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室友果然有问题
作者:杜停杯
正文
我朋友的拳头 扑街作者失踪事件 作者在最近一次断更后的遗言 染血的独角兽
作者生平和其他 你所不知道的杜公[MADAO]第一弹 你所不知道的杜公[MADAO]第二弹 你所不知道的杜公[MADAO]第三弹
你所不知道的杜公[MADAO]第四弹 你所不知道的杜公[MADAO]第五弹 你所不知道的杜公[MADAO]第六弹 当我谈断更时,我谈些什么
你所不知道的杜公[MADAO]第七弹 你所不知道的杜公[MADAO]第八弹 致深夜饮酒的学妹 你所不知道的杜公[MADAO]第九弹
[SP]饼公和他的语录 关于复刊 平安夜的堕天使 新·你所不知道的杜公 其一
新·你所不知道的杜公 其二 新·你所不知道的杜公 其三 新·你所不知道的杜公 其四 新·你所不知道的杜公 其五
新·你所不知道的杜公 其六 新·你所不知道的杜公 其七 新·你所不知道的杜公 其八 新·你所不知道的杜公 其九
新·你所不知道的杜公 其十 第1章 中流砥柱和蛋白质 第2章 神和披萨 第3章 早餐和左凌
第4章 同步率和出柜 第5章 新祭仪和改变 第6章 蝶鹿、哲学和毕业体检 第7章 假面后的它和他和她
第8章 高灵和表白 第9章 地下室和剑道社 第10章 总教习和御前演武 第11章 存在方式和容器计划
第12章 毕青和瀑布演剑 第13章 毕蓝和虚伪 第14章 完整剥离和概念性虚弱 第15章 少女漫画和燕岚伊澈
第16章 旧梦和母亲大人的邮件 第17章 半盒泡芙和静电 第18章.秘密和邀请 第19章 列车和铁拳
第20章 秦宅和家纹 第21章 洛玉和问题 第22章 秦野和蝶事厅 第23章 蝶灾和十三国士
第24章 道路和返程 第25章 龙狼狐虎和退治蝶灾 第26章 厕所童子和陆秉藏 第27章 画风和毕业设计备案5号
第28章 人造蝶灾和进度6% 第29章 战后安慰和心眼 第30章 雪隼和新住客 第31章 入住和担心
第32章 完全体和炭烤螃蟹 第33章 问答乒乓和交警披萨 第34章 愕然而败和惩罚 第35章 神车焰骑和车神许退
第36章 赤猿和遗言 第37章 凶性和窄巷 第38章 猿见酒和睡前 第39章 阿特休勒症和简饰真
第40章 成人杂志和售货机 第41章 影子和眼镜 第42章 管云意和庚雾夕 第43章 结束和夏夜
第44章 解说和爱 第45章 百分之百和空荡荡的白兔庄 第1章 雏菊和墓园 第2章 不死心和安景
第3章 交待和京山红 第4章染秋和启程 第5章 节能主义和屠龙大会 第6章 岩烧店和高校四名剑
第7章 暗炎龙和零食 第8章 开幕和蝶祝 第9章 蝶的建议和启战 第10章 仙贝和春日雷鸣
第11章 下山和特别的技巧 第12章 乏味和找麻烦 第13章 原五月和低头 第14章 流派之争和杜橘
第15章 简明校史和十二家 第16章 草丛和北嘉的图谋 第17章 延烧和草海速攻 第18章 多用头盔和神隐
第19章 谋溃和惴恐 第20章 石头和沟通 第21章 嘴炮、拳头和外套 第22章 空文字和小手冰凉
第23章 王室和新党 第24章 紧张和均天流 第25章 游鱼和天河 第26章 棋子和给女儿的礼物
第27章 眼光和初战的尾声 第28章 手温和早间新闻 第29章 连湖公园和水族馆 第30章 鱼蟹粥和洞王斗恭菩萨
第31章 巧遇和罗德尼 第32章 寻猫者和准备室 第33章 溶质和猫的故事 第34章 决定、选择和鹬蚌回旋
第35章 好时机和邀请 第36章 旧年和鲜炭 第37章 家犬、走马和醉狸 第38章 藤剑和不正之风
第39章 其疾如风和难知如阴 第40章 俯卧撑和醉醒 第41章 种子和余波 第42章 才能和夜行
第43章 无害蝶灾和霸气泄漏 第44章 足球和棒冰 第45章 心战和挑衅 第46章 好人卡和闭嘴
第47章 青梅竹马和回家吃饭 第48章 思想和少女心 第49章 壁咚和朋友的拳头 第50章 井五和六十四手
第51章 签名和自由 第52章 观察和保护 第53章 回放和光芒 第54章 粹和拳
第55章 减压和压 第56章 汤和鹿 第57章 老酒和回礼 第58章 少陵伯和真正的力量
第59章 炎发灼眼和长崎的雪 第60章 雪国列车和本格推理 第61章 案件和认真 第62章 迷鸟和起床气
第63章 恐怖分子和故地 第64章 他们是朋友和支持 第65章 月涌和伤心欲绝 第66章 对阵和晨练
第67章 染和病毒 第68章 火箭筒和浴室 第69章 新玩家和玉露团 第70章 不同和箫鼓
第71章 熊荒祭和少女 第72章 束发和裙装 第73章 赢元霸和刺激 第74章 剧痛和气球
第75章 金鱼和电击      
正文 我朋友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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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去年的深秋,我成为职业拳击手的梦想刚刚破灭,带着满身伤痕回到家乡后总觉得找不到想要的东西,变得不务正业,每天都在喝酒和打架中度过。为了挣喝酒的钱,我在一家冷库找到了一个深夜的兼职,负责看管那些一条条悬挂着的冷冻牛肉。

    老板竟然愿意雇我这样的人,现在想起来都有些不可思议。

    事实上没有谁会来冷库捣乱,我做的事情也就是狭小的门房里喝酒直到天亮。夜寒最浓的时候,也就是我差不多喝醉的时候。

    每天深夜,莫名其妙的烦躁和热意驱使着我走到那些挂着的冷冻牛肉前,咬着牙用拳头去击打冰冷坚硬的牛肉,直到双手鲜血淋漓,这时眼眶里的冰冷液滴也随着鲜血流下。

    冷库,真的是好冷啊。我望着坟场磷火似的灯光这么想着,一边喝下能让我感到些微温暖的劣质酒。

    每天大量地饮酒,脑子也渐渐变得像绷带下的拳头那样疼痛,一些稀奇古怪的幻觉,莫名其妙的片断挤满了梦里。我用买酒找的零钱买了笔和纸,把那些荒唐的故事写下来。因为怕被人看见后耻笑,我把写着故事的笔记本一直随身带着。

    那天我和几个混混大打了一架,眼睛上的淤青黑得像煤渣,于是想去冷库拿些冰块敷,却在人行道上被一辆突如其来的推土机撞倒在地,兜里的笔记本也掉落了出来。

    幸好并没有受太重的伤,我从地上爬起来,恶形恶状地向开推土机的大叔索要了他身上所有的钱。当我想离开用这笔钱再去买点酒时,有人从背后叫住了我。

    他翻看着我记梦的笔记本,一边说道。

    “你的故事很不错,要和我一起去起点写吗?”

    我已经不记得那天他还对我说了些什么,但就在三天后,我用从推土机大叔身上索要的钱买了台二手电脑,松开了和冰冷现实碰撞而受伤的拳头,在深夜的冷库门房里挪动着笨拙的手指开始写下《我的室友果然有问题》这个故事。

    每当我回想起这段往事,就会觉得……

    果然这么扯淡感觉很羞耻啊!

    不过我的确有一个朋友,那天叫我一起去写的朋友,他最近也挥出了自己的拳头。

    [bookid=3122206,bookname=《神灵奥义》],在历史的阴云下,少年和神灵的故事。

    这是我朋友的拳头,连这篇白烂的闲扯也看到了末尾的您,为什么不去看看更有意思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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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扑街作者失踪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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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好,很久不见,我是杜停杯。

    在过去的两个月中,我一直没有更新拙作,尽管各位读者老爷的胸围好似大海那样广博,并未因此谴责我。但作为一个严肃且正直的好人,我觉得还是应该说明一下我这两个月的去向。

    众所周知,我服役于华东火箭炮民兵小队,平时不但早睡早起,拒绝油炸食品,还嫉恶如仇,以除暴安良为己任。所以在工作期间,除了日常的巡逻任务,我偶尔也会接受一些离奇事件的委托。通过在几次事件中的出色表现,我在当地逐渐成为了崭露头角的名侦探,被称为“断更的杜停杯”或者“仆街的杜停杯”。

    两个月前,清晨去往山中砍柴的村民发现了一具高中生的尸体,惊慌失措的他立即联系了正在山下巡逻的我。

    林间的案发现场一片狼藉。

    被掏空内脏的尸体静静地躺在两棵树之间,一棵是枣树,另一棵也是枣树。左边的枣树上被人用刀刻了一个深深的“早”字,“早”字的下面斜插着一柄钢叉,钢叉的木柄上套着一个银色的项圈,钢叉周围的地上散落着几十粒茴香豆,茴香豆所排成的直线的尽头,是一架破损的风筝。

    凶手到底是谁呢?我不禁陷入了沉思。

    随着调查的推进,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形在我脑海中若隐若现……经过一个月的斗智斗勇,我终于将罪魁祸首周迅绳之以法,但越过人性的沼泽也让我满身污泥,不得不静养了一个月洗净自己的心灵。(因为过于曲折离奇,追捕犯人的过程在此不作赘述,以后若有机会,我会把它放在作品相关里。)

    以上就是我这两个月断更的原因,再次感谢各位对拙作的支持,此后我也会继续为了爱与正义而战。

    又及:《月刊少女》真的很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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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作者在最近一次断更后的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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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人比你更爱自己的脸,对大多数人来说是这样。

    没有人比作者更爱自己的作品,至少对大多数作者来说是这样。

    读者绝对没有以认真态度去的义务,想要被认真对待,那么你必须悦人耳目。

    网文尤其如此。

    几乎每个章节对读者而言都是一次性用品,无人回顾,在各大网站的页面上,“上一章”按钮和“下一章”按钮受欢迎程度的差别不啻天渊。

    在这种环境下,作者想埋个让人记住又不至于看破的伏笔,难度堪比在某个不能说名字的广场中央埋个反步兵地雷。

    超长篇幅的展开令读者疲倦,不够新鲜的信息被一晃而过,伏笔必须足够醒目,否则形同虚设。

    出色的网文作者将伏笔藏在反复出现的事物中,在需要时自然显现,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不够出色但试图出色的作者厌弃浅白的手段,所以他们的伏笔往往死得悄无声息,意料之内,情理之中;毫不出色但试图作死的作者——这个人就是我——决定把伏笔的死尸挖出来晒一晒。

    你问我为什么要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而不去更新?这个问题的答案和单身宅男为什么购买纸巾的答案是一样的。我想为那些年纪轻轻就默默无闻死去的孩子们最后做点什么啊!

    光列出伏笔未免单薄,那么以人物为脉络对当前剧情中已出现的情报做个总结。总结以读者视角展开。唔,幻想一位对这部作品异常认真的读者,让自己开心一下。

    ====================一件小事=====================

    “川哥,你最近还更新吗?”

    “今年的魔导士资格考试提到了12月,至少要到明年我才能稳定更新吧。”

    “之前的作品相关说得像你会继续更新似的,不如你把设定放出来?就像更新了一章一样。”

    “少年,你很有成为月刊写手的天赋啊……”

    ====================一件小事=====================

    已公开情报1.0版本,不定时完善,大概每天会更新一到两个人物。

    白兔庄学生公寓

    秦信

    男,第一卷第一章描写称“他是个二十岁左右身材高大的阳光男子。冬名林业大学林学系三年级生,综合林学学士学位,四阶巡林蝶士(预备,遣返中)。患有破坏性人格障碍,在怒意上升或情绪激昂时容易暴走。恋爱中,对方是医学系三年级的左凌。

    根据第二卷判断,他的记忆似乎被动过手脚。虽然出身于十二家中的京山秦氏,流淌着一叶染秋的血脉,却丝毫想不起与十二家相关的信息。

    曾染上概念性虚弱,已超额修复。

    蝶化能力:剑士不死于徒手四阶,对物质进行硬固化和锋锐化,用常见材料制造趁手的武器。

    流派:师从高山,精通冬名剑道社传授的各种剑术,尤其擅长上段剑术,被称为帝国高校剑道上段第一。使用过的剑术有上段·山落瀑,拔刀术·荷露,中段·涡流,大上段·雨蓄,上段·天河倒悬。

    【撕碎你是什么滋味呢。】

    左凌

    目前为女,二十岁,作者曾对其尸体进行过描写,摘录如下:

    “死者锦缎似的黑色长发束成马尾从脑后垂落,眉宇间略带阴郁却丝毫不减美感,瓷器般细腻精致的五官柔和中藏着一股凛然之气,即便体表伤痕密集也难掩秀色,勾勒出修长躯干的优雅线条犹如大匠手作。”

    蝶历52年因患有阿特休勒症被遗弃的婴儿之一,被黑医简饰真收养,后于冬名林业大学医学系就读,三年级生。冷淡,毒舌,兴趣是活体解剖,喜欢的食物是螃蟹。恋爱中,对方是林学系三年级的秦信。

    蝶化能力:高阶蝶士,能力未明,在战斗中曾使用蕴有剧毒的指爪,第二卷中曾以森冷的蝶化之力威慑住对手,令其不能动弹。

    【猴子是有趣的低等动物。】

    杜川

    男,四十岁以上的中年宅男,现任白兔庄学生公寓生活指导。常年横卧沙发,躺尸喝酒看电视。对格斗类节目和泳装秀情有独钟,在沙发的夹缝里塞满了漫画和成人杂志。

    前任十三国士,出身于十二家中的杜氏,和秦野的老师高山当年是同班同学。缺乏与人沟通的诚意,往往答非所问,被称为“难知如阴”。不知为何窝在凛森的白兔庄学生公寓,随剑道社参赛队伍重返帝京后似乎有所图谋。

    蝶化能力:曾为十三国士,那么必然在七阶以上。能力未明。虽然有公认比他强的蝶士,但此人从未输过,也从未陷入险境。在第一卷中先后正面压制过同为国士的许退与加贺枫,在第二卷中表现出类似预知的能力。

    流派:出身少陵杜氏,曾将杜家六十四手教给高灵。

    【老夫与沙发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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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染血的独角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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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P|W:210|H:140|A:C|U:<img src="file2.qidian./chapters/20153/22/3018935635626456838983750651220.jpg" border="0" css="imagetent">]]]周末午后的阳光,我既不喜欢它,也没有力气描述它。

    只能淡淡地说一句,好久不见。

    把自己关在卧室半个月,期间只见过送外卖的小哥和时不时飞过窗边的灰鸽……日与夜的黑和白交错成了混沌不明的灰,当我从灰色的河流里挣扎着上岸,《我的室友果然有问题》也终于结束了。

    一百五十万字,这也许是我这辈子写过最长的东西。

    如果不是凑巧见到青梅竹马的女友和陌生的金发男子在路上同行,被她和他亲密的姿态冲昏了头,只想做点什么分散注意力,我也不会********投在上从而完成这样的篇幅。

    现在想来,也许那只是她的朋友吧。她总是那样,对每个人都很温柔。

    合上疲惫不堪的笔记本,打开沉睡已久的手机,不出意料地看到了她的短信。

    “写完了吗?今天阳光很好,要不要一起去游乐园呢!兰。”

    这就是我拖着极度缺乏睡眠和营养的身体,出现在甘城游乐园门口午后阳光下的原因。

    半个月不见,格外怀念她的笑容呢……此外,尽管多少已经释怀,但那件事我还是要亲口向她询问。

    “停杯!让你久等了!”

    双手拎包放在身前的少女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澄澈的眼睛里全是欣喜,她柔顺的黑色长发随风轻扬——那是我最喜欢的景象之一。

    与往常不同的是,她流海上方的头发固定成了向上立起的尖角状。

    是为了见我特意做的新发型吗?微笑的少女就像一只俏皮的独角兽,让人忍不住愉快起来。

    她贴在身边摇晃着我的手臂,嘟着嘴抱怨我自顾自地失踪,随即又看着我瘦削的脸庞和黑眼圈担心起来。

    这时,我心中本想要质问那个金发男是谁的念头已经完全被丢在一旁,烟消云散了。

    就在今天好好弥补我冷落女友的过失吧!

    旋转木马,摩天轮,鬼屋……通过这些游乐园中的恋人必经之所,本来就是勉强外出的我已经累得脚步踉跄,幸好精力充沛的她在一旁挽着我的手臂支撑着我。

    “不愧是空手道少女啊!论体力的话,两个我也不是你的对手吧。”我夸奖道,她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在她的搀扶下。我们两人不知不觉来到了游乐园中一处人迹罕至的角落。

    刚才似乎看见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看起来很不好惹的男人也到了这里,不会有危险吧,这样的念头一闪而逝。

    “呀!停杯你的鞋带松了呢,我帮你系上吧。”我听见这样的声音,然后她放开我的手臂,走到我面前弯下了腰。

    又是这样让我沉溺的温柔……

    心中甜蜜温馨的感觉才浮现不到一秒,腹部被锐器刺穿的剧烈疼痛便让我几乎要昏了过去!

    弯下腰的她用头顶尖角状的黑发捅进了我的小腹!

    凶猛的力道让我痛苦地弯下了腰,不可置信地眼睛向下看着从伤口里流出的猩红血液渐渐浸湿了那抹我最喜爱的柔顺黑色……

    我试图挣扎逃开,但已经半个月没有好好睡过的我只能徒劳地跪倒在地上。

    冰冷的黑色尖角抽出了我的腹腔,我用颤抖的手想要捂住那个空洞,却怎么也无法让流淌的血泉停止。与此同时血流不止的,还有我心中被撕裂的空洞。

    “为……为什么……”

    “对不起了,停杯。”在因为失血过多变得模糊的视野中,我见到她戴上从包里取出的深红色毛绒帽,迅速地离开了。

    让人快要陷入幻觉的冰凉感一点点侵蚀着我的身体。

    “就要这么死掉了吗……可恶,我的还没有上传啊。”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出现在我脑海里的竟然是那本仆街到死的糟糕。

    不知何时,照在我身上的午后阳光被两团深沉的黑色遮住,此前在余光中闪过的那两个黑衣男站在我身前。

    “琴酒,快走吧,要是被人看到就麻烦了!”

    “有趣,在这个普通的游乐园竟然会发生杀人事件。这里一时不会有人来,反正要死了,用他试试组织新开发的药物……伏特加,你去看着周围。”

    恍惚中,有什么东西灌进了我的喉咙里。

    好热……

    骨头要融化了……

    好难受……

    我苟延残喘的意识终于陷入了完全的空白。

    ……

    “我,我竟然还活着吗?”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好奇怪,衣服怎么大了这么多,腹部的伤口怎么消失了?

    这,这是我的身体吗?!

    当我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属于我的六七岁小学生身体,一个高挑的影子闯入了我的视线。

    “小弟弟,要帮忙吗?”

    雪白的月光下,茶色短发,身着白大褂像是研究人员的干练女子向我伸出了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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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问,以上这篇断更原因有哪些不合理的地方?

    A.这世上根本没有能把人变小的药吧!

    B.你丫哪来的青梅竹马女朋友啊!

    C.鬼才信你把写完了啊!

    D.给我向小兰道歉啊你这个死柯灰党!(《我的室友果然有问题》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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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作者生平和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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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读者思无邪先生的整理。

    思无邪同志,一位彻底的好人,高尚的绅士,硬派♂直男,坚定的无产阶级战士,除了只配有一个炮塔不太尽如人意外完美无缺,祝他永远健康。

    又及:

    我在后台发现最近新来了一批读者,为了诸位新朋友顺畅的体验,在此介绍一下关于拙作的一些注意事项。

    拙作《我的室友果然有问题》,首发于起点。此书标题长度卷帙浩繁,更新频率惊心动魄,作者下限深不可测,以节操宛在为宗旨,向着有生之年执着进发,乃是网文月刊界的坚定力量之一。虽是月刊,偶尔休刊,不定期更新,以向各类严肃文学作品致敬为己任。(更多相关信息及作品设定可查阅百度百科词条“我的室友果然有问题”)

    比起正文我更喜欢写作[Duan]品[Geng]相[Jie]关[Kou],因此在更新后往往会连击一发作品相关覆盖最新更新,希望不会因此令诸位错过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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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停杯,幼年就读于灵麓峰实验小学,二年级时无意中在书店读到《拳王布达年代记》,被主人公用爱救世界的精神感动,从此萌发了对文学的热爱,立志攻读文学系。

    此后,杜停杯先后就读于铃兰中学和库洛马迪高中,通过不懈努力,成功地进入了帝国某大学机甲操作系,并和志同道合的同学在麦当劳成立了肯打鸡文学社,期间创作了许多以薯条和炸鸡为主题的朦胧诗。

    但在基佬操作系求学时期,杜停杯的文学梦想不断被嘲弄,一起成立肯打鸡文学社的豪华午餐四人组陆续分道扬镳,麦当劳餐厅的店员小姐也拒绝了他“送我两包番茄酱纪念青春”的请求。

    万念俱灰的他在学校小卖部附近见到一块”文学救星“的招牌,由此认识了致力于社会主义严肃文学创作的小卖部老板。

    据说老板曾经是一位所向无敌的拳王,直到他被一只大鹅击败。

    在小卖部老板的鼓励下,杜停杯重振精神,加入了帝国古拳法部。

    经历汗水的洗礼,他终于决定成为一名职业拳击手,但这一梦想在他习练军道杀拳失败后旋即破灭。

    成为职业拳击手的梦想破灭后,杜停杯回到家乡,在一处贮藏牛肉的冷库找到兼职工作,整日酗酒打架,并开始了创作。

    后来他被朋友爱の铁拳唤醒,陆续将章节发送到起点上。同时振作起来,找了一份华东火箭炮民兵小队的正经工作,不但早睡早起,拒绝油炸食品,还嫉恶如仇,以除暴安良为己任。

    服役期间,他收到一些离奇的委托,通过几次事件中的出色表现,在当地逐渐成为崭露头角的名侦探,被称为“断更的杜停杯”或“仆街的杜停杯”。

    随后他不幸被卷入“高中生阿毛死亡事件”,在与凶手斗智斗勇中身心俱疲,虽然最后他将凶手绳之以法,却也陷入了难以消除的抑郁,不得不休假静养。

    在休养期间,杜停杯接触到一些介绍多炮塔主义的小册子,原本坚信的RPG理论受到极大冲击。

    为了重新构建自己的思想体系和文学理念,他从华东火箭炮民兵小队退役,目前在一间单身公寓居住,并以月刊的频率更新《我的室友果然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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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你所不知道的杜公[MADAO]第一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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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が知らないマダオ[1]

    又名杜公没来更新的理由。

    作者:名和行年。

    感谢名和行年兄以专栏形式支持拙作的作品相关。

    名和行年兄是我于帝国泊南大学机甲操作系就读时的同窗,其人雅好书法,精于诗词,断更无头流免许皆传,令人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名和行年兄有志于填补我朝日常推理创作空白,现于SF连载大作《霞浦高中推理纪事》,一日四千,节操满载。

    学识老辣,文中自有一种幽玄精妙之处,诸位不可不读。

    附链接如下:&lt;

    所谓有不谐者吾击之,去除链接中奇怪符号即可。

    点娘竟敢阻我推荐严肃文学,不日定要将其轰杀口牙!

    ==========================================

    其一。

    某日,我等三缺一,于是呼杜公玩雀。

    我:三缺一。

    杜:要码字。

    我:两千字多久?

    杜:一小时。

    我:一小时后不来咋办?

    杜:认怂。

    一小时后。

    我:来不来?

    杜:码字。

    我:怂不怂?

    杜:不怂。

    我:那来不来。

    杜公慨然:来!

    于是那天杜公没有更新。

    【杜公】:老夫东亚麻坛黄金第四人岂是浪得虚名!

    ==========================================

    其二。

    某日,我提刀催更串门,和杜公另一室友聊天。

    杜公见我到来,曰:

    宋兄,我们来聊一下情节。

    我:你码完再聊。

    聊天一会儿过后。

    杜:宋兄,我们来聊一下情节。

    我:你码个一页纸再聊。

    又一会儿。

    杜:宋兄,我们来聊一下情节。

    我:你码够三位数再聊。

    又一会儿。

    杜:宋兄,我们来聊一下情节。

    我:你码出字再聊。

    于是那天杜公没有更新。

    【杜公】:你不能说要我更马上更,我要先聊一下。

    不然更出来很长啊,很赞啊,很有节操啊,那读者一定会骂我,因为我根本就没有节操,根本就没有那样的我。是节操的特技,是断更的理由……

    ==========================================

    其三。

    我与杜公曾有一赌赛:若其二零一四年九月更新未破四十万,则输人头与我。

    以下是临近期限前我与杜公的几条私聊记录:

    我:只剩不到一个月了,小心项上人头。

    我:再会,老夫两日后来取你项上人头。

    我:老夫明日来取你项上人头。

    我:恭候人头。

    杜:唔,我在联系能邮寄人头的快递。

    【杜公】:各位读者,在此我也不想再隐瞒大家,其实我是个无头骑士。

    ==========================================

    其四。

    杜公有一段时间为了专心码字,曾自律地给电脑设置了锁屏、锁网等工具。

    我:杜公你今日打算更多少?

    杜公登高作腾跃状:两千字分分钟啦!

    我:那我提刀监督。

    杜:宋兄,我需要一个难以形容的形容词。

    我:词穷,百度之。

    杜:善。

    然后,杜公解除了锁网锁屏。

    然后,那天杜公没有更新。

    【杜公】:解开锁网的那一刹那,我只想高呼一句:Freeeeeeedom!那自由的意志充塞着我不羁的灵魂。

    吔屎啦更新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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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你所不知道的杜公[MADAO]第二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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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が知らないマダオ[2]

    又名杜公没来更新的理由。

    本栏目由名和行年友情供稿。

    作者简介:名和,御宅膏肓,舰狗病危,沉迷推妹游戏而不可自拔。现混迹帝国宗教裁判所,充当主旋律中的坚定杂音力量。

    成就领域广泛,涵盖诗词、绘画、、音乐、游戏等多个平台;作品跨越语言,是汉语界的和文化领袖,日语界的汉文化精英。

    现主攻推理与料理方向,在料理界开创了脑洞推理学派,在推理界建立了黑暗料理菜系。

    为中国严肃文学树立起了瞎掰界的理想主义旗帜和嘴炮界的现实主义标杆。

    ==========================================

    其五。

    众所周知,杜公是一位荒野美食家,喜食人脑……不,喜食核桃,再加上他在某种室内运动上造诣颇深,因此指力惊人。

    这个技能为他断更提供了无数借口。

    我:杜公,我提刀催更来也。

    杜:用力过猛,E按碎了。

    E是一个很常用的键,如果没有这个键,码字的确很困难。

    于是我原谅了杜公。

    次日杜公通过在推土机下碰瓷敲诈换了个新键盘。

    我:杜公,我提刀催更来也。

    杜:用力过猛,I按碎了。

    I是一个很常用的键,如果没有这个键,码字的确很困难。

    于是我原谅了杜公。

    次日杜公通过在推土机下碰瓷敲诈换了个新键盘。

    我:杜公,我提刀催更来也。

    杜公头也不回:用力过猛,N按碎了。

    N是一个很常用的键,如果没有这个键,码字的确很困难。

    于是,我挥刀砍向了杜公。

    杜公在刀下惨呼不教而诛是为虐云云。

    我冷笑道:你中指能否按碎E和I我不清楚,但你键盘上F和J的识别凸起都没磨掉,食指力道绝不至于按碎这N键。

    杜公那天去了医院,没有更新。

    ==========================================

    其六。

    杜公嗜酒,动辄高呼“百杯狂李白,一醉老刘伶”。

    深冬某日,机甲操作系诸君聚餐。

    杜公见席间人多,正好装逼,便立于桌上,狂言道:

    晚来天欲雪,一饮三百杯!

    我:码字任务如何?

    杜:酒有助于思维发散啊,无碍,且饮一杯!

    于是杜公饮了一杯。

    我:那你发散到了什么?

    杜:我需要一杯帮助我整理思绪,帐中不可无酒啊!

    于是杜公饮了一杯。

    我:那你整理出了什么?

    杜:我需要一杯帮我提炼语言,再,再来一壶……

    于是杜公饮了一壶。

    我:那你提炼出了什么?

    杜:我需要走几步醒醒酒,唔,几步,就几步。

    于是洒然离席而去,留下一个落拓的背影。

    第二天,我们在十公里外的一条下水道里发现了头顶两条内裤的杜公。

    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

    总而言之,杜公那天没有更新。

    ==========================================

    其七。

    我曾向杜公推荐我的规律生活:五点起床,上午写作,下午娱乐,晚上取材,十点到十一点思考着第二天的架构入睡。

    杜公对五点起床一事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于是,为了促成一名勤更少年的诞生,我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

    我:杜公吗,五点了,宋某闹铃兼催更来也。

    杜:容我小睡片刻。

    我:杜公吗,六点了,宋某吃完早饭来催更了。

    杜:容我小睡片刻。

    我:杜公吗,中午了,宋某更完了今天的推理来催更了。

    我从门缝中观察,只见杜公似乎下定了决心,摇摇晃晃下床走到电脑前,双眼霍地精芒爆射,疾出一指点碎了新键盘的N键!

    杜公缓缓收功,爬上床铺,向门外道:

    宋兄,用力过猛,N按碎了。

    我推门提刀而入。

    那天杜公去了医院,没有更新。

    ==========================================

    其八。

    如果回顾《我的室友果然有问题》的发布历史,可以发现,杜公曾有一段勤奋日更甚至双更的时期。

    那并非杜公的发情期,彼时,杜公的动力来源于他与室友陆沉公的赌赛:

    杜公若在一日更完一章,则陆公输杜公一元,否则杜公输陆公一元。

    杜公是一只善于发情,不,善于思考的灵长类动物,几日后,他在这场赌赛中发现了以下矛盾循环的理论:

    杜公需要每日一元的进项,用来乘坐公交上学,所以他需要更新;

    ②但他如果更新,他的拖延症会使更新工作耗去他一天十小时以上的精力,以至于一睡不醒,错过第二天的课程;

    ③错过课程使他没有上学的必要,从而使赚取车费失去了意义,因此他不需要更新;

    ④但缺课会让他学分不足,无法从机甲操作系毕业,所以他必须乘公交去上学;

    ⑤所以杜公需要每日一元的进项,回到了循环的开始。

    名和是一个推理作者,以上是将杜公的脑洞用推理思维整理后得出的线索。

    请问读者们,你们能从中得出杜公最后的决定吗?

    想必不能,因为各位并不认识八饼公。

    用五毛雇佣另一室友八饼公代其点到。

    这是经过一番挣扎后,杜公作出的艰难决定。

    他深知此举也许会引发令整个机甲操作系动荡的灾难,但却也顾不得那么多。

    这里不得不介绍一下杜公的室友八饼公。

    饼公其人也,存在感不足而音域宽广,又在某年番中悟得多重影分身之术,在机甲操作系点到界素有“一人军团”之称。

    于是,在饼公的支持下,杜公持续着更新。

    也就是在那段时期,杜公的收藏数开始增长。

    可惜好景不长,饼公得到杜公的资金支持后,购买了大量纸巾在各个洗手间练习五龙抱柱拳[OGC],以极大毅力体会贤者之心,终于在某日清晨体力不支虚脱倒在洗手间里。

    当日,现代机甲理论讲师点到后,惊骇地发现竟有数十人缺席,于是上报院长展开了轰轰烈烈的整顿运动。

    一时之间人头滚滚,无人再敢缺课。

    于是,杜公的发情……杜公的勤更期就这样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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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你所不知道的杜公[MADAO]第三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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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が知らないマダオ[3]

    又名杜公没来更新的理由。

    本栏目由名和行年友情供稿。

    作者简介:名和行年,一个从没有沉过船的好提督。

    三国杀脑杀界王者,是在机甲操作系三国杀比赛中甘当四号位的奉献者,传奇组合涅槃不屈、空城无言、度势礼让种种让上家掀桌,又被下家按住的神奇组合皆出自此人之脑洞。

    对汉字的兴趣机甲操作系中无人能出其右,曾在中国汉字听写大会的跟风听写中创下了一场比赛只写出了一个词的骄人战绩。

    坚定的日本刀爱好者,曾练习拔刀术,出刀速度出神入化,与同系友人的演武中,对方刀未出鞘,已然斩上对方刀刃,然而,过快的速度使他的日本刀被对方的刀刃划出了一道裂口,至今未能磨平。

    FBI__WARNING!

    今日专栏或令小学生感到不适,这都是饼公的错。

    又及:

    杜公将于今日零点前更新正文,勿谓言之不预也。

    ==========================================

    其九。

    杜公也是一名习武之人,疾风一指禅点碎N键尤令我难以忘怀。

    我:杜公,老夫提刀催更来也。

    然后,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用拔刀术斩下了杜公正欲按碎某个键的食指。

    杜:容我长出手指啊!

    我:不需如此,此次更新只需你口授,我另找人录入。

    杜:善,将由何人录入?

    我:春心荡漾陆沉公。

    杜:陆公生性好辩,每有异议,即兴争论,徒耗更新时间,易之。

    我:五龙抱柱八饼公。

    杜:饼公生性好撸,料难久坐,顷而入厕,徒耗更新时间,易之。

    我:血腥肉钩屠公。

    杜:屠公生性嗜杀,每有不降,即付刀斧,徒耗更新时间,易之。

    我:五月网管苏公。

    杜:苏公生性延宕,期限将至,犹然旁骛,徒耗更新时间,易之。

    我沉吟良久:杜公生性怠惰,每有催更,即找借口,徒耗更新时间,不如斩之。

    于是,那天杜公没有更新。

    ==========================================

    其十。

    从机甲操作系毕业后,我仍与杜公有过一次会面。当时,我曾以切身行动鼓励其更新。

    我:杜公,我写日常推理囿于现实,一章四千,犹然日更不辍,你变身文学本是天马行空,一章两千,却找各种理由断更,羞也不羞?

    杜公理直气壮:我这已经是月刊界的良心了好吧。

    我:你为何不向着高远一点的目标迈进?

    杜:立足脚下啊。

    之后,我等下楼觅食。

    我:杜公,你更新年余,仅有二十余万,我更新百日,已是你字数两倍,比起速率,你羞也不羞?

