

    “荣三小姐在里面吗?”

    “你是谁?”荣筝高声问道。

    “是我!荣三小姐,让你受委屈了。”

    荣筝努力的站了起来,只见门口有微弱的光亮,她看清了站在门槛外的那道人影,觉得这人的声音隐约有些熟悉,却又叫不出名字来。

    沐瑄听得荣筝在里面,寻着声音走了进去。荣筝见他来了,又不知晓对方的身份,无比警戒道:“到底是谁?”

    沐瑄只好报上了名字。

    荣筝十分的诧异,是他?他怎么找到了这里?沐瑄总算找到了她,他听那两个丫鬟说起过,说她是被绑走的,便道:“你行动不便吧,我帮你。”

    沐瑄摸到了荣筝身上的绳子,因为天黑看不清,他找不到打结的地方,只好取了身上的一把小刀来,替她将绳子给割开了。

    “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荣筝十分的惊奇。

    “我回山庄的时候,路上遇见了你的那两个丫鬟。”

    “她们怎样呢?”

    “没事的,我已经让尚州送她们进城去。受伤倒在地上的那个婆子也送到普慈寺里去了。你的丫鬟告诉我他们带着你往这个方向来的,我一路赶来。想到附近有座城隍庙,他们很有可能带你到这里落脚,看样子果然没有猜错。”

    荣筝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白檀香气,听着他的话语,心中总算安定了些。

    “你怎样?能走吗?”

    荣筝道:“应该能。”

    “我外面有马,一会儿你坐上马背,我带你回山庄。只好明天再送你回家了。”

    荣筝这才对沐瑄感激的福了福身,沐瑄忙扶她起来,并道:“我能遇上也是运气好,倘或再晚一会儿就错过了。走吧。”

    荣筝跟着他往外走,却不知地上有什么东西给绊了下脚,荣筝崴了一下,痛吟了一声。沐瑄在黑暗中伸出手来,准确的找到了她的手,紧紧的握住了她。

    第一次,沐瑄抓住了异性的手,他也准确的察觉到了她的不安。沐瑄忍不住安慰她:“不怕的,有我了。”

    荣筝跟前他慢慢的往门口走去,她望着他的身影不禁想到,要是他没有来救她。那她到底会怎样,要是家里付了赎金,那么他们会放了她吗?要是家里不出钱,她又将怎样?不管是哪一种结果她都不敢想。幸好,遇见了他!荣筝对他充满了无限的感激。

    两人跨出了门槛。荣筝看见了倒在不远处的刚才守着她的那个人,荣筝紧张的问道:“他还有气吗?”

    沐瑄道:“我暂时留了他一条狗命。”

    荣筝心道幸好那人还活着,只要是个活口,就好办。

    两人正要跨过那个人前行的时候,突然见一点光亮朝这边越来越近了。两人俱是一愣,来的人是谁?这么晚了谁会出现在这荒山野林里?

    荣家人的话应该不会这么早就赶来了,沐瑄本能的觉得不好,拉着荣筝重新躲回了屋里。菩萨后面有一处隐匿的地方勉强能藏人,沐瑄拉了荣筝躲在后面。只是地儿太小了,两人贴得十分的近,沐瑄几乎把荣筝搂在怀里。

    荣筝一颗心却扑扑乱跳着,越发的不安起来。

    从一个小孔望去,只见光亮越来越近。那些人也进来了!

    “主子,实在不好再赶路了。请主子在此将就一晚,明天再进城吧。”

    说话的这个人声音有些尖细。

    接着又听到另一个人道:“只好如此了。”这个人的声音倒有几分沉稳,听声音像是有二三十岁的样子。

    外面只两个人吗?荣筝觉得应该不止,果然又听得另一脚步声从外面传了进来,那人说道:“主子,外面地上躺着的那个人还有气。不远处还有一匹马。”

    疑似他们主子的那个人开口道:“这里出过什么事吗?你去帮我解决掉。”这么晚了,赶了一天的路他不想再走。

    外面突然安静了下来,后来外面那人又进来道:“主子,您放心,都妥当了。”

    外面一共三个人,而且弄不清是好是歹。他们若此时出去的话,凶吉不定。不如还在躲在后面安全一些。

    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搂在怀里,荣筝脑袋有些昏沉沉的,她知道这样十分的不妥当,可是眼下又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她不出声的在沐瑄耳边问道:“我们该怎么办?”

    沐瑄压低了气息,同样并不发出声音和荣筝耳语了句:“静观其变。”********在怀,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让沐瑄有些发窘。

    这会儿他们听得那个尖细的声音说道:“主子,吃点东西吧。”

    “我不饿!”主子显然没什么胃口。

    另一个人道:“主子今晚什么也别想。安心的睡一晚。明一早小的就先进城去豫王府上探一探。”

    荣筝听到“豫王府”三个字,忍不住抬头看一眼沐瑄。沐瑄同样是一头雾水。他向她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突然那个尖细的声音陡然的拔高了几度,尖锐道:“这破庙里还有别人!”

    沐瑄和荣筝两人皆是一震,看样子他们暴露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出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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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嬷嬷来汴梁的事没过多久就传到了荣筝的耳朵里。

    趁着雷波下午过来送账本的功夫,荣筝和雷波道:“我明天派人去接嬷嬷来这里坐坐,可好?”

    雷波自然没有二话,回去就把这事告诉了雷嬷嬷。

    雷嬷嬷听说雷波东家的小姐要见她,有些激动道:“她见我做什么。我渐渐有了年纪,有时候脑袋有些糊涂,怕不会说话惹得那位小姐不高兴。”

    雷波道:“娘想那么多干嘛,您来汴梁后成天就在这院子里呆着哪里也没去。我也没功夫陪您。再说我们现在住的地方也是小姐的地盘,您进去陪小姐说说话就好。难不成小姐还要为难您?我们小姐又最是和气的一个人。”

    雷嬷嬷便沉默了,良久才道:“好啊,我就去给这位小姐请安。她对你有恩,我不好避着不见。”

    雷波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上午,果然有车子来接雷嬷嬷去荣家。雷嬷嬷坐上了车子便来了。

    这边荣筝正抚琴,郑娘子如今已经散了馆,她许久没有摸琴,都快生疏了。等到她抚完一支《流水》,梅芬便来禀报:“小姐,雷嬷嬷来了。”

    荣筝起身道:“请进来吧。”

    雷嬷嬷被个仆妇领了进来。她一跨进门槛,就嗅得一股好闻的香气,这香气她觉得熟悉,甜甜的幽香,让人精神一振。

    她看见了榻上坐着的一个年轻小姐,便跪拜道:“老妇给小姐请安。”

    荣筝忙抬手说:“嬷嬷别拜我,快快请起。”

    当下红螺替雷嬷嬷搬了张绣墩来,荣筝请雷嬷嬷坐了。

    雷嬷嬷见琴桌上还摆着一张琴,博山炉里青烟袅袅,焚着上等的香料。难怪她刚进门的时候就觉得熟悉,当初先王妃也喜欢抚琴,抚琴的时候必定要焚香。这香气也一模一样。她又忍不住暗地里打量起荣筝来。心道倒是个年轻的小姐,看样子还没有及笄,乌黑的头发,挽着纂儿,戴着珍珠串,簪了一朵粉色的蔷薇花。脖子上戴着镶银嵌宝的璎珞圈。淡绿色的绣花褙子,白色的褶子裙子,并不怎么见浮华,反而十分的低调。

    “我听雷波说您来汴梁了,早就想请您老人家过来串串门。您来汴梁住得可还习惯,吃得可还习惯?”

    雷嬷嬷含笑道:“老奴以前也在汴梁住过五六年的光景,要说习惯肯定也习惯。没想到还给小姐添了麻烦。”

    荣筝笑着点头:“不要紧,反正那处也空着,就槐子母子在那里。我也不常过去的,嬷嬷随便住多久都使得。更何况我也是受人所托。”

    几番下来,雷嬷嬷倒真觉得荣筝是个个性很随和的人,不像以前她每次去见先王妃的时候那般的战战兢兢。

    “老奴以前听儿子提起过,说小姐救了他一命。老奴一直惦记着,十分感激。也是这个孩子有造化。当初就怕他走上歪路,多亏了小姐帮忙。”

    荣筝莞尔道:“机缘巧合罢了。”荣筝又问:“雷波他今年十九了吧?”

    “是啊,十九岁了。”

    荣筝又笑道:“是不小了,我看他做事还算踏实,人很能干。值得信赖,想着给他说门亲事。趁着您老人家还在汴梁给他定下来就好了。”

    雷嬷嬷一听,荣筝正好说中了她这些年来的一件心事,十分欢喜道:“要是能蒙小姐做主,实在是他的荣幸。不知小姐可有人选呢?”

    荣筝茫然的摇头:“不,还没想到合适的人。就是觉得此事该和嬷嬷您商量商量,您也回去和雷波说说,问问他的意思。要是他有中意的人不妨来告诉我。或许我还能帮衬一二。”

    雷嬷嬷十分感激。

    雷嬷嬷当晚就和雷波说起了荣筝的意思,雷波听后沉默了。他心里倒是有一个人,只是目前怕是不成。

    雷嬷嬷在一旁说道:“我倒觉得这个荣小姐说得再理,你年纪不小了,该成个家。这样我也好放心。”

    雷波却道:“我现在功不成,名不就。手里又没几个闲钱,说成亲太早了。母亲不用跟着起哄,等到时机到了,我会和小姐说。”

    “马上都要二十了,你是一点也不着急。别人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娃都几个了。”

    雷波却不以为然,甚至说:“那沐大爷比我还要长几岁呢,人家不也孤家寡人一个。”

    “你和他比什么。”

    此事只好暂时搁置。

    三月初九,白胜春托了人来请荣筝去庄上游玩,荣筝想到前些日子请她看桃花她没有去,这次再不去怕不大好。心想梅芬这小丫头只怕十分的想家了吧。

    于是答应下来去芦塘。她也没有去马氏那里报备,定了第二日出发,吩咐管车轿的人预备下车子。

    马氏听说荣筝要出门的事,问也没有问。她以为和沐家能顺利的联姻,没想到荣江居然不答应。这样说来,荣筝的亲事又被搁置了。只要荣江还在任上,那么荣筝的亲事她还能拿来做一下文章,前提是怎么能把这事顺利的捏到自己手里!

    第二日荣筝带了红螺和梅芬往芦塘而去。

    三月的汴梁正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花红柳绿,欣欣向荣。白胜春家的带着梨花从田地里挖了不少的野菜,白胜春又从河沟里捞了些小鱼小虾,泥鳅之类的东西。白胜春家的便决定请荣筝来庄上游玩一天,用地里的这些野味招待她。

    荣筝带着丫鬟们来到了庄上,她看见了已经在有人家育小秧了,不用等到端午秧苗就能下田。

    梨花见姐姐回来了,显得比别人都高兴。一进门,两个小姑娘就关在房里嘀嘀咕咕的不知说些什么。

    红螺也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没多久就和白家的姐妹混熟了。红螺很想跟梨花去河沟边捞鱼虾,便怂恿荣筝也去。

    荣筝身子虽然还是小姑娘,可心性毕竟不是小孩子了,摆手道:“你们去玩吧。不过得当心,别掉到水里去了。”

    梨花笑道:“小姐放心,我会游水呢。”

    梅芬自觉的留下来,不是帮母亲做事,就是在跟前服侍荣筝。

    白胜春家的见女儿长大了不少,也很是欣慰了。

    这里梅芬帮着烧火,白胜春家的忙着清洗野菜。白胜春家的和梅芬说:“你去问问小姐,看还缺不缺人,把你妹妹也送进去吧。她在家也成天淘气。”

    梅芬想了想却说:“我一人在做丫鬟,只有这么一个妹妹还是让她在家帮爹娘吧。”

    “你不同意呀?”

    梅芬道:“自家的妹妹我很清楚,她又是怕拘束的人。做丫鬟可比不得在家这么潇洒自在。将来以后说亲她也容易些。我看就算了吧。”

    白胜春家的细想小女儿实在是不好管教,要真进去接着做丫鬟,怕要惹事,只好作罢。

    “你进去都快一年了,小姐没有给你分派别的差事么?”

    梅芬道:“别的都有人做。”

    “我说你呀,有时候太老实了,可没用。难道你想做一辈子的三等丫鬟不成?要不我一会儿给小姐说说,让她给你分派些别的事。”

    梅芬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急忙阻止说:“娘好歹给我留着点脸面吧,您这样急匆匆的说,小姐会怎么想我。肯定以为我自己抱怨活累,必定认为我挑三拣四的该怎样小姐会安排。”

    “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怪不得没出息!”白胜春家的觉得女儿没出息,只有一辈子被上面丫鬟压着的命。

    母女俩因为此事闹得有些不愉快。

    灶上的事荣筝一点也不知晓,她找了叶林来问话。

    叶林来庄上已经半年的光景了,之前有雷波带他,如今只有靠自己来处理这些事。刚来的那阵他以为是被荣筝放逐在此,因此显得有些不情不愿,现在却觉得这里好,潇洒自在,没人管他。就是白家也对他十分的客气。

    “你记的账都在这里呢?”

    叶林应着是。

    荣筝匆匆翻了一遍,还保留着雷波当初留下来的习惯,每一笔都记载得十分详细,让人一眼就能看明白。账本记录得倒还周详,并无遗漏的地方。

    “不错,做事比以前踏实些了。你好好的干吧,再过阵子,你把通许那边的事也接过来。千万别出什么错啊。”

    叶林忙道:“请小姐放心。”

    “好,你好好做事我就放心。你妹妹还担心你呢。我瞧着她比你小两岁,却比你还稳重。”

    叶林红着脸说:“妹妹从小就懂事,再加上在小姐跟前这些年了也学了不少。”

    荣筝笑道:“比以前会说话了。”目前她只得留叶林在庄上帮她,暂时还不能挪到其他地方去。等过一两年再看。

    什么灰灰菜、马头兰、荠菜、婆婆丁、水芹菜、香椿芽、猪毛菜之类的白胜春家的收拾了一桌子,又用自家腌的豇豆干炖了一大碗的泥鳅,还有油炸的小虾,小鱼干。

    虽然都是些乡村野味,不过对于吃惯了大鱼大肉的荣筝来说却是别有一番风味。白胜春家的厨艺十分不错,能将略带些苦涩味的野菜也能料理得如此美味。荣筝觉得她比家里的厨娘们还厉害。

    每次来芦塘,她总是愿意留下来吃一顿饭,且比在家的时候吃得还多。

    吃饱喝足后,荣筝无不满意道:“白大娘的手艺足够开家自己的饭馆了。”

    “当真?”得到这样的赞誉白胜春家的有些受宠若惊。

    荣筝笑道:“我可没说假。怎样,要不要考虑一下自家开家馆子?”

    之前白家想也没想过,他们在芦塘呆了十几年,早已经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白胜春家的想了一会子才道:“不成,城里的饭馆酒楼还少了不成。那些大菜我又不大会做。只会弄这些小菜。偏生又不值几个钱。”

    荣筝笑说:“小菜只要味道好同样能吸引不少的食客,我倒觉得风味别具。”

    白家现在可没能耐自己把饭馆开起来,一没钱,二没人。

    不过倒是给荣筝提了个醒,将来手上有余钱了,说不定真能自己开家酒楼,不卖那些鸡鸭鱼肉,专门卖这些有特色的食物,只要经营得当说不定也是个来钱的路子。

    白胜春又和荣筝商议了些今年栽种些什么作物,荣筝道:“不如我们自己养点螃蟹吧。反正有的是地。集市上又有卖蟹苗的,只要养好了,这螃蟹可比鱼虾有价钱。”

    白胜春笑道:“倒是,我本来也有这个想法的,只是还没想小姐提起。小姐既然开了口,那我让人去打听打听螃蟹该怎么养。”

    快到申末的时候,荣筝才离开芦塘。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的时候,西边一带的云彩渐渐的染成了云霞,有鸽群飞过,留下了寂寥的影子。

    车子行到了半路,红螺突然说肚子疼,想要方便。

    荣筝只好叫住了车,让梅芬陪红螺去方便。她坐在车内等她们回来。

    然而就在荣筝等她们回来的时候,却出了事。当时她坐在车内,分明的听见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后来听得有陌生的声音在喊:“车上的人给我下来!”

    荣筝几时经历过这样的事,吓得动也不敢动。她不免有些后悔,心道这条路是走惯了的,从未出过事。加上肖禄家里有事,前几天就没来,她也并没有带其他的护院出来。赶车的只是个三十几岁的婆子,一车子的女人,遇着了歹人一点反击也没有。

    荣筝坐着未动,就在这时,有一柄剑突然插到了车内,距离荣筝不过咫尺。她惊出了一身汗,不免瑟瑟发抖。

    “没听见嘛,车上的人给我下来!”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下来。小心翼翼的打开了车门,她轻手轻脚的下了地。对面来了三个大汉,都蒙着面。她再一看,负责赶车的张婆子已经倒在了血泊里,荣筝吓得面如死色。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对上这几个人好比是以卵击石。她不能死在这里,这一辈子她什么都还没做,不能就这样死了。

    荣筝心道,不管这些歹人要做什么,只好暂且依了他们,保命要紧。(。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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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屋里还有别人!”

    余下的两人还弄不清情况,不过余万通借着火把的光亮,他看见了地上的脚印。原来这间破败的城隍庙平时没人往来,荣筝他们进来的时候,压根不知地上积了几寸厚的灰尘。踩上去一点感觉也没有。余万通起身来寻着那脚印,顺利的找到了沐瑄和荣筝的藏身之处。

    “你们是谁,干嘛要躲到这里?”

    荣筝举目看去,虽然光线昏暗,不过眼前的人她却瞧了个明白,这人生得异常的高大,比身旁的沐瑄还要高,看上去十分的有力。

    荣筝紧闭着嘴唇,没有开口。沐瑄却下意识的把荣筝护得更紧了。

    余万通喝了一声:“你们给我出来!”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沐瑄早就衡量过双方的力量。他兴许还能抽身离开,只是带着个荣筝顾虑就更多了。他不愿意荣筝跟着他受伤。他缓缓的站了起来,一手紧紧的握着荣筝,荣筝也跟着站了起来。

    余万通把他们赶到了前面。

    荣筝这下看清了屋里的另外两人,坐在草堆里的一个穿黑色袍子的蓄着八字胡,生了一张面如满月的脸。她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却感觉这个人无形中给了人巨大的压力。

    另外一个就是说话尖细的那个穿了身灰色的袍子,容长的脸,面白无须。身后的这个活像个夜叉。

    就在两人正考虑该如何脱身的时候,那余万通手中的一柄剑突然架在了荣筝的脖子上,荣筝吓得动也不敢动。

    沐瑄本把荣筝护到身后的,荣筝虽然出声呼救,但沐瑄却感觉到了他的异样。如鹰隼一般的眼睛凌厉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他喝了一声:“请身后的这位好汉放了她。”

    “放了她容易,你得实话实说。要是有半句假,别怪我的剑不认人。”

    沐瑄审时度势,他倒不要紧,就是怕自己的不小心伤害到了荣筝,因此格外的显得小心翼翼。

    此刻那个尖细嗓子突然开口了,厉声问道:“你们躲在后面做什么?”

    沐瑄如实道:“她被人绑,我一路追到了这里要救她回去的。”

    “一派胡言!”尖细嗓子明显不相信沐瑄的话。

    余万通把剑朝荣筝的脖子上又逼近了一寸,冰凉的剑刃已经割到了她的颈子,只要她稍微一乱动,剑就会划破皮肤。

    沐瑄心道眼下的情况对他们十分不利,或许不管他们做什么,屋里的人都不打算放他们走了。院子里的那个倒霉鬼,多半已经遇害了。他的目光停留在坐在草堆里的那个男人,心道这人是主子,成不成就在这一瞬间了。他一面斡旋着,趁其不备的时候他迅速的蹿到了草堆边,伸手掐住了穿黑色袍子的男人,控制住了他。

    当时屋里的气氛陡然变得十分紧张。

    尖细嗓子不料会发生这样一幕,厉声尖叫道:“该死的畜生,你还不放手!你这个大逆不道的臭东西!”

    沐瑄见他口不择言的乱骂,却不敢上前来阻止,便料定此人不会武功。这下就好办了!他手稍微用力,要挟道:“你给我站起来!”

    黑袍子男人只得依了他,缓缓的站了起来。

    沐瑄凌厉的目光向余万通扫去,犹如一把寒冷的剑刺向了他:“你放开她!”

    余万通却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他不喜欢有人胁迫他,便道:“凭什么,你先放!”

    当时剑拔弩张,稍不留意可能就会丢失人命。

    尖细嗓子吓得腿软,先对沐瑄劝道:“这位爷,您顺顺气,我们并不是要对你们下手。只是你们躲在后面偷听我们说话太奇怪了,不得不防范。您可要手下留情啊。”接着又对余万通道:“老余!你得顾及到主子呀,千万可别胡来!”

    黑色袍子的男人要说话了,可是因为沐瑄掐住了他的喉咙,说话有些艰难。沐瑄放松了些,黑色袍子男人便艰难的说道:“余万通!你放开这位小姐!”

    余万通只得依命行事,将搭在荣筝脖子上的剑收了回来。

    沐瑄却没有立马松开手,他对荣筝道:“你到我跟前来。”他一面说,一面将黑色袍子的男人往门口带。

    荣筝有些腿软,加上刚才崴的那一下,行动不是十分的利索。不过好在她平顺的跟到了门口,沐瑄向黑色袍子的人拍了一掌,迅速的拉了荣筝便往外跑。此刻他只好祈祷外面没有埋伏,不然他们今天是插翅也难飞了。

    他带着荣筝闯进了树林里,见他栓在树下的马还在,便抱了荣筝上马,他也迅速的翻身上去,紧握着缰绳,一夹马肚子,身下的马儿便跑了起来。

    “你尽量趴在马背上,别坐直了。”沐瑄担心那些人会对他们放箭。

    此刻不管沐瑄说什么,荣筝都会照办的。沐瑄心道只要绕过了这片林子,上了前面的大路就容易许多了。

    直到奔了许远,沐瑄才明显的松了一口气。两人坐直了身子。

    城隍庙里的三人面面相觑,尖细嗓子走到黑袍子跟前躬身道:“主子让您受惊吓了。要不让老余追上去将那两人给杀了。要是您还不解气,回头查明了是哪里人,您诛他九族。”

    黑色袍子的人明显不想再追,摆摆手说:“说什么诛九族,我可还做不到那一步。让他们去吧。”

    余万通忙问:“主子,您信那个小白脸所说的?”

    黑色袍子的男人他看见了地上的绳索便道:“信不信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我猜想可能是什么大户人家的私奔出来的青年,被家人找到了正要逃,偏偏我们闯了进来。这一路来不能再生事了。”

    两人只好依了他。

    荣筝两世为人何曾遭遇过今天这样的事,又惊又怕。荣筝在意的是绑她的那些人,不知另两个如何了。

    她胸口扑扑乱跳得厉害,紧张的问道:“沐大爷,我们往哪里去?”

    沐瑄在她耳畔说道:“回山庄,你放心,不会出什么事的。关于绑你的人,我也会想办法查清真相。”

    沐瑄现在想来都还有些后怕,刚才那一幕幕反复的涌现在他的脑海里。他要是不劫持了那个男的,他们能不能顺利的逃脱?他真怕那个余万通手上的剑,要是荣筝命丧于此,他该怎么办?

    虽然不是满月的时候,却依旧有淡淡的月色。沐瑄在夜里也能准确的辨别方向。他带着荣筝总算顺利的回到了栖霞山庄。

    今天恰巧郡主回王府没有回来,沐瑄径直的把荣筝带回了棠梨书斋,命丫鬟浮翠和秋词过来服侍荣筝。又见荣筝在那么肮脏的地方待过,便对浮翠道:“你去找身衣裳来请荣三小姐换了。再吩咐厨房做两个精致的菜来。”

    浮翠答应着,把这里的事暂且交给了秋词。

    沐瑄道:“还请荣小姐暂时在此将就一晚,明天我们再好好计较。”

    荣筝方对沐瑄行了个大礼,并道:“多谢沐大爷的救命之恩,小女只求以后能结草衔环,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快别说了,幸好我遇上了。要不然错过了,这辈子还不知怎样的后悔。这里是安全的,你什么也别想。先梳洗一下吧,回头我再来瞧你。”

    沐瑄交代完后他就出去了,叫来了平康与他道:“你带可靠的几个人去城隍庙打探一下,切记别挨得太近了,别惊动了里面的人。”

    平康答应着去办。

    沐瑄又惦记着崔尚州那边的情况,此刻再派人进城去怕不是那么的方便,只好明一早再计较。他安排好后又回到了书斋。却见荣筝已经换了身衣裳,坐在书房低头不知想什么。她脸色平淡,应该镇定下来了。

    “让你受惊了!”

    荣筝忙站了起来道:“我还好。”

    今天这样的情况荣筝没有吓得晕过去,也没有吵着大哭大叫,从一开始就很平静,这让沐瑄觉得有些意外。他看着坐在灯影里的荣筝脸上多了两分恬静的气质,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直到丫鬟送了饭菜来,沐瑄请荣筝过来一道用饭。

    经历了这么多,荣筝确实有些恶了。可是自小受过良好的教育,直到男女七岁不同席,不共食。让她此时此刻和别的男人坐在一处用饭,似乎有些不合情理。

    沐瑄见荣筝迟迟不肯上前来,只好上前来抓住了荣筝的手,硬把她拖到桌前坐下。荣筝羞得满脸通红,讪讪然的抽回了手。

    沐瑄才意识到了唐突到了她,刚刚情况紧急,他对她又拉又抱,荣筝想拒绝也拒绝不了。沐瑄有些不好意思道:“这里没有别人,你暂且吃点东西。饿着肚子也不好睡觉。我出去看看。”

    荣筝满脸红晕道:“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的,你安心住下吧。丫鬟们也随你差遣。你休息好了,明天我们再商量别的事。”

    荣筝起身答应着,直到沐瑄出门去,她才坐了下来。看着面前摆放的三道小菜,一盆小米粥,两副碗筷。她看着那副空空的碗筷,心中觉得五味陈杂。

    荣筝略吃了点东西,丫鬟进来服侍,安顿荣筝睡下。

    夜色深沉,第一次躺在这样陌生的地方睡觉,荣筝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她今天的事仔细想了一通,绑她的人不知还能不能捉到活口,这事十分的蹊跷,最大的可能就是身边的人出了暗鬼,让人有了可乘之机。

    荣筝胡乱的想了一通,不禁又想起城隍庙的另外三个人来。那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要不是沐瑄果断的话,只怕他们今天难于脱身。听他们提到了豫王府,莫非和沐家是有什么牵连的?

    荣筝觉得在此事上她不用过多的操心,他肯定会去查个明白。第一次坐在马背上,原来骑马的感觉是这样的。她觉得很不舒服,比起坐车来差远了。

    外面风声萧萧,荣筝不由得想沐瑄此刻已经睡下了吗?这个前世与她并没有多少瓜葛的人,哪曾想到今生会有这么多的交集。前世他最后遁入了空门,今生好像不会再走那样的路了,那他又会怎样的过一生?

    荣筝胡思乱想了一通,直到听见外面敲三更鼓,她才沉沉的睡下了。她又梦见了城隍庙的事,余万通的剑依旧架在她的脖子上,在千钧一发之际,余万通并没有放下剑,而是突然向她的脖子刺去。她看见了自己的鲜血流了出来,染红了脖子。她在倒下之前,看见了沐瑄像发疯的野兽般,将那个黑袍子的男人击倒在地,在她闭上眼睛的前一刻,她看见了他向她扑来。将她抱在了怀里。

    余万通的剑没有片刻的迟疑就向沐瑄刺去,荣筝却突然叫了起来:“别杀他!别杀他!”

    荣筝急得乱叫,她从噩梦里惊醒,流了一身的冷汗,挥舞着手坐了起来。秋词掌了灯走了进来,关切的问道:“荣小姐,您怎么呢?”

    荣筝心有余悸,她平息了好一阵才略镇定了些,说道:“没事,只是做了场噩梦而已。”她重新躺下,望着黑越越的屋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却不敢再睡。

    秋词在香炉里添了一把安睡凝神的香料,又对荣筝道:“荣小姐您别害怕,要不要奴婢来陪您?”

    不是荣筝自己用惯的人,她也不习惯陪床,便说:“没事的,你下去吧。”

    秋词道:“奴婢就在隔壁,荣小姐有什么事叫一声就来。”

    荣筝答应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荣筝睁开沉重的眼皮时,看见窗户纸已经染黄了,日头已经上来了。不知是什么时辰了,荣筝慌忙的坐了起来。披好了衣裳,便要下地。

    秋词打了帘子进来,上前道:“荣小姐怎么不多睡会儿?”

    “已经这么晚呢?”

    秋词笑道:“才辰初。”

    “沐大爷呢?”

    “崔七爷来了,大爷正和他说话呢。小姐要找我们大爷吗?”

    “不,不,暂时不用!”荣筝摆摆手。她从桌上的靶镜里看见了眼圈下面的一片青色。

    秋词笑说:“荣小姐没有睡好,才落下了印迹。不过不用太担心,只要用些粉应该能遮住了不少。我们这里有一种粉是宫里出来的,十分的轻盈,一点也不涩。听说是外国进贡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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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翠走了进来,后面跟了两个小丫鬟,捧盆的,捧巾帕香胰的。

    浮翠笑着给荣筝请了安,荣筝忙道:“这位姐姐快请起!”

    浮翠又道:“才大爷还问小姐起了没有。您晚上睡得可好?”

    荣筝道:“夜里择床,马马虎虎。”

    秋词低声对浮翠道:“你去找纨素姐姐,让她拿一盒香兰粉来。”

    浮翠答应着便去了。

    秋词帮荣筝梳头,一面梳,一面说:“荣小姐这头发好,十分的柔顺,又黑又密。可有什么保养的法子?”

    荣筝倒不曾料到丫鬟和她说这些,回道:“是我的紫苏帮我养的。她说用什么生姜水、淘米水之类的。还说是他们叶家流传了几代的法子。看样子当真有效。”

    秋词笑道:“据说头发好的福气好。”

    荣筝心道她福气好么?上一世她同样有一头乌黑亮丽又柔顺的头发,可命运偏偏那样,今生还不知道如何。要是时运不济一点,她现在哪能坐在这里让丫鬟帮她梳头。

    浮翠很快将香兰粉拿来了,荣筝看了一眼,见是个珐琅小扁盒,盒上画着西洋画。她因为没有见过,所以多看了两眼。

    等到她洗了脸,浮翠拿花棒挑了些许,轻轻的替荣筝拍在脸上。香气淡淡的,那粉果真十分的轻盈,又很好推开。等到上好了粉,秋词再把靶镜给了荣筝。荣筝瞧了瞧,眼圈下面的青色果然很好的覆盖住了,而且又不会显得十分的白,很是自然。这个果然是好东西呢。

    丫鬟们替她装束好,浮翠便命小丫鬟抬了个炕桌进来。上面摆放着些清粥小菜并一盘水晶饺,青花小碟里盛着蘸饺子的姜醋。

    荣筝吃了一半,漱口净手。便去了上面的书房。

    她才一进门,就看见沐瑄和崔尚州两人正在屋里谈话。

    崔尚州见她来了忙站了起来,沐瑄坐着未动,而是向她点头道:“你来了,我听说你夜里做噩梦了,后来睡得怎样?”

    荣筝如实说:“我有择床的毛病,所以并不算怎么好睡。”

    “倒让你受苦了,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他亲自送她?荣筝觉得已经麻烦沐瑄够多了。

    崔尚州开口了,他笑说着:“荣三小姐放心,你们家的那位婆子性命没有大碍。要是再耽搁得久一点,只怕是圆空大师也没办法。你的两个丫鬟我都送回去了,想来你家里应该清楚你的事。我让他们报官。幸好小姐没事。”

    荣筝便对崔尚州福了福身,感激的说:“多谢您出手相救。”

    崔尚州忙拱手还礼道:“荣三小姐太客气了,也是我和君华运气好遇上了。”

    沐瑄道:“荣小姐,不幸的是那两个劫犯也已经身亡了。”

    荣筝无比的骇然,忙道:“那线索就这样断了么?”

    沐瑄说:“倒不一定。”

    “会是庙里的人下的手吗?”

    沐瑄没有直接的证据,他昨天也只是把那两人打昏过去,绑了一处。打算后面再让人去把他们给带回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谁补的刀,沐瑄是不清楚的。

    “不管是生还是死,是谁最后补的刀,或许都能查个明白。你家里应该乱套了,等我这里忙空了便送你回去。”

    荣筝忙道:“不用沐大爷亲自送,只要您能派个车轿就行。”

    “出了昨天那样的事我哪能放心。你先等等,我这里还有事要和尚州说。”

    荣筝闻音知雅,便暂且告退。

    这里沐瑄和崔尚州继续商议事情。

    沐瑄昨夜彻夜未眠,崔尚州也天还未亮就过来了。两人在这书房里已经谈了将近半个时辰。崔尚州说:“绑匪的事我们还管不管?”

    沐瑄道:“他们荣家报了官的话应该很快能查出来,我们就暂时不要插手,我更在意的是庙里的那个人。”沐瑄所指的当然是穿黑袍子的那一位,又道:“我听他们说起了什么豫王府,怕是老头子认识的人。你替我去一趟王府吧,打听仔细了再来回我话。”

    崔尚州称是。

    沐瑄想起了昨晚那三个人的异常。叫余万通的那位应该是个护卫,他虽然没有与之过招却料想应该是个高手。尖细嗓子的那一个倒很能轻易的猜到他的身份,肯定是个阉人。至于那位穿黑袍的,身份应该不凡。能有这样阵势的,不是某皇子就是某藩王世子。

    当时情势所逼,他挟持了人家,要是弄清了来头,找个合理的时机还是该给别人赔礼。毕竟以后他还是要在这条道上混的,要是无意中得罪了哪方菩萨还不自知,只怕以后不好走。

    崔尚州回城去了,沐瑄换了身衣衫,打算送荣筝回去。顺便也好正式的拜访一下荣家,那次他去见了荣江,这次应该去见见未来的岳母。

    吩咐好车轿,正打算告知荣筝起程时,外面却有人报:“荣三老爷来了!”

    沐瑄只好把荣渝请进来。

    荣渝第一次踏进栖霞山庄,被一个小厮领着走得有些七荤八素的,后来找到了沐瑄。他看见了一位风度翩翩的青年公子,忙作揖行礼。慌得沐瑄忙上前阻止:“荣三老爷您别多礼,再下是晚辈,您这是让晚辈折福了。”

    荣渝心道,这个王府大公子倒是随和,和传闻中的不大一样。

    两人寒暄了几句,荣筝便过来了。荣渝见了荣筝眼泪都要下来了,连声道:“孩子,你受苦了。”

    荣筝再次见到了家人恍若隔世,不由得泪盈盈的,哽咽得不知说什么好。

    荣渝再次向沐瑄表达了谢意。荣渝并没有做过多的停留,便要带荣筝回去。沐瑄也不好多留,嘱咐荣筝多多保重,又道:“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荣三小姐只管开口。”

    荣筝上了青绸小轿,荣渝坐了一顶蓝绸的轿子。

    等到归家,荣渝将荣筝带到了马氏面前,马氏这边人也不少。杜氏、荣筱、荣楷、荣桂,甚至连杜母听到了风声也遣了丫鬟过来慰问。

    马氏见荣筝毫发无损的回来了,不由得热泪盈眶,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哽咽道:“筝姐儿,可把我们给吓死了。你没受伤吧?”

    荣筝摇摇头,自从两人对峙以来,马氏头一次对荣筝表现出了亲近,然而这种亲近却让荣筝敬谢不敏。

    杜氏看着也眼热,忙道:“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荣家的祖先保佑总算没有出什么事。”

    荣渝见一家子团聚颇有些感慨,便和马氏商量:“二嫂,筝姐儿已经回来了,您看要不要去衙门里把案销呢?”

    马氏忙道:“可是匪人还没抓到啊。”

    荣筝道:“那三个人都死了。”

    “都死呢?”屋里吃都吃惊不小。

    荣渝便说:“我还是去跑一趟衙门吧。筝姐儿年纪小小的,又没出阁,出了这样的事对她的影响不好。”

    然而马氏却坚持道:“死了就能结案了,那也太容易了。让那些捕快去查,我们荣家可不能受这些不白之冤。”

    杜氏也劝说道:“二嫂,夫君他说得对,人都死了查来查去只怕也查不出什么来。筝姐儿又没受到什么伤害,不如还是销了吧。闹得满城风雨的,只怕对筝姐儿的影响是不好。”

    马氏却一再坚持己见。荣渝夫妻见她执意要如此,也不好再劝。

    荣筝这次却是站在马氏这边的,她需要更多的线索,她要弄明白到底哪一环出了问题。至于影响什么的,她现在顾不上了。

    她一身疲惫的回了自己院子。紫苏等见荣筝完完整整的回来了,都松了一口气。肖王氏更是红着眼圈和荣筝道:“知道小姐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奴一夜都不得睡。想着要是小姐出个什么意外,老奴将来怎么去见故去的太太呀。”

    荣筝柔声宽慰道:“我没什么事,奶娘。”

    紫苏等也是彻夜未眠。荣筝让人给她准备热水,她想好好的洗一洗。

    晴芳与如意俩便去催水。

    等到一切齐备了,荣筝坐在浴桶里,趴在边沿上。将这两日所发生的事想了个遍。别的事她还不能确定,但她如今至少能确定一件事,身边这些人有人背叛了她。暗鬼到底是谁?!荣筝仔仔细细的将两世所发生的事想了个遍。

    第一个可以排除的是肖王氏,这个始终对她忠心耿耿的奶娘陪着自己走完了最后一程,她不可能背叛自己;同样可以排除的还有紫苏,这个一直近身服侍的大丫鬟前世从未对她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到头来竟是自己对不起她。一等丫鬟还有个如意。如意的手很巧,擅长梳头,如意现在除了给她梳头,还帮着她管衣服簪环。是个勤谨的人。前世如意跟着她去了廖家,最后被她配了个小厮,在丫鬟里算是得了个好结局。

    余下的二等丫鬟里红螺跟着自己一道出去的。荣筝将红螺上一世的经历想了个遍。因为紫苏和如意,红螺始终没有升到大丫鬟。后来她嫁到廖家去的时候,红螺并没有陪嫁,听说最终出去配了人,到她死也再没听见过红螺的消息。红螺昨天和她是一道走的,虽然红螺最终逃过一劫,但她身上却是有疑点的。

    二等丫鬟里还有个晴芳,这个小丫鬟不常在她房里来,负责屋里的针线。晴芳两世都是和让人面目模糊的人,她知道晴芳的娘在马氏那边当差,没记错的话晴芳她娘应该管着马氏房里的浆洗,思前想后晴芳身上也是有疑点的。

    三等丫鬟里梅芬上一世是没有过的人,这一世她主动让梅芬进来的,昨天又恰巧去了芦塘。不过梅芬根本是个小孩子,在府里无亲无靠的,不过管些洒扫之类的活。梅芬进来一年做事很踏实,从未出过错。是个很朴实的丫头。不过却不能因为这些梅芬完全是清白的。

    余下的些婆子、小丫头等一一怀疑过去,每个人的身上的疑点也都差不多。再有她此次出门并没有刻意的隐瞒谁,从她房里到马氏那边,再到管车轿那边的几个婆子小厮也都是知道的。这样怀疑下去圈子太大了。

    荣筝洗涤干净,还是觉得躺在自家床上舒服。她补了一个觉。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时分了。

    荣筝把紫苏叫来低声和她说:“这事很奇怪,总觉得我们院子里有人背叛了我们。你悄悄的替我留意下,有谁有什么异样的地方立马告诉我。”

    紫苏听说,气得七窍生烟,愤懑道:“小姐平时是怎么待他们的,竟然敢吃里扒外,主意打到小姐身上来了。只要抓住了就给打一顿然后再赶出去。”

    荣筝道:“这样的人肯定不能用了。”

    主仆俩私语了几句,突然听得红螺在帘外说道:“小姐,三舅太太来了。”

    荣筝皱眉道:“这消息还真是传得快,快请三舅母进来。”荣筝也不躺着了,忙起身,让紫苏随便给她拢了一下头发,她披了件衣裳绕过了屏风。

    没多时,丫鬟揭了帘子,任三太太走了进来。

    “筝姐儿,你没事吧?”

    荣筝含笑道:“有劳三舅母走这一趟,我没事。”

    任三太太终于放下了心,又道:“没事就好,当初我听见了这事可没把人给吓死。”

    荣筝不免紧张道:“姥姥也知道呢?”

    任三太太忙说:“还瞒着她老人家的,哪里敢和她说实话。好在你没事,不然只怕也瞒不了多久。”

    荣筝道:“好在她老人家不知道。还请你们多瞒一段时间。”

    任三太太点点头。

    出了这事后,荣筝不得不重新审视家里的这些下人。好些事她不会让多余的人知道,只让自己信得过的出入她的闺房。

    下午荣筱过来陪伴,荣筱见荣筝虽然出了这等事但好像和以前没什么变化,说笑如常,她心下无不佩服。

    “三姐,要是我遇上这样的事不知吓成什么样。还是你厉害,竟然和没事人一样。”

    荣筝苦笑道:“虚惊一场,就当是场劫难好了。”

    “是呀,每个人都有劫数,劫过了就会顺顺当当的。”(。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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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三四天的功夫,青云巷的荣家三小姐曾经被掳,一夜未归的消息就传遍了大半个汴梁。一时成为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只是传言没有谱,越传越没眼,到最后已经衍生出多个版本了。

    至于案子因为那三个人已经死了,所以成了无头案。过去了好长的时间一点进展也没有用。

    到后面荣筝也放弃了,指望这些捕快,还不如指望自己。不过身边能用的人少,除了肖家兄弟,她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荣筝想来想去,最终给沐瑄写了一封信,请求他协助自己,毕竟此事沐瑄也是参与者。

    荣筝伏在桌前习字,紫苏在下面的绣墩上做针线,屋里静悄悄的,其余的人都出去了。紫苏突然压低了声音和荣筝说:“小姐,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您。”

    荣筝一下子来了兴趣,搁了笔问道:“你查出内鬼是谁呢?”

    紫苏忙说:“不是的,是另外一件事。”

    荣筝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紫苏低声道:“今天奴婢去太太房里拿小姐找的那个缠丝玛瑙碟子,出来的时候听见巧玉和红玉两人在耳房里叽叽咕咕的。小姐您吩咐我们随时多多留心,因此不免听了一耳朵。只听得她们讲上次李夫人来我们家打烂了个茶碗不见了,库里对不上账。问是谁打烂的。那个红玉又说‘还没成事就打坏了东西,果然是成不了。’小姐你猜猜她们说的成事指的是什么?”

    荣筝哪里晓得啊,茫然的摇摇头。

    紫苏又道:“后来奴婢找人打听了,原来那天李夫人来我们家是来做媒的。”

    荣筝心里一惊,忙问:“做媒?说的是哪家?”

    紫苏瞅着荣筝笑:“小姐也认识的人。”

    荣筝更是不知,她认识的人多着去了,她能知道是哪一个。难道那廖家依旧不死心?可是不对啊,廖家和李家一点瓜葛也没有。不会是廖家的。

    就在荣筝胡乱猜想的时候,紫苏开口了:“是王府派来提亲的。”

    荣筝无比的惊诧,觉得这事她怎么一点风声也没听见过呀,王府?豫王府现在就两个适龄的爷没有成亲。一个是沐瑄,一个是沐瑢,两个她倒是都认识。是沐瑢?荣筝摇摇头,据说沐瑢是王妃的心肝,看不上荣家这样的人家。何况她如今的名声不是那么的好,王妃肯定不许。那么剩下的就只可能是……

    荣筝想起了前几****住在栖霞山庄里,服侍她的浮翠和秋词对她的小心翼翼和毕恭毕敬来,原来都是有缘故的。

    那么沐瑄呢?这事他应该是清楚的吧,所以他才会冒那么大的险来救自己?

    今生她顺利的避开了廖家,却和沐瑄有了交集。荣筝不相信,不相信自己会嫁给了一个注定要出家的人。

    紫苏料定荣筝已经自己猜着了,点头含笑道:“就是沐大爷。不过听说这事不成,所以上房把消息封得死死的,我们这边一点也没听见过。”

    “原来没成啊。”荣筝觉得松了一口气,随即又问:“是太太拒绝了这门亲事?”

    紫苏冷笑道:“她哪里能做这个主啊。听说她倒是很乐意凑成的,只是老爷那里不许。她也没办法,这事就只好不了了之了。”

    从提亲到拒亲,荣筝硬是被蒙在鼓里,一点也不知晓。事后她惊出了一身冷汗,要是她在浑然不觉的情况下被定下了亲事该怎么办?那她也太被动了,等到自己想反抗的时候已经晚了,看样子马氏那边也该有个自己人才是。

    “紫苏,你和那边的巧玉交好吧,你看能不能和她再拉拉关系,以后让她有什么牵扯到我们比较重要的事,让她和我们说一声。不至于蒙在鼓里,好不好?”

    紫苏却觉得为难,如实道:“巧玉这个人其实很有心计的,她又得太太的赏识,让她的心偏向我们这边只怕有些难。不过她有时候会大嘴巴。”

    荣筝道:“大嘴巴的人有时候也会非常的紧。那边的丫鬟们你看看有谁我们能拉过来的?”

    紫苏仔细想了想笑道:“这个得慢慢斟酌。”

    荣筝道:“暂时还不急。不过我们房里的老鼠却要尽早的抓到的好。”

    “我们屋里什么时候有老鼠呢?”肖王氏一头走了进来。

    荣筝忙站了起身,含笑着称呼着“奶娘”!

    肖王氏笑道:“老奴过来瞧瞧小姐。听你们刚才说老鼠,这屋里当真进老鼠呢?”

    “谁知道呢,捉住就好了。奶娘不用操心。”

    肖王氏看了一眼桌上已经写好的几张字,她虽然不大识字,但觉得荣筝写的字确实好看,便笑道:“等到以后过年了,老奴向小姐讨几幅对联回去贴贴,也沾沾喜气。”

    荣筝忙道:“我不会写对联。”

    “用红纸裁了,写上吉利的话就行了。应该不难吧。小姐的字写得这样好,不显摆显摆是太可惜了。”

    荣筝胡乱的应了。

    后来荣筝才猛然记起,这事不对呀。黄太太不是请了二舅母做媒,想要把黄夏娟许给沐瑄。二舅母也答应了要帮着走动走动看看,怎么会演变成这样?难道沐家没有瞧上黄夏娟?可是怎么就瞧上自己呢?

    过了一日,沐瑄给荣筝回了书信,说调查的事正在顺利的进行,请他放心。

    荣筝握着信纸,看着上面如行云流水一般的字迹,不免自思,在这门亲事上沐瑄到底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如今两家的事没有成,难道沐瑄都不尴尬?他还这样尽心尽力的帮自己。荣筝觉得自己欠了他一个很大的人情,这份人情她一时半会儿还不知晓要怎么偿还。

    三月二十一,对于马氏来说这天不过是最普通的一天。早起的时候因为心情好,食欲也不错,还多喝了一碗豆浆。

    管事媳妇进来回话的时候都是好事,又收到了荣江的家书,说知府因为母亲病故告了丁忧,可能要升迁了。还真是喜事连连。

    等到她午睡了两刻钟起来的时候,突然见周嬷嬷匆匆进来禀报:“太太,端惠郡主来了。”

    马氏一怔,端惠郡主怎么会上荣家来?她有些慌张道:“郡主来做什么?”

    周嬷嬷说:“老奴愚见,多半是因为三小姐。”

    马氏嘟哝道:“老爷不是没有答应这门亲事么。她怎么还来?”虽然这样说,但郡主降临丝毫不敢懈怠,吩咐丫鬟给自己重新梳了个头,换了身见客的衣裳。

    端惠郡主已经被迎到花厅上喝茶了。

    马氏扶着周嬷嬷走了进来,果见靠背椅上坐着个素服淡妆的贵妇,马氏忙行礼道:“民妇马氏给郡主娘娘请安。”

    端惠郡主脸上淡淡的,微微颔首道:“快快请起。”接着又道:“突然造访,有些失礼了。”

    马氏又让丫鬟去请荣笙过来给郡主行礼,郡主并不在意,只道:“你们家三小姐呢,怎么不见?”

    马氏陪着笑脸道:“郡主娘娘是要见我们筝姐儿吗,我马上让人去请她过来!”

    当马氏身边的丫鬟来报说郡主要见荣筝时,荣筝还有些惘然,心道她怎么来呢?不过直觉告诉她多半是为了沐瑄的事,因此匆匆的梳洗梳妆的一回,带了紫苏便去了。

    “见过郡主娘娘!”

    端惠别的不感兴趣,两眼只在荣筝身上,点头道:“起来吧。”

    端惠郡主是听过马氏这位继母的品行的,她还真没什么话能对马氏说的,因此便道:“荣二太太,我有几句话想要单独问问荣三小姐,不知方便不方便?”

    马氏心道原来还真是冲着这个臭丫头来的,可是什么话不能当着她说,她不免有些郁闷,但郡主已经开了这个金口,她难道还有阻拦的份,心口不一的笑道:“方便,怎么不方便。”接着又睃了一眼荣筝,和颜悦色的嘱咐道:“筝丫头可别在郡主面前失礼。”

    荣筝也毕恭毕敬的回道:“太太放心。不说郡主尊贵,就是她来我们家做客,我们做主人的也没有怠慢的道理。”

    于是荣筝请了端惠郡主去她的屋子里说话。

    荣筝并没有请端惠去花厅上坐,而是在临时的这间书房招待了她。

    端惠打量着这间屋子,东墙上有一个小书架,放了几部书。博古架上放着些摆设的瓶炉之类的玩器。窗下有一书案,案上设着笔海,一个巴掌大的玉石小屏风。裁好的纸整整齐齐的拿一块黑木镇纸压着。

    端惠心道,会读书,至少是个明理的人,不是那般的糊涂。她点头说:“我听三妹妹说起过你喜欢习书法,现在临谁的字呢?”

    这样的开场白是荣筝没有想过的,她恭敬的回答道:“正习卫夫人的帖子。”

    “卫夫人?!”端惠不免笑了,点头说:“她的字适合女子学习。听说她还曾指点过王羲之?”

    荣筝道:“见书上曾记载过,应该不假。”

    “把你写的字拿来我瞧瞧。”

    荣筝听说便忙去找平时写的那些手稿,有的只是一个字,有的临某本书帖装成了册。她还写过一幅《春江花月夜》,卷成了轴放在了书架背后。

    她从各处搜罗来了一些,堆在了书案上。挪了寻常坐的玫瑰椅请端惠坐。

    端惠粗略的翻了一遍,最后把卷轴打开了,见是一色的蝇头小楷,写得十分的工整有力,纸面又很整洁干净,看样子她写这一幅的时候是极其认真的。

    “你喜欢这首诗?”

    荣筝点头说:“觉得它蕴涵了许多的人生哲理。”

    端惠道:“我也挺喜欢的。这幅卷轴送给我吧?”

    荣筝微愣忙道:“这幅还是太稚嫩了些,郡主真喜欢这首诗的话,我可以重新再写一幅送给郡主。”

    “怎么?你舍不得呀?”

    荣筝微赧道:“不是的,这一幅是去年写的,那时候才习字不久,现在看来太青涩了。”

    端惠笑道:“那好,你重新写一幅送我吧。”

    荣筝暗暗的捏了一把汗。

    端惠看见了角落里的琴桌,不由得想起去年重阳青元观的事来,她问起了荣筝:“你还跟着郑娘子学琴吗?”

    “没了,年初的时候师父就辞馆去了。”其实是因为杜氏觉得荣筱在学琴上没有什么天赋,便不让荣筱再学了。马氏认为会弹琴只是种锦上添花的消遣而已,女孩子会一点点就成,不用太精进,也不肯再留郑娘子坐馆。真正的原因却是郑娘子要的束脩不菲,马氏心疼钱,因此也没有再留郑娘子。

    “哦,倒可惜。这位郑娘子的琴技造诣很高深。你若跟着她学个三五年,以后的成就肯定不小。还记得那位赵小姐吗?”

    荣筝点点头,重阳节的盛事里赵小姐出尽了风头。

    “你若是好好的跟着郑娘子学习,将来应该比赵小姐还出色。”

    荣筝讶然,郑娘子教她抚琴的时候,从没夸赞过她天赋不错,更何况她还有上一世留存的技艺。只是重阳的时候带她去见了世面,让她当众弹奏过一曲而已。

    “你抚一支曲来我听听。”

    荣筝听说,不敢懈怠,忙吩咐丫鬟准备。她去更衣净手,最后在博山炉里添了香。端坐在琴桌前,神色端肃,抚了一曲这些日子常抚的《流水》。

    余烟袅袅,端惠凝神细听。听一段暗自赞叹一段。这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天赋果然不错。这支曲子当年母妃常弹,那时候她还小,只觉得好听,却不懂琴。这些年聚散离合,风风雨雨的,她品味到了另一番的人生,再来听此曲不免多了几分感慨。

    等荣筝抚完此曲,端惠陷入了沉思里久久没有说话。

    荣筝不好打扰,默默的陪着端惠静坐。

    良久,端惠才有些失神道:“你都弹完呢?”

    “是啊,还请郡主指教?”

    端惠却由衷的称赞了一句:“说什么指教,你弹得不错。”

    两人从写字谈到了抚琴,端惠始终没有和荣筝提别的事。荣筝心下不免疑惑,这位郡主从不上门的,她来就是找自己探讨这些的吗?(。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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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惠郡主未时末的时候来了的荣家,一直待到了申正的时候才告辞。

    两人所谈论从书法到琴技,最后端惠还向荣筝说起了她自己制香的事。荣筝才知道端惠极擅长制香。

    除了这些事,端惠并没有和荣筝提过别的。直到告辞时,端惠和颜悦色的和荣筝说:“以后闲了来山庄逛逛。”

    荣筝亲自把端惠送到垂花门,眼见着她上了轿子这才回去。

    端惠特意跑这一趟,让同路的陈氏和丹橘都看不明白。以至于回到山庄的时候,陈氏按捺不住问道:“老奴还以为郡主去找荣三小姐要说沐大爷的事呢。”

    端惠笑着摇头说:“我和她说这些干嘛。”

    “不过郡主和荣三小姐相谈甚欢,看样子那荣三小姐和郡主也十分的投契。”

    端惠此次去的目的十分明确,也收到了她想要的结果。

    “君华他哪里去呢?”

    正在窗下做鞋子的纨素道:“大爷去城里了。”

    “他一人去的?”

    纨素道:“带了平康和保康。”

    端惠也没多问,便让人把浮翠叫了来。

    沐瑄到二更天才回来,知道姐姐在等他。衣服来不及换就去了锦绣院。

    一进屋,端惠就闻见了沐瑄一身的酒气,皱眉道:“你从哪里喝了这么多酒?”

    沐瑄微醺,却还没有到醉的地步,也是第一次,他知道原来自己的酒量是这么的好。双颊微酡,言语十分的清楚:“约了人,在会仙酒楼坐了一下午。”

    “你不是不大饮酒吗,怎么会跑到会仙酒楼去?再说你和崔小七在山庄也能喝的。何必折腾?又回来得这么晚?”

    沐瑄微笑道:“不是小七,我和其他人喝的。”

    端惠就更加奇怪了,她弟弟性子有些古怪,不大与人来往的。再加上在庙里长大的,清心寡欲的惯了,几时又交到了别的朋友。在端惠看来,弟弟在红尘中陷得越深就越是件好事。她半句责怪的话也没有,便吩咐丫鬟去给沐瑄煮醒酒汤来。

    沐瑄道:“不用麻烦了,我也没醉。”

    “我管你醉没醉。你喝了这么多酒回来,又是头一次,存了酒就睡仔细明天说头晕。”

    沐瑄回到棠梨书斋,他习惯的问了句浮翠:“今天家里没什么事吧?”

    浮翠含笑答道:“没什么事,傍晚郡主回来的时候,叫奴婢过去问了些关于大爷的话。说的也是大爷的日常起居之类。还问大爷准备什么时候起程上京?”

    沐瑄原本准备这两天就走的,可是和那位主子搭上了线,又遇上了荣筝的这件事,他被绊住了,只怕要推迟几天。

    “郡主今天出去呢?你知道她去了哪里?”

    浮翠笑道:“原来大爷还不知道么。郡主今天去了荣家,待了一个多时辰呢。”

    “荣家?”沐瑄有些惊异,心道姐姐从来没登过荣家的门啊。怎么今天突然就去了。他脑子略一转,就想到了姐姐的目的,肯定是去见荣筝了。他知道姐姐对荣筝颇有些不满的,怎么还要登门,莫非是去找荣筝麻烦的?

    沐瑄想到这里就再也坐不住了,料着姐姐还没有睡下,披了件衣裳就走了出去。

    却说端惠让丫鬟给她通了头,要准备躺下了。沐瑄却风风火火的撩了帘子闯了进来,沐瑄的举止异常让端惠十分的诧异,不免正色道:“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

    “姐姐,你去找荣三小姐呢?”

    端惠见弟弟如此紧张的模样,心下一片了然,点头道:“是啊,在她那里坐了坐。”

    “那姐姐没有为难她吧?”

    “为难她?”端惠觉得好笑,拍拍沐瑄的肩膀说:“你当真很紧张她。听见我去找了她,连觉也不睡了,急匆匆的就赶了过来。你就那么想要娶她?”

    沐瑄有些难为情的垂下了头,急切道:“姐姐就会笑话我。当真讲,姐姐找她有何事?”

    “何事?什么事也没有,我就和她随便聊了半下午。看了看她写的字,听她弹了琴,然后说起了我制的香。你放心,关于你半个字我都没有提。”

    沐瑄无比的骇然,心道姐姐去串门就为这个。

    端惠看着弟弟疑惑的目光,不免笑了:“怎么,你不相信我?”

    沐瑄忙道:“我哪里有。”

    端惠含笑道:“我去这一趟,倒发觉这个荣三小姐实在是个内秀的人。虽然外貌不是特别的出众,家世也不是十分的显贵,但却不是外面所传的那般不堪。我见她有自己的思想,又喜欢读书,是个明理的小姑娘。待人接物的,也不是所传的骄横跋扈。我承认,往日对她是有些偏见,这么看来她是个规规矩矩,有教养的小姐。”

    沐瑄听着姐姐的夸赞,觉得比夸自己还受用,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

    “好了,这下你该放心了。没什么事情我也要睡了。对了,你准备哪天走?我制了两盒香,你替我带去,一盒给太后,一盒给皇后。”

    沐瑄道:“可能要迟两天,有了准日子我肯定会告知姐姐的。”

    端惠打了个呵欠,一脸的疲惫。沐瑄便退了出来。

    又过了两日,荣筝打发个婆子送来了一卷东西。端惠打开一瞧,洒金的澄心堂纸上,一色的欧阳体的小楷。写的正是那首《春江花月夜》。字迹整洁,很有笔力,确实比她看见荣筝收的那卷用了更多的心思。

    端惠欣赏了两遍,便将此卷让丫鬟送给了沐瑄。

    沐瑄得了这幅字,十分的欢喜,又忙去和端惠说:“既然是送给姐姐的,怎么又转送给我?”

    “我白收着做什么。知道你喜欢这些,给了你不是更好。”

    沐瑄这才大大方方的道了谢。沐瑄认为在这桩婚事上,姐姐的态度已经松了口,不像之前那边的反对了。他看到了希望。

    “姐姐,要是这桩婚姻能成,你不会再像以前那么反对了吧?”

    端惠道:“现在关键的地方不是我这里,要是荣二老爷不松口,我看你怎么办。”

    “姐姐放心,我向荣二老爷承诺过就一定会去做。我虽不才,可信守承诺的事却是知道的。”

    端惠不明白弟弟到底向荣江许诺过什么,但却晓得让荣江重新答应这门亲事却是十分的困难。

    “君华,这事要是不成,你将来也不要气馁。我虽然知道你的心事,但有些事你要知道是强求不来的。”

    沐瑄明白姐姐的担忧,为了不让她操心,宽慰说:“姐姐,我晓得的。这事要讲缘法。所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不过荣二老爷并没有把话说死,我也还有生路。就看造化吧。”

    平康走了来,淡霞隔着帘子禀了一声:“大爷,平康来了。”

    “有什么事?”沐瑄坐着未动。

    平康在帘外禀道:“回大爷,事情有进展了。”

    沐瑄眉毛一挑,他自然晓得是什么情况,便起身和端惠说:“姐姐,我下去一会儿。”

    “什么事啊?”

    沐瑄说:“荣三小姐托我查那三个绑匪,好想有进展了。”

    “不是报了官么,自然有衙门去处理。你瞎掺合什么呀?”

    “衙门里说人都死了,是个无头案,又见荣家小姐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便不愿意再查,所以才拜托了我。毕竟那天我也算知情者之一。姐姐,不会有事的。”

    端惠却觉得此事怕不会那么简单。

    沐瑄走了出去,平康忙迎了上来,低声在沐瑄耳边说道:“身份都查了出来,还找到了另一个和他们有关联的。”

    “你的意思是不止他们三个?”

    平康道:“这三个只是打手而已。”

    沐瑄松了一口气,总算不是所有的线索都断了。

    “人在哪里?”

    平康道:“暂且拘在普慈寺的后院里。”

    沐瑄忙问:“是谁想的主意把人关在哪里的?”

    平康笑道:“除了崔七爷还会有谁。”

    沐瑄道:“也只有他做得出来了。”

    当下已经备好了马匹,他们回了一趟普慈寺。

    崔尚州坐在堂屋里悠闲的喝着茶。这里自从沐瑄他们搬走后,圆空大师隔三差五的派个沙弥来打扫,倒还窗明几净,并没有让蛛丝儿结满栋梁。

    阿峰和阿峦兄弟俩看守着他们捉到的人。直到崔尚州听见了脚步声,这才站了起来,轻轻的掸了一下衣袖。昂首阔步的迎了出去。

    “君华,你来了。”

    沐瑄进门就问:“人呢?”

    崔尚州道:“你请稍等,人马上就带过来。”

    没过多久,阿峰将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从下面的屋里给拖了来。人领到沐瑄跟前时,阿峰照着汉子的膝盖狠狠的踢了一下,说道:“见了我们沐大爷还不跪下,多大的脸呢!”

    崔尚州摆摆手,阿峰识趣的就退下了。

    沐瑄坐在竹椅上,面色平静的打量着地上跪着的这个人,看上去年纪不过三十来岁。挽着道士髻,不过却乱蓬蓬的。身上倒穿着茶褐色的绸缎衣裳,中等个子,体型稍胖。白皙的圆脸上明显挂了彩,看样子在他来之前崔尚州已经好好的招待过这个人了。

    哪里用得着沐瑄开口,崔尚州就上前询问了:“自己老实交代,姓什么,叫什么,哪里人,是做什么的。干嘛要绑荣家小姐一一的给我说明白。要是有半句假,不说我们沐家大爷,就是我也够你喝一壶了。”

    地上那汉子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沐瑄,却接触到沐瑄一道如寒冰般冷厉的目光,心里先有些怯了,不敢再直视,而是看向了崔尚州,恳求道:“您会放过我的家人,对不对?”

    “那得看你的回答有没有价值。”

    “我说,我什么都说。”

    沐瑄双手交叉放在了交叠的膝盖上,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我叫杨秀,新乡人。来汴梁做小买卖,住在金水河门外。”

    崔尚州又问:“做小买卖的,怎么就干起了绑架的勾当?听说你还养了几个打手?”

    杨秀道:“起初是做小买卖的,后来因为好赌,挣下的钱都赔给了赌坊。只要做别的事,正好因为做买卖认识了老五和麻子他们。他们就说可以做人牙子,不要本钱,很容易。又开始做人牙子。这是这一行好些人手里都握过人命,渐渐的偷鸡摸狗的事也做了不少。正好三月初十那天,有人找到了我们,要我们做一票。说掳了荣家三小姐,还付了二两银子的钱。”

    “谁找的你?”

    杨秀道:“是个年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人,一圈的络腮胡。生得短短胖胖的,姓赵。我也不大认识他。两天后他又来找了我,说荣三小姐出了门,要去芦塘,让我带了人在路上等着就成。”

    “一派胡言,你不认识还接活?那人还给你钱?你就编着话来哄我们吧!”崔尚州愠怒道。

    “我妻儿都在你手上,哪里还敢有半句的假话。”杨秀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

    沐瑄倒信了他几分,这样看来荣筝身边隐藏着一个很可怕的人,想要置荣筝于不幸。

    “那人要你绑了荣家小姐,然后怎么做?”

    杨秀道:“然后就大张旗鼓的去荣家要赎金。”

    “荣家给了钱你们就会放人?那要是荣家不给呢?”

    姓赵的人说:“荣家若真给钱,自然要放。若不给,不过吓吓她,关个两三天依旧放她回去。”

    沐瑄开口了,冷冰冰的说道:“你哄鬼呢。你自己都说做你们这一行的手里大多握着人命。要是拿不到钱,杀人灭口的事难道做不出来?”

    杨秀头几乎要埋到了地上,战战兢兢地说道:“姓赵的说不过是想要吓唬一下荣三小姐,拿到钱了还让我分他四成。要是拿不到钱,我们杀了荣三小姐的话,事情闹得太大了,说荣家权势大,肯定不会放过我们,还会殃及我们的家人。”

    崔尚州和沐瑄都闻所未闻,无比的震惊,但脸上不显。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事十分的蹊跷啊。姓赵的人到底是谁?他和荣筝到底有什么关联。两人都一致的认为必须得把这个姓赵的给揪出来事情才算解决。(。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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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杨秀的供述中,崔尚州通过他透露的情况,走街串巷的,花费了不少的功夫总算是找到了杨秀口中那个姓赵的汉子。

    他还带了杨秀去指认,确认无误后,方告诉了沐瑄。

    沐瑄知道后,便和崔尚州说:“小心行事,切勿打草惊蛇。你先找个稳妥的地方把那个姓赵的和姓杨的都关起来。回头我们请荣三小姐来一趟。这事还得要保密,别走漏了风声。”

    崔尚州点头道:“不如安排在我下面的一处房子吧,可能和荣家的人有关,再安排到杏花巷什么的怕不安全。”

    沐瑄点头答应了。这里他便写信给荣筝,让她准备来一趟。

    沐瑄让保康帮他把信送到荣府去,这里自思,倘或真是荣筝身边最亲近的人算计她,谋害她,那她该怎么办呢?她一个弱女子,父亲远在任上,又没有生母教养照顾,连个同胞的兄弟姐妹也没有,虽然有个叔叔,沐瑄见过了一面,偶有交谈,却发现这个叔叔只顾自家生意买卖对侄女的事根本就不是那么上心。出了这等事,谁能替荣筝做主?

    沐瑄心道,若荣筝身边当真有危险,家里人又不能护得她周全的话,还是得想办法尽快凑成这门亲事。他希望自己能成为荣筝最后的后盾。

    当荣筝收到沐瑄写的信时,不免惊了一跳,一方面感叹沐瑄动作快,另一方面心道果然此事有蹊跷。这一趟门她是非出不可了。

    这个姓赵的,到底是什么人?她将身边人想了一通,都对不上号啊。

    她装好了信,便高声叫紫苏。

    晴芳却突然自己撩了帘子进来答话:“小姐,您有什么要吩咐的。紫苏姐姐她去四小姐那边了。”

    荣筝见晴芳自己闯了进来,面有不悦,斥责了一句:“我叫紫苏,你闯进来做什么!”

    晴芳往后退了一步,垂首说道:“奴婢想着小姐有事吩咐,紫苏姐姐又不在,所以进来看看。”

    荣筝的卧房只让紫苏和如意以及奶娘出入,其余的人一律不准靠近。她冷冷的说道:“这里没你的事,下去吧。”

    晴芳看了眼荣筝放在桌上的那封信,心里有事又不敢问,只好退了下来。

    红螺在耳房听见了这边的响动,等到晴芳出来了忍不住嘲笑她:“看你那么喜欢往前凑,这下白讨了没趣,还惹得小姐生气,也是活该!”

    晴芳怒眉道:“又与你这个小蹄子何甘?别以为你就多得脸似的。”

    “我不得脸我可安安分分的,不会像某些人有事没事就往跟前凑。谁叫你平时把小姐的话当耳旁风。”

    晴芳被荣筝呵斥本就不高兴,如今见红螺也来嘲讽她,心下更是郁闷。骂骂咧咧的和红螺说了几句,却见荣筝走了出来,站在门槛内厉声呵斥道:“一个个的小蹄子是不是闲得牙疼,有这里拌嘴的功夫还不快寻两件正经事做。是不是我这些日子太纵着你们了,你们越发的不知好歹呢?”

    往日荣筝驭下严厉,对下人稍不满意不是打就是骂,身边服侍的人都惧怕她。红螺和晴芳见荣筝动怒,纷纷跪下磕头,惶惶不可终日。

    荣筝让红螺去叫紫苏回来,晴芳见没自己的事,便抽身去了一趟她母亲那里。荣筝给梅芬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暗中盯着晴芳。

    紫苏回来后,荣筝把沐瑄信上的事捡了几句紧要的和她说:“不出门是不行了,你去告诉肖禄,让他准备着出门。”

    紫苏又问:“车轿准备怎么办呢。只怕是不能悄悄的走。”

    荣筝想了想说:“让准备辆骡车吧,越不起眼越好。”

    紫苏有些诧异:“我们家只怕没有骡车。”

    荣筝白了她一眼:“你笨呀,找人雇去。这事暂且就我们三个晓得,别告诉其他人。”

    紫苏点头道:“小姐放心。”她这里又立马去找肖禄,给他几百钱,让帮忙雇一辆骡车来。

    荣筝要出门,自己房里人怕瞒不过,便叫来如意吩咐:“下午不管谁来找我,你都说我不见。有天大的事都明天再说。”

    如意点头答应,又问:“要是太太有什么话要叫小姐过去呢?”

    “就说我身子不舒服,需要静养,明天再讲。你安心守着这里,不许离开半步,同时除了你,也不许房里其他人接近。”

    如意有些疑惑,但还是答应了。

    等到安排妥当后,荣筝才带了紫苏出门。肖禄早就在侧门等候多时了。她和紫苏一道登了车,肖禄驾车,荣筝告诉了他地点,主仆三人便往信中所说的甜水巷而去。

    才出了荣家所在的青云巷,荣筝从纱窗看见了那墙根处站着个长身的青年,见他们的骡车出来了,立马就跟了上来。

    荣筝心道,到底是他不放心,所以亲自来接,这样也好。

    一路走街串巷的,到了大相国寺,又行了许久,才到了甜水巷。荣筝看见了巷口的那棵碗口粗细的槐树,开满了白色的花朵。整条巷子都能闻见槐花香。

    直到骡车停了下来,肖禄撩了帘子请荣筝下车。紫苏先踩着凳子下去了。立马又转身要去搀扶荣筝。

    荣筝伸出手来,却接触到另一双宽阔的大手。她心里漏跳了一拍,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却见是沐瑄立在她的面前,微微含笑的望着她。

    荣筝没有看错,沐瑄此刻的表情是眉眼都含着微笑,这是她认识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他如此愉悦的表情。荣筝不禁的红了脸,抽回手来,自己下了车。紫苏这才上来搀扶她。

    肖禄留在外面看守骡车,顺便放哨。这里三人才跨进了那座宁静的宅子。

    荣筝来不及打量这座院落,她紧紧的跟着沐瑄的脚步上了台阶,直到推开了一扇油漆剥落的门。屋里原本有些昏暗,被这突然光亮一照,杨秀抬起了衣袖,遮挡了一下光亮。

    崔尚州坐在一张圈椅里,见他们来了,忙站了起来。

    相互行礼问好后,荣筝便看向了杨秀,问着崔尚州:“他就是那个姓赵的?”

    崔尚州心里肯定了一件事,荣筝不认识姓赵的,忙摇头说:“不是他。荣三小姐请坐。我这立马让人将那个姓赵的给带过来。只是怕吓着了小姐,要不小姐躲在里面去,到时候您隔着帘子看一眼就好了。”

    沐瑄也赞成崔尚州说的,便对荣筝道:“小七说得对,你到这里间来。”

    荣筝却坚持说:“我还有什么好害怕的,生死的事也经历过了。我就坐在这里,看他能怎样,难道他还能把我给吃了不成。再说不是还有你们吗?”

    崔尚州见荣筝坚持,只好望了一眼沐瑄。沐瑄无奈的向崔尚州点点头。崔尚州便下去带人。他挪了一张椅子挨着荣筝坐着,希望他离得荣筝近一些,能带给她勇气。

    荣筝看了一眼在地上跪着的杨秀,她略瞥了一眼,自然认不得,便问沐瑄:“他又是谁?”

    沐瑄道:“那天的三个绑你的人,就是他的手下!”

    荣筝听说,恨得牙痒,恨不能上前狠命的踢他两脚,再暴打他一顿,然后把他给扔出去。

    杨秀见点到了自己也忍不住用余光打量了一眼荣筝,心道,要绑的人是她。真是可笑,如今掉了个头,被绑得牢牢实实的是他,前途未知的也是他。

    杨秀心道女人好说话,便对荣筝拜了几拜,言辞十分恳切道:“荣小姐,小的愚钝,受了那个姓赵的迷惑,一时才犯了大错。荣小姐自身没有受到多少的损失,还请小姐大人大量,放小的一马!”

    荣筝不为所动,她咬着嘴唇看了一眼沐瑄。

    沐瑄却突然站了起来,朝着杨秀用力的踢了两脚,愠怒道:“仗着小姐年轻不懂事,以为说两句好听的,再服个软,这事就能顺利的揭过去,是不是?我给你说,没那么容易!荣小姐饶不饶你我不晓得,我这里你却是过不了的!”

    杨秀挨了沐瑄两脚,沐瑄力气又大,吃痛得汗珠都冒了出来,便一声不敢再吭了。

    杨秀老实下来了。

    荣筝听见了脚步声,崔尚州领了个同样五花大绑,走路趔趔趄趄的人渐渐的近了。她先还没认出来,紫苏却握住了荣筝的手,身子抖个不住。

    荣筝察觉到紫苏的异样,低声问道:“你认得他?”

    紫苏低声在荣筝耳边说道:“小姐,他是太太身边陪房男人的兄弟。”

    荣筝大骇,什么都不用问了,所有的事情在这一刻都已经水落石出。什么姓赵,原来是个假冒的姓氏。周嬷嬷她嫁的那个男人姓封,这个人老封的兄弟,自然也姓封。周嬷嬷因为是马氏最为得力的陪房,老封帮马氏照顾着陪嫁,不大往荣家来的。眼前这人,荣筝自己见没见过她却记不得了。

    封易始终低着头,害怕荣筝认出他来,牵扯更多的人。

    崔尚州把他强按在地上,让他给荣筝磕头赔礼。

    为什么刚才崔尚州会让荣筝回避,荣筝现在清楚了,封易一脸络腮胡,脸上有一道长长的新添的刀疤,看得很是瘆人。除了这道刀疤,他身上还发出一股恶臭,让人忍不住掩鼻。

    荣筝别过了脸去,她坐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对封易说,便起身和沐瑄、崔尚州告辞:“这事多亏了两位,还了我一个明白。我这就回去了。”

    崔尚州心道他好不容易将人捉了来,荣筝怎么问也不问一句呢,他疑惑的看了一眼沐瑄。沐瑄却心下一片了然,起身对荣筝道:“这里腌臜,不是荣小姐久留的地方。”说着便护送荣筝走了出来。

    等走到了院子里,沐瑄停下了脚步,便对荣筝道:“荣三小姐,我能不能和荣三小姐说几句话?”

    荣筝正色道:“请沐大爷指教。”

    沐瑄看了一眼紫苏,紫苏识趣的退到了院门处。沐瑄便上前两步,和荣筝不过三步的距离,压低了声音问她:“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整个事件是怎么一回事了吧?”

    荣筝不可置否的点点头。

    沐瑄紧接着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荣筝抿嘴沉思了一阵方道:“我已经想到了应对之策,请沐大爷暂且帮我看好这个姓封的人。回头我再问你要。”

    什么姓赵,原来是伪装呀。沐瑄心里嘀咕了一声,口中却荣筝说:“这个极容易。此处还算安全,关他个一年半载都关得。”

    “不用关那么久。可能就三四天我回去把事情布置好,就过来要人。”

    沐瑄还是担心荣筝啊,此事对荣筝不利,但很显然这个姓封的幕后还有推手。虽然荣筝什么也不肯说,但他也料到了几分。当真到了鱼死网破的时候,荣筝就面临更大的危险。

    “你把人要过去打算怎么办,要和他身后的人对质吗?”

    荣筝摇摇头,先问了沐瑄一句:“姓封的家人知道他被你们捉住了吗?”

    沐瑄道:“我让尚州使了个计,暂时让姓封的家人不晓得。只是怕瞒不了多长时间。”

    荣筝松了一口气,说道:“这样就好办。多谢你们想得如此周到。我不要和他们对质。我会连人带东西一并送到安阳去。这事只能父亲做主,要是父亲不能做主的话,我也就认命了。”

    沐瑄愣怔了一下,接着又说:“要是你有什么困难,还是可以向我开口。去安阳没什么人的话,我可以把自己的人借给你用。你要尚州帮你的话也使得。”

    沐瑄的殷勤自然让荣筝想到了紫苏曾说过两人曾要联姻的事,虽然没有成,但荣筝确实不好再十分的为难他,因此谢绝了他的好意,又福了福身说:“沐大爷的好意小女心领了,这事我会好好安排的,就不劳沐大爷费心了。”

    沐瑄看着这样的荣筝,心道到这个地步了她倒还能镇定自若,泰然处之,倒是令人佩服。他见荣筝拒绝,亦不好十分勉强。

    沐瑄又亲自送了荣筝回荣家,在青云巷口远远的望着,直到她平安的进了荣家的院门这才放心的离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暗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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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回到家,来回耽搁了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

    如意守在外面做针线,听见荣筝她们回来了,忙站了起来。

    荣筝点头道:“有什么人来找过我没有?”

    如意摇摇头。

    荣筝这才放了些心,一头走进了里间,紫苏跟着也进去了。如意也跟了进来。

    荣筝闷坐在桌前,一手撑了脑袋,目光看向了窗外的芭蕉,蹙眉沉思了一会儿,紫苏小心翼翼的在荣筝跟前道:“小姐,此事不能像以前那样轻松的就揭过去了。”

    “我知道的,凡事都有个底线,这事已经触犯到我的底线,自然没那么容易就绕过了。”

    院子里的小丫鬟通报了一声:“卉秋姐姐来了。”

    荣筝此刻什么人也不想见,扭头和如意道:“你出去和她说,就说我身子不爽,要休息,今天暂且不见。要是有什么话,让她告诉你一声。”

    如意答应着便去了。

    荣筝绕过了屏风,脱掉外面的褙子,和衣上床躺着。紫苏便要替荣筝放下帐子,荣筝阻止了她:“没事,我就是想躺会儿,不用放帐子。今天的事你可得替我保密啊。如意和奶娘那里都你暂且不要说。”

    紫苏敛眉道:“小姐放心,我知道的。”

    荣筝在休息的时候不希望有人打扰她,紫苏便退了下来。她走到外间时,卉秋已经走了,如意依旧坐在那里做针线。

    “她来有什么事吗?”

    如意道:“没什么事,说在家闷得慌,想过来找小姐说说话。听小姐身子不爽利就又回去了,还问候小姐来着。”

    紫苏便没放在心上。

    如意按捺不住好奇问道:“小姐那里出了什么事吗?”

    紫苏说:“你先别猜,过阵子自然就晓得了。”

    如意有些不悦道:“哼,显得你和小姐情谊深厚,小姐不管去哪都带着你。”

    “得了,你少说一句吧,小姐吩咐的,我可不敢不遵循。想要知道问小姐去。刚听说红螺和晴芳拌嘴了,你别又想和我拌嘴,吵得小姐不安生。”

    如意撇撇嘴道:“不过随便问一句,不愿意说就算了。”

    紫苏无意和如意计较,出得门来,梅芬正在那树下悄悄的向紫苏招手。

    紫苏走了过去,低声问她:“你有什么事?小姐这会儿正休息呢,别打扰她。”

    梅芬将紫苏拉到了僻静之处,压低了声音和她说:“晴芳今天从我们这里出去了,就立马去找了她娘。母女俩在屋里嘀嘀咕咕说了将近半个时辰晴芳才出来。”

    紫苏先还有些愣怔,后来才明白过来,问道:“你盯了她么?”

    梅芬说:“是小姐吩咐的。”

    要说院子里这些人谁是内鬼,个个都有嫌疑,不过晴芳这些日子里无意中流露出的异样来的确是让人怀疑,看样子不仅是她,就是小姐也起了疑心,她便和梅芬吩咐:“那你好好的盯着,有什么异样的事立马要来告诉我们。”

    荣筝独自躺在床上,她的目光停留在帐角悬着的那个五彩丝线绣的香囊上,她将所有的事情来回的想了一遍。心道继母终于还是不甘心对她下了手。或许是前几次有意无意的动作荣筝都没有好好的反击,让马氏觉得荣筝胆怯,便肆无忌惮起来。她想起了上一次的那件事来。

    也是在她十四岁这一年,正好是给她说亲的年纪。在马氏的寿宴上,出了一场震惊了家人和客人的闹剧。当初家里正唱戏,她中途溜了席,要去花园里游玩。那天家里客人多,来了好些她不认识的人,到了花园后,看见两个陌生面孔的青年公子正围着水池赏鱼。见她来了,都围了上来,要与她搭讪。

    荣筝本不屑于与这些人盘旋的,后来一个穿青缎子袍子的人和荣筝说:“小姐,那屋里有一幅能动的西洋画。你知不知道?”

    荣筝很是好奇,忙说:“画还能动?别哄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再说这是我家,我家有什么稀奇宝贝我还不晓得啊。”

    “不信,你跟我们去瞧瞧吧。”

    荣筝当时想的是在自己家她有什么害怕的,跟着这两人有恃无恐的就要去看能动的画。两人把她带到了后花园那个不常来人很僻静的小屋,一人已经关上了门,荣筝还不觉得有危险,忙问:“画在那里快拿出来我瞧瞧。”

    其中一个说:“你是荣家的小姐,长得真好看。这衣服是什么料子呀,绣的什么花,告诉我们好不好?”

    另一个又说:“小姐身上真香用的什么香啊。”

    荣筝这才意识到不妙,便要出去,却被人堵在门口出不得,又惊又怒:“这是在荣家,我爹爹是朝廷命官,你们竟然敢拿朝廷命官的家眷,你们是不是不想活了。”

    荣筝大吼大叫,想把动静弄得大一些,引人来好脱险。她这几嗓子吼了出来,果然吸引了丫鬟。

    先发现的是马氏房里一个负责洒扫的丫鬟,叫做小翠的。小翠听见荣筝在里面叫,她在外面又开不了门,接着又去喊了其他人。最后还惊动了马氏,家里的壮汉踹开了门。

    来赴宴的女眷们看着荣筝和两个男人从屋里出来,荣筝头发凌乱,衣衫不整。个个都惊呆了。

    这事一度在汴梁闹得沸沸扬扬的,那时候只怪她蠢,怎么那么容易就轻信了陌生人的话,还跟着男人进了屋。

    马氏好像是说要严查此事,却查来查去,最后不了了之。然而她在汴梁的名声却已经臭了。后来经历过许多事,她才想明白了一点。那两个人为何会出现在家里的后花园,最后为何会顺利的逃脱,为什么没有得到追究,家里肯定有个知情人,甚至是她亲近的人一手策划了此事,而她当真就傻乎乎的往人家的圈套里钻。

    父亲在任上,她与三房从来无仇无怨,能做下这事的,除了继母还会有谁。贼喊捉贼的把戏,她当时竟然会茫然不知。

    今生虽然没有发生上一世那样的事,不过马氏的动作却不小。以至于现在竟然让人半路劫她。她要是再沉默的话,只怕让人觉得她太懦弱了,欺负到头上也不敢反抗。这次荣筝是下了决心了,反正已经和马氏撕破了脸,也不用想着再维护表面上的和睦了。

    最终怎么处置就看父亲的意思,马氏是死是活,是去是留都与她无关。

    她想到这里就再也躺不住了,高声叫了如意进来,让如意准备笔墨。她伏在桌上给父亲写了一封书信,将此事的来龙去脉都记载得一清二楚。

    写好了信之后,她便想到了肖家兄弟,肖福帮自己去了一趟京城,去了一趟南阳,都顺利的帮她办好了事。可是这一次不比以前,要押封易去安阳,肖福的身手又没有肖禄后,中途出个什么意外的话,不就鸡飞蛋打?只派肖禄去呢,他的性子不似肖福般沉稳。

    荣筝想来想去,便只好让他们兄弟俩走一趟,借口已经想好了,庄上新出的李子和樱桃下来了,她就让这两兄弟帮她送果子到安阳去。

    荣筝让如意帮她把肖禄叫进来。

    不多时肖禄便过来了,荣筝把丫鬟都打发了下去,单留下了肖禄。

    荣筝他道:“我让你这两天去一趟安阳,甜水巷的那个人你也一并带上。”

    肖禄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不得不慎重,忙说:“小姐让小的一个人护送的话,小的怕中途出个什么意外。”

    “我让你哥哥和你一道。对外面只说我让你们去送果子给我父亲尝鲜。别的不管什么人问起来你都这么回答。我就派你们兄弟两人,你看看能办下来吗?”

    肖禄人不傻,知道这是件机密大事,自然是越少的人越知道的好,再说小姐的托辞是给老爷送果子,送个果子再约一大群人去的话,好像更显眼。他到荣家这一年多跟着罗亮也学了不少的本事,要是有个什么突发状况大概能应付了。不过他没有办过这样的差事,心里没多少的底气。

    荣筝看着肖禄犹犹豫豫的眼神,心里不免来了气,微怒道:“你只和我说办不办得下来?”

    事到临头,也只好咬牙上了,肖禄道:“小的愿意试一试。”

    “这不是试一试的问题,出了事就是大事。实在没把握的话,我再派一个身手好的给你。”

    肖禄忙道:“这样的话小的也多一份底气。”

    荣筝道:“既然如此,有些事情还要重新安排,后日一早你们再出发吧。另一个人你去甜水巷那边会有人和你们会合。”

    肖禄连声答应。

    这事荣筝本来不想再麻烦沐瑄了,可是她手上现在就肖家俩兄弟可以用。两人各有长短,都不是上上人选。她只好又去求沐瑄,让他派个人帮忙押了封易上安阳。

    信,人,这两样还不够,荣筝不想再给马氏留什么机会了。她收着的那两样东西到时候再让肖氏兄弟他们一并拿去,父亲见了这些只怕要气了个半死。

    到了夜里,紫苏和荣筝商量:“小姐,要不找个时机让晴芳出去吧?”

    荣筝忙问:“你都查清楚呢?”

    紫苏说:“我们这边的人,和太太那边来往最多的就是她了。再说有几次她都鬼鬼祟祟的,这样的人留着始终让人放心不下。”

    荣筝道:“也好,清理出去也干净些。到时候空出来的位置就让梅芬补上吧,我见这个小姑娘做事还踏实。”

    紫苏又道:“只是有些为难。她娘是太太房里的人,在我们家也有些根基,只怕轻易赶不走。”

    荣筝道:“要逐一个丫鬟办法多的是。她的卖身契在我手上,到时候不用去禀报太太了,我就能做她的主。”

    “只怕她娘不依,到太太跟前去哭怎么办?”

    荣筝嘟哝道:“她主子都快要保不住了,还会在意这么一个小丫头?”

    紫苏明白荣筝已经做了决定了。她也能清楚的意识到府里过不了多久就会掀起一阵狂风暴雨。现在该求自保的是太太,而不是她家小姐。

    紫苏领会了荣筝的意思,便找来如意和她商量。如意听后说:“我最恨吃里扒外的,我们小姐难道待她还薄了不成?这样的人赶了才干净,我自有办法收拾她。”

    作为荣筝身边的两个一等丫鬟,紫苏沉稳,如意爽快活泼,相得益彰。

    过了一日,如意提了晴芳到荣筝跟前,和荣筝说:“小姐,我们屋里竟然出了贼。这个小蹄子断是留不得了。”

    荣筝脸色发白的问了句:“她偷了什么东西?”

    如意说:“前些日子小姐要戴那对珍珠耳坠,找来找去都没找到,没想到竟然被这小蹄子拿去了。”如意说着便把一张卷着的手帕递到了荣筝前面。

    晴芳跪下苦苦哀求道:“小姐,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小的可从来没拿过小姐的东西。”

    荣筝很快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她打开了手绢,看了一眼,是她以前戴的耳坠,于是便用手绢包着,一并扔到了晴芳面前,冷冰冰的说道:“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晴芳抽泣道:“小姐,这个真不是奴婢拿的,肯定是有人想要栽赃陷害奴婢。还请小姐查明白。”

    荣筝别过脸去,很显然不想再和晴芳多嘴,晴芳拉着荣筝的衣摆,苦苦哀求道:“小姐,奴婢没做过的事奴婢怎么会认。不是我,肯定不是我。小姐这些日子都不让我们进您屋,怎么能说是我拿的?肯定是红螺,前两天和她拌了嘴,肯定是她要陷害我,还请小姐为我做主!”

    “自己干过些什么,别打量我们不知道。今天是拿住你了,难道你还要脸面继续留下去?求小姐也没有用了,我们这里可容不下贼!”

    晴芳听见如意口口声声说她是贼,不由得和如意理论:“如意姐姐,你又没看见我从小姐房里拿东西,怎么就认定是我拿的?”

    “不是你拿的,那么这个东西为何会跑到你箱子里去?”

    晴芳辩解道:“我和红螺住一个屋子,肯定是她有意要陷害我。”

    如意点头道:“好,你还不承认是不。我这就叫红螺过来和你对质。”

    不一会儿红螺过来了,她给荣筝磕了头,便一五一十的说:“小姐,我前两天看见晴芳在小姐门口偷偷的打量。我问了她一句有什么事,她一脸的慌张很不自在。”

    晴芳哭倒在地:“冤枉呀,我只是有事要禀报小姐,怎么就断定说我跑到小姐房里偷了小姐的东西。肯定是你,是你怀恨在心。故意要陷害我的,是不是?”晴芳说着便不顾一切要去撕红螺的脸。

    肖王氏听见了响动走了进来,拦到了晴芳面前说道:“姑娘,但凡还要两分体面就不该这样在小姐面前撒泼。”

    晴芳彻底明白了,这些人串通了一气,就是想陷害她。她不服气,抽抽搭搭一阵,用衣袖擦擦眼泪,缓缓站了起来。

    荣筝冷不丁的说:“我们这里庙小,可容不得你这尊大菩萨。收拾收拾东西尽早走吧。”她叫了紫苏,让紫苏把晴芳的卖身契拿来。荣筝把晴芳的契约摔到了她跟前,便起身回里屋去了。

    赶她走,果然是要赶她走。晴芳哭喊道:“小姐,难道您就让奴婢受这不白之冤,也不替奴婢做主?”

    荣筝道:“做不做主我说了算。现在给你留两分面子,出去吧。别吵得人尽皆知,到时候大家都没了脸可就不好看了。”

    晴芳知道她说什么也没用了,说什么拿赃,不过是个借口而已。小姐已经容不下她了。可是她如何甘心就这样被逐出去了!晴芳用力的擦干了眼泪,捡起了地上的文契,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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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芳回到自己房里越想越气,她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就要针对她。平白背个贼的骂名,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难道她因为这事当真就要被赶出去?回去了她哪里还有什么脸面来面对还没进府时的那些小伙伴。

    红螺走了进来,见晴芳坐在床沿边身闷气,两人往日积了不少的恩怨。红螺少不得要上前讥讽一番:“蒋大小姐这还没动身呢,可别占着地了。赶快收拾收拾出去吧,小姐可是发了话,命你今天必须得走。”

    晴芳也没收拾东西,气呼呼的便出去了。她脚步飞快,想要去找母亲,让母亲在太太面前求情。她可不想这么没脸就被赶出去了。

    蒋嫂子因为昨晚守夜赌牌输了钱,坐在后廊下生闷气。见女儿气冲冲的走了来,她当时就垮下脸来叱责道:“你这又是怎么呢?”

    晴芳眼圈红红的,拉着母亲道:“娘,您可要替女儿出气啊。”

    “你又惹什么祸事呢?”

    晴芳的眼泪簌簌往下落,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和蒋嫂子说了。蒋嫂子越听越气,最后已是愤愤不平了。

    “这也太欺负人了。走,我们找太太求情去。你不在三小姐房里当差也没什么,趁机把你调到太太这边房里来还体面些。前儿太太还说五小姐身边缺人,你在五小姐伺候总比在三小姐那边强。”

    晴芳被她母亲拽着就往马氏的上房里去。

    晴芳还有些胆怯,她对母亲道:“娘,可能前面的那些事小姐已经疑心了,因为没有拿到把柄,所以才随便找个理由要把我给赶出去。”

    蒋嫂子道:“那更应该找太太做主,别怕,天塌下来都有当娘的给你顶着。”

    母女俩来到檐下,巧玉坐在门槛上纳鞋底,突然见这母女俩来了,她起身拦道:“太太这会儿不见人,有什么事晚些时候再来。”

    蒋嫂子却心急如焚忙道:“巧玉你就说晴芳有重要的事情要见太太。”

    巧玉看了一眼晴芳,心道晴芳不是在三小姐房里当差么,真有重要的事也是紫苏和如意过来禀报。晴芳她不过才一个二等的丫鬟。

    “太太开了口,任何人都得先等着!”巧玉扔下这句话就进去了。

    马氏见巧玉揭帘子进来了便问:“谁在外面说话?”

    巧玉禀道:“晴芳说要见太太,说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马氏想了想便道:“你让她先等着,我这会儿不空。”

    马氏坐在炕上,下面的绣墩上坐着个道姑。这个道姑是三清洞的,时常来往这些富贵人家走动,与这些太太、奶奶卖点什么符咒,挣点香油钱什么的。

    冯道姑低声和马氏道:“太太,我这里还有些不少的灵符,您要不要两张?”

    马氏问道:“有没有能把人给治疯治傻的符咒?”

    冯道姑久往各权贵人家,后宅的那些腌臜事她见得多了,便趁机向马氏说:“疯疯傻傻的不算什么,要性命的也有。只是这个有些费神,价钱嘛……”

    马氏也是信阴鸷报应的,她自己倒不怕,就是怕报应到女儿身上,又道:“人命关天,我可不做怎么伤天害理的事。我还要给我笙姐儿积福。”

    冯道姑笑道:“太太胆小怕事就算了,你要东西我回去可以帮你弄来。只是嘛……三道灵符,一道就一百两。”

    马氏听说要价这么高,她又是个惜钱如命的,如何肯依忙说:“你也忒狠心了,我哪里给你弄这些钱来?”

    冯道姑笑道:“荣家几代经商,家大业大,整个汴梁也找不出几家来。听闻太太娘家也是行商的,您管着这么大的一个家,会没有钱?说出去谁信呢。”

    马氏道:“公中的钱我哪里敢乱拿,回头老爷要是知道了我是自讨苦吃。”

    冯道姑还以为马氏这里能大大的捞一笔油水,没想到却是个空壳子,也没有刚才的热情了,说道:“那太太能拿多少钱出来?”

    马氏想既然要成事,不出点血本是不行的,想了想便道:“三道符咒我出三十两。”

    “太太,您这砍价也太恨了吧。”

    马氏道:“多余的钱我也没有。”

    冯道姑心里先鄙夷了马氏一番,你没钱还学人家请神做什么。她见马氏头上有一枝累丝点翠的凤簪便指着它道:“要是太太肯把这簪子舍给我,这笔买卖倒也能做。”

    马氏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她的首饰里这枝凤簪是很贵重的一枝,心道今天就不该戴它。凤簪不稀有,稀有的是累丝和点翠的工艺值价,这么枝簪子是她的陪嫁。据说拿到当铺里去能当一百多两的银子。她不傻,便道:“这枝簪子我不能给你。”她转身将炕头的一个抽屉拉开,选了半天,挑了支乌银填芙蓉石的簪子来。

    “照顾你拿去吧,再好的我可没有了,头上这个我自己还要戴呢。”

    冯道姑拾了那簪子仔细的瞧了瞧,乌银的能值几个钱,不过看在顶头有一指甲盖大小的芙蓉石,心道应该能值些银子,总比没有好,便立马揣到了怀里。

    马氏道:“你再帮我求一道符。”

    冯道姑忙问:“太太可是要求子嗣的?”

    马氏诧异道:“我都没有开口,师姑倒是能掐会算。”

    冯道姑笑道:“那是,我可是开了天眼的,什么能逃过我的眼睛。好了我就当做个顺水的人情,回去再给太太您求一道生儿子的灵符来。”

    马氏便让丫鬟称银子来,两人又立了字据,冯道姑这才道别了。

    白白的去了一根簪子,马氏肉疼。不过要真能成事,这点血本倒不算什么。想到这里,她摸了摸脑袋上插得稳稳的累丝点翠凤簪。慢慢的饮了一口茶,略歇息了一会子,这才想起了在外面等待的晴芳母女,便高声说了句:“让晴芳她们进来吧。”

    蒋嫂子拉着女儿快步走了进来,一进屋,蒋嫂子拉着晴芳就给马氏跪下了,又命女儿磕头。

    马氏漫不经心道:“什么事呀,这么大的礼数?”

    蒋嫂子恳求道:“太太,您可要替晴芳做主。之前她一直替太太办事,如今出了事,您不能不管啊。”

    马氏忙问:“出了什么事呀?”

    晴芳未语泪先流,凄凄惨惨的说道:“太太,如意咬定是奴婢拿了小姐的珍珠耳坠。闹到小姐面前,小姐要赶奴婢出去。可是奴婢从来没有拿过小姐的东西。她们冤枉奴婢。太太,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

    “哦,三小姐她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赶你走?”

    “是!”

    “哼,大家都夸她行事大方,为人随和,这么看来和以前也没什么区别。行了,我知道了。”马氏才没将一个小丫头放在眼里。

    这就算完了,晴芳不安的看了母亲一眼,怎么能这样,太太她还没有说要替自己追查到底,洗刷她身上的冤屈,也没说如何安顿她啊。

    蒋嫂子仗着这些年在马氏这边做些浆洗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老脸不要了,只要女儿的日子过得痛快,请求道:“太太,之前晴芳可都是替您办事。要不是晴芳,您的那几桩事都办不成。如今晴芳被逐,太太也该维护一下外面晴芳才是。”

    马氏心道,这母女俩真会给自己长脸,她离了这母女事情照样能办!

    “好了,一会儿我把三小姐叫来问问看。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再说。没什么事先下去吧,闹得我头晕。”马氏揉了揉太阳穴。

    晴芳想了想还是多说了一句:“太太,可能奴婢的事被小姐知道了,所以小姐想赶奴婢走。”

    马氏怔了怔,便道:“那是你自己做事不小心,怨不得别人!”

    蒋氏母女被马氏三言两语就打发了出去。马氏正要叫丫鬟把荣筝叫来,却见周嬷嬷一头走来。

    马氏见周嬷嬷一脸愁云惨雾的样子,有些纳闷:“出了什么事吗?”

    周嬷嬷沉默了一会子才道:“太太,有件事不对劲啊。”

    做了亏心事,哪能不疑心的,忙问:“什么不对劲?”

    周嬷嬷有些焦虑道:“我家的那个小叔子已经好几天不见了。”

    马氏不敢往深处想忙问:“一个大活人怎么就不见呢?”

    周嬷嬷说:“铺子上的伙计说他去下面的庄子上了,可是这些天了还不见他回来。我男人不放心,让人去庄子上问了问,却说小叔子根本没有去庄上。他会上哪里去呢?”

    马氏皱眉道:“你那个小叔子不是吃喝嫖赌样样都来么。没去别处找他?”

    “前两天倒不疑心,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没他的音信,家里人都去找他,可哪里有他的身影。太太,老奴心里害怕,您说会不会出什么事呀?”

    “能出什么事。说不定遇着什么事绊住了,过两天他就回来了啊,别乱想。”马氏随意安慰了周嬷嬷两句。

    周嬷嬷心里怎能不担心,封易突然失踪了,家里片刻也不能安静。封易以前的那些债主竟然上门来要债,这些天家里都快闹翻了。老太婆也因此病倒了。

    “太太,您说会不会三小姐知道了这事啊?”

    马氏无比骇然,惊惶道:“怎么可能,不说这事十分隐蔽。这个家里除了你我谁还晓得。就是报了官,官府那里不也说那三人死了,成了无头案,不愿意再继续查下去了么。”

    周嬷嬷如何不疑心,又道:“不光是我那小叔子,就是找的那个杨秀听说也不见了。”

    马氏听到这里有些坐不住了,惶惑道:“筝姐儿她一个没有嫁人的小姐,平时连门都不大出,如何晓得这些事。再说她就是有心要办,手上也没什么人啊。”

    周嬷嬷提醒道:“太太,您太小看三小姐了。当初她把肖家兄弟招进门,两个庄子又归她管。庄上留下来的那些人都是齐氏的,肯定都听小姐的话。如今小姐又把她身边的紫英嫁给了别家,那个别永贵还帮三小姐打理铺子,细细想来三小姐身边不缺人手。”

    “那你说你小叔子的失踪当真和筝姐儿有关?”

    周嬷嬷也不敢肯定只好道:“目前只能朝这方面想。”

    马氏急躁道:“不能那么容易就被她拿住了吧。要真是让她拿住了,那么她也太沉得住气了,难道不该立马找我来对质?”

    这一点也让周嬷嬷感到蹊跷,不过她想起了一事,就再也沉不住了。

    “太太,三小姐派了肖家兄弟去给老爷送果子,您说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难道你是担心……”马氏自己打住了后面的话,心里一阵阵的害怕,她想到以前被荣筝握住的把柄,心道前面荣筝对她再三容忍,也没闹出什么来,只道是个胆小的。不如将她叫来,再把她吓唬吓唬一顿好了。

    “巧玉,你去把三小姐请来。”

    巧玉在廊下答应着,立马就去了。

    周嬷嬷这里还劝慰马氏:“太太,事情我们既然都做了,就没有回头的道理。不能先乱了阵脚,您先沉住气。三小姐机灵着,可别让她先瞧出了什么端倪,就是不打自招了。”

    马氏强做镇定道:“我晓得了。”

    心里却道,要荣筝真有那能耐把这事捅到了荣江面前,那么只怕这次荣江不会轻饶她。说不定她还会被赶出荣家。她还有什么脸面主持他们二房的中馈。说不后悔,她现在却有些后怕了,她想保住荣笙将来的前程,可是闹得太过了,只怕老爷连她的笙姐儿一并嫌弃上,那么将来她该依靠谁去!

    马氏坐在炕上心里发虚,手微微的颤抖着,一面祈祷,不会的,不会就那么巧让荣筝给知道了。她经过了好几个月精密的计划,不会让荣筝就给察觉到了。荣筝身边虽然有两个人,但都不是什么可用的人才,要想查清楚没那么容易。她现在是荣筝的继母,她该镇得住荣筝。

    马氏听见了荣筝在院子里和她的丫鬟打招呼,热情的说着话,便从缝隙里瞧了一眼,见她神采飞扬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大事临头的样子,可能是她和周嬷嬷想多了。(。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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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筝踏进了马氏的屋子,见马氏端坐在炕上,旁边立着个周嬷嬷,手里捧着个茶盘。

    荣筝福了福身,慢条斯理的说:“太太找我有什么事?”

    马氏见荣筝没什么异样,先看了一眼周嬷嬷,周嬷嬷却猜不透站在跟前的荣筝,一脸的疑惑。

    马氏这里开口了:“好姑娘找你过来问你一件事。”

    荣筝低眉顺眼,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马氏见荣筝如此恭肃,心道很好。她是长辈难道还怕了一个黄毛丫头不成?她慢悠悠的饮了一口茶,缓缓说道:“听说你要撵晴芳出去,刚才她们母女来我这里求情,不知你能给个什么说法?”

    荣筝道:“晴芳做了什么她心里明白。”

    “哦?晴芳口口声声说有人陷害她,筝姐儿你不查个明白就这样把人撵了,不是叫下面的人寒心?”

    荣筝敛眉道:“这是我房里的事,就不劳太太费心了。我这个人是有底线的,没有触及到底线什么都好说。”

    马氏冷笑道:“还真是端庄贤惠啊。”

    荣筝说:“晴芳的事不用再议了,我既然决定赶她出去,就不会再出尔反尔。太太也不用替她说情。晴芳的缺我已经安排好了,不用太太再往我房里塞人。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下去了。”

    马氏见荣筝一副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不由得火大,厉声道:“我做母亲的难道连女儿房里的事也不能管?当初你爹爹走的时候可是让我好好管教你。你竟然一点情面也不给我留。”

    荣筝冷笑了两声,摇摇头,不想和马氏再计较下去,福了福身,自个儿就出去了。

    马氏便和周嬷嬷说:“你看看她目中无人的样子!”

    “太太息怒。看样子是我们多虑了,三小姐她未必知道那事。要不然她才见了你,能沉住气?”

    马氏知道荣筝以前是一点就着的性子,隐忍到这份上的确不像她的作风,暂且信了周嬷嬷的话,说道:“可能是我们多虑了。你小叔子的事可要尽快找到,不然只怕日夜都不心安。如今还得想想,当真到了纸包不住火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周嬷嬷缓缓跪了下来,说道:“太太放心,若老爷当真知道了要怪罪,到时候老奴把一切的罪名都担过来。只求太太能善待我那一双可怜的儿女。”

    马氏见周嬷嬷如此忠心,不免有些感慨,亲手扶了周嬷嬷起来,并道:“我认了他们做养子、养女,就当报答你的恩德。”

    周嬷嬷不免涕泪雨下。

    “太太,三小姐果真留不得了。太太还是尽快给三小姐找门亲事把她给嫁出去吧。”

    马氏叹道:“现在哪里有那么容易,我倒是想把她嫁出去。只是你知道的,讲究的人家可是不愿意娶她,这也不能全怪我们。那么上不了台面的,我们老爷又瞧不上。前面说的王府长公子,瞅着觉得还不错,哪知老爷又不答应,如今上哪里还去找这样满意的。”

    荣筝全然不顾马氏的意思,做主便把晴芳逐出了她的院子。后来听说马氏本来要收留晴芳的,可是从晴芳的箱子里搜出了荣筝的耳坠是实实在在的事,没有证据证明并不是晴芳拿的。让一个背了贼名的丫头继续留在府里做事不服众,马氏无可奈何,只好让蒋嫂子把她女儿给领回去。

    梅芬补了晴芳的缺,梅芬的缺紫苏去问了荣筝的意思:“小姐,我们房里什么时候再添一个人呢?”

    荣筝想了下方道:“依我看也不比四个六个什么定例规矩的,先这样混着吧。以后人手却是忙不开了再说。”

    紫苏笑道:“还以为小姐会说要把梅芬她妹子接进来呢。”

    荣筝道:“她姐姐在我们这里,不见得让妹妹也跟着进来。白家就这么两姐妹,两个女儿都不在跟前的话肯定会膝下凄凉。要是他们自己开了口的话再说吧。”

    荣筝让紫苏把房里服侍的人都叫到了花厅上,从一等丫鬟到做粗活的婆子,房里现在一共七个人。

    荣筝把这些人都看了一圈,说道:“留下的,我相信你们都是忠心侍主的。我平身最很吃里扒外和手脚不干净的。在我这边做事只要记得勤谨二字就成,不需要你十分的能干,但必须要让我看到你的忠心。这个月铺子上有盈利,赚来的钱我就给你发了赏红。”

    众人纷纷道谢。

    荣筝向来赏罚分明,点头道:“好好的跟着我,以后总亏待不了你们。”

    三月即将走完,四月初八是荣筝的生辰,今年肯定不会过了。

    荣筝倒也无所谓,过一次生日就老一岁,永远十几岁的样子也挺好的。

    肖家兄弟去安阳已经五天了,这五天里荣筝何曾睡过一个安稳觉,日夜都在悬心路上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在三月二十六这一天,她收到了端惠郡主的帖子邀了她二十八去栖霞山庄赏芍药,信上还说会专门派轿子来接送。郡主如此礼遇荣筝自然拒绝不了。

    为了这次邀请,荣筝还准备了小礼物。是别永贵跟着李管事去京城偶然中购来的一套珍贵的《水仙操》琴谱。荣筝自己抄了一份,打算把原版送给郡主。

    到了二十八这天一早,端惠郡主果然派了一顶青绸小轿来接荣筝去山庄那边。荣筝带了如意而往。

    等荣筝赶到山庄,轿厅落轿的时候,见前面同样一顶小轿,里面走出个女孩儿。荣筝一喜,忙上前招呼:“十五小姐!”

    李十五娘扭头去看,却见荣筝已经走了上来,十五娘含笑道:“荣三小姐,你也来了。”

    荣筝不免和十五娘契阔:“最近可好?”

    十五娘道:“我还好,马马虎虎的。”不过她看荣筝的眼神却带着担忧。她亲昵的挽了荣筝的胳膊,两人把身后的随从们甩出了一段距离。

    “我在家听说你出事了,可要不要紧?”

    荣筝微笑道:“没事的,已经过去好些天了。你看我现在还不是头是头,脚是脚的,什么也没缺。”

    李十五娘见荣筝提起这事竟然一点不在意,心下佩服,又道:“到底是你,要换作了我,只怕吓都吓死了。”

    李十五娘这番话和荣筱前面说的无异,其实荣筝回想那夜的经过时也会后怕。心道要不是遇见了他,谁会晓得后来如何呢。

    虽然那个杨秀说本来没有想过要伤害她,可是那三个凶神恶煞的,一看就知道没安好心,她必定是凶多吉少。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锦绣院。

    两人目之所及,锦绣院已经被数盆从别处搬来的芍药花妆扮得与日不同。从廊上到院子里摆放了有数百盆的芍药,姹紫嫣红一片,蜂舞蝶绕十分的热闹。

    沐宝纹看见这两人一道来了,忙迎了上来,一手拉了一个笑道:“十五小姐,荣三小姐,你们俩倒赶巧。”

    李十五娘笑说:“在门口遇见的。”

    原来是端惠郡主请了几个年轻女孩子来山庄玩,又怕自己郡主加孀居的身份让这些年轻的女孩子们有隔阂,于是便去请了沐宝纹来这里帮她招呼客人。沐宝纹十分来事,一听说就满口答应了。

    荣筝又问宝纹:“今天还有哪些人来?”

    沐宝纹笑道:“赵小姐一会儿过来,郡主大姐就请了你们三个没有再请别人。”

    大家齐至花厅,端惠郡主才从次间出来。荣筝举目看去,只见端惠郡主今天梳了个别致的牡丹头,戴着点翠的头面,鬓边簪了一朵白色如酒杯大小的芍药。蜜合色的滚银边宽袖褙子,露出一截藕荷色的褶子裙。

    两人齐齐的端惠郡主行了礼,郡主颔首说:“请你们来玩,别太拘礼。”

    后来李十五娘悄声在荣筝耳边说:“我们郡主这一身打扮素净不失雅致。”

    荣筝赞许的点点头。她把琴谱奉上,端惠郡主翻看了两眼,点头笑道:“这《水仙操》以前只是听说过,却没见过。你送这个给我也太贵重了。”

    荣筝笑道:“我也是偶然得的,郡主琴艺高超,正好是宝剑配英雄。”

    端惠命人仔细收起来,点头道:“荣三小姐还是这样会说话,长了一张巧嘴。”

    李十五娘突然笑着插了句嘴:“荣三小姐人还没过来,嫁妆倒先来了。”

    此言一出,其余的三个人皆有些尴尬,看样子李十五娘不晓得两家并没能顺利的联姻。荣筝微红了脸,讪讪然的说:“十五小姐说什么呢。”

    沐宝纹忙道:“这个赵小姐怎么还不来,郡主大姐,我让人再去看看。”

    端惠郡主也顺势说道:“去看看吧,别是路上被绊住了。”

    李十五娘见这三人的反应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暗暗的拉了拉荣筝的衣袖,低声道:“阿筝,我什么地方说错了,你别怪罪啊。”

    荣筝淡然一笑:“没什么。”

    端惠郡主为了缓和气氛这才说:“家里的花开得这般好,我一个孀居的人看着也没什么意思,所以请你们一道来玩。一会儿等到赵小姐来了,你们吟诗作对,弹琴作画都行。千万别受什么拘束。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也是爱热闹又淘气的。”

    两人忙应着是。

    又过了半刻钟,赵小姐终于姗姗而来,一进花厅就忙给端惠赔罪:“郡主娘娘,实在是失礼了。出门的时候有事绊住了,让郡主娘娘好等。”

    端惠微笑道:“不算太晚。”

    赵小姐又给荣筝和李十五娘相互见了礼。

    赵小姐闺名赵绣茹,她祖父曾任国子监祭酒,伯父是翰林侍读学士,同胞的哥哥赵翎去年乡试,正好中了解元。出生在这样的一个书香门第,翰墨世家。别说族中的男儿,就是赵家的女子们,也个个读书识字。赵绣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汴梁的仕女圈子里早就有了“赵才女”的雅号。

    端惠便和赵绣茹说:“刚才我得了一个宝贝,你能不能抚?”说着便又把那《水仙操》取了来,让赵绣茹看。

    赵绣茹恭恭敬敬的接过琴谱粗略的看了一通,抿嘴微笑:“当真是件宝贝。”

    端惠看了一眼荣筝,又说:“有了好琴谱,自然该有好的琴师。”

    廊上早就设好了琴桌香炉。端惠命赵绣茹抚一支来。

    沐宝纹突然指着李十五娘和端惠说:“郡主大姐,十五娘会丹青,不如让赵小姐抚琴的同时,让十五娘作画。琴止,画止。最后让荣三小姐题跋,如何?”

    端惠笑道:“果然有些意思。”

    当下廊上另设了一枨桌,又命人取了画料、宣纸、水盂等物事来。李十五娘知道赵绣茹的名声,如今又在郡主面前,便有些不敢下笔。荣筝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怕什么,不过是让郡主一乐,又不是要评个高下。”

    李十五娘忙道:“是我自己太小心翼翼了。你说得对,我信手画几笔,不至于让郡主为难。”

    荣筝赞许的点点头。

    当下赵绣茹抚琴,李十五娘作画。沐宝纹和荣筝两个一会儿听琴,一会儿看画。端惠郡主则坐在廊下静静的品茗。

    赵绣茹因为初见此谱,手法有些生疏,有些地方不免会出现衔接不上会断断续续的。这次抚得有些不尽人意。赵绣茹抚完琴,便屈礼道:“实在是抱歉。”

    端惠说:“第一遍能如此已经很好了。”

    这里李十五娘也画好了一张芍药,色泽饱满,很是生动。端惠点头称好,又问赵绣茹:“十五小姐这画如何?”

    赵绣茹称赞道:“果然是术业有专攻。实在精妙。这花上停留的蜜蜂虽然才寥寥几笔,已经十分生动了。”

    端惠便命荣筝题跋。荣筝饱蘸浓墨,写下了“己酉年三月廿八,赏芍药于栖霞山庄”等字眼。

    端惠便笑问宝纹:“三妹子陪我下一局棋吧?”

    宝纹忙道:“我棋艺很平常,就是郡主大姐让我五个子我也不见得能赢。还是让赵小姐陪您下吧。这画好,我让人找好木头装裱了,替郡主大姐挂起来。”

    端惠笑道:“你倒会说。”(。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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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摆了棋盘,端惠郡主与赵绣茹对弈。李十五娘和荣筝棋艺都平平,两人便在院子里赏起花来。

    李十五娘自己喜欢养花,又擅制花露,说起养花来,简直如数家珍。

    “到底是栖霞山庄,养了这么多种的芍药。”李十五娘一一向荣筝介绍:“这样复瓣的,开得和牡丹没什么两样。”

    荣筝点头道:“我还真分不大清楚芍药和牡丹。”

    李十五娘又和荣筝说两种花的区别。荣筝听得津津有味,不免赞道:“果然是术业有专攻。”

    李十五娘谦虚道:“其实我这些也都是跟着家里的花匠学的,加上自己又喜欢,所以才专研了一下。对了,我做了几瓶花露。我送你两瓶,你帮我写个条幅可好?”

    荣筝忙道:“依我们的交情你直接开口就成,我怎么好再收你的东西?”

    李十五娘却说:“我送你花露也是我的一片心意,你别推辞了。”李十五娘便和荣筝说写什么字,用在什么地方,两人站在一棵樟树下叽叽咕咕的商量了好一阵,直到浮翠走了来,笑说:“荣三小姐,我们大爷请小姐移步,大爷有几句话要和荣三小姐说。”

    李十五娘推了荣筝一把,笑道:“叫你呢,快去吧。”

    荣筝满脸通红,嗔道:“你也来取笑我。”

    李十五娘笑道:“你这么扭捏做什么,人家叫你,你还不快去。”

    荣筝道:“你这样淘气,回头我让崔七爷管管你。”

    李十五娘又羞又臊:“好好的,你干嘛要扯上我?”

    荣筝只得跟了浮翠去了。

    这个时节的棠梨书斋和锦绣院完全是两种景致。只见满院的梨树,已是绿叶满枝,枝头上还挂满了指头大小青色的果子。

    廊下的鸟笼里养了只红头的七彩文鸟,正低了头在那里理着羽毛。当下一个留着丱发的小丫鬟见她来了,忙替她高揭黑漆竹帘,请荣筝入内。

    荣筝迟疑了下才跨进了门槛。

    屋内却一个人也没有,荣筝暗道:叫了她来,怎么却不见他?

    当地的青铜博山炉里正焚着沉水香,不由得让人心旷神怡。她站在那里,看了眼壁上挂着那幅是女图,很快目光又移到了贮满了书籍的架子上。甚至还留意到一面博古架上摆着一只玫瑰色的菱花瓷碟。这个碟子应该是汝窑的东西,别看碟子不大,价值却是不菲。荣筝此刻多想将那碟子取下来好好的把玩一番。

    正这样想的时候,却听得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沐瑄从后面的书架走了出来,见荣筝正看博古架。

    “你来了!”

    这一幕让荣筝觉得似曾相似。她微低了头,向沐瑄福了福身。

    沐瑄却道:“我们之间还要这样的多礼?”

    荣筝低眉说:“该有的礼数不能弃。”

    沐瑄双手负于身后,站在那幅画下,和荣筝说:“当年我母亲在此焚香抚琴,我父亲在旁边作画。才有了这一幅。”

    荣筝微怔,又忍不住抬眼细看,画上的昭君虽然明媚动人,却难掩眉眼间的郁色。她知道的,跟前这个男人和她一样,都是自小没了生母。一时难免会心生同情。

    沐瑄看了一会儿画,又扭头和荣筝说:“他们已经顺利的到达安阳了。”

    “你消息倒挺灵通,我那里还一点没有音信。”

    沐瑄道:“你父亲知道此事后,你家里必定会掀起一阵风暴吧?”

    荣筝想,尽管她什么都没说,他倒料了个七七八八,道:“风暴少不了。”

    “身边有个心怀叵测的人,你父亲又在任上,很难照顾到家里。谁来护你呢?”

    荣筝未曾料到他会这样说,微微的有些诧异,她忖度良久才道:“我自己保护自己。”

    沐瑄心中陡生凄然,摇头道:“不,这不是办法。要不你跟随你父亲去安阳,要不你去你外祖家住,要不……”沐瑄顿了顿,见荣筝眉黛远山,双瞳剪水,又继续说道:“要不我娶你!”

    荣筝又惊又骇,双颊带赤,又低下头去,急忙说道:“父亲他不是拒绝了这门亲事么,沐大爷您这是……”‘又何苦’几个字荣筝生生的咽了回去。

    沐瑄含笑着说:“这门亲事并没有死透,你父亲虽然没有答应,可还没完全拒绝。当真你在家里过得十分不快,我再向他求娶,说不定他就答应了。至少我身边的人都简单,没有那么多别的心思。我虽然不才,但要护你周全至少能做到。”

    荣筝觉得胸口怦怦乱跳,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一时不知该如何思考。前一世她在父母的做主嫁了廖显,婚姻并不幸福,最后凄凉悲痛收场。这一生重新来过,与这个前世并没什么交集的人会走到最后?

    沐瑄上一世最后出家当了和尚,今生怎么发生了这样大的改变?是不是和自己重生有关系?荣筝在心里默问着自己,是她影响了他?好像也说不上啊,之前两人并没什么交集,到底是什么把两人联系在一起的?荣筝有些想不起来。

    沐瑄已经上前了几步,握住了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了句“好不好?”

    荣筝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细弱蚊蚋道:“自古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遵循父亲的意思。”

    沐瑄郑重道:“这个我自然晓得。放心,我一定会努力,让荣老爷能重新考虑这门亲事,也会努力的配得上你!”

    荣筝骇然。

    后来她从棠梨书斋回到了锦绣院,李十五娘悄悄的拉了荣筝在一旁盘问她:“沐大爷和你说了些什么?”

    荣筝如何会把那些话说给十五娘听,即使是她的闺蜜她也不愿意说,于是顾左右而言其他,敷衍了一番。

    从栖霞山庄回来后,荣筝总觉得恍恍惚惚。因为前世不幸,使得她对婚姻产生了恐惧,今生不愿意再嫁人,所以今生努力的躲掉了廖家的噩梦,拒绝了外祖母的意思,杜家那边她再没了任何的牵扯。第一次,她不知道拿沐瑄该怎么办。(。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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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荣江回来了。与他一道回来的有肖家兄弟和封易。当他把封易带到马氏面前时,惊动了家里的每一个人。

    “马香兰!这事你得给我解释清楚!”荣江暴跳如雷。

    马氏呜咽道:“老爷,您一回来就把这个人往我面前推,我哪里知道什么意思,您让我解释什么。”事到临头,马氏只好装糊涂,心头却道,好你个荣筝。当真让你给捉到了把柄。

    周嬷嬷跪着哭喊道:“老爷!老爷!都是奴婢一时糊涂,是奴婢犯的错,与太太没有关系。您饶了太太吧。”

    荣江见周嬷嬷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推,心头怒火中烧,狠命的踢了周嬷嬷两脚,厉声斥责道:“你这个刁奴也不是什么好货!来人,给我绑了送到官衙去。”

    周嬷嬷一听要送官衙便吓坏了,惊恐莫名,又忙恳求马氏:“太太,您要救救奴婢呀。”

    马氏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功夫来救陪房。

    周嬷嬷见马氏说不上话,只好一路爬到荣江的脚下,牵了荣江的衣摆苦苦哀求道:“老爷,奴婢糊涂做了错事。奴婢也不敢求老爷原谅,可是您千万别把奴婢送到官衙里去啊。老奴自愿出了荣府到庄上去。”

    “哼,你犯了错不受惩罚,就想回到庄上自由自在的生活,做什么美梦。人都死了吗,快把这个老货给我绑了。”

    当下两个家仆只好上前将周嬷嬷给五花大绑了。

    马氏见身边最得力,最忠心的陪房被绑了,眼前一黑就晕倒在地上。

    荣渝听说了这边闹得厉害,和杜氏纷纷赶了过来。荣渝心想家和万事兴,闹出去了于荣家的名声不利,便上前陪着笑脸说:“二哥,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就发这么大的火。二嫂她到底怎么呢?”

    “你别开腔,我过会儿再来问你话!”荣江板着脸孔训斥了荣渝一声。

    荣渝乖乖的闭了嘴,不再开口。

    杜氏见马氏还躺在地上心道成何体统,斥责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你们太太给抬到床上去。”

    丫鬟们早就吓傻了,听见了这句立马七手八脚的要来抬马氏。荣笙午睡才醒,听见了响动,忙从房里跑了出来,见她母亲昏迷不醒,当时就吓得大哭。

    荣江听着心烦,让人把荣笙带下去。

    荣笙拉着荣江的衣袖道:“爹爹,我娘怎么呢?您救救娘吧!”

    杜氏让丫鬟掐马氏的人中、虎口二处,那虎口掐出了如许深的指印来,马氏才悠悠转醒。马氏醒来后,立马从床上连滚带爬的下来了,直直的跪在荣江面前,苦苦请求道:“老爷,看在我的面子上别把周嬷嬷送到官衙去。我们家闹出这么大的事,只怕传了出去整个汴梁都要看笑话。到时候荣家几百年的清誉往哪里搁呢。”

    荣江伸手给了马氏一巴掌,若是目光真能杀人,马氏已经死了千万遍了。

    “这时候你想起了荣家几百年的清誉了,当初你传筝姐儿的闲话时就没想过,你使诡计让人绑了筝姐儿的时候就没想过?好,看在笙姐儿的面子上我暂且给你留两分颜面,就不送你进去了。不过荣家你已不能呆了,趁早收拾收拾,给我滚回马家去吧!”

    “什么,难道你要休妻不成?”

    “为何不能!”

    马氏惊恐莫名,她不能被休,她不能再回马家了。这样灰溜溜的回去她在马家哪里还有容身的地方?没出嫁前,她只是家里一个不得宠的庶女而已,又因早早的没了生母,嫡母看她百般不顺眼。后来才把她打发出来做了荣家的继室。这两年因为荣江升了官,家里人才对她客气几分,如今叫她归宁,要让她在哥嫂手下讨活路,她哪里还有活路可言。

    马氏两眼无光,口中喃喃:“我不回去,不回去,打死也不回去。”说着,她看见了荣笙,一把紧紧的抱住了女儿,心肝肉儿的叫着。

    荣笙显然还不大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听说父亲要休母亲,她十分的害怕。

    杜氏见此情形,只好对荣江道:“她二伯这事慢慢再计较吧。眼下您看……”

    荣江颓然的坐在椅子里,猝然觉得自己老了许多岁。他看着这个曾经的枕边人,如今这番光景让他身心俱疲。

    周嬷嬷和封易都让家人给带下去了,按照荣江的意思,移交到了官衙。

    荣江发了一通怒,不免又想到了荣筝。他去荣筝房里看她。荣筝知道父亲回来了,她并没有去上房。如今见父亲主动来找她,忙起身道:“爹爹有什么话吩咐女儿一声就好,怎么亲自来呢?”

    “筝姐儿,当爹的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死去的母亲。”

    荣筝忙道:“父亲要忙公事,如何顾得上家里。”

    “你这孩子,前面受了委屈怎么不和我说。要不是这次的事你还不准备告诉我的,对不对?”

    荣筝却说:“爹爹,我是有底线的,只要没触及到底线我也能容忍。”

    “她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记得她刚进我们家的时候,那么喜欢你,抱着你坐在腿上,亲手给你喂吃的,还拿梳子给你梳头。你原本不大喜欢她的,后来见她对你百般的好,你也渐渐的会搂着她的脖子叫母亲。到底是什么时候将一个人改变得如此厉害?”

    父亲说的那些情景在荣筝的记忆里只留下些模糊的印象了,马氏是什么时候变的,荣筝两世为人也答不上来。前一世在她出嫁前她都没有和马氏翻脸,可能是因为自己过得浑浑噩噩,始终相信这个继母。即使继母把她越养越偏,她还是觉得继母不错。直到她嫁到了廖家,直到自己做了母亲,好多事才渐渐的明白过来。

    “筝姐儿,你还是去你外祖家住着吧,直到你出嫁前都待在齐家。你姥姥待你不错,跟着舅母们我也省点心。”

    要是以前荣筝也会答应下来,可自从出了齐钧的事,二舅母与她有了嫌隙,她哪里再好意思去齐家,想了想便说:“爹爹,不如我跟你去安阳吧。我还能帮您打点生活,照顾您的起居。”

    “安阳那边的院子小,哪里有在汴梁舒心,我怕你吃苦。”荣江觉得女儿身边没个女性长辈教养怎么成呢,荣筝早就到了说亲的年纪,他担心女儿被人嫌弃,所以考虑的自然也多。(。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添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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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江起了要休马氏的心,便不顾一切,让人去给马家那边捎了句话,请马氏的大哥过来。

    马氏何曾甘心,在荣江面前哭哭哀求道:“老爷,一日夫妻百日恩,您看在笙姐儿的面子上就别赶我走了。我什么地方不好我都改过来。要是我回了马家,笙姐儿该怎么办?不就成了没母亲的呢。将来她还怎么嫁人啊。”

    “你这会儿后悔了,当初作恶的时候难道就没想过笙姐儿。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教养我们荣家的女儿。省省吧!”

    荣江害怕女人哭,所以当马氏哭着向荣江哀求时,他尽量的别过脸去,他不看她,他不想自己一时心软,只会更加害了荣筝。

    荣江拿定了主意要休马氏,荣渝和杜氏都来相劝。

    一个说:“二哥,冲动不得,我们荣家几百年还没出过休妻这样的事,再有让二嫂大归了,我们和马家生意上的往来只怕就断了。”

    一个又说:“她二伯,筝姐儿就不说了,笙姐儿可不能没母亲啊。”

    荣江觉得焦头烂额,马氏的行为他已忍受不了。

    下午的时候马氏的大哥马昆来了。

    马昆现在是马家的当家人,掌管着马家的生意,又任马氏一族的族长,管着族谱。在新郑马氏里很有威望。

    荣江对他这位大舅哥向来很尊敬,如今听说马昆已经进了府,自己先迎了出去,及至影壁,马昆落了轿。

    荣江上前招呼:“大哥一路辛苦。”

    马昆眼见着要四十的人了,人到中年不可避免的有些发福,轻盈的绸缎衣裳,把他的肚子裹得圆圆的。这些年因为诸事操劳,两鬓间已有白发渐生。可能是因为急着赶路,看上去有些憔悴。

    马昆见荣江亲自来接,大步上前抱拳道:“荣大人你太客气了。”

    荣江请了马昆到他的外书房坐,命人上了大红袍来,热情的招呼着马昆。

    马昆第一句就说:“荣大人,我妹子不懂事给荣大人添麻烦了。荣大人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饶她这一回。”

    ……

    马氏听说荣江把她大哥也请了来,十分的惊诧。她知道这次荣江是动了真格。在家的时候,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庶女,和这个大哥相差十几岁,一年到头不过逢年过节偶然能见上几面。直到她出嫁时,她也没能在这个大哥面前说上几句话。父亲一共有十一个孩子,她在家排行第八,生母又是最不起眼的一个通房丫鬟,她一直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即使在嫡母眼里也不过是可小花小草。喜欢的时候会拿果子给她吃,不喜欢了,对他们庶子庶女不是训斥就是责骂。

    好不容易熬到出嫁了,从庶女到了继室。这是家里的安排,她也认命了,所幸荣江并不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温文儒雅,又是做官的。她对这桩婚姻还算满意。因为她嫁了荣家,家里对她也渐渐重视了起来,两家每年来往走动,四时节礼一样不少,大嫂还来看过她几次。去年荣江又升了同知,使得她在娘家很有脸面。她才发现她是家里的姐妹中嫁得不错的一个。

    只是始终不能更改的一点她是继室,她知道荣江的所有柔情都给了那个姓齐的女人,先来后到这个道理她清楚,只要荣江对她敬重就行。除了姓齐的女人,还有那个女人留下的女儿。马氏起初见到这个小姑娘的时候觉得这小姑娘可怜,小小的就没了娘。倒算真心喜欢。后来她自己也养了女儿后,发现荣江处处对荣筝的偏心,她渐渐的就有了不平。

    嫉妒的种子一旦落土萌芽,就会一再不可收拾,以至于到了今天这地步,再也无法挽回,甚至还要让她回马家去。马氏知道,大哥大嫂他们现在高看自己两眼完全是因为她嫁了荣家。要是她离开荣家,还有什么身份可言。回去了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处,所以就是死她也不愿意回去。

    马氏用力的抹了一把眼泪,对红玉道:“你去把五小姐叫来。”

    过了一会儿荣笙来了,马氏一把把荣笙紧紧的搂在怀里,语重心长的说:“我的笙姐儿,这世上只有你和我最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将来能更好。你不能成为没娘的孩子,我不能再让你的继母进这个家。你大舅舅来了,你去和你大舅舅和你爹爹说,请他们别赶我离开荣家,好不好?”

    荣笙呆呆的看了一眼马氏,有些迷茫的问道:“娘,当真你要陷害姐姐,是不是?”

    马氏摇头说:“怎么可能呢,我只是和你姐姐开个玩笑,想要吓一吓她罢了。她是你姐姐,和你有同样一个爹爹,我怎么会害她。笙姐儿,你别听其他人乱说。他们想着你娘被赶出去了就没人敢管他们了。我不走,我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我上哪里去。你去和你大舅舅说说,好不好?”

    荣笙今年要满九岁了,她也渐渐的懂事了。她望着这个几日里消瘦了不少的母亲,心里很不是滋味。后来她终于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说道:“娘,您放心,我去和大舅舅和爹爹说。他们不答应,我就给他们磕头,直到他们答应为止。”

    “我的好女儿。”马氏泪如雨下,她的笙姐儿不会抛弃她的。

    ……

    “小姐,我们真要跟着老爷去安阳啊?”

    荣筝道:“大概就这么定了。”

    “可是庄子和铺子上的事怎么办?小姐好不容易才做起来的,不可能放着不管呀?”如意知道荣筝为了这些产业花费了多少的心思,好不容易才有了点起色,怎么能说走就走。

    荣筝道:“等事情决定了,我就会把别永贵和两个铺子上的庄头叫来吩咐他们。好在安阳离这里又不算太远,来回不过三四天的功夫就到了。你别担心,我会安排好的。”

    如意想,在外哪里有在家方便啊。

    马氏的事情出来后家里闹哄哄的,特别是上房的那些服侍的丫鬟婆子,个个人心惶惶不知将来命运如何。有的甚至来求了荣筝,希望能到这边屋里当差。甚至还有人愿意去安阳,服侍老爷。

    荣筝冷眼道:“我不主持家里的中馈,自有人会安排你们便把这些人给打发了。”

    又有人去求杜氏,杜氏心道她三房里的人用二房的干嘛,他们这一房又不是用不起人,也不想惹事,支支吾吾一阵并不大兜揽。

    马氏看着往日对自己忠心不二的下人们一副作鸟兽散的样子,心里早就凉透了。

    巧玉进来回道:“太太,老爷请了大舅爷去会仙楼吃酒,已经出去了。五小姐还跪在外书房里,奴婢让她起来,她也不起来。”

    马氏听说荣江请她大哥喝酒,心道并没有吵翻脸,那么此事还有回转的余地。之前荣渝有一点说对了,荣家现在虽然朝中有人做官,三房又帮着打点买卖,可和马家的生意往来一直很重要,不可能说断就断了。她这颗棋子更不会轻易就给放弃了。这两日来马氏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又心疼女儿,便说要亲自去外书房接荣笙。

    她出来时,那些婆子看见了她,纷纷的避开了,仿佛不想与她有半点的瓜葛,蒋嫂子也扭头就走。往日对她的阿谀奉承,如今全都换了个脸。

    马氏心道,这些刁奴,等我顺利的淌过了这一关,回头要你们个个好看。到时候把不顺心的全部给换了。

    到了黄昏时,卉秋那边来了个丫鬟慌慌张张的对马氏道:“太太,我们姨娘要生了。”

    马氏沉着脸道:“如今我不管这些事了,你们去找管事的人吧。”

    丫鬟无法,只好又去求荣筝出面。

    荣筝听说,忙吩咐婆子去请周娘子来家,好在奶娘和稳婆早就找好了,让人去通知一声就好。她也坐不得了,立马就赶到卉秋那里去。

    这边伺候的人早就忙乱了,荣筝走近里间,见卉秋躺在床上,一声声的喊疼。荣筝忙问身边的人:“怎么不移到产室那边去?”

    丫鬟说:“提前了些时候,产室有些东西还没备好。”

    荣筝道:“那还不快让人去准备,耽搁什么!”又吩咐人把要用的纱布、剪刀、棉线之类的必须用滚水煮半个时辰,再用酒烫过。

    她坐在卉秋的床沿边上,拉着卉秋的手说:“这是头胎,只怕还早。想吃什么告诉我,我让人去给你煮。”

    卉秋心里害怕,忙问:“老爷呢?”

    荣筝道:“我让人去通知爹爹了,他知道了应该就会赶过来的。别害怕,我还让人去请周娘子来。有她在也放心些。”

    卉秋心里七上八下的,幸好有荣筝愿意照料她。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周娘子和稳婆都来了。稳婆见卉秋情况还好,又给检查了下,擦擦汗说道:“姨奶奶还早,只怕得明天上午才能生了。”

    提前了大半个月,所以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的。卉秋和荣筝道:“还以为能和你一天的生日就好了,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迫不及待的就想要出来了。”

    荣筝笑道:“或许是他也晓得爹爹在家,急着出来想让爹爹抱吧。”

    夜幕降临的时候荣江才匆匆赶了过来,他甚至还来不及换身上沾了酒气的衣裳,见卉秋情况还算稳定,荣筝在料理里面的事,暂且没什么让他操心的。他才回去更衣。

    到了后半夜卉秋疼得几乎睡不着觉,可是孩子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荣筝心想这样把力气耗光了,等到该用力的时候没有力气了怎么办,便让周娘子给卉秋施了凝神的针,暂时让她小睡一会儿。

    她在这边的屋子收着,想要打个盹儿,却发现自己根本睡不了。一闭眼总是会想起前世她生官哥儿的时候。因为胎儿过大,生的时候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用了两天两夜,命悬一线时,她才将儿子生了下来。

    后来她从丫鬟口中才得知当初情况很不好,廖大太太都准备要放弃她,只保官哥儿。幸而她命大,母子都活了过来。因为这事她对婆婆渐行渐远了。

    所以当卉秋有了身孕后,她一再对卉秋说不要吃得太多,每天适当的走动,对生产有好处。

    在睡意朦胧间,她听到了孩子响亮的哭声。她猛的从睡梦里惊醒,但见晨曦已经染白了窗户纸。已经这个时候了!

    如意过来禀道:“小姐,您又当姐姐了,才卉姨娘生了个小少爷。稳婆秤了,说有六斤一两重。母子平安!”

    荣筝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她再也没有睡意了,披了衣裳急急的下了地要去产室那边看卉秋。

    她走到这边时,丫鬟向她摆摆手,卉秋因为劳累过度,已经沉沉睡去了。

    荣筝有些担心,忙问周娘子:“姨娘没什么事吧?”

    周娘子点头道:“情况还好。”

    奶娘把已经洗好的小公子用襁褓裹好了给荣筝看,荣筝低头看了一眼,襁褓里才出生的弟弟小脸红扑扑的,皮肤皱皱的,闭着双眼。小小的鼻子上有几粒稀疏的白点点。

    荣筝心都化了,便说要抱弟弟。奶娘心道荣筝是个没出嫁的小姑娘,怕她抱不来,摔着了小公子怎么办。迟疑间,荣筝已经将孩子接过去了,抱孩子的姿势竟然十分的老练。

    奶娘这才松了口气。

    荣江听说卉秋生了,也急急的赶了来。

    他从奶娘的怀里接过了孩子,三十一岁的他终于有了儿子。他看着熟睡的幼子,心情万分的激动。

    荣筝看着父亲抱孩子的样子,心道她的弟弟还是出现在这个世上了,只是生母从马氏变成了卉秋。

    荣江和荣筝说:“你刚出生的时候也长得像这样。以后你可要好好的爱护弟弟。”

    荣筝道:“我知道的。爹爹可想好了名字?”

    荣江说:“写了一大篇,还没拿准呢。”这是他的第一个儿子,却是庶长子。原本打算把这个孩子养在马氏的名下,可是马氏如今的行径,他断不会有这个念头了。他沉思了一会儿,扭头和荣筝说:“筝姐儿,这个孩子养在你母亲的名下,如何?”

    荣筝有些诧异,也就是说庶子变成了嫡子吗?

    “卉姨娘她……”荣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荣江掩饰不住的喜悦:“她必定是喜欢的。我这瞧瞧她去。”说着抱着孩子便去了内室。(。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允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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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江最终还是没有把休书交到马氏的手上,也并未让马昆把马氏给领走,而是给她指了另一条路。

    “我和你大哥商量了,准许你去梅花庵修行。”

    马氏听到这个结果时,万念俱灰。让她出家?她如何甘心,她拉着荣江的衣摆苦苦哀求道:“老爷,我不去那里!”

    “不去?那你是要休书?”

    这样和被休又有什么区别,马氏抽泣道:“我走了,笙姐儿怎么办?”

    “你这蛇蝎心肠的女人还配做她母亲?我给你留两分脸面,你别给脸不要脸,到头来连累了笙姐儿。收拾收拾,在初五前给我上梅花庵去。”

    荣笙听说要和母亲分别,早就哭倒在地,拉着荣江求情:“爹爹,我要娘,我要娘!”

    “你跟着你三婶娘,谁也不许再替她说情!”

    荣笙哭得像个泪人。

    荣筝听见了这个决定,沉默的低下了头,她什么也没说。

    马氏知道大势已去,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让她去梅花庵里修行,并没说让她出家,总有一天她还会回来的。她怨毒的剜了一眼荣筝,心道,好啊,你把我们娘俩逼到这个地步了,我倒要看看你尾巴能不能翘到天上去。

    马氏的事告了一段落。荣江把新出生的幼子取名“桂”和当初马氏所生的儿子同名。养在了齐氏的名下,成为了二房里的第一个嫡子。足以看出荣江对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的喜爱。

    卉秋生育荣桂有功,加上马氏失德,让卉秋暂且管理二房的中馈。

    一切都让马氏感觉天崩地裂。

    卉秋养了儿子,齐家也派人送了三招的礼来,刻了长命百岁的金锁,八套四时衣裳。荣江本来没有打算在汴梁呆几天的,哪知遇着卉秋突然生产,只好又告了几天假,给幼子洗了三再走。

    这两天时常有送礼的来,卉秋在月子里不便管事,荣江请了杜氏过来诸事。杜氏只好硬着头皮答应,帮着来料理。

    马氏的事让荣江头疼了好几晚都没有睡好,幸而又新添了儿子,才把这层愤怒冲淡了些。他在外书房小憩了一会儿,小厮来报说豫王府沐长公子求见。荣江一个激灵,那点睡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请他进来!”

    不多时,小厮领着个青年进来。荣江坐在书案后面的太师椅上没有动,举目看去。只见沐瑄戴着紫金冠,一身秋香色紵丝素面直裰。寻常的人穿秋香色大多数衬得又黑又黄,偏偏这样的颜色到了他身上更显得他面如傅粉。

    沐瑄向荣江作揖施礼,荣江点头道:“你消息倒灵通,知道我回汴梁了。”

    沐瑄也不避讳,含笑道:“崔尚州一回来晚生就该来拜访的,偏偏临时有事绊住了脚,一时没有走开。荣大人贵体安好?”

    荣江点头道:“好,又新当了爹,自然好。”

    沐瑄忙让随行的平康把贺礼奉上,并道:“姐姐说这是件大喜事,很该道贺。”

    荣江道:“劳郡主费心。”

    书童献了茶,分了主宾坐下,荣江先向沐瑄道了谢,并道:“筝姐儿信上都把这事说得明明白白了,实在感激你救了她一命。要不是那么凑巧你救了她,后果还真不堪设想。”

    沐瑄忙道:“这些都是应该的。”

    荣江又说:“封易的事也多亏了你,不然只怕我们还一直蒙在鼓里。让小女受委屈。”

    沐瑄道:“是三小姐央了晚生帮忙,晚生自然会尽全力。”

    “你和筝姐儿之前就认识吗?”

    沐瑄不知荣江突然问这句是什么意思,他斟酌的回答道:“以前晚生还在普慈寺的时候,三小姐曾来避过雨,偶然见过一面。后来又多亏三小姐收留了晚生奶娘的儿子,一来二去的才渐渐的有些相熟。”打死他也不敢说曾在王府里,他差点掐死了荣筝。

    荣江捻须道:“原来如此,说来也是缘分。”

    沐瑄见时机正好,忙跪下请求道:“荣大人,晚生愿意求娶荣三小姐,请大人恩准!”

    荣江却道:“你起来吧。”

    沐瑄跪在地上,上半身前倾着,十分的恭谦。

    “当初在安阳你许的那些诺言是真是假?”

    沐瑄道:“晚生从来不打诳语。”

    “好,我记得你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你先起来!”

    这些天荣江不是没有好好的考虑过荣筝的终身。马氏面前的那些传言已经让他筝姐儿的名声并不是那么好了,好些人家又嫌弃筝姐儿早早的没了生母。如今又出了这等事,闹得大半个汴梁都知道。上哪里再去给筝姐儿找一门十分如意的亲事?他又不愿意女儿太远嫁。筝姐儿立马就十四了,及笄以前总得定下来,不然他怎么给死去的阿眉一个交代。想到这里,他又在心中把马氏给骂了千万遍。

    他再次慎重的打量着跟前这青年,出身、相貌、谈吐、学识,的确让他挑拣不出什么来。只是他万一看走了眼怎么办。不然就毁了筝姐儿一辈子。

    “你将来可曾后悔今天的事?”

    沐瑄先是一愣,随即道:“晚生永生不会。”

    荣江正色道:“你让你父王再找人上门来提亲吧。”

    沐瑄一听,这是答应了。他喜不自禁忙忙的给荣江作揖。

    荣江道:“希望你能记得曾经说过的话,厚待筝姐儿。”

    “晚生定不会让荣大人失望。”

    荣江并没有多挽留沐瑄,打发走了沐瑄,荣江径直去了一趟荣筝房里。

    荣江首先对前两天的事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卉秋生你弟弟的时候多亏了你在旁边照应,所以没有出乱子。”

    “当时情况紧急,爹爹又不在家,她房里的丫鬟找到了我,我不可能坐视不理。总算没出什么意外。”

    荣江道:“肯定是你母亲在保佑着这个孩子。你这孩子当初早该把那方子给我,也不至于发生后面这些事。”

    荣筝却说:“爹爹那时刚去安阳一切未定,怎好再给你添麻烦。再说最终也没出事。”

    荣江觉得幸好女儿阻止了马氏的恶行,不然只怕真的按着方子给抓了药,他哪里还有什么儿子,又想到这些年因为自己的疏忽让女儿受了委屈,诚恳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让你受委屈了,将来你的嫁妆我再给多添几抬,给你长面子。”

    荣筝有些羞怯道:“怎么突然又说到这事上了。我还想多服侍爹爹几年。”

    “傻子,只怕我们等得,那沐家却是等不得了。”

    荣筝一时没回过味来,笑道:“和沐家又有什么关系?”

    荣江有些不甘道:“筝姐儿,才沐瑄来求娶,我已经允了,就等他们王府派人来提亲。”

    “啊?!”荣筝惊诧莫名,她父亲不是不同意这门亲事吗,前面就拒绝了人家,怎么突然又答应了,还带只有反转的?

    “你们两个都相熟,今后一起生活没多大问题吧?”

    “可是爹爹,女儿并不是很愿意呢。”荣筝实在不想嫁一个命中会出家的丈夫。那个人,她总共就只见过这么几面而已,沐瑄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她却是十分陌生的。

    荣筝的反应也在荣江的意料中,他颇冷静道:“孩子,怕你只能嫁他了。我考验过他,应该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青年。这事就这么定了吧。”

    荣筝却觉得犹如一阵焦雷在头顶响过,同样的话,前世今生,她从父亲的口中听见过两次。两世了,父亲都自诩眼光不错,然而事实证明廖显本来就是个渣滓。今生又说了同样的话,荣筝却觉得犹如施了令咒一般。

    “希望能趁着我还在汴梁把这事办妥了,也是对你娘有个交代。今后的日子靠你们自己去过。你也不用跟着我再上安阳去,留在家里,跟着你婶娘学习一下怎样理家吧。”荣江现在觉得沐瑄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抛却沐瑄对自家女儿有恩,觉得沐瑄斯文有礼,将来不袭王位,皇室规矩繁多,荣筝就不是宗妇,管好自己的小家就可,也少许多的烦恼。

    荣筝抬起了盈盈泪眼,询问道:“爹爹,我真的要嫁他吗?”

    荣江看着这样的女儿很是心酸,忍不住伸手来刮了一下她笔挺的鼻子,说道:“他对你有恩,又十分钟情于你。你嫁他应该不至于吃亏。你相信爹爹,爹爹给你选的夫婿必定是最合适的那一个。如今你什么都不要想,安心的等着吧。”

    父亲走后,荣筝就呆坐在窗下,看着院子里蓊郁的树木发怔。她把前世今生两生的记忆都重合了起来。想到那次她新婚归家,去普慈寺上香,因为和廖显拌了嘴,后来她在转角处见到了圆空大师身后那个一身缁衣,戴着僧帽,始终低着头的男子。因为她对这个人的身份略有耳闻,所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今生会和这样的人有瓜葛,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要是那天她从芦塘回来没有遇着雨,没有遇着沐瑢,就不会去普慈寺后面的小院避雨。要是她和沐宝纹的交情泛泛,也就不会受沐宝纹的邀请去王府做客,也就不会撞见他和崔尚州的谈话,他也就不会掐她的脖子。当初她要是没有救雷波,他就不会和自己再三有往来,她也不会踏进栖霞山庄一步。要是那天她没有去芦塘,路上不会遇险,他就不会挺身而出,以至于今天为了偿还他的恩情,父亲要将自己许于他。

    细细想来,这一切又仿佛是冥冥中注定的一般。或许这时候的荣筝压根不知道,就是因为她的一个无意之举,却大大的改变了沐瑄今生的方向,两人的命运发生了重合。

    荣筝想到了前些天,在棠梨书斋里,他站在他父亲作的画下,那样的凝视。作为一个藩王的嫡长子,他身上究竟背负着什么,那次他和崔尚州抱怨的又到底是哪一桩,荣筝隐隐的觉得,这个男人身上一定还藏着一桩秘事。

    这样的婚姻,到底是不是她想要的?荣筝再一次的问自己,倘或和前世走了一条同样的路,只怕她再没机会重新来过了。

    四月初四一早,马氏布衣布裙只带了一个简单的包袱,眷恋不舍的上了一辆平淡无奇的骡车,去了梅花庵。

    荣笙见母亲走了哭得昏天暗地,饭也不吃,门也不出。跟前服侍的丫鬟没有办法,只好跑去报于荣江知道。

    荣江听后,皱眉道:“饿她一天,看她吃不吃。”

    卉秋忙道:“五小姐虽然年纪还小,可也十分懂事了,这事只怕对她造成的创伤太大,一时半会儿的抚平不了。要是处理不好的话,怕影响她一辈子。”

    荣江说:“她娘自己做的恶,就该尝尝苦果。她要是知道她娘做的那些事,只怕也不会原谅她娘。孩子年纪小,更应该好好的引导。我可不希望后宅里整天乌烟瘴气的。为什么让她娘去梅花庵,将来我会一五一十的告诉她。”

    卉秋忙说:“可眼下怎么办呢,母女连心,倘或五小姐病倒了怎么办?”

    荣江觉得头疼,细细想了一会子道:“总归该吃点饭,我让人去劝劝她。你还在月子里,暂且不要操心这些了。还是把心思放在桂哥儿身上吧。等到你出了月子,再好好的管一管内宅的事。”

    卉秋忙道:“妾愚笨,只怕处理不好。”

    荣江道:“如何处理不好,现在我只能托了你。当初你在齐氏跟前帮忙做事我见也挺好的。她三婶那边只能让她暂管几天,没有道理让她一直为我们这一房操心的。先把这阵子混过去,以后还得靠你操持。”

    卉秋本来是个省事的,当初她做了齐氏的陪嫁丫鬟,规规矩矩的在跟前服侍。一共四个丫鬟,其余的三个都出去配人了,她一直留到了最后。齐氏临终之际,又挂记着荣筝放心不下,便让荣江把卉秋收了房,让卉秋多多的照顾荣筝。直到新太太进了门,哪里还有卉秋说话的地方。她一直内敛低调,直到怀了桂哥儿。

    如今马氏自己作死,荣江让她暂且主持二房里的中馈。卉秋明白将来的处境,她不过是个新抬的姨娘,在荣府能有什么根基,只怕难得指使那些人。将来的路必定艰难。(。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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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瑄迫不及待的回到山庄,把荣江的决定告诉了端惠郡主。

    端惠正喝茶,听到荣江答应了这门亲事,眼珠子差点都要瞪出来了。

    “他不是瞧不上咱家么?这会儿又改变心意呢?”

    沐瑄道:“或许是荣大人终于知道我的好了吧,愿意把女儿交付给我。”

    端惠见弟弟得意的样子,二十几年,她还是头一回见到弟弟如此高兴,颔首道:“这事还真是一波三折。那只好我们俩回一趟府。既然都答应了,早早的定下来也了却一桩心事。你岁数着实不小了,早就该成家了。”

    “但听姐姐吩咐。”沐瑄心道把这事定下来他才会放心的上京去。

    姐弟俩计议了一番,便动身回王府去。

    豫王妃正在严太妃处侍奉,听丫鬟禀报说郡主姐弟来了,她的脸有些冷冰冰的,和严太妃抱怨:“这姐弟俩倒是不大登门,怎么又回来呢?”

    严太妃道:“他们肯回来走动也是件好事。”

    过了一会子,端惠郡主走在前面,沐瑄紧随其后,姐弟俩一道走了进来。纷纷向严太妃和王妃行了礼。

    严太妃歪在榻上,看上去精神还不错,点头笑道:“你们俩倒许久没有回来了。”

    端惠含笑道:“很该回来给太妃请安。您老身体可还康健?”

    严太妃点头说:“天气暖和了,身体也健壮了不少。这里才和王妃说要去山清洞打醮,今年你要不要和我一道去呢?”

    端惠忙道:“这里还不算太炎热呀,怎么准备得这么早?”

    严太妃点头说:“去也得过了端午了。对了,我正和王妃说起你们姐弟来,你们姐弟就来了。”

    “哦,不知太妃说我们什么?”

    严太妃含笑道:“我正和王妃说,这里有一家合适的人选。”

    严太妃说着便瞅着端惠笑。

    端惠有些纳闷,忙问:“是说我吗?”

    “是呀。”

    沐瑄听见事关姐姐,他不由得凝神听了一耳朵。

    严太妃心情还算不错,与他们道:“那户人家也是有根基的,祖上还曾列过侯。家里现在虽然没有袭爵,不过也是极清贵之家。那人我倒见过一次,年纪嘛,好像也有三十的样子了。元配亡故三年了,只留下了个女儿,如今已经嫁了人了。我瞧着还好,郡主觉得怎样?”

    端惠吃了一惊,今天本来是为了弟弟的亲事而来,怎么就扯到了她身上,她看了一眼沐瑄,沐瑄也正瞧她。

    端惠忙道:“我的事先不要考虑,还是让君华他先成亲再说。”

    严太妃点头笑道:“都该好好的说说了,你要是觉得满意我们就先说着,等到大郎的事办完后,我们再接着议,你看成不成?”

    沐瑄唤了一声:“姐姐!”

    端惠却有些慌乱,当初情急之下,她不过是为了哄沐瑄成亲,才找个了借口,她几时想过要再嫁?她微红了脸,低头道:“没见着人,我不好说。”

    严太妃见端惠松了口,很是高兴:“好,你要见他也容易,回头我让王妃安排一下就行。”说着又看了一眼王妃。

    王妃不想管他们姐弟的事,如今没太妃点名,只好硬着头皮道:“可以安排的。”

    “太妃、王妃,今天我们姐弟来,是为了君华的大事的。他的事更重要,我的无所谓。”

    “哦,这么说来,你们看上哪家的女子呢?”

    端惠替弟弟说了:“禀太妃,荣家二老爷已经答应我们的亲事了,让我们再派媒人去提亲!”

    话音一落,严太妃和王妃俩换了个眼神。

    严太妃脸上的笑意渐渐的褪去了,有些冷淡的说道:“他们荣家的女儿嫁不出去了,还是怎的,怎么前面不愿意,这里又立马改口呢?”

    沐瑄这时开口道:“禀太妃,前面荣大人没有答应这门亲事全是因为我。”

    “哦,难道你还配不上他们家那个声名狼藉的三小姐。以前我就看着这桩婚姻不相称,要不是王妃说动了我,我压根不会答应。”

    原来之前提这门亲事的是王妃的主意,端惠看了一眼王妃,心道这个继母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故意要给君华说一个听上去不那么好的女人,是为了故意要恶心他们姐弟。哪知却误打误撞,正中君华的下怀。她之前也是很恼怒的,可抵不住是君华的心头好啊,又接触了荣筝两次,才算慢慢的接受了这件事。

    沐瑄对严太妃跪下了,诚挚的说道:“太妃,孙儿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求过您什么,只这一次。希望您能答应此事。”

    严太妃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王妃,又看了一眼端惠,虚扶道:“你这孩子……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说得也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求过我什么,你这第一次开口,我也不好驳回。你当真想要娶荣家三小姐。”

    沐瑄斩钉截铁道:“是的!”

    严太妃叹了一口气说:“你这头一回求我,我也不好不答应。成,既然是你自己开口要的,以后日子过成什么样,都怪不着我们了。你当姐姐的,也没意见?”严太妃说着,又看了一眼端惠。

    端惠忙道:“君华他愿意娶亲,总好过遁入空门吧。娶个他心满意足的回来,家里也和气一些。”

    严太妃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等你们父王回来,再告知于他。这事还要他点头答应才行。”

    等到豫王回来的时候,已是黄昏了。

    豫王见端惠姐弟来家,也颇有些意外,只是见了沐瑄不曾有什么好脸色。当下弟弟妹妹们都过来了,相互见了礼。

    饭毕,严太妃留着豫王说话,把沐瑄的事告诉了豫王。

    豫王听后,脸色铁青,冷冰冰的说道:“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怎么?天下的女子都死绝呢?你就盯着荣家的小姐?”

    沐瑄执拗道:“除了她我不会娶别人。”

    “怎么,你难道连父亲的话也不听了。我不答应!”豫王简单粗暴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严太妃这回替沐瑄求情了,和颜悦色的劝解道:“大郎第一次开口求我,我总得给他脸面,是不是?郡主有句话说得对。总好过大郎遁入空门。说来也是两个人的姻缘。你答应了这事,也了却心中多年的一桩心事。”

    豫王气闷的看着沐瑄,微怒道:“你就认定了她?”

    “是!”

    豫王和这个长子没有多少的感情,父子间说过的话只怕一双手都数得过来。他看着沐瑄的模样,倒有几分和当年的柴氏长得像。柴氏去得早,沐瑄幼年病怏怏的,在庙里长了这么大。作为嫡长子,却什么都没留给他,豫王心中有些五味陈杂。

    “王爷,儿子有话想要和您单独说。”

    豫王点点头,先走了出去。

    这里沐瑢才忍不住走到沐瑄跟前笑道:“大哥,你真的看上荣三小姐呢?”

    沐瑄点点头。

    沐宝纹也笑道:“人与人之间的姻缘还真是奇特呢。”

    端惠却推了推沐瑄道:“你还愣着做什么,不是要和父王有话说吗。还不快去。不过有一句我要告诉你,可别惹父王生气,有什么话好好说。”

    沐瑄起身道:“我知道了。”说着便大步追上了豫王的身影。

    豫王府的外书房是整个汴梁最富丽的一处书房了。不仅珍藏着古今不少的善本真迹,从书架到书案到椅子全部用的金丝楠木,窗户上镶着大片的玻璃,地上铺的是水磨石砖镌刻着仅王府可用的西番莲的纹样。顶上的藻井颜色也还艳丽,绘着五色的江水海藻。多宝格陈设的那些玩器件件都是有来历的。

    天色已经全部暗下来了,府中次第都亮起了灯。

    豫王让身边的一个小太监掌着玻璃绣球灯,他亲自给养在大卷缸里的鲤鱼喂了一把食物。

    沐瑄已经跨进了槛内,豫王头也没有回,只道:“要是说什么让我生气的话,趁早给我滚!”

    “王爷!”沐瑄恭恭敬敬的唤了一声。

    豫王喂好了鱼。僮儿捧来了热水请豫王净了手,又奉上了手帕擦了擦。他端坐在宝榻上,正色道:“有什么话快说,我可没功夫和你耗。”

    沐瑄迟疑了下才道:“王爷,请您允准这门亲事!”

    “若是这个的话你不用说了,走吧!”

    沐瑄接着道:“儿子打算把这件事情定下后就上京去。”

    “哦,去京城做什么?”

    沐瑄如实道:“当初荣二老爷没有答应亲事,儿子还去了一趟安阳,找到荣二老爷想问个究竟。荣二老爷说得很对,我不过是仗着自己出身还不错,却依旧是个一无是处的人。和一般的纨绔有什么区别,就是娶了荣三小姐也不能护她周全,给她依靠。将来成家了,我也不会让妻儿跟着我受苦,总得挣点事业傍身。王爷封了弟弟做世子,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一成亲就分家也是一早就说好的,所以我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搏一搏。”

    沐瑄的这番话让豫王十分的意外,父子二十几年,沐瑄还是第一次和他父亲谈论起心中的想法,将来的打算,不得不说,豫王心中甚是满意。他脸上的表情在灯火的照耀下显得柔和了几分,语气也不似刚才的生硬了,道:“唔,你有这点觉悟还不算太坏。那你上京打算做什么呢?”

    沐瑄低眉道:“儿子想去西北。”

    豫王十分的惊诧:“西北?你这个身子骨熬得住,那可是个苦寒之地!”

    沐瑄仰面看着他父亲,他的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言辞恳切道:“儿子是个男子,有什么苦不能吃的。在普慈寺也是苦修,这些年来也习惯了。哪怕是从一个小旗做起,儿子也是愿意的。”

    “你当真打算从军?”

    “是!”和刚才说要娶荣三小姐时一样的语气。

    豫王觉得这个儿子更加陌生了。他一共养了三个儿子,且都是嫡出。长子年幼多病,被他早早的就丢到寺庙里去了。次子封了世子,将来是要继承他的王爵,掌管豫王府的。三子年纪小,虽然还算喜欢读书,不过接触的都是些风花雪月,诗词歌赋的事。他做了几十年的藩王,却是有名的闲王,纨绔了大半辈子,最喜欢吃喝,惯是不闻俗务政事的,也是因为这一点皇上对他格外的放心。世子的性子倒有几分随他。

    他以为他们豫王这一支就是如此了,没想到还能听见长子这样一番话。心道这个没在身边长大的儿子倒是有几分志气。他思量了良久,最后才缓缓说道:“你这些话和你姐姐说呢?”

    沐瑄如实道:“儿子不敢告诉姐姐将要去西北,怕她担心,怕她阻拦。”

    他们姐弟情深倒是有所耳闻的,豫王点头说:“你的担心有道理,女人嘛是有些畏手畏脚的。出去见见世面,闯荡一番也好。这件事上我没什么话说。”

    沐瑄作揖道:“多谢王爷成全。”

    “至于荣家的亲事……”

    沐瑄立马跪了下来,诚恳道:“请王爷成全!”

    豫王道:“你真不知道外面传的那些话?听说她前阵子还被人掳过,一夜未归。讲究的人家谁还敢娶这样的女人?”

    沐瑄道:“是我救了她,那一晚她是住在栖霞山庄的。”

    豫王有些诧异。

    “他父亲之前不答应当真是觉得你不大争气,没有能力护他女儿周全?”

    沐瑄默然的点点头。

    看样子这个荣二老爷还有几分意思。

    “好吧,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不想答应也得答应。分家后,你过什么样的日子我都不过问了。让你成个家,延续我们沐家的骨血,也算是对你先去的母妃有个交代。这事我知道了。”

    豫王总算松了口。

    沐瑄郑重的给豫王磕了三个头。

    “孩子,命运是靠自己去争取的。你做为我们这一支的嫡长子,没有被请封世子,是你的命。如今你不服输,想要自己去搏一搏。这一点我也很敬重,将来要是路走不通了,你还是可以来找我。这些年,我也从未你做过什么。”豫王年近五十,说起这些来颇有些感慨。(。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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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下豫王府请了刘知府来做媒提亲。

    同为知府的荣江盛情的接待了他,荣渝在跟前作坐陪。

    内宅里,杜氏和荣筱来到了荣筝房里,杜氏瞅着荣筝笑:“说了那么多门亲事,如今这算是定下来了。听说那位长公子仪表堂堂,很有气度,你这是有福气了。”

    荣筝红着脸道:“婶娘别笑话我了。”

    “什么笑话你,我这是恭喜你呢。你父亲还说让我帮着置办嫁妆,这倒不算什么难事。等我回去理一个嫁妆单子来,你好好的看看。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都告诉我。”

    荣筝害羞不语。

    荣筱也在跟前凑趣:“给三姐道喜了。”

    当下两家互换了庚帖,这门亲事就算是定下来了。王府那边希望能在今年内完婚,毕竟沐瑄的年纪不轻等不起了。

    荣江也答应了下来,心道荣筝没个母亲照料,早点嫁出去也好。

    荣江还不及给荣筝过生日,就得匆匆去安阳赴任。家里的这些事暂且托给了荣渝夫妻照管,两个女儿,一个幼子也暂且交给了杜氏教养。他拨了三千两银子给了荣渝,嘱咐他帮忙给荣筝添嫁妆,从田产铺子道脂粉梳篦,要样样齐全。

    荣筝定亲的事很快就传到了齐家,吕老夫人听说后原对这门亲事不满,要将荣江叫来问问的,申二太太却劝道:“老太太,既然姑老爷都答应了,我们家还能有什么好说的。那沐家是宗室,又是藩王,配这样的人家还有什么配不上的。姑老爷是筝姐儿的父亲,总不至于坑害她。大事已定,我们还是想着添箱吧。”

    吕老夫人气恼道:“之前黄太太让你帮忙做媒时,你们妯娌是怎么说的。说那黄家贪慕富贵,不顾那个沐大公子是个早夭的命相,依旧要结亲,当时还取笑人家。怎么就说到筝姐儿头上了,你们个个都说好的?我老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事了。只这么一个外孙女还要被你们折腾,别打量我不知道你们背后瞒着我做了什么事。”

    申二太太心下一慌,暗道是不是那个嘴巴不严的在老太太跟前说漏了嘴,她是如何知道这门亲事她从中做了手脚的。

    吕老夫人气归气,可是局势已定,她还能说什么。

    吕老夫人斥责了申二太太几句,又说:“筝姐儿这里又要过生日了,只怕是在家里过的最后一个生日。我当姥姥的不能没有表示,选好了东西派人送去。”

    申二太太点头答应。

    四月初八这一天,荣筝早早的起来了,装束一新,去了一趟杜氏那里。杜氏给了她一个匣子,笑着点头:“在家最后一个生日了,这是我给你的。”

    荣筝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张银票。她有些错愕:“婶娘,这是……”

    杜氏笑道:“铺子上的分红。”

    “怎么这么早就给呢?这里才四月啊。”

    “这几个月收益还行,就支了四个月的给你。你喜欢什么,自己让人买去。”

    荣筱送了一对自己绣的金线荷包,荣筝十分高兴的收下了。接着齐府的贺礼也到了,送礼的是齐家的仆妇,荣筝问候了外祖母和舅舅、舅母、表姐妹们,又说明日该去亲自道谢的。

    紧接着,端惠郡主派了奶娘陈氏来。

    荣筝听说忙去见了陈氏。

    陈氏穿了身靛蓝的褙子,梳着蝶鬓髻,看上去干练又清爽,见了荣筝微微的福了身子,谦逊有礼道:“贺喜荣三小姐生辰。”

    荣筝点头说:“有劳你跑这一路。”

    陈氏笑道:“郡主本来说亲自来的,偏生昨夜受了点凉,今早起就请了大夫。这会子连门也没出呢。”

    荣筝听说不免关切了几句。

    陈氏又道:“我们大爷上京去了,他给荣三小姐留了封信,三小姐自己看吧。”

    荣筝让人给陈氏赏了上等的尺头,并一个绣花荷包,荷包里装了五两银子。荣筝给郡主回了一纸匣自己厨房做的精致玫瑰糕。

    陈氏喝了一盏茶就告辞了,留下了一桌子的礼盒。

    荣筝一一打开来看,有累丝凤簪,镶红宝石的耳坠和红宝石的戒指,看上去是一套的。除了首饰,还有一锡罐茶叶。荣筝轻轻的嗅了嗅是今年新出的茶叶。最后她在一不起眼的方盒里,找到了陈氏说的那封信,还有一串西瓜碧玺的手链。

    她展开了信纸,依次看了下去。

    “行程匆忙,未能亲去与你道别,请勿怪罪!奉上手链,以表贺意,望早日能你团聚。珍重!”只有寥寥数语,而且看得出是在十分仓促下写下的。

    荣筝迅速的看完了信,又把那手链握在手中把玩不住。

    荣筱一头走来,荣筝忙把那信给收了,荣筱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上前搂着荣筝的脖子笑道:“你藏什么藏我都看见了。”

    荣筝最终也没将那信拿出来与荣筱一道分享。荣筱看着桌子上这些东西,不免瞠目结舌:“他们王府还真是阔气呀,寿礼就送了这么多来。”又忍不住挨次看去,一面看,一面赞叹:“都是些好东西。”她拿着一支湛蓝的琉璃簪仔细的看了看,簪子里还瓢着一朵朵几乎透明的小花,更为惊奇:“琉璃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是像这样飘花的却很少见吧。当初也不知是怎么烧出来的。”

    荣筝抿嘴笑道:“我哪里清楚呢。”

    荣筱一一把玩后,又一一放下,无不艳羡。

    “你嫁到王府去了,以后的日子肯定十分的滋润,将来可别忘了提携提携我啊。”

    前世荣筱也嫁了个巨商,家资十分的丰厚,她笑着点了一下荣筱的额头,嗔道:“以后你得了贵婿哪里还瞧得上这些东西。”

    姐妹们说着私房话。后来荣筱又道:“五妹妹没什么表示吗?”

    荣筝对这个异母妹妹向来十分的冷淡,如今马氏出了事,被赶到梅花庵去,荣笙只怕都恨死她了,哪里还会有表示,不给她添堵都是好的。荣筝无奈的笑了笑:“只怕她要表示我还受不起。”

    “二伯娘自己作恶,又不是谁冤枉了她,本该受到惩罚的。要是五妹妹连这个也想不明白,也白做了一场姐妹了。”

    “换做你我,若母亲出了这样的事,只怕也是不可能轻易而居的就放下吧。”

    荣筱点点头,心道要她是荣筱,只怕都恨死荣筝了。想明白了这一点,荣筱微笑着说:“好了,我们不提她了,她也还小,好多地方不懂事。我听人说二伯娘在庵里的日子很不好过,一直嚷着要回来。”

    荣筝道:“我也听说了。庵里的日子哪有好过的。”

    “或许她现在还觉得不如给她一封休书痛快些。二伯父也怪会折磨人的。”

    荣筝却是晓得这是荣家和马家最后博弈出的结果,而马氏不幸的被沦为了两家的一颗丢弃的棋子。马家要脸面,荣家除了脸面还要生意,就只好把她丢到庵院里去了。荣筝想,马氏这一辈子都只怕从庵院里出不来了,也是罪有应得。两世以来,几乎毁了她一生的继母,总算是得到了报应。

    午后,李十五娘遣了个婆子给荣筝送了东西。乃是两瓶花露,琉璃瓶上贴着签子,一曰“茉莉”,一曰“玫瑰”。听说这花露用来净面,或是兑了胭脂敷脸都很好。还能用来喷衣服也都是香喷喷的,到底是李十五娘长了一颗玲珑心,手也巧。还有一张薛涛笺,上面用簪花小楷写的是“恭贺芳辰”。

    荣筝命紫苏把两瓶花露仔细收了起来。

    这个生日过得静悄悄的,荣筝连下人们的礼都没有受,吩咐厨房煮了寿面吃,就算完事。晚饭前她去看了卉秋和荣桂。

    卉秋卧在床上,看着睡在身旁的荣桂很是满足。抬头见荣筝来了,含笑着点点头说:“今天你生日,原谅我动不了身,无法亲去给你贺喜。”

    荣筝笑说:“姨娘安心坐月子吧。”她俯下身子来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弟弟,发现荣桂半睁着黑漆漆的小眼正呆呆的看着她。

    荣筝见了孩子就喜欢,忙把他小心翼翼的抱了起来。

    卉秋见荣筝抱孩子的动作十分的娴熟,有些讶然,她现在都还不大会抱呢。

    荣筝轻声的逗弄着年幼的弟弟,荣桂认出了他姐姐,还不知道如何回应她,不过却眼睛看着荣筝,也不哭闹。

    卉秋感慨说:“这个孩子和你还真亲近。”

    荣筝笑道:“这可是我唯一的弟弟啊。”她望着荣桂皱皱的,红红的,甚至还有些发黑的小脸,不免想起上一世的那个弟弟,虽然也是叫荣桂,可是从马氏肚子里出来的。荣桂出生时,她已经嫁到廖家去了,和弟弟根本没有什么姐弟亲情可言。上一世她临死前,父亲因为犯了大罪,判了死罪,唯一的弟弟因为不满十五,免了一死,改判了流刑。

    她想到了这里背后一阵阵的发凉,甚至不忍再去看对她示好的荣桂,慌张的递给了卉秋。今生她的命运发生了重大的改变,那么荣家呢,未来十几年后将要坍塌的荣家又会如何?父亲到底是怎么惹上事的,到底得罪了哪一个,当初身在廖家的她竟然一点也不知晓。

    若是找不到这个源头的话,只怕她还是不能救荣家!

    她不仅要救自己,她还得救对她呵护备至,不忍她受委屈的父亲。可是该如何救,她眼下却是一片茫然。这个问题同时困惑了她重生的这两年,她对父亲官场上的事一点也不知晓啊,更不知道父亲平时结交些什么人,到了京城后与什么人来往她更是不知道。

    她该从哪里下手呢?

    卉秋和她说了什么,荣筝一点也没听见,以至于卉秋忍不住晃了晃荣筝的胳膊关切道:“三小姐,你怎么呢?”

    荣筝才猛然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讪笑道:“没什么。”

    卉秋微微的有些诧异。

    荣筝坐了坐,便回自己的院子了。半路中,她遇到了荣笙,荣笙看上去比以前瘦弱了好些,看着丫鬟踢毽子,她呆若木鸡的坐在那里,也不知想什么。丫鬟们见荣筝纷纷向荣筝招呼问好,独荣笙坐着未动。

    荣筝也不曾在意。

    她回到自己房里,如意拿着烛剪正剪灯花。梅芬将叠好的衣服交到了紫苏的手上,紫苏把衣服放进了衣橱里。

    荣筝让丫鬟们打了水来,她痛快的泡了个澡。

    荣筝坐在澡桶里,将前世的事能记起的事仔细回忆了个遍。父亲是后来去了京城又过了几年才出的事。她嫁到廖家去后一直生活在南阳。期间回汴梁几次,因为廖大太太的关系,她也不敢在家久住,每次不过三四天又得匆匆回南阳。

    他们这一房去了京城后,荣筝只上过京城一次。还是在养了琪姐儿后,她带着年幼的女儿回娘家,因为路途遥远,琪姐儿在半路上就病了。好不容易赶到了京城,她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女儿身上,对其他事漠不关心。已经出嫁几年的荣笙恰巧也回娘家,带着丈夫和儿子。荣笙的婚姻是父亲的一个同僚做的媒,嫁的是父亲当年师座的孙子。据说婚姻美满幸福,丈夫又十分的上进。荣笙过去后,第一胎是个儿子,很快就在娘家站稳了脚。夫家对她十分的敬重。马氏得了这样的一个女婿,逢人就夸耀。

    荣笙也在荣筝跟前显摆,或许是女儿的病让她心烦,又或许是在廖家受了这么多的屈辱,让她心里十分的不平。当时她就和荣笙吵翻了脸。荣笙还说她是个疯子,见不得人比她好,心胸狭隘又善妒。

    这次在京城住了有半个来月,因为和妹妹不和睦,马氏又对她十分的冷漠,她自己也住不下去了,才和廖显说要回南阳。

    这里回到南阳后,直到她顺德五年她就再没去过京城。最后一次去京城,是在家里出了事,她被廖家休后,可是最终也没能见到家人,她就死在了半路上。

    今生她嫁的是沐瑄,已经发生了重大的改变,那么荣家呢,是否能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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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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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想弄清楚父亲前一世到底惹到了什么人,那么就得从父亲平时结交些什么人入手。可父亲远在安阳,她又不能派人跟着父亲,打探父亲的消息。心道这一世父亲依旧官运亨通,甚至比前一世更早的坐上了知府的位置,在安阳从未出过事。那么源头就是在京城发生的。

    今生说什么也要去京城住几年,她想弄明白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要去京城住就得和沐瑄商量。她还没嫁到沐家去呢,如何和他商量,心道这事也只好以后再办。

    第二****去了一趟齐府,亲去给吕老夫人道谢。

    吕老夫人看见了一个神采飞扬的外孙女,脸上总算有了笑容,慈爱的拉着荣筝的手笑道:“我的筝姐儿,不好的都过去了。以后都是平平安安的了。”

    荣筝笑道:“姥姥说得是,从今往后都是坦途了。”

    吕老夫人又道:“你到底是吃了没母亲的亏。那个马氏罪大恶极,就该送到官府去,让她吃点苦头。你父亲到底是心软,还顾及什么家族荣誉,甚至连休也没有休她。这样的人留着只怕是祸害。”

    荣筝却说:“她现在在梅花庵就是想要祸害只怕也难。”

    吕老夫人点头笑道:“这倒也是。梅花庵虽然只是个小庵,听说里面的清规戒律极其的严苛,又讲究苦修。不大受富贵人家的供奉,一切都得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据说日子极其的难捱。”

    马氏去了梅花庵,还有没有将来,谁都说不清。

    蕴霞姐妹听说荣筝来家,纷纷来吕老夫人这边看望她,也都向她贺喜,荣筝含羞带怯的回应了。

    申二太太和任三太太,大表嫂吴氏三人一道走了来。

    “荣表妹大喜了!”吴氏说着贺喜的话,心里却想着世间的那些传言,要沐瑄真是流传的那样命运早夭的相,荣家妹子嫁过去也是件苦事。

    自从齐钧的事后,申二太太一直对荣筝很漠视,甚至是厌恶。不过今天却破天荒的给了荣筝笑脸,言语也温和了不少,和善的笑说:“筝姐儿是老太太的心头肉,如今总算是定了下来。未来的姑爷又是那般的人才,还真是筝姐儿的福气。”

    荣筝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低了头在那里抚弄衣带。

    吕老夫人虽然不满这桩婚姻又能如何,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只好求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一把年纪了,不想再操心那么多。

    蕴霞拉了荣筝去自己房里说私房话。

    “你看看你送我的铜钱草,长得真好看。以前那么一点点的时候看不出来,如今这样一蓬,生机勃勃,绿油油的,确实好看。”蕴霞特意拉了荣筝去看那盆铜钱草。

    “听说这个极好养,不需要费多少的心思。看样子姜娘子没有骗我。”

    蕴霞又瞅着荣筝,带着戏谑的说道:“以前你和我怎么说的,没想到你当真和他走到了一起。那样容貌出众的一个人物,是我见到过的最好看的一个人。”蕴霞陷入了对沐瑄的匆匆一瞥里。眼中情不自禁的流露出艳羡的味道。

    荣筝打趣她:“喂,你注意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蕴霞当真去擦了擦嘴角,又和荣筝笑说:“那个黄夏娟有什么了不起的,求了我们二太太去做媒,不过人家根本就瞧不上。哈哈,这下她成了汴梁最大的笑话了。”

    荣筝忙问:“王府那边当真没有答应?”

    “这难道还有假,二伯娘去了一趟王府,后来就传出王府要和你们荣家联姻的事。我刚听说姑父不答应,怎么后来就答应呢?”

    荣筝有些诧异,忙问:“你知道沐家之前向我们家提亲的事?”

    蕴霞点头道:“知道啊,从二伯娘那边传出来的。”

    荣筝联系蕴霞上下的话,觉得此事很蹊跷,又问:“那你晓不晓得二舅母去了王府后,第几天王府向我们家提的亲?”

    “大概是第二天吧。”蕴霞仔细的回忆了下。

    “第二天?这么快!”荣筝满心的疑惑。难道之前二舅母去王府不是做媒的?或者说压根没有想过要给黄家做媒,直接把她给推了出去?

    荣筝惊了一跳,若真是如此的话,那豫王妃就听了二舅母几句话就答应了这门亲事?然后迫不及待的找了李夫人做媒来荣家提亲?这事还真是奇怪。外界那么多对沐瑄对她不好的传言,怎么突然就凑成了这门亲事。二舅母这里可以解释为她招惹了二舅母最疼爱的儿子,二舅母心里气不过,急着要替她张罗一个婆家。沐家是宗室,将来对齐家有利,所以把她给推了出去。

    那豫王妃呢?她的名声更不好,所以耽搁到十四岁还没有定亲,怎么豫王妃就选定了她?荣筝很是疑惑。总觉得这其中必定有什么弯弯绕绕是她不晓得的。

    再见到申二太太时,荣筝目光一片淡然,问什么答什么,再也不多说一句话。原来她也只是颗棋子而已。

    荣筝想到这里,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正与二舅母交谈的外祖母。心道,二舅母向沐家推举她的时候,外祖母到底晓不晓得?

    其实不管外祖母知不知情,荣筝都觉得无所谓了。凭着外祖母对自己的宠溺,她没有资格去怀疑外祖母对她的爱。

    卉秋出了月子后,暂且管起了二房里的事。那些管事媳妇们以前都在马氏手下当差,最擅长踩低捧高,个个都有阿谀奉承的本事。卉秋没有怀孕前,他们看都不看一眼卉秋。就是卉秋有了身孕,他们对卉秋也很少假以辞色。直到马氏出事后,荣江宣布了卉秋掌管二房的中馈,那些管事媳妇们编着各种理由来给卉秋送礼露脸。不外乎是想派个好差事。

    卉秋是通房抬的姨娘,并不是什么良妾,这一辈子身份地位也就到头了。她对自己的身份看得很明白。因此就是让她当了家也十分的低调,处事温柔平和,不似马氏那般的苛责。

    马氏留下的这些人,能用的她都留下了,那些不服约束的,她想法子重新挪了地方。过了半个来月,倒还相安无事。就是杜氏对卉秋的管家能力大为赞赏,夸赞她:“到底以前跟着前面的二嫂见过世面,那些仆妇丫鬟们私下里还夸赞你,说你处事公平呢。”

    卉秋却十分谦逊道:“让奴婢管家,本来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他们肯听我的差遣也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杜氏听了这话掩嘴笑道:“什么他们给你面子,你肯用他们是给他们面子。要是换做我,必定把把里里外外的都换了自己的人才安心。以前的那些旧人都给打出去。还是你太心软。”

    卉秋红了脸不说话。

    杜氏把拟的嫁妆单子给卉秋看。卉秋以前跟在齐氏面前也颇认得些字,看个账簿,看个单子的能力还是有。她恭敬的看了两眼,前面列的是绫罗绸缎,中间是金银器皿首饰簪环,最后是田产铺面。她特意的留意了下田产和铺子。只见田产写的是湖北谷城田庄一共四百一十四亩,还有一处是四川雒县田庄五百亩。京城铺面四间,扬州铺面四间。不说那些吃穿摆设,就这几处大的田产铺子只怕也要花数千两的银子。心道老爷真是大手笔,筝姐儿的这份陪嫁已经很出色了。

    “这些田产铺子南北都有,只怕不好打理吧?”

    杜氏笑道:“容易的,到时候只用派个信赖的人过去做庄头,每年年底来交一次年例就成。二伯伯还真是阔绰。以后我们筱姐儿的嫁妆我也要比照这个拟一份。除了我们荣家给置的,还有当初她母亲的陪嫁也要稍上,还不止这些,我听说齐家老太太还说要大大的添妆呢。”

    卉秋道:“实在是大方。”

    杜氏又笑说:“嫁的是宗室藩王,嫁妆太差了,怕他们沐家看不上。最后吃亏的是我们筝姐儿。”

    卉秋点点头。心道像她这样是不会有什么陪嫁的,将来留下什么给自己的孩子。

    这张嫁妆杜氏让人带到安阳给荣江看,荣江斟酌后回了信,信上说田产都是物产丰饶之地,虽然只有几百亩,可能胜过北方的上千亩,但铺子太少了,让在扬州、京城两处再置两间。

    祖上例子嫁女是三千两,荣江说要给荣筝添一笔,这么算下来怕要到五千两了。

    荣家几代经营着自家的绸缎铺子,铺面开到了南北都有,一直收益不错。除了绸缎铺子,祖产也不少,拿出五千两嫁女儿也是能拿出来的。

    最后嫁妆单子到了荣筝手上,她略看了看,心里粗算了一番。前世她嫁到廖家去,父亲怕她在廖家受委屈,也在扬州置了四间铺子,在湖北买了田庄给她。还凑了八十抬的嫁妆已经很风光了。今生只怕嫁妆有上百抬,田产铺子也添了好些。家里有多少的进出她也是知道的,心道这样下来,只怕家产被她拿了一半走。两世以来,父亲对她始终不错。

    转眼已到了重阳。中秋的时候荣江都没能回汴梁,说是公务繁忙。重阳后,王府那边说要请期,把正式迎娶的日子定下来,好下大定。卉秋做不了主,只好频繁的给荣江书信商量。

    最后终于把正日子定了下来,选在了冬月十七。荣筝在家不过只有三个月的光景了。这些日子来她自己赶了些针线,余下的分了些丫鬟做,打算再去铺子上买些也就凑够了。

    九月二十二,荣筝收到了沐瑄的信。信上说他已初十回了汴梁,说想见自己一面。地点约在了明日的杏花巷。

    荣筝握着这封信,心里在想到底要不要去见他。

    正这样想的时候,肖王氏一头走了进来,笑着给荣筝请了安。荣筝看了茶,与肖王氏闲话。她将书信收好,肖王氏只当没看见一般。

    “小姐,才老奴从卉姨娘那里看望小少爷回来。卉姨娘让老奴给小姐捎句话,问小姐选好陪嫁的丫鬟没有,还有陪房。您得拿个章程出来了。”

    荣筝略想了想,便说:“这些我都有数了,一会儿我和她说去。”

    肖王氏点头说:“小姐既然已经有人选了,那也用不着老奴操心了。”

    “只是打点庄子的人,只怕还要重新选人。”

    肖王氏说:“卉姨娘说这个不用小姐操心,到时候老爷会选人的。”

    荣筝松了一口气笑道:“那我没什么好操心的了。”

    陪嫁的丫鬟荣筝选了紫苏、如意、梅芬,她没有选红螺,而是选了新进来不久的雨棠。陪房挑了肖家,白家,和管通许庄子的常家,然后是别家。

    荣筝把拟好的单子交给了卉秋。卉秋看了一眼,并没什么不妥的地方,点头笑道:“你早有准备我也不操心了。早点定下来就怕临时乱了阵脚。”

    越接近婚期,荣筝就越觉得不安。以至于临睡前她终于下了决心,明日她要去见见沐瑄。

    到了第二日,荣筝让丫鬟重新给她梳了头,戴了个珍珠箍。穿了身玫瑰紫遍地金的短袄,油绿色的综裙。这才出了门。

    去杏花巷之前,她先去了一趟铺子。

    当时别永贵不在铺子里,只雷波和一个伙计在守着。

    雷波突然见荣筝来了,慌不迭的上来请安道:“小姐您怎么来呢?”

    荣筝道:“我顺道来看看,你不用着急。”

    雷波这才退了下去。

    此时店里很清静,也没顾客。她在里间坐了半刻钟,喝了一盏茶。看了雷波送上来的账本,找他谈了下最近的买卖,这才往杏花巷去。

    雷嬷嬷已经回荥阳去了,宅子里平时就槐子和他娘守着。

    荣筝直接问那槐子:“你年纪也不小了,以后愿不愿意出来当差?”

    槐子两眼放光,忙给荣筝磕头:“请小姐赏一碗饭吃。”

    荣筝笑道:“你倒是机灵,会顺竿爬。好,我先替你留意着,有合适的位置就通知你。听说你倒时常在铺子里帮忙,怎么不干脆去铺子里当差呢?”

    槐子红着脸笑道:“别掌柜嫌我毛手毛脚的,做不好。”

    “谁一生下来就会当差?我回头和他说说,你先在铺子里锻炼着,以后总有用得上的地方。”

    槐子再三给荣筝道了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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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槐子娘给荣筝斟了满满一杯的香茶。她人木讷寡言少语的,在跟前站了一会儿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又退到下面屋子里去了。

    陪荣筝出来的是紫苏,荣筝坐在堂屋里左等右等都不见沐瑄来,心中不免嗔怪:这人倒有意思,约了她见面,自己却不出现了。再迟下去她就走了。

    荣筝兀自坐了一刻钟的样子,紫苏在跟前陪着说了会儿话。突然雷波来了,他陪着笑脸走了进来,躬身向荣筝行礼,笑问道:“小姐有什么需要小的帮忙跑腿吗?”

    荣筝有些诧异道:“你不守着铺子,跑这里干嘛?”

    雷波陪笑道:“小姐好不容易出一趟门,身边又没带多少人,倘或要使唤个跑腿的,不能没有人呀。”雷波说着,又用余光打量了一下紫苏。却见紫苏正盯着他看,雷波心中猛然一跳,慌忙的低下了头,装作不知。

    雷波又道:“前面有家熟食铺子,生意异常的火爆,他们卖的栗粉糕很不错。小的去给小姐买两匣,小姐尝尝鲜,怎样?”

    荣筝笑道:“我让槐子去买两匣,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呀。铺子的事你就不管呢?既然别掌柜回来了,那好,你让他来见我,我正好有话要和他说。”

    雷波便答应去传话,紫苏起身道:“我去送送雷兄弟。”

    荣筝无话。

    两人走到院门,雷波刹住了脚,回头和紫苏笑说:“紫苏姐姐,您的针线真好,不知道您得不得空帮我再做一双?不让姐姐出布料和棉线,我自己去买好了不劳姐姐出。姐姐做好后,我给姐姐算最上等的工钱,怎样?”

    紫苏笑道:“你看得起我的手艺,穿得惯,便再做一双给你吧。要你什么布料棉线。工钱也蠲免了。以前在芦塘的时候对我哥哥那么照顾,这份恩情还没偿清呢。只是你现赶着要的话可能来不及。小姐的婚期快近了,手边事情也多。等阵子吧。”

    雷波红着脸说:“我不急,姐姐什么时候做都行,只求别误了姐姐的正事……”他迟疑再三才开口试探:“小姐即将要嫁到沐家去,小姐是怎么安排姐姐的?”

    紫苏也红了脸,低头说:“小姐选了我做陪嫁。”

    雷波点点头,道:“这也是在意料之中。姐姐保重,我上前面去了。小姐有什么事要找我的话,上前面捎句话就成。”

    紫苏点头答应。雷波转身离去,紫苏站在原地送他出门。

    荣筝百无聊奈的喝着茶,偶然见抬头看向了院子里,却见这两人站在院门说话。叽叽咕咕的说了好一通,最后一个已经走了,另一个还站在原地目送。

    此情此景,让荣筝突然间明白过来。她眼皮子底下出现这样的事,怎么一点也没察觉到呢。待紫苏走进屋内,荣筝留神的往紫苏的脸上看去,却见紫苏脸颊微红。荣筝什么都明白了,她故作镇定,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紫苏见荣筝茶盏的里的茶水已经凉了,忙说要替荣筝重新斟了热的来。荣筝并没有阻止她。

    沐瑄总算是姗姗而来了,他大步的跨进了门槛,走至堂屋,忙对荣筝作揖致歉:“实在是抱歉,来得晚了些,让你好等。”

    荣筝的脸上明显看得出一丝的不耐烦,不过言语却淡淡的,道:“多坐了会儿而已,你约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沐瑄看荣筝的眼神里全是温柔,离开这半年里,他无时无刻不挂念着汴梁,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做什么,他始终想着汴梁里的荣家三小姐。清心寡欲了二十几载的他,第一次尝到了相思为何物。当他好不容易回到汴梁时,迫不及待的就想见到她。如今好不容易得相见,沐瑄强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他薄唇轻启,慢声道:“离开半年了,就是想听你说说话。”

    荣筝心想,之前两人也没怎么深交过呀,正琢磨着如何回沐瑄的话时,别永贵一头走了来。

    “小姐,您找小的有事?”他跨进门槛时猛然发现沐瑄在此,面露诧异。

    荣筝看了眼沐瑄,又看了眼别永贵,点头说:“嗯,有事和你商量。”她又看了眼沐瑄,心道你是识趣的去外面等会儿呢,还是一旁喝茶去?

    沐瑄起身道:“你们慢慢谈,我去外面站会儿。”

    别永贵倒显得有些不自在,沐瑄将来也是他的主子。

    荣筝满意的笑道:“沐大爷请先等等,我和别掌柜把事情商量完了再和你接着谈。”

    “不要紧的,你们慢慢说。”沐瑄自己出去了。

    荣筝请别永贵坐,又和他谈起了紫英。

    紫英为别家诞下了一个儿子,别家太太十分的喜欢。

    “我选了你们家做我的陪房。将来还要靠你们帮衬着我,铺子上的事依旧交给你打理,以后可能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派给你。”

    别永贵郑重道:“小的一定不负小姐托付。”

    荣筝笑道:“你的能力我还是晓得的。回去和你们紫英说说,让她准备将来进来帮我一把。”

    别永贵应着是。

    荣筝又道:“现在还不急,等孩子长大一些再说吧。”接着又谈了些铺子上经营的事,这一个月买卖不怎么好,荣筝点头道:“我已经看过账本了,不远处又有一家新开的,对我们家肯定有影响。先撑一段时间,等到过了年再看。”

    别永贵心道目前也只好如此了。

    主仆俩谈了一通经营上的事,荣筝抬头看了一眼外面,却见沐瑄正负手站在屋檐下。别永贵是个知趣的人,忙垂首说:“小姐没别的吩咐,小的就告退了。毕竟铺子上那边还有事。”

    荣筝点头道:“没什么了,你下去吧。回头有什么话我会让人给你捎信的。等到孩子稍微大一些,找个天气不错的时候让紫英抱了他进府来我瞧瞧。”

    别永贵应声称是。他转身出去了,和沐瑄点头示意才离开了这边。

    沐瑄重新折了回去,他支走了跟前的紫苏。自己挪了椅子来,挨在荣筝身边坐下。

    荣筝想问他一句去京城做什么,可又觉得自己不该过问他的事,便没开口,而是问道:“郡主最近还好吗?”

    沐瑄道:“还行吧。”

    荣筝想起了前世的事,这位大归的郡主据说是英年早逝,最终也没活多少岁。可是据她目前来看,端惠郡主身子不错,应该不会突然病故。心下有些奇怪。

    “你呢,过得好不好?家里的事都妥当呢?”

    荣筝点头说:“还行吧,我平时也不大出门的。”

    沐瑄道:“之前我最担忧你的安危,好再很快要成亲了。以后是一家人了,我照顾你也方便许多。成亲不久,我们可能要去京城。”

    “去京城做什么?”荣筝忙问,莫非沐瑄和她心照不宣,知道她想去京城?

    沐瑄道:“到了年末要入京朝贺的。每年都是这个规矩,我长这么大,还是小时候跟着王爷他们去过。今年我打算带你去。”

    “哦。”荣筝还想着以后能在京城常住呢。

    沐瑄看见了荣筝放在膝盖上如葱根一般的一双手,最后忍不住大手覆了上去,轻轻的将她的手握住。

    沐瑄明显的感觉到荣筝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他忙问:“你很害怕我吗?”

    荣筝如实的点点头。

    沐瑄微微的感到惊诧,同时道:“对不住,我没想过会让你感到害怕。”

    荣筝继续诚恳的说:“越到婚期就越感到不安,心中很是忐忑。”荣筝无法对沐瑄说出她曾经历过失败的婚姻,又面对这样一个不算熟悉的男人,她确实对未来的日子没有把握。所以这次她不管合不合适,她都要出来见他一面,好些话想当面说清楚。

    沐瑄想给她一个拥抱,又怕这个冒然的举动更让荣筝困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又收了回来,温和的说道:“你知道我曾经去过安阳吗?”

    荣筝哪里晓得啊,她茫然的摇摇头。

    沐瑄缓缓说道:“当初王妃说要向你家提亲,还是我从姐姐那里晓得的。听说对象是你,我也没有反对,心道毕竟是熟识的人。和你或许能过一辈子。哪知后来你父亲不答应。姐姐说我和你没那缘分,这事就作罢了。可我不甘心啊,心道自己从未努力过,争取过,要是就这样错过你,我今后留下遗憾,后悔怎么办?”

    荣筝听到这里不由得抬眼看向了沐瑄。

    沐瑄继续娓娓道来:“我不管姐姐的意思,执拗要去安阳找你父亲问个明白。好不容易到了安阳,在你父亲那里我吃到了闭门羹。他压根不想见我。老实说,活了二十四年,第一次有人这样待我。以前心高气傲的我,不知怎的,就横下一条心,非得让你父亲见见我,我把自己想说的话都告诉他才放心。”

    “我站在你父亲衙门那里整整两天,他也没瞧过我一眼。直到第三天下午,突然下起了雨,你父亲才让一个衙役传话给我,让我去你父亲住的院子里等着。后来总算见到你父亲了。他起初是很反对的,他说他想给你选个理想的女婿,我不是他理想的人。”

    “其实你父亲说得都对,我和一般的纨绔没多少的区别。你知道吗,就是从你父亲受挫那里起,我才决定要好好的为将来搏一搏的。阿筝,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也不会让我们将来的儿女跟着委屈。眼下我该走什么样的路,我也明确。我一定会闯出个名堂来。”

    荣筝呆呆的望着沐瑄,她从未想过沐瑄为了她肯如此的放低身段,他是堂堂藩王的嫡长子,就算不是世子,身为宗室的他也是身份高贵,出身显赫。放眼天下,出身比他还好的屈指可数,却能为她如此的,或许只有沐瑄一个。

    她无法不动容。

    “这些爹爹都没和我提过。”

    “提没提过都不要紧了,要紧的是我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决心,也希望你也和我一样能有这样的决心。好不好?”沐瑄的目光充满的期盼。他再次伸手将荣筝的手紧紧的握住,想要把自己的力量连同勇气都一并传递给她。

    “我向你父亲保证过,要守护你。我这个人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从不乱许诺言,只要说出口的,就一定会去办。阿筝,请你相信我!”

    沐瑄目光灼灼的望着荣筝,荣筝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去。两人都没了话语,只时间静静的流淌着。

    从杏花巷回来后,荣筝的心情明显变得明快些了。在杜氏和卉秋那里脸上的笑容也明显多了起来。

    身边的如意和紫苏对荣筝的改变都很欣慰,如意私底下还和紫苏说:“看来这一去还对了,不知准姑爷到底和我们小姐说了什么。”

    紫苏那时没在跟前服侍,如何知道呢,便道:“你问我也没用啊,我也不晓得。”

    荣筝一头走了进来,两人立马就迎了上来,荣筝扭头和紫苏道:“你随我进来,我有话要问你。”

    紫苏应声而往。

    荣筝坐在了炕上,让紫苏上脚踏上坐了,劈头就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呀?”

    紫苏不解道:“小姐,奴婢怎敢。”

    荣筝噗嗤一笑,拧了紫苏的脸蛋一下,戏谑道:“好了,我不该这样来审你。我只问你,你和那雷波是怎么回事。快从实招来!”

    紫苏红了脸说:“小姐!奴婢和他真没什么。去年他还在芦塘的时候,对哥哥多有照顾,为;感谢他,我给他做过一双鞋子。今天他和我说,我做的鞋子很合脚,让我再替他做一双,还说要从什么布料、棉线进来。小姐您听听,他都开口了,难道我还好推辞不成。那零碎的布头搜一搜也就有了。只是这里不得空,我说回头闲了再做给他,还只当偿还以前对哥哥的恩情。”

    荣筝听罢笑道:“你做妹妹做到这个份上很不容易了,你给他做鞋子我也管不了。要是还有别的事可别瞒我,一定要和我说啊。不然哪天我糊涂了做错了什么事也不知道。”

    紫苏疑惑不解,心道小姐为何要这样说,小姐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添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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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一天冷似一天,十月初十这天就迎来了初雪。

    进入冬月后,更是下了两场雪。

    杜氏和卉秋拉着荣筝看堆在库房的栓了红绸带的物事,这些都是给荣筝的嫁妆。

    杜氏指着几卷皮子说:“黄羊、银鼠、灰鼠,紫貂、青狐各两卷。你自己看看好有个数。”

    荣筝笑道:“只怕把我们铺子里的好东西都搬出来了吧。”

    杜氏说:“我们家这些皮子还是拿得出来的。给你添妆怎么也要下点本钱才行。”

    除了这些皮子,其他的就是绫罗绸缎之类,织锦、缂丝等不在其数。荣家自己开绸缎庄,这些上等的布料随手就能拿得出来。

    “除了这些布匹,还给你裁了二十四套衣裳。名目都记在单子上了,要不要再过目?”

    荣筝摆手道:“暂且不看了吧。”

    三人又看了一番其他的陪嫁,荣筝心中大概有了个数。她让紫苏把单子仔细收了起来。除了这些看得着,摸得着的,剩下的就是田产和铺子了。京城的那一处年底她或许可以去看看,扬州的那处只好先赁出去。两处田庄也不需要她打点,每一年自己收租子就成。

    别永贵她娘和紫英带着小宝宝来家,荣筝热情的招待了他们。

    荣筝看了眼襁褓里的小宝贝,笑说:“才满百日吧?”

    紫英点头说:“是呢。”

    荣筝看见了就动了想要抱一抱的心思,紫英小心翼翼的递给了荣筝,荣筝熟稔的接了过来。看着白白胖胖的小家伙,眉眼间都像极了紫英,荣筝夸赞了一番孩子长得好。

    紫英她婆婆笑得比菊花还要灿烂,荣筝看得出紫英她婆婆对紫英很满意。

    头一回见到小宝宝,荣筝少不了要给见面礼。送了一挂金锁片,两双小鞋,两套小衣服。还给了一个玉牌。

    紫英忙谢了礼。

    荣筝和她道:“你安心的把孩子带大,等到能够离人了再进来帮我。现在手边的几个人暂且还用得过来,不用着急的。”

    紫英笑着应承道:“小姐虑得是,以后小姐有什么需要了,吩咐一声奴婢就来。”

    荣筝看着紫英生活美满幸福,相比起上一世大大的有了改观,心中稍安。

    别家婆媳进府来,一是为了带了孩子来给荣筝看,二是为了给荣筝添妆来的。紫英做了个双面绣屏送了进来,就放在花厅上。绣的是锦绣花开,十分的热闹富贵。

    “这个绣屏花了你不少的心思吧?”

    紫英笑说:“还好吧,立了稿子后就花了两个月的功夫就完成了。他爹还说俗气了怕小姐不喜欢。奴婢倒认为添做嫁妆就要这些富丽的样子才好。”

    荣筝赞许的说:“难为你了。别掌柜也还不错。你们把小日子过好了,我也欣慰。”

    紧接着,白家、常家都进来瞧荣筝,都送了添妆的礼来。白家和常家都是庄户,拿不出什么特别精巧的东西,但都是一片心意,荣筝欣然的接过,留了他们喝茶,又各自赏了尺头。

    眼下已是冬月十二了,荣家来往亲密的人相继来给荣筝添箱。十四这一天,荣江总算从安阳赶了回来,女儿出嫁他再忙也该抽身回来一趟。不然到了拜堂敬高堂的时候,总不可能对着两把空椅子。

    父亲回来荣筝很高兴,热络的给荣江献了茶,在跟前的绣墩上坐了下来,说道:“还以为爹爹要十五才回来的。”

    “我早该回来的,偏生眼下事多。”荣江打量了一下女儿,这大半年来荣筝气色看得还不错,个子竟然长高了好一些,也不似以前那般清瘦了,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暗道这门婚事果然结对了。

    荣江将一个名单交给了荣筝,并说:“上面的这两家人,是我推荐给你管两处庄子的,他们也正往汴梁赶,就是不知在十七以前能不能赶过来。要是晚了几天,我让他们直接上沐家去找你。到时候你有什么话都可以问他们。”

    荣筝郑重的将单子收下。荣江又道:“以前你说喜欢我书房里的那张风吟九霄,如今我也给你好了。”

    荣筝见父亲如此大方,满脸欢喜道:“多谢爹爹!”

    “傻丫头,看来你是真喜欢。你带了去吧。”

    这张琴据说是母亲抚过的,上一世最终到了荣笙的手上。这一世她总算要了过来,心中没了遗憾。

    父女俩说了一番知心话,荣江心中挂记着儿子,便起身去了卉秋房中。

    已经八个月的荣桂刚刚学着爬,身边片刻离不得人。跟前服侍的丫鬟奶娘更是得时时刻刻主意,怕一不留神把荣桂给磕着碰着了。

    荣江走的时候荣桂才出生几天,当他看见这么大一个儿子时还惊了一跳,伸手就要抱儿子。荣桂却不认得他,扭身就往别处去,压根不想让父亲碰他。

    荣江讪讪的陪了一会儿,卉秋有些无奈的将儿子抱在怀里,交给了荣江。荣江才一抱住荣桂,荣桂便扭着身子要下去。

    荣江累得汗都出来了,连声说:“这孩子力气可真大。”

    卉秋歉意道:“老爷还是交给奴婢吧。”

    荣江没有办法,只好把儿子重新交还给了卉秋。

    卉秋让奶娘把孩子抱下去了。

    荣江见家里诸事齐全,很是欣慰道:“我不在家的这大半年里,辛苦你了。”

    卉秋谦虚道:“有三太太帮衬着,三小姐还能帮着照看一二,所幸没有出什么事。勉勉强强的遮掩过了。”

    荣江换了身家常的衣服,听着卉秋说了一通家事。随即荣江闭眼休息了一会子,到了晚间定省的时候,荣笙才露了脸。

    她紧抿着嘴唇,木木的给荣江行了礼,随即就像木头似的坐在角落,一点存在感也没有。荣江见小女儿如此,无奈的摇摇头,和荣笙说:“笙姐儿,你也不小了,好好的跟着卉姨娘,跟着你三婶娘学学怎么为人处世。”

    荣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要等她母亲回来。这大半年里,她有几次都想偷偷的去梅花庵找她母亲,可是身边的丫鬟都不肯带她去,她又不敢一个人偷偷出门。

    “爹爹,我娘还能回来吗?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荣笙思虑良久后,总算开了口。

    荣江听荣笙提到了马氏,脸上瞬间就不高兴了,冷冰冰的说道:“才我给你说的,你没听见吗?我叫你好好的跟着姨娘,跟着婶娘过日子。不许再提你娘!”

    荣笙向来对这个父亲又惧又怕,如今见父亲这样愠怒的样子,惊吓得脸已经变了颜色,什么委屈都不敢说了。

    待归寝时,卉秋在枕畔边和荣江说:“五小姐这样倒让人心疼,没母亲的孩子命苦。要不老爷让她见一面太太吧。”

    “你也替她说情?”

    卉秋道:“五小姐这样把什么都闷在心里也不好。老爷让她见一次,让她如愿也好。”

    荣江明白卉秋的心思,只道:“过些日子再说吧。她也得知道她娘做了些什么丑事,为什么受罚。”

    十五这一天齐家来人了,来的是两位舅母、大表嫂和蕴霞四人。

    申二太太神情淡淡的,见了杜氏也多有别扭,倒是任三太太和杜氏俩有说不完的话。

    大表嫂将吕老夫人添妆的单子递给了荣筝,荣筝略扫了一眼,见大多数是首饰,还有两件字画,便让紫苏收了。这边请大表嫂和蕴霞去花厅上吃茶。

    荣筝亲自斟了两碗来,先捧给了吴氏,接着才捧给了蕴霞。

    吴氏笑道:“老太太说正日子那天要来送你的。老太太当真是从头到尾都偏心你,你看看那单子上写着多少老太太珍藏的宝贝,我们还是头一回见呢。”

    蕴霞也说:“大嫂是长孙媳妇没见过,我们做孙女的就更没见过了。说实话我只有眼红的份。”

    荣筝见这姑嫂俩这般说,忙笑道:“好了,到底是姥姥的一片心意,你们也别挤兑我了。以后大表嫂娶媳妇嫁女儿,我肯定少不了要送一份厚礼,三姐出嫁嘛,也必定要添一份厚厚的妆。”

    蕴霞笑着吴氏说:“大嫂你看看她这轻狂样,亏得老太太这么疼她。”

    两人取笑了一回,荣筝在跟前陪笑,十分得体。

    吴氏点头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我见你气色不错。不像我那会儿要嫁你们大哥时,我可忐忑了好几个月。”

    荣筝如实道:“之前我也忐忑来着,可到眼前了好像又觉得什么呢。”

    蕴霞嘲笑道:“嫁了那样以为芝兰玉树的人物,你还忐忑什么。”

    三人说了一会子,便说要去上房。吴氏走在前面,正和自己的丫鬟说着什么,叽叽咕咕的。蕴霞和荣筝手拉着手,有意落下了一段距离。

    “初一那天家里收到了五哥从江西写来的信,他还单独给我写了一封。信上还问起你来。要是他知道你立马要出嫁了,还不知是怎样的心情。”

    荣筝听后缄默了片刻,才道:“我没个亲哥哥,亲姐姐的。母亲又去得早,后来继母进了门。添了个异母妹妹。继母是怎样的人,你们也都清楚。和异母妹妹相差好几岁,始终玩不到一处去。倒是在外祖家享受到了兄弟姐妹间的亲情。你待我好,我心里明白,五哥待我的好,我也明白。在我看来,五哥待我,和你待我都是一样的。”

    蕴霞忽而笑道:“但五哥待你却不是你这样想的。罢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你将来过得幸福了,五哥他也心安吧。”

    一路上姐妹俩都没再说话。

    及至上房,杜氏在这边作陪。任三太太还在和杜氏玩笑,倒是申二太太像是被晾到了一边。卉秋是丫鬟出身,后来抬的姨娘,哪里敢在这些正经太太奶奶面前作陪。只在隔间看着荣桂,或者吩咐丫鬟仆妇们做事。

    申二太太看了看荣筝,微微点点头,并没什么话语。过了一会子,杜母竟然来了。

    杜母随了两样礼来,笑着和荣筝贺喜:“荣三小姐大喜了。”

    荣筝含笑着点点头,道了谢。命人给杜母看了茶,让丫鬟陪着。

    杜母自然也认得申二太太,便和申二太太攀谈起来。

    “全福人请的是谁呀?”

    申二太太茫然不知,只好看了眼杜氏。杜氏忙笑道:“请了李夫人做全福人。”

    申二太太讶然:“那李夫人不是前面做过媒人吗,怎么又请了她做全福人?”

    杜氏笑道:“是我们二老爷的意思。”

    申二太太听说便不开口了,心里嘀咕着,这门婚事她之前也是出过力的,要不是她在王妃跟前美言的那些,王府能瞧上荣筝?她做不成媒人,怎么也该请她做全福人吧,怎么半点好处都没落着。

    杜母热络的和申二太太叙着家常,很快的就说到了杜鸿身上。杜鸿虽然在院试的时候取得案首,可是终身大事一直耽搁着,不是人家瞧不上他们家,要不就是嫌弃女方家贫贱。

    杜母的用意已经很明显了,直接和申二太太说:“齐家二太太知道什么合适的小姐的话,记得帮忙替我们鸿哥儿牵条线,事成后,谢媒酒肯定少不了您的。”

    申二太太眼里看见的都是些富贵人家,杜家如今败落了,以前还依附荣家,她如何瞧得上,不过场面上的话倒是会说,听罢笑道:“行,案首的名声已经足够响亮了。我替你留意着,不过杜家太太选儿媳妇有什么要求呀?”

    杜母笑道:“实话和齐二太太说吧,我们的家底齐二太太是晓得的,所以一心想要给鸿哥儿找个能帮得上他的妻族,所以那些寒门小户里的女子不考虑。其次就是,要是个嫡女就更好。姑娘嘛,模样要周正,性子温和,听话懂事的。”

    申二太太聆听着,心道怪不得杜家的哥儿倒现在还没定下。

    杜母说完这些条件,目光有意的瞥了一眼荣筝,恰恰荣筝也看了她一眼。杜母微微一笑,心道要说这些条件荣筝倒确实是个人选,只可惜人家荣家瞧不上他们杜家。原来是留着要做皇亲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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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月十六,沐家下了大定。

    陪嫁和彩礼都堆在慎心堂的花厅上,供亲朋好友来观礼。

    外面的男客有荣江和荣渝兄弟带着两房的管家料理着,内宅的事就是杜氏和卉秋在帮忙打理。请了耀华班来已经连唱了两天的喜庆戏文了。

    十六这天下午,吕老夫人坐了轿子来荣家,说要来亲眼看看荣筝。

    外祖母来家,荣筝起身到了垂花门外迎接。及至下了轿,荣筝亲自上前搀了吕老夫人。

    吕老夫人一抬头就看见了宝贝外孙女,十分的感慨,口中念叨:“傻孩子,外面冷,怎么出来呢。冻病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荣筝笑道:“姥姥瞧我身上穿这么厚,哪里会冻病呢。倒是姥姥一把年纪了还冒着寒风敢来,一路辛苦了。”

    秀朱赶紧把一个手炉塞到了吕老夫人怀里,让她抱着身上暖和些。

    荣筝把吕老夫人迎到了上房。卉秋捧了茶来,荣筝献过。杜氏上来给吕老夫人问了安。

    吕老夫人知道外孙女的婚事多得煮饭婶娘帮忙,对杜氏很感激,点头道:“三太太这些日子辛苦了。她母亲走得早,多亏了你这个做婶娘的帮忙。”

    杜氏倒十分的谦虚,笑道:“我在家闲着也没什么事,帮忙打点一下,倒不算辛苦。”

    吕老夫人见荣筱上来给她请了安,想到二媳妇还想让荣筱做他们齐家的媳妇,只可惜杜氏不愿意。她瞧着这个女孩子生得秀秀气气的,很是可爱。忙将手腕上一对白玉镯子撸了下来,递给了荣筱笑道:“走得匆忙,没有备什么见面礼,这个就给四姑娘吧。”

    荣筱忙给吕老夫人道了谢。

    杜氏看了镯子一眼,是对上好的羊脂白玉,微笑道:“让您老破费了。”

    “说什么破费,我见这孩子生得不错。”

    沐家送了催妆的来了,吕老夫人便说要去看吉服。

    真红色的妆花缎,织的是寓意吉祥的云霞翟纹对襟大袖衫。靛蓝色的蹙金绣云霞翟纹,坠着一块沉甸甸的金坠子。再去看那凤冠,双凤花树六对,再饰以翠云、翠片,十分的气派。凤嘴里皆衔南珠串。

    吕老夫人十分的感慨,她出嫁的时候也没挣到这样的身份。她看了一眼荣筝,由衷的说了句:“筝姐儿,你是个有福气的。”

    到了晚间,荣筝归省回来才说要更衣休息。卉秋一头走了来,遣走了身边的丫鬟,一面给荣筝道喜,一面将一个盒子给了荣筝,含羞带怯的说道:“这些本来的该你母亲来说的,偏生太太去得早,不能亲眼看见你出嫁。老爷就遣了我来,要我和你说说什么是妇人之道。出嫁后侍奉公婆、姑嫂要孝顺贤惠。与夫婿要相敬如宾。新婚夜里,不管夫婿对你做什么,都不要害怕,切勿……”卉秋满脸通红,下面的话她也不大能说出口,便指着盒子说:“你找时间好好的看看吧。”

    荣筝也大约能猜到盒子里装着的东西,红着脸答应了。

    卉秋感叹道:“要是太太还在,见你这样风风光光的出嫁,不知道多么的高兴呢。”

    她这样出嫁算得上很风光了吧,不说王府里的身份和荣耀,就是荣家陪送了一百二十抬的嫁妆,在整个汴梁也是屈指可数的。

    卉秋走后,荣筝坐在桌前,打开盒子来,里面装着两部画册。犹豫再三始终没有勇气去翻看册子,接着又盖上了盒子。

    这是她出嫁前在荣家的最后一晚了。前世今生的记忆都叠加了起来。前世出嫁前一晚,是马氏来送的盒子,来训的话。她拉着马氏抽噎,马氏搂了她的肩膀也流了一回眼泪,再三嘱咐她将来在廖家要好好的过日子。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母亲的陪嫁经过了马氏的手已经被盘剥了许多,也不知道马氏把她嫁到廖家去本身就是一场阴谋。后来她到了廖家,受尽了廖大太太的磋磨,直到自己理家了才知晓。未嫁前她竟然把马氏当做了好人,真是可笑可恨。

    夜里吹了一宿的北风,荣筝只睡了两个更次。五更天才过,紫苏和如意俩就催荣筝起来。荣筝不得不起床来。

    如意看见了荣筝眼圈下面的一抹淡淡的青色,诧异道:“小姐夜里没有睡好么?”

    荣筝道:“听着风吹车窗户哗啦啦的一夜,哪里睡得好。”

    紫苏也瞧见了荣筝眼下的青色,忙宽慰荣筝:“没事的,小姐。反正今天的妆厚重,到时候肯定看不出来。”

    沐家请了赵绣茹她母亲做全福人来给荣筝催妆更衣。

    等到盛装毕,已经快要接近午时了。别的不说,就说顶上的这个凤冠据说有好几斤重,戴得久了,难免会压得脖子酸疼。还有身上里里外外的的几件衣服也十分的粗笨,显得很是不便。

    穿戴整齐后,亲近的女眷们便来荣筝房里看新娘子,蕴霞、蕴欢、蕴虹姐妹都来了,连李十五娘也来了,荣筱更是在跟前打趣道:“三姐姐今天这样才是神仙妃子。”

    荣笙见家中这般热闹,也无人管她,无情无绪的带着丫鬟乱逛了一通,后来来到了荣筝的院外,丫鬟请示道:“小姐要进去吗?”

    荣笙听着里面笑语喧闹,不免想起自己的母亲受的屈辱,她哪里咽得下这口气,自然也不肯与荣筝道贺,只向围墙内张望了几眼,便又与丫鬟去了。

    待沐家迎亲的花轿迎门,鼓瑟吹笙,喜乐四起。沐瑄下了马,到荣家的正厅堂等候荣筝。

    在全福人的陪伴下,荣筝与沐瑄祭拜了荣家的祠堂。

    接着荣江升了座,又向荣江和旁边的一把空椅子行了跪拜之礼。

    荣江身着官服,一脸的喜气洋洋,但见女婿同样身穿大红色的吉服,英武不凡,心下十分称意。

    等到吉时发轿,荣楷背了荣筝上了花轿。荣筝怀里抱着个宝瓶,在放下轿帘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自己从此要走向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了。

    轿子微微的颠簸,荣筝藏在红盖头下面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从青云巷到豫王府,这一路不过一个来时辰的路程。荣筝在脑海里却把和沐瑄从最初的见面到走到今天,全部都回忆了个遍。快要落轿的时候,荣筝想起了两月前,沐瑄在杏花巷的宅子和她说的那番话。对这桩婚姻虽然一直忐忑,可她对这桩婚姻却是有信心的,沐瑄不是廖显,绝对不会再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娶亲的队伍从豫王府的大门而入,一路到了正殿前才落了轿。

    沐瑄先下了马,射了轿门,接着在全福人的搀扶下,荣筝盈盈的下了轿。她头上蒙着盖头,只看得见脚下铺着的大红毡子。全福人李夫人在她耳边低语了句:“荣三小姐,你别怕。我牢牢的搀着你,一步步的走!”

    荣筝是有些紧张,李夫人适时的提醒倒给了荣筝的勇气。她在李夫人的指引下跨过了火盆,迈进了门槛。

    沐瑄在厅堂中站定,一扭身就看见了身后站着的盛装新娘。他嘴唇微微的上扬,眉眼间笼着喜色。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对这桩婚姻十分的满意。

    喜娘来捧出了个结着花的红绸,沐瑄牵了一头,另一头便牵着他的新娘。

    在司仪的唱和中,沐瑄与荣筝一道拜了天地,接着给豫王和王妃行了大礼。在夫妻对拜后,一对新人入了新房。

    直到揭了盖头后,荣筝盈上了沐瑄那双如黑曜石般闪耀的眼眸,正含笑的望着她。

    荣筝脸颊微热又低下了头去,接着饮了合卺酒,吃过了子孙饺。坐床撒帐。荣筝一直都低着头,不敢再去看沐瑄的眼睛。

    等到喜娘把两人的头发各自捻了一缕结在了一起,整个仪式才算结束了。房里看热闹的人才退了下去。

    沐瑄看了看荣筝头上的那顶凤冠,便道:“这个压着脖子疼吧。”

    荣筝道:“我怕是直不起脖子了。”

    “我帮你取下来,不要紧的。”沐瑄的手伸了过去便替荣筝取了凤冠。

    “你略坐会儿,我先出去一下再回来。”

    少了凤冠脑袋变轻了不少,荣筝点头答应。

    沐瑄忙着起身,仓促间忘了刚才还结在一起的头发。这么一拉扯,荣筝吃疼的叫了一声。两人叠在了一起,沐瑄重重的压在了荣筝身上。

    荣筝又羞又疼,想要伸手将沐瑄推开。沐瑄压在荣筝身上,胸口砰砰的乱跳着,脑袋一时忘了该怎么思考。下一刻,他的唇已经印在了荣筝的嘴唇上。

    荣筝忙推着他说:“你不是要出去么?”

    沐瑄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低声在她耳畔说道:“真想哪里都不要去。”

    后来他将荣筝扶了起来,他颤抖着手,将两人结在一处的发结解开。温柔的嘱咐着荣筝:“你好好的休息会儿,我去去就来。”

    荣筝点头道:“你别吃太多的酒。”

    “放心,我本身就不大吃酒。”他拉了拉荣筝的手,又和她低声道:“你今天真好看!”

    荣筝红了脸,别过了身子。沐瑄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去了。

    荣筝看着香案上供着的一对犹如婴儿手臂粗细的龙凤花烛,火苗燃得正炽烈。花烛旁还有供奉寓意夫妇美满的和合二仙。

    下面摆了好些碟子,盛着些佛手柑、香柚、福饼、红橘之类的果子,还有几样干果。辛苦了一天也没怎么吃东西,说来肚子也饿了。荣筝只好又坐回了床沿,心想靠一会儿,说不定等睁眼的时候沐瑄已经回来了。

    朦朦胧胧的,正欲入睡的时候,突然听见门响,荣筝心道沐瑄回来得倒快。她坐正了身子,目不斜视。哪知却是紫苏走了进来。

    “小姐肚子饿了吧,姑爷让奴婢送了些饭菜来与小姐填填肚子。”

    当下便有两个小丫鬟抬了一张小炕桌来摆在床榻上,桌上列着几盘精致的肴馔。荣筝正好饿了,便命紫苏盛了一些与她吃。可虽然肚子饿,却没吃几口就觉得饱了。

    紫苏见她用得不多,便只好撤去了饭菜。

    “小姐,奴婢就在隔壁的耳房候着,小姐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好。”

    荣筝点点头,又问:“跟来的人都安顿好了吗?”

    紫苏笑道:“小姐不用担心,都安排下来了。”

    紫苏掩上门就去了。屋里屋外静悄悄的一片,只遥遥的听见了人语喧闹声。窗外的天色越发的暗了,屋内就更显得亮堂堂的。大红漆的雕花长窗,糊着高丽纸。屋中的家具也是一色的大红。她坐着的这张填漆雕花拔步床也同样漆成了大红色。还有堆砌着的百子被,悬着的帐子,全都是大红色。这一屋子的红色让荣筝觉得眼晕。

    她闭了眼,想小憩一会儿,但沐瑄去了不过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荣筝听见了声响忙起身去迎接。

    沐瑄脸色微红,身上并没有酒气冲天,便知道他当真没怎么喝酒,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让丫鬟进来给你更衣吧。这身衣服也实在笨重。”

    荣筝红着脸说好。

    进来的是紫苏和如意,还有雨棠和梅芬。都是她从荣家带来的丫鬟。解头发,净面。又开了衣橱给荣筝选了身宽松轻便的衣裳来与她换了。

    荣筝看了一眼,只见同样是身大红的袄裙。梳洗完毕。沐瑄从屏风外绕了进来。

    荣筝见他也换了一身家常的皮袍。

    两人并肩而坐,沐瑄目光灼灼的望着荣筝半晌才道:“总感觉像是在梦里一般,没想到当真娶到了你。”

    荣筝也觉得犹如在梦里一般,她从未想过会和这个人相伴终身。

    沐瑄拉了她的手,凑近了些,亲亲的吻了一下她的耳垂,接着是脖子,依次吻了去。一手轻轻的解了她衣服上的纽子。

    沐瑄从小在清规戒律中长大,从庙里出来后身边也没有收丫鬟。一直都洁身自好。当他把荣筝压在身下时不免显得手忙脚乱。盘桓了将近半个时辰,两个人总算融合在了一处。荣筝吃痛的抓了沐瑄一爪。

    两人的身子都紧绷绷的,沐瑄见荣筝十分不舒服的样子,可又无法从她的身体里退出来,只好温柔的宽慰她:“我不知道做这事会弄疼了你,乖乖,是我不好。你且忍着些,我速战速决。”

    荣筝听了这话好气又好笑,在沐瑄十分生涩,完全谈不上技巧的情况下,有些慌乱的圆了房。事后沐瑄替荣筝叫了丫鬟要了热水净身。(。)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认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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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两人重新躺回帐子里时,荣筝自己拉过了一副被子,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的痛觉还没有消失,让人觉得不适。

    花烛的光亮透过纱帐照射进来,帐子里的光线也很是明亮。

    荣筝平时一个人睡惯了,如今身畔多了一个人躺着,很有些睡不着。一方面又害怕沐瑄再次过来搂着她做那事,所以把被子拉过了头顶。装作已经睡熟了。

    睡不着的还有沐瑄,他看着枕畔上拖着的那一把青丝,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像是黑缎子般的柔顺光亮。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他见荣筝如此防备的样子,又害怕她躲在被子里不好呼吸,忙替她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了脑袋。

    荣筝十分警觉的说道:“大爷还不睡么?”

    沐瑄一手撑了脑袋,含笑的看着她:“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干嘛躲在被子里。呼吸不畅,也不怕憋得慌。”

    “马,马上就要睡了。”荣筝说着辗转了身子,面朝里躺着。

    “是不是这光亮让人不好睡啊?”

    荣筝支吾了一声。

    沐瑄轻轻的起了身,走至香案前,吹灭了那一对龙凤花烛。屋里顿时暗了下来,他又蹑手蹑脚的上了床,靠近了些,低声和荣筝说:“现在没事了睡吧。”

    荣筝却犹豫不决道:“听说这喜烛要燃一整夜,中途灭了不吉利。”

    沐瑄却道:“管它吉不吉利,灭都灭了。你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的睡一觉,明天还要去认亲。后儿我们就该回山庄了。”

    住在栖霞山庄吗?之前荣筝没有问过沐瑄婚后住在什么地方,不过对她来说住哪里都无所谓。

    帐子里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荣筝瞪着眼睛看着黑越越的帐顶,心道将来的路完全陌生的,她一定能好好的走下去。再也不会重蹈前世的覆辙。

    什么时候睡着的荣筝也不知晓,在朦胧间有人轻轻的推了推她,在耳边唤道:“小姐,该起了!”

    荣筝这才睁开了眼,只见是如意守在跟前。再看帐子里已经清晰可辨,窗户纸已经被阳光给染红了。心里一惊,第一天就起迟了,给长辈们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慌慌忙忙的坐了起来,埋怨道:“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旁边早已空空如也,沐瑄不知什么时候起的。心道他起的时候也不叫醒自己,一会儿王妃怪罪下来怎么办。

    如意扶了荣筝下地,赔笑道:“姑爷说小姐昨晚没有睡好,吩咐让小姐多睡会儿的。”

    “现在什么时候呢?”

    如意道:“已经辰正了。”

    “你快快替我梳洗了,一会儿还得去献茶认亲呢。去得太迟了总是不好的。”

    如意抿嘴笑着,又进来了几个丫鬟。为首的是浮翠。荣筝认得她,浮翠便带着小丫头们给荣筝行礼道:“请大少奶奶安。”

    “大少奶奶”这个称呼还有些不大适应,荣筝点点头。小丫鬟捧了铜盆进来请荣筝洗脸漱口,完毕后便让如意给她梳头。

    如意请了荣筝坐在妆台前,取了牙梳来熟稔的替荣筝梳头。

    浮翠带着小丫鬟收拾床帐,荣筝回头时,见她们正把那张染了红花的喜帕往匣子里收,她双颊通红,很快的别过了目光。

    紫苏取了荣筝要更换的衣裳进来。

    如意给荣筝梳了个象征着妇人的倭堕髻,插戴了一只累丝点翠的凤钗。鬓边簪了了一朵堆纱的大红色宫花。又给荣筝描眉画眼,施了脂粉。戴了对珍珠耳坠。

    梳妆完毕,紫苏要替荣筝更衣。荣筝扭身朝门外看了一眼,赫然看见沐瑄站在门口,诧异道:“沐大爷什么时候回来的?”

    沐瑄说:“才回来。”他从未见过女人晨妆,一时就怔住了。

    荣筝低头道:“妾身要更衣,请沐大爷先回避一下。”

    沐瑄微微点头,去了别处。

    紫苏替荣筝换上大红色堆花锦绣对襟短袄,绯色的缂丝皮裙。外面罩了一件银鼠起花的对襟褂子,套了双掐花羊皮小靴。

    “认亲时的见面礼都准备好呢?”荣筝换衣服的功夫问了句紫苏。

    紫苏笑道:“都妥当了,小姐放心。”

    如意听见了忙纠正道:“你还叫小姐,该称呼少奶奶了。是不是呀,小姐?”

    此话一出,屋里人都笑了起来。

    等到沐瑄再次回来的时候,见荣筝已经穿戴整齐梳妆完毕了。

    沐瑄怔怔的看了荣筝两眼,很是满意的点头道:“走吧,只怕他们人都到齐了。”沐瑄向荣筝伸出了手。

    荣筝看了眼那双大手,迟疑了下,最终将自己的手递了上去。沐瑄牵着她往严太妃的静宜居去。

    虽然天气晴好,却抵不住一阵阵的寒风四起。

    出了院子,荣筝看见了外面停着的一架平头车,心道不是要去太妃那里行礼嘛,怎么要坐车。

    已有小太监放下了脚蹬,沐瑄先上去了,转身来拉荣筝。

    车内铺着短毛褥子,倒十分的暖和。

    两人并排坐着,荣筝这时候却是眼观鼻鼻观心,显得有些紧张不安。

    沐瑄握着她的手,轻声和她道:“你不用害怕。到时候尽到礼数,他们说什么都不用理会的。反正将来又不在一处生活的,他们也不会为难你。”

    荣筝点点头。

    车子慢慢的行驶着,过了有一刻钟的样子便停下了。依旧是沐瑄先下的车,接着又去扶荣筝,几乎是将她抱下来的。

    身边都是侍从,荣筝羞得满脸通红。

    两人肩并肩,携手进了静宜居的院门。

    两边廊下都立着仆妇丫鬟,却静悄悄的一片,一丝杂音也没有。荣筝低着头,轻轻的将手抽了回来,亦步亦趋的跟在沐瑄身后。

    沐瑄回头来看了她一眼,再次握住了她的手,两人一并跨进了槛内。

    当地笼着火盆,屋里温暖如春。

    满屋子的人,荣筝亦不敢抬头看。

    坐在上首的严太妃满意的笑道:“你们来了。”

    沐瑄上前禀道:“起得迟了一些,请太妃勿要怪罪。”

    严太妃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豫王和王妃,依旧温和的笑道:“新婚燕尔的,都了解。”

    当下丫鬟捧了茶来,荣筝跟着沐瑄一道先给严太妃献了茶,严太妃的目光都在荣筝身上,只见荣筝一副害羞的样子当真是个小媳妇。今天这一身的装束越发的显得明艳动人,以前对荣筝颇有微词,可是架不住孙儿求情,硬娶了进来,木已成舟,她再要嫌弃也是于事无补了,点点头。把一个匣子递给了荣筝,并道:“将来好好的侍奉大郎,为我们沐家开枝散叶。”

    荣筝红着脸应了个是。奉上了给太妃准备的一双缎子鞋,太妃命人取了鞋子,浅浅的饮了一口茶。

    接着拜见豫王和王妃。昨日虽然已经给王爷行了大礼,但那时候蒙着盖头,什么也没看清,严格来说,这还是荣筝第一次看见豫王,余光扫了一眼,心道果然威严,再不敢看第二眼。小心翼翼的敬了茶。豫王同样给了个锦匣,荣筝同样奉上了一双缎子鞋。

    豫王一声不吭的饮了茶,无意的扫了一眼荣筝,心道怪不得这个小子嚷着要把荣家这个小姐娶进来,看其容貌配这不孝子倒还配得过。王妃沉着脸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她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冷冷的接过了荣筝的茶碗,将见面礼递给了荣筝。和豫王一样,一个字也没有说。

    屋里当时显得有些压抑。

    荣筝明显的意识到这对公公婆婆只怕难伺候,忐忑不安的行了礼。

    到了平辈们明显就松了一口气,第一碗茶献的是端惠郡主。端惠郡主看上去十分的高兴,接过了荣筝的茶,并没急着饮,而是笑道:“我们新娘子当真美貌,和君华站在一起俨然一对的金童玉女。嫁到我们沐家来,弟妹别害怕。凡事有我给你撑腰,谁敢欺负你。就是君华要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我替你训他。他最听我的话了,保管服服帖帖的。”

    宝纹当时就握着嘴轻笑了起来。

    沐瑄见姐姐这样说,少不得道:“姐姐,当着大伙的面,你多少给我留点面子吧。”

    端惠横了他一眼,笑说:“这会儿你也不好意思啦。”

    因为端惠的这番取笑,屋里的气氛才缓和了一些。接着便是世子和世子妃。

    荣筝还是头一次看见沐璟,按捺不住好奇看了两眼沐璟,却见椅子里坐着个又白又胖的青年公子,倒是一身的华服宝带。心道怎么和沐瑄就是和沐瑢一点也不像。

    世子沐璟见荣筝看了他一眼,他却两眼都在荣筝身上,心道他这个木头哥哥果然好福气,娶了如此娇花一般的小妻子。他肆无忌惮的打量引来了世子妃的不满,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沐璟才恍然醒悟过来,王爷和母妃都在跟前,他不能失了态。

    接着便是沐瑢。沐瑢笑容可掬的称呼了一声:“大嫂!”又对沐瑄道:“恭喜大哥!”

    看样子这个沐瑢和沐瑄关系最亲近。

    其次便是妹妹们,宝绢已经出嫁了,这会儿也不在汴梁,为首的便是宝纹。宝纹眉眼都在笑,等到荣筝奉上一对荷包时,宝纹欢欢喜喜的接了过来,低声和荣筝说:“荣三小姐,我那里还有好帖子,空了来我那里坐坐。”

    一旁的沐瑢听见了,忙和宝纹道:“三妹妹,你该叫大嫂了。”

    沐宝纹这才笑着改了口唤了一声“大嫂”!

    沐宝纹是荣筝在王府最熟悉的人,荣筝见了她,就如见了知心好友那般的熟悉,忐忑不安的情绪才抚平了一些。

    好不容易献茶,认了亲。荣筝心中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没有谁当时就给她甩脸子,小心翼翼,总算是没有出什么错。

    豫王这才开口了,不过他明显是对沐瑄说的。

    “你也成亲了,以后好好的过日子。时不时的回来看看。”

    沐瑄十分恭敬的应着是。

    荣筝坐在椅子上休息,屋里的气氛有些诡异。她这才意识到一件事。沐瑄和这个家并不怎么亲近,和家人们很疏远。进门来,他说的话没超过五句。也没有见他笑过。

    这个家好奇怪,而她的夫婿同样奇怪。

    当下没有坐多久就各自散了。沐瑄同样携了荣筝坐车回了新房这边。

    一进屋,沐瑄便让丫鬟摆了饭菜来。

    早起他练了一套剑,喝了一盏茶,别的什么也没吃。荣筝和他一样也饿着肚子。

    浮翠带着丫鬟将一炕桌抬到了炕上,夫妻俩对坐着用了膳。

    荣筝每样略吃了一点,等到沐瑄搁了筷子时,她也不吃了。接着漱口净手。两人又去了暖阁里。

    “你带来的那些东西我都让人拉到山庄去了,今晚再将就一晚,明一早我们就回山庄。”

    荣筝点头道:“我还以为大家住一处。”

    “早就说好了的,我一成亲就分家。下人们等回山庄你再见吧。”

    荣筝别无他话。她见沐瑄平静无波的脸庞,她猜不透跟前这人的心思。

    沐瑄见荣筝打量他,忙问:“有什么事吗?”

    荣筝轻轻的摇摇头。刚才认亲的一幕幕还萦绕在荣筝的脑海里,处处让荣筝充满了疑惑。

    “我们等到腊月初,就可以和王爷一道起程上京了,趁着这些天好好的休息。对了,还要陪你回门。”

    “我们能在京城呆多久?”

    沐瑄道:“不大清楚,可能要正月才回来吧。”

    “知道了。”

    只怕正月里沐瑄就要起程去西北了,不能和荣筝一道回汴梁。不过才成亲,一说到分别总是不舍,沐瑄心道暂且不告诉荣筝这些,等过阵子再缓缓的告诉她。

    第二碗,沐瑄怜惜荣筝身子不适便没有去打扰她。两人各不相干的过了一夜。第二日一早,荣筝跟着沐瑄去给太妃、王爷王妃等问了安。用了早饭后,夫妻俩坐了车便回栖霞山庄去。

    荣筝坐在车内,回想起与府里人道别时,长辈们个个都很平静,连多余的话都没有。倒是沐宝纹拉着她的手有些依依不舍。

    “你和家里人好像话不多。”

    沐瑄平静道:“我不是在家里长大的,和他们能有多少话说。以后又不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过得去就行了,你不必太在意。”

    “是吗。”荣筝还是觉得这一大家子的冷漠让人有些无所适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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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棠梨书斋主要是书房,其余的屋子不过才三间。沐瑄在此暂且住了段时日。端惠郡主让人把清音馆收拾出来给沐瑄夫妇居住。

    栖霞山庄虽比不得王府庞大,去某一处还要乘车,但是比王府花园绮春园却要大上两倍。再加上山庄住的人不多,更显得有些空旷。

    清音馆位于锦绣院后面一处单独的院落,大小一共十二间屋子。安置丫鬟仆妇,日常起居是足够了。

    清音馆早被郡主安排做新房,所以早早的便收拾了出来。春天的时候就让人种植了不少的花草。屋舍也重新修葺了一番,重新粉了墙,漆了窗户。也不糊纱糊高丽纸,而是和锦绣院一样,都装上了明亮的玻璃,就是家具也重新打造的。

    卧房设在正面花厅左手的第一间。家具从架子床到斗橱,桌椅板凳,全部用黄花梨。看上去古朴又典雅。

    当窗的枨桌上摆设着一个艾绿色的圆口瓷瓶,里面插了数枝腊梅。一进屋子就能闻见阵阵的幽香。

    比起王府里的那处新房满目的大红色,荣筝更喜欢这间屋子。明亮、简洁。住着也舒服。

    浮翠抱了被褥进来,见荣筝坐在窗下的枨桌旁,上前笑问:“大少奶奶要不去暖阁里坐着吧。这里只怕冷。”

    荣筝含笑说:“没事的,我不冷。大爷呢?”

    浮翠道:“大爷在书斋里,崔七爷过来了。”

    “哦,崔七爷是山庄里的常客吧?”

    浮翠笑答:“大少奶奶还不知道吧,崔七爷的伯父是王府里的长史。崔七爷从小就混在王府里,是和郡主、大爷一道长大的。崔七爷还要年长我们大爷半岁呢。”

    荣筝说:“崔七爷和李家十五小姐定了亲,以后成了婚看样子也是山庄里的常客。这样也好,也多一个说话的伙伴。”

    “可不是呢。”

    浮翠将被褥放进了柜子里。

    紫苏和如意则在厢房那边清点陪送过来的嫁妆,一一的归置。

    浮翠收拾好了,上来回禀:“房里人说要来给大少奶奶行礼,大少奶奶看什么时候见见他们。”

    荣筝点头道:“这会儿没什么事,请他们进来吧。”她起身去了花厅。

    很快的,服侍的丫鬟婆子们挨门而入。

    荣筝明白沐瑄房里管事的一等丫鬟就是浮翠和秋词。浮翠看上去老成持重,生得又憨厚。秋词倒是个清秀的女子,苗苗条条的,言语不多。二等丫鬟有四个,碧草、碧桃、珊瑚、琉璃。三等丫鬟有六个。其余的便是仆妇,一共六个。仆妇们也都规规矩矩的,一脸的恭顺。衣饰干净整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看上去都是利落的人。

    荣筝想,这些伺候的人大概都是郡主给挑选的。第一眼看去,荣筝都算满意。

    众人给荣筝行了礼。

    荣筝点头说:“我新来乍到,什么地方不懂得,还需要你们多多帮衬。大家各司其职,以前干什么现在依旧干什么。”又让如意看了赏,每人都是一个绣线荷包。荷包里装着金银馃子。等级不同给的数目不同。一等丫鬟每人四对。二等丫鬟每人两对。三等丫鬟每人一对。仆妇们也是每人一对,但多一张包头的帕子。一等丫鬟荣筝又格外给浮翠赏了一枝簪子,给了秋词一对金戒指。

    众人谢了礼,便各自散了。

    这些都是房里服侍的下人。荣筝想起前世来,成亲第二天,就有一房姨娘,两个通房丫鬟来给她行礼。她脸上多少有些尴尬,但不得不抬举她们,赏了荷包不算数,还要赏首饰赏衣裳尺头。今生倒简单,除了丫鬟仆妇她不用应付小妾和通房丫鬟,自自在在的。

    安置妥当后,郡主身边的丹橘来了,笑禀道:“大少奶奶,郡主请大少奶奶一并去用饭。”

    郡主身边这些得脸的丫鬟仆妇也应该打点,荣筝起身笑说:“辛苦姐姐跑这一趟。”回头让紫苏赏了丹橘一个荷包。

    丹橘大大方方的收下,谢了礼。

    荣筝带了紫苏跟着丹橘来到锦绣院,端惠郡主正坐在花厅里和奶娘陈氏说笑,见荣筝进来了,住了话题,微笑着点头说:“你来了。”

    荣筝福了身子给端惠行礼道:“见过郡主!”

    端惠指了指跟前的一张圈椅让荣筝坐,又笑着拉着她的手说:“你和君华一样,喊我姐姐就好。叫郡主就太见外了。”

    荣筝低头应着是。

    端惠又说:“我这个人喜欢潇洒自在,跟前没那么多的规矩,你也随便一点,不要太拘束了。”

    荣筝道:“郡主说得是。”

    端惠和陈氏笑道:“这孩子,一时半会儿怕改不了了,只有慢慢的适应吧。”

    去请沐瑄的人回来,禀道:“郡主,大爷说立马就过来。”

    “有没有让崔家小七也一道来用饭?”

    淡霞笑道:“崔七爷说要进来给大少奶奶请安。”

    端惠听说,便和荣筝道:“这个崔小七是我们这里的常客了,想来你也有所耳闻,你别拘束,有什么就说什么。他对我们姐弟来说和自家的兄弟没什么区别。”

    荣筝应着是。

    说话间,沐瑄和崔尚州两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荣筝忙起了身,沐瑄上前和荣筝说:“尚州有事找我,冷落你了。等会儿回去了,我再好好的和你说话。”

    荣筝道:“没有的事。”

    崔尚州向端惠行了礼,接着又郑重的向荣筝作揖道:“请大少奶奶安。”

    荣筝连忙还礼,口中称呼道:“崔七爷别来无恙,以前还多得你帮忙。”

    端惠笑着和沐瑄说:“小七上我们这里每次都多礼。倒不似小的时候那般随和了。”

    崔尚州自嘲道:“礼多人不怪,就怕什么地方疏忽了。”

    端惠又笑问:“你在外面也是这样的彬彬有礼?”

    崔尚州微赧,不知该如何作答。

    沐瑄见崔尚州有些尴尬,忙和端惠说:“姐姐快别捉弄他了,他不好意思了。”

    “他这会子不好意思了,却忘了以前小时候的情谊了。我就说小七这个人有时候挺没意思的,讲起虚礼来一套一套的。又拘谨得很。亏得他三五日常往我们这里跑,却始终拿自己当外人。那小时候你还没皮没脸的跟着君华喊我姐姐,怎么就忘呢?”

    崔尚州被端惠这一番数落,心如擂鼓,忙道:“小时候小的不懂事,还请郡主不要怪罪。”

    端惠微微的摇摇头,道:“传饭吧。”

    当下丫鬟端了四张小几来,每人面前设了一几。几上一个攒盒,一把自斟壶,一个冻石杯。一双乌银刻花筷子。

    丫鬟替荣筝揭开了盒盖,荣筝瞧了两眼。里面共六个拼盘,四荤两素。

    第一杯大家先敬了郡主,第二杯敬了新婚的沐瑄和荣筝夫妇。崔尚州至始至终话都不多,不过问一句答一句。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端惠郡主是当真高兴,菜吃得少,酒却喝得不少。

    荣筝暗自观察着,宴席过半,端惠郡主已经喝了不下十杯酒,荣筝暗自敬服,心道这个郡主倒擅饮。

    虽然已喝了十杯以上,但端惠也就两颊红晕,言语清晰,并不像是喝醉了的样子。端惠笑道:“君华,回来快两年了,我头一回这般高兴。当初母妃交付我的,我都办到了。她老人家在地下有知也该欣慰了。”

    端惠酒后的这番话让沐瑄微微的蹙了眉,担心端惠酒喝得太多了对身体不好,忙道:“知道姐姐高兴,您还是多吃点饭菜吧。”

    “没事的。我平常也不乱饮,碰着高兴的时候多喝两杯,无妨。这门亲事是你自己求来的,今后可要好好的待弟妹。我还等着帮你们抱孩子了。”

    崔尚州坐在下首自斟自饮,一杯酒刚递到了唇边,却突然听见了郡主这句话,他不由得扭头看了一眼端惠。却见端惠满脸红霞,煞是明艳动人。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一仰脖子,杯里的酒悉数都进了喉咙里。

    这是宫廷里常饮的梨花白,寻常人家难以喝到的御酒。十分醇厚,又很绵软。和别的酒呛口不同,这酒让人觉得甘甜。

    朦胧中,他想起了四岁那年的一个下雪的天气,他去王府玩耍。他清楚的记得那天端惠郡主梳着丫髻,带了他和沐瑄偷偷去绮春园的山洞里喝酒的事。那时候三人都年纪小,他傻乎乎的跟着沐瑄也唤郡主“姐姐”。郡主拿出偷藏的酒,也没备什么杯子。不过揭了盖子,每人对着瓶口喝一小口,接着又传递给下一人。

    当时觉得酒和甜水没什么样,三人竟然喝了大半瓶酒。郡主满脸通红,他觉得和红苹果没什么两样,后来三人竟在山洞里昏睡了过去。王妃不见姐弟俩,四处派人寻找。几乎要将王府给掀过来了,直到在山洞里发现了他们。他当时十分害怕王妃,郡主在他们三人中年纪最长,王妃所有的训责都落到了郡主身上。据说还禁了郡主的足,半个月都没让郡主出门。

    是呢,就是那时候他跟在病弱的沐瑄身后,也跟着沐瑄唤郡主“姐姐”的,后来大伯听见了,大声训斥了他一番。

    “郡主如此尊贵的人物,姐姐也是你能叫的。好个轻狂的臭小子,你可别给我惹祸!”