    杜:我已有三月更十万,年内赶超宋兄的宏伟计划啊。

    我:我倒是建议你制定每日计划,坚持日更两千更为靠谱。

    杜公:哼,老夫志存高远啊,你这燕雀知道个什么!

    杜公那天不知为何去了重症病房过夜,没有更新。

    ==========================================

    其十一。

    苏公,住在杜公对门的五月病患者,立志做一名铁血好网管。他在机甲操作系的标志是一件能从三月穿到十二月的短袖。

    一****劝导杜公。

    我:你看看人家苏公,能十个月天天穿短袖,你咋就不能十个月天天更新?

    杜:比起写作,穿衣的需求更基本不是吗?

    我:苏公每日至平公处进行陆战机甲实操模拟游戏,他能坚持天天练习炮击,你为何不能天天更新?

    杜:比起写作,游戏的吸引力更大不是吗?

    我:苏公每天自行买饭,从不叫别人帮带,他能坚持天天下楼,你为何不能天天更新?

    杜:比起写作,吃饭的动力更大不是吗?苏公别急着走,给我带份烧腊。

    我:苏公每天坚持和导师磨洋工,他能坚持天天打太极,你为何不能天天更新?

    杜:他都几多天没写了?我才几多天没更?

    宋公语塞。

    杜公仰天淫笑,志得意满,堂而皇之地没有更新。

    ==========================================

    其十二。

    八饼公,杜公室友,其人精五龙抱柱拳[OGC],好大保健,喜拔火罐。

    常自拔之,背后每有红印,历历可见。

    我等搓麻,以其背火罐印神似八饼,故以八饼公呼之。

    某日。

    我:杜公,何以今日不更?

    杜:饼公于房内一泻千里,其臭如糜,无心更之。

    于是我原谅了杜公,杜公在我提刀监督下,买来了空气清洁剂置于寝室。

    我:杜公,何以今日不更?

    杜:饼公于教室一柱擎天,其臭如鲍,无心更之。

    于是我原谅了杜公,杜公在我提刀监督下,买来了鼻塞置于书包。

    我:杜公,何以今日不更?

    杜:饼公于我卧榻一塌糊涂,其臭如霉,无心更之。

    于是我原谅了杜公,杜公在我提刀监督下,买来了新床单置于卧榻。

    我:杜公,何以今日不更?

    杜:饼公于我座一发自摸,其臭如翔,无心更之。

    我:饼公昨日已然超脱,为陆公架去男科,尚未立直出院,何来于你座自摸之理。

    那天,杜公不知被何人威胁,束手蒙眼于推土机下碰瓷失败,没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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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你所不知道的杜公[MADAO]第四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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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が知らないマダオ[4]

    又名杜公没来更新的理由。

    本栏目由名和行年友情供稿。

    作者简介:名和行年,舰C草原好萨满,不服来晒。

    名和,即宋公,形体腽肭,行动迟缓,喝凉水都长肉。与血腥肉钩屠公、烟酒双绝胖公各为机甲操作系各班组体重翘楚,上三者,与五音夺命龙公同列机甲操作系四大金刚。

    宋公喜读古籍,尤好占卜星象之学。尝卜运势,得大吉,欣然下楼买饭,然出门遇狗,逃回楼上,乃觉忘带饭卡,是为大吉。尝卜健康,得大吉,欣然赴宴拼酒,然上吐下泻,认怂挺尸,乃觉不需AA,是为大吉。尝卜考试,得大吉,欣然裸考六级,然题目繁难,浑不可解,乃觉天赐睡眠,是为大吉。

    ==========================================

    其十三。

    宋公一日往催杜公,见其补番,乃有以下对话。

    我:杜公,你有这看番时间,何不更新?

    杜:写作是需要构思的。加上码字,补完一部番的时间肯定是不够的。

    我:那我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一张大和的图,我那边上不去P站,劳烦杜公帮我找找。

    杜公大笑:易如反掌!

    杜公一分钟完成了这个工作,找出了一张至今存在我电脑内的好图。

    期间又有饼公陆公求种不得,乞于杜公。

    两人哭诉:上穷贴吧下论坛,两处茫茫皆不见。

    杜公大笑,这有何难!弹指之间,种如雨下。

    我:你一分钟内能找出一张如此切合我口味的图还能随手解救陆公饼公,为何不能在一分钟内想好一次更新的设定?

    杜公语塞,强言曰:码字也是需要时间的。

    我:那我还有一件事,我那边键盘接口坏了,今天我的推理写在纸上,烦杜公为我录入。

    杜公大笑:此事易耳!随即十指如飞,三十多分钟打完了我写在纸上的四千字。

    我:你四十分钟内能打完我的四千字,为何不能在二十分钟内打完你的两千字?

    杜公语塞,强言曰:我是边码字边思考的。

    我:就算你边想设定边码字,两倍的时间够了吧?

    杜:足矣。

    我:设定一分钟,码字四十分钟,两倍不到一个半小时。一集番二十四分钟,一部番约七小时,你这又作何解释?

    杜公语塞,强言曰:我追的泡面番。

    那天杜公的鼠标失踪,最后在方便面汤里被找到,没有更新。

    ==========================================

    其十四。

    杜公贪口欲,人送外号“全家桶粉碎机”、“沙县皇帝”等等。尤好于宿舍中自行煮食,陆公饼公中公食后尽皆高潮,成就为机甲操作系所公认。

    我:杜公何以在美食上有如此境界?

    杜:无她,唯手熟尔。

    我:然何以不能每日勤更?

    杜:每日需饮食,然每日未必有思绪。

    我:饮食未必需由你做,何不外购饮食,而省下煮食之时用于构思?

    杜:然。

    次日,往见杜公。

    我:今日杜公外购饮食,何以仍未有更新迹象?

    杜公踞案,摆尾长嘶: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

    我:何以不饱食足力?

    杜:因非我自制,与我口味不甚匹配,故不能饱食。

    我:然则又需自制食物,以求构思之环境耶?

    杜:然。

    宋公怫然。

    那天杜公被吊在地沟油火锅店门口,没有更新。

    ==========================================

    其十五。

    血腥肉钩屠公,其人嗜玩三国战略游戏,杀伐果断,每俘一将,不降即斩,陆公因以“屠公”号之。

    宋公因其果决,故常请教,何以能催更杜公。

    屠:斩之。

    我:善。

    于是我提刀赴杜公宿舍,杜公惊曰:但斩一处,留我残躯,以待更新啊。

    我:诺。则斩头?

    杜:然我已是无头骑士。

    我:斩手?

    杜:然我需双手爬行。

    我:斩脚?

    杜:然我需双脚码字。

    我:除根?

    杜:然我以下半身思考。

    我:有请屠公开大。

    屠:Ah,freshmeat。

    那天杜公被送去裁缝铺重组,没有更新。

    ==========================================

    其十六。

    杜公是一个有包容力的好人,尤其体现在帮助在练习五龙抱柱拳[OGC]中不时虚脱的饼公。

    《饼公语录》中有过这样的记载。

    饼:杜公!给我拿点纸,我不行了!

    可见,尽管饼公无数次侵犯杜公的环境权,但杜公依然帮助着饼公。

    所以,在我某一次尝试说服杜公更新时,杜公拿出了包容力的话题。

    杜:宋公,你需要包容力,宽容别人的瑕疵。

    我:但是杜公,你断更的日数已经不是我这个肚皮所能包容的了。

    杜:你看看我们宿舍,哪一个不是累犯于我?

    我:何以见得?

    杜:你看五龙抱柱饼公,一次次要我来打扫战场;春心荡漾陆公,一次次要我来启发智慧;提头越塔中公,一次次要我来指点迷津。宋公,你说要是没有包容力,哪里能忍受这帮室友的荼毒?

    我:杜公你这意思是说,只要你有室友在室,你就很难更新?

    杜:宋公此言得之。

    我环顾四周:饼公今日仍未从男科出院,陆公已远赴北粤进行温泉巡礼,中公正召集小学生图谋上段,你今天没有断更的理由。

    杜公愀然,备感独居一室之孤独,战斗力大增。

    是日杜公赴宋公宿舍三国杀,以宛如疾风怒涛的速攻战术打崩宋公防御态势,趁宋公心神失守之际,逃了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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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你所不知道的杜公[MADAO]第五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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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が知らないマダオ[5]

    又名杜公没来更新的理由。

    本栏目由名和行年友情供稿。

    作者简介:名和行年,以稳扎稳打的方针肝舰娘,推2-4前把攻略队勤勤恳恳肝到了平均50的推土机。

    名和,也就是宋公,日文游戏兼职翻译,曾经为了翻译三天未眠,进食也只有第二天的一碗牛肉面。然而把三天的翻译文本交稿后,换来的报酬并不足以买一碗同样的牛肉面。

    “翻译是一种爱,爆肝是一种人生态度。”宋公曾这样坚信着,还用宛如三岁小孩的书法将之写在纸上粘在墙上。但,三天后,这幅字便被撕去,换上的是“珍爱生命,远离爆肝”。字迹可以明显看出写字人的手已然握不稳毛笔。

    ==========================================

    其十七。

    不知是否因饼公之号,杜公室友四人,皆喜食饼。

    一****提刀催更,见其室四人,仅陆公一人在场。

    于是我问陆公:中公何在?

    陆:提头越塔去也。

    我:饼公何在?

    陆:寻厕练拳去也。

    我:杜公何在?

    陆:构思更新去也。

    之后,三人陆续回寝。我见每人手上各提馅饼,因询其故。

    我:中公所提千层饼何解?

    中:我准备上段,以此求日进千分。

    我:饼公所提牛肉饼何解?

    饼:我强身健体,以此求精力强盛。

    我:杜公所提老婆饼何解?

    杜:我单身日久,愿得一知己,红袖添香。

    我:既是求一知己,为何你手提十斤。

    杜公哂之:“岂不闻三宫六院之事,大丈夫当如是也!”

    那天,杜公和老婆饼一起被送去宗教裁判所接受火刑净化,没有更新。

    ==========================================

    其十八。

    宋公的爆肝翻译虽然没有为他赚回一碗牛肉面,但它给了宋公从另一方面嘲讽杜公的理由。肝出的文本交稿后,宋公拄着日本刀找到了杜公。

    我:杜公,宋某三天战了十万字翻译文本。

    杜:宋兄刚猛精进,某甚是佩服啊。

    我:杜公,宋某发此大愿心,以此大毅力,而有此大成就。杜公何不效法,对你更新不也是有帮助的吗?

    杜公抚掌轻笑:这有何难,看我三天内更出十万字。

    于是宋公捂肝而回。虽然爆肝让他后来三天都躺在折叠椅上没法起身,但最终缓过劲来的他又一次找到了杜公。

    我:杜公,更出十万字了没?

    杜:胸有成竹,势在必得啊。

    我:休要顾左右而言他,十万字更新何在?

    杜:唔,十万字新设定已在我脑海盘旋许久,你且取一台思维共享仪过来,我发与你看。

    那天,杜公被架去黑诊所做开颅手术,没有更新。

    ==========================================

    其十九。

    丧心病狂友公,与杜公相对而居,其人静若处子,动若处子,被称为机甲操作系最后的好男孩。

    杜公素来自诩机甲操作系最后的良心,却无人认可,深妒之,曰:此必大奸大恶之辈,欺世盗名,王莽之流也!

    于是杜公苦心孤诣,开一地铺,夜夜假寐,实则于门缝中窥视友公行止。

    某夜一点,我提刀催更杜公,却被杜公一把拉住。

    杜公双目炯炯:此獠终于寂寞难耐,要露出马脚了也!

    我连忙藏身门后。

    只见友公趁室友酣睡,悄然下床,神色诡异,打开电脑后,不久便有日语女声传出。

    片刻后,又有“哔哔哔哔哔哔哔哔”之声。

    杜公喜形于色,大喝一声:今日便要爆了,不,破了你这厮的好人金身口牙!宋兄与我做个见证!

    我:杜公且慢……

    杜公却已运起陆地飞腾术,携我纵身一跃,便来到友公身后。

    杜公一把将惊慌失措的友公拉开,道:口桀口桀,让我看看是哪位老师,竟有地动山摇之声!

    他定睛一看,只见屏幕上一只凹凸曼手喷光线,将恐龙怪兽压制于地,哔哔哔哔哔哔……

    杜公脚下一个趔趄,口喷鲜血,一手捂胸,一手正指友公,曰:你,你……你居然半夜起来看《凹凸曼》!简直丧心病狂!噗!

    那天杜公受到巨大的精神冲击,失血过多,没有更新。是夜之后,友公遂有丧心病狂之称。

    ==========================================

    其二十。

    春天是一个让万物蠢蠢欲动的季节。

    摩诘诗云:“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饼公效法前贤,于春日花丛间吟出了为他赢得机甲操作系酒狂诗人之称的名句:

    红豆生南国,春天来几发,啊,啊~~~——饼公

    随即,他又一次因为强练五龙抱柱拳[OGC]而倒在某个不知名的厕所里,清洁大妈发现后通知杜公抬了回来。

    我借探病之机,去往杜公宿舍诘问起更新之事。

    我:杜公,饼公已渐不举,却每日勤练不辍,灰飞烟灭之事,饼公犹能舍生忘死,每日坚持。更新乃为长者折枝事耳,非杜公不能也,实不为也。

    杜:宋公你有所不知,正是饼公勤练不辍,故我无法更新。

    我:我看你设下门帘床罩,防御体系都已完备,为何不能更新?

    杜:向日饼公上上下下,拳出如风,以其强健,犹能自持;现今阴虚,若无人照料,超脱之时便将命归九泉之下,是以区区不能废远啊。

    我:然则何不放任?俟其虚脱致死,则杜公一无恶味之扰,二无照料之需,安心码字,岂不妙哉?

    杜公慨然:人生在世,当以义气为重。我忝为一室之长,平日室内诸君皆以室座称之,事我甚恭,室友有难,我焉能袖手?唉,竟因此延误更新之事,自古忠义不能两全啊!

    我:杜公高义,宋某拜服,此时饭点已至,何不小灶走起,我处尚有好酒一瓶,小酌两杯?

    杜:善,事不宜迟,走起!

    杜公室友中公正忙于上段,闻言立马叫住杜公。

    中:室座,我上段正酣,跪求带饭啊!

    杜公不假思索:滚。

    那天,杜公被酒瓶砸昏送医,没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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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你所不知道的杜公[MADAO]第六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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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が知らないマダオ[6]

    又名杜公没来更新的理由。

    本栏目由名和行年友情供稿。

    作者简介:宋公,地沟油鉴赏家。

    在机甲操作系就学的四年里,为了深入研究地沟油,宋公从未在食堂吃过正餐,而是在路边和食堂的地沟油套餐摊位解决。

    皇天不负苦心人,宋公接连在学院内部期刊发表重点论述《帝国地沟油原料供应前景研究》、《地沟油对能源及环境影响分析》、《地沟油发展现状及其产业化方向的探讨》等重磅论文,荣获与鲁、茅、巴三大奖齐名的逗比文学奖一等奖金。

    同时,宋公也是一位料理爱好者。

    在杜公殷勤提供原料的支持下,宋公制作出独领风骚的美味肉粽,风靡一时,问鼎食神之位,后因杜公提供低劣原料闹出丑闻,大受打击,于医院住院一周。

    ==========================================

    其二十一。

    一次例行提刀催更,但我进入杜公分舵后,却发现杜公正聚精会神盯着屏幕,眼前是一个空白的word文档。

    我觉得不应该打扰已经进入状态的杜公,于是出门回去了。

    打过几圈三国杀,我又心血来潮前去催更,但杜公依然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上的空白文档。

    我觉得不应该打扰已经进入状态的杜公,于是出门回去了。

    打过几圈麻将,我又心血来潮前去催更,但杜公依然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上的空白文档。

    我觉得不应该打扰已经进入状态的杜公,于是出门回去了。

    打过几圈斗地主,我又心血来潮前去催更,但杜公依然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上的空白文档。

    我挥刀砍向了杜公。

    为何?理由很简单,杜公这次忘了按老板键,通知栏露出了一个已阵亡的有名播放器。

    那天杜公因为只剩下半个脑袋,没有更新。

    ==========================================

    其二十二。

    杜公此人,贪口腹之欲,且吹毛求疵。

    以粉面为例,我向来对粉面的粗细、烹饪的步骤没有留心,但杜公却斤斤计较。

    入兰州拉面店,则求一清二白三红四绿五黄,周一大宽,周二韭叶,周三二细,周四毛细……

    入湖湘面店,则大呼轻挑二排扣汤免青过桥加码……

    我:杜公这些驳杂之学何处得来?

    杜:自然是平时积累啊。

    我:积累这种平时生活不会接触的东西,总得有与之关联的契机才是,这许多契机又从何来?

    杜:待我示范一番。

    杜公取出手机,搜索了牛肉拉面,然后从百科开始,一路跳转,经历了一条兰州、烧饼、面粉筋度研究、华南小麦种植、黑角病、孟德尔遗传学、欧洲科学辉煌期、最后直到宇宙始源粒子分析文章的跳跃之路。

    我:吃面吧,等会你还得去码字。

    杜公凝视手机,头也不抬:不急不急,今日断更,与读者老爷说我在取材便是。

    那天杜公七窍均被灌入辣椒油,没有更新。

    ==========================================

    其二十三。

    杜公宿舍素有尚武之风,好弄兵刃。

    饼公善双节棍,陆公使双铁拐,中公舞棒球棍,又购入指虎、甩棍,十手若干。

    唯独杜公赤手空拳。

    我:你看,你室友三人,皆有兵刃傍身,宋某虽不才,亦有拔刀术及日本长刀随身,杜公何不选一趁手兵器习练?

    杜公冷笑:这群鼠辈,买来一堆兵刃,弄了一件,又取出一件来弄,弄来弄去,便不是杀人手段。

    我则只一双铁拳,便可教他三人束手求饶。

    时陆饼中三人俱在,尽怫然,一番推举之后,陆公先行发难。

    陆:口说无凭,室座可敢试我双拐?

    杜:呵,不自量力。

    言罢,杜公左手探出,势如狂龙取珠,一瞬便夺下陆公手中双拐,更生生将那铁拐捏出裂痕。

    陆公面白如纸,立时仆街。

    中:陆公不过一时大意,室座可敢试我大棒?

    杜:不意汝竟出此粗鄙之语!

    言罢,杜公拳出如电,猛击中公棒头,空心劣质球棒立刻碎裂,碎片余波中公旋即仆街。

    饼:室座可敢试我双节棍?

    言罢,饼公耍起棍术,一时间室内罡风呼啸,棍梢如蟒乱扫下盘,旋即击中饼公不可言说之处!

    饼公立瘫,为仆街完毕之陆公、中公抬去男科。

    杜:哼,穴中蝼蚁,自取灭亡。

    我:杜公可敢试我长刀?

    杜:汝破铜烂铁之刀不堪一击,焉能及我无产阶级铁拳?

    言罢,杜公运起拳意,然宋公刀上一道符纸瞬间化作金光,陡然镇住杜公。

    我:你当破魔驱邪宋公岂是浪得虚名?

    那张符纸上写的只有两个字。

    更否?

    杜公面露决绝,右手覆左拳,猛然一握,咔咔作响:宋兄,方才用力过度,指骨碎了!

    于是,那天杜公被封在了镇魔电饭煲里,没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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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二十四。

    这一部短剧的演员们,皆有一四字雅号,皆为机甲操作系在读时所取,例如饼公五龙抱柱、陆公春心荡漾。然则杜公毫无节操,全面丧失,表现多样,四字实难全之。宋公亦为此烦难过。

    我:杜公变化多端,该当如何以四字概括之?

    杜:不求四字,但二字常变常新,以彰与时俱进之意。

    我:善。

    于是杜公便以杜伯光、杜志平、杜无花,杜中鹤等匪号流窜作案,变幻不休。

    我有一次提刀催更,见杜公宿舍房门闭锁,故呼叫之。

    杜:我乃杜藤甲,来者何人?

    我:宋火杀。

    门没有反应,看来暗号不对。

    我便退在了一旁,观察着其他人的叫门。

    杜:我乃杜仁德,来者何人?

    饼:饼咆哮。

    于是饼公进入了。

    我又试了一次。

    杜:我乃杜奸雄,来者何人?

    我:陆天香。

    然而门没有反应,看来问答规律并非是能形成配合。

    杜:我乃杜制衡,来者何人?

    中:中克己。

    于是中公进入了,于是我又试了一次。

    杜:我乃杜国色,来者何人?

    我:陆固政。

    然而门没有反应。看来规律也不是相同势力。

    杜:我乃杜观星,来者何人?

    陆:陆铁骑。

    于是陆公得入,我迅速尾随其后。

    在提刀逼问下,杜公说出了问题的关键。

    陆饼中三公都是只会玩标准包的初级玩家,因此暗号绝不会来自扩展包。

    那天杜公被人以三国杀卡牌割喉送医,没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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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当我谈断更时,我谈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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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前,为《我的室友果然有问题》作品相关专栏供稿的名和行年君,也就是宋公,代表催更读者对杜公进行了一次友好采访。

    名和行年:杜公,你觉得断更好不好呀?

    杜公:吼啊!

    名和行年:读者老爷也支持吗?

    杜公:当然啦!

    名和行年:你经常断更,会不会给人感觉是要太监?

    杜公:任何事,都要按照月刊惯例,按照创作基本法来进行。

    刚才你问我,我可以回答一句“无可奉告”,但是你又不高兴,我怎么办?

    我讲的意思不是要太监。

    你问我断更支持不支持,我说支持,我就明确告诉你这一点。

    我感觉宋兄你还需要学习,你毕竟还是too_young,你明白这意思吧?

    我告诉你我是身经百战,见得多了,群里[185628246]哪一个读者老爷我没有黑过?你要知道,那个萝莉控的雷霆崖上,比你不知道要高到哪里去了,我黑得他谈笑风生。

    所以说宋兄你还是要提高自己的姿势水平,识得唔识得啊?我为你感到拙计呀……你有一个好,一断更就提刀来问问题,但是问来问去的问题呀,都too_******,some_times_*****!懂了没有?

    名和行年:可是能不能说一下为什么支持断更?

    杜公:我很抱歉,我今天是作为一个月刊写手跟你讲,我不是太监,但是我见得太多了。

    我有必要告诉你一些人生的经验……我朝有一句话叫“闷声断大根”,我就什么话也不说,这是最好的。

    但是我想我见到宋兄你这样热情,一句话不说也不好。我现在就讲一讲,但你自己也要思考,对吧,在宣传上将来如果你报道上有偏差,你要负责任。

    我没有说过要太监,没有任何这个意思,但你一定要问我对断更支持不支持,断更现在是惯例,我怎么能不支持惯例?

    名和行年:但是如果说长期停更呢?

    杜公:长期停更也是符合月刊的相关惯例,对不对?一切都要按照月刊惯例来执行。

    当然杜公的断更权也是很重要的,如果断更超过一个月,到那时候我会表态的。明白这意思吗?

    宋兄你不要总喜欢弄个大新闻,说现在已经太监了,把我批判一番。

    你啊,*****!I‘m_angry!你这样子是不行的!我今天算是得罪了你一下。

    ……

    采访结束后,杜公被看起来很像宋公的神秘人持刀砍成重伤,迅速送往了医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你所不知道的杜公[MADAO]第七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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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が知らないマダオ[7]

    又名杜公没来更新的理由。

    本栏目由名和行年友情供稿。

    作者简介:名和行年,也就是宋公,机甲操作系在读四年,脚步没有踏出过“校区—宿舍”路线的二十米外。是该届唯一将“宅”真正坚持到底的好人,也因此获得了一枚帝国宅男奖章。不过似乎被饥饿的宋公拿去换成了买鸡蛋饼的一块钱。

    宋公体型腽肭,喝凉水都长肉,与其乐天精神与高尚的料理情怀有着直接的关系。其人曾带领杜公、苏公及后辈小学生潜入日式料理店偷学技艺,归来后潜心钻研,意图效仿,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宋公成功用波力海苔与隔夜剩饭做出了邪派寿司,宋公亲口品尝后赞不绝口,随即漱口三百杯。

    ==========================================

    其二十五。

    在机甲操作系即将树倒猢狲散的尾声之际,没有压力,没有任务的生活总会让这部短剧的演员们催生各种各样的无聊,同样地,他们在一个个“睡你MB,起来嗨”的夜晚,尝试着种种打发无聊的活动。一次,我手提各种娱乐用品来到了杜公分舵。

    我:我与屠公、苏公正三缺一,陆公来否?

    杜:搓麻?求带啊!

    我:更完否?

    杜:未。

    我:更完再说。

    数圈过后,陆公惨败,托言尿遁。

    我:中公,我与屠公、苏公正谋杀下保上,中公来否?

    杜:三国杀?求带啊!

    我:更完否?

    杜:过半。

    我:更完再说。

    数局过后,中公惨败,托言上段而遁。

    我:我与屠公,苏公正谋操练一番,饼公来否?

    杜:习武?求带啊!

    我:更完否?

    杜:了然啊。

    我:来。

    习练数圈之后,众人休息,我因向杜公道:更新何在?权为打发休息。

    只见杜公指着桌面的一个文档道:刚才操练过于投入,忘记密码了。

    我看着只有标题,大小只有数K的文档,冷然道:下半场我们换个沙袋。

    那天,杜公被封装进肉酱罐头,没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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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二十六。

    杜公表面上是一名FFF团员,但私底下始终藏着一颗脱团的心。在机甲操作系就读的四年里,杜公不断寻求着网络编辑一类的兼职,然后在网络社交中凭借面具四处钓妹。

    一****提刀催更,居然惊奇地发现,杜公的屏幕上竟然有半成的文字。

    杜:饼公,我需要一些素材。

    饼:诺,则如此、如此……

    我觉得不应该打扰进入状态的二人,于是在一旁与陆公讨论严肃文学。

    杜:饼公,我又需要一些素材。

    饼:然,则如此,如此……

    只见他们交谈许久,杜公料想已然掌握了许多素材才是,我不禁产生了疑问。

    我:陆公,素材究竟是什么?

    陆公没有说什么,只是将一本《饼公语录(内部版)》发到了我的电脑里。我回去一看,只见里面有这样一句话。

    饼:陆公,今天我又在街上看见几个素材,配合练习五龙抱柱拳[OGC]其乐无穷啊!

    那天,杜公被一把火烧成焦炭,没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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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二十七。

    杜公虽然立志日更,但志向没有逼迫,终究不能成为更新的动力。前些日子杜公与陆公的赌赛给了我们启发,因而我曾尝试以赌赛逼迫杜公更新。

    我:杜公,宋某亦愿与你一赌,若你竟日更新,我每日输你一元,否则你输我一元。

    杜:知汝要逼我更新,钱便与你,谅你能奈我何?

    说罢,杜公拿出了十元,拍在桌上。

    杜:苏公,宋公请你烧腊,钱在桌上。

    望着烧腊魔苏公的眼神,我不得不另出十元请了苏公烧腊。

    为杜公毒计所算,宋某颇有不甘,于是又一次找上了杜公。

    我:杜公,宋某另与你一赌,今晚麻将胜负,若老夫赢你一炮,你便日更一章,若老夫输你一炮,则一日不来催更。

    杜:知汝要逼我更新,就陪你搓,谅你能奈我何?

    说罢,杜公加入雀局,次次迅速点炮给除了宋公外的两家,硬是没让防守反击流的慢热选手宋公和上一局。

    为杜公毒计所算,宋某更是不甘,于是又一次找上了杜公。

    我:杜公,宋某另与你划一赌,今晚三国杀杀下保上,若老夫杀你一次,你便日更一章,若你杀下家一次,则一日不来催更。

    杜公深知我保下杀对的打法,因此应承了这个赌赛。然而,宋公当日有如神助,关羽张飞、诸葛太后、马腾袁绍种种瞬爆组合打得坐在下家的杜公有如丧家之犬。

    我:按照积分,杜公该连续日更二十日。

    杜:我们的赌局是你杀“我”,而不是杀我的“武将”。

    那天,杜公被一肥胖神秘人拖入屠宰场,没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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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二十八。

    人在私密空间和在被注视的情况下,反应会有很大的不同。这是心理学已经证实的理论。一个很简单的例子:自己吃饭和被别人盯着吃饭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

    然而饼公是个例外,无论有没有人在场,他永远在兴致勃勃地练着他已然江河日下的五龙抱柱拳[OGC]。

    一****提刀催更,见杜公正于座位上萎靡,因而不悦。

    我:杜公,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正是更新好天气,何以神智不振,竟如练过五龙抱柱拳一般?

    杜:宋公有所不知,适才饼公当众练拳,现在室内仍如鲍鱼之肆,闻之便如饼公在侧,无心更新啊。

    这里的确气味异常。我望了望倒在床上的饼公,原谅了杜公,在第二天找上了他。

    我:杜公,今日天高气爽,风轻云淡,正是更新好天气,何以神情困顿,竟如练过五龙抱柱拳一般?

    杜:宋公有所不知,适才饼公当众练拳,现在室内仍如弃秽之所,闻之便如饼公在后,无心更新啊。

    这里的确气味异常。我望了望瘫在地上的饼公,原谅了杜公,在第三天找上了他。

    我:杜公,今日天公作美,风和日丽,正是更新好天气,何以神态萎靡,竟如练过五龙抱柱拳一般?

    杜:宋公有所不知,适才饼公当众练拳,现在室内仍如轮回之处,闻之便如饼公在旁,无心更新啊。

    这里的确气味异常。我望了望因为去男科就诊已然人去床空的饼公床位,又看了看杜公脚下满是纸团的垃圾桶,挥刀斩向了杜公。

    那天,杜公被迫接受蘑菇再栽培手术,没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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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你所不知道的杜公[MADAO]第八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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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が知らないマダオ[8]

    又名杜公没来更新的理由。

    本栏目由名和行年友情供稿。

    作者简介:名和行年,也就是宋公。求舰C点晒,求新鲜竹笋制作竹笋饭料理。

    宋公乃不懂装懂之能人也,尝读千金方数页,即自以为精通岐黄,乃书“悬壶济世,普渡世人”于室,随即问切饼公,令其练拳泻火,孰料倒地不起,而自惭撕之。又尝读周易数页,即自以为精通卜筮,乃书“知天改命,玄理通神”于室,随即算命得吉,欣然大建赌船,孰料扶桑山城,而自惭撕之。

    宋公向来不沾异食,然不愿在杜公面前认怂,竟曾强吃邪教五仁月饼四个,一时天翻地覆,日月无光,吐泻三日方得缓释。

    ==========================================

    其二十九。

    一****提刀催更,见杜公于屏前静默,便借阅陆公严肃文学一本观看。

    杜公突然问:宋公,“蒟蒻”一词何解?

    我:植物也,日语另有无用之意也。

    杜:了然。

    说罢,杜公将之记在了笔记上。

    杜:宋公,“东云”一词何解?

    我:颜色也,谓天明之红黄色是也。

    杜:了然。

    说罢,杜公将之记在了笔记上。

    我:你写这些词,不如更一句话啊。

    杜:我这是追求措辞文雅的练习,宋公可来一观。

    只见屏幕上赫然是一条修改后的饼公语录:

    饼:陆公,你那话儿蒟蒻不堪,看起来和东云色的翔一样。

    杜公常任《饼公语录》主编一职,这我是知道的。

    我:这就是你所谓的文雅?

    杜:然也,拙作开头几章措辞略显幼稚,不够严肃,我打算费一番功夫重写,权当更新。

    宋公怫然,为高雅词汇即将遭受之命运深感悲哀,挥刀砍向了杜公。

    于是,那天杜公被夹在了词典里做成了三明治,没有更新。

    ==========================================

    其三十。

    杜公尝修习养生之道,他打着“睡眠是最好的休息”的旗号,经常保持一天大部分时间不下床的状态。

    一****提刀催更,见杜公仍在被中。

    我:杜公,已到中午,你仍不起床,怎如树懒一般?

    杜:宋公有所不知,中公昨夜上段,高呼酣战,在下直到四点方才成眠。

    于是我原谅了杜公,在第二天找上了他。

    我:杜公,天色正午,你仍不起床,怎如睡猴一般?

    杜:宋公有所不知,陆公昨夜三国,吆五喝六,在下直到四点方才成眠。

    于是我原谅了杜公,在第三天找上了他。

    我:杜公,日上三竿,你仍不起床,怎如考拉一般?

    杜:宋公有所不知,饼公昨夜练拳,呼喝如风,在下直到四点方才成眠。

    我看了看杜公的电脑,饼公语录正于昨天更新了一条:

    饼:原来练拳声音太大是我的错,我现在都已经无声了,你们还管吗?

    我念出了这条语录,然后挥刀砍向了脸涨成猪肝色的杜公。

    于是,那天杜公连着被子被砍成了数段,没有更新。

    ==========================================

    其三十一。

    机甲操作系诸人,常于杜公室内集会,寻找各种名义开办火锅派对。每至此时,便有陆公制锅底,宋公理菜肴,杜公制饭食,诸食客皆大快朵颐。

    一日饭后,因聊起写作话题,于是我看向了杜公。

    我:杜公料理上乘,文风佳妙,堪称双绝啊。

    众食客称是。

    杜公得意洋洋,仰天叉腰后折呈九十度曰:此二者乃某于机甲操作系安身立命之本,焉得不多加习练?

    我乘势道:今杜公料理,皆已拜服,尚请杜公在文字上露一手开眼啊。

    众皆称善。

    杜公当场难以推脱,只得应承。于是次日,我踌躇满志地找上了杜公。

    我:杜公,昨日众人之前一言既出,而今更新何在?

    杜公气定神闲,迅速打开了电脑上的一篇文章,经过一番像是查找替换的工作后。他转头看向了我。

    杜:宋公,餐桌上的话就要用餐桌上的方式来完成,你看这篇《冬名林业大学地沟油原料供应前景研究》,乃我料理文学双绝集大成之作,权为今日更新。

    我:容我去自室片刻。

    我回到自室,拿出了我在内部刊物上发表的重点论述《帝国地沟油原料供应前景研究》回到杜公处,一经比照,似乎只有场所名进行了替换。

    我:这是宋某文章,杜公以之何用?

    杜:宋公怎地这般迟钝,在下这是帮你扬名啊!

    于是,那天杜公被卷进了鸡蛋饼,没有更新。

    ==========================================

    其三十二。

    杜公码字前,总要屏气凝神,于显示屏前干坐,自称曰“整理思路”。

    一****提刀催更,见其室无人,唯杜公于桌前凝神,双手置于衣袋,似是入定。我不愿打扰,便悄然立于身后。

    片刻后,杜公似觉在我的目光逼迫下长久不动说不过去,于是伸出双手,准备更新。

    ——咚!咚!咚!