    渐渐的大一些了,崔尚州越发的明白了“郡主”这个身份代表了什么,是他一身都无法忽视并逾越的鸿沟。

    荣筝见崔尚州闷头不语,心道这个人肯定有什么心事,只是她也不方便问。

    宴席散去,沐瑄让丹橘服侍端惠郡主下去歇息。崔尚州也忙起身告辞。各自散去。荣筝与沐瑄一道回了清音馆。

    冬天黑得早,还没有到酉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廊下已经亮起了灯笼。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屋里。

    荣筝忍不住问了沐瑄一句:“我见崔七爷一个人喝了不少的闷酒,他是不是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呀?”

    沐瑄仔细回想了下,方道:“和我在书斋里说笑还好好的,没听见他有什么事啊。”

    荣筝反正觉得崔尚州心里肯定装着什么事,不然也不会流露出那般寂寥的眼神。

    冬夜漫长,也不敢早早的睡觉。

    紫苏和荣筝说:“小姐,两处庄子上的庄头已经赶到汴梁了,您看什么时候见见他们?”

    荣筝道:“这些天我都没什么事,要不让他们明天来山庄一趟吧。”

    沐瑄听见了这主仆俩的谈话,忍不住插了句嘴,道:“阿筝,我名下还有些庄子、铺子,你要不要见那些管事的人?”

    荣筝有些疑惑,心道这是让她管家吗?前世在廖家她过去三年了才让她慢慢的接触到了这些,今生她嫁到沐家不过才三天。

    荣筝想了想才道:“疑惑还得多仰仗他们,少不得要打个招呼,相认一番的。”

    “成,有这句话我也好安排。得赶在去京城前把事情办妥了。”

    “不急的,慢慢来也行。”

    沐瑄怎能不急呢,他得赶在去西北前把事情都安排妥当。

    等到梳洗完毕归寝时,荣筝在枕畔问道:“我隔几天进府请次安妥当啊?”

    沐瑄道:“姐姐回府的时候你就跟着去吧,平时不用去那么勤。”

    “这样好吗?”

    沐瑄咬着荣筝的耳朵道:“有什么不好的。大家都习惯了,若是突然走得太近反而还不喜欢。我们家和别家不一样。”

    荣筝更加觉得王府里的人和事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甚至让她觉得没有表面上那么的和睦。沐瑄和王府的疏离是为什么呢,难道就是因为他从小在庙里长大的,对亲情看得不重?

    不管怎样,这一世至少荣筝不用太在意去维护和公婆的关系。

    当沐瑄进入到身体的那一刻时,荣筝紧绷的身体依旧觉得刺疼。

    沐瑄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朝身下某个地方涌去,荣筝的紧致包裹着他。有了上一次的教训,他不敢再肆意妄为,处处顾及着荣筝的感受,手段温柔。

    云收雨散,两人依旧躺在被子里说话。

    后来沐瑄说冷,硬要和荣筝挤进同一个被窝。********在怀,心中说不尽的畅快和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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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琴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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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巳时,肖王氏领了两个中年人进来要见荣筝。

    荣筝梳洗了一番去见了他们。

    两人看上去个头都差不多,都是中等个子。一个穿青色棉袍,一个穿宝蓝色滚毛的长褂,戴着暖帽。

    两人听得帘栊响动,齐齐的站了起来。

    荣筝抱着个画珐琅的手炉走了出来。见了他们点头道:“两位管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快快请坐。”

    青色棉袍的是四川雒县庄上的庄头,姓蒲。看上去四十左右的样子,皮肤倒还白皙。微微的低着头,恭恭敬敬的介绍完自己。穿宝蓝色褂子的是湖北谷城的庄头,姓成。看上去年纪还要稍微大一些,两鬓已经斑白了。脸上也爬满了皱纹。

    “你们两位是爹爹引荐给我的,将来两处庄子的事还要你们多费心思。爹爹说每年年底来送次年例就成。地里出些什么?”

    蒲庄头道:“天府之都,物产丰富。不管是麦子还是稻子,还是油菜都出。”

    “油菜?油菜是什么?”荣筝还是第一回听见这个很是好奇。

    蒲庄头赶着解释呀,不卑不亢道:“和青菜、白菜一样,都会开黄色的花。到了春天成片成片的黄花,花谢之后就结荚。种子也和青菜白菜的种子差不多。我们那里都叫菜籽。菜籽是用来炼油的,炒菜什么的可香了。”

    荣筝听出些意思忙问:“就和我们这边的大豆炼油一样的道理是不是?”

    蒲庄头应着是。

    “那有多少的地种油菜,有多少的地种水稻,有多少的地种小麦?”

    蒲庄头道:“油菜和小麦都是冬天种,春收之后就能赶着种水稻。一共三百一十七亩地的水田,全都种这三种作物。”

    “别的地呢?”

    “剩下的是旱地,出玉米、小麦、大豆,红薯……”

    荣筝又问了产量如何,蒲庄头一五一十的说了,荣筝心里有了个大概,心道果不其然说天府物产丰富,当真如此。她爹爹还真有远见,舍得出钱去四川给她买地。虽然远了些,但只有有得力的人打点,那边的地又肥沃,地里什么都出。一亩地能赶上北方的三亩多地了。当然价钱嘛也要昂贵一些。

    谷城那一处成庄头也一五一十的介绍了,荣筝甚是满意,点头道:“我初理这些事,许多不大明白的地方还要请教两位。庄上有多少人家,每一季用多少种子,产量多少,牲口有多少。这些想来大致都有个账目。你们把账留下,我细细的看一会。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再请教。”

    两人把随身携带的账本都拿了出来。荣筝命人好生招呼他们,便送了客。

    荣筝看多了账本,对这一套十分熟悉了,也不用让雷波进来帮忙。她拿着账本的算盘算了将近一个时辰,七七八八的,两个庄子收益差不多,四川的那处略好一些。每年下来能有四五百两的进益。两处算下来也差不多有一千两。也就是说只用一两年的功夫,买地的钱全部都赚回来了。

    她爹爹当真给她陪了处好嫁妆。

    沐瑄进来的时候见荣筝一面看账目,一面拨拉着算盘珠子。珠子噼噼啪啪的作响。他望着拨珠子的纤纤玉手出神。

    荣筝忽而抬头笑问:“你什么时候出现的,一点声响也没有。倒吓妾身一跳。”

    “见你这么认真我也不好打扰了。账算清楚了吗?”

    荣筝点头道:“已经十分清楚了。”两次算来的数字都是一模一样的。

    “你能写会算,我还挑剔什么。家以后给你当,我也放心。”

    荣筝含笑的收好了账本,这才起身和沐瑄道:“你早上起来那么早做什么去呢?”

    “练剑呀,我天天如此都习惯了。”

    荣筝看着他的面庞泛着健康的红润,一点病态也没有,哪里是别人口中传的早夭的相。

    沐瑄握住了她的手,可能是刚才只顾着翻账页,拨算盘,手有些微凉。他便牵了她的手放在衣服里替她捂着。

    端惠郡主本来说要来瞧瞧荣筝,一头走来,却偶然瞧见了这一幕,忍不住笑道:“你们两个感情倒好!”

    荣筝见郡主来了,忙抽回了手,红了脸说:“郡主请进来坐。”

    端惠郡主走了进来,荣筝赶着挪了椅子来请郡主坐。又亲去倒了碗茶来捧给了郡主。

    端惠瞅着荣筝和沐瑄笑:“回门的事准备得如何呢?”

    沐瑄道:“二十六一早就回荣家。”

    “东西呢,都齐全呢?”

    沐瑄道:“差不多都妥当了。”

    端惠点头赞道:“好,那我就不用费心了。对了,上京的事你和弟妹提起过没有?”

    沐瑄回道:“已经说了。”

    端惠瞥了荣筝一眼,见她满脸的红晕未消,这两人感情好,端惠却是由衷的喜欢。瞧着蜜里调油的样子,笑容不禁的就浮上了唇角。

    她对荣筝柔声道:“可惜我这次不能和你们一道去,不然路上也多个照应。”

    “郡主不去吗?”

    端惠说:“入冬以来身子有些不爽利,这一路舟车劳顿,少说也要半个来月。就不折腾了吧。君华该把宫里的那些事慢慢的和弟妹说说,让她也有个准备。到时候也好引荐给各位。”

    沐瑄莞尔:“宫里的这位娘娘,那位娘娘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端惠这才笑道:“是呢,你长这么大加上上半年去的,才总共去了三次。里面的情况还没我明白,我会好好的和弟妹说的。”又扭身和荣筝道:“皇宫里规矩多,回头我慢慢的和你说。”

    “有劳郡主了。”

    端惠轻轻的拍了拍荣筝的手道:“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嘛。你也别始终拿自己当外人。崔家小七不愿意叫我一声姐姐就算了,我是你大姑姐,你跟着君华喊我一声姐姐不为过吧。我现在只有这么一个一母同胞的弟弟,我当姐姐的护着他。你做了他妻子,我也护着你。从王府里分了出来,大家齐心协力的把日子过好了才是正经……”

    端惠一番肺腑之言让荣筝深受感触,她在家里虽然也有姐妹,但毕竟都是堂亲表亲。上一世她也有个大姑姐,可那个大姑姐出嫁后还管着娘家的事,和婆婆沆瀣一气,她受了不少的闲气。

    今生和前世有太多的不一样了!

    端惠又和沐瑄嘲笑道:“你们两个多多努力,到时候我帮着你们带孩子。最好是多养几个,大家也热闹些。”

    荣筝低着头红了脸不说话。

    端惠原本还想说到时候我看着哪个孩子喜欢,认养一个给自己送终,但是觉得此刻时机不大好,最终也没说出口。

    午后荣筝小睡了一会儿,起床后见屋里静悄悄的。她披了衣裳,走至外间,只浮翠守在熏笼边低头做针线。

    荣筝含笑道:“怎么就你在?”

    浮翠慌忙抬头,见荣筝站在跟前,忙起身陪笑道:“大少奶奶醒了,怎么也不叫一声呢。”

    荣筝道:“没事的,你做的什么呢。”

    浮翠见问,忙将手里的东西递给荣筝看。荣筝瞧了一眼,雪白的软缎上扎着喜相逢的花样,做的是个兜兜,点头赞说:“针线活不错,很鲜亮。”

    浮翠忙道:“让大少奶奶见谅了。”

    “以前大爷的针线谁做呢?”

    浮翠说:“大爷不讲究,大多数是针线上的人做,贴身穿的,我们也做几样。”

    荣筝没有再问了,和浮翠闲话了几句又问沐瑄在何处。

    浮翠说:“这会子应该在书斋那边吧。”

    荣筝听说便要去棠梨书斋,浮翠见外面寒风阵阵,忙去替荣筝取了一领斗篷来与她披上。这是领灰貂的斗篷,有些重量,不过披在身上却十分的暖和。

    浮翠陪着荣筝往棠梨书斋而去。

    廊下有个小僮正烧着风炉,拿着把蒲扇用力的煽着。炉子上有一个茶铫子,水已经快要烧开了。

    有小丫鬟替荣筝揭了犹如门板一样的厚帘子。荣筝进到屋内。

    沐瑄正忙着整理那些书籍,荣筝上前道:“妾身能帮什么忙吗?”

    沐瑄见她来了忙说:“不用了,你坐那里休息吧。”

    荣筝突然想起了头一回来书斋时的情景,一晃都一年的光景了,那时候她何曾料到过会成为山庄里的一员。她的目光又停留在壁上的仕女图上。看着图上的美人不免想起新婚第二日早上见过豫王一面。

    看上去那么威严的人,原来也是个丹青妙手,画的仕女图竟然这样的神韵兼备。沐瑄他母妃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虽然认识沐瑄这么久了,但她从来没有问过他。

    “你又发什么呆呢?”沐瑄从后面走了过来。

    荣筝微笑着摇摇头。

    小僮已经把水烧沸了,沐瑄亲手给荣筝沏了一碗茶。

    “你吃吃看,这是今年的秋茶。”

    荣筝轻轻的抿了一口,秋茶虽然不及春茶那般的醇厚芬芳,但是这碗茶的滋味却并不寡淡。

    饮完了茶,荣筝赫然看见书案上有一支碧玉箫,好奇道:“这箫是哪里来的?”

    沐瑄走上来说:“我珍藏的。”

    “沐大爷会吹?”

    沐瑄点头说:“不是什么难事。不过阿筝,你以后也称我的字吧。你和他们一样喊我君华就好。”

    “这个字很不错,你自己取的吗?”

    沐瑄点点头,又问:“你有没有什么乳名?”

    荣筝含笑道:“有啊,以前娘还在的时候喜欢叫我娇娘。不过这些年了,再没人这样叫过我,就是爹爹也不唤我的小名了。”

    “那我私底下就叫你娇娘好不好?”

    荣筝微笑着点点头,又让沐瑄吹一支曲子给她听。

    沐瑄也不推让,拾了玉箫,放至唇边,略一沉吟,低低的吹了支《梅花落》。曲声悠扬,余音袅袅。

    荣筝忍不住拊掌赞道:“真是动听。”

    沐瑄想起了一事,忙让人取了那张琴来,和荣筝说:“我还没听你抚过琴呢。你抚一支我听好不好?”

    荣筝也不自谦,试了音,便抚了一支《流水》。

    沐瑄听一节心中暗赞一节,后来忍不住以箫和之。

    两人从未合作过,没想到偶然起兴,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合作得竟然天衣无缝。曲毕,沐瑄携荣筝的手道:“以后我们老了,我烹茶,你抚琴,好不好?”

    荣筝被沐瑄半搂在怀里,在她耳畔轻声低语。后来沐瑄的手竟然不老实,顺着她的衣襟就往里面摸去,荣筝哆嗦了一下,扭着身子要将他的手推开,红着脸道:“大白天的,你做什么呢,也不害臊。”

    “我摸摸自己的老婆天经地义,怎么呢。”沐瑄说着越发的肆意起来,在荣筝的耳边轻声的唤着“娇娘!”

    荣筝连耳根都通红了,害怕什么人突然进来撞见,那她的脸往哪里搁。一把将沐瑄推开站起了身。

    沐瑄却不依不饶的用力的拽了她一把,将她拽到了怀里。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温柔乡是让人这样的眷恋。这些天初解人事,所谓食髓知味,一闲下来,脑子总会控制不住去想那档事。他恨不得****都与荣筝在一处,耳鬓厮磨。

    沐瑄不顾荣筝的反对,一手已经解开了她外面大袄上的纽子,一手已经伸了进去,还想再进一步的时候,突然听得窗下小厮禀了句:“大爷,府里的长史来了。郡主让您过去一趟。”

    荣筝心砰砰的跳着,趁机将沐瑄推开,她慌忙的站了起来。满脸潮红的扭过身去扣衣裳。幸而那小厮只在外面禀报,要是突然闯进个人来瞧见了这么一幕也太臊人了。

    沐瑄漫不经心的答道:“我知道了。”他拉着荣筝的手,低声在她耳畔说:“这会儿先放过你。到了晚上我再好好的和你算账。不过说好了,你得什么都依我。那本册子我们还得再多学学。”

    荣筝的脸犹如红布一般,又急又臊忙把沐瑄往门外推:“叫你了,快去吧。别耽搁了正事。”

    沐瑄到底偷亲了一下荣筝的芳唇,这才满意的离去。

    荣筝站在原地气呼呼的想,以前那么个清心寡欲的人,怎么成亲后完全就变了个人,一点也不知道避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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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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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六这一天,沐瑄带了荣筝回荣家。

    荣家这边早就预备下了,开了大门迎接新女婿登门。

    沐瑄扶了荣筝下车,紧紧的扣了荣筝的手,往上房而去。

    荣江想着女儿回门,他怎么着也得在家多留一日,所以还没有去安阳赴任。

    两人及至荣家二房的上院。

    这边早已来了不少的人,廊下的丫鬟仆妇见他们来了,纷纷的通禀。

    荣楷和荣梓纷纷迎了出来。

    荣楷笑道:“三姐夫三姐回来了!”

    大家进了堂屋,荣江端坐在上首,顶头见女儿女婿回来了,脸上收也收不住的笑容。

    沐瑄和荣筝赶着给荣江行了礼,荣江甚是欣慰道:“好女婿快快起来。”

    除了荣江,荣渝也坐在旁边喝着茶。两人又拜见了荣渝。东面坐着女眷们,不仅是杜氏,还有隔房的伯娘、婶娘们,齐家的两位舅太太也来了。

    自荣筝进门后,申二太太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荣筝身上。见荣筝梳着高髻,戴着赤金嵌宝的头面。那支金钗上全是用红宝石攒的牡丹花。颗颗都有莲米大小。一进屋就解下了雪貂的披风,露出了里面大红色五彩缂丝锦绣辉煌的大袄。宝蓝色一抖珠的麂皮裙子。随行的丫鬟忙给荣筝添了件银鼠的褂子。又见她脂光艳艳,眉目生春。

    这通身的气派比她在家的时候还要明媚几分,硬把屋里女眷们的风光生生的都给压了下去。目光又落在了沐瑄身上,见这位王府的长公子长身玉立,戴着黑狐的暖帽,宝蓝色的团花皮袍,脚上蹬着一双牛皮皂靴。不凡的出身和良好的教育,又加上他俊逸不凡,使得他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贵公子金贵。哪里有半点病怏怏的样子。

    这一男一女,好比观音座下的金童玉女,屋里所有的光芒都汇聚在了他们身上。

    荣筝看上去也过得很幸福,这是桩美满的婚姻。和申二太太想的大相径庭,颇让她感到意外。同时心里也有些酸溜溜的,暗道,筝姐儿,若不是我,你哪里能得这样的贵婿!

    杜氏瞧得出来荣筝脸上幸福的笑容,暗道这丫头总算是嫁对了,看样子女婿对她很不错。

    当下荣江便领了沐瑄去外书房说话。这里留给了女眷们。

    杜氏招手将荣筝叫在跟前,细细的问她:“他待你如何?”

    荣筝含羞带怯的点点头。

    杜氏脸上的笑容更甚了,拉着荣筝的手笑道:“这就好了。你看看现在谁不羡慕你!”

    申二太太和任三太太分别给荣筝道喜。

    荣筝微微点头,又问任三太太:“三舅母,怎么不见三姐一道来呢?”

    任三太太笑道:“她也吵着要来的,偏生这两天身上不大爽快就没出门。我让她看守屋子。”

    女人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大痛快,荣筝很理解。她看了看屋里坐着的人,独不见荣笙。知道现在这个异母妹妹还嫉恨着她,她也谅解。

    于是起身说要回以前住的屋子看看,荣筱热情的要作陪。荣筝没有拒绝,姐妹俩挽着胳膊出了上院的院子。两人慢慢的在前面走着,后面跟着些丫鬟婆子。

    荣筱低声和荣筝说:“笙妹妹也真没意思,知道你回来了,也躲着不出来见你。”

    “算了,我知道她现在记恨我,我也不好求她原谅。”

    荣筱替荣筝感到不平道:“她没有资格恨你!是她娘对你不利,又不是你有意要陷害二伯娘。”

    “她却会认为所有的事因为我而起的。算了,反正我也出嫁了,以后也不是常回来,也用不着互看生厌。”

    荣筱又和荣筝道:“前两日,她恳请了二伯父去梅花庵探望二伯娘。没想到二伯父竟然答应了,派了车轿婆子,护院送她去梅花庵。去了不过半日就回来了。听说回来后就一直待在房里没有出来过。我也是下人们的口中得知了一点点的消息,听说二伯娘在庵里的日子十分的清苦,衣裳要自己洗,饭要自己做。身边一个服侍的也没有。刚去的时候就病倒了,在炕上足足躺了一个多月才起来。这里人已经瘦了一大圈,人也变木讷了。”

    荣筝静静的听着,她紧抿着嘴唇什么也没说。马氏是去梅花庵苦修的,又不是去打醮享福的。不让她经历些苦日子,是不会改过自新了。

    荣筝以前的屋子,卉秋依旧派了两个婆子守着,时不时的收拾。如今陈设和她在家的时候一模一样,一点也没变动。

    这厢荣江请女婿喝大红袍,正和他滔滔不绝的讲些安阳的事。沐瑄虽然对官场不是那么熟悉对安阳同样不熟悉,但至始至终他都十分耐心的听着,没有表现出一丝的不耐烦,偶尔还说两句自己的见解,而且句句都很独到。

    荣江颇为满意,欣慰的点头说:“要是你也能走仕途,将来不可限量。”

    沐瑄含笑道:“只是建国以来就有规定,宗亲不得考科举。”

    “这倒也是。不过以前你和我说要去西北的大营,定了什么时候走吗?”

    沐瑄道:“怕正月里就要走。”

    荣江听说,心道这才成亲多久就要面临分别,让女儿独守空房。可是男子汉大丈夫又不可能在家守着老婆过一辈子,总要有点建树才像那么回事。何况沐瑄本身也是个出众的人才。

    “你和筝姐儿说过没有?”

    沐瑄道:“还没呢,我怕突然和她说,她受不住。”

    “可你总不能瞒着她就走了吧,这事只有你和她说。明天我就要去安阳的任上了,听说你们这里要回京是不是?”

    “是,腊月初就要动身。”

    “这么快,那也没有几天了。说来筝姐儿还没出过远门呢。你趁机带她去京城好好的逛一逛。顺道去拜访一下她大伯一家。”

    “听说阿筝她大堂姐入了宫,做了宫妃?”

    荣江有些怅然道:“什么宫妃,到现在还只是个选侍而已。要是在宫中遇见了,她们姐妹倒能叙叙旧。”

    到了晚间一家子吃饭团聚的时候,荣江依旧不见荣笙露面,不由得发了火,命人去将荣笙带出来。

    “她姐姐、姐夫来家,躲着做什么。一点礼数也不知!”荣江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荣筝一脸平静的坐在那里,卉秋心中却是忐忑。心道老爷立马又要去任上了,三小姐已经出嫁,将来这个五小姐还得她来看顾。五小姐脾气大,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她一个姨娘又怎敢严苛,只怕以后少不了的麻烦。

    过了一会子,荣笙总算是来了。木讷的走上前与荣江行了礼。

    荣江铁青着脸,哼了声:“还不快去给你姐夫、姐姐行礼。”

    荣笙头也没抬,依旧木然的行了礼。

    荣筝让丫鬟给荣笙赏了个匣子,这是端惠郡主替他们准备的打赏平辈或者是小辈的礼。

    见了礼,荣笙便一语不发的坐在角落里。沐瑄摸了摸鼻子,心道这个小姨子别看她年纪小小的,脾气却大得很。

    席面上气氛融合,荣江让人给沐瑄斟了酒,两人喝了好几杯。

    荣筝瞧着这两人气氛不错,心道果然沐瑄得了父亲的欢欣,父亲才最终结成了这门亲事。丫鬟替她盛了一碗热乎乎的羊肚汤。

    荣筝捧了碗喝汤,等到她喝了汤,放下碗的时候,赫然觉得有一道凌厉的目光在看向她。荣筝抬了头,不意外的看见了荣笙正看着她。向她微笑示意么?荣筝做不出来,她一副淡然的样子看了荣笙两眼,荣笙又垂下头去了。

    晚饭后,卉秋拉着荣筝到次间说体己话。

    “白天那么多的人也轮不到我来关心你,不过看你过得好像还不错。老爷还特意嘱咐我来问问你,姑爷待你怎样?”

    荣筝点点头说:“还行。”

    卉秋笑道:“这样就好了。都说嫁人是第二次投胎,太太泉下有知,知道你过得幸福想必也是欣慰的。明年添个孩子,也就热闹了。”

    荣筝心道,明年她才刚刚及笄,当母亲还是太小了些。前一世她过了及笄才出的嫁,然而十七岁的时候才怀了官哥儿。生产本来就是道鬼门关,加上身子骨又还没有完全长好,不知要遭多少的罪,但是又想到这些天沐瑄天天都拉着她做那事。会不会肚子里已经有了种子正在慢慢的萌芽。

    荣筝下意识的去摸了一下肚皮。

    她从卉秋房里出来的时候,如意替她打着灯笼。黑沉沉的夜晚,一丝虫鸣也听不见。两人慢慢的走着,卉秋不放心又遣了两个婆子去送荣筝回房。

    出了院子,如意低声和荣筝说着马氏以前留下的那些丫鬟的处置,红玉已经出去配了小厮。就巧玉还留在府里继续当差,说是以后要留给荣笙。

    荣筝点点头,家里的这些事不归她管了。

    她们只顾着走路,在过转角的时候,突然从那树下冲出了个人,对着荣筝一头撞来。大家都惊了一跳。荣筝肚子上挨了这一记,吃痛的蹲了下来。如意大惊,只顾着去查看荣筝如何了。后面跟来的婆子已经抓住了肇事者。

    “五小姐!”

    如意将灯笼提高了些往肇事者的脸上照去,那人伸出双手躲着光亮,果见是荣笙。

    如意又气又恨,顾不得许多便要和荣笙计较,上前道:“五小姐,你为何要来撞我们小姐?”

    荣笙被拿住了也不怕,但是却不肯承认是自己故意顶撞了荣筝,只道:“天黑我没看见你们过来了,我并不是有意要顶撞她。”

    “还说不是有意的,晚饭早就散了。我知道了,你就是故意藏在这树后面,等我们小姐出来了,然后撞她一下!”

    荣笙有些激扬的分辨道:“一个服侍人的奴才,有什么资格在本小姐面前自称‘我’呀,‘你’呀的,当真是好教养!”

    如意见荣笙把注意力往她身上引,想故意要混过去她撞人的事实,也激昂的与荣笙还嘴:“五小姐倒好教养,怎么生了这样歹毒的心思?哼,也是,有那样一个好母亲,能教出什么好女儿来。”

    荣笙气得发抖,想要大声呵斥。荣筝被婆子扶了起来,对如意道:“如意,你少说一句,我们回去吧。”

    荣笙指着如意,冷冰冰的说道:“三姐,你也管管手下的丫鬟。今儿顶撞了我不要紧,倘或哪天顶撞了什么贵人,别怪我没提醒你。”

    荣筝重生以来,大改往日暴躁娇纵的脾气,性子也越发的内敛了许多。荣笙挑拨她和如意的关系,她也不与荣笙吵闹,只对如意说:“如意,我们走了。”

    如意忙跑到荣筝跟前,关切道:“小姐,您有没有什么地方受伤?”

    “我,还好。”

    如意见荣筝不想追究荣笙,荣笙到底是荣家的小姐,她一个做丫鬟的敢把小姐如何,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和荣筝说:“小姐,您受了今天这样的无妄之灾,怎能就这样过去了。我们去找老爷,让他给个说法。”

    荣筝想到明天父亲就要去任上,又去吵得他不安宁做什么。她见婆子正架着荣笙,便道:“放了五小姐,让她回去吧。”

    婆子都是省心的人,见荣筝都开了口,不得不放荣笙。荣笙料定荣筝不敢拿她如何,一扬脖子,骄傲的离去了。

    如意还想说什么,被荣筝打断了她的心思:“没事的,就当我出门不小心,自己跌了一跤。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闹得鸡飞狗跳的做什么。”她又对那俩婆子说:“你们也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到头来让卉姨娘为难。”

    就这样,他们回到了荣筝以前住的屋子。跟来的秋词和红螺早早的已经替荣筝铺好了床,被窝也用汤婆子暖了。

    这边的习俗是嫁出去的姑奶奶和姑爷回门,是不许睡同一屋的。沐瑄已经被安置到外面的院子去了。

    荣筝梳洗完毕,也不留人陪床,自己就睡了。

    荣笙那样一撞,她的小腹现在还有些隐隐作痛。心道要真是有了种子在肚子里,被这一撞也什么都没了吧。她就当是被只小猫给挠了一下,被只小狗给咬了一口。不过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已,她和荣笙虽然没有什么姐妹情分,但她不想把事情闹得太过了,让卉秋杵在中间为难,也不想父亲临近要走了还添烦心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叵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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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初一这一天,荣筝和郡主、沐瑄回了一趟王府。

    严太妃正说要和世子妃、罗侧妃打牌,偏生还缺一个人,世子妃让丫鬟去请宝纹来凑数,宝纹推说受了风寒不愿意来。王妃手上有事又走不开。

    正是为难的时候,世子妃见他们三人来了,笑道:“这会子一下就来了三个。还愁没人吗。”

    郡主推了荣筝一把笑道:“弟妹去玩吧。”

    荣筝有些尴尬道:“我不大会呢。”

    世子妃对这个新来的大嫂还是努力的想要和她套近乎,拉了荣筝坐了,笑道:“不难,我让雪声帮你看看,不出三把你就会打了。”

    荣筝只好勉为其难的坐下,端惠郡主又让给荣筝拿几串钱来,严太妃忙阻止了:“得了,不用郡主开这个口。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这个人情我还是做得起的。”她头也不回的和身后的丫鬟道:“去,拿几串钱来给大少奶奶做本钱。”

    沐瑄素来不擅于应付这样的场景,低声和荣筝交待道:“你在这里好好的陪陪太妃。我过会儿来接你。”

    严太妃笑道:“去吧,去吧。难道我们还会为难新媳妇不成?”

    沐瑄只好告退。端惠便留了下来,她让丫鬟给她拾了个绣墩坐在荣筝跟前,要替她看牌。雪声倒不敢上前了。

    其实荣筝并不是完全不会打骨牌,以前在廖家的时候,她也凑了角子。只不过牌技不好而已,十打九输,她又不是善财童子,自然不肯回回都当冤大头。

    端惠一面帮荣筝看牌,一面和严太妃答着话。

    “定了什么时候走?”

    严太妃道:“让人看了日子,说腊月初六是个适宜出门的好日子。”

    “这么说来连腊八都不在家里过呢?”

    严太妃笑道:“过什么过,往些年不也大多数在路上过的。这次你怎么不愿意一道去呢?”

    端惠如实说:“今年入冬以来,身子一直不大爽利。不想折腾。今年除了父王,还有谁要去呢?”

    严太妃道:“王妃,世子,世子妃也一并要去。”

    “今年人倒还齐全。”

    “是啊,要不是上了点年纪了,我也想一道去。”

    端惠眼疾手快,阻止了荣筝要打出去的一张“四六”,指了指旁边的那张红三点。荣筝从善如流,把红三点打出去了。这一回是世子妃坐庄,这一把是庄家赢了。

    严太妃让丫鬟帮忙砌牌,笑指着世子妃说:“我们家就顾氏的牌艺最精。”

    世子妃忙说:“再精也精不过太妃。我们都知道太妃让着我们呢。小辈们赢您老两个钱,您别不高兴啊。”

    严太妃哈哈笑道:“这个顾氏倒有趣。”严太妃又去看坐在下首的荣筝,见她低眉顺眼的,一副温柔沉默的样子,便和端惠郡主说道:“郡主该把大郎媳妇常带来走动走动。你们山庄人少,哪里有我们府里热闹。年轻小媳妇子,就该爱热闹才是。”

    端惠忙应着是。

    这二把是严太妃坐庄,世子妃悄悄的和罗侧妃递点子。荣筝也心领神会,不用郡主旁边指点,随心所欲的出牌,这一局果然严太妃赢了。

    第三局还没开,崔尚州他母亲进来给严太妃请安。严太妃笑道:“崔四太太来了。”

    闵氏给严太妃行了礼,接着又给郡主行了礼,给世子妃问了安。

    严太妃笑着点头说:“你在家也没什么事,这是有多久没有上我们这里来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说什么‘新人娶进门,媒人丢过墙’,那李家十五小姐还没进你们家门呢。你还不快来和我这个媒人多多走动走动。”

    闵氏不知严太妃是这般的嘴利,有些汗颜道:“太妃这话让老奴怎么担得起呢。”

    荣筝第一次看见闵氏,不过一看就会知道是崔尚州他母亲,母子俩有五六分的相似,不会让人弄错。

    闵氏早早的就发现了荣筝,笑赞道:“这是新娶的大少奶奶吧,真是个美人。”

    荣筝起身答道:“崔家太太抬举了。”

    严太妃见状便让世子妃再去请些人过来重新再凑一桌。荣筝却主动的退了下来,谦逊道:“我不大会打,还是请崔家太太来吧。”

    “不,不,大少奶奶您只管坐着。老奴进来就是和太妃说说话,今天不打牌的。”

    “怎么不打呢?”

    闵氏不大好意思的笑道:“这些天手气不好,戒了。”

    严太妃不好太勉强闵氏,依旧让荣筝坐着。这一次依旧是世子妃坐庄,荣筝打了两把加上郡主在旁边指点,已经有些底气了。

    这边端惠郡主和闵氏闲话。

    “你们家小七倒时常去我们那里,前些日子我还说他,小时候一起玩闹的,大了就越发的生分了。可见这长大了也没什么意思。李家十五小姐倒确实是个内秀的姑娘,小七娶了她,也是福气。”

    闵氏原本对李十五娘不大满意的,嫌弃李十五娘是庶女出身。不过因为严太妃做的媒,整个汴梁能请动太妃做媒的应该没几家,才觉得略平衡了些。好再李家是世宦之家,她家小七能得这样一个妻族也是不错。

    闵氏含笑着顺着端惠的话说:“小七他小时候不懂事就爱淘气。可没让人省心。当初先王妃还在,小七他时常来这府里玩,又和大爷最亲厚。不过也惹了不少的事,郡主都不知道他挨了多少的打。好在后面年纪大些,知道些道理了,才省了心。”

    端惠郡主笑道:“我们三人算是一块长大的,小七就像我另一个弟弟似得。去年我刚从福建回来的时候,听说小七还没娶亲,也是愣了一跳。心道这俩怎么都耽搁了。明明人才那么出众,又能干,难道还娶不到如意的小姐。现在看来是缘分还没到。这下太太您总该放心了吧。”

    闵氏满脸堆笑说:“放心,放心。这是他的头等大事,解决了这档事,我睡觉也才安稳。”

    严太妃听见了忙道:“儿女是笔债,为人父母的总得替儿女担心一辈子。到死都还不算完,死了你还得保佑他一生平平安安的。”

    严太妃的这番话让在座的都沉默了下来,在场的除了荣筝和郡主都是为人母亲的,谁都深受感触。

    荣筝打了五局牌,赢了一把,和前世一样,没有什么牌运。到后来起身笑道:“太妃,孙媳妇去瞧瞧三妹妹。”

    严太妃点头笑道:“好,一会儿还是过来用饭。”

    这里荣筝的缺严太妃让郡主给补上了。闵氏在跟前凑着趣,闲话些家常。倒时不时的引得严太妃笑意不止。

    且说荣筝打算去蕉馆看望沐宝纹。

    天色阴沉沉的,比昨日还冷了好几分,搞不好要下雨或是下雪。寒冬腊月出门总是件苦事。走了一段路,紫苏道:“奶奶怎么忘了拿手炉,奴婢回去给奶奶拿手炉。”

    荣筝点头道:“你去吧。我直接去蕉馆了,你一会儿上那里来找我。”

    紫苏应着是。

    紫苏走后,荣筝一人慢慢的往绮春园去。

    她一面走,一面看前面那些大殿屋脊上盖的琉璃瓦。因为天色不大好,琉璃瓦显得有些绿灰。要太阳出来照耀着才好看。

    快要到绮春园的时候,突然遇见了一人。

    荣筝忙退了两步行礼道:“请世子安。”

    沐璟未曾想在此处还能偶遇荣筝,笑吟吟的作揖道:“遥遥的见一个美人走来,我当是谁。原来是大嫂。大嫂这是往哪里去啊?”

    荣筝垂眉道:“听闻三妹妹病了,我去瞧瞧她。”

    “哦,是去看三妹妹的。三妹妹住在园子里……”沐璟说着,又见荣筝独身而来,很快的又起了一种心思,笑道:“大嫂对我们府里不熟悉。绮春园又很大,要不我给大嫂带路去蕉馆?”

    荣筝对沐璟的盛情有些纳闷,忙拒绝了他的好意,道:“怎敢劳烦世子。以前来府上做客的时候也去过蕉馆路也大致认得。”

    沐璟听说,不免有些悻悻然的,只好道:“既然如此,那大嫂慢走。”

    荣筝福了福身,便进了园门。

    沐璟走了两步,突然又回头看了一眼荣筝。荣筝的身影已经过了转角,很快就看不见了。他心里有些闷闷的,暗道:白白便宜了那个木头人,竟然能娶回一个小十岁的娇妻。男人都是喜欢年轻貌美的。世子妃比世子长两岁,加上这些年替世子生儿育女的,体态自然比不得刚进府那阵。屋里收了几房妾室通房,外面还养了一房外室。就这样沐璟犹不知足。

    沐璟的这点龌龊心思荣筝自然不得而知。进园后,七绕八绕的,她已经来到了蕉馆。

    馆里的丫鬟见是她,忙迎了上来,陪笑道:“大少奶奶今天怎么来呢?”

    荣筝道:“和郡主一道回府来请安的,听闻三妹妹病了,我来瞧瞧她。”

    另一个丫鬟早就去通传了。很快的就有小丫鬟替荣筝揭了帘子,请她入内。

    荣筝走近内室,只见沐宝纹歪在炕上,头发松散的披在脑后,被子齐胸搭着,脚踏上放着痰盒。屋子里还弥漫着药香。

    宝纹见她来了,有些歉意道:“你突然来了,还来不及收拾别见怪。”又说要起身,却被荣筝一把按住道:“你病了,我来瞧瞧你。还是躺着吧,我们说会儿话。”

    宝纹点头笑道:“多谢你想着我。”

    荣筝见她脸色有些焦黄,一脸的病容,又细细的问她:“怎么好好的又病呢?都有些什么症状?厉不厉害?”

    宝纹一一的答了。

    宝纹对荣筝特意来看她,很是感动,又和荣筝笑说:“以前怎么也没料到你会做我大嫂。当真人们之间的姻缘很是奇妙。我大哥那么清冷的人,哪曾想就看中了你。我大哥对你怎样。他那么无趣的一个人,话也不肯多说一句。我长这么大还没见他真正的笑过,你和他成天在一起,会不会觉得无趣啊?”

    “啊,还,还好吧。”荣筝觉得沐瑄和宝纹口中说的那个人多少有些出入。至少在她跟前沐瑄还是个知情知趣,会说会笑的人。

    “在我们看来大哥就是一座冰山,没想到你融化了这座冰山。说说看,你是怎么做到的?”

    面对宝纹的好奇,荣筝有些哭笑不得,只好道:“什么冰山,只是你们不大了解他罢了。其实他是个知冷知热的人。”沐瑄对自己在乎的人会很用心的去照顾,这句话荣筝没有说出口。

    沐宝纹情绪有些激动,没说上几句话,就咳嗽了起来。

    荣筝显然不想再这个问题纠缠过多,便提起了李家的十五娘。

    沐宝纹说:“重阳的时候她派人给我送了两瓶花露来,我很喜欢。下第二场雪的时候本来约了她来家里赏雪,偏生她又没来。只好等园子里腊梅开了再给她下帖子,只是那时候你又跟着他们上京了,到底不齐全。”

    荣筝笑道:“十五娘她未来的婆婆来了,这会儿还在太妃那里凑趣呢。”

    宝纹含笑说:“十五娘和崔七爷倒又是一对。”

    “小姐,四小姐和五小姐过来了。”

    宝纹依旧和荣筝笑嘻嘻的说着话,直到宝绿和宝绣俩前后的进了屋子。两个小姑娘见荣筝也在,纷纷的给荣筝行礼道:“请大嫂安。”

    荣筝忙说:“妹妹们快别多礼。”宝绿看上去和她年纪差不了多少,宝绣则和荣笙差不多的年纪。

    且说豫王一共有三个儿子,五个女儿。三个儿子都是嫡出,五个女儿后面三个是庶出。豫王是个闲散的王爷,平时诸事不问。他眼中只有将来要继承他爵位的世子,至于别的儿女很少过问,更别说这些庶女们了。只怕他连名字和人都会对不上号。

    宝纹性子爽朗,又很会为人处世。加上母亲是平民家的女子,算是良妾出身。在王妃面前宝纹算得上得脸的庶女。而宝绿和宝绣都是通房丫鬟所生的女儿,同样是庶女,在王妃那里根本不值一提。

    宝纹待两个异母妹妹还算和气,忙叫丫鬟给两个妹妹抓果子吃,这里依旧和荣筝闲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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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筝在蕉馆待了半个多时辰才回了静宜居。

    这里依旧在摸牌,端惠郡主手气不错,跟前已经堆了好几串钱了,见荣筝来了忙问她:“还是你来吧?”

    荣筝忙摆手道:“不,不,郡主来吧,我不大会打。”

    丫鬟忙替荣筝拾了个绣墩来请她坐。闵氏依旧在跟前凑趣。她少不得要和荣筝招呼,眉眼弯弯的笑道:“大少奶奶也不多穿一件,今天这样冷,冻着了如何是好呢。”

    荣筝道:“我里面穿了件小皮褂子,很暖和的,不冷。”

    闵氏还伸手摸了摸荣筝的手,果然十分的暖和,不禁笑道:“年轻人的火气是要好一些。我们就不行了,遇着这样阴冷的天,恨不得缩在炕上地也不要下。所以太妃还怨老奴不大串门。您是不晓得我最是怕冷的。”

    荣筝打量着闵氏,三十多岁的年纪,中等个子,却清瘦如竹。即使裹着厚厚的皮袄依旧显得有些单薄。

    世子妃插了句嘴:“大冷天多喝几碗羊肉汤,就不怕冷了。”

    闵氏忙说:“羊肉是个好东西,这过冬至谁家不吃一盘羊肉饺子。只是我偏生又不敢怎么沾羊肉,怕上火。”

    严太妃道:“这就没法子了,看来还是得好生调养。”

    正说着,王妃就来了。屋里人除了严太妃都站了起来。王妃款款而来,含笑道:“今儿是谁下的帖子,怎么这么齐全?”

    严太妃点头道:“你差你了。”

    罗侧妃主动让出了位置请王妃坐,王妃这会儿才没那闲心思陪着太妃摸牌。又见端惠郡主和荣筝都来了,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什么话也没和她们说。

    严太妃又问:“那向夫人可走呢?”

    “走了。”

    “王妃觉得这门亲事如何?”

    王妃沉默了下才道:“再看看吧。”

    当下听见了这句话,便知道王妃是不满意了。向夫人进王府来是来做媒的,说的是秦太守家的女儿,说有意想把女儿说给沐瑢。王妃瞧不上秦家,觉得秦家有些败落了,她不大喜欢。

    严太妃又道:“三郎年纪还小,再过两年再提亲也还使得。我们三郎性子又最好,又最得你喜欢,我知道必定要说一门十分如意的。再看看也行。”严太妃的目光又落在了端惠郡主的身上,她想起了前面的那家妻子亡故的那户人家。心道这么到大不小的守着做什么,难不成真要给纪家守一辈子,要真想守一辈子还干嘛回汴梁呀。

    严太妃的目光又从端惠郡主移到了荣筝身上,心道让这个新媳妇去和郡主说说,看成不成。

    荣筝意识到太妃正看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暗道自己做了什么引人注意的事吗?还是有什么事?她大胆的迎上了那道目光,严太妃冲荣筝微微一笑,点点头。

    到了下午道别时,严太妃开口了:“大郎媳妇再坐会儿吧,我有话和你说。”

    荣筝有些茫然,不知何事。端惠郡主便低声在荣筝耳边说:“太妃说什么你都好好的听着,我在外面等你。”

    荣筝点点头。

    当下人都告退了,严太妃并没有屏退身边的丫鬟,也不和荣筝绕圈子,直截了当的和荣筝道:“我留你下来,是想让你劝劝你大姑姐。”

    “郡主?她怎么呢?”荣筝有些疑惑。

    严太妃如实道:“这里给她相中了一户人家。那家是户清贵之族,祖上还列过侯,听说也是个十分清俊儒雅的人,三十来岁的年纪。元配亡故三年了,只有一个女儿。女儿都嫁出去了。你想想,这不是很合意的一家么,前面给她提了一句,她倒没说什么。又因忙着你和大郎的亲事,这事就暂且耽搁了。你回去和她好好的说,希望她能答应这门亲事。”

    荣筝却想,她是新进门的。大姑姐是新寡归家的郡主,她和这位大姑姐也还未熟悉到可以说这些体己话的地步。她一个新妇和大姑姐说这些的话,会不会让人觉得她难容大姑姐,要急着把大姑姐给赶出去呢。

    荣筝想毕,恭敬的说道:“只是我才进门,怕不好开这个口。”又一脸的为难。

    严太妃笑道:“不用你去说,你说给大郎。他们姐弟情深,让大郎去劝她。”

    荣筝又想,沐瑄也不见得就肯听自己的话呀。不过此事事关郡主的终身,确实她不方便插手,到时候把话带给沐瑄,让他去办,也就和自己没多大的关系了。

    “好了,这事你要放在心上。千万别忘了。”

    荣筝只好道:“那我试试和夫君提一下。”

    严太妃含笑着点点头道:“好了,没别的事。你下去吧。”

    荣筝这才起身告退。

    等到荣筝走远,严太妃这才和跟前贴身的丫鬟道:“娶了她进来,总得要办两件事才成。我们家可不白养人。”

    荣筝在丫鬟仆妇是簇拥下,走出了静宜居。又出了角门,果然见车轿都还等着她。她看了一眼郡主的轿子,心道此事还是直接和沐瑄说比较好。于是让紫苏走到郡主的轿前禀了一句,她自己先上了车子。

    等到她上车的时候,赫然见沐瑄坐在里面。

    “你不骑马呢?”

    “天冷,还是车子里暖和些。难道你忍心看我受冻?”

    “我哪有……”

    沐瑄拉着她的手道:“好了,好了,我和你说笑来着。没想到你才进门没几天就得了太妃的欢欣,这样我也不操心了。”

    “太妃叫我有事。”荣筝心道,正好是只有两个人,要不趁机就把此事和沐瑄说了吧,因此便将严太妃和她说的话都一股脑的告诉了沐瑄。

    沐瑄听后思虑了一下才道:“这事怎么说呢,关键还是得看姐姐自己的意思,虽然我也希望她能再嫁,但是也要找个真心对姐姐好,她又愿意接受的人。如果姐姐不称意,我是不会逼迫她。难道我们家还吃不起这碗饭?”

    荣筝听说自然也不好多嘴,只含笑道:“你说得很是。”

    回头沐瑄便把此事和端惠说了,端惠听后半晌也没说话,后来冷冰冰的说道:“我知道了。太妃是这个意思的话,我会找时间去回她,你们就不必再操心我。”

    沐瑄可是还没弄明白他姐姐到底是怎么个想法呀,又追问:“姐姐是怎么看的?”

    端惠却说:“我还要再想想。”

    荣筝在一旁已经看出来了,郡主这般冷淡,显然是不愿意。她也是个不幸的人,充当了这次的传话筒。

    端惠郡主看了荣筝一眼,这才说:“你们俩把小日子过好了,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不用为我考虑太多。”

    “姐姐!”沐瑄急切的唤了一声。

    荣筝暗暗的拉了下沐瑄的衣角,示意他不用再多说了。

    夜里归寝时,在枕席间,沐瑄和荣筝说:“你怎么不让我把话说完呢。”

    “你也不看郡主的脸色,多说无益。我看这事成不了,你在郡主面前最好还是别提此事算了。”

    沐瑄说:“我弄不懂你们女人的心思。姐姐她这里身体不大好,我也希望多一个照顾她的人,可是她自己……”沐瑄觉得烦恼。

    “郡主到底得的是什么病?”荣筝想起了前世郡主活了三十不到就早逝的事。

    沐瑄说:“心口疼,失眠。时好时坏的,请了几个大夫来看都没多大的效用。这次上京希望能给她找个可靠的太医看看。”

    “大夫说没有说是因为什么引起的?”

    沐瑄说:“几个大夫的说法都不尽相同,据说姐姐还在福建的时候,姐夫去世后就有这症状了。她刚从福建回来的时候人很抑郁,今年才略好一些。我想可能还是和心情有关,所以我才希望有个人能真心的呵护疼爱她。”

    荣筝想起了当初在大相国寺第一次见到端惠郡主时的情景,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尊贵的郡主自持身份,一脸的冷漠孤傲,一般人接近不了她。也是这些日子她才经常在郡主的脸上看见了笑容。

    那么前世郡主早逝应该就是抑郁而终的。

    荣筝沉思了一番方道:“看来郡主和仪宾的感情十分的深厚。不过人死不能复生。郡主的这个心结只有她自己能解,她要自己走出来才行。”

    沐瑄对那个故去的姐夫的印象很模糊,更是不清楚姐姐婚后生活是怎样的,但见姐姐这样珍惜当初的感情,作为弟弟他也不好说什么。要让姐姐现在又去接受别人好像是有点强人所难。

    “以后只怕还要你多多陪伴她,她就是太孤单了,身边一直没个说知心话的人。”

    荣筝点头道:“好,我会陪伴她的。不过你也要时常给她开导开导。”

    “我么……可能过完正月就要启程去西北了。”沐瑄不想再隐瞒下去。

    荣筝闻言大惊,忙道:“什么时候决定的,怎么我一点都不知道呢?”

    沐瑄一手搭在了她的腰间,和荣筝道:“这是年前就决定下的。刚刚成亲,我还想后面些和你说,怕你受不了。”

    “可是这也太突然了……”荣筝转过身去。

    沐瑄紧紧的贴着她的后背,一手顺着钻进了她的衣襟,轻轻的摩挲着柔软的丰盈。荣筝身子扭了一下,将他的手移开,说道:“今天不行,那个来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替你揉揉。”沐瑄的语气十分的温柔。

    荣筝道:“没事的,安安静静的躺着就好。”她想起了出嫁前杜氏和卉秋和她说的要尽量把夫君笼络在身边,这时候就该把房里出挑的丫鬟让沐瑄收了房,他会感念自己的贤惠,不会生别样的心思。

    前一世刚成亲不久,遇见了这样的情况廖显就歇到了妾室的房里。今生沐瑄身边除了她就没别人了,她成了专房专宠。

    荣筝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说要挑个丫鬟给沐瑄收房。

    沐瑄在她耳边轻声念叨着:“当初我去安阳见岳父的时候,就向他许诺过,一定要混出个样子来,只有自己足够强大了才可能给你和我们将来的孩子依靠。我们是宗室走科举是行不通的,眼下正好有一条路。只好试试看。”

    “你这一去要多久?”

    沐瑄将她搂得更紧了,说道:“少则一两年,多则三五年,情况不定。不过中途我肯定会抽空回来瞧你的。”

    “西北那个地方十分的苦寒,怕你受不住。”

    “没关系的,我是男子汉呀,这点苦都吃不得的话,还有什么用处?放心,我在庙里十几年也磨练出意志了。当初和你父亲许诺的那些,不能失言,总得走出这一步才行。”

    可不管怎样说,新婚不久就要分开,还是让那么的不舍。她无法去阻止一个男人的脚步,能做的,便是替他料理好家事,不让他操心。

    “你都决定了,我还能说什么。要走就安安心心的走,家里的事有郡主也有我,你就放心吧。”

    “嗯,我肯定放心。姐姐那里我还没和她说,只好等后面再告诉她。”

    “你连你姐姐也瞒着?”

    “她身体不大好,冒然和她说这些,会让她受不了的,她肯定还会阻拦我,还不如不说。等到木已成舟,她不接受也得接受。”

    荣筝心道,她要是郡主有这样一个弟弟也会生闷气吧。

    前世廖显倒是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的身边,可那又怎样。廖显虽然是个长房长孙,但却只是个酒色之徒,连家业也守不住。

    沐瑄能出去历练一番的话回来后兴许能更加沉稳一些。他能勇敢的走出去,也就表明将来肯定不会再遁入空门了。荣筝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晨起,荣筝去锦绣院问安,端惠郡主还没起身。据说她夜里病又犯了。荣筝想了想,便进了端惠的卧房。

    “郡主,您身上很难受吗?”

    端惠睁眼瞧是荣筝,有些憔悴道:“没事的,我已经吃了丸药。躺会儿就好了。别担心。”

    端惠郡主今年二十七,看上去像是三十岁的人了。或许是年轻守寡,让她的心早早的就已经开始苍老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婆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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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初六这一日,荣筝和沐瑄向端惠郡主道别,准备先去王府与上京的人马汇合,然后一路上京。

    直到道别时,沐瑄也没有告诉端惠郡主要去西北大营的事。他面容平静的与端惠郡主说着珍重的话,一如平常般,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端惠郡主道:“路上好好照顾弟妹,一路小心。到了地儿记得让人给我报个信。”

    两人登车而去。

    到了王府时,世子妃还在让奶娘给儿子喂饭。豫王起了个大早,见快到巳时了还没出门,不免有些发牢骚,遣了世子去催促。

    沐璟来到这边的院子,黑着脸说:“还没收拾好啊,再拖延下去,只怕午饭前都出不了门了。”

    世子妃也急啊,说道:“仁哥儿早起闹脾气,又不肯吃饭,我有什么法子。你冲我发火也没用。”

    “我发火?再拖拉下去父王只怕就扔下我们先走了。”

    世子妃心里一横,说道:“要走你们先走,我带着仁哥儿后面赶来。”

    沐璟得了这句话也就不管不顾了,撇下妻儿便去回豫王的话。

    “顾氏说让我们先走。她还要伺候仁哥儿吃饭。”

    豫王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沐瑄夫妇也到了,便吩咐了下去:“启程吧。”

    王妃诧异道:“当真不等她们娘俩呢?”

    “她们后面跟来,跟不来就别去了。”豫王撂下了这句话大步的走了出去,沐璟忙跟上了他父王的脚步。王妃颇有些无奈。

    世子妃没有跟来,按规矩,荣筝该上王妃的马车服侍王妃。

    自从荣筝进门起,这个婆婆和她说了还没五句话,很多时候见了她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面对这样的婆婆,荣筝不知该怎么相处。

    她忐忑不安的上了王妃的车,这辆朱轮华盖车是最气派的一架,坐六个人也不会感到拥挤。挂着杏黄色蝠磬如意卍字纹的漳绒帘子,帘子十分的厚实,风不会从外面灌进车内。铺着有寸长大毛的褥子,脚炉、手炉齐全。及时外面天寒地冻,车内也温暖如春。

    王妃端坐在车内,手中捧了个画珐琅的手炉,见荣筝上车了,头也没有抬一下。

    荣筝有些忐忑的坐在对面,车内还有四个贴身服侍的丫鬟。谁都没有开口,静悄悄的,让荣筝有些尴尬。可上都上来了,又不好立马下去,只好硬着头皮想要打破眼下这尴尬的氛围,于是没话找话说。

    “王妃身边也没个陪伴的人,我陪王妃说说话。王妃有什么需要的吩咐一声就好。”

    王妃听见了这句乜斜着眼睛横了荣筝一眼,没有吱声。

    荣筝更是尴尬了,她索性也闭了嘴不随便开口。

    过了一会子,王妃突然道:“听说你母亲现在在梅花庵里,她是出家呢?”

    荣筝不大愿意在外面和人提起马氏,同样她也不屑于把马氏称为母亲,但王妃主动和她说话还是头一回,荣筝少不得回答道:“她奉了我父亲的命令去梅花庵清修。”

    “清修?听说你那个后母可没少玩花样,怎么就栽倒在你的手里,看样子你也有两下子,没有被后母给压得死死的。当初你母亲来我们家做客,四处传你的那些话,可让你丢尽了脸面,是不是那时候起你就在等着你母亲再犯错,然后再把她打入地狱里去?”

    王妃的语气有些怪异,荣筝少不得要小心应付,忖度一回方回答说:“她自己一念之错跌了足,怎好怪别人。”

    王妃笑了,笑声很大,只是脸上带着几分讥诮。

    当初荣家出了那么多的事,荣筝的名声早在汴梁就不如何了,当齐家那个二太太找到她,提起了荣筝的名字时,王妃是发自内心的鄙夷,但她却动了另外的心思。她就是要将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女子说给沐瑄为妻,好好的羞辱一下那对令人讨厌的姐弟。中间虽然有过波折,但最终也遂了她的愿,让她心生厌恶的人果然做了夫妻。

    这小两口新婚燕尔的,听人说感情还不错。

    嗯,到底是王八看绿豆,看对了眼。说不定这俩人在婚前就有过苟且之事,那沐瑄才要求着家里人把荣筝配给他。沐瑄到底是她厌恶的人,要是沐瑢和她提这样的事,她不得把沐瑢给好好的打一顿。

    王妃一会儿要茶喝,荣筝是个识眼色的,不用丫鬟来帮忙,自己亲手倒了一碗茶捧给了王妃。

    王妃瞧了一眼,道:“你出嫁前家里人就是这样教你孝敬婆婆的?”

    以前廖大太太也常这样的为难她,荣筝突然觉得日子又回到了前世那样。她只好屈膝跪在逼仄狭小的车厢里,双手将茶碗举过了头顶,恭恭敬敬的说道:“王妃请用茶。”

    王妃扫了荣筝一眼,心道倒还是个识趣的聪明人,不用人教。不过这会儿她也不口渴,因此也不去接那茶碗,头扭向了别处,就让荣筝这样的跪着。

    举得久了,手不免有些发酸。手臂发酸还是小事,因为车在行程中,难免会遇到颠簸。这不正好路面有坑洼,车子跳了一下,茶碗里的水全部洒了出来,茶水就顺着滴到了荣筝的头发上。

    旁边的丫鬟看见了想笑又不敢笑。

    王妃见荣筝狼狈的样子,佯怒的训着跟前的丫鬟:“你们都是死人呀,没看见大少奶奶被茶水浇了吗。还不快替大少奶奶收拾收拾。”

    当下王妃身边的彩云便拉荣筝起来,含笑道:“大少奶奶起来吧,奴婢替大少奶奶收拾收拾。”说着,便捏着绢子给荣筝擦头上的茶水。

    荣筝受了窝囊气,可又不敢发火,只好忍着。

    彩云替荣筝收拾了一回,可头发依旧湿漉漉的,不仅头发,就是衣袖及至肩膀处都被茶水给浇湿了。有些冰凉的塌在身上。

    当王妃再要茶水的时候,荣筝便装作没听见一般,充当了个木头人。

    王妃眉头紧锁,看上去十分的不高兴,只好丫鬟给王妃添了一碗茶。

    王妃用了茶,便和荣筝道:“你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不知道我们皇室里的规矩。也是,你娘死得早,你又有手段摆弄你继母,谁来教你。我送个教引嬷嬷给你,让她好好的教教你规矩礼仪。出去了别给我们皇室丢脸。”

    荣筝什么也没说。

    今天天气还算不错,车子行驶得也快,中午的时候已经快要到封丘的界内了。等找到了落脚的地方,车上的人都要下来歇息,一个时辰后再出发。

    沐瑄原本骑在马上,走在队伍前面的,见要歇息忙住了马让仆人牵了马去吃草料,他忙来找荣筝。

    当他看见一个有些狼狈的荣筝时,问道:“刚才车里怎么不见你?”

    荣筝只好道:“我在王妃的车上。”

    “你去那里做什么,给人当丫鬟使啊,存心给自己添堵。听我的话,你不用去跟前立规矩,安安心心的呆在自己的车内。”即使荣筝什么也没说,敏感的沐瑄也能意识到王妃肯定给荣筝气受。

    荣筝紧抿着嘴唇,她不曾料到沐瑄会如此的维护她。沐瑄与王府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亲近,她以为自己的努力能使这种氛围稍稍的得到好转,所以才会上了王妃的马车。

    “我只是想……”

    “你不替我做什么,阿筝。你做你自己就好,在我们家你可以不用看任何一个人的眼色。要是有谁对你有异议,不用怕,我会都帮你挡回去。”

    荣筝很是诧异。

    “哟,果然新婚就是不一样,这是抓紧时间在调情呀。”

    两人闻声纷纷的回过了身,只见沐璟走了过来。荣筝微微的有些尴尬,赶着福了福身。

    沐璟似笑非笑的唤了一声:“大哥!大嫂!”

    沐瑄对沐璟向来不屑,微微的点点头,拉了荣筝的手道:“走,我还有话和你说。”

    “别呀,你们还是在这里说悄悄话,我不打扰你们。”沐璟主动做了个请的手势,接着又踱着方步走远了。

    荣筝看着沐璟有些肥硕的身影,心道这一家子都是些让人摸不着脾气的怪人。

    等到再启程时,荣筝听了沐瑄的话,回了自己的车上,只让丫鬟去王妃那边禀了一声。

    “奶奶她说身上有些不适,说想要歇息。就不来给王妃添麻烦了。”

    王妃讥诮道:“哼,天性凉薄的东西。既然不适,那就让她好生歇着吧。”

    等到夜里投宿的时候,世子妃的车子才终于赶上了他们的队伍。一到地,世子妃忙忙的带着仁哥儿去王妃那里候着。

    王妃见了孙子什么气都消了,抱着仁哥儿,和孙女儿逗笑。只是仁哥儿急着赶路,加上身上本不大好,有些恹恹的。

    世子妃忙问:“路上都还顺利吧?”

    “顺利,有什么不顺利的。让仁哥儿跟着我住吧。”

    世子妃还有什么好说的,满口答应了下来。

    她回到自己的房里时,见世子不在房里,便问丫鬟:“世子爷哪里去呢?”

    丫鬟茫然的摇摇头。

    世子妃最是清楚丈夫的脾性,心道总是又去别处找乐子了。她也管不了他。便让人服侍梳洗,待换了宽松轻便的衣裳。歪在榻上闭目休息的时候,顺便问道:“路上可有什么事,刚才在王妃房里,怎么不见大嫂在跟前立规矩?”

    丫鬟轻笑道:“娘娘还不晓得呢,奴婢说给娘娘听。”于是把王妃和荣筝的那点事一五一十的说给了世子妃听。

    世子妃听后有些诧异,她诧异的不是王妃故意刁难荣筝,而是荣筝后面的态度,心道到底是年轻气盛,受不得一点的委屈,可是这样宁折不屈的性子到底是要吃大亏的。

    “这个笨女人!”世子妃低声骂了句,此时还不算晚,她也睡不下,便道:“重新给我梳个头,拿了大毛的衣裳来。”

    丫鬟便知道世子妃要出门,忙替她收拾整理。

    世子妃只让丫鬟给她挽了个纂儿,首饰也不用戴,将一件紫貂的斗篷一披,扶了个小丫头便出门去了。

    这边厢房里,荣筝正和沐瑄在灯下说话,沐瑄怜惜荣筝赶路疲惫准备要睡了,突然见婆子来禀:“大爷,大少奶奶。世子妃要见大少奶奶。”

    沐瑄和荣筝皆是一愣,荣筝心道世子妃这会儿来找她做什么,但世子妃造访,她又不能避着不见,便道:“请她进来吧。”

    婆子便去通传,沐瑄起身道:“她是来见你的,我杵在这里也不方便。等她走了我再过来。”

    荣筝点点头。她让丫鬟将灯烛挑亮了一些,没过多久,世子妃便进来了。

    “世子妃怎么这会子来了,有什么事吗?”荣筝忙起身相迎。

    世子妃脸有郁色,说道:“我有话和你说。”

    荣筝不知何故,只好洗耳恭听。世子妃将跟前的丫鬟婆子都给屏退了,屋里就只剩下了她们俩人。

    “说来我们顾家和你们荣家还是姻亲。早些年你们荣家每年都派人进来给我贺寿,这些我都记着呢。万万没想到,你竟然会成为我的大嫂。这也是个缘分。我痴长你几岁,又比你早几年到了沐家,今天少不得要倚老卖老,有几句话要告诉你。”

    荣筝这里才料到世子妃要说什么,她静心聆听着,并没有打断世子妃的话。

    世子妃压低了声音说:“我听人说起了你在车上侍奉母妃的事。我见你也是个聪明的人,怎么就想不明白了。哪家的婆婆不磋磨一下新媳妇,别说你,我进门的时候也差不多这样。说来一些委屈旁人还未必会相信。我们这个婆婆喊太妃还要称呼一声姨母,乌家又是有名的书香世家。最看重这些规矩了。府里上下谁不捧着她。大嫂你今天受了点闲气怎么就退缩了,你这一退缩,将来可怎么办呀?”

    荣筝心里明白,大晚上的,世子妃还能跑来和她说这些,情真意切,都是些肺腑之言,自然是为了她好。两世受的苦,荣筝比谁都看得明白。要是沐瑄不护着她就算了,偏生他又说了那样一番话,荣筝心里更加有了底气。她不为谁而活,只为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

    但她并没有当面驳斥世子妃的话,而是恭谨道:“世子妃和我说这些自然是把我看做自家人,多谢世子妃的提点。我年轻不懂事,以后还需要您好好的提携。”

    世子妃见她虚心受教,紧锁的眉头放松了一些,点头说:“什么提携不提携的,我们现在是妯娌,相互关照是应该的。这一路还很遥远,有些事不懂的你尽管来问我就是!”

    荣筝轻轻的颔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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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妃出身名门,在家的时候就百般的教养,出落得十分大方得体。她向来平和,就是待下人也以宽柔著称。

    如今王妃正值春秋,府里的中馈还是在王妃的手上。世子妃不过忙着打点一下世子宅院里的那些事,偶尔协助一下王妃。

    和娘家有姻亲的荣家现在成为了她的大嫂,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帮衬着一些。想着荣筝早早的没了生母,继母进门又不是个善茬。多少有些年轻不晓事,因此少不得要点拨荣筝一番。

    世子妃说完后,见荣筝一脸端肃的样子,心道她的话应该听进去了吧。她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温柔的拍拍荣筝的手道:“你别害怕,也别感到含羞,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我会尽力的帮你。”

    荣筝连忙称是。

    世子妃坐了坐方道了别,荣筝亲自出门去送她,到了院子里,世子妃说:“大嫂回去吧,大哥还在等着你呢。”

    荣筝这才煞住了脚。

    等她回房时,沐瑄已经坐在床沿上了,轻轻的晃着脚,见她回来了,含笑道:“这个世子妃和你相处得到还不错。”

    荣筝说:“我们荣家和他们顾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早些年就见过几次面。”

    沐瑄见荣筝和家里人相处得不错,也很放心,他没有问世子妃和她说了些什么,便催促着她赶快休息了,明儿一早还得赶路。

    第二日荣筝故意拖延了一下,等到天色大亮的时候才去王妃那里。

    彼时世子妃早已在跟前伺候着,王妃瞥见了她,可没什么好脸色。荣筝低着头行了礼,便充当了木头人坐在角落里。

    世子妃倒向荣筝微微一笑示意。

    摆了饭,匆匆的用了早膳,性急的豫王又来催促她们该起程了。荣筝这下学乖了,没有赶着去王妃的车上而是直接回了后面自己的马车。

    车上有人在等着她。等她上车的时候,沐瑄伸手拉了她一把。

    荣筝还有些错愕,问道:“你今天怎么不骑马呢?”

    “猴在马背上有什么趣,我过来陪陪你。你别闷闷不乐了。”

    荣筝忙说:“我哪有。”

    “还说没有,这皱紧的眉头都快要能夹死苍蝇了。早知道一路会让你不高兴的话就不带你出门了。你在家里陪陪姐姐也好。”

    荣筝不想让沐瑄微她操心,反而还宽慰着沐瑄:“我没事的,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能上京看看,求还求不来呢。再说我还得去瞧瞧大姐,都快两年没见到她了。”

    荣筝强颜欢笑的样子让沐瑄心里刺了一下,握着她的手道:“我希望你能快快乐乐的。”

    这一路上荣筝再没有主动上过王妃的车子,到了歇息的地时,她也不会傻乎乎的往前凑讨没趣。大礼数上过得去就成。王妃见荣筝这样的躲着她,又因不喜沐瑄的关系,久了反而也不愿意荣筝在她眼前晃。互不添堵。一路上倒没出什么事。

    从汴梁到京城要走半个月以上的时间,一家子大小,又赶在冬天,尽管豫王每次都是催了催,可当他们赶到京城的时候已是腊月二十四了。

    他们一家并没有直接奔往皇宫而去,先在自家的一处别院里落了脚。明天让人递牌子进去,顺利的话二十六会召见他们入宫。

    溪山别院是他们家在京城购的一处宅院,比栖霞山庄小不了多少。房舍比栖霞山庄还要多。王妃这一路奔波,虽然千小心万小心,可还是染了风寒,咳嗽不止。

    豫王见状,只好道:“后儿进宫你就先别去了,这样咳嗽过给了宫的那些贵人也不好。你就在这里歇息几日,等到好一些再说。留大儿媳在跟前照顾你。”

    当下王妃和荣筝俩俱是一愣,王妃又咳了几声,说道:“我不要什么人服侍,有丫鬟在跟前就好。”她本来就病着,再守着荣筝这张和沐瑄如出一辙冷若冰霜的脸,只怕还要气出病来。

    沐瑄有些焦虑的看了荣筝一眼,他也不想荣筝受委屈,正在想找什么法子推脱时,还没开口听得他父亲又道:“病都病了,你还那么倔强什么。我说大儿媳留下就留下,哪里来那么多的废话。”

    被豫王这么一喝,屋里瞬间就安静下来,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回头豫王又让身边的小太监去请个太医来给王妃瞧瞧,看有没有让咳嗽立快好的法子。

    让荣筝留下来照顾王妃,沐瑄有些放心不下,忙和她说:“要不然你也称病算了,何必在跟前去讨没趣。”

    荣筝说:“这一招只怕不好使了,又让太医来了家里,听说我也病了肯定要让太医给我看诊,要是没诊出什么来,不就是当面撒谎么。没事的,不就是让我侍疾么,再说不是我一个人,还有丫鬟婆子什么的。应该能应付过来。”

    荣筝想,她经历了廖大太太又经历了马氏,还有什么应付不过来。暗自握拳给自己鼓足了勇气。

    果然第二天递了牌子进去后,下午时,就有内侍出来递了话:“皇上说宣豫亲王一家明日申时入宫。”

    此事就算定下来了。

    第二天匆匆用了午饭,世子妃换了礼服,正等着出门。她依旧有些不大放心,便把荣筝叫了来,吩咐道:“母妃那边的事就暂且交给大嫂了。”

    荣筝道:“世子妃放心去吧。”

    世子妃还真有些不放心,又细细的和她叮嘱了一番,直到世子来催。

    “都到时辰了,还不走?”

    世子走进了屋里,却见荣筝在此。这才作揖含笑道:“大嫂怎么在此?”

    荣筝忙起身还礼,世子妃说:“我叫大嫂过来有点事。既然在催了,我们就走吧。”

    世子妃亲自将女儿抱在了怀里,随行的丫鬟和仆妇都跟了上去,荣筝落在了后面,她该去送他们出门,然后再去王妃处。

    世子沐璟本在前面走的,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却见荣筝莲步轻移,婷婷袅袅的样子又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待把世子妃送上了轿子,荣筝转身准备回去时,沐瑄走来了低声在她耳边说:“你安心在家等我,我尽量早些时候回来。”

    荣筝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快去吧,别落下了。”

    等到他们出了门,荣筝转身去了王妃的住处。

    屋子里已经生了地龙,所以也不用笼火盆都暖洋洋的。王妃卧在躺椅里,身上搭着件褥子,正闭目休息。

    荣筝见状也不好打扰,只在次间坐着,等待着差遣。

    彩云出来见赫然见荣筝在此,有些迟疑,但依旧上前笑着招呼:“大少奶奶过来呢?”

    荣筝说:“王妃睡了有多久呢?”

    “才刚躺下呢。”

    彩云转身去了别处,并没有留下来服侍。

    荣筝看着对面东墙的柜上放着个玻璃罩,罩着口座钟。这样的座钟在王府并不是什么稀罕物件,每一处上房都有这么口。就是栖霞山庄也有两口。

    跟前没个丫鬟,荣筝静静的坐在那里,从玻璃长窗向外张望了一眼,院子里有一个水池,堆砌着假山。水池早已经干涸了,有两个穿碧色坎肩的丫鬟正坐在台子上说话。

    坐了将近两刻钟,荣筝听见了隔壁传来了咳嗽声。心道王妃应该是起了,她忙起身走了进去。

    王妃已经坐了起来,后面支着大迎枕。茜云捧着个茶盘,盘里放着一碗才熬好的药。另一个身量未足的小丫鬟捧着痰盒,王妃正向里面咳嗽着。

    荣筝轻声走到前面,茜云见她来了,便主动的将茶盘递给了她。荣筝迟疑了下,还是将茶盘接了过来了,垂首立在跟前。

    等到王妃咳嗽完,茜云已上前捧了帕子让王妃擦嘴。

    王妃平息下来了,荣筝低声道:“请王妃用药。”躬着身子,微微的前倾。

    王妃睨了荣筝一眼,心道这会子心眼怎么这么实诚了,让过来服侍就过来服侍。反正她左右看这个所谓的儿媳妇不顺眼,心里憋着气。

    彩云听见了响动也走了进来,她上前含笑道:“大少奶奶,还是让奴婢们来服侍吧。”

    王妃冷不丁的说道:“你们都下去!”

    这里的“你们”当然是指彩云、茜云丫鬟们。茜云便只好放下手里的东西,叫起来了小丫鬟与彩云一道躬身告退。

    服侍人的活荣筝不是没做过,她此刻还算心平气和,将手里的茶盘放下,将另一个茶盘里摆着的手绢拾了起来,替王妃垫在了颈子下,然后才捧了药上前。

    王妃迟疑了下,才接过了药碗,这药气有些浓,她微微的皱了眉,尝了一口就说苦。荣筝心道这个王妃还是小孩子的脾性,只好沉声道:“药得趁热喝,凉了喝到肚里用胃去暖它,又得添别的病。”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被这么一句抢白,荣筝什么也不敢说了。王妃总算是喝了药。荣筝又连忙将旁边一盏盛着漱口的温水捧到跟前,接着又端了痰盒。王妃漱了口,将小盒子里的糖块拾了一块让王妃含着。

    王妃含着糖,闭目休养。

    荣筝见她又要睡便道:“没事的话我先下去了。”

    王妃却道:“急什么呢,我躺了这么久,身子骨也酸了,给我揉揉肩,捶捶腿吧。”

    荣筝忖度片刻才说:“我没给人捏过肩,捶过腿,不知道轻重。控制不好力道,将您给捶疼了怎么办,要不还是请丫鬟进来服侍您吧。”

    “你就这么笨呀,捶腿捏肩也不会。哼,留着你有什么用处。”

    荣筝一声不吭,她以前不是没有上过这样的当,可是件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以着王妃的别扭还是不要接这差事好了,所以也很干脆的拒绝了。

    王妃气归气,可是荣筝又不是买的丫鬟,总不可能一言不合就打骂。好再不是自己亲儿子的媳妇,不然她气都气死了,挥手道:“你下去吧。”

    这么轻易的就放过她呢?荣筝心里松懈了下来,将屋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拿着茶盘便退了下来。还没走到门口,王妃又开口吧:“你站住别动!”

    荣筝只好刹住了脚。最后茜云进来给王妃捶腿。荣筝就始终端着茶盘立在门口,她身姿笔直的站在那里,目不斜视,似曾相似的感觉都回来了。

    从申末一直到戌初,天色已经全黑了。别院里的灯火次第亮了起来,荣筝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小腿肚有些发酸,但还是尽量保持着上身的挺直。

    王妃一下午都没有离开过这间屋子,让茜云捶了半个时辰的腿,又小睡的一会儿,睁眼时间天色暗了。再看了一眼门口立着的那个人,佯装道:“呀,你有什么事?”

    “媳妇没事。”

    “那怎么还傻站在门口,还不快下去。”

    荣筝轻轻咬了一下嘴唇,把所有的委屈都吞进了肚里。退了下去,好不容易回到这边屋子。紫苏上来道:“奶奶,你怎么这会儿才过来?”

    荣筝道:“我是自讨苦吃。”

    椅子还没坐暖和,就听得外面的人报王爷回来了。荣筝少不得要前去迎接。

    脚踩在地上犹如踩在棉花上一般,软软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心道王妃果然是掐着时间来的。

    她走到这边的正厅,刚刚站稳,豫王他们便回来了。荣筝习惯在人群里去找寻沐瑄的身影。他也一眼就发现了站在灯下的她,冲她微微点头。

    王妃已经披了衣裳走了出来,等到豫王他们进了厅房。

    豫王道:“你不是病着么,怎么又起来呢?”

    王妃道:“躺了一下午了,想起来走走。老人家们还好吧?”

    豫王点点头。他解下了身上的斗篷,荣筝上前去替豫王接了斗篷。豫王这才留意到是荣筝,看了她一眼。

    后来世子妃低声问她:“下午没什么事吧?”

    荣筝摇头道:“没什么。”

    世子妃这才笑道:“没事就好。”

    豫王说了几句话,便让各自散了。沐瑄等荣筝一块儿回去。

    出了院子,他主动的牵了她的手,但由于沐瑄人高脚长,步伐大,没走几步,荣筝就有些跟不上。沐瑄只好停住来等她,和她说:“明下午我带你进宫去。”

    “明天还要去啊?”

    沐瑄点头道:“嗯,是我和你一起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竟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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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站了那么久,到了夜里躺下的时候,依旧觉得小腿肚酸胀得厉害,荣筝翻来覆去的睡不好。

    沐瑄是个敏感的人,见荣筝辗转反侧,忙问:“你怎么呢?”

    “没事的。可能择床吧。”

    沐瑄心道择床?昨晚不是睡得很好么?他不免有些担忧的问道:“是不是身上哪里不舒服?”

    “没事的,你睡吧。”

    沐瑄想到刚才从那边院子回来时荣筝走路时的样子,他有些睡不下了,起身问道:“你老实和我说,王妃是不是又为难你呢?”

    荣筝知道沐瑄和王府里的人不亲近,和这个继母更是没什么话说。两人的关系很僵。不过自从她进了这个门后,却发现沐瑄正慢慢的和这个家走得近了些,在豫王面前慢慢的话也多了起来。

    不过是站了一下午,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她不想在沐瑄面前告状,毕竟还要在京城里生活一段时日,事情闹得太大了,过年都不安宁。

    她想了想,微笑道:“没事的,就是腿肚子有些酸。”

    “小腿肚么。”沐瑄手伸进了荣筝的被窝,准确的摸到了她的腿,便替她揉捏起来。

    他的力道有些重,荣筝默默承受着。不过被他这样一番揉捏,好像症状有所缓解了。过了一会儿,荣筝将沐瑄的手推开,笑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怎么样,你好些没有?”

    “已经好些了,应该能睡下了。”

    沐瑄趁机钻进荣筝的被窝里,紧紧的将她搂住。荣筝转过身,头埋在了他胸前。沐瑄的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闻着让人觉得安神。

    沐瑄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肩膀说:“以后她要是再敢对你怎样,你直接走人,不理她就是。反正我从来没把她当母亲,你也不用把她当婆婆。”

    “这样……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关系决裂是迟早的事。”沐瑄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该不该把他对母亲之死的疑惑说给荣筝听。他怀疑的那些对象里,其中是包括王妃的。

    荣筝知道这个家沐瑄最在乎的只有同胞的姐姐,其余的也就泛泛了。可是和家人相处不好,总归不是件什么可以炫耀的事,她沉默了。

    沐瑄柔声安慰着她:“没事的,你安心睡吧。别想那么多,凡事有我。反正已经分了家,我们单独过也碍不着谁。顶多隔三差五的遣个人去问个礼,逢年过节的去问个安就得了。她有儿媳孝顺,不缺你这一个。”

    在沐瑄的抚慰中,荣筝渐渐的进入了梦乡。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晒三竿。旁边早已经空空如也,荣筝忙叫来了人。

    “都什么时辰呢?”

    秋词道:“回大少奶奶,已是辰末了。”

    荣筝便要起来,秋词帮荣筝更衣,同时笑说:“大爷说了,说少奶奶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不用担心。王妃那边大爷会帮少奶奶说。”

    饶是如此,荣筝也不想落一个懒惰的名声。匆匆的梳洗完毕,让丫鬟给她梳了个利落的发髻。喝了一盏红枣茶,便要去王妃那边。没走两步,便觉得小腿依旧有些酸胀,不大能使上力。

    过不多久,世子妃来看望她。

    世子妃一进门就说:“大嫂,听说你欠安,我来瞧瞧你。”

    荣筝起身道:“劳世子妃费心。”

    “哎,你和我客气什么。身上到底哪里不舒服,正好家里有太医,要不请他来给你瞧瞧?”

    “没什么,夜里没有睡好。多休息一阵就好了,何必劳烦太医,闹得大家不安宁。”

    世子妃见荣筝虽面有倦色,但精神不至于很差,也就没有再坚持。

    荣筝看见了躲在世子妃身后的仁哥儿。她最喜欢小孩子,见着了这么大的小小总是会想起以前的官哥儿,十分的心疼。

    世子妃忙将儿子从身后拉了出来,轻斥着他:“没出息,怎么躲躲藏藏的。这是你大伯娘。快喊人!”

    仁哥儿胆怯,不敢开口。荣筝也不恼,见仁哥儿穿了身大红色的袄儿,扎着小鬏,打扮得像个女孩子,粉妆玉琢的,十分可爱。

    世子妃看仁哥儿的眼神里全是温柔,将儿子抱在腿上坐好,护在身前,温柔的教她说话。

    荣筝看得眼热笑问道:“仁哥儿多大呢?”

    世子妃道:“年后就满四岁了。”

    “看上去倒觉得不止四岁了,很结实,个子又高。”

    世子妃说:“虚有其表而已,也是个多病多灾的。你也赶快养个孩子吧,我们仁哥儿也好有伴。”

    荣筝红了脸说:“还早着呢。”

    世子妃道:“什么早,我嫁过来不过两个月就有身孕了。更何况大伯他房里也没别人,你专房专宠的,要怀上孩子很容易。身边多一个伴,日子也好过一些。”

    荣筝只是笑笑而已,她不想这么早就做母亲。

    一上午荣筝都没有出门,只在传午饭的时候,荣筝才动身去了王妃那边。王妃看也没看她一眼。荣筝也不曾在意。

    等到下午时沐瑄回来了,一进门便让丫鬟替荣筝更衣,要带她进宫去。

    荣筝比不得王妃和世子妃因为丈夫的关系是有品级的,只换了真红色紵丝大袖衫,戴了赤金的头面。外面罩了件五彩缂丝的银鼠披风,便与沐瑄登车而去。

    两世以来,荣筝第一次入宫,难免有些小紧张。沐瑄一直拉着她的手,低声和她说一些宫里的规矩,虽然还没来汴梁时郡主已经交代过她了。

    一路的忐忑,等到车进了神武门又行驶了一段路,在一宫门前停了下来。沐瑄依旧先下了车,转身去搀扶荣筝。

    荣筝这才下来,一眼看见了红墙下立着两个青衣内侍。

    内侍忙上来招呼:“大公子来了,太后娘娘已经候着了,快请进。”

    荣筝心道这是去面见太后么,她匆匆的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绪,亦步亦趋的跟着沐瑄的步子,在内侍的引领下进了那扇门,又穿过了一条巷子,又进了两扇门,抬头见一匾,上书“寿康宫”三个鎏金的大字。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刺眼。

    他们先在廊下候着,等着宫女们去通传了,这才开了门请他们入内。

    他们走进了一处极宽阔的院落,院子里一棵树木也没有,一眼就能将院子里的各个角落都能收入眼底。

    见他们来了,早有宫女揭了帘子请他们入内。

    荣筝随着沐瑄进到屋内,屋内十分的暖和。她听见有人在说话:“瑄哥儿来了。”

    立马又有宫女递来两个蒲团,荣筝与沐瑄一道给太后行礼请安。

    那个有些威严的声音说道:“起来吧。”

    荣筝起身后,依旧服了下身子才站了起来。

    太后笑吟吟的看了看下面这俩人,忍不住笑说:“瑄哥儿媳妇看上去真年轻,多大呢?”

    荣筝忙道:“回太后,明年才及笄。”

    “哟,才十四岁呀。怪不得看着这么小呢。”太后又命赐了座。

    头一回见面,太后早就让人备下了见面礼,赏了一个大红填漆的锦匣给荣筝。荣筝谢了礼。

    太后便与沐瑄道:“早些天听说你身子不好的时候,我很是担心你。后来听说你被送到庙里寄养了。我就一直很担心你,后来还向你父王埋怨过,说该把你送进宫来,养在我身边。宫里又有专门的御医调养着,什么病治不好的。现在见你都娶妻了,身体看着也还强健,我就放心了。”

    沐瑄端肃道:“多谢太后的关爱。”

    太后笑道:“你久不来宫中走动,倒越发的疏离了。不说你祖父当初和先皇是同胞兄弟,都是慈贞皇后所出,我也算是你的祖母了。就是当初你父王和柴氏的婚姻,也是我给指的。听闻两人恩爱有加。可惜了……”太后对后面这位继妃乌氏并不大放在眼里。

    沐瑄忙道:“生死有命,寿数有定。都是注定的。”

    太后笑了笑,提起已去的晚辈难免伤感。她的目光落在了荣筝身上,觉得这孩子生得出挑,和瑄哥儿倒是一对金童玉女。太后自然喜欢长得漂亮的孩子,忙让荣筝坐到跟前来。又取了眼镜来,细细的看了她的五官,又看了她的手。无不满意的点头道:“真是个让人怜爱的孩子。”接着又问她是几月生的。

    荣筝答道:“四月初八。”

    “哟,浴佛节生的,果然福气不一样。”

    还没进寿康宫的时候,荣筝心里还有些忐忑,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个高高在上的贵妇。哪知太后和她想的不大一样,十分的慈爱温和,和故去的祖母乔老夫人不差几分。

    太后又请他们俩吃了点心,又陪坐了会儿,两人才告退。

    因为太后的和蔼,让荣筝宽慰了不少。出了寿康宫,沐瑄还要带着她去另一处。

    穿过了层层的宫门,七弯八绕的,要不是有太监引领,荣筝肯定会迷路。后来在一座名为“承乾宫”的宫门外停了下来。

    荣筝看了眼宫名,有些疑惑,低声问着身边的沐瑄:“你要带我去见谁?”

    沐瑄故作神秘道:“你立马就会知道了。”

    待一个内侍出来请他们进来时,荣筝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心下更是诧异,飞快的睃了一眼,却见跟前站着个红袍绣满了葵花纹样的太监。

    红衣太监微微的向荣筝颔首,便转身给沐瑄引领。

    沐瑄忙道:“有劳王总管了。”

    王慕恩笑道:“好说好说。”

    荣筝瞥见沐瑄飞快的给王慕恩塞了个荷包,那王慕恩顺手就将荷包藏进了袖笼里,两人的动作很迅速,一丝痕迹也不留。

    这还是荣筝第一次看见沐瑄打点别人,不免有些诧异,心道这个太监是谁啊,很有来历吗?

    王慕恩亲自替他们引路,又和沐瑄闲话:“殿下知道你们要来,早早的就等着了。随咱家往这边来。”却并不进承乾宫的正殿,而是往偏殿走去。

    等进了门,荣筝跟前沐瑄行里礼,垂首站立的时候,她听得有人在说:“从汴梁一路上来,辛苦了吧。”

    何等的耳熟!荣筝按捺不住疑惑,忙抬头飞快的睃了一眼,却见那紫檀木的罗汉床上坐着个身穿宝蓝袍子,戴着暖帽的男人。这个男人约莫三十来岁的样子,蓄着八字胡,面如满月。不怒而威,带着满身的贵气。

    这匆匆一瞥,荣筝已十分的惊诧,心道,怎么会是他!她害怕堂上的人发现她在打量她,慌忙的又垂首站好,目不斜视。

    “回太子殿下,一路顺遂,倒不算辛苦。”

    沐瑛微微颔首,目光瞥了一眼立在沐瑄身后的荣筝,笑说:“还是天缘凑巧,没想到你们竟然真的成婚了,可喜可贺!”

    荣筝却心如擂鼓,沐瑄称那人为“太子殿下”,他是太子?当初怎么就那么巧合,会在城隍庙里遇见当朝的太子呢?

    前世的许多事在这一瞬间都涌现了出来,荣筝手心里已全是汗。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已经听不清沐瑄和当朝太子到底说了些什么。

    她一句插嘴的功夫也没有。

    后来太子妃牵着个小男孩出来了。荣筝的目光便落在了小男孩的身上。真是个漂亮的孩子,眉眼间像极了太子。

    太子妃亲切的招呼了她到次间坐,又和她叙起了家常。荣筝有一句答一句,看上去显得有些拘谨。

    太子妃却一点也不恼,习以为常的笑道:“荣妹妹别害怕,以后还要常走动才好。”

    荣筝有些木然的应了个是。

    太子妃又说:“姓荣的还真不常见。我依稀记得宫中有一个姓荣的宫妃,不知是不是妹妹的本家?”

    荣筝听后,颇有些激动,两眼闪烁着光芒,急切的说道:“她是我大堂姐!”

    “哟,难怪不得,当初我听太子爷说豫王家的长公子娶的是荣家小姐时,我还觉得这个姓氏有些熟悉。后来才知道宫中有个姓荣的宫妃。如今住在玉明殿里。你们既然是姐妹少不得要见上一面了,我让人去请她过来。你们姐妹也好团聚。”

    荣筝听说,忙向太子妃道谢:“多谢娘娘成全。”

    太子妃笑道:“姐妹相见是好事。说不定她也早得了音信,这两日都在候着你进宫呢。”

    当下立马去差人去请荣选侍过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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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筝在等待荣筠的时候,心情有些忐忑。前世大姐入宫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大姐一面。

    她以为自己这一世能够改变大姐的人生方向,没想到还是走了一条和以前一样的路。这条路最后却是悲凉的收场,她真的不能替大姐做点什么吗?

    太子妃身旁的那个皇长孙眨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十分的清澈明亮。皮肤白白嫩嫩的,宛如瓷娃娃一般。皇长孙有些好奇的打量荣筝,荣筝冲他抿嘴微笑。

    太子妃将皇长孙抱在了膝盖上坐好,和荣筝笑说:“今天他倒不怯场,看样子很喜欢你呢。”

    荣筝忙说:“真是诚惶诚恐了。”

    太子妃说:“当真,他一见了生人就往我怀里躲,不吵不闹都是好的了。”

    又过了大约半刻钟的样子,外面通传荣选侍来了。

    立马就能见到大姐了,荣筝有些激动的已经离了座。她见宫女已经揭了帘栊,她听见了裙袂的窸窣声,渐渐的近了。等闪过屏风的时候,荣筝见一个嬷嬷引领着宫妃款步而来。

    她一手扶了椅子,尽量使激动的心情平复下来。

    荣筠举止有度的给太子妃福了福身,太子妃却不敢受她的礼,欠了身虚扶道:“荣选侍何必这样客气。”立马又让人赐座。

    荣筝已经抑制不住,忙走上前去行礼说:“请荣选侍安。”

    荣筠起先并不知道荣筝在此,听说太子妃通传不知何事,匆匆赶了来,进门时又一直敛眉屏息,不敢随便乱看。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才慌忙的抬头睃了一眼。

    赫然见是荣筝,荣筠吃了一惊,诧异道:“三妹妹怎么在此?”

    荣筝微笑说:“我进宫来瞧瞧大姐。大姐您过得好吗?”

    荣筠不曾想在此还能遇见家人,心情激动,宫中生活多是凄凉,但她哪能说半个不好的来,有些木木的说道:“好,我很好。”

    太子妃想她们姐妹难得相聚,玉明殿的主位是庆嫔,庆嫔又是个不好相与的人。姐妹俩也没处说话,便识趣的起身说:“你们姐妹说会儿话,我去去就来。”主动的把屋子让给了她们。

    荣筝姐妹纷纷起身相送。直到太子妃出了门,荣筠这才激动的拉着荣筝的手说:“三妹妹,我这不是在做梦吧。你当真来宫里看我呢?”

    “是,是,你不是在做梦。我真的进宫了。”

    荣筠一时又哭又笑的,抱着荣筝的肩膀不能自已。

    “家里除了你,还有别人也进来了吗?”

    荣筝赶着解释:“不,我是和君华一道来的。”她突然带出了沐瑄的字,又怕大姐不知她说的是谁,赶紧又添加了句:“豫王进京朝贺,我是与夫君一道来的。”

    荣筠隐约听说过三堂妹嫁给了豫王府的长公子,这才转过弯来。她拉着荣筝上下打量了一番,惊喜道:“出落得更漂亮了,这衣裳也好,头面也好。你是个有福气的,嫁得不错。”荣筠眼里有些羡慕。

    荣筝落落大方的说:“我都以为再也不能见到大姐了,没想到竟这样的凑巧。我还能在京里呆一段时间,有机会我就来瞧你,好不好?”

    荣筠自然是希望见到家人,可是现在的玉明殿还住着另一位份位高的主子,在那人的眼皮下过日子哪有那么容易,更何况她现在还只是个不入流的选侍而已。“宫里规矩多,哪能说见就见的。这样见你一面我已经很高兴了。汴梁那边还好吗?二叔叔、三叔叔,还有两位婶娘,两位妹妹,两个弟弟都还好吗?”

    荣筝不好刚见了荣筠的面就和她说马氏的事,只含糊道:“都挺好的,四月的时候我多了一个弟弟。”

    “二叔叔也有儿子了,真是件喜事。二婶娘肯定也很高兴吧?”

    荣筝只好道:“是卉秋生的。”

    荣筠在京城里生活了几年,虽跟着父母一道回汴梁为祖母持了一段时间的服,可这两房的事她依旧不是那么清楚。不过她人聪慧,荣筝这么一提点,便知道是姨娘生的庶子。

    “管他是谁生的,反正是二叔叔跟前养的就行。你嫁到豫王府多久呢?”

    荣筝说:“冬月十七行的礼。”

    “呀,也才一个多月。”

    荣筠渐渐的话就多了起来,两人又回忆起了在汴梁的日子,说起了家中的姐妹。自然也提及了那次的元宵游船。只可惜往日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以至于说到后面时,都有些伤感。

    荣筝趁着跟前没有旁人,拉着荣筠的手低声嘱咐她:“我知道你在宫里难熬,但已经走了这一步,日子总是要过的。大姐你且忍耐些时日,总有翻身的时候。”

    荣筠苦笑道:“我现在除了忍,别的也不会。”

    姐妹俩在承乾宫中契阔了一番,直到半个时辰后。荣筠才起身说:“今天先到这里吧,往后有机会见了面我们再接着聊。”

    荣筝心下明白,点头说:“那好,请大姐好好的保重。”

    “你也要保重。见着了家里人,替我问声好。”

    荣筝连忙答应了。

    姐妹俩分别后,荣筝惦记着和太子叙旧的沐瑄,等到两人出宫时,已是日落西山的时候。

    坐在暖洋洋的车中,荣筝怀里抱着个手炉。沐瑄与荣筝道:“你见到你大姐了吧?”

    荣筝便知道是沐瑄的安排,十分感激的点头说:“见到了,谢谢你给了我们姐妹见面的这么个机会。”

    沐瑄失笑道:“本来就打算带你进宫走动走动。只是今天没有去皇后那里,只好改日与家人一道再去拜见皇后了。”

    荣筝第一次听见沐瑄说了“家人”这个词。

    一路上沐瑄见荣筝一脸沉思的样子,话也不多说,只当她是累了,心疼的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宽慰着她:“你靠着我小睡一会儿吧,过不了多久就到家了。今晚我们早些休息,好不好?”

    荣筝却心事重重,哪里睡得下。她怔怔的看了沐瑄两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沐瑄满心的疑惑,忙问她:“怎么呢,你大姐过得不好吗?”

    荣筝忙说:“不,不是的。”

    “那是怎么呢?”沐瑄温柔的替她抚着耳边的碎发,又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荣筝想起了许多前世的事,好多事她虽然处在圈子外,但是大致的情况却是晓得的。总觉得沐瑄现在是在往火坑里跳,她却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跳,一点法子也没有。荣筝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爱莫能助,她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才说了句:“你怎么就和太子搭上线呢?”

    沐瑄忙温和的解释:“上次不是在城隍庙不打不相识嘛。后来我让尚州去查了一下他的来历,才知道他是宫里出来微服的贵人。将这样的贵人得罪了怎么行呢,后面少不了要找到他道歉赔礼的。一来二去的就熟了呗。”

    沐瑄说得十分的轻松。

    “可是……你当真打算跟着太子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这个人还不错。我和他谈得来,说过先让我去西北历练一番,回头再好好的提拔我的。这样有知遇之恩的人,我不跟着他,跟着谁呢。”

    荣筝却听得心惊肉跳的,她慌忙的喊了句:“君华,做事千万别冲动,要三思而行才行。”

    “傻子,我哪里冲动了,这些事都是经过深思熟虑而来的。你别担心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再说太子是谁呀,未来的储君,我自然得向他看齐。这些话快别说了。朝堂里的这些事你不的清楚,以后还是帮我管好内院吧,外面的事有我。”

    今年是开宝十三年,但荣筝清楚的记得,开宝十七年的时候,这位太子就崩逝了,据说死于暴病。皇上十分心痛,第二年立了皇长孙为皇太孙。就是刚才太子妃身边的那个长得十分漂亮的小男孩。

    可惜皇太孙的命也不好,开宝二十年皇太孙也夭折了。皇上接连失去儿子,又相继失去了孙子,万念俱灰,便不肯再立储位。

    开宝二十四年四月,皇帝驾崩。吴王奉了遗诏即位,当年就改元顺德。

    吴王登基后,一心想要整顿吏治。这本身是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只是整顿吏治只是个借口,打到的全是些当年太子身边的那些近臣。

    这些事荣筝前后想了一遍,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当初荣家倒霉,是不是也因为曾经父亲站在太子一边的关系,所以受了牵连?

    想到这里,她已经豁然开朗。

    不过她能预知后面这些即将要发生的大事该如何向沐瑄警示呢?直接向他说明她知道未来的走向,那沐瑄不得把她当成妖魔鬼怪呀。再说太子现在好好的,哪里有半点在四年后暴病的情况。沐瑄肯定不会相信她所说的话吧?

    可是单凭自己的力量是无法救荣家,和即将陷进去的沐瑄,更无法扭转整个局面。

    沐瑄见荣筝柔顺的依偎在他怀里,心道荣筝肯定是累了,让她好好的休息两天。别再去王妃跟前立什么狗屁的规矩,他不心疼荣筝谁来心疼。

    回到溪山别院的时候已是起更了。

    王妃因为在病中早已经歇息了,夫妻俩便回了这边的院子。

    秋词和紫苏都迎了上来。

    沐瑄觉得肚子饿,便问有什么吃的。

    秋词道:“奴婢去催催厨房。”

    这边紫苏忙替荣筝换了家常的衣裳,重新挽了个松松的髻。

    荣筝坐在那里望着跳跃的烛火发呆,她能预知未来几年,甚至是未来十年发生的事,她到底该怎么办。将重生的事告诉沐瑄?可他会相信自己吗?若自己不说的话,她凭着自己的能力是无法挽回局面的。

    说,她得告诉他,可首先得让沐瑄相信自己所说的。荣筝拿定了主意,就见沐瑄走了进来。他见荣筝望着烛火发呆,一脸的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上来道:“你在想什么?”

    荣筝抬头微笑,让沐瑄相信自己!这是她首先要做的事!

    “胡思乱想罢了。”

    “嗯,一会儿把你想的好好的告诉我。”他上前轻轻的拉了一下荣筝的耳坠子。

    当下传了饭来,四五碟精致的小菜,配了胭脂米做的饭,野鸡山菌汤。

    荣筝理清了思绪,胃口不错,多吃了半碗饭。

    饭毕沐瑄建议荣筝去院子里逛逛,立马就睡的话不利于养生。他拉着荣筝在院子里慢慢的绕着圈子,说道:“这是你离开汴梁过的第一个年吧。”

    “是啊,却没想过会来京城过。以后每年都要来京中过年吗?”

    沐瑄说:“倒不一定。”

    两人才绕了一圈,突然世子身边的小太监找来,要请沐瑄过去。

    荣筝有些疑惑,心道这兄弟俩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了。沐瑄低声和荣筝道:“你先别急着睡,回来我还要好好的问你话。让丫鬟陪你再多走两圈吧。”

    沐瑄走后,紫苏便陪着荣筝绕圈子。荣筝望着幽蓝色的夜空说:“紫苏,你说怎样才能让一个人完全相信你说的话呢?”

    紫苏有些诧异,随即回答道:“说让人信服的话,办让人信服的事,应该就行了吧。”

    荣筝点头说:“你说得对。”她仔细的回想了一下开宝十三年或是十四年发生过的大事。因为记忆隔得太过久远,她已经记不大十分清楚了。

    到了二更天的时候沐瑄回来了,他进屋的时候见荣筝正半躺在床上看书。晕黄的灯光照着她的脸,显得分外的恬静。

    荣筝见他回来了,忙放下了书,欲要起身。

    沐瑄却阻止了她:“别起来,当心着凉。”

    等两人躺到被窝里时,沐瑄道:“说说看,小傻子。你今天到底藏了什么心事?”

    荣筝含笑道:“到底什么都瞒不过你。我是真的有事,也打算告诉你,只是希望你听了我说的话后以后,不要用太惊诧的眼光看我。”

    沐瑄道:“好,我答应你。不过得看你说的是什么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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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宁静,外面早已经敲了二更鼓了。

    荣筝仰面躺着,借着外面还没有吹灭的一盏烛台发出淡黄的光芒,她能清楚的看见帐顶挂着的那个镂花小铜球,下面结着长长的红穗子。这是个香球,里面盛着让人安眠的安息香。

    荣筝语气平静,她向沐瑄娓娓的道来:“在我十二岁的那年,我曾经做过一场很可怕的噩梦,梦见我自己活了三十来岁就死了。死的时候被夫家所休,病死在来京的途中。最终连一双儿女也没见上一面。”

    沐瑄忙道:“不过是很久以前做的一场梦罢了,你担心什么?”

    “要真是如此的话我也不会担心了,但那场梦实在是太真实了,梦里生活了十几年的事犹如真的在眼前发生过一样。说来也好笑,事后我竟然去求证过梦里的内容。你猜怎么着?”

    沐瑄听到这里来了兴趣忙问:“难道梦里发生的事和现实都一一的重合呢?”

    荣筝见沐瑄并没有对她所说的话吓到,又多了几分信心,她要把能预知的祸事告诉他。

    “我把身边即将发生的事慢慢的去对证,发现竟然真的如梦里一般。那时候我就惊出一身冷汗来,想到自己难道真的死过一回,又回到十二岁这一年吗?说出来怕没人相信吧,这些年我一直把这件事藏在心里,谁也不敢告诉。一改往日的脾气,低调的过日子。”

    荣筝想和他说的就只是这些看似怪诞的话?不是,她肯定还要什么重要的事没有说,沐瑄一想到在车上荣筝看他的眼神,他什么都明白了。

    “也就是说你能预知每个人的结局吗?”

    荣筝摇摇头说:“在梦里我只活了三十岁,所以我所知道的也就是我去世前的事。”

    沐瑄想了想问道:“那在你的梦里,我最后是怎样的结局?”

    前世的那些记忆又如潮水一般的涌来,她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梦里我们俩并没什么交集,你根本不认识我,而我也只是听说过你的名字而已。事实上我也只见过你一面,那时候据说你已经遁入空门了,走在圆空大师的身后。我因为对你的身份感到好奇,所以才抬头看了你一眼,你一脸的端肃,目光镇定。”

    荣筝说他遁入空门,沐瑄一点也不会感到意外,要不是这里接连发生这些事,他想他当真会遁入空门。

    “那我姐姐呢?”

    端惠郡主?荣筝心里微微的刺疼了一下才缓缓说道:“郡主大归后过得一直不如意,也不晓得是得了什么病,不到三十就走了,而你就是在郡主走了后,才选择出家的。”

    沐瑄愣怔住了,姐姐身体不好,有一半是因为心情的缘故。倘或真的走到了那一步,红尘于他来说再没有半点的牵挂,再也不会有半点的眷恋。

    帐子里分外的安静,荣筝扭过头,她看见沐瑄也呆呆的望着帐顶,她主动的靠近了些,柔声劝慰道:“这一世发生了太多的改变,你成了亲,郡主心中安慰,我们再好好的给她请个大夫调养着,多和她说话解闷,应该不会……”

    沐瑄恍然道:“到底是我的关系拖累了她。”

    荣筝见沐瑄相信了自己说的话,又道:“放心,这次肯定不会重复上一世的悲剧了。”

    沐瑄听荣筝说把这些事归为上一世发生的,还有些怪异。他想起了下午时荣筝和他说的一句话,忙问:“你在车上问我,真的打算跟着太子吗。是不是将来会发生什么重大的事?”

    荣筝心道沐瑄果然是相信她的,便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他。

    “前世和朝堂隔得太远,到死的时候只来过京城一次。更没进过宫。但是一些十分重大的事还是知晓一点的。开宝十七年的时候,太子突然暴病崩于东宫。皇上十分的心痛,隔年立了皇长孙为皇太孙。只是皇太孙也是个有福无命的,到开宝二十年的时候就去了。先是儿子,接着是孙子。皇上痛定思痛,就没有再立储了。开宝二十四年四月,皇上宾天,后来吴王奉了遗诏登基,当年就改元顺德。新皇上位后一心想要整顿吏治,为此公公也受了些牵连。后来整顿扩大化,将以前太子身边的近臣都揪了出来,以各种理由一一清算。后来我父亲不知犯了什么大事,被拿了监听说是死罪。继母投了井,幼弟因为没有年满十五,免了一死,改判了流刑。我所知道的事,就只到这里为止。”

    沐瑄静静的听着,无比的骇然。荣筝口里的这些话要是让有心的人听了去,只怕死罪难逃。这些当真会发生?沐瑄感到疑惑。别的不说,就是太子正值春秋,刚年满三十二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哪里会突然暴病。

    荣筝说的这些事都是几年后要发生的,没办法现在去验证,万一只是荣筝的一场噩梦而已,那也不用太当真了。他思来想去的,问道:“那眼下有没有什么要发生的大事呢?”

    “眼下?”

    沐瑄点头。

    荣筝知道,要让沐瑄相信自己所说,就得拿出证据来。前世的那些经历慢慢的都浮现了出来,只是前世两人根本没有多少的交集,她的圈子又那么的小。想来想去一时没有什么头绪。

    后来荣筝想起了一件事,轻轻的晃了晃沐瑄的胳膊道:“我想起来了开宝十四年正月里,我大伯父升了从三品的官职。家中摆宴,原本还给汴梁送了帖子,可是家里事物繁杂,根本就没来京道贺。”

    “调令是什么时候发的?”

    荣筝有些茫然的摇摇头说:“具体的时间我记不得了,但好像升的是太仆寺卿。”

    沐瑄想,他若是找关系问问的话,应该知晓的。

    “除了这件大事以外,你还记得什么?”

    荣筝仔细回想着:“十四年二月,家里收到了大伯父的来信。信上说正月初九太后六十大寿。皇上又给上了‘敬懿’的徽号。同时还册封了一批宫妃,而我大姐也是这里才进的才人。”

    太后的华诞是在正月初九,荣筝知道并不奇怪,但是上徽号,进份位的事却是能求证的。

    沐瑄对荣筝的话始终半信半疑,但为了宽慰荣筝,还是温和的和她说:“按你这样说到事变还有三四年,因此也不用这么早操心。你别多想,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好了。再说我现在也还算不得太子的近臣。”

    荣筝想,不是近臣能单独面见将近两个时辰吗。前一世太子突然暴病而亡或许就是事情的转折点了,还有几年时间,或许她和沐瑄就能把所有的起因都能弄明白了。

    “嗯,我知道不管怎样你都会护着我,我是担心你。”

    “不用怕的。你只用管好我们的小家,帮我打点好我们名下的产业就行了。到时候确实不行了,再寻一个万全的退路就好了。再怎么说我也是宗室,只要没有犯滔天的罪过,也不会沦落到那一步的。至于吴王嘛,我有时间就会会他。”

    说起吴王,荣筝不免还是有些惧怕这个人。

    将心里埋藏多年的事全盘托出,荣筝顿时觉得轻松了不少。这一晚她睡得无比的香甜。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就连伺候她的紫苏也说:“奶奶今天的气色真好,我看都不怎么上脂粉了。”

    荣筝看着镜子里那个眉目如画的的女子,微笑道:“我也从来没有这样痛快过。”

    荣筝心情好,自然也舍得花功夫让丫鬟打扮自己。梳了倭堕髻,簪了曾经外祖母送的红珊瑚的步摇,并戴了一朵大红色的宫花。换了丁香色的对襟织锦大袄,湖绿色的棉裙,银鼠五彩缂丝鹤氅。

    齐齐整整的,让人眼前一亮。

    她心情愉悦的去了王妃那边。王妃的咳嗽还没有好全,世子妃带着仁哥儿在跟前承欢。

    王妃抬头见荣筝来了,眉头微蹙,迅速的别过了目光,低头去逗弄怀中的孙女儿。

    荣筝上前行了礼。

    王妃一声不吭。

    荣筝又和世子妃相互见了礼,世子妃热络的和荣筝道:“昨儿下午大哥带你进宫去了吧,听说都起更了才回来。”

    “是啊,回来得晚了些。”

    “你先进宫熟悉下也好,明天晚上我们就要入宫去参加晚宴了。到时候你跟着我就行,不用慌。”

    面对世子妃的好意,荣筝全都心领了。

    此次来京除了朝贺,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就是太后的六十大寿,送太后的寿礼早在两个月前就定下来了。在荣筝来之前,婆媳俩正商量选个日子把京中来往的亲近请一请。荣筝落了座,王妃显然不想让荣筝参与这些家务事的讨论,因此半天没有开口。直到管事的嬷嬷送了张拜帖进来。

    王妃接过来一看,喜道:“是永安公主的帖子,给我们送年礼来了。还正说挑个什么时机去拜访她。她的礼倒先上门了。”

    旋即,四个婆子抬了两抬东西进来,上面都用黄绸盖着。王妃来了兴趣,上前揭了绸子看了看。不外乎是些金银玉器,其中有一柄和田玉的如意十分的珍贵。另一抬则是京里有名的小吃。全都用上好的盒子装着。王妃牵着仁哥儿,仁哥儿这里看看,那里摸摸,王妃一点也不恼。

    世子妃见惯了这些东西,一点也不觉得新奇。倒是荣筝心中暗自赞叹了一番公主的手笔大方。

    “看来我们要比照这个给公主一份回礼了。”

    过了一会儿沐璟来了,进门就说:“母妃,父王让我问您一件事。”

    王妃看了荣筝一眼,荣筝心里清楚这个婆婆不喜欢她在场,因此十分识趣的起身道:“王妃没别的吩咐媳妇就先下去了。”

    王妃默然颔首。

    荣筝又对世子和世子妃微微的福了下身,方转身离去。

    沐璟望着荣筝渐渐远去袅娜的身影,默默的发怔。

    “我儿,你要和我说什么?”王妃的话语突然在沐璟头顶响起。沐璟这才回过神,细细的回禀。

    荣筝回到这边居住的院子,她找了秋词询问:“大爷不在家吗?”

    秋词道:“大爷刚过辰时就出门了。”

    荣筝又问:“他有没有说去哪里?”

    秋词茫然的摇摇头,心道主子不愿意和旁人说他的行踪。

    直到下午过后沐瑄才回来。

    荣筝见他一脸的沉重,心道发生了什么事。上前迎了他,关切道:“你去哪里呢,怎么半天不见你?”

    沐瑄迅速的更了衣,换了家常的袄儿,喝了两口热茶,身子暖和了些,才顾得上和荣筝说话:“你猜我今天遇见谁呢?”

    荣筝先是茫然,后来突然问道:“不是遇见了吴王吧?”

    沐瑄微笑道:“聪慧如你!”

    荣筝惊骇道:“你去见他做什么?”

    “不是我主动要去见他的,恰好在承乾宫中遇见了嘛,难免不会攀谈一会儿。他起初还不认识我了。后来还是太子引荐的。”

    荣筝心中越发的觉得蹊跷,也就是说这个时候的吴王和太子走得还十分的亲近?

    “怎么,难道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荣筝摇头道:“不是的。只是觉得奇怪罢了。”

    沐瑄顺着他的意思道:“那你是不是觉得吴王和太子很亲近,压根不像后面会清算太子近臣的事?”

    荣筝无声的点头。

    沐瑄道:“表面上是那样的,谁晓得将来又会怎样呢。既然认识了,以后怕是少不得要来往的。你放心吧。”

    荣筝心想,等到沐瑄知晓了她所说的事全都是真实发生的以后,他会不会背弃太子,改投吴王呢?还是会两边都不亲近,都不得罪?她也无从问起。

    “对了,明晚有宫宴,你趁早要有个准备。”

    荣筝点头道:“嗯,前面世子妃已经和我说过了。几时进宫呀?”

    沐瑄说:“听说是未时就得动身。”

    宫宴是怎样的情景,荣筝不得而知,也无法想象。此时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太后那张酷似祖母慈爱的脸。(。)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宫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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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三十,除夕。

    对于第一次不在家里过年的荣筝来说还有些不适应。

    因为要准备未时入宫,且不知晚上几时能归,所以沐瑄特意嘱咐丫鬟让荣筝多休息一会儿。

    沐瑄练了剑,抬头时见豫王走了来。他忙收了剑上前与父亲闲话。

    “你每天早上都要这样练一套吗?”

    “是的,从十一岁开始早就习惯了。”

    豫王点点头。见儿子体格结实,精神焕发。心道当初把他送到庙里去还真送对了,要不然养在家里的话只怕还活不到二十四岁。

    沐瑄是三个儿子中最勤勉的一个。倒让人十分的意外。

    “看来圆空大师对你要求很严格。起初你和说要去西北我还担心,如今看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出去磨练一下也好。定了什么时候走吗?”

    “最早得过完灯节吧。”

    也就是不过半个月的样子了。

    豫王没有说话,只轻轻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以示鼓励。

    父子俩再更进一步的交流是不会有了,豫王转身要离开后花园。还没走多远,沐瑄却突然叫住了他:“父王,当年我母妃究竟怎么走的?”

    豫王脚下一滞,头也没回,淡淡的说道:“过去这么多年了怎么还问,你那时候小不记事,难道你姐姐没有和你说起过?实在是不明白的话问太妃去。”

    问太妃,能问出个什么来。沐瑄不求能从父亲口中知道些什么,此事只好让人再去打听了。

    沐瑄握着剑正准备回去了,路过一个穿堂时猛然看见世子沐璟站在那墙根下和个丫鬟拉拉扯扯的。

    沐璟正和丫鬟说上话,还没上手,却见沐瑄来了,只好讪讪的丢开。那丫鬟一脸羞愧的跑开了。

    “大哥真早呀。”沐璟上前主动的打了句招呼,又看见沐瑄手中的剑,心下惧怕了几分。

    沐瑄和这个异母弟弟没什么可多说的,抽身正准备离开。沐璟却缠了上来,笑眯眯的说道:“我见大哥房中寂寞,不如改日我送两个绝色的丫头给你,你收在房里也热闹些。”

    沐瑄冷冰冰的说道:“不劳你费心了。”

    沐璟觉得他这个大哥从来都是一板一眼的。一点意思也没有,也不懂得生活的情趣。

    等沐瑄回到这边的院子里,他换了身衣裳,隔着帘子看了一回,却见荣筝已经起来了。丫鬟正帮她梳头。沐瑄略迟疑了下才走了进去。

    “怎么不多睡会儿?”

    荣筝回头道:“一想到今天有事便再也睡不踏实了。”

    沐瑄扫了一眼妆台上那些胭脂盒,首饰盒。琳琅满目的,觉得好看,却叫不出名字。他没有再去别的地方,而是找地方坐了下来,闲适的喝起了茶。

    因为今天要参加的场合盛大,如意替荣筝挽了高髻,戴了花冠。等到要出门的时候再换吉服。

    等到荣筝梳妆好,沐瑄才和她一道去了前院。

    豫王夫妇坐在上首,等到他们进了门。豫王向他们点点头。当下便命摆饭。

    做媳妇的规矩是要伺候吃饭的,荣筝也主动的承担起了这个责任,与丫鬟婆子一道帮忙调停桌椅,放碗筷,传菜。豫王说人不多,分开坐看着太冷清,便命摆了大圆桌。

    等到饭菜上得差不多了,这才列了席。等到大家都落了座,沐瑄暗地里拉了一把荣筝,示意她也坐下。伺候人的事有丫鬟。

    豫王看了一圈,独世子没有来,哼了一声:“大过年的,他迟迟不来是因为什么事?难道这会儿还没起?”

    世子妃忙起身道:“世子爷一早就起了。可能是被什么事给绊住了吧。”

    “他能有什么正经事……”豫王说这话的时候,无意间瞥了一眼沐瑄。两个儿子一对比,豫王突然觉得长子顺眼多了。嗯,容貌倒还是其次,就是勤勉的劲头也是让人推崇的。说不定这小子将来还真能凭借着自己的能力混出个什么来。这样一想,他就对沐瑄的厌恶顿时减少了好几分。

    沐瑄虽然晓得情况。但此刻却选择了缄默。后来他发现了沐璟调戏的丫鬟是王妃身边的婢女时,也装作不晓得。

    未时初刻的时候大家准备出门。荣筝单独坐了一顶小轿,进宫的人选有定,因此只带了紫苏一个。

    在神武门外落了轿,有内侍引领,一路往寿康宫而去。

    第二次来寿康宫荣筝按捺不住的诧异,心道太后不都是住慈宁宫吗,怎么这位太后却住寿康宫呢。太后是当今皇上的嫡母,却不是生母,即便如此,皇上也向来以孝著称的。

    这次荣筝是和世子妃走在一起的,他们先到去寿康宫给太后磕头拜年,正式的晚宴要酉正才开始。

    太后换了身枣色遍地金忍冬纹的褙子,神情有些倦怠,但眉眼间还是尽量盛着喜色。她见了豫王,就觉得亲切,细细的问了他好多话。

    豫王举止有度,太后满意的笑了:“难得今年把瑄哥儿也带上了。他都这么大了,一错眼只怕就认不得了。”

    豫王含笑着说:“他最后一次来宫里还是他四岁的时候,一晃眼就二十年了。太后如何认得。”

    太后慈爱的点头说:“是啊,当初他母妃抱着他,跟个瓷娃娃似的精致。长得那般的漂亮,我还以为是个女孩子呢。”

    王妃在跟前听着,心道这个太后怎么一直说沐瑄,她儿子才是正宗的世子,竟然提也不提一句。

    叙了几句旧,通传皇后来了。

    屋里人除了太后都起了身。

    不多时,进来了一位高大丰壮的贵妇人。行走时微微带风,目不斜视,自然带着一段不可睥睨的尊贵来。

    皇后给太后请了安。

    太后微微颔首和她说:“你来了!”

    皇后恭敬的说道:“臣妾来请母后移驾御花园了。”

    “哦,今天这样冷,还是过会儿再去吧。皇上呢?”

    皇后道:“皇上留了太子和吴王在乾清宫说话。”

    荣筝听到吴王的名号又提了两分精神。

    豫王府的人又拜见了皇后。皇后对这一支宗亲不大感兴趣,受了礼。王妃又道了一声“新年纳福!”

    皇后也跟着说:“纳福,纳福。”命人赏了宫制的荷包。

    荷包装的不过是四对金馃子,并没什么新奇的地方。不过名声听着好,宫里赏出来的。就算是块土也是金贵的。

    这里正说着话,外面又传吴王妃来给太后请安。太后只得又重新打起了精神应付。

    荣筝的目光就一直盯着门口看,层层通传后,总算是看见了人影。

    吴王妃在女眷们的簇拥下缓步而来。恭恭敬敬的向太后、皇后行礼。

    太后点头含笑道:“听说你们二十八快晚上了才进的京。”

    吴王妃忙说:“太后倒消息灵通,今年动身迟了两日,路上耽搁了些。总算没有误了正事。不然怕是要在路上过年,进京后只能来给太后贺寿了。”

    荣筝留神看去,这个吴王妃年纪二十几岁的样子。他们这一支是而今皇上的三子。当初为宋贵妃所出。吴王沐琏刚满十岁就封了亲王。十五岁娶妻,便是跟前这位吴王妃了。十六岁就分了封地,因为在浙江,所以封了吴王。

    荣筝心道,这个吴王妃竟这般的年轻,她竟然最后坐在皇后的位置,又有谁能够预料到。当真是时局变幻太过迅速了。

    荣筝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而已,一点不引人注意。

    接着又有几位公主回宫来拜见太后,一时间寿康宫热闹非凡。等到时候差不多了,大家齐往御花园。

    荣筝还是头一次来御花园。冬天树叶枯败,宫人用绫罗扎了花在枝头上。看上去倒还热闹。

    太后乘了肩舆,众人簇拥着到了望月亭。皇上还没有过来,不仅搭了戏台,还起了长棚,设了席位。

    豫王这一支虽然已经是旁支,比不得吴王嫡支,但因为和太后关系近,还是坐在了距离太后不远处的一个席面上。

    陪在太后席面上的是宁悫长公主,宁悫长公主为太后的幼女。今年十九岁,十分得太后的欢欣。

    太后却长公主正是青春的年纪,陪在她一个孤老婆子跟前没多大的意思,看了看周遭。目光在荣筝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吩咐身边的嬷嬷:“你去把瑄哥儿媳妇给我叫过来。”

    当嬷嬷来荣筝身边传话时,荣筝还吃了一惊,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嬷嬷含笑着说:“奶奶请吧,太后等着呢。”

    王妃瞥了一眼荣筝没有说话,荣筝只好起身前往。

    荣筝有些忐忑的来到太后这边。给太后行了礼,太后点点头,笑道:“没事,别紧张。你挨着幼仪坐吧。”

    幼仪是宁悫长公主的乳名。

    当下立马有宫人在长公主旁边替荣筝设了一席。

    荣筝依命行事。

    宁悫长公主见荣筝看上去比她还小几岁,亲切的与她攀谈:“你多大呢?”

    荣筝回到:“再过几个月就及笄了。”

    “呀,还没及笄就嫁了,也真够早的。”

    荣筝微红了脸。

    长公主见她有些不好意思忙说:“我也十三岁定了亲,十四出的嫁。”公主笑起来的时候脸颊有浅浅的梨涡,十分的俏皮可爱,她又问:“宝缃最近过得还好吗?”

    荣筝一时不知宝缃指的是谁,还是旁边人提了一句宝缃是端惠郡主的闺名,她才知晓过来,回道:“郡主大体上还好,只是最近身子有些欠安,觉得舟车劳顿,不然就进宫了。”

    长公主说:“我有好些年没有见到她了,怪想她的。你回去替我问声好吧。”

    荣筝连忙答应。

    太后听见了公主和荣筝提起了郡主,扭头说:“你们家那位郡主制的香我很喜欢,到底是她心灵手巧的。凭着这个本事自己都能吃得上饭了。”

    长公主立马揶揄道:“难不成母后还要让堂堂的郡主去摆摊不成?”

    太后道:“你倒会拿话来说。”

    端惠郡主大归的事刚传到宫里时,太后还十分的震惊,后来还是她的幼仪劝慰了她:“宝缃在福建一定过得不好,所以王爷才舍不得她,接她回来。但凡日子还过得肯定就不会这样了。”

    “倒是苦了那孩子了。”

    端惠出嫁前常跟着进宫来,和太后十分的熟悉。长公主虽然长郡主一辈,但年纪却比端惠郡主小几岁。以前常跟着郡主玩,一二来往的情谊渐渐的就深厚了。

    到申正的时候皇帝的御驾来了,升了乐落了座。

    太后的席位在左,皇太子的席位在右。皇后的席位紧挨着太后的位子。皇上的位置自然在中间。从荣筝这个方向看去,能清楚的瞧见天颜。

    皇帝的身量中等,因为只是皇室内的团聚,并没有外臣,所以穿了身明黄色绣团龙的宴服,外面罩了件黑狐斗篷,气势非凡。

    皇帝坐下后,环视了一下四周,心中了然。等到首领太监捧了戏本上来请皇帝点戏。

    皇帝看了一眼,便扭头和太后说:“还是请母后先点一出。”

    太后没有推辞,从太监的捧匣里接过了戏本,长公主忙递上了眼镜。太后看了一回,用朱笔圈了一出吉庆热闹的戏文。皇帝方点了两出,皇后点了一出,太子点了一出。

    当下鸣锣开戏,荣筝一会儿看戏,一会儿长公主和她说几句话。没用多少功夫她和长公主就熟悉了。

    待酉正的时候已是正式的晚宴时辰,夜色已经有些暗了。枝头上挂了不少的灯笼。每一席上也都设了玻璃灯,点缀得犹如白昼一般。

    皇家宴会规矩甚多,要说吃东西却是难得吃饱。

    荣筝想起了她大姐,趁人不备的时候她在人群里寻着大姐的身影,看了好些地方也没寻着。心中不免有些失望,虽然都在宫中,可是连道一句“新春纳福”的机会也没有吗?

    长公主是个心思灵巧的人,见荣筝寻人,悄声问她:“你找什么呢?”

    荣筝只好道:“我姐姐入了宫,想看看她在何处,和她道句吉祥话也是好的。”

    长公主笑道:“这个好办,你告诉我你姐姐是哪个宫中的人,我让人去传话。”

    荣筝连忙道了谢,报上了名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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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公主命人去传话,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荣筠果然来了。

    荣筝瞧她换了身还算光鲜的衣裳,头上的首饰也是上等的。荣筠来到太后的席上,很是惴惴不安。有些慌张的和太后行了礼,又请了皇后安。见过了公主。

    皇后何曾把一个小小的选侍放在眼里,正眼也没瞧过她一次。

    宁悫长公主想着她们姐妹见面肯定有话要说,在此的话必定十分的拘谨,因此和荣筝建议:“那边有一个小亭子,你们姐妹去那边说话吧。让两个宫女跟着就行了。”

    公主的话正中下怀,荣筝欣然答应,携了荣筝与太后道了别方离了席。

    荣筠紧紧的拉着荣筝的手,离宴会的地方越来越远了,她才舒了一口气,直到亭子里,姐妹俩垫了手巾在亭子里坐了下来。

    两个宫女直到这姐妹俩必定有私密话要说,也不敢近身服侍。紫苏则也候在外面。

    荣筠盯着荣筝瞧,点头说:“你也挺厉害的,能在太后的席上作伴了。就连一向尊贵的宁悫公主也给你面子。”

    荣筝却没当回事,说道:“不过是看在王府的面子上,我沾了点儿光而已。太后让我陪公主说话。正巧现在我们家郡主,就是我大姑子和长公主有些交情,攀谈了几句吧。我第二次进宫,同样还不是紧张,除了你,别人我也不认识。”

    荣筠却觉得这是荣筝自身的福气,比不得她现在诸事不得自由,经年累月连家人也难得见上一面。

    荣筝看着绮年玉貌的堂姐,正是大好年华的时候,却没什么生机,比之在家的时候褪去了好几分的灵巧。心道这层层宫门当真是能埋葬人的青春活泼。

    荣筠有些后悔了,低声和荣筝说:“当初你写信给我,知道你想帮我,我因为害怕,所以不敢应你。如今想来却有些后悔。”

    荣筝道:“现在后悔却晚了。当初你就该果决一点的。”

    “当初你真能想到办法帮我不参加选秀?”荣筠有些惊讶。

    荣筝回想起沐瑢曾对她家大姐中意,要是她能去找到沐瑢拜托他走走路子的话,说不定大姐真的不用进宫。不过时过境迁,大姐和沐瑢今生今世再也没有可能。她现在提这个又有什么意义呢,因此含笑道:“找找关系,托一下人,说不定真能成。”

    “你说得倒轻巧。这事哪里有那么容易的。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作为荣家长女的命。”

    荣筝不喜欢认命一说。她鼓励着堂姐:“大姐,成事在天,谋事在人。好些人自己没有努力过,就没有资格说放弃。你从来就是太顺从了。”

    做个离经叛道的人?荣筠自小受的教育来看,她是做不到的。

    大年夜的,说这些话总是有些伤感。荣筝很想换一种气氛,又道:“初九是太后的寿辰,姐姐准备了什么礼物吗?”

    荣筠说:“这个爹爹说他会帮我准备的。不过你想想看我现在这么微不足道的一个人,这宫中和我品级一样的何其多,太后又哪里会记得住我。不过是应个景。大致上不错罢了。”

    “二姐她现在怎样呢?我来京里没几日,还没顾得上去大伯家。”

    荣筠说:“她现在定亲了,在家绣嫁妆。只是还没选定正日子,听母亲说对方还在任上,得等他们回京了才能接着议。”

    “是个怎样的人家?”

    荣筠道:“听说也是个官宦人家的子弟,祖籍也是汴梁的,大概是父亲的同僚吧。”更详细的她也不清楚了。

    姐妹俩聊得很欢畅,荣筠封闭的心扉也在一点点的打开,总算是流露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说了大半个时辰的话。荣筠起身道:“三妹妹,我们还是回去吧。你本来在公主身边作陪的,离席太久了也不好。”

    荣筝笑笑:“好吧,初九可能我依然能进宫。到时候我们再好好的说会儿话。”

    姐妹俩又携手离去,荣筠没有跟着荣筝到太后的席上了。荣筝由紫苏和一个宫女陪着前往这边。

    快要接近的时候,荣筝习惯的往腰上摸了一下,发觉腰上的手帕不见了,心道肯定是刚才用来垫石凳,忘记带上。她和紫苏说:“你去刚才的那个亭子里帮我找一找帕子。我在这里等你。”

    紫苏有些害怕,便只好求刚才随路的那位宫女与她同去。

    刚才在席上喝了几杯酒,又和自家姐妹说了半晌的话,荣筝觉得头有些晕,这里还算清静,她想适当的吹一点夜风也能使自己立马平静下来。

    荣筝望着不远处喧闹繁华,看着那些当朝身份最尊贵的人群。她能参加到这个的宴会,是前世想也不敢想的事。

    没过多久,荣筝突然听见有人在身后唤她:“大嫂,您怎么在这里站着吹冷风?”

    荣筝有些诧异的朝四周看了看,却见树下闪出一个人影,再留神一看,竟然是世子沐璟。她微微的有些诧异,福了福身说:“世子爷您突然在身后说话当真吓了我一跳。”

    沐璟说:“我出来方便,不曾想在这里遇见了大嫂。怎么不上前面去呢?”

    荣筝道:“丢了一样东西,我让丫鬟去帮我寻了。”

    “哦,不知是什么要紧的东西?要不我让人替你寻一寻?”

    荣筝心道不过是张帕子而已,哪里值得这样劳师动众的,因此拒绝了沐璟的好意。

    见荣筝不愿意,沐璟只好作罢。他还想和荣筝多说几句,又怕惹人侧目,只好道:“那大嫂赶快上前面去,当心着了凉。”

    荣筝点点头。沐璟只好带了人离去了。

    过了一会子,紫苏总算回来了。她向荣筝摇头道:“奶奶,我仔细的找过了,并没有看见奶奶的帕子。”

    “这就奇了怪了,我明明记得刚才垫了下石凳,会跑到哪里去。”荣筝心中有些疑惑。

    紫苏道:“兴许是吹风把帕子给吹走了。说不定在什么草丛里,什么角落里躺着。只是天色晚不大好寻。”

    荣筝想,罢了。不过是张手帕丢了就丢了吧。她回到了这边的席面上,宁悫长公主依旧陪着太后看戏,见她回来了,微微的向她点头。

    荣筝坐了下来。戏已经唱到第三出了。面前的食物也都冷了,荣筝什么也没吃。

    太后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呆得久了精力就有些不支。戏还没看完就回寿康宫了,荣筝只好又回了豫王府的这边。

    沐瑄瞧着荣筝没大进食便道:“这里我给你留了一碟松瓤,你要不要吃了一点。还有温热的杏酪。”

    荣筝欣喜道:“难为你这么细心。”将就填了下肚子,不至于咕咕叫。

    到了戌正的时候,便开始放烟火。

    一时火炮接连二三的响起,在昏暗的夜空中绽开出一朵朵绚烂的花火。赤橙黄绿青蓝紫,将宁静的夜空装点得分外的绚丽。

    世子妃紧紧的把仁哥儿抱在怀里,替她捂着耳朵。

    众人都仰头看,荣筝察觉到有人轻轻的牵住了她的手,她回头看时只见沐瑄正站在她身后向她点头微笑。

    焰火将整个夜晚的节目推向了高潮。

    然而焰火在接近尾声的时候,却突然出了事。有火星飘落了下来,正好点着了地上的枯叶。火势顺着枯叶,将一个树木给点着了。当他们发现时,火势汹汹,将枯树燃成了火把。

    众人大惊,皇帝也看傻了眼,心道以前也放焰火,几时出过这样的事。还不等他下令,立马就有宫人和侍卫去救火。

    当下几个年幼的小皇子小皇女吓得直苦。

    仁哥儿不知出了什么事,却看着那被火苗烧得通红的树拍手大笑。世子妃脸都吓白了,忙捂了仁哥儿的嘴。低声吓唬了她两句。仁哥儿也跟着啼哭起来。

    御前侍卫和首领大太监都齐齐的赶了来,劝皇帝回宫。

    皇帝却不放心,十几桶水泼了下去,火势总算是控制住了。好在此处还算宽阔,不远处虽然有处林子,却是梅林,这个季节梅花已经打了花苞了。众人见皇帝都没有挪动身子,自己也不敢动。

    等到控制好了火势,皇帝才有功夫发火。大声呵斥道:“把今天负责的太监和侍卫都给我找来!”

    很快的,十来个太监和七八个侍卫垂首依次过来,不等皇帝开口,就跪了下来,也不敢求饶恕。

    皇帝道:“幸而火势及时控制了,要酿成了大祸,朕就是杀了你们几个也都填不上。每人去慎刑司领二十大板,扣三月的薪俸。”

    众人纷纷领了赏,半个不愿意的字也不能说。

    原本欢欢喜喜的一次皇室夜宴,陡然让皇帝觉得索然无味,悻悻然的移驾而去。当下别人也都准备出宫回家去。

    荣筝坐回了自己的小轿,忙活了大半天,肚里没多少东西,她又有些困了。心道要过阵子才到家,不如先眯一会儿。

    大家回到家时已经二更过了。

    豫王和王妃一早还要入宫去朝贺,但却没耽误赏压岁钱的功夫。好在跟前孩子不多,就仁哥儿一个,王妃赏了她一荷包的金豆豆,就要让他们各自归房休息时。豫王皱眉道:“今年还有新媳妇进门,你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王妃看了眼荣筝,眉头微拧,心不甘情不愿的也赏她一个荷包。荣筝领了赏给王爷和王妃磕了头。

    豫王点头道:“太晚了,你们都回去睡吧。”

    仁哥儿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大家都退出了花厅,沐璟主动的与沐瑄夫妇道别。他的怀里还揣着一张帕子,正是荣筝遗失的那一张。不过他却是不准备立马归还出去的,他心怀鬼胎,借此他总要好好的拿捏拿捏。

    等回到这边的屋子,荣筝把刚才王妃赏的荷包拿出来一看,里面也全是金豆子。沐瑄进来时看见了,忍不住揶揄道:“这下你发财了。”

    荣筝苦笑道:“分量不对,看样子是空心的。”这样的荷包只怕是赏下人,下人都要嫌弃两分,王妃还好意思拿出来作为压岁钱打赏新媳妇。

    沐瑄闻言,上前揽着荣筝的肩膀说:“你委屈了,明天我重新给你补上。”

    有礼物收自然是喜欢的,荣筝忙道:“好啊,难得你有心。”

    夫妻俩梳洗完毕后躺进了被窝里,沐瑄和她说:“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可惜我们在京城。只是头一年不回去说不过去,我们去你大伯家如何?”

    即使沐瑄不和她商量,荣筝也早有了这个心思,忙道:“好啊,我正有这打算。哪知你先一步说出了口。”

    “嗯,明天还要进宫只怕还得折腾一日,后日我们俩就能在一处了。过了灯节只怕我就要动身了。”

    “这么快呀。”

    “快么……”

    说起分别来总是让人有些惆怅和不舍。

    沐瑄钻进了荣筝的被窝,********在怀,让他十分的不舍。以前他觉得西北大营也没什么,苦寒之地也不怕。不过熬个两三年就出来了。可是自从成亲后,他****与荣筝在一处,耳鬓厮磨的,心下更是眷恋不舍。让他一个素来以清心寡欲而称的人竟然儿女情长起来。

    “娇娘,你放心。只要有机会,我肯定会抽空回来看你。我不在家你和姐姐俩相互帮衬些。说起姐姐来,我都还没告诉她实情,她晓得了不知道怎么的埋怨我。我会写封信给她,到时候你帮我给她。”

    “郡主不埋怨你才怪。你坚持要走,我也挽留不了你。在家千日好出门时时难,只怕要受不少的委屈。”

    “没事的,我自小也不是在蜜罐里养大的,清苦的日子过得不少。”

    沐瑄和那些纨绔不大一样,和廖显更是天差地别。

    沐瑄凑上脸去,吻了吻荣筝圆润的耳垂,接着又吻了她的脸颊。还想再进一步的时候,突然听得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轰隆隆的一片响。

    荣筝知道,立马就要到开宝十四年了。

    在荣筝推开沐瑄的功夫,沐瑄却把她抱得更紧了,落在她脸上的吻却比任何一次都要热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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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一这天卯正的时候,豫王和王妃携了世子入宫朝贺。

    荣筝辰正的时候才起,也没人来催她。

    紫苏给荣筝选了一身艳丽的衣裳,戴了红珊瑚的头面,整个人看上去都是喜气洋洋的。

    荣筝给房里服侍的丫鬟们每人赏了二两银子并一个荷包,荷包装一对金银馃子。今天没什么事,她放了丫鬟们一天的假。

    上午的时候沐瑄回来了,见荣筝正在和世子妃说话,也没打扰她们。

    荣筝给仁哥儿送了块玉佩,几日相处,仁哥儿倒没有前段时间那么的怯生,有时候还会拉着荣筝的手撒娇。

    荣筝见了小孩子就没辙,会抱抱她,亲亲她的小脸蛋。

    世子妃笑说:“看样子她还挺缠你的。”

    “小孩子不都这样,只要你主动想要和她亲近,她是不会拒绝的。我看着他圆乎乎的小脸,水汪汪的大眼睛心里立刻就软化了。”

    荣筝喜欢乖巧漂亮的小孩子,总觉得他们软软糯糯的就跟个小糯米团子似的。让人看见了忍不住就想抱在怀里好好的呵护。

    世子妃见沐瑄回来了,也不好厚着脸皮多留,带了儿子起身告辞。

    沐瑄见那母子走了,立马过来和荣筝说:“走,我带你出去逛逛。”

    逛京城啊,荣筝早已期待许久了。沐瑄说车子已经准备好了,荣筝回房去换了身还算轻便的衣裳便与沐瑄一道逛街去。

    坐在并不算怎么起眼的平头车里,荣筝好奇的揭起了帘子的一角向外张望了一眼,宽阔却并不怎么平坦的街面,铺子林立。其中有不少高层的铺子,两层的,三层的。妆饰得比附近的铺子都要华丽。垂挂着一串串的红灯笼更加添了几分喜庆的色彩。

    只是赶上大年初一,一大半的铺子都没有开门。但是街上人群却熙熙攘攘的,并不显得冷清。车子驶进一段繁华的街面时,因为人太多,不得不停下来。

    沐瑄和荣筝俩只好下车来步行。一路上沐瑄都紧紧的牵着荣筝的手。生怕她走散了。铺子开门的少,但是小贩们却多。尤其是卖小吃的,卖杂耍的,还有摆各种把式设擂台的。五花八门。让人有些挪不开眼睛。

    沐瑄从未和人这样逛过街,更何况身边又是个女人,顿时觉得十分的有趣,拉着荣筝从街头走到街尾。

    在小吃摊上选了几样可口的,汴梁不大有的小吃。在摆首饰的小摊上给荣筝买了两根琉璃簪。一对银铃铛,一尺红头绳,一对小瓷娃娃。都是些不值钱,但是很有意思的小东西,花了一百多文钱,给荣筝选了满满的一布袋子。后来走到一家卖风筝的地方,沐瑄看着扎得五彩斑斓的风筝,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驻足了一会儿,果断的给选了一只燕子。

    当老板把风筝取下来时。顺手递给了荣筝,笑道:“这位是陪侄女逛逛的吧?”

    沐瑄当时脸色铁青,心道我就这么老吗?荣筝听见了在一旁好气又好笑,又拼命的忍住了。倒是卖风筝的老板娘眼睛好使,看见了沐瑄扣着荣筝的手,这才反映过来笑道:“对不住,我们家老头子不会说话。公子爷身边的这位娇妻长得真好看。公子爷也长得好,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有了这两句奉承的话,沐瑄脸上倒好看了些,愉快的付了钱。拉了荣筝就走。两人都走了有些远了。沐瑄还听见那男的在说:“那男的明显要大好些岁,女的还是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就两口子呢?”

    女的接着说:“你没看见人家俩扣着手,掰都掰不开吗。不过那女的看着是要小一些。是不是什么继室呀。”

    沐瑄满脸黑线,你才是继室!你全家都是继室!

    女的话还没听了,又听得她道:“不过那个公子还真是少有的俊朗,又是一身的锦衣华服,一看就带着贵公子的风度。当真让人移不开眼睛。”

    男的可不干了,和女的理论了起来:“你就盯着人家公子看呀。也不知害臊。难道人家公子还看得上你?!”

    “我看两眼又怎么呢?”

    夫妇俩竟然为了这个吵了起来。原来这个就是市井间的生活。

    沐瑄有些哭笑不得的带着荣筝离开了这里,人群拥挤,有好几次俩人都差点走散。直到走出了这条长长的街道。荣筝觉得有些腿酸,没多少的力气。

    两人又上了车,一路往近郊一家香火很旺的古刹而去。

    “今天我一定要去求个签。”

    沐瑄笑问:“你要求什么?”

    荣筝说:“自然是替你求平安来着。”

    沐瑄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荣筝会说要求子。说句实话,他现在还真没准备好当爹,一是即将面临不知多长的离别,二来荣筝还不到十五岁,身子骨还没有完全的长好。这么小就生育孩子的话是道难关。

    城外越走人烟就越稀少。京城的郊外是另一番景象,并不像汴梁那样一望无际的原野,此处山岭起伏,像一条条的巨龙蜿蜒。

    车子只能到山下,其余的路要靠着他们从石阶上爬上去。

    “你还能走吗?要是不能走,我背你上去如何?”

    荣筝顿时满脸通红,娇嗔道:“光天化日的,也不知害臊。”

    “怎么?难道我背自家的媳妇也不成?又不是偷来的,又不是抢来的。光明正大娶来的,谁还敢多说一句?!”

    荣筝径直往前面走,表示她的体力还跟得上。爬到半山腰的时候荣筝停下来休息了片刻,才又接着往上攀登。

    此处果然香火旺盛,游人如织。涌动的人群比那热闹的街上不相上下。

    两人好不容易挤了进去上了香,第一次荣筝在菩萨面前没有求神佛保佑她前世的一双儿女,而是全心全意的替沐瑄求平安。

    后来两人又去求了支签,是支中上的签。荣筝看着“中上”两个字时露出了笑容。便要去解签。沐瑄拿来一看,皱眉道:“花那个冤枉钱做什么,再说排着那么多的人,轮着我们不知什么时候了。”

    “可是上面的话我还看不大明白。”

    沐瑄不以为然:“总归是好话,你不用太较真了。这些签上的话信一半就成。”他将荣筝手里的签抽了出去,往签筒里一掷。拉了荣筝就走。

    守着签铺的一个老和尚睁眼看了眼离去的沐瑄,微微的摇摇头。

    逛了大半天,回去的时候荣筝累得腰酸腿疼。沐瑄和她说:“你躺下来,我给你揉揉。”

    荣筝哪敢劳烦他呀。摆手说:“不用了,有丫鬟们。”

    “丫鬟们难道比我还好?”沐瑄坚持要替荣筝推拿。这些年他也粗通医理,帮忙按摩推拿什么的也不是很棘手。

    荣筝拗不过他,只好乖乖听话。沐瑄让她脱掉外面的大衣,只着里面的中衣。又加了被子盖住。当真替她仔仔细细的揉捏起来。

    力道什么的竟然把握得还不错,荣筝刚想这样夸一句的时候,哪知沐瑄突然加重了手劲,她咬牙喊疼:“轻,你轻点。”

    “放心不会把你弄伤的,我有数呢。太轻柔了达不到效果。你忍着点儿啊。”

    荣筝觉得她的眼泪都要流下来了,不得不又呼了一声疼。

    外面守着的秋词听着内室的动静红了脸,反正没什么使唤,正要往外走。如意一头走了进来,问道:“奶奶在里面吗?我有事要问她。”说着就要揭帘子进去。秋词忙拉住了如意的胳膊一个劲的冲她摇头。

    秋词不明所以。想问难道不在里面?此刻她听得内里传出了几声嘻嘻哈哈的笑声。又听得沐瑄在问:“你这么怕痒啊,那我再挠挠。”

    “别啊,我又怕疼又怕痒的,你下手轻一点儿。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谁说我不懂……”

    里面的声音越来越轻。如意也红了脸,和秋词一道离开了这间屋子。两个丫头站在檐下说话。

    如意依旧脸热,和秋词道:“我们大爷和奶奶的感情真好。”

    秋词也红着脸点点头。心里却想,感情再好也不能大白天就……

    荣筝舒适的躺在被窝里,筋骨舒畅。身上的疼痛感仿佛是要好些了。她不免揶揄道:“你还真是有两下子。”

    “那是,你不看看我是谁。”

    荣筝看着他眉眼间带些轻快,心道。跟前这个人和她刚认识的时候仿佛改变了许多,让人更加觉得有人情味了。原来也不是冷若冰霜,拒人千里之外。他知冷知热的,很懂得体贴。他的脸上也时常也看见笑容了。对他的改变荣筝满是欣慰。

    “你累了,好好的躺会儿。吃饭了再起吧。”

    是挺累的,荣筝便翻了身,合目安睡。

    沐瑄走了出来,正好平康来了,向他回禀:“大爷。王爷有请大爷过去。”

    沐瑄点头说:“我知道了。”又对檐下的丫鬟吩咐道:“奶奶正睡觉,你们仔细守着。时间充裕的话就让她多睡会儿。”

    如意和秋词俩红了脸,齐齐的应了句是。

    沐瑄跟着平康出了这边的院子,往豫王的书房而去。

    豫王的书房两扇门大大的开着,他走进了院子,见小太监们都在檐下候着,比平时还多了一倍的人。心道有什么客人来了吗?新年第一天就来拜访,也不知是谁。

    他信步跨进了门槛,果然见屋里多了一个与父亲同样衣饰的人。三十左右的年纪,面庞白净,蓄着八字胡,眉角有一颗黑痣。此人便是吴王沐琏。

    沐瑄规规矩矩的给吴王作揖行了个礼。

    吴王爽朗的笑道:“王叔的长子都这么大了。”

    豫王笑道:“他年纪比你小不了几岁。”

    吴王眉眼堆笑,点头说:“真是个玉树临风的俊俏儿郎。什么是貌比潘安,就是这般的模样了。要是生在魏晋,只怕轻易不敢出门。”

    “为何?”豫王一时没大明白。

    “早就掷果盈车了吧。”

    豫王和吴王都笑了起来。

    沐瑄站在那里没有做声,面色十分的平静。

    吴王又赞:“当真是人中龙凤啊。”

    沐瑄脑中突然想起了荣筝曾和他说的那些话,虽然到现在为止他都还将信将疑,不过若真如荣筝所说吴王最后会御及大宝的话,那这个吴王的运气也实在是太好了。他怎么就熬死了太子,又熬死了皇太孙的?

    过了一会儿,沐璟也来了。

    豫王见沐璟来迟了些,脸上有些不悦,但因新年头一天,他还是没有多问沐璟去干了什么。

    沐璟倒像是和吴王十分熟络似得,两人一见面一点客套也没有,径直就攀谈了起来。

    这个吴王倒是一点架子也没有,为人十分的爽朗,看似十分的重情义。荣筝的话再次提醒了他,吴王登基后大力的清算太子的旧臣,只怕也不是表面上看着的这般随和。

    吴王坐了将近一个时辰,豫王又特意留了他吃饭。他倒是一点也没拒绝,豪迈的豫王、世子痛饮了几杯。

    吴王还要和沐瑄喝,沐瑄却摆手道:“王爷,我不大会饮酒。”

    吴王又问沐璟:“听说他是在庙里长大的?”

    沐璟点点头。

    吴王笑道:“只是庙里长大而已,你又不是出家人,难道还要茹素守清规戒律不成?”

    沐瑄说:“这些习性早就习惯了,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吴王大笑:“你改不过来的话,将来听说还要去西北的大营,难道你上了战场也不敢提着刀与敌军厮杀?”

    吴王也知道自己要去西北大营,那肯定是父亲说的。沐瑄的睃了一眼豫王。豫王面色沉静的喝着酒。

    吴王到二更天才走的。

    直到吴王走后,豫王留下了沐瑄和他谈话。

    “王爷是打算把我引荐给吴王么?”

    豫王微笑着点头:“你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西北大营那边有吴王认识的总兵,他去打句招呼的话,你过去也容易些。”

    沐瑄却有些不悦:“儿子本来就不是去享福的,吃点苦头又算什么。您这样的招呼,儿子怕是无法承受。”

    “你这孩子太实诚了,外面是什么样的世界你一点也不知道。好好的去闯一闯,你就不会这样埋怨我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别不知好歹啊。”豫王觉得长子还是不大成熟,思想太理想化了一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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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按着之前的计划,要回娘家。

    如今回不了汴梁的青云巷,却能回住在鼓楼大街外的剪刀胡同的大伯父家。

    荣筝准备了几样拜贺的礼,与沐瑄俩登车而去。

    这边荣海和方太太早在前两日就得到了豫王府送来的年礼和贺帖,那方太太起初还没怎么转过弯,心想他们家怎么和豫王府有牵连呢。后来经过荣海提醒才记起荣筝嫁给了豫王的长子。如今两家是姻亲了。

    每逢年末藩王要入京朝贺团聚,豫王一家也从汴梁赶来京中,走动也应当。他们还没赶着给王府送礼,王府倒先把年礼送来了,实在是很看得起他们。

    所以一到初二这天,荣海夫妇哪里也没去,专门在家等候荣筝回娘家。

    巳正的时候,豫王府的车子就进了剪刀巷。

    门外早有小厮看见了车子,便主动的替他们开了门,上前打着千儿请安。

    “三姑奶奶,三姑爷新春纳福!”

    沐瑄先从车上下来了,接着去又搀扶荣筝。

    荣筝让丫鬟给小厮赏了一串新制的钱,小厮欢喜的接过,道了谢。

    荣海这处院落是处三进的宅子,加起来一共二十几间屋子。

    在小厮的引领下,到了垂花门。在垂花门前等候的是方太太的陪房蓝嬷嬷和元嬷嬷。

    两位嬷嬷抬头见荣筝和沐瑄过来了,纷纷上前屈礼问安。

    元嬷嬷又陪着笑脸道:“三姑奶奶、三姑爷,我们老爷太太听说三姑奶奶要回来,早就候着了,请跟老奴往这边来吧。”

    夫妇俩在两位嬷嬷的引领下,进了垂花门,及至上房大院。

    早有丫鬟迎了上来,又有丫鬟替他们高揭了帘子。

    “才太太还在念叨,还说怕三姑奶奶找不到地儿,要让去迎接。没想到您们就已经到了。”说话的是方太太身边的一等丫鬟碧青。

    荣筝冲她微笑着点头说:“有劳碧青姐姐了。”

    及至正堂屋。荣海和方太太见他们来了,都站了起来。荣筝与沐瑄俩赶紧下拜。

    方太太虚扶道:“不用拜,不用拜。”

    但他们还是把礼数都尽到了。

    方太太很是喜欢道:“你们给我们送年礼的时候还愣了一跳,你大伯父还没搞明白怎么和豫王府有牵连了。我说他是当官当糊涂了。”

    荣海有些不自在道:“汴梁离这边远。又没住在一处,一时糊涂了也是有的。”他又不住的打量着沐瑄,心道果然是皇室宗亲,这通身的气派非一般人家的儿郎可比。言语得体,举止有度。翩翩佳公子。心道兄弟得了一个好女婿,以后背靠着豫王府这棵大树,有什么事不能成的。

    过不多久,荣筝的那些堂兄们相继来了,荣笛也出现了,相互见了礼。荣笛瞅着沐瑄看,沐瑄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大家契阔了一回,荣海便请了沐瑄去书房坐,又让长子荣椿作陪。这里就只剩下方太太和荣笛陪着荣筝。

    方太太拉着荣筝笑说:“没想到你这丫头还是有几分福气的,能嫁入王府。还是藩王的嫡长子。”

    “虽然是嫡长子。不过听说他并不是世子。”荣笛插了句嘴。

    方太太立马轻斥道:“王爷三个儿子都在嫡子,可世子只有一个。也是侄女婿的命运差了那么一点,不过再怎么差也比一般的人家好太多。说不定将来还有封爵的,封个郡王,镇国公,辅国公什么的。筝姐儿这一辈子什么都不用愁了。”

    荣筝讪笑道:“未来还不知道如何呢,不过想来并没那么容易吧。”

    大夏国的规矩,皇子十岁就封亲王爵,十五六岁的时候就有藩地,一旦成亲就要去藩属地。所生嫡长子封为世子。其余的儿子并不像别朝那样都是郡王。别的儿子是要靠自己的努力才能获得爵位的,确实出众能干的也有封为郡王的例子。平淡无奇的,一把年纪里封赠个镇国公,辅国公很常见。郡王是王爵。虽然比不得亲王但也十分的尊贵。镇国公、辅国公因为太多,又良莠不齐的,不大值钱。有些甚至早早把家业给败光了,或是顶着宗亲的头衔去干坏事被逐出宗室的。

    荣笛道:“明明是个嫡长子,偏偏不是世子,也太亏了。”

    荣筝只是讪讪一笑而已。这件事她又做不了主。

    方太太又问:“你进宫去了吧。见着你大姐没有?”

    荣筝点头道:“见过两面。大姐还让我问候你们呢。”

    荣筠入宫一年多,皇帝只翻过一次她的牌子。如今份位还只是个小小的选侍而已,还以为能将女儿送进去,能够掌握宫中的势力,看样子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怪只怪女儿没那个命,怪女儿没有那个手腕。怪荣家没有那个能力替女儿固宠。

    方太太眉间笼着郁色,轻声叹气道:“她在里面生活也不易。听说那个庆嫔飞扬跋扈,如今又是玉明殿的主位,在她手下过日子,肯定艰难。倒苦了你们大姐了。”

    荣笛撅着嘴道:“娘还想着让大姐进去享福,这下没享到福,反而还受罪。不让大姐进去,给她说个一般人家的子弟,还能时常走动见面的。实在过得不好还能和离,以至于成现在这样?”

    荣笛的话明显是在怪罪她母亲的决定。

    方太太皱眉道:“难道我不心疼你们大姐?早知道这样我肯定不会送她进去。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又不能走回头路看了。只好自求多福,希望这个孩子有那点命。不求她做什么贵妃,只求她在宫里平安顺遂就好。”

    荣筝知道她大姐的结局,虽然到最后也封了嫔,但日子一直过得不大如意。此刻她也不好说破,只好宽慰大伯娘:“大姐她有福相,一定会好好的。”

    方太太苦笑道:“记得她小时候给她算过命,说她这一辈子大富大贵。但愿那算命的是开了金口,一说就准。这才开始,未来那么多年,谁又知道怎样。只要她把眼下的艰难熬过去就好了。”

    荣筝问道:“大伯娘什么时候进去看望大姐呢?”

    方太太道:“初九是太后的大寿,我肯定要进宫拜贺的,就是不知能不能见上面。”此刻荣海还没有升迁,荣筠还未进份位。方太太现在还只是个四品命妇。在太后跟前根本就露不了脸。而荣筠更只是一个小小的选侍而已。要见上一面何其难。

    荣筝道:“我会替大伯娘想想办法。”

    方太太有了荣筝这句话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拉着荣筝道:“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据说当今太后十分看重豫王这一支。在她那里说话也很有分量,你一定要多帮帮忙。”

    荣筝讪笑道:“我,我尽量。”她其实也人微言轻的。能有多大的能耐。太后跟前哪里有她置喙的地方。

    荣笛问道:“那个什么庆嫔当真就那么厉害吗?难道贵妃、皇后、太后也不放在眼里?”

    方太太正色说:“不是这个话,庆嫔怎么可能比得过贵妃和皇后。但是她爹是治水的能臣啊,很得皇上器重。如今女儿在宫中,总能得些青眼吧。你没看一进宫就是才人么,不过半年就直接贵人了,听说长得也好,皇上哪里不喜欢的,又封了庆嫔,成为了玉明殿的主位。”

    荣笛说:“那也不怪大姐的命不好,是爹不够能干。不得皇上器重。”

    方太太哭笑不得的指着女儿和荣筝说:“筝姐儿,你听听她说的是什么话。要是她爹听见了不得气死啊。”

    荣笛撇撇嘴说:“我说的是实话啊,难道爹爹连句实话都不敢听的,也怪不得不受皇上喜欢了。”

    荣筝暗道,她大伯父已经很厉害了,至少在她去世前,大伯父已经是正二品的大员了,荣家几代以来也就大伯父的官职做得最高了。不过后来父亲下了狱,大伯父被罢免,想来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方太太觉得这个女儿说话有些呛人。心道还是肚里弯弯绕绕的少了些,在自家倒没什么,如今跟前就这么一个女儿了,百般的娇养着。以后嫁到夫家去了少不了要吃亏。看来她还得费些心思好好的教导教导女儿。

    方太太又想起了马氏,忍不住问荣筝:“那个马氏真的被赶到梅花庵去呢?”

    荣筝点点头。

    方太太虽然早就知晓了,但还是掩饰不住的惊诧,又问:“隔得太远,好些情况我也不大清楚,你和伯娘说说。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之前听说她二叔要休妻,怎么又变成去庵里清修呢?”

    过去的那些糟心事荣筝原本不想再提的,可伯娘问起还是少不了要说:“她自作孽不可活,也怨不得别人。”

    这也是个能呛人的丫头,方太太笑道:“她自己不作死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地步。当初我就说商户里的庶女娶不得,让你大伯去劝劝你爹。你爹却看着两家有生意往来,又念及你年幼没人照管,硬着头皮抬了进来。事实证明如何,庶出的就是上不了台面。我还真是没看走眼。”方太太这话可万不敢当着三房的人提半个字。

    荣笛又道:“那这下子五妹也没娘了,二叔还会不会再娶?还是要把生了儿子的姨娘扶正?”

    方太太正色道:“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们荣家也是有头有脸,家风清肃的人家。怎么可能把一个通房扶为正室。你二叔还想再娶继室的话,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马氏正式出家,二嘛,就是死了。筝姐儿,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荣筝点头道:“伯娘说得很对。”

    什么妾室,什么庶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对荣笛来说无关紧要。她只是觉得五妹的处境将来艰难了,出了这样的一位娘,以后要说亲的话对方肯定要计较半天了。嫁人或许还远,顾不上,近了说五妹在家里还有地位?说话还有人信服,只怕过得处处不如意。荣笛倒为荣笙掬了一把同情泪。

    方太太自诩出身仕宦名门,又是嫡长女,向来有些瞧不上马氏,同样也瞧不上已经家道中落的杜氏。与这两位妯娌并没什么情谊。先去的齐氏倒算有些分量,可是因为两人脾性不大相投,也没什么情分可言。

    侄女、侄女婿登门,荣海和方太太大方的置办了两桌上等的席面。

    沐瑄一直在荣海的外书房由荣椿兄弟们陪伴着,方太太则在这边的堂屋招呼了荣筝,让荣笛和两个儿媳妇作陪。

    席面上倒一点也拘束,该吃的吃,该说笑的就说笑。荣椿媳妇又是个利嘴,说话有趣,几句话下来就把桌上的人逗得眉开眼笑。

    方太太指着荣椿媳妇笑骂:“我看你就是个泼猴,还好意思说别人。就没见过比你还脸皮厚的了。”

    荣椿媳妇也不恼,陪笑道:“也是母亲惯着我,不然我哪里敢在长辈面前放肆呢。”

    方太太笑道:“这倒也是,我知道你是个挺知书达理的好孩子。”

    看得出来,荣筝这个大嫂平时很得婆婆的欢欣。

    等到下午过半的时候,沐瑄才和荣筝向大伯父一家道别。

    在车上的时候,沐瑄和荣筝道:“还真被你料对了,你大伯父确实要升官了。”

    荣筝无不欢欣的说:“这下你总该相信我说的都是对的吧。”

    “或许吧。”沐瑄笑了笑。

    “这么勉强,还是算了。好吧,以后好些事总会慢慢应验的,那时候你就不会怀疑了。”

    关于荣筝的话沐瑄本来半信半疑,如今的疑惑少了一些,相信的程度多了一些而已。不过要真的荣筝说的都是事实的话,那么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呢?沐瑄陷入了疑惑里。

    家里准备初四的时候将京中一些来往的亲友请来聚一聚,这和沐瑄夫妇的关系不大。但是据说太子还送了一班戏,沐璟亲去承乾宫谢了恩。

    豫王对吴王交好,理所当然对太子也交好。这些天就沐瑄自己打探的结果来看,据说吴王不仅走动了他们家,对朝中另几位藩王,而且是重镇之地都有过往来。叔侄兄弟们和睦就是言官也挑不出什么来,但是沐瑄想起了荣筝的那番话,不由得惊出了一身的冷汗,难道荣筝所说的那场梦里最后吴王登了大宝,不仅仅是他运气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深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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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九,太后六十华诞。

    当今圣上又是有名的孝子,为了给母亲积福,特别下旨去年受了水灾的长江一带三省的赋税减半。最为严重的一省赋税全免。

    同时在太后现有的“和宪”的徽号上有增添了“敬懿”二字。同时又将一批宫妃的份位进了一级。其中就有荣筠从选侍进到了才人,庆嫔进为庆妃。

    一件事正确可以说是碰运气,两件事可以说是巧合,当三件事都符合了不得不让沐瑄慎重了。难道荣筝说的那些有些荒唐的话莫非都是真的。可是人怎么可能拥有前世的记忆,人生怎么可能重新来过呢?

    荣筝的话固然有些怪诞,但是一件件的正朝着荣筝说的那样应验,沐瑄还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脚下的路该怎么走?他头一次觉得有些犯怵。

    沐瑄跟着父亲跟着弟弟一道去给太后贺寿,女眷们的车轿走在靠后的位置上。沐瑄骑在马背上,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荣筝的轿子。心下微定,既然荣筝说的都是实话的话,那么在可以预知未来的情况下,他们更应该能将日子过好,避免重复以前的悲剧才是。

    寿康宫早已经聚集了不少前来贺喜的外命妇和内命妇。太后穿了一身枣红遍地金宫绸缂丝的褙子,花白的头发挽了个圆髻,戴着祖母绿的头面。精神矍铄。她端坐在宝榻上,一脸的温和慈爱。对于每个来给她磕头道贺的人,都面带微笑,显得十分的亲切。

    荣筝随世子妃一道跪拜后,才起就看见宁悫长公主在和她招手。

    世子妃轻轻的推了她一把,笑道:“去吧,长公主叫你呢。”

    荣筝抬头见豫王妃正和桂王妃说话,她略迟疑了一下便乖乖的来到宁悫长公主身旁。宁悫长公主微笑道:“初一那天你怎么没进宫呢?”

    荣筝红着脸道:“禀公主,那天我起迟了。家里又安排王爷、王妃携世子、世子妃来朝贺,所以想着没自己什么事就没来。”

    长公主见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便笑道:“哎,没来就没来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那天没有看见你,所以有些好奇罢了。恭喜你姐姐又进了份位,如今可是才人了。”

    荣筝道:“多谢公主的道贺。”

    两人随便叙了几句家常,荣筝便在人群中看见了方太太的身影。她想上前去和大伯娘说话。长公主拉着她道:“你有事要忙?”

    荣筝笑了笑:“我大伯娘来了,我得去招呼一声。”

    “哦,好。”

    方太太见荣筝走了过来,低声笑问:“你看见你姐姐没有?”

    荣筝茫然的摇摇头,方太太道:“我说今天进来见她一面呢。难道还是见不着。”

    荣筝说:“大姐住在玉明殿,一会儿我陪伯娘过去见她。”

    来之前方太太还忐忑呢,如今见荣筝主动提出要帮她去见荣筠,心里哪能不欢喜。

    “怎么二姐没和伯娘一道来?”

    “我留她在家,带她一起来不是很方便。”方太太是担心二女儿嘴巴没有把门,张口胡说了什么惹祸。

    这次的戏台就设在寿康宫的前院,来往那么多的贵妇,不大入流的方太太很快就被淹没在人群中了。

    没有人注意就是好事,方太太便准备与荣筝一道去见女儿。荣筝和方太太说:“伯娘,我去打声招呼就来。”

    方太太亲眼见荣筝去宁悫长公主身旁说了句什么。长公主的目光往方太太这边瞟了一眼,点点头。方太太不知何事,心下一慌。荣筝又和世子妃交代了两句,这才过来和方太太说:“伯娘,我们走吧。”

    两人一路往玉明殿而去,后面跟随着一同进宫的丫鬟婆子。

    玉明殿在钟粹宫后面,各座宫殿长得都差不多,不同的只是名字而已。一道道红墙,一扇扇的朱门。要不是之前长公主派了个小太监替她们领路,只怕早就绕晕了。不知方向。

    好不容易来到玉明殿外,荣筝觉得腿都有些酸了。她看见了匾额上三个端端正正的正体字,上书“玉明殿”的字样,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玉明殿外有太监看守着。见了她们忙上来问道:“你们也是来向娘娘道贺的?”

    太监口中所说的“娘娘”自然是指刚进了份位的庆妃。

    方太太本想解释是来瞧荣才人的,荣筝却抢先道:“是呀,烦请帮忙通报一声。”

    “通报什么呀,今天来道贺的人把门槛都挤破了,里面请吧。”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同时还不忘给她们打哑谜要赏赐。疏通费自然是少不了的。方太太将提前准备好的荷包递了上去。那个小太监暗自掂量了一下,数目好像不大,脸色就有些淡淡的了。

    在旁人的引领下,总算进了玉明殿的院子。院子里栽种着一棵老梅树,还有几个大卷缸,想来夏天的时候卷缸里应该养着睡莲和锦鲤。院角搭着个花架子,只是空空如也,看不出是葡萄架还是其他什么架子。廊下立着的全是宫女,以及前来向庆妃道贺的命妇们携带的仆妇。

    还没跨进正屋,就听见里面传来了笑语声,十分欢欣的样子。

    来都来了,不和正住打个招呼怎么成,毕竟人家是玉明殿的主位,荣筠以后还得在人家手里过日子。

    好在方太太也提前备了礼,与荣筝一道往那石阶上走去。有宫女上来笑问道:“你们也是来给娘娘道贺的?”

    和看门的小太监一模一样的语气,连说的话也一字不差。

    方太太只好笑着说是,宫女又问:“是娘娘的什么亲戚,请夫人告诉我,我也好替夫人禀报。”

    “这……”方太太有些为难。她轻咬着嘴唇看了一眼荣筝。

    荣筝笑道:“我们是荣才人的娘家人,想来给庆妃娘娘贺一句喜。”

    听说是荣才人的娘家人,那宫女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漫不经心的说:“知道了,你们等着啊,我替你们问一句。”

    那宫女说着撩了帘子就进去了。屋里的笑语不断,方太太和荣筝面面相觑。她们要在这里等多久?

    荣筝留神观察玉明殿的布局。正殿一共五间,不用说肯定是庆妃的日常起居的地方。配了东西厢房,一共也有十来间的屋子,只是不知荣筠住在哪一处。

    除了前殿。还有后殿,至于规模有多大,因为没有去后面,所以也就不知道了。

    两人站在檐下,荣筝抬头数着房梁上坐着的鸱吻。看着金黄色的琉璃瓦,就差数瓦片了,那通传的宫女走了出来,冷冰冰的说:“娘娘请你们进去。”

    荣筝走在方太太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正殿。

    还没跨进屋内,荣筝便闻见一股幽香飘来,心道真是好香。及至屋内,但觉得满屋子都是人。

    在宫女递来的蒲团上,方太太与荣筝俩向庆妃行了跪拜礼。

    坐在紫檀雕花宝座上的贵妃朱唇轻启,带着一丝孤傲说:“你们是荣家的人。难为你们还有这个心思来向本宫道贺。”

    方太太陪笑道:“娘娘大喜,怎能不来向娘娘贺句喜呢。”

    庆妃慢慢的把玩着内务府新进的玳瑁护甲,看得出来她对这新护甲的制式很是喜欢。正眼也没瞧过她们一眼。也没说让她们起来,任由方太太和荣筝跪着。

    此刻不知是哪位贵妇说了声:“娘娘准备什么时候去寿康宫呢?”

    “寿康宫?一早就把贺礼送去了,太后说本宫今天不用露脸也行。让本宫自在的陪一天娘家人。”

    “到底是太后厚爱。”

    “这倒是领她老人家的情。不过不露脸怎么行呢,不知道的人又该说本宫轻狂了。这会儿不急,等到时候差不多了再去。”

    庆妃这才抬眼看了看地上跪着的两人,发出了一声不屑的笑声:“好啦,光顾着说话怎么忘了让你们起来了。”

    方太太这才和荣筝起了身。方太太又亲手捧上了礼盒,庆妃瞧了一眼。见是个剔红的圆盒,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她现在什么也不缺,自然也没什么兴趣,道了句“费心了”便让身旁的大宫女接了过去。

    她正想三言两语的把这两人给打发了。却突然看见了方太太身后立着的荣筝,觉得有些眼熟。暗忖,倒像是过年那天陪在长公主身边说话的那个人。这人是什么来历?怎么就得了太后最宠爱的公主的青眼?她记起来了,曾听人提起过豫王府的长子娶了荣家的小姐,据说是荣筠的妹子。这么看来姐妹俩还真有那么几分想象。

    庆妃言语软和了些,道:“才人在后面的屋里住着。你们去后面看她吧。”

    方太太道了谢。

    荣筝与她大伯娘来到后殿,相比起正殿的人声鼎沸,笑语盈盈,这边却冷清了不少。一个墨绿色比甲的宫女迎了上来道:“太太来了。”又看了几眼荣筝,才笑了出来:“这是三小姐吧。三小姐怎么也一道来呢?”

    荣筝笑说:“你是大姐身边的芸香吧。”

    “奴婢正是。”

    后殿的院子里格局和正殿要差一等,正面的屋子虽然也有一连五间,但是因为被前面的房子一档,屋里不用说也是发昏的。

    荣筠隔着窗户见母亲和堂妹来了,忙忙的提了衣裙迎了出来,还没跨出门槛,方太太见了不免热泪盈眶,快步上前去将女儿一把搂在怀里,心肝肉儿的叫着。

    外面毕竟冷,荣筠请母亲和堂妹暖阁里坐。

    这边的屋里陈设就要朴素许多了,好在屋子里够暖和不用挨冻。荣筠身上的衣服也还光鲜,日子不至于十分的难熬。

    进了屋,方太太才说要给女儿行礼,却被荣筠一把搂在怀里流泪道:“娘俩好不容易见个面,一见面娘就要如此的话,以后女儿哪敢再见您。”

    方太太替女儿擦了擦眼泪说:“好姑娘,你受苦了。”

    荣筠不想母亲担心,强颜欢笑道:“不苦不苦,这不好日子眼见着就来了。我小时候娘就找人替我算过,说我是大富大贵的命。如今我到了这么富贵的地方还有什么好说的。”

    “好孩子,你要真的这么想,我也不好说什么了。虽然都在京里住着,毕竟隔着层层的宫墙,要见上一面实在不易。你可要自己好好保重啊。”

    “我知道的。娘,我们好不容易见面说几句话,您别哭啊。”荣筠又给她母亲拭泪。

    荣筝瞧着这对相对流泪的母女,心中感同身受。便上前劝慰道:“好了,难得见一面自在的说会儿话吧。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这样的哭让人看见不好。”

    方太太先收拾好了情绪,脸上也渐渐的有了笑容,拉着女儿的手说:“你妹妹说得对。我们自在的说会儿话。”

    荣筠道:“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求爹爹和娘好好的保重。不用太挂记女儿。”

    “欸,我们都知道。你也不用太牵挂我们。家里有你的哥哥弟弟妹妹,热热闹闹的,比不得你一人在这里。”

    方太太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看来一时半会儿是劝不住了。荣筝知道这母女俩必定有不少的私房话要说,便悄悄的退了出去。走至外间和宫女们说话。

    芸香见她出来了,忙上来伺候。

    “三小姐……”又察觉称呼不对,连忙改称呼:“三姑奶奶冷不冷?”

    荣筝笑着摇头:“不冷,我怀里有手炉的。”

    芸香想起了在汴梁的日子,又问候了荣筝身边的紫英、紫苏两个大丫鬟。

    荣筝笑道:“她们知道你还惦记着她们,不知多高兴呢。”

    芸香笑道:“说来奴婢也是汴梁的当初还和紫英是一处长大的。紫苏姐姐在老太太房里做针线的时候,奴婢还让她帮着描过花样子呢。”

    芸香和紫英是一样,是荣家的家生子。芸香她母亲以前就在乔老夫人房里当差,唯一的女儿也进了府,乔老夫人见她还聪明伶俐就赏给了自己的大孙女。不过十年前的事,荣筝却觉得像是过了几辈子那么漫长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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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太太在女儿的寝宫里并不敢多留,母女俩不过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只好又匆匆告别往寿康宫这边来。

    太后正陪着些贵妇们观戏,也没人注意到荣筝他们。方太太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了下来,等到用了午饭就回剪刀巷去了。

    荣筝则继续留在宫中,她一直跟随在世子妃身旁也不多走一步路。直到太子妃来召荣筝过去拉家常。

    前世太子妃先是丧夫,相继丧子。日子过得可想而知。后来吴王改元,她自然不能再住承乾宫,搬出了皇宫在一处僻静的地方深居简出的过日子。再不与人来往。

    明明差一步就能母仪天下了,偏偏却是那样的结局,当真造化弄人!

    太后寿辰这一天热闹喜庆,太后也过得十分的欢喜。到了下午皇帝来陪着看戏,太后当真众命妇的面,提出了一个要求:“皇上,寿康宫到了夏天有些当西晒,有些热。你看要不找个什么好日子,我搬到慈宁宫去,如何?”

    皇帝微怔,很快又回道:“母后,慈宁宫早些年遭过火灾,您过去住着儿臣也不放心啊。”

    太后见皇帝不肯,心中倒料到了几分,她又说:“慈宁宫的那场火都是十年前的事了,过去了这么久还担心什么。”

    慈宁宫是太后住的寝宫。现在太后住着寿康宫,十几年了,也没搬到慈宁宫去。太后心里有个疙瘩,五十岁的时候她就打算提要求搬进去的。偏生遇见了慈宁宫着火,此事就搁浅了。如今又是十年了,她再次提及时,没想到皇帝还是拿这个借口来搪塞她,太后心中哪能痛快。

    皇帝见太后坚持,面色微虞道:“此事再商量吧。”

    太后便知道没戏了。

    因为此事,太后闷闷不乐。皇帝也只坐了坐就起身告辞。

    回到溪山别院的时候,荣筝悄声问沐瑄:“为何皇上不让太后住进慈宁宫去啊?现在慈宁宫空着也没人住,不是白放着么?”

    沐瑄道:“以前听人提起过。现在这位太后以前还是皇后的时候和皇上的生母林贵妃不大对付。皇上一登基就把去世的林贵妃追封为德宪皇后,配享太庙,也没什么可厚非的。皇后因为是嫡配自然而然就升格成了太后。皇上让她住在寿康宫里。寿康宫一带住着些太妃、太嫔。没有去慈宁宫,太后心中不舒坦。这不已经和皇上提过好几次了。皇上都不答应,总是找各种理由搪塞。个中的缘由不用我说想来你也明白。”

    皇家的这些秘辛向来也不少,沐瑄说到这个份上荣筝心里已经清楚几分了。她没有再问下去。

    再过几日沐瑄就该起程去西北大营了。成亲快两月了,马上就要面临分别,两人都有些不舍。

    “回去后你好好的跟着姐姐。我在信上都交代清楚了。有什么事你就找她。确实不行还能找崔尚州。”

    荣筝点头道:“我倒没什么,平时也不大出门,在汴梁的话总有依靠的地方。倒是你,去那里肯定要吃不少的苦,只有自己保重。”

    沐瑄道:“我都决心迈出这一步了,肯定不会临阵退缩。”

    荣筝便提出要帮沐瑄收拾箱笼,据说那里现在都还大雪纷飞,得准备不少带毛的衣裳。除了御寒的衣物,其次就是备些能够用得上的药。这个要难一些,偏生又在京城里。好在还有几日。要准备也还来得及。

    荣筝找到了沐瑄身边的小厮保康吩咐他:“你去找一家京城靠谱的药局,把单子上的药给配齐。”

    保康接过了单子,只见单子上密密麻麻的写了大概有十几二十种的药名,要是在平时不过小菜一碟,偏生还在大年里,有些为难道:“怕好些药局还没开张。”

    “总有营业的,在灯节前务必给配齐全了。”

    保康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荣筝给了他一块银子,有五两多的样子,银数是够了。剩下的荣筝就赏给保康作为跑路费。

    晚间归寝时,荣筝在被窝里问沐瑄:“接下来几天做什么呢?”

    “没什么事。天气好的话我带你四处逛逛。对了。你能把你梦见的那些将来要发生的事,要紧的选几件再细细的告诉我吗?”

    荣筝一愣,看样子沐瑄已经完全信任了她的话,这是好事!不过前世两人本身没什么交集。她离朝堂又远,除了改朝换代的事,别的她好像也说不出什么来。

    “好像关于朝堂的事别的我也不知道,只晓得最后爹爹不知犯了什么死罪被收了监。可怜我连他最后一面也没见到。我只来过京城一次,也从未进过宫,所以别的……”荣筝尽量回忆着。

    沐瑄理解她。说道:“这个我自己该想到的,为难你了。不过现在我们自己掌握的已经够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一时还理不出头绪来,等从西北大营回来再说吧。回来的时候我们可能就要在京城定居了。所以我在拜托人帮忙看宅子。”

    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荣筝之前虽然想过,但却不敢奢望。

    沐瑄很想问问在荣筝的梦里知不知道关于他母亲的事,又突然想起母亲去世的时候荣筝都还没出生,她哪里晓得。他没有问前世荣筝在怎么死的,也没问她究竟嫁给了谁。在他看来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这一世两人已经走到了一起,再去纠缠这些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

    余下的日子荣筝帮忙张罗沐瑄的行装,让保康去帮忙买药,花了三天的时间也基本上凑齐了。荣筝用鹅黄色的笺子,用蝇头小楷将每一种的药都号上了名字。还做了一个小册子,对应的是每一种药的功效。包括怎么服用,她也详细的记录在案。

    药的事备齐了,剩下的就是衣物。其实衣物也没什么好收捡的,因为在来京城的时候衣物就已经带上了。不过荣筝查看了一番,觉得御寒的衣服少了些,才让人去成衣店现买了两身带毛的袍子,暂且应付了过去。

    为沐瑄准备行装的事,全是荣筝自己拿的主意。期间王妃没有过问一句。豫王更没问过一句。

    当荣筝把这些东西交到沐瑄手上时,沐瑄不得不赞叹荣筝的细心:“到底是女人有这么玲珑的心思,处处都考虑到了。以后你当家我还有什么好担忧的。”

    荣筝笑道:“难得你信任我,那以后我要买田庄。还是要开铺子你都得点头答应!”

    “成!”

    嗯,这么快就掌了家荣筝对自己也有信心。

    转眼间已到了元宵佳节。早上沐瑄就悄悄的和荣筝说:“今天你就谎称自己头疼,我在家陪你。这样就不用进宫了。”

    荣筝诧异道:“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行的。进宫去也没意思,晚上我再带着你四处逛逛。”

    荣筝一头黑线,他们去前院问早安的时候。荣筝还没来得及开口,沐瑄就说了:“王妃,媳妇她昨晚没有睡好,早起喊头疼,今天可能不能跟你们入宫了。”

    王妃瞟了荣筝一眼,果见荣筝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反正她是不喜,慢条斯理的说:“有病就养着吧,怏怏的去了,人家看着也是添堵。”

    荣筝一声不吭。倒是世子妃热情的问道:“大嫂病得厉害吗?要不传个太医来瞧瞧?”

    荣筝摆手道:“没事。休息半天就好了。”

    荣筝候着他们出了门,立马就觉得自由了。回房去补了个回笼觉,一觉醒来已经快到中午。

    沐瑄让厨房准备了几个精致的汴梁菜式,夫妇俩吃了饭。

    待到暮色四合,华灯初放的时候。也成为了一天最繁闹的时候。

    沐瑄带了荣筝出了门。

    京城过元宵和汴梁过节本质上没有多大的区别,不过汴梁水多,河流多,自然桥也多。元宵游船放水灯的节目自然就少不了,这是汴梁的特色。

    看惯了水上节目,京城的灯节对荣筝来说也十分的好奇。更何况身边多了个人陪伴。不管看什么都是新奇的。

    沐瑄拉着荣筝的手道:“我带你去个新奇的地方,这些灯没什么好看的,还不如汴梁的河灯呢。”

    “京城自然有京城的特色。”荣筝就觉得城门楼上高高挂起的那些灯笼,将夜晚照得恍如白昼一般十分的宏伟壮丽。

    车子在铺满了青砖的大街上行驶着。荣筝挑起了帘子一角。向外张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甚至比初一那天的人还多。其中有不少平时不大出门的女子,也换上了光鲜亮丽的衣裳,在家人的陪伴下走出了闺门。

    车子进入了一条巷子,巷子光线有些昏暗。荣筝隐约的看见了前面有两人搂抱在一起,脸贴脸的做那亲密无间,羞于见人的事。荣筝慌忙的放下了帘子,害怕那对人发现她在观察他们。

    就在此时,脸上突然被人重重的吻了一下。荣筝慌忙的摸了一下脸,嗔道:“你也不正经!”

    “自家娘子我怕什么,人家偷欢的都不怕!”

    “你怎么说人家偷欢,万一也是两口子呢。”

    沐瑄微笑道:“管他是不是两口子。在这样黑乎乎的小巷子里搂搂抱抱的也是胆大。就不怕突然来两个歹人劫了他们。”

    每年遇着这样的节日治安就会出问题,稍不留意就可能被歹人盯上,所以那些门第森严的人家是不允许家里的女人出来的。即便是非要出门,也是层层的护院把守着。荣筝突然想起上次被劫的事来,幸好是遇见了身边的人,要是他没能及时的赶来的话,后果还真不敢设想。

    如今想来还心有余悸,荣筝下意识的握紧了沐瑄的手。

    等到了目的地,沐瑄搀了荣筝下了车。荣筝一下车就看呆了,眼前真好看。原来这一条街是琉璃街,仿佛走进了一座水晶的宫殿似的。五光十色,叫人移不开眼睛。

    至始至终,沐瑄都紧扣着荣筝的手,甚至不忘在她耳边低声嘱咐:“你紧紧的跟着我,千万别走丢了。不然偌大的京城我可不敢保证一定能把你给找回来。”

    “放心吧,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

    “可到底是个女流,容易被歹人盯上。别忘了你可是吃过这方面的亏。”

    荣筝嘟着嘴想,这也不能完全怪她啊,有人故意想要陷害她防也防不住。这种情绪并没有困住荣筝多久。很快她就被眼前绮丽的景象吸引过去了,那些琉璃灯发出的光辉比玻璃绣球灯更加柔和,比灯笼更明亮。又因把琉璃烧成了几种颜色,那灯光也随之跟着变色。如梦如幻。

    他们走到了一座巨大的莲花灯下,莲灯跟着缓缓的转动,没有旁人的带动就这样的转起来了,荣筝觉得很是新鲜忙问:“这是怎么转的?”

    沐瑄解释道:“中间有根轴承吧。不然怎么带得动。”

    荣筝依旧一脸的茫然想不通怎么就转起来了。

    来看琉璃灯的实在是多,好几次荣筝都被人踩到了鞋子,甚至还踩到了她的脚背。

    这么拥挤,也不可能看得怎么明白。沐瑄拉着荣筝好不容易从人群里转了出来,他对荣筝道:“我知道还有个好去处,你随我来。”

    荣筝被绕得七荤八素的,最后被沐瑄拉进了一间全是用琉璃搭建的屋子,那屋子里只角落挂着两盏玻璃灯。

    荣筝看着满屋子蓝盈盈的光亮叹为观止,惊讶得张开了嘴。心道不像是人间的屋宇,倒像是神仙居住的地方。不得不敬佩造物者巧具匠心。

    “如何,你喜不喜欢?”

    荣筝不假思索的点点头,赞叹道:“实在是太美了。”

    建造这样一间琉璃屋,不知要花费多少的人力财力。她正在感叹的时候,沐瑄突然和她道:“你若喜欢,以后我们自己的园子里也修这样一间屋子好不好?”

    荣筝惊诧道:“这得多奢侈。”她还想说皇宫也没这样建造。

    沐瑄说:“也不算什么。据说寿春公主府的园子里有一处叫流霞轩。就是用各种颜色琉璃建造的,等到太阳出来的时候,照在屋子里别提有多么的美。以后我们在京中买宅子建园子的话,真的也可以比照着建一处。”

    沐瑄描绘的美景,荣筝闭着眼睛就能想象得出来。古有“金屋藏娇”沐瑄的这个举动叫什么。想来他是真正的呵护自己,想把世间最美好的东西都带到她面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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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瑄定了十七上路,王府这边也定了十七回汴梁。

    自从沐瑄把去西北大营的日子定下来后,荣筝的情绪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变化,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在她的身上好像看不大出来对沐瑄的不舍。

    成亲不过两月就得长期分别,沐瑄心中却不是滋味,可现实又逼迫得他不得不如此。所以在这之前的些天,都尽量和荣筝腻歪在一处。

    沐瑄的行装收拾好了,回汴梁的箱笼也收拾齐全了。竟然比来的时候还多了两个箱子。箱子里装的是荣筝要送家人的礼物。

    十六日下午,沐瑄去找了一次他父亲,父子俩进行了一次交谈。

    豫王十七岁袭爵,继承了王位。不管之前做世子,还是如今做藩王。沐昴从来都是个纨绔子弟。大夏朝有规定,藩王不得插手藩属地政治和军事上的事,所以藩王只是个摆设而已。沐昴过惯了这样富贵闲人的日子,除了吃喝玩乐,别的他一概不感兴趣。

    如今见长子要离家了,他却是充满了无限的激动,就只差握着儿子的手热泪盈眶了。

    “好孩子,你能迈出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是坚持不下来就早点回来。”

    这不还没去嘛,怎么就断定自己不能坚持呢,沐瑄微抿嘴唇,什么也没说。

    “好孩子,之前我对你多有误解,你别怪当爹的。也别怪我把小小的你扔到庙里去。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沐瑄眼神坚毅,道:“我晓得的。”

    豫王欣慰的笑了笑,他拍了拍沐瑄的肩膀。

    沐瑄思忖了片刻才开口说:“王爷,我这一走,姐姐和媳妇都交给您帮忙照管了。”

    豫王道:“你要是不放心的话,让她们搬回王府来住吧。反正王府空着的屋子多的是。”

    沐瑄迟疑了下才说:“这个看她们自己的意愿吧。”

    豫王也没说什么。

    沐瑄又道:“关于姐姐的事,希望王爷不要太逼迫她。看她自己的意愿。”

    豫王自然明白儿子说的是何事,他停顿了片刻才道:“当初就是因为看着她在纪家的处境可怜,我不忍心,才做主让她大归的。虽然本朝不管是公主还是郡主再醮的都不少。但我却从来没有勉强过她。是守一辈子,还是再嫁都看她自己的意愿。只要过得快活就成。她现在有自己的产业,我见她很会打点,每年又有自己的俸禄。吃穿一辈子都不用愁。自然是怎么舒坦怎么过。人生苦短,要是不会过日子,就是枉来了世上一遭。”

    沐瑄知道父亲懂享受,所以从他嘴里说出这些话并不奇怪。

    “王爷肯这样想就好。还有就是姐姐的身体,时好时坏的。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我请教了一下太医院的大夫,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要是王爷知道什么名医的话,务必请推荐给姐姐,给她瞧瞧病。”沐瑄一想起荣筝说过在她的梦里姐姐英年早逝的事就心痛不已。

    豫王蹙眉道:“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落下病根呢?她到底哪里不舒服?”

    “时不时的说胸闷,心口疼。看了好些大夫都没有太大的效果。”

    豫王对这个长女还是不大了解。听了长子的话后,眉头深锁,良久才道:“我知道了。”

    该交代该嘱咐的,沐瑄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是夜。夫妻俩在帐子里惜惜话别。等到第二日,荣筝睁开眼睛的时候,见旁边的被窝里已经空空荡荡的。

    她有些寂寥的朝旁边摸了摸,心道沐瑄每天都起得早,每天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练一套剑。看样子今天也去练剑了。她自个儿披了衣裳,穿了鞋。顾不得蓬松的头发,就揭了帘子走了出来。

    秋词听见了响动忙迎了上来,只见荣筝已经出来了,微微有些诧异,忙问:“大少奶奶要去哪里?”

    荣筝道:“我去看君华练剑。”

    秋词见荣筝衣衫不整。头发蓬松,就这样出去嘛,她笑着劝解道:“大少奶奶还是再回去躺一会儿吧。大爷走的时候特意交代了让大少奶奶多睡会儿,说今天还要赶路。得在路上折腾不少的功夫。再说大少奶奶这会儿已经见不到大爷了。天还未亮他就动身走了。”

    “走呢?”荣筝怅然若失。

    “是啊,他说想让大少奶奶多睡会儿。也不想让大少奶奶担心,所以静悄悄的就走了。”

    “是嘛。”荣筝抓紧了帘子的手有些无力的垂了下去,她转身回了屋子。秋词含笑着跟了上来,笑问道:“大少奶奶是要再睡会儿,还有就起来呢?”

    荣筝忙问:“什么时候呢?”

    秋词说:“已经辰正了。”

    荣筝心道时辰不算早了。再睡的话恐要耽搁行程。再说也躺不下,便道:“让她们进来梳头吧。”

    秋词忙揭了帘子出去叫如意她们。

    荣筝望着住了十几天的屋子,陈设一点都没变动,突然觉得空落落的。心头也总觉得被什么堵着,有些闷闷的。

    一早上荣筝都没有怎么提起精神,就是去王妃那里时,也只木然的坐了一会儿。午饭后就得起程了。

    荣筝没有去王妃的车上服侍,她待在自己的车上,到驿馆时才下来。

    从京城回汴梁路上还算顺利,荣筝每天去王妃那里应个数,很少和王妃有过什么交流。王妃自然也不想理会荣筝。等回到汴梁的时候,刚好二月初一。

    荣筝在王府吃了顿午饭,就回了栖霞山庄。

    荣筝径直去了锦绣院,端惠郡主对荣筝突然回来还有些诧异,忙问:“怎么这么快就回来,我还以为初三才到家呢。”

    荣筝笑答:“路上顺风顺水的,没有作什么停留就回来了。”

    端惠郡主满脸都是笑容,颔首道:“回来就好,不然我一直悬着心,天天在数着日子呢。家里多个人也热闹些。”她没看见沐瑄,心下有些诧异忙问:“君华呢?他还没回来?”

    荣筝这才记起郡主不知道沐瑄已经去了西北大营的事,她思忖了一下才缓缓说道:“回禀郡主。君华他短期内不会回来了。”

    “咦,那他留在京城做什么?既然他留在京城的话你也该和他一起留下,才成亲就夫妻分居算什么。”端惠郡主有些惊异。

    荣筝娓娓道来:“他没在京城,而是去了西北的大营。”

    端惠郡主霎时脸色都变了。嘴唇微微的颤抖着,仿佛不相信荣筝所说,喃喃道:“不,不会吧。”

    荣筝便将沐瑄写的那封信奉了上去。

    端惠迟疑的接过了信,拆开来看。上面的确是沐瑄的笔迹。她一目十行,看得很快。一口气看完了三页信纸。等到她合上信纸的时候,脸色已经十分的平静。

    “这个弟弟,原来是怕我担心他。我怎么会不担心他,但只要是正确的举动我还是支持他的。他能迈出这一步实在不易。”端惠欣慰的笑了笑,眼眶微润。

    郡主的举止让荣筝有些意外,她还以为郡主会埋怨沐瑄的举动,会嗔怪他不懂得爱惜身体,********的往外面跑。没想到郡主却是这样的深明大义。

    “只是苦了你了,这新婚燕尔的就天南地北。他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他在信上说要我照顾你。没事的,这里也没旁人,你挨着我,相互看顾一下也方便。”

    “给郡主添麻烦了。”

    “你还是太见外了。”

    不过荣筝的心态端惠却是明白的,当初她已郡主的身份下嫁纪家。纪家从上到下谁不对她尊敬,谁敢在她面前说一个不字。可她却始终明白,对于纪家而言,她始终是个外人。就是最后纪家说要过继一个孩子让她抚养的时候,也没有把她当成纪家的一份子。他们看中的是她的出身,她的陪嫁而已。让荣筝真心的把这里当成她的家。肯定得花费不少的时间。

    荣筝回到了清音馆,这个她住了不过二十来天的地方。

    丫鬟们替荣筝收拾箱笼。赶了这么久的路,她也有些疲惫了,躺在床上想好好的睡一会儿。

    身子虽然疲乏。可是却没有多少的睡意。她披了衣裳起来,叫来了留守在家里的浮翠。

    “这些天家里有什么事吗?”

    浮翠含笑答道:“大奶奶娘家送了年礼来,郡主已经回了礼。奶奶要看礼单么?”

    荣筝道:“既然已经回了礼,什么时候看都成。别的事呢?”

    浮翠道:“奶奶铺子上的伙计来找过奶奶一次,问奶奶什么时候回来呢。”

    “你可知道铺子上出了什么事没有?”

    浮翠摇头说:“这个倒没听说。看那伙计好像也并不怎么惊慌。想来应该是没事吧。”

    荣筝便道:“让他们明天下午来见我。”

    她到沐家后,对铺子上的事过问得就少一些了。好在有别永贵帮忙撑着。雷波那里也是个靠得住的。她能省心不少。

    说起雷波,荣筝便听见了紫苏在次间说话的声音。心道紫苏今年也快十七了,终身无靠。这样一直跟着她也不办法。她明天见了雷波是不是该提醒他一下,让他拿出个决定来。两世以来,她觉得亏欠紫苏的太多,很应该给她一个好归宿。

    等到紫苏出嫁了,空出来的位置再慢慢挑人补上来就是。如今沐瑄不在家,这边房里的一等丫鬟不少,也暂时够用了。

    荣筝把这事放在了心上,等到紫苏进来时,她看紫苏的眼神便多了几分关切。

    紫苏道:“奶奶,您要送人的那些礼都清出来了,您什么时候去看看呢,哪些东西送哪一处也好尽快的决定。”

    荣筝笑道:“才到家,这个明天来清理也来得及。你坐下,我和你说说话。”

    紫苏不知何故,只得坐下。

    荣筝抿嘴笑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过年都没有让你回家去。后日起,我准你两天假,你回去看看你娘。”

    紫苏无时无刻不惦记着家里,听见荣筝这样说,便当是天大的恩赐,忙给荣筝福身道谢:“奶奶厚德。”

    “回汴梁了,我又不大出门。事也没那么多,你们几个轮流着休息。反正我们屋里人多得是,你回去自在的散两天心。”

    紫苏脸上敛也敛不住的笑容。

    “那奶奶准备什么时候回一趟荣家呢?”

    荣筝想了想方道:“在家自在的休息两日再说吧。”

    下午过半的时候,荣筝又去了锦绣院和郡主作陪。

    郡主问了一些关于宫中的一些事。荣筝自然就提到了宁悫长公主。

    “长公主说想您。还说您怎么不和我们一道上京,她很想见您一面。”

    端惠含笑道:“这个长公主最得我们太后的喜爱,当初我还去福建的时候,每年都要跟着父王去京里住一段时间,一来二去的就混熟了。论起辈分来,我们还得唤她一声姑姑。其实呀,她就像是我妹妹似得。以前也很淘气。说来我也想她了。”

    荣筝道:“我们这位公主的福泽还真不浅。”

    “那是当然。别说太后,就是皇上对这个最年幼的妹妹也相当的宠爱,让她享了双俸。名义上是嫁到甘肃去的,却在京中建的公主府,一年也不见得能去甘肃一次。驸马是太后亲自挑选的,才貌双全,有勇有谋。对我们公主也是一心一意。她把天下女子所有该享的福分都享受到了。”

    端惠说起这些来便有些艳羡。

    “这属于会投胎的。”

    端惠听见这个说法不免笑了。她这一辈子福分也不算浅了,偏生在二十几岁的时候就守了寡。后面的几十年里都要独身渡过,有些凄凉。

    “我这一生没多少想法了,只要能亲眼看见你和君华俩和和美美,将来儿女环绕,平安顺遂也就没什么好求的了。”

    “郡主!”

    端惠微微一笑。

    荣筝才猛然意识到郡主笑起来的时候左边有一处浅浅的梨涡,很是甜美。不过郡主在别人面前却很少笑。心道她要是能敞开自己的心扉,活得自在一些。前世也就不会那么早早的就凋零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求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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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各处的礼已经列好了单子,送吕老夫人的,蕴霞的,荣筱的,沐宝纹、杜氏、卉秋,以及那个还不满一岁的弟弟的。除了这些亲戚,好友中就给李十五娘留了一份她从宫中得的赏赐,是一对玻璃瓶装外国进贡的香露。除却这些人,房中留在汴梁看守家门的丫鬟仆妇们,以及别家和雷波都分别有礼相送。

    荣筝将这份单子来回的看了一遍,总觉得还缺少什么。

    下午时,别永贵来了。

    荣筝在花厅里招呼了他。

    别永贵恭恭敬敬的给荣筝行了礼。

    荣筝含笑着点头说:“我许久没有过问铺子上的事了,最近怎样?”

    别永贵道:“没出什么大事,这些日子的账簿雷账房会亲自来面见奶奶。”

    “我听人说你找我,还以为有什么要紧的事。”

    别永贵思量了一下才道:“今年是大比之年,按理说生意还要好一些。小的再想要不要再上一趟京城再买些时文选集什么的来卖。上等的笔墨纸砚也得再添置一些。”

    荣筝不假思索道:“这个我准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啊?”

    别永贵道:“等过了端午吧。”

    “那也太久了些,我看你不如下个月就动身吧。对了最近紫英怎样?”

    别永贵说:“挺好的。”

    “让她有时间进来一趟。”

    别永贵连忙答应了。

    雷波来的时候已经快要黄昏。荣筝故意离开了一会儿给雷波和紫苏留了单独相处的时间。

    “奶奶说过会儿就来,雷大哥先喝杯茶。”紫苏沏了一碗碧螺春端了上去。

    雷波慌忙起身接住了,含笑道:“怎么好意思让姐姐亲自动手。”

    紫苏面带微笑,心道这小子就是嘴甜,一口一句“姐姐”的喊着。他都比哥哥要长些岁数,还称呼她为姐姐。她可不敢当。

    奉了茶后,紫苏一低头就看见雷波脚上的一双新鞋,青色缎子的方口鞋,倒像是她的针线。

    “这鞋雷大哥穿得可还舒服?”

    “舒服,当然舒服。都是姐姐的针线好。十分的合脚。我还没给姐姐道谢呢。”

    紫苏道:“合脚就好,说什么谢的。要不是多亏了你,我哥哥现在也不会帮着奶奶管理庄子。你教会了我哥哥许多事。这点忙也该帮。”

    荣筝房里的丫鬟,若论姿色,最出挑的应该数如意。同样作为一等大丫鬟的紫苏却只称得上清丽。但吸引雷波的却不是紫苏的容貌,而是她说话常带三分笑,性格温柔,待人接物十分的平和。从来没见她和哪个人发生过口角。

    雷波看着紫苏今天梳了个双螺,穿了身茜色的比甲,戴了对珍珠耳坠。越发的衬得她清丽甜美。自从他们到栖霞山庄来住之后,碍着身份,雷波不敢常往这边跑。加上紫苏去了京城差不多两个月,因此不免有些牵肠挂肚,这里突然见了,他的眼中就只剩下她了。

    紫苏在跟前陪坐了一会儿,心道奶奶怎么还不来,再让雷波等下去只怕天都要黑了。这里进城的话还要很长的一段路。不能耽搁人家呀。想毕起身和雷波说:“雷大哥你坐会儿,我去找找奶奶。总不能一直让你枯等。”

    雷波忙说:“没事的,奶奶肯定忙。我再等会儿也可以。”

    “那怎么好一直让你等着。奶奶那里我去催一催。”这样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让紫苏手足无措,甚至是忐忑不安。

    她慌张的从花厅出来,正要去找荣筝。只见梅芬和个小丫头站在廊上不知说什么,她忙上前问道:“奶奶呢?”

    梅芬道:“奶奶在郡主那里吧。紫苏姐姐有事?”

    “雷……账房来了。总不好让人家这样一直等,我去催催奶奶。”

    紫苏风风火火的来到锦绣院,不等丫鬟通报她径直就走了出去。荣筝故意让他们单独相处,于是和郡主在这里喝茶闲聊。抬头见紫苏神色匆匆的赶来了,还有些诧异,忙问:“你有什么事?”

    紫苏急忙道:“奶奶,雷账房来了,正在花厅等您呢。您快随奴婢来吧。”她仓促之下甚至忘了屋里还坐着郡主。

    荣筝见她着急的模样有些好笑,既然都找上门来了,她不好再推辞,忙起身含笑着与端惠郡主告辞。

    端惠点头说:“你有正事要忙就去吧。”

    主仆俩匆匆告别。

    回清音馆的途中,荣筝什么也没问紫苏。等到花厅时,雷波一盏茶已经快要见底了。紫苏适时的帮忙续上茶水,知道这里没自己说话的地方了,这才退了下去。

    雷波将带来的账本堆到了荣筝面前的长案上。

    荣筝看了一眼,大概有十来本之多。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完,因此道:“账本先放在我这里,你过两日再来拿吧。”

    “全听奶奶的吩咐。”

    荣筝笑道:“铺子上的事让你操心了。”

    “奶奶给碗饭吃,这是小的应该做的。”

    荣筝道:“还真得多亏了你。没你这个主心骨,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你再好好的帮我一段时间。等过阵子我再派你别的事。”

    雷波心道,他还以为要在这个笔墨铺子呆一辈子,难道还有别的分派。心中不免暗喜。

    说完了经营上的事,荣筝自然而然就把话题转移到了雷波的个人问题上来。

    “你这里也二十岁了吧?难道还不想成个家?”

    雷波红着脸说:“都快满二十二岁了。”

    “那更是大龄青年了。上次我见了你娘,你说你还不想成亲。一晃年纪也不小了,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怎么行。你要是看中了哪家的女子一定要告诉我啊。”荣筝低头拿着茶盖撇着浮沫,低头喝了一口茶。

    坐在下首的雷波却越发的紧张起来,奶奶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替他做主,帮他相中一门亲事吗?奶奶已经有了人选?不对,奶奶刚才那话分明是告诉他,看他自己的意思。他若还不能大着胆子说出口的话,可能就要错过紫苏了。

    他有些慌张的起了身,直直的对荣筝作了一揖,接着就跪在了荣筝面前,言辞恳切道:“奶奶,小的心里已经有人了,还请奶奶成全。”

    荣筝笑着点头说:“当真有人了,快告诉我是谁。我看能不能做这个主。”

    雷波变得腼腆起来,红着脸说:“也不是别人。小的瞧着奶奶身边的紫苏姐姐就很不错。”

    荣筝心道果然看上了紫苏,忙道:“你看上了我们紫苏哪一点?”

    雷波红着脸说:“紫苏姐姐为人宽厚,性格温柔,针线一等。做事大方……”

    荣筝笑吟吟的说道:“你起来吧。这事我记下了,回头我帮你问问看。要是她不愿意的话,我可没办法。”

    “这是当然,要是她不愿意,我又怎么会强求。”虽然只有说但雷波心中却还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荣筝笑道:“紫苏那边的意思我可以帮你打探。只是你现在一人在汴梁,成亲是大事,只怕还得把你母亲接到汴梁来。”

    雷波道:“婚姻大事,父母做主。这是自然。”

    “好,等你下次来取账簿的时候,我再告诉你紫苏的意思。”

    荣筝见天色有些晚了,没怎么挽留雷波,让他进了城。

    晚饭自然是和端惠郡主一道吃的,两人自然而然就说起了沐瑄。

    荣筝不免有些担忧:“也不知他到西北大营没有。我让他平安到达后就给家里写信,希望他不要忘了此事。”

    端惠郡主道:“君华他是个稳重的人,想来不会忘记。不报个平安的话,我们都不放心。你是不是打算明儿回娘家呀?”

    荣筝点点头。

    端惠郡主笑道:“替我向你们家里的人问个好。再等些日子,我们也下帖子请些年轻的女孩子们来我们山庄游玩。到时候别忘了你妹妹们。”

    荣筝知道端惠郡主寂寞惯了,热闹热闹的话心情也会好一些,连忙答应了:“好啊,什么时候下帖子,赏什么花郡主做主。”

    端惠摇摇头道:“不,这件事我全权交给你来办。我只管享乐就成。”

    “我啊?”荣筝可没什么底气。

    “怎么你还担心做不好啊,那次你外祖家办春宴,听说就是你帮忙办理的,我觉得很不错啊。你这个人有那么细心,怕什么呢。再有我还在旁边帮你把关,大胆去做吧。”端惠郡主不谛赞美之词。

    郡主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荣筝只好硬着头皮答应:“好,到时候我不懂的地方就找郡主商量。”

    “这不就对了,你要对自己多一点信心!”

    夜间睡觉的时候,荣筝特意让紫苏陪在身边。

    两人并肩躺着,荣筝和紫苏说些私房话。

    “明天你就回家了,可以见到家人了,你应该很高兴吧。我给你准备一份礼,送你娘和你哥哥的。”

    “让奶奶费心了!”

    荣筝笑道:“你是我身边仰仗的大丫鬟,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自然都要为你考虑着。你哥哥呢,家里给他定亲没有?”

    紫苏听出了些意思忙问:“奶奶是想给我哥哥做媒吗?”

    荣筝心道,这个思维就转换得太快了吧。

    “唔,我只是随口问问。”

    紫苏忙道:“哥哥他前年都定亲了。只是女家后面爹爹去世了,可能婚期要往后拖延些时日。”

    荣筝心道,这当哥哥的还没有成亲,做妹妹的应该还不会这么早嫁人吧。只是可怜了雷波。

    “定下来了就好。转眼间你也跟了我好些年了,紫英如今都有了儿子,丈夫在帮我管着铺子,也算是终身有靠。只是你该怎么办呢。你的事我一直惦记着。”

    紫苏的胸口扑扑跳着。

    “今天有人向我求娶你,你可知道我说的那个人是谁?”

    紫苏觉得心脏快要跳出了胸口,又羞又臊,幸而帐子里光线不是很明亮,她红透了脸慌张道:“是不是雷账房?”

    荣筝微笑道:“你倒是料得不错。我还没答应他,我说要问问你的意思。你和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紫苏道:“奴婢能有什么想法,自然奶奶让奴婢怎样,奴婢就怎样……”

    “你这话我不爱听。我要是急于把你推出去的话,干嘛还来问你的意思。你和紫英都是我的左膀右臂。紫英现在成了家,有了依靠了,我怎么忍心不管你呢。你看不看得上那个人,我只要你这一句话。”

    紫苏半天没有开腔。

    荣筝有些急了,紫苏平时什么都和她说的,怎么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偏偏扭捏了起来,忙道:“你倒是给句话呀!”

    “但凭奶奶安排。”

    荣筝急了,忙道:“我当然会有安排,要是你瞧不上他,那怎么办,我只要你一句痛快话。”

    “奶奶突然问奴婢这个,奴婢哪里答得上来呢。请容奴婢好好的想几日再来回奶奶的话好不好。再说这事还要和母亲商量。”

    荣筝这才觉得自己是有些逼迫紫苏了,心情缓和了些,微笑道:“好,等你从家里回来后我再问你。你好好的想几天。”

    紫苏这才平静了下来。

    第二日早起的时候,荣筝才猛然记起,礼单上少了崔家。她虽然和崔家没什么往来,但崔尚州一直在帮沐瑄做事。如今崔尚州又是李十五娘的未婚夫,以后少不了要走动的。只好命人把崔家添上。重新将礼物分派了一回。崔家那边的东西她派了肖王氏帮忙送去。

    紫苏挽了个包袱来向荣筝道别,荣筝见她挽了个半旧的弹墨包袱,又让紫苏把包袱解开给她看。里面包了两件随身换洗的衣裳,还有一块尺头,一块包头的帕子。一双簇新的男鞋,应该是给叶林的。

    荣筝皱眉道:“这也太寒酸了。”重新赏了两匹杭绸给荣筝,又给了她两根鎏金嵌宝的簪子。两匣子点心。

    紫苏拜谢了荣筝这才登车回家去。

    荣筝便去给郡主告辞,她也要回荣家了。随行的丫鬟带了如意和梅芬。婆子就只带了肖王氏。

    郡主笑着点头说:“回去多玩几天也行。别记挂这边,舒畅的玩两日吧。”

    “是!”荣筝笑吟吟的与郡主告别。(。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 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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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两个多月的时间没有回过家,多少有些想念。回家的心情就变得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所幸从栖霞山庄到朱雀门外的青云巷不到两个时辰的路程,回家很是方便。不像前世远嫁南阳,想要回一趟汴梁在路上至少得耽搁三四日。

    轿子在轿厅里停了下来,立马有婆子来请荣筝下轿。

    荣筝将手递了出去,跨出了轿门。还是站在自家的房子里踏实。

    “三姑奶奶一路辛苦了!”说话的是管事嬷嬷苏婆子。

    荣筝含笑着点点头。当下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她去了二房这边的正房大院。刚进院门,就看见奶娘正带着荣桂在树下教他走路。

    奶娘见荣筝回来了,忙将荣桂抱了起来,笑吟吟上前行礼又教荣桂喊“姐姐”。荣桂有些怯生的样子,立马往奶娘的怀里钻。

    奶娘只好讪笑着解释:“三姑奶奶别怪,小少爷如今越来越怯生了。许是大了些的缘故。”

    荣筝笑道:“小孩子都这样,没什么。”说着便进了堂屋。

    卉秋如今虽然掌管着二房的中馈,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因此虽然掌管着二房的中馈,却并没有搬到这上房来居住。就连平时见这些管事媳妇也不曾来这边的院子。

    片刻之后,卉秋来了。

    “三姑奶奶回来了!”

    荣筝起身唤了句:“姨娘。”

    “我的姑奶奶,您快坐着吧。”

    卉秋见荣筝的气色不错,甚至比在家的时候更加明艳动人,心道荣筝婚后过得肯定很幸福。

    荣筝将葱京城里带来的那些礼一一奉上。

    卉秋见了,无不羡慕道:“三姑奶奶这一趟算是见了世面了。应该进宫了吧,不知有没有见到宫里的几位贵人呢?”

    荣筝笑道:“当然进宫了。太后、皇后、公主都见到了,太子、太子妃也见到了。还见到了大姐呢。这一路确实见到了许多世面,增长了不少的见识。”

    卉秋点头羡慕道:“到底是三姑奶奶福气好,好些人一辈子也不能像您这样。”

    荣筝道:“我也不过是沾了别人的光罢了。我见桂哥儿倒越发的结实了。还是姨娘会养孩子。”

    卉秋笑道:“家里奶娘丫鬟一大堆,我倒不怎么插得上手。”

    两人说着话,杜氏和荣筱来了。荣筝起身相迎,满脸堆笑:“婶娘,四妹妹!”

    杜氏满脸春风的走了进来,含笑道:“听说你回来了,我们娘俩过来瞧瞧你。去京城里呆了一段时间,怎样?可还习惯?冷不冷啊,遇着下雪没有?”

    荣筝笑答:“不是很习惯,确实比汴梁要冷许多。雪倒是没有下。”

    杜氏笑说:“我们收到了你们大伯父的来信,说筠姐儿进了份位如今是才人了。大伯父也升了太仆寺卿。都是大喜事。还说要约我们上京去住几天。”

    “那婶娘打算去京城吗?”

    荣筝记得前一世他们二房和三房都没有去京城道贺。

    果然杜氏道:“怕是去不了,家里这么大一个摊子丢不开。你三叔叔又去泉州那边了,还不知几时回来。”

    “没事的,大伯娘知道这边的情况也不会说什么。看样子将来家里会越来越顺。”

    荣筝这话大家都爱听。

    后来从杜氏的口中才得知荣筱的婚事定下来了,和前世一样,荣筱要嫁给一个富商家的公子。那家本钱很大,家资丰饶,说亲的公子也是正当妙龄,一表人才。

    当初杜氏还有些瞧不上人家,一心想要给女儿找家仕宦人家,公子要会读书有功名的那种。荣渝却坚持了自己的看法,给荣筱定下来了。

    前世荣筱婚姻美满,嫁得并不错。想来这一世那户人家也会真心待荣筱好。

    私下里,荣筝亲昵的挽着荣筱的胳膊说:“我不过没在汴梁两个来月,你的亲事就定下来了,可真快。在这里向你道喜了。”

    荣筱满脸红晕道:“还早着了。”

    “你今年就快要满十五岁了,过了十五就能出嫁,也早不到哪里去了。说没有说什么时候定日子?”

    荣筱红着脸道:“娘说要多留我一年。连小定都还没有放。早着哩。”

    荣筝见荣筱这样害羞的样子,不免揶揄她:“别害臊。到底是婶娘心疼你,想让你多在家里留些日子。你看我从说亲到出嫁不过半年的光景就定下来了。”

    “三姐和我又不一样。”荣筱娇嗔道。

    荣筝见她这样实在是娇俏可爱,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荣筱笑着躲开了。

    荣筱想起一事来忙问:“这回怎么是三姐一人回来的?三姐夫呢?怎么没和你一道?”

    “他,他没有回汴梁?”

    “咦,那三姐夫是留在京城呢?那三姐怎么不留下?”

    荣筝笑道:“他去西北大营了。”

    “啊?!”荣筱惊讶得长大了嘴,忍不住问道:“他是亲王的长子,也需要去军营里啊?”

    “又没有谁规定不许。他愿意去就去呗。”

    “那你太可怜了,成亲没多久就天南地北的分别,那三姐夫什么时候才回来?”

    荣筝摇头道:“不知道,近的话可能一年半载,远了的话三五年也说不定。”

    荣筱想,这样嫁了人和守活寡又有什么区别,想到这里微微的红了脸,因为害羞也不敢说出口。

    “三姐夫不在家的话,三姐没事多回来陪陪我吧。以后出了这个门,也不知我们姐妹几时能在见了。”荣筱未来的婆家远在庐州,一旦嫁过去,一年下来只怕也难回一次娘家。

    午后的时候,梅花庵的一个姑子来了。

    卉秋不知何事,只好招呼了那个姑子,恰巧荣筝也在场。

    这个姑子看上去倒有四五十岁了,脸上皱皱巴巴的,一脸的老态。十分的清瘦。

    自从马氏去了梅花庵以后,荣家每月按数要给庵里支付香油钱。卉秋都是按整数给了她们,怎么突然又上门来了,卉秋隐隐的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老尼向两人施了礼,卉秋命人赐了座。

    老尼也不绕圈子,直截了当的说道:“贫尼突然造访有些失礼,只是有一事很紧急,不得不走这一趟。还请姨娘做主。”

    卉秋忙道:“师父请说。”

    老尼道:“净莲居士过了灯节就染了病。如今大半个月过去了,一点好转也没有。整日茶饭不思,一点颜色也没有。庵里的三师叔给瞧过了,也给开了方子吃着药,却没多大的效用,所以回来向姨娘禀报一声。要不要把净莲居士接回来养病,把病养好了再说。庵里都是些女流请了外面的大夫坐诊的话,只怕不大方便。”

    卉秋听后甚是为难。马氏虽然被赶到梅花庵去清修,可到底还是二房的女主人。她不过是以姨娘的身份暂时管家而已,说到底她也不可能从妾室扶正。马氏就一辈子是她的主子。当初这个决定是荣江做出的,她不好冒然做这个决定,为难道:“要不我写封信问问老爷的意思。”

    老尼道:“只怕来回的耽搁,让居士的病情更加恶化,还是请姨娘尽快拿出个主意才好。”马氏到底不算正式出家,梅花庵也怕马氏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死在庵里,她们庵的名声会受损。

    一直缄默的荣筝突然开口了,听得她不慌不慢道:“病了自然要给医治。我认识一个女大夫,不如请她去给太太瞧瞧。看看大夫怎么说,我们再决定。”

    卉秋便知道荣筝打算请周娘子去问诊,倒是个主意忙吩咐下去:“拿了老爷的拜帖,去请周娘子上梅花庵给太太看病。”

    暂时把那老尼给打发了,不过卉秋却依旧烦恼,与荣筝商量道:“要太太正是得了不大好治的重病怎么办?”

    荣筝理解卉秋的尴尬处境,思忖片刻才道:“先让周娘子去治治看,要确实恼火,只好告诉爹爹,爹爹要怎么处理他来拿主意。如今我不在家里,也不好太插手这边的事。”

    卉秋赶紧道:“三姑奶奶千万别这样说。一有棘手的事,我不和三姑奶奶商量,和谁商量去。还请三姑奶奶帮忙给拿个主意。”

    “暂时先治着,走一步看一步。”

    那荣笙不知从哪里得来了消息,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不管不顾,大哭大闹:“你们这些人就没安好心,想要害死我娘。我告诉爹爹,告诉舅舅去。你们欺负我们娘俩!”

    荣筝见荣笙胡闹,不得不端出当姐姐的架子来训斥着她:“亏得你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由得你这样又哭又闹的?又不是市井间的泼妇,嬷嬷是怎么教导的?传出去丢我们荣家的脸!”

    后面跟来的奶娘惊慌失措,一面去拉荣笙,一面给荣筝道歉:“五小姐情绪激动了些,冲撞到了三姑奶奶和姨娘了。”

    荣筝拊掌怒道:“我知道你们个个仗着卉姨娘面慈心软好说话,个个就越发的放诞无礼。还不快把五小姐给请回去!这里是她胡闹的地方?!”

    嬷嬷忙去拉荣笙,劝她回去。荣笙却紫胀着脸,不依不饶道:“我这就去找娘,你们要弄死她,先弄死我!”

    荣筝腾的一声站了起来,上前扬手就给了荣笙一巴掌。荣笙摸着阵阵发疼的脸,满眼都是怒火,下死里的剜着荣筝:“你还要怎样,娘已经被你们折腾成这样了,还要怎样?我就不信爹爹不管!你嫁了个如意夫君还不满意?是不是真的要逼死我们娘俩才开心。你这个恶毒的女人!”荣笙说着就又要往荣筝的身上顶去。荣筝先料到了她有这一招,身子适时的一闪,荣笙扑了个空。

    要不是屋里的丫鬟及时的扶住了她,定栽到了地上。

    后来奶娘连同其他婆子终于把荣笙给带下去了。

    对荣笙的管教卉秋有些尴尬,她毕竟只是妾室,荣笙是二房的嫡次女,她没有那个权力管教。当初荣江把荣笙交给了杜氏教养。杜氏更是不想多管闲事,这些日子来从未对荣笙多问过一句。

    “她像来这样,一不如意就哭闹么?”

    卉秋道:“大多数情况还是挺安静的,今天这样并不多。”

    也就是说以前也出现过。荣笙最终会走上一条怎样的路,荣筝是管不了了。

    卉秋留荣筝在家多玩几日,荣筝没有拒绝。将近天黑的时候,周娘子来家了。依旧是卉秋和荣筝接待了她。

    周娘子如实道:“太太的情况不大好。”

    荣筝一怔,马氏果然已经油枯灯尽呢?

    “得的是什么病?”

    周娘子说:“头疼,心口也疼。还吐过血。给开的药方我也看过了,都是些保守的疗法,效用不大。”

    荣筝直截了当的问道:“能不能救?”

    周娘子迟疑了下才道:“小的只怕没那个本事,需要请个更高明的大夫来瞧瞧。”

    神医难寻!马氏的身体向来十分的健壮,哪里有半点虚弱的样子。前世也没听过她得了治不好的重病。此事她始终有些疑惑,担心是马氏为了回来耍的一个手段。只是她已经出嫁了,对娘家的这些事不好管得太多。

    卉秋迟疑道:“看样子只好给老爷写信了,让他帮忙打听一下有什么高明的大夫,要不要接回家里来养病也得问问老爷的意思。”

    荣筝没有开口。

    荣笙听说母亲病得厉害,关在屋里哭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不管不顾就要吵着上梅花庵去找母亲。卉秋无奈,只好让人送她去庵里。这里又派人去给安阳的荣江送信。

    收到家书的荣江十分的为难,一方面马氏做了大逆不道的事,另一方面毕竟是荣笙的生母。当初为了两家颜面他才没有写休书。如今马氏命悬一线,他要是再不肯让人医治将养的话,于情于理说不过去。到时候马家只怕还会拿这件事做文章。他将来的处境怎样能预见。无奈之下只好写信回去,让人暂时把马氏接回家看病,养好病再说。又让人去打听有没有什么什么高明的大夫。

    荣筝知道父亲这个决定后已经是十天后的事了,她忙着准备半个月后的赏花宴。听闻后,只愣怔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说。(。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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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端惠郡主的意思,选定了二月二十办赏花春宴。

    也正好赶上山庄的梨花、桃花开放,是山庄最美的时节。

    宴请的人数不多,都是些亲近好友,不过十来人而已。荣筝写了帖子分别派人送去,两日后都有回信,说愿意来赴宴。

    确定好人数就好办了,荣筝不是头一回操持这样的事,所以还算得心应手。只是要不要请戏班子来唱一天的堂会,请的话请哪一家让荣筝有些犯难。只好去找郡主商量。

    端惠听后沉默了一下才说:“都是些年轻女孩子,喜欢看戏的不多。再说唱来唱去的都是那些本子,没多少的新意。还不如请两个女伶弹琵琶之类的要清雅一些。”

    荣筝赞许道:“郡主说得也是,谁没看过戏呀。请两个会弹琵琶的就成,还能省一些开支。节省下来的开支用在席面上才是看得见的实在。”

    端惠笑道:“好,就依着你说的办。”

    于是荣筝就和厨娘去确定菜式和果碟子去了。以及到时候用什么瓷器,让管库房的开了库房荣筝去挑选。

    二月初十的时候,荣筝收到了沐瑄写回来的信。信是从端惠郡主那里转到荣筝手上的。

    她坐在灯下展开了折叠好的信纸,熟悉的字迹立马就出现在面前,字体行云流水,写得很顺畅,自然也十分的漂亮。

    薄薄的两页纸,荣筝很快就看完了。信上的话语很平淡,无非是报个平安,问候了家里。闲话不多。

    她合上了信纸,心道信上说的他都好,又担心沐瑄报喜不报忧,只怕刚去一切都很艰难。

    如意坐在炕沿上叠衣服,有一句没一句的问荣筝:“奶奶,紫苏怎么还不回来啊?”

    荣筝笑道:“她娘病了,她总得照料到她娘身体好了才进来。你要是想回去的话和我说一声就好。”

    如意道:“奴婢再一走这房里就越发的没人了。还是等紫苏回来了再说吧。”

    荣筝笑了笑没有说话。

    第二天早饭后,肖王氏进来瞧她。

    “奶娘今天怎么这么早来呢?”

    肖王氏笑道:“说来也有两天没进来给奶奶请安了。过来瞧瞧奶奶,顺便给郡主请安。”

    “那奶娘是从郡主那边过来的?”

    “老奴还没去呢。”

    荣筝命人给肖王氏看了茶,肖王氏斜签着身子坐在炕沿上与荣筝说话。

    “奶奶,听说太太回来了。”

    荣筝愣怔了一下,随即又很平淡的说道:“回来就回来吧。现在我又不在她跟前讨日子。爹爹不在家,我也没几时回去。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肖王氏笑道:“道理是这样的,奶奶现在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太太要怎么折腾也折腾不到奶奶身上了。好歹您离开了那个家。”

    荣筝微微颔首。

    “听说正四处找名医呢,还说要请太医来给看病。府里自从太太回来后就没消停过。卉姨娘只怕更费神。”

    “这倒是。”

    肖王氏随意和荣筝闲话了几句,后来话题又扯到了紫苏身上。肖王氏笑赞:“紫苏这孩子我也是看着长大的,一转眼就是大姑娘了,模样也出众。更是奶奶的左膀右臂。实在是个好姑娘。”

    奶娘的这番话让荣筝微微的有些诧异,肖王氏很少在荣筝面前夸赞她身边的这些丫鬟,今天怎么不吝惜赞美之词?

    荣筝疑惑的看了一眼肖王氏,诧异道:“当初在她祖母房里做针线,祖母见她老实憨厚,性情温顺就给了我。不过确实不错。”

    肖王氏脸上的笑容更甚了,眼角密密的细纹都堆了起来,高兴道:“紫苏丫头确实不错。如今是奶奶身边的一等丫鬟,出去谁不给几分颜面。”直到肖王氏看见了如意的身影,才生生的把“奶奶身边的这些丫鬟,我就瞧着紫苏好”这一句给咽了回去。

    荣筝心里越发的疑惑起来,奶娘到底要做什么。她想到了前世的事,好像也有过这样的情景。那时候她新嫁到廖家,忙着处理婆媳关系,忙着掌管廖显后院的那些事,劳心劳神。身边这些小事她疏忽得多,以至于奶娘到底要求她做什么,她却忘了。

    如今往事再现,荣筝突然想起了肖王氏的那一双儿子,她的奶兄。心道莫非奶娘是看中了紫苏,想要问她求娶紫苏?

    荣筝按住了念头,她没有开口。静等着肖王氏捅破这层窗户纸。

    果然,肖王氏在夸赞完紫苏后,突然又提起了肖福和肖禄来,感叹道:“还得多亏了奶奶,老奴那两个儿子现在才出息了些。向来淘气的三郎以前跟着罗师傅学了点本事,如今也有些成气候了。要不是奶奶,这俩人只怕还在庄上面朝黄土背朝天。哪能见到这些世面。”

    当初荣筝身边确实需要人,又考虑到奶娘前世对她忠心耿耿,陪她走完了生命最后的历程,她便将两个奶兄招了进来。肖福十分的稳重,如今肖家成了她的陪房之后,荣筝便让他帮忙管着陪嫁的三处宅子,庄子上的事肖福也经常在跑,确实帮了她许多忙。肖禄一直在充当护院的角色,倒没出过什么问题。只是不知奶娘到底是想把紫苏说给老二,还是老三。

    “当初我身边确实很需要人手,要不是多亏了两个奶兄,我也难成事。”

    肖王氏忙道:“还是多亏了奶奶的恩典。如今家里也吃得起饭了,温饱解决了。他们都渐渐的大了,老奴也老了。眼瞅着吧,老二如今都十八了,老三也快十六了。这……”肖王氏脸上的笑容仿佛要溢出来一般,说道:“老奴记得紫苏丫头也差不多快十七了吧。”

    荣筝点点头,心道总算是说到正题上来了。

    肖王氏接着说:“也不怕奶奶笑话,老奴今天厚着脸皮来想要向奶奶讨个媒。把紫苏丫头说给我们家老二,可好?”

    荣筝微微的吃惊,原来是给肖福说亲来着。肖福是个老实可靠的人,人才嘛模样周正,四肢健全,也勤快。要是换了以前她或许还要考虑考虑,可是如今中间插了个雷波。她有些犯怵。

    她端起了旁边的茶盏,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捏着帕子轻轻的擦了擦嘴角。半晌没有开口。肖王氏见状却在一旁干着急,心道奶奶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愿意么?还不打算放紫苏出来?还是给紫苏相中了别家,还是要留着紫苏让姑爷给收了房,做通房?她心中乱纷纷的,一时理不清个头绪。

    荣筝正欲要开口,却突然见雨棠进来禀道:“奶奶,郡主请您过去一趟。”

    荣筝正是有些尴尬的时候,眼下正好是个机会,起身道:“好,我这就过去。”

    肖王氏见荣筝要走了,急忙道:“奶奶,请给老奴一句准信!”

    荣筝回头道:“奶娘,这事我们回头再说。”紫苏那边还没回她的话,还不敢贸然做这个决定。

    肖王氏心有不甘,但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荣筝出去。她慢慢的攥紧了拳头,暗道:此事宜早不宜迟,除非奶奶是想把紫苏留在房里,不然只怕要早些讨过来才是。这样出挑的孩子要是让别人占了先去,那也太吃亏了。

    荣筝随着雨棠匆匆的来到锦绣院。正巧遇见大夫来给端惠郡主请平安脉。

    她在耳房里坐了半刻钟等到大夫走后才进去。端惠郡主躺在床上,丹橘忙着将帐子用铜钩挂了起来。荣筝走上前亲切的问道:“郡主今天觉得怎样?”

    端惠已经自己坐了起来,脸色红润,看上去神采奕奕的,含笑着说:“没事的,关大夫只是例行的来给我把个平安脉而已。我最近没有犯病,一切都好好的。”

    荣筝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自己在绣墩上坐了,含笑着问道:“不知郡主找我有什么事?”

    端惠道:“太妃送了两匣糖进来,我又不爱吃糖。你拿去吧。对了,明天我打算回府一趟,你要不要和我一道?”

    荣筝立马说:“自然陪郡主一道。”

    “那好,我回头让人准备车子。”

    这里正说着话,突然纨素进来回禀道:“郡主,大奶奶,崔七爷来了。”

    端惠愣怔了一下,心道她这个模样不好见外男,便和荣筝说:“你替我见见他,问他有什么事。”

    荣筝起身答应着就出去了。

    崔尚州并没有直接来锦绣院,荣筝让他在棠梨书斋候着。她没有回清音馆,径直去了棠梨书斋。崔尚州站在一株梨树下,遥遥的见荣筝来了,忙垂首站好,及至跟前作揖行礼。

    荣筝含笑着说:“怎么外面站着,请里面坐。”

    崔尚州神情有些不安,跟着荣筝的步子进到了书房。荣筝自个儿坐在大理石书案后,崔尚州在一张椅子上坐了。门窗大开,跟前雨棠在服侍。廊下还有小丫鬟候着。

    崔尚州眉头微蹙,轻声问道:“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见了关大夫的轿子。也没来得及拦住问他。郡主的身体最近怎样呢?”

    荣筝点头说:“多谢七爷关心我们郡主。郡主最近还好,关大夫只是例常进来请平安脉而已。劳你费心。”

    崔尚州的眉头这才展开了一些,连声说:“这就好,这就好。对了,君华他写信回来没有?”

    “昨天才收到他的信呢,他在信上说在那边一切都好。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好,我担心他报喜不报忧。”

    崔尚州忙说:“奶奶别担心,君华他这个人其实很能吃苦的。要不是下了非同一般的决心,他就不会走这条路了。”

    荣筝微笑道:“这个我晓得。”

    崔尚州来山庄,除了心里惦记着郡主,不知她近来身体如何,还有一件重要的事。他有些迟疑,犹豫着要不要把那件事告诉荣筝。

    荣筝见他犹犹豫豫的样子,不免问道:“七爷,你可还有什么事?”

    崔尚州顿了顿才道:“先王妃当初的一个丫鬟最近去世了。”

    荣筝有些诧异道:“去世呢?那我们也该好好的表示一番。回头我告诉郡主一声。”

    崔尚州点点头。里面的缘故新奶奶根本就不大清楚,既然君华没有告诉她,自己还是不要随便开口的好。

    “是得告诉郡主。”

    荣筝又道:“我要给君华回信,要告诉他一声吗?”

    崔尚州忙道:“这个自然得说。”

    “好,下午我就给他写回信,这事会好好的给他说。七爷就放心吧。”

    崔尚州哪里放心得下,他瞥见荣筝灿烂的笑脸,心道绿翘的死疑云重重,如今沐瑄不在汴梁,当初沐瑄把这事交给了他,只有他去好好的查办了。

    当荣筝把绿翘的死告诉了端惠郡主后,端惠吃了一惊,忙问:“死了,怎么死的?”

    荣筝有些疑惑道:“听说是病死的。”

    “病死的?”端惠喃喃。

    端惠的举止让荣筝感到诧异,忙道:“什么时候派个人去吊唁呢?”

    端惠木然道:“这事我来安排吧。”她忙叫来了丹橘吩咐说:“你出去告诉平康或者是保康,让崔七爷什么时候来见我一面。”

    这事和荣筝没多大的关系,她知道自己没有插嘴的地方。

    崔尚州听说郡主要亲自见他,片刻也没耽搁,立马又赶到山庄来。

    端惠顾不得和他寒暄,径直问道:“绿翘死呢?她怎么死的?”

    崔尚州思忖了一下才说:“听说原本只是风寒,后来越发的严重了,就没了。”

    “风寒也会死人?”

    “有啊,这样的事也是出过的,只是不常见而已。”

    端惠郡主后来见过绿翘一面,上了些年纪了,可看着还硬朗,怎么突然说没就没了,而且还是小小的一场风寒就要了她的性命。

    “你去见过没有?”

    崔尚州摇头道:“不,还没来得及,正打算明天去一趟南阳。”

    端惠点头道:“这事只好拜托你了。偏生君华又不在家,你要是需要什么人手一定要和我说。”

    崔尚州忙道:“好的,到时候若需要小的一定会告诉郡主。”(。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赏花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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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翘的突然病故只是一场小小的插曲。端惠郡主虽然疑惑,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天气一天天的暖和起来,又到了百花绽放,春意闹的时节了。山庄里光花匠就有四人,照料起这些花草来十分的尽心尽力,因此也比别处都长得好。

    这两天棠梨书斋的梨花渐渐绽放了,枝头堆雪,皑皑一片。荣筝便做主把席面设在棠梨书斋。让人将书斋收拾了出来,就等着二十这一天宴请宾客。

    荣筝见库房里收着一架十二扇玻璃屏风让人小心翼翼的取了出来,摆在了正厅房。

    端惠郡主瞧见了,点头道:“我都快忘了家里还有这个。从小到大也没见摆过几回。怎么就让你给找出来呢?”

    荣筝笑道:“无意间翻寻到的。这屏风真好看。”

    端惠点点头,据说这扇屏风当初是母亲的陪嫁之物。她生怕给撞着了,碰着了,两眼就盯着屏风走,千叮万嘱要小心摆放。

    二十这一日很快就来了。荣筝天色不亮就起来,先去书斋那边看了一番没出什么事,这才回来梳洗。

    秋词替荣筝梳头,如意帮荣筝选衣裳。

    秋词帮荣筝挽了个随云髻,插戴首饰的时候,荣筝让选了那一套并不十分出挑的南珠头面。白色的立领草绿色绣花的衫子,上面有一颗绿松石的领扣,藕荷色撒花紵丝半臂,系了一条草绿色金线绣卷草纹的高腰襦裙。十分的清新雅致。

    梳妆完毕后,荣筝才去了锦绣院。

    端惠郡主也起来了,用了红枣茶,歪在榻上,纨素拿着美人槌轻轻的给端惠捶腿。

    “你来呢?怎么不多睡会儿,她们只怕还早着呢,能在巳时末刻前赶到就差不多了。不休息好,可没精力去应付。”端惠瞧见了荣筝眼圈下脂粉有些遮盖不住的青色。

    荣筝道:“家里有客人来,怎好赖床。郡主不也这么早就起来了。”

    “我是习惯了。”

    丫鬟摆了早饭请二人用过,端惠只吃了一碗燕窝粥,一个卷子就不肯再多吃。饭毕漱口净手。两人又去了书斋那边。

    端惠命人把卷缸里的那些卷轴都挂了出来,增添了不少的雅韵。

    到巳时的时候,宾客们相继来了。

    荣筝请了齐家的三个表姐妹并吕老夫人,荣筱坐了一顶小轿也来了。杜氏称忙没有来。还请了李十五娘。王府这边宝纹、宝绣和宝绿来了。原本也请了世子妃的,世子妃说要理事也没有来。端惠郡主则给赵绣茹下了帖子。

    都是些年纪相当的女孩子们,端惠郡主自持年纪最长,不大愿意和这些女孩子们凑热闹,则与吕老夫人坐在厢房里拉着家常。

    场面的事完全交给了荣筝来打理,她常刚招呼了这个,又忙着招呼那个,只恨分身乏术。

    蕴霞许久不见荣筝,拉住她叽叽咕咕的说着小话:“听说你去了京城,真是让人羡慕。还给我捎了那么多的东西,实在是感谢。”

    荣筝拍拍她的手道:“自家姊妹说这些干嘛。”

    “难得你有这份心。对了,我和你说啊。过年的时候五哥从江西回来了,还向我打听你的事来着。我说你嫁到了沐家,他黯然神伤了好一阵。走的时候也恹恹的。可见五哥心里还装着你,从来都没有放下过。”

    荣筝听后没有吱声,蕴霞见荣筝不大放在心上,又想到荣筝出嫁后过得幸福,她再说那些事已经没有意义。忙又改口笑道:“哎,不管什么五哥了。你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听闻五哥在书院里读书也十分的上进。二伯娘十分的欢喜。正张罗着要给五哥说媳妇呢。”

    “是该定亲了,年纪也不小了。”

    沐宝纹和李十五娘手拉着手走了过来,沐宝纹含笑问道:“大嫂和齐家姐姐在说什么私房话?都不理会我们。”

    荣筝笑道:“没说什么。”

    沐宝纹手抚花枝,轻轻的嗅了一下花瓣,只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她回头问着李十五娘:“十五娘,梨花可以用来制花露吗?”

    李十五娘有些懵了,茫然摇头:“还没听说过用梨花做花露的,但桃花的用处却大很多。”

    沐宝纹笑道:“我是没那个闲钱,不然也想入个股让十五娘开家卖花露卖香粉的铺子。”

    李十五娘忙摆手说:“汴梁的香粉铺子还少了不成。我可没那个本事敢开,再说也没那个闲钱。”十五娘只是个庶出的小姐,在家里的地位有些尴尬,能支配的钱财本来就不多。

    女孩子们说说笑笑,又因本来就是闺中密友,不免有些肆无忌惮。

    赵绣茹向来喜静不喜闹,她感兴趣的不是满院如雪的梨花,而是书房里挂出来的那一幅幅名人妙笔丹青。她目光痴迷,看得津津有味。所谓才女,当如是也!

    端惠郡主陪吕老夫人说了会儿话就出来了,站在厅房里和赵绣茹交谈了几句。

    吕老夫人便向荣筝招手。荣筝赶紧上前,笑容满面的说:“姥姥,您找我有事?”

    “你这丫头,难道真要有事才能叫你,我想找你聊聊。”

    荣筝忙上前搀扶了吕老夫人,请她进了屋。

    吕老夫人身边只有最亲近的丫鬟在跟前服侍,闲杂人等都退出去了。吕老夫人拉着荣筝,细细的打量了她一番,最后目光落到了她的小腹上,关切的询问道:“成亲也有两个多月了,你那里有消息没有?”

    荣筝立刻明白外祖母说的是什么,红透了脸,摇摇头。

    吕老夫人难掩失望之情,叹息着说:“偏生外孙女婿又远出了,还不知道几时能回来。你小小年纪,才新婚不久就独守空房,这成什么事呢。”

    荣筝羞臊道:“新婚就分别的例子多得去了。”

    “别人怎样我也管不着,只是心疼你。要是我知道外孙女婿要远行的话,我会第一个跳出来阻拦他的。远处读书做官倒也罢了,怎么就进了军营?刀剑无眼,万一……”吕老夫人又觉得不吉利,忙改口道:“他一个藩王的长子用得着去那种地方?什么事不用做,这份家业几辈子都吃不完了。更何况还是宗室出身,干嘛那么拼命。可见不是真心疼你。”

    老人家更见不得离别。自然喜欢团团圆圆的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

    荣筝明白外祖母的意思,但她不会和老人家辩驳,只是微笑着顺着她的话道:“男人的思想我们做女人的未必明白。所幸我还小,他年纪也不算大。就是等他两年也等得。出去见下世面总是好的。”

    “我是心疼你啊。”吕老夫人摇摇头。这个唯一的外孙却让她****不少的心。看来当初就该阻拦着姑爷不许结这门亲事的。

    荣筝微笑着轻轻的依偎在吕老夫人的怀里,像小时候撒娇那样。吕老夫人也真拿她当小孩子,宠溺的拍拍她的背,慈爱的说道:“我苦命的筝姐儿,你的福气还是差那么一星啊。”

    荣筝微笑道:“姥姥,他对我很好的。虽然短时间不能在一处,但是要往长远看啊。他是个值得依靠的人。我对现状其实很满意的。姥姥就不用为我操心了。您老还是安心将养晚年吧。”

    吕老夫人忙问:“当真,你不是说来宽慰我的?”

    “当真,姥姥您就别多想了。我不能让您操心一辈子,我自己能够管好自己了。”

    吕老夫人微微颔首,胸中却是舒了一口气,她的宝贝孙女儿是长大了。

    请来的这两个弹琵琶的女伶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容貌平常,同穿一身水红色的裙袄,坐在开满了梨花的树下,怀抱琵琶,本身就是一幅动人的画面。两人的琴技高超,真如白乐天笔下所写“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的韵味。

    端惠郡主很喜欢她们弹的琵琶,点了一支《春江花月夜》,两人合作得又十分的默契,听罢还不尽兴,又点了一支《霸王卸甲》。此曲气与前曲的婉约柔美不同,这支曲子到后面充满了悲壮沉闷。

    两个女孩子竟也能将此曲演绎得淋漓尽致。

    荣筝心道郡主心情一直有些抑郁,听这样悲壮的曲子不大好,便自己又点了一支与之相对应的《十面埋伏》。磅礴大气,气势恢宏。女孩子驾驭这样的曲目比前面两曲略要欠缺一些。

    曲终时,平康走来禀报:“郡主,崔七爷要见您。”

    端惠郡主忙说:“好,让他先去锦绣院那边等着吧。”这里年轻女孩子多也不方便招呼他。端惠又和荣筝叮嘱说:“我去去就来,这里交给你了。”

    荣筝起身笑答:“郡主请自便。”

    女孩子们起身恭送,荣筝更是将端惠送至院门才折了回来。

    李十五娘低声和荣筝道:“郡主是你大姑姐,你待她还是这样客客气气的。”

    “客气一点没有错吧?”

    李十五娘说:“道理是没错,可总觉得太客气了就不大像一家子了。”

    荣筝微怔,旋即又道:“崔七爷来了,你要不要私下里见他一面?”

    李十五娘红着脸说:“我见他做什么。”

    荣筝见她害羞,也不好意思再继续打趣下去。

    这边端惠郡主匆匆的赶到锦绣院,崔尚州正站在檐下等她。她提了裙子上了台阶,含笑道:“你来了。”忙请他进屋,又请他坐,招呼丫鬟上茶来。

    崔尚州有些忐忑的坐在下首,目不斜视,甚至连端惠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也不敢去看,他心口砰砰的乱跳着,神情有些紧张。直到丫鬟奉了茶来,他忙起身接过,因为紧张的关系,那茶水差点洒了出来。崔尚州饮了一口茶,才渐渐的平息了。

    “李家的十五小姐来了,要不一会儿让她来见见你。”

    郡主开头就是这一句话,崔尚州心里一慌,忙道:“不用了,如今总是要避着嫌的。”

    端惠笑道:“偶尔见一面说几句话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她也是你未过门的媳妇。没遇着也就罢了,偏生她现在在我们这里,你也别不好意思。”

    “郡主……”崔尚州情急之下抬头看了端惠郡主一眼,却见端惠也正瞅着他瞧,两人目光在空中一接,崔尚州慌忙的别过了。

    “小的我了一趟南阳。绿翘病死在解结寺后面的那处小院里。问过了寺里的僧人,都说绿翘之前身体也一直不大好。病得厉害了还是僧人帮请的大夫。那个大夫我也去见过了,没什么问题。”

    “那就是正常死亡的。”端惠郡主松了一口气。

    崔尚州点头道:“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君华这个人就是想太多,他总是疑心当年的事。我倒觉得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毕竟都是至亲,不至于对母妃……”‘下狠手’三个字端惠自然咽了回去。

    崔尚州含笑道:“郡主能这样想就好。”他也怕结果太伤人让郡主承受不起。可是这些事端倪不少,目前他除了能和沐瑄商议,郡主这边还是不要太多的打扰。

    “小七,谢谢你为我们姐弟俩做的这些。君华上京城前和我说过,要我多多的关照你。他不开这个口,我也会做的。我们仨从小玩到大,儿时的情分在那里,总要伸一把手的。你要是有什么困难的话,记得要告诉我。”

    崔尚州有些汗颜,他怎敢好意思向郡主开这个口,但口中还是要说:“多谢郡主的恩典。”

    端惠苦笑道:“你这人还是如此,什么都分那么清楚。十五小姐和我们大奶奶亲厚,我时常让她来我们这边,你要是想她了,可以来我们这里见见她。”

    李十五娘是太妃做的媒许给他的亲事,他没有说不的权利。将来他也会对十五娘好,只是他心中那个最柔软的地方住着的却是跟前这个身份尊贵,他一辈子都不敢妄想的女人。

    他终于鼓起勇气来,热烈的看了她一眼。

    端惠今天描眉画眼,妆容浓淡相宜,十分的精致。端惠见崔尚州看她,她也不怯场,大胆的迎上了崔尚州的目光微笑道:“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和君华的事。”

    “郡主,有一事要想您请教!”荣筝说着,就跨进了门槛,却见这两人正对视着。(。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a href='javascript:void(0);' css='reendBtn'>推荐票</a>、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请到om。)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春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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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筝有事要向端惠郡主请教,急急的来到了锦绣院。没有等通报就进来了,便瞧见了这样一幕。

    端惠见她来了,笑问:“有什么事?”

    荣筝说:“太妃那边遣了个人来,说问郡主您要不要明天回府去一趟?”