    杜:来者何人?

    ——你大爷!

    杜:这是陆公。宋公稍待片刻,容我重申一下面对室座的礼仪。

    言罢,杜公对陆公进行了一番深入浅出的肢体教育。

    杜:不妙,运动过度,思绪得重新整理。

    说完,杜公又恢复了入定的姿势。

    片刻后,杜公似觉在我的目光逼迫下长久不动说不过去,于是伸出双手,准备更新。

    ——咚!咚!咚!

    杜:来者何人?

    ——你二大爷!

    杜:这是中公。宋公稍待片刻,容我重申一下面对室座的礼仪。

    言罢,杜公对中公进行了一番深入浅出的肢体教育。

    杜:不妙,运动过度,思绪得重新整理。

    说完,杜公又恢复了入定的姿势。

    片刻后,杜公似觉在我的目光逼迫下长久不动说不过去,于是伸出双手,准备更新。

    ——咚!咚!咚!

    杜:来者何人?

    ——不是你发短信让我回来的?!

    我听到门外饼公那阴虚到已成特色的声音后,回想杜公入定时双手不自然地插在口袋里,挥刀砍向了那厮。

    于是,那天杜公被深入浅出地捅成了蜂窝,没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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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致深夜饮酒的学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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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五日

    敬启。久疏问候,我是杜停杯学长。

    若叶清发,夕暮离离。

    上面是你宋名和学长告诉我的古代书翰夏季起笔,虽然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用在这里或许也不合适,但为了装腔作势还是加了上来。

    学长离开机甲操作系后改了很多旧习,唯独喜欢装腔作势的毛病和拖延症一直没能戒掉。

    学妹在半夜喝酒的旧习改掉了吗?

    听说学妹毕业后考取了研究生资格,后来又加入了有名的研究所进行古代机甲符文方面的研究。学长非常欣慰。

    能继续钻研学术是很值得自豪的事情,学长努力地在机甲操作系坚持了四年,毕业后却成为了一名火箭炮民兵——现在是多炮塔工程兵了,这也许是我对机甲操作理论的热爱还不够深吧。

    宋名和学长毕业后进入了帝国宗教裁判所,现在也经常在网络上直接准确地批判我的缺点,这个人真是严厉呢。

    记得当初我们在麦当劳成立肯打鸡文学社的时候,就是名和他指出了成立仪式举办地点的问题。

    最后我们不得不去附近街区的肯打鸡扛了一个上校老头的雕像,还打电话让肯打鸡送来了一份外卖全家桶。

    说不定麦当劳的店员小姐就是看到我那天的举动,觉得我是个过于注重礼节的迂腐之人,才会在后来拒绝我的表白吧。

    不过没关系,我最喜欢的喜剧演员是个沙特阿拉伯人,他曾说过这样一句谚语:

    “安拉胡阿克巴!”

    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

    青春要留有遗憾。

    被麦当劳店员小姐拒绝,职业拳击手梦想破灭,不得以转行做多炮塔工程兵……这些都是青春的遗憾。

    而且。

    这些遗憾成就了我。

    当然,上面那句话只是想耍帅而已,我现在没什么成就,也不觉得遗憾有什么正面意义。

    不过作为多炮塔工程兵的人生也还过得去。

    学妹如果厌倦了研究机甲,也来做多炮塔工程兵吧,到时候我说不定已经成为多炮塔工程兵里有名的人物了。

    在学长看来,多炮塔主义是全面领先RPG的,就是养护工作多了一些。

    多炮塔工程兵营的炮塔多得像森林一样。

    因为炮塔繁多,在兵营里像我这样负责擦拭炮管的小兵有上万个,没人会注意我在做什么。

    所以我有很多时间躺在斜指向天空的炮管里,思考生活还有严肃文学。

    上次和你说过的吧,我在写一部叫作《我的室友果然有问题》的三流,虽然是三流但是是严肃文学。

    你笑着说学长哪里有严肃过啊,用烤羊肉串的铁签捅了我三下。

    当时你究竟是想谋杀学长,还是想让我三更去找你呢,学长后来捂着肚子思考了很久。

    学长抱着非常严肃的态度在创作,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打字时我和键盘之间有一种森然的氛围,当初我们喝完酒决定谁来买单会有几分钟难以言传的沉默,就是那种感觉。

    进展并不顺利。期间我也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总而言之,后来我变成一个月左右更新一次,每次两千字出头。

    一开始是打算用三十天的时间取材和构思,把三十天的心力灌注在一击之中,一举击溃读者的心防,纷纷从全国各地寄来请求交往的情书,这样学长也能顺便摆脱单身的生活。

    结果表明,我高估了自己。

    持续积蓄力量打出一击的元气弹对学长来说段位太高了。我就像一个不停地中止训练的长跑运动员,月末站在起跑线前,却忽然忘了怎么起跑。

    绞尽脑汁拼凑成两千多字,也是敷衍的成分居多。

    在喝多了之后产生的幻觉里,我经常看到自己倒在起跑线上装死,本应手持发令枪的裁判换了一挺加特林猛烈地开火,密集的子弹将我的尸体打得弹跳起来,观众席上的读者老爷们纷纷惊诧:你们看!杜停杯那个死仆街又诈尸了耶!

    学长躺在炮管里反思了很久,是不是月刊作战一开始就有问题……答案是果然有问题。要积蓄一个月的力量,就应该每天写两千字,写出三十个版本,在月末发出最强的一弹。

    如果这么做,最冷酷的直男读者也会哭着给我写情书了吧,幸好我做不到。

    所以我想每天写个几百字来更新。

    在网络上发表的,每一章至少要两三千字左右,这种事是谁规定的呢?

    学长决定抛开篇幅之类的拘束,肆无忌惮地继续《我的室友果然有问题》这部严肃文学。

    与其为了攒足篇幅花样百出地注水,也许这样会更符合我的理念。炮塔是越多越好,但如果能充分地表达意思,作为工具的文字越少越好吧。

    学长思考了很久,学妹你用烤羊肉串的铁签捅了我三下,是不是说“我想深入地了解学长写的三流”呢?

    于是给你写了这封信。

    你想看的话,我会一直写下去的。

    期待你的回信。

    严肃男人一匹

    杜停杯

    又及:我没有时间给你写一封短信,拖沓勿怪。

    又及的又及:你和宋名和学长说担心我没有女朋友会变得越来越奇怪,请不要担心,我已经能熟练地假装自己有个交往二十年、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了,学长不会变成怪人的。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你所不知道的杜公[MADAO]第九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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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が知らないマダオ[9]

    又名杜公没来更新的理由。

    本栏目由名和行年友情供稿。

    作者简介:名和行年,也就是宋公,坚持勤奋日更的好作者,永远鞭策着杜公的人。

    宋公乃机甲操作系深居简出之模范也。尝改“君子终日乾乾”为“君子终日睡眠”书帖于墙,随即遭宿管以“崩坏楼风”之名撕去;又尝改“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为“睡得很舒服不写作业”书于门,随即遭宿管以“怠惰学风”之名撕去;后迫于无奈,书“书山有路”于楹,随即被门外收废品大爷当废纸撕去。

    ==========================================

    其三十三。

    杜公人送外号月刊少女,除了某部身高差派拉斯动画外,与他的更新频率也有极大关系。

    一日,宋公例行提刀催更。

    我:你倒是更啊,今天不更,你可就整整三十天没更了。

    杜:老夫人称月刊少女,岂会食言?今天是二十九日,总之一月一更便可交差。宋公且回,月份变更之前,必然更给你看。

    数日后。

    我:今日已是次月一日,杜公你何以仍未更新?

    杜:月份可曾变更?

    我:今天都已是一号,何来未变之理?即使按农历计算,月份也变了吧!

    杜公抚掌,哈哈一笑:宋公!甚矣汝之不惠!小知不及大知,小月不及大月!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老夫……

    那天,杜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洞悉真相的群众用居合斩砍成了日历状的薄片,没有更新。

    ==========================================

    其三十四。

    杜公为了逃避更新,往往不惜采取自毁肢体、自毁电脑配件等下作手段,令人不齿。

    一日,宋公例行提刀催更。

    杜:宋公莫急,待我连上网络,便开始码字,卧槽!

    我:呵呵,早知你会借机扯断网线,陆公已开好无线网,你且用着。

    杜:待我点开word,卧槽!

    我:呵呵,早知你会借机震断鼠标线,宋某无线鼠标在此,你且用着。

    杜:好好好,待我擦擦键盘……卧槽!

    我:呵呵,早知你会借机按碎键盘,中公的超级无敌你大爷电光镭射投影键盘在此,你且用着。

    杜公与碎了一桌的键盘相顾无言,满脸了无生趣,旋即起身道:我去洗手间冷静一下,回来便更。

    谁料杜公出厕不久,方才码了几十个字,房间内陡然一片漆黑!上段的中公、看球的陆公尽皆因停电而痛呼不已。

    我:天意如此,且饶过你这一回。

    杜公神色萧然,摇了摇头:唉,我本要日更万字,奈何造化弄人,宋兄,我去野外寻找一下食物和自我。

    我也同他推门离开,正好遇上归来的饼公。

    我:饼公,你们寝没交电费了吧。

    饼:没啊,室座说方便我练五龙抱柱流暗杀拳[OG_DARK],叫我拉闸创造环境啊。

    我转头看向了此时面无表情的杜公。

    那天,杜公被塞进三相插座里感受三相之力,没有更新。

    ==========================================

    其三十五。

    杜公的更新,并非他一个人的战斗,往往包含了宋公无数次催更的努力和无数知名与不知名的人的参与。

    一日,陆饼中三公俱出门,四下幽静,电量充足,设备齐全,杜公已没有断更的理由。

    杜公正因无理由拖延而踌躇,楼下恰巧传来了响亮的《最炫民族风》。

    杜:实在抱歉,广场舞扰民,致我不能更新,此非我所能左右之事。

    于是我原谅了杜公,下楼将音响砍成数段,在次日找上了杜公。

    我:杜公,何以今日不更?

    杜公正因无理由拖延而踌躇,楼下恰巧传来了响亮的《月亮之上》。

    杜公摊手作无奈状。

    于是我原谅了杜公,下楼将音响连同大妈一起砍成数段,然后在次日找上了杜公。

    我:杜公,何以今日不更?

    杜公正因无理由拖延而踌躇,此时的楼下,恰巧传来了响亮的《小苹果》。

    杜公顿时愉快地舞动起来。

    我因杜公每次都能为广场舞救场而诧异,于是提刀逼着杜公下楼查看详情。

    甫一下楼,杜公立时被大妈们拥簇,大呼杜教练云云。

    我若有所思,于是打开《我室果》的百科词条,作者介绍中赫然有“广场舞教练”一项在列,顿时恍然。

    那天,杜公的尸块和音响碎片混在一起,没能拼凑起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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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三十六。

    杜公因其节操宛在,全面丧失,一直是机甲操作系中各类三俗、下作刊物的重点采访对象。

    一日,我提刀路过,杜公正在接受一个黑框眼镜的猥琐学弟的采访。

    杜:这就是我跟你们提到的,拔刀狂魔宋公,我跟他谈笑风生。

    我:别整这有的没的,你倒是更啊。

    杜:宋公你也亲眼所见,我正在接受采访,实在无法此时更新啊。

    我:你何德何能,竟有人找你采访?采访你哪个角度?

    杜:老夫别无所长,唯有勤更不辍这点尚可夸耀一二。

    我:大言不惭,也不让他们看看你每一章之间隔了多久。

    学弟推了推眼镜,插言道:宋学长,从普通网络连载的角度来看,杜学长的更新间隔是久了点,但从月刊角度来看,学长堪称月刊劳模啊!你看他连载的这个“你所不知道的杜公”系列,更新就很勤奋呀……

    我:哦?他和你说这个系列是他写的?杜公,我们去后面聊聊。

    那天,杜公被砍成了你所不知道的形状,没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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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SP]饼公和他的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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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挪威的森林》中,主角渡边有位外号叫“敢死队”的室友。敢死队先生被传能看着阿姆斯特丹运河的风景画自渎,每当渡边向人提起此事,总能让听者变得愉快起来。

    我在机甲操作系就读时的室友饼公,也是一位时常带来愉快气息的男人。

    饼公自幼好武,大学入学后,又进入帝国古拳法部深造。

    正所谓兴趣是最好的调教师。经过勤奋的学习,饼公不但精通五龙抱柱流无声暗杀拳[OG_DARK],也乐于施展五龙抱柱流当众杀人拳[OG_PUBLIC],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令人叹服。

    然而,对饼公的卓绝武艺,在此我并不想多说。

    一方面,宋名和兄在他的《杜公没来更新的理由》系列里对此已有提及,并谈到饼公喜好火罐保健等事,不必我画蛇添足。另一方面,我深知,对一个武者而言,比武艺更重要的,是武德。

    武术并不是用来推倒对手的方法,推倒对手最好的方法是用****。

    如果一个武者不去严肃地对待生活,不去深入地思考宇宙和人生,那么他推倒对手的效率永远也比不上使用****。

    饼公不但是一个热爱生活的抱柱男孩,更是一个严肃的武者,他的武德深入浅出、能屈能伸,连我这样的硬派直男都必须时刻与他保持武者间的距离,以免被推倒于无形。

    练拳之余,饼公常会抒发一些对人生的独到见解,我有幸听闻,便随手录下,积沙成塔,至今已有《饼公语录》两册。

    昨夜我心血来潮,找出两册语录重读,久久不能释卷。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再加上今天是饼公的生日——也许不是,没办法,我并不记得他的生日——总而言之,我将《饼公语录》下册节选分享给大家,让我们祝他生日快乐,祝他永远做一个快乐的抱柱男孩。

    杜停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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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BI_WARNING

    以下内容或令人感到不适,这都是饼公的错。

    饼公语录2015节选

    卷首语:

    饼公一生,皂滑弄人——丧心病狂友公题。

    编者按:

    为彰显承前启后之义,以《饼公语录2013》中一句作为开始。

    “我撸管怎么了?我自己和自己玩一会儿!犯法吗?警察管吗?!”

    饼公,2013

    —————

    饼公,2015

    “警察不是万能的,你终究会在某个失眠的夜,用道德的皮鞭抽打你那颗放纵不羁的心。”

    语录正文:

    1.我早已经不撸了,至少不自己亲自撸了。

    2.我难受得要死,要不你们****吧。

    3.严肃点,不要让我日你们。

    4.你们撸十年,不如我撸一个月。

    5.我早就下定决心,不搞学妹了,但是对于这种学妹,我一定要好好地教育她。

    6.刚才去做了个按摩,回来精神恍惚,感觉对人生又多了很多理解。

    7.劳动是光荣的,我想在业余时间出去卖。

    8.屁股出血就是痔疮么?痔疮和打飞机无关吧。

    9.笑话,我怎么会做那些龌龊的事情。

    10.卧室要有品位,一定要有手纸和菊花,你懂的。

    11.我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呢,我是个践行君子之道的浪子。

    12.你不要去小学乱晃,小朋友看到了,也许会****。

    13.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够快,才厉害,慢吞吞的像个什么样子。

    14.我下周去找你,你带我玩玩,我听说你那边男人挺多。

    15.你不上别人,别人也让别人上,与其让别人被别人上得罪恶,不如你上别人上得纯良。这是我总结的我朝的恶的辩证法,好像这不是辩证法……无所谓,上都上了。

    16.为什么打飞机结束了,有一种失落感,我想到了人生,想到了未来。最近每一次打完飞机,我都陷入思索,我觉得我成熟了。”

    17.就在刚才,我本来要去做保健的,为了省钱,我自己解决了。太快了……我擦,两分钟,不到。

    18.我去做按摩,并不是纯粹的肉体交易,我会和小姐聊天,谈笑,和她的心灵沟通。最后,她流着眼泪给我推了油。

    19.每个人都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像永远找不到理想的按摩小姐。

    20.从此世界上没有饼公了,世界上只有一个深夜长叹,心灵中的断背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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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关于复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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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试音,咳咳,噗,咳咳咳,好臭,抱歉。”

    “各位观众朋友们晚上好,现在开始为您播报断更借口集锦。”

    “各位好,因为众所周知的净网行动,拙作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尽管这两个月里作者以百折不挠的气势创作了数十万字,却都在上传后被运营方无情屏蔽。

    我仍在坚持日更万字,我相信努力一定会有回报,是的,我就是这样勤奋的男人,没错,我……”

    Σ(°△°|||)︴

    “拙作《我室果》的故事已进入冬季,为了让各位享受虚幻和真实交错的完美体验,我思忖再三,决定将更新挪到冬天。”

    Σ(°△°|||)︴

    “每年这个时候,我都会孤身一人乘坐私人飞机前往热带岛屿,不携带任何电子设备,度过一个与世隔绝的安静假期。”

    Σ(°△°|||)︴

    “呼,和青梅竹马的环球旅行婚礼终于结束了。”

    Σ(°△°|||)︴

    “谁能想到,那间公共厕所竟是通往异世界的入口。”

    Σ(°△°|||)︴Σ(°△°|||)︴

    “2015年地球星的读者们,你们好,当你们看到这行文字的时候,就说明我已经在与Flying-Spaghetti-Monsterism的作战中彻底失败,地球即将迎来前所未有的恐怖浩劫……”

    Σ(°△°|||)︴Σ(°△°|||)︴Σ(°△°|||)︴

    “医生,他还是那样吗?”

    “是的,他的思维仍然停留在幻觉中,他固执地认为多炮塔不如RPG、皇马不如巴萨、亚洲先生杜停杯没有女朋友、《我的室友果然有问题》还没有更新。”

    吔屎啦杜停更!(╯°Д°)╯┻━┻

    咳咳,各位好,多日不见,我是杜停杯。

    如上所示,在分别的两个月零七天里,我每天都在殚精竭虑地构思断更借口,不知不觉间,时光飞逝啊。

    谁能想到,在短短六十天里,我竟然断更了两个月。

    便是诸葛武侯重生也估不到这种离奇展开呀!

    (丞相:住口!你这厚颜无耻之徒!)

    无所事事的两个月过去了,我赫然发觉,逝去的琐碎时光即使多次回顾也还是空无一物,唯有那些灌注着汗水和与热血的瞬间长存心底。

    所以我复刊了。

    我打败了整整两个月的我,那些贴身之敌。

    我们在公寓、在办公室、在洗手间、在地铁、在超市、在体育馆、在广场里疯狂厮杀。

    我喝了很多杯酒,抽掉很多根烟,见过很多朋友,走过很多地方。

    然后我砸碎了他们的脑袋,吐掉了他们的脑浆,在衬衫上擦干了血,坐回键盘前。

    我复刊不是要证明我有多厉害。即便日更万字到结局这也只是一部充满恶趣味的三流,而且我也只是更新了一千来字,未来犹未可知,地上被击倒的尸体挣扎欲动。

    但我又开始了。

    食言而肥,屡战屡败,反反复复,狼狈不堪。

    有时我觉得自己很像一条狗,有时又觉得不是。

    我觉得自己不像狗的时候比较英俊,所以我又开始了。

    著名家史蒂芬周曾说过:

    “写作不是人生,但我认为有的时候它是一条重回人生的路径。”

    我忽然很想走走看。

    你忠实的朋友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杜停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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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平安夜的堕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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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学弟H天在平安夜犯下了无法宽恕的罪行。

    这件事情要从期末考试前的一个月说起。

    正如你所知,男子高中生的脑海充满了不切实际的狂想,其对象往往是世界和平和可爱的女孩子。

    H天正是如此,年轻而富有野心的他坚持订阅环球时报和泳装杂志,凭借色色,嗯,出色的头脑和卓越的表现成为了学生会的副会长。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月余的某天,H天正在学生会活动室与可爱的会长相对而坐,认真复习。

    “请你不要再偷瞄我了H天同学。如果你在期末考试获得年级第一,我就和你在平安夜约会。”

    H天埋头红着脸冲出了自习室,连压在数学习题下的泳装写真集都忘了带走。

    想一想,高中时代的你,尽管偷偷看过许多********,尽管每晚在被窝里拳出如风,也还是H天这样会因为暗恋对象一举一动害羞的纯真少年。

    纯真的H天被可爱会长惊人的发言冲昏了头脑,竟然找到我来询问对策。咳咳……我是说,好似受惊小鹿的纯真少年H天,向稳重可靠的前辈学长述说了苦恼。

    “停杯学长,该怎么办啊,年级第一又不是想考就能考,可是我好想和会长约会啊!”

    我当时正在和朋友002忙着组建一个叫“爆炸前列线”的死亡金属乐团,并没有考虑太多,随口回答道:

    “成大事者丧心病狂,你那么多里番都白看了吗!”

    H天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到后来,我才知道他做了什么事情。

    普通高中生的生活大多被局限在他们视线的两端之间。

    男子高中生没有进一步观察世界的兴趣。

    视线那头的黑板、球框、衣摆、向阳处的她,牵动着视线另一头的男子高中生,无暇他顾。

    而为了梦想觉醒潜力的H天,开始挣脱自己的视线,去追索他人的视线:年级前列的他们在关注什么?谁在关注着年级前列的他们。

    H天沿着这视线的蛛网,在储物箱里给彼此凝望的他们投递署有对方姓名的情书和H书……没过多久,成绩在H天之前的人都陷入了丑闻和恋爱的泥淖,焦头烂额。

    平安夜,也就是今晚,H天如愿以偿地牵住了可爱会长的小手。

    “停杯学长!谢谢你的建议,我做到了!”在感谢邮件的下面附有照片,满脸幸福的H天和一个清秀可爱的裙装男孩,两人站在本市有名的情人旅馆门口,依偎浅笑。

    How_art_thou_fallen_from_heaven,O_Lucifer,son_of_the_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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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新·你所不知道的杜公 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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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者老爷们,大家好。沉寂至今的《我的室友果然有问题》终于迎来了丙申年的第一回更新……咳咳,不对,是由名和行年代为进行的更新。

    从本期开始,名和行年,也就是宋公,将对杜公这位曾经的勤奋日更少年,较早的懒惰月刊少女,现在的无耻断更萝莉进行一系列全方位,立体式的批判。而批判的方式,即是在2016年,浴火重生的《新?你所不知道的杜公》系列,又名“杜公没有更新的理由”。

    第一章

    其一

    一日,宋公例行提刀催更,见杜公正在百度,因有如下对话。

    宋:杜公,你百度这些不知何时会用的冷信息到底何用?

    杜:书到用时方恨少,宋公你不可能不懂这个道理吧?

    宋:然而你终日慵懒,毫无更新迹象,何来“用时”可言?

    杜:我积累至今的字数竟不能证明这些知识的用场?

    宋:且看你现在百度的“少女偷拿家中钱财炒股,被套牢血本无归”,这与《我室果》的设定有何关系?

    杜:宋兄有所不知,且听我细细道来……

    在杜公的强辩时,宋公忽然发觉,今早写作推理时,右下角跳出过企鹅新闻的弹窗,这理当是今天的新闻了。于是,宋公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杜公在宋公提刀威慑下站在了一旁,宋公又请五月网管苏公将键盘上的每一个键按了一遍,果然,在按下某个键时,跳出了一个播放器。

    于是那天,杜公被当成斩草除根刀法的练习假人,没有更新

    其二

    一日,机甲操作系搓麻三缺一,于是去杜公寝室寻求支援。

    杜公一室四人,五龙抱柱饼公牌艺浅陋,且已立直升天,于三麓男科住院,本不在宋公考虑范围之内。于是宋公心下期望的是提头送塔中公或春心荡漾陆公的助阵。

    宋:三缺一求来人啊!

    中:我与猎艳杀手平公、力挽狂澜民公、五月网管苏公、大王何操鲁公已约好组团上段,搓麻小事耳!

    看中公摩拳擦掌,已打开游戏,宋公只好放弃。

    陆:我与长街市骨韦公、骨骼清奇江公已约好篮球酣战,搓麻小事耳!

    看陆公跃跃欲试,已换上篮球鞋,宋公只好放弃。

    旁边投来了杜公翘首以盼的目光,宋公只好带着这个人回到了牌桌,开始搓麻。

    然而几圈过后,宋公感到了一些不对劲。

    长街市骨韦公是武学协会会员,今日正有操练任务,而大王何操鲁公,游戏时向来声闻百里,这次几圈下来竟毫不怒吼,岂不怪哉?

    于是宋公打了个电话确认:鲁公、民公等刚从三连坐返回,正与武学操练返回的韦公汇合,在路边摊宵夜。

    宋公看向了面无表情的杜公,拔出了日本刀。

    很快,杜公交代了为逃避更新,以室座yin威逼迫陆饼中三公怂恿我等搓麻,又拖辞遁走的事实。

    于是那天,杜公被绑在在了宵夜摊推车的轮子上,没有更新。

    其三

    一日,宋公例行提刀催更,见杜公正与血腥肉钩屠公讨论。

    从语言的“切”、“削”等来揣度,杜公似乎在考虑一些少儿不宜的情形。

    宋:杜公,你可要保持这部作品的健全初衷啊。

    杜:正是。我便是与屠公探讨关于《我室果》一些暴力镜头的删改事宜,宋公大可放心。

    屠公,之前已有叙述,杀伐果断,于这一道上甚有心得。杜公找上屠公,也算对题。于是宋公回到了自室。

    然而,是夜,宋公通览全文,并没有发现丝毫改动。于是提刀找上门去。

    孰料想,推开门时,宋公顿时明白了其人与屠公商谈,并有那番语言的实际。

    于是那天,杜公被当做材料放进了火锅里,没有更新。

    其四

    杜公是什么?答:是一个好吃懒做的物种。

    往往在这时,杜公会一脸义正言辞地反驳道:我可是更新得很勤奋的好吧!

    当然,他嘴角的巧克力渣和土拨鼠般粗短的手指令他的义正言辞完全失去了说服力。

    宋公是一位担催更大义于己身的正义人士,一手日本刀耍得虎虎生风。

    于是,这就成了宋公赖以催更的法宝。

    宋:杜公,你需得更新了。

    杜:宋兄,容我酝酿完这一章的构思,这便开始码字。

    宋:谁不知你拖沓延宕!再不动手,休怪我刀不认人!

    说罢,为震慑杜公,宋公以拔刀术一发斩下了杜公手中装满的酸奶瓶盖,收刀入鞘。杜公寝室尚武,陆饼中三公尽皆赞叹。杜公面如土色。

    杜:也罢,更就更。

    然而,杜公虽然在刀锋威逼下坐在电脑前许久,却依然拖沓。宋公每每催促,方才码上数字。终于,宋公不耐,又一次出言呵斥。

    宋:谁不知你拖沓延宕!再不动手,休怪我刀不认人!

    杜公却没有之前的惊惧,只是依然槁木死灰地坐在电脑前。

    宋公本打算再将那个酸奶瓶斩下一截,然而,右手刚开始发力,便察觉到了不对。

    宋:天意如此,且饶过你这一回。

    随后,宋公回到自室,陆公乃问杜公道:室座何以能不动声色,逼退催更狂魔宋公?

    杜公以手撑腰,一足跨于凳上,昂首望天四十五度道:宋贼那厮狺狺狂吠,你等尽被那虚有其表的铁片吓倒,我只在周天搬运之际,便能令那厮武功尽费,且不说……

    陆公没有理会杜公接下来远超过《我室果》总字数的装逼发言,来到了宋公室,问宋公道:宋公何以不像往日将催更坚持到底?

    宋:杜公那厮瓶子里装的不是酸奶,是TM强力胶!斩过一回粘上了现在拔不出来!

    于是那天,杜公嚣张地没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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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新·你所不知道的杜公 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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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五

    一日,宋公例行提刀催更,只见杜公寝室透出微弱亮光,但无人应门。

    宋:可是饼公暗中练拳?

    见无人应答,宋公将一个刮炮点着后,从门上窗户丢了进去。饼公阴虚,一声巨响足以令其一泻千里,然后便能闻到鲍鱼之肆的气味。然而一声爆炸之后,室内并没有动静。

    宋:可是中公暗中上段?

    见无人应答,宋公到自室,将猎艳杀手平公的网线一刀斩断。中公上段,无平公帮带定然一败涂地,然后便能听到中公呼天喊地的痛恨声。然而网线断了之后,室内并没有动静。

    宋:可是陆公暗中看球?

    见无人应答,宋公至长街市骨韦公处拿来篮球,在杜公分舵门口拍了起来。陆公闻篮球声,定然出门查看究竟。然而宋公右手拍酸,室内并没有动静。

    宋公明白了什么,于是找宿管大妈骗来钥匙,走进了杜公分舵。

    于是那天,杜公、被窝,以及正在运行R18游戏的手机被一起砍成了碎片,没有更新。

    =======================================

    其六

    宋公是机甲操作系凤毛麟角的研究工作者。其在内部刊物上发表的关于地沟油的一系列论述,为帝国大学改进伙食质量的学生运动提供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一日中午,宋公例行催更,见杜公正沉迷于地沟油凉面中不可自拔。

    宋:杜公,三餐就当速战速决,一餐饭顶多二十分钟。但看看你,从中公还是草丛基友时便开吃,现在他已六狂徒在身,以他那每分钟三四十的打钱水平,可见你吃的是有多慢。何不更新完再吃?这样也是一个逼迫你勤更的动力啊。

    杜:宋兄指点的是。

    当晚,宋公提前来到杜公寝,逼迫杜公将带来的晚餐放在桌上,然后打开了word。然而,杜公当日有如神助,几页纸迅速码好,然后又一次沉浸在了地沟油凉面中。

    但宋公检查其文字时,似乎感到了不对。

    宋:杜公,为何这与前些日子的更新何其相似?

    杜:宋公,你定然是过错了时间。

    说罢,杜公指向了上段的中公。依然是熟悉的草丛男,依然是熟悉的每分钟三四十,然而他的身上只有四个狂徒。

    宋公从来不信什么时空虫洞,于是将杜公晚餐的一根面条挑出,在餐巾纸上抹了一把。

    宋:下午,“推黄油”学生运动方才取得成效,各食堂纷纷放弃过去的六八式地沟油,改用新的三四式,我身为地沟油专业研究者,岂能不知?

    然而,令宋公感到诧异的是,餐巾纸上抹出的痕迹依然是六八式,痕迹不会说谎,专业研究者宋公更不会认错。宋公背上一阵冷汗。难道真的回到了过去?

    然而,杜公的寝室门此时不争气地响了起来。打开门,赫然是一位快递小哥来收今早的两份地沟油凉面快递的钱。

    于是那天,杜公被塞进了寝室储物柜的蛀虫洞,没有更新。

    =======================================

    其七

    五月网管苏公,之前已有介绍,是机甲操作系一大奇葩。其人一大存在感即是每天的晚饭饭点,他肩负着为机甲操作系无数冲分上段男和偷懒赖床男带晚饭的使命。

    机甲操作系一食堂,有一家名为坤记的烧腊。饭量足,口味好,深受广大机甲操作员的喜爱。于是乎,每到下午六点左右,便能见到苏公拖鞋短袖地走下七楼,一会之后,又提着四五份各种口味的烧腊回来。

    有一阵子,杜公的写作赶上了机甲操作系课业繁重的时候。

    宋:杜公,何以今日不更?

    杜:宋公,你知我才思敏捷,更新本来须臾间便可完成。然而现在非常时期,着实抽不出时间啊。

    宋公当时也被繁重的课业所苦,每日只能勉强在晚上写完推理,因此也对杜公报以了一定的理解,于是收刀走出门去。

    杜:宋兄,我本欲日更万字,奈何造化弄人。只消能给我一个上下七楼来回的时间,两千字分分钟码好。

    宋:然则杜公何不请苏公带饭?正好省下一个来回,用于更新,岂不美哉?

    杜:苏公之身已然不堪重负,我与他同在一班,大丈夫义薄云天,岂能为这等易事劳烦苏公?竟为此延宕更新,奈何奈何啊……

    打包烧腊体积颇大,苏公在任务繁重时,会约上一些机甲操作系真正的良心帮忙下楼同带。宋公即在此列。于是,宋公见饭点已到,便没有理会依然装逼的杜公,汇合了苏公同到楼下。

    宋:苏公,今日任务如何?

    苏:五份,又是繁重的一天。

    说罢,苏公将手机拿给我看。上面赫然是一条短信:

    无名黑衣人,猪耳加灯笼椒少许;春心荡漾陆公,鸭腿加大量红辣椒;五龙抱柱饼公,烧腊拼盘无辣;提头送塔中公,牛蛙无辣。By天上天下唯我独尊机甲操作系唯一良心凤凰院杜公

    我看了看这条短信,然后和苏公各提了两份烧腊回去。

    于是那天,杜公被泡在了烧腊摊的辣椒酱里,没有更新。

    =======================================

    其八

    杜公在《我室果》的词条里有自己的一篇介绍,其中有一个标签是“全家桶粉碎机”。

    大家都知道,全家桶的组成是半根玉米棒、一杯土豆泥、五块原味鸡、六个辣翅和三杯可乐。一块辣翅有尺骨和桡骨两根骨头,原味鸡虽然不规则,但大骨头只会有一块。按照理论计算,一个全家桶理当产生一根竹筷、一个塑料勺和一个小杯、五块大骨、十二根小骨和三个可乐杯。然而,当杜公粉碎了一个全家桶后,留下的居然是十三根小骨!

    《樱子小姐》这部番为观众普及了无数骨学知识。宋公作为推理作家,基础的骨学知识也都具备。这多出的第十三根小骨,是何等的灵异!

    宋公围绕这根小骨展开了调查。

    骨学知识告诉宋公,这无疑是一根禽类桡骨。但全家桶价格甚是昂贵,杜公粉碎一个全家桶后,其预算和饭量都客观限制了他继续进食的能力。也就是说,杜公在买来全家桶并粉碎后,当日绝不可能购买其他食物。同样,如果是其他人买来鸡翅鸭翅进食,将骨头丢到杜公桶内,也该是尺骨桡骨一同出现。这唯独多出来的一根桡骨是何等灵异!

    等等。宋公背上的冷汗也让宋公恢复了一丝冷静。这是不是杜公故布疑阵,从别人那里随手要来一根桡骨,来摆下激起宋公推理之魂,从而放弃催更杜公的毒计呢?