    端惠一听就知道祖母打的什么主意,她脸上的热情瞬间就冷却了下来,冷淡道:“就说我身体不适,不想回去。”

    太妃还在张罗给郡主说亲的事,郡主觉得心烦,不想再应付。因此也不愿意回去面对那些人。

    荣筝迟疑了下方说:“那就依着郡主的话回了。”

    端惠微微颔首。荣筝怕这两人还有什么话要说便就告辞了。

    她还没走出锦绣院呢,崔尚州大步追了上来。荣筝回头见他含笑道:“一会儿你略等等,我帮你把十五娘叫出来。”

    崔尚州有些尴尬道:“不,不用。让人看见也不好。”

    “你还害羞呢。定了亲的怕什么,她将来可是你娘子。”

    崔尚州的心思不在这里,两人走出了锦绣院,待过了转角,棠梨书斋在望了,崔尚州一直跟随在荣筝的身后,待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崔尚州终于按捺不住问道:“郡主身体到底怎样?”

    荣筝微怔,旋即又说:“最近还好。能吃能睡的,应该没什么大碍。”

    “那刚才郡主……太妃让郡主回府有什么事?”

    “哎,能有什么事。太妃一直惦记着我们郡主的终身大事,这不前面相中了一家侯门之后,太妃十分满意,一直嚷着说要郡主相看一面。我们郡主不耐烦,不想应酬了。所以才说身子不适来推脱。”

    崔尚州喃喃道:“原来如此。”

    荣筝笑道:“郡主她没事,好好的。崔七爷不用担心。”

    “担心?!”是的,他担心她。难道她就当真不愿意再嫁呢?他不清楚前面那位仪宾是个怎样的人,或许当初两人感情确实深厚,一人先走了,留下的另一人宁愿孤独终老。

    “我只是随口问问而已。郡主她不愿意的话就别太逼迫她了,毕竟她身体是真的不好。”

    荣筝笑着点点头,就快要到书斋了,荣筝回头和崔尚州道:“崔七爷在角门那里等等吧,我进去把十五娘给你叫来。”

    崔尚州忙摆手说:“不用了,大奶奶。我还有事要忙,就不见面了吧。就是见了面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再说也怕吓着人家小姑娘。告辞!”崔尚州向荣筝作揖,便大步转身往别处而去。

    荣筝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还有些失望,他难道真的不想见十五娘一面?说上几句话也好啊。

    荣筝回到书斋的时候,李十五娘见她来了忙迎了上来,荣筝冲她摇头说:“崔七爷已经走了,可能是有什么事要忙吧。”

    李十五娘红着脸说:“走了就走了吧,没什么。”

    荣筝见十五娘眼中的热情冷却了下去,心道十五娘虽然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私下见面,但内心肯定还是想和崔尚州说上几句话。婚前熟悉下对方的脾性,婚后磨合也容易些。

    午后端惠郡主提议联句,就以梨花为题,女孩子们都坐在梨花树下。沐宝纹拿了韵筒来抽韵。

    荣筝起身笑道:“我最不会做诗,我来帮你们记句子吧。”

    端惠郡主想起了两年前的事,当着大伙的面揭了荣筝的短:“我记得那次在王府里,你们做梅花诗,你好像找人代的笔是不是?”

    荣筝讪笑道:“郡主您记性真好,我都忘记这回事了,所以我诗词上太平常了,实在拿不出手,还是替你们打下手好了。”

    当下限了韵,端惠郡主先念了一句,荣筝忙提笔在雪浪纸上记下了。端惠郡主笑赞:“你写的字我就很喜欢,听说你没练几年就有这样的功夫了。实在是可贵。”

    荣筝谦虚道:“还差得很远呢,连自己的风格都还没有。”

    吕老夫人坐在檐下听女伶弹琵琶,见这些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在一起当真有趣。不免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情景。吕家也有个整齐有致的花园,那时候姐姐妹妹的也常今天赏个花,明天赏个月,冬天赏个雪。知晓琴棋书画的不少,席面很是别致。她粗通文墨,自然也不敢吟诗作赋,却极喜欢张罗这些。家里姐妹们组建了个诗社,她也去应了个名。

    人渐渐的老了,回想起年轻时的模样,总觉得光阴太过迅速。以前的那些老姐妹如今在世的却不多了。

    吕老夫人后来竟然也题了一句在上面,端惠赞叹道:“老夫人宝刀未老,心中尚有佳句。”

    吕老夫人笑道:“不服老是不行了。”

    总共联了六十八句,荣筝也吟了两句在上面。数句子的时候,就赵绣茹最多,才女的名号绝非虚名。

    端惠郡主还给前三名奖励,赵绣茹才思敏捷,奖励也比别人多一倍。

    赵绣茹欢喜道:“倒偏了郡主的好东西了。”

    端惠道:“这是你该得的。以后有空了常来我们山庄玩。”

    赵绣茹连声答应。

    送走这些女孩子们,荣筝有些疲惫。端惠忙让她去休息。

    荣筝留了荣筱多住两日,杜氏很乐意女儿和荣筝亲近,因此什么也没有说。

    荣筝进花厅的时候见荣筱正和紫苏说话,荣筝见了紫苏忙问:“你回来了,你娘的病怎样呢?”

    紫苏含笑答道:“有劳奶奶关心,已经好多了。”

    荣筝点头说:“那就好,你回来了,我也好放如意她回去。你们轮流着休息吧。”

    紫苏答应着。

    夜里荣筝让荣筱和她睡一处。

    荣筱很少与人同床,不免有些兴奋,两人在被窝里说着悄悄话。

    “白天你忙,人也多,我也不好和你多说话。现在总算好了。”

    荣筝道:“你多住几天,说个痛快。”

    荣筱笑道:“好,我在家里也闷啊。母亲总是让我跟着她学管账,天天看账本脑袋都看晕了,正好遇上这样的机会我当然得潇洒几天。我瞧着你们郡主很随和,我就放心了。”

    荣筝忙问:“难道你还怕她不成?”

    “倒不是怕,只是人家是金枝玉叶,和这样的人相处难免有些碍手碍脚的,有压力。”

    荣筝宽慰她:“没事的,郡主她十分的亲和,把她当成自家姐妹就好了。”

    两人叽叽咕咕的,随便乱聊一通。后来不自禁的说道了京城里的那对堂姐,对荣笛没怎么提,荣筝和荣筱说起了荣筠。

    “大姐这里才进了份位,可是才人还是不够看。玉明殿的主位那个人不好相处,人家娘家背景雄厚,听说时常给我们大姐脸色看。个性有些跋扈,不大好相与。苦了我们大姐在里面支撑着。”

    荣筱听后感叹:“之前家里人还感叹大姐的福气好,能入宫享荣华富贵。可宫中的生活太沉闷了。后妃又那么多,时不时的还有新人进来。两年就是一大选。女人有多少的光阴可以蹉跎。要是大姐能怀个龙种,将来有个依傍就好了。”

    “大姐并不怎么得宠,想要怀上龙种只怕不易。”

    荣筝想到了前世大姐因为公主的早逝打击过大,最后抑郁而终。今生若没有诞下公主的话,说不定还能活得长一些。

    对于荣筠的命运,姐妹俩不约而同的都发出了感叹。后来荣筠说:“三姐你现在每年都能进宫,见了她一定要好好的开导她,多陪她说会儿话。”

    “宫中制度有限,见了面也不能像我们现在这样什么都能说的。不过开导的话我肯定会讲。”

    姐妹俩说了大半晚上的话,后来快到四更天才匆匆睡下。

    第二天果然就起迟了。荣筱很不好意思。荣筝笑着和她道:“没什么,你把这里当家里就好。别太有负担。”

    一直等到午后荣筱午休的时候,荣筝才有功夫询问紫苏。

    “雷波都已经来过两次打听你的消息。回去了这么多天,你总该想好了吧。也问了你娘,你哥哥的意思了吧?”

    紫苏害羞带怯的说道:“娘说可以结这门亲事。”

    “那你自己的意思呢?”

    紫苏的脸已经红透了,扭捏道:“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荣筝笑道:“好,这下雷波那小子该睡得着觉了吧。成,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剩下的事嘛……什么时候让你母亲来山庄一趟,我亲自和她谈谈。”

    “娘也说等身子再硬朗些要进来给奶奶请安。”

    “嗯,也好,现在就该让雷嬷嬷也来。什么时候两家坐在一起面对面的谈谈,早点把这事给定下来。你年纪也不小的,出嫁后早点养个孩子。等到家里稳定了,你还愿意进来帮我的话,以后再给你重新安排位置。”

    紫苏忙道:“奴婢愿意服侍奶奶一辈子。”

    荣筝笑道:“什么一辈子,以后你有了自己的小家,我更希望你能把自己的小家经营好才是真理。”

    主仆俩正说着话,外面的小丫鬟突然禀报:“奶娘来了。”

    荣筝心道肖王氏的消息真灵通,紫苏回来还不到一天就打听到了。等到肖王氏进来,荣筝笑问:“奶娘来了。”

    紫苏忙起身要给肖王氏倒茶,荣筝阻止了她的举止,道:“紫苏,你先下去吧。让别人来掺茶也行。”

    紫苏福了福身,识趣的退下了。

    肖王氏一进屋后目光就一直盯着紫苏看,直到她揭了帘子走了出去,还有些不舍。

    “听说紫苏丫头她娘病了,可好些呢?”

    “没什么大碍了。”

    “阿弥陀佛,那就好。”

    荣筝端着脸,她在想怎么回绝奶娘的话。

    果然肖王氏随便闲扯了几句就说到了正题上来。

    “奶奶,我们家二郎的事您看……两人年纪都不小了,要不要?”

    荣筝直截了当道:“紫苏已经有人家了这事只怕不成。”

    “有人家了,什么时候定下的,老奴怎么不知道?”

    荣筝微笑道:“雷波瞧上了她,叶家母亲也同意把女儿许给他。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肖王氏脸色有些不好看,眼瞅着一个满意的儿媳,这样就被人占了先。那个雷波是什么人,难道还能比她家二郎还稳重?

    “啊,这样啊。我还说讨了紫苏做儿媳,看样子是没福气了。”

    荣筝笑道:“天底下好女孩儿多的是,回头我给肖福说一个比紫苏还好的,如何?”

    “比紫苏还好,不见得能找到吧。”肖王氏就认准了紫苏,这也让荣筝有些哭笑不得。

    这事至始至终她都没有告诉过紫苏半句。

    第二天雷波来山庄的时候,她将叶家的意思转告给了他,雷波眉飞色舞,十分的欢欣。

    “你看好哪一处的宅子没有?”

    雷波有些赧颜道:“倒是相中了一处两进的宅子,只是短期内怕拿不下来。”

    荣筝笑道:“缺钱是不是。要多少的银子?”

    雷波道:“说要八十两。”

    荣筝痛快道:“那我买下来,算成是紫苏的陪嫁好了。今后你可要好好的待人家,知道吗?她小小的时候就到我们荣家了,先服侍过祖母,又跟了我这些年,我可不愿意她后面还要吃苦。”

    雷波拍着胸脯保证:“奶奶放心,小的一辈子只对紫苏一人好。”

    荣筝笑着颔首,又说:“你这句话我会一辈子都记得。要是食言了,可要问你话。对了,你母亲现在在哪里?”

    雷波道:“在荥阳呢。”

    “找个时机把她接到汴梁来,两家商议一下,尽快把这事确定下来。”

    雷波连声答应。

    很快的,叶家与雷家要做亲的事就传了出来。丫鬟们纷纷的向紫苏道喜。端惠郡主知道了,也说后面要大大的给紫苏添箱。众人见郡主都如此的厚待紫苏,也跟着来奉承。

    唯独肖王氏知道了心中有些不快,要是紫苏做了肖家的媳妇,这份荣耀就是肖家的,到时候谁还敢瞧不起他们这一房。她对荣筝的这个安排有些不满,但脸上却不敢显露什么。还随着众人给了紫苏封了一份添箱礼。

    如今就等雷嬷嬷来汴梁商量后面的事,紫苏算是终身有靠。荣筝总算放下了一件挂记在心中许久的事,今生对紫苏做好了安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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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日后,雷嬷嬷从荥阳赶了来。

    一来汴梁就同雷波一道来山庄见了荣筝。

    荣筝想到雷嬷嬷的沐瑄的奶娘,对她比以前更加恭敬。还亲手奉了茶给她,慌得雷嬷嬷有些手脚无措。

    “大爷都成亲了,没想到还娶的是荣家小姐,当真是一段天配的好姻缘。”雷嬷嬷看荣筝的目光就有些看自家儿媳妇的意思,越看越满意。

    荣筝微笑道:“天缘凑巧就走到一起了。可惜君华不在家。对了,这次我让雷波请嬷嬷来汴梁的意思,想来雷波已经和您说了。”

    雷嬷嬷十分感激荣筝对儿子的安排,忙道:“都是奶奶的大恩大德。不仅赏了一碗饭给他吃,还给他说了房媳妇,还是奶奶身边最得力的丫鬟。”

    “这也是他们俩的缘分,以后雷波能够好好的待我们家紫苏就足够了。如今找个合适的时机,你们雷家和叶家好好的见个面,把这事定下来也好了却我心中的一桩事。”

    雷嬷嬷忙说:“面肯定要见,这事交给了波哥儿自己去安排。”

    剩下的事就是两家家长去忙碌,她没有插手的地方了。二月二十八这天一早,荣筝奉端惠郡主的命令回了一趟王府。

    她径直去了静宜居见了严太妃。

    严太妃见她来了,倒一脸笑眯眯的,十分慈爱。

    “你们姐俩住在那么大的山庄也是闷,身边除了丫鬟们也没什么说话的人。还是该时常来这边走动走动,亲近亲近才是一家子。”

    荣筝笑着称是。这个看上去有些严厉,又尊贵的祖母让荣筝始终觉得无法像和姥姥那样亲近。从她嫁到沐家来时,因为沐瑄和家里人的关系十分的疏远,体会不到家人之间该有的那种温馨,所以她也一直找不到该怎样和这些人相处的方式。

    寒暄了一番,世子妃带着仁哥儿来了。

    “大嫂来了,您好些天没有来这边串门了。”

    荣筝笑说:“是该来走动走动。”她去招手去叫仁哥儿,仁哥儿却紧紧的拉着世子妃的衣角,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荣筝看,并不上前。

    严太妃见重孙这样,不免宠溺的笑道:“仁哥儿倒像个女孩子,扭捏得很。让你母亲再给你多添几个弟弟妹妹也热闹一些。”

    沐璟现在不仅有嫡长子,庶子庶女也各有一个了,都是房里人养的,身份哪里比得上仁哥儿。仁哥儿注定是未来王府的继承人。

    世子妃听见太妃这样说,也只一笑了之。沐璟纵情于声色犬马,这两年来越发的嫌弃这个嫡配的妻子。又有“家花不如野花香”的俗话,因此常常在外面花天酒地。世子妃想管也管不了。好在她一举得男,将来沐璟靠不住的话,至少还有儿子可以依傍。

    世子妃见郡主没有一道来王府,忙问:“郡主呢?怎么没和大嫂一起?”

    荣筝赶紧说:“郡主说早起头晕,不大愿意出门,让我进来替她给太妃请个安。”

    严太妃蹙眉道:“我知道她这是嫌弃我这个老太婆,不愿意我给她说亲,想方设法的再躲着我。已经嫁过一次人了,也有二十几岁的年纪了,脾气倒还像个小孩子似的。不管做什么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罢了,她是堂堂的郡主。太后那么看重她。我好说什么。”

    严太妃这番话荣筝只有静静听着的份,什么也不敢说。

    世子妃倒是笑道:“太妃您一把年纪了,好好保重是正经。儿孙自有儿孙福。郡主那里嘛,完全得靠缘分,也强求不来。”

    严太妃撇撇嘴说:“是我这个老太婆不安静,爱管闲事。到头来不落句好,还招人讨厌。”

    这句话呛得世子妃和荣筝都不敢开口。

    在静宜居坐了会儿,世子妃拉着荣筝说要去银安殿给王妃请安。相比起严太妃,荣筝更是与王妃疏远,也有自知之明知道王妃讨厌她,所以能躲的时候就尽量躲着,不去跟前让人生厌。

    妯娌俩一路说笑着往银安殿而去。

    三清洞的一个道姑来了,正和王妃说话。丫鬟来通传的时候,王妃道:“就说我这会儿忙,没空见她们。”

    丫鬟只好又去传话。

    世子妃听说后倒也没什么。荣筝尴尬的坐了会儿起身道:“要不我还是回山庄去了吧。”

    世子妃忙道:“大嫂您难得回来一次,怎么说走就走。再怎么也得给王妃请个安吧。要不您先到我那里坐坐。”

    对于世子妃的盛情相邀,荣筝不好拒绝,跟着她去了桐花馆。下人们见世子妃回来了,纷纷垂首而立,恭敬的立在那里。

    世子妃让奶娘把仁哥儿领了下去,她请了荣筝去宴息室喝茶。

    “大嫂什么时候回南阳的时候,我们一道好不好?您也可以去看看四祖母。”

    荣筝说:“我都不大能记得这个姑婆了。她老人家今年也是一把年纪了吧。”

    世子妃笑道:“四祖母比我祖母要大几岁。应该快要满八十了。”

    荣筝对这个姑婆确实没多少的印象,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荣家和顾家来往都不多。她顺着世子妃的话随便说了几句,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对这个话题没有多少的兴趣。

    因为分了家,荣筝不常来这边,加上王妃不喜,世子妃和荣筝俩来往也不多。随意寒暄了一番,就没了话题。屋里静悄悄的,显得有些尴尬。

    荣筝也打算起身告辞了:“我这就回去了啊,王妃要是问起您替我问声好吧。我知道她不想见到我,就不再她老人家跟前惹人心烦了。”

    世子妃还欲挽留:“大嫂您来都来了,还是见一见母妃再回去吧。回头她问起,我还不知道怎么回答呢。”

    荣筝很有自知之明,也不愿意再给王妃添堵,坚持要走。世子妃无法,见留不住,只好起身相送。

    才走出屋子,刚到檐下,只见沐璟大腹便便,摇头晃脑的走了来。

    沐璟原本一脸的严肃,却突然看见荣筝站在檐下正和顾氏说话。他片刻的愣怔过后,随即又大喜在望,步履轻快的走了来。

    “今天是吹的是什么风,怎么将大嫂吹来了。”

    荣筝抬头一眼见是沐璟,忙福了福身,恭敬道:“世子爷回来了。”

    沐璟一脸的殷勤忙说:“大嫂来了怎么不进屋去?”

    荣筝垂眉道:“我该告辞了。”又扭头和世子妃说了句,再次对沐璟福了福身子与他们道别。

    世子妃颇无奈的向荣筝挥挥手,荣筝便就向院子里走去。

    沐璟心道他还没和荣筝说上几句话呢,这就走了,不免有些心痒痒的,口中随便说道:“我去送送大嫂。”

    也不顾世子妃是什么意思,大步向荣筝走去。

    世子妃暗自纳罕,沐璟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的殷勤了。

    沐璟没几步就追上了荣筝的脚步。

    “大嫂您要回山庄嘛,要不我送你回去?”

    荣筝忙拒绝道:“怎敢劳烦世子爷。我还要去三妹妹那里坐坐。”

    “正好我也要去园子里。”

    沐璟的热情让荣筝有些无所适从,她步子轻快。很快的就走出了栽满了梧桐树的桐花馆。

    后面跟随着与荣筝一道进王府来的仆妇和丫鬟,也有五六人之多。不过她们都有些追不上荣筝的步子了。

    荣筝见沐璟始终跟在自己后面,想到人家是堂堂的世子,怎好走在他前面,因此忙住了脚,敛眉说:“请世子爷先行。”

    沐璟有些不防,他看着荣筝如花似玉的脸庞,心思活络起来,一个念头已经从脑海里闪过。故作深沉的轻咳了两声,上前和荣筝低语:“大嫂,我有一句话要和您说,还请借一步说话。”

    荣筝不知何故,只得跟着沐璟到那墙角下。沐璟的目光就变得大胆起来,双眼直勾勾的往荣筝身上瞧。

    后来目光竟然就盯着荣筝的鼓鼓的胸前,心中暗想,别看年纪小,该发育的都发育了。啧啧,可惜了这层层包裹的衣裳,里面一定是具绝妙的躯体。不像顾氏那样养了孩子后整个人就像发泡的馒头一样,越发的没法看了。

    荣筝察觉到沐璟的异样举止,心中嘀咕,这个死胖子到底要干嘛。心中筑起了防线。

    “世子爷叫我来这边,不知到底有何吩咐?”

    连说话的声音也这么好听,可惜了,才成亲不久就独守空房,想来她一定很寂寞吧。不仅心里寂寞,身体肯定也很寂寞。

    沐璟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多少带着几分的猥琐,低声问着荣筝:“不知大嫂有没有丢下过什么东西?”

    荣筝有些惶惑,她丢过什么东西?好像没啊。

    沐璟见荣筝记不起来了,好心的提醒着她:“看来大嫂忘性大,或者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不过我那里可收着大嫂的一件东西。我们约定个日子,我再亲手还给大嫂,怎样?”

    荣筝惊诧莫名,她一手扶着墙,她内心虽然惊涛骇浪却脸上不显,故作镇静的问道:“我不记得自己丢过什么东西,倘或世子真的捡到了,能否请世子爷现在就还给我?”

    沐璟哪里肯这样就交出去了,邪魅的笑道:“不巧没带在身上。今天我还有事要忙,不如约定三日后的申正,我在梁门外的曹家巷的那处宅子等你。”

    荣筝的脸色煞白,他本能的意识到这是沐璟挖的一个坑。她缓缓的攥紧了拳头,咬牙道:“我若不去呢?”

    “不去?你一定会去的。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大嫂,可别忘了哟。”沐璟的脸上的笑容已经变成了十分的得意。

    沐璟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见沐瑢一头走了来。

    “二哥!大嫂!你们怎么在这里?”

    荣筝猛然抬头见是沐瑢,她也想趁机早些离开这个鬼地方。

    沐璟上去勾着弟弟的肩膀道:“我两天没看见你了,你究竟在忙些什么?”

    “没,没啊。”

    荣筝也顾不得和沐瑢招呼了,带了随行就打算立马回山庄去,宝纹那里改天再找时机去拜访。

    沐璟见荣筝仓皇落跑,心中竟浮现出无限的快感来。

    荣筝从王府回到栖霞山庄,她也没有心情去锦绣院,就回了清音馆说要歇歇。

    当她梳洗更衣完毕躺在床上的时候,脑袋里还晕乎乎的。沐璟这个人到底安的什么心,为什么就笃定自己一定会按照他所说的做。荣筝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凭什么都得听他的!她仔细的回想了一遍,确实没什么东西落在他的手上,他为何会那么说。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王府里来了个婆子,给荣筝捎来了一封信。

    荣筝看了一眼那个桑皮纸做的信封。信封上什么字也没有写,捎信的婆子不管问她什么,她都是摇头不知。

    荣筝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把信拆开了。

    “我手上有你手绢一方,如约当面奉还。若不守约,这帕子我就写信寄到西北去!”

    帕子?!什么时候的事?她一头雾水,只好叫来紫苏问道:“我丢过手帕吗?”

    紫苏仔细回想了半天才记起了说:“奶奶确实丢过一方,您忘记了吗?”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荣筝不大记得了。

    紫苏笑说:“正月里在宫中,奶奶不是丢过一方手帕么。奴婢回头去寻还真没找着。奶奶并没把这么件小事放在心上,自然就给忘了。”

    荣筝这才如梦初醒,暗道,原来是被他给捡去了。

    她命紫苏点了一支蜡来,将那张薄薄的信纸给烧了。

    那不过是张普通的绢帕。不过上面有荣筝亲手绣的花朵而已。她倒不怕沐璟当真把这帕子送到沐瑄那里去。帕子上并没有留下关于她身份的特征。沐璟不过是吓唬她而已,认为握住了自己的把柄,让自己主动跳进他挖的坑中。

    这个世子爷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不管沐璟怎样引诱,荣筝都拿定主意绝对不会上钩。因此她也绝对不会去赴那个危险的约会!

    紫苏看着荣筝异样的举止,关切道:“奶奶,有什么事吗?”

    荣筝摇摇头,笑靥如花道:“没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惶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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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约定的日子,荣筝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整日呆在山庄里,哪里也没有去。偶尔陪在端惠郡主跟前与她说几句话,要不就在清音馆闷坐,或者去棠梨书斋写字看书。

    还不到午时,荣筝将肖禄叫了进来,悄悄的吩咐他:“你去替我办一件事。”

    肖禄慎重道:“不知奶奶有什么吩咐?”

    荣筝思忖了一下才道:“你现在去梁门外曹家巷帮我打探一下。”

    肖禄义不容辞的答应了。

    荣筝心道曹家巷那边的宅子多,肖禄如何知道是哪家,沉吟了下才说:“你暗自去打听一下世子在那边有什么宅子,替我留意下情况。”

    肖禄口中应着是,心中却暗自纳罕,奶奶打听世子的事做什么,只怕这件差事有些棘手。

    “机警一点,那边宅子里的人不认识你,可别暴露身份了。若是有人盘问你的话,你要想好说词。”

    肖禄忙说:“小的知道了。”

    肖禄走后,荣筝一直很忐忑,她拿定主意不去跳那个坑,但她却不知道沐璟后面到底还有什么招在等着她。沐璟现在只怕会拿他的身份和沐瑄来恐吓她,她也不是小姑娘了,倒不怕他。

    荣筝不安的过了一下午,直到黄昏时,肖禄才进来回她的话。

    “奶奶,小的打听到府里的世子爷确实在梁门外的曹家巷有一处宅子。小的假扮了个货郎还进那宅子去看过,据说世子上午就过去了。小的走的时候还没出来呢。那处宅子外面看去和一般的人家没什么两样,里面却别有洞天,古木参天,雕梁画栋的,很是气派。这样的宅子只怕要花一笔巨资才能买下来。”

    荣筝心道,沐璟堂堂藩王世子,难道还差这两个钱?

    她冷笑着问道:“没人发现你吧?”

    肖禄信誓旦旦道:“绝对没有。小的还是鬼机灵的,奶奶放心。再说小的也没跟随奶奶进府去过,他们自然不认得小的。”

    荣筝点头道:“那就好。”

    她沉着的端了茶,就让肖禄下去了。

    平静的过了两日,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后来一天端惠郡主让荣筝抽空回一趟王府,替她去请安。荣筝推说身子不适,并没有去。

    郡主现在是不好去王府,请安的事只能拜托荣筝去。推脱一次还行,推脱多了就成不了借口。沐璟的事她无法向郡主启齿。

    荣筝心想躲一阵子确定沐璟再也无法要挟她才去王府。青云巷那边暂时不想回去了,马氏在家养病,据说闹得家里乌烟瘴气的。卉秋名义上掌着家,可正经太太回来了,不管做什么事都有些放不开,何况马氏的用意十分的明显,自然处处寻不是。她可不想回去添堵。

    荣筝正愁的时候,恰巧孟嬷嬷来山庄,带给了荣筝一个不大好的消息。

    吕老夫人病了!

    荣筝便慌慌忙忙的去和郡主通禀:“郡主,姥姥病了。我想回齐府伺候她一段时日。”

    端惠郡主听说忙问:“老人家上了年纪,这些天忽冷忽热的,是容易生病。可要不要紧?”

    荣筝说:“还不大清楚,不管怎样我都想回去陪她一段时间。”

    端惠郡主颔首应允。她知道吕老夫人十分疼爱这个外孙女,她做姑姐的断没有拦着的道理。这里吩咐人下去从库里选一些滋补的名贵药材让荣筝一并带上。

    跟随荣筝去齐府探病的陈氏隔日就回来了,向郡主汇报了情况:“老太太的病看上去没什么,吃着药,只是精神略差一些。毕竟那么大的年纪了。”

    “不是什么重病就好,大奶奶可曾说什么时候回来?”

    陈氏摇头道:“这个大奶奶倒没有说。看样子是要住一阵子。”

    端惠支颐道:“由着她去吧,爱住多久就住多久。她一个年轻小媳妇,天天跟着我这么个寡妇住在一处也是怪寂寞的。齐家兄弟姐妹多,让她欢欢喜喜的住段时日也好。”

    荣筝走后,山庄就更加冷清起来。端惠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冷清,她每日不是制香,就是跟着花匠学习怎样侍弄花草,深居简出,日子过得很简单。

    转眼半个来月过去了,依旧不见荣筝回来。

    端惠还以为荣筝只是去住个十来天,没想到这里还不回来。不免和身边人埋怨:“是不是我们山庄太冷清呢?”

    丹橘笑道:“怎么会呢,上上下下也有几十口人了,哪里冷清。”

    端惠叹息了声:“可惜主子没两个啊。我还在想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了她。总觉得这些天她在躲避着什么。”

    丹橘忙道:“郡主您多想了,奶奶应该不会的。”

    端惠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纨素进来回禀:“郡主,雷嬷嬷来了,说要找大奶奶商量事情的,可是大奶奶没在家,您看……”

    端惠忙说:“请她来我这边吧。”毕竟是兄弟的奶娘,端惠对雷嬷嬷向来很敬重。

    不一会儿,一个小丫头领着雷嬷嬷揭了帘子走了进来。

    雷嬷嬷本来是找荣筝商议婚事的,偏生荣筝不在家。她独自面对郡主,有些胆怯,进门的时候,两眼也不敢乱看,见上首坐着个素服淡妆的贵妇,忙敛眉行礼。

    端惠郡主十分随和的微笑道:“嬷嬷快别多礼,请起!”

    雷嬷嬷又忙起身,垂首而立,心里却有些忐忑。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害怕见到端惠。端惠又指了坐。雷嬷嬷方虚坐了,手脚却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听弟媳说嬷嬷要打算在汴梁长住了,可真是件好事。”

    雷嬷嬷心里有些发虚的回答着端惠郡主的话:“小儿子很快就要成亲了,小两口没个照应怎么行,老奴还想以后替他们带孩子。”

    端惠郡主眉眼温柔的笑道:“您老渐渐的有年纪了,和儿子待在一处是天经地义的事。紫苏这丫头我瞧着很不错,你们雷家有福。”

    雷嬷嬷忙说:“都是东家小姐……”情急之下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又忙改口道:“都是奶奶的恩德,我们家那臭小子才能得偿所愿。”

    端惠郡主提的都是些极寻常的家长里短,再加上个性十分的随和,从不端郡主的架子。一来二去的,雷嬷嬷才没那么的紧张。

    “大爷怎么就去了军营呢?他自小身子就很病弱,如今虽然强壮些了,但毕竟底子不好。如何能去军营?”

    端惠含笑道:“这是君华自己的意思,他愿意去就去吧。我当姐姐的全力支持他。”

    雷嬷嬷只是沐瑄曾经的奶娘而已,自然没有权利过问此事,不过发了两句心中的感慨便把这事带过去了。

    或许是端惠郡主平时身边少人说话的缘故,渐渐的和雷嬷嬷就絮叨起来。谈论的话题从雷波到沐瑄,后来端惠郡主提起了小时候的事。

    她眉眼弯弯,面容十分的温柔,与雷嬷嬷道:“那时候我也很淘气,常惹得母妃十分的头疼。经常听见她埋怨说是不是生错了,该是个男孩子,怎么就成了女孩子的。弟弟因为身体不好,母妃对他诸多的限制。不管到哪去都是一大堆的人跟随着,因此倒有些安静,反而像个女孩子。”

    雷嬷嬷是沐瑄的奶娘,当年自然也是寸步不离的跟着沐瑄身后,听见了郡主这番话,不免笑道:“郡主长得十分的可爱,大爷虽然身体差一点,但也十分的惹人喜欢,很是漂亮。当初先王妃最心疼你们了。”

    “母亲自然心疼孩子。要是母妃还在该多好,看看现在君华身体健康,还能去军营领兵打仗。又得了这样的一个儿媳妇,不知多么的喜欢呢。”端惠说着,眼里的神情渐渐的黯淡了下来。弟弟是没什么遗憾了,可她呢。要是母亲还在看见她这番模样,必定也是心疼吧。会不会像太妃那样忙着给她重新找仪宾呢?但端惠能断定的是,母妃绝不会像他们那样逼迫自己。

    雷嬷嬷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柴王妃的模样,过去了这么多年,她依旧能清晰的记得柴王妃的样子,甚至连王妃的一言一笑她都还能记得。不仅是因为柴王妃长得很漂亮,还有柴王妃对一双儿女的疼爱,对下人们的严厉。更深刻的事她却不敢再接着回忆下去了。

    雷嬷嬷顺着端惠的话说:“郡主您说得很是。”

    端惠想起先去多年的母亲,一头栽进往事的追忆里,有些难以自拔,她仔细的回想着记忆中母亲的样子。回想起母亲对他们姐弟的爱护,回想起母妃和父王琴瑟和鸣的样子,也回想起母亲喜欢穿的衣裳,珍爱的首饰。

    端惠却总觉得自己的记忆缺了些什么,不是那么的完整。

    “嬷嬷,母妃当初走的时候我也还只是个小孩子,加上隔了这些年,有些事不是记得太清楚了。这些年我想找人问也不好开口。您也算是府里的老人了,对当初的事您还记得多少?”

    雷嬷嬷却突然心如擂鼓,脸色微微的有些惊惶,又要强做镇定道:“记得,大多都记得。”

    “那好,改天你来好好的和我说说当年的事。”

    雷嬷嬷如芒在背,却再也坐不住了,偏偏口中还要说:“是的。”

    端惠微微一笑,和煦得如同这三月里的春风一般。雷嬷嬷却不敢面对端惠这明媚的笑容。她头埋得低低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地板上铺着寸许厚的外国进贡的地毯。

    端惠没有察觉到雷嬷嬷情绪上的异样。雷嬷嬷在跟前坐了一会儿,推说家里还有事要告辞。端惠自然也没有强留。

    雷嬷嬷走后,端惠坐在窗下,从窗外望去,院子里的荼蘼架上已经爬满了绿叶。她有些恍惚,并未从往事的追忆里回过神来。

    陈氏进来的时候瞧见了这一幕,上前温和的笑道:“郡主,您在想什么?”

    端惠回头来微笑着说:“没想什么,奶娘快快请坐。”立马有小丫鬟挪了椅子过来。

    陈氏刚才和雷嬷嬷打了个照面,却见雷嬷嬷有些恍惚的样子,如今又见郡主如此这般,心道不知这两人之前到底说了些什么。

    端惠郡主忽而说道:“奶娘,小时候的事有些记得起来,有些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总感觉有一部分的记忆缺失了一样。”

    陈氏温和的笑道:“人这一辈子能记起多少事,何况还是小时候。”

    端惠满脑子都是母亲的音容相貌,却发现关于母亲的记忆她无法拼凑完整。心道不应该啊,母亲走的时候她已经八岁了,过去了不过二十来年,不可能把关于母亲的事都给忘记了。

    她忽而问了陈氏一句:“奶娘,母妃当初时常住在山庄吧?”

    陈氏点头说:“是啊,王妃喜欢山庄这边。”

    “那她长期住在这边,太妃她都没什么意见吗?”

    陈氏有些愕然,当初先王妃和太妃婆媳俩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的融洽。先王妃正是因为和太妃之间不可调和才搬到山庄来住。以为距离远一些要好一点,哪知隔阂只会越来越深。郡主突然问这个,难道她不晓得当初王妃和太妃婆媳矛盾的事?

    先王妃故去差不多二十年了,如今的王妃已经换成了太妃的外侄女。再提当年的事又有多大的意义。这些话在陈氏的脑袋里过了一遍,最后才缓缓说道:“中间还有王爷,有什么不能调和的。”

    豫王在郡主的记忆里从来就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公子,对于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向来很少过问。每日只知贪图享乐,虚度光阴而已。他能在中间调和母亲和太妃的婆媳关系?郡主表示的疑问。

    “奶娘,是不是当初母妃和太妃之间关系并不大好?”

    陈氏失笑道:“天下哪里有婆婆真的把儿媳当成自家女儿的,再说一家子,难免有些磕着碰着的。过去这么久的事了,郡主该放下才是。”

    端惠道:“不知放不放得下的事,只是觉得关于母妃的记忆缺失点什么。你这么一提我倒想起了好些事。”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却不敢向陈氏提半个字。弟弟对母妃的死一只抱着怀疑的态度,让崔尚州查了这么久,也确实察觉到了一些端倪。当时太妃和母妃之间的关系当真不好?那会不会是……她不敢再往下想,心道什么时候找崔尚州来帮忙再查一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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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此雷嬷嬷再没有主动的上过山庄。若是有事也遣雷波或是才买的小丫头帮忙传话。

    荣筝在齐家住了二十来日,见吕老夫人并没什么大碍,精神也好转了,这才告辞回山庄去。

    “老人家大好了吧?”

    荣筝笑答:“多谢郡主的关心,姥姥她已经痊愈了,胃口也好起来了,夜里也能睡好觉了。”

    “这就好。”对于荣筝在齐家住了这么久才回来,端惠一句也没过问。

    荣筝奉上了吕老夫人让捎的礼,笑吟吟的就回清音馆去了。

    如意和雨棠忙着收拾荣筝的箱笼,荣筝换了身轻便的衣裳,把浮翠叫过来问话。

    “我走了的这些日子,家里没什么事吧?”

    浮翠笑答:“没什么事,再说有什么不还有郡主么。”

    荣筝又问:“王府那边可曾来过什么人?”

    浮翠摇头道:“这倒没有。”

    荣筝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她没有再追问下去,倒是浮翠又说:“前几天雷嬷嬷来山庄说要找大奶奶商量事情,偏偏大奶奶不在家。郡主留她喝了一盏茶,雷嬷嬷也就回去了。”

    荣筝道:“定是为了雷波和紫苏的亲事来问我话的。我早就说过,他们两家的亲事我是不插手的,由着他们两家自己商量去。我只负责给紫苏筹备嫁妆就好。”

    正说着紫苏走了进来,浮翠瞧着紫苏笑,紫苏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紫苏将一个剔红圆盒递给了荣筝,荣筝打开看了一眼,点头道:“明儿派个人把这个送到李家那边去。”

    紫苏应着是。

    雪青带了两锡罐的茶叶来,笑眯眯的说道:“大奶奶,郡主说这是今年新上贡的茶叶,请大奶奶尝个鲜。”

    荣筝让浮翠给雪青抓了一把洋糖给她,笑道:“多谢你跑这一趟。”

    雪青送了茶叶后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和这边屋里的丫鬟们玩笑起来。雪青是锦绣院那边一个三等丫鬟,平时帮着跑跑腿,传个话什么的。十来岁的样子,圆圆的小脸,加上嘴巴甜,十分的惹人喜欢。

    荣筝说要去锦绣院,雪青阻拦道:“大奶奶,这会儿郡主不得闲,您还是过会儿再去吧。”

    荣筝蹙眉问道:“郡主有什么事吗?”

    雪青笑道:“崔七爷来了,郡主正找他商量事情,把所有人都屏退了,不让打扰。”

    荣筝心道出了什么事吗,崔七爷都来山庄了。按理说郡主自己不开口的话,她也不好去打听。强把好奇心给按捺了下去。

    却说端惠郡主单独见了崔尚州。

    她坐在炕上,手里捧着个青瓷茶盏,崔尚州斜着身子坐在下面的绣墩上,心中却忐忑起来。他崔尚州什么场面没有见过。就是尸横遍野的场景他也没有怯过场,可如今倒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也不敢抬眼看坐在上首的女人。他小心翼翼的隐藏着自己的情绪,生怕被人窥探了去。

    “尚州,我也没有办法了,才叫你过来帮忙。你真得帮帮我。”端惠的言辞恳切。

    崔尚州坐正了身子,万分恭敬的说道:“请郡主吩咐,小的一定竭尽所能。”

    端惠一脸的凝重,她缓缓说道:“当初君华怀疑母妃的死有些蹊跷,让你帮忙查办。这么久了进展不多,你能和我说说看,到底是进行到哪一步进行不下去的?”

    原来是为此事,崔尚州心中略定。他稍微的理了下头绪,便缓缓道来。

    “君华一直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可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要查起来不容易,只好四处去寻找当年的那些伺候的旧人,却无意间发现好些人都没有了踪迹。要不然就是死了,君华才更加怀疑的。直到发现了雷波,找到了雷嬷嬷,雷嬷嬷后来又告诉了我们绿翘的住处。绿檀已经死了,剩下个绿翘的作用仿佛不大。如今绿翘也死了。君华说事情没多大的进展,只好又搁置了起来。郡主您突然打听这个,是不是最近有什么可疑的事?”

    端惠茫然的摇摇头:“我也答不上来。也就是说这件事一点进展也没有,是不是?”

    崔尚州无奈的点点头。

    “我这才记起来当年母妃和太妃俩关系不大好,要不你替我查查,当年母妃和太妃俩之间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冲突。还有就是当初家里走动的大夫,或许能知道些什么……”

    崔尚州愕然道:“郡主您是怀疑……?”

    端惠一脸的沉重,说道:“我不要怀疑,我要事实的真相。君华将此事托付给你,自然你是最值得他信任的人。我手上虽然也有人,可是和王府那边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用起来不大方便。再说这事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崔尚州明白此事对这对姐弟的意义非同寻常。他接受了两人的托付,自然会帮到底。

    “好,郡主都开了口。小的即使搭上这条性命也会替您查出事情的真相。”头一回郡主托付他如此重大的事,他是个重承诺的人,不管怎样都会替她办到。因此口不择言说了这样一番话。

    端惠闻言抿嘴笑道:“你这话也太言重了,我可担不起。不急,这事慢慢来,要是有什么不好应付的,或者有什么危险一定要告诉我。不可以冒险知道吗?”之前端惠就听说崔尚州因为此事受伤的事。

    郡主温柔关切的话语让崔尚州心里暖洋洋的,他大胆的抬头看了一眼端惠郡主。

    端惠继续笑道:“你要是出个什么事,我怎么好和十五娘交代呢,所以一定要保重。”

    “郡主交代的,小的都知道了。郡主放心。”

    “这事你不用告诉大奶奶,有事就直接来回我的话。”

    崔尚州点头答应。

    端惠郡主给了崔尚州一个宫制的荷包,荷包本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里面装了一卷银票,约有百来两之数。

    “这个你先拿着,不够了再开口。”

    崔尚州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端惠强塞给了他,只得收下。

    因为替郡主办事,崔尚州去山庄的借口就变得光明正大起来。三天两头的往这边跑,有时候向郡主说两句近况。有时候却变成了纯粹来串串门,只为看郡主一眼,和她说上两句话。

    闵氏见儿子时常不在家,好不容易见到一面少不得要问:“小七,这些日子你忙什么去呢?”

    崔尚州颇有些无所谓的说:“郡主托我办点事。”

    闵氏听说是郡主吩咐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因此又和他商议起婚姻大事来。

    “你大伯说该早点和李家商量,把婚期定下来才好。”

    崔尚州眉头微蹙说:“李家不是舍不得十五小姐出门,要多留两年么?”

    闵氏道:“李家说是这么说,可我们家哪里还等得起。你年纪也不小了,沐大爷比你还略小一些都成亲了。你呢?我还想早点抱孙子了。”

    崔尚州漫不经心道:“这事再商量吧。”

    闵氏见儿子对此事不大上心,便有些恼意,少不得要把母亲的身份拿出来压他,斥责道:“二十几岁的人了,还拿自己当小孩子是不是?我看你一点也不懂得孝顺。这两年我身子骨还硬朗,还能帮你们一把。再过些年不堪用了,你就是让我搭把手只怕也有心无力了。我还指望着你早点把李家小姐娶过来,赶快为我们崔家开枝散叶。我身边也多一个陪伴的人。怎么就这样不晓事呢。”

    “母亲,当初李家那边自己说要留十五娘几年再谈婚论嫁,我们既然答应了人家,总得信守承诺吧。”

    “人家一句托辞你就当了真?再说十五娘也快要满十五岁了吧。过了十五岁就是待嫁的年纪了,我们要娶,他们李家还要硬拦着不让?再说十五娘不过是个庶女,在家的境遇可想而知。早点娶过来,她也能过两天舒心的日子……”

    “好了,娘不必再说。这事我自有打算。”崔尚州用这句堵住了母亲的嘴。

    闵氏对儿子的态度有些窝火,却又无可奈何。

    崔尚州在自己房里踱着步子,他将那个荷包拿出来仔细的看了一番。满脑子都是关于郡主的事。现在这样的他如何叫他去娶别的女人,可是心里装着的人,他今生今世都无法企及。

    闵氏发了一通无名火,等到摆饭的时候,她让丫鬟去叫儿子过来一道用饭。

    丫鬟很快就回来了,禀报道:“七爷身边的人说七爷已经出去快半个时辰了。”

    “都要吃饭了他出去做什么。有没有说上哪里去?”

    丫鬟摇摇头。

    闵氏觉得头疼,她拿这个儿子没有办法。

    崔尚州想要摆脱母亲的念叨,四处闲逛了一回。后来竟又到了栖霞山庄。他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去。或者说见了面该找什么借口。

    正是徘徊的时候突然见关大夫的轿子来了,他心下一沉,暗道郡主的病莫非又犯呢?这次再没有迟疑,大步走了进去。

    他没有得到通传不敢直闯锦绣院,只在棠梨书斋候着。正巧在这里遇见了荣筝。

    他第一句话就问:“才看见关大夫来了,是不是郡主的病又犯呢?”

    荣筝微微有些诧异,点头说:“郡主早起就说有些不舒服,便传了大夫进来瞧瞧。要不要紧,还得听大夫的意思。”

    果真是又病了!崔尚州显得有些焦虑,负手在屋里兜着圈子。

    荣筝见状忙问:“崔七爷要见郡主吗?”

    崔尚州诧异了下才点头说:“也不知现在方不方便。”

    荣筝含笑道:“那我先过去看看,要是合适的话就让丫鬟过来给你捎话。”

    “有劳大奶奶了。”崔尚州恭敬的向荣筝作揖。荣筝抿嘴微笑。但崔尚州脸上的焦虑和担忧却没能逃过荣筝的眼睛。荣筝心里却道,崔尚州和沐家这对姐弟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真好。

    她来到锦绣院,丹橘正留了关大夫在耳房喝茶。荣筝略一沉吟,便抬脚去了耳房。

    关大夫听丫鬟报说“大奶奶来了!”忙整衣站了起来。

    荣筝忙道:“关大夫快请坐。”

    她自个儿寻了个位置坐下了,开门见山的问道:“郡主的身体怎样?”

    关大夫说:“陈疾犯了。”

    “可要不要紧呢?”

    关大夫道:“好生将养着就是。切忌动怒或是大悲。”

    荣筝心道郡主平时看着倒还康健,只是偶尔有心疼胸口闷的毛病。她想起了前一世郡主的早逝,不免还是有些担心。

    她试探性的问了句:“这病于性命而言有没有大碍?”

    关大夫捻须道:“老夫刚才就说过切勿动怒或大悲,要是出现了这样的情况很容易一口气喘不上来。很快就过去了。”

    荣筝听着心惊肉跳,暗道沐瑄不在家。山庄就她和郡主。郡主身体又不好,只有靠她支撑着了。

    她强作镇定,缓缓说道:“难道真就没什么灵丹妙药让郡主的病断根吗?”

    关大夫摇摇头,说道:“只怕很难。老夫的医术有限,恕老夫无能。”

    荣筝沉默了,莫非郡主一辈子都要拖着这样的病体?她想起了正月里沐瑄向太医院打听的事,那些太医最终给的什么结果,沐瑄却没有向她提起过。

    关大夫喝完了一盏茶,不等续水。就起身告辞了。

    荣筝便去了端惠郡主的卧房。

    端惠郡主半卧在床上,头发松散。披了一件家常的莲青斗纹衫子。脸色有些煞白,但颧骨上却带赤。正是发病的征兆。

    荣筝略定了定才问:“郡主您觉得怎样,好些了没有?”

    端惠有些虚弱的微笑道:“没什么事,倒让你受惊担心了。”

    “郡主您可要保重啊。君华他在外面也一直担心您。”

    端惠笑说:“我晓得的。别为我担心,都病了这些年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早就习惯了。”

    荣筝的身体虽然不说十分的强健,但也没有陈疾宿病。无法知道一个常年带病的人的心境她却是猜测不了的。

    “崔七爷来了,看样子他很担心您。您这会儿方便见他吗?”

    “小七来了。见,当然得见!”端惠知道崔尚州来这边肯定是有事的。因此忙叫丫鬟进来给她梳头穿衣。(。)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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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室不是见外男的地方。

    端惠起身的时候动作大了些,因此有些头晕,扶着床畔休息了一会儿,便吩咐丫鬟让崔尚州在花厅上等着。

    纨素过来替端惠重新笼了头发,依旧穿了家常半旧衣裳,只挽了纂儿,不饰任何的珠翠。纨素见端惠脸色不大好,便开了脂粉匣要给端惠敷粉。端惠却摆手道:“不用了,小七又不是别人,这样隆重做什么。”

    荣筝终归有些不放心郡主,她本想陪端惠郡主去花厅那边。才走到院子里,端惠回头和荣筝说:“妹妹先回清音馆去吧,有什么事我再遣人告知你。”

    端惠扶着丫鬟来到这边的花厅,崔尚州早就忐忑的等候着了。

    “小七,真抱歉,让你等候多时了。你有事找我?”

    “我……”崔尚州哪里有什么事,出门后随意晃荡,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到山庄大门了。他心里惦记着她,只想见她一面而已,但是这样的实话他如何说得出口。

    “才看见关大夫来了,郡主您又病了吗?”崔尚州灵巧的转移了话题。

    端惠依旧一脸的病容,不过是强打起精神,含笑着说:“没事的,一点小毛病。”

    崔尚州却拧紧了眉头,他大胆的望了一眼那个身份尊贵的女人。只见她衣饰素淡,脂粉未施。煞白的脸上带着些许不大正常的红晕。心里没来由的一紧,她当真又病了。他也清楚不管自己怎么关切,郡主应该都不会把自己的病情如实的告诉自己。

    “不要紧的话就太好了。郡主年纪轻轻更应该保重才是!”

    “劳你多关心了。不是什么大病,将养着就行。对了,小七,你还没说今天来有什么新的情况?”端惠郡主把身边服侍的丫鬟早都屏退了。

    “没什么最新的进展,一有什么情况小的一定会尽快告诉郡主。”

    端惠含笑道:“有劳你了。”

    好在郡主没有再追问什么,不然崔尚州只怕更加的尴尬。他说了几句话见郡主身体抱恙,不敢再打扰就出来了。

    崔尚州出来后却并未立马离开山庄,他兜兜转转的溜达了半圈,心里却最终放心不下,便招手叫来一个丫鬟,嘱托她:“你去把你们大奶奶叫到书斋那边,说我有事咨询。”

    崔尚州在山庄这边很吃得开,不管是郡主姐弟还是下面的仆人们都极给他脸面。丫鬟见吩咐,立马笑呵呵的说道:“崔七爷放心,奴婢这就去清音馆告诉大奶奶。”

    崔尚州去了棠梨书斋,他坐立不安。负手在那些书架间走来走去。直到荣筝过来,他才走上前,恭恭敬敬的说道:“打扰大奶奶了。”

    荣筝笑着摇头道:“没事的。”她知道崔尚州和山庄里的这对姐弟情谊深厚,再加上前尘往事,她对崔尚州的印象一直非常的好。

    崔尚州请了荣筝上坐,自己则谦卑的坐在下首的绣墩上。他看了一眼荣筝身边只带了一个随行的丫鬟。余下的人都在廊下等候差遣。

    崔尚州早在心中打好了腹稿,他只问自己关心的事。如今山庄他最关心的便是郡主了。

    “才见了郡主一面,只是瞅着她病容满面的,小的也不敢往深里问,所以只好来请教大奶奶。郡主她的病究竟怎样呢?”崔尚州眉头深锁,一脸的凝重。

    荣筝见崔尚州态度肃然,她也敛了笑容,正色道:“郡主的病是陈疾,只怕一时半会儿难好。关大夫说他也没有那个能力让郡主完全痊愈。只能养着。”

    “郡主到底是什么病?”

    “关大夫说郡主是心病,如今肝上也不大好。切忌动怒或是大悲,不然的话病情会急转直下。”

    崔尚州听得心惊肉跳,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郡主拜托他查的事。现目前虽然缺少证据,但是矛头所指,可以预见最终的结果。这个结果必定会对郡主造成很大的伤害,到时候郡主能不能承受这样的打击,他深深的感到担忧。沐瑄又不在汴梁,接下来该怎么办?

    崔尚州看了一眼荣筝,他对这个女人不熟,自然也不晓得她对此事知道多少,和她商量?崔尚州不敢贸然下这个决定。

    “那只好静心的养着了。”

    “是啊,大夫也这么说。要是知道什么医术高明的神医能有灵丹妙药断病根就好了。”

    崔尚州说:“小的一定会四处帮忙打听的。”

    荣筝笑着道了谢,不免又想这个崔七爷当真是个知冷知热的,对郡主真是关心备至。

    崔尚州走后不久,便有沐瑄的书信回来。她看了一眼信封上面写着她的名字,便知道这封信是专门写给她的。

    转眼间沐瑄走了已经有三个来月了。荣筝连梦也很少梦见他,偶然见了他的书信,心中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她拆了火漆,熟悉的字迹相隔已久。她一目十行,飞快的读了下去。不过两页信纸,她很快就看完了。

    沐瑄在信上说一切都好,上一个月打了场胜仗。他也从小旗升为了总旗。这才没多久,沐瑄就大大的跨了一步确实是件可喜的事。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这个大好的消息告诉郡主。于是手握着信纸,飞快的往锦绣院而去。

    当她来到锦绣院的时候,发现世子妃身边的丫鬟正在廊下恭候。

    荣筝心想,世子妃这会儿怎么来了。

    她虽然处处躲着沐璟,忌惮着沐璟,但世子妃和她交情还不错,没怎么想就揭帘走进了屋。

    世子妃顾氏果然来了,此刻正和郡主说话。

    郡主脸上怏怏的,显然有些疏于应付。

    世子妃见荣筝进来了,起身笑着点头:“大嫂来了。”

    荣筝唤了一声:“世子妃!”

    世子妃见了荣筝脸上的神情方显得自然了些,抿嘴笑道:“我来瞧瞧郡主和大嫂。”

    端惠郡主不大喜欢应付王府里的这些人,在她眼里只有沐瑄是手足,别的弟弟妹妹们则没多少的心情来应酬。

    “下月初,二妹妹回汴梁,正赶上母妃的寿辰,到时候请郡主和大嫂回府热闹热闹。”

    端惠沉吟了下,看向了荣筝说:“浴佛节正好阿筝及笄,这是件大事。我得好好的准备准备,再看吧。”这是头一次端惠称呼荣筝的名字,显得很亲昵。

    怎么突然就扯到自己身上来了荣筝有些诧异。

    世子妃清楚端惠郡主的脾性,知道她不喜欢和府里走动。她只是负责传话而已,听说荣筝的生辰要到了,又赶上及笄,不免笑问荣筝:“我还不知道大嫂的好日子要近了,到时候我一定要来热闹热闹。”

    “那是,到时候我广发帖子,一定要好好的给阿筝过个生日。”

    荣筝有些受不住忙道:“不过一个生日,让郡主费心了。”

    端惠笑道:“你嫁到我们家头一个生日,君华他又不在家。我很该照看你。你放心,我定保证好好的给你过个生日,别的事一概不用你操心。”

    渐渐的端惠就和荣筝说起该宴请哪些人,定哪家酒楼席面的事来,完全把世子妃晾在了一旁。世子妃满是尴尬,她知道郡主眼里没有她,也不好意思再继续呆下去了。

    “郡主、大嫂,我这就先回去了。”她脸色不大好。

    端惠笑吟吟的点头说:“好啊,阿筝,你帮我送送客人。”

    荣筝起身应了个是。

    端惠懒洋洋的靠在榻上,身子动也没有动。在她看来王妃的生日与她何干,宝绢的回门又与她何干。她乐意回去看看就回去,不乐意的话谁来请也没有用。

    荣筝将世子妃送到了锦绣院门外,世子妃放缓了脚步,她对郡主的态度显然还是很在意,扭头和荣筝说:“大嫂,我上你那里坐坐吧。”

    荣筝听说便请世子妃去清音馆。

    她请世子妃在花厅上坐,等丫鬟们奉了茶之后,便遣了丫鬟在廊上伺候着。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世子妃捧着五彩的茶盅发了半会儿的怔,眼中似乎有泪。荣筝见了,心里明白,柔声笑问:“府里都还好吧?”

    世子妃愣怔了一下才道:“还好。”

    荣筝见她怏怏的样子,便宽慰道:“世子妃别太在意,郡主她身体抱恙,难免有些失礼的地方。”

    “郡主她……病呢?”

    端惠郡主身体不好,荣筝还以为王府里的这些当家人应该都知道,当她见到世子妃一脸愕然的样子,才明白山庄与王府到底隔了多远的距离。

    荣筝如实道:“据说郡主从福建回来后身子一直不大好,所以三天两头的都在请大夫过来。关大夫才走不久,吩咐要静养。一切烦心事都不要操心,只要静心才好。”

    “我还只当郡主脾气古怪,孤傲得很。不曾想因为身体不好。”世子妃要释然一些了。

    郡主生病是事实,但脾气古怪,性子孤傲也是事实。荣筝不好说出口。

    “那母妃的生辰郡主她会赶回去吗?毕竟是母妃的四十大寿,整生日,肯定要大肆庆贺一番的。”

    荣筝忙问:“日子具体是哪一天?”

    世子妃道:“四月二十二。”

    “还早着哩,我替你问问她。她若真不愿意,我也不好挡着。”

    世子妃颔首道:“这个我晓得的。”

    世子妃的神情总算柔和了些,闲叙了几句家常,世子妃又关心起了远在军营中的沐瑄。

    荣筝含笑说:“才收到他的信,说前不久立了一次功,从小旗升到了总旗。”

    世子妃弄不明白什么是小旗,什么是总旗,不过听说升官了,与有荣焉道:“大哥真是有本事。不像世子成日在家什么也不管不问。家里的这些事从来不过问,每日只知贪图享乐,沾花惹草的。惹了一身的风流债。前些年我还想管一管,如今我也没那个心情管了。谁让他是世子,将来还得仰仗他过一辈子。即便是他靠不住,我也还有仁哥儿,我只将仁哥儿教养好就行了。”

    荣筝默然的点点头,她对沐璟充满了厌恶。不过只要沐璟没有对她做十分过分的事,她是不会告诉世子妃半个字的。同样身为女人,荣筝很能够站在世子妃的角度来想问题。

    世子妃的脸上总算有了淡淡的笑意,温和道:“才听郡主说起大嫂的生辰。及笄可是件大事,总得好好的庆贺一番。只是不知那天我能不能来向大嫂道喜,但是一定会赶着送份贺礼来的。”

    荣筝忙说:“多谢世子妃的厚爱。”

    世子妃抿嘴笑道:“我们妯娌俩投契,说这些话就太见外了。闲了上桐花馆来坐坐。我也怪闷的。就想找个人解闷。”

    “欸,只要进府我一定去瞧世子妃。”事实上荣筝现在能远着王府就尽量远着,桐花馆她更是不敢轻易踏进一步了。

    荣筝要留世子妃用了饭才走,世子妃却实诚道:“我闲坐了一会儿,早就该走了。大嫂就别挽留了。我不知郡主抱恙,大嫂替我和世子问候一声吧。家里还有事,就先走了。闲了一定来府里找我说说话。”

    荣筝满口答应,亲自将世子妃送上轿,这才回了锦绣院。

    端惠郡主半卧在榻上,身旁两个丫鬟正替她揉捏身子。郡主手里握着一张纸页,正细心的看着。

    “你来了!”端惠也没抬眼瞧她。

    荣筝如实道:“世子妃上我那里坐了坐,才送她走。”

    端惠没计较此事。她将手里的纸页递给了荣筝,说道:“这是一剂古香方,你看看。”

    荣筝双手接过来,瞧了一眼,之间上面写着什么龙脑、冰片、麝香之流的名贵香药。她对制香不大懂。看毕后又还了回去,笑吟吟的说道:“郡主挚爱这些,只是我不大会。”

    端惠笑了笑,命人把这方子好生收捡了,与荣筝闲话起来。

    “君华的信你也收到了吧。”

    荣筝点头。

    “之前我还担心他受不了那个苦,没想到这么快就升官了。看来他混得还不错。我们也不用太担心了。四月初八是你的生辰,君华他信上不说的话,我还真弄不大明白是哪一天。依你的性子肯定不会明白告诉我,头到来让你受委屈。及笄是件大事,总得好好的庆贺一番。我们把来往亲近的好友请一请,让你自在的乐一天。”

    荣筝怎样都无所谓,前世及笄正赶上她和廖显定亲。那时她在家里已没什么地位了,继母待她怎样显而易见。今生及笄她都嫁到沐家数月了,郡主这样重视,倒让她有些难以心安。

    “关大夫说您的身体需要静养,不用太折腾。”

    “那怎么行呢。我的及笄礼是在皇宫中过的,场面自不用说。你嫁到我们家来的第一个生日,怎么都不会让你受委屈,都交给我吧。保证让你自在的过一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及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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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八,浴佛日。同时也是荣筝十五岁生辰。女孩子及笄就表示成年了。

    端惠郡主做主要给荣筝好好的过一个及笄礼。

    这个季节正是牡丹芍药盛开的时节,端惠还觉得山庄里的花少了一些,不得不又让人去外面的花匠那里购了几十盆牡丹芍药来把清音馆内外妆点得花团锦簇。

    荣筝起了个大早。浮翠捧了早就裁剪好的新衣请荣筝穿戴。

    荣筝看了一眼,今天她是主角,理应该打扮得光彩照人。加上要行礼,便准备的是正红色的织锦遍地金的绣忍冬花纹的紵丝褙子,石榴红罗裙。

    荣筝看着红艳艳的衣裳,不免想起她只穿过一日的那套吉服了。如意和秋词进来替她梳妆。丹橘走了来,捧着个填漆的长匣。

    浮翠迎了上去,笑道:“丹橘姐姐有什么事吗?”

    丹橘向荣筝福了下礼,含笑道:“郡主让奴婢送今天大奶奶要插戴的金钗过来。”

    荣筝忙道:“我一会儿过去向郡主道谢。郡主可起呢?”

    丹橘道:“大奶奶迟一会儿过去也成,郡主还没起。”

    丹橘走后,浮翠把匣子打开请荣筝看。荣筝细看了两眼,大红色的丝绒布上正正的躺着一支赤金的满池娇双股钗。全是用细金丝掐的莲叶、鸳鸯,鲤鱼的图案。鸳鸯的羽毛清晰可见,眼睛嵌的则是耀眼的红宝石。在手里掂了掂,足足有十二两重的样子。

    “这也太金贵了,我如何受得起。”荣筝不免赞叹。

    浮翠笑道:“大奶奶都受不起的话也没人受得起了,再怎么说是郡主的心意。大奶奶还是收下吧。要是还回去的话,找不出第二件适合今天插戴的簪钗了。”

    浮翠说着,便将匣子盒上了,交给了如意收着。

    荣筝见客人还没来,距离行礼的吉时也还早,便命丫鬟暂且给她换了一身家常的半旧衣裙,挽了个纂儿。戴了南珠箍子,鬓边簪了朵酒杯大小的粉色芍药。脂粉薄施。她揽镜自照,满意的点头说:“先这样吧,等到要行礼时再重新梳妆。”

    当端惠看见荣筝这一身装束时,有些诧异道:“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怎么穿得这样朴素?”

    荣筝低头看了眼才穿过不过三四次的银红褙子,笑道:“郡主别怪,我想着客人还没来。先穿着一身应付,等到要行礼了才换裁剪好的新衣。”

    端惠笑说:“你也太小家子气了一点。你看我一个寡妇,身上的衣服还不重样的。你该好好的置几件衣裳。”

    荣家虽然有自己的产业,日子也还过得,但荣家却不似那般的挥霍无度的人家。吃穿上虽然也讲究,但女孩儿们的衣裳也还没到天天不重样的地步。

    荣筝抿嘴微笑,温柔的说道:“以前的习惯了,怕一时半会儿的改不过来。”

    “没事的,你青春大好,正该好好打扮的时候。正好你们家也开布庄的,布料什么的你比我还熟悉。好好的裁几身新衣,别到老了想打扮也打扮不起来了。”

    荣筝对端惠郡主送的金钗表示的感谢。

    端惠摆手笑道:“你误会了,这不是我选的钗子。是之前君华他让我暂且保管,等到今天拿出来给你戴的。”

    是他啊?难怪会选满池娇的样式。

    端惠又接着说:“他倒是有心。选的东西也还漂亮。我瞧着还不错,就是不知你喜不喜欢。”

    荣筝忙点头道:“喜欢,很喜欢。”

    邀请的客人们陆陆续续的到来了,外祖齐家,李夫人带了李十五娘,世子妃竟然和宝纹、宝绿一并来了。

    锦绣院搭了戏台,请的是汴梁城有名的坤班,德音班来唱戏。锦绣院那边有郡主坐镇,来了宾客荣筝不过露个脸,上前打个招呼就成。她主要在清音馆这边招呼年轻的女孩子们。

    沐宝纹一头走了来,见了十五娘,便掩嘴笑道:“十五娘,你婆婆来了,你还躲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见见。”

    李十五娘的脸腾的一下通红,支支吾吾道:“哼,你又来取笑我。”

    沐宝纹叉腰笑道:“我哪里敢取笑你,你婆婆是真来了。”她又去找荣筝,见荣筝正和齐家的小姐说话,不免高声道:“大嫂,崔家的太太来了。”

    荣筝和蕴霞说了两句这才走了过来,对十五娘道:“走,我们一起去见见你婆婆。”

    十五娘越发的扭捏起来。

    荣筝笑道:“李夫人在前面看戏,崔家太太必定知道你也来了,你现在躲着不见也不大好吧。”

    十五娘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只见嫡母身边的大丫鬟桂圆走了来,说道:“十五小姐,太太叫你过去呢。”

    沐宝纹便笑着去挽十五娘的胳膊,一行人这才往锦绣院去。

    锦绣院这边热闹非常,戏台上正唱着《琵琶记》,那些太太、奶奶、夫人们无一不被台上所唱的赵五娘与蔡伯喈的故事深深吸引。

    李十五娘跟着荣筝和宝纹来到李夫人这边,荣筝含笑着给李夫人行了个礼。

    李夫人笑着点头:“大奶奶你客气了。今天是你的好日子,给你道贺了。”

    荣筝含笑道:“晚辈哪里当得起夫人这样大的礼。”

    两人客套了几句,李夫人便看见了荣筝身旁的十五娘,笑着上前挽了十五娘的胳膊,带着她走到了闵氏的面前。

    闵氏一心都在戏文上,还是身后的丫鬟暗暗的提醒了她,她才注意到跟前的娘俩。闵氏忙起身笑道:“李夫人您许久不见,还是这样的健旺。”

    李夫人拉着十五娘的手,显得十分的亲昵,犹如己出一般,笑道:“我带了十五娘来给崔家太太行个礼。”

    十五娘含羞带怯的福了身子。闵氏忙弯腰去扶十五娘,连声说:“好孩子,你太多礼了。”

    十五娘羞得满脸通红,根本不敢去看未来婆婆的样子,微微的低着头,目光只停留在闵氏那身豆绿色绣折枝花的褙子上。

    闵氏细细的打量着十五娘,对于这个还没过门的儿媳,她有七分的满意。那三分不满来自于十五娘是庶出的姑娘,据说生母是丫鬟抬的姨娘所生,连良妾都算不上。

    今天的十五娘明显是好好的打扮过一番的,柳黄色的短袄,银线掐的芽边儿。配了条银红色的襕边综裙。梳着少女样式的发髻,插着赤金短钗。簪了朵红色绢花。脖子上挂着八宝璎珞圈。明眸皓齿,聪慧温良。李家的家风是汴梁出名的清肃。配自家儿子也是配得上了。

    闵氏瞧着今天的十五娘原本的七分满意就变成九分了。她也亲昵的拉了十五娘的手,让人给十五娘拾了张绣墩让十五娘坐在她身畔。

    端惠瞧着这两亲家十分的和睦,心中畅快。又不住的打量十五娘,越看越顺眼,心道崔家小七也算是有福气,能娶这样一位标致的小姐为妻。端惠至始至终都没大说话,她看了十五娘几眼,后来又把目光落在了荣筝身上,微微蹙眉,叫住了正和任三太太说话的荣筝。

    “都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不去换了礼服来。”

    荣筝微微歉然道:“立马就去。”

    任三太太看了一圈,还不见荣家的人,不免向荣筝埋怨道:“你娘家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人也没见呢。”

    荣筝也纳闷,道:“不晓得是不是出了什么情况。”

    任三太太见荣筝有些烦恼的样子,又笑说:“好啦,快要到吉时了。郡主催你换衣裳呢,快去吧。”

    荣筝正准备要回清音馆去换衣裳了,却突然听见丫鬟来禀报:“郡主、大奶奶,荣家太太、小姐们来了。”

    荣筝笑着和任三太太说:“三舅母,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人就是经不起念叨。我去接婶娘和妹妹。”

    任三太太也起了身。

    听到消息的端惠郡主神情则要疏懒许多,心道,这荣家人也真是的。姗姗来迟,显得自己多有架势是怎么的,身为娘家人,难道不该早早的来给荣筝撑场面吗?

    荣筝才走到锦绣院门口,果然看见荣家人在山庄仆妇的引领簇拥下姗姗而来。那走在前面的竟然是多日不见的马氏。

    荣筝心里咯噔了一下,心道马氏怎么会来?听说她不是还卧病在床动不了身吗?怎么这么快就好呢?

    马氏手里挽着个女孩子便是荣笙,荣筱则走在她们身后与杜氏一道。

    马氏梳着圆髻,戴着那套出门惯用的红宝头面。绿地落花流水纹样的软绸褙子。脸上堆着一层粉,极力想要掩饰住并未恢复的病容。

    这是荣筝出嫁后第一次见到马氏,她脸上淡淡的,目光越过了马氏母女落在了荣筱和杜氏身上,唇角这才有了一丝的笑意。

    “等候你们多时了,还怕路上出了什么状况,正要派人去接呢。总算到了。”

    杜氏自然知道荣筝不喜马氏母女,她也不喜马氏见荣筝和她说话,也主动的搭讪。

    “出门耽搁了,所以迟了些。”

    说话间已经进了锦绣院,荣筝引领着她们到郡主跟前。

    郡主见了马氏也没什么好心情,不过马氏再怎么说也是荣筝的继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又不好直接甩脸子,给荣筝留了几分颜面。

    “荣家太太、小姐们一路辛苦了。”郡主只有这一句,便扭身和身旁的李夫人说话去了。

    马氏见郡主对她一脸的冷漠,她也不恼。在丫鬟的引领下,大大方方的坐了下来。荣笙陪坐在跟前。她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倒是杜氏正和那个小蹄子聊得很起劲,她也不恼,慢悠悠的喝着女儿递来的茶,看着台上唱的戏。

    在座的即便不认识马氏也从别人的口中打听到马氏的来历,因此不免对这个曾对继女下狠手的恶毒后母投来了异样的眼光。

    马氏自诩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今天能够大大方方的出现在这里早就预料到了眼前的结果,一脸的云淡风轻,绝不会让人轻瞧了去。

    别人倒也罢了,闵氏对马氏的事略有耳闻,因此接连向马氏这边看来。目光在这对母女身上扫来扫去。心道,哪里还有半点官家太太的气度,一看容貌就晓得是个刻薄寡恩的人,相貌就没有生好。

    转眼间吉时已到,郡主请了大家都去清音馆观礼。

    荣筝换了那身簇新的大红礼服,梳了个倭堕髻,款款而来,向各位观礼的人盈盈一拜。花厅上已经铺了大红的猩猩毡。郡主为正宾,负责给荣筝插簪。十五娘则充当有司,此刻已经托了张填漆的菱花样式的盘子走了来,而荣筱则为赞者。她从托盘里将那支满池娇的金钗取了出来,双手捧到了郡主跟前。

    郡主接过了金钗,郑重的替荣筝插上,不免又说了一番勉励的话。荣筝谢了礼,对着上首的两张原本该是父母坐的空椅子拜了三拜。

    人群中的马氏被挤到了后面,她无法看清荣筝头上那枚金钗有多么的金贵。她只是觉得作为母亲不能坐在上面受荣筝的礼很有些愤愤不平。

    荣笙则是一脸的羡慕和嫉妒,马氏自然清楚女儿想的是什么。低声和她道:“什么时候你能这样风风光光的,我也知足了。”

    郡主做主宾的待遇有几个人能遇上,不得不说还是荣筝福气好,嫁了个权贵。荣笙两眼追随着荣筝,又恨又羡慕。

    礼毕之后,端惠郡主请众位落座。

    李夫人适时的拿出了一个漂亮的锦匣,含笑道:“一点心意,希望大奶奶别嫌弃。”

    荣筝双手接过,微笑着道了谢。

    闵氏突然道:“李夫人的东西肯定都是好东西,大奶奶打开匣子,让我们也长长眼吧。”

    荣筝看了一眼李夫人,见李夫人面带微笑,倒一点也不在意。她笑问了一句:“夫人,我能打开看看吗?”

    李夫人笑道:“没事的。”

    荣筝打开匣子一看,大红色的丝绒布上躺着一支珊瑚珠的步摇。和外祖母送的那一套有些相似,珠子的大小也不相上下,看得出来是件好东西。

    闵氏见是一支珊瑚步摇,笑道:“夫人果然大方,这步摇配我们大奶奶也十分的相衬呢。”

    马氏坐在角落里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波澜起伏,暗道:这是什么规矩,有当着众人的面开匣子的。那么她早先准备的一对银镯子就有些寒酸了,可她又实在不想有什么太大的表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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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见了李夫人的礼。端惠郡主也大大方方的让丫鬟捧了个剔红盒子来。她让荣筝自个儿打开瞧。

    荣筝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一看,只见满满一盒的南珠。颗颗珠圆玉润都有桂圆般大小。珠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闵氏笑着奉承道:“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看见这么多的珍珠,颗颗都好。只怕是价值连城。不,只怕有银子也不见得能买到这些。”

    端惠郡主做姑姐的,在这样的场面自然是要给荣筝撑足了面子。

    荣筝有些不安的说:“郡主,这礼也太贵重了。”

    端惠却并不在意,莞尔道:“不过几颗珠子,妹妹拿去做几朵花戴也好。”

    作为外祖母的吕老夫人自然也不手软,给外孙女的贺礼是一套猫眼石的头面。十分的稀有,又很别致。荣筝就知道外祖母留着许多她从未见过的好东西。

    任三太太也精挑细选了一套红宝石的耳坠和戒指。接下来到了马氏,在场的人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了她。马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原本以为随便送点不起眼的东西,敷衍过去就行。为此她还特别的选了个漂亮的匣子来装那对乌银镯子。在看了那些人的贺礼之后,件件都比她准备的出色百倍。她也知道自己的名声在这些人中不算好了,能不能挽回一点颜面就看此一举。

    最后马氏一咬牙,一跺脚,伸手将头上戴的一支没上过几次头的凤簪取了下来,这支风簪沉甸甸的,也有八两四分重。

    “走得匆忙,忘了备礼,只有这支簪子还勉强拿得出手。希望筝姐儿不要嫌弃。”

    马氏的到来完全在荣筝的意料之外。更不会料想她会为自己准备贺礼。这支凤簪荣筝只见马氏戴过一两次,还是在十分重要的场合戴过的。突然送她这个,荣筝心里觉得怪怪的。不过马氏肯送出手,她也没有什么不敢收的。

    荣筝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了那支有些发沉的簪子,浮出了一丝笑意来,道了句谢。

    马氏都做好拿回去的准备了,没想到荣筝竟然不嫌弃她的东西就这么收下了也颇有些意外。所以当荣筝按着礼数给她道谢时,她还有些不适应。

    吕老夫人见马氏肉疼的样子,嘴角都要咧到耳朵边了,心情无比的畅快。

    轮到世子妃的时候,她让丫鬟送上了一个小巧的黑漆官皮箱。那的确是一口箱子。

    世子妃笑着和荣筝道:“我们世子爷说大嫂及笄是件大喜事,不能没有表示。这些是我和世子爷的一点心意,请大嫂笑纳。”

    别人都是一件礼物意思下就行,作为藩王长媳,荣筝也不缺那么几件首饰戴。多多少少不过一点心意而已。当荣筝看见这口箱子时,十分诧异的望着世子妃,讪讪然道:“一件都担不起了,怎么好意思拿这些。”

    世子妃却笑说:“世子爷说一定要把这些礼送到大嫂手上,我们也就只大嫂这么一个嫂子,不孝敬孝敬怎么行。大嫂就快别推脱了。”

    荣筝摸了一下那口箱子,最终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心中却如擂鼓一般。若真是沐璟的意思,那她更不敢收了。

    马氏两眼盯着那口箱子就没移开过目光,心道果然是王府,手笔就是不一样。刚才郡主那一匣子的珠子已经让人睁不开眼了,没想到还有更重头的戏等着。嫉恨的,羡慕的,什么心情都有。心道当初还以为沐瑄只是个病秧子,荣筝嫁过来不久就会做寡妇,没想到竟然越过越滋润。要是荣筝和她这个后母关系好就不用说了,兴许将来还能拉她的笙姐儿一把。偏生她们之间那么糟,荣筝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眼中哪里还容得下她这个继母。一时又有些悔恨。

    端惠郡主看见了那口箱子,心道这个异母弟弟倒会来事,他肯给荣筝面子倒没什么不好。示意荣筝收下。

    收了礼,就到了午宴时间。

    午宴也是设在清音馆的。一共开席八桌。南北各色的鲜味,道道都是端惠亲自确认过的。席面生风,大家都很尽兴。荣筝本不是特别擅于应付这样的场面,但今天她是主角,又无法缩到角落里去,少不了要应酬一番。

    一圈下来喝了有七八杯金华酒,两颊酡酽,比那桃花更加艳丽。只是荣筝觉得有些昏沉沉的,眼见着不能再应付下去了。

    端惠见状吩咐浮翠她们好生伺候荣筝,于是浮翠和如意俩就扶了荣筝去内室休息。把外面这些纷纷扰扰都放下了。

    浮翠伺候荣筝躺下,将翡翠绿的销金帐子放了下来。又在香炉里撒了一把安息凝神的香料,让人将鸟架移到了廊下挂着。吩咐个才留头的小丫鬟留意荣筝的动静。如意则去吩咐厨房预备下醒酒汤,一会儿荣筝起来了只怕要喝。

    如意料想着荣筝一时半会儿没什么吩咐的,再有小丫鬟暂时收着,等到醒来叫她时再来告诉她也不迟。于是便出了清音馆打算去锦绣院那边看看戏。

    才从清音馆的小门出来,如意便遇见了以前的一个旧人。那是以前荣江房里的一个伺候茶水的丫鬟,名字叫做荔枝的。

    “如意姐姐!”荔枝开口叫住了她。

    如意愣怔了一下,说道:“荔枝,你怎么在这里?”

    荔枝笑道:“我跟太太小姐一道来的,如意姐姐没有看见我。”

    如意想了想问道:“你现在在太太跟前当差?”她心里顶不愿意称呼马氏为太太。

    荔枝道:“以前太太身边服侍的人都出去了,太太这里突然回家来养病。卉姨娘说身边不能没人服侍,所以就遣了我过去照顾太太。”

    如意忖度片刻才又问道:“那太太什么时候才回梅花庵去?”

    荔枝有些茫然的摇头说:“这个我做奴婢的怎么清楚呢。只怕得等太太的病完全好了,看老爷的意思。”荔枝不过是荣江房里一个伺候茶水的三等小丫鬟。因为荣江长期不在汴梁,她又没有跟去安阳的资格,所以一直得不到出头的机会。好不容易盼来了这个时机,加上这些日子的勤谨,马氏对她还算信赖。将来能不能平步青云,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马氏身上。

    荔枝年纪不算大,但看得很明白。

    如意见荔枝这么说也挑不出什么来。她厌恶马氏,对荔枝以前也没多大的交情,也只到了认识的阶段。她还惦记着锦绣院的戏文呢,便笑着要和荔枝告辞。

    荔枝眼巴巴的在这里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岂肯让如意就这样走了。见她要走,有些怯怯的拉住了如意的衣角,可怜兮兮的说道:“如意姐姐,你和我说说话吧。”

    如意才不想理会荔枝,斜睨了她一眼,有些瞧不上的意思,道:“我还有事呢,哪能在这里和你闲话。”

    荔枝道:“其他人我也不大熟,就认识如意姐姐。姐姐,我听说紫苏姐姐许了人家,要出嫁了,听说还是三姑奶奶做的主。”

    “啊,是啊,我奶奶做主。许给了雷账房。”如意显然不想和荔枝多说。但荔枝和她的名字一样,一张嘴特别的甜,张口闭口的姐姐喊着,又会奉承人。渐渐的如意被绊住了脚步,

    和荔枝好一阵絮叨之后,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浮翠留下来照顾荣筝的小丫鬟跑了来,和如意说:“如意姐姐,大奶奶找你呢。快去吧。”

    如意慌忙的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埃,说道:“奶奶这么快就醒呢?”

    小丫头笑道:“是如意姐姐说话混忘了,奶奶睡了大半个时辰了。”

    如意不敢再耽搁,慌慌忙忙的与荔枝告别,再也不敢想看戏什么的事,便往荣筝的宴息之处而去。

    荣筝已经换了新的妆容,依旧簪上了那支满池娇的金钗,脂粉薄施,见如意来了,有些嗔怪道:“你怎么先歇下了,前面还有许多事,还不快随我来。”

    如意不敢说和荔枝闲话了半晌,只一声不吭的跟在荣筝身后。

    果然吕老夫人要告辞了,荣筝亲自去送吕老夫人上轿。吕老夫人拉着荣筝的手,满是欣慰道:“你二舅母今天本来也说要来的,但我晓得你不喜欢她,所以我挡着没让。今天见你这样,我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好孩子,好好的过日子,得空了来姥姥家看看我。”

    荣筝最喜欢姥姥,吕老夫人上轿前,她还主动的往吕老夫人怀里钻,像小时候那般撒娇。吕老夫人爱怜的摸了摸荣筝的脖子笑说着:“好孩子,我心里也很欢喜。将来外孙女婿回来了,你早点养个孩子就好了。”

    荣筝红着脸,羞涩的点点头。外祖母走后,荣筝去了锦绣院陪着郡主和众女眷们看了一会儿戏。端惠郡主关切道:“见你喝了不少的酒,没什么大碍吧?”

    荣筝如实说:“郡主是晓得我不大善饮的,喝了那么多杯酒,虽然睡了一会儿,可还是觉得头疼。”

    端惠听说忙让人准备醒酒汤,如意笑道:“这个就不劳郡主吩咐,奶奶已经喝了醒酒汤了。”

    “既然如此的话,你还是去休息一会儿吧。这边吵得很,只怕更家头晕。没事的,凡事有我呢。”

    荣筝坐了一会儿,确实觉得受不了,便起身满怀歉意的告辞。众人心里清楚都很谅解。

    那马氏见荣筝要回清音馆休息,忙给荣笙使了个眼色。荣笙赶紧起身自告奋勇的说道:“三姐,我陪您回房吧。”

    荣筝还有些纳闷呢,不过她立马就拒绝了荣笙了好意,皮笑肉不笑的说:“五妹妹好意心领了,我自家的屋子难道还找不到门不成。再说还有丫头们呢。”

    荣笙当时很没有面子。马氏气得牙痒,但又不敢显露半分。

    荣筝对她们母女的神情没什么兴趣,扭身就和如意出去了。

    待回到清音馆这边,荣筱则和宝纹在一棵芭蕉树下叽叽咕咕的说着话。荣筝心道这两人倒还和睦。两人见她回来了,都迎了上来。

    荣筱先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三姐喝那么多酒,不要紧吧?”

    荣筝摆手道:“快别说了,所以郡主赶我回来休息。”

    宝纹掩嘴笑道:“大嫂也忒没酒量,这才几杯呀就醉倒了。”

    荣筝道:“从来就没什么酒量,向来都不大敢喝酒。要不是今天,断不敢喝这些。好在是在自家,要是去别家做客,指不定多么的失态呢。”

    站着说了会儿话,荣筝便说要去躺躺。荣筱和宝纹都没上去打扰。

    今天阳光普照,所以午后显得有些闷热。荣筝仰卧在罗汉床上,让个丫鬟在旁边替她打扇,这样脑袋才能清醒一些。

    后来见浮翠带着丫鬟们清点今天收到的那些礼,命人造册。荣筝自然看见了那口小官皮箱,心里就再也无法平静了。忙坐了起来,走到桌前,伸手开了那口箱子。果然装了满满一箱子的金银珠宝。屋里人都看傻了眼。

    如意忍不住惊叹:“老天,这世子世子妃也太大方了,这里面的东西一件就值不少的价钱,还是满满一箱子的好东西。奶奶,您发达了。”

    荣筝随手拾了枝汉玉的玉兰花簪,这玉质,这做工,确实不菲。

    她仔细的掂量了一会儿,和浮翠道:“把这枝簪子记录在册吧。余下的让人送回桐花馆去。”

    旁边人都很诧异的望着荣筝。

    荣筝道:“这些东西我怎么好心安理得的收下,这枝簪子我收下就可以了。多余的我可不敢要。”要是以前不晓得沐璟那点心思还好,说不定只是感叹世子夫妇出手阔绰而已,如今这番境地她是半点不敢沾惹。

    “大奶奶,可是郡主的意思让您收下也无妨啊。毕竟是世子和世子妃的心意,又退回去了,只怕人家要恼。”

    “那他们没考虑过我的感受就送了一箱子东西过来,我恼不恼呢。该是我的我一定会握在手里,不是我的,分文不取。这是我的原则。你们也不用多嘴。明天派人把这口箱子送去,世子妃应该不会说什么。”

    荣筝和世子妃还算亲厚,世子妃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清楚。这口箱子十有八九是沐璟的意思,她更不敢收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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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荣筝决定如何处置那口箱子后不久,一个新进来的,名叫玻璃的小丫头拿了张大红的洒金笺走了来,将金笺捧给了荣筝。

    荣筝有些纳闷的问道:“这是谁送进来的?”

    玻璃道:“不大清楚,是后门上的人送来的,具体是谁奴婢不晓得。”

    荣筝犹豫了下,打开了金笺,匆匆扫了一眼,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十分的陌生。她只看了两句便将金笺一掷,脸色一沉,厉声道:“以后这些不明不白的东西不许再拿到我面前来了。”

    玻璃还以为跑这一趟差,又遇上大奶奶生辰好日子,能得一笔赏钱。哪曾想没有赏钱不说,大奶奶说翻脸就翻脸了。她年纪小,还是头一回在主子面前当差,见荣筝发火,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跪下,战战兢兢地说着是。

    随即荣筝就让浮翠点了支蜡来,将那张洒金笺给烧了。身边的人都是一头雾水,但见荣筝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敢多问一句。

    这件事只是荣筝十五岁生辰里一段极小的插曲而已,她原本也没大放在心上。第二日就派了两个妥当的人将那口黑漆的官皮箱送回了桐花馆。

    婆子来回话的时候,告诉荣筝:“世子妃起初还有些不肯收,奴婢们将大奶奶的心意诉说了世子妃才勉为其难的收着,还说此事是有些欠考虑给大奶奶添麻烦了。”

    荣筝听罢,点头道:“既然办妥了就没别的事了,辛苦你们跑这一趟。下去歇着吧。”另外让如意给了两人每人一串钱的辛苦钱。

    这次倒是出乎意料的顺利,看来那箱子的东西果然有问题,至少在决定送出这份礼的时候,那对夫妻曾经意见不一,甚至还发生过争执。如今看来只有做是正确的。

    荣筝尽可能的远着王府。世子妃三番五次的下帖子来,或是遣人来请她去桐花馆做客,她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

    世子妃一头热,见荣筝并不领情,才知道之前费那么多的心思想要交好,看样子是白费了。端惠郡主终于看出了些端倪,往日见荣筝和顾氏颇能说上几句话,荣家和顾家又是姻亲,怎么突然就生分了,按捺不住好奇,向荣筝打听道:“听说顾氏和你们家还是姻亲,往日见你和她也挺投契的,这是怎么呢,怎么突然就不来往呢?”

    荣筝如何敢带出沐璟心怀叵测的话,她有口难言,吞吞吐吐的不好说明实情。

    郡主见她似乎有难言之隐,便料想是不是顾氏在什么地方得罪过荣筝,但荣筝自己不肯说,她也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转眼又过了几日,荣筝午睡才起。

    如意捧了个盒子走了来,见荣筝正坐在窗下的妆台前对镜理妆,上前陪笑道:“奶奶起呢。这件东西是外面拿进来的,说是给奶奶的。”

    荣筝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是只不起眼的黑漆盒子,纳闷道:“谁拿进来的?”

    如意道:“是王府里的人送来的。”

    荣筝看也不看,本能的说道:“我不要,你让人原封不动的送回去吧。”

    如意笑道:“奶奶就不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有什么好看的。我早和你们说过,这些东西不用拿到我跟前来,你们就是不听。”

    如意却自己开了盒盖,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递到荣筝眼前,依旧语气温柔的说道:“奶奶,奴婢知道您吩咐过,别的也不敢往您面前送。可这件东西您不会不认得吧?”

    荣筝听如意这样说,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如意手里拿着个翠绿色的绣花荷包。上等的杭绢,掐金线的福纹,结着青金色的同心结。她愣怔了片刻,伸手去把那荷包握在了手里,凝视了良久才问:“君华他人在哪里?”

    如意道:“大爷还在西北大营没有回来。不过这里面还有一封信,肯定是大爷写给奶奶的。”如意又将那封有火漆的信递给了荣筝。

    荣筝握着荷包的手并没有松开,又去拆那封信。当里面的字迹浮现出来的时候,荣筝的神情一滞,但她还是完整的将信看完了。

    如意笑问:“大爷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汴梁啊?”

    荣筝整个脸色都变了,脸色煞白,惊惶莫名。她微微颤抖着手将那信阖上,不知说什么好。有些事她却无法告诉身边的丫鬟。

    如意瞅着情况不大对劲忙问:“怎么呢,大爷出什么事呢?”

    荣筝喃喃道:“没,没事。”她将荷包放在鼻尖轻轻的嗅了嗅,这里面的香药是郡主配的,是她亲手装进去的。庄重又幽雅的檀香味,就如他衣服上的香气一样。

    荣筝显得有些急躁的在屋里踱着步子,她再也无法静心下来。在她转了四圈后,终于平静了些,神色慌张的和如意说:“你吩咐下去帮我准备轿子,我要出门。”

    “是!奶奶还要哪些人跟随呢?”

    荣筝想此事不能让更多的人知晓,郡主那里断是不能告诉了,沉吟了下便说:“你随我去吧,再有吩咐肖禄进来。”

    如意连忙去分派事情。

    荣筝忙吩咐丫鬟进来重新给她换了外出的衣裳,重新梳了发髻。

    荣筝急匆匆的出了门,甚至连锦绣院那里也来不及通报。她六神无主的坐在轿子里,随着轿子的摇晃,她的心情更加忐忑起来。如意陪在跟前,见荣筝额上已是密密一层的汗珠,忙拿了绢子替荣筝拭汗,又道:“这里面有些闷热,要不把帘子撩起来吧。”

    荣筝摇摇头。

    还不到打扇的天气,所以如意手里也没扇子。只好拿着手绢替荣筝扇风。

    荣筝发了会儿呆,才和如意说:“如意,你是我从荣家带来的。如今紫苏出去了,只有你和我最亲近。今天的这些事我也不瞒着你,不管今天发生什么事,都要请你替我保密。将来不管是谁问起你都不许吐露半个字知道吗?”

    荣筝匆匆的出门,如意只知道事情紧急,荣筝吩咐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什么也不敢问,如今见荣筝这样说立马道:“奶奶放心,奴婢一定会替奶奶守着秘密,绝不向任何人提起。”

    荣筝点点头,她轻轻的握住了如意的手。如意才发觉她奶奶的手心里湿乎乎的,还有些冰凉。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轿子就进了曹家巷。

    最后在一座雕梁画栋的院子里落了轿。有人立马上来相迎。

    “大奶奶来了。”

    荣筝瞟了一眼,只见一个妇人友好的向荣筝伸出了手,想要扶她下轿。荣筝却垂了眼角,最终把手稳稳的交到了如意的手上。

    那妇人依旧陪着笑,说道:“大奶奶请花厅上坐。世子爷这会儿不在,去清风楼喝酒去了,老奴立马派人去报信。大奶奶请等会儿。”

    荣筝紧抿着薄唇,眉头微拧,在妇人的引领下进了花厅。

    荣筝跨进了门槛,见满屋子的富丽堂皇,虽然不及桐花馆的花厅大,但是陈设妆饰上却极尽奢华。她轻轻的走在波斯地毯上,却感觉踩在棉花里一般。

    丫鬟请她在西面第一张花梨木的交椅里坐下,很快的,又有丫鬟捧了茶果来请她吃茶。

    如意陪在荣筝跟前,却不住的四处打量,心中暗自感叹,这屋子果然漂亮。别的不说,就是这地毯普通人家只怕也用不起一小块,更何况还是铺满了整间屋子。什么叫做富贵这就是富贵了。

    荣筝心如擂鼓,也没心情吃茶,她只想立马见着沐璟问个究竟,因此不免再三询问丫鬟沐璟什么时候回来,丫鬟只说已经派人去请了。

    荣筝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墙角的那只青花大花觚上,花觚里养着数枝开得如火如荼的芍药花,粉的,白的,红色的,十分的炽烈。

    后来听得钟响,荣筝抬头瞥了一眼,只见已是申时二刻了,心道沐璟怎么还不回来。她可没那功夫一直等下去。

    又过了有半刻钟的功夫,听得外面人语声。荣筝缓缓的站了起来,果然听得有人报说:“世子爷回来了。”

    荣筝望去,果然见沐璟从外面走了来,后面簇拥着几个随身的丫鬟和小厮。

    沐璟一身宽大的绯红缂丝袍子将他那圆滚滚的身子紧紧的包裹着,像一堆行走的肉山。

    沐璟大步流星的走来,因为走得太急,还微微的有些喘。

    “是什么风把大嫂吹来呢,当真是贵客迎门。失礼了,请大嫂恕罪!”沐璟似笑非笑的脸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意味。

    荣筝微微颔首,却并不行礼,有些急切的说道:“突然造访,有事请教。”

    沐璟哈哈大笑:“好说!好说!”

    沐璟大刺刺的在上首坐了,一手搁在枨桌上,露出一只又肥又短小的手,大拇指上戴着一只硕大的翡翠扳指。

    自从进门起,沐璟的心思全在荣筝身上。对荣筝的到来他很满意,心道走对了一招棋,不怕她不上道。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他到时候威逼利诱一回,不怕她不屈服。

    荣筝一直站着,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心道今天或许是来错了,但她已经站到了这里就没有后悔的地方,有些话她不当面问个明白,她不甘心。

    “世子,我有几句话想要请教!”

    沐璟微微点头说:“好啊,只是大嫂难得来一趟,我也不能失礼。我让人备下了酒菜,我们一边喝酒一边聊怎样?”

    荣筝微微的有些愠怒,但也强忍着自己的情绪平静的说道:“我不饿,不吃饭了,还是说正事要紧。”

    “哈哈,大嫂连这个脸也不肯赏?那恕我什么都不晓得了。”

    荣筝气得咬牙,偏生眼下又奈何不了沐璟。

    沐璟见荣筝低头不语,心道这个小娘子当真有几分意思,往日里他不知见识过多少风姿绰约的女子,论容貌,论风情,荣筝都不是出挑的,但荣筝的身份却让沐璟十分的对味,一心想要勾搭上荣筝,不管使什么手段,他都想尝到这口腥。

    屋里人谁都没有说话,荣筝很想问问那个荷包的事,但见沐璟如此,知道他不会轻易开口了。

    过了半个来时辰,两个小太监抬了一炕桌的酒菜进来,放到了次间的炕上。又有丫鬟捧了酒壶进来。

    沐璟先起身来,做出个请的姿势,瞅着荣筝笑说:“大嫂,您难得来我这里一趟,说什么也要好好的招待您一顿。请吧。”

    荣筝紫胀着脸,微怒道:“我不饿,就几句话请教世子,还请世子赐教。”

    “哟,大嫂是不肯赏脸了。”

    “我只问你那个荷包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到你的手上?!”荣筝至今仍十分的惊愕。

    沐璟大笑:“大嫂想知道答案,那先陪我喝杯酒,我一高兴了,也就什么都告诉你了。”

    “无耻!”荣筝心道此路行不通她还有别的办法打听,便叫上如意要离开。

    哪知门口已经被几个青衣小太监给紧紧围住了,看样子她今天是轻易出不去了。荣筝暗叫糟糕,她不该鲁莽行事的。她再回头去看沐璟,沐璟已经不在花厅里,转眼就去次间了。

    如意低声和荣筝道:“奶奶,如今只好先求自保,要是惹怒了世子只怕更是难出去了。奶奶您先与他虚与委蛇一番,再见机行事。目前的状况对我们可是不利的。”

    荣筝心中虽然有些自悔,她不该轻易踏进这座院子,沦为鱼肉。

    沐璟盘腿坐在炕上,炕下有四个服侍的丫鬟。他正悠然的喝着小酒,见荣筝进来了,忙起身笑道:“我就大嫂是个通情理的人,不会不识趣的。大嫂快请坐!”

    对面早就摆好了一副碗筷,丫鬟又捧了铜盆和巾帕来请荣筝净手。沐璟又主动的给荣筝面前的杯子里倒满了一杯梨花白。

    “大嫂请坐!”

    荣筝始终不肯坐,她看了眼那只犀角杯,不知那酒水里是否被沐璟动过手脚。沐璟将那杯酒递给了荣筝笑道:“来,大嫂,前几天没有亲自向大嫂道贺,今天全部补上!”

    荣筝久久的没有去接那杯酒。

    沐璟大笑:“大嫂难道连这点胆量也没有,担心我在酒里下毒?”(。)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龌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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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璟见荣筝很是防备,不肯喝酒,正眼也不瞧他。沐璟为了荣筝放心,他先喝了一杯,又重新替荣筝斟满了,将酒爵递给了她。

    荣筝道:“我不擅饮酒。”

    “哈哈,这梨花白和****没两样,一点也不呛喉咙的,也不上头。大嫂要不喝的话,恕我什么也不能说了。”沐璟紧紧的握着这个饵,就不怕荣筝不上钩。果然荣筝思量再三后,一仰脖子,才饮下了那杯。

    沐璟大笑:“这就对了。大嫂是自家人,我怎么会害大嫂呢。来,吃菜!”

    沐璟主动的替荣筝布菜,将席面上的葱烧海参、八宝桂花鸭、西湖醋鱼都搛了一些堆了在荣筝面前的瓷碗里。不一会儿就堆得犹如小山一样高了。

    “我对吃的很讲究,不新鲜的食材是根本上不了饭桌的,这海参是连夜从滨州运来的,鸭子是养在白洋淀才下来的十分的肥美。这鱼也有来历,可是新鲜的鲥鱼。大嫂你尝尝看,看鲜不鲜美。”

    面对着山珍海味,荣筝是一点食欲也没有。

    “酒也喝了,你能回答我的问题了吗?”喝了点酒的关系,荣筝的脸颊眼见着慢慢的就变红了。

    沐璟看着对面的美人,十分的惬意,自诩一切尽在他的掌握里。

    “你说荷包么?多大点事,别说荷包,就是他的手呀,脚呀的我也能给你带回来,你要不要呢?”沐璟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微笑,那样的云淡风轻,那口气宛如说的是在菜市场买了个芋头般的轻巧。

    荣筝听着却无比的骇然,一脸的惊恐,瞪圆了眼睛望着他,说道:“你要做什么,他可是你大哥,难道你还要对手足下狠手不成?”

    沐璟见荣筝慌张的样子更家俏丽,忍不住伸手去要摸荣筝的脸颊。荣筝见机一躲,没有让沐璟得手。

    “你……你到底要怎样?!”

    “要怎样,只要你乖乖的听话,听从我的安排。我就可以饶他一命。”

    一个藩王世子,手里没有任何的实权,荣筝不信他能有这样的本事。不过他能拿到沐瑄的贴身之物让荣筝不得不提防。

    荣筝心里没来由的害怕,她紧张的看了沐璟一眼,说道:“君华他如今从军,你的手也伸不到那里去。”

    沐璟眉头一挑,自信满满的说:“哈,没有我沐璟办不了的事。”

    “难道你就不怕我去把这些事告诉王爷?”

    “王爷?王爷他是信自己儿子的话,还是信并不亲近的媳妇的话。我既然敢开这个口,就一定有个完全之策。听闻你也是个大家闺秀,在家也饱读诗书,难道就不知道西汉陈丞相的故事?”

    “我一个妇人知道些什么典故。”

    “那我就把陈平和他嫂子的事好好的和大嫂说说。”沐璟说着就过来和荣筝肩挨着肩坐着。

    又倒了一杯酒,强迫荣筝要喝下。沐璟一张无耻的嘴脸当时就暴露无遗。

    “请世子放尊重点,你这样的下流无耻,让下人们看见了我看你怎么收场?”

    “你也说得我太无能了,连下人也管教不了?放心,他们都是识趣的人,早就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了。”

    “你放我回去!”

    沐璟笑道:“好不容易请到你来,怎么肯轻易放你走呢?”

    荣筝说:“我走之前写了一封信交到了丫鬟手里,告诉她我要是酉正还没有回山庄,就让她把信交到郡主那里去。郡主看了我的信,就会知道我在这里,不会没有行动。到时候闹开了我没脸不要紧。世子还要不要自己的储位?”

    沐璟万没想到这个小妮子还敢来要挟他,他便要去摸荣筝的手,却被荣筝浇了一脸的酒。

    “这烈性子,我喜欢。你要是肯依了我,我保管你下半生荣华富贵。”

    “我嫁了君华一辈子都是他的人,他要是死了我也跟了他去。你这样身份的人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偏就打上了自家嫂子的主意,也不怕世人耻笑,让皇族蒙羞。”

    “哈,看不出来还是烈妇。越发的让人欲罢不能。看样子我要让你见识下我的手段了。不就一个碍事的沐瑄,他不出家当和尚,弄什么还俗。没权没势,要捏死他,不过弄死一只蚂蚁。我告诉你,他现在在战场上最是下手的好机会,办法有千百种。怎么?难道你就不想让他活着?”

    荣筝又怒又恨,她深深的剜了沐璟一眼,心里掂量着沐璟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轻易结果了沐瑄的性命。

    “你要是不信,那下次我把他的左手带回来给你!”

    荣筝心里十分的害怕,她将沐璟给推开,惊惶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做什么,我的用意很明显,就是要你跟了我。这么简单的事还要我再说一遍?”

    荣筝咬牙切齿的啐了沐璟一口,怒斥:“乱人伦的无耻勾当,我死也不会答应你。”

    “看样子你是一点也不在乎沐瑄的性命了。也好,把他弄死了,再把你搞到手,也是一样的结果,不过稍微麻烦一点而已。”

    这样凶狠恶毒的话从沐璟的口中轻易吐了出来,让荣筝不寒而栗,跟前这个哪里是个人,分明是一个魔鬼。

    “我说过的,君华要是死了,我也不会独活,世子你要一具尸体有何用?”

    沐璟邪魅狂狷的笑道:“哈哈,我既然有本事让沐瑄死,就有本事让你活着。让你更名改姓的嫁给我。告诉你,没有我沐璟办不了的事。你不从也得从。”

    沐璟这样一番恶狠狠的话,如此咄咄逼人,却并没有把荣筝吓得尿裤子,或是当场就哭出来,跪着请沐璟高抬贵手。

    她脑袋还算清醒,她不信自己和沐瑄走进了一个死局,总有办法挽救他们的命运。

    这到嘴的肥肉沐璟怎么肯让荣筝轻易就溜了,恨不得立马吃到肚子里去,于是拉了荣筝就要强行淫邪之事。

    荣筝抵死不从,大声哭喊。

    沐璟邪狞的笑道:“叫吧,你越叫我越喜欢。”

    荣筝极力的退缩,无意中她摸到了一个空瓷碟,将碟子在炕角给摔碎了,随手拿起一个尖利的碎瓷片,正正的朝沐璟的脸上刺去。

    沐璟不防荣筝还有这样一招,吃痛的松开了拧住荣筝胳膊的手,一摸湿漉漉的脸上全是鲜血。

    沐璟的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眼里全是血丝,带着几分怒火,偏偏脸上露出的还是笑意,轻佻道:“原来是只会挠人的夜猫,很好,更加有意思了。”

    沐璟身体肥硕,又没什么功夫,但力气却不小,更不是一个弱女子能够抵挡的。她握着碎瓷片还想对沐璟下手,此时听得外面在通传:“三爷来了!”

    沐瑢?他来呢?他来做什么,记得自己并没有邀请过弟弟来这边。

    沐璟有些迟疑,终究是放开了荣筝,脸上全是血,起身道:“你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给我听话,我的耐心有限,惹急了我你是知道后果的。”

    沐璟便拉了一下衣裳,脸上依旧湿漉漉的,还有些刺疼。他摸了摸,满手的鲜血。如今这番模样是不好去见亲弟弟,便自己撩了帘子走了出去。

    半晌,荣筝才从惊惶中回过神来。眼下只有这么一个机会了,她要是把握不住的话,只怕今天是逃不出去了。

    荣筝顾不得发髻松散,衣衫不整。不管不顾的就往外冲去,一面跑一面喊:“三爷救我!三爷救我!”

    却说沐瑢偶然到二哥这边的宅子里来做客,丫鬟说二哥暂时有事。沐瑢也不急,见廊下挂着不少的鸟笼,其中就有红嘴绿鹦哥。他上前亲自给那只鹦鹉喂食,还教它说话。

    正是惬意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在叫喊,沐瑢有些惊诧,心道出什么事呢?不住的回头去看,没过多久,就见一人飞快的向他冲了来,紧紧的抱住了他的胳膊。

    “三爷,你救救我!”

    “这位姑娘,你怎么呢?”

    沐瑢虚扶着她,他还没看清跟前这个人是谁。

    荣筝一脸惊恐的望着沐瑢,气喘吁吁。

    沐瑢脸色大变:“大……大……大嫂,怎么是你?!”

    “救我出去,带我走!”

    沐瑢惊恐万分,到底出了什么事呢,又见荣筝衣衫不整的样子,他也不敢乱瞟,慌忙将身上的一件直裰解了下来,替荣筝披上。

    荣筝死死的挽着沐瑢的胳膊,像是抓紧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不会轻易放手。这是眼下唯一的机会了。

    沐瑢还没来得及向荣筝细问什么,荣筝又一心想要沐瑢带她走。沐瑢隐约感觉到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便也决定要带荣筝走。两人还没走下台阶,却见沐璟走了出来。

    “喲,这小叔子和嫂子手挽手的可真亲密,你们这是做什么?”沐璟一副贼喊做贼的样子。

    沐瑢回头看了沐璟一眼,却见沐璟一手拿着张帕子捂着脸,加上前面那句话觉得怪怪的,他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说道:“二哥,我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

    “别啊,你才来就要走?”

    荣筝瑟瑟的发抖,紧紧的拽着沐瑢的衣角,生怕他扔下自己不管。

    沐瑢不理会沐璟的话,带了荣筝就要离开。

    “思华,你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沐瑢端肃道:“二哥,回头我再来找你。”

    沐璟急着去处理脸上的伤口,还没功夫去安置荣筝,哪知她这么不怕死,竟然自己跑出来了,他吩咐的两个看守的丫鬟看来都是死人。

    沐瑢带着荣筝大刺刺的往外面走,沐璟也不好下令拦住他们。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弟弟带了荣筝离开。心里暗道,只要荣筝有软肋,他就不怕没有下次。下次一定要做个周密的安排,再也不会出什么状况。

    沐瑢总算将荣筝给带了出来,出了院门,荣筝腿脚虚软,差点就瘫倒在地上。沐瑢及时的扶住了她,关切道:“大嫂,我送你回去吧。”

    荣筝没有拒绝他的好意,点头道了谢。

    肖禄久等荣筝不见她出来,好几次都打算闯进去了,偏生门口看护的那些人一直拦着他。他都想着要不要回山庄去搬救兵来。

    荣筝上了轿,沐瑢骑了马跟在轿后,一路护送。

    如意在什么地方荣筝也不知晓,她独自坐在轿子里,手里还紧紧的握着那块伤了沐璟的碎瓷片。她打开手心一看,白色的瓷片已经沾染上了鲜血。她手心微微的有些刺疼,看样子这是她的血。

    她胸口砰砰的乱跳着,虽然好不容易从沐璟的魔爪下逃脱出来,可至今依旧心有余悸。她不该一时冲动跨进了曹家巷,这是她的一个错误。

    同样的错误她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但沐璟的那些令人骇然的话却不时的回荡在耳边,他当真要对沐瑄下手?他当真能把手伸到西北大营去?他是藩王世子,自然有自己的关系网,说不定背后还站着什么人。

    荣筝越想越害怕,小叔子对自己图谋不轨,这是家族内的大事,她不能再藏着掖着,她得告诉郡主。让郡主替她想个应对的办法,她要保全沐瑄也要保全自己。

    荣筝下定了决心。

    在天黑前,荣筝总算是平安的回到了栖霞山庄。沐瑢将人送到以后,便要告辞。

    荣筝挽留道:“三爷,你喝杯茶,吃了晚饭再走吧。”

    沐瑢肃然道:“不了,怕耽搁久了城门下了钥,要进城就没那么容易了。大嫂保重,我告辞了。”

    荣筝见沐瑢什么都没有问,大步离去。她思量了片刻,叫住了沐瑢:“三爷,请你站一站,我有话和你说。”

    沐瑢只好回头来,站在那里脸上有些凝重道:“大嫂有什么吩咐?”

    “今天的事实在是多亏了你,太感谢了。”

    沐瑢微微一笑:“是大嫂运气好,遇上了我。没什么我先回去了,大嫂好好保重啊。”

    荣筝喃喃:“今日之事,我不知道还如何向你解释……”

    沐瑢见她为难的样子,含笑着说:“大嫂不愿意说,我什么都不会问。我也不方便给郡主大姐请安,先走了啊。改日再来拜访。”

    荣筝这才放下心来,让小厮去送沐瑢。

    她有些心灰意冷的回到了清音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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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筝拖着疲惫的身子,六神无主的回到了清音馆。

    浮翠、秋词等见荣筝回来了,都松了一口气。

    浮翠更是上前来关切道:“大奶奶您总算回来了。”

    “那封信呢?”

    浮翠道:“还在奴婢手上,没有交到郡主那里去。奴婢想,要是大奶奶二更的时候还不回来的话就把信交给郡主。”

    荣筝木然的点点头。

    浮翠等见荣筝头发松散,衣服上似乎还有血迹,都吃惊不小,暗道肯定出了什么事,但因做下人的本分,主子不说,她们也不敢贸然打听。

    浮翠说:“大奶奶,还是让如意来给大奶奶重新梳个头吧。”

    “如意……”荣筝有些回过神来,紧张道:“如意她还没回来。”

    浮翠只好让秋词帮忙梳头。她开了衣橱找干净的衣裳让荣筝一会儿换上。

    “郡主那里有没有人来?”

    浮翠说:“申正的时候郡主亲自来过一趟,说是找大奶奶说话。奴婢说大奶奶出去了,郡主坐也没坐就走了。”

    荣筝微微颔首。她看着水银镜子里那张清晰的脸,眉宇间笼着忧郁。

    浮翠继续在旁边说道:“酉初的时候听说关大夫又来了。”

    荣筝这才猛然意识到郡主生着病,关大夫曾说不可动怒,也不可大悲。倘若她真的把所有的事都对郡主讲,那郡主的身心能否承受得住?要是为了这事郡主一病不起怎么办?不行,在沐璟并未作出什么实际行动的时候她什么都不能说。这事她不能完全依靠郡主,她得自己来处理。

    梳洗完毕,又重新换了身衣裳。荣筝心情一直不快,她惦记着没有回来的如意,想了想便对浮翠道:“你去把甘泉兄弟叫来。我先去郡主那里看看,一会儿就回来。他们来了,你让他们先等着。”

    浮翠应诺着去传话。

    荣筝带了秋词和雨棠去了锦绣院。

    眼下已是掌灯时分了,上下次第亮起了各种灯盏。

    她走进了院子,只见纨素和雪青两个大丫鬟站在灯笼下叽叽咕咕的不知说些什么,就是荣筝到来也没发现。荣筝提了裙角走上了台阶。

    “两位姐姐,郡主歇下没有?”

    纨素和雪青这才发现了她,纷纷福了福身子,纨素歉然道:“真是对不住,没看见大奶奶。郡主还说等大奶奶一道用晚膳,大奶奶怎么这会儿才来?”

    荣筝淡淡的说道:“有点事耽搁了。”

    雪青主动的替荣筝撩了湘妃竹帘请荣筝入内。

    端惠郡主并不在正堂,而是在宴息室里。她半卧在榻上,在灯火的照耀下显得有些恹恹的,见荣筝来了,微微欠了身子道:“你回来了。”

    “郡主!”荣筝在跨进这道门槛时,就已经暗下了决心,要把所有的事都暂且隐瞒下来,不能在郡主面前露出半点的情绪来。她不能让郡主动怒,郡主需要静养。

    “铺子上有事,我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告诉郡主。让您久等了。”这是她早就想好的托辞。

    端惠温柔的笑道:“你有事忙也不用管我,事情都办妥呢?”

    荣筝微微点点头。

    丹橘捧了药来,屈膝道:“郡主,药已经好了,再不喝就要凉了。”

    端惠乖顺的端起了药碗,一饮而尽。

    荣筝趁机关切道:“郡主近来又犯病了吗?”

    端惠说:“没什么,只是早起有些头晕罢,关大夫进来瞧过给开了两副温补的药,就当养着身子。不要紧的,这药也不算苦。”

    端惠又关心荣筝有没有用饭,荣筝在跟前陪坐了一会儿,又惦记着未归的如意,便匆匆告辞。

    端惠没有挽留她。

    荣筝步履匆匆一心想着要尽快回到清音馆,请甘家兄弟连夜进城去一趟曹家巷,想办法把如意给接回来。甘家兄弟是沐瑄留给她的人,武艺高强,忠诚可靠。

    走到芭蕉树下时,正好丹橘出来了。

    荣筝略一沉吟,便叫住了丹橘,向她询问:“今天关大夫来给郡主看病,关大夫说什么没有?”

    丹橘笑道:“关大夫说郡主没什么大碍,但是天气渐渐热了更要仔细保养,不能热着了。不然只怕又要添了偏头痛的毛病,所以才给郡主开了安心凝神的药。”

    荣筝这才真正的放了心,暗道幸好她什么都没和郡主说。

    她步履匆匆,身后的秋词和雨棠都有些追不上她的步子了。

    所幸两处相隔并不远,她匆忙回到了清音馆,刚走到檐下,却听见耳房里有说话的声音,再凝神一听,是如意!

    荣筝情绪激动,伸手就将虚掩着的房门推开,诧异道:“如意,你回来呢?”

    如意忙站起身来,上前道:“是呀,奶奶,我回来了。”

    荣筝见如意一切完好,整颗心才完全放了下来,激动的搂着如意的肩膀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先歇着,今晚你陪我睡在大床上吧。”

    如意点头答应。

    甘家兄弟得了命令,已经在花厅上等候着了。

    荣筝进门就看见了他们。两人向荣筝施了礼。

    荣筝点头说:“天色都这样晚了,还让你们兄弟俩跑这一趟。原本是有急事要交给你们去办,现在人回来了,暂且没了差事。不过日后不久肯定还有要差遣的地方,还得麻烦两位。”

    甘泉道:“大奶奶这话太客气了,大爷临走前交代过。一切听大奶奶的差遣。”

    荣筝欣慰的点头说:“好的,你们随时准备待命。”

    荣筝让浮翠赏了两人酒钱,就让他们回去了。

    这里厨房的饭菜也备好了,如意过来服侍荣筝用饭。

    经历过这么多事,她哪里有什么胃口。如意在跟前劝道:“夜里还长着,奶奶多少也得吃点垫肚子。饿着怎么行呢,仔细明一早奶奶又说头晕胃疼。”

    荣筝勉为其难的吃了半碗清淡的汤面。

    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荣筝望着黑越越的帐顶,和身边的如意说着话。

    “那边的人有没有为难你?”

    如意如实道:“奴婢被两个粗婆子看管了起来,哪里也不许去。当时奴婢急得不行,偏偏又打听不到半点关于奶奶的事。那时就怕奶奶出个什么意外。后来看守我的那两个婆子走了,我就趁机跑了出来。幸好身上还有点钱,雇了辆骡车赶了回来。奴婢倒是心疼奶奶,奶奶您没出什么事吧?”

    荣筝辗转了几次,说道:“我当时就差点要了他的命。现在想起来,当时我就那么大的胆量呢,敢径直朝他脸上刺去。如意,说不害怕绝对是骗人的,他威胁我说要对君华动手。我……我真不知该怎么办。君华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不全是我的过错么?”

    如意是个泼辣的性子,听了此事后,气得从床上坐了起来,愤愤不平,破口就骂:“真是衣冠禽兽,罔顾伦常。这样的人就该让他不得好死!”

    荣筝道:“好啦,所幸我们都没出什么事。他打的什么算盘我十分的清楚,这事要好好的谋划一番,不能先乱了阵脚,叫人给牵着鼻子走。”

    如意才又躺下,询问道:“奶奶可都告诉郡主呢?”

    “郡主身子不好,我哪里敢开这个口,只好想别的法子。能自己处理就自己处理吧。”

    “这倒也是,郡主要是知道了,那还了得。只是奶奶受的这份屈辱,迟早叫那个乱人伦的混账东西给还回来。”

    今天受的侮辱荣筝终身难忘,两世为人都不曾有人这样的羞辱过她。这口恶气自然要出!只是在出气之前,她得想办法弄清一些事情,她得摸清沐璟到底有多大的能耐,沐璟的身后到底站着谁,敢说出那样狂妄的话。

    “如意,明一早你让人去把崔七爷给我请来,我有事要请他帮忙。”

    “好,奶奶放心吧。听闻这个崔七爷最是大爷信任的人,听说没有他打听不到的事。交给他奶奶该是放心的。”

    荣筝有些困了,说道:“好了,不管出什么事,都明天再讲吧。”她打了个呵欠,合眼安睡。

    恍惚看见沐瑄从外面走来,一身银灰色的铠甲,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荣筝见到了沐瑄满是欢喜的向他跑去。

    “君华!你总算是回来了。”

    沐瑄却半点没有喜色,本是左手的地方却空空如也。肩膀处冒着鲜血,脸色铁青,冲她吼道:“你还我手来,还我手来!”

    荣筝吓得大叫了一声。直到有人在旁边用力将她给推醒。荣筝睁开眼来看见了烛台上的光亮,才知道原来是在梦中。她额头上全是汗,小衣也全湿了。心口乱跳得厉害。

    如意焦急的关切道:“奶奶做噩梦了吗?”

    荣筝披了衣裳坐了起来,不敢再睡了。如意安抚了荣筝一阵,又披了衣服下地在香炉里撒了一把安眠的香药。

    后来再睡时,是她身子再也支撑不住了。一晚上噩梦不断,全是折磨。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朝阳将窗户染黄了的时候了。

    如意听见了动静走了进来,陪笑道:“奶奶您醒呢?”

    荣筝有些虚软无力,看了她一眼,说道:“夜里一直睡不好,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

    如意笑道:“奴婢让厨房给奶奶炖了燕窝粥,这会儿还温温的。”

    随即有小丫鬟捧了巾帕热水进来,雨棠也进来了。几个丫鬟服侍着荣筝梳洗完毕,又用青盐擦了牙,漱了口,用了一碗燕窝粥。分派了两件事,又有肖王氏进来给荣筝请安。荣筝应付了两句。

    浮翠进来禀道:“奶奶,崔七爷来山庄了,说在棠梨书斋等候奶奶。”

    荣筝点点头,道:“先让他暂时等会儿,我去给郡主请了早安就去那边。你让人好生伺候着。”

    荣筝换了身柳绿色的素面褙子,白纱挑线裙子,便去了锦绣院。

    她跨进了锦绣院,有丫鬟在给廊下的花草浇水,见她来了纷纷问好。荣筝点头问道:“郡主在哪间房里?”

    丫鬟回答说:“崔七爷来了,郡主在东厢和崔七爷说话。”

    荣筝一时有些怔忪,不是说崔尚州在棠梨书斋等着她嘛。怎么这么快来锦绣院呢。后来转念一想,崔尚州来给郡主请安是多么寻常的事。她便径直去了东厢。

    “郡主昨晚睡得可好?”

    荣筝一进门就问候,端惠郡主正和崔尚州说着话,那崔尚州又是一副侧耳聆听的样子,两人说得正是兴致,突然听见了荣筝这一句,都匆忙回过头来。端惠倒没什么,含笑道:“你来了。”

    崔尚州的脸上却显得有些不自然,这细微的情思却完完整整的落在了荣筝的眼里。

    荣筝抿嘴微笑:“郡主昨晚用了药,今天头疼的病可好些呢?”

    端惠还来不及回答,崔尚州立马插嘴问道:“郡主的病又犯了么?”

    “关大夫都说没什么事,你们一个二个比我还紧张。昨晚睡得还好,早起倒不觉得头疼,头晕。”端惠又仔细打量着荣筝的脸,见她异常的敷了重重的脂粉,可脸上还是掩盖不住的憔悴,关切道:“看样子妹妹昨晚没有睡好。”

    “是啊,一晚都噩梦连连。”

    端惠含笑道:“别是想的东西太多了吧。过两天我带你去云台寺住几天,听听佛法静静心也好。”

    荣筝慌乱的答应着,没有想太多。

    崔尚州随荣筝一道出的锦绣院。后来跟着荣筝来到了棠梨书斋。

    荣筝拿了明前龙井招待崔尚州。以往崔尚州出入棠梨书斋时,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外人,这里的书更是随他爱翻哪本就翻哪本。就是躺在这地上也没人敢说他什么。如今沐瑄不在家,面对着荣筝多少有些拘束。

    此刻他规规矩矩的坐在圈椅里,微微的向前倾着身子,一副恭敬的样子。

    荣筝有些焦急道:“崔七爷,对不住。让您大早的赶来,我实在是没有法子了,能想到的人只有七爷兴许能帮上忙。”

    崔尚州听荣筝说得焦急,意识到出了事,敛眉问道:“大奶奶,您不急。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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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院子的朝阳,却因为方位的关系,阳光根本无法透过玻璃窗照进屋内。

    荣筝端坐在大理石书案后,略垂着头,尽量保持着语气平静。昨下午的事她言简意赅的向崔尚州大略的说了一下。

    崔尚州听后勃然大怒:“这也太不是东西了!”

    荣筝反而还劝崔尚州:“七爷你先别动怒!别的事暂且放一边,我只是特别的担心君华。昨晚一夜的噩梦,全都是不好的征兆,偏偏他隔我们太远了,怕鞭长莫及。”

    崔尚州忖度道,他就是再有本事也无法将手伸到军营里去。

    “世子他就算再禽兽不如,也不至于对自家兄长下毒手吧?”

    荣筝说:“他说的话几分真我也不清楚,所以需要七爷帮我。”

    崔尚州忙道:“大奶奶请吩咐。”

    荣筝不缓不急的道来:“我只想让崔七爷暗中帮我调查一下,看看世子到底有多少的本事。西北大营那边有多少背景。若是世子背后有人的话,请帮我查一下,那个人是谁。”

    “就这些吗?”

    荣筝点头说:“只有先弄明白这些,才知道世子他到底是唬弄人的,还是当真心狠手辣。我也好想应对之策。”

    崔尚州道:“好,我会去查明真相。不过在我还没查明之前,希望大奶奶别冒然行动,也切勿鲁莽行事。”

    荣筝道:“我知道的。正好这里郡主说要去云台寺住几天,我也趁机躲一躲,月底王妃的生辰,看样子郡主也是不愿意去的。不管出什么事,我选择和郡主在一处。别人也奈何不了我。”

    崔尚州道:“大奶奶自己多保重。还有郡主那里也让大奶奶费心照顾了。”

    “她是我大姑姐,如今又住在家里,本来就该相互照顾的。七爷不用特别吩咐。这事我半句都不敢向郡主提起,等到以后有个定论了再告诉她吧。”

    崔尚州点头说:“也好,郡主她毕竟体弱多病。”

    崔尚州得了荣筝的命令便去细查沐璟的底细。

    沐璟虽然是个没有任何实权的纨绔子弟,可是身份闪耀,手下养了不少的能人,从幕僚到护卫,想要下手查沐璟的事,是有些难度的。好在崔尚州对王府极熟悉,他打算先从王府着手,从沐璟身边最亲近的人开始。

    接下来的日子,荣筝都在不安总渡过。她害怕沐璟再有什么行动,几乎不出山庄。铺子和庄上有事她也只让负责的人来山庄向她禀报。别说这两处,就是回荣家和齐家她也不敢。

    在去云台寺之前,荣筝去书斋找了好几部经书,每日在清音馆伏案抄写。说来也奇怪,原本乱纷纷的心思,在抄经文的过程中竟然找到了安宁。

    郡主见了总是夸奖荣筝的字写得好,不免又让她给自己写了两幅卷轴。

    四月十七,王府那边遣了人来请郡主和荣筝回王府住几日。来的不是别人,而是严太妃身边的陪房,尤嬷嬷。

    端惠再怎么不喜欢王府那边的人,但是多少也要给太妃几分颜面。亲自接待了她。

    尤嬷嬷穿金戴银,遍身绫罗。行为气派和大户人家里的太太夫人没什么两样。郡主抬举她两分,她也十分的受用。

    “二姑奶奶回来了,这些天太妃和王妃都特高兴。正巧王妃的寿辰要到了,所以让老奴来这一趟,请郡主和大奶奶回去住几日。”

    端惠含笑道:“倒辛苦嬷嬷来往这一趟。只是这里我身子抱歉,大夫又说要好生静养。已经和云台寺的主持说好了,打算去清心静养一段时间。”

    尤嬷嬷诧异道:“那么说郡主是不打算回去呢?”

    端惠道:“王妃的生辰是件大事,我会派人送寿礼去的。只是我一个寡妇,出入这些场面也不大合适。”

    尤嬷嬷奉了严太妃的旨意来,她也是知道王妃对栖霞山庄这对姐弟不喜的,如今见郡主拒绝,也在她的意料之中。

    “那大奶奶呢?她总要回府吧?”

    郡主含笑着说:“大奶奶要陪我去云台寺,她也不回去。”

    “大奶奶也不回啊。”尤嬷嬷来之前还以为就算请不动郡主,至少可以请动大奶奶,但目前来看,似乎一件都办不到。这山庄里的人确实有些孤傲,都拿着架子,难怪王妃会不喜。

    郡主说:“是的,我已经和她商议过,她也答应了。嬷嬷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她。”

    尤嬷嬷哪里敢不怀疑郡主的话,忙道:“老奴不用了。”

    不一会儿端惠便端茶送了客。

    送走了尤嬷嬷,端惠让人叫来了荣筝,与她商议:“太妃身边的人来请我们回府,我已经回绝了。只是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做得太绝了好像也不大好。我已经让人备了份寿礼,君华的那一份,你给准备吧。”

    荣筝点头道:“是给王妃的寿礼吧?”

    “对,不用太费心思。应应景就行。送得太丰厚了,说不定人家看也不看一眼。她难道还缺什么不成,差不多就得了。”

    荣筝应着是。

    “对了,你这些日子都在抄经书,已经抄了多少呢?”

    “《大悲咒》已经抄完了,《楞严经》才抄了三卷。”

    端惠微笑道:“没想到你倒是个有慧根的。没抄完也没关系,我们去云台寺可以慢慢的抄写。”

    从锦绣院回来后,荣筝简单的拟了一个单子,交给了如意:“你照着单子上写的,去看看库里有没有,有的话就用库里的,没有的,现让人去买。在二十前给我办妥了。”

    如意看了一眼单子,只见上面密密的写了有十几样东西,点头说:“奶奶放心吧。”

    且说尤嬷嬷并不如意的坐了轿子回了王府。

    她径直去了严太妃的静宜居。

    彼时,严太妃小憩才醒。她还没进门就听见了里面传出的笑语声。尤嬷嬷不敢肆意上前打扰,询问着廊下的丫鬟:“可是来什么人呢?”

    丫鬟回答道:“嬷嬷不知,是崔家太太来了。”

    “是大太太还是四太太呢?”

    “两位都来了。”

    尤嬷嬷心道怪不得,她去了耳房歇息。

    这里崔大太太正兴致勃勃的和严太妃说些当年的旧事。

    “那还是承平八年吧,老奴刚养了我们绣姐儿。弟妹也才嫁过来没多久。正好来给太妃贺寿。王妃肚里还怀着郡主呢。这才多久的时间,没想到就二十几年过去了。太妃倒是一点也没变老似的。反而是我们小一辈倒不能看了。”

    严太妃养尊处优这些年,什么都不用她操心,又不用侍奉公婆。又特别注意保养,虽然六十几岁的人了,但是真的不显老。脸上的皱纹也很淡,看上去像是四十几岁的人。她对崔大太太的奉承很满意,笑呵呵的说道:“毕竟有了年纪,哪能和二三十年前相比呢。大太太如今也子孙满堂,该享福了。”

    崔大太太道:“老奴如今不管事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由着他们去。说不定还能多活两年。”

    崔大太太又说:“当年老奴看见王妃那怀相,还说王妃这头胎是个女儿。弟妹说是个儿子。我们俩为了这事还打赌来着。”

    严太妃笑道:“你们妯娌俩还拿这事开赌啊?”

    崔大太太笑说:“后来王妃诞下了郡主,我从弟妹那里赢了二两银子。弟妹可是心服口服的。当初王妃怀着郡主的时候气色那么好,身形一点也不走样,听闻胃口也好。一看就是怀了个女胎。后来怀大爷的时候,听闻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才下的地。果真就生了个儿子。”

    闵氏睃了一眼她大嫂,心道当年太妃就和先王妃多有不睦的地方,太妃对这个儿媳百般挑剔。先王妃死了,太妃也没表现出多少的伤心,没多久,就给王爷请了婚,等到周年一满就娶了自家姐妹的女儿。大嫂怎么会这么没眼色,一个劲的和太妃提先王妃做什么。

    果然严太妃还很有兴致,听见崔大太太替先前的柴氏多了,便渐渐的露出了些疲惫。崔大太太终于收到了弟媳递来的信息。只口不再提关于先王妃的事。

    下午的时候崔家妯娌一同坐车回家。

    车上闵氏嗔怪道:“大嫂今天怎么呢,怎么突然向太妃说起先王妃来?”

    崔大太太道:“之前不是和太妃说年轻时的事嘛,渐渐的就说得远了些。那时候现在的王妃还没有进府,提起的肯定就是早逝的柴氏。其实你也知道的,我不喜欢现在这个乌氏,所以你看我这些年进府都比以前少了些。”

    闵氏对柴氏的印象也很深刻,在她的记忆里柴氏是个性强硬,又有些孤傲的女人。听说待下人也极为的严厉。柴氏是当今太后选的人,太妃自然不满意。

    崔大太太见旁边就她和闵氏,说起话来就有些肆无忌惮,低声和闵氏道:“当初柴氏刚死没多久,就流传着柴氏死得蹊跷。你说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端倪?”

    闵氏不愿意谈论这些事,道:“我能看出什么端倪来。”

    崔大太太道:“当初传言很多的。柴氏也确实是个可怜人,年纪轻轻的就去世了,虽然贵为王妃,但她好像过得并不那么开心。”

    闵氏听到这里有些疑惑了,当初她家大嫂和柴氏略有些交情。莫非柴氏当初曾和她大嫂透露过什么。

    她终究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大嫂当年在王妃跟前也能说上几句话,大嫂难道有什么疑心的地方吗?”

    崔大太太是个极聪明的人,有些话适合一辈子埋藏在心里,就是眼下,她不会把心中真实的想法告诉闵氏,只是道:“我这里不也是瞎想吗。你想想看,柴氏才走没多久。当初伺候王妃身边的那些人都被太妃以各种理由给遣散了。听说当初还闹出过人命来,不是有小丫鬟吊死在群房么。所以事情只怕没那么简单。”

    闵氏道:“当初王妃回了王府养胎,府里就一个太妃。王爷就上京了去,偏偏这个节骨眼出了意外。莫非……”闵氏细想之下有些心惊肉跳。

    崔大太太忙捂了闵氏的嘴,摇头道:“阿如,有些话还是烂在肚子里好。祸从口出,你要慎重。”

    闵氏生生的咽下了原本要说的话。

    妯娌俩后来都沉默了,却是心照不宣。各自心中都埋下了疑惑的种子。

    闵氏匆匆回到家,她想叫儿子,丫鬟却说她的尚儿一大早出了门现在还没回来。

    闵氏便让丫鬟给她换了身家常的衣裳,重新挽了纂儿。躺在床上休息。她的脑中还徘徊着车子里和大太太的那些话。将当年的那些事一幕幕的都回忆了起来。

    她心里也明白大嫂和她心中所怀疑的是同一个人,只是婆媳关系再不好,柴氏也是王妃。还替王府诞下了嫡长子、嫡长女,当时肚里还有一个。严太妃看上去也不是个十分恶毒的妇人,难道会对自家儿媳下毒手?

    闵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再往深处的事她不敢再推测了。

    晚饭前崔尚州回来了。

    闵氏见了儿子不免有些怨气,嗔怪道:“听说你一大早就出门了,怎么这会儿才回来。你上哪里去呢?”

    崔尚州自然不方便告诉母亲他目前受了荣筝的托付在查世子的一些事,云淡风轻的说道:“帮一个朋友的忙,跑了一天的路。”

    闵氏自然是不喜欢,脸一垮就说:“你还是这个样子,有家不回。把老娘一人留在家里。”

    崔尚州道:“母亲今天不是和大伯娘一道去王府了吗?和太妃摸牌了吧,母亲今天手气如何?”

    闵氏道:“午后摸了几把,你也知道我十打九输。哪里赢什么钱。别说了,今天你大伯娘差点把太妃给得罪了。”

    “咦,怎么会呢?”

    “你大伯娘一个劲的在太妃跟前提先王妃的事,太妃心里不痛快。闷了许久,都是下午打牌时,我和你大伯娘故意放水让太妃赢钱才回转过来的。”

    崔尚州微微笑了笑。

    闵氏继续道:“儿子啊,我心里憋着一句话找不到人说,心里难受。”

    “母亲有什么话不妨告诉我。”

    闵氏见旁边没有别人,便低声和崔尚州道:“尚儿,我和你大伯娘都怀疑当初太妃害死了先王妃。”

    崔尚州当时就石化在那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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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尚州虽然一直心有怀疑,但还是头一回有人直截了当的和他说了这句话。这个人还是他的亲生母亲。

    他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缓缓说道:“母亲为何会这样说?”

    闵氏将心里的疑惑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道:“当初太妃和先王妃婆媳不和是众所周知的事。为此王妃不愿意在王府里久住,搬到了山庄里。王爷和王妃伉俪情深,也时常跟住在山庄。这样婆媳关系更加恶化。后来王爷上京去了,王妃养着胎没人照顾,王爷便让王妃暂且回府,将她交给了太妃。可是王爷走了还不到一个月就出了事。怎么不让人怀疑。”

    崔尚州道:“这些事只是母亲的猜测,怎么就说是太妃害死了先王妃呢?”

    “不然呢,隔年乌氏就进了门做了继王妃。这也太快了吧,总觉得就像一开始就计划好的事!”

    崔尚州觉得头疼,他还以为母亲发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原来只是他母亲一厢情愿的猜测而已,而且毫无证据可言。

    “母亲就不能因为这些就断定是太妃下的手吧。”

    闵氏道:“可不是我一人这么想。你大伯娘也是这样猜测。当初我们崔家从九江初到汴梁,你大伯才派来做王府的长史,为此你大伯娘和王妃走得近。她和王妃也算得上有交情了。你要是不信我的话,你可以去问你大伯娘啊。”

    崔尚州一直按着沐瑄所说的从先王妃身边服侍的那些旧人着手,却从未向大伯娘求证过什么。看样子是他疏忽了。

    崔尚州隐隐有预感,或许距离揭开真相的时候不晚了。只是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他该如何告诉郡主。倘或真是至亲的人害了当初的王妃,这一关郡主心里怎么过得去?!他自然的就想到了郡主的病,荣筝曾和他说过的话浮现在了脑海里“关大夫说过,动怒和大悲很有可能会让郡主一口气接不上来!”

    崔尚州充满了担忧。他想到了郡主明明是那么尊贵的一个人奈何命苦,幼年丧母,青年丧夫。快三十的人了,身边一儿半女俱无,还染了顽疾。跟前更是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自从郡主从福建回来后,太妃就给郡主相了好几门亲事。偏偏郡主一个也没答应。难道她就打算孤独终老吗?

    崔尚州望着窗外的明月,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里。夜风袭来,吹起了他杏白色的袍子,也将他鬓角的碎发给吹乱了。空气里弥漫着不知何处飘来的夜来香的香气。他负手站在窗下,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终于下了个决定,唇角微微的上扬,似乎并不后悔下的这个决定。

    一夜无梦,晨起,他匆匆的扒了几口早饭,便去了大伯那边的院子。

    崔守则更了衣,正准备去王府。突然见崔尚州来了,站住了脚,朝他微笑着说:“小七过来了。”

    崔尚州父亲不常在家,就跟在大伯身边,多得大伯父的教导。在他心里大伯父和父亲没有两样,对大伯父十分的敬重。

    崔尚州十分恭肃的给崔守则行了礼。

    崔守则已经没有功夫和侄儿慢慢的耗了,临走前说:“小七,听说你最近时常往王府跑。大爷不在家,你最近又和谁走得那么近呢?”

    崔尚州打着马虎眼说:“没有的事。”

    “你还哄我了。我倒是听到一些风声。”崔守则没有说破崔尚州最近打听世子的事,他语重心长的说:“小七啊,我倒觉得你向来十分的沉稳,做事老练。不过我见你最近有些心浮气躁的。找个时间,我们俩好生的谈谈?”

    崔尚州依旧一脸的端肃道:“好,听大伯父的安排。”

    崔守则点点头说:“这几天忙,过了王妃的寿辰再说吧。我先走了。”

    崔尚州将他伯父一路送出了门,直到崔守则上了马,他才又折了回去。

    崔大太太正和二媳妇商议事情,迎面见崔尚州来了还有些意外。

    “哟,小七今天怎么这么早?”

    崔尚州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崔大太太问道:“你娘呢?”

    崔尚州回答说:“娘在家,侄儿有事过来想向大伯娘请教。”

    崔大太太颇有些意外说:“还真是难得,说吧有什么事。”

    崔尚州看了一眼旁边的二嫂,欲言又止。他二嫂是个聪明人,立马看出了门道,笑着和大太太道:“娘,我过会儿再来。”

    崔大太太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崔尚州,默默点头。

    他二嫂走后,崔大太太正色道:“小七,你有什么事你就直接和我说吧。”

    “侄儿有件事想要向大伯娘打听打听。”

    ……

    崔尚州在崔大太太这处足足呆了一个时辰才出来。他转身就去了雷家在汴梁新买的宅子,连自家院子都没有回。

    崔尚州接连忙碌了两天,家成了他晚上睡觉时的落脚处,一天和闵氏说不上五句话。

    闵氏为此十分的恼火,匆匆的和崔大太太商量:“我们还是挑个时间和李家好生商议一下,尽早把婚期给定下来吧。尚儿他现在就是匹没笼头的马,成天在外面。有家也不回。”

    崔大太太道:“小七这里都要满二十六了吧,别人像他这个年纪儿子都多大了。早就该娶妻生子。我看呀,忙过这些天我们就给李夫人下帖子。”

    闵氏点头道:“好,就听大嫂的。”

    崔大太太思量了一下,斟酌着和闵氏道:“前两天小七突然跑来向我打听当初王妃的事,问了好些方面。小七他是不是在帮什么人办事?”

    闵氏疑惑道:“以前大爷在汴梁的时候一句话就能把尚儿给叫出去。现在他去军营了,应该没什么人吩咐他做什么。可也不对啊,要是没事,他干嘛成天不回家,连人影都看不见……莫非是郡主在让他查什么?”

    崔大太太也料道这一层了,凝眉道:“是不是郡主对当年王妃的死产生了疑惑,让小七帮忙去查?”

    闵氏从没有听见儿子和她提过这方面的事,不过自从那晚她破口而出的那句话,第二天儿子又跑来和大嫂求证,看样子十有八九是为这事了。

    “我们崔家虽然在王府当差,可是这件事过去二十来年了,不管是谁都对当年的事讳莫如深。尚儿再去查证,会不会惹到什么人啊?”闵氏暗想若真是太妃所为,那儿子岂不是危险?她惶恐的看了眼崔大太太,焦急道:“尚儿他会不会有危险?”

    崔大太太见弟媳不安的样子忙安抚她:“还不至于吧。弟妹你要是不放心,等到他大伯回来了,我让他大伯好好的劝劝小七。这潭浑水可不能轻易去淌。”

    闵氏迅速点头道:“大嫂说得对!”

    这一天崔尚州回来得依旧很晚。他料着母亲已经睡下了,不敢再去打扰,吩咐人烧了水,打算洗了澡就睡。哪知才到家不久,闵氏身边的大丫鬟走来和崔尚州道:“太太请七爷过去一趟。”

    “娘还没睡下?”

    “太太一直在等七爷回来。不过太太心情不好,七爷可要当心点儿。”

    崔尚州心里有数。他转身便去了闵氏住的屋子。果然屋里灯火通明,闵氏坐在炕上,对着烛火正纳着鞋底。

    崔尚州进来看见了这一幕,有些心酸,柔声道:“母亲眼睛不好,还这样费神做什么。”

    “哼,你还知道心疼人啊。”

    崔尚州道:“我不心疼母亲心疼谁去。这些活不是有丫鬟吗,再说也不见得非要挑晚上来做。”崔尚州上前将她母亲的针线给拿掉了。

    闵氏指了下炕桌对面,让崔尚州坐,接着又关切道:“我儿,你在外面跑了一天,肚子还饿着吧。让厨房给你做吃的没有?”

    崔尚州忙摆手道:“母亲,我不饿的。在会仙楼吃了饭回来的。”

    “去会仙楼呢?”闵氏用力的嗅了嗅崔尚州的衣服,并没有沾惹到什么酒气。

    崔尚州笑道:“儿子回来已经换了衣裳了。不过母亲放心,我只喝了两杯,所以一点也没醉。”

    闵氏这才敛眉正色说:“这么晚了我叫你过来是有事和你说。”

    崔尚州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闵氏见儿子态度恭谦,心里的恼意也少了两分,语气也轻快了些。

    “尚儿,你和娘说说,你最近在忙些什么啊?”

    崔尚州知道有些事瞒不了母亲,他看着母亲有些焦虑的脸,尽量轻描淡写的说道:“受人之托,帮忙办一些事。不过马上就要办好了,再等几天就轻松了。到时候再好好的回来陪娘。”

    闵氏忙问:“你是不是在查当年王妃的事?”

    崔尚州心里一跳,暗道果然什么都瞒不了母亲,他沉吟了片刻才回答说:“母亲既然知道,那就不用我详细说了吧。”

    “果然……果然……你都查到些什么呢?”

    崔尚州拧眉道:“还差一点点就真相大白了。”

    闵氏按捺不住好奇问道:“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

    崔尚州默然不语。

    闵氏拍了下桌子,惊呼:“果然!果然!我和你大伯娘没有料错,没想到她竟然是那样的一个人!”

    闵氏显得有些激动。

    崔尚州忙道:“母亲,有些地方还没核实过,也还有疑点。目前下结论还早了些。或许真相是另一回事呢。您先别激动。”

    闵氏觉得自己是有些激动,她差点忘了自己叫儿子过来的真正目的了,收起了激动之情,语重心长道:“我和你大伯娘说都是一潭浑水。当年的那些人哪里有什么好下场,我们都担心你陷进去,担心你的安危。”

    崔尚州忙说:“马上就真相大白了,我很平安。母亲不用担忧。”

    闵氏叹息道:“你大伯在王府做长史,你自小就和那对姐弟来往十分的亲密。和沐大爷更是情同手足一般。这些也没什么。他们将这么重要的事托付给你,也是信任你。等到这事告一段落后。你也该好好的考虑下自己的终身。你爹这里不在家,我和你大伯娘商量了,打算等到王妃的生辰后,请李夫人过来,正式的商量下婚期,尽早把日子定下来。你一把年纪了,不能再拖下去。”

    崔尚州忙道:“母亲不提此事,儿子也打算和您商量。”

    闵氏一喜,心道儿子总算是上道了,眉开眼笑道:“难得你主动想起。那好,我明天就找人给算算今年有什么好日子。争取年底十五娘就怀上我们崔家的孩子。”

    崔尚州见母亲这样欢喜,他突然觉得自己好自私残酷。他要说的话和母亲想的完全是两回事,母亲正在兴头上,他这样一盆冷水浇上去,母亲心里如何受得住。

    只是再残忍的话他也必须得说出口,他不想等到无法挽回的时候再后悔,也不愿意让十五娘一辈子受委屈。

    “娘,儿子想说的是……”崔尚州咽了下口水,他再一不敢去看闵氏的眼睛,低了头望着地上母亲的影子,有些恍惚的说道:“娘,这门亲事还是退了吧!”

    “你说什么?!”闵氏又惊又怒。

    崔尚州知道话已说了出来,就不可能再收回去了。他对着闵氏跪了下来,诚恳道:“娘,儿子就这么个愿望,请母亲成全。”

    闵氏气得发抖,手指着儿子,怒道:“都这时候了,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小定都下了,你说要退亲?别忘了这可是太妃做的媒,你这样打她的脸,你要让我们崔家今后如何出入王府?”

    崔尚州道:“这门亲事本来就是太妃做的媒,母亲和大伯父点的头。你们也从没问过我喜不喜欢,就硬做了这门亲。”

    闵氏伸手给了崔尚州一巴掌,愠怒道:“你还说我们没问过你的意思,当初我问过你好不好,你也说反对的话。这会儿还来怨恨我们没有问你的意思。我问你,你到底要怎样!”

    “退了这门亲事!”

    “事已至此,已经不可能。你难道想让十五娘蒙羞不成。人家清清白白的一个好姑娘,是倒了什么霉遇上你这样的人。”

    “儿子就是不想让她将来的日子受苦,才做的这个决定。儿子不喜欢她,还强把她娶来放在家里,这才是让她蒙羞。她离了我,还能嫁更适合她的人,有什么不好!”

    闵氏不想再听见儿子狡辩,她跺脚道:“你给我滚出去!”

    崔尚州给闵氏磕了个头,再也不敢去看闵氏,低着头就退了出去。

    儿子走后,闵氏忍不住一行热泪夺眶而出。她养了个好儿子,如今大了,也敢违逆起她的意思来,可谓不孝之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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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筝陪着端惠郡主住在云台寺已经有四日了,这些天她都跟着郡主吃斋念佛,心平气和了不少。

    郡主跟云台寺的一位法号为“净尘”的师太关系不错。闲来无事的时候,总是和净尘师太研读佛法,或是对弈品茶。据说这位师太也是制香高手,制的梅花香、寿香、澄心香无人能及。

    天还未亮就听见了钟声,那是早课的信号。因为前一日荣筝受了些凉,有些鼻塞耳鸣。荣筝便让如意去禀报郡主不能按时参加早课。郡主也没说什么,只让荣筝安心将养。

    来的第五日终于可以睡个懒觉了。荣筝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继续闭目安睡。

    不过说来也奇怪,在你可以睡懒觉的时候,偏生睡意却没了。荣筝辗转反侧好几次,竟然不能再入睡。

    这样一直在床上赖到了辰正天色大亮的时候,荣筝才披了衣裳起来。

    如意进来给荣筝梳了头,荣筝推开了窗户。一夜的雨疏风骤,将院子里一棵高大的石榴树的花朵吹落了不少。

    她看着落在泥污里的那些花朵,不免生了怜惜之意。心道女人好比这花,哪里经得起风吹雨打,早早的便就陨落了。

    云台寺不过是汴梁当地一处普普通通的小寺院,占了几亩地,都是些比丘尼在此清修。十分的清幽。

    过着粗茶淡饭,晨钟暮鼓的日子也不错。在这里可以将那些纷扰的尘事暂且抛弃。荣筝甚至还跟着小尼姑去菜地里捉青虫,给菜苗浇水施农肥。满手的泥污,甚至将裙子也给弄脏了。郡主见到她这副模样时,忍不住哈哈大笑。

    荣筝却乐此不疲。跟着辛勤劳作一天,晚饭的时候胃口竟然出奇的好,夜里也能美美的入睡了。

    “你有没有问知世今天干什么活?”

    如意笑道:“奶奶还真来劲了。您身份贵重,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就一头栽进了菜地里?”

    荣筝道:“种菜有意思啊,亲手种的,吃着也格外的香甜。”

    如意搞不清白一个王府大奶奶的人干嘛还做那些农活。小尼姑农作是为了修行,她家奶奶难道还缺那点菜吃不成?

    后来知世小尼姑主动跑来告诉荣筝今天要给苦瓜和豆角搭架子,需要去后山砍些枝条来用。荣筝听说便打算不穿裙子了,直接向知世借了两套干活用的粗布衣裤来换上。

    郡主知道了,只是笑笑而已,什么也没说。心道荣筝只要觉得快乐这样做也挺好的。

    早饭后,荣筝便跟着知世和另外两个知字辈的尼姑去后林子找能搭架子的枝条。忙活了一上午,才将苦瓜架子和豆角架子搭好。下午则要给茄子地里锄草。

    下午申时过后,崔尚州突然出现在了云台寺。这个满是尼姑的寺院里出现了男人,让那些比丘尼们纷纷躲到了后面的厢房里不出来。

    荣筝见崔尚州找到这里来了,暗道或许让他查的事已经有了下落。

    崔尚州先见了荣筝,果不其然和她说:“大奶奶,您放心。您让小的查的事差不多有眉目了。”

    荣筝显得有些急促不安,忙问:“你和我好好的说一说。”

    如意去找知慧玩耍了,这边的院落里基本就剩了荣筝和崔尚州俩人。崔尚州也没什么忌惮的地方。

    “世子只是虚张声势而已,大奶奶完全不用忌惮他。”

    只这一句,就给荣筝吃了一粒定心丸。这些日子来的担惊受怕,她总算是可以大大的缓一口气。

    “那为什么他能拿到君华的贴身东西?”荣筝还是有疑惑的地方。

    崔尚州耐心的和荣筝解释:“这些日子小的向多处打听过,我们这位世子,确实只是位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公子而已。他手下虽然养着不少的人,但是都能力有限不可能将手伸那么远。再说军营是什么地方,只怕世子他没那个能耐。或许是瞅准了大奶奶是个弱女子,没见过什么世面,以为握住了大奶奶的软肋,吓唬大奶奶。”

    荣筝道:“是这样就好。我也不怕他了。以后见招拆招就成。阿弥陀佛,幸好君华他不会受到什么威胁。只是荷包的事……”

    崔尚州歉然道:“这个小的还没查明,可能还需要些时日。”

    荣筝笑道:“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处理吧。七爷帮我打听到这些就已经足够了,实在感谢你!”说着还向崔尚州福了福身。

    慌得崔尚州连忙虚扶道:“大奶奶和我客气做什么。君华的事就是我的事,他走之前又再三交待过,说大奶奶有什么吩咐的话,一定要尽力去做。之前大奶奶受了些委屈,我没有帮上什么忙,还有些愧疚呢。”

    “七爷愧疚什么,还说没帮忙,你帮了我的大忙。只是目前在这寺庙里不大方便,等到回山庄去了,我再好好的谢你!”

    崔尚州莞尔,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除了这件事禀报以外,手里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他三缄其口,不敢向荣筝提半个字。最后从怀里取出一封厚厚的书信来,郑重的交到了荣筝的手里,庄重的说道:“这是之前君华托我办的事,我给办妥了。这封信等到他回来后,大奶奶再亲自交到他手里吧。”

    荣筝接了过来,厚厚的一沓,她看了眼封皮,上面什么字也没有写,背面封了火漆。

    “七爷怎么这会儿给我,不如等他回来了,七爷再当面告诉他或是当面将这封信交给他?”

    崔尚州道:“这些天我整理出来了,就写了这封信。怕过阵子给混忘了,大奶奶千万别忘了。一定要亲手交到他手上,不要经过任何人的手。”

    荣筝见崔尚州如此的郑重其事,她不得不重视起来。

    崔尚州将信递了出去,觉得自己总算是完成了某项使命。他着手此事三年了,花了整整三年时间,他总算是有了交待。

    从荣筝的院落里出来后,他原本就该立即骑马回城去的。可是来都来了,不见她一面好像又说不过去。距离上次见面已有好几天,也不知她过得怎样?病情如何?精神如何?在这远离尘嚣的寺院里过得是否开心,是不是依旧感到孤独?

    这些恼人的情绪掠过心头的时候,崔尚州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他向人打听了端惠郡主的住处。

    郡主身边的那些丫鬟对他再熟悉不过,甚至主动引领着他去郡主的院子。

    崔尚州跨进了那道门槛。只见满院子的斜晖,高大的榆树叶子上也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橘色的光芒。树下设了一张小桌,正有一尼一妇人在对弈。

    郡主手掷白子,一手托腮正凝神思量。

    崔尚州站在门口,再也不敢上前一步冒然打扰,就静静的凝视着不远处的人儿。

    有丫鬟轻声在郡主耳边低语了两句,端惠这才猛然抬头,向崔尚州粲然一笑:“小七来了!”仿佛对崔尚州的到来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就在这一刻,崔尚州觉得他的整个世界都变得亮堂堂的。他没有再有丝毫的犹豫,阔步走上前,如往常一样,向端惠作揖行礼。又对净尘双手合十施了礼。

    端惠坐着未动,净尘师太倒起身对崔尚州做了个合十礼,接着对端惠道:“今天这一局就到此为止吧。”

    端惠看了下棋盘,她的败局已经十分明显了,笑着说:“好吧,这一局也是我输了。”

    净尘也没看崔尚州一眼,便就退下了。

    端惠吩咐身旁的纨素给崔尚州添茶。

    崔尚州在那张柳条编制的藤椅上落了座,椅子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端惠含笑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呢?”

    崔尚州道:“前些天就知道郡主和大奶奶在此静养。今天正好经过这里,便来给郡主请个安。”他不敢将实情告诉郡主,郡主目前最需要的就是眼下这样安宁平静的日子。他舍不得她冒任何的艰险。

    端惠微微的有些失望,她还以为崔尚州专门找来是来禀报之前的事。不过来者是客,她也尽可能拿出热情招呼他。

    趁着端惠与丫鬟说话的功夫,崔尚州飞快的睃了两眼端惠。她今天梳了个不大爱梳的回心髻。只几样简单的银器和玉质簪钗。左边鬓角处戴了一朵黄色的蔷薇。身着牙白色的立领单衫,同样牙白色的八幅湘裙。外面罩了件缃黄色撒花半臂。这衣服的颜色正和她的名讳一样,也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只是巧合?

    “这两天你进府没有?”

    端惠突然问起,让崔尚州有些失神。直到端惠问第二次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恭敬的答道:“进过府。”

    “哦,那这两天府里很热闹吧?也不知太妃她老人家有没有生我的气。这个时候我回去是有些不合适。”

    崔尚州道:“是挺热闹的,听说府里连唱三天的堂会。请的是耀华班。”

    端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道:“王妃的生辰,这点排场也不算什么。”

    “这倒也是。”

    崔尚州的语气平静如水,内心却早已经波涛汹涌了。暗道要是郡主知道了那件事情的真相,刚才那抹笑容只怕他这一生再也看不见了。

    端惠看了眼跟前的棋盘,笑着和崔尚州说:“还不算晚,小七你再陪我下两局棋吧。”

    崔尚州求之不得。

    第一局,崔尚州输了一子半,第二局输了半子。端惠将手里的棋子一掷,笑道:“好久没有和你下过棋了,你的棋艺不会退步得这么快吧?”

    崔尚州道:“小的本来就棋艺不精,和君华下棋就从来没有赢过他。”

    “君华是个人精,赢不了他很正常,但是我棋艺本来就不好,你会赢不过我。你一定一边下,一边算着怎么不露痕迹的输给我。小七,你这样的话就太没意思了啊。谁小的时候还巴巴的叫我姐姐呢。”

    崔尚州心道他的一举一动都让郡主给看透了,唯独他的心思,只怕她这一生都不会知晓的。不过没关系,他已经下了决心,这一生她若终身不嫁,他便终身不娶。就这样静静的守护她一辈子也甘之如饴。

    “小七,我们再来一局,这一局你可不许耍赖。不许再算计我了。要不然,别想让我再理睬你!”端惠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少女时的娇俏。

    崔尚州觉得自己陪郡主下一辈子的棋也甘愿。不过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再眼下的黑白子。这一局他并没有算计着如何让郡主赢,而是本来就下得很糟糕。最后他竟然输了五子。

    端惠惊讶得合不上嘴。

    崔尚州作揖道:“小的甘拜下风。”

    端惠一点也没有赢棋的喜悦,见天色不早了,也不再挽留崔尚州。毕竟这是尼院,他一个男人在此本来就不方便,于是端了茶说:“我不留你了,早些回去吧。别让你母亲等。我们回山庄后你再来山庄看望我们。”

    崔尚州深深的看了一眼端惠郡主,仿佛想她的一笑一颦都在心里烙下印记,永生不忘一般。他向她作揖道别,她起身说要送他。崔尚州这次没有拒绝。

    等到两人转过身朝院门外走的时候,端惠赫然见荣筝站在门口,犹如泥胎塑像一般,有些诧异说道:“你不是说头晕鼻塞吗?怎么站在风口里?”

    荣筝木然的说道:“我见郡主和七爷下棋就看住了,也不敢上前打扰。”

    端惠笑道:“你隔得那么远怎么能看清我们是怎样下的?”

    荣筝道:“近了你们就发现了,也不会再好好下棋了。”

    崔尚州和端惠、荣筝道别。

    荣筝失神的看着崔尚州的身影渐渐远去。端惠在她旁边笑问道:“听说你今天又去帮忙干活了,你累不累?”

    荣筝摇摇头说道:“不,下午我没去,上午只是帮她们搭了一下架子,一点也不累。”

    “既然病了就好生养着,可不许逞强。这里不比在家方便。我要是没照顾好你,君华回来肯定要怨恨我。”

    端惠见荣筝有些无动于衷的样子,也不知她说的话荣筝听进去了多少,叹息说:“你要是不舒服还是回去躺着吧。可不许再添病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不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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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天黑前又开始下雨了。

    荣筝站在屋檐下,眼见着雨势越来越大,在屋檐下挂起了一道道的水帘。

    如意拿了件青色的披风来给荣筝披上,并劝说道:“奶奶,下雨了,屋里去吧。”

    荣筝有些木然的进了屋。

    秋词已经点亮了油灯,昏暗的屋内有了光亮,顿时觉得温暖了起来。

    身上有些懒懒的,她在自己房里用的晚膳,没有再去任何地方。

    如意和秋词都感觉有些奇怪,她们奶奶下午从郡主那里回来后,一直闭口不言,神情也有些木呆滞。添了饭就吃,给个枕头就睡。和上午时的笑语盈盈完全变成了两个人。莫非下午发生了她们不知道的事?

    如意和秋词面面相觑。

    “奶奶是不是病又添重呢?”

    秋词摇头道:“不大像啊,我们给添的饭奶奶都吃得干干净净了。说不定有什么重要的事奶奶不愿意告诉我们。”

    雨声潺潺,荣筝静静的躺在床上,隔着雨声,丫鬟们说话的声音到底听不大真切。她虽然卧在床上,可是脑海里却一直重复着下午她在门口看见的那一幕幕情景。她胸口怦怦的跳着,为什么身边人就没发现过这事不对劲呢?她永生也忘不了崔尚州看郡主的眼神。在她幼年的记忆里,她父亲也总是这样看她母亲,如今嫁到沐家来,沐瑄也曾几次用那样的眼神看过她。

    荣筝想起了以前的事,当初她刚新婚,崔尚州来山庄做客,就他们四人一起吃饭。她至今还清楚的记得崔尚州眼中流露出的落寞之情。这份落寞和他的这份见不得人的情意有关吧?

    她终于知道了为何她三番五次的给崔尚州制造机会,让他去私下里见十五娘他却总是推脱。也终于知道了为何即使沐瑄不在山庄他也总是以各种理由出现,也明白了他对郡主的病情异乎寻常的担忧。这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温柔,尽管他那么小心翼翼。

    可是在他对一个女人那温情脉脉,情意缱绻的时候,为何扭头却和别的女人定了亲?将来十五娘要是知道此事了,受委屈的不还是十五娘?荣筝替十五娘感到抱不平。一面是她的闺中好友,一面是她的姑姐。她到底该站在哪边?

    突然心里又一想,这些年来,难道郡主就对崔尚州的情意一点也没领会到吗?当他总是以各种理由出现在身边时,难道郡主就从来没有怀疑过?郡主青春守寡,听沐瑄的口气似乎不打算再醮了。会不会因为崔尚州的关系她才选择了孤独终身?

    心中的这些疑惑,一时也找不到答案。崔尚州给她带的话,虽然给她吃了一剂定心丸,但她却因为别的事并没有睡好。

    第二天荣筝去见郡主的时候,心情已经十分的平复了。关于郡主的心思她不敢去猜测,后来甚至故意在郡主面前提了几件关于崔尚州的事,郡主言语都很平常,似乎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情愫在里面。荣筝暗道,或许这只是崔尚州的单相思了。

    她们在云台寺住到二十六这一日的时候,就打算回山庄去了。来的时候一身轻便,走的时候庙里送了她们满满一车东西,全是些时令菜蔬,都是庙里自家菜园子出的东西。什么早下来的茄子呀、辣椒呀、还有芹菜、莴笋……

    端惠并没有拒绝这份朴实的好意,向净尘师太道了谢。

    净尘师太说:“盛夏的时候希望郡主能来我们庙里消暑。到时候再和郡主一起研讨制香的事。”

    端惠含笑道:“好,伏天的时候我们再来。这些日子打扰了,这就告辞。”

    净尘师太送了端惠上轿。荣筝的轿子跟在端惠的后面,知世见她走了还有些舍不得,偷偷的抹着眼泪。荣筝微笑着向她挥手。

    她坐在轿里,把崔尚州和郡主的事抛在了脑后,心想回去后该好好的着手沐璟的那件事了。既然确定他的手伸不到军营里,那么荷包的事就大有蹊跷。她要详细的查个明白。

    这些日子里她抄写了不少的经卷,如今心中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沐瑄能够平安回来。

    等到落轿时,荣筝还是被如意给叫醒的。

    她揉揉眼睛,心道自己怎么就睡着了。她先回了清音馆,当下房里服侍的丫鬟和仆妇们都来拜见过。荣筝懒洋洋的摆摆手。

    “这些天可有什么人什么事找我?”

    浮翠笑道:“奶奶庄上的人来过一次,奴婢说奶奶去云台寺了,要过些时日才回来。他们什么也没说就回去了。还送了不少的东西。就鱼都有几十斤,如今都养在我们这边的河里。”

    荣筝点点头。

    “听说荣老爷回汴梁了,奶奶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呢?”

    “爹爹回来呢,那自然得回去。明天吧,明天再动身,还有别的事没?”

    浮翠脸上的笑意渐渐的收了回去,轻声道:“奶奶,崔七爷死了。”

    荣筝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话,又追问了句:“你说什么,谁死呢?”

    “就是崔七爷啊!”

    “怎么会?!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说没就没了,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荣筝惊诧万分,前些天还好好的一个青年,怎么突然就没了。说什么她也不相信。

    浮翠道:“二十三那天崔家的人来山庄报的丧,听说是二十一晚上没的。据说是出了什么意外。报丧的人是崔家的一个下人,说得不太清楚。因为郡主和奶奶都不在家,也就没有细问。”

    二十一晚上?不就是崔尚州那天来云台寺回去后发生的事?荣筝再也坐不住,她也来不及喝茶歇息,提了衣裙就往锦绣院而去。

    锦绣院静悄悄的,廊下一个丫鬟仆妇也没有。荣筝径直去了端惠的宴息寺。也没人给她通报,荣筝在帘外听见了屋内传来了低低的哭泣声,荣筝心里一紧,自己撩了帘子就跨了进去。

    端惠郡主坐在小圆桌旁,手里捏着帕子,不住的擦着眼泪。跟前陪伴的是陈氏和丹橘。看样子郡主也是才知道的消息。

    “郡主!”荣筝有些失神的叫了一声。

    端惠红着眼看了她一眼,道:“你也听说了吧,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没了。”

    “郡主,请节哀。”

    端惠一边流泪,一边说:“我已经派人去吊唁了。怎么也不会想到前几天竟然是最后一次见到他。对了,他是君华最好的朋友,这事不能瞒着君华,快快让人给君华捎信。”端惠对陈氏吩咐着。

    陈氏忙答应着去办。

    荣筝陪在端惠身旁,担心端惠因为太过伤心影响身体。撇开崔尚州的情愫不说,他们是一处长大的,郡主待崔尚州也向来亲厚,她也不好劝郡主不要太难过。毕竟是生死大事。

    端惠的眼泪就没有干过,甚至还拉着荣筝的手道:“阿筝,小七和我们一起长大,在我的心里,他和君华都是我的弟弟。以前的时候他还喊我姐姐,如今长大了,他不肯再叫我姐姐,见了面也十分的拘谨。连看也不敢看我。我还向他抱怨来着。这一辈子,我再也无法让他叫我一声姐姐了。”

    郡主说着,荣筝也觉得心酸,眼里已经有了泪水。或许终究是因为身份悬殊的关系,崔尚州选择了掩藏自己的情意,可是他再没有说出口的机会。对面这个女人到死也不会知道曾经有个男子那样的把她放在心上过。

    “他就这样走了,留下十五娘该怎么办?听说都要准备商定婚期了,十五娘不就成了望门寡。可怜她年纪轻轻的。”

    端惠说起十五娘,让荣筝心里一刺,是啊,这场悲剧里还有个伤心的角色。十五娘该怎么办?

    黄昏的时候,端惠遣去崔家吊唁的人回来了。同时也打听到关于崔尚州亡故的具体事件。“小的向崔家人打听过,听说崔七爷二十一那天傍晚马翻到了坑里,被有毒的树枝刺到了。等到大夫来看伤势的时候才知道毒液已经沁入到了五脏六腑,已是无力回天。听说七爷是三更天走的。”

    端惠和荣筝都听着一愣一愣的。

    “是什么树枝毒性那么强?”荣筝觉得这事太过于古怪。

    那人道:“这个小的就没有多问。崔家四太太这几天都卧病不起,听说都是大太太和长史大人在帮忙打点七爷的身后事。四老爷只怕还不晓得了。一家子愁云惨雾的,小的也不方便过多的打听。”

    端惠道:“辛苦你跑这一趟。没什么事了,你下去歇着吧。”

    端惠捏着帕子擦拭着刚刚滚落出的眼泪,她和荣筝道:“我这个身份也是个累赘,是不方便露面的。你明天替我跑一趟,去给小七他上炷香,替我奠杯酒。替我慰问一下闵氏,也全了这些年我们的情谊。”

    荣筝原打算明天回娘家,但突然出了这样的事,回去的事只好暂且搁一搁。她看了郡主一眼,暗道,崔尚州心里装着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却连最后一程也没办法去送他。她无法劝郡主亲自跑一趟,她担心郡主看见崔尚州的棺木悲痛加重,怕加剧郡主的病情。死去的那个人也不会希望看见这一幕。

    “那明天早饭后我就动身。”

    端惠转身去了佛堂,跪了一个时辰,诵了几十遍的《往生咒》希望崔尚州能够早登极乐。

    第二日一早,荣筝换了身月白色的衣裙,头上的首饰全部都换上了素白银器。坐了轿子就往崔家而去。

    这是她第一次去崔家,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情形下。

    因为是英年早夭,所以气氛显得格外的沉重。接待她的是崔大太太。荣筝打量了崔大太太一眼,只见她一身杏白色的衣裙,挽着圆髻。看上去四十几岁的样子。

    “郡主知道这事十分悲痛,加上她身体也欠安。不好来回折腾,所以遣了我来送送崔七爷。请大太太节哀。”

    崔大太太红肿着双眼道:“家门不幸,四房这一下子就绝了嗣了。”

    荣筝找不到更好的话来安慰,也跟着抹了一回眼泪。崔大太太带着荣筝去了崔家的祠堂。挂着孝幔,地上洒着纸钱。崔家也请了一班和尚来念经给崔尚州超度。

    荣筝总觉得犹如在梦中一般,就是看见了崔尚州的棺木仍不敢相信他躺在里面。那样鲜活的一个人,还全心全意的替栖霞山庄里的人办事,重情重义的一个好男儿说死就死了。荣筝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崔尚州时的情形。那次沐瑄掐着她的脖子,是崔尚州开口让沐瑄放了她,这些年来她心中一直对崔尚州十分的感激。

    她肃穆的在崔尚州的灵前上香,奠酒。思及往事不免落了一番的热泪。

    祭拜完毕后,她这才留意到跪在孝幔后面的一个浑身披麻戴孝的一个小男孩,约莫五六岁的样子,一直低着头。或许是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也抬头看了眼荣筝。荣筝瞧清楚了他的长相,圆圆的小脸,还带着婴儿肥,眉清目秀的。

    崔大太太请荣筝去前面的屋子休息,丫鬟捧出了茶果招待荣筝。

    荣筝将心里的疑惑及时的问了出来:“才我看见棺木旁跪着个孩子,是谁?”

    崔大太太对荣筝的询问一点也不感到意外,这些日子前来吊唁的人询问的就不少,她沉声解释道:“是我们家老五的孩子,现在过继到了小七的名下。这孩子将来继承四房的香火,给小七捧牌位。”

    荣筝心里一颤,暗道这样的事她不是没听说过。前世廖显家舅舅的儿子因为早逝没有留下儿子,也是从远房过继了一个承嗣的。

    崔大太太问候了郡主,又关心的郡主的身体,问吃什么药。荣筝都一五一十的答了。

    崔大太太叹息说:“等到小七入土为安后,我再去山庄给郡主请安。”

    荣筝道:“什么时候去都行,先把这边的事处理好吧。”她坐了一会儿就说要去看望闵氏。

    崔大太太便让丫鬟送她过去,因为时不时的有人来吊祭,她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守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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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筝在丫鬟的带领下来到四房这边的院子。

    这处与崔大太太那边的人来人往不同,显得格外的安静。连声鸟雀的鸣叫也不可闻。

    在荣筝踏进闵氏的卧房前,已经有丫鬟替荣筝通传了。接着丫鬟替荣筝揭了竹帘请她入内。

    荣筝还没跨进屋子就闻见了一股浓烈的药味。待走进屋里,迎面走来一个浑身素衣素服的丫鬟,向荣筝行礼。

    “请大奶奶安!”

    荣筝看了眼屏风后面的架子床,轻声问道:“太太醒了吗?”

    丫鬟道:“大奶奶请进去吧,我们太太这会儿醒着的。”

    荣筝转过了那架绣着富贵花开的屏风,走到了床前。架子床上悬着半旧的青纱帐,帐内躺着个妇人。焦黄的脸,一点生气也没有,身上半搭着一副缥色的簇新被子。

    “四太太!”荣筝顺势坐在床沿上在跟前唤了一声。

    闵氏目光呆滞的看了她一眼,有气无力的说道:“是大奶奶来了。”说着欲要坐起来,却被荣筝给按住了,劝慰道:“四太太身上不好,就躺着吧,快别动。”

    闵氏满是歉意道:“倒是失礼了。郡主呢,她来没有?”

    荣筝摇头道:“郡主她身体也不好,让我代她来的。”

    闵氏道:“让郡主费心了。”

    几句话下来,倒让荣筝暗自纳罕,闵氏的语气很平静,情绪也一直控制得很好。或许这么多天过去了,她已经接受了这件事。

    “出了这样的意外,如今也没有挽回的可能了。请太太节哀。”

    闵氏第一次在荣筝面前流下了眼泪,丝毫不去掩饰,任由泪水滚落到了枕头上。她目光有些空洞的望着帐顶,有些自责,又带着无比的凄凉说道:“我和他爹只养了他这么一个儿子,因为添了他,大夫说我不能再生育了。如今他却先我和他爹走了,你说这日子还要不要过!”

    “七爷走了,他不会回来了。太太您可要保重啊。”

    闵氏道:“我总是责怪他,要是知道会有这样一天,我一定收回那些话……”

    “太太,药来了!”

    一个女声从屏风外传了出来。

    荣筝还有些纳闷,匆忙抬头,却见一道人影已经闪过了屏风。出现在她面前的便是二十来天不曾谋面的李十五娘。

    十五娘见荣筝在此,也微微的感到诧异,很快又恢复到平常的样子,点头道:“阿筝来了。”

    荣筝站了起来说:“我替郡主来给七爷上香奠酒。”

    十五娘手里捧着个填漆盘子,放着一盅才熬好的药。旁边还有一个小碟子,里面盛着一块福饼。

    她轻声道:“太太,该喝药了。”十五娘将盘子暂时交给了身后的丫鬟,又去扶闵氏坐起来。将一块绿手巾围在了闵氏的脖子上。服侍闵氏用了药,给闵氏擦了手,将福饼递到了她手上。

    荣筝在一旁呆呆的看着,见十五娘做事十分的细致。言语也温温柔柔的,是个十分妥帖的人。

    闵氏吃了两口福饼便不想再吃了,将剩下的饼子递给了十五娘。

    十五娘皱眉道:“今天这个不甜吗?”

    闵氏道:“太甜腻了。”她又看了一眼荣筝,说道:“大奶奶,我精力欠佳,让十五娘陪陪你吧。”

    荣筝自然是听从安排。接着她便跟着十五娘去了隔壁的一间屋子。

    “阿筝,你喝什么茶?这里有碧螺春、雀舌和信阳毛尖?”

    “我啊,随便怎样都好。”

    十五娘便给荣筝沏了一碗碧螺春。接着就安静的坐在荣筝的身畔,双手交叠放在了大腿上。目光温柔。

    荣筝留神打量着十五娘。梳着垂鬟髻,却不似任何的珠翠。结头发的丝绳也全部换成了白色。鬓角还戴了一朵白色的绢花。衣裙也皆是一色的细麻。她震惊之余,才明白过来,十五娘这是在给崔尚州持服戴孝。

    “十五娘,你这是……”

    面对荣筝的诧异,十五娘显得很坦然,她苦笑道:“你还看不出来么?”

    “可是你毕竟也没进崔家的门,你这样的话可想过将来吗?”

    “将来?都安排好了啊。他们将五伯家的祥哥儿过继到了七爷的名下,那个孩子虽然有些胆小,但我见他也还算机灵。只要磕过头,献过茶,我就是他母亲了。将来我会好好的教导他,读书识字。凭着我们李家的关系,以后去参加科举走仕途想来不会太难。听说已经启过蒙了。我看过他写的字,十分的俊秀呢。真难为他了,小小的一个人,笔还握不大稳……”

    “够了……”荣筝从昨下午听见这个消息到现在,虽然也哭了几场,却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难受。她哽咽的揽过十五娘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在自己怀里,悲痛道:“其实你不用这样做的。寡妇都还能再嫁,何况你并未过门,你还有未来。不要把一生都埋葬在这里!”荣筝不忍看见十五娘将来守着一个嗣子凄凉寂寞的过一辈子。像十五娘这样活泼可爱的女孩,不应该早早的就结束了自己的青春。

    十五娘依偎在荣筝的怀里,无声的流着眼泪说:“这就是我未来要走的路,不然我还有什么办法呢。他突然就撒手人寰了,这一辈子再也看不到他,我却不能追随他而去。只好替他好好的活着,孝敬公婆,虽然不能养育一个流着他骨血的儿子,但是这个嗣子我一定会当成亲生的一般教养,会一直供奉着他的香火。”

    十五娘的话却让荣筝犹如剜心般的疼痛。她哽咽道:“十五娘,你不要傻气。你这辈子还没完呢。他们逼迫你这样的话,我回去告诉郡主,请郡主出面,让他们最终放了你。七爷他要是有灵,也不愿意你一直守下去。”

    十五娘痴痴的说道:“没人逼迫我,是我自己心甘情愿。虽然活着没能嫁给他,但希望死后能埋在他的身边,碑上能够刻着‘崔门李氏’几个字。”

    荣筝越发的哭得厉害,心中更是波涛汹涌,暗地里埋怨着十五娘。“你个傻气的小姑娘,他所有的柔情全给了另一个女人,他最后能给你什么。百年之后你躺在他身边,他或许也不会为你感动。”这些话在脑海里打着转转,但荣筝却不敢说出口。

    “阿筝,告诉你一个我从未对人说的秘密。”

    “嗯。”

    “我喜欢他。我在他的棺木前已经告诉过他了,也不知他听见没有。将来到了地下,我还会再和他说这句话的。”

    “十五娘!”荣筝觉得心里犹如针扎一般,她将十五娘搂得更紧了。

    荣筝见李十五娘一片痴心,知道自己不管怎么劝也没有用了。除了心痛,她不知该怎么安慰十五娘。回到山庄后,她去郡主那里禀报了崔家的事。

    “闵氏的情况怎样?”

    “我和她说话的时候见她情况倒还好,比预想的要好许多。后来十五娘告诉我,是因为药的关系。大夫给开了抑制精神的药。”

    端惠道:“遭受了这样大的打击,是个人都受不了。小七实在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这些年来只要我和君华一声吩咐,从来都是不吭一声的帮着跑前跑后,这里他早早走了。我们还要好好的善待闵氏。”

    荣筝对郡主的做法没有异议。

    “你遇见十五娘呢?她怎样?”

    荣筝肃然道:“十五娘可傻气了,听说崔家给七爷选了个嗣子。十五娘说要做那嗣子的母亲,为七爷守志一辈子。别人怎么看这事我不管,她还没进崔家的门,没有做过一天的崔家媳妇,就这样轻易的把后半辈子给搭进去了。我只觉得心痛。郡主,您说她是不是傻气。”

    端惠郡主也颇有些意外,半晌才道:“这个孩子瘦瘦弱弱的倒看不出来有这样的志气。”

    “难道郡主也觉得十五娘该为七爷守着吗?”荣筝诧异的望着端惠。

    端惠苦笑道:“我可没这么说。她若真这样打算的话,将来的日子必定十分的清苦可想而知。”她想起了在福建的事。当初纪玢刚死,纪家的当家人也说要替纪玢选一个嗣子,养在她和纪玢的名下。她后半生的任务就是抚养那个孩子长大成人。纪家的打算太过明显,她不想在纪家阴沉的过一辈子。她在父亲的帮助下选择了大归。

    当朝允许寡妇再嫁,前面就有不少的公主再醮的。她却依旧选择了一个人过一辈子,为纪玢守一辈子。她也不曾后悔。只是她好歹和纪玢做过几年恩爱的夫妻,虽然他死了,但是毕竟曾经的恩爱并没有因此消灭。她甘愿为他守一辈子,旁人也奈何她不得。

    “李家呢,李家也会任由十五娘这样吗?”

    端惠道:“十五娘是个庶出的姑娘,听说她生母是丫鬟抬的姨娘。在家里的地位可想而知。李夫人作为她的嫡母说不定还乐见其成。不是自己亲养的不心疼,还能挣个贤良节烈的好名声,对李家来说不是锦上添花么?”

    郡主的分析没有错,不过却让荣筝心寒。难不成这个世上就荣筝一人不愿意十五娘走上这样一条不归路吗?

    “定的哪天出殡?”

    荣筝道:“下月初一。”

    端惠点头道:“到时候你再替我送他最后一程吧。”

    荣筝没有说话。

    很快的就到了五月初一,栖霞山庄在出殡的途中也设了路祭。荣筝依旧换了月白的衣裳,去送了崔尚州最后一程。她看见了披麻戴孝,捧着灵位哀哀欲绝的祥哥儿,更看见了同样浑身挂孝,紧紧跟着祥哥儿的十五娘。

    在漫天的白色里,这两人的身影格外的引人注目。荣筝久久望着他们的身影,忍不住泪如雨下。

    从西北大营到汴梁实在太远了,沐瑄最终也没赶回来送送崔尚州。荣筝想,等到他回来时,看不见昔日里的好友还不知多么的伤心。

    忙完了这件事,荣筝回家住了两日。等到再回山庄时,崔家遣了个仆妇来请荣筝过崔家去。荣筝问什么事,那仆妇说:“大太太和四太太想对大奶奶表示谢意。”

    荣筝心道,她不过按着郡主的吩咐办事,说什么谢,便推说道:“我们和七爷来往密切,他走了理应去送送他,说什么谢呢。”

    后来端惠听见了,和荣筝道:“你去散漫一日就回来。难得人家上门来请。”

    “可是……”

    “家里也没什么事,你去吧。”

    荣筝才知推脱不了,便随那仆妇坐了车来到了崔家。

    闵氏虽然看上去气色还是不大好,但好歹能下床了。十五娘搀扶闵氏到了这边的花厅。荣筝忙站了起来,她的目光从闵氏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十五娘身上。她目光沉静,一脸的温柔。

    “大奶奶来了,快快请坐。”

    荣筝又坐下了。十五娘体贴的扶闵氏坐好,还在闵氏的背后塞了一个锦袱。

    “弟妹今天觉得如何?”

    闵氏看了一眼身旁的十五娘道:“有十五娘照料着,还行。”

    崔大太太含笑着望着十五娘说:“当真是个好孩子。”

    十五娘默默的低了头,在长辈们的面前,她表现得十分的谦卑,温顺。

    闵氏又对十五娘说:“我和大奶奶、嫂子说说话。你去别处坐坐吧。”

    十五娘乖巧的答应着:“好,太太千万别太累着了。”她退下的时候无意中看了一眼荣筝。

    荣筝敏锐的察觉到,崔家的两位太太肯定有什么话要和她说,而且多半是关于十五娘的。那她更应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十五娘走到这一步,她于心不忍。她不愿意看再看见十五娘有什么委屈,要是崔家敢亏待十五娘,也别怪她不客气。

    “劳烦大奶奶跑这一趟,路上辛苦了。”闵氏有些歉意。

    荣筝忙道:“坐车来的,不辛苦。也不热。”

    崔大太太又命丫鬟给荣筝跟前的茶碗续了茶水,做好一副要和荣筝好好商量的架势。

    “我们也不敢请郡主过来坐,只好辛苦大奶奶了。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大奶奶包涵。”

    荣筝忙道:“大太太太客气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 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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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氏的身体看来还是很虚弱,说不上几句话就有些喘不过气。

    崔大太太见她如此,便安抚着闵氏说:“阿如,你在一旁听着就成。我来说吧,也利索一点。”

    闵氏轻轻的点头。

    崔大太太便和荣筝道:“这次请了大奶奶来家里坐坐,是我和阿如的意思。阿如说听闻你和十五娘俩是闺中好友,所以就想请你过来劝劝这个孩子。”

    荣筝一怔,暗道难道崔家不愿意十五娘来给崔尚州守志么?

    果然又听得崔大太太说道:“要是十五娘已经过了门,她决意要给小七守下去,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可是现在这样成什么呢。只下了小定,连日子都还没请。小七就遭受了意外。这个孩子也确实不错,性子敦厚贤惠,做事又细致妥帖。侍奉起长辈来那叫一个小心翼翼。只是……我们不想她让这一辈子都呆在我们崔家,还是让她嫁别人去吧。我们崔家没那个福分消受这样好的姑娘。”

    “就是说大太太和四太太不愿意十五娘守着?”

    崔大太太道:“是,这是我们妯娌俩的意思。四叔叔也是这个意思。你和十五娘交好,你和她说说。本来让李夫人来劝劝她的,偏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你们是平辈又是好朋友,好朋友之间什么话都能说。大奶奶要是肯帮这个忙,就给我们崔家做了一件大事。”

    “我当然愿意劝十五娘,只是前几天我见着了她,见她一片痴心无悔,只怕是早就下定了决心,旁人轻易说不动。”

    闵氏此刻擦了句嘴:“那天尚儿还让我退掉这门亲事,可见他心里不愿意。当初我还发火打了他。如今他死了,再让十五娘守着他做什么,他的灵魂也得不到安息,还是退了吧。十五娘是个好姑娘,不该守着崔家过一辈子……”话未说完,眼泪簌簌而落。跟前的丫鬟忙替闵氏拭泪。

    荣筝很是震惊,崔尚州打算退婚?他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不说十五娘被退亲后,名誉多少会受一些影响,就是退掉了这门亲事那崔尚州难道真的打算娶郡主不成?如今人已逝去,她是问不到答案了。

    荣筝沉默了片刻,便说十分愿意帮忙。

    崔大太太和闵氏互看了一眼,脸上都明显的露出了欣慰之情。

    “这事就拜托大奶奶了。”崔大太太郑重的说道。

    荣筝道:“能不能说服她我没有多少的把握,尽力吧。”

    只要荣筝愿意帮忙,崔家妯娌就看到了希望。

    荣筝从这边花厅下来后,在丫鬟的引领下去了十五娘临时居住的屋子。

    十五娘还没行礼,并没有正式住到崔尚州以前的屋子里去。那处还维持着以前的样子,只让人打扫着,丝毫未动。一切都像是崔尚州只是出远门了,只等着他回来的样子。据说这是闵氏的意思。

    十五娘如今的屋子在闵氏院子的抱厦里。抱厦的光线通常比前院看上去要昏暗得多。当她踏进十五娘的卧房时,只见十五娘正教祥哥儿识字。

    “十五娘!”荣筝轻声唤了一句。

    十五娘扭过头来,就看见了站在门槛里面的荣筝,她站在最光亮的地方。

    “阿筝你来了,快进来。”十五娘说着站了起来,对祥哥儿说:“快叫荣姨。”

    祥哥儿怯生生的看着荣筝,眼珠子骨碌碌的转着,也没叫出口,一手紧紧的揪着十五娘的衣角,就藏到了十五娘的身后。

    十五娘歉意道:“孩子还怕生得很,阿筝你别在意。”说着她拍了拍祥哥儿的脑袋说:“去玩皮球吧,晚些时候我们再接着念。”

    “是!”祥哥儿答应着就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十五娘替荣筝挪了椅子请她坐。

    “那个小孩看来很贴你。”

    十五娘得意的道:“相处了这些天,总算是和我混熟了。”

    “听说长房那边不少的孩子,怎么就挑了他?”

    十五娘回答说:“祥哥儿是庶出的,年纪合适,是太太指的。大太太当然也没意见。五伯也满心喜欢。”

    “过继到这边就是嫡子了,将来二房的产业都在他手上,也是他的造化。”

    十五娘说:“是啊,也是他的福气了。不过这孩子腼腆得很,背地里我教他喊我娘,他硬开不了口。努力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只好暂时放弃了。”

    荣筝听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五娘,可能我的来意你都能料到了……”荣筝说着便拉着了十五娘的手。

    十五娘道:“我们之间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着的,也不会嗔怪什么。阿筝,我几乎就你这样一个交心的朋友。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

    荣筝诚挚道:“你真心是个好姑娘。我听崔家上下都在赞扬你。四太太也十分的喜欢你。”

    十五娘微红了脸说:“他们待我也都不错。要是……”她有些哽咽,跳过了原本想说的话,接着道“他若还在的话,我一定会是个十分幸福的女人。”

    “崔大太太和四太太让我来劝劝你,他们想退掉这门亲事。从此你就自由了,不用再把崔家的事背在身上。”

    荣筝猝不及防的这番话让十五娘无比的惊诧,她嘟囔道:“你说什么,之前不是说他们挺喜欢我的,怎么紧接着就说要退亲?我还是达不到他们的要求是不是?”

    “傻丫头,不是你不好,是你太好了。他们不忍心耽搁你。你早些走出来吧。还有一句话我也必须得告诉你。据四太太所说,出事前几天,七爷自己就打算退亲的。为此四太太还打了七爷。哪知没几天七爷就出了事,所以这事还没提出来。四太太说这是七爷的意思,不遵照他的意思,只怕不能安息,所以让我来劝劝你、。傻丫头别一根筋了。”

    十五娘还是头一回听见这样的说话,她简直不敢相信,摇晃着荣筝的胳膊道:“为什么啊,为什么要退亲。他嫌弃我?还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他们崔家蒙羞呢?”

    面对十五娘的激烈反应,荣筝有些招架不住,想着肯定是自己说的话出了问题,又忙解释道:“七爷肯定不是嫌弃你的意思。你别这样想。”

    “那是为何就反悔呢?他不想结这门亲,干嘛当初一提出来时不反对,都要议期了还反对?他这是要羞辱我,是不是?”

    “不是的,七爷绝对不是这个意思……”那个人已经死了,荣筝拼命想替崔尚州解释,却还是发觉自己词穷。

    “七爷他的心里是不是装着别的女人?”

    女人的直觉很可怕,尤其在怀疑丈夫有外心的时候,从来就没失过手。当年荣筝怀疑廖显偷偷养了外室的时候,她也是凭着自己的直觉去查证,竟然一拿一个准。当场就把那个浪蹄子和廖显堵到了院子里。

    荣筝静默了,这毕竟是她的一厢猜测而已,从未去应证过,她不能就这样给崔尚州扣上帽子。

    十五娘见荣筝不语,心中更加确定了她的猜测,苦笑道:“原来只有我是一场笑话。”

    “十五娘,要七爷心里真的装了别的人。你这样守下去就没意思了啊,更何况他自己也不愿意结这门亲事的。”

    十五娘流泪道:“我十三岁以前过得无忧无虑,活得好好的。他为何要来招惹我,我为何要和崔家扯上关系。他倒是先走了,即便我有什么疑惑也问不出答案了。他死了也好,再不会有别的女人把他给抢走了。”

    十五娘的坚持让荣筝觉得震惊,就在这一刻,她知道不管自己再怎么劝解都无济于事,十五娘是铁了心要在崔家过一辈子。作为她的好友,除了劝说以外,剩下的就只有支持。

    当荣筝把这事告诉端惠郡主的时候,端惠听说,也替十五娘感到痛惜,念叨着:“真是个傻丫头。小七到底是辜负了这样好的一个姑娘。”

    荣筝知道,郡主对之前的仪宾,崔尚州对郡主,十五娘对崔尚州,他们四人之间已经形成了一个死结。

    崔家的事纷纷扰扰的,总算是告了一段落。

    忙过了这阵子,荣筝该着手荷包的事情了,她必须得彻底查个明白。之前崔尚州帮了她大忙,剩下的事得她自己来完成。

    她将那个荷包拿了出来,从布料到绣工,再到里面所填的香料和沐瑄所佩戴的那一个一模一样。沐璟到底是怎样拿到了沐瑄的东西,在得知沐璟只是虚张声势而已之后,荣筝应该感到放心,至少沐璟威胁不到沐瑄的安全。可是倘或荷包有人故意造假想要迷惑荣筝的话,那么这事就得详查下去。她身边出了一个背叛自己的人。她得把这个人给揪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委托任何人去办理,她有自己的打算,不动声色的慢慢的进行着。

    端午过后,天气就一天热似一天了。人们早已换上了软绸或是轻纱之类的夏衫。

    端惠让针线上的人给荣筝量了尺寸,将自己库房里的银条纱拿了两匹出来给荣筝裁新衣。荣筝推说自己的衣服够穿,端惠笑道:“我收着的这些料着白放着可惜了。物尽其用才好,不仅你,我屋里的人都给裁新衣。我一个寡妇,像这样的桃红和洋红是穿不了的。你青春正好,该好好的收拾打扮。”

    两人商量着要裁什么样式的衣裙,绣什么花样。两人说得兴致勃勃的。

    直到陈氏走了进来。

    端惠看了她一眼,说道:“有冰镇的西瓜,味道很好。是奶奶庄上出的,味道很好。我特意吩咐人给奶娘留了些。”

    陈氏笑道:“偏了郡主和大奶奶的好东西了。”

    荣筝在一旁道:“自家地里出的,不值几个钱。”

    陈氏是奉了端惠的旨意去了一趟王府,给太妃请了安。

    端惠亲手挑了匹石青色的绨布,扭头和陈氏说:“这个穿着透气又凉快。就用这个颜色给奶娘做条裙子吧。”

    陈氏道了谢。

    端惠随口又问:“太妃她没说什么吧?”

    陈氏道:“太妃没说什么。不过可能因为天气热,有些中暑,躺在床上没起来。”

    “哦。”端惠也没多问。

    “老奴听王妃提起了一事,是关于崔家的。”

    “什么事?”

    陈氏道:“听王妃说,崔家想请王府帮着出面,在皇上那里提一句,让朝廷给李氏旌表。希望能给李氏建一座牌坊。”

    端惠和荣筝都是一愣。

    端惠又问:“那王府答应了吗?”

    “老奴听王妃那口气像是不愿意多管闲事,至于王爷有没有答应,老奴就不知道了。”

    “于自己无关的事,又没利可图,她才不想插手。要是这事王爷不答应的话,不如我写封信给太后吧。十五娘这辈子已是可怜了,再给她挣个牌坊来对她也是种表示。崔家做事还算靠谱。将来修大夏朝的史书,我们十五娘的名字说不定还能入列女传,节妇里。”

    明明已是夏天了,荣筝却觉得背后一阵阵的冷汗,手脚也有些冰凉。十五娘做的这些到头来就只是为了挣一座冰凉的牌坊吗?这个牌坊挣来了,会压她一辈子。

    陈氏知道李十五娘和荣筝交好,也有心想要夸奖十五娘两句,于是当着荣筝的面说:“到底是李家的家风好,教出来的女儿如此的识大义。这个李氏将来肯定会是个福寿满满的人。”

    荣筝讪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端惠却悉眉不展。

    陈氏说完后,见此情形也有些尴尬。心道她这马屁是拍到马蹄子上去了。早晓得不讨喜就不开这个口了。

    又是五日过去了,这天午后,荣筝在后院纳凉。她躺在竹椅上,让个小丫鬟在跟前打扇。她望着遮天蔽日的绿叶发怔,看得久了,眼睛有些发涩,同时睡意就来了。彼时蝉鸣四起,更像是在吹奏着一曲又一曲助眠的曲子。她合上了双眼,浑浑噩噩的进入了梦乡。

    在她睡意朦胧间,有人蹲在了她的身旁,轻轻的拉着她的手,替她拨开了脸上的发丝。一阵凉风吹来,那人也走进了荣筝的梦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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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上蝉声阵阵,荣筝从她的梦里醒来。

    她睁开眼皮一看,跟前的小丫鬟还在替她打着扇,太阳已经有些偏远了。

    刚才明明还梦见他了,犹如他真的在身旁一般,原来真的是一场梦啊,哪里有他的影子。

    秋词捧了个水晶盘走了过来,里面放着一盏冰碗。荣筝夏天怕热,最爱吃这冰冰凉凉的东西。

    “奶奶喜欢那天的薄荷味,所以奴婢吩咐人熬了这薄荷水,浇了玫瑰酱的时候薄薄的洒了些薄荷水。就是不知道奶奶习不习惯这味道。”

    荣筝拿着小银勺轻轻的舀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不似以前那般的腻味,还有些凉爽的感觉。这股凉爽直涌进了喉咙里。

    “这味道不错,也做一碗给郡主吧。”

    “郡主说这两天吃不了冰的东西,倒是大爷美美的吃了一碗。”

    “他不挑嘴,什么都吃的。”荣筝又舀了一勺冰过的莲子,十分的可口。吞咽了一半才发觉不对劲呀,忙问:“你刚才说什么,大爷什么的……”

    秋词笑道:“奶奶还不知道么,大爷回来了。”

    “他回来呢?这么突然?”

    秋词见荣筝一脸不相信的样子,不免笑道:“奶奶不相信的话自己去书斋看看吧,这会儿大爷就在书斋呢。”

    荣筝那里还顾得上吃冰碗,将小银勺递给了秋词,提了裙子就大步往棠梨书斋而去。

    “我不是在做梦,不是在做梦。他是真的回来了,是真的回来了……”一路上荣筝念叨着,甚至顾不得走得太过于匆忙,差点绊了一跤。

    当她匆匆赶到棠梨书斋的时候,只见正门虚掩着。她的步子轻缓下来了,伸手推开了那扇门,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大理石书案后的那个男人,埋头疾书。

    荣筝心里漏跳了两拍,他果然回来了。

    “君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声不吭的?”她走上前去,埋头写字的人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不是睡觉么。我也不好打扰你睡觉啊。”

    荣筝见沐瑄穿了身葱蓝色的茧绸箭袖,并未戴冠子,头发挽在头顶只用一根墨玉簪子固定。皮肤好像比以前变黑了不少,人也清瘦了一圈。塞外的艰辛可想而知,更何况是在军营里,日子更家清苦。

    荣筝有些心疼:“才回来就忙,该好好的歇一歇。”

    “我得把这封信立马送出去。”说话间沐瑄已经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找了个信封叠好了信纸,封好了,叫来了保康:“你替我跑一趟保定,把这信送到谢将军手上。”

    保康应诺着就下去了。

    沐瑄凝眉道:“尚州怎么好端端的就没说没呢?”

    荣筝道:“你还不知道他遭受的那场意外么。说来还有些惭愧,当初他是去云台寺找我们回去的路上出的事,要是那天他不来云台寺肯定就没事了。”

    崔尚州是沐瑄这些年来唯一十分亲密的朋友,当初他还在军营时,接到了家里传去的凶信,他以为只是一场噩梦。经过他再三确认后,已顾不得许多,连夜就往汴梁赶,途中还跑死了两匹马,想着能见崔尚州最后一面,可是路途太过遥远,最终还是回来迟了。

    “也就是说尚州他来见你们是他办的最后一件事?”

    荣筝点头,又道:“当时他给了我一封好厚的信,说要我亲手交给你。正好你回来了,我一会儿就拿给你。”

    崔尚州给他留了信?他感到疑惑,为何会把信给荣筝,而不是让人捎到军营里去。在那边虽然不大方便,但他接收信件却有专门的渠道。

    端惠吩咐厨房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全是沐瑄喜欢的菜肴。

    “你要回来也不提前让人告诉我们一声,这样突然就回来了,是想给我们惊喜?”

    沐瑄说:“走得太匆忙了,也来不及通知。”

    沐瑄才到家不久,问这个问题有些不妥当,但荣筝终究还是按捺不住,问道:“你这次回来能在家呆多久?”

    沐瑄说:“最多不过七八天。那边的事情一大堆,需要人处理。”

    下次回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荣筝低了头,默然的吃着饭。再没主动的说过一句话。

    端惠最担心沐瑄的担忧,少不得要问:“边境还太平吗?”

    沐瑄道:“过年后都不大太平,匈奴人时常过来滋事。我去了这四个来月,就已经打过两次大仗了。”

    端惠听得心惊肉跳的,但是以沐瑄目前的身份,她又不好劝他别去了,在汴梁好好呆着。弟弟能迈出这一步确实不容易。

    荣筝见沐瑄一概往日的清规戒律,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豪迈得像个粗鲁的汉子。心道眼前这个人,与她前世偶遇的那个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席间,不免又提及了崔尚州的死。

    沐瑄道:“我听见这个消息后连夜往家里赶,还是没来得及送他最后一程。明天我去崔家一趟。”

    端惠没有反对:“你和他自小都很亲密,去上炷香吧。”

    崔尚州的突然离去让沐瑄至今还有些没缓过来,他不相信比自己大半岁的好友,说没就没了。

    饭后,荣筝先回了清音馆。

    这里端惠和沐瑄说:“我支开了阿筝,是有一事要和你说。”

    沐瑄忙问:“是什么事?”

    端惠说:“之前你不是拜托小七查当年的事么,后来我也发现了些新情况,也托了他去帮我们查查。可是他却走了,留下这桩事还没个结果。要不要再重新拜托一个可靠的人?”

    沐瑄沉吟了会儿,说道:“这事暂且搁一搁吧。我会安排的。”沐瑄心道这事荣筝不好参与,他近几年来都不会长留在汴梁。姐姐的身体又不好,不能太过于操心。再说真正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天,要是姐姐的身体承受不住怎么办。

    “我身边也有几个可用的人,虽然不及小七那般妥当,但是要交办几件事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好啦,姐姐,这事再议吧。”

    沐瑄早已疲惫不堪,想要好好的睡一觉。明天他还得去看望老朋友。

    沐瑄回到清音馆的时候,荣筝正在让人给沐瑄收拾衣裳。

    “我今天才到家,你就忙着给我准备行装呢?”

    “这些带毛的衣裳原本准备六月六的时候拿出来暴晒几天的,你马上又要走了,看样子是等不到六月六了。先收捡出来这些,趁着这两天天气好晒一晒。我听人说大营那边进入八月天就要冷了。该好好的准备。”

    荣筝让浮翠和如意俩把衣服清理出来后,都抱到了西面的屋子里去。

    这里秋词来请沐瑄去沐浴。

    雨棠和梅芬俩已经将被褥都给换了干净的。

    收拾妥当后,如意来替荣筝解头发卸首饰。

    “听说紫苏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

    “哦,什么时候?”

    最近这阵子因为紫苏是待嫁的姑娘,所以不大进府来,听说成日在家闷着绣嫁妆。

    “八月初四。”

    “那没几个月了。”

    “是啊,紫苏姐姐这一嫁就又少了个姐妹。她算是终身有靠了,雷账房又是个十分可靠的人,她将来一定是幸福美满的。紫英姐姐还说要进来帮奶奶呢。”

    荣筝听着如意的口气,心道这个丫头难道也想起自己的终身来?如意也快要满十六了,寻常家的女儿早就到了说亲的年纪。她也想给如意说门好亲事啊。只是一来如意再一走,她身边更没多少人了,紫苏的空缺都还没补上;二来她也还没想到合适的人选。雷波是她铺子上的账房,那将来如意的亲事自然也得比照着来。

    “嗯,紫英要进来也成,位置倒也缺。等过了中秋再说吧。”

    荣筝换了身浅绛色的纱袍,袍子里就一个兜肚。头发都披散了下来。她走到窗前,心道沐瑄怎么还不回来。

    如意收拾了下妆台,荣筝和她说:“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去歇着吧。今晚谁值夜?”

    如意道:“是秋词。”

    荣筝点点头,如意便退下了。

    如意走后,荣筝蹲下了身子,将拔步床下的一个抽屉拉开,抽屉里放着个盒子。

    “你蹲在地上做什么?”

    荣筝抱着盒子站了起来,回头一看,只见沐瑄就站在身后。

    “洗这么久啊?”

    “因为要晾头发嘛,所以久了些。怎么?你等不急了么?”

    霎时,荣筝红透了脸。她将盒子放到了妆台上,扭头和沐瑄说:“里面的信就是七爷让我转交给你的。他的最后一句托付,我总算是办到了。”

    荣筝并没有取出信,而是连盒子一起交到了沐瑄的手上。

    沐瑄却没急着去开盒子。

    小别胜新婚,他们新婚不过两个月就离别,在一起的时间还没有分别的长。在军营的时候他哪天不想着荣筝,这次急匆匆的赶回来,也是为了和荣筝小聚几天。这一刻,他才不管什么军营中的那些烦心事,也没有去想崔尚州的事,所有的顾虑一并都抛在了脑后。他将荣筝拦腰抱起,两三步就把她放在了床上。

    荣筝以为沐瑄接连着赶了这么久的路,一定很累了。没想到他还是这样的兴致勃勃。

    沐瑄对着她的脸就重重的吻下去,从额头到眼睛,再到鼻子,最后重重的落在了嘴唇上。荣筝推了推他,想告诉沐瑄灯还没吹呢,要是突然闯进个丫鬟来得有多尴尬。但沐瑄的大手已经解开了她身上的纱袍,露出了里面仅着的一件银红色绣着并蒂莲花的兜肚,隔着柔软的布料,手已经罩上了那团酥软的****,直到某一处挺立了起来,他隔着兜肚就吻了上去。

    荣筝满脸羞涩的轻斥了一句:“你也太性急了,要是突然进来一个人怎么办。”

    沐瑄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说话,看着布料上的两处水渍,又覆手上去慢慢的揉搓着。另一只手也不闲着,往荣筝的下体探去。在他的努力探寻中,不一会儿就发出了滋滋的水声。沐瑄见她已经准备好了,迫不及待的解开了裤头,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荣筝看着摇晃的帐顶,床板的吱呀声越来越大,一个劲的在沐瑄的耳边低语:“你小声点,秋词还在隔壁值夜呢。”

    “房里的几个大丫头,只怕都听见过。贴身服侍的人你害怕什么。”

    在沐瑄最猛烈的那几下撞击中,荣筝有些头晕目眩,身心都是说不出的愉悦。两世为人,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夫妻间的事可以这样的快活。

    沐瑄从荣筝的身体里退了出来,满身的汗水都落在了荣筝的身上。他有些疲倦的搂着荣筝,两人枕着同一个枕头。

    “快活吧。”

    荣筝满脸红晕的说:“你倒一点也不觉得累。”

    沐瑄道:“我正值壮年,能拉动上百斤重的弓,这点算什么。”

    “你拉弓和这个又没关系。”她整个人都依偎在沐瑄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宛如在梦中一般。

    “下午我在后院纳凉,还梦见你了。没想到梦醒之后就真的看见你了。”

    “娇娘,以后可不许贪凉在外面睡着了。不说蚊虫多,你这样也不大好啊。”

    “有丫鬟守着,清音馆的后院没有我的旨意,没人敢随便乱闯的。”

    沐瑄一面和荣筝说话一面轻轻的捻动着她胸前的茱萸,直到越来越发硬,像是两颗红豆似的。紧接着他又将荣筝的手往他的身下引,荣筝迟疑了下,看向了他,说道:“你还没闹够啊。”

    “你摸摸看。”

    沐瑄连哄带骗的,很快的又和荣筝二度春宵。这一次竟然比上次还要持久,荣筝暗道,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少的体力。不免又心疼,怕沐瑄身体吃不消,因此催促着他:“已经够了,你差不多就出来吧。该睡觉了。”

    “我会让你快活的,再忍忍啊。”说着又重重的往某处荣筝最敏感的地方撞去。荣筝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沐瑄取笑道:“这下你不怕人家听见啦?”

    “都是你这个坏家伙!成心的!”

    沐瑄笑了两声,紧搂着荣筝越贴越紧,此时恨不得两人并作一个。(。)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担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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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筝躺在帐子里,浑身上下一阵阵的酸疼。

    她心里暗骂了一句:“一点也不知道要节制。”她往旁边一瞧,空空如也。昨晚的一切宛如一场空梦。

    荣筝叫了一声:“秋词!”

    很快的就有丫鬟进来了,不过进来的不是秋词而是浮翠。

    荣筝看见她才醒悟过来,道:“我都忘了秋词昨晚值夜的事了。大爷呢?”

    浮翠笑禀道:“大爷早起练了一套剑之后,就去书斋那边了。”沐瑄的规矩是早起练剑,据说这是二十来年养成的习惯。

    “现在是什么时辰呢?”

    浮翠回答道:“都快巳正了。”

    荣筝一惊,心道怎么这么晚了。看看外面的天色,阳光已经洒满了院子。忙要下地,埋怨道:“都这么晚了,你们也不提早把我叫醒。”

    浮翠笑道:“大爷起来的时候吩咐我们不要打扰奶奶,让您多睡一会儿。”又让外面守着的丫鬟进来服侍荣筝梳洗穿戴。

    荣筝坐在妆台前的时候,见那个盒子已经不见了。心道沐瑄肯定是去书斋看崔尚州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

    如意开了衣橱,给荣筝选了套精美华丽的衣裙。巧手替荣筝挽了高髻,戴了那支满池娇的金钗。

    “这样隆重的打扮好吗?”

    如意笑道:“有什么不好的,大爷难得回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大爷看着也喜欢。”

    敷了粉,涂了口脂。

    荣筝看着镜子里脂光艳艳的人,心道这样一收拾是比往日看着要光彩照人一些。她满意的露出了一抹微笑。

    穿戴整齐后,荣筝便去了棠梨书斋。

    书斋的门大大的开着,她跨进门槛,不见沐瑄的身影,喊了句:“君华!”

    依旧没有人回答,心道一大早的他去哪里呢。只见装信的盒子还放在书案上,书信却没在里面。此刻从后面转出个负责打扫书斋的小厮。

    “大奶奶,大爷早就出去了。”

    荣筝想起昨日沐瑄说要去拜祭崔尚州,看样子去了崔家。她低头看了看衣裙,心道好不容易打扮了也没人欣赏。这里又一头去了锦绣院。

    端惠郡主正伺候着她亲手养的两盆花,拿着竹剪刀正修着枝条。

    “你今天这样穿倒挺好看的。”

    荣筝红了脸说:“都是如意那小蹄子的主意,硬要我这样穿。”

    端惠笑道:“有什么不好的吗,我瞅着就很不错。你年轻怎么穿都不为过。再说你本来长得就漂亮,再一好好的打扮出来,就更让人移不开眼睛了。”

    “郡主,您就别笑话我了。”

    端惠呵呵的笑道:“你还害羞了不成。昨儿君华和我说明天一道回府里一趟,你就像今天这样穿扮了去。我看着就很好。”

    荣筝有些诧异道:“明天……明天要进府?”

    “是啊,君华他难得回来一趟,总该回去打声招呼。吃顿午饭就回来,我也不想多住。”端惠以为荣筝是害怕太妃和王妃,轻轻的拍拍她的手。

    荣筝低下头去,攥紧了手中的一块绫帕,心中越发的不安起来。要是偶然在府里遇见了那个冤家她该怎么办?自从出了那事后,她再也不想见到沐璟,能有多远就有多远。这事她瞒着沐瑄和郡主,也不好说出口。不光是沐璟,就是看见了沐瑢她也会尴尬的。这事只要一抖出来,不用说肯定会掀起一场暴风雨。沐瑄他好不容易和家里走得近了些,难道就要这样打破宁静?可是沐璟的嘴脸又实在太可恶!

    “阿筝,你怎么呢?”端惠晃了晃荣筝的胳膊,好半晌荣筝才回过神来,恍惚的看了一眼端惠,魂不守舍的问道:“郡主,您说什么?”

    “哎,我叫你好半天了,你一点反应也没有。是不是病呢?”端惠手着又去摸了摸荣筝的额头,一点也不烫呀。

    荣筝满脸惭愧道:“我没事,有些走神罢了。”

    端惠凝视了她几眼,觉得荣筝今天有些不对劲。又暗道,人家小夫妻久别重逢,夜里不免情意绵绵,荣筝面子浅不好意思说,她当大姑姐的也不好问,笑道:“你身上不舒服的话就去歇着,晚饭一道吃啊。君华他喜欢吃会仙楼的一品锅子,回头我让人去定一个。”

    荣筝木然的应着是,没坐多久就告辞了。

    回到清音馆有些百无聊奈,坐在窗下看两只麻雀在院子里打架。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要么明天装病不去好了。可是只要她一说生病的话,他们会立马请大夫来,她肯定会立马露馅。难道就没有一个应对的办法?

    她将秘密藏着的那个荷包拿了出来,仔仔细细的端详着,不管从布料还是绣工还是香料都和沐瑄戴着的那个一模一样。她决定了,等沐瑄回来的时候问问他荷包的事,若真是他那一个,她又该怎么办,若不是他的,那么很明显的,身边出了个内鬼。

    荣筝想起了之前处置过的晴芳,难道又出了第二个晴芳不成?

    她不禁想起了前世的事来,她嫁到廖家去后没几年,从荣家带去的丫鬟就没剩几个了。廖家那些服侍的人哪个肯对她忠心,她还没死,那些人就在着主意想要把她身边的东西给哄骗去。后来她被廖大太太和廖显赶出了廖家,本来可以傍身的嫁妆已经不剩多少。浑浑噩噩的过完了一辈子,到头来落得个凄凉的下场。今生从头来过,她嫁到沐家来。公婆那边偶尔去应个景就好,姑姐又是个极亲和的,沐瑄更不用说比起廖显来好上百倍。她把陪嫁经营得井井有条,还掌了这边的家,日子过得很幸福。

    要是没有沐璟这个人,她一定会更幸福!

    荣筝紧握着荷包,闭上了眼,心中默念:“七爷,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如意端了个方盘走了进来,里面盛着一盘枣泥糕。

    “奶奶吃点心。”

    荣筝抬头看了如意一眼,道:“如意,当初我们还没过来的时候,你和紫苏她们一起发过誓,要一直效忠我的,对不对?”

    如意脸色大变,惊惶道:“奶奶!您这是……”

    荣筝心道自己的话说重了点,忙又道:“没,只是想起以前的话来。你放下盘子就出去吧。”

    如意只好退下,在放下帘子的那一刻,她又回头望了荣筝两眼。只见荣筝盯着一个荷包看,她心里又惊又怕,摔下了珠帘,就跑了出去。

    荣筝扭头看见了帘子晃动,愣怔了半晌。

    午饭并没有等到沐瑄回来一道吃,荣筝闷闷的喝了一碗绿豆粥躺了一下午,她希望一觉醒来就病了,明天也不用回什么府。

    半下午的时候,突然雷声大作,接着豆大的雨点顺势而来,不过片刻的功夫,就已经形成了瓢泼之势。荣筝忙披了衣裳起来,焦急的问着屋里人。

    “大爷他还没回来吗?”

    丫鬟们摇头。

    荣筝望越来越大的雨势,看来一时半会儿的还不会停。她就算明天不去,躲过了一时又不可能躲一世。在这件事情上又不是她做错了什么,她干嘛要怕他,更何况沐瑄如今平平安安的站在她身边,她更没有害怕的必要。

    荣筝握紧了拳头,她决定了要勇敢的去面对,不再退缩。

    这场雨一直持续到暮色四合的时候才略小了些,但是沐瑄还没有回来。荣筝不免有些担心,他是被大雨阻了路不方便吗?还是本来就遇到了什么事。

    端惠那边已经遣了丫鬟来请荣筝上前面去,荣筝让人叫来了平康。

    “今天跟大爷出去的是谁?”

    平康道:“大爷是一个人出去的。”

    荣筝有些疑惑,问道:“怎么你们不跟着,要是有什么吩咐的话一个跑腿的都没有?”

    平康垂首说:“大爷不让奴才们跟着。今天大爷走的时候脸色铁青,看上去很吓人。奴才们也不敢违逆大爷的意思,怕惹恼了他。”

    荣筝觉得诧异,沐瑄脾气不好?出了什么事吗?

    这边端惠早已经让人定好了一品锅子,就等沐瑄回来一道用饭。左盼右盼就不见他回来,也有些等不急了。好不容易见荣筝过来了,拉着她的手道:“君华他说去祭拜一下小七就回来,怎么一走就是一整天?”

    荣筝见郡主焦急,忍不住安抚道:“郡主,您不用太担心了。君华可能是被雨阻了路,或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我已经让人去找他了,应该要回来了吧。”

    “这孩子从来就不让人省心。”

    姐俩等到二更天的时候,才听见雪青通报:“郡主!大奶奶!大爷回来了!”

    两人早就按捺不住了,一并迎了出去。

    沐瑄站在花厅里,神情肃然,一脸的清冷。荣筝迟疑了下,放缓了步子。

    端惠担忧的说:“等你半天了,怎么才回来?下那么大的雨,路不好走吧?”

    沐瑄明显的在极力的抑制某种情绪,尽量语气缓和的说道:“没什么事的,姐姐。”

    “我让人去定了一品锅子,知道你爱吃。一直留着了。我让人去热热。”

    沐瑄依旧冷冰冰的说道:“我已经吃过晚饭了,姐姐。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休息了。”

    端惠微微的有些诧异,她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瞅着沐瑄有些不大对劲,开口劝道:“君华,我知道你和小七从小的情分在那里摆着。他是你最好的朋友,我们不管有什么事找他,他从来都没推脱过。只是这场意外谁都不能预料,已经发生了,他又不可能再回来。你要节哀。”

    沐瑄目光冰凉,他什么也没说,默然的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荣筝,虽然没有开口,但那眼神就仿佛在说“走了,回去了。”

    荣筝走到沐瑄的身边,两人准备回清音馆去。

    才走到门槛边,沐瑄突然扭头来和端惠道:“姐姐,明天暂时不回府了。”

    “咦,昨儿下午你不是说好的,怎么……有什么事吗?”

    沐瑄点头道:“嗯,有些情况要处理,过几天再说。姐姐安心养着身子就好。”

    端惠点点头。又让仆妇打着玻璃绣球灯去送他们。

    荣筝与沐瑄同乘一把伞,他走在熟悉的左边,但是一路上一声不吭,连自己的手都没有握一下。荣筝抬头看着他模糊的侧脸。几年前的那一幕回荡在脑海里。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她在普慈寺避雨,她看见了同在屋檐下的他。那时候的他浑身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孤刻,又冷漠。这时候的他,和那时候一样。

    很快的回到了清音馆。荣筝让浮翠和秋词上来给沐瑄更衣。荣筝才看见了沐瑄的衣摆处溅了许多的泥点子,摸了摸衣裳才发现润润的,忍不住抱怨道:“你也太不小心了。”

    沐瑄却始终无动于衷。等待丫鬟替他换好了衣裳,沐瑄倒头就睡。

    荣筝等了他一天,回来却是这样的光景,心中即便有什么委屈,也全都咽进了肚子里。

    睡意朦胧间,荣筝听见了身畔的人辗转反侧。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黑越越的帐顶,问道:“君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你还没睡么?”

    “不,我已经睡了一觉了。听着你辗转反侧的,有什么事能和我说说吗?”

    沐瑄犹豫了,这事原本不与荣筝相干的,他却不知该不该开这个口。他要顾忌到姐姐的身子,不能告诉她。除了姐姐,世上唯一可以商量的人偏生又不在了,只剩下他独自面对。他该怎么办?

    荣筝见他迟迟没有开口,她以为沐瑄睡着了,试探性的唤了一声:“君华!”

    沐瑄沉闷的答应了一声。

    “你不相信我么?”

    “不,不存在相不相信,只是一言难尽,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我没事的,你睡吧。”

    荣筝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才摸到了沐瑄的手,那只大手很快有力的握住了她。片刻后,才听得沐瑄道:“阿筝,实在有些抱歉,这事我不知该怎么开口。这事不该你来操心。”

    荣筝听着他的嗓音带着一丝哭腔,心里一震,依偎了过去,靠在了他的胸前,伸手摸了摸黑暗中他的脸,不防却摸到了一手的泪水。

    “君华……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你在郡主那里有顾忌,我没事的,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承受得住。”这是在荣筝的记忆里,沐瑄第一次落泪。

    “是不是崔七爷的信上说了什么事?”

    女人的直觉准得可怕,荣筝一来就猜到了关键。沐瑄暗服荣筝的聪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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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中,身畔的人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他脸上的泪水滑落到了她的脸上,让荣筝的心里一阵阵的揪紧。

    “我自小体弱多病,在小小的记忆里,母妃为了我的身体操碎了心。她总是让大群的人跟着我,害怕我出了丝毫的意外。在我的印象里,她是个严厉的女人,对待下人们也很严苛。至今还记得有一次姐姐帮我摆脱了那些像苍蝇似得总是跟着我的人,姐姐、我……”沐瑄停顿了一下,才艰难的说了出来:“还有尚州。那时候我和尚州都很小,姐姐长我们几岁,我们都跟在她身后。背着大人们,悄悄的跑到了自家的船上要去划船。三个小孩子加起来还不到二十岁,哪里会划什么船。后来出了意外,姐姐掉到了水里。我和尚州都吓傻了……”

    “我们大声的呼救,总算有人来救我们。姐姐总算是被救了起来,有惊无险。因为那次的事故,我后来也大病了一场。姐姐在水里泡过,也落下了病。一儿一女同时病了,母妃衣不解带,日夜不息的照顾着我们。后来尚州来山庄看我们,他说他回去后被他爹爹狠狠的骂了一顿,他娘打了他。他问我,母妃有没有打我们。我说没有挨打。那时候才知道母妃虽然严厉,却从未对我和姐姐恶语相向,更别说动手。只是后来姐姐病好了之后,母妃罚了姐姐去跪佛堂。只怕现在姐姐还记得这事。要是尚州活着,他或许也还记得。”

    “在那事过去不久,我从奶娘的口中得知母妃又有身孕了。母妃曾拉着我的手和我说,我要做哥哥了,问我想要个弟弟还是要个妹妹。我随口说喜欢弟弟。母妃温柔的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发。后来母妃还摸着我的头发说了句什么话,如今不管我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了。”

    “五月十二是皇后的华诞,恰恰又是皇后的四十大寿,王爷带了姐姐要上京去给皇后贺寿。本来也要带我的,但是因为那时候我的身子差极了,每天医药不断。天气又热,受不了折腾,便让我留在汴梁。王爷走之前和太妃说,让她照顾我和母妃。太妃便把我们娘俩接回了王府。太妃说怕我吵着母妃,便让我们娘俩分别住在不同的院子里。每日依旧是一大群的丫鬟跟着我。直到那天……”

    沐瑄沉默了。

    荣筝忙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沐瑄的嗓子有些干哑,说道:“母妃出了事……”他越发说得小心翼翼:“我还小,什么都不懂,还是奶娘把我抱到了母妃跟前,告诉我母妃病了。我当时以为母妃和我一样,只要乖乖的吃药,听大夫的话,过不了两天母妃就好了。”

    “可是……”沐瑄艰难的继续往下说道:“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奶娘把我从睡梦中推醒,跪在身边告诉我,说母妃已经亡故了……”

    这是沐瑄第一次和荣筝说他母亲的死。荣筝听到最后也忍不住泪流满面,她紧紧的抱住了沐瑄的胳膊。沐瑄的话让她想起了自己亡故多年的生母。

    原来他们的命运是这样的相似,这个世上或许只有荣筝最能体会沐瑄现在这样的心情。

    沐瑄紧紧的将荣筝搂在怀中,干哑的说道:“阿筝,这个世上我最在乎的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姐姐。我一定会守护你们。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守护着你们。”

    荣筝哽咽道:“君华,不会出什么事的。我们大家都会好好的。”

    在荣筝以为今晚的对话就这样结束的时候,又听得沐瑄道:“可是谁也没有想到竟然是身边最亲近的人背叛了我们。太妃她……太妃她竟然会见死不救,甚至还火上浇油让母妃早早的离开了我和姐姐。”

    荣筝大骇,她瞪大了眼睛望着沐瑄。帐子里没什么光亮,就算她眼睛睁得再大也看不大清沐瑄的面孔。

    “怎么会……怎么会……太妃她……”

    “尚州帮我找到了当年的真相。虽然很残忍,但是没办法,这就是真相。”沐瑄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的愤然。

    “这事只怕瞒不过郡主,迟早会让她知道。可是郡主的身子……”

    这也是沐瑄目前最担心的事。眼下有一场风暴即将掀起,他却感到害怕,害怕知道了真相的姐姐大悲大怒,怕她的身子承受不住。

    沐瑄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久久才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这些天你好好的陪着姐姐。说些高兴的话逗逗她。”

    “我会的。”

    “这几天我可能都会回来得有些晚,你们不用等我,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剩下的事我会处理,你们站我在身后就行。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由我来面对。”

    “嗯,你在外面也要小心一点。再怎样身边也要带人。不然我和郡主也不放心。你留给我的甘家兄弟就不错,你带着他们吧。”

    沐瑄答应了荣筝。

    第二日一早,荣筝就已经醒来。旁边依旧空空如也。她想起了昨夜沐瑄的那些话,内心惊涛骇浪,却什么也不敢吐露。这个秘密她得暂时守护着。到锦绣院的时候,只见端惠郡主正和陈氏闲话。

    端惠见她来了,笑着招手叫她过去,和她道:“阿筝过来陪我说说话。”

    “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端惠笑道:“才和奶娘说起我小时候淘气的事,你也来听听,知道我有多么的淘气,以后也好教育小孩子。”

    荣筝看着郡主明媚的笑容,心道,这就是沐瑄要守护的东西吧。

    这一天沐瑄依旧是晚归。他回来的时候端惠已经睡下了,只有荣筝还在等着他回来。

    荣筝看着一身疲倦的沐瑄,她什么也没有问。沐瑄更是沾床就睡,与昨晚不同的是,沐瑄竟然比荣筝早进入了梦乡。

    在将醒未醒的时候,沐瑄在荣筝耳边说:“我走了,你和姐姐在家安心等我。”

    荣筝连眼皮也睁不开,她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沐瑄轻了一下她的额头,转身走了出去。

    朝阳已经从东边升起了,他胡乱的吃了几口东西,去锦绣院打听姐姐还没起床,也没有再去打扰。平康牵了马来,沐瑄叫上了甘家兄弟,翻身上了马。

    在进城之前,他先去了另一个地方。

    圆空大师已有半年有余的光景没有看见沐瑄,在看见他的第一眼说的是:“你身上的杀气太重了。”

    沐瑄凛然道:“之前师父说我的业障太重,出不了家。那时候还不懂,如今都明白了。”

    圆空大师道:“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你不去做个了断,这一生都放不下,因果轮回,善恶终有报。你去吧!”

    沐瑄向他师父磕了一个头,这才转身离去。

    圆空大师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微微的摇摇头,心道这一切都是业障。

    当沐瑄赶到王府的时候,他掏出怀表一看,已经巳时了。

    守门的仆人见是沐瑄都是无比的惊奇,上来给沐瑄请安,有一个故意奉承的,上来陪着笑脸问道:“大爷什么时候回来的,王爷正好在家。小的替大爷通报去。”

    沐瑄冷着一张脸,阔步往府内走去。立马有人替沐瑄牵了马去给喂食水草。

    严太妃受她父亲的影响笃信道教,前两日三清洞的师姑来府里做客,严太妃便留了那师姑住了几日。一早,便传了师姑在跟前讲读道家经典。严太妃听得津津有味。

    “这里天气热,我也正有想法去你们观里住一段时日。你们那里凉快,偏生我们王妃病了,还得再等两日。”

    师姑道:“三清洞随时恭迎太妃。”

    严太妃呵呵的笑着,又和身边的尤嬷嬷道:“去年是郡主和我一起去消的暑,她那个人顶没有意思,今年就不让她去了。还是让纹儿陪我一道吧。”

    尤嬷嬷笑道:“那老奴这就去告诉三小姐。”

    严太妃点点头。

    尤嬷嬷便往外走,刚掀了帘子,突然听得她在帘外惊呼道:“呀,大爷怎么回来呢?”

    严太妃微怔,心道这尤氏在叫谁呢。

    紧接着她听见了沉重的步子,转眼间帘子又被揭了起来。进来了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公子。杏白色的纱袍,衬得他气度非凡。

    家里的这些孩子中,就他长得最漂亮。

    严太妃含笑着点头说:“大郎什么时候回来的?”

    沐瑄微微的躬着身子,作揖道:“太妃,瑄有话和太妃说。”

    这孩子说什么话呢,严太妃觉得有些古怪,她看了眼坐在杌子上的师姑道:“你先下去吧。”

    师姑起身向严太妃施礼,缓缓退了下去。

    沐瑄看了眼跟前的丫鬟们,说道:“其他人都下去吧,也别让任何人闯进来。我有几句话单独想要和太妃谈谈。”

    此刻沐瑄的两道目光犹如一柄寒光四射的剑,让人感到无比的冷意。丫鬟们此刻有些惧怕沐瑄,不等严太妃的吩咐,纷纷识趣的退了下去。

    严太妃觉得今天有些不对劲呀,这小子是要做什么。她警戒的看了一眼沐瑄。

    沐瑄犹如一棵劲松似的站在那里,身量笔直。浑身上下散发着不可侵犯的气质。这一刻,让严太妃突然想起了先故的柴氏。母子俩在某些方面还真是想象呀。她微微的眯了眼,暗道沐瑄突然找来,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这个嫡长孙。

    “大郎,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要和祖母说的?”

    沐瑄面不改色道:“太妃,我只问你,尚州他是怎么死的?”

    严太妃心里一跳,强做镇定道:“小七的死崔家不都晓得清清楚楚的,你怎么来问我?我又不大出门,如何知晓?”

    沐瑄的脸冷若冰霜,说出的话自然也犹如刀子一般锋利。

    “太妃不知道,那我就说点太妃知道的吧。”

    “您派人跟踪尚州,处处在找下手的机会。直到他去了云台寺找我姐姐。您让人在半路上挖了陷阱,这还不够,您一心想要他的命,还在陷阱里丢了涂有毒物带有棘刺的藤蔓。一切都在您的计算中,尚州回城的过程中,果然就中计了,马掉进了陷阱。尚州他被棘刺划伤了腿,毒液顺着划伤的肌肤沁入到体内。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就没救了。”

    严太妃脸色煞白,拍案而起,怒道:“大郎,你是疯了不成!我是你亲祖母,你这样来诬陷你祖母?!我干嘛要害小七?我吃饱了撑着,我要他的命做什么?”

    沐瑄冷笑道:“这个更简单了,因为尚州手里握有对您十分不利的东西。您心虚,和当初那些人一样,能收拾的就收拾了。那时候我还小,自然什么都不懂得,可是我现在却不是那么好唬弄的了。”

    “大郎!你可知道你说的什么话。有你这样和长辈说话的?有你这样忤逆长辈的?我只问你父王……”严太妃说着就要往外走,打算出去叫人。

    沐瑄眼疾手快,他一把拉住了严太妃,手微微的用力,很快就制服住了严太妃。

    严太妃瑟瑟发抖,惊恐莫名的看着沐瑄,她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一天自己的亲孙子会这样的挟持她!还是这个自小病弱的孙子,什么时候他有了这样强壮的体魄,有了这样大的力气,她颤巍巍的问了句:“大郎,你这是要做什么?难道你还要弑亲不成?我可是你亲祖母,是你父王的生母!”

    是,跟前这个妇人是他的亲生祖母,他不能手刃了她,他箍住严太妃的手并没有松开一丝,朝严太妃喝了一声:“你去那边坐着别动!孙儿还有话没有说完。我们祖孙俩许久不见了,总得叙叙家常,聊聊以前的事。”

    严太妃哆嗦了一下,被跟前这个人气势所摄,逼退到角落里的一张圈椅上坐着。心中暗叫不好,这个小子今天要反了。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她得想办法自救。

    “我有些话想要请教您,不会耽搁您太久。一桩桩一件件的总得问个明白,得让逝者瞑目。”

    严太妃整个人犹如掉进了冰窖里一般,心道看着形势,多半是沐瑄知道了些什么。只怕轻易唬弄不了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 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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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太妃屋里的丫鬟都被沐瑄请到了外面。

    丫鬟们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听见了屋里时高时低的说话声,而且还有几分颇为愤怒的吼叫,意识到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他们中间的人想要去请王爷、世子妃或是请世子过来。

    有人那样去做了,很快的就请来了世子妃。

    世子妃看着满廊子的人,有些诧异,想要进屋去看个究竟。却被不知从哪里来的一个大汉阻拦道:“大爷有命,谁也不许靠近。大爷只是有几句话要和太妃说,没别的事。世子妃请等会儿再进去吧。”

    王府里竟然还有人敢阻拦她的去向?!顾氏紧咬着嘴唇,瞪了两眼这如山一般的下人。她不住的往屋里张望了一眼,屋内一片安静。这样的气氛实在是太诡异了。大伯不是在军营么?怎么突然就回来呢?她一点消息也没听说过,为何一回来就关起门来和太妃说话,这样的场景也是以前没有见过的。她心中充满了疑惑,同时也有些不安,到底出了什么事?

    在进太妃的屋里前,沐瑄吩咐甘泉兄弟俩看守着,不许任何人闯进来。

    此刻严太妃被逼迫到角落里,一脸灰败的坐在那张椅子里,气势不如先前那般的凌厉。沐瑄坐在严太妃的身边,浑身散发着怖人的气势。

    “母妃那时候怀胎六月,胎位不大好。王爷和姐姐上了京,让太妃照顾母妃和年幼的我。母妃怎么就突然小产呢?怎么就后来出血不止丢了性命的?”

    严太妃强作镇定道:“你那时候才仁哥儿一般大,哪里还记得。我都说给你听。你母妃身子以前本来还算好,后来添了你。你又早产了一个月,生你的时候伤了元气。身子就病弱下来了,后来又有了身孕,怀了你没出世的弟弟。像你说的胎位不好,一直将养着。你父王和姐姐要上京给皇后贺寿,我便让人把你们娘俩接回府里来,有个什么事也好照顾。”

    “那天午后,你母亲突然说肚子疼。你母亲身边的丫鬟匆匆跑来告诉我,我一听,这哪里还等得呀,就让人叫大夫进来给你母亲看病。到了半下午的时候,你母亲见了红,晚上的时候你弟弟就下来了,一生出来就是个死胎。因为这事,你母亲最终也没保住。”说到后面时,严太妃低下了头。

    “母妃生弟弟的时候,后面是不是出血不止?”

    “是,当初想了好多办法也没见效。你母亲苦熬了一晚,不到天亮就走了。”严太妃说得极为云淡风轻,就想是在谈论一件与她丝毫不相关,别人家的琐事一样。

    也就是严太妃的这个态度激怒了沐瑄,他咄咄道:“为什么会出血不止,是因为母妃的汤药里有人动了手脚!”

    严太妃吓了一跳,忙问:“胡说,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太妃会不知道,那我问您,给母妃熬药的小鹊怎么就吊死在南群房里?”

    严太妃闪烁其词道:“那是她服侍不尽心,心里愧疚,要追随主子而去的。”

    “都这时候了您还唬弄我。要是我没有查清事情真相,我会在这里质问您老人家?!”沐瑄的声量提高了好几度。

    “那是因为有人看见了小鹊在母妃的汤药里加红花!”

    严太妃打了个冷噤,她先有些心虚了,不过态度却依旧强硬。都过去二十来年的事了,难道还能将此事翻过来不曾,除非死掉的人已经活了。

    “你母亲难产,用红花是有利于死胎下来。这是大夫开的,没有错啊。”

    沐瑄道:“之前用红花是没有错,可是胎儿已经下来了,本来就有些出血,为何您还是让小鹊在药里加这个?”

    “大郎,你没生过孩子,你不懂……”严太妃还想解释,被沐瑄给打断了。

    “我跟着师父这些年,也通晓一些医理。知道红花是种什么样的药,太妃您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严太妃辩解道:“可是你这孩子怎么就咬定是我让小鹊加的……再说过去这么多年了……”

    “过去这么多年了,母妃死得不明不白,难道让她一直蒙冤不成?”

    “不是我做的!她是我的儿媳,是藩王妃,我怎么可能害她!”严太妃索性一口否定。

    沐瑄知道严太妃轻易是不会承认当年所做之事的,他也不急,徐徐道来:“当初母妃和您关系一直不大好吧,所以才搬到了山庄去住。这方面可能母妃有些地方是做得不大好,性子要强怎么的,反正就是不得您老欢欣。您心里嫉恨她也不是没有的。天底下婆媳之间不和睦的多得去了,也没什么好稀奇。只是您老也不是什么善茬,不顾母妃怀着六个月的身孕,一逮住点小错就大作文章。据说在出事的前一天,您还罚母妃跪了一个时辰。让身怀六甲的妇人下跪是多么凶险的事,不用我多说吧?”

    “胡说,她是府里的王妃,我可没有让她跪。”

    “太妃,您就别掩盖事实了。这事有不少的人看见。您故意让母妃在下人们的跟前没脸。您要是不信的话我现在还可以把当初的目击者找来,我们问问她有没有那回事。”

    严太妃心虚的看了一眼沐瑄,愠怒道:“有你这样来诬陷亲祖母的吗?”

    “难道您敢拍着胸脯保证,对着神灵发誓,说当初没有做过半点危害母妃的事?在这之后您采取了什么行动就更不用我说了吧。母妃身边服侍的那些人,要么死了,要么下落不明,再也没出现过。我让崔尚州去查明当年的真相。您知道了,也派人对他下了毒手!难道您就半点也不害怕,不害怕报应!”

    说道激动之处,沐瑄额上青筋暴跳。如果说眼神真能杀死人的话,严太妃在沐瑄的目光下已经死了上千次了。

    “你……你张着一张嘴信口胡说。什么污水都往我身上泼,我可没养过你这样的好孙子。”严太妃咬牙切齿的恨道。

    沐瑄也不服软的顶了回去:“母妃死后不久,您就以我身子病弱为名,在王爷跟前唆使,把我送到了寺庙里去。什么盘算我也就不明说了。您不承认自己所做的,好,我这就去把当年的证人找来。”

    沐瑄撂下这句话后就大步的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见院子里站了不少的人,静宜居的丫鬟、仆妇,还有世子妃、宝纹、沐瑢。

    沐瑢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上前陪着笑脸和沐瑄说:“大哥,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沐瑄脸上俱是厉色,他像是压根就没听到沐瑢的话似的,大步就往外走。甘泉兄弟见沐瑄出来了,也纷纷跟了上去。

    世子妃提了衣裙迈进了严太妃的的屋子。

    她揭了帘子进来,看见了椅子上坐着的那个面色灰败的妇人,耷拉着脑袋,一点精神也没有,往日里的威严一点也看不见,吃了一惊,忙问:“太妃,出什么事呢?”

    严太妃木讷的抬起了头,见是顾氏,嘴唇翕翕,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的音也没发出来。

    宝纹也跟着进来了,近身服侍的丫鬟们也进来。不管旁人问什么,严太妃都始终不答一句话。

    沐宝纹暗暗的拉了下世子妃的衣裳,示意她出去说话。

    世子妃跟着宝纹来到耳房,宝纹说:“太妃到底怎么呢?大哥看着也怪怪的。”

    “我哪里晓得发生了什么事,看样子只怕事情不小。母妃还没痊愈呢。你二哥不在家,王爷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世子妃有些害怕。

    沐宝纹一个未出嫁的女孩子,更是没个主意。

    严太妃把屋里的人都轰了出去,独坐在那里没有挪动过身子。

    那个小贱人死就死了呗,死了这么多年了,还要翻出来?要不是沐瑄身上同样流淌着她严家的血液,她连沐瑄也不会留。原来只要一个人狠心起来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她和柴氏是冤家,柴氏是当初的贵妃,而今的太后给儿子钦定的王妃。她对这个儿媳从进王府的那一刻起就没满意过。柴氏生得妖妖调调的,又倨傲无礼,连她这个婆婆的话也不会放在眼里。驭下又严厉,下人们也大多不喜她。嫁过来几年,婆媳俩争吵大大小小的不下十次。柴氏又是那么的强硬,每次都能和她对着干。后来竟然唆使儿子搬到山庄去住,隔三差五的回来一次,眼里更没有她这个婆婆。

    毕竟他们是皇家,比不得一般的百姓人家。普通人家婆婆不喜儿媳了,还能唆使儿子把儿媳给休掉。可是皇家制度摆在那里,柴氏固然不好但她毕竟是贵妃钦点的,又上了玉牒,还给他们家留下了一儿一女,哪里能说赶就赶。再说儿子被那个女人吃得死死的,儿子什么都依她,她当娘的话自然就成了耳旁风。

    这样的积怨日深月久的,直到她抓住了唯一的那次机会。前一日,她还和那个小贱人吵了几句,小贱人顶了她的嘴,她一怒之下,顾不得小贱人肚里还怀着种,动用了她当太妃的威仪,让那个女人罚了跪。

    这一跪就跪了出了问题,原本胎位不稳的柴氏第二天就出状况了。当丫鬟跑来告诉严太妃说柴氏肚子疼的时候,她正悠闲的喝着茶,心道敢违背我的意思,总得让你吃点苦头。只吩咐府里两个还算老道的嬷嬷过去照顾着。直到入更时见了红,她才知道事情闹大了。让人去请大夫过来,请的不是日常府里走动的几位。那大夫用了红花,没多久,胎儿就下来了。不出她的意料,是个死胎。柴氏只看了胎儿一眼,就又昏过去了。

    要是那时候她收了手,有一丝怜悯的话,或许柴氏还不会死。偏生那时候脑海里全部是柴氏往日里令人厌恶的嘴脸。快十年了,两人的矛盾积累了十年,总有爆发的时候。她抑制不住怒火,让大夫给后面柴氏里的汤药加重了红花。也就是这小小的红花要了柴氏的性命。

    该!谁让她忤逆长辈,她要让所有人看看忤逆她的旨意是什么下场。

    柴氏死后,她又忙着收拾残局。将当晚守在身边的人能打发的就打发了。打发不了的,就别怪她下狠手。后来小鹊在南群房吊死了,府里人人自危。她不得不出来镇住了那些骚动的人。

    直到儿子回来,她三言两语的将此事揭过去了。儿子也没有疑心什么。三个月后,她让妹妹家的女儿来这边小住了一段时日,乌氏的温顺大方很得她喜欢,就给儿子选定了继妃。等到周年一满,她就让乌氏进了门。乌氏做了王妃后,婆媳俩就商议把病弱的沐瑄送到庙里去。只为给乌氏后面所生的儿子铺平道路。儿子在此事也没反对她,她很满意。

    后来沐璟出生,刚满两岁,她就迫不及待的和乌氏入宫请封了世子。才让乌氏在豫王府正式站稳了脚,别人再也动不了她一丝一毫。

    严太妃以为能平安的渡过一生了,哪知崔家的小七竟然暗地里查此事。当年的事再翻过来的话,她在这个家还有什么地位。上上下下的人会怎么看她,崔家的人只怕连扒了她的皮的心思都有。

    人一旦手上沾了血,再做起凶狠的事来就会变得没有那多的顾忌了。

    严太妃捂着脸,失声痛哭着,她从未想过沐瑄会为了当年的事把她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这是她的大孙子,当初被她赶出家的大孙子,如今回来替他母亲报仇来了!

    哭了一场后,严太妃又开始大笑,一边笑一边骂:“活该!活该!死了的人都是活该!”

    柴氏也好,小鹊也好,那些丫鬟婆子也好,崔家小七也好,都是他们活该。尤其是崔家小七,她好心的给他做媒,他非但不知恩图报,还要来掀她的老底,也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她何错之有!

    严太妃抬头看见了放在柜上的那个小盒子,盒子是三清洞的师姑送来的。她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有两粒丹砂。

    严太妃看着这两粒药笑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撕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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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筝坐在炕上,低头描着花样。

    端惠坐在一旁摇着扇子,时不时的看一眼,笑道:“还是你心灵手巧,这个花样我让他们帮忙描,没有一个敢接手的。”

    荣筝道:“这样子也繁复了些,绣它的话得十分费眼睛吧?”

    端惠笑道:“但是好看呀,让针线上的人做去,我不操这个心。”

    荣筝小心翼翼的描绘着,生怕描错了一笔。

    这样的坐得久了,脖子有些酸疼。荣筝不得不坐正身子,伸展了下胳膊,揉揉眼睛。端惠顺手把装满了樱桃的盘子端到了荣筝面前,笑说:“你辛苦了,来吃樱桃。”

    荣筝接了过去,放了几颗在嘴里。轻轻的一抿,种子就下来了。酸酸甜甜的味道顿时弥漫了整张嘴巴。

    荣筝一面吃着樱桃,一面看着她大姑姐,暗道沐瑄已经出去大半天了。他去了哪里荣筝也没有问。豫王府很快就要掀起一场暴风雨,而他们山庄此刻却是这样的宁静。她看着郡主恬静的面庞,不免心想要是郡主知道了此事将会如何。

    “阿筝,你尽快怀一个孩子吧。”

    “唔?”荣筝握笔的手顿了一下,雪白的纸上立马滴落了两点黑色的墨渍,这幅样子是毁了,还得重头描过。荣筝收了纸,重新抽出一张纸来,准备重新描。

    “君华他不大在家,我们俩冷冷清清的,你尽快生一个孩子也热闹一些。到时候我们请四个奶娘轮流来带。我还可以帮你领。”端惠她这辈子是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但弟弟的孩子,她肯定会当亲生的来疼。

    荣筝下意识的看了眼自己的小腹,那里十分的平坦,一点迹象也没有。这次沐瑄回来,也就第一晚和她同过房,后面几天因为各种的事,两人各不相干。前世她养了一儿一女,今生还不知怎样。

    “这个也得看缘分吧,强求不来的。”

    端惠道:“什么强求不来。君华他房里也没别的人,你是专宠,趁着他在家的这几天,你好好的谋划谋划。不行我们再去拜拜送子观音。”

    荣筝暗道,沐瑄他为当年的事焦头烂额,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生孩子。

    端惠附在荣筝耳边,低声和她说:“我告诉你一个宫中怀孩子的秘方。”

    荣筝满脸通红,她还是头一回和别人讨论这事,不免有些羞怯。

    端惠才开了口,就见丹橘慌慌忙忙的跑来进来。

    端惠不悦的瞪了她一眼,斥道:“没规矩,有什么事你好好的禀报就是。这样慌张做什么?”

    丹橘神情大变,她已顾不得许多了。直直的跪了在端惠面前,丧着脸说:“郡主娘娘,大奶奶。出大事了。府里的太妃突然薨逝了。”

    端惠愣怔在那里,她半天才回过神来,又去看荣筝。荣筝像个木头似的坐在那动也不动。她忙拉了拉荣筝的衣裳,又唤了几声:“阿筝,阿筝!”

    半晌荣筝才缓缓回过神来,她惶恐的看了一眼端惠,道:“也没听她生什么重病呀,怎么突然就没呢?”

    端惠道:“我也不清楚,这事怕耽搁不得。还得让人去通知君华才好,我们也赶紧换了衣裳过去。”

    荣筝颓然的点点头,她起了身。

    丹橘道:“听说大爷就在府里,郡主不用担心。”

    “是么?不是说好一起进府的,他怎么自己先跑去了。”

    端惠虽然感到突然,但她还算镇定,吩咐起来也是井井有条。丫鬟替她卸了首饰,换了身牙白色的衣裙。

    车子很快就备好了,走之前,端惠吩咐了几件事,便与荣筝一道乘车而去。

    一路上快马加鞭,赶到王府的时候才花了不过半个时辰。

    车子从西门进的府,荣筝挑起帘子向外看了一眼,来往匆匆的下人们个个腰间都缠了白色的布巾。还有些正忙着将红漆柱子用白纸糊上,窗户已经糊了大半了。

    王府里的管事是张公公,张公公执着浮尘走了来,对郡主的身子躬身说道:“王爷的话,请郡主和大奶奶上银安殿。”

    车子在影壁前停了下来,浮翠上前来搀了荣筝下车。端惠也从车子里下来了。荣筝几步上前,与端惠一前一后的绕过了那扇大理石雕花镂刻的影壁。

    “郡主和大奶奶回来了!”

    丫鬟通传了一声。

    端惠走在前面,荣筝紧随着她的步子,踏上了银安殿的台阶。

    银安殿是豫王府的正殿,同时也是王爷和王妃的住所。不过王妃他们的宴息室却不在这正面屋里,而是在东面一溜的十来间屋子里。

    荣筝见此处已经妆饰得一片雪白,廊子里一面立着丫鬟仆妇,一面立着随行的小厮。并没有听见预想中的哭声,反而是安静得可怕。

    端惠先跨进了屋里,抬头见豫王和王妃端坐在上首。屋子正中跪着几个人,她也没怎么仔细去看。东西两面也坐满了不少的人,此刻屋里就一人站着,站着的那个人就是她的亲弟弟。

    端惠觉得这屋里的气氛有些诡异,太妃去世了,他们不去灵前举哀跪礼,坐在这里干什么,在她们来之前,家里肯定发生了大事。

    相比端惠的诧异,荣筝倒是一眼就瞧明白了。原来沐瑄已经将证人找来对质了,当年的事看来已经全部掀了出来。她的目光只停留在沐瑄身上,却见沐瑄脸若冰霜,看不出一丝什么情绪来。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端惠一脸诧异道:“父王,这是……出了什么事?”