    宋公恢复了缜密的逻辑思维能力,在一番推理求证之后,最终得出了真相:

    杜公在《我室果》的词条里还有“立食师”的标签。这是他在做出大庭广众下抱着全家桶粉碎这般不文雅举动时,被一九指老丐甩出手中吃了一半的鸡翅,正中嘴边,随后掉进桶内,也被杜公吃尽。

    于是那天,杜公因食用不卫生食物紧急送医,没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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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新·你所不知道的杜公 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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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身文坛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主角一个或是带着几个在某种机遇下变了身,然后体验些变身前感触不同的段子。码字的写手,下了学散了工,每每打开电脑,敲上几百一千——这是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每更要涨到一两千,——然后发上去,妥妥地赚些吆喝;倘肯多码一篇,便可以得一个勤更的赞誉,或者全勤奖,当睡前撸菜了。如果更到几万字,那就能签个约,但这些写手,多是打零工,大抵没有这样勤奋。只有八爪鱼,才踱进金牌的房间里,要酒要菜,慢慢地坐更。

    我从二十岁起,便在起点的变身文坛当编辑,主管说,样子太二,怕侍候不了签约写手,就在外面做点事罢。外面的零工写手,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文章从作者专区提交,亲眼和原稿比对,又亲看着一字不差地上了网页,然后放心:在这严重监督下,插个软广也很为难。所以过了几天,掌柜又说我干不了这事。幸亏荐头的情面大,辞退不得,便改为专管校字的一种无聊职务了。

    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桌子里,专管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主管是一副凶脸孔,写手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杜停杯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杜停杯是零工码字而自称勤更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猥琐;鹅蛋脸孔,发丝间时常夹些银丝;一对油光发亮,相映成趣的前额和下巴。穿的虽然是衬衫,可是又脏又破,似乎十多年没有补,也没有洗。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素材”“情节”,教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姓杜,别人便从描红纸上的杜诗“潦倒新停浊酒杯”这半懂不懂的话里,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作杜停杯。杜停杯一上线,所有码字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杜停杯,你记录又添上新鸽子了!”他不回答,对站里说,“更两个短篇,要一个小番外。”便排出九百大字。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抄了宋名和的东西了!”杜停杯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抄了宋家的文,吊着砍。”杜停杯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抄文不能算抄……抄文!……读书人的事,能算抄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帮他扬名”,什么“地沟油”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杜停杯原来也勤更过,但终于没有坚持,又不会放卫星;于是愈过愈鸽,弄到将要太监。幸而扯得一手好淡,便替人家写写评,换一碗饭吃。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便是好喝懒做。评不到几发,便连人和别人未发的稿,一齐失踪。如是几次,叫他写评的人也没有了。杜停杯没有法,便免不了偶然做些抄袭的事。但他在我们站里,品行却比别人都好,就是从不太监;虽然间或没有更新,暂时记在粉板上,但不出一月,定然更新,从粉板上拭去了杜停杯的名字。

    杜停杯喝过半碗酒,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杜停杯,你当真是八爪鱼么?”杜停杯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你怎的连半个签约也捞不到呢?”杜停杯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构思情节之类,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也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掌柜是决不责备的。而且掌柜见了杜停杯,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杜停杯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码农说话。有一回对我说道,“你写过文么?”我略略点一点头。他说,“写过文,……我便考你一考。杜勤更的更字,怎样写的?”我想,讨饭一样的人,也配考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杜停杯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能写罢?……我教给你,记着!这些字应该记着。将来做主管的时候,打报告要用。”我暗想我和主管的等级还很远呢,而且我们主管也从不将杜停更上账;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谁要你教,不是攴字上面下一个咸鱼的丙字么?”杜停杯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柜台,点头说,“对呀对呀!……更新有四样更法,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杜停杯刚用指甲摸上键盘,想在文本上码字,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有几回,读者老爷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杜停杯。他便给他们念段子,一人一个。老爷听完段子,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屏幕。杜停杯着了慌,伸开五指将屏幕罩住,弯腰下去说道,“不多了,我已经不多了。”直起身又看一看屏幕,自己摇头说,“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于是这一群老爷都在笑声里走散了。

    杜停杯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中秋前的两三天,主管正在慢慢的结账,取下粉板,忽然说,“杜停杯长久没有更了。还欠十九篇更新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喝酒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断了根了。”主管说,“哦!”“他总仍旧是抄。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抄到王屠户家里去了。他家的东西,抄得的么?”“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写服辩,后来是砍,砍了大半夜,再砍掉了根。”“后来呢?”“后来砍掉了根了。”“砍掉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太监了。”主管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账。

    中秋之后,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初冬;我整天的靠着火,也须穿上棉袄了。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写手,我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更一个短篇。”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那杜停杯便在柜台下对了门槛坐着。他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穿一件破夹袄,盘着两腿,下面垫一个蒲包,用草绳在肩上挂住;见了我,又说道,“更一个短篇。”主管也伸出头去,一面说,“杜停杯么?你还欠十九篇呢!”杜停杯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补更罢。这一回是现文,页面要好。”主管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杜停杯,你又抄了东西了!”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抄,怎么会砍断根?”杜停杯低声说道,“跌断,跌,跌……”他的眼色,很像恳求主管,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人,便和主管都笑了。我校了文,贴出去,挂在网站上。他从破衣袋里摸出四张破纸,对着看起来,见他满手是泥,原来他便用这手码字的。不一会,他对照完,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杜停杯。到了年关,主管取下粉板说,“杜停杯还欠十九篇呢!”到第二年的端午,又说“杜停杯还欠十九篇呢!”到中秋可是没有说,再到年关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杜停杯的确太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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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新·你所不知道的杜公 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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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饼公练拳回舵,中公、陆公俱各欢喜。正待烧锅做饭,只见他室座杜停杯,手里拿着一挂粉丝和一瓶酒,走了进来。饼公向他作揖,坐下。杜公道:“我自倒运,与你这现世宝做了室友,历年以来,不知累了我多少。如今不知因我积了甚么德,带挈你练成个五龙拳,我所以带个酒来贺你。”饼公唯唯连声,叫陆公把粉丝煮了,烫起酒来,在茅坑上坐着。中公自和陆公在厨下做饭。杜公又吩咐饼公道:“你如今既当了武师,凡事要立起个体统来。比如我这行事里,都是些正经有脸面的人,又是你的前辈,你怎敢在我们跟前装逼?若是对门口这些苏公,屠公,不过是十大烂人,你若同他拱手作揖,平起平坐,这就是坏了舵里规矩,连我脸上都无光了。你是个烂猥琐没用的人,所以这些话我不得不教导你,免得惹人笑话。”饼公道:“室座见教的是。”杜公又道:“中公也来这里坐着吃饭。每日上段被怼穿,想也难过。陆公也吃些。自从春心荡漾,这几年,不知黄油可曾推过两三回哩!可怜!可怜!”说罢,中陆两个都来坐着吃了饭。吃到日西时分,杜停杯吃的醺醺的。这里一窝三个,千恩万谢。杜公横披了衣服,腆着肚子去了。

    次日,饼公少不得拜拜乡邻。韦大高又约了一班同班的武友,彼此来往。因是习武年,做了几个擂台。不觉到了六月尽间,这些同班的人约饼公去武协。饼公因没有内丹,走去同室座商议,被杜停杯一口啐在脸上,骂了一个狗血喷头,道:“不要失了你的时了!你自己只觉得练了一个五龙拳,就‘癞蛤蟆想吃起天鹅肉’来!我听见人说,就是练成拳时,也不是你的文章,还是宗师看见你萎,不过意,舍与你的。如今痴心就想练起抱柱拳来!这些当贤者的都是天上的‘武曲星’!你不看见城里金府上那些贤者,都有神功护体,一个个金枪不倒。像你这尖嘴猴腮,也该撒抛尿自己照照!不三不四,就想天鹅屁吃!趁早收了这心,明年在我们行事里替你寻一个编,每年寻几分打赏,养活这批老不死的室友和你老右是正经!你问我练内丹,我一天更个十篇还赚不得点把打赏,都把与你去丢在水里,叫我一家老小嗑西北风!”

    一顿夹七夹八,骂的饼公摸不着门。辞了室座回来,自心里想:“宗师说我火候已到,自古无场外的撸子,如不进去练他一拳,如何甘心?”因向几个武友商议,瞒着室座,到城里练拳。出了场,即便回家。家里已是饿了两三天。被杜停杯知道,又骂了一顿。

    到出榜那日,家里没有早饭的米,中公吩咐饼公道:“我有上段备的几千金币,你快拿楼道上去卖了,买几升米来煮餐粥吃,我已是饿的两眼都看不见了。”饼公慌忙拿了卡,走出门去。才去不到两个时候,只听得一片声的锣响,三个贱男闯将来,一片声叫道:“快请饼老爷出来,恭喜练成了!”中公不知是甚事,吓得躲在屋里;听见成了,方敢伸出头来,说道:“诸位请坐,饼公方才出去了。”那些贱男道:“原来是中公。”大家簇拥着要喜钱。正在吵闹,又是几个贱男,二报、三报到了,挤了一屋的人,茅坑地下都坐满了。邻居都来了,挤着看。中公没奈何,只得央及一个邻居去寻他室友。

    那邻居飞奔到楼道上,一头里寻不见;直寻到楼道东头,见饼公拿着卡,手里持个草标,一步一踱的,东张西望,在那里寻人买。邻居道:“饼相公,快些回去!你练成了拳,报喜人挤了一屋里。”饼公当是哄他,只装不听见,低着头往前走。邻居见他不理,走上来,就要夺他手里的卡。饼公道:“你夺我的卡怎的?你又不买。”邻居道:“你练成了拳了,叫你家去打发贱男哩。”饼公道:“高邻,你晓得我今日没有米,要卖这金币去救命,为甚么拿这话来混我?我又不同你顽,你自回去罢,莫误了我撒币。”邻居见他不信,劈手把卡夺了,掼在地下,一把拉了回来。贱男见了道:“好了,新贵人回来了。”正要拥着他说话,饼公三两步走进屋里来,见中间报帖已经升挂起来,上写道:“捷报贵舵老爷饼讳高中五龙抱柱拳试第七名亚元。”

    饼公不看便罢,看了一遍,又念一遍,自己把两手拍了一下,笑了一声,道:“噫!好了!我成了!”说着,往后一跤跌倒,牙关咬紧,不省人事。中公慌了,慌将几口开水灌了过来。他爬将起来,又拍着手大笑道:“噫!好!我成了!”笑着,不由分说,就往门外飞跑,把贱男和邻居都吓了一跳。走出大门不多路,一脚踹在塘里,挣起来,头发都跌散了,两手黄泥,淋淋漓漓一身的水。众人拉他不住,拍着笑着,一直走到楼道上去了。众人大眼望小眼,一齐道:“原来新贵人欢喜疯了。”中公哭道:“怎生这样苦命的事!练成一个甚么五龙抱柱拳,就得了这个拙病!这一疯了,几时才得好?”陆公道:“早上好好出去,怎的就得了这样的病!却是如何是好?”众邻居劝道:“室友且不要心慌。我们而今且派两个人跟定了饼老爷。这里众人家里拿些鸡蛋酒米,且管待了贱男村的老爹们,再为商酌。”

    当下众邻居有拿鸡蛋来的,有拿白酒来的,也有背了斗米来的,也有捉两只鸡来的。陆公哭哭啼啼,在厨下收拾齐了,拿在茅坑下。邻居又搬些桌凳,请贱男坐着吃酒,商议他这疯了,如何是好。贱男内中有一个人道:“在下倒有一个主意,不知可以行得行不得?”众人问:“如何主意?”那人道:“饼老爷平日可有最怕的人?他只因欢喜狠了,痰涌上来,迷了心窍。如今只消他怕的这个人来打他一个嘴巴,说:‘这贱男的话都是哄你,你并不曾中。’他吃这一吓,把痰吐了出来,就明白了。”众邻都拍手道:“这个主意好得紧,妙得紧!饼老爷怕的,莫过于变身文坛上杜停杯。好了!快寻杜停杯来。他想是还不知道,在楼道里犯二哩。”又一个人道:“在楼道里犯二,他倒好知道了;他从五更鼓就往东头网上找素材,还不曾回来。快些迎着去寻他。”

    一个人飞奔去迎,走到半路,遇着杜停杯来,后面跟着一个催更的宋名和,提着一柄长刀,四五斤重,正来查看。进门见了中公,中公大哭着告诉了一番。杜停杯诧异道:“难道这等没福?”外边人一片声请杜停杯说话。杜停杯把肉和钱交与陆公,走了出来。众人如此这般,同他商议。杜停杯作难道:“虽然是我室友,如今却做了武师,就是天上的星宿。天上的星宿是打不得的!我听得读者们说:打了天上的星宿,阎王就要拿去打一百铁棍,发在十八层地狱,永不得翻身。我却是不敢做这样的事!”邻居内一个尖酸人说道:“罢么!杜停更,你每日太监的营生,一支笔进去,一丛草出来,阎王也不知叫判官在簿子上记了你几千条铁棍;就是添上这一百棍,也打甚么要紧?只恐把铁棍子打完了,也算不到这笔帐上来。或者你救好了室友的病,阎王叙功,从地狱里把你提上第十七层来,也不可知。”贱男村的人道:“不要只管讲笑话。杜停更,这个事须是这般,你没奈何,权变一权变。”杜公被众人局不过,只得连斟两碗翔喝了,壮一壮胆,把方才这些小心收起,将平日的凶恶样子拿出来,卷一卷那脏兮兮的衣袖,走上楼道去。众邻居五六个都跟着走。中公赶出来叫道:“室座,你只可吓他一吓,却不要把他打伤了!”众邻居道:“这自然,何消吩咐。”说着,一直去了。

    来到楼道上,见饼公正在一个寝室门口站着,散着头发,满脸污泥,鞋都跑掉了一只,兀自拍着掌,口里叫道:“成了!成了!”杜停杯凶神似的走到跟前,说道:“该死的畜生!你中了甚么?”一个嘴巴打将去。众人和邻居见这模样,忍不住的笑。不想杜停杯虽然大着胆子打了一下,心里到底还是怕的,那手早颤起来,不敢打到第二下。饼公因这一个嘴巴,却也打晕了,昏倒于地。众邻居一齐上前,替他抹胸口,捶背心,舞了半日,渐渐喘息过来,眼睛明亮,不疯了。众人扶起,借寝室门口一个江湖骗子的板凳上坐着。杜停杯站在一边,不觉那只手隐隐的疼将起来;自己看时,把个巴掌仰着,再也弯不过来。自己心里懊恼道:“果然天上‘武曲星’是打不得的,而今菩萨计较起来了。”想一想,更疼的狠了,连忙问骗子讨了个膏药贴着。

    饼公看了众人,说道:“我怎么坐在这里?”又道:“我这半日,昏昏沉沉,如在梦里一般。”众邻居道:“饼老爷,恭喜练成了。适才欢喜的有些引动了痰,方才吐出几口痰来,好了。快请回家去打发贱男。”饼公说道:“是了。我也记得是第七名。”饼公一面自绾了头发,一面问骗子借了一盆水洗洗脸。一个邻居早把那一只鞋寻了来,替他穿上。见室座在跟前,恐怕又要来骂。杜停杯上前道:“饼老爷,方才不是我敢大胆,是你老中公的主意,央我来劝你的。”邻居内一个人道:“杜老爹方才这个嘴巴打的亲切,少顷饼老爷洗脸,还要洗下半盆墨水来!”又一个道:“老杜,你这手明日更不得文了。”杜停杯道:“我那里还更新!有我这室友,还怕后半世靠不着也怎的?我每常说,我的这个室友,个性又骚,性格又浪,就是城里头那宋府、屠府这些老爷,也没有我室友这样一个猥琐的相貌。你们不知道,得罪你们说,老夫这一双眼睛,却是认得人的。”说罢,哈哈大笑。众人都笑起来。看着饼公洗了脸,骗子又拿茶来吃了,一同回舵。饼大人先走,杜公和邻居跟在后面。杜公见室友衣裳后襟滚皱了许多,一路低着头替他扯了几十回。

    到了舵门,杜公高声叫道:“饼爷回府了!”中公迎着出来,见饼公不疯,喜从天降。众人问贱男,已是家里把杜公赚的打赏打发他们去了。饼公拜了中公,也拜谢室座。杜停杯再三不安道:“些须几个打赏,不够你赏贱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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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新·你所不知道的杜公 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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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甲操作系也无非是这样。变身文学大行其道的时节,望去确也像百花齐放,但花下也缺不了某些标榜“写手”的分舵,白背心黑短裤,高度眼镜顶得“勤更”的头带高高耸起,形成一个大鹅蛋。也有解散头带,当成毛巾,披在脖上,油光可鉴,宛如地沟油的洗碗布一般,还要将脖子扭几扭。实在标致极了。

    机甲操作系的楼栋里有几份抄袭的文案卖,有时还值得去转一转;倘在上午,里面的几个寝室里倒也还可以坐坐的。但到深夜,有一间的门板便常不免要咚咚咚地响得震天,兼以满房烟尘斗乱;问问精通时事的人,答道,“那是在搓麻将。”

    到别的地方去看看,如何呢?

    杜公就往七楼的拜二爷教专门分舵去。从楼底出发,不久便到一个楼梯口,写道:新日暮里。不知怎地,我到现在还记得这名目。其次却只记得哲学了,这是森精的遗民海比利先生扬名的地方。拜二爷教是一个小会,并不大;七楼冷得利害;还没有专门的写手。

    大概是物以希为贵罢。宋名和的地沟油论文到了杜公分舵,便用红头绳贴在文头,供在书桌上位,尊为“素材”;王屠户生锈的菜刀,一到杜公分舵就请上砧板,且美其名曰“道具”。杜公倒也颇受了这样的优待,不但学校不查寝,几个室友还尊为室座。杜公先是住在分舵旁边一个茅坑里的,初冬已经颇冷,蚊子却还多,后来用被盖了全身,用衣服包了头脸,只留两个鼻孔出气。在这呼吸不息的地方,蚊子竟无从插嘴,居然睡安稳了。饭食也不坏。但一位室友却以为这茅坑也包办饼公的泄火,杜公住在那里不相宜,几次三番,几次三番地说。杜公虽然觉得茅坑兼办饼公的泄火和他不相干,然而好意难却,也只得别寻相宜的住处了。于是搬到一个床板上,离茅坑也很远,可惜每天依然要闻难以忍受的鱼肆味。

    从此杜公就看见许多陌生的催更者,听到许多新鲜的说辞。催更学是两个教授分任的。最初是烧腊学。其时进来的是一个黑瘦的猥男,八字须,戴着眼镜,挟着一摞大大小小的饭盒。一将饭盒放在讲台上,便用了缓慢而很有顿挫的声调,向杜公介绍自己道:

    “我就是叫作苏五月的……”

    后面有个人笑起来了。他接着便讲述烧腊学在七楼发达的历史,那些大大小小的饭盒,便是七楼各色烂人央求他带上来的。起初几份是单种的;还有多重拼盘的,他们的探索和研究新的吃法,简直突破天际。

    那坐在后面发笑的是上学年就找苏公带饭的老混子,和他已经处了一年,掌故颇为熟悉的了。他便给杜公讲演每个步骤的历史。这苏五月,据说是穿衣服太模胡了,有时竟会忘记加衣服;冬天是一件旧短袖,寒颤颤的,有一回上系办去,致使管事的疑心他是二货,叫楼里的爪牙把他叉了出去。

    他的话大概是真的,杜公就亲见他有一次冬天上讲堂穿着短袖。

    过了一星期,大约是星期六,苏公使助手来叫杜公了。到得研究室,见他坐在宋公和许多单独的烂人中间,──他其时正因搓麻而输惨,后来有一篇他全场烧鸡的报道在该校的杂志上发表出来。

    “我的烧腊,你能带上来么?”他问。

    “可以带一点。”

    “带来我看!”

    杜公交出所带的烧腊去,他收下了,第二三天便还,并且说,此后每一星期要给他带一回。杜公打开看时,很吃了一惊,同时也感到一种不安和感激。原来杜公带的烧腊已经从头到末,都用红笔添改过了,不但指出了许多放错的地方,连抹辣椒的手法,也都一一订正。这样一直继续到教完了他所担任的功课:烧腊学、短袖学、放鸽学。

    可惜杜公那时太不用功,有时也很任性。还记得有一回苏公将杜公叫到他的研究室里去,翻出杜公放鸽学讲义上的一个图来,是找借口的方法论,指着,向杜公猥亵地说道:

    “你看,你将找借口做得过激了一点了。──自然,这样一改,的确比较容易对付些,然而放鸽子不是对付宋名和,磨洋工是那么样的,我们没法改换它。现在我给你改好了,以后你要全照着我那样的玩。”

    但是杜公还不服气,口头答应着,心里却想道:

    “借口还是我找的好;至于苏公的理论,我心里自然记得的。”

    应付宋名和完毕之后,杜公便到南麓浪了一夏天,秋初再回学校,更新早已发表了,写手一百余人之中,杜公在中间,不过是没有太监。这回苏公所担任的功课,是烧腊拼盘实习和局部太极学。

    拼盘实习了大概一星期,他又叫杜公去了,很高兴地,仍用了极有抑扬的声调对杜公说道:

    “我因为听说杜公是容易太监的,所以很担心,怕你不肯稳定实习。现在总算放心了,没有这回事。”

    但他也偶有使杜公很为难的时候。他听说杜公的太监是必然的,但不知道详细,所以要问杜公怎么太监法,断根会变成怎样的畸形,还叹息道,“总要看一看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有一天,本级的贱男村长到杜公寓里来了,要借杜公的作品看。杜公检出来交给他,却只翻检了一通,并没有带走。但他一走,邮差就送到一封很厚的信,拆开看时,第一句是:

    你更新吧!

    这是《饼公语录》上的句子罢,但经宋名和新近引用过的。其时正值催更热潮,宋大胖子便写了一封给杜公和陆公的信,开首便是这一句。杜公室论很斥责他的不逊,脑残青年陆公也愤然,然而暗地里却早受了他的影响了。其次的话,大略是说上年烧腊学试验的题目,是苏公在讲义上做了记号,杜公预先知道的,所以能有这样的成绩。末尾是匿名。

    杜公这才回忆到前几天的一件事。因为要开同级会,贱男村长便在黑板上写广告,末一句是“请全数到会幸勿缺勤”,而且在“勤”字旁边加了一个圈。杜公当时虽然觉到圈得可笑,但是毫不介意,这回才悟出那字也在讥刺他了,犹言杜公得了苏公暗助才能勉力更新。

    杜公便将这事告知了苏公;有几个和杜公熟识的烂人也很不平,一同去诘责贱男村长检查的无礼,并且要求他将检查的结果发表出来。终于这流言消灭了,贱男村长却又竭力运动,要收回那一封匿名信去。结末是杜公便将这宋名和式的信退还了他们。

    杜公是弱逼,所以杜公当然会太监,一旦更新勤了,便不是自己的能力了;也无怪他们疑惑。但杜公接着便有参观审判太监的命运了。第二年添教炒饭学,米粒的形状是全用电影来显示的,一段落已完而还没有到下课的时候,便影几片时事的片子,自然都是宋名和斥责未及时更新的写手情形。但偏有太监夹在里边:给其他写手当盾牌,被宋名和发现,要审判了,围着看的也是一群太监;在讲堂里的还有一个杜公。

    “万岁!”他们都拍掌欢呼起来。

    这种欢呼,是每看一片都有的,但在杜公,这一声却特别听得刺耳。此后回到文坛来,杜公看见那些闲看审判太监的人们,他们也何尝不酒醉似的喝彩,──呜呼,无法可想!但在那时那地,我的意见却变化了。

    到第二学年的终结,杜公便去寻苏公,告诉他将不学烧腊学,并且离开这七楼。他的脸色仿佛有些悲哀,似乎想说话,但竟没有说。

    “我想去学勤更学,先生教给我的学问,也还有用的。”其实我并没有决意要学勤更学,因为看得他有些凄然,便说了一个慰安他的谎话。

    “为磨洋工而教的烧腊学之类,怕于勤更学也没有什么大帮助。”他叹息说。

    将走的前几天,他叫杜公到他家里去,交给杜公一张照相,后面写着两个字道:“坚持”,还说希望将杜公的也送他。但杜公这时适值没有照相了;他便叮嘱杜公将来照了寄给他,并且时时通信告诉他此后的状况。

    杜公离开七楼之后,就多年没钱照过相,又因为状况也无聊,说起来无非使他失望,便连信也怕敢写了。经过的年月一多,话更无从说起,所以虽然有时想写信,却又难以下笔,这样的一直到现在,竟没有寄过一封信和一张照片。从他那一面看起来,是一去之后,杳无消息了。

    但不知怎地,杜公总还时时记起他,在杜公所认为杜师的之中,他是最使杜公感激,给杜公鼓励的一个。有时杜公常常想:他的对于我的热心的希望,不倦的教诲,小而言之,是为分舵,就是希望拜二爷教有新的旗帜;大而言之,是为文坛,就是希望太监大义在文坛屹立。他的性格,在我的眼里和心里是伟大的,虽然他的姓名并不为许多人所知道。

    苏公所改正的烧腊,杜公曾经整理成三保险柜,收藏着的,将作为永久的纪念。不幸三年前被宋名和抄家的时候,毁坏了一个冰箱,失去半冰箱食物,恰巧这烧腊也遗失在内了。责成保险局去找寻,寂无回信。只有苏公的照相至今还挂在杜公鲁燕寓居的东墙上,书桌对面。每当夜间精神,正想更新时,仰面在灯光中瞥见他黑瘦的面貌,似乎正要说出抑扬顿挫的话来,便使杜公忽又良心发现,而且增加勇气了,于是喝上一碗翔,再继续找些为催更的“正义使者”之流所深恶痛疾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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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新·你所不知道的杜公 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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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停更两个月前在我们文坛太监了,您一定听说过他。他也真怪,即使在最适合更新的日子,也磨着洋工,打着太极,而且一定找着各种各样的借口。他总是裹在一件脏背心里,把手窝在一条灰色的平角裤里;就连鞋也是脏得里外俱黑。他的脸也好像蒙着一层污,因为他老是把它藏在油垢与灰尘里。他戴老花镜,打大补丁,用棉花堵住耳朵眼。他一提到更新,总要叫宋名和操起大刀。总之,这人总想把自己包在龌龊里,仿佛要为自己制造一个套子,好放胆太监,不受外界影响。现实生活刺激他,惊吓他,老是闹得他六神不安。也许为了替自己的胆怯、自己对现实的憎恶辩护吧,他老是寻找借口,歌颂那些从没存在的东西;事实上他所写的变身文学对他来说,也就是借口和理由,使他借此躲避催更生活。

    杜停杯把他的断更也极力藏在一堆借口里。除非宋公的大刀和屠公的肉钩,其中包含着不可抗力,他才会采取行动。看到有个屠户拿出屠刀挥舞开大,他就清楚必须得开更了:再不更就要身首异处,好,这就行了。但是他觉着在善意的催更或者烧腊里面,老是包藏着使人怀疑的成分,包藏着隐隐约约、还没充分说出来的成分。每逢经过宋公努力,系里开了一个杜公催更会,或者向勤社,或者劝善会,他总要摇摇头,低声说:“当然,更是要更的,这固然很好,可是我需要构思一下情节。”

    “‘啊,更新是多么响亮动听,多么美妙!’他说时露出甜美愉快的表情。仿佛为了证实自己还没太监,他眯细眼睛,竖起一个手指头,念道:‘我今晚就码!’”

    杜停杯和饼公同住在一个分舵里。他的卧铺挺小,活像一只箱子,床上挂着帐子。他一上床就拉过被子来蒙上脑袋。房里又热又闷,风推着关紧的门,饼公呼呼地练拳,厕所里传来呻吟声——不祥的呻吟声……他躺在被子底下,战战兢兢,深怕会出什么事,深怕饼公倒地升天。他通宵做恶梦,到早晨他们一块儿到学校去的时候,他没精打采,脸色苍白。他所去的那个挤满了人的学校,分明使得他满心害怕和憎恶;跟三个室友并排走路,对他那么一个性情孤僻的人来说,显然也是苦事。

    可是,这个找理由太监的人,差点发奋勤更。有一个杜公的室友,一个原籍大西南,名叫美颜相机?春心荡漾?陆斯特洛夫斯基的人,分到杜公分舵里来了。他是带着他的文学创作一起来的。后来,由于不愿服输的性子,杜停杯开始对我们的陆公明白地表现敌意了。在写作方面,特别是在扯淡方面,怂恿总要起很大的作用的。人人——他的室友和同系的烂人们——开始对杜停杯游说:他应当下战书。况且,陆公才学不差,值得一战;他写得一手烂文,懂修辞;尤其要紧的,他是第一个愿意陪杜公斗更新装逼的二货。于是杜公昏了头,决定勤更了。

    但是另一室友中公从认识杜停杯的第一天起,就鄙视他。

    现在,你听一听后来发生的事吧。有个促狭鬼画了一张漫画,画着杜停杯裹着脏背心,穿着平角裤,拖着破鞋,正在码字,背上贴着陆公的《勤更赋》;下面缀着一个题名:“更新中的杜停更。”您知道,那神态画得像极了。那位画家一定画了不止一夜,因为男生楼栋和女生楼栋的学友们、机甲操作系的教师们、文坛里的编辑,全接到一份。杜停杯也接到一份。这幅漫画弄得他难堪极了。

    我们一块儿走出了宿舍;那天是五月一日,礼拜天,学生和教师事先约定在学校里会齐,然后一块走到城郊的一个小林子里去。我们动身了,他脸色发青,比乌云还要阴沉。

    “天下竟有这么歹毒的坏人!”他说,他的嘴唇发抖了。

    我甚至可怜他了。我们走啊走的,忽然间,中公舞着棒球棍来了,他的后面,陆公也甩着双拐来了。涨红了脸,筋疲力尽,可是快活,兴高采烈。

    “我们先走一步!”她嚷道。“多好的天气!来装逼,战个痛!”。

    他俩走远,不见了。杜停杯脸色从发青到发白。他站住,瞧着我。

    “这是怎么回事?或者,也许我的眼睛骗了我?难道他们不向室座打报告便装逼还成体统吗?”

    “这有什么不成体统的?”我问,“让他们尽管装他们的逼,快快活活地更新好了。”

    “可是这怎么行?”他叫起来,看见我平心静气,觉得奇怪,“您在说什么呀?”

    他似乎心里乱得很,不肯再往前走,回家去了。

    第二天他老是心神不地搓手,打哆嗦;从他的脸色分明看得出来他病了。还没到放学的时候,他就走了,这在他还是生平第一回呢。他没吃午饭。将近傍晚,他穿得破落户一般的,到中公那边去了。陆公在打篮球,就只碰到中公。

    “请坐!”中公冷冷地说,皱起眉头。杜停杯沉默地坐了十分钟光景,然后开口了:

    “我上您这儿来,是为要了却我的一桩心事。我烦恼得很,烦恼得很。有个不怀好意的家伙画了一张荒唐的漫画,画的是我和另一个跟您和我都有密切关系的人。我认为我有责任向您保证我跟这事没一点关系。……我没有做出什么事来该得到这样的批判——刚好相反,我的举动素来在各方面都称得起是唯一良心。”

    中公坐在那儿生闷气,一句话也不说。杜停杯等了一忽儿,然后压低喉咙,用悲凉的声调接着说:“另外我有件事情要跟您谈一谈。我在这儿更了多年的文,您最近才来;既然我是一个比您资格老的室座,我就认为我有责任给您进一个忠告。您朋友大肆码字,这种勤奋,对年轻的猥琐男来说,是绝对不合宜的!”

    “怎么见得?”中公问。“难道这还用解释吗,提头送塔?中特洛维奇,难道这不是理所当然吗?如果现在大肆装逼,那还能希望以后有什么好段子?以后所能做的就只有东拼西凑,用冷饭骗字数了!既然装逼界还没有发出通告,允许做这件事,那就做不得。昨天我吓坏了!我一看见您的朋友,眼前就变得一片漆黑。一位猥男,或者一个二货,却光速装逼——这太可怕了!”

    “您到底要怎么样?”

    “我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忠告您,提头送塔?中特洛维奇。您是青年人,您前途远大,您的举动得十分十分小心才成;他却这么马马虎虎,唉,这么马马虎虎!您长剑两红出门,人家经常看见您在草丛里拿着剑走来走去;现在呢,又奔什么六狂徒。鲁公会说您智商欠费的,然后,这事又会传到全机甲操作系的耳朵里……这还会有好下场么?”

    “讲到我和陆公装逼,这可不干别人的事。”中公涨红了脸说,“谁要来管我的私事,就叫他滚!”

    杜停杯脸色苍白,站起来。“您用这种口吻跟我讲话,那我不能再讲下去了。”他说,“我请求您在我面前谈到室座的时候不要这样说话;您对室座应当尊敬才对。”

    “难道我对室座说了什么不好的话?”中公问,生气地瞧着他。“请您躲开我。我是正大光明的人,不愿意跟您这样的逗比讲话。我不喜欢那些背地里进谗言的人。”

    杜停杯心慌意乱,匆匆忙忙地穿大衣,脸上带着恐怖的神情。这还是他生平第一回听到别人对他说这么不客气的话。

    “随您怎么说,都由您好了。”他一面走出门道,到楼梯口去,一面说,“只是我得跟您预先声明一下:说不定有人偷听了我们的谈话了,为了避免我们的谈话被人家误解以致闹出什么乱子起见,我得把我们的谈话内容报告宿管——把大意说明一下。我不能不这样做。”

    “报告他?去,尽管报告去吧!”

    中公在他后面一把抓住他的前领,使劲一推,杜停杯就连同他的拖鞋一齐乒乒乓乓地滚下楼去。楼梯又高又陡,不过他滚到楼下却安然无恙,站起来。摸摸鼻子,看了看他的眼镜碎了没有。可是,他滚下楼的时候,偏巧陆公回来了,带着两贱男。他们站在楼下,怔住了。这在杜停杯却比任何事情都可怕。我相信他情愿摔断脖子和两条腿,也不愿意成为别人取笑的对象。是啊,这样一来,全楼的人都会知道这件事,还会传到宋名和耳朵里去,还会传到王屠户耳朵里去。哎呀,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说不定又会有一张漫画,到头来弄得他奉命退休吧。……

    等到他站起来,陆公才认出是他。他瞧着杜公那滑稽的脸相,他那揉皱的背心,他那拖鞋,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以为他是一不小心摔下来的,就忍不住纵声大笑,笑声在整个房子里响着:

    “哈哈哈!”