    豫王铁青着脸,厉声道:“什么事,你弟弟逼死了他祖母。我没生过这样的儿子,从此我和沐瑄断绝所有的关系!”

    这句话当时就炸了锅,有偷着乐的,有纯属看热闹不闲事大的,也有真心着急想要劝解的。

    端惠当时就震住了,拉了拉沐瑄的衣袖问道:“君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太妃怎么突然就薨逝呢?”

    沐瑄此刻不想解释什么,他并没有理会姐姐的质问,而是冲着豫王道:“好,这些年了。我也没把自己当成过这家里的人。您不要我也成,我自生自灭去。”

    豫王气得咬牙,王妃身上的病并未好全,她一手撑了脑袋期间并未开口说过一句话要缓和这父子俩的关系。

    沐瑄看了眼荣筝和端惠说道:“走,我们该回去了。”

    豫王拊掌大怒:“混账!你也想把我给活活气死不成?你害死了你祖母,还想弑父是不是!?”

    “一个人没有做亏心事,她干嘛要急着寻死。我该说的话之前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当年的事这就算揭过去了。从此我和姐姐的事,与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没有半点关系。”

    沐瑄的话听起来是那边的冷漠无情。他一手拉了端惠郡主,一手拉了荣筝就走了出去。

    端惠不大愿意动身,追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君华,你给我说个明白。”

    “姐姐,回去,我什么都告诉你。”沐瑄只想将姐姐尽快的带离这个地方。今天这样的局面他都是能解释清楚的。就在刚才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除了他的亲姐姐和自家媳妇,他再没有任何的家人。

    “你不说个明白,我不跟你走!”

    荣筝见郡主的倔劲上来了,她对眼前所发生的事一清二楚,忙跟着沐瑄一道劝说端惠,温和的说道:“郡主,我们还是听君华的,先回去。这里……”荣筝看了一圈四周,她看见了令人作呕的沐璟,浑身起鸡皮疙瘩,再也不想多呆一刻。

    “姐姐,走了!”沐瑄将端惠连拖带拽的把她带出了银安殿。当时谁都不敢上前来阻拦。

    此情此景,端惠她不是个傻子,她已经预料到了几分。她虽然之前就隐隐的察觉到当年的事不会那么简单,可是真到了要面对这一天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心里犹如锥子般的疼痛。她捂了胸口,有些喘不上气来。

    豫王看着那离去的三人,跺脚大怒:“我养了个好儿子!养了个好儿子!当初管他做什么,还不如让野狗给吃了。”

    王妃这才开口道:“王爷请息怒,这还要四处报丧呢。宫里也得派个人去说明情况。只是这个该怎么说呢。”

    豫王紧握着的拳头重重的砸着跟前的桌子,长吁道:“真是家门不幸,对外一切就报是急病不治吧。”

    沐璟插了句嘴道:“对,对,是急病不治。这个主意好。说误食丹药身亡的话,太妃她的名声不大好。”

    瞬间,豫王觉得自己老了十岁似的。他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那些人,说道:“都给我滚!”

    家里一天之间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早就把宝纹给吓傻了。接二连三的,她还来不及反应。沐瑢的情况比宝纹要好一些。不过把当年府里的那些秘辛一件件抖出来的时候,他是惊诧得不知说什么好。尊敬了十几年的祖母会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祖母的手里欠着几条人命?!一切的一切,都让沐瑢觉得犹如在梦里一般。

    王妃又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传出去了,对我们家影响不好。总得想个掩盖的法子吧。”

    豫王心力交瘁,他什么事都不想过问,凄然道:“家里的事都由你来做主。”

    王妃看了一眼地上那些个并没有退下的,所谓的证人。她要将这件事干得漂漂亮亮的,她不能让死去的姨母蒙羞,她要维护豫王府的名声。

    这些人中有当初给柴氏把脉的大夫,有跑腿的小厮,小厮已经成了中年人,还瘸了一条腿,还有绿翘她大嫂,其中有一个人便是雷嬷嬷。

    雷嬷嬷跪在那里,暗道落在了这个王妃的手里,只怕是时日无多了。当初的那场大祸她顺利的逃脱了出来,没想到二十年后她却依旧栽倒在这里。当初她就不该来汴梁的,也不该和瑄大爷相认,或许还能再苟活几十年。她不能亲眼看见儿子娶亲了,也不能看见紫苏怀上他们雷家的孩子,这一切都来不及了。

    “母妃有人晕倒了。”世子妃惊呼了一声。

    王妃冷冷的瞥了一眼,说道:“让人拖出去。”

    沐瑢见状,他站了起来。

    “母妃,儿子有一事想要求母妃帮忙。”

    “这会儿正乱着,你别再添乱了。”王妃唤了几个人进来将地上的其余几人都绑了,让关起来再等候发落。

    沐瑄带着姐姐媳妇从王府离开,径直的回了山庄。

    来回一折腾,端惠的脸色很不好。沐瑄瞧了一眼忙让人去将关大夫请来。

    “姐姐,我们屋里歇息。”

    “君华,你必须得一五一十的告诉我。不许对我有半句的隐瞒。”

    沐瑄安抚道:“姐姐放心,只要等关大夫来给姐姐瞧过病。我什么都告诉你。”

    荣筝搀了端惠在床上躺好,在等关大夫来的功夫,沐瑄先给端惠把了脉。他心里有数,吩咐屋里人仔细照顾着。

    一个来时辰过去了,天都黑了,关大夫才气喘吁吁的赶了来。

    沐瑄一脸焦急的请关大夫给把了脉。

    关大夫的脸色越发的凝重起来,沐瑄心里已经有了准备。

    在关大夫施了针后,端惠的情况看上去好了许多。人也平静了不少。

    “君华,你是不是查清了当年的事?”

    沐瑄没有回避,他直截了当的说:“不是我自己查清的,是尚州他帮了我的大忙。要是没了他,这事只怕还会继续掩藏下去。”

    也在端惠的意料里,她紧接着又追问:“这么说来母妃当年确实死得不明不白的,太妃她果然害死了母妃?”

    沐瑄担忧的看着他姐姐,他不知道姐姐的身子还能承受起多少的打击。他无奈的点点头。

    端惠捂着脸,失声痛哭着。沐瑄看了一眼荣筝,荣筝上前去,将端惠搂在怀里,柔声哄道:“郡主,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太妃她也得到了相应的报应,您就别太激动了。刚大夫说要稳住情绪,您得以身子为重!”

    “你也早就知道了,对不对?”端惠看了一眼荣筝。

    荣筝默然颔首。

    “那为何你不一早告诉我?”

    荣筝忙分辨道:“我还是听君华说的,并不是有意要隐瞒您。郡主别生气啊。”

    沐瑄继续道:“是我害苦了尚州,要不是我把他拉到这个坑里,他也不至于早早的就去了。将来我该怎么去面对崔家的人。他父母那里我该怎么办?”

    端惠悠悠的看一眼沐瑄,呆呆的说道:“你的意思是小七的死也是和这事有关,也是太妃的手段?”

    沐瑄颓然的点头。

    端惠捂着胸口悲叹:“老天!这都造的什么孽!”(。)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 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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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惠不堪打击病倒了,病势凶猛,关大夫住在了山庄时时刻刻关注着端惠的病情。

    沐瑄见姐姐如此,心急如焚,恨不得能替姐姐生这场病。

    严太妃薨逝,王府四处报丧。作为孙子孙女的姐弟俩再没有踏进王府一步。

    当初在银安殿荣筝看见了雷嬷嬷也跪在地上,当时她就料想当年的事肯定雷嬷嬷也知道一些情况。在沐瑄揭发的时候,雷嬷嬷和那些人一样充当了证人。

    这些人的命运会如何?只怕王府会为了掩盖严太妃的事,尽力不让太妃的名誉受损,这些人肯定会被采取什么措施。往坏处里想,只怕会连命都保不了。

    别人她不认识也就罢了,偏生雷嬷嬷是沐瑄的奶娘,是紫苏未来的婆婆。她难道能一直冷眼旁观下去?

    荣筝坐不住了,和沐瑄商议:“雷嬷嬷该怎么办呢?只怕王府的那些人不会轻易放他们出来,弄不好连性命也给丢了。”

    沐瑄无情道:“那也是他们活该,早些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也不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他们总该为当年的事付出点代价。”

    “他们也都有说不出口的理由。你想想看,当年那些人有牵扯的还剩几个,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选择了隐瞒也无可厚非。”

    沐瑄知道雷波给荣筝当账房,帮了荣筝不少的忙。当年也是吃雷嬷嬷的奶长大的,怎么说雷嬷嬷对他也有恩情。雷嬷嬷三番两次的隐瞒是贪生怕死,胆小怯懦,也是人之常情。那几个人最终能够站出来,也是一种勇敢。他利用了他们,难道就要真的不管不问了吗?

    “这事你不用操心,我会处理的。”

    “君华!”

    “好了,你什么也不要说了,再过两****就要准备走了。以后山庄的事只怕还有你多操心。”

    荣筝点点头。

    沐瑄蹙眉走了出去。以前有什么事,还多个人商量,现在想要找人说话却不知该找谁。沐瑄心里空落落的。他先去了一趟锦绣院。

    端惠的情况依旧不是太理想,关大夫才给施了针,端惠已经躺下了。

    沐瑄请了关大夫到棠梨书斋喝茶。

    “我姐姐的情况怎样?”

    关大夫道:“之前老夫就交待过,说郡主的身体很危险,千万不能遇见大悲大怒的事。眼下的情况有些凶猛,也不知郡主她挺不挺得过去。”

    沐瑄皱紧了眉头,攥紧了拳头,他不能再失去任何的人了。

    “有没什么法子吗?”

    关大夫颓然道:“老夫医术有限。”

    关大夫当初侍奉过太后的,医术自不用说,后来被事情牵扯,就从太医院里出来了。关大夫也是别人给引荐来的。端惠向来比较信赖关大夫,这些年在关大夫的调养下,身子恢复得不错。

    如今关大夫都这样说了,莫非真的没别的办法了。在这一刻沐瑄想起了自己的师父圆空大师。当年他也十分的病弱,圆空大师将他的身子调养了出来,不如请他出面帮忙看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沐瑄连忙动身亲往普慈寺去。

    沐瑄先去了大殿在菩萨面前磕了头,同时发了宏愿,希望菩萨能保佑姐姐尽快痊愈。接着才去了圆空大师的院子。

    “洛伽师兄,师父他正打坐了。你别去打扰他。”

    沐瑄虽然等不得了,但他最熟悉师父的性子,只好耐住性子等到师父参禅出来。在这之前他去了一趟以前住的屋子。

    院子里的泡桐树仿佛又长高了不少,屋舍时常有人打扫,倒还算整洁有致。他想起了当初让崔尚州来,拜托他帮忙查当年那件事的情形。崔尚州再三保证一定会给沐瑄一个答案。如今答案是有了,人却没了。

    他也还记得崔尚州找到了绿翘,把绿翘安置在此的情形。如今连绿翘也死了。恍惚间也不过两三年的事,就已经物是人非了。

    “当初我就说你的执念太深,出不了家。现在能放空一切了吗?”

    沐瑄听见了他师父的声音忙转过了身,恭敬的向他师父行礼。

    “师父,这些执念只怕徒儿一辈子都放不下了。”

    圆空大师道:“阿弥陀佛,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缘法。你如今不是我佛门中人,我也渡不了你。从今往后各自珍重吧。”

    沐瑄无话可说。

    圆空大师看着院子里的泡桐树道:“这树还是你住进这里种下的,你早就成人了,这树却还在长。”

    沐瑄至今还记得他当到庙里时的情形,身边丫鬟小厮陪伴着。后来是师父给他治病,教他强身健体的方法。没有师父,也就没有今天的他。

    “师父,我姐姐如今有些不好,徒儿恳请师父能看在徒儿的面上,替我姐姐瞧瞧。”

    “这是郡主的劫难,郡主能不能渡过眼下的难关,得看她的造化了。”话虽如此说,但是圆空大师也没有拒绝沐瑄的意思。

    端惠睁开了眼睛,陈氏就一头走了进来和端惠道:“郡主,大爷把他师父请来了,说要瞧瞧郡主的病。”

    “惊动了圆空大师?”端惠暗惊,心道只怕她这身子是不成了。

    沐瑄紧接着也来了和端惠道:“姐姐,我师父来瞧瞧您的身体。正好这会儿您也醒了。方便吧?”

    端惠一脸的病容,这是弟弟的好意,她没有拒绝。陈氏赶着将帐子放了下来。沐瑄请了圆空入内。圆空施了礼,在床前的一张绣墩上坐下,斜着身子替端惠搭了脉。又说要瞧瞧端惠的脸色。

    陈氏这才将帐子挂了起来。

    圆空看了一眼,愣怔了半晌,很快又垂下了眼睑。

    端惠问道:“大师,我这病是不是好不了呢?”

    圆空道:“好就是了,了就好,要想好,就得了。郡主切勿再费心神,养着吧。”

    端惠反复嚼着圆空大师的这几句,却不得其味。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死倒没什么可怕的。唯一的弟弟也有了归宿。当年母亲的事也有了交待,她倒能坦然的面对一切。早些下去了,还能纪玢团聚,倒不见得就是坏事。

    “师父,我姐姐她的身体?”

    圆空大师摇摇头道:“为师只怕帮不上什么忙,有大夫在就很好了。”

    沐瑄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连师父也没有办法,看来是没有法子了。他想起了荣筝曾和他说过的那个关于前世的梦,说那个梦里他姐姐会早逝,活不过三十岁,难道当真要重复前世的悲剧?

    荣筝见沐瑄没怎么动饭菜,忧心道:“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呀?”

    沐瑄叹息道:“我吃不下。”

    荣筝想起这两个月来发生的几件大事,沐瑄就算是个男人也有被击垮的时候。郡主现在情况也不好,要是再有个什么,沐瑄只怕更受不住。

    “君华,如今我们只有相信关大夫和郡主自己了。着急也没用。要不然再让人上京一趟,打探下有没有什么神医?”

    “上京?我这里很紧迫,要不是谢将军点头,我只怕还回不来……”

    “我们家做事的人不少,吩咐他们去做吧。总得努力一回才行,不能让郡主一直受折磨。”

    沐瑄没有说话,他思量片刻后,道:“好,这事我还能拜托一个人。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总能帮上些忙。”

    沐瑄让人准备笔墨来,打算写一封信,然后让人快马加鞭的送到京城里去。

    “大爷,府里的三爷来了。”

    听见了外面的通禀,沐瑄愣了一下,心道沐瑢来做什么。

    荣筝也有些诧异,心道只怕是来当说客的,她留心了沐瑄的脸色,便说:“请他进来吧。”

    沐瑄沉着脸,看上去有些不悦。没过多久,沐瑢就阔步进来了,后面还垂头跟着个婆子。两人到了跟前,沐瑢先作揖道:“大哥,大嫂!”

    婆子却对沐瑄重重的跪下了:“瑄大爷,都是老奴之前不好,老奴已经知道错了。”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雷嬷嬷。

    沐瑄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雷嬷嬷,目光又停留在沐瑢身上,还没等他开口问,沐瑢说:“大哥,我把雷嬷嬷送过来了。”

    沐瑄这才站起身来,目光也柔和些,说:“难为你走这一趟。我们前面说话去。”

    沐瑢点头答应,又看了一眼荣筝。沐瑢之前撞见过那事,他虽然什么都没问,但聪明如他,早就料到了发生了什么。两人目光一接,荣筝却是尴尬至极。

    沐瑢道:“大嫂,我上前面去啦。”

    荣筝点点头。

    这里荣筝赶紧让雷嬷嬷起来,见她神情慌张,又忙让人去通知雷波过来接人,不住的安慰着雷嬷嬷。

    “嬷嬷,别怕,已经没事了。大爷他只是嘴巴厉害点,心里特软。别怕啊。您有什么想要说的,又不方便说的,可以都告诉我。”

    雷嬷嬷涕泪交加,拽着荣筝的衣摆说:“大奶奶,之前都是老奴糊涂。瑄大爷他教训得对,老奴是对不起已故的王妃。这些年何曾睡过一个安稳觉。老奴知道错了。”

    “惜命是人之常情,也没什么好怪罪的。现在罪有应得的人都得到了报应,你也不用太负疚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善待我们紫苏就成。”

    雷嬷嬷老泪纵横的点头不迭。

    荣筝见她这样心里也不是滋味,又问:“都过去了啊,嬷嬷也能睡个踏实觉了。你出来了,剩下的几个呢?”

    雷嬷嬷道:“都是三爷心好,向王妃开口求情,王妃才答应放了老奴。其他的人老奴不大清楚,只怕落在王妃手里也没什么好下场。”

    荣筝心道沐瑢肯为此事向王妃求情,确实重情重义,加上之前的事,她还没好好的谢谢人家,这里又欠上了。

    书斋里俩兄弟分了主次坐下,沐瑢心中早就有了腹稿,不等他大哥开口,自己先说道:“大哥,父王他还是希望你们能回去一趟。”

    沐瑄凝眉道:“我们回去做什么,绝情的话已经说出口了,就不可能收回。当初的事他敢说他一点责任也没有。他就没尽到过当父亲当丈夫的责任,所以才演变成今天这样。你也甭劝我了。老三,今天的事大哥谢谢你啊。我正在想法子将嬷嬷带出来,没想到你就把人给我送回来了。”

    “这是当弟弟应该做的,说什么谢,不都一家人么。”

    沐瑄苦笑道:“一家人,呵,要是有的人真的把我们当一家人也不至于如此。”

    沐瑢之前对沐瑄就十分的尊重,这份尊重来自于对兄长的才识、武艺的仰慕。后来沐瑄主动请缨去了西北大营沐瑢对兄长又多了几分敬服。如今兄长竟然逼得祖母自戕,他又多了两分畏惧。能有这样的手段,只怕世上也没几人。

    沐瑢听得兄长这样说,也不知说什么劝慰的话好。后来话题牵扯到了崔尚州的身上,他无不惋惜说:“小七死得太可惜了,年纪轻轻的,已经说好了媳妇,偏偏媳妇还没进门。不过听说那个李家小姐十分的重情重义,要为小七守一辈子,大好的姑娘一辈子就这样了。”

    “听说还给选了个嗣子。李家小姐能帮忙把嗣子抚养成人,也算是李家小姐的一件大功德了。这份情谊只有尚州来世才能报答了。”

    沐瑢虽然是沐瑄在那个家里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一个人,不过也交情泛泛。几番下来也就没了话,他吩咐厨房给做一桌的酒菜,沐瑢却推辞道:“不了,我得回去了。这阵子家里忙,怕父王到时候找。大哥,你放心,我会在父王那里替你多说几句好话的。”

    “谢谢啊,不用了。”沐瑄拒绝了。

    沐瑢便告辞。沐瑄没有多留。

    沐瑢走到了外面,见满院子的梨树已经挂满了果子,很快就要到采摘梨子的时节了。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天在曹家巷二哥宅子里的事来。这件事他从未对旁人提过半句,也不知大嫂会不会大哥说。

    二哥是个怎样的人他心里清楚得很,如今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再把这事说出来的话,家里又即将掀起一场风暴。可是他若不说,大哥又不常在家,二哥又找大嫂的麻烦怎么办?

    沐瑢走到了院门口,犹豫不决,最后终于下了决心,扭头又折了回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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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说。”沐瑄对沐瑢很是客气。

    “有件事得告诉你……”这开了口后,沐瑢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毕竟是件不大光彩,令人难以启齿的事。

    沐瑄见他欲言又止,有些难为情的样子,忙道:“说吧,跟前也没别人,但说无妨。”

    “大哥……今后您提防一点二哥。二哥那个人你不大清楚,他在外面花酒喝惯了。父王也管不了他。二嫂也不知哭了多少回……”

    沐瑄不明白沐瑢到底要说什么,听得一头雾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与我何干?”

    “可是……二哥他……”

    沐瑄听得要急死了,急切道:“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大哥,你得防着二哥,怕他对大嫂……”

    这下子沐瑄全明白了,怒腾腾的站了起来,说道:“你说什么?”

    沐瑢横下心来,说出的话已经不可能收回去了,他索性把当初的事一股脑的都说了出去。沐瑄十分的愤然,攥紧了拳头,满腔的怒火找不到发泄。

    沐瑢瞅着他大哥愤怒的样子,心里不住的打鼓,低了头说:“这事不知大嫂和大哥提过没有,我觉得还是要告诉大哥一声才好。大哥没吩咐的话,我就回去了啊。”

    沐瑢不等沐瑄回答,转身匆匆离开。他害怕这个男人的怒火会牵连到他的身上。他只是做了一个弟弟该有的本分而已。

    此刻沐瑄想把沐璟给杀了的心思都有,他强忍着怒火,扭头去了清音馆。

    荣筝正在安抚雷嬷嬷。抬头见沐瑄过来了,她笑脸盈盈道:“三爷呢,我已经吩咐厨房做了一桌子好酒菜留他吃饭了。”

    “他已经回去了。”

    “啊,你怎么也不留留他,他帮了我们那么多的忙。”

    沐瑄道:“你随我进来……”

    “好的。”

    荣筝拍拍雷嬷嬷的手说:“嬷嬷安心在这里歇着吧,雷波下午的时候会来接你回去的。”

    雷嬷嬷小心翼翼的说道:“大奶奶当心一点儿,瑄大爷看上去很不高兴。”

    “这些天就没让人有高兴过的事,我知道的。”荣筝又吩咐两个丫鬟陪着雷嬷嬷说话。自己去了那边的卧房。

    荣筝揭了珠帘走了进来,陪笑着说:“这下你也不用担心了,三爷已经替你把嬷嬷送回来了。我们也不用再和那边的人打交道了。”

    “你坐下,我有话要问你。”沐瑄铁青着脸,像是要吃人一般。

    荣筝心道又出了什么事吗?

    “我问你,是不是老二曾对你图谋不轨?”

    荣筝惊了一跳,她并不是有意要向沐瑄隐瞒此事。沐瑄回来之后出了这么多的状况,这件事就变得微不足道了。她也不想让沐瑄为这点小事费心,显而易见的,沐瑢已经把这事告诉他哥哥了,荣筝也隐瞒不下去了。

    她无奈的点点头。

    沐瑄听得火冒三丈,一把将桌上的茶盘给扫到了地上,两个茶盅当场就牺牲了。丫鬟们听见了动静忙跑了进来。

    沐瑄怒吼:“这里没你们什么事,给我出去!”

    荣筝相比起他来则要平静许多,忙劝慰道:“好啦,你冲她们发火也没用。又不是她们的错。这事过都过去了,想来不会再有下次,同样的套路我不会再栽进去第二次。七爷说他只是个虚张声势的人,又没多少真本事,我也不怕他。”

    “你懂得什么!”

    这样一吼,沐瑄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控,语气缓和了不少:“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怒火难消,此时我恨不得杀了他。”

    荣筝觉得跟前这个人戾气太重,她柔声说:“好啦,已经过去了。你不要太介怀。当初他拿你的安危引诱我上钩,我吃过一次亏,就不会有第二次了。也不会傻傻的送到跟前去。他总不能闯到山庄里来吧。”

    “你也傻,怎么那么轻易的就受了骗?”

    荣筝急切道:“还不是担心你的缘故,他让人送来了你的贴身东西。喏,就是这个荷包。”这些天荣筝一直再找机会问沐瑄这件事的,偏生每到跟前又给忘了。

    荣筝找出了青色的荷包。

    沐瑄看了一眼道:“这个你哪里来的?”

    “外面人送进来的,里面还有一封他写的引我上钩的信,我已经烧了。”

    沐瑄拾了起来仔细打量着,说道:“这个不是我的。”

    “不是吧,当初我见和你身上的那个一模一样,一时也没怀疑过它的真假来。可是怎么会做到一模一样呢。连气味也对。”

    沐瑄神情凝重,扭头和荣筝道:“你身边出了叛徒。”

    荣筝道:“这个荷包房里的人都见过,要说有疑点,每个人都有。一时没有证据,我也不好随便乱猜忌。”

    沐瑄想了想方道:“要抓住这个人很容易,只好设一个圈套让她往里钻,总会露出狐狸尾巴来。”

    荣筝点点头。

    雪青走来道:“郡主醒了,要见大爷。”

    沐瑄起身就往外走。

    荣筝忙追上了沐瑄和他道:“若是我的人,这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沐瑄道:“还分什么你我,房里都是你在管。等到她现原形,你来定夺吧。”

    荣筝点头。

    沐瑄跟着雪青来到锦绣院,端惠坐在床上,脸色依旧不大好,他上前关切道:“姐姐,今天有没有感觉要稍微好一些?”

    端惠无奈的摇摇头,她问道:“我听说老三来了,怎么不让他来见我?”

    “他已经走了。”

    “咦,这倒是来去匆匆。是不是府的人让他来劝你的?”王府里的那些人最爱颜面,这长房长孙藏着不露面怕外人笑话猜忌总是不好。

    沐瑄摇头道:“他帮我把雷嬷嬷送回来了,然后就回去了。”

    “老三倒是个好人,也不枉以前你和他交好一场。我看家里或许就他和三妹子有一点人情味。之前世子妃和阿筝来往还算亲密,可是后来阿筝总是躲着他们,也不知是不是世子妃什么地方得罪了阿筝。阿筝什么都不说,我就是想劝也没处劝去。”

    原来她什么都不知道,这样也好。

    沐瑄心中稍定,说道:“姐姐安心养着吧,我已经让人捎信去了宫里。想让太子帮忙寻一下有什么名医,或许姐姐的病就好了。”

    端惠虚弱的笑道:“生死有命,我也看开了。倒不怕死。”

    “姐姐!”端惠的这话让沐瑄剜心般的疼痛。

    端惠见弟弟如此焦急的样子,不免微笑道:“我说的是丧气话,你放心我一定会保重的。有关大夫守着不怕啊。”

    午后,荣筝要小睡一会儿。

    沐瑄终究是坐不住,这口恶气他出不了的话,只怕走也走不得安生。他换了身浅色的纱袍,提了剑,骑着马就出了山庄。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严太妃薨逝,大殓之后,豫王让人请了一班大相国寺念经超度的和尚,又请了山青洞的道士们家中做道场。

    和尚道士倒互不干扰,和尚们在灵前诵经,道士们则在静宜居做道场。

    自从四处报了丧后,府里每天都有客人来吊唁。好在有王府婚丧一切都有制度可循。王妃大病未愈,强撑着出来主持了几天身体受不住又躺下了。担子都落到了世子妃的身上。

    顾氏毕竟年轻,又没怎么经过事,一时难免有些疏忽的地方,久久的各种问题就显现出来。

    世子妃只好向王妃进言:“母妃,不如还是让人去山庄把郡主和大嫂请回来也能帮上忙。”

    王妃听了这话顶不高兴,瞬时就拉下脸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样的胡话。王爷都说了他们和我们家断绝了关系。你也不动脑子想想。”

    世子妃为难道:“可是儿媳实在有些力不从心。媳妇听人说郡主当初还未出阁的时候就是个能干的,也经过几件事。请了她来坐镇,也不怕那些人敢添乱。”

    “你是世子妃,将来的王妃,这点事都处理不好,不能服众的话,我看你以后该怎么办……”

    王妃将世子妃责骂了一通,世子妃终于明白这条路走不通,不管出什么样的事,她只能一人扛着。

    世子妃垂头丧气的从王妃的寝殿里出来,还没走下台阶,就有一个仆妇来禀报:“世子妃,大爷来了。”

    世子妃惊诧道:“他怎么来呢,那郡主是不是也来呢?”

    仆妇摇头道:“大爷是一人来的。他正四处打听世子爷在什么地方呢。”

    世子妃道:“世子不是在跟着跪经么。走,我们过去看看……”世子妃想的是万一闹出什么来,她还能在中间帮忙调和一下。

    沐瑄阴郁着一张脸,大刺刺的从外面走来,一直走到了祠堂,期间有小厮有丫鬟上来欲要和沐瑄搭话,沐瑄压根没有正眼瞧过一眼。

    下人们有些害怕,只好去通报各主子知道。

    祠堂早已经布置成了黑白两色,他还没跨进院子就听见了和尚们的诵经声和木鱼声。

    沐瑄大步走到灵堂里,并未作出要给严太妃上香奠酒的举动。他的到来引来了很多人的注意,原本跪着的,很快就抬起头来,纷纷向沐瑄看去。弄不明白沐瑄突然出现到底是要做什么。

    沐瑄很快的就在人群里看见了沐璟那肥硕的身子,眼里再没有旁人,几步上去,抓起了沐璟肩膀稍稍用力道:“你出来,我有话和你说。”

    沐璟哆嗦了一下,察觉到沐瑄来者不善,抱头道:“我干嘛要跟你走。你害死了太妃还不算,又来害我了是不是?”

    沐璟这番毫无顾忌的话,引来不知情的那些人纷纷侧目,猜想王府果然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我给你两份脸面你不要的话,也别怪我不客气了。”沐瑄不管不顾,就要找沐璟理论沐璟当初如何对荣筝的事。沐璟看见灵堂里的人都看向了他,他心虚道:“好,我跟你走。”

    沐瑄转身先走了出去,沐璟起来拍了拍衣服,腿脚有些发麻,显些没有站稳。

    沐瑄走了两步回头去看,沐璟见沐瑄一脸的肃杀之气,心里哆嗦了一下,只好随了沐瑄而去。刚走到院子里,迎面见豫王来了。

    他见了长子两眼都是火,自然没好话,破口大骂:“你这个孽障还有脸来,今天又想要添什么乱?”

    沐瑄却丝毫不把父亲的愤怒放在眼里,瞪了一眼沐璟。这一瞪,立即就打消了沐璟想要求救的念头,直道:“父王,大哥找我有事要谈。”

    豫王咄咄道:“我说过和你断绝父子关系,今后不许你再出现在我眼前。”

    沐瑄始终没有理会过他父亲。沐璟只好亦步亦趋的跟在沐瑄身后,一直到了绮罗轩。沐瑄先进了屋,沐璟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陪着笑脸道:“大哥,你到底有什么事?”

    沐瑄二话不说,抡起了拳头就照着沐璟身上捶去。他的力道又大,才两拳下去,沐璟就有些承受不住了,连忙求饶:“大哥,有话好好说,你别一上来就比拳头。亲兄弟间有什么仇怨,你说来听听。”

    沐瑄讥笑道:“亲兄弟,你刚才没听见王爷说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我也没你这样的好弟弟,我今天就是把你给打死了,大不了把这条不值钱的命赔给你。”说着又是几拳朝着沐璟身上抡去。

    沐瑄是个机灵鬼,他并不打沐璟的脸,也避开了那些要害,专挑那些不大能看见却又能让人将来吃尽苦头的地方下手。

    沐璟毫无还手之力,沐瑄闷打了一通,后来掐住了沐璟的脖子。沐璟挣扎着,一股窒息的感觉涌了上来,他今天是要死在这里吗?

    沐瑄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不要你的命,但是你今后要是再敢打阿筝的主意,我就有办法让你这个世子做不成。”

    沐璟心里十分的惧怕。之前他敢威胁荣筝,不过是看着荣筝是个妇人胆子小,好骗。实际上他哪里有那个本事。如今沐瑄来威胁他,他却不敢不当回事。沐瑄竟然敢逼死祖母,这事在沐璟看来,这个兄长狠厉起来是不会顾及到什么骨肉亲情,魔王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沐璟告饶道:“好说好说,求大哥放了我。”

    “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总得让你吃点苦头。”沐瑄替沐璟松了松筋骨,他要让人知道敢打他女人的主意会落个什么下场。等到天气不好的时候沐璟的身上就会酸痛不已,吃什么药都不会有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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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瑄从绮罗轩出来的时候,正好遇见了世子妃。

    世子妃见了沐瑄,微微的有些诧异,她先去了祠堂后来听说沐瑄把世子带走了,又一路打听才知道来了绮罗轩。

    她站定后,福了福身,唤了声:“大伯。”

    沐瑄正眼也没瞧她,也不打算再去前面凑热闹,从最近的一个角门便出去了。

    沐璟尚能走路,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世子妃见状大惊,忙亲自上前去搀扶:“大伯找你做什么?”

    沐璟对沐瑄又恨又惧,今天这样的下场,偏生他还不敢真对沐瑄采取什么行动。

    世子妃瞅着沐璟不对劲,惊诧道:“大伯他对你动手呢?”

    “你能不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啊。”

    “你又没做错什么,他干嘛要打你。这也太没道理了,走,我们找父王评理去!”世子妃搀着沐璟就要往祠堂那边去。

    沐璟自认一点面子也没有,死死的瞪着世子妃道:“你能不能别多事!我自认倒霉踩到了****。你也给我嘴巴严一点。父王他最近看谁都不顺眼,你要是敢在他面前搬弄是非,我给你好看!”

    世子妃十分的纳闷,他觉得沐璟十分的古怪,当然沐瑄也同样古怪。这两人间肯定有什么事,沐璟自己不肯说的话,她也会想办法查清楚。

    沐瑄出了王府,他骑着马兜兜转转的在汴梁城里逛了一圈。虽然把沐璟给打了一顿,但心中的气还是没有消。后来他在一个酒肆买了一壶酒,怀里揣着这壶酒,就出了城。他并未立刻回山庄,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沐瑄回到清音馆的时候已经掌灯时分了。

    这是一片寂静的红枫林。正值夏季,绿叶满枝。清风吹起的时候,树叶沙沙作响。林子的不远处便是流淌着的汴河。

    脚下的土地就是崔尚州长眠的地方。沐瑄望着这片树林,暗想到了秋天,秋风吹红了枫叶,到时候红叶蹁跹,又该是一番怎样动人的景致。

    在这风景如画的地方安息,让沐瑄产生了一丝羡慕。

    他蜷腿坐在崔尚州的坟前,将酒壶里的酒倾洒了一些出来,道:“上次我走的时候就和你说,让你等着我回来畅饮。没想到再见会是这样样子。老天真是造化弄人!”

    “我这个人脾气不好,性子更是古怪。没什么来往的朋友,只有你是个例外。我们从小就一处淘气,也不知闯了多少的祸事。也没少挨母妃的训斥。那时候年纪小,你跟着我一道喊姐姐。直到有一天,你却不肯再叫她姐姐了,改叫她郡主。你知道姐姐有多难过吗?说你不可爱。其实在姐姐的心里,也一直拿你当弟弟的。”

    沐瑄自己喝两口,又倒洒一些出来,继续一个人自言自语道:“她身体从福建回来后就一直不好,我本想一直瞒着她的。可到了如今这一步怎么瞒得下去。连我师父都束手无策了。关大夫还曾经是侍奉过太后的御医也没有办法。姐姐说她不怕死,可是我真的怕失去她。母妃早早的就走了,如今你也走了,姐姐要是再离开我的话……”沐瑄眼眶微润。

    他提起了酒壶,继续一面洒酒一面说:“她是我姐姐,也是你的姐姐。请你保佑她,保佑她平安健康,保佑她顺利的渡过这个关口。”

    沐瑄抚摸着那块冰冷的墓碑。里面葬着他儿时的玩伴,一生中最好的知己,心中无限的凄惶。他终于直直的跪在了坟前,庄重的给崔尚州磕了几个头,哽咽道:“尚州,我知道,是我害苦了你。不该让你牵扯进来,到最后让你把性命也搭进来了。你要怪罪,全都报应在我的身上吧。”

    寂静的树林安宁至极,直到清风拂过,树叶作响。有鸟儿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那声嘶鸣却是如此的悲切低婉。沐瑄认得这鸟叫,能发出这样的鸣叫只有杜鹃。他抬头想要寻找发出叫声的杜鹃,他把这声鸣叫当做了是崔尚州对他的回应。

    ……

    酒很快就见了底。沐瑄起身向崔尚州道别。他看着光秃秃的新垒砌的坟堆,心道再见面不知何时,只怕那时候坟头已经青草丛生了。

    “尚州,你等着我。下次我再来找你喝酒。”滚热的泪珠滑落到了泥土里,他向里面的人拜别。

    沐瑄回到清音馆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了。

    荣筝嗅得他衣服上的酒气,她什么也没问。

    “你马上就要走了,东西我也替你收拾好了。明天你什么地方也别去,在家休息一天,好好的陪陪郡主吧。”

    该办的事都办完了,沐瑄顺口答应道:“好,我哪里也不去,在家陪你们。”

    荣筝将沐瑄换下来的衣服交给了丫鬟,让拿去洗了晾出来。沐瑄拿了本书在灯台下看着。

    荣筝进来的时候,他就放下了手中的书,说道:“你都不问我下午去了什么地方吗?”

    荣筝说:“你愿意说,我就听着。不愿意讲,我会什么都不问。这一走什么时候再回来?”

    沐瑄道:“不清楚,我也不敢和你许诺了。怕许下的诺言达不到。”

    荣筝沉默不语。她现在要的不是承诺,她要是只是平安而已。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沐瑄拉着她的手道:“下午我找崔尚州喝酒了。我让他保佑姐姐能顺利的渡过这一关。”

    荣筝一个激灵,心道沐瑄也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局外人。没有事实依据的话,她什么都不会说。这件事随着崔尚州的离去,就让它永藏地下好了。

    “总觉得是我们姐弟害苦了他,他若不是遇上我们也不至于英年早逝。”

    荣筝听出了沐瑄的愧疚,忙劝慰他:“发生了这样的事谁都不想,生死有命,我们活下来的人更要好好的活着。连他那一份一起……”

    沐瑄搂着荣筝的肩膀,两人什么也没做,只是依偎在一处。

    “他也是荣幸的,遇上了李家小姐这样重情重义,愿意守他一辈子的人。只可惜这份情意,他再也无法回应了。娇娘……”

    “唔……”

    “要是……要是哪天我遭遇到什么不测,我希望你能勇敢的走出来。不用替我一直守下去。就像你刚才说的,要好好的活下去,连同我这一份,幸福的活下去。”

    荣筝心里揪紧,说道:“别说傻话了。七爷他肯定会保佑你和郡主一辈子都平平安安的。”

    “尚州他说不定会恨我们。”

    “不会的,七爷他怎么会恨你们。我想他从来都不会这样想,这辈子他遇上了郡主和你,或许对他说是一种荣幸。”

    沐瑄搂着荣筝,他望着眼前的黑暗,什么都没有说,心道这辈子能交上崔尚州这样的朋友,也是他的荣幸。

    第二日,等到沐瑄练了剑回来,荣筝也刚好梳洗完毕。两人约着一道去锦绣院瞧端惠郡主。

    端惠也才起,看上去气色仿佛比往日要好一些了。

    端惠用了药,瞧着他们夫妻,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点头说:“难得你们一起来看我。正好一处用早饭。”

    荣筝有心让他们姐弟俩单独说会儿话,便起身向他们道:“我去厨房看看今天吃什么。”

    端惠半倚在软榻上,手中数着一串念珠。

    沐瑄透过玻璃窗看了眼窗外,院子里丫鬟们正在忙着洒扫。他轻声道:“昨天我去找尚州喝酒了。”

    端惠先是吓了一跳,后来才反应过来,叹息说:“他这样走了,扔下了一双年迈的父母。听说十五娘还愿意帮他抚养嗣子。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我们总该表示点什么。”

    沐瑄点头道:“姐姐说得很是,要不是遇上了我们,他也不会白白的就丢了性命。今后对他们家多多的关照。能帮多少就帮多少。”

    端惠想起了以前的事,心中到底难平,可这一关总得过去,又说:“我知道怎么办,要说路子也有。十五娘和阿筝来往密切,今后他们母子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他爹我也会想办法让人提点提点。”

    沐瑄还不知道他姐姐这样的有本事,微微的有些诧异。

    端惠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听说你派了邱管事去京里,有什么事吗?”

    沐瑄如实道:“我交给他两件事,一是替我捎一封信给太子,二是让他帮我在京中看处合适的宅子。”

    “宅子?你真打算在京城置产啊?”

    “太子的意思让我先在大营那边历练两三年,以后就留在京城,所以先把宅子选好。再买些田产也行。这事我和阿筝已经商量过了。”

    端惠并没有埋怨弟弟没和她说,她思量了一会儿道:“成,今后你在京城发展也成。我就不跟你们去了,还是留在汴梁吧。”

    沐瑄疑惑道:“姐姐为什么不和我们一处呢?”

    端惠打量着四周说:“我舍不得这里啊,母妃在这里住了几年。总得有人照看着。再说我这个身体也不知还能拖多久。生在这里,希望将来也能死在这里。”

    沐瑄不喜欢听见这样的话,蹙眉道:“姐姐身边没个人照顾我可不放心,这里让人看守着就成,你还是和我们一起住吧。”

    端惠自有主见,微笑着摇摇头。她不想去京城,理由有很多。

    “姐姐你还说想帮我们带孩子,不住一处的话怎么带孩子?以阿筝的个性,肯定舍不得孩子离开她。”

    “这倒是一个问题。不过留在汴梁我是不会变了,你也用不着劝我。”

    沐瑄很是郁闷。

    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并没有把饭菜摆在花厅。就在端惠这宴息室里摆了饭。

    胭脂米加了小红枣熬的粥,时下最鲜嫩的醋黄瓜,还有清炒的茄子。一笼屉的酱肉薄皮大包子,一碟水晶虾饺。

    沐瑄只喝了两碗粥,吃了一个包子就下来了。荣筝有些纳闷,沐瑄今天没胃口?

    翌日一早,沐瑄又得匆匆去西北大营。走的时候坚持不让荣筝去送他,只交代让她好生照顾端惠。

    这一别再见面又是何时?荣筝心中虽然不舍,但不得不让他走。

    送走了沐瑄,栖霞山庄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平静。端惠留着荣筝吃新下来的桃子。桃子有拳头大小,十分的脆甜。

    奶娘陈氏在跟前说着王府里的事。

    “听说太妃的灵只在家停二十七天,然后就入祖坟下葬。”

    端惠疑惑道:“祖坟?老王爷的坟不在汴梁,当初是运回京城的陵寝,难道她的棺椁也要运回京城去?”

    陈氏道:“太妃要和老王爷葬在一处,应该就是这样吧。”

    端惠嘴巴一撇,冷哼道:“她也配!母妃的棺椁还留在汴梁呢,怎么不让母妃回京城的陵寝?”

    王府里的事陈氏怎么说得清,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

    端惠嘲讽道:“这个天气还想运回京城再葬,只怕尸体早就腐烂了,不知多么的臭气熏人。”

    陈氏说:“皇家有许多防止尸身腐烂的办法,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烂了吧。”

    端惠之前就和严太妃不亲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她更是对这个祖母充满了憎恶。

    这些更不管荣筝的事了,她低头吃着桃子,听她们说些什么尸体、腐烂、发臭的话,顿时没了胃口。拿着绢子擦了擦嘴,突然听得端惠道:“等我死了,和母妃的棺椁埋在一处吧。不用再找地方了。”

    “郡主!”

    荣筝和陈氏同时惊呼了一声。

    端惠苦笑道:“你们别担心,人总有一死,倒没什么可怕的。我说给你们知道,你们别忘了就成。我生在汴梁,长在汴梁,可不想回什么京城。母妃身边孤单,到了地下我还愿意一直陪着她。”

    荣筝道:“郡主还在病里,更应该想些开心的事,就别琢磨这些了。”

    发生了这么多的事,端惠就是想开心也开心不起来。

    陈氏一手把端惠郡主抚养大,情同母女般。听着端惠说这些心里更不好受,哽咽道:“郡主千万要保重。我们有关大夫了,别担心。”

    端惠见她们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笑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背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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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瑄走了,荣筝在家陪伴郡主。打点一下他们这一房的产业,管理下自己的铺子。日子还算过得。

    端惠提议选个日子让十五娘来家散散心,荣筝道:“这还在热孝里,也不知她出不出门。”

    端惠道:“作为朋友,能帮她一把,是一把。希望她能尽快的走出来。你给她下帖子吧,让她出来串串门。”

    “那好,我试试吧,但是不敢保证她能出来。”

    端惠见天色不早,道:“晚了,你先去睡吧。明天我们再接着商量。”

    荣筝起身告辞。

    端惠让雪青帮着送送荣筝,雪青提了个绣球灯,雨棠搀了荣筝慢慢的走着。出了锦绣院不远,荣筝便和雪青说:“妹子,你回去吧。有雨棠呢,不碍事的。天晚了,你也早点休息啊。”

    清音馆在锦绣院的后面,本来就不远,出了门,过了一座穿堂,再走过一片柳树林,就到清音馆的院门前了。

    院门前有两个婆子守着,知道荣筝还没回来,谁也不敢先撤。

    “大奶奶回来了。”其中一个还主动的给荣筝打了灯笼。

    荣筝走进院子,和雨棠道:“身上黏乎乎的,怎么着也得洗个澡,你去催一下水。身上有些乏,别忘了加些草药一起熬。”

    雨棠答应着便去了。

    荣筝独自进了屋,屋里亮堂堂的,却一个人也没有,也不知那些丫鬟上哪里去了。她走到卧房,听见了窸窣的声响。脚下一滞,她站那里没有动,也没有发出声音。

    窗外有丫鬟走过,一路走,一路说话。

    就在此时,屏风里面的人出来了。

    “奶奶!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出声,偶然见了,吓死我了。”如意抱着衣服从里面出来,先是惊了一跳,很快又恢复了平常。

    荣筝道:“其他人呢,怎么不影儿?”

    如意笑道:“浮翠和秋词俩去帮奶奶清点库里的东西去了。”

    “哦,你怎么没去啊?”

    如意笑道:“这不正帮奶奶收拾衣裳嘛,再说没个人守着怕奶奶回来找不着人。”

    “你倒是忠心。”

    如意又道:“奶奶,奴婢这就去叫她们进来。”

    荣筝舒服的泡了一个澡,让人拿了笔墨来准备给李十五娘下帖子,请她来家中散漫两日。没多少功夫帖子就写好了。她将帖子交给了秋词,吩咐道:“明天你找人把这个送到崔家去。”

    秋词收了帖子,应了是。

    荣筝见时辰不早,便要入睡。这些日子来,她已经习惯了一人睡觉,因此不让丫鬟近身陪床,只让值夜的大丫鬟在外面的屋子守着。

    屋里静悄悄的,荣筝自己移了灯烛,去了鞋子就上了床。她并未立刻睡下,而是床头靠内的一个抽屉。她拉开了抽屉,里面原本该有的东西却不见了。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暗道有人已经沉不住气了。她并未叫丫鬟来询问,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安静的躺下来睡觉。

    “这事果然是房里人干的!”荣筝前世驭下严厉,时常对身边人发火,动辄就打骂训斥,到死的时候身边的人竟然没剩下什么。重新来过后她改变了不少,也宽厚了许多,跟前这些偶尔犯点小错她也没有打骂过。如今还是出了这样的事。

    此事重大,她不能不管。躺下没多久后,荣筝终于按捺不住了,唤了一声:“来人啊!”

    在外面屋里值夜的秋词匆匆走了进来,躬身道:“奶奶有什么吩咐?”

    “你去,把屋里伺候的人都给我叫进来。”

    秋词疑惑道,都这时候了闹这么大的动静,出了什么事?

    “还愣着做什么,没听清我说什么吗?”荣筝有些发火。

    秋词忙退下去传话。

    荣筝就披散着头发坐在床上,她今天要好好的审一审,就不信把内鬼抓不出来。

    没过多久,房里的丫鬟都召集了起来。众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荣筝在床上没有下来,她让人把屏风移到了墙边,看了一圈屋里人,让浮翠把人数点一点。浮翠看了一圈,说道:“丫鬟们除了小绢没来都来了。”

    “小绢怎么没来?”

    “小绢病了就没去通知她。奶奶要叫她过来的话奴婢这就去。”秋词说道。

    小绢是房里的三等丫鬟,平时负责一下院子里的花草,根本没机会进房来服侍。荣筝想了想说:“病了就让她歇着吧。浮翠,你先留下。其余的人都在外面的屋子里候着,我叫谁进来谁就进来。谁要是中途溜了,回来仔细你们的皮!”

    荣筝嫁到沐家来,第一次说了重的话,众人心里皆是一惊,又不敢有什么异议。浮翠留了下来,余下的都退了下去。

    浮翠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半夜里动静这样大,肯定就不会是什么小事。知道荣筝心情不好不敢懈怠半分。不等荣筝开口,自己就跪下了,一副柔顺的样子,任由荣筝审讯。

    听说浮翠和秋词是郡主房里的人,后来郡主又把这俩丫鬟送给了沐瑄。荣筝对浮翠和秋词向来都给足了面子,见此不免道:“你起来吧,我问你几句话。”

    “大奶奶请吩咐。”浮翠低着头,心里却没底。

    “我问你,午后我去了郡主那边,你都做了些什么?”

    浮翠思忖片刻回答道:“回奶奶的话,奴婢一下午都和秋词俩在清理奶奶的库房。奶奶要看账目的话,明天上午应该就能整理好了。”

    这是荣筝吩咐浮翠和秋词做的,点头道:“就清理库房,没做别的了?一直做到什么时候的?”

    浮翠想了想方说:“一直到酉初,秋词说有些累了,歇息了半个时辰。酉正用的晚饭,晚饭后就接着清理。”

    “歇息的这半个时辰你在哪里?”

    浮翠道:“在自己房里。”

    “谁可以证明你的话?”

    浮翠摇头说:“这半个时辰是奴婢一人在房里的,奴婢哪里也没去,在床上躺了会儿就忙着做鞋子。”

    荣筝听说点头道:“回头把鞋子给我看。”

    “是!”

    至今浮翠依旧一头雾水,不知荣筝到底要审问什么事。

    荣筝沉吟了片刻说道:“好了,你去叫秋词进来吧。”

    秋词进来后,荣筝向秋词问了同样的问题,加上之前浮翠的话,也都能相互证明。荣筝点头道:“好,你下去吧,叫如意过来。”

    片刻后,如意低着头进来了。

    荣筝见她第一句问的便是:“今天下午你都做了些什么,你说说看。”

    如意低头道:“奴婢一直都在帮奶奶清理衣裳。冬天的带毛的衣裳要拿出来翻晒,风出了毛的,样式不好的也要清理出来。夏天这些褶皱的需要熨烫整齐。这些是奶奶之前吩咐过的。”

    如意作为她的陪嫁大丫鬟,替她管着房里的衣裳首饰之类的东西,可见很得荣筝的信赖。荣筝的确吩咐过如意做这些,也挑不出什么错来,又问:“和谁一起做的?”

    如意道:“这是奴婢的活,奴婢没有叫人帮忙。”

    “也就说你清理了一下午,在哪里做的?”

    如意低头道:“西面的大屋子里。”

    “今天晚上我进来的时候你抱着的那些衣服也是呢?”

    “是!”如意头越发的低了。

    荣筝有些不悦,道:“你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如意这才勇敢的看向了荣筝,荣筝目光灼灼,仿佛要将人给看穿一般,如意不敢直视荣筝的眼睛,躲躲闪闪的,也不知该看向何处,最后目光依旧落在地上铺着的毯子上。

    荣筝语气有些生硬,不再去看如意,说道:“好了,你出去吧。叫别人进来。”

    如意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退了出去。

    房里服侍的人都盘问完了,剩下就是些仆妇及小丫鬟,这些人是不能够进到荣筝的房里来的。问完了最后一个人,荣筝把她们都叫了进来,说道:“你们暂时还不能走,等白妈妈回来了再说。”

    白妈妈是这边的管事媳妇,也是郡主送给荣筝使的。白妈妈三十来岁,行事十分的端正,几个月的时间就成了荣筝不可少的好帮手。

    转眼已经三更天了,谁也不敢说困。荣筝端坐在床上,精神十足,她下定了决心今天要把这事给了结了,不能再拖延下去。

    白妈妈已经进来了,禀道:“回大奶奶,大奶奶您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说着便将藏在袖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给荣筝看。

    一个青金色的绣花荷包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荣筝将那荷包拿去,点头说:“辛苦白妈妈了,您去睡吧。”

    余下的事不该白妈妈插手,她躬身退下。

    荣筝紧紧的握住了荷包,如鲠在喉,她艰涩的看了眼屋里人,说道:“东西找到了,你们都下去吧。拿走荷包的人给留下来!这是我给的最后一个机会。”

    丫鬟们三三两两的出去了,最后只剩下了一人。

    荣筝气不打一处来,怒斥了一声:“你给我跪下!”

    如意哆嗦着跪了下来。

    荣筝猜来猜去,万万没想到背叛她的人竟然是她最信任的人。

    “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拿走这个荷包?”

    如意低头说:“是奴婢清理衣裳的时候,不小心带出来的。”

    “清理衣裳?不小心?”荣筝觉得可笑,指着她问:“衣裳要么在架子上,要么在衣橱里,这件东西我放在床上的抽屉里你都能给我找到?还要找这样的借口。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如意的头埋得更低了。

    “你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要做一模一样的荷包来引我中计?”

    如意辩解道:“奶奶,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我的陪嫁大丫鬟。紫英嫁了人,紫苏也有了人家,我那么信任你,你却这样对我。顾及你的脸面,我不在众人面前揭穿你。要是没想好怎么说,那就先回去睡一觉,明天想好再来和我交待。”

    荣筝心如死灰,不想去看如意。

    如意跪了一会儿只得站起来,头埋得低低的退了出去。

    她走到外面,幸好一个人也没有遇见。她已经走了这样一条不归路,注定是回不去了。这一切都要从那次跟随奶奶去王府请安的事说起。

    世子知道她是奶奶的贴身大丫鬟,找到了她,对她百般威逼利诱,她不得不屈从他的淫威。与世子里外联手做出了这个一模一样的荷包来引奶奶上钩。世子对她许诺,只要事成之后,便给她荣华富贵,让她做侧妃。

    她不屑于做世子的侧妃,也知道背叛主人是什么下场。当时那种情况下,她不得已为之才走了这条路。

    如今被荣筝发现,她却没退路了。都怪她,怪她没有经受住诱惑,做出了背主的事。看样子奶奶是不会饶过她了。

    如意忐忑不安的回到自己住的屋子。连灯也没有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她得逃。连夜逃走,能逃多远是多远。

    当时如意只有这么一个念头,她不敢点灯。摸黑将几样重要的东西找包袱皮一卷,便准备要逃。

    夜深如墨,一丝月光也没有。

    这边躺在床上的荣筝却是一点睡意也没有,她万万没想到如意会背叛她。当初她选了如意做陪嫁丫鬟,就是想着前世如意对她忠诚,在那样的环境下都没做出过对不起她的事。今生比前世好过多了,怎么反而就变了个人?

    其实也怪荣筝后知后觉,要不是引如意来偷东西,她还抓不住如意。如今细细的想一遍,的确如意的嫌疑最大。她贴身的东西是如意在帮着照管。如意的针线出彩。当初荷包和信也是如意拿进来的。后来她身陷曹家巷不得脱身,所幸沐瑢救了她。回来后她担心如意的安全,正要安排人去营救如意,如意却自己回来了。给的理由也牵强。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如意,但她更多的是相信这个人,然而就是这份自信害了她。

    夜色安宁,她还愿意给如意一个机会,一个说明真相的机会。她依旧相信如意,相信这个曾对她一片赤诚的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 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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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一早,荣筝刚醒。[((

    浮翠和秋词进来伺候荣筝梳洗,往日里都是如意梳头。

    荣筝拿着白檀梳子,和秋词道:“叫如意过来吧。”

    秋词答应着便去了。

    荣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怎么处置如意,她已经有了对策。

    昨晚那么大的动静,浮翠揣摩着荣筝的心情肯定不好,也不敢轻易惹她,小心翼翼的服侍着。替荣筝穿好了衣裳,就等着如意过来梳头。

    秋词没多久就回来了,慌慌张张的说道:“奶奶,如意她不在屋子里。”

    “不在?那她会去哪里?”荣筝心想坏了事了,都怪她一时大意,相信如意肯好好的和她解释一番不会逃,同时也给如意留足了面子,所以并未叫人看守她。没想到如意到底是心虚如今畏罪潜逃了。

    秋词道:“院子里也不见她,奴婢再让人四处找找她。”

    浮翠意识到出了事,暗暗的给秋词递了个眼色。

    荣筝道:“吩咐人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把她找出来。”

    浮翠应了个是。

    荣筝看了秋词一眼说:“我记得昨天吩咐你去给崔家送帖子。早饭后就去吧,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

    秋词恭敬的应诺了。

    雨棠进来替荣筝梳了头,雨棠的技术还不错,荣筝很满意,她对雨棠道:“今后梳头的事都交给你了。”

    梅芬带着小丫鬟端了荣筝吃的早饭来,荣筝看了一眼,一笼生煎包、一碟酱菜、一碗蜂蜜蒸的鸡蛋羹。

    荣筝没什么胃口,只让把蛋羹留下,余下的都赏了下人们。

    用了饭漱了口,荣筝对身边人道:“昨晚的事先不许传出去,等找到如意再说。”

    每日早饭后她都要去锦绣院坐坐的,今天也不例外。这里还没出院门,刚走到芭蕉丛下,就见甘泉匆匆跑来回话:“禀大奶奶,如意姑娘找到了。”

    荣筝微怔,心道好快,点头道:“人呢,把她带进来。我有话要审她。”她转身便往内走。

    甘泉忙说:“大奶奶,您怕是不能审她了。”

    “怎么呢?”

    甘泉越的恭肃起来,说道:“小的们是在河里了现的如意姑娘,人都漂起来了,不能看。怕吓着了大奶奶。”

    荣筝缓缓的转过身子,心里越的憋闷,喃喃道:“她死呢?是投的河?”

    甘泉道:“这个小的不大清楚,不过如意姑娘怀里还抱着包袱。小的把包袱拿来给奶奶瞧。”

    甘泉向后面招了招手,一个十来岁的小子将个湿漉漉的布包拿了上来,甘泉毕恭毕敬的将包袱捧给了荣筝。

    荣筝看了一眼,她并未亲自去接,浮翠替她拿了过来。

    “尸呢?在什么地方?”

    甘泉道:“停放在桃花坞里。”

    荣筝说:“走吧,我去看看。”

    甘泉忙在前面引路。荣筝摇着纨扇就往桃花坞去。

    这个季节的桃花坞和棠梨书斋一样,全是绿色。只是栽种的这些桃树结出的果子却不及书斋的那边的梨子。全是毛桃,又小又涩。没人爱吃。

    桃花坞地处偏僻,没人居住,只吩咐人时常打扫着。备着春天赏桃花,或是游船的时候用一用。

    甘泉叫人拆下了一块门板,如意的尸就停放在上面。身上盖着领苇席。一双被水泡得又白又胀的脚还露在外面。

    青缎子软鞋上还挂着几缕水草。

    “大奶奶,这就是了。”

    “揭开我看看。”

    甘泉怕吓着荣筝有些迟疑。

    荣筝自己上前揭了,如意的那张脸在水里泡了一夜已经胀了,鼻子、眼眶、嘴角带着泥,还有已经干涸掉的血渍。

    她只看了一眼,确定是如意后又立即盖上了。身边的人纷纷低下头去,不敢直视。

    荣筝对甘泉说:“让人去买口棺材进来。另外再有人去把她的家人叫进来。”

    甘泉忙说:“小是已经差人去买了。这就去通知她的家人。”

    荣筝满意的点点头。如意已死,她就是想瞒也瞒不过去了,出了这么大的事,郡主那里总得要知会一声。

    如意的身后事还得等如意的家人进来才能料理,就让她的尸暂且停放在桃花坞。等棺材进来了入了殓便让如意的家人领回去。

    端惠在宴息室里坐着,正和丹橘闲聊,见荣筝来了笑着点头说:“你过来了。”

    荣筝给端惠问了好,端惠道:“这里天气实在是热,我想着还去云台寺住段时间,你要不要和我一道?”

    荣筝说:“不知郡主定的几时出?”

    端惠道:“明日一早就走。”

    荣筝道:“郡主,我院子里出了点事还要料理,只怕明天不能和郡主一道去云台寺。”

    端惠笑道:“对了,早起的时候听见后面有些吵吵嚷嚷的,出了什么事?”

    荣筝起身说:“郡主,我房里的一个丫鬟偷了我的东西,我骂了一通。那丫鬟受不住气,卷了东西要逃跑,因为天黑失足掉在河里淹死了。”

    端惠一震忙道:“出了这样的事?!”

    “都是我驭下无方,疏于管教。让郡主看笑话了。”

    “是哪个不知趣的小丫鬟,你告诉我。”端惠害怕是自己送给荣筝使的丫头手脚不干净,到头来让她们姐俩生了嫌隙之心。

    荣筝脸上很是尴尬,低头说:“是我房里的如意。”

    “如意?!”端惠更是十分的惊诧。如意是荣筝的陪嫁丫鬟,她房里的屈一指的一等大丫鬟竟然会出了这样的事?!

    “说来实在让人惭愧。”

    端惠不是一个喜欢爱管闲事的人,更何况她现在病着,也不想去瞎操心,道:“房里出了贼实在可恶,又是身边最亲近的人,更是可恶。她失足掉河里死了,也是报应。你心里一定很难过吧!”端惠拍拍荣筝的手,宽慰着她说:“想开一点,这是如意的业障。你要放得下。”

    荣筝点头道:“郡主说得是。”

    “净尘师太三番两次的派人来请,我不答应也不好意思了。明天我先过去,你忙完了家里的事再来找我。”

    “是!”荣筝心里依旧憋闷得慌。

    她回到清音馆,将甘泉带回来的那个湿漉漉的包袱解开。只见里面装了对翠玉镯,一条赤金项链,一枝芙蓉石的簪子。这几样东西全是荣筝往日里赏赐如意的。里面还有个荷包,荷包里全是些散碎银子。约莫有十几两的样子,应该是如意平时攒的私房钱。另外荷包里还有一卷银票,银票被水泡过,但是字迹并未脱落,也并未泡烂。她将那些银票清理了出来,一共五张,有二十两数的,也有五十两,一百两数的。一共二百多两。

    如意每月的月例二两一串钱,能够攒下十几两的私房不算什么。可是这二百多两的银票是怎么回事。

    银票上全部都是瑞通票号出的。他们家从未在瑞通票号存过钱。这些银票有问题。

    荣筝把收拾和碎银子都拿了出来,让人找块干净的手帕包好一并给如意的家人。至于银票的事,她需要好好的查明。

    中午的时候派去崔家送帖子的秋词回来了,向她禀报:“七奶奶说家里事多,要照顾卧病在床的四太太,还要教导祥少爷。走不开。”

    崔家上下现在都称呼十五娘为七奶奶了,荣筝偶然听见这个称呼还有些不习惯。她还是希望十五娘能尽早的从悲痛中走出来,除了崔家,更应该拥有朋友,有诉苦的地方,也有放松玩笑的地方。

    既然十五娘不愿意出来,荣筝心想找个时间去登门拜访好了。

    如意的棺材已经准备好了,用的是普通的柳木。

    荣筝听说也没什么意见,她让浮翠选了一套她新裁的衣裙给如意入殓的时候穿。同时让人将如意的衣物之类收拾出来,等到如意的家人过来,赏赐给她的家人。

    下午的时候如意的家人来了,如意有一个寡母,卧病在床多年。如今哥嫂在当家。

    荣筝在花厅里接待了她哥嫂。荣筝满脸愧疚道:“我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人已经走了。你们什么时候把棺材领回去,找处好地方把她埋了吧,毕竟天气热也放不得。更何况还在水里泡了一晚。”

    如意她哥哥跪在下面静静的听荣筝吩咐,唯一的妹妹突然死了。他心中悲愤不已,一心想要把妹妹的死因查个明白。

    “这里有五十两银子,还有四套新做的衣裳,一套头面。连同她自己的那些衣物你们都拿去吧。听说她娘常年生病,给她娘好好的请个大夫。”荣筝说着,又让浮翠去库房里拿几匣名贵的滋补药材来一并赏赐了。

    她哥哥原本忿恨的心,却见荣筝如此大方,得了这么多的赏赐,他心中哪还有半点的不快。满心满意的给荣筝磕了头。

    打走了如意的哥嫂,棺材也领回去了。荣筝什么都没问出来,因为如意的死,此事就落下了帷幕。这事荣筝自责过,要是昨晚她派人看守着如意,也就不会这样死了。至始至终荣筝都顾及着如意的脸面,最大可能的相信她,没想到如意却是这样的回报。

    “奶奶,现在房的人只怕不够用。什么时候再去挑两个进来。”浮翠建议道。

    荣筝暗道,她从荣家带来的人一等丫鬟已经不剩下什么了,雨棠年纪小,还不堪大用。梅芬做事倒还算沉稳,但是缺少历练。识字也不多,还得再考量考量。房里的这些事就完全落在了浮翠和秋词身上。沐瑄不在家也能凑合着用,要是沐瑄回来了,只怕会忙不过来。

    “过阵子再说,现在先混着。”

    黄昏的时候紫苏进来了。

    “如意的事奴婢听说了,她怎么会变成第二个晴芳?”

    荣筝叹息道:“知面不知心。人总是会变的。”

    紫苏有些气愤道:“当初奶奶选了她一道来荣家,就是因为信任她,怎么会这样的不知好歹。”

    荣筝自认对如意十分的不错。她给紫苏选了雷波,将来对如意也是有安排的,绝不会比紫苏差,哪知她自己不识好歹,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紫苏和如意俩虽然脾性完全不同,但是一起共事了这些年。姐妹间都有些情意了。如今一个已经死了,不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紫苏去了如意住的屋子。看着屋里陈设依旧,已经人去屋空,不免痛哭了一场。

    “听说你成天在家绣嫁妆门也不出。东西应该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吧?”

    紫苏羞红了脸说:“大处的都差不多了。”

    荣筝看着紫苏颇有些感慨,前世紫苏死了,如意的下场还算不错。今生却调了个头。她想起了雷嬷嬷,不免问道:“可知你婆婆怎样呢?”

    紫苏摇头道:“我在家哪里也没去,不大清楚。”

    荣筝听说也就没有再问。

    这里正说着话,雷波突然来了。

    荣筝笑道:“今天倒巧,小两口都赶着一处了。”

    雷波进来的时候见了紫苏也很是意外。他是来送账本,顺便汇报一下最近店里的业绩。

    荣筝没有急着去看账本,她问雷波:“你娘最近还好吧?”

    雷波看了一眼紫苏方回答说:“奶奶关心,娘她很好。不过还是说在汴梁住着不习惯,想等到冬天回南阳去。”

    荣筝也瞧了一眼紫苏,微笑着没有说话。

    荣筝吩咐厨房做了一桌酒菜招呼他们小两口。雷波有些拘谨。用过晚饭后雷波就要回去了,走之前还问紫苏:“你要回家吗,我送你回去。”

    荣筝替紫苏回答了:“她难得来山庄一趟,我留她住两天再走。你路上当心。”

    雷波只好作罢。

    紫苏还想以前那样服侍荣筝的起居,荣筝心疼她,拉着她的手说:“你现在是待嫁的新娘,不用做这些了。房里人也还忙得过来。你进来自在的陪我两天就行,我也多一个说话的人。”

    紫苏是服侍惯了,让她在一旁坐着别管还真有些不适应。

    荣筝留了紫苏陪床,两人在帐子里说起了还在荣家的时候那些事,两人心中俱是感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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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筝被诊出有孕是一个半月后的事,那天她在葡萄架下绣花,捏着针正绣一双袜子。〈 绣着绣着,针就不知道戳到什么地方去了。

    直到梅芬出来的时候见荣筝晕倒在地上,吓得惊慌失措,忙叫来了人把荣筝抬进了屋内。正好关大夫在山庄,便请了关大夫给看看。

    关大夫给把了脉,捻须微笑道:“大奶奶这是有喜了。”

    房里人皆是无比的欢喜,浮翠和秋词说:“你好生照看着奶奶,我去给郡主报喜。”

    果然端惠听说荣筝有了身孕忙说要来看看荣筝。

    等荣筝睁开眼的时候,看见床边围了这么多人,有些诧异,忙问:“我这是怎么呢?”

    端惠拉着荣筝的手笑道:“你安心的歇着,什么都不要想。喜欢吃什么就吩咐厨房去做,自家做不了的,就让人去清风楼或是会仙楼去定。”

    荣筝还有些一头雾水,身子乏力得很,只记得她在葡萄架下绣花,怎么就躺到床上了。第一个反应就是自己肯定病了,但是看见身旁人都在笑,不像是很忧愁的样子。她心中暗自纳罕,接着再算了算自己的小日子,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你这孩子,有了身孕怎么不告诉我,还瞒着呢。我们俩有什么不能说的。”

    荣筝心中微定,笑着说:“郡主,要不是您说,我还不知道自己有孕了。”

    “你也太粗心大意了,该来的没来也不注意一下。我这就去写信告诉君华,让他也喜欢喜欢。”

    端惠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做母亲了,但是弟弟的孩子她会当亲生的疼爱。荣筝有了身孕,她比荣筝还激动。

    没过几天荣筝的各种害喜症状出来了,什么也吃不下去,端惠总是吩咐厨房变着法子给荣筝做些她感兴趣的食物,变着法子让荣筝进食。

    在端惠的细心照料下,难捱的前三个月总算渡过了。到第四个月的某一天,身上的那些不适突然就不见了,整个人变得神清气爽,胃口大好,能吃能睡。

    有着前世的经历,荣筝可不可敢天天在床上躺着,也不敢不知节制的胡吃海塞。当初生官哥儿的时候她的命差点没了,这一世再做母亲,她一定会吸取以前的那些教训。

    就在这时,之前沐瑄派去京城办事的邱管事回来了。同邱管事一道回来的还有位据说是太子给引荐的太医,介绍来给端惠郡主看病。

    这几个月里郡主的身子时好时坏,比之去年差了许多,关大夫已经竭尽全力了。如今有新的太医来给郡主看病,关大夫身上的担子也轻了不少。

    不过端惠让关大夫接着住在山庄里,帮着荣筝调养身子。

    邱管事除了带了新的太医来,还给他们带来了另一个消息。邱管事按照沐瑄的意思,在京城买下了一处三进三出的宅子,还买了几间铺子。

    邱管事把田契地契交到了端惠的手上,端惠看也没看就转给了荣筝。

    荣筝看着手上厚厚一叠的东西,心道看样子沐瑄是打算在京城扎根了。

    除了这些文契,还有宅子的格局图。

    邱管事禀道:“大奶奶,之前大爷就说过,宅子怎么布置完全依着大奶奶的意思,所以请大奶奶看看格局图,需要做些什么改变,要建造些什么,种植些什么,请尽管吩咐。”

    端惠看了一眼笑道:“你还怀着身孕,又操心这些。”

    荣筝笑道:“怀孕没事做,找点事来也好混一些。”当真一心一意的谋划起京城的那处宅子来。

    到了胎位已稳,端惠便让人去荣家和齐家两处报喜。外祖母家不用说,听说荣筝有了身孕连忙就让人捎了两斤燕窝来给荣筝滋补身子,还张罗着丫鬟们帮忙做小孩子的衣服鞋袜。

    相比起外祖家的热络,作为娘家人却迟迟没有什么表示。

    马氏借口回家养病,这病她是真的养得很好,隔三差五的吃着药,不见完全断病根,但是身体看上去却还不错,有精力打点二房的庶务。卉姨娘之前不过代行中馈,马氏都回来了,她也不好厚着脸皮继续打点。每日只一心抚养桂哥儿。

    马氏身边的人已经全部换了,这些人用起来肯定不如以前的那些称心合意,周嬷嬷是她的陪房,自然一心向着她。如今身边这些,大多是提防着她。经历过重重困难的马氏却觉得无所谓,只要有自由,她什么都能忍让。这一辈子打死她都不愿意再回到梅花庵去了。

    荔枝在跟前禀报着:“太太,听说三太太给三姑奶奶准备了不少的滋补药材,齐家的老夫人也让人送了两斤燕窝去。我们是不是也该有点什么表示?”

    马氏现在都还肉疼送出去的那支凤簪。她和荣筝有仇,给仇人贺喜的事做过一次,第二次却不大愿意再做了。

    荔枝见太太沉默不语,越大着胆子说:“太太,您现在当着家,要是没什么表示的话怕说不过去。老爷知道了会不高兴的。要是老爷看见您和三姑奶奶主动的拉近关系的话,肯定也会高兴的。”

    “多嘴!这些话轮不到你来教育我。”

    荔枝乖乖的闭了嘴,什么也不敢说了。

    正说着荣笙走了进来,瞅着母亲脸色不大好,关切道:“娘今天又没吃药吗?”

    “我喝那劳什子做什么。”

    马氏见了女儿心里多少安慰一些。荣笙也渐渐的长大了,家里这些人就女儿最贴她的心。她看着女儿姣好的面孔,再过几年,女儿一定出落得更加的漂亮,说不定比筝姐儿还好看。同样是荣家的嫡女,将来荣笙又会许到什么样的人家?

    荣筝的及笄礼对马氏的触动很深,这世上能有几个女人有那么好命,被郡主捧在手心的疼,汴梁的权贵夫人们也高高的捧着。为什么一个丧母长女能嫁得如此好,当初她还以为沐瑄是个短命鬼,现在听说在西北大营那边混得好,接二连三的升官,荣筝以后的日子更加让人羡慕。

    怎么这一切和当初想的不一样,到底是什么地方错呢?

    不过后面生的事让马氏有些看不透,因为太妃亡故,她去吊唁,却并没看见作为长孙媳妇的荣筝,连郡主也没露脸。后来偷偷找人打听才知道沐瑄和王府闹翻了,王爷说要和沐瑄断绝关系。也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更深层的东西她打探不出来了。不过荣筝两口子要是失去了王府这座靠山,那么也算不得什么了。

    马氏看着女儿,笑问道:“笙姐儿,你姐姐有喜了。你说我该不该送点东西过去表示表示?他们是宗亲,家里一定什么都不缺,我不管送什么只怕都入不了人家的眼。”

    荣笙两眼一翻,不屑道:“娘你赶着上去,人家还不见得就放在眼里,做这些没用的干嘛。难道你忘了是谁把你送到梅花庵里受的那些苦?”

    女儿的话字字珠玑,马氏捧着女儿的小脸说:“我当然不会忘,我得让她吃点苦头。”

    随即马氏少有的大方了一回,便拿了一笔钱出来,让人去给荣筝置办礼物。哪知这一大包东西送到荣筝跟前时,荣筝只看了一眼,她什么也不缺便让人丢到了库房里去,再没过问。自然添了雄黄的香粉荣筝一点也没用上。

    端惠郡主考虑到荣筝如今身子不方便,为了替她着想,拖着并未痊愈的身子重新出来主持山庄的庶务。又见荣筝房里人少,重新让管家去采买了一批丫头进来,挑了几个拔尖的送给荣筝使唤。

    “你身边人本来就不多,新送来的这些你先让浮翠或者秋词帮忙调理一下。要是有不好的地方告诉我。另外我在帮你物色奶娘,听人说大名府的奶娘好,我已经让人去打探了。”

    荣筝满是感激的说道:“还早着呢,不急,奶娘的事慢慢再寻也行。”

    “不早了,有备无患。你听我的准没错。”

    在这些方面端惠总会露出她强势的一面,自己做出的决定就不希望别人再来改变了。

    “前些天我又让关大夫帮忙把了脉,说我这一胎可能是个女儿。”荣筝的语气里有些歉疚。

    端惠笑道:“女儿也好啊,你别想太多啊,生儿育女都一样。反正你生下来我会帮你带。女儿我也一样的疼。”

    听到这里荣筝才无限感激的看着端惠郡主。同是大姑姐,廖琼英和廖大太太沆瀣一气。即使嫁了人还对他们房里的事指手画脚,而跟前的郡主身份更是贵重,却从来都很尊重她,善待她。这让她十分的感动。

    荣筝低了头,微微的红了脸:“我以为郡主会不喜欢女儿。”

    “哪里会呢,再说你们又不是只生这一个。先开花后结果也是很好的。”

    荣筝安静的养着胎,也没多少让她操心的事。每日除了吃就是睡,闲暇之余在山庄里溜溜弯,或是去书斋安静的看会儿书,和郡主探讨一下琴艺。

    冬月的时候,荣筝终于收到了沐瑄的来信。

    信上问候了家里的情况,同时对即将要做父亲了感到很激动。吩咐她要好好的照顾自己,另外年肯定是不会回来一起过了。

    荣筝读到这里的时候心中有些落寞,想起了去年冬月十七,她嫁到了沐家来,和沐瑄做了夫妻。成婚一年,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还没三个月。然而这样的日子还不知要过多久。

    荣筝握着信纸,久久的不能平静。

    她和郡主俩在山庄平静的过了一个年,年后荣筝回娘家住了几天。

    见着了许久不曾谋面的父亲,荣筝很是感慨。

    荣江看了一眼荣筝凸起的肚子,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你就要做母亲了。明年这时候只怕就有人会喊我外公了。”

    荣筝见这两年父亲在官场上春风得意,也替父亲感到高兴。

    “爹爹任期要满了吧,这里任满以后不知会调往哪里?”

    荣江道:“这个得看吏部的安排,希望在考绩的时候能得个良我就满足了。”

    前世荣江的仕途很顺利,又得大伯父的相助,父亲很快就混到了京官。不知改变了的今生会不会和前世相同。

    “父亲为官向来清肃,一定会平步青云的。”

    荣江嘴巴一咧,就笑了起来,女儿的这句称赞看样子抵过了无数句下面拍马屁的话。他很高兴!

    “如何升迁派往就看吏部了,就是去了边远地区我也没什么好责怪的了。听说沐瑄在西北那边混得不错。腊月里还立了一个功呢。”

    荣筝是冬月收到沐瑄的信,腊月里的事她自然不清楚了。

    “以前我还怕自己看走了眼,让你跟了个纨绔子让你吃亏一辈子。这样看来他的表现还不错,他不是一个只会说说的人。你有这样的夫婿我也很满意了。也和给你母亲一个交代了。”

    荣筝微微一笑,她从来都相信沐瑄,相信他做的每一件事,每一个进步。

    等到二月底的时候,荣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辛苦的诞下一女,母女平安,重五斤八两。也在同一天,荣筝再次收到了沐瑄写来的信,信上说他新升了千户。

    双喜临门!向来寂静的山庄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荣筝看着襁褓里的幼女,脸上露出了微笑,忍不住挨了挨女儿的脸,笑道:“你真是个宝贝,你得到来让家里都转了运。”

    端惠让荣筝给孩子取个名字,荣筝心想取名字是件大事,原本想等到沐瑄回来的时候再取,可是端惠道:“君华他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孩子总得有个名字,你当娘的给她取个乳名有什么不行的。”

    荣筝仔细的想过此事,虽然看着幼女稚嫩的面孔会情不自禁的想起以前的琪姐儿来,但她绝不会给女儿用这个名字,这是她和沐瑄的孩子,她思来想去,给新得的女儿取名“沅”。

    下人们都称呼“大小姐”,只有端惠和荣筝会以“沅姐儿”呼之。

    端惠对新得的侄女十分的稀罕,每天都要跑来看几趟。若是遇着荣筝不舒服,还会让奶娘把孩子抱到锦绣院,她挨着沅姐儿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 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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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去春来。?〔 ?

    荣筝以为女儿的出生会让沐瑄回来看望新得的女儿,哪知只见书信不见人,转眼间女儿都已经两岁了。

    荣筝多得女儿的陪伴,日子才不至于那么的凄清寂寞。看着女儿一点一点的长大,也将她的空虚一点点的填满。

    两岁的沅姐儿由奶娘抱着走了进来,荣筝见了说道:“怎么不自己走,要人抱呢?”

    奶娘笑说:“大小姐说‘腿酸,走不了’。才多大点孩子呀,都会说这些话了。我们大小姐还真是聪明伶俐。”

    “你们也太惯着她了,她自己会走路的,就让她多走。别长大了还这样的懒。”

    端惠从外面走了来,听见荣筝轻斥,不免笑道:“她才多大点孩子你就这样苛责她。我们这样人家的女孩儿哪个不是百般娇养,金尊玉贵的。难道将来还会愁嫁不成?”

    沅姐儿见了她姑姑就扭捏着要下来,口中一直喊“姑姑!姑姑!抱抱!”紧接着就向端惠热情的伸出了双臂。

    端惠看着侄女如花的笑脸,整个心都软了,一把将沅姐儿抱在怀里,亲昵的吻了吻沅姐儿的脸。

    女儿对姑姑比对亲娘还喜欢,这也让荣筝没办法。

    “她长得和小时候的君华一模一样,看着她我就想起君华来。”

    沅姐儿听见她们说“君华”便知道那是爹爹,口中也跟喊“君华”可是年龄小,口齿不清就变成了“亲华”。

    可怜沅姐儿都两岁了还没见过自己的爹爹长什么样。

    荣筝忍俊不禁连忙纠正:“你得喊爹爹。”

    端惠叹了声说:“可怜了我们沅姐儿连爹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也不知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些日子里荣筝早已经习惯了,她淡然道:“随便什么时候回来都行,现在有沅姐儿陪着我,日子过得也挺快的。”

    两人逗了一会儿沅姐儿,直到荣筝看见沅姐儿打呵欠,便将女儿交给了奶娘,让奶娘抱下去睡觉。

    白妈妈进来通报道:“郡主,大奶奶,崔七奶奶和小少爷来了。”

    这两年里,在郡主和荣筝不懈的努力下,终于让十五娘和她们重新走动得十分的亲密,就是祥哥儿也经常跟着进出山庄,就和当年的崔尚州一样。

    端惠听说了忙道:“快请他们进来。”

    在丫鬟的引领下,十五娘牵着七岁的祥哥儿走了进来,和郡主行了礼。十五娘又对荣筝福了福身。荣筝一把拉住了她,笑道:“十五娘你太多礼了。”

    祥哥儿也有模有样的跟着行了礼。

    端惠拉住了祥哥儿上下打量了一番,点头说:“这孩子倒有几分像小七。”

    十五娘提起崔尚州来也没有前两年那般的讳莫如深了,她爽朗的笑道:“五伯本来就和七爷有几分像似,听我们家太太说早些年兄弟俩一道出去,人家还以为是同胞兄弟呢。”

    端惠笑道:“这倒不假,不过你们家老五我不熟。”

    十五娘不见沅姐儿,忙问:“沅姐儿上哪里玩去呢?”

    荣筝笑道:“你倒惦记着她,她刚去睡了。”

    十五娘将随身带的一个包袱解开来,拿出了里面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裳,还有两只琉璃瓶,将小衣裳郑重的交到了荣筝的手上,说道:“闲着没事我给沅姐儿做了这件小袄。不知你喜不喜欢。”

    荣筝细细的看了,是件大红色斜掩襟绣着桂花和玉兔的夹袄。

    “真好看,别的不说,就这兔子绣得实在动人。沅姐儿肯定会喜欢。”

    十五娘有些歉意说:“这件衣服刚刚起稿的时候是去年中秋的时候,所以加了桂花和玉兔。哪知冬天里身上不好给耽搁了,没大动针线,这里才做好。也不知会不会小。”

    “不会不会,只怕她三岁都还能穿。我替她给你道句谢。”

    十五娘又将两只瓷瓶交给了端惠郡主,说:“郡主,我知道您喜欢茉莉香,正好做了两瓶茉莉香露。”

    端惠欢喜的收了下来,又道:“你太客气了。每次来总要稍点什么,你就这样来我们也很喜欢。就当是串串门也好。”

    十五娘在端惠面前依旧有些拘谨,微微垂了头,感激道:“这两年要不是多亏了你们帮衬着,那个家哪能有现在这样。”

    端惠忙说:“你和阿筝是闺中好姐妹,当初小七还在的时候两家就走得十分的亲密,我一直拿他当弟弟一般的看待,你再这样就太见外了啊。”

    这两年里多亏了山庄照拂他们母子,日子过得才没有那么艰难。端惠知道祥哥儿启了蒙,还特意写信找关系给祥哥儿介绍一位曾经的翰林大儒来家中坐馆。如今别看祥哥儿才七岁,却早已经读过《幼学》和《千家诗》,听说已经在给他上《论语》了。

    祥哥儿天分高,又勤学上进,多少对十五娘是个安慰。十五娘这一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她一直拿祥哥儿当亲生般的疼爱。祥哥儿也十分的依赖她,和自己的亲生父母倒越来越疏远了。

    端惠留着十五娘母子用饭,十五娘也没推辞。祥哥儿见沅姐儿醒了,便十分欢喜的去陪沅姐儿玩,俨然一副大哥哥的样子,对妹妹十分的爱护。

    端惠见状,和十五娘说:“你再熬个十来年,等到祥哥儿成家你也就轻松一些了。”

    十五娘微笑道:“他倒是格外的听话懂事,让人省了不少的心。”

    期间,他们又说起闵氏的身体来。

    十五娘摇头道:“太太的身体就那样了吧,前两年身心俱伤,虽然也调养着,但毕竟伤了脏腑,一时也难好。”

    “养病嘛,可不得慢慢的养着。”

    这里正在闲话,突然听见沅姐儿的哭声传了进来,荣筝就有些坐不住了。梅芬忙道:“奶奶您别着急,奴婢这就去看看大小姐。”

    十五娘害怕祥哥儿伤到了沅姐儿片刻也不敢留,忙跟着梅芬走了出去。

    原来祥哥儿带着沅姐儿要爬树,沅姐儿毕竟还太小了,怎么爬也爬不上去,祥哥儿只好抱着沅姐儿往树上去,可能是力气用得大了些,沅姐儿不喜欢,张嘴就哭了起来。

    十五娘见了这番场景,脸都吓白了,呵斥道:“祥哥儿,你不老实呆着,带着沅妹妹胡闹什么。看你把妹妹给弄哭了。”

    祥哥儿听不得小孩子哭,忙给沅姐儿擦眼泪,十分的愧疚。

    荣筝和端惠也走了出来,荣筝招手叫沅姐儿过来,沅姐儿见着了母亲,将祥哥儿一推,跌跌撞撞的就向荣筝怀里扑来。因为走得太快,脚下不稳又跌了一跤。可她立马又起来了,顾不得拍手上的灰尘,一头钻进了荣筝的怀里。

    端惠见十五娘训祥哥儿不免劝道:“好了,都是孩子,你别吓着他了。再说沅姐儿也没怎样。”

    小孩子刚刚还在哭闹,转眼就忘了疼。没过多久,沅姐儿又追着祥哥儿身后跑,要祥哥儿陪她玩耍。

    三月初的时候荣筝收到了沐瑄写来的信,信上说沐瑄可能过了端午就要回京城。希望荣筝能带着女儿也上京城去一家团聚。

    荣筝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惊喜万分,忍不住就跑到锦绣院拿去给端惠看。

    端惠将信上的内容读了一通,也跟着欢喜:“他总算是要回来了,这都走了多久了。”

    荣筝道:“是啊,我们沅姐儿连她爹长什么样都还不知道呢。还说让我带了女儿去京城和他汇合。郡主和我们一道走吧?”荣筝诚恳的向郡主起了邀请。

    端惠站在窗户下,透过玻璃窗往外望去。院子里的一株西府海棠开得正好。这是当年母妃亲手种下的一棵海棠树,她和这棵树一同长大。这是母妃曾住过的地方,她舍不得离开这里,思虑再三道:“我就不去了,还是守着山庄吧。等你们回汴梁了,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荣筝再三劝说,可端惠一心坚持。荣筝也只好由着郡主的意思。

    收到这封信没两天,荣筝就要开始打点去京城的事了。心道这一去肯定就是在那边长住了,得把家里的这些事情安排好了才能动身。

    别的事倒好打算,就是两处陪嫁的铺子不可能搬走。两处铺子经营到现在好不容易有些盈利,不可能说丢就丢。只好把两处的掌柜叫来商议。两处的掌柜到没什么,唯独两位掌柜娘子都犯了难。

    紫英听说荣筝要走,也想陪荣筝一道去京城的。这可让荣筝犯了难。

    “铺子的事我交给了你男人,别家一大家子人都在汴梁,我不可能让你们夫妻分别吧。你还是好好的留在这边,帮着打点家务,抚育儿女吧。”

    紫英有些不痛快,说道:“奶奶了京城身边就更多少人了。紫苏呢,您带不带紫苏走?”

    荣筝笑道:“紫苏和你的情况一样,我也让她留下了。”

    “如意死了,我和紫苏又不在您身边。浮翠和秋词也都大了,要说去处了。奶奶身边越没个可靠的人了。”

    荣筝见紫英替自己操心这么多,心里十分的感激,笑道:“梅芬这丫头也能独当一面了,雨棠也还不错。你放心,我身边总少不了服侍的人。你先照顾好家里吧。说不定以后我会把这两处的铺子处理了,再在京城重新开两家。接了你们两家一并去。”

    “当真?”紫英两眼放光。

    “先说到这里放着,以后再议吧。”

    不管怎么说,荣筝的话还是让紫英看到了一丝希望。

    “我听说你们家也买了一块地,收成怎样?”

    紫英道:“还行,去年底多打了一担麦子。公公很高兴呢。”

    紫英嫁到别家去后,别家上下待她都很好。紫英替别家生了两个儿子,去年底又新添了一个女儿,儿女双全。让人无不羡慕。如今日子也还过得,荣筝也真正的放了心。

    “你和紫苏俩也经常走动,我们还会回汴梁的,到时候再聚。”荣筝说了道别的话,端了茶。紫英识趣的就退下来了。

    处理好这些事务,荣筝就拟了上京的日程。管事张罗着将一部分的箱笼已经先行了。

    端惠建议道:“你们这里要走,我看是不是该把亲近之好请一请,算是给你们母女俩送行。”

    荣筝见郡主高兴,便顺着她的意思答应了,顺便还提了提:“我们虽然不和府里走动了,但那边的三爷和纹儿和我们又交好。要不也给他们下帖子吧?”

    “成,就依你说的办。”端惠吩咐人去拟了名单来,拟好之后又和荣筝斟酌了一回。定了宴请的日子,接着就各处帖子。

    饯行的酒宴一共摆了四桌,自然也没有请什么戏班子,说书的。端惠依旧请了两个弹琵琶的女伶。

    沐宝纹如今已有了日子,就等着出嫁了。

    荣筝交给了宝纹一包东西,说道:“我知道你肯定什么都不缺,但这个我还是得拿给你。以后有缘分再见面。”

    沐宝纹要嫁到洛阳去,荣筝会长住京城,偶尔回一下汴梁,如今和王府又不走动,见面的机会可想而知。

    “大嫂!”沐宝纹紧紧的抱着荣筝,很是不舍的说:“你这样一说,我就知道以后难见上一次了。不过我肯定会去京城找你的。到时候你一定要领着我去京城各处逛逛。”

    “一定,一定啊。”

    三年前家里的那场风波平息后,王妃就开了口,不许府里人和山庄私下有什么来往。沐宝纹更没机会来山庄玩耍,这次出门还是沐瑢和宝纹一道去求情了好几次才勉强答应。

    到了上路的日子,荣筝抱着女儿登上了马车,教导女儿给端惠郡主挥手。

    沅姐儿却因为舍不得离开她姑姑,一直哭闹不止。端惠见侄女如此,更是心疼,真想开口叫荣筝把沅姐儿留下。

    “姐姐!您多保重。我和君华肯定还会回来看您的。”

    成亲几载,这是荣筝第一次称呼端惠为“姐姐”端惠也冲荣筝挥手道:“你们也多保重,到了记得给我来一封信。”

    到了告别离开的时候了,荣筝即将离开这处生养她的地方。即将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将来的生活会有沐瑄陪伴,有女儿绕膝,肯定不会像现在这般孤独。荣筝知道新的一页即将翻开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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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新买的这处宅子在杨柳胡同里,三进三出。一共五十二间屋子。

    据说沐瑄买下这处花了五百两银子。

    这四百两还不算,后面日子让人重新修葺了几处,又种了花草,新粉了墙面,再合步打造了几堂家具,总共算下来就是六七百的开销了。

    荣筝带着她房里的人在京城的新宅子住下,因为人口不多,显得十分的空荡。

    刚刚住下没几天,荣筝就和白妈妈商量:“准备后儿去一趟剪刀胡同那边,让人备下贺礼,准备好车子,我带沅姐儿过去拜访。”

    荣筝刚到京城,总得去拜访一下大伯家。至于宫中的事,还是等沐瑄回来的时候再随他一道去。

    白妈妈应诺着便吩咐人去办。

    新换了地方,沅姐儿还不习惯,这几晚总是要哭几场才能睡好。荣筝看着也心疼,和奶娘说:“这段时间只好辛苦你们了。希望过阵子她能好一些。”

    奶娘说道:“奶奶别担心,大小姐很快就会适应的。”

    “我倒是希望她能如此。”

    “奶奶,有张帖子要给您过目。”平康的走到帘外禀报。

    荣筝迟疑了下,忙说:“什么帖子?”

    “奶奶看了就知道了。”

    雨棠将帖子接了过来,捧给了荣筝。

    荣筝看了一眼,杏黄色的花笺,再打开一看,娟秀的字迹就展现在眼前。通读下去,原来是太子妃送来的,请她去承乾宫做客。

    她来京城没几天,还没大走动呢,怎么太子妃就知道她来京了,消息倒挺灵通的。

    “这下想要偷闲几天怕也不成了。还是准备准备吧,等从宫中回来再准备确去剪刀胡同的事。”

    太子妃亲自下帖相邀,的确是件大事。荣筝十分的重视,吩咐人去递了觐见的牌子,约定明日未时入宫。

    她将沅姐儿叫来仔细吩咐着:“皇宫可比不得在家啊,不许随便哭闹。到时候娘让你叫什么就叫什么,要乖乖听话,知道吗?”

    荣筝心想进宫去总还得去见见大姐,三年多也没见过荣筠了,也不知她过得怎样。

    第二天午饭后,荣筝抱着女儿坐上了早就备好的车子,一路往皇宫而去。

    上一次进宫还是刚新婚不久,沐瑄带着她来的。转眼间她怀中的女儿都这么大了。从杨柳胡同到皇宫路上耽搁了一个半的时辰,等到车子停下来时有人替她揭了帘子。奶娘上来把她帮沅姐儿接了过去。荣筝踩着凳子下了车。很快的,就有内侍上来询问:“请问是豫王府的瑄大奶奶吗?”

    加了前面的那个头衔还真有些膈应,她忙点头道:“是,我来拜访太子妃的。请公公帮忙带路。”

    内侍躬身道:“请大奶奶随奴才来。”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但是这红墙黄瓦的九重宫阙间,还是让荣筝就迷失了方向。

    她跟着内侍穿过了一道道的宫门,直到走进了一座种满了奇花异草的院落里。

    有宫女立马替荣筝通禀了,接着替她高揭黑漆竹帘,请她入内。

    荣筝一手拉着沅姐儿,跨进了门槛。门槛有些高,沅姐儿人小腿短加上今天出门穿了笨重的衣裙,跨进来的时候脚踩到了裙子,要不是荣筝拉着她,肯定会栽一个跟头。

    沅姐儿立马张嘴哇哇大哭,荣筝一把将女儿抱了起来,有些心烦的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太子妃身边的女官迎了出来,陪着笑脸说:“瑄大奶奶请往这边!”

    荣筝歉然的抱着沅姐儿跟着女官去太子妃的屋子。这位女官荣筝还记得,人唤“董姑姑”是太子妃身边的二品女官,负责帮太子妃送往迎来,很有体面的一位姑姑。

    荣筝向董姑姑问了好,董姑姑为人十分的亲切,还主动的向荣筝攀谈了起来。

    “娘娘知道瑄大奶奶来京了,立马就说要请您进来坐坐。这是大小姐吧,生得真可爱。”

    两人一路说笑着,就来到了太子妃的殿内。董姑姑隔着帘子禀道:“娘娘,瑄大奶奶来了。”

    “快请她进来。”

    董姑姑主动的替荣筝揭了珠帘,荣筝向董姑姑表示的谢意,抱着女儿躬身走进了屋里。

    太子妃身穿石青色团花紵丝的燕服,头戴赤金填宝的发冠,正端坐在宝榻上。榻上还有一个与沅姐儿年纪差不多的小孩子,杏黄色的团花缎子单袍,扎着小鬏。看样子像是个女孩子。

    荣筝将女儿放了下来,忙给太子妃行了大礼。来之前教过沅姐儿,沅姐儿见母亲跪下磕头,也跟着跪了下来,要跟着学磕头,可不知轻重,就听得嘭的一声照着地上磕去。要不是铺着地毯,只怕沅姐儿的额头立马会起个小包。

    果然沅姐儿就哭起来了,一面哭,一面喊:“娘,疼!”

    荣筝十分的尴尬。

    太子妃见状笑道:“快起来吧。别多礼。”

    荣筝哭笑不得,将女儿护在怀里仔细的看了下她的额头,和周围的皮肤一样,没看出不同的地方。示意奶娘领着沅姐儿。

    “实在是失礼了,沅姐儿她年纪还小,教了她也不大懂。”荣筝很歉疚。

    太子妃和蔼的笑道:“有什么要紧的,小孩子不都这样。你们家的女儿长得真漂亮。”说着眼中就流露出歆羡的神情来,又向沅姐儿招手,示意她过来。

    沅姐儿看了一眼母亲,荣筝向她点点头。沅姐儿这才大着胆子向太子妃走去。太子妃张开双臂,将沅姐儿抱住。跟前的那个小孩子见了沅姐儿不住的打量她。后来见太子妃和沅姐儿说笑,还拿东西逗沅姐儿,不理自己,也张口就哭了起来。

    太子妃也有些无奈,只好又去安抚另一个。

    “你们家姐儿多大呢,几月的生的?”

    荣筝忙道:“二月二十七的生日,两岁多一点。”

    太子妃一手拉了一个,笑道:“那我们睿哥儿还要大一个月。看上去倒差不了多少。”

    原来是个男孩子,荣筝满头的汗,还以为是个金贵的郡主。

    “我一共养了三个孩子,个个都是男孩,其他的侧妃妾室也养的是儿子,我们太子爷一共六个儿子,偏生一个女儿也没有。见了你们这个姐儿我是真喜欢。”

    太子妃拿出了早就备好的盒子,是她赏沅姐儿的礼物。

    沅姐儿胆子本来就大,一会儿就混熟了。不过小孩子在跟前不大好说话,太子妃让宫女和乳娘将睿哥儿和沅姐儿一并领了下去,吩咐好生看着,别出什么事。

    屋里没有了小孩子,立刻就变得十分的安静。

    太子妃身子往后斜靠着,神色十分的温和。

    “前两年就听人说你们要在京里买宅子,怎么都过了两年多的时间才搬来?”

    荣筝如实道:“夫君他在西北没有回来,臣妾搬来住着也是一个人,怪冷清的。在汴梁好歹还有郡主作伴。”

    太子妃又笑问:“对了,你们郡主的身体怎样呢?早些年你夫君还让我们******着寻太医,也不知有没有帮上什么忙?”

    荣筝忙禀道:“这事还得多亏了太子帮忙,之前关大夫都已经没办法了。还是太子帮忙举荐的这位钟太医技术好。郡主的身体恢复了不少,已经好许多了。”

    太子妃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点头说:“那就好。”

    两人闲话了一会儿家常,太子妃突然又想起同是荣家女子的荣筠来,忙让人去请荣才人过来一趟。

    “你们姐妹也许久没见面了吧?”

    荣筝回道:“是的,还是十三年年末跟着王府一道上京才见过两面。”荣筝心道也不知大姐过得好不好。在宫中有没有受委屈。

    太子妃说:“姐妹一样,天各一方的,要见面哪里那么容易。不过你还不晓得吧,你大姐有孕了,这里才满三个月。真是件可喜可贺的事。将来她诞下龙子龙女都是件大功德。皇上肯定还会好好的把她的份位给进一进的。”

    大姐的命运和前世没有什么差别,那么将来呢?大姐虽然顺利的诞下了公主,但是公主不到四岁就早夭了,丧女之痛对大姐的打击非常的大,以至于一直郁郁寡欢,加上本来就不受宠,之后再没有过孩子。也就早早的病故了。

    荣筝片刻的有些失神。

    太子妃只当是荣筝想念姐妹,也没在意。

    “你家夫君听说在大营那边十分的神勇,立下了不少的功劳。太子十分的中意。这里去了都三年多了,就想着把他召回来,将来还要给与高官厚位,还要倚重他!”

    荣筝是知道后面的发展走向的,听着太子妃这番话有些心惊肉跳,她怕沐瑄得不到一个好收场,她怕这位倚重最后会称为一把利刃,让他们家走向灭亡。荣筝强按住心中的波涛汹涌,含笑着与太子妃说了些谦卑的话。

    过不多久,就有人通报:“荣才人来了。”

    太子妃忙说:“请才人进来吧。”

    荣筝便扭过头去,帘栊响处,走来一位锦衣华服的贵妇,左手扶了一个绿衣宫女。荣筝已经站了起来。荣筠也注意到了荣筝,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诧之情。

    荣筠忍住了与姐妹相见的激动,便要向太子妃行礼。太子妃忙说:“免了吧。你怀着身子不方便呢,再说我们都算是小辈了。”

    荣筝这才向荣筠福身道:“请才人安!”

    荣筠亲自上前挽了荣筝的胳膊道:“三妹妹,快别如此。”

    太子妃见她们姐妹要叙旧,主动道:“先请才人和瑄大奶奶去西次间说话吧。”

    荣筠和荣筝感激的告退了。

    出来时,荣筝来到廊下,见沅姐儿正和睿哥儿在院子里追逐嬉戏,十分的快活。压根把她这个当娘的忘在了脑后。

    荣筝唤了一声:“沅姐儿,快过来!”

    沅姐儿听见母亲叫,还有些犹豫要不要过去,直到奶娘将她拉了过来。

    荣筠见了这个小姑娘心中一片了然,弯了腰,亲昵的摸了摸沅姐儿的头发说:“小姑娘长得真漂亮。”

    荣筝对沅姐儿说:“快叫才人娘娘。”

    荣筠笑了:“该称呼大姨才对。”

    沅姐儿看看荣筠又看看荣筝有些疑惑,最后露齿笑道,和荣筝比手说:“两个娘!”

    荣筝哭笑不得,荣筠和荣筝有几分相似,沅姐儿因此跑出了这样一番话。荣筠见沅姐儿年纪小小的,就如此口齿伶俐聪慧更是喜欢得紧。荣筝知道荣筠怀着孩子,又怕沅姐儿不懂事伤到了荣筠,便让沅姐儿继续去玩耍。这里陪着荣筠来到了太子妃所说的西次间。

    两人坐下后,宫女上了茶果来就退下了。身边只剩下各自带来随身服侍的人。

    荣筠将她们也打发下去了,姐妹来自在的说着话。

    “才听太子妃说娘娘有喜了,真是件好事。”

    荣筠还有些不好意思,略带着羞涩说:“这里才满四个月,胎位刚刚坐稳。你不知道我怀他遭了多少的罪。上一个月还常吐了,这里倒要好一些了。”

    荣筝笑道:“我怀我们沅姐儿的时候不也一样。”

    “三妹妹也是没,当初你有些什么征兆呢?”

    姐妹俩就怀孕的迹象做了一番比较。两姐妹的症状都差不多。荣筠伸手轻轻的抚了一下并不大凸显的肚子说:“请了三个太医来诊过脉,有两个说是女孩,有一个说是男孩。”

    “娘娘喜欢儿子还是喜欢女儿?”荣筝问得很直接。

    荣筠当然想要儿子,儿子将来才靠得住。要是生个公主,将来嫁了,也就没她多少事了。要是生个儿子封个藩王,运气好的,老了说不定还能跟着儿子住。

    荣筠羞涩的说出了心里话:“但愿是个皇子,以后再生个公主。”

    大姐的想法很美好,但是荣筝不愿意将未来的真相告诉大姐,陪笑道:“皇子好,有了皇子娘娘也多一份保障。”

    荣筠又向荣筝请教了不少关于孕期要注意的事,荣筝也如数家珍一一的向荣筠交流。姐妹两年多未见,上次相见的时候因为荣筠不受宠,又受人排挤,还有些凄清。这次因为荣筠有了身孕,让她看到了希望,整个人的精神也为之焕发,连带着荣筝也真心的替姐姐感到高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 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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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妹俩大谈特谈生儿育女的事。

    直到荣筝瞧着外面天色不早,才起身道:“娘娘,还是下次进宫再和您谈吧。毕竟在太子妃这里……”

    荣筠赧然道:“三妹妹说得是。”

    姐妹俩手挽着手出来,荣筠向太子妃告别。姐妹俩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依依不舍。太子妃见她们姐妹情深深有感触。

    荣筝出门来叫了沅姐儿,这个臭妮子竟然不肯过来,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喜欢上了这里,不想走。

    太子妃笑道:“你们姐儿来玩,我们睿哥儿也十分的喜欢。反正你在家也没什么事,不如带了姐儿经常过来吧。他们兄妹也有个伴。”

    太子妃一片心意,荣筝忙满口答应了。

    从承乾宫里出来的时候,荣筝想着要不要去一趟寿康宫给太后请安,但见天色已晚,太阳都要落下去了,怕回去的时候给耽搁了,暗想只好下次进宫的时候再去。

    隔日荣筝带着沅姐儿又去剪刀胡同探亲,沅姐儿从一进门就开始哭,荣筝和奶娘轮番上阵的哄,到后来沅姐儿的眼泪虽然止住了,可是瘪着小嘴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管是谁和她说话,她都不搭理。

    对于女儿的脾性荣筝是没辙了,她知道女儿不喜欢这里,在大伯家呆了不到两个时辰,午后只好带了女儿匆匆告辞。

    转眼间,荣筝来京城已经有一个来月了,这里已是五月二十八。之前沐瑄的信上说过了端午就能回来,可是如今大端午都过了,还没沐瑄的音信。荣筝带着孩子在家枯等,也不知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天气一天热似一天,荣筝来京城这些天还不大适应这里的气候。好不容易将沅姐儿给哄睡了。荣筝让人将屋子里的藤椅搬到了葡萄架下,她摇着纨扇,伸手摸了摸还是绿色的葡萄串,和浮翠道:“等到这葡萄熟了不知道他能不能回来。”

    浮翠说:“大奶奶您别急,大爷赶路也不容易,听说西北大营和这里隔着上千里的地呢。”

    “我不急,他什么时候回来都成。三年了,这一走就是三年,除了来往两地的书信,问问家里的事,他连女儿长什么样都还不知道。这三年里我是怎么过的,他只怕也不想问……”在汴梁的时候至少还有端惠郡主可以吐一下苦水,来到京城她独自守着这座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偶尔进一趟宫,或者去一下大伯家,别处她也没地去。闲下来时,寂寞的滋味只有她自己细细的品尝。

    “奶奶,您得想开一点。我们都陪着您呢。三年都坚持过来了,也不在乎多等这么几天。您放宽心,大爷肯定会平安到家的。这次回来他就不会走了。”浮翠见荣筝珠泪涟涟,忍不住从袖子里拉出丝帕来要替荣筝拭泪。

    荣筝感激道:“要是没有你们,我还不知道这日子该怎么过呢。你别担心,我只是一时心里有些不舒坦。过会儿就没事了啊。”她举目仰望蓝得发亮的天空,坐在清音馆的后院她也经常只有仰望,灼目的阳光能刺伤人的眼睛,让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这一夜她又失眠了,睁着眼睛躺了一晚,心里就想着沐瑄什么时候出的发,路上会不会遇见什么事。胡思乱想了一夜,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不出意外的顶了两个大黑眼圈,又呵欠连天的。

    荣筝放下了镜子,无精打采的说:“今天你们谁也别来打扰我,让我好好的补个觉。”

    话刚说完,沅姐儿就摇摇晃晃的跑了来,抱住了荣筝的大腿说道:“娘,娘陪我玩。”

    奶娘歉然的走来,陪笑道:“奶奶别担心,小的这就把大小姐带走。”

    沅姐儿挣脱了奶娘的手,就往荣筝的身上缠去,还央着说要抱抱。荣筝无法只好将沅姐儿抱在了怀里,柔声安抚着她:“娘带你去看红鲤鱼好不好?”

    只要母亲陪着玩,不管做什么都好。沅姐儿紧紧的搂着荣筝的脖子,一点也不想撒手。几人来到了廊下的卷缸旁,青花大卷缸里养了四尾鱼,两条红色,还有一条白色,一条黑色。丫鬟递了鱼食来,荣筝把鱼食给了沅姐儿,鼓励着她:“你来喂。”

    沅姐儿有模有样的抓了一小点往卷缸里丢去,那四条鱼立马来争抢。

    沅姐儿看着鱼儿们争抢食物的样子很可爱,不禁咯咯的笑开了。

    荣筝见了女儿的笑脸什么烦心事都能抛下,她爱昵的捏了捏沅姐儿的小脸。

    “阿筝!”

    谁,谁会这样叫她?荣筝觉得奇怪,抬头看时,却见院门口站着一位身穿铁灰色铠甲,系了大红色的披风,如山一般的男子。荣筝呆怔住了。来者正是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沅姐儿听见有人叫,忙跟着抬头去看,院子里突然多了这么一个人,且是不认识的。沅姐儿下意识的紧紧的拉住了荣筝的裙袂,躲在了荣筝的身后。一旁的奶娘微笑着和沅姐儿说:“大小姐,这是大爷。您应该喊一声爹爹。”

    沅姐儿又忍不住偷偷的张望一眼。

    荣筝站着未动,沐瑄阔步走来。他早就看见了荣筝身后这个小小的人儿,蹲下身子,要把沅姐儿从荣筝的身后拉出来。沅姐儿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娘,抱抱!抱抱!”

    荣筝赶紧将宝贝女儿抱了起来,安慰着她说:“别怕,这是你爹爹。快叫呀。”

    沅姐儿只顾着哭,哪里肯叫人。沐瑄有些愧疚的摸了摸脑袋,冲荣筝微笑道:“阿筝,我回来了。”

    “哦,知道了。”荣筝的语气似乎有些平淡,她一心顾着安慰哭闹不止的女儿。

    沅姐儿使力的抓着荣筝的衣裳,看得出来女儿是真的害怕。女儿都两岁了还是第一次看见爹,她能不哭吗。

    荣筝安抚了半天沅姐儿总算是不哭了,哭累了也就想睡了。她把睡着的孩子交给了奶娘,让奶娘抱下去睡觉。

    沐瑄已经脱掉了铠甲,换了身轻便的家常棉布袍子,头发只用一根简单的绸带束了起来。两年未见,沐瑄已经蓄了两撇短须,整个人看上去更加的成熟和稳重。

    “端午过后,我天天派人去城外接你,天天都盼不到。还以为你路上遭什么意外了。”

    沐瑄微怔,也顾不了旁边还有别人,便将荣筝一把搂了过来,温和的说道:“出发的时间又推迟了几天。这还是我快马加鞭赶回来的,心里不就惦记着你们母女俩。阿筝,这几年来让你受苦了。”

    荣筝依偎在沐瑄的怀里,一手揪着他的衣衫。她怀着身孕,被孕吐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他不在身边;她历经艰险好不容易把女儿生下来时他不在身边;女儿生病的时候他不在身边;女儿会爬,会走,会喊娘,会喊爹爹了,他依旧不在身边;她不是没有抱怨,不是没有偷偷抹过眼泪,转眼间女儿都两岁三个月了。三年前的五月,沐瑄匆匆赶回来看过她一眼,给她带来了一个孩子,在家住了不到十天。她和他成亲一共三年多,相处的日子加起来还没两个月。

    这些年来所受的寂寞委屈,被沐瑄道的这句“受苦了”就给揭了过去。

    荣筝平时也不是个爱哭的人,此刻她轻轻的揉了揉鼻子,那眼泪就和断线的珠子似的,一颗接着一颗的往下掉。

    沐瑄见不得女人哭,他伸出手温柔的替她拭着脸上的泪珠,却怎么也擦不干似的。沐瑄心疼万分的说:“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你不高高兴兴的迎接我,怎么先哭起来了。你是如此,沅姐儿也是如此。”

    荣筝想着下人们都看着,她这样的确不好,忙直起了身子,努力的将眼泪止住了,哽咽道:“不哭,我高兴来着。”

    屋里除了他俩,都识趣的退下了。

    看着荣筝泪痕未干的样子,沐瑄很是心疼,语气柔和了不少:“我不走了,再也不要离开你们这么久了。”

    夫妻俩好不容易团聚,总有说不完的话。沐瑄说下午还要进宫去,要带了荣筝一道去。荣筝昨晚没有睡好,今天精神不济,有些不大好意思出门。

    沐瑄说:“不如你现在补个觉,午后我们就起程?”

    “现在倒不困,睡也睡不下吧。你回来总有随身的东西吧,我让人给收拾了。”说着就往外走。

    沐瑄拉住了她,笑着摇头说:“那些活自然有人干,你就不必操心了。我有话还要和你说。”

    家里的主心骨回来了,不管做什么都感觉多了几分底气。

    午后荣筝依旧带了沅姐儿要和沐瑄一道进宫。

    沐瑄骑着马,就她和孩子坐在马车里。

    小丫头知道是进宫,刚上车就十分的兴奋,一直嚷嚷着说要去找“睿哥哥”。

    “你总共才见过他几次,就那么喜欢和他玩啊?”

    沅姐儿鼓着小腮帮子,后来郑重的点点头。

    “不过他是皇孙,你得多让着他一点儿啊。不许和他抢东西,不许欺负他知道吗?”

    女儿性子有些蛮横,只要是她喜欢的,想要的,会用尽自己能想到的一切办法抢到手,都说三岁看到老,为了这事她不知教育过女儿多少次。就怕女儿这性子将来给她带来了伤害。

    没过多久就进宫了。她带着孩子下了车,还以为沐瑄会在前面等她们,哪知人影也没看见。倒是沐瑄跟前的平康跑来告诉她们:“大爷说先请大奶奶带着大小姐去寿康宫,过阵子大爷也会去寿康宫的。”

    荣筝点头道:“既然他都安排好了,那就听他的吧。”

    荣筝只好带了女儿先去寿康宫。

    “我要找睿哥哥!”沅姐儿见去的不是承乾宫,有些不干了,就要开始撒泼。

    荣筝忙安慰着她:“我们这就去找你睿哥哥,他在太后那里呢。”

    沅姐儿的哭声立马就止住了。荣筝有些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心想要是一会儿女儿在太后跟前撒泼该怎么办。

    在内侍的引领下不多时就到了寿康宫。

    荣筝带着女儿给太后请了安,太后这里也非常的热闹,几位后妃前来问安,小公主,小皇子自然也不少。沅姐儿有了新的伙伴,立马就将睿哥儿给忘到了脑后。

    这些人中有一个人是吴王妃。荣筝暗自纳罕,心想难道吴王而已上京了,不在藩地呆着?

    吴王妃对荣筝隐隐的有些印象,笑着和太后道:“这位奶奶当初就是陪在长公主身边的那位吧,好像是豫王府里的对不对?”

    荣筝硬着头皮点点头。

    太后笑道:“你记性倒好,都过了这些年了还没忘。”

    吴王妃有意奉承道:“这位奶奶是个美人,想让人忘都忘不了。听说豫王家的长子也是个出名的美男子,怎么没和奶奶一道来呢?”

    荣筝答道:“夫君他一会儿就过来。”

    她暗自的打量着吴王妃,心道这位王妃今生还有做皇后的命吗?她要不要主动的与吴王妃走近一些,说不定以后还能说个说话的地方。

    她这样想着,可是本身也就没见过几面,再加上在太后跟前,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可以交谈的话题。

    倒是吴王妃说起了严太妃来,吴王妃道:“你们家的太妃我还记得呢,怎么就得了急病死呢?得的是什么病?”

    严太妃是吃了金丹暴病的,王府对外一致称是得了急病不治而亡。王府里的事和他们已经没多少的关系了,但荣筝也不想将实情说出来引起轩然大波,随口说道:“说是什么急火攻心,病来得太快了,我也不大能答上来。”

    吴王妃还想仔细询问几句的,太后见荣筝面有难色,主动的替她解了围,说道:“走得倒快,是个有福气的人,没受什么折磨。”

    荣筝想,要是沐瑄听了这话不得气出内伤来。她也跟着随口附和了几句,这事就算过去了。

    太后又道:“你们两口子这下在京里常住了吧?”

    “是的,夫君说暂时不回汴梁了。”

    “我听太子夸赞过瑄哥儿,说他很能干,又能带兵,又有谋略。在京里混个什么官职也好。他是藩王嫡长子,没有爵位,能靠自己混出个名堂来倒十分的可贵。”这是太后对沐瑄最中肯的评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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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宫里的日常和宅院里的日常没多少的区别,一屋子的女人聊些家长里短的琐事,谁也不敢提半句朝堂上的事。〔(( 太后年事已高,六宫之事早就交给了皇后去打点。她虽然身份尊贵,却和普通人家的老太太没两样,每日含饴弄孙,不问别事,日子过得自在潇洒。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沐瑄来了。

    他毕恭毕敬的给太后行了大礼。太后点头笑赞:“刚还说瑄哥儿来着,你就来了。这几年在西北历练得不错,人也结实不少。看上去倒还稳重。”

    荣筝暗想,不知是不是沐瑄蓄了胡子的关系,让他看着老练沉稳。

    沐瑄自谦道:“环境磨砺人,在外面呆了几年也学到了不少的东西。”

    太后又说:“西北那个地方很是苦寒,你倒吃尽了苦。你媳妇这几年也不容易,要独立抚养孩子,你可得好好的对人家。”

    沐瑄恭敬的应了个是。

    吴王妃悄声的和太后道:“太后,您看这是不是一对金童玉女的璧人,就和画上画的没两样。”

    太后忍不住大笑起来,指着吴王妃说:“你也生了一张利嘴怪会说话。正好你在京养病也无处可去,不如时常进宫来陪我说说话。人老了,就喜欢热闹。”

    “是,全听太后的吩咐。”

    太后留了沐瑄夫妻在寿康宫用晚饭,同时吴王妃也一并被留了下来。

    用了晚饭后已经暮色时分了,沐瑄一家三口向太后道别。

    太后点头道:“好好的陪陪你媳妇,她这几年也辛苦。”

    沐瑄笑着答应。

    太后又和荣筝道:“有时间了再进来和我说说话。”

    荣筝笑着道:“一定会再来给太后请安的。”

    天色已晚,荣筝不让沐瑄骑马,让他一并坐了车。

    沅姐儿因为玩闹了一下午早就困了,一上车就在荣筝的怀里安静的睡下了。沐瑄担心荣筝抱着孩子胳膊疼,主动的将沅姐儿接了过去。

    他目光温柔的看着睡熟的女儿,女儿两岁多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的打量自家的闺女。虽然还是个小小的毛丫头,但皮肤白皙又眉清目秀,初具美人样,在一干小孩子中间沅姐儿的模样也是出挑的。

    沐瑄很是满意的说:“丫头随我。”

    “郡主也这样说。”

    “这阵子事情不多,我会好好的陪陪她,至少得改掉她看见我就哭的毛病。”

    “她还只是个小孩子,很容易哄的。不过我们沅姐儿脾气大着,你可要耐点心啊。”

    沐瑄笑道:“总没有上战场杀敌那么困难。你放心,不出两天我就会把她收服得妥妥帖帖的。”

    荣筝微微一笑,如血的夕阳染红了车窗。荣筝挑了帘子,正好看见西边的残阳霞光万道。晚霞倾洒进车内,沐瑄和沅姐儿的身上都染上了一抹温柔的橘红。她在梦里想象过无数次一家三口团聚时的情景,却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的温柔动人。

    荣筝沐浴更衣出来,却四处找不着沐瑄。

    雨棠上来说:“奶奶,您是再找大爷吗?”

    “嗯,都要睡觉了,他去什么地方呢?”

    雨棠含笑道:“大爷去书房了,说一会儿就回来。”

    荣筝独自进了房,看了看烛台上摇曳的火光,又看了看床上两个并排着的鸳鸯枕。直到看见了架子上晾着的一袭灰蓝色的纱袍,才感觉这屋里总算是有了沐瑄的气息。

    她将妆台上的簪钗都收到了盒子里,又取了小银剪将烛火挑亮了一些。浮翠将熨烫好的衣服拿了进来,说道:“这是大爷明天要穿的衣裳,已经熨好了。”

    荣筝看了一眼,是件缥色的织锦团花直裰。这身衣裳出自她的手,去年冬天的时候,她在灯下缝出来的。荣筝抚摸着衣服,心情不禁欢喜起来,他终于能穿上了。

    “看什么呢?”

    荣筝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沐瑄走了进来。

    荣筝微笑着摇头说:“没什么,你回来了。”

    浮翠识趣的退下了。

    沐瑄见荣筝已经卸了簪环,拆了髻。如黑缎子的头披洒在肩上,显得很温柔。他抑制不住的走上前去,将荣筝紧紧的搂在怀中。

    “娇娘,让你等久了。”

    “没事。这么晚了有谁来了吗?”

    沐瑄也不避讳,答道:“是吴王派人送了帖子来,请我们俩明天去他们的别院坐坐。”

    “吴王来京呢?”

    沐瑄道:“听说也是今天才到了京城,给的理由是给宋太妃贺寿。你也知道的,宋太妃是吴王的生母。”

    “那宋太妃的寿辰是在哪一天?”荣筝在想到时候要不要送份寿礼呢。

    沐瑄道:“听闻是七月十一。”

    “这里还没到六月了,就赶来了?”

    沐瑄笑了笑,没有再接着说关于吴王的事,而是俯下身来吻了荣筝的嘴唇。后来伸手将她的衣袢一拉,身上的绛色纱袍就顺势滑落了下来,露出里面湖蓝色的兜衣。荣筝将沐瑄的身子推了推,惊呼道:“你也太疯狂了。”

    “这在自己家,我怕什么。我想你都快想得疯了。”

    沐瑄将荣筝拦腰抱起,直到把她重重的放到了床上,放下了帐钩。两人很快就滚做了一团。

    喘息间,沐瑄在荣筝耳边低喊道:“娇娘,我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

    荣筝不假思索的答道:“喜欢。”

    这句“喜欢”更让沐瑄来了兴致。

    云收雨散后,沐瑄替荣筝要了水,荣筝净了身。

    两人躺在一处的时候,沐瑄却半点睡意也没有,他和荣筝闲聊起来。

    “你说这吴王怎么一来京城就来给我下帖子,我什么时候有这样大的脸面了。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呢?”

    荣筝道:“人家也是藩王,不去不行吧。”

    “要拒绝的话理由多得是。我好不容易回来就想在家好好的陪陪你们母女俩,休息一阵子,说不定太子会派我别的事。”

    “那你还会去大营么?”这是荣筝急于想知道的事。

    “不会,至少最近几年不会去了。太子说我在外面历练得已经够了,他缺人手,所以就把我给召了回来。希望我能帮帮他。”

    荣筝是知道后面走向的,转眼间就已经到开宝十七年了,前世,开宝十七年太子就突然暴病而亡。仔细想想,太子好像是秋天走的。具体什么日子,因为隔得太久,而前世她和朝堂又太远了,她早就记不得了。

    “你今天进宫是去见太子了吧?”

    沐瑄道:“你猜得不错,不过我是先去面见的皇上,再去承乾宫见的太子。”

    “太子看起来怎样?”

    沐瑄眉头微蹙,不明白荣筝为何会这样问,只好如实道:“看上去还不错啊,精神好,兴致也不错。”

    “哦。”

    “听说你来京以后常带了沅姐儿去太子妃那里做客?”