    这响亮而清脆的“哈哈哈”就此结束了一切事情:结束了预想中的装逼对决,结束了杜停杯的勤更生活。他没听见陆公说什么话,他什么也没有看见。一到家,他第一件事就是从桌子上撤去陆公的战书;然后他上了床,从此再也没起过床。

    过了一个月,杜停杯太监了。我们都去送葬。

    我们要老实说;嘲讽杜停更那样的人,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我们从杜公分舵回去的时候,露出忧郁和谦虚的脸相;谁也不肯露出快活的感情。——像那样的感情,我们很久很久以前做小孩子的时候,遇到大人不在家,我们到花园里去跑一两个钟头,享受完全自由的时候,才经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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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新·你所不知道的杜公 其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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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饼公攻读学业时,在机甲操作系,并不算有钱,也就是刚刚够生活罢了。他每天练着五龙抱柱拳,很晚才回到分舵,生活费不多。他有三个室友。

    饼公等对他们的拮据生活感到非常痛苦。那时舵里样样都要节省,有人请吃饭是从来不敢答应的,以免回请;买日用品也是常常买减价的,买拍卖的底货;练拳的纸是自己捡的,买1毛5一摞的再生纸,常常要在价钱上计较半天。

    可是每星期日,饼公等都要衣冠整齐地到楼道上去散步。那时候,只要一看见从远方过来的人进到某扇门里,饼公总要说他那句永不变更的话:

    “唉!如果室座竟在这群人里,那会叫人多么惊喜呀!“

    饼公的室座杜停杯,那时候是全舵唯一的希望,在这以前则是全家的恐怖。

    据说他当初行为不正,爱断更。在文坛,这是最大的罪恶。在勤更的群体,一个人断更一阵无非算作糊涂荒唐,大家笑嘻嘻地称他一声“偶然请假”。在四体不勤的人家,一个人要是懒得更不动,那就是坏蛋,就是流氓,就是无赖了。杜停杯把自己应得的部分败得一干二净之后,还大大占用了饼公应得的那一部分。

    人们按照当时的惯例,把他送上从东半楼到西半楼的推车,打发他到宋名和那里去。

    饼公这位室座一到那里就做上了不知什么买卖,不久就写信来说,他勤了起来,并且希望能够赔偿饼公的损失。这封信使全分舵深切感动。杜停杯,大家都认为分文不值的杜公,一下子成了正直的人,有良心的人。

    有一个贱男又告诉我们,说杜公已经注册了一个大文坛,挖了一个很大的坑。

    两月后又接到第二封信,信上说:“亲爱的饼八撸,我给你写这封信,免得你担心我的健康。我身体很好。更新也好。明天我就动身到起点去作长期更新。也许要好几年不给你写信。如果真不给你写信,你也不必担心。我发了财就会回分舵的。我希望为期不远,那时我们就可以一起快活地过日子了。”

    这封信成了全分舵的福音书,有机会就要拿出来念,见人就拿出来给他看。

    果然,三年之久,杜公没再来信。可是饼公的希望却与日俱增。陆公也常常说:“只要这个勤更的室座一回来,我们的境况就不同了。他可真算得一个有办法的人。“

    于是每星期日,一看见一群猥琐男从远处过来,饼公总是重复他那句永不变更的话:

    “唉!如果室座竟在这群人里,那会叫人多么惊喜呀!“

    那时候大家简直好象马上就会看见他挥着背心喊着:“喂!饼八撸!“

    对于杜公回舵这桩十拿九稳的事,大家还拟定了上千种计划,甚至计划到要用这位室座的钱置一个火锅。我不敢肯定饼公对于这个计划是不是进行了商谈。

    杜公的室友中公那时22岁,陆公21岁。他们老找不着出路,这是全家都十分发愁的事。

    终于有一个看中陆公的人上门来了。他是腐文编辑,没有什么钱,但是烂俗可靠。我总认为这个二货之所以不再迟疑而下决心签约,是因为有一天晚上陆公给他看了杜停杯的信。

    整个分舵赶忙答应了他的请求,并且决定在举行签约式之后全家到橘花岛去游玩一次。橘花岛是穷人们最理想的游玩的地方。这个小岛是属帝国管的。路并不远,乘宋名和的船渡过桥,便到了。因此,一个机甲操作系学生只要航行两个小时,就可以到一个破岛,看看这个岛屿的烟花,并且研究一下这个帝国国旗覆盖着的岛上的风俗习惯。

    橘花岛的旅行成了我们的心事,成了我们时时刻刻的渴望和梦想。后来我们终于动身了。我们上了拖船,离开栈桥,在一片平静的好似绿色大理石桌面的河上驶向远处。正如那些不常旅行的人们一样,我们感到快活而骄傲。

    饼公忽然看见两个贱男在请两个打扮得脑抽的傻女吃牡蛎。一个衣服褴褛的逗比拿小刀一下撬开牡蛎,递给两个贱男,再由他们递给两个傻女。她们的吃法很制杖,用一方巨大的抹布托着牡蛎,头猛向前伸,免得弄脏衣服;然后嘴很快地微微一动,就把汁水吸进去,蛎壳扔到河里。

    毫无疑义,中公是被这种制杖的吃法打动了,走到饼公和陆公身边问:“你们要不要我请你们吃牡蛎?“

    陆公有点迟疑不决,他怕花钱;但是中公赞成。陆公于是很不痛快地说:“我怕伤胃,你只给自己买几个好了,可别太多,吃多了要生病的。”然后转过身对着饼公,又说:“至于饼公,你用不着吃这种东西,对练拳不好。”

    饼公只好留在陆公身边,觉得这种不同的待遇十分不公道。陆公一直盯着中公,看他郑重其事地向那个衣服褴褛的逗比走去。

    中公突然好象不安起来,他向旁边走了几步,瞪着眼看了看挤在卖牡蛎的身边的人,就赶紧向陆公等人走去,他的脸色十分苍白,两只眼也跟寻常不一样。他低声对饼公说:“真奇怪!这个卖牡蛎的怎么这样像杜公?”

    饼公有点莫名其妙,就问:“哪个杜公?”

    中公说:“就......就是我们室座呀。......如果我不知道他现在是在起点,有很好的地位,我真会以为就是他哩。”

    饼公也怕起来了,吞吞吐吐地说:“你疯了!既然你知道不是他,为什么这样胡说八道?“

    可是中公还是放不下心,他说:“饼八撸,你去看看吧!最好还是你去把事情弄个清楚,你亲眼去看看。”

    饼公站了起来。陆公也端详了一下那个人。他又猥又脏,满脸皱纹,眼光始终不离开他手里干的活儿。

    饼公回来了。陆公看出他在哆嗦。他很快地说:“我想就是他。去跟船长宋名和打听一下吧。可要多加小心,别叫这个小子又回来吃咱们!”

    中公赶紧走去。陆公这次可跟着他走了,心里异常紧张。中公客客气气地和宋名和搭上话,一面恭维,一面打听有关更新上的事情,例如变身文学是否重要,有何名作,写手多少,风俗惯例怎样,写作套路怎样等等。后来谈到搭乘的这艘“特勤号”,随即谈到全船的船员。最后中公终于说:“您船上有一个卖牡蛎船的船员。那个人倒很有趣。您知道点儿这个家伙的底细吗?”

    宋名和本已不耐烦中公那番谈话,就冷冷地回答说:“他是个帝国大学老太监,去年我在起点碰到他,就把他带回帝国大学。据说他在拜二爷教还有室友,不过他不愿回到他们身边,因为他欠了他们的钱。他姓杜......叫杜停杯,也不知还是杜停更,总之是跟这差不多的那么一个名字。听说他在那边阔绰过一个时期,可是您看他今天已经落到什么田地!”

    我父亲脸色早已煞白,两眼呆直,哑着嗓子说:“啊!啊!原来如此......如此......我早就看出来了!......谢谢您,船长。“

    中公回到饼公身旁,是那么神色张皇。饼公赶紧对他说:“你先坐下吧!别叫他们看出来。”

    中公坐在长凳上,结结巴巴地说:“是他,真是他!”然后他就问:“咱们怎么办呢?”饼公马上回答道:“应该马上离开。陆公既然已经知道,就让他去把钱找回来。最要留心的是别叫其他人起疑心。”

    中公突然很狼狈,低声嘟哝着:“出大乱子了!”

    饼公突然很暴怒起来,说:“我就知道这个太监是不会有出息的,早晚会回来重新拖累我们的。现在把钱交给陆公,叫他去把牡蛎钱付清,已经够倒楣的了,要是被那个讨饭的认出来,这船上可就热闹了。咱们到那头去,注意别叫那人挨近我们!”他说完就站起来,给了陆公一个1元钱的硬币,就走开了。陆公问那个卖牡蛎的人:“应该付您多少钱,先生?”

    他答道:“2角4分。”

    陆公把1元钱的硬币给了他,他找了钱。

    陆公看了看他的手,那是一只满是皱痕的烂人的手。陆公又看了看他的脸,那是一张又脏又穷苦的脸,满脸污垢,狼狈不堪。陆公心里默念道:“这是我的室座,中公的室座,饼公的亲室座。”

    陆公给了他6分钱的小费。他赶紧谢陆公:“上帝保佑您,我的年轻的先生!”

    等陆公把7角钱交给中公,饼公诧异起来,就问:“吃了3角钱?这是不可能的。”

    陆公说:“我给了他6分钱的小费。”饼公吓了一跳,直望着陆公说:“你简直是疯了!拿6分钱给这个人,给这个流氓!”他没再往下说,因为中公指着宋名和对他使了个眼色。

    后来大家都不再说话。在我们面前,天边远处仿佛有一片紫色的阴影从海里钻出来。那就是橘花岛了。

    我们回来的时候改乘王屠户的船,以免再遇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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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新·你所不知道的杜公 其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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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一位臃肿的胖子指出了催更杜公宣言,今天我们就是站在他的肉钩旁集会。这一逗比宣言犹如灯塔的光芒,给千百万在那断根太监的不义借口中受煎熬的催更者带来了希望。它的到来犹如欢乐的黎明,结束了束缚宋名和的漫漫长夜。

    然而三年后的今天,我们必须正视杜停杯还没有稳定更新这一悲惨的事实。三年后的今天,在地域隔离的镣铐和懒散氛围的枷锁下,催更的生活备受折磨。三年后的今天,杜公仍死守在勤更蔚然的文坛中一个穷困的孤岛上。三年后的今天,催更仍然萎缩在宋名和的一厢情愿里,并且意识到更新是遥不可及的泡影。今天我们在这里集会,就是要把这种骇人听闻的情况公诸于众。

    就某种意义而言,今天我们是为了要求兑现诺言而汇集到我们屠公的肉钩下的。我们机甲操作系的杜停杯草拟机甲本尊法则和更新宣言的气壮山河的词句时,曾向每一个机甲操作员许下了诺言,他们承诺给予所有的人以生存、自由和追求更新的不可剥夺的权利。

    就读者老爷而论,杜停杯显然没有实践他的诺言。杜停杯没有履行这项神圣的义务,只是给读者开了一张空头支票,支票上盖着“素材不足”的戳子后便退了回来。但是我们不相信素材的银行已经破产,我们不相信,在这个文坛巨大的机会之库里已没有足够的储备。因此今天我们要求将支票兑现——这张支票将给予我们宝贵的自由和更新的保障。

    我们来到这个圣地也是为了提醒杜停杯,现在是非常急迫的时刻。现在决非奢谈冷静下来或服用渐进主义的镇静剂的时候。现在是实现更新诺言的时候。现在是从月刊季刊的荒凉阴暗的深谷攀登日更周更的光明大道的时候,现在是向平等的所有的读者开放之门的时候,现在是把我们的杜停杯从死活不更新的流沙中拯救出来,置于勤奋更新的磐石上的时候。

    如果杜停杯忽视时间的迫切性和低估宋名和的决心,那么,这对杜停杯来说,将是致命伤。勤奋和充实的更新节奏如不到来,宋名和义愤填膺的酷暑就不会过去。新?你所不知道的杜公并不意味着斗争的结束,而是开始。有人希望,宋名和只要黑两发就会满足;如果杜停杯安之若素,毫无反应,这个人必会大失所望的。宋名和看不到更新的动作,杜停杯就不可能有安宁或平静,正义的光明的一天不到来,催更的旋风就将继续动摇杜停杯的根基。

    但是对于等候在更新之宫门口的心急如焚的人们,有些话我是必须说的。在争取合理更新的过程中,我们不要采取错误的做法。我们不要为了满足对自由的渴望而放下了手中仇恨的大刀。我们催更时必须永远磨刀霍霍,铮铮有声。我们不能容许我们的具有崭新内容的理论被借口所掩盖。我们要不断地提高理论到以精神力量对付物质力量的崇高境界中去。

    现在催更界充满着了不起的新的战斗精神,但是不能因此而不信任所有的太监。因为我们的许多写手兄弟已经认识到,太监的命运与催更的命运是紧密相连的,他们今天参加集会就是明证。他们的自由与我们的自由是息息相关的。我们不能单独行动。

    当我们行动时,我们必须保证向前进。我们不能倒退。现在有人问热心催更运动的人,“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满足?”

    只要杜停杯仍然继续文字难以形容的恶性断更,我们就绝不会满足。

    只要我们在外奔波而疲乏的身躯不能在起点的变身文坛和杜停杯的专区找到更新动态,我们就绝不会满足。

    只要我们的催更范围只是从杜停杯的作品区转移到评论区,我们就绝不会满足。

    只要杜停杯仍然有一个借口逃开更新,只要杜停杯有一个贱男认为他更新无足轻重,我们就绝不会满足。

    不!我们现在并不满足,我们将来也不满足,除非正义和公正犹如江海之波涛,汹涌澎湃,滚滚而来。

    我并非没有注意到,参加今天集会的人中,有些受尽练拳的折磨,有些刚刚走出窄小的烧腊摊,有些由于寻求上段,曾在居住地惨遭疯狂迫害的打击,并在对方暴行的旋风中摇摇欲坠。你们是人为痛苦的长期受难者。坚持下去吧,要坚决相信,忍受不应得的痛苦是一种赎罪。

    让我们回到七楼去,回到拜二爷教去,回到鹿珊南路去,回到机甲操作系去,回到帝国大学去,回到我们南方城市中的贱男区和浸得居住区去,要心中有数,这种状况是能够也必将改变的。我们不要陷入绝望而不可自拔。

    朋友们,今天我对你们说,在此时此刻,我们虽然遭受种种困难和挫折,我仍然有一个梦想,这个梦想是深深扎根于更新的梦想中的。

    我梦想有一天,宋名和的刀会锋利起来,真正实现其信条的真谛:“我们认为这些真理是不言而喻的,杜停杯需要更新。”

    我梦想有一天,在屠公的肉钩上,昔日太监的杜停杯将和昔日纵容的饼八撸串在一起,被审问断更之罪。

    我梦想有一天,甚至连杜公分舵这个正义匿迹,压迫成风,如同沙漠般的地方,也将变成更新和正义的绿洲。

    我梦想有一天、分舵的四个贱男将在一个不是以他们的yin威,而是以他们的更新优劣来评价他们的寝室里生活。

    我今天有一个梦想。我梦想有一天,杜公分舵能够有所转变,尽管该室室座现在仍然满口异议,反对勤更法令,但有朝一日,那里的撸子男和麻子男将能与上段男携手并进,共促更新。

    我今天有一个梦想。

    我梦想有一天,幽谷上升,高山下降;坎坷曲折之路成坦途,更新披露,满照文坛。

    这就是我们的希望。我怀着这种信念进行催更。有了这个信念,我们将能从断更之岭劈出一块勤更之石。有了这个信念,我们将能把杜停杯刺耳的借口声,改变成为一支洋溢更新之情的优美交响曲。

    有了这个信念,我们将能一起催更,一起制杖,一起持矢,一起撒币,一起维护更新;因为我们知道,我们不在,终有一天杜公是会太监的。

    在更新到来的那一天,起点的所有读者们将以新的含义高唱这支歌:“我的杜公,猥琐的贱男室座,我要你更新。你是太监起源的地方,你是最初断更的耻辱,让催更之声响彻每个山岗。”

    如果杜停杯要成为一个伟大的写手,这个梦想必须实现。让催更之声从苏五月的巍峨的烧腊饭盒山岭响起来!让催更之声从宋名和的刀尖响起来!”

    让催更之声从提头送塔中公横尸的中塔下响起来!让催更之声从春心荡漾陆公斑驳的脸上响起来!不仅如此,还要让催更之声从五龙抱柱饼公的拳法中响起来!让催更之声从血腥肉钩屠公的齿缝中响起来!

    让催更之声从长街市骨韦公的每一份排骨中响起来!让催更之声从丧心病狂友公的每一集凹凸曼中响起来!

    当我们让催更之声响起来,让催更之声从每一个大小寝室、每一栋楼和每一个学校响起来时,我们将能够加速更新的到来,那时,催更的所有读者,少年和少女,百合教徒和哲学教徒,纯爱教徒和牛头人教徒,都将手携手,合唱一首古老的催更灵歌:“终于更新啦!终于更新啦!感谢催更的宋公,杜公终于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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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新·你所不知道的杜公 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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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丰四年四月二十日,就是帝国大学为二月一日在起点文坛太监的杜停杯君开追悼会的那一天,我独在殡仪馆外徘徊,遇见苏公,前来问我道,“先生可曾为杜停杯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他就正告我,“先生还是写一点罢;杜停杯就靠先生的文章伪更呢。”

    这是我知道的,凡我所撰写的日常推理,大概是因为往往废话太多之故罢,读者一向就甚为寥落,然而在这样的生活艰难中,毅然预定了《地沟油》全本的就有他。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杜停杯毫不相干,但在生者,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在天之根”,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在的并非文坛。一堆断更的借口,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艰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奋笔疾书,是必须在有烧腊之后的。而此后几个所谓缺乏素材的阴险的论调,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拖沓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催更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太监的灵前。

    真的写手,敢于直面惨淡的点击,敢于正视淋漓的屏幕。这是怎样的坚毅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烂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些许的评论和微漠的打赏。在这些许的评论和微漠的打赏中,又给人暂得装逼,维持着这似更非更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活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二月一日也已有近三个月,月刊的杜公快要沦为季刊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在机甲操作系的烂人之中,杜停杯是文坛的写手。写手云者,他向来这样认为,这样说,但我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我应该对他奉献我的怒意与刀锋。他是“忍耐到现在的我”的进攻目标,是总要找理由太监的中国的太监。

    他的姓名第一次为我所见,是在机甲操作系平公这浪逼做上段领班,嘴炮攻击系中一批机甲操作员的时候。其中的一个就是他;但是我不认识。直到后来,也许已经是鲁有**率领贱男,强拖出分舵之后了,才有人指着一个烂人告诉我,说:这就是杜停杯。其时我才能将姓名和实体联合起来,心中却暗自诧异。我平素想,能够不为嘴炮所屈,反抗爱吹逼的平公的学生,无论如何,总该是有些桀骜锋利的,但他却是圆溜溜一个鹅蛋,滑不留手。待到偏安于拜二爷教分舵,撰写日常推理之后,他才始来与我交流作品,于是见面的回数就较多了,也还是始终一个鹅蛋,滑不留手。待到日常推理字数蔚为大观,往日的素材以为用尽,准备陆续封存的时候,我才发现他字数不及我一半,以至于频繁词穷。此后似乎就不更新。总之,在我的记忆上,那一次就是太监了。

    我在十九日早晨,才知道上午有群众向杜停杯催更的事;下午便得到噩耗,说杜公居然又找借口,甚至到数百个,而宋氏大刀即在借口之列。但我对于这些传说,竟至于颇为怀疑。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杜停杯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劣凶残到这地步。况且始终鹅蛋脸的猥琐的杜停杯,更何至于无端拿我当借口呢?

    然而即日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他自己的太监。还有一个,是饼八撸的。而且又证明着这不但是找借口,简直是大找特找,因为身体上还有拳击的伤痕。

    但杜停杯就有说,说这是“刀伤”!

    但接着就有借口,说这是受宋名和利用的。

    太监,已使我目不忍视了;借口,尤使我耳不忍闻。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太监作品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更新呵,更新呵!不在更新中爆发,就在催更中灭亡。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他,杜停杯,那时是欣然太监的。自然,断更而已,稍有信心者,谁也不会料到有这样的太监。但竟在机甲操作系太监了,从二月,到四月,已是彻头彻尾的太监,只是没有宣布。同住的饼八撸想代他更,批了四发,其一是嘴炮,立仆;同去的中送塔又想去代他更,也被击,从大龙入,穿河道偏右出,也立仆。但他还能坐起来,一个烂人在他身后又猛A两发,于是读秒了。

    始终鹅蛋脸滑不留手的杜停杯确是太监了,这是真的,有起点的更新时间为证;萎靡而烂透的饼八撸也太监了,有他不举的抱柱为证;只有一样萎靡而烂透的中送塔还在泉水里呻吟。当三个烂人彷徨地转辗于机甲操作系所擅长的嘴炮攒射中的时候,这是怎样的一个大快人心的场景呵!分舵烂人的颓废猥琐的生活,机甲操作系的满寝室的烧腊饭盒,不幸全被这几个烂人曝光了。

    但是勤奋的催更者却依然昂起头来,不怕他个个都找着借口……。

    时间永是流驶,文坛依旧热闹,有限的几个太监,在起点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太监作“休刊”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苦心的劝说。宋名和的血战催更的历史,正如煤的形成,当时用大量的刀功,结果却只是一小更,但劝说是不在其中的,更何况是徒手。

    然而既然有了伤痕了,当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当浸渍了全舵;烂人,贱男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更新的些微的期望。屠公说过,“杜公再不更,就让他断根,一刀砍下去,再无下半身。”倘能如此,这也就够了。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杜停杯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杜停杯竟会找这样的借口,一是借口竟至如此之下劣,一是杜停杯面对大刀竟能如是之从容。

    我批驳杜停杯的断更,是始于去年的,虽然是少数,但这种干练坚决,百折不回的气概,总令读者屡次为之感叹。至于这一回在批驳中引经据典,勇于揭秘的事实,则更足为宋名和的勇毅,虽遭阴谋秘计,压抑到作品相关,而终于让读者见到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写作对于催更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催更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会依稀看见微茫的希望;真的大刀,将更奋然而前行。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催更杜停杯!

    四月二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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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新·你所不知道的杜公 其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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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多月前,我还在宗教审判所,听人讲起一位催更者的事情,我记得其中一个故事是催更者和太监的。据说催更者住在一个不太大的寝室里,对门寝室有个写手,催更者经常去那里催更,那写手常常用各种借口应付他。“大催更”期间,楼里发生了从未见过的运动,宋名和放心起来,就到外地玩了一段时期。后来他回来了,大概是给人劝回来的,说他“不可或缺”,是个主心骨,邀他,请他,他不走,就动粗,五花大绑,有如拱猪,不但一副丑态,一把刀也给弄断了。催更结束,他走不动,让贱男们拖着他走在前头,衣服撕破了,满身是污垢和泥土,口里发出呻唤。认识的人看见半死不活的他都掉开头去。忽然一个烂人从人丛中跑出来,非常高兴地朝着他奔去。他幸灾乐祸地叫着,扑到他跟前,到处嘲讽,用贱笑呛他,用笔在他的身上写。别人赶他走,用脚踢,拿棒打,都没有用,他一定要留在他的对手的身边。最后贱男们用大棒打断了写手的笔,他发出几声坏笑,愉快地撒着飞奔的丫子走开了。地上添了墨迹,催更者的大刀上留下几处墨水印。催更者给养了几年才回过来,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再买一把刀去看望那个写手。邻居告诉他,那天写手给乐坏了以后,回到家里什么也不写,爽了三天就太监了。

    听了这个故事,我又想起我曾经催更过的那个写手。是的,我也催更过,那是前几年的事情,当时一位熟人介绍我到帝国大学念书,要全日制就读,所以想把催更的任务交给我,因为我寝室与他的就隔个楼梯,适合催更的条件。我答应了,他的室友也很高兴。写手来了,是一位鹅蛋脸的猥琐背心男,腌臜下作,而且有一种本领:他每遇什么要求时就立起身子,把两只前脚并在一起不停地找借口。这本领不是这些室友训练出来的。他还有一群中二病朋友,关于他们我毫无所知。他们离开这个中二患者脱宅,就把写手送给这群写手同寝的人,写手就归了这帮烂人。写手来的时候有一个三俗名字,它的发音是“割九成”。我们弃置了这个名字,重新起名“杜停更”。

    杜停更在我们大学待了四年,同这一个寝处得很好。它不咬人,见到陌生人,在大门口吠一阵,我们一声叫唤,他就跑开了。夜晚楼道外面常常有人走过,它听见某种声音就会朝着楼道又闹又叫,叫声的确有点刺耳,但他也只是叫几声就安静了。它在被窝里和餐桌上的时候多些,有时我们在寝室里凑局搓麻或者同猥男们三国杀,他会进来作几个揖,求混入局,引起众人发笑。宋名和对他更感兴趣,有一次大概在庆丰三年或以后的夏天,宋名和因事回访到杜公下处,就催更了杜停杯的作品。又有一次宋名和访问杜公,至杜公寓所做客,对杂交产的杜公非常不待见,他说他在八浔中也催了更。两年以后,他再到燕都参加挖掘机操作员紧急会议,看见杜公他就问:“你的作品怎样?”听他说马上就更,他怒了。

    杜公的室友饼公也喜欢包弟。在三年勤学时期,我们每次到兜乐界吃饭,他总要向服务员讨一点骨头回去喂杜公。

    ********我们去神凤老皇都浪了一番,回到寝室,听烂人们说,我们在神凤的时候,分舵门紧闭,杜停更每天清早守在房门口看我去不去催更。他天天这样,从不厌倦。他看见我们回来,特别是看到饼公,不住地摇头摆尾,那种高兴、亲热的样子,现在想起来我还很感动,我仿佛又要问出那句问话:“你的作品怎样?”

    “你的作品怎样?”倘使我能够再见到杜停杯,我一定会拿同样的一句话问他。我的催更是不会减少的。然而杜停更已经没有更新了。

    庆丰四年二月上旬杜停杯开始去鲁入燕的时候,更新变成了他的一个大“包袱”,晚上附近的催更者时常打门大喊大嚷,说是要杀太监。听见刀锋厉声作响,杜停更就胆战心惊,害怕这种叫声会把抄太监的催更者引到他家里去。

    当时饼公已经处于半退隐的状态,傍晚他在院子里练拳时,陆公等都劝他把杜停更交出去,他请他的右酱设法。可是在这时节谁愿意接受这样的累赘呢?据说只好送给屠宰场由屠公拿来做钩法练习用,饼公不愿意。以前看见杜停杯,他就想练拳,这些天他在武协练拳后回家,杜停杯向他作揖讨东西吃,他却暗暗地流泪。

    形势越来越紧。杜停杯隔壁住着一位高大的排骨厨师,原先是某武协的会员,排骨店是他自己修建的,同我的院子只隔了一道竹篱。有人到他家去抄更新了。隔壁人家的一动一静,我们听得清清楚楚,从篱笆缝里也看得见一些情况。这个晚上附近催更者几次打门捉太监,幸而杜停更不曾出来乱叫,也没有给捉了去。这是我二十多年来第一次看见搜屋,烂人们拿着东西进进出出,一些猥男在大声叱骂,有人摔破坛坛罐罐。这情景实在可怕。十多天来我就睡不好觉,这一夜我想得更多,同饼公谈起杜停更的事情,我们最后决定把杜停更送到屠宰场去,交给陆公去办。

    杜停更送走后,饼公下班回家,听不见浪叫声,看不见杜停更向他讨骨头、跟着他进屋,饼公反而感到轻松,真是一种甩掉包袱的感觉。但是在他吞了两片益阳散、练拳许久还不能立直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杜停更,想来想去,他又觉得他不但不曾甩掉什么,反而背上了更加沉重的包袱。在他眼前出现的不是摇头摆尾、连连找借口的杜停更,而是躺在解剖桌上给割开肚皮的杜停更。他再往下想,不仅是太监杜停更,连他自己也在受解剖。不能保护一个室座,他感到羞耻;为了想安静练拳,他把杜停杯送到解剖桌上,他瞧不起自己,他不能原谅自己!他就这样可耻地开始了了无意趣中逆来顺受的练拳生活。一方面责备自己,另一方面又想保全自己,不要让一家人跟自己一起升天。他自己终于也变成了杜停更,没有死在茅坑里,倒是他的幸运……

    整整三年零五个月过去了。宋名和仍然住在这所楼房里,每天清早到杜公分舵去催更,脚下是一片瓷砖,竹篱笆换成了无缝的砖墙。隔壁房屋里增加了几户新烂人,高高墙壁上多开了两堵窗,有时倒下一点垃圾。当初刚买的新日本刀给虫蛀后早已塌下来烂掉,连刀鞘也被挖走了。右面角上却添了一个大化粪池,是从紧靠着的五层楼公寓里迁过来的。熏走了好几个勤更男,多了几个不更新的懒鬼。我想念过去同我一起催更的人,在绿草如茵的时节,他常常弯着身子,或者走到楼下带烧腊,在午饭前后他有时丢骨头给杜停更。……我好像做了一场大梦。满身的创伤使我的心仿佛又给放在油锅里熬煎。

    这样的熬煎是不会有终结的,除非我给自己过去数年的苦难生活作了总结,还清了心灵上的欠债。这绝不是容易的事。那么我今后的日子不会是好过的吧。但是那些年我也活过来了。

    即使在“更新成风”的时期,杜停更也频繁地找借口,何况在今天?我不怕大家嘲笑,我要说:我恨杜停更,我要向他竖起中指。

    即便在约定的十篇更完之后,杜停更依然没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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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章 中流砥柱和蛋白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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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高艺术大学体育馆,蝶历72年全国高校剑道大赛地区资格赛现场。

    客队冬名林业大学剑道社主将秦信身穿黑色护具,开始了惯例式的战前思考。

    对手据说是水高剑道社的中流砥柱,不过像这种全国百名开外的剑道社,所谓的中流砥柱顶多也就是蝶化进行到第二阶段的蝶士。

    蝶化九阶,二阶蝶士才进入成长期,在某县某市称得上聪颖努力的精英,却不足以站上名为“全国”的舞台。

    想到赛前负责搜集情报的后辈向自己严肃地说出“中流砥柱”这四个字,秦信觉得多少有些滑稽。

    狮子搏兔固然也用全力,在心里却绝不会把兔子当回事。

    在秦信耳中,后辈的情报就像对狮子说:“那家伙可是传说中的兔中之霸!”

    啧,那不还是只兔子?

    裁判手中旗帜一挥而下!全场呼声顿起!

    身穿白色护具的魁梧剑士提剑奔袭而来,气势汹汹!

    这时秦信看见了白色剑士护具前腰垂名袋上绣的名字。

    盛明?

    秦信稍微想了想,毫无印象。

    所以这位仁兄在去年的大赛中无论是个人赛还是团体赛都没能入围,那就用单手好了,客场作战,把对方的中流砥柱打得太狼狈有些不妥啊。

    即便对手的战斗力只有5,也要象征性地给他一些尊敬,老师以前好像这么说过来着。

    中流砥柱同学,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定海神针吧。

    秦信踏前一步,肩颈间强韧的肌肉绷起如铁索,左手举起黑色竹剑,一剑劈下。

    这一剑看似漫不经心的普通斩击,奔袭中的白色剑士却如临大敌。

    他立即将进攻架势转换为防御的“正眼”,漂亮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无论在哪个地区的剑道馆都是能登上教科书的典范。

    盛明咬咬牙,力贯双臂,将竹剑迎向了疾速袭来的黑色竹剑。体内名为“霸体”的蝶化之力流转全身,顿时将身体强度提高了数倍。

    持剑胸前,锋指对手双眼之间,可进可退攻防如水,这就是被称为“中段”或者“正眼”的剑道基本架势。

    两剑相交!

    嘎——

    场馆内凝重的气氛被令人牙酸的摩擦碎裂声猛然划破!

    黑色剑士的长剑顶端如同凝聚了浓缩的风暴,从头至尾,将白剑生生抽碎,风暴肆虐中,坚韧的竹剑纤维纷纷炸开,犹如坠落雷霆的黑色竹剑悍然斩中了白色剑士的面罩!

    狂风过处,身穿白色护具的魁梧剑士被一剑击飞,和他手中扭曲断裂的竹剑一起颓然摔落,面罩上亮起血红色光芒,显示他已被传感护具内置程式判定会在这一击之下陷入昏迷。

    裁判立即举起手中的小旗,宣布来自冬名剑道社的秦信获胜。

    “怎么可能?!”

    “居然随随便便的一剑就!”

    “不愧是冬名之虎!”

    体育馆中水高艺术大学一方的观众忍不住惊呼出声!

    看台前排,一个脸上雀斑点点的青年撑在膝盖上的手掌微微颤抖:

    “帝国高校剑道上段第一……果然名不虚传。气血奔涌如洪,剑术凶狂如虎,这样的人,这样的身手,竟然只是上届亚军。羽寻的神龙,到底有多厉害。我对这次全国大赛越来越期待了。”

    坐在他旁边穿米色运动服的中年人手持摄像机,墨镜下神色平静:

    “一个冬名之虎就把你吓成这样。明天看龙鸣的比赛之前先穿好纸尿裤。羽寻的神龙,厉害得能把你吓出屎来。”

    ……

    秦信脱下护具面罩,将倒在地上的白色剑士拉了起来。

    “很漂亮的‘正眼’,蝶化之力的运用也可圈可点,继续努力吧。”他小麦色的脸庞线条清晰,芒草似的硬直短发略带野性,说话时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是个二十岁左右、身材高大的阳光男子。

    我还真是感人至深,秦信暗暗想道,转身向更衣室走去。

    “主将!”冬大剑道社同来的后辈想要叫住他,秦信只是举起右手向后挥了挥,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主将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秦信学长等下也是分头走,他可是住在……算了,你以后会知道的。”冬大剑道社的二年级生望着黑色剑士离开的背影道。

    “主将主将的,他已经是过去时了。该走了,新人!”

    和剑道社其他人不是同一个目的地,秦信索性没去会合道别,给领队教习发了封手机邮件说明后,便自顾自乘上列车走了。

    水高艺术大学所在的水高县与冬名林业大学所在的冬名县之间相距70公里,托帝国领先世界的高速铁路的福,秦信只花了二十分钟不到就到了公寓附近的车站。

    斜背剑袋,秦信双手插兜下了列车,出站后走进街口立着白兔图案拱门的商店街,和熟识的街坊邻居大叔大妈们笑着打打招呼刷刷存在感,顺便买了些番茄、黄瓜之类的新鲜蔬菜。

    走到快要到白兔商店街尽头的地方,秦信停下脚步,一幢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双层公寓伫立在庭院中。大门旁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老朽木牌,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白兔庄”三个字。

    拎着购物袋穿过庭院,一脚把公寓门踹开后,秦信似乎听到了门后有类似密封牛肉被挤压的声音,他疑惑着把靠墙的门拉开,一个黑色人形物体缓缓滑落在地。

    地上匍匐挣扎的人形物体套着皱巴巴的黑色衬衫,头发凌乱,喉咙里不断发出嘶嘶声,慢慢爬到了秦信脚下。

    这是丧尸吧!这一定是丧尸吧!因为是丧尸所以打爆头也没什么吧!

    秦信的脑海里迅速地闪过这样的念头,从背后握住了竹剑。

    地上的人形物体艰难缓慢地伸出手抓住了秦信的裤腿,抬起头来,露出苍白脸色和深陷眼窝。

    “小信信……叔叔我从昨天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快、快救救我……”地上的“丧尸”有气无力地说道。

    秦信面露悲悯,一脚把爬过来的颓废男踹到了墙上,于是黑衬衫的颓废男又从墙上缓缓滑落了一次。

    秦信叹了口气,什么嘛,原来是你这只废柴,不能把头打爆真是太可惜了。

    “川哥,你是被校董会派来照顾学生的吧,有件事我很早就想问了,像你这种没人投喂就会饿死的废柴到底能照顾我什么啊混蛋!”

    秦信说着从购物袋里掏出一个番茄狠狠砸进了仰卧在地的男子嘴里。

    咔嚓咔嚓,地上的颓废男子吃番茄的德性比掏吃内脏的丧尸也好不到哪儿去,顿时满地血肉横飞,狼藉一片。

    这条名叫杜川职位是白兔庄公寓生活指导的废柴据说是老师以前的同班同学,二十多年前的冬名林业大学真是有教无类啊。

    秦信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地上被投喂后不断发出意味不明咀嚼声的颓废男子杜川,走进玄关。

    客厅里一片幽暗,看来其他人都不在。

    秦信走进厨房打开灯,把剑袋和购物袋放在柜台上,准备开始做晚餐。

    “带上川哥一共四份,材料有点少啊。不过左凌不怎么吃肉,勉强够了。万一左凌他今天胃口不错……川哥只要饿不死就行了,大不了把左凌吃剩下的给他吧。”秦信一边洗手一边考虑着。

    制作食物的过程中能享受到斩碎和撕开完整事物的快感,是秦信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今天的惊喜是什么呢。”他望向流理台边的双门冰箱。

    公寓中某位痴迷活体解剖的医学系房客习惯把用完的实验材料扔在厨房冰箱,其中不乏能充当优质食材的肉类,处理这些残余成为了秦信以低廉成本获取丰富营养的重要途径。

    对蛋白质和卡路里的渴求没有什么能够阻挡,食物中毒也不能。

    关上水龙头,他走到冰箱前,准备看看今天的主菜是什么。

    打开冷冻室门。

    就在确认内容物的瞬间,秦信瞳孔骤然一缩,全身紧绷,迅速向四周扫视了一遍,过去在森林中厮杀喋血的战斗经历涌上心头,眼里充满野兽般的机警。

    确认没有威胁后,秦信喉咙里发出因压抑而嘶哑的声音:

    “左凌……”

    一具****的人体全身布满细密血痕,蜷缩着躺在不足一立方的空间里,皮肤已呈现出不祥的深青色,离死亡时间至少过去了四个小时。

    死者锦缎似的黑色长发束成马尾从脑后垂落,眉宇间略带阴郁却丝毫不减美感,瓷器般细腻精致的五官柔和中藏着一股凛然之气,即便体表伤痕密集也难掩秀色,勾勒出修长躯干的优雅线条犹如大匠手作。

    脖子上隐约可见的喉结昭示了这雌雄莫辩的美人的性别。

    死者正是已和秦信同居三年的室友,为秦信提供重要蛋白质来源的冬名林业大学医学系三年级生。

    秦信神色复杂地看着死去的室友,眼里的哀怜悲恸如深湖漫溢,他慢慢俯下身,双手揽住死者的腰部,小心翼翼把他从冰箱里抱了出来。

    “你就这么想解剖活着的人类么……”看着左凌身上明显是自己用手术刀造成的伤痕,秦信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左凌。

    将死者下巴靠在肩膀上的他无法看到,死者失去光泽的眼球内部有一点青芒迅速扩散,当双眸亮起幽幽青光后,死者随即抬起僵硬的脖颈,张嘴露出森冷牙齿向秦信的颈侧动脉猛然咬去。

    怀中尸体的异动终于让秦信有所察觉,他迅速扭头,差之毫厘地躲过牙咬,同时双臂用力将暴起的死者往外推开!但死者的四肢宛如柔韧有力的海藻,紧紧缠住他的躯干腰背,牙齿更是不依不饶地咬了上来。

    推拒中,秦信惊骇异常地发现平时运用灵活如臂使指的浑厚气血与蝶化之力竟如泥牛入海毫无动静,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唤醒。

    怎么会!

    秦信将不断挣扎的死者按倒在地,紧紧抵住死者的肩膀,不让它的牙齿靠近。但气血和蝶化之力消失后,被束缚住的他只能用单纯的身体素质搏斗,最终没能胜过力气大得出奇的死者。

    它带着绝不松口的气势咬破了秦信的肩头,秦信立刻感觉到某种东西不断从体内流失,强烈的虚脱感潮涌般袭来,而伏在他肩头的死者皮肤上的青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下恢复正常,布满身体细密伤痕也在迅速愈合,眼中青光越发炽盛,仿佛要死而复生。

    秦信终于昏迷了过去。

    “以后请多指教了,我的汤勺。”

    起身站立的死者束起乌青长发,薄唇中发出冷漠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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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章 神和披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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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信醒来时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三米之外左凌的书桌上亮着一盏台灯,仿佛萤火。

    他睁开眼睛。

    “我叫了披萨外卖,在你左手边。刚才搅乱了你的晚餐,十分抱歉。”穿着居家的男子背对秦信道。

    秦信从床头柜拿过披萨盒:“刚好被饿醒了,头还有点晕,现在几点了?”

    “你已经醒来了三分钟,也偷偷看过时间,而且现在很想用那边的金属落地衣架从后突袭打昏我。”眼睛里还残留着些许青光的左凌转过身,平静地陈述道。

    “你似乎可以……洞察我的想法?”

    秦信一边把培根蘑菇披萨塞进嘴里一边问道。

    身体虚弱得像经历了24小时的连续挥剑,虽然被看穿思想很可怕,不过补充蛋白质和卡路里才是当务之急。

    “大多数时候只能感受到你的情绪,当情绪倾向过分强烈时,才能知道是为了什么。”依然是平静的声音。

    “你不是左凌。”秦信咽下最后一块披萨,进食速度令人叹为观止。

    “哦?”

    “换在刚才那种情形,左凌会说……‘劣等生物的简单思维就像雀斑那样显而易见,抱歉,你提问的方式过于愚蠢以至于我难以用体面的言辞回答’。”

    秦信回忆了一番三年来与恶劣室友的日常,说道。

    “左凌”闭了会儿眼睛:“他表示赞同,而且说‘虽然是猴子,模仿能力也还值得称道’。”

    “他没有死?”

    “如果你所谓的死是指意识消亡的话,并没有。

    打个比方,这具躯体是个卫生间。左凌同学原本浑然不知大祸临头地坐在马桶上指点江山,我破门而入,把他塞在马桶里,自己坐了上去。虽然他已经无法正常使用卫生间,但在马桶里探听外界和向卫生间发出声音还是能做到的。”“左凌”回答道。

    秦信悄悄松了口气。

    既然左凌能听到我的声音……

    “非常感谢阁下对我的室友做的一切,不过我并不怎么关心他,要知道我和他平常的关系非常恶劣,可以说势同水火。

    斗胆问一句,阁下从何而来,又是为何而来呢?”

    “左凌”又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微笑道:“左凌同学刚才说‘蠢货的问题是没有止境的’,建议我一次性将你目前需要知道的信息陈列出来,你意下如何。”

    秦信摇头道:“比起需要知道的,我更在乎想要知道的。我从不接受左凌的建议,并抱以有意见就来干一架的态度,阁下可以参考我的做法。

    我的建议是,由我一次性将自己想知道的问题提出,然后由阁下依次回答并补足阁下认为还需要告诉我的内容,不知阁下您意下如何?”

    “左凌”想了想,道:“可以。不必刻意对我使用敬称,我的族群并不十分注重礼节。”

    秦信道:“对能‘改变’我的生理结构的强者,我一向保持足够的敬意。

    阁下,我能开始提问了吗?”

    “左凌”抬了抬手掌,表示请讲。

    “首先我想请阁下自我介绍一下,并说明来意。其次,我记得阁下在我昏迷前称呼我为‘汤勺’,不知道有什么特殊含义?再次,左凌的身体之前布满自己造成的伤痕,我很好奇是什么原因。”秦信说完后看着“左凌”的眼睛,等待回答。

    “左凌”沉吟片刻,开始回答秦信的问题:“空泛肤浅,几乎没切中要害,你的问题的确是属于想知道而非需要知道的类型。不过回答一二也无大碍。

    对你而言,我是另一个文明的来客,你可以称我为‘蝶’。

    大约在72年前,旅行中的我因为事故失去了‘容器’,不得不停留在这颗行星,并开始进行培育容器的尝试。”

    “容器?”秦信插言问道。

    自称为蝶的异文明来客道:“在你们的语言里,更适合的词应该是‘身体’吧,唔,我应当更彻底地调整一下自己的用语习惯来和你交流。

    我的族群在诞生时没有物质身体,就像没有壳的蜗牛一样,虽然能够生存,却十分脆弱,物质层面的许多活动也不能进行。在72年前的事故中失去原本的容器后,我甚至无法离开这个恒星系,也无法联系我的同类。

    这很糟糕,我对容器的制作一知半解。你应当了解,在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程度后,社会生产高度分工,很少有人能独立制作技术含量较高的日用品,在这次事故之前,我还一直使用着从专业人士那里订购的容器。

    突如其来的事故毁掉了我的所有容器后,我不得不像个半吊子的技术宅那样,进行一次艰难的DIY。虽然我幸运地在这个恒星系找到了存在生命的星球,也成功地做出了一些改造工作,但进展仍十分缓慢。准确地来说,就在你的室友左凌发现我之前,我的尝试一直在失败。”

    “72年前?蝶阁下,我是否能这样理解,72年前开启新.纪元的蝶化现象,是因为您的尝试引发的。”秦信坐直了,身体微微前倾。

    蝶摸了摸下巴:“嗯,可以这样说。我为了培育能够承载我的容器,通过仪式在你们星球的生物圈中散播了某种类似流感的东西,让生物产生有倾向的变化。虽然没有事先通知,但这份礼物还不坏吧。”

    被过大的信息量击中的秦信向后躺在了床上,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岂止是不坏,蝶阁下,整个人类社会都应该感谢您的馈赠。”

    72年前,人类文明已经有了7000余年的历史,在这7000余年中,发生的重大事件多如繁星,但能被视为开启新.纪元的重大事件却寥若晨星。而72年前开始出现的蝶化现象,在寥寥无几的晨星中,仍是耀眼夺目的那一颗。

    最早发现的异变在帝国青山精神研究所。

    一名从裸睡中醒来的重度妄想病人突然说想看看天空的颜色,于是用掌心召唤出的火球轰塌了病房的天花板。他的同室病友在快被落下的碎片砸中时,咬破右手爆喝一声“变身”,顿时化为身高五米刀枪不入的巨人,一路横冲直撞,在疗养楼的墙壁上留下无数人形空洞。

    混乱席卷了整个街区,而就在一个小时前,造成混乱的源头还被医护人员根据病情戏称为“不穿内裤的火之贤者”和“头顶内裤的进击巨人”。帝国军部出动了将近三个连队的特种兵,才将两位暴走的病人制服。

    这仅仅是个开端。

    异变在各行业的顶尖职人和精神病人之间迅速蔓延,许多动植物也发生了程度不同的变化。

    积年的屠夫发现自己能看到家畜身上的死亡之线;苦练跳高的运动员像蚂蚱那样跳到了等同于自己几倍身长的高度;剑道馆的老教习随手挥出了真空斩;原本只是县内闻名的数学神童表现出了机器般的运算速度;各大精神病院的患者们更是使出了千奇百怪的超凡能力。

    思维更单纯的动植物们为了生存和繁衍,发生异变的规模和速度几乎超过了人类。疾风猎豹、冰刃霜狼、大地蛮熊等初代蝶兽出现在山林中,坚韧度和生存力远超同辈的蝶化植物更是层出不穷。

    重复的锻炼和工作,突出的个人特质,强烈的情绪或是执念。当这三者中任何一项达到某个临界点,仿佛破茧成蝶的变化就会奇迹般降临。

    学者们多方研究无果后,只得将异变定义为突然产生的自然现象。

    由于异变发生和加深后,生物的体表会出现蝶翼状的纹理并不断复杂,这种异变被命名为“蝶化”。

    蝶化科技迅速发展,与蝶化现象息息相关的产业和职业层出不穷。蝶化人类迅速融入了社会,成为荣耀的象征。这一年被称为蝶历元年,人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相信自己的能力和信念,他们以无比饱满的热情迎向生活,波澜壮阔的新时代就此展开。

    蝶化的影响是如此深入而重大,在某些宗教的新兴教义中,甚至将蝶化称为神的赠礼。

    联系到之前自己的蝶化之力毫无反应的现象,秦信确信被称作神的存在此刻就坐在面前。目前帝国最前沿的科技,也无法令一位高阶蝶士的蝶化之力凭空消失。如果说有什么人能自由控制蝶化之力,也只能是它的创造者了。

    “刚才神给我叫了培根蘑菇的披萨外卖,这么离谱的事情发到雪泊森论坛怪谈区都没人会鸟吧……”秦信躺在床上,庞大的信息流在他不堪承受的脑子里艰难蠕动。

    蝶的说明仍继续着。

    “我为获取容器而来,至于为什么叫你汤勺……”占据着左凌身体的蝶浮现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你不觉得刚才的披萨吃完后一点饱腹感都没有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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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章 早餐和左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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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晴,白兔庄公寓的早晨依然平静。

    老旧公寓的内部保养良好,错层式的住宅设计让客厅、卧室、厨房、餐厅、卫生间处于不同高度的平面上,室内空间看起来宽敞明亮,静中有动,充满了层次感。

    熹微阳光从打开的白色百叶窗轻柔射入,照亮了两个人影。

    秦信系着棕红格子围裙,在开放式厨房的大理石案台上忙碌着。袖管被卷到肘部,手掌因为某人的要求用酸橙香皂洗了两遍,显得比平常更白皙一些,而且散发着淡淡香味。

    他带着轻松愉快的表情,似乎昨晚发生的奇诡事故只是一场幻觉。

    而事实上,脑海中的异文明来客蝶正不停地对他讲解名为“共生祭仪”的奇特技术。

    一番有条不紊的料理后,秦信便将两份泰西风格的早餐端上了餐桌。

    素火腿番茄苹果三明治,焦黄的煎蛋,再加上一杯温牛奶。

    在乳白色瓷盘的映衬下,色彩丰富的早餐看起来食欲十足。

    制作者还贴心地在餐盘旁边放上了擦手用的热毛巾,诚意体现无余。

    秦信微笑道:“请用。”

    坐在餐桌前带着格子围巾的秀丽男子拿起玻璃杯喝了口牛奶,柔美却阴郁的脸上带着嫌恶:“为了填饱肚子就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卑躬屈膝,猴子的社会里没有道德的概念么?”

    秦信解下围裙放在一边:“尽管冷嘲热讽,我的公主殿下,包容你是我的责任。”说着他以手按胸俯身行了个不伦不类的骑士礼,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

    “你清醒点吧,如果不是因为‘共生祭仪’和蝶阁下,我怎么会用这种态度对待你?不断挑衅我在蝶阁下面前暴露我们恶劣的关系有意义么?”秦信死死地盯着左凌的眼睛。

    左凌握住玻璃杯的手渐渐收紧,凸显出白色的骨节。

    “虽然快到冬至,气温也不算太低,公主殿下你的围巾也厚得太夸张了吧。而且,根据我在林学系学到的知识,温暖封闭的环境也不会让喉结重新长出来哦。

    对了,公主殿下,您还是换一件宽松的上衣吧,紧绷绷地对胸部的生长不利哟。”

    白皙的右手狠狠握紧又松开,最后轻轻放下了玻璃杯,左凌咬牙道:“闭嘴,我以后会克制自己,你也是。”

    “切,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么。”秦信挑了挑眉,尖利牙齿的反光在唇间一闪而逝。

    “和你这种不断改变外在适应环境的变形虫不同,在作为高等生物的我的词典里,从没有‘逆来顺受’这个词。”左凌绷紧白皙修长的脖子,挑衅式地偏了偏头。

    被斥为变形虫的秦信一笑:“那我建议你再去买一本词典。听说你在自残阻止蝶阁下入侵的时候把某些重要零件摧毁得太彻底了,才让蝶阁下发动‘复苏祭仪’时不得不为你转化女性身体,这教训还不够惨重吗?毫无敬畏之心一味我行我素,你要撞破多少堵墙才肯回头呢,可怜虫?”

    左凌冷笑:“你口中的蝶阁下对奴颜婢膝的你又如何呢,成为只有依靠我的投喂才能生存的下仆就是那东西对顺从者的奖赏吗。”

    秦信面色不变:“一同被‘共生祭仪’束缚着的你我没有高下之分,没有我向你完成供奉食物和水的仪式,又或者你拒绝向作为仆从的我支付酬劳,你和我都会饿死。

    事到如今,你那颗优秀的脑袋也该明白什么是正确的判断。”

    说完他端起盛放早餐的盘子,低眉顺眼地送到左凌面前:“尊贵荣耀的上位者,请享用我的供奉。”

    “切。”左凌撇了撇嘴,指向另一份早餐,“那是给予你的恩赐,勤劳虔诚的下位者。”

    只有两人能够看到的青色光芒在餐盘上一闪而逝,按照昨晚蝶留下的信息,这来自异文明的奇异仪式已宣告完成。

    对方暂时已没有利用价值,开始享用三明治的两人连头都懒得抬。

    这顿谁也不说话的早餐花了大概十分钟。

    秦信拎起黑色剑袋背在背后,另一只手拿起书包从餐桌旁站起来:“走吧。”

    左凌抱着胳膊端坐不动:“和猴子一起去上课会被嘲笑我选择宠物的品位,所以我拒绝。”

    秦信压低声音:“你对帝国科学界的黑暗面也应该有所了解,尤其是那些不择手段的民间研究者,现在的你对他们而言是绝佳的素材,如果……”

    左凌面露不屑打断道:“一无所知的外行想用关于疯狂科学家的惊悚故事恐吓我?帝国立宪七百年,在法制严明的现代……”

    “扎伊尔小爪水獭,宽齿岩豚鼠,白吻斑纹海豚,三线环颈袋貂……请问,在法制严明的现代,你是如何获取这些珍稀保护动物作为解剖素材?在街角的便利店买到的吗?”

    左凌脸色顿时一沉。

    秦信愉快地看着他皱紧的纤细眉毛,眼里全是得意。

    “你怎么可能……”

    “哦?是想问我怎么分辨出被你对特征进行过毁灭性处理的素材垃圾吗?连专业学者也难以做到的事情,只有运动神经发达的愚蠢猴子是怎么做到的,你那颗优秀的脑袋正在想这样的问题吧。

    让我告诉你,是肉质和味道。

    在林学系组织的上百次野外独立实践中,我几乎把帝国珍稀动植物保护名录上的可食用物种都吃了一遍,仅凭肉质和味道,我就能判定种属。

    何况你的研究方向太明显,实验对象的严格选取简直像是强迫症,没猜错的话,到下周你就该解剖水羚属的四个蝶化种了吧。

    啧啧,别露出那种惊讶的表情啊,怎么说我也是冬名林业大学出身的预备巡林者,有这种程度的知识储备不是很正常么。

    为了跟你和平相处,三年来你和非法供应商的交易我一直装作毫不知情。但现在你还想要装作乖孩子,我可有点忍不住了呢。”

    高大阳光的男子用与形象背道而驰的恶劣语气,畅快地把室友的秘密揭露出来。

    左凌冷冷道:“你那副便秘多年终于解脱了的舒畅表情真是恶心到了极点,你害怕我会丧失理智四处宣扬我被异文明来客变成了女人,然后被帝国科学院的疯子抓去切片研究?如果你还想说着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等到公寓其他人醒来,恕我不奉陪了。”

    秦信眯起眼睛:“我担心的是你啊,左凌。在我离开后,你就会迫不及待地跑到公寓的地下实验室,开始不顾一切地研究自己吧。

    不要辩解,没有意义。

    作为骑士的我怎么能让公主受到伤害呢。和相对自由的上位者不同,‘共生祭仪’对下位者的限制严苛得很,是不是,蝶阁下?”

    一直沉默旁观这对室友互相撕咬的蝶回答道:“不错,但承担严苛的责任也会有丰厚的回报,秦信同学。举行共生祭仪消耗了我不少精力,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要进入沉眠,约束和保护左凌同学的责任就交给你了。”

    话音刚落,蝶的意识波动就消失不见了。

    左凌沉默了一会儿,道:“既然你的学术素养足以猜到我的研究方向,为什么还相信‘一旦订立就无法违背的契约’这么荒谬的事物?这里面一定有某种我们还不清楚的规律存在,假如能通过实验找出它,我和你的状况都能得到改善。”

    “是吗?可惜你和我没有多余的生命拿来实验。”秦信口吻突然转冷,“从今天起到蝶阁下沉眠结束之前,除非得到我同意,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内。你的蝶化能力在战斗方面也有可取之处,但和我的差距有多大你应该明白吧。”

    秦信说着拔下一根寸许长的短发,随手钉进了实木的桌面里,脸上挂满了恶意威胁。

    “切,怕死的硬毛猴子。”

    “随你怎么叫,换套衣服,准备去学校。”

    秦信起身走到玄关推开房门,金色的阳光倾泻进来,驱散了房间里里还残留的些微夜寒。

    无论如何,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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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章 同步率和出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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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载着两人的黑色金属外壳蝶能机车在乡间公路上匀速行驶。

    已经进入十一月,公路两旁水田里空无一物,与同样清澈的天空对映,偶有白色水鸟飞停驻足,泛起点点涟漪。

    机车上背着剑袋的驾驶者挂着阳光笑容,侧坐在机车尾部的清秀乘客却一言不发地皱着眉头,远离工业污染的晨风澄净清新,吹动着黑色机车上两人的头发。

    冬名县地广人稀,全县200万人口有130万左右居住在冬名市区,冬名市以外的地区常住居民少得可怜。冬名林业大学所在的凛森镇北部远郊更是只有坚守传统的古老农家定居,几十公里不见人烟都是寻常事。

    因此凛森镇到冬名林业大学的列车每天只有一班,在这种情况下,蝶能机车成为大多数需要在两地往返的学生的选择。

    帝国的科学家们虽然无法对蝶化的本质给出确切定义,但在应用层面,使用蝶化之力的各种机械早已进入普通生活,初阶蝶士每天产生的蝶化之力就能维持运转至少500公里的蝶能机车正是其中之一。

    七八分钟后,冬名林业大学校区的白色建筑群便映入眼帘,秦信减慢车速,驾轻就熟地从机动车入口钻了进去。

    这时也有不少学生和秦信一样骑蝶能机车到校,见到秦信开过来,都连忙打起招呼。

    “早安!秦信学长!”

    “秦信学长好!昨天我看了你在水高的比赛,帅气极了!”

    “秦信学长早上好!全国大赛的时候我会去现场支持你的,加油!”

    一时之间这样的问候声此起彼伏。

    秦信笑着点头回应时,背后的左凌冷哼了一声。

    众人这才发现了坐在秦信背后束着黑色马尾的阴郁美男子。

    场面霎时冷了下来,之前还热情向秦信打着招呼的学生们立刻像中了一发急冻光线似的哆嗦起来。

    “是左……左凌学长。”

    “居然是解剖魔,他,他怎么会和秦信学长在一起!”

    左凌抬起头,四周的人都看到那双冷酷的乌黑眼睛。

    “滚去我看不到的地方浪费氧气,渣滓们。”

    不需要更多的言语动作,受惊的“渣滓们”四散一空,瞬间给秦信的机车留出一条宽广的道路。

    他也不说什么,加快了速度向停车场驶去。

    停好黑色机车,秦信下车转身,才发现左凌的情况不对。

    左凌本就苍白的脸颊现在更是看不到一点血色,两片薄薄的嘴唇紧贴在一起,额头上隐约能见到细密汗珠。

    秦信赶紧上前扶住他的肩膀,没让摇摇晃晃的左凌从车上摔下来。

    “你怎么了?低血糖?不是吃了早餐吗?”

    “是同步率不够,能量传输的效率太低了。”

    左凌勉强抬起头,语气平静,眼眸里青光游移。

    “你是……蝶阁下,您不是陷入了沉眠吗?”

    “经历了沉眠,我醒来了。”

    那你之前好像几十年不会出现的留言算是怎样啊!秦信心里暗自吐槽。

    “你先用双臂环住左凌的腰部,把他的嘴唇贴在你脖子上。迅速一些!这具身体能量损失殆尽,我快连发出声音都做不到了。”蝶的声音仍然没有一丝起伏,但眼眸里不断闪烁的微弱青光似乎表达着它的急切。

    接近上课,眼看到达停车场的返校学生越来越多,秦信苦着脸:“永别了,我的公众形象。”

    他拥住左凌的腰,将室友冰冷干枯的唇瓣贴到自己颈侧。

    左凌被转化为女性的身体轻盈温软,让与同龄“女性”亲密接触的秦信感到怀中传来奇异的触感。

    昨天下午在厨房被咬中时的体能流失感又一次出现。

    不同的是,今天随着体能的流失,抱着左凌的秦信在四周无数学生目瞪口呆的异样表情以及疑似腐女妹子的星星眼中,感受到了体内节操的大规模流失……可是正充当左凌电源的自己根本没有身体的自主权,只能像尊雕像那样矗立不动。

    “那那不是秦信学长吗……他怀里抱的难道是左凌学长!”

    “秦信学长不愧是剑道社主将,出柜都出得这么豪勇霸气!”

    “这有屁关系啦!”

    “快!快掐我一下,告诉我这不是真的!秦信学长和左凌学长在一起了!”

    “居然是阳光霸气攻和毒舌阴郁受的组合,嗷嗷嗷!”

    “蠢材!你看不出来现在发动攻势的是左凌学长吗!快拿手机拍照发给所有哲学观察会的同好们啊笨!”

    “两个人都那么美型,嗷!我受不了了!什么流出来了?鼻血,是鼻血吗!”

    三分钟后,校内广播响了起来,冬大新闻社的副社长,某娃娃音女主播兴奋地喊道:“号外号外!剑道社主将秦信与医学系阴郁美男子左凌疑似相拥出柜,有多人在正门附近的停车场目击两人拥吻,本社将继续关注本事件,给冬名林业大学的诸位最贴近最真实的报道。”

    这是什么混账学校啊……

    这一刻,秦信只能仰着头,向上呼出一口徒然无奈的空气。

    良久,秦信怀里的温软身体动了动,一双手虚弱却坚决地把他推开。

    左凌直起身,脸色虽然还是苍白,但已经比刚才好了很多。

    “能量补充完毕,两位感觉如何。”蝶平静的声音响起,左凌眼中却没有出现青色光芒,秦信迅速反应过来,这一次蝶的声音竟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意念对话么。

    “早餐又白吃了,我感觉很不好,阁下。”秦信摸摸肚子,用意念回答道。

    “这种情况在你对‘共生祭仪’的描述中可没有出现。”脑海中响起左凌冷冷的声音。

    蝶回答道:“我对两位的性格缺乏充分的了解,才造成现在的事故,非常抱歉。”

    “如果觉得非常抱歉就从我身体里滚出去!”

    “抱歉,唯独这一点做不到。”

    “那就把我变回原来的身体。”

    “非常抱歉,这点也做不到。”

    “你的排泄物是向上堆积在脑袋里的吗!不明白‘唯独’的意思就不要乱用啊外星来的渣滓!”

    “抱歉,我并没有脑袋或者类似脑袋的东西,也没有排泄物。不过如果这样说能让你高兴一些的话,请继续。”

    被两个声音在脑子里吵得乱糟糟的秦信举起手:“两位,我们能先换个地方再商量这些吗,周围的目光着实有点晒人啊。”

    他指了指周围叽叽喳喳的人群。

    蝶:“我没有意见。”

    左凌则冷哼了一声。

    “‘哼’是什么意思?”

    “去医学系主楼的B4阶梯教室,我第一节有课。”

    秦信点点头,搀着脚步虚浮的左凌穿过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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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章 新祭仪和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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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后,冬名林业大学校内街道旁的长椅上,秦信和左凌并肩而坐,后者紧闭着眼睛,头垂在秦信的肩膀上。

    左凌走到一半,最后还是因为虚弱昏迷了过去。

    脑海中,蝶有条不紊地对秦信解释着目前的状况:“左凌的物质身体在反抗我时就已经彻底崩溃,之所以能维持现状,是我用第一类共生祭仪将你和他连接起来,先用‘复生祭仪’修复身体,再通过下位者对上位者的奉献之礼,由你向他输送维生的能量。

    与你们文明的科学体系不同,我族的技术更注重‘仪式性’和‘精神’。此前你们按照共生祭仪的规则行奉献和恩赐之礼时,都只是迫于形势,心中全无奉献和恩赐的诚意。

    仪式中的你和他就像两个毫不相干的个体,看不到一点儿共鸣,同步率低至谷底。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所谓祭典和仪式,都是心诚则灵。共生祭仪中,假如执行仪轨的双方缺乏应有的诚意,即便完成仪式,也不会得到完整的效果。

    如果说全心全意执行仪轨你和左凌能得到的能量值是100,那么此前你们草率简陋的仪式只有0.1甚至更少。对于身体强健的你来说一顿早餐可能没什么,但对于勉强维持身体的左凌而言,就可能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秦信想了想:“那让我直接给他输送能量不就行了。”

    蝶:“没有意义,在第一类共生祭仪的体系里,毫无下位者谦卑敬畏奉献之心的你就算直接向他输送能量,损耗也会占到百分之九十以上。光是维持他一天的运转,你的身体就可能崩溃。作为复生祭仪根基的你崩溃的话,连之前的修复都会付诸流水。”

    秦信苦着脸:“那也没办法啊蝶阁下,让我和他和平相处已经很难,还要真心实意把他当做主人对待,完全做不到。”

    蝶:“是我考虑不周。经过更仔细地考虑,我建议你们使用第二类共生祭仪来替代之前的第一类共生祭仪。”

    秦信叹气:“蝶阁下你能不能再说清楚一点……”

    蝶:“举行第一类共生祭仪的双方,是阶级分明的上位者和下位者的关系,仪式注重体现上位者的尊贵仁慈与下位者的谦卑忠勤。第二类共生祭仪的发动者之间,则是平等的伴侣关系,仪式更注重体现双方真挚的爱意和……”

    “停!”秦信忍不住喊了出来,“蝶阁下,凭你刚才的发言我已经能去法院控告你误导青少年了!之前的主仆关系还好,我服服软给左凌做饭吃也就行了,伴侣什么的,先不说性取向方面的问题,从可行性来说,恐怕诚意会比发动第一类仪式时更低吧。”

    蝶胸有成竹:“不必担心,我已经有了解决方法。”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啊!

    “我族的技术,注重的是仪式性和精神,既然精神不够纯粹,那么用更庄重的仪式来弥补就行了。

    你们的历史上有位暴君为了确保一场战争的胜利,用十万无辜平民的头颅举行了祭礼,结果军势如有神助,最后大破敌阵立下赫赫武功。暴君对神灵并无敬畏之心,更谈不上虔诚,但如果他的祭品足够丰盛,神灵也会因此予以回报。”

    “……你说的是烈武帝萧流的白陵之战,他是用令人发指的残暴震慑敌军,岳国守城的兵卒民夫士气大减,才能让他以弱胜强吧。”

    “不重要,这只是让你明白我族祭仪特性的例子罢了。

    也就是说,即使你和左凌没有真实的伴侣情感,只要你和他进行为大众所认可的伴侣间的深入亲密行为,就能达到更高的同步率,从而令能量的获取和转化更为高效。”

    秦信脸上黑线密布:“深入亲密行为……蝶阁下,果然我还是去法院控告你误导青少年吧。”

    蝶疑惑:“哦?你很抗拒这件事?”

    这不是当然的吗……我和他都是男人啊!

    秦信脸抽搐着解释道:“蝶阁下,您可能没注意到,在我们的社会中,受到认可的伴侣都是异性组合……”

    蝶恍然大悟:“原来你是说这个。据我所知,你们的族群之所以对同性伴侣抱有偏见,是哺乳动物繁衍传续的天性使然,不过以你们的如今技术手段,同性伴侣也能在体外培育后代,再加上你们的族群现在数量饱和,连学者也赞同减少人口数量。同性伴侣不是很合时宜吗?”

    这位阁下您是学过掰弯生物学和掰弯社会学之类的东西吗……

    “而且。”蝶的声音愈发疑惑,“我和你说过,左凌的物质身体已经被我改造为完完全全的女性,拥有正常女性所有的生理特性,再者,从你们族群的审美角度来看,她的外表得分也很高吧。”

    “难道……”蝶想了想,“是因为胸部太小了?”

    “噗!”秦信差点把口水喷了出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适当刺激她的内分泌,顺便调整脂肪分布……”

    “请您务必不要这样做!”

    “哦?那么你是被称为萝莉控的那一类吗?对平板身材反而更有兴趣。也对,左凌身材高挑,这不是问题,我可以通过刺激……”

    “请您务必不要这样做!我对现在的左凌很满意!”秦信连忙打消蝶的计划,“如果只是用更严格的仪式就能达到效果,那么继续第一类共生祭仪也可以吧,用更能体现尊贵和谦卑的仪式提高同步率。”

    蝶若有所思:“这么说你愿意跪下来舔脚趾头或者在有污水时充当被践踏的地毯吗?我本来以为你不会接受,原来你是这种类型吗……没有问题,既然这样……”

    “请您务必使用第二类!”