    荣筝道:“沅姐儿喜欢和睿哥儿玩,太子妃说我们沅姐儿孤零零的没个玩伴,小孩子在一起也热闹一些,所以常让我带她过去。在那边还能时常看见我大姐,陪她解解闷,日子也好打。”

    沐瑄笑道:“这是好事,说明太子妃也很喜欢你。”

    “可是君华,我到底难于心安啊。”

    “唔,怎么回事,你和我说说。”

    荣筝往沐瑄身上靠了靠,他的身上依旧带着股令人沉静的檀香味。这是属于沐瑄的味道,她早已经习惯了。

    “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关于前世的那件事么?”

    沐瑄点头说:“就是那个梦吧?”

    “是啊。今年就是开宝十七年,而太子就是今年秋天突然没的。现在看来一片风平浪静,并没什么不妥的地方。你说到底还会不会出现那样的事啊?”

    关于这件事,沐瑄之前也没大当真,可是后来接连应验了荣筝说的几件事后,他不得不相信。

    沐瑄沉默了良久才道:“因为你的出现,已经改变了一些事。这事上也就变成说不定了。你别担心,一切有我。”

    “我能不担心吗?想想后面的结局,太子的旧臣就没一个落得了好下场。我说也不用犹豫了,明天我们还是去一趟吴王的别院,看看吴王有什么要和你说的。如果他要拉你上船,你可以要仔细斟酌好了。”

    沐瑄失笑道:“我早就说过要效忠太子的,不能因为别的就改变自己的初衷。我这个人是信守承诺的人,不会成为墙头草的。”

    荣筝握着沐瑄的手,迎向了他的脸,主动的吻了一下他的面颊,有些羞涩的说道:“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其实人只要做出了选择就没那么艰难了,而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选择。你不用担心我,我有你的预知,肯定不会再重蹈前世的覆辙。太子那边我会小心的,吴王那边我也会小心。你只用看顾好家里的这些事,带好沅姐儿就可以了。沅姐儿一个人是太孤单了,你还得帮我多生几个孩子,热热闹闹的才好。”

    “哦。”荣筝将头埋在沐瑄的胸前,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她知道身边这个男人是她和女儿终身的依靠,她如今只有最大可能的信任他。同时要支持他,支持他做的每一个选择。

    沐瑄认清了自己要做什么,反而一身的轻松,语气也轻快了好些,牵着荣筝的手说:“那我们明天就去拜访吴王的别院,后天就没别的安排。后天我在家哪里也不去,好好的陪陪你和沅姐儿。要不我们一起去外面逛逛。这京城里的山山水水和汴梁可是大不同的。”

    之前沐瑄就陪着荣筝逛过街,荣筝至今还记得,有人陪伴总是件幸福的事。她也轻松了一些,笑道:“好啊,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别给忘了。”

    “不会,不会!”沐瑄再三给荣筝保证。

    第二日早饭后,两人便装束起来,准备去吴王的别院做客。

    荣筝心里还有些小忐忑,选了好几套衣裳都不满意,最后挑花了眼,还是沐瑄替她搭配了一身的衣裙。

    浮翠替荣筝换好了衣服,淡绿色的杭绢立领衫子,鹅黄色的撒花半臂,下面系着墨绿色绣草绿色襕边的银条纱褶子裙。整个人变得清爽又俏丽,让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觉,不免笑道:“想不到我们大爷对于穿衣打扮这事也有研究。”

    沐瑄趁机就奉承了荣筝几句,道:“那是因为你们奶奶本来就长得好看,所以不拘穿什么样的衣裳都是美人。”

    荣筝嘲笑道:“你越的油嘴滑舌了,以前也没这样的讨厌。”

    沐瑄将匣子里的一枝点翠的偏凤拾了起来,替荣筝插在了髻上。

    “这支簪子也好。要是嫌饰不够,改天我们去银楼再好好的打几枝,我们天天换着戴。”

    “够了够了,这些东西我可不少。等我厌烦了这些再说啊。”荣筝仔细的端详着镜子里的脸,确定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了,才起身问道:“车子都备好了吗?”

    沐瑄说:“有一段山路,不方便坐车,我们坐轿子去。也没那么显眼。”

    荣筝明白沐瑄的顾忌,也就答应了。

    夫妻俩出了门,沅姐儿跟着荣筝坐在一起。沅姐儿对于能天天出去玩耍十分的欢喜,挑着帘子不住的向外张望。

    荣筝好笑道:“一点都没有大小姐该有的样子。”

    沅姐儿还太小了,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大小姐的样子。她看见外面有卖风车的,觉得好玩,就嚷着要。荣筝说:“今天不行,回家了你让你爹爹给你做一架。”

    沅姐儿偏着小脑袋想道:“爹爹他会吗?”

    “应该会吧,这个不难的。”在荣筝的印象里觉得沐瑄应该是无所不能的。

    吴王的别院建在西山,用做来京时落脚的地方。果然爬了好长一段的山路,轿夫们累得气喘吁吁,又走了一长段路才到了别院。

    直到有人请了她们母女下轿。

    荣筝紧紧的抱着女儿,出现在眼前的便是座白色的房子。除了柱子是大红漆,匾额是黑漆,瓦是黛青,其余的全是白色。

    “瑄大奶奶,我们王妃已经等候您多时了,快随老奴来。”

    迎面走来一位穿着碧色比甲的妇人,约莫四十来岁的样子,梳着圆髻,生得有些富态,看上去就是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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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一次到吴王别院做客,荣筝还有些拘束。 [ 加上她和吴王妃又不熟,对这个在记忆里要当皇后的人多少有些忌惮。

    好不容易捱到用了饭,荣筝就借口女儿要回去为由匆匆告辞。

    吴王妃十分热络道:“瑄大奶奶没事的时候来我们这里串门。眼瞅着天气就热了,我们这里凉快,你带了小姐来避暑也正好。”

    “王妃还要在京城呆一段时间么?”

    吴王妃笑道:“我还在养病了,再加上太妃的生辰不远了。可能要呆一段时间吧。兴许过了秋天再走也说不定。”

    荣筝把之前的事联系起来,心里一跳,她没敢往深处想。

    从吴王别院回来后,沐瑄就和荣筝说要好好的休息两天,尽一尽做父亲,做丈夫的职责。这事荣筝当然喜欢,如今女儿见着她爹爹还要躲,还要哭,希望能早些改过来。

    第二日沐瑄早起练了剑回来,荣筝已经起来了。她替沐瑄换了家常穿的衣裳。沐瑄和荣筝道:“我去瞧瞧沅姐儿。”

    “她还在睡呢,你别吵醒她。不然她的脾气一上来谁都哄不住。”

    沐瑄笑道:“无妨,我只是去看看。不叫她。”

    沐瑄走到隔壁的屋子,奶娘守在沅姐儿的小床边,小床上悬着纱帐,沅姐儿还睡得十分的香甜。

    奶娘突然见沐瑄进来了,惊讶得手里的扇子都掉了下来,忙起身要行礼。

    沐瑄摆摆手说:“你下去吧,我守着就成。”

    奶娘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看沅姐儿,这才退下。

    沐瑄将帐子拉开了一条缝,朝里面张望了一眼,小小的人儿闭着双眼,也不知在做什么美梦。侧躺着,手指放在了嘴里。

    兴许是沅姐儿睡得浅,像是能感觉到身旁有人,突然就睁开了眼睛。黑溜溜的眼珠子转来转去,瞧清楚了跟前的人,立马嘴巴一咧,张口大哭起来。

    沐瑄耐着性子,柔声哄道:“妞妞别哭,爹爹来给你穿衣裳,服侍你起床啊。”说着就伸手想要将女儿抱起来,沅姐儿却拼命的蹬腿想要挣脱她爹爹的拥抱。她见爹爹不肯松手,使了一狠招,照着沐瑄的脸上就抓去。

    沐瑄猝不及防,幸好没有松手让沅姐儿掉下去。

    “小丫头你是猫变的不成,动不动就抓挠。爹爹只是想给你换衣裳,我们穿得漂漂亮亮的去找你娘好不好?”

    沅姐儿然后就开始扯着嗓子叫“娘,救命!”

    沐瑄一头的汗水,他堂堂一个男儿,能叫敌人闻风丧胆,此刻还真拿一个两岁的小丫头没辙。

    奶娘听见了哭声忙要进来帮忙,沅姐儿连奶娘也不要,就要娘。

    荣筝听见哭声止不住,暗叫,没事去招惹她做什么,仔细又得一天都不高兴。她忙走了过来,见沅姐儿脸哭得通红,沅姐儿看见了荣筝,忙向她张开了手臂。荣筝哭笑不得的将女儿接了过去,和奶娘俩给沅姐儿换了衣裳。又安抚好了一阵,她的哭声才小了些。

    沐瑄急得满头大汗,泄气道:“看样子我这辈子的克星就是她了。”

    荣筝笑道:“该,谁让你去招惹她的。”

    “我看她就是属猫的,刚被她抓过,脸上还有些火辣辣的疼。”

    奶娘在旁边插嘴笑说:“所以这带孩子就是不男人干的活。”

    沐瑄虽然领教到了女儿的厉害,但他不想就这样放弃了,等到沅姐儿不哭闹了,又说要帮忙喂孩子。

    沅姐儿的早饭很简单,熬的粳米粥,两个小花卷和一碗蛋羹。当然这些她是吃不完的。沐瑄难得蹲下身来,对女儿百般的哄,又不惜和奶娘追着沅姐儿跑了几间屋子总算是哄得女儿吃了些东西。

    浮翠忍不住和荣筝笑说:“我们大爷还真是有这个精力。”

    荣筝也笑道:“他愿意和孩子亲近由着他去吧。别回头和我喊累,喊苦就成。之前你不是说管事的要见我吗,你让他到花厅等着,我这会儿就去见他。”

    荣筝撇下了那对父女,带了浮翠来到了花厅。

    邱管事见荣筝来了忙起身给荣筝作揖。

    荣筝含笑道:“邱管事别多礼,快请坐!”

    邱管事十分的恭谦,含笑着道:“大清早的,倒打扰大奶奶休息了。”

    “这都快巳正了,哪里还有睡觉的。邱管事路上这一趟还算顺利吧?”

    邱管事说:“路上平平安安的。郡主还让老奴问候大爷和大奶奶来着。”

    “郡主她身子怎样?”

    邱管事道:“郡主还行,不过听说最近天气热,时常去云台寺那边住。”

    荣筝想郡主和净尘师太合拍,多个人说话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是奶奶要的文契。”邱管事郑重的从袖子里掏出两张叠得好好的纸页。

    浮翠替荣筝接了过来,荣筝仔细看了两眼,她把杏花巷的那处宅子卖了,也把通许那处的庄子给卖了。确认无误后看,她向邱管事道了辛苦,将文契暂时交给了浮翠保管。

    “今后你就在这边常住吧,房子我已经替你备好了,你看还有什么需要的回头说一声,我好让人去准备。”

    邱管事给荣筝道了谢。

    送走邱管事后,荣筝让浮翠把文契收了起来。

    “回头大爷要有什么好问的,你就直说,我和他之间没那么多的顾忌。”

    浮翠笑道:“这是奶奶的陪嫁,大爷他也管不着。不过奴婢倒好奇,奶奶怎么想着卖地又卖宅子。这些有钱还不见得能买呢。”

    荣筝道:“汴梁那边住的时候不多,以后要在京城扎下根,我希望能把产业集中一点,抬分散了不好管理。这笔钱我有别的用处。”

    院子里传来了沅姐儿的欢笑声,荣筝忍不住走到窗下,向外张望了一眼。她惊奇的现此刻女儿正骑在沐瑄的脖子上。沅姐儿很喜欢这样,咯咯的笑着,十分的欢快。

    浮翠见了这样的情景也惊诧得不知说什么好。

    荣筝笑道:“到底是父女俩,血脉亲情。”她自个儿揭了帘子走了出去。

    “君华,你当心点儿,别闪着她的腰了。”

    沐瑄回头笑道:“不怕,我一手扶着她的。”

    “走,走!”沅姐儿不喜欢停着不动,一个劲的催着她爹爹。

    沐瑄是荣筝两世以来见到过第一个愿意放下一切身段陪孩子玩的,更何况还是个女儿。孩子的欢笑声给有些寂静的院子增添了几分热闹。

    沐瑄陪着沅姐儿玩耍了一上午,沅姐儿就缠上了她爹爹,不管她爹爹走到哪都要跟着,片刻不离。好不容易将女儿哄睡了,沐瑄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他往床上一倒,四仰八叉的仰躺在床上,再也不想起来。

    “要睡觉也不好好躺着。”荣筝走了来,见沐瑄如此不免嘟哝了一句。

    “我是一点也不想动了。原来小孩子的精力这样旺盛,才一上午我就累得跟狗似得。”

    荣筝笑道:“你这才陪她玩了一上午,你不想想这两年多来我是怎么过来的。”

    沐瑄捉住了荣筝的胳膊笑道:“我能体会你的不容易。以后尽量多帮你分担一点。”

    “多谢了。你还有外面的事呢,总不能一直泡在内宅吧。你累了要睡就好的好的睡吧。”

    “那你陪我一道睡。”沐瑄拉了拉荣筝。

    荣筝红着脸说:“大白天睡在一处做什么。我不困,你睡吧。”

    沐瑄就歪在枕头上打量着荣筝,他的娘子虽然不是绝顶的美人,但清丽可佳。加上这几年里身子渐渐张开了,又添了孩子,比起少女时的荣筝更添了一份动人的风韵。越看越动人,最后他忍不住伸手来摸了摸荣筝的脖子,只觉得十分的细腻光洁。

    荣筝缩了一下身子,笑道:“怪痒的,你安心的睡吧。”

    沐瑄尊重荣筝的意思,只好罢了手。荣筝去取了针线来,和沐瑄道:“我做会儿针线陪陪你。你要睡就睡吧,仔细一会儿沅姐儿醒来又找你了。”

    沐瑄枕着手,朝荣筝手上看了一眼,见茶杯大小的绣绷上绷着一块褐色的绸缎,笑问:“你做的是什么?”

    荣筝只顾着埋头绣花,头也没抬的回答说:“回头你就知道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外面也静悄悄的一片。丫鬟们没有差事都去偷懒睡午觉去了。屋里更是落针可闻。

    沐瑄瞅着荣筝瞧,就像怎么也看不够似得。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多年前的一幕,那时候荣筝还没走进他的心里。荣筝在棠梨书斋盯着那府仕女图瞧,阳光洒了一半在她的身上。那时候他便觉得岁月静好。

    转眼间这些年过去了,他们虽然可以长久的在一处了,却聚少离多。他很少陪在她的身畔。在西北的这三年多以来,他午夜梦回时,总是回想起和荣筝一起的点点滴滴。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最是冷漠的一个人,甚至在人前也不大爱笑,那是他们不知道,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留给了跟前这个女人。

    沐瑄越看荣筝越模糊,后来睡意袭来,他终于抗不住,重重的合上了眼睛。

    “君华……”荣筝温柔的喊了一声,抬头看时,只见沐瑄已经睡了。可是他睡得并不安详,微微的蹙着眉头,她忍不住伸手想要将他的眉头抚平。

    她柔嫩的手轻轻的抚过他的眉头,又划过了他的脸庞,摸了一下他的鼻子,指腹在嘴唇上轻轻的扫过。

    她早就知道她的夫君是位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这些年在外餐风饮露,将他的稚嫩磨去了不少,越的沉稳起来。

    他走的这些年,她将家里的事一肩抗了起来。她不想让他在外操心,每天盼的就是他能平安回来。

    如今他真的回来了,再也不会离她和女儿远去。

    荣筝握住了他那张微微带茧的手,不禁浮出了微笑。跟前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走进她心里的?是遥隔几千里的相思?是他低头看书时的专注?是当初揭下盖头时的他对她的微笑?是当初她深陷城隍庙时他突然出现?还是最初在普慈寺躲雨时的匆匆一瞥?连荣筝自己都答不上来。

    肖王氏走了来,在外面值守的梅芬冲肖王氏摆摆手。

    肖王氏隔着帘子看了一回,却见荣筝坐在床榻前,手里拿着扇子正替沐瑄轻轻的摇着。心道原来奶奶没有睡。

    肖王氏轻嗽了一声。荣筝忙回头去,见帘子晃动。她这才放下了扇子,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

    肖王氏陪笑道:“老奴打扰奶奶了。”

    “没事,我们去隔壁说话吧。”又吩咐梅芬好生听着屋里的动静。

    两人来到西面的屋子里,肖王氏这才放心大胆的向荣筝禀报。

    “恭喜奶奶,荣老爷升迁了。”

    荣筝也是一喜,忙问:“哦,升了什么官?”

    肖王氏细想了一下才回答:“听说是个四品的京官,具体的什么官职老奴给忘了。不过听说要奶奶帮忙打探一下京城哪里有合适的宅子,可能过了中元节,太太就会带着五小姐来京。”

    “举家赴任啊?”

    肖王氏点点头。

    和前世一样,马氏带着荣笙最终来了京城。

    “我知道了。这话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肖王氏笑道:“是剪刀胡同来的人告诉的。”

    荣筝以为这一辈子都可以不用看见马氏和荣笙了,可事实告诉她是不可能的。终究她还得面对她们,这以后都在京城住着,来往肯定是少不了的。她心里觉得膈应得慌。不行,她得写信问问她爹到底是什么意思。

    荣筝端了茶,让肖王氏下去了,但是肖王氏似乎还有话要说,她蹙眉问道:“奶娘还有事吗?”

    肖王氏陪笑道:“老奴再多一句嘴,奶奶别嫌烦。听说杜家的人也打算要上京来,还准备和太太他们作伴一起来。”

    杜鸿?这个人倒许久没听说过了,荣筝对杜鸿没什么兴趣,嘴巴一撇,淡然的问道:“他们来做什么?”

    肖王氏道:“听说是为明年的春闱来的。”

    春闱?荣筝努力的回忆了下,杜鸿当初中了案,后来又参加乡试,也是榜上有名。不过在她的记忆里杜鸿就一直只是个举人而已,始终没有再进一步,也就是说在她三十岁以前,杜鸿是考不上进士的。

    想到这里,荣筝微微一笑,轻轻摇摇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升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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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筝去书房匆匆的给父亲写了一封信,信上询问了上京的事。([

    沐瑄走了来,向荣筝道了喜。

    “他们来京城也好,将来你也多一处走动的地方。你也可以随时回娘家。”

    荣筝不喜马氏母女,低头道:“他们来不来都没什么关系,这里让我帮着找宅子,我对京城还不熟呢,上哪里找去。他们怎么不拜托大伯娘啊。他们家在京城这些年了,不是比我更了解?就一张嘴会说,让帮忙买宅子,钱却看不见一文,看样子是打主意要我自己先垫上。她倒好意思。”

    沐瑄听着荣筝絮絮叨叨的样子很是可爱,也不忍心打断她。

    “你若是不愿意的话就回绝了吧,就说我们刚来对这边不熟。”

    荣筝道:“也只好如此了。”这个忙她不想帮。

    “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沐瑄从身后揽住了荣筝的肩膀。

    “去哪?”

    “我问你呀,你要是想去什么地方游玩,最近两天我可以陪你一道去。不然后面可能就没多少机会了。”

    荣筝低头想了想,笑道:“我想去白云庵上香,你要不要陪我一道啊?”

    “成,你上哪里都成。我都陪着你。”

    之前她去大伯父家串门的时候,大伯娘曾经和她提起过白云庵的送子观音很灵验,她想去拜拜。据说荣笛出嫁后一直没有身孕,后来去白云庵上过香没多久就有喜了。她真想再给沅姐儿添个弟弟,一个孩子毕竟还是太孤单了。

    白云庵在东山上,那一带的寺庙极多。最出名的却是大昭觉寺。大昭觉寺是皇家寺院,和汴梁的大相国寺齐名。白云寺在一干寺院中不是那么的突显,但香火一直不错。就是因为有送子观音灵验的传闻,使得满京城一心想要求子的妇人们蜂拥而至。

    沐瑄陪着荣筝出门,并没有带沅姐儿出来。一来怕人多挤着沅姐儿,二来怕香火熏着了她,怕鞭炮惊着了她。

    沐瑄拉了一下靛蓝色的袍子,一手摇着折扇,完全像个翩翩的读书郎,斯文儒雅,哪里看得出是个上场杀敌的狠角儿,他含笑问道:“我听浮翠说你把自己的陪嫁给卖呢?”

    荣筝笑道:“她倒是立马就告诉你了。”

    “卖了做什么,我们手上又不缺那几个钱使。”

    荣筝道:“我手上要管理的宅子庄子有好几处,怕照应不过来。这两处不打眼,就想着处理掉好了。还想既然以后都在京城了,不如在京郊附近购些田产吧。有了庄子,以后也好带着儿女去踏春游玩。”

    沐瑄摇头道:“你知道京郊的田地有多么的昂贵吗?再说有时候有钱还不见得能买。好地儿早就被皇家权贵的人占去了。”

    荣筝笑道:“我们也是宗室啊,怕什么。我又没说现在要买,先把钱存起来。等到有合适的再购置。我总得给沅姐儿挣点产业,以后给她添做嫁妆。”

    “你考虑得倒远,沅姐儿才多大来着。”沐瑄不懂经营,娘子愿意操心这些,他正好可以去干别的事。

    “慢慢的积攒呗。反正将来我不会亏待她的。”

    “你当家你做主,我都听你的。”沐瑄说着就拉了荣筝的手,看了一眼她的蓝宝耳坠,说道:“我知道你很羡慕吴王的那处别院,修得确实与众不同。等过个三五年的,说不定我们自己也能有一处。”

    “当真?”

    “假不了。从现在起开始慢慢攒钱吧。”

    沐瑄说中了荣筝的心思,她的确羡慕吴王的西山别院,房子漂亮,又十分的清幽。能有这样一处避暑的地方,她能一个夏天都不出门。

    夫妻俩一路说笑着,很快的就道了东山了,有一条黄泥路蜿蜒而上,可以直达山顶。正好可以通过车子。

    可惜路面不平,坑坑洼洼的,车子不免有些颠簸。沐瑄生怕荣筝被磕到了什么地方,一直将她护在怀里。

    好不容易到了白云庵的大门外,停了车。沐瑄将荣筝抱了下来。

    和荣筝想象的不同,这白云庵真小,看上去也就只有两大殿,和相关配殿而已。和他们现住的宅子一比,此处倒还要小一些。

    有一身尼袍的师太出来迎接他们。

    荣筝跨进了庵门,见那正殿前的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古槐树,挂满了红色的丝带。那是人们向菩萨祈求的一个又一个的愿望。树上蝉声不断,伴着鼓声,添了几分韵味。

    荣筝虔诚的一一拜礼,最后来到送子观音前,多磕了两个头。

    沐瑄立马就猜出了荣筝为何要来此参拜的含义了,他负手站在树下,微笑着看着荣筝,什么也没有说。

    回去的途中,沐瑄悄声在荣筝耳边说道:“你去参拜送子观音,还不如多来向我撒撒娇,我比那个灵验多了。”

    荣筝立马耳根通红,羞涩的将沐瑄推开。

    刚刚上山的时候,沐瑄就现了山下有一大片湖泊风景甚好,拉着荣筝道:“我们去划一会儿船再回去吧。”

    “沅姐儿等久了怕要哭。”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得尽兴才行。你担心什么,不是有四个奶娘陪着她嘛。天黑前赶回去就好。”

    夕阳西垂,绿柳扶风,波光粼粼的湖面更像是被洒了一层金粉。沐瑄从码头那里没花几个钱就赁来一艘蚱蜢舟。

    他谢绝了驾娘的帮忙,让荣筝坐好,自己双手划动着船桨,一圈圈的波浪推去。船儿已经缓缓的离开码头了。

    荣筝不是没坐过船,可是没有坐过沐瑄划的船,很是紧张道:“你能行吗?还是请了船娘来吧。”

    沐瑄笑道:“你怕什么,只要你乖乖坐着别乱动就好。”

    荣筝这才注意到沐瑄划船的技术不错,平平稳稳的,没有一点的颠簸。抬头仰望可见蓝天白云,低头便是碧波万顷。环视四周可见大昭觉寺金色的屋顶,高高耸立的寺塔,杨柳依依更兼一片片的荷叶已经撑起的小伞。不远处的荷叶上蹲着一只青蛙,正呱呱的叫着。

    远处的一艘画舫上传来了清脆婉转的笛声,紧接着有歌女在吟唱。那词句飘进了荣筝的耳朵,正是小时候她在父亲书房里看见的那词。

    “曾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出,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再没有一诗能有这应景了。没看见鸥鹭,但是她看见了一群鸽子高高的飞过。

    船儿向那荷花深处划去,粉色的,白色的荷花正赶着时节开放。幽幽的清香随着清风扑进了鼻子。

    荣筝伸手摸了摸一朵盛开的荷花,惊走了一只红色的蜻蜓。

    “你坐着别乱动啊。”

    沐瑄放下了船桨,往荣筝身边走来。

    荣筝惊呼:“你做什么,当心船翻了。”

    “翻了也不要紧,我可以立马把你捞起来。”说完这句后,他揽过荣筝的身子,温柔的向她脸上吻去。

    在家里闲散了几天,太子那边来了书信,让他尽快去亲卫军都指挥司报道。在这一刻,沐瑄终于知道了太子的用意。

    “我还以为会让你去五军都督府呢,怎么让你去亲卫军?”

    沐瑄倒是无所谓,含笑说:“这是太子的意思,就这么去办吧。去了五军都督府随时可能会被调遣出去,去亲卫军倒没这个顾虑。至少几年内我都会在京城。”

    荣筝见沐瑄自己没有什么意见,她当然也是支持沐瑄的。

    第二天沐瑄起来的时候,荣筝也跟着起来了。她亲自伺候沐瑄穿衣用饭,有些担忧道:“你第一天去,万事都得当心点儿。我等你回来吃晚饭。”

    沐瑄见荣筝比她还紧张,安抚着她说:“没事的,你别替我操心。要是回来得晚,你和沅姐儿就早点睡。别太等了。将来肯定还会值夜的,慢慢习惯就好了。”

    “好,好。你别担心家里,放心去吧。”

    好不容易伺候沐瑄出了门。

    沐瑄走后,荣筝让保康不时的去宫中打听。到了午时前,保康进来禀道:“恭喜大奶奶,大爷升了左统领。”

    “这是个什么官职?”

    保康含笑道:“是个从三品武职。”

    荣筝点头说:“倒还行。”接着又让人备下赏钱。

    “妞妞,这下你爹当真能在家长住了。”

    沅姐儿似懂非懂,但见母亲高兴,她也十分的欢喜,在家里拍手跑圈圈,呵呵不住的笑着。

    下午过半的时候,剪刀胡同那边也来报喜。

    荣筝让人赏了一等的尺头给来道喜的婆子。

    白妈妈建议道:“大爷升迁是天大的好事,奶奶您说要不要备下酒席,再请一班戏文来家热闹一天?”

    荣筝想想,他们在京也没多少的亲友,要不要庆贺回头问问沐瑄的意思再说。

    直到二更的时候沐瑄才回来。沅姐儿早就撑不住已经睡了。

    “给大爷道喜!”荣筝含笑着朝沐瑄福了福身。

    沐瑄忙摆手道:“别,你快别取笑我了。”

    夫妻俩在帐子里商议道:“我们新来,君华你看要不要摆一天的酒席怎样?”

    “你要办的话也可以,只怕明天会来不少道贺的人。我每隔六天沐休一次,每六天换一次班。也就是说我初七才能休息了,你就定在那一天吧。”

    荣筝含笑道:“好,都依你。”

    沐瑄又道:“我今天在宫里遇见吴王了。他拉着我寒暄了几句。”

    荣筝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道:“他们是我们得罪不起的,还是尽量客气着吧。”

    沐瑄道:“你放心,我有分寸的。”他继续又道:“娇娘,家里的事全部要拜托你了,我只怕在家的时间不多。在汴梁的时候还有姐姐帮我们,这里就完全要靠我们自己。”

    荣筝笑道:“不就是主持中馈嘛,没什么难的。我们家人口不多。没有要伺候的公婆,也没姬妾。以后要在这里扎根,少不得要把有来往交集的官家太太们请一请。对你,对我们沅姐儿都有好处。”

    第二日一早,吴王妃就遣了四个嬷嬷带了贺礼来道喜。荣筝亲自接待了她们,赏了一等的封。

    紧接着太子妃的贺礼也送到了,宁悫公主府也有礼相送。京中其他的一些官家太太们见这两处权势都送了礼,又因沐瑄是皇亲,不少荣筝连名字也不知道的,也跟着浮上水来奉承。沐瑄的那些下属们也都派了女眷来送礼。平常冷落的门庭突然就变得宾客盈门,热闹不已。

    荣筝和沐瑄商议了摆酒席的日子,定了京中一班不错的戏。

    到了初七这一天,荣筝高挽髻,换了身葱绿闪金的对襟衫,白色的银条纱褶子裙,在家中治了酒席,备了热闹的戏文来款待前来庆贺的这些贵妇们。

    前世她虽然也主持中馈,但是能被婆婆和姑姐压制着,能大展身手的地方不多,今生嫁到沐家来,虽然上面也有姑姐坐镇,但端惠郡主从不插手他们房里的事,她早早的就掌了家,应付自如。这次和前面的那些宴席都不大一样,来了好些金贵的客人,半点不能得罪的那种,所以之前她对每一项都再三确认,不容许出半点的差错。

    宁悫长公主和太子妃都没有到场,来者身份最高贵的便是吴王妃。

    吴王妃见荣筝年纪轻轻,待人接物都透着一股老练沉稳来,笑赞道:“不错,别看年纪小。却是个周全的人。比我们家的世子妃还老练。”

    荣筝谦虚道:“王妃夸耀了,妾身哪里敢当。”

    “好孩子,我可能还要在京中住一段时日,反正也无聊,闲了上我们那里坐坐。说来都是一家人。”

    荣筝还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应付眼前这个有皇后命的贵妇,小心翼翼,很是客套的应付过去了。

    席间方大太太见吴王妃对荣筝很是客气,悄声和荣筝道:“你倒好福气,能得吴王妃的赏识。今天这般热闹,将来姑爷的前途不可限量。”

    荣筝却说:“太子爷赏一碗饭吃,自然得感恩戴德。”

    方大太太笑了笑,觉得荣筝越来越会说话了。

    一连唱了两天的堂会。第二天不少宾客嫌天气太热就没有再来了,连着两天都到的除了方大太太,还有一位便是吴王妃。这让荣筝和沐瑄俩都很是诧异。(。)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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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升迁酒总算是忙完了,整整两天,荣筝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问。  两天下来也累得不轻。

    荣筝将这两天的礼单拿出来看了一番,心中也算了一笔账,除了酒席开销,和请戏班子花的钱,这么算来还有赚头。

    不过赚头也只是暂时的,将来都得如数的,甚至还要有增添的一一还回去。

    果然不过十来日,张家百日宴,李家五十大寿,刘家娶媳,事情一件件就出来了。荣筝拿出礼单来,吩咐人一一去送了礼。他们刚到京城,日后少不了要和这些人打交道,所以是不能摆架子的,不管亲疏都得亲自去坐半天吃了席才能回来。

    六月底,荣筝自己察觉到又有身孕了,刚怀了身子,胎像还没坐稳,劳心劳神的事可不敢再亲力亲为了。幸好管事妈妈中白妈妈是个好手,就是奶娘肖王氏也能帮自己不少的忙。她把好些事都交给了这两人去协助办理。自己吩咐人请了个大夫来诊了脉,确定有喜之后,也不大出家门,整日在家安静的养胎。

    沐瑄知道荣筝又怀了身子,心里比谁都高兴,每天都尽量早些回来陪伴荣筝。铺子上的事和庄子上的事也都替荣筝分担了起来,这让荣筝省心不少。

    沐瑄抱沅姐儿的时间也比以前多了许多,甚至再三叮嘱沅姐儿:“妞妞,你娘肚里有小宝宝了,别缠着你娘,好不好?等到小宝宝出来了,你再和他一起玩。”

    沅姐儿看了一眼荣筝那平坦的小腹,看不出一点的迹象,有些似懂非懂的问道:“小小候,我也在娘的肚子里?”

    “是啊,妞妞小小的时候也是了。你喜欢你娘给你添个妹妹还是添个弟弟?”

    沅姐儿却不假思索的答道:“要个哥哥。”

    荣筝一头黑线,她哪里有本事能给沅姐儿生个哥哥,哭笑不得的说道:“只能是弟弟或者妹妹,娘可生不出来哥哥。”

    沅姐儿可不干了,哭闹道:“哥哥,就要哥哥嘛。要睿哥哥和祥哥哥。”

    都来京城好几个月了,沅姐儿依旧记得十五娘家的祥哥儿,而来京城后,太子妃经常让她带着沅姐儿去找睿哥儿玩耍。太子妃又异常的喜欢沅姐儿,所以对沅姐儿来说承乾宫都快成了她的第二个家。

    对于沅姐儿的无理取闹让荣筝和沐瑄都是哭笑不得,不知该如何和她解释。

    在荣筝确定有了身孕的第三天,她收到了父亲的来信。信上倒没有要她帮着找房子,说了些家常琐事荣筝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现在可没那精力帮忙去打听什么合适的宅子。

    到了中元节的时候,荣筝让人在家设了神龛让沐瑄祭奠了他故去的母妃,另外也给她早去多年的生母烧了几套衣裳和几百串金银纸锭,聊表哀思。

    七月底的某一天,方大太太派了个婆子来,带给了荣筝一个消息:“二老爷带着太太、小姐、小爷们一起来京了。昨儿快傍晚了才到的京。”

    荣筝听说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很平淡的点头说:“我知道了。一起来的还有谁呢?”

    那婆子又说:“还有三太太的娘家嫂子杜家太太带着表少爷和表少奶奶,南阳的廖家也带着儿子、儿媳一并来了。”

    之前听说过杜母跟着来京,这廖家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在意的只有自己的父亲,又顺带问了一声卉秋和荣桂,其余的人她丝毫不在乎。

    婆子上午来给荣筝报了信,午后刚过,荣江就登门了。

    父亲来到,荣筝少不得要拖着不大舒服的身子亲自接待。

    “爹爹一路辛苦了。”

    自从荣筝出嫁后和父亲总共也没见上几次面,突然觉得父亲苍老了许多,两鬓已经隐约能看见白了。

    奶娘带着沅姐儿来给外祖父行礼。

    荣江见着了外孙女,立马换了一副慈祥可亲的笑容,弯着身子,伸出双臂来,示意沅姐儿朝他的怀里去,他想抱抱这个外孙女。

    沅姐儿有些怯生,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不住的打量跟前这位有些上了年纪的人。荣筝在旁边教导道:“妞妞,快叫姥爷啊。”

    沅姐儿突然现什么,将荣江和荣筝俩来回的看了一遍,觉得眉目间有些相似,胆子才大了一些,最后终于鼓起勇气,甜甜的唤了一声“姥爷!”

    荣江的心都要化了,一把搂过沅姐儿,让沅姐儿坐在他的腿上,温和的笑道:“许久不见,我的宝贝孙女都长这么大了。都会叫人了,真乖!”说着还亲昵的亲了亲沅姐儿的额头。

    在荣筝心里父亲一直是个威严的角色,当初桂哥儿出生的时候也没见父亲这样亲昵,对外孙女反而更加亲昵似得。还真应了那句俗话“抱孙不抱儿”。

    沅姐儿对于外祖父的亲昵显然不是很喜欢,没过多久,自己就扭捏着要下来。荣江无奈的放下了她。沅姐儿立马就往荣筝身上缠去,一旁的奶娘见了惊呼道:“大小姐,您快过来。仔细别伤着了奶奶。”

    奶娘带了沅姐儿下去了。荣江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女儿,诧异道:“你生了什么病吗?”又瞧着女儿气色还算不错,暗忖不像是个病人。

    荣筝含笑道:“爹爹担心了,我不是生病了,而是又有了身子。这里三个月都还未满。”

    荣江这才明白过来,捻须笑道:“这是件好事啊。你这一胎生个儿子,从此就站稳脚了。”

    这话荣筝可不爱听,心中虽然不快,脸上却不显,有些平静的说道:“我早就站稳脚了,可不是能生出儿子才会有地位。”

    “你这孩子,十七八岁了,怎么还不懂事。你趁着年轻,姑爷在家早点替他们王府生下儿子,你的地位就稳了。以后就是姑爷再纳什么妾室,你也不用怕。有儿有女,别人也不敢觊觎你半分。当爹的都是为你好。”

    父亲第一次和她说生儿子的话,让荣筝觉得有些膈应,如今又带出什么王府来,她波澜不惊的看了一眼荣江,慢声道:“爹爹,您还不知道吧。我们这一房早就分出来了,和豫王府已经没有关系了。”

    荣江脸色一沉,轻斥道:“胡说什么,什么没有关系了。姑爷虽然没有继承爵位,不是世子,但他是嫡长子,关系大着。”

    看来豫王要和沐瑄断绝关系的事并没有传到父亲的耳朵里,她也就打消了要和父亲说明的念头。毕竟里面的事牵扯复杂,父亲又是个有些迂腐陈旧的人,一时半会儿的不好解释,忙说了别的话题扯开了。

    “爹爹怎么将马氏也带上了京,她身子好了,不是该回梅花庵去吗?还是爹爹已经原谅了当初马氏的所作所为?”

    以前荣筝和马氏没有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她还是会敬重的称呼一声“太太”,如今这地步,她再也不屑于用这个称呼。

    荣江脸上有些尴尬,有些难于自圆其说的解释道:“她的病时好时坏的,还得养着。再说你妹妹也可怜,没个母亲在身边怎么行。眼见着就要到说亲的年纪了,怕她受影响。”

    荣筝知道父亲耳根子软,她的母亲走得早,父母如何相处的她已经忘得差不多。前世她落得那样凄凉的收场一方面是因为马氏的促成,另一方面,父亲从来都是马氏说什么就是什么,又经不起念叨。今生要不是有证据证明马氏非善类,只怕父亲还会一味听信马氏的话。可是就算有证据又能怎样,马氏在梅花庵没呆多久不就出来了,还厚着脸皮上了京。以前的事从来没生过一般。要是父亲强硬一点,会让马氏牵着鼻子走?想到这里她的心也冷却了几分,懒懒了应付了一阵子,就打算借口身子疏懒要去休息,这时候正好沐瑄回来了。荣筝还有些诧异,沐瑄比平时早回来了半个时辰,不知是不是得知她父亲来的消息。

    沐瑄请了荣江到书房说话。

    荣江欣慰的看着女婿,自认当初没有托付错人,没有看走眼,笑道:“这时间过得真快,你去西北那边三年多了,倒越的老练了,我听筝姐儿的大伯说你如今在亲卫军里任职,升了左统领是吧?”

    “岳父大人消息倒灵通。太子殿下说先让我在亲卫军里历练历练。在外面这几年里也该在阿筝好好的陪伴她一下。刚回家的时候沅姐儿还不认我呢。”

    “你要是去了五军都督府那边要好得多。”荣江始终认为一个男人太恋家了不是什么有出息的事,就该出去好好的闯荡一番。

    “说得容易,不过都是太子殿下安排的,我听他的调遣。”

    荣江笑道:“倒也是……”

    “……岳父大人可找好安顿的地方呢?”

    荣江摇头道:“还来不及,暂时借住在她大伯父家。她大伯父说不急,慢慢找也成。”

    “岳父想买一处什么样的宅子?”

    荣江讪笑道:“不能越制,买一处两进两出的,先住下,以后的再说。地点嘛,不能离你们这里和你们大伯那里太远就行。”

    沐瑄心中了然,笑说:“好,我会替岳父留意的,若有合适的就通知您。”

    荣江见女婿肯帮忙,忙表示了感谢。

    后来荣江又问候了豫王和王妃。沐瑄神情淡淡的,直截了当的说:“岳父还不知道吧,我和家里已经没有往来了。”

    荣江十分的惊诧,好半天才回过味来,试探性的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会闹成这样?”

    沐瑄看了一眼跟前的岳父,心道即便是岳父,他也不愿意把那档糟心事告诉岳父,显然不想多做解释,淡然道:“过去的事了,就不提了吧。”

    “可是……你们也太孩子气了吧。再怎么说天底下没有不是的父母。你没了家里的支撑,只怕以后会更加艰难。”普通人家尚且如此,何况沐瑄长在亲王之家。

    沐瑄脸上有些冷意,说道:“我靠自己一拳一拳的打出来,不想依靠谁。也早就死了这份心。岳父不用再提了。”

    荣江心中越的疑惑,不过见女婿不高兴了,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心中暗想,什么时候把女儿叫来好好的打听打听。

    沐瑄留荣江用了晚饭,荣江才告辞的,沐瑄又吩咐人去相送,转身就去了荣筝的房里。

    “我爹走呢?”

    “走了。”

    荣筝闻见沐瑄身上微微的酒气,笑道:“和我爹喝酒了吧,我爹酒量不好。你可别把他灌醉了。”

    沐瑄蹙眉说:“就只喝了两杯而已。哪里就醉了。”

    两日后,依旧是方大太太身边的婆子来这边给荣筝带了句话。

    “我们太太明日在家设了酒席替二老爷、二太太接风洗尘。我们太太过来请三姑奶奶明日也过去吃酒。”

    荣筝有不想见到的人,思忖片刻就拒绝了方大太太的好意,给的理由是“我最近身子不大好,大夫说要好生静养。许多东西都吃不得,还是不去了吧。到头来还要让大伯娘来照顾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将来身子舒坦了再说啊。”

    婆子有些为难道:“可是三姑奶奶当真不出门走走啊?只怕太太心下不舒服。”

    荣筝歉然道:“大夫说我怀像不大好,要好生歇息,你就这样说给大伯娘听。她就明白了。”

    婆子只好按着荣筝的意思去回了方大太太。

    方大太太听说后,忙道:“这就算了吧,让她好生歇着。要是有个什么闪失我可担不起。”

    马氏在旁边撇撇嘴,不屑道:“倒好大的架子,连长辈的脸面也不肯给。”

    方大太太是听说过马氏的所作所为的,以前就对这个妯娌有些瞧不上眼,如今更是看不上,嘲笑道:“这不是特殊情况嘛。我倒能体谅她。让她好生养着,抽空我们上门瞧瞧她去不就得了。”

    马氏往后退了一步,她可不愿意去看那个小贱人。

    方大太太斜睨了马氏一眼,暗道要不是看在侄女笙姐儿的面子上,哪里愿意搭理这个心存不善的女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添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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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没过几日,方大太太就备了各色的滋补品准备上门瞧荣筝去。([ 〔 >正好荣笛来家,因此便约了荣笛一道去。

    杜母心想毕竟在客中,如今寄居在剪刀胡同,做什么事都要积极些,不能让方大太太看扁了。以后还多有仰仗的地方,于是也跟着买了几样东西,说要同去。同理的还有廖大太太,作为官太太,早就深谙人情往来这一套。只有马氏那里没有动静。

    杜母和廖大太太见了,约着一道来劝解。

    “二太太怎么不愿意一道去杨柳胡同那边?”

    马氏识趣的说:“我去做什么,说不定人家还不愿意看见我,我这不是去给人家添堵么。要去你们去吧。”

    杜母和马氏交情还不错,虽然马氏出事后,她一直没和二房来往,但毕竟也是曾经喝过茶,打过牌的,更何况杜鸿还多得二房的提点。见马氏不肯去,好心劝说:“三小姐当初在家就十分的大度,见二太太去了肯定很高兴。再说我们刚来京城,还要仰仗他们。听说那位沐大爷如今很得太子重视,三小姐又得太子妃的青睐。有这样的亲家求都求不来,我们走近一些不会是坏事。太太您怎么就转不过弯呢。将来五小姐的亲事说不定还要靠杨柳胡同那边。”

    “胡说什么!笙姐儿嫁什么样的人家自然是我说了算,她一个出嫁女难道还要插手异母妹妹的亲事?”马氏竖眉愠怒。

    廖大太太有些无可奈何,这个荣二太太怎么有些拎不清,重点都弄错了。这位杜家太太也是个不会说话的,见马氏有些恼意忙陪笑着说:“二太太误解杜家太太的话了。我们都是新到京城的,肯定是有许多地方要仰仗他们帮忙的。一般的亲戚或许就算了,可是二房正宗的嫡长女的夫家。二太太又是她的继母,你带了笙姐儿去,难道她还赶你出来不成。亲戚间就是要互相走动,不走动就疏远了。更别说他们和东宫走得十分的亲近,二姑爷又是皇亲了。”

    杜母和廖大太太你一句,我一句的,终于让马氏动了心,最后说动了她。她也准备两样礼物,带了荣笙去看望荣筝。

    几位太太商定了日期,方大太太坐了自己的轿子,又招呼了一驾平头车,让杜母和廖大太太坐了。马氏乘了一顶小轿。荣笙和廖显媳妇、杜鸿媳妇坐在后面的平头车里。连带着随行的丫鬟婆子,浩浩荡荡才出了剪刀胡同。

    荣筝正在卧房小憩,突然肖王氏匆匆来报:“奶奶,您快起来。好几位太太来看您了。”

    荣筝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还有些迷糊的问道:“都哪些人来呢?”

    肖王氏陪笑道:“大太太、二太太,还有杜家太太、廖家太太,两位年轻的小媳妇,二姑奶奶和五小姐也来了。”

    荣筝皱着眉头,心道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大多数都是她不想见到的冤家。

    肖王氏禀报完后,又忙叫丫鬟给荣筝梳头穿戴。

    “奶奶您慢慢来,老奴已经替奶奶招呼她们在花厅上坐了,奉了茶。已经有人去禀告给大爷了。”

    荣筝这才记起沐瑄今天休沐。人都登门了,她是不见也得见。来的都是些女人,总不能全部让沐瑄应酬吧。

    雨棠和秋词俩,一个替荣筝梳头,一个替荣筝选衣裳。雨棠甚至是抱出了好几套衣裳让荣筝选。荣筝有些犯怵,说道:“这么隆重做什么,就是进宫面见太后也不至于如此吧。”

    秋词在一旁笑道:“奶奶,雨棠这小丫头的心思十分的灵活。她想奶奶在娘家人长脸面呢。倒不是什么坏事,奶奶就依了她吧。”

    荣筝抿嘴笑道:“你倒挺了解她的。”

    雨棠笑道:“秋词姐姐没有说错。奶奶就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堵一堵那些瞧不起您的嘴。”

    雨棠是荣筝的陪嫁丫鬟,荣家的事她自然也知晓一些。

    秋词的头梳得和死去的如意已经一样好了。荣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挽的倭堕髻,插戴着红宝石的头面。看上去十分的气派典雅。

    等到穿戴整齐去花厅见娘家那些亲戚时,已经是一刻钟后的事了。

    方大太太正和廖大太太闲话家常,杜母留心打量屋子里的陈设,马氏却等得有些不耐烦,觉得荣筝这是故意端架子,脸上有些不悦。

    沐瑄在跟前陪坐着,都是一屋子的女人,他也不好随便插嘴。直到荣筝来了,他才松了一口气,起身迎了上去,温和的笑道:“阿筝,你来了。”

    荣筝微微一笑,大方的走上前去,对方大太太福了下身子,笑说:“大热天的,大伯娘一路辛苦了。”

    方大太太笑道:“说什么辛苦,坐在轿子里倒还好。”又见荣筝面色红润,衣饰光鲜,少不得要奉承她两句,又道:“你这身衣服倒好看,是新做的吧。料子也好。”

    荣筝低头看了一眼她刚上身的这套柳黄色掐金银线绣白色栀子花的褙子,笑说:“这是宫绸裁的。”

    马氏适时的插了句嘴:“宫绸要四两银子一匹吧。”

    方大太太替荣筝回了话:“我们家就是做绸布买卖的,四两银子一匹的布料已经是上上等料子了。不过有钱也不见得就能轻易买得到,我没猜错的话,是宫中御用的料子吧?我就瞧着这颜色,这花样好看。就得筝姐儿这样年纪的人来穿才好,我们穿着也不像。”

    荣筝先是说:“这是太后赏的料子”接着又道:“我做了件褙子,还余了些料子,正想着再做一条裙子穿穿,就是想不到做什么样式的好。”

    沐瑄见她们女人说些穿衣吃饭上的事,他随意的陪了一会儿就上前面去了。

    荣筝陪方大太太说了几句话,马氏和廖大太太她看也没有看一眼。只留心杜鸿媳妇和廖显媳妇。杜母和廖大太太让两个儿媳出来向荣筝问了好。

    杜鸿媳妇姓李,廖显的媳妇姓姜。两人年纪差不多大。李氏略显高挑一些,倒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不知前世杜鸿娶的还是不是这个李氏她却早不记得了。荣筝扫了一眼李氏,又特意看了几眼姜氏。身量适中,十六七岁的样子。瓜子脸,杏核大眼。看上去倒有几分娇俏,有七分的容貌。不过皮肤看上去有些黄黄的,两眼间没有多少的神态。一看就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样子,有些怯怯的。

    荣筝没有多少的精力招呼这些太太们,便让人取了骨牌来,让太太们坐了一桌,由着她们自在的摸牌去。

    荣笛则拿了一枝簪子逗沅姐儿玩耍。荣筝见了忙问荣笛:“二姐,你怎么不把外甥、外甥女也带来呢?”

    荣笛笑道:“我想自在的闲耍一天,就没带他们来。”她早就听母亲说起荣筝又有了身孕,好奇的盯着荣筝的肚子看。因为衣服宽松倒不大显,神秘兮兮的问着荣筝:“找大夫瞧过没有?是男孩还是女孩?”

    荣筝微笑着摇头道:“不大清楚,来的几个大夫说什么的都有,不拘男女,只要健康就好。”

    荣笛见荣笙是个未嫁女在跟前多有些不便,拉了荣筝的手说道:“走,我有几句私房话要和你说。”

    荣筝看了一眼李氏和姜氏。她虽然对杜鸿不喜,厌恶廖显,可是这两个人头次来家里做客,和她本身没有什么恩怨。又是第一回见到,她做主人的,就把人家晾在一旁也不好吧。

    李氏是个聪慧的,起身笑道:“沐大奶奶不用担心我们。我们去看太太们打牌。沐大奶奶请自便吧。”

    姜氏低着头,什么话也没说。

    荣筝见荣笛硬要拉她走,只好说:“姐妹们先坐会儿,我去去就来。”

    荣笛来过杨柳胡同两次,所以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客人,拉了荣筝去了那边的宴息室。荣筝吩咐丫鬟上了茶来。

    荣笛坐下后,迫不及待的说:“你刚查出有身孕的时候就该让人告诉我,我那里有个古方。说在怀孕前三个月,越早用越有效。不瞒你说,我们家的谦哥儿就是我用了那个方子生的。也不知你现在吃还有没有效。你若需要的话,回头我让人把那方子给你送来,怎样?”

    荣筝知道荣笛一片好心,但是她想顺其自然,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于是婉拒了荣笛的好意,道:“我们家大爷不嫌弃,反正不管男女都是他的种子。”

    “哎,话虽是如此,但是那个当爹的不喜欢儿子。你该为自己打算打算呀?”

    “我打算什么?有儿有女自然是好事,但若没有我也不强求。他也没说我要是生不出儿子就另娶。”

    荣笛见荣筝有些生气了,忙陪笑道:“你现在是孕妇,别生气。我嘴贱,不知道轻重胡说的。女儿也好,女儿心疼人,是福气。”

    荣笛想起几年前在汴梁住的时候,她是领略过荣筝的脾性的。如今几年过去了,她也嫁作了人妇,经过了不少的磋磨,性子也大大的收敛了一些,只当荣筝没婆婆管教还是和以前一样,所以害怕惹得荣筝不高兴,她自讨苦吃。

    荣筝不想在生儿还是生女这个问题上和荣笛计较,便转移了话题。

    “那个姜氏是哪里人,你可知道?”

    荣笛道:“听人说起过,说是什么县令家的妾生女。”

    “庶女?廖大太太那样要强逞能的一个人,会允许儿子娶一个庶女?”荣筝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我和廖家人不熟,所以个中缘由也不晓得。不过听我母亲提过两句。说是廖大太太不待见这个儿媳妇,经常给这个姜氏难堪。不过话说回来做小媳妇子不都是如此么。你要是想打听清楚,不如将她叫来细细的询问一番。”

    荣筝再清楚不过廖大太太的为人处世,撇撇嘴说:“我问她这些做什么。”

    荣笛拉着荣筝的手笑道:“哎,我们管人家做什么,反正也不是什么亲戚,将来高兴的就来往,不高兴了晾在一旁也没人说什么。倒是你,听说你和太后和太子妃走得很是亲近。那你该在太后面前多多的提一下我们大姐。让太后帮忙多关照一下,我们大姐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荣筝道:“宫中有宫中的制度。大姐现在肚里有孩子,肯定会对她优待一些。不会像以前那么难熬了。”

    荣笛道:“倒也是这么回事。现在娘每个月初一、十五能进去看看大姐。早上娘还说下次初一要带我一起去。大姐刚传出有身孕的时候娘就去白云庵给大姐捐了香油钱,在送子观音面前供了灯。”

    “既然你的方子那么灵验,怎么不让大姐试试?”

    “你以为我不想啊,可是我知道大姐有孕也晚了。这一胎是不行了,只好下一胎好好的计划一下。”

    荣筝扶额,大姐荣筠至今都还只是个才人而已。再说又不大受宠。在她的记忆里大姐就只养过这么一个公主,就再没自己的孩子。

    荣筝和荣笛聊了一会儿,两人虽然是姐妹,可是脾性不对,喜好不对,也说不到一处去。她就上前面去了。姜氏和李氏都陪在各自的婆婆跟前。廖大太太正赢着钱,十分的高兴,挽了衣袖,对姜氏喝来喝去的,一点也不觉得不妥当。姜氏则一副标准的小媳妇样子,听之任之。

    她扫了一圈也没有看见荣笙的影子。荣筝也丝毫不曾在意。

    她叫来了人,吩咐了几句话让传给厨房。又想起有事还要去找沐瑄商量,便去了书房。

    沐瑄的书房设在第一层院落的东厢。沐瑄喜欢宽敞明亮的地方,所以东厢全部打通了,做成了书房。只是这里的存书和字画远比不上棠梨书斋,所以看上去还有些空旷。

    她从后门进到这边院子时,觉得院子里静悄悄的,服侍的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太阳有些刺眼,她从廊下走过,来到东厢的窗下,只见窗子大开。她向内张望了一眼,赫然看见沐瑄站在那里,身旁还有一个女人,捧了茶,正要往沐瑄身上靠去。

    那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同父异母的好妹妹,荣笙!(。)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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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夫,大热天的,你喝杯茶解解暑吧。?〈 ? 别热坏了。”

    荣笙一手端着茶碗,一手拿着绢子要给沐瑄搽汗。沐瑄身子往旁边闪了一下,荣笙扑了个空。

    “我不渴。你放那里我自己会喝。”

    “哎呀,姐夫……”荣笙娇滴滴的嗓音让站在外面窗下的荣筝听着毛骨悚然。

    “你是不是要找你姐姐,找不到路的话我叫个丫鬟来送你过去。”沐瑄一直没有正眼瞧这个小姨子。

    荣笙从未见过沐瑄这样俊美的男人,继续嗲声嗲气的说道:“我找她做什么。我找姐夫说几句话。你这里怎么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我姐姐又怀着身孕,姐夫难道就不寂寞?”说着身子就要往沐瑄身上依偎过去,还伸手往沐瑄脸上去摸。

    沐瑄正色说:“我敬你是荣家的五小姐,给你两分脸面。你别给脸不要脸!”

    荣笙还要继续纠缠沐瑄,外面的荣筝只觉得血液都往脑袋上窜,她再也看不下去了,几步走进了屋子。

    沐瑄听见动静见是荣筝,脸上的汗水开始落了下来,他一脸的尴尬。

    荣筝走远上前去,伸手就给了荣笙一耳光。荣笙吃痛的捂着脸,眼里能带出火来,她跑到沐瑄身后,紧紧的拽着沐瑄的衣裳,撒娇道:“姐夫,你救我!”

    荣筝叉着腰,盛气凌人怒道:“你个不要脸的小贱货,毛还没齐就学会勾引男人了,是不是?我今天不教训教训你,你就不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沐瑄用力的将荣笙的手掰开,他打算出去,不想参与到这两姐妹的纷争里。

    荣筝训斥了荣笙一翻,这让荣笙很没脸,愠怒道:“连娘都从没都过我一指甲,你凭什么打我?我可从来没把你当姐姐!”

    “笑话,我可不记得有你这样的一个好妹妹。”

    荣笙眼睛盯着荣筝的肚子瞧,她冷笑一声,趁着荣筝不防,就照着荣筝的肚子狠狠的踢了一脚。

    荣筝吃痛的蹲下了下来。沐瑄刚走到院子里,突然听见荣筝呼痛,忙折了回来。

    荣笙有些害怕,拔腿就要跑。沐瑄一把拉住了荣笙的胳膊。荣笙竟然厚着脸皮,恬不知耻的说:“姐夫,你着什么急。在姐姐面前还是收敛些好,回头我等你。”

    沐瑄扬手给了荣笙一个耳刮子,他这一下的力道可比荣筝的那一下狠多了。

    沐瑄又赶紧将地上的荣筝给扶了起来,焦急道:“阿筝,你要不要紧?我立马让人找大夫来给你瞧瞧。”

    荣笙瞅见沐瑄那张要把她给吃了的怖人气势,吓得腿软,趁其不备,立马就跑掉了。

    荣筝疼得满头大汗,沐瑄将荣筝拦腰抱起,大步往后面的卧房去。

    荣筝的突然躺下,惊动了在花厅里悠闲摸牌的太太们。方太太和带着其他三人打算去瞧瞧荣筝。

    马氏看了一圈都没看见荣笙,心下疑惑,忙让丫鬟去寻。虽然不大情愿,但也只好跟在方大太太的身后。

    沐瑄张罗人去请大夫来给荣筝瞧身子。

    荣筝看见跟前这些人就觉得厌烦,有气无力的说道:“我没什么事,太太们还是出去吧。我想好好的躺一会儿。”

    方大太太见荣筝脸色煞白,忙问:“好好的,这突然是怎么了。是不是我们来了给你添病了,早知如此就不来打扰你了。”

    荣筝心道,你们是不该来。她抿了抿嘴唇道:“你们来看我,是惦记着我。没什么。”她看见了躲在角落里的马氏,她心如死灰。

    方大太太等也不好再打扰,只好退了出来。廖大太太见状,不免和马氏说:“她这病来得倒奇怪,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躺下了?我看她细胳膊细腿的只怕坐胎不容易。”

    马氏并没有接廖大太太的话。

    她们回到了这边的花厅上,方大太太正赢着钱,又张罗着继续坐了。

    马氏刚坐了下来,却见荣笙低着头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她的随身丫鬟。

    方大太太见了荣笙,和马氏说道:“让笛姐儿和笙姐儿过去看看筝姐儿吧。”

    荣笛满心答应着,就要拉荣笙同去。荣笙却死活不愿意。

    马氏眼尖,看见了荣笙半边脸颊通红,依稀可见指印,无比惊诧道:“笙姐儿,你脸怎么呢?”

    荣笙极力掩饰道:“没,没什么。”

    其余的人也都注意到荣笙的脸,荣笛离荣笙最近,仔细的打量一番,现红着的半边脸已经浮泡了起来。轻轻的用指腹按了一下,荣笙眼泪就打着转转,带着哭腔的嚷道:“二姐,疼,你别按。”

    “不是,你怎么受伤呢?”荣笛十分的疑惑,看样子荣笙像是被谁给打了。可是荣笙再怎么说也是荣家的五小姐,谁敢打她呀?

    马氏心急火燎的将手里的牌一扔,上来细细的查看荣笙的脸,她一眼就看出了名堂,怒眉道:“你是被谁给打呢?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欺负堂堂参议家的女儿。你告诉我,我给你主持公道!”

    当着这么多人的的面,荣笙觉得屈辱万分,她捂着脸一个劲的摇头说:“没事,没事。娘你就别嚷嚷了。”

    方大太太也觉得不对劲,上来拉着荣笙说:“你在这里挨了打,筝姐儿总不能不理会吧。走,我们去找你三姐问问。看她晓不晓得情况。”

    荣笛聪慧,将这些事情联系起来想了一遍,已经隐约的猜到了什么,暗地里拉了一下方大太太的衣袖。

    方大太太回头看了一眼女儿,荣笛悄悄的把母亲拉在角落里,低声在她耳边说道:“娘就别瞎参合了。”

    方大太太疑惑道:“你妹妹挨了打,我当伯娘的难道不能替她主持公道?”

    荣笛急切的说:“娘你也不想想,三妹妹突然疼得那样厉害,五妹妹又像是被人给打了。这两件事必有联系。我们不要掺合在里面才好。”

    方大太太这才明白过来,拍拍荣笛的手道:“好笛儿,我明白你说的了。马氏心术不正,肯定是让笙姐儿做了什么让筝姐儿生厌的事。我们就当看个热闹,不掺合。”

    荣笛这才松了一口气。

    方大太太能做到袖手旁观,可马氏不能啊。她是荣笙的亲娘,她心疼女儿,一直追问荣笙是谁打了她,荣笙就是不开口。

    马氏呜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廖大太太道:“二太太,走,我们去问沐大奶奶到底是怎么回事。在这边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不可能不管。”

    马氏抹了一下眼泪道:“是得去问个清楚。”

    尽管荣笙死也不愿意去,最后还是被母亲给拖出去了。方大太太和荣笛完全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也跟了出去。同样心思的还有杜母。

    才走到这边院子,只见廊下都是些仆妇丫鬟们。马氏迟疑了下,还是带着荣笙要进去,却被浮翠给拦了下来,陪笑道:“太太,大夫正在给我们奶奶瞧病。这会儿还是别进去打扰的好。”

    “可是……”

    荣笙趁机说道:“娘,我要回去!”

    “你都这样了怎么回去,我今天非得把事情给弄明白了,我不替你出头谁替你出头。你给我闭嘴,什么也不许说。”马氏护子心切。

    沐瑄突然揭了竹帘出来了。

    马氏便上前和沐瑄说:“三姑爷,你看看笙姐儿这脸,看样子像是被谁给打了。你说说是不是太不给脸面了,欺负到我们荣家身上来。也伤筝姐儿的脸面。”

    沐瑄目光冷冷的看了一眼荣笙,荣笙瑟瑟抖,立马躲到了马氏的身后。

    他异常的沉着冷静,语气充满了无比的冷漠,淡淡的说道:“是我打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惊讶无比。方大太太看了一眼荣笛,心道好在她听了女儿的话没有掺合。廖大太太和杜母也互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的一头雾水,这到底是什么事。怎么姐夫把小姨子给打呢?

    马氏听说是沐瑄动的手,这可不干了,追问道:“你干嘛对笙姐儿动手,她也是你的妹妹!”

    沐瑄讥笑道:“妹妹!只问阿筝愿不愿意承认有这么一个妹妹。”他的目光似刀子一般的往荣笙身上扫去,狠厉的说道:“要是阿筝和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没完。”

    马氏紧紧的将荣笙护在身后,荣笙下死里的抓着马氏的衣裳。马氏感觉到女儿的害怕,别说女儿,跟前这个男人迫人的气势连她都觉得哆嗦。

    马氏很快又横下心来想到,大风大浪的都过来了,她还怕女婿不成?

    “筝姐儿关笙姐儿什么事,你把她打得这样厉害,难道就不该赔礼道歉?!”

    沐瑄冷笑道:“你问问你的好女儿做了什么事,再来兴师问罪吧!”沐瑄显然不想和这对母女继续纠缠,回头又进去了。

    这时候听得背后叫了一声:“娘,我们回去。我丢不起这个脸。”

    沐瑄讥讽的想,这会儿想起脸面来了,刚才干什么去了。

    请来的焦大夫给荣筝已经看诊完毕,正收拾着药箱。沐瑄急切道:“我娘子的身子如何?”

    焦大夫道:“老夫先去凝神安胎的药吃着,有什么状况再来叫我。只要不见红,就保住了。”

    躺在床上的荣筝觉得整个身子都跌进了冰窖里一般,她下意识的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要是这个孩子保不住了,她不知该有多么的难过。

    沐瑄送走了焦大夫,很快就回来了。坐在床沿边,焦急的看着荣筝,自责道:“阿筝,我没保护好你。”

    荣筝道:“这不关你的事。”

    “我当时想着你们姐妹一场,万不会想到她竟然敢对你下这么重的手。以后我们见了她就躲得远远的。”

    荣筝道:“姐妹,你看她什么时候把我当姐姐了。我也没这样的妹妹。”

    后来荣笛来给荣筝作陪。

    荣笛很有些愤愤不平的说道:“没想到小五竟然这样的坏。早知道就不该让她来。挨了打也活该!”

    过了一会子李氏和姜氏也进来瞧荣筝,荣筝嫌聒噪,一直没怎么搭话。三人也都是识趣的人,坐了一会儿就出去了。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荣江来这边看望荣筝。

    “我将笙姐儿给打骂了一通,告诉她,要是再生事就把她送回汴梁去。她做得不对,我替她给你陪个不是。”

    荣筝看了一眼两鬓斑白的父亲说道:“爹,这和你不相关。你不用替她道歉。”

    “好孩子,你好生养着。是当爹的对不起你。”

    荣筝看着语重心长的父亲,喉头哽咽,什么也说不出来。

    过了十来天之久,半个京城都在流传荣家五女娇蛮跋扈,踢了姐姐有身孕的肚子,还要使手段勾引姐夫。

    这些话她也是从丫鬟口中得知的,只是觉得人言可畏,这才过了多久就传得这么开了,荣笙的清誉算是毁了,将来只怕说亲也困难。

    荣江只是抱怨马氏训女无方给荣家丢脸,忍无可忍道:“我看你们也不用留在京城了。找个日子回汴梁吧。”

    马氏慌了神,忙请求道:“老爷,您不能赶我们走啊。我们走了老爷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你还嫌丢人没有丢够?这让笙姐儿以后怎么嫁人。”

    “老爷!请您让我们母女留下来吧!”

    荣江狠下心来说道:“我说一不二!汴梁的屋子空着,你带了笙姐儿回去好生过活,要是再闹出个什么来,我可以让你立马回梅花庵去!”

    马氏一个激灵,她不想回梅花庵,打死她也不愿意再回去。

    五天后,荣筝得知马氏母女在管家的护送下回南边去了。她这几天都在吃药,好在没有见红,算是稳定了。

    “这是你布的局对不对?”

    荣筝看了一眼站了身后的沐瑄。

    沐瑄知道什么也瞒不过荣筝,一脸无所谓道:“谁让她得罪你来着,我总得给她点颜色瞧瞧。把她们送走了,我也才安心。”

    荣筝仰头去看院子里的桂花树,马上就要中秋了。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香气,十分的沁人心脾。(。)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座上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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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的时候,太后和太子妃两处都赏了月饼下来。  除了这两处,吴王妃也送了自家做的月饼送了来。

    荣筝让人每一样装了一匣,吩咐给剪刀胡同送去。听说沐瑄一直在替父亲他们张罗宅子,如今已看好了一处,同样是处三进三出的宅子。还在改建打家具中,打算在立冬以前搬过去。杜母也想在京中住下来,可是身上的钱有限,又不能像荣家那样一下子就购一处三进三出的宅子。

    杜母托了方大太太,方大太太看在妯娌杜氏的面子上,让人先给赁了一处房子住下来。杜鸿亦每日在家温习功课,不曾跨进过杨柳胡同一步。

    荣筝安静的听完肖王氏的汇报,闲适的吃着枣子,眉头也没皱一下。杜家怎样早就与她无关。

    肖王氏想起了什么,又陪着笑脸说:“奶奶,你还不知道吧。听说那廖家哥儿前阵子差点生出事来。”

    荣筝漠不关心的问了句:“生了什么事?”

    肖王氏说:“听人说廖家哥儿出去喝花酒,后来和人打起来了。还说差点闹出人命。这廖大太太只有去求我们大老爷出面帮忙,大老爷原本不大乐意的,后来不知怎的就答应了。那廖家哥儿才免了牢狱之灾。”

    荣筝暗想,是不是该给大伯父通下气,让大伯父家远着廖家人。廖显惯会生事,廖大太太又最是个薄情寡义的,和这样的人家扯上关系,以后闹出什么来,只怕甩也甩不掉。

    正式到了中秋这一天,荣江又派了人来给荣筝捎话请荣筝和沐瑄回剪刀胡同那里一起过节。如今没了马氏和荣笙,荣筝倒也答应了下来。

    过完了中秋,九月十二便是万寿节。于是沐瑄也成日都忙,每日回家早则刚入更,晚些时候都要三更天了。

    沐瑄陪伴的日子陡然少了起来,荣筝成日在家和丫鬟们做做针线,料理一下家事,或者陪着沅姐儿玩耍,日子十分的简单,也有些无聊。

    就在九月初七这一天,荣筝收到了吴王妃送来的帖子,请荣筝重阳的时候去西山吴王府的别院游玩,说是赏菊花。

    荣筝收到这份帖子时,心下有些不安,找了沐瑄商量。

    沐瑄想也没想的说道:“我这些天不在家,你出去走动走动也好。”

    “你答应我去啊?”

    沐瑄笑道:“我有什么理由拦着你。去玩一天,只要当心身子就好,别去爬山。”

    得了沐瑄的准许,荣筝便决定去一趟西山吴王府的别院。她也没有刻意的妆扮,带了梅芬和秋词两个随行的丫鬟。备了几匣五福斋出的荤素点心。

    她坐了马车来到山下,接着又换了竹轿上了山。

    吴王妃早就吩咐人在门口候着了,见荣筝的轿子一落,立马就迎了上来。

    “瑄大奶奶您早,一路辛苦了。”

    后面的梅芬和秋词赶紧上来搀扶荣筝。荣筝下了轿,她认得说话这个人,是吴王妃的陪房,旁人都称呼“沈妈妈”。

    沈妈妈满脸的笑容,又向荣筝行礼。

    有些起风,荣筝没有在外面多呆,她在沈妈妈的引领下进了别院。七弯八绕的,终于来到了一处名为“清韵”的园子里。

    她一跨进月洞门,就看见了满院子开得十分艳丽的菊花。只是和她想的有些不同,她以为吴王妃会请了一众京中贵妇仕女们来此赏花,却不曾想到园子里除了来往服侍的丫鬟,没看见半个客人。

    沈妈妈请了荣筝上清韵园的竹屋。

    彼时吴王妃正闲适的坐在黑漆竹编的圈椅里喝着茶,跟前是她的二儿媳孟氏陪在跟前。

    随着丫鬟的通传,吴王妃向孟氏点点头。孟氏忙迎了出去。荣筝在丫鬟的搀扶下已经走上了石阶。孟氏自个儿撂了帘子走了出去,满脸笑容道:“瑄大奶奶来了。”

    荣筝看见了门口站着的这个绿衣妇人,含笑着点头道:“打扰了。”

    孟氏笑道:“我们王妃早就等候多时了,瑄大奶奶里面请。”竟不劳丫鬟动手,亲自替荣筝揭了帘子。

    荣筝道了谢,跨进了门槛,又在丫鬟的指引下,来到隔壁的一间屋子里。

    吴王妃端坐在上,跟前设着一葵花样式的小几,几上陈设着一套甜白瓷的茶具。旁边还设了几张同样是黑漆竹器的圈椅,椅子上铺着青缎子的弹墨锦袱。

    荣筝上前欲要向吴王妃行礼,吴王妃忙道:“快快免了,你现在怀着身子诸多不便,还要这些虚礼做什么。”

    孟氏亲自拉了荣筝,请她在吴王妃左手边的第一张圈椅里坐了。

    孟氏又殷勤道:“瑄大奶奶是要喝龙井还是要碧螺春?”

    荣筝笑答:“我不喝茶。”

    吴王妃皱眉道:“她怀着孕喝什么茶,正好今天备了梨汤,润燥的,你去取了来吧。”

    孟氏笑着答应道:“还是王妃精明,儿媳差点给忘了。”

    荣筝忙道:“怎么好麻烦二奶奶亲自动手呢?”

    吴王妃笑说道:“你坐着吧,她是晚辈,该她伺候着。”

    荣筝只好坐着,虽然两家来往不算少了,可是在面对吴王妃的时候,荣筝还是有些紧张。她只好拼命找话说。

    “我见外面开了好些菊花,真是好看。”

    “是呀,花开得这么好,所以才请了你来逛逛。在家闷着也没意思吧?”

    荣筝笑着点点头,又道:“倒还好,也习惯了。女人又比不得男人,轻易出不得门。”

    吴王妃这就起身来,上前来亲自搀了荣筝要和她逛园子去。荣筝有些受宠若惊,她退后一步道:“怎敢好劳烦王妃,有丫鬟。”身后的梅芬和秋词赶紧上前来搀扶荣筝。

    吴王妃笑了,又和荣筝道:“我们是一个辈分的人,说句不怕嫌的话,你要是喊我一声嫂子也是成的。”

    称呼可能会做皇后的人为嫂子,荣筝心里打着鼓,她可是想也不敢想。

    吴王妃倒觉得荣筝有些怯生生的样子很是有趣,心道不愧是小户人家出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轻易几句话就把她吓着了。

    “王妃千金玉体,我哪里敢和王妃……”

    吴王妃呵呵的笑着,拿着绢子掩了嘴。她们出了屋子,慢悠悠的在园子里闲逛着。

    荣筝好奇道:“我还以为王妃请了许多人来热闹,怎么就请了我一个啊?”

    吴王妃说:“我病未大好,人多怕吵。想着你在家没事,所以就请你来逛逛。你来看看我们这里的花儿。”说着弯了身子,轻轻的嗅了嗅一朵似酒盏般大小,绿色的菊花。

    “绿色的花很少见,这样的品种很是名贵吧?”

    “它有个别名,叫做‘翡翠’绿莹莹的很是好看吧。你若喜欢,回头我让人收拾两盆给你送去。”

    荣筝忙道:“怎么好夺王妃所爱。”

    吴王妃笑道:“你这个人倒有些意思。再好也不过是盆花儿,难道还能敌过妯娌间的情意?”

    这个王妃太厉害,常常让荣筝感到语塞。

    逛了一圈,吴王妃怕荣筝累着,忙让人搬了椅子来请荣筝在树下坐了。又有丫鬟捧了个大玻璃盘来,玻璃盘里养着几朵才摘下来的菊花。红色的、黄色的、紫色的,粉色的,养在玻璃盘里倒很是好看。

    吴王妃随手拾了一朵黄色的蟹爪菊,让丫鬟替她戴上。接着又请荣筝挑,荣筝推辞不掉,选了一朵红色的大丽花。孟氏说要替荣筝戴上。

    孟氏夸赞道:“我们瑄大奶奶的头生得真好,浓黑亮的,也不知怎么养的。”

    还没等荣筝回答,吴王妃轻斥着儿媳:“你该唤一声婶娘。”

    孟氏这才改了口,打嘴道:“婶娘莫怪,小辈轻狂了。”

    越的让荣筝不好意思起来。

    孟氏看见了荣筝髻上簪着那朵红珊瑚珠攒的玫瑰花,惊叹道:“婶娘头上的这朵珠花真好看。”

    荣筝笑道:“是以前姥姥送的。”

    孟氏回头和吴王妃笑说:“回头我也去问问我姥姥有没有这样的宝贝。”

    吴王妃乐不可支的说道:“你姥姥的宝贝只怕都偏了你的舅母了。”

    “这话倒不假。姥姥那么多的孙女、外孙女,我又不是她最心疼的。”孟氏一直盯着荣筝的珠花瞧。荣筝伸手取了下来,放到了孟氏的手上。

    就在孟氏以为荣筝如此大方肯将姥姥送的宝贝赠予她,正要感谢的时候,却听得荣筝道:“奶奶这样也瞧得清楚一些。”

    孟氏笑道:“这倒也是。”她捧着珠花走到吴王妃跟前。吴王妃接过来细看了,点头道:“确实是件好东西。”

    孟氏忙从吴王妃的手上一把抢了过来,飞快的戴在了自己头上,笑嘻嘻的和荣筝说道:“婶娘,您借我戴两天吧。我就稀罕这个。”

    吴王妃在一旁佯怒道:“眼力浅,没见过好东西。快还给你婶娘。”

    荣筝见此只好说:“奶奶喜欢的话拿去戴几天也成。”

    孟氏听说,十分的欢喜,赶紧向荣筝福了福身子。接着四处去炫耀她新得的珠花。

    吴王妃有些歉然的说道:“让你见笑了。明明看上去和你差不多年纪的人,却时常让人感觉像个小孩子似的。在我这个婆婆面前也没大没小的。”

    荣筝笑说道:“那是王妃宠儿媳,不然她也不会在王妃跟前这样能放开。”

    吴王妃就顺势道:“你这样乖巧懂事,你婆婆也宠你疼你吧?”

    荣筝心道,她和豫王妃总共就没接触过几回,这样的婆婆她可是敬谢不敏的,如今吴王妃提起,脸上微微的有些尴尬,只含糊道:“也不算。”

    吴王妃又问荣筝预产期在什么时候,小孩子要用的可都备齐全了等等。荣筝是问一句答一句,旁的话也不敢多说。一直捱到了午后未时末刻的时候,就说要告辞了。

    彼时吴王妃已经没在清韵园里,她请别院的丫鬟帮忙传话,丫鬟却回来告诉荣筝:“我们王妃进宫去了,王妃走之前说请瑄大奶奶在我们这里住一晚再回去。”

    荣筝有些急了,说道:“不,我今天必须得赶回去。”

    “我们王妃不在家,请大奶奶多等一会儿。我们王妃回来了,奴婢们再替奶奶禀报。”

    荣筝心道没有不告而别的道理。她只好耐下性子来静等。

    丫鬟扭头就去了上房的院子,把荣筝的情况告诉了孟氏。孟氏点头道:“好,你们多派几个人守着,不许她跑出园子一步。”这里就去了里间。

    吴王妃正躺在榻上闭目休息。

    吴王妃听见了动静,眼睛也没有睁,就知道是孟氏,说道:“人稳住没有?”

    孟氏说:“只怕能稳住一时。”

    吴王妃叹息一声说:“实在不行让她多睡一会儿。关键在今晚,不能让她走。明一早什么都过去了。”

    孟氏迟疑了下,说道:“可是她毕竟有身孕,可不敢随便下东西,万一回头闹出个什么来。只怕那个瑄大爷不会饶了我们。”

    “要成大事的人,怕这些做什么。王爷的事为重!那你过去替我稳住她,能稳多久是多久,确实不行就用我教你的那个法子。千万不能有什么差错。”

    孟氏只好硬着头皮答应。公公在策划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虽然她不大清楚具体是件什么事,但是能把亲卫军左统领的媳妇请上门来,并软禁在此,肯定不会是什么小厮。她胆子小,没经过什么事,不免有些害怕。

    孟氏奉了婆婆的旨意,来到了清韵园。

    荣筝有些坐立不安,好不容易见孟氏来了,忙说:“你来了,我想回去了。最近天气不比中秋的时候,天黑得越的早了些。路上还要耽搁,怕回去的时候赶上宵禁进不了城。”

    孟氏笑道:“婶娘担心什么,我们这里空屋子多的是,空床也多得是。回不去了就好生的睡一夜。明天我再让人送婶娘回去。再说我们王妃不在家,去了宫里,婶娘要走,也得让王妃知道,是不?婶娘闲着没事,不如小辈陪婶娘下两局棋吧。”

    荣筝无法,只好与孟氏下棋。

    孟氏每下一颗子都十分的慢,仿佛要思量良久似得。荣筝等得有些不耐烦,只好四处张望起来。后来现孟氏头上的那朵红珊瑚珠花不见了,心下有些疑惑。可之前答应借孟氏戴两天,现在又开口问,难免会有想立马要回去的嫌疑,到头来让人说她小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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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孟氏下了两局,转眼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荣筝看着日已西垂,实在不愿意再等下去,便和孟氏道:“我真得回去了,晚了只怕进不了城。”

    孟氏耐心的说道:“婶娘您别担心,要不就住下来吧。”

    “不成,我还在喝药呢,每天都喝的。不能断。”

    孟氏只好道:“那婶娘先等等,我去前面看看王妃回来没有。倘若回来了,我就和她说。”也不等荣筝说什么,转身便走。

    一旁的梅芬和秋词面面相觑,秋词疑惑道:“这算什么说法呀,难道他们还要强留奶奶您,不让您回去?”

    秋词一语惊醒梦中人。荣筝踱步到窗下,看了一眼外面,只见院子里丫鬟仆妇不少,而且个个都是健妇。她这才幡然醒悟过来,暗叫坏了事。她或许没有什么危险,可是沐瑄呢。他们的真正目的恐怕是沐瑄。

    联系前生今世,水落归漕,最关键的地方她总算明白了。她早就和沐瑄心意相通,早就知道了沐瑄的选择。如今她要做的,就是让沐瑄知道,她很好,别让他担心,不让她成为沐瑄的累赘。

    荣筝看了一眼身后的秋词和梅芬说:“眼下有一件十分要紧的事,需要你们去帮我办好。谁替我去?”

    梅芬不假思索的上前了一步,荣筝看了她一眼,欣慰的点头道:“很好,可能会有危险,但是只要你处理得当不露出异样来就没事。”

    梅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荣筝吩咐她,她只有去办。

    荣筝想了想,将身上的一个香囊解了下来,交给了梅芬,说道:“一会儿你带着这个香囊出去,想法子交给浮翠。让浮翠再想办法把这个带进宫,交到君华的手上。同时告诉他一句话……”她低声告诉了梅芬,梅芬努力的将每一句话都记下了。

    吩咐好梅芬后,荣筝转身和秋词说:“你出去找个人进来,就说我答应住一晚上。不过得让梅芬去替我取药。别人不知道是什么药,就梅芬才晓得。”

    秋词忙去传话。不一会儿孟氏就来了,笑说道:“早就说让婶娘住下来,现在好了,我吩咐人去给婶娘准备被褥。顺便再去告诉王妃,她回来也喜欢。”

    荣筝把自己的要求说了。

    孟氏片刻的愣怔之后,笑答:“我当多大点儿事,好,婶娘放心。我让这位妹妹去取药。”

    梅芬便跟着孟氏走了。

    屋子里就剩下荣筝和秋词,两人面面相觑。

    秋词担心的问了句荣筝:“奶奶,会不会出天大的事。”

    荣筝道:“天大的事马上就要来了。”

    “那我们回不去了吗?”

    “暂时走不了了,被软禁在此,只好他们说什么我们应什么。什么也别怕,现在只好求菩萨保佑能顺利的渡过这一关。”

    “奶奶,奴婢害怕,接下来该怎么办?”

    荣筝说:“不用怕,接下来就等。”说着她低头摸了一下肚里的孩子,孩子正有力的踢了她两脚,仿佛也在宽慰荣筝。她有自己要守护的人,什么也不会怕的。

    天黑之前,梅芬回来了。

    秋词将梅芬拉了进来,荣筝也站了起来,询问着梅芬:“事情办妥没有?”

    梅芬这才大大的舒了一口气,说道:“奶奶放心,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办了。”她将随身的包袱解开,里面有一副药,还有一套荣筝更换的衣裳。

    荣筝招手叫来了外面的丫鬟,让她们把这药熬上。

    她这才低声询问起梅芬具体的情况:“你详细的和我说说,一路上遇到什么呢?你是怎么回家的?”

    梅芬低声道:“回奶奶,奴婢按照你的要求和那位孟奶奶出去的。她找了两个人送奴婢,一个是赵大娘,一个是赶车的人。出门上车前,赵大娘搜了奴婢身子。没看出什么来,才放奴婢走的。赵大娘和我坐在车里,多余的话她一句也不会说。顺利的到了家,奴婢就让浮翠姐姐帮忙拿药,趁赵大娘不注意的时候,奴婢把香囊给了浮翠姐姐,把奶奶要教的话也说给她听了。赵大娘不许奴婢多留,见奴婢拿了药,立马就要奴婢回来。路上并没遇到什么危险。就是怪紧张的,害怕说错了话让那两人疑心。”

    荣筝点头道:“很好,你一路辛苦了。”

    秋词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阿弥陀佛,好在奶奶没让她带什么有字的东西出去。”

    荣筝道:“那是自寻死路。接下来我们一起等吧。等待明天天亮,不怕啊。有你们在,我很放心。”她一手拉了一个,紧紧的握了她们的手。

    且说沐瑄正在宫里当值,他才从乾清宫出来,就有人找到了他。

    “沐统领,你今天值守啊?”说话的人是同为亲卫军的蒋万。

    “是,快万寿节了,只怕要过了节才能休息。”

    蒋万和沐瑄道:“我们上前面喝两杯去。”

    沐瑄想着还要去承乾宫一趟,推辞道:“今天就算了,改天再喝。”

    “果然难得请动沐统领。这会儿没什么事,去坐坐有什么不行的。再说有个人想见见沐统领您。”

    沐瑄有些疑惑忙问:“谁要见我?”

    蒋万笑道:“统领大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请随再下过来。”他在前面引路。

    沐瑄有些诧异,正在想到底要不要去,又怕耽搁太子。只好招手叫来一个人吩咐两句,那人便去承乾宫传话。

    沐瑄跟着蒋万一路往水月居而去。越走沐瑄心里越忐忑,水月居在皇宫的西北角,最僻静的一处,往日里是堆放杂物的地方。谁会在水月居见他。

    等到了地方,沐瑄见一人也没有便问:“怎么不见人?”

    蒋万笑道:“请沐统领等等。”毕恭毕敬的样子,十分的庄重。

    蒋万将就现成的茶具给沐瑄倒了一碗茶。他拍拍手,隐约听见有人轻跑的声音。沐瑄在西北大营待了三年多,耳朵变得十分的灵敏。

    过了一会子,又听得脚步声走来。沐瑄心道,也不知到底是什么尊贵的人物。他的目光不由得转向了门外。

    “沐大人!”

    沐瑄眉头微蹙,暗道:是他!

    冯时春约莫五十上下,头发已经花白了。穿了身石青色的团花直裰,腿有些瘸,慢慢的走了进来。

    沐瑄也站了起来。心道这会儿吴王身边的幕僚怎么来了。这位冯时春何时进的宫,要见谁?他还来不及细细整理。

    冯时春十分恭敬的说道:“辛苦沐大人跑这一趟,来,请喝茶。”

    沐瑄更加疑惑,看样子冯时春把水月居当成自家了。转眼间蒋万不知跑到哪里去了。门窗也已经被关好。

    “王爷也在宫中?”

    冯时春笑道:“贵妃身子抱恙,王爷正在永和宫侍疾。老夫找沐大人有事相托。”

    沐瑄满心的疑惑,不过脸上却很是平静,静静的听冯时春要做什么。就在此刻突然听见外面叫门,是保康的声音。

    沐瑄走上前开了门,保康见屋里还有别人,声音尽量放低了一些,耳语了几句,说道:“大爷,奶奶说今晚不回来了。王妃留奶奶在别院过夜。请大爷保重。”

    沐瑄十分的诧异。末了,保康又将一个红色的绣花香囊捧给了沐瑄,禀道:“这是浮翠姐姐让奴才给大爷的,说大爷早起的时候落下的,大爷好生收着。别担心家里的事。”

    沐瑄将那香囊接了过来,紧紧的握在手中。保康所禀告的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几句家常话,但他已经清楚荣筝在给他传递一种信息。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屋里的冯时春,心下一片了然。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已经有几分预料了。

    当真走到这一步时他已经足够的冷静。

    “你再替我跑一趟腿。”

    保康恭敬道:“请大爷吩咐!”

    沐瑄冷峻的说道:“上午我找余护卫说下棋,余护卫约了我晚上去,但是冯先生来了,只怕去不了。你让他先去承乾宫等我,回头再去找他。”

    同样是最寻常不过的几句话。

    冯时春看了一眼沐瑄,又看了看保康,眉头紧蹙,终于按捺不住,走了过来陪笑道:“沐大人在处理家事吗?”

    沐瑄轻描淡写的说道:“已经处理完了。”

    保康识趣的退下了。

    这边冯时春请了沐瑄来这边坐下,殷勤的替沐瑄倒了茶,十分和蔼的说道:“沐大人和承乾宫走得倒挺近的,听说当初是太子爷举荐的大人去了西北大营?”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沐瑄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爽快道:“太子爷对我有知遇之恩。”

    冯时春意味深长的睃了一眼沐瑄。他在酝酿后面的话。

    显然沐瑄不像冯时春那般的闲情逸致,他平静的问了句:“冯先生今天请我来,不见得就是为了喝茶闲聊的吧。”

    冯时春笑道:“当然不只是为了喝茶聊天。听闻沐大人是豫王的嫡长子,怎么没有继承爵位,封世子呢?”

    沐瑄心道冯时春找他说这些干嘛,难道吴王会不晓得他的底细?之前吴王和汴梁的那个王爷也是有交情的,王府里的事自然吴王也是打听过的。他微眯着双眼,心中的戒备更加多了两分。

    “时运不济,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这都是我的命。”

    冯时春摇摇头道:“也太可惜了。沐大人一表人才,光风霁月。放眼整个朝堂怕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和沐大人媲美的人物。”

    沐瑄不吃这一套,直截了当的问道:“冯先生有话请直说。不用绕这些圈子。”

    冯时春笑着点头说:“沐大人是个直爽的人。老夫也就直奔主题了。我们王爷有一事想要拜托沐大人。只要沐大人肯帮忙,事成之后,我们王爷可以给沐大人许一个王位。”

    沐瑄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义正言辞道:“只怕吴王没这个能耐,他还只是个藩王,哪里有那能耐能许我王位?先生当我是三岁小孩不成?”

    冯时春笑道:“沐大人别恼,老夫说的都是实话。”

    就在此时,通往内里的门帘突然被挑起了,走出来一人。沐瑄回头去看时,赫然见吴王沐琏出现在门口。他惊了一跳,不是说吴王去永和宫中伺候宋贵妃了吗?那他几时在里面屋子的?还是一开始就在里面?那刚才他和保康说的那几句话不知有没有被沐琏听见,保康还能不能顺利的把话带给余万通。沐瑄只觉得后背冒冷汗,他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

    他不悦的扫了一眼冯时春。冯时春因为撒了谎面子有些挂不住。不过他擅于打破僵局,立马拖着不大灵便的老腿,迎了上去。

    “王爷!”

    沐瑄坐着未动。沐琏大大方方的走了过来,拍拍沐瑄的肩膀,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两人不过咫尺的距离。沐琏一手搭在沐瑄的肩膀上,宛如亲兄弟一般的亲密。

    沐琏异乎寻常的亲切,让沐瑄心中不是滋味,他默默的将沐琏的手拿开,坐正了身子,目不斜视。浑身散发着不可让人侵犯的凛然。

    “冯老先生不会说话,让瑄兄弟生气了。来,我来替冯老先生赔个不是。”

    冯时春在一旁弯着身子,配合着拿起袖子拭汗。

    沐琏倒了茶,端起茶碗,笑道:“我就以茶代酒,先干为敬了。”

    沐瑄却无动于衷,正色道:“王爷拿我当小孩子戏耍。刚才先生那番话莫不是信口开河?”

    沐琏见沐瑄不领情,倒也不恼,笑道:“不是信口开河。我从来是说一不二的,今天老先生在此可以为我们做个见证。绝不会对你空口许诺,再说也不能坑自家兄弟。”沐琏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琉璃瓶。

    沐琏将琉璃瓶放到了桌上,附耳道:“你把这个拿着,想办法让太子爷吃下去。”

    沐瑄脸色大变,他吃惊万分的望着沐琏。

    沐琏继续含笑着说:“放心,这不是毒药。他毕竟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对弟弟下毒手呢。”

    “那王爷……”

    沐琏继续含笑道:“太子爷有头疼的毛病,虽然不是什么要命的毛病,但是却怕并发情况。这事半点蛛丝马迹也不会留下。你且放心,我和你兄弟相称,自然不会让你陷入危险中。”

    这和下毒又有什么区别?!沐瑄冷笑了一声,他将那小琉璃瓶往地上一扔,琉璃易碎,立马就碎了。里面无色无味的液体也洒了出来。

    沐琏这下有些恼了,捉住了沐瑄的肩膀说:“你别惹急了我。”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了另一样东西。

    沐琏将素帕打开,里面露出一朵红艳艳,珊瑚珠攒的玫瑰花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重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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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这朵花你不会不认识吧?”

    沐瑄将那朵珠花握在手中,淡然道:“自然晓得。”

    沐琏也撕下了自己的伪善的面具,赤裸裸的说道:“你要是不配合的话,戴这朵花的人有没有危险我就不敢保证了。”

    沐瑄凌厉道:“我这个人从来就有些古怪,也最不喜欢人家要挟我。”

    “这事只怕你不做也得做!”沐琏又从衣袖里拿出个琉璃瓶来,和刚才打碎的那只一模一样。他语气冷静了几分,说道:“太子今晚服用下去,会好好的睡一觉。明天就会传出头疼的事。接着太医会来给太子看病,太医只会把症状当成平时的头疼来医治。治疗头疼的药和瓶子里的药相克。背锅的就是给太子治病的太医,半点也不会牵连到你身上。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沐瑄想起了荣筝和他说过,在荣筝的梦里,在开宝十七年秋,太子暴毙的事。看来就是这一出了。沐琏的确老奸巨猾,早就挖好了坑,等着太子跳下去了。早就有了先知了他们,早就做了决定的他们,岂能让悲剧再次重演。

    沐琏见沐瑄似乎不为所动,语气狠厉了几分,咄咄道:“事成之后,我会许你王爵。”

    沐瑄一针见血的指出,道:“王爷倒打得一手好算盘,就算是太子中了你的计,突然归天。你就保证将来皇上一定会把位置传给你?既然你自己都没保证,又何来许诺之说?”

    “而今只有太子是嫡子,其余的全是庶子。既然是庶子,大家都一样。我是皇长子,母亲是贵妃,比别人差了什么?皇位不属于我,又会属于谁?”狐狸尾巴总算全部露出来了!

    “哼,你可别忘了,说不定以后还会有皇太孙!”沐瑄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好几度。

    沐瑄掷地有声的回答倒让沐琏一个激灵,即使太子死了,父皇也没打算把位置留给他?而是会隔代传位?他可不信!大夏开国以来,还没出过这样的例子!太子沐瑛现在有三个儿子,长子是嫡子。如今已有十三岁。听说书读得好,还受过皇帝的夸奖。可是沐琏才不想承认有什么皇太孙。

    “皇长孙算什么,难道皇长子还比不得皇长孙。他才多大年纪,只怕毛都没有长齐!一个毛孩子,我怕他作甚!”

    呵呵,多么自信!沐瑄觉得好笑。事实上沐琏还真猜错了皇帝的决定。

    沐琏见沐瑄无动于衷,继续刺激他:“怎么,你还是不想做么。我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你要是不肯的话,自然会有别人。只是我的事你都知道了,自然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该怎么选,想来你应该有答案了吧。”

    “难道你就不怕我拿了这药送到皇上那里去?”

    “你敢!你今天去不了别的地方了。除非你不想要家人的安全了。”

    沐瑄已经隐约感觉到今天值守的护卫除了他,好像都换了不认识的面孔。这是沐琏早就计划好了的。不用说这水月居内外都是沐琏的人了。沐琏是在逼迫沐瑄就范。

    他沉着冷静的思考了半刻钟,荣筝通过香囊给他传递了一个消息,荣筝在吴王别院。她现在比较安全,不用担心她。沐琏能对自己弟弟下手的人,肯定也不会把别人的性命放在心上。他如何不担心荣筝的安全,好在刚才他已经悄悄的向保康递出了一个消息,荣筝就只有寄托于甘家兄弟了。

    沐瑄现在是进不得也退不得。

    沐琏见沐瑄无动于衷,也不想再和沐瑄多费口舌。他转身去了刚才他藏身的里屋。剩下冯时春还在跟前。

    冯时春眉眼带笑的说:“怎么样,沐大人想好没有,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这次成功了,将来的荣华富贵可少不了您的。您说您是藩王嫡长子,就该是王爷的命,难道您真不想争取一下,要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沐瑄对冯时春的劝说眉头都没皱一下。他现在只寄希望于保康能顺利的把话带出去了。余万通应该会明白他的意思,做好部署。

    至于他,剩下的时间就是等待了,等待支援。只要他不离开这里,难道沐琏还会杀了他不成?他再怎么卑微,好歹也是个亲卫军的左统领。掌管着宫禁的安危。荣筝那处他已经有了安排,再加上对荣筝的信赖,他已经没什么担心的了。

    时间正一点一滴的溜走。冯时春见天色越来越晚,眼见着就天黑了。然而沐瑄却一点动静也没有,有些沉不住气了,有些恼道:“沐大人,你是个聪明人,不会连自己的家人也放弃吧。我劝你还是识相的好。”

    他在普慈寺快二十年,性子早就磨练出来了。此刻正闭目打坐,诸事不管。

    冯时春见沐瑄不肯接招也没有办法。咳嗽了一声,此刻进来一位身高七尺的彪形大汉,不动声色的站到了沐瑄身后,想借势压迫沐瑄。

    沐瑄依旧无动于衷。

    冯时春气恼的走到了里间。

    “王爷,这个沐统领怎么一点都不慌张,和我们预想的不一样啊。即使我们控制了他的家人,难道他也无动于衷?这下怎么办,是要放他回去?看样子是不会帮我们了。”

    沐瑄的举止也大大的出乎沐琏的意外,他之所以选中了沐瑄来做此事,就是看中了太子对沐瑄信赖。沐瑄每天进出承乾宫,不那么容易被怀疑。加上沐瑄虽是藩王嫡子,却连世子都不是,只要加以利诱,肯定会上钩。

    可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他还能怎么办?不能就这样让沐瑄回去了。沐瑄知道他的事情,出去肯定会败露。

    沐琏握紧了拳头,眼珠子转了转,已经有了主意:“让大力好好的看着他,别让他乱跑。我再想别的办法。”

    冯时春点头说:“只好如此了。”

    沐琏悄声与冯时春商量好了对策,沐琏便走了出来,见沐瑄依旧不为所动,他自悔看错了人,不由得火大。

    “你是真的不肯帮忙,荣华富贵不要,妻女都不要了?”

    沐瑄目光清冷的扫了沐琏一眼,没有吱声。

    “你!”沐琏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给那个彪形大汉使了个眼色,让他看好沐瑄,别出什么事。沐琏就要往外走。

    沐瑄意识到沐琏的举动了,他喝了一声:“吴王,请等一等!”

    沐瑄一个箭步蹿了上来,大力意识到沐瑄的举动,也跟着蹿了上来,要阻止沐瑄的行为。可论身手还是沐瑄快了半分。

    沐琏紫胀着脸,斜睨了一眼沐瑄,冷冷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留王爷喝盏茶,王爷别急着走啊。”沐瑄袖子里有把匕首,他将匕首架到了沐琏的脖子上。

    沐琏感受到了匕首的冷意,身子哆嗦了一下,却道:“我没功夫陪你喝茶,今天的事你要么合作,要么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不然我翻了脸,你就别怪我无情了。你要是敢动我一下,外面的人冲进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可不管了。”

    沐瑄看了一眼外面,院子里有好几个在装着打扫,其实是一身武装的人。院子里是沐琏的人,院墙外肯定也是他的人。料想至少也有十几人之众。他单枪匹马的杀出去不容易,思考了片刻,便道:“我不动你,王爷陪再下喝两盏茶。”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大力本来想凭借自己的蛮力让沐瑄放开他主子,但那把明晃晃的匕首就架在沐琏的脖子上,让他有些迟疑。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沐琏咳嗽了一声。院子里的人都闯了出来,将沐瑄团团围住。

    沐瑄红了眼,高声威喝了一句:“你们给我退下去!”

    屋里的人被沐瑄的气势所摄,纷纷你看我,我看你,有些不敢上前。

    沐琏恼了,厉声道:“你们这些饭桶愣着干什么,沐统领要本王的命,想要造反,还不快把这个乱臣贼子给我拿下!”

    沐琏两句话就颠倒了黑白。

    沐瑄看了下屋子里的这些人,少说也有十二三个,吴王的一声命下,都围了上来。距离最近的大力趁沐瑄分心的时候,打掉了沐瑄手上的匕首。沐琏趁乱打算跑出去。

    沐瑄在西北大营待了三年多的时间也不是白待的,他是亲卫军,是允许佩剑进出宫廷。此刻他已经摸到了腰上的剑,嗖的一声抽了出来。一番激斗是避免不了的。

    沐瑄见沐琏要逃,可是屋里的人将他困住,他又无法将沐琏抓住,所幸他自幼拜在圆空大师的名下,习得一身的好武艺,又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十几个回合下来,他眼见着就能脱身了。好不容易跳到了院子里,外面的二、三十个护卫也冲了进来。不用说这些护卫都是沐琏的人。

    沐瑄一人应战,苦苦无援。他知道这些人是想拖住他,协助吴王逃跑。正是难解难分的时候,却见吴王又回来了,神色大变,一步步的退了回来。

    原来是余万通带着大队的人已经赶了过来。

    沐琏万分的惊讶,刚才听沐瑄的吩咐,不是让小太监去传话,让这个姓余的去承乾宫等沐瑄过去下棋么,怎么会突然来水月居这里。难道是骗沐瑄来这里的时候,他的事情已经被暴露了出去?

    外面来的人都举着灯笼,把水月居照得宛如白昼一般。沐琏也无处遁形。

    “何人敢在宫禁里生事,给我拿下!”余万通一挥手,带来的那些护卫将吴王的人都包围了起来。

    “谁敢造次!本王在此,你们这是要做什么?一个个小小的侍卫而已,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敢动本王。”吴王喝了一声。

    “大哥!您别动怒呀。”

    吴王有些诧异,却见余万通身子一闪,让出一条道来。太子沐瑛走了出来。

    沐琏吃惊的看着沐瑛,还有些不相信。他的事情败露呢?就这样败露了?是谁干的,他非要宰了那个人不可!

    沐瑛含笑着走上前来,拉了沐琏的手,说道:“大哥在这里做什么,黑灯瞎火的。走,我们去父皇那里,他正找我们了。”

    “不,我不去。”沐琏有些灰败的垂了头。

    “父皇的旨意大哥难道还要违逆不成,走吧。这里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沐瑛不管不顾硬将沐琏给带了出去。

    沐琏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看着沐瑄。他以为是个绝佳的人选,没想到他竟然就栽倒了沐瑄的手上,算他倒霉。

    这边的事沐瑄都交给了余万通,他一心惦记着在吴王别院的荣筝。立马冲出了水月居,就要出宫。

    他心急如焚,害怕吴王心狠手辣对荣筝下歹手。策马向别院奔去。

    初九的夜晚已经有茫茫的月色了,草叶都凝起了露珠。他骑着马没命的飞奔着,一心只想快点见着荣筝,他不想有半点的闪失。

    这一生都没有此刻这样的慌张过,他失去了母亲,失去了挚友,不想再失去自己的最爱。在他走到半途中时,听见了嘚嘚的马蹄声,和滚滚的车轮声。

    对面赶车的听见迎面而来的马蹄声,举起了灯笼朝沐瑄脸上照了照。

    “沐大爷?是沐大爷?”

    沐瑄听着这声音熟悉,忙问:“是甘泉?”

    “是小的!”

    甘泉住了马,惊喜的向车内通传了一声。

    车内有人撩了帘子,朝沐瑄道:“君华,我没事!”

    沐瑄立即翻身下马,走到跟前,拉住了荣筝的手,狂乱的心跳到现在都还没平复。

    “阿筝,我差点以为会再也见不到你了。”

    沐瑄陪了荣筝坐在车内,他紧紧的拥着她,再也不想分开。

    “大风大浪都过去了,阿筝。有我在,你别害怕!”

    荣筝窝在沐瑄的怀里,点头说:“我至始至终都相信你。君华,我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到家了你再叫醒我。”

    沐瑄抚摸着荣筝的头发,温柔的说道:“睡吧,我陪着你。”

    没过多久,荣筝果然就沉沉的睡了。沐瑄将她拥在怀里,怕肚里的孩子不舒服,又替荣筝找了个舒适的姿势。

    他揭起帘子一角,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幽暗的夜空中挂着半轮清冷的弦月。宫里的那些纷争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过了今晚,一切都会平静下来。再也不会重复荣筝梦里的悲剧。

    沐琏想要除掉太子的计划失败了。

    手足相残,让皇帝大发雷霆。他最终将吴王一支贬为了庶民,永世不得入京。(未完待续。)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正文 尾声 荣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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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宝二十四年,六月初二,皇帝宾天。

    太子沐瑛继承大统,给皇帝上了谥号“穆”。这一年依旧沿用开宝的年号,拟定明年为“祺康”元年。册封嫡配吴氏为皇后。先帝新丧,定于明年皇后的生辰再举行册封大典。

    虽然没有举行大典,但是按制,命妇都得入宫向皇后朝贺。

    荣筝也得依礼大妆起来,准备进宫向新皇后朝贺。

    梅芬将一个一个大红漆刻花的捧盒拿了进来,打开了盒子给荣筝看。

    盒子里装了几件荣筝点名要的珠宝首饰。有点翠大花、汉玉雕花的噤步、白沉香的手串、猫眼石的项链。这些都不是稀世之物,但是送这些却是最保险的。

    每一样荣筝都拿来细细的看过,将礼单对比,确认无误后,她让梅芬合上了盖子。

    荣筝进了宫,皇后的寝宫已经从以前的承乾宫搬到了坤宁宫。新皇后在坤宁宫的前殿接受了命妇们的叩拜朝贺。

    宫中琐事,很是繁杂,不能一一叙述。

    荣筝抽空的时候去了一趟玉明殿。

    荣筠如今已是玉明殿的主位了,以前的那位庆妃在两年前已经去世,而荣筠又因生育了九公主,她的份位也从以前的才人进到了贵人。在荣筝的提早干预下,九公主并没有如前世一般的早夭,幸运的长到了现在,看上去还十分的健康。

    荣筝救了九公主一命,这让荣筠对荣筝充满了感激,所以在听说荣筠来看她时,她激动万分,拉着女儿从宴息室里就迎了出来。

    “三妹妹,你来了!”

    荣筝向荣筠福了福身子行礼。

    荣筠一把拉住她,说道:“快别这样,自家姐妹相见何须多礼。”

    荣筝又笑着向九公主问了好,九公主还未满七岁,长得很是可爱,有几分像荣筠。

    “妹妹是来向新皇后朝贺的吧?”

    荣筝笑道:“是啊,在坤宁宫坐了一会儿,又惦记着娘娘,所以抽身来看望您和公主。”

    荣筠素衣素服,这是在替先皇守制的缘故。

    “她们说要我搬到寿康宫一带去住。可是我不大想去,在这里呆了十来年了,我舍不得离开这里。”荣筠看看屋子里的陈设,她对这里早就充满了感情。

    寿康宫一带是老太后,老太妃们住的地方,离佛殿近。反正她们这些前朝妃嫔,这一辈子都与青灯古佛相伴了。

    荣筝能体会荣筠,含笑着说:“就和当初要离开汴梁一样,都是一样的心情。”

    九公主仰面问道:“三姨母,怎么没有看见沅姐姐来呢?”

    荣筝弯着身子,含笑着说:“公主,你姐姐今天没和我出来。改天我再带她来给公主请安。”

    荣筝坐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坤宁宫的一个女官来了,要请荣筝过去。荣筝只好告辞道:“娘娘,公主,你们多保重!回头我再进宫给你们请安。”

    荣筠点头微笑道:“皇后叫你呢,快去吧。别误了正事。”

    新帝登基,总少不了事。沐瑄回家的时候已经入更了。

    靠墙角的烛台点着数枝蜡烛,将整间屋子都照得亮堂堂的。沐瑄没有看见荣筝的身影,见隔壁的屋子也亮着烛火,自顾的揭了帘子走了进来。

    沐瑄见荣筝坐在灯下,一手托腮,望着烛火发怔。也不知在想什么,十分的入迷,以至于沐瑄都走到跟前了她还没有发觉。

    沐瑄轻轻的蒙上了荣筝的眼睛。

    荣筝将沐瑄的手掰开,站了起来,努力的扯出一丝微笑来,道:“今天回来得也挺晚的。”

    “这是没办法的事,最近都忙。等忙过了这一阵子,皇上说准我一段时间休息。已经打算好了,趁着这阵功夫,带你和孩子们回一趟汴梁。”

    荣筝低头说:“好啊,说来也有许久没有回去了。【愛↑去△小↓說△網.  .】”

    沐瑄捧着荣筝的脸,借着温暖的烛光,仔细的凝视着她的脸,这张脸他永远也看不够,含笑着说:“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唔,什么好消息?”“皇上说要赏赐我一个爵位?”

    “什么爵位?”荣筝有些诧异。

    沐瑄含笑着说:“你猜猜看。”

    “侯爵?”

    沐瑄摇头。

    “辅国公?”

    沐瑄依旧摇头。

    “那是镇国公?”

    沐瑄含笑着道:“不是。”

    “那剩下的……”

    “是个郡王。王号已经拟好了,就等下旨宣封。可能就这几天了。”

    荣筝十分惊异的望着沐瑄。这怎么可能,怎么突然就会被封郡王呢?沐瑄虽然也是宗室,但他不是世子,已经失去了继承爵位的资格。虽然在军营里呆了几年,也立过一些战功,可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这几年里他都是亲卫军的统领,要说功绩的话就是替太子铲除了吴王,突然就被重用了一时还没缓过来。不过联系白天皇后和她说的话,荣筝也不觉得那么惊异了。

    “今天皇后私下召见了我,和我说了几句话。”

    “嗯,皇后说了什么?”

    荣筝的声音越发的低沉了,说道:“皇后的意思,是想收我们沅姐儿做养女。”

    这下吃惊的换成了沐瑄,他半天没回过神来,惊诧道:“你怎么回的话?”

    “皇后的旨意难道我还能违抗不成,不过我也没立刻答应下来,说要回来和你商量。君华,你说皇后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不很明显吗?皇后养的几个孩子都是儿子,没有女儿。皇上也就一个女儿,才半岁大。皇上需要公主。”

    荣筝含泪道:“怎么就看上了沅姐儿?公主也不是那么好做的,我可舍不得让沅姐儿离开我,她还那么小。”

    “如今四海归顺,天下太平。和亲的事是少之又少。不过沅姐儿真成了公主,将来她的婚姻就由不得我们做主了。”

    荣筝一阵阵的心疼。这些年,她和沐瑄言合意顺,恩爱有加。到如今她养了一共三个孩子,而女儿也就沅姐儿一个。沅姐儿小时候淘气,可现在越大越乖顺,她宝贝似的疼着。不想让沅姐儿养在宫中。

    八月十五,册封的诏书就下来了。赐予沐瑄为“西平”王。子孙非战功,降一级承袭。不就藩。这在大夏上百年的历史中,不算是特例。同时也有一道皇后的懿旨,收养沐瑄长女为养女,等待指婚后再上公主的封号。同时旨意上又说西平王妃逢五便要将沅姐儿带进宫中,让她在坤宁宫陪伴皇后左右。寻常日子,在西平王府住。

    荣筝听到后面时,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幸好皇后还是让女儿大多数的时间陪在她的身旁。

    沐瑄被封郡王,一时成为了朝廷的新贵,前来道贺的王公贵族不在少数,而荣筝也被家里的上下尊称为“王妃”,突如其来的新身份让她颇有些不适应。

    为此皇帝还特意给沐瑄划拨了一块地,用以修建府邸,同时还赏了千顷良田。

    沐瑄这一辈子终于可以从豫王长子的背景下走出来了,他总算靠着自己的能力闯出了一片天地,有了自己的功业和地位。

    过完了中秋,万事平定。沐瑄便携了荣筝进宫向皇帝请旨,打算回汴梁去一趟。

    皇帝没有二话。皇后只是舍不得沅姐儿,和荣筝道:“把公主留在我这里吧。”

    沅姐儿早就想回汴梁去看看了,听了这话有些泪汪汪的。荣筝见女儿如此,只好道:“皇后娘娘,臣妾还是想把沅姐儿带回汴梁去一趟。她姑姑早就念叨着她,十分的想见她一面。等从汴梁回来再让她来坤宁宫小住几日。”

    皇后轻轻的抚摸着沅姐儿的头发,有些不舍道:“好吧,想来郡主也念叨侄女。回来一定要来这里小住几日。”

    沅姐儿福礼应了是。

    皇后越看越爱,夸赞道:“王公贵族里的小姑娘我见过不少,唯独沅姐儿长得最标致。怎能让人不喜欢呢。”

    沅姐儿喜孜孜的答道:“多谢娘娘赞美。”

    皇后从身后拿出个锦匣来,说道:“这是我给郡主准备的礼物,见了她替我问声好。要是身子没有大碍,让她上京来,说宁悫公主还想着她了。”

    “是,臣妾一定会把皇后的旨意转达给她。”

    一切齐备,沐瑄定了八月二十一的日子起程。荣筝带了儿女们一同前往已经阔别多日的汴梁。

    从北往南,路上原本要经过半个来月的光景。好在一路顺风顺水,晓行夜宿,倒还相安。雇的车马都快,所以从京城到汴梁只用了十二天就到了。

    虽然在出发前沐瑄就派人给栖霞山庄写了信,但是他们提早了几日到家,还是让端惠郡主有些措手不及。

    她看见了沐瑄一家子,很是喜出望外。

    “我还说你们要过两天才到,没想到竟然提前了。一路上大大小小的,也不容易吧。”

    荣筝怀里抱着刚满一岁半的幼子朗哥儿,沐瑄牵着七岁的良哥儿。沅姐儿见着了她姑姑挣脱了丫鬟的手,撒着腿儿就朝端惠跑了过来。

    “姑姑!姑姑!我可想您了,您怎么就不来看我呢?”

    最近一次见面还是在开宝二十二年的冬天,转眼已经快两年没有见了。端惠本来就喜欢小孩子,见沅姐儿还是和她这样亲密,眼中早已经泛了泪花。

    “妞妞,我的好妞妞。”

    姑侄俩难解难分,过了片刻,端惠一手牵着沅姐儿,才微笑着和荣筝、沐瑄道:“一路上辛苦了吧。好在清音馆一直有人打扫,被褥什么的都是现成的。还能住。”

    沐瑄见他姐姐穿了身石青的素面褙子,挽着低髻,插了根碧玉簪,胸前挂了串檀香木的念珠,并不见其他的珠翠。看上去比两年前回来似乎又苍老了些,心中有些泛酸,真切的问候了一句:“姐姐,您近来还好吗?”

    端惠含笑着说:“好,挺好的。就是想你们想得紧。”

    荣筝就顺势说道:“那姐姐这次就和我们一道上京去吧。我们那里屋子也多,住得下的。”

    “诶,我走了,谁守着这里啊。我舍不得。”这些年,端惠都是在抱着回忆活着。

    一家人难得团聚,有欢笑,也有泪水。早在前两年端惠郡主就做了在家的居士,每日吃斋念佛,再没有谁来劝她再嫁。她隔三差五的去云台寺住一段时间,日子过得很清静。

    端惠在沐瑄写来的信中已经知道了沐瑄封了王爵,沅姐儿被皇后收为养女的事。她含泪着说:“母妃在天之灵必定也是高兴的。我们这一房终究还是没有让人看扁。只是沅姐儿……”

    端惠说着,搂了沅姐儿的肩膀,有些心疼道:“罢了,天底下有几人能有她这样的福气。没想到我们这一支还能再出个公主。”

    私底下端惠和荣筝道:“趁着还年轻,你再生个女儿,依旧我帮你养。”

    荣筝有些为难的摸了摸鼻子,讪笑道:“这个嘛……姐姐,皇后还让我问您好来着,还说请您上京去住一段时日。宁悫公主很想您。”荣筝直接转移了话题。

    端惠问道:“幼仪姑姑她还好吗?”

    荣筝道:“时常进宫陪太皇太后,隔三差五的能见她一次,倒挺不错的。”荣筝又拉着端惠央求道:“姐姐,我们一道上京吧,过了年,开春暖和的时候再回汴梁,好不好?”

    端惠始终有些不愿意,道:“可是京城里的冬天实在太冷了。”

    “烧了地龙,又有火炕。您又不大出门,倒无所谓。王府已经拨了地,很快就要修建了。等到修建完毕,您还能搬进去住段日子。君华就您这么一个姐姐。您留在汴梁他也不放心。两地虽然隔得不是太远,但是您渐渐的有了春秋,身子本来也不大好。在一起也多有个照应。这里也让人收拾看守着,您什么时候想回汴梁住了,也行。”

    怎么说着小住,却变成长住了。

    这次端惠没有立即回绝荣筝,而是郑重的说:“我好好的考虑考虑吧。”

    荣筝看到了希望,点头笑道:“好,我等姐姐的好消息。”

    她这次跟着沐瑄回汴梁还有一件事就是想把汴梁的两处铺子给处理了,同时来接紫英和紫苏两家人也一道上京去,帮着她打点京中的产业。

    紫英和紫苏相约着来给荣筝请安。

    “奶奶,我们早就想跟着奶奶去京城了。这次定了不变了吧?”

    荣筝含笑着说:“不会变了。你们在京城的住处我也给找好了。将来还要靠你们帮忙。”

    紫苏和紫英俱是欢喜,对未来充满了向往。荣筝快两年没有回汴梁了,便和紫苏、紫英说些汴梁的琐事。

    紫英的小叔子还在荣府里当差,对于荣家那边的事她知晓得比紫苏多,所以和荣筝说起了荣家的事来。

    “前两天还听我那小叔子说起太太和五小姐的话来,说五小姐回娘家住了半个来月了,太太生厌了,就赶她。五小姐不知怎的就和太太吵翻了,闹得不可开交。这不太太一着急上火,又添了病。府里人仰马翻的,乱糟糟的一片。”

    荣筝知道,开宝二十年的时候,父亲给荣笙说了一门亲事。荣笙嫁的不是前世那位父亲的同僚儿子,而是说了一户汴梁的普通人家。那家姓胡,只一个独子。马氏嫌弃那家穷,对女婿百般不满意。胡家儿子是独子,胡母娇惯得很。荣笙又是那样的脾气,一个月过不了几天的好日子,夫妻两人常吵架,每次一吵架荣笙就回青云巷来。住些日子,胡母又让儿子来接。如此循环,周而复始。

    她从未见过荣笙的夫君,今生都不想和这个妹妹有什么关联。听完紫英的话,她微微的拧了眉头,什么也没有说。

    紫英见荣筝不大高兴的样子,索性也不说了。

    肖王氏走了来,和荣筝道:“王妃,郡主说要请崔七奶奶过来坐坐,您看什么时候合适?”

    荣筝想了想,便道:“听郡主的安排吧。”

    肖王氏笑道:“那好,老奴这就去回郡主的话。”

    紫苏和紫英这才知道荣筝做了王妃的事,双双欢喜着给荣筝磕头道贺。

    荣筝笑道:“我对这个新身份也还不适应。你们也别太拘束了,和以前一样就行。”

    到了晚间,肖王氏和荣筝提起了一事。

    “王妃您还记得南阳的那位廖大太太吗?”

    荣筝道:“记得,当然记得,他们家出了什么事吗?”

    肖王氏道:“听说他们家的亲家出了什么事,那位廖大太太生怕廖家受牵连,正鼓动着廖家哥儿要休妻。你说这也太凉薄了,是不?那位姜氏还替廖家养了一儿,一女,说休就休。留下一对孩子难道不可怜?这姜氏并没有犯什么错,实在让人寒心。”

    荣筝听到这里,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久久的说不出话来。

    过了两日,十五娘带了祥哥儿来栖霞山庄看望许久未见的荣筝。

    十五娘比前两年看上去更加沉稳了,和荣筝道:“我快要熬出头了。祥哥儿他已经有了功名,今年院试中了个第四名。”

    荣筝连忙向十五娘道喜,又道:“你这些年真不容易。祥哥儿年纪不小了,快要说亲了吧?”

    十五娘道:“他说自己还小,又没混出个名堂还不敢替他说亲。”

    “倒是个有志向的。将来媳妇一娶,多一个人帮你,也就好许多了。”

    十五娘颔首微笑。

    沅姐儿正在桃花坞玩,祥哥儿走了来。沅姐儿见了他,向他招手笑道:“祥哥哥,来这里。我们坐船去!”

    祥哥儿迟疑了下才走上前去,恭恭敬敬的向沅姐儿行了个大礼,谦卑的说道:“给公主请安!”

    沅姐儿原本笑靥如花的脸,立马就拉下来了,哼道:“什么公主,连你也来打趣我。我问你,怎么一年多不见你就长高了这么多。我踮着脚也不能够到你。”

    身后的丫鬟笑道:“崔小爷正在长身体,所以变化快。公主您再过一两年也会长高的。”

    沅姐儿指着祥哥儿说:“你不许长太快了,不然下次见面我一个劲的仰着头看你,太费劲了。”

    祥哥儿哭笑不得的应了个是。来之前,母亲就和他说过,尊卑有别,见着了公主要客客气气的,再不许像小时候那般随意。

    那边船娘已经备下了船,沅姐儿仗着胆子大,不用人搀扶就跳下了船。

    “祥哥哥!你也来!”沅姐儿朝祥哥儿招手。

    荣筝和十五娘在屋子里坐着闲话,突然丫鬟来报:“王妃,公主坐船去了。”

    荣筝一听,不免有些担心,说道:“我们去看看吧。”

    荣筝和十五娘来到河边,河水中果然有一艘蚱蜢舟。十五娘定睛一看,划桨撑船的不是船娘。竟然是沅姐儿和祥哥儿。十五娘惊了一头的汗。

    荣筝皱眉道:“孩子们真是胡来!”忙吩咐会泅水的在岸边仔细看守着。

    十五娘带着祥哥儿在栖霞山庄玩到天色渐晚才回去,走之前,十五娘悄悄的递给了荣筝一件东西。

    “这个请你帮我转交给那个人。”

    荣筝有些疑惑道:“给谁?”她看了看这是一部诗经。

    十五娘道:“里面有一样东西,我走了你再看吧。阿筝,早些年你劝我,我半句没有听下去。这些年我心里始终有个疙瘩,直到有一天我翻到了这个。心中什么都明白了。崔七爷他心里也苦,只怕到他死也未能把话说出来。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她吧。只要她看见了,什么都明白了。”

    荣筝心里隐约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东西。

    她把这部诗经交到了端惠郡主的手上。端惠疑惑不解。

    荣筝道:“这是十五娘交代要我给姐姐的。姐姐看了,或许就明白了。”

    端惠当着荣筝的面,坐在了灯台下,翻开了那本厚厚的诗经,里面的句子都是她儿时读过的诗篇。

    终于在某一页,她的动作停了下来。

    荣筝顺着烛光看去,那一页夹着一张纸。端惠将纸展开,上面白描了一位十五六岁的妙龄女子。她看着那张画像久久不语,直到泪水滚落而出。

    荣筝看了一眼旁边的诗句,正好是那一首:“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阿筝,姐姐说,她愿意跟我们上京去。”

    荣筝高兴道:“这太好了。”

    沐瑄却蹙眉道:“尚州他怎么什么也不肯说,这些年来,他什么都埋在心里。明天我去看他,一定好好的数落他几句。”

    荣筝道:“你别骂他。那些年,他过得也不容易。”

    沐瑄一把搂过荣筝的身子道:“我知道。阿筝,今后我会加倍的对你好。”

    荣筝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沐瑄说:“趁着我们还年轻,还在一起的时候,我想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今后才不会有遗憾。”

    荣筝明白,世上最美好的东西,莫过于两个人心意相投的时候。她用尽了两世的时光,终于遇到了跟前这个人。她改变了自己,也改变了他。今后不管怎样,她都会坚定的和他一起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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