    “也行。”蝶不置可否地应了声,“和你沟通真是很费劲。最后提醒你一句吧,虽然你一直是服从合作的态度,但其实只是想维持现状不惹更大的麻烦吧。你和左凌还有我的事情,可不是单纯维持现状就能解决的,共生的含义,你还没有真正地理解。

    不要等到来不及的时候才开始改变,我的汤勺。”

    蝶的声音蓦然消失,脑海中重归宁静黑暗。

    秦信看了看靠在肩膀上的左凌眉头微皱:“要尽快做出改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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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 蝶鹿、哲学和毕业体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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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凌悠悠醒转,只见秦信抱着胳膊,神情很是诡异地站在旁边。

    “我昏过去了多久?”左凌一边检查身体状况一边问道。此时他的肢体充满力量,昏迷前的虚弱感仿佛是幻觉,看来已经恢复过来。

    秦信目光偏向别处:“十五分钟左右吧,离上课还有十分钟。”

    “你是怎么把我弄醒的。”

    秦信脸色变了变:“哈?你问这个干嘛,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先道谢吗?”

    “昏迷时我的意识并没有全部沉睡,虽然没办法支配身体,在脑海里聆听还是能做到。你和外星渣滓说的关于第二类共生祭仪的事情我全都听在耳里。”

    左凌咬了咬牙,拉紧的秀美脸庞像是酝酿着风暴的寒冷冰原:“所以,你是怎么把我弄醒的?你这只龌龊恶心变态的低等猴子!”

    “我还什么都没说不要随随便便给人下定义啊!我什么都没做。”说到这秦信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左凌见状,立刻把手指放到唇边。指尖触及的地方,还有淡淡的湿润痕迹。

    秦信马上慌张起来:“你不要乱想!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这个变态!为什么不去死!”

    左凌怒吼一声,矮身从长椅上跃出,宛如扑击的黑色猎豹,细长的五指成爪挠向秦信喉咙,指尖似有锋锐寒意,隐秘阴冷的蝶化之力陡然弥散!

    秦信略略转身,间不容发地用背后剑袋架住袭来的利爪,接着回身用空着的手握住左凌手腕,猛然发力,连拖带震,凌空扑击的左凌只觉得脊柱一麻,全身聚集的力气都被抖散,紧绷的肌肉顿时松弛。

    剑袋甩回背后,左凌已经被秦信钢铁似的双臂扣住不得动弹。

    秦信无奈看着怀里奋力挣扎的左凌:“你先听我解释啊。”

    “好。”左凌竟然乖乖答应了。

    秦信闻言松开他,劲风又起!秦信不及提防之下被左凌在脸上挠出了四道浅浅血痕。

    你是猫吗?!

    他只得又扣住了左凌,紧紧贴身,让左凌没有空间动手。

    “所以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是吧。”

    “‘你先听我解释’、‘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随随便便就能说出这种恶俗台词的低级变态还指望被人相信,你脑子得了癌症吗!”

    “那你要我说什么。”

    “你说什么都是死路一条!变态!渣滓!基佬!猴子!”

    秦信脸抽抽起来。

    “他没有吻你。”脑海中,蝶平静的声音响起。

    左凌继续挣扎:“那怎么……”

    “秦信只是抱着你在耳边说了很多熟悉恋人间都会觉得肉麻到死的情话唤醒你,你嘴唇上的水痕是沉睡时流的口水,他用袖口帮你擦掉了。”蝶回答道,“实际上我向他建议过吻你,根据我对你们族群中伴侣的了解,恋人间情话说多了终究苍白,仪式性会越来越弱,吻却不同,不同阶段不同形式的吻……”

    “你闭嘴!”左凌对蝶怨气未消,想到沉睡时流口水被秦信看到,又有点窘迫。

    “如你所愿。”蝶重归沉默。

    秦信松开左凌。

    “你怎么不早说。”左凌声音依旧强势,仍是一副“渣滓你有罪”的模样,话尾声音却有点模糊转弱。

    “啧啧,你指望我跟说出‘你怎么不早说’这种恶俗台词的人解释?”秦信摸了摸脸上被挠出的血痕,吸了口冷气。

    刚被挠出的血痕竟泛着不祥的暗褐颜色,带来的疼痛感更是远超它细小的外表,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伤口里噬咬。

    左凌将一小包棉签和一支盛有浅绿色液体的试管扔给秦信。

    “你擦一擦,免得死了。”

    秦信拔去试管塞,抽出棉签在散发着薄荷味道的药剂里蘸了蘸,向脸上涂去。说来奇怪,伤口剧痛的感觉被涂上药液后转瞬削弱,变得不那么难受,只是因为没有镜子,药液被涂得歪歪扭扭,伤口之外的地方沾了很多,伤口却没被涂满。

    离第一节课只剩不到十分钟,左凌看得心急,抢过棉签和药剂试管道:“你站着别动。”

    秦信双手垂在两边,一动不动,感受着脸上清清凉凉的感觉。

    离自己不到十公分的左凌认真的脸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用笔触很细的铅笔画出来落笔却很重,假如他是个女孩子,鼻梁和嘴唇就显得太倔强,不过这种型我觉得也不错……

    秦信猛然摇了摇头,左凌手里的棉签滑到了另一边脸颊。

    “你干嘛!”左凌嗔怒的漆黑眸子对上秦信的眼睛。

    “没事没事……”秦信举起手,恢复一动不动。

    我怎么会突然想这些。

    涂完药,左凌把棉签和试管收回风衣口袋,两人继续向医学系主楼B4阶梯教室前进。

    “喂,左凌,你觉得,你现在算是男人还是女人?”

    “你想死吗,渣滓?”锋利的爪子亮了出来。

    “我随便问问,别激动啊。”

    “变态!渣滓!基佬!猴子!”

    保持着75公分的安全距离,对身边路人充满八卦的目光视若无睹,秦信和左凌花了5分钟安全到达B4阶梯教室。

    秦信从门口往里望了望,讲台还空着,扭头对左凌道:“你们老师挺悠哉啊,这时候还没到。”

    左凌冷哼了一声,也不管秦信,径直进了教室,双手插袋走上讲台。

    “上课,今天继续讲如何在解剖中保持素材的蝶化状态。”

    阶梯教室里的学生见到左凌便鸦雀无声,左凌转身打开教学屏幕,这时铃声才应时响起。

    秦信拎着剑袋走进教室,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准备等左凌下课。在冬名林业大学,尤为突出的天才学生有时会担任特别讲师,在本学科讲授他们在造诣上甚至超过正式教员的课程。

    不过专注研究近乎沉迷的左凌会接下这份工作,让秦信有点讶异。

    “秦信学长……你好。”坐在秦信旁边的娇小女生鼓起勇气打招呼道。

    秦信扭头看她:“哦?你是?”

    娇小女生抿出害羞的笑容:“我是医学系二年级的夏蝶鹿,学长的支持者。”

    “蝶鹿?你是鸣野县人吗?我曾经去过鸣野的虹鹿森林进行野外实践,那里的虹纹蝶鹿很美呢,聚集的鹿群就像流动的彩虹一样,不愧是全国闻名的胜景。”

    “当然,味道也很不错。”秦信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很美的名字,能让人想到彩虹呢。”他面带和煦笑容。

    “学长你过奖啦,鸣野老家那边女孩子十个有八个都叫做‘蝶鹿’,其实是个超土气的名字。”夏蝶鹿微笑道。

    “但是看到学妹你的确能联想到蝶鹿啊。”

    “素颜淡雅而娇俏可人,就像蝶鹿那清和却不寡淡的细腻肉质,嗯,果然很像……”秦信心道。

    夏蝶鹿捂嘴一笑:“学长果然很温柔呢,我更加支持你了。”

    秦信笑道:“太温柔就会被敌人打败,这可是剑道的大忌,支持我的话,还是劝我冷酷一些比较好。”

    夏蝶鹿摆了摆手:“学长你误会了,我不是学长在剑道上的支持者,而是支持学长和左凌学长在一起的支持者哦。”

    秦信顿时成了石化状。

    夏蝶鹿说着从包里拿出粉色小巧手机,点开最新图库,都是秦信和左凌两人的照片。

    从早晨开始,共乘机车进入校园的照片,在停车场的拥抱的照片,街道长椅上左凌倚在靠秦信肩头的照片,秦信用袖口擦去左凌嘴角口水的照片,秦信制住挣扎的左凌的照片,左凌给秦信脸上涂抹药剂的照片。

    竟然应有尽有!

    “这些照片你都是哪儿来的……”秦信吐词艰难。

    “我加入了冬大哲学观察会呀,这是副会长大人发给所有成员的福利哦!副会长虽然从不露面,但总是能弄到各种绝密福利发给大家,是我们协会的大宝藏呢。”

    居然是那家伙……我早该想到……秦信紧紧握拳克制内心的波动,以免在学妹面前露出杀意森然的表情。

    夏蝶鹿完全没留意到学长的异动,自顾自的说着。

    “我原来一直担心左凌学长呢,他虽然是个很好的人,却不擅长表达,被很多人误会成冷酷可怕。现在有学长你这么温柔的人照顾他,真是太好了。”

    “呃……学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种情况下除了恶俗台词完全没话说啊!秦信被绝望级别的无力感占据了全身……

    “秦信学长,我完全明白你的心情,现在的你一定需要很大的勇气来面对外界的偏见,不过请不要放弃,我会一直支持你们的!哲学观察会的大家,也都是怀抱着这样的心情呢!请坚持下去吧!”

    娇小学妹清澈的大眼睛盯着秦信忽闪忽闪!

    “谢……谢谢你,我想先安静一下。”秦信僵硬地笑了笑。

    被巡林厅遣返后尽力维持普通平静生活的人生守则,要变成维持普通平静的基佬生活了吗……

    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啊!我只想好好练习剑道夺取大赛冠军然后重返巡林厅啊!

    秦信满腹苦水,又不想再和旁边的“支持者”夏蝶鹿搭话,只能假装看着讲台上授课的左凌认真听讲。

    自然这在学妹眼中又成了爱意的表现。

    下课前三分钟,左凌讲完了今天的内容,面对讲台下的医学系二年级冷冷道:“今天就到这儿,该注意的地方我都已经讲完了,智力不足导致现在还没能完全理解的,可以去下载我的讲义。

    下课!”

    开门声响起,一个戴着斑纹框眼镜的中年教员走了进来,先是笑着和左凌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向座位上的学生们。

    “医学系二年级的诸位都到了吧,下面讲一下观摩三年级毕业体检的事情。

    按照冬大的惯例,三年级生会在最后一年参加学校安排的实践课程,以此验证三年来学习的成果以及在正式工作前积累经验。

    实践项目多数要与校外的其他机构合作,因此需要更加客观中立的报告,体检工作会交给来自第三方医院的人员进行。不是像平常那样由学生会组织,学生自行使用医学院的设备体检后上交报告。

    我们特地邀请了帝京第二综合医院的团队来进行体检工作,京二院的专业严谨在业界是有目共睹的,大家有时间的话,尽量去现场观摩,学习宝贵的经验。

    体检的时间是11月5日到7日,每天早上9点到晚上7点。

    好了,就这样。”

    下课铃声响起,医学系二年级的学生们热烈讨论着离开了教室。

    中年教员也混在人流中走了,临走前向左凌扬了扬手里的平板电脑:“左凌,你也要记得去参加体检啊。”

    左凌瞳孔紧缩。

    “现在的我,怎么能参加体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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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章 假面后的它和他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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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里,秦信和左凌站在尽头的落地窗前。

    “帝京第二综合医院,号称噩梦级严格的医疗机构?有没有这么夸张?”秦信抱着剑袋靠在墙上。

    “比你大脑的贫乏程度更夸张。刚才那位时教授是我母亲以前的朋友,原来我独立体检上交报告,也不会说什么,但这一次……”

    “独立体检?”

    “不然和一群爬虫参加集体活动么?我早就拿到了正式护理师资格,独立操作蝶能医疗设备进行体检小事一桩。”

    “爬虫什么的,好歹你们也是同学啊……蝶阁下,能把左凌再变回男人吗,听他的语气,这不是耍小花招就能混过去的检查。”后半句话,秦信直接在脑海中发问。

    和左凌被共生祭仪束缚住后,意识空间里便多了一块青色的区域,只要把意识集中于此然后发言,就能与蝶交流。当然,这种交流也避不开祭仪的另一方。除非是蝶主动与一方单独交流,这块区域里的任何意识波动都会被双方共享。

    左凌没说话,但秦信能从他留在青色区域的意识隐隐感到一点期待。

    蝶的回答打碎了他的期待:“以目前共生祭仪运转的情况来说,无法完成这一操作。”

    左凌忍不住发问:“你是说现在做不到,那以后……”

    蝶:“两位的同步率达到及格线以上,才能有多余的能量举行其余仪式。恕我直言,以目前的同步率,只能勉强维持共生祭仪的运转,让左凌的身体不至于崩溃。

    通过加强仪式性获得的高同步率只是暂时的,只是能方便能量传输,没有心意互通的恋情,在第二类共生祭仪下进行再多亲密行为,也无法收集到足够把左凌变回男性身体的能量。”

    秦信道:“蝶阁下,先说说怎么过体检这关吧。”

    “这倒也不难。”蝶道,“让住在你隔壁的那位朋友把左凌所有档案上的性别改为‘女’,以她的实力,帝国个人信息库和抽屉里的笔记本也没两样吧。”

    秦信声音一沉,握紧了袋中的剑柄:“是这样没错……但蝶阁下是从哪知道关于我朋友的事情呢?”

    蝶的声音:“哦,不必惊讶,在之前沉眠时,我浏览完了你至今为止所有记忆,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呢。”

    秦信阴着脸:“在蝶阁下的社会中,被陌生人侵犯隐私也是不必惊讶的事情吗?”

    蝶不紧不慢地回复道:“尊重他者隐私在我族也是道德的基石,不过我并非高尚之辈,实在无法放心将生死托付给一无所知的两人。”

    左凌咬住嘴唇:“你也浏览了我的记忆?”

    蝶:“不错,正因如此我才能确定除你以外,直接见过你男性身体的人都已离世。只要修改完线上资料,在完全无纸化办公实现20年的帝国,没有人能对你的女性身份发出质疑。

    接下来,无论是用异装癖还是用性别认知障碍解释你以前的男性装扮和行为,都不会涉及威胁到我。

    两位现在的阴沉表情是怎么回事?虽然是我不由分说地将两位绑上我岌岌可危的战车,但现在我不正是在负起责任保护两位吗?两位在抱怨抗议什么呢?还是说,两位因为某些隐秘被我知道,正在恼怒不安思考对策呢?”

    说到这儿,蝶竟发出了类似冷笑的声音,一直声音平静仿佛没有丝毫情感的异文明来客冷笑着说道:

    “两位,我已经没有继续演出学园科幻恋爱剧的兴趣了,浏览完两位的记忆,此前煞费苦心的表演都已沦为拙劣可笑的故作姿态。

    被无端卷入足以危及性命的漩涡,一人自称为了维持住平静生活对罪魁祸首言听计从合作妥协,却在知晓过分强烈的意识活动会被洞悉后刻意压制自己的思绪和情感,放大一些鸡毛蒜皮的日常琐碎和幼稚感叹。

    另一人只是抱怨几句之后就毫无作为,偶尔发发小脾气,似乎只是一个任性无礼的普通青年,与抵抗我凭依身体时那位狠辣决绝的冷血解剖者判若两人!

    面对如此阴鸷深沉的合作者,我做些不拘小节的刺探也是应当的吧?计划瞒过我向外泄密摆脱束缚的秦信同学和思索着找出我的弱点利用我完成研究的左凌同学?

    满手血腥、非法猎取珍稀生物的预备巡林者和冷酷执着不断收购消耗素材的研究者,明明是共居一室合作三年的好搭档却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水火不容的模样。

    是指望我把你们看做对立的存在,从而对一方更为信任透露更多的信息吗?”

    秦信收起阴沉的表情,阳光地笑道:“在这颗行星上生活了72年,为了寻找合适容器不知与多少人类秘密接触过的蝶阁下,不也是伪装成不通世事的外星宅男与我们接触吗。

    连复杂的人类语言都已经掌握,对人类的历史也有一定了解,交流时却说什么还需要进一步调整措辞习惯。恕我直言,您的演技也就那么回事儿嘛。”

    左凌抬高下巴眯起眼睛:“倒是小看你了,寄居在他人大脑四处留下黏湿痕迹的恶心蠕虫。”

    蝶大笑道:“这样才对!被强行组合在一起,在名为共生的祭仪下时刻怀着毁灭对方的心情,我们之间不就是这种令人厌恶弃之不及的扭曲关系吗?

    两位,我可不是搬家退学或者祷告神灵就能躲开的普通恶客,当下也并非解决我的最佳时机。为什么我们还留在这儿发呆?尽快向你们隔壁的邻居求助修改左凌的学籍户籍信息不才是当务之急吗?”

    秦信重新把剑袋甩回背后:“如您所愿。”

    ……

    重新开着蝶能机车飞驰在乡间公路上,秦容依旧挂着阳光微笑,却不停磨着牙齿发出咯吱声。此时左凌毫不避讳地用一只手臂抱着他的腰,头靠在秦信背上,另一只手的食指指尖在腿上轻轻敲打。

    秦信停止磨牙:“喂,你现在好歹是女生,稍微注意点啊。”

    左凌头也不抬:“要你管。”

    秦信叹了口气,身体向前倾斜,让后面的左凌靠得更舒服一些。

    秦信,出身冬名林业大学全国第一的林学系,还未毕业就获得了预备巡林者资格,同时也是冬大剑道社主将,多次代表作为传统剑道强校冬名林业出战全国高校剑道大赛,成绩斐然,在去年夺取大赛亚军,与同时期风头最盛的三名新生代剑士一起被称为“龙狼狐虎”。

    出众的个人质素,再加上平时待人接物温和宽厚,秦信在校内极具人气,拥有大批支持者。

    但秦信在初次巡林者野外实践课程中就表现出极具破坏力的潜在性格,因此被校方判定为不适合群居的学生,圈禁在住满怪人的白兔庄公寓,与同被圈禁的医学系“解剖魔”左凌共居一室,度过了大学三年时光。

    会在满是怪人的白兔庄遇见可以袒露本性相处的朋友是秦信没预料到的事情,更没想到的是,三年间他和室友左凌之间渐渐产生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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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章 高灵和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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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车啦。”秦信动动肩膀,把靠在背后的左凌叫醒,和揉着眼睛的迷糊室友一起走进白兔庄公寓,还没睡醒的左凌拉着秦信的衣角,极不情愿地磨蹭着。

    房门没关,客厅里的棕红色沙发上,某个黑衬衫黑眼圈的颓废大叔正醉眼朦胧地端着加冰块的烈酒在看格斗节目。

    屏幕里身穿白色武道服的瘦削长发男子正左右腾挪与黑色道服的黑脸壮汉周旋。瘦削男子鹰隼扑击般的快拳不断打中黑脸壮汉的胸膛,接着好整以暇地躲开对方的擒抱,显然占据了上风。

    能进入帝国职业男子格斗联赛的选手至少是四阶蝶士,台上肆虐的劲风也就不足为奇。

    “在常规赛最后一战遇到刚好克制自己的鹰喙拳古研介,李构海又要无缘季后赛了吧。”秦信经过时扫了一眼。

    杜川浑身没骨头似的瘫在沙发上,把手里的盛着棕红色酒液的玻璃杯放在眼前摇晃,醉醺醺道:“古研介赢不了,拳头里根本没有爱的家伙顶多在前半场耍耍威风,小信信,你的眼光还只在表面,这种比赛,我不用看也能知道谁会赢。”说完果断切掉频道转到了女子泳装秀。

    川哥你好歹对自己有点信心啊……

    秦信拖着尾巴左凌穿过客厅,停在他与左凌的卧室门前。

    准确来说,是停在并排两间卧室门中间的宽约1.5米的墙面前。

    秦信抽出竹剑往前一劈,白色墙面应声而倒,露出后面狭长幽暗的巷道。

    巷道两侧的内壁是嵌入墙面的书架,堆满了标题奇怪的书籍:《世界第一的初恋》、《绝爱》、《快感方程式》、《DARKSLEEPER》、《帝京来的密码情人》、《迷乱反射》……

    巷道中间是躺下就能睡的枕头床垫和棉被卷。

    巷道的尽头,摆在茶几上的电脑屏幕散发着唯一的光芒,一个身形纤瘦头发乱蓬蓬的人影小腿撇成“八”字跪坐在屏幕前坐垫上,听到破门声才慢慢转过身,看见站在自家门口收回竹剑的秦信和身后的左凌。

    被棕红色凌乱刘海遮住脸的巷道女子极具气势地伸出右手食指,点向门口的两人:“我早说过你们会在一起!”

    “真是惊人的判断力。”秦信抚掌赞叹道。

    “呵,呵呵,不值一提。”棕红色乱发下只露出眼睛的高灵轻按额头,发出自鸣得意的诡异笑声,突然她停了下来,“不对!你平时对咱的态度不是很恶劣么!有什么阴谋!”

    “真是瞒不过您锐利的眼睛,小弟有一事相求。”秦信走进高灵的“窄巷卧室”,顺便把劈倒的门板放了回去,又转身坐到了高灵面前,左凌紧随其后。

    “好……好恶心!”被秦信大异平常的举止惊到,高灵抱着肩缩进角落,“左凌,他怎么了?!”

    左凌没说话。

    秦信挺直腰板正襟危坐道:“我和左凌决定抛开世俗的偏见在一起,以结婚为前提开始交往。”

    高灵手从肩上松开,瞪大眼睛:“哈?”

    在秦信身后的左凌也微微张口,露出讶异神色。

    “为了减少我们遇到的阻力,左凌他……他用手术改变了性别,我们再没有退路了。”秦信郑重万分。

    高灵一声尖叫从角落里窜出来扣住了左凌的手腕,三根指头搭在内关上,闭目片刻马上睁开,扑在左凌身上乱摸乱嗅。

    “左凌你真的变成女的了!”难以置信的高灵松开他。

    左凌嗯了一声,表情欠奉。

    那边的苦情戏还在演。

    秦信握住高灵的双手:“为了让家人接受,能拜托你把左凌户籍和学籍上的性别全改成女性吗?让我和左凌能正大光明地在一起。”

    高灵狠狠甩掉秦信的手:“不能接受!BL转BG就没有萌点了好吗!都群发照片宣布你们出柜了再推翻,那我在哲学观察会的威信何存!”

    秦信眼角猛然向上一挑,右手势如闪电的脑瓜崩弹中了高灵的额头!

    高灵伏地上捂住额头:“好痛!你又弹我!嗷……我要去告诉老爹……”

    秦信假装掏耳朵:“你刚才说什么?想吃一个月清水煮豆腐?”

    高灵咕噜噜爬起来:“我答应了!但是晚餐要照烧鸡腿!”

    “没有。”

    “那要酱焖牛腩!”

    “番茄牛腩,不许再讨价还价,要不然……哼哼哼。”秦信说完弹了弹手指,空气中竟发出轻微的爆裂声,之前的脑瓜崩显然未尽全力。

    高灵气呼呼地滚回屏幕前:“你又欺负我!”

    细小苍白的手指在键盘上轻灵跳跃,数十个风格各异的界面从屏幕上流淌而过,闪烁的光影令人目不暇接却似乎藏着某种节奏,犹如急管繁弦,棕红发色的弹奏者目不转睛,眼里流露出罕见的沉静气息,屏幕上帝国户部的明黄徽章闪现隐没数次后,光影流转和指尖敲击组成的乐曲戛然而止。

    高灵揉着手指:“完成了。”

    “非常感谢,晚上会用精心制作的番茄牛腩报答你的。”秦信起身和左凌退出这间狭长的卧室,秦信合上伪装成墙面的房门,双手垂下,左凌很自然地拉住了他的手。

    十指交叉,左凌单方面扣住了秦信的手背。

    秦信停下将要迈出脚步,看着身侧的他……不,是她。

    “不是以结婚为前提开始交往吗?”左凌偏偏头。

    “那只是……”

    “是表白的话我就接受了,只接受这一次。”她说。

    秦信看到了左凌的眼睛,仿佛漆黑夜空在等待明亮流星划破。

    “你能接受的话,怎样都好。”秦信扣住了左凌的手。

    他想过的事情她也应该都已经想过,既然这样她还愿意伸出手,何妨一握。

    “这也能算是表白吗?”左凌的手紧了紧,嘴角上挑。

    秦信一笑,正准备说些没皮没脸的情话,脑海中的青色区域一阵波动,蝶不合时宜的声音刺入意识表层:

    “在你是男性身体时,他尽管百般暧昧却不肯给出决断,一旦你转化为女性,就轻易地答应了交往的要求。左凌同学,你们族群的恋情,更看重的是外在而非内在吗?”

    两人之间方才升温的空气,在这段话后又凝滞不动。

    左凌开口道:“在过去不肯给出决断的不止他一个,我也不是能抛开外在的高尚者,有什么资格去评判别人。”

    “我不在乎,你呢?”她的手没松开,最后一句是向着秦信发问。

    秦信目不转睛:“你看起来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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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章 地下室和剑道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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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白兔庄公寓地下一层左凌的私人实验室。

    “秦信同学,即便知道女友是变性人,你也能接受对吗?”蝶在青色区域喋喋不休,明显是让左凌也听着,“没料到你会有这样的性癖呢,是残酷的野外实践让你扭曲了吗?你印象最深刻的是哪次呢?是吮吸着同伴尸体上洞穴巨蛆的体液才活下去的那次吗?”

    秦信沉默不语。

    三天来的接触让他了解了这位异文明来客的真实秉性,恶劣、多疑、折磨成狂。它不断在两人面前恶毒地谈论性别与恋情,而且将它从两人记忆里到的隐痛反复撕裂。

    没有什么原因,只是为了愉悦。它的族群没有物质身体,精神上的愉悦就是一切。

    反击只能让它更为兴奋,沉默是最好的应对。

    至今没能想出解决它的方法,秦信只能沉默。

    穿着实验服的左凌站在浅色金属质地的实验平台前,一言不发地解剖着柔弱四肢还在微微颤动的幼小蓝色羚羊。

    蝶化沼泽蓝水羚,帝国二级保护动物,蓝色的皮毛如同晴朗天空,近年来深受服装饰品设计师喜爱,成为偷猎现象最严重的保护动物之一。

    这美丽的生灵是以速度为傲的蝶化种,在沼泽几乎没有猛兽能追上它们矫健的身姿,但自然并未赋予它们识破偷猎者层出不穷阴毒陷阱的智慧,现存的蝶化沼泽蓝水羚已不足20万只。

    这些数据左凌都很清楚,但她不在乎。

    手中冰冷的金属器械切割着蓝色羚羊柔弱的肌体,为了保持它的蝶化状态没有使用麻醉药剂,而是用高强度的纤维绑缚住素材,这头不满三个月的蓝水羚是清醒着的,左凌每一次下刀,都能感受到它肌体的颤抖痉挛。

    蓝水羚圆而清澈的眼眸里流出大滴大滴的泪水。

    左凌曾在某本古代游记上读到,一些牧民会在屠宰牛羊时用黑布蒙上它们的眼睛,以免双目相接时动了恻隐之心握不稳手中的刀。

    她从没这么做过,人类社会的存续和进步无法脱离对其他物种的剥削和杀戮,无法避免的残忍也是正义的基石,那些主张取缔动物实验的行外人里,不知有多少是靠着经过动物实验才成功投入临床的医疗手段和药品才活着。

    君子远庖厨,那么就别对庖厨之事说三道四。

    左凌放下手术刀和镊子,消毒,缝合伤口,最后将橙黄色的药剂连同几种病原体注射进蓝水羚的脊椎,接下来就要等7个小时后才能观察蓝水羚各处损伤在药剂刺激下的恢复情况,再依照数据改进药剂。

    蓝水羚还活着,但身体内部已被留下让它不能再活多久的创伤,即便是最好的情况,它也活不过明天。自己的药剂远远没到完善的地步,左凌很清楚这一点。

    左凌脱下手套,将器械整理妥当,看了看蓝水羚已经失去神采的眼睛。

    处在食物链下端的低等生物也会有人为之哀怜,作为高等生物的人类却有无数人得不到一点怜悯,人只为能取悦自己的漂亮东西说话,丑陋恶心的低等动物即便遭受最残忍的待遇也不会受到同情。

    “居然会想这些,我还真是无聊。”

    左凌脱下一次性的实验服扔进焚化炉,在灭菌设备下仔细地给手消完毒,又用酸橙香皂洗了两遍。

    “我漂亮吗?”她看了看洁净白皙的手掌,突然向墙边椅子上的恋人问道。

    “作为变性人来说漂亮得叫人吃惊呢,左凌同学,还记得你的养母吗,她说过你是最漂亮的活体素材,特别是在被切割肝脏时嘴唇紧抿流出鲜血的样子,简直美得令人心碎。”蝶在脑海中发出一阵狂笑。

    秦信从椅子上离开,站在左凌面前:“你很干净,我喜欢这点。”

    他和她都在练习忽视脑海中的恶客,忽视它不断撕裂的过往阴暗。

    ……会不会有个人假装忽视,却一直在听呢。

    秦信挠了挠头:“今天陪我去剑道社可以吗?太久没去训练,老师会杀了我的。”

    “好。”

    凛森到冬名的唯一一班列车在九点出发,从地下实验室出来才八点四十,刚好赶得上,秦信和左凌上了列车,五分钟的车程也就勉强让两人在列车商铺前转了转。

    如今帝国短途列车或乘客稀少的长途列车早已不靠车票作为主要盈利点。

    把列车变成行驶着的繁华街道,才是现在运营公司盈利的秘诀。

    运营公司甚至减少座位来增加车厢内的各种设施和商铺,并进一步限制乘客人数,主要收入从车票变成了在列车上的购物和娱乐消费。

    购物的同时欣赏沿途名胜,回家时顺便采购日用品,疲惫的下班途中做个按摩,上学快迟到时在列车上用早餐,等等这些优势吸引了大量乘客,因此某些热门列车上的商铺租金甚至高过核心商务区。

    不过凛森到冬名的车程实在冷清,这个时段车上的商铺里就只有一间24小时便利店和几家小吃店还在营业。

    下车后,秦信和左凌吃着分享装的L牌大袋薯片,肩并肩走进了冬名林业大学的校门内。

    指指点点和偷偷摸摸地讨论,还有掩饰不住的惊呼,在人群中时有发生。

    左凌无所谓地拉着秦信的衣角,从他的指尖咔嚓咔嚓咬着薯片。

    秦信面带微笑,不时和认识的人打打招呼。

    冬名剑道社位于校区北“参天馆”一楼,再往北1公里不到就是帝国最为广阔的森林——雪泊森,起大风时,便能在参天馆听到雪泊森的林海涛声。

    离剑道社还有二十余米,沉重的竹剑互击声和学员挥剑时的低喝声就已传入秦信左凌两人耳中。

    秦信向初次来此的左凌介绍道:“冬名是传统剑道强校,和羽寻、汤川、樱夏、北嘉,言陵并称高校剑道中的六大豪强,在全国高校剑道大赛拿到的奖杯比茶杯还多。所以学校也格外重视剑道社,把参天馆整整一层都交给剑道社使用。现在剑道社成员共有一百二十二人,主力队员都是至少三阶的蝶士。

    我经常和你说的老师,就是剑道社的总教习,高山老师。”

    左凌想了想:“你拿过冠军吗?”

    秦信苦笑:“第一次参赛作为次锋跟着前辈们拿到了团体赛冠军,个人赛进入八强时输给了樱夏的黑博人学长,他也是当年的个人赛冠军。去年团体赛输给了汤川,个人赛输给了羽寻,两个都是亚军。冬名剑道社的传统是三年级不再参与团体赛,我也只能在今年的个人赛试试能不能在毕业前夺一次冠了。”

    “你很在意?”

    “有点吧……”秦信不再说话,拉着左凌走进了剑道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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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章 总教习和御前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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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名剑道社室内充满了风。

    左侧有数十名穿着白色剑道服的学员在同时练习空挥。将竹剑举过头顶,双臂一振猛然斩下,同时喝出悬挂于室内狂草书帖上的箴言。

    “明镜!止水!”

    “心头!灭却!”

    “常住!战阵!”

    数十名至少是二阶蝶士挥剑扬起的狂风令人睁不开眼,尽管剑道社的地板光滑如镜,却有种飞沙走石的气势。

    而右侧身着护具进行实战练习的主力成员和替补成员则以手中竹剑卷起了凌厉如刀的纷乱风流,拥有在护具腰垂名袋绣上名字资格的剑士们眼神或沉静或炽烈,闪转腾挪的身影如同凶禽猛兽。

    在左右呼啸的风暴海洋之间,挂着书有“一心不乱”的巨幅,一位相貌冷肃的中年男子双手交叠拄剑于前,屹立不动犹如山岳默对风海,却流露出举手投足间便可分波破浪的气度。

    换上白色剑道服的秦信牵着左凌,从风海之间走过,来到中年男子面前。

    左凌也穿着秦信备用的白色剑道服,手隐在显得宽大的衣袖里。

    秦信松开左凌的手,向冷肃中年行了一礼:“老师,日安。”

    冬名剑道社总教习高山看了看沉稳的弟子和他旁边秀丽的美人,目光凝在左凌脸上:“你的剑道服不合身,去换一套,毕青,你带他去。”

    毕青是个戴细边眼镜的斯文年轻人,完全看不出是能通过冬名剑道社严格选拔的优秀剑士。听到总教习的吩咐,他走到左凌身边,温文地说了声请。

    左凌看向秦信,见到他点头后,和毕青去了左角的准备室。

    高山放在剑柄上的手拿开一只,单手握剑,抬眼扫了扫秦信。

    秦信再次行礼,从身后剑袋拿出竹剑,双手握剑缓缓举过头顶。

    帝国传统剑道基本架势——上段,以其一往无前侵略如火,别名“火之式”。

    空气中仿佛燃起硫磺味道。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总教习高山不轻易出手,而剑道社主将秦信被高山勒令不得与他人交手。

    深不可测的总教习和号称帝国高校剑道上段第一的主将持剑相对。

    这可是难得的观摩机会。

    高山也不说话,低头看向手中形制古朴的竹剑,不见他如何动作,原本拄地的竹剑已掉转方向反撩而上如喷泉裂地激射而出,剑尖乱颤也不知指向何处,却半点不离秦信下腹胸口咽喉等要害。

    这等狠辣剑术从头至尾竟没有丝毫声息!

    冬名秘剑·默涌泉!

    一声低喝,眼中火起,脚下坚固的地板已被秦信悍然踏裂,手中之剑掀起的狂澜盖过全场风声,剑尖弧线终点正是高山上撩的剑尖,正面迎敌,以锋破锐。

    多说无益,剑问剑答。

    两剑相接,整个剑道馆为之一滞!

    高山收回竹剑,又拄回身前,他用剑轻顿地板,咚的一声,剑道馆里的其余人立即收回目光,重新开始了练习。

    风声又起。

    秦信把剑身已布满裂纹的竹剑放回剑袋,面对高山垂手而立。

    “我听说了你和那孩子的事情,能带他来见我,你的剑上也没有犹豫,我很高兴你能坚持自己觉得对的事情。”高山道。

    “老师……”

    高山没理会弟子:“年轻人难免走些弯路,年长者多半会劝阻,我却不会如此,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就像剑道,既有直中取,也有曲中求。你既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柜,是决心走上这条曲折的道路了吗?”

    “老师,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秦信无奈的看着老师冷肃却像是藏着某种恶趣味的表情,某人的兴趣……果然是遗传的吧。

    “高挑纤细的身材,凛然秀美的五官,看似清冷却意外地黏人,你不就是喜欢这种类型么?”高山挑挑眉,“都已经带来见家长了还放不开,虽说是长辈,我对这种事情其实很宽容,你不必……”

    “那个,老师,其实左凌是女生。”为了避免老师的形象进一步崩坏,秦信赶紧解释道。

    换好衣服的左凌从准备室里出来,穿着合身剑道服的她竟也有种剑士的飒爽感觉,一扫往常阴郁。

    高山瞥了一眼:“就算你想扯谎,这也太平了吧。”

    “老师,女性中也有……”混蛋,为什么我要和老师讨论这种问题啊!

    “把右手给我。”高山对走近的左凌说道。

    左凌不在意地伸出右手,高山一扣内关不过片刻脸上就露出惊异的神情:“居然……真的是女生。”

    高山松开左凌的手腕:“你之前为什么伪装成男生?”

    “个人兴趣。”左凌表情不变,平静回道。

    高山看看秦信又看看她,脸上逐渐浮现一丝丝尴尬。

    秦信看着高山怪异的神情,忽然想到了什么:“老师,你是不是……”

    高山把拳头放在嘴前:“咳咳,话说在前面,我不是八卦的人,只是今早刚好你爸电话过来,就顺便把你和室友疑似出柜的事情……顺便告诉了他。”

    “哈?!”

    “你爸听了之后没说什么。”

    “那还好……”

    “只是他好像捏爆了手机现在一直联系不上。”

    “……”

    高山转过身去冷声道:“总而言之,你好好准备全国大赛吧。”

    总而言之老师你这是在推脱责任吧!

    “这是你最后一次参加全国大赛,用心于剑,我高山的弟子,不会输给任何人。”冷肃中年负手而立,不再说话。

    一尴尬就摆造型,老师你真是够了……

    秦信重新牵住左凌的手向剑道馆右侧走去:“要去看我练剑吗。”

    他的手仍在微微颤抖。

    “那个大叔这么厉害?”对秦信实力深有了解的左凌讶异道。

    秦信眼中露出钦佩之色:“老师是‘御前演武’时能带剑上殿坐在第二排的顶尖剑士。”

    “御前演武?”

    “御前演武在腊祭后的三天,百名一流高手在殿前切磋技艺排定天下武人座次,昭显帝国武风鼎盛。老师二十六岁时就开始收到邀请函,去年的排名是十四,天下第十四。

    你不看帝国卫视?御前演武每年都有直播啊。”

    左凌神色有些落寞:“白兔庄只有一台电视,每年都被废柴川占着看奇怪的节目。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我没有看新年节目的习惯。”

    秦信这才察觉到自己失言,他握紧了左凌的手:“今年我留下陪你。”

    “这么说是不打算带我回家吗?”她戏谑道。

    “那就带你回家。”他洒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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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章 存在方式和容器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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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左凌回家了,回白兔庄。

    意识到秦信只是想带她来见视为尊敬长辈的高山,任务完成再在剑道社呆着也没什么意思。

    两人确定关系后第二类共生祭仪的同步率飞速提高,通过秦信传输给左凌的能量都让秦信觉得消耗有些大,在脑海中的青色区域随时能交流,让左凌单独行动也不用担心意外。

    与其他主力成员在规定区域捉对厮杀的练习不同,被高山勒令不得与其他人交手的秦信有一块独立空间,由他自行琢磨剑术。

    如今的主力全部是二年级,与秦信同期的三年级老生都去为明年的实践课程做准备,只有秦信作为主将留下带领冬名剑道社参加这一次全国大赛。

    按照冬名的传统,三年级的主将不会参与团队赛,预定的下一任主将会肩负起带领剑道社的责任成为新的支柱。原来的主将则作为身经百战的强大剑士为冬名夺取个人赛的座次。

    秦信在冬名待人热情温和,却不与人深交,并肩作战的同期们自然会结下默契,一二年级的后辈则隔了一层。虽然秦信偶尔也会指点后辈剑术,如今剑道社的核心已不再是他。

    新成员们环绕着新的主将,对新的大赛充满向往。

    对急于证明自己开创新的故事的新人们来说,在往届大赛中留下赫赫威名的“冬名之虎”只是过去的别人故事。

    冬名剑道社主将秦信和他的朋友们的故事,已经被封存在剑道社档案馆的奖杯和证书里。

    被景仰,却疏离,就是秦信目前在剑道社的状态。

    在角落不断沉默空挥的秦信,与风声四起的参天馆有些格格不入。

    每一次空挥都是对身体的询问,千百次严苛重复的动作里,气血骨肉磨合中的不谐之处会逐渐暴露出来,秦信闭目挥剑,感受自己前所未有的虚弱。

    恢复和维持左凌的身体消耗了他太多能量,虽然不知道蝶所谓的能量是什么,秦信非常确定自己“能量不足”,却不知该如何恢复。

    在此之前他试过补充大量高能食品,却都没有效果。一箱在野外能维持至少五天热量消耗的高能营养棒只能让肚子发胀,虚弱感却丝毫不减。

    秦信把意识探入脑中的青色区域,做好被羞辱一番的准备表明疑惑。

    蝶迅速给出了答复,如同敬业的接线员:“你所感受到的是一种概念性的虚弱,用物质层面的手段是无法解决的。”

    秦信讶然:“你今天挺客气。”

    “人类的身体,真是奇妙的东西。不断成长,不断改变……”蝶没有正面回答,反倒说起了似乎不相干的东西。

    “锻炼爱护它,就会变得强健有力,松懈怠慢它,则百病丛生。摄入不同的食物,进行不同的运动,生活在不同的环境,甚至只是某天的心情不同,都会给身体带来改变。

    时间、温度、气压、光线,药物……能改变身体的因素数之不尽。有人血气方刚,有人行将就木。有人肌黄骨瘦,有人脑满肠肥。有人光洁白皙,有人遍体疤痕。

    人的身体,可能在前一秒还浑然无事,下一秒就轰然倒下。变化是如此迅速而难以预料。那么,你觉得,没有身体或者说精神就是身体的我族,表现出的人格性情会始终如一么?”

    “人类想要改变身体,除了想法,还需要付诸实践。在房间内妄想的宅男永远不会成为健美先生,而对纯粹精神构成的我族来说,随意产生的想法都可能带来难以磨灭的改变,在‘身体’里滋生出前所未有的存在。

    之前和你与左凌同学交流接触的,是存在于我身体里,由于流落异星身陷困境产生的安全感缺乏以及狂躁,还有一些其他的负面情绪。”

    秦信空挥不停,又换上敬称:“您是说,这几天口出恶言的混蛋,是您因为安全感缺乏内心狂躁再加上一些负面情绪催生出的……副人格?”

    蝶否定了他的说法:“不,和你们交流的就是我的安全感缺乏、狂躁和负面情绪,不存在什么副人格。知识、思想、情绪……这些对你们来说只是在意识层面慢慢遗忘模糊不清稍纵即逝的东西,却是构成我的全部。

    我不是以单个的独立意识存在,知识、思想、情绪……对我而言都是独立的意识,就像一片海面,在外界刺激下生出无数浪花。

    浪花们独立思考,彼此交流,甚至互相斗争,开展选举,有的壮大,有的消亡。

    海面是至高意识,最后裁定胜负,胜利的浪花们向外界发出声音。

    我的存在,是指包括了这片海面和所有浪花的存在。

    现在和你交流的,是由至高意识决定展现的,‘蝶’这个群体中的冷静、理智、善意等正面情绪以及相关的知识和思想。”

    秦信若有所思:“您是说,海面的每次波动都会产生浪花,和外界交流的是浪花,而且是海面选择让外界接触的浪花。”

    蝶:“完全正确,浪花也是海面的一部分,外界能感知的我都是至高意识的体现。今后我们要长期相处,多说了两句,是希望对于我的认识更深一些。”

    “蝶阁下,您会不会是骗我,又等一天撕脸翻牌开嘲讽,那我可受不住。”

    蝶:“随时可以监视你的记忆和思想,凭借祭仪支配你行事,我有什么必要骗你吗?”

    秦信停下空挥笑道:“您这话听着比之前那混蛋还可恶呢。既然您现在是善意的一面,能不能说说在您的计划中,打算对我和左凌做些什么呢。”他发问后,在青色区域发出一阵意识波动,收到信号的左凌随即也连了进来。

    蝶把之前对秦信解释的信息转瞬发了过去,左凌消化片刻,和秦信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蝶:“解释一二倒也无妨。我说过,左凌是我在这颗行星发现的最有容器资质的个体,最有资质,但仍不是合格的容器。接下来我会采取一些手段,让她成为真正的容器。”

    左凌的声音响起:“然后你就会占据我的身体回到故乡?”

    “人类身体过于柔弱,即便成为容器也无法横渡星海,在我的计划里你只是参照物,把你培育成合格容器,再参照你制作足以返回故乡的容器。就材质而言,七阶以上的成年蝶兽是更好的选择。”

    终于知道蝶的计划对自己和左凌并无大害,还可能是个机遇,秦信松了口气,和左凌腻歪了两句就退出了脑内交流区。

    “有人在窥探你。”蝶突然在青色区域中给出一个坐标位置。

    秦信循着那方向一看,手持竹剑却气质温文的男生正扶起细边眼镜,遮住黄褐色还没退去的眼睛,见秦信看过来,还以一笑。

    “他叫毕青,蝶化能力是‘鹰眼’,使用时虹膜会变成黄褐色有些吓人所以一直带着浅色平光眼镜遮挡,林学系二年级,是现在冬名剑道社的主力替补之一,因为能力的原因,也承担着观察成员身体状况的责任。原来我……”

    “原来你曾在林学系的野外实践中碰巧遇到新生小队,识破并击杀了伪装成当地向导企图跟随冬名新生混入禁猎区的偷猎者,救下了被偷猎者挟持的毕青,所以在剑道社的后辈中,他十分感激和景仰你。”

    蝶从容道来,如数家珍。

    “偷看他人日记还时不时背诵一段,这种行为在我们社会中是非常可耻的,蝶阁下,虽然已经无法阻止您查看我的记忆,您至少遮掩一下吧。”秦信道。

    蝶:“我只是避免你进行毫无意义的解释工作,顺便说说你的光荣事迹让你愉快一些。”

    秦信无奈道:“我不愉快,蝶阁下。”

    “他走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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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章 毕青和瀑布演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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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青走来向秦信递上干净的白色毛巾,秦信道了声谢,接过毛巾擦起了额头和颈部黏腻的汗水。

    毕青迟疑了片刻,还是问道:“学长,你的身体……”

    秦信心知虚弱状况瞒不过这位学弟的鹰眼,装作若无其事道:“最近一次野外实践出了点意外,刚才又勉力激发气血接了老师一记秘剑,有点过劳呢。”

    毕青关切道:“我能再仔细些把学长的身体检查一遍吗?如果留下暗伤就不好了。今年有希望代表冬名拿下个人赛冠军只有学长你,千万不能出什么意外。”

    秦信在脑中和蝶确认无论何种探查类的蝶化能力都无法发现它后,才道:“那又要麻烦你了。”

    毕青腼腆一笑,摘下了平光眼镜,乌黑的眼珠变为黄褐色,锐利透彻的蝶化之力随着目光照在秦信身上,穿过肌肉骨骼,流过内脏血管,甚至接触到了秦信自身的蝶化之力。

    片刻后,他戴回眼镜,迟疑道:“学长,你的肌体活性和气血强度都有大幅衰减,现在蝶化之力的总量还不如三阶蝶士,这。”

    秦信把擦完汗的毛巾扔给他:“别担心,小事而已,休整两天就好。”

    毕青低下头:“这几天学长都没来剑道社,好不容易见到学长,学长的身体又出了意外,我本来还想……”话尾的声音几乎低到听不见。

    “本来还想什么?”

    毕青抬头慌忙挥着手道:“没什么,学长现在身体不适,就先好好休息吧,我下次再拜托学长好了。”

    秦信笑道:“别把我说得和半身不遂似的,稍微有点不舒服就连学弟的拜托都做不到,那也太废柴了吧。”

    毕青似乎受到鼓励,嗫嚅着把事情说了出来:“上次总教习把冬名秘剑中的‘山落瀑’一式教给我们,我平时比较喜欢中段衍伸的剑技,对这招总有些不得要领,听说学长当年在雪泊森附近的白壶小瀑布体会剑意,不到一下午就掌握了这招,所以,我想请学长到那儿帮我演剑。”

    帝国传统剑术的基础是五行构,即:

    火之式“上段”。

    水之式“中段”。

    土之式“下段”。

    木之式“八相”。

    金之式“肋构”。

    各种进阶剑术无不是从这五种剑道基本构形延伸而出,比方说高山剑问秦信时使用的秘剑·默涌泉就是从土之式“下段”这个基本构形延伸发展而来。

    秦信号称帝国高校剑道上段第一,说的就是他极为擅长以“上段”为基础构形的各种剑术,经常以大上段的架势起手。

    毕青的蝶化能力“鹰眼”兼具超长视距和惊人的动态视力,能料敌机先,还能透视对手状态,了敌如指掌。因而攻守兼备流动无常的水之式“中段”是最适合他的起手架势,平时钻研练习的多半是由“中段”延伸出的进阶剑术。

    秘剑·山落瀑的基础构形是上段,毕青难以参透也容易理解。

    秦信想了想,剑道社活动结束后到回白兔庄还有三个小时,白壶小瀑布稍微有点远也不至于赶不回去,便道:“小事一桩,等会儿练习结束就一起去白壶瀑布吧。”

    毕青欣喜道:“麻烦学长了!”

    秦信道:“别这么见外啊,这两年一直是你帮忙检查观测身体,还有递水递毛巾什么的,是学长麻烦你了才对。不过……你既然是以中段为根本,山落瀑这种上段剑技用到的机会不多,略知一二也就行了,别太难为自己。”

    “中段看起来太阴柔,即便取胜也不如上段直接豪快,我有时也想像学长那样在赛场上展现男子汉的热血呢。那我练习结束后再来找学长。”毕青说完转身回了他的练习区。

    秦信继续空挥,默默数数。

    数到三千下,就到了午休时间。

    午饭吃带来的自制便当,有了女友就有爱心便当这种事情在秦信身上完全不现实,左凌在认识他前只靠高能营养块和各种维生素果腹,对口感味道毫无要求,唯独对干净这点非常执着,直到接受秦信的投喂后才逐渐改变了习惯。

    让她下厨的话……大概刀工会很不错吧。

    秦信想象着左凌在实验室操作台前把经过精挑细选的无菌牛肉切成大小完全一致的薄片,在绝对干净的真空中用微波加热,杜绝一切有害物质干扰,放进便当盒前用灭菌灯照射三小时,最后严格密封戴着手套递给自己。

    果然还是算了吧……

    草草吃完,继续空挥数数,又是三千下,剑道社里的古典座钟发出三声鸣响,剑道社的周日活动到此为止。

    秦信放下竹剑,换上常服的毕青已经到了身边,脸上颇有些迫不及待的意思。

    这小子对演剑很期待嘛。

    “等我换下衣服。”

    秦信道准备室换上黑色运动服,又拿了新的竹剑替下破损的那把,才和毕青一起走出了参天馆一层。

    冬名剑道社所在的参天馆离雪泊森不到1公里,白壶瀑布是一处位于雪泊森外围的小型瀑布,瀑布前有个形似茶壶的小丘,在秦信印象中,上面长满了绿色的草本植物,春夏两季还能看到颜色各异的花朵,可说是风景宜人,但因为位于雪泊森,各种危险的蝶化生物都可能出现在此,平时人迹罕至。

    但对二年级时就已获得预备巡林者资格,曾在帝国各地的著名森林游历的秦信而言,雪泊森外围完全是游乐场的程度,在同样出身冬名林学系的毕青眼里,也差不多是这样。

    秦信和毕青到达白壶瀑布时,已是下午三点半,深秋天空晦暗,阴云聚集,冷风飒飒,让人难免有些伤怀情绪。

    白色小丘后,白色瀑流腾起氤氲水雾,寒意袭人。

    秦信咦了一声:“我记得这个山丘是绿色植被覆盖,一年多没来,居然变成白色的了?”他俯身观察山丘上的草皮,“禾本科,芒属……五节白芒?雪泊森外围原来有这个品种吗?”

    秦信抬头一看,在瀑布上面的土地上,竟然也都种着五节白芒。

    他身后的毕青很快解释道:“是这附近的农家移植过来的,白壶瀑布得名是因为冰雪覆盖时一些凹陷被填上,突出的轮廓让山丘看起来就像个白色的茶壶,但在冬天之外的季节难免名不副实,所以附近常来赏玩的农家在这种满了白色芒草。”

    “想不到这种荒僻地方还有人记得呢。”秦信感叹道。

    “就像无论多么可恶的人,都会有人挂念他呢。”毕青低声道。

    听到的秦信一笑:“学弟你这么多愁善感,应该去文艺部才对。”

    毕青指向小山丘贴着瀑布的地方:“学长,那儿很适合演剑呢。”

    “靠近点,注意我的剑式和瀑流的共同之处。”

    秦信提着竹剑几个跳跃,便来到毕青所指的地方,那儿是白壶丘“壶底”的位置,有个50度左右的陡坡直通白壶瀑布的瀑潭。这儿离瀑布不到五米,水雾尤浓,几乎浸湿了秦信的外套。

    不过他不以为意,背对瀑布,将竹剑举过头顶摆出上段架势,准备给毕青演示山落瀑一式。

    毕青站在山丘上,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秦信,极其认真。

    身体还是有些不得力,秦信活动了下脖子,绷紧双臂依照这式秘剑的要领激发全身气血,体内热流奔腾之下,浑身毛孔不由自主地张开。

    “注意了。”

    他正要低喝出声挥出如同山洪瀑流坠落的剑势,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又有一道闪电在脑海中劈过,视力转瞬恢复后全身肌肉竟硬作顽石不得动弹,身体一个踉跄倒在斜坡上。

    在山丘上盯着秦信的毕青缓步而前,手握竹剑,镜片下寒光闪烁:“该注意的是你呢,秦信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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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章 毕蓝和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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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信右手握剑颓然坐在陡坡上,左手在倒下时狠狠抓入泥土才没有滚落瀑潭。

    他盯着毕青完全转化为黄褐色的眼珠,原本温文的脸上此刻涂满了名为仇恨和怨毒的浓重颜料,在铅青色的晦暗天空下十分可怖。

    被麻痹的肌肉纤维在“嗡嗡哀鸣”,想移动指尖都难如登山。

    他试图在脑海中向蝶和左凌求救,却发现青色区域黯淡无光,意识波动无法进入。

    慢慢走近的毕青停在三步之前,剑尖虚指秦信咽喉便不再动作,他脸上怨毒和快意纠缠,复杂难言。

    秦信突然笑了:“学弟,你脸上思春期少女似的倾诉欲可是杀人大忌,婆婆妈妈容易出变数,还是先杀了我再对着尸体讲故事吧。”

    毕青强自冷静下来,扶了扶眼镜:“学长其实也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吧。”

    “噢。”秦信点了点头,环视周围白色的芒草,“这是以五节紫芒为母株培育的人工品种吧,表面是白色,骨子里还是五节紫芒,一开始没看出来,等四肢麻痹才察觉。我记得学弟你在植物培育课程上拿过甲上?”

    五节紫芒,被子植物门,单子叶植物纲,禾本目,禾本科,芒属,外表柔弱细嫩,就算放在手中狠狠摩擦也不会弄破皮肤,但只要其特有的神经毒素进入体内与血液接触,会即刻令人四肢麻痹,大剂量注入足以致死。

    五节紫芒是多年生草本植物,白壶瀑布附近的芒草看起来已经生长了一年多,五节紫芒叶片根茎上附着的神经毒素在瀑流冲刷下混入水中,秦信在瀑布水雾下激发气血张开毛孔,其后果不言而喻。

    毕青冷笑道:“学长全盛时期这点毒素当然不算什么,以四阶蝶士的体质加上对内气的掌握,恐怕几次气血流转就能恢复如常。可你现在气血衰弱得像老了十岁又挨了总教习一击雪上加霜,为了保持在后辈心中的完美形象还强撑着演剑,明明对毒素毫无办法还故作镇定,真是虚伪得令人反胃。向你这种人复仇都让我觉得恶心。”

    “看周边芒草的生长情况,一年多前你就布了这个局。复仇?我跟你之间有非要你死我活不可的仇么?说起来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吧。”

    “呵呵呵……”毕青颧骨上的肌肉笑得扭曲起来,黄褐色的眼珠分外瘆人,“救命恩人?你到现在还以为你是从偷猎者手中救出学弟的英雄?自以为是的伪君子……你杀的是我哥哥!”

    秦信愕然,话噎在喉咙里。

    毕青猛地走近一步,握剑的手骨节狰狞突出,仿佛下一刻就要狠狠刺入秦信的喉咙:“隐忍在你身侧忍受你丑恶虚伪的笑脸,按捺恨意,把杀兄仇人当做救命恩人侍奉,哥哥被你一剑斩破头颅时的绝望表情我每晚都会梦到!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天的复仇!

    根据我观测到你肌体恢复的速度,半小时后才能全然无恙。

    半个小时,在这个人迹罕至的瀑布谁会来打扰我的复仇?我会干净利落地劈碎你的脑袋,像垃圾一样扔进雪泊森深处,让你的尸体被雪泊森里的食腐动物撕扯啃咬,整个人彻底毁灭!

    自食苦果的滋味怎么样?面临死亡却无能为力的滋味怎么样?秦信你这个恶心的伪君子!”

    秦信深吸一口气,把刚准备说的话咽下去,依然是戏谑口吻:“‘黑鹫’是你哥哥?这还真是有意思,臭名昭著劣迹斑斑连名字都没有的偷猎者,弟弟却是冬大高材生,前途无量的青年俊彦。哈哈哈哈……这算什么,暗黑系社会励志剧?

    这么说,一年半前黑鹫伪装成向导企图混入禁猎区是和你里应外合,挟持也是做戏,却不小心被我碰到,功败垂成还搭上一条命,你们的运气还真是背啊,出门前没看今日星座运程吗?”

    “你闭嘴!”毕蓝手起一剑抽在秦信脸上,秦信脑袋被抽得猛然一偏,口腔内浮起浓厚腥甜,一滴滴暗红血珠点点落在白色芒草上。

    毕青怒意狂涌:“我哥哥有名字!他叫毕蓝,要比你这个腐臭的巡林者高尚一万倍!你有什么资格指责他?我调查过你,借着冬名巡林者的皮出入各大禁猎区,偷采各种珍稀资源售卖获得高额酬金,你才是丑陋的偷猎者!”

    “没错,我也偷猎过。同样是偷猎,我是丑陋的偷猎者,你哥哥就比我高尚一万倍,他是活佛转世菩萨托生吗?”

    毕蓝:“你这种出生在衣食无忧家庭的普通人,能想象两个孤儿怎么在弱肉强食的世道里挣扎么?哥哥为了让我过和普通孩子一样的生活,没日没夜地工作,什么活都肯做,拼命供我上学,花尽每一分钱让我接受好的蝶士训练还欠下大笔借贷,没有高学历的他根本得不到好公司的青睐,为了还债只能去做偷猎者,刀头舔血,风餐露宿,到二十多岁还孑然一身。

    我日夜苦读终于进入了冬名,拿到录取通知的那天,哥哥笑得哭了出来。我们的生活终于要好起来了,而你,就是你!毁掉了这一切!”

    毕青吼了出来,眼泪从黄褐色的眼睛里流下,又一剑斩在秦信胸口带起一串惨烈的血花。

    “呵呵呵……”秦信冷笑着咬牙挺直腰杆,对胸前伤口视若无睹,“真是感人至深的兄弟情,我都快要哭出来了,学弟,能递张纸巾给我吗。

    黑鹫,哦,叫毕蓝是吧?我在圈子里听说过他。发疯似的挣钱,不管多脏的任务都愿意接,常年在森林沼泽的烂泥里刨食,连命都不要只要钱却穿得破破烂烂像个乞丐,枯瘦黝黑满脸皱纹,一口劣质烟叶熏出来的黄牙,你说他才二十多岁?我还以为他过五十了。

    有个这样的哥哥,你倒是心安理得啊。让你哥哥陷入泥潭不就是你吗?过普通人的生活?学弟,你的眼镜是泰西米克力进口的吧,一万二一副的眼镜,普通人家的孩子可用不起啊。再看看你的竹剑,曲玉县耕柱工坊定制,蝶化墨竹材质,没有十万拿不下来吧?

    多么感人的兄弟情,舍生忘死的哥哥活得像只烂泥里的没毛秃鹫,涉足偷猎这辈子算是完了。寄生虫弟弟靠榨干哥哥的骨髓过着昂贵体面的上流生活,冬大高材生,前途无量。

    你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当然是吧?平庸的哥哥只配拼死拼活给你提供条件让你成为精英,所以明知偷猎危险也不加劝阻,平时稍微对他好一点,就能让他感动得当牛做马,让你肆意挥霍他的血汗!等你日后成功踏入上流社会,从手指缝里施舍下来一点点就足以报答你哥哥的抚育之恩。

    最虚伪的人不是你吗?毕青学弟!”

    秦信毫不退缩地对上毕青的眼睛,紧咬的牙齿咯嘣作响。

    狂怒的毕青脸颊阴沉抽搐,却渐渐平复下来:

    “你死前的哀嚎,还真是难听。难为你为了拖延时间想出这么一大段说辞,右手终于有点知觉了吧,左手运行的蝶化之力还是不听使唤,都散到草丛里去了。以肌力强化称雄的冬名之虎四肢麻痹后,不过是只待宰的猪猡。

    你自以为隐秘的挣扎丑态,在我的鹰眼之下全都无所遁形。”

    毕青闭上双眼,双手举剑悬在空中。

    “哥哥,我这就斩碎他的头颅为你复仇。”

    寒风又起,山丘上的白色芒草幽幽飘摇,似乎有死去的魂灵在萦绕低语。

    踏斩!

    毕青左足悍然踏出,手中竹剑随之斩下,直奔秦信头颅。

    蓦然一声惨嚎响起,竹剑落地,毕青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接着又是几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只见他与秦信之间原本柔弱的白色芒草根根挺立犹如枪戟,刺透了他踏出的左脚脚背,在身体麻痹跪倒后又刺进了他的小腿和膝盖中。

    伤口血流如注却不致命,要命的是随着芒草进入体内的神经毒素,刺透血肉的芒草茎叶又渐次炸裂,把富含毒素的汁液剧烈扩散。

    “你的蝶化能力不是肌力强化!”毕青惊骇地看着秦信。

    秦信神情冷漠,夸张的戏谑消失不见,那只是为了激怒对方的伪装:“本来就不是,因为我经常在比赛里打得人家剑折人飞,所以你以为我的能力效果是增强肌力?处心积虑在我身边一年多都没看穿,你的眼镜算是白买了。

    蝶化四阶,‘剑士不死于徒手’,化尘灰为利刃,以草木杀人,这就是我的能力。”

    他动了动稍有知觉的右手,缓慢转动手腕,手里的竹剑剑柄着地,抬起的剑尖对准毕青的喉咙。

    普通的竹剑剑尖上,闪烁着金属般的锋芒。

    他和毕青现在都倒在将近50度的陡坡上,毕青被大量注入五节紫芒的毒素,因麻痹而控制不了的身体正不可抑制地向下倒去。

    毕青额头青筋暴起,试图用腰腹发劲挽回倒势或改变角度。但蔓延全身的剧烈毒素攫住了他的每一丝肌肉纤维,不断流失的鲜血也让他变得越来越虚弱。

    和秦信不同,注入他体内的是足以致死的大剂量,就算躲过刺喉,也难逃一死。

    视野中的锋锐剑尖越来越近,毕青喉咙里发出似嘶吼似哀哭的绝望声音。

    剑尖刺破了毕青脖子上的皮肤,秦信无力抬手,毕青还未放弃挣扎,剑尖异常缓慢地推进着,鲜血顺着剑脊像游动的阴森细蛇缠绕下滑。

    秦信皱着眉,忽然道:“你和你哥哥如果不是有太大的野心,以你们的能力过上安稳的普通生活是可以做到的吧。现在的悲剧,或许可以避免。”

    毕青双目圆睁眼球颤抖,面目极其痛苦地扭曲着,嘴里嗬嗬出声,似乎想说些什么。

    秦信神情淡漠:“不必在意,我只是在将死之人面前最后一次展现虚伪。”

    方才新生的蝶化之力涌上剑尖,寒芒一盛。

    艳丽的猩红花朵在眼前绽放。

    白壶瀑布奔落如故,水雾氤氲中男子低头看剑,沉默不语。

    “你似乎很悲伤。”

    蝶的声音,随着一抹青色重新在脑海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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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章 完整剥离和概念性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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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重要。”秦信哑声道,“关键时刻不见踪影等到事后才来搭讪,您是高中女生的初恋男友吗?”他努力勾动嘴角,想摆出平时的笑容却带到了脸上的伤口,不由自主“嘶”了一声。

    蝶的声音比往常微弱一些,像信号不佳的电台:“左凌的身体崩溃过,我失去容器后仅存精神,唯有具备‘完整’和‘独立’概念的你才能作为‘汤勺’从外界摄取养分为共生祭仪体系提供‘能量’。

    被毒素侵入后的你丧失了‘完整’和‘独立’的概念无力供能,共生祭仪体系暂停,祭仪带来的意识沟通能力当然会消失。所幸最近祭仪运转顺畅,左凌那边储备了不少应急能量,才没有导致最坏的结果。”

    秦信努力把右手挪到胸前,按住血流不止的伤口:“既然左凌没事,您也还在,我们能以后再说这些吗。雪泊森可不是闲聊的地方,希望血腥味没有传太远……”

    “不必多虑。”蝶道,脑海中的青色区域化作环形,在意识的黑暗荒野里疾速扩张,转瞬间抵达了不可能抵达的意识边界,边界上的青色圆环微微向外一撑,竟从秦信的脑海中脱出!

    青色圆环临现于秦信身前的地面,笼罩了他和死去的毕青,圆环内侧立起半圈铭刻着虫鸟字符的虚幻条石,落下的阴影在地面勾勒出一幅繁复精密的阵图。

    蝶的声音依然微弱,却字字清晰,印在秦信的意识里。

    “仪轨立成,分解导引复合祭仪准备就绪,律令,剥离此物肌体之‘完整’,加诸彼物。”

    话音一出,地面上蔓延的阴影线条陡然跃上毕青的尸体,铭刻虫鸟符号的虚幻条石缓缓而动,毕青跪倒匍匐在地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裂枯萎,骨消肉散,衣物成灰,最终留下一堆黯淡的粉末。

    与此同时,青色圆环变得更加凝实清晰,骤然一亮,缩回了秦信脑中。

    一道难以言传的深层波动在秦信感知中流遍周身。

    焕然一新的感觉。

    秦信惊讶地审视自己的身体:胸前和脸上的伤口消失不见,蝶化之力盈满,连破损的衣物也恢复原状,只剩下肌肉的麻痹还没散去。

    蝶:“我转移了那具尸体上各方面的‘完整’概念,由于他也遭到毒素入侵,并没有相关的概念能帮助你解毒。你还需要半个小时缓解肌肉的麻痹。”

    复原的身体让秦信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道:“不要紧,伤口和蝶化之力都复原的话,雪泊森外围的野兽凭蝶化能力就能应付,趁我恢复的时候,您继续说吧,关于概念性虚弱。”

    完成祭仪后,蝶的声音清晰了很多:“气血衰退,蝶化之力下降,肌体疲劳,这些都不是你陷入虚弱的原因。而是你具备了‘虚弱’这一概念,并且在你的认知里,虚弱的表征就是上述现象。”

    “那我为什么会具备虚弱的概念呢?”秦信问道。

    蝶:“虚弱只是方便交流的模糊表达,依附在你身上的异常不是一个单纯的概念,而是混合了‘匮乏’、‘过载’、“茫然”等细小概念的混合体。它来自于你承担共生祭仪中‘汤勺’和‘恋人’角色后的精神状态。

    虽然第二类共生祭仪只是我族的初级技术,但其本质已涉及我族祭仪的核心,即:‘精神干涉物质’,充当祭仪体系一部分的你,已经逐渐侵染了这一特性。

    简而言之,你的精神让你虚弱。”

    秦信开始尝试活动双腿,加速毒素的消退:“运行第二类共生祭仪后我和左凌的同步率不是很高么,我的饮食和睡眠都很正常,从外界源源不断摄取养分,怎么会匮乏和过载?”

    蝶:“祭仪所需的‘能量’也是概念性的存在。充足的食物和睡眠让你觉得精力充沛,对祭仪而言却非如此。

    只把恋爱看做生活中非必需部分的你,能为以恋爱关系为核心的第二类共生祭仪体系带入‘长久稳固’和‘良性运转’的概念吗?何况你的恋人左凌和你一样理念独立,这样的两个人随时干净利落地分手都不会令人吃惊。

    性格强势独立自主的双方对强调‘相互依存’的共生祭仪来说不堪重负,作为供能者的你自然会陷入虚弱。所以……”

    秦信打断道:“蝶阁下,恕我不能接受您把技术问题归于我和左凌的恋爱观念,这太荒谬了,恋爱观念能够精密检测吗?能够量化吗?再者您凭什么认为,我和她就是随时干净利落分手也不奇怪的人。”

    “我过你们所有的记忆。”

    “请您不要强调这一点!”

    “是你提出的问题!观念不能量化也不能精密检测,存在于祭仪中的规则却能评判一切。你的虚弱即是铁证。

    你不认为她能给你安全感,不是吗?根据你的记忆,你最为渴求不可或缺的只是……”

    “到此为止。”秦信一字一句,他像绷直生锈缠结的铁丝一样收缩肌肉,极为艰难却坚决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不该选择在你杀人后和你交流,你的情绪很不稳定。”

    “能永远理智就不是人类了,蝶阁下。”秦信自嘲似的一笑,“我要赶回白兔庄准备晚餐了,下午的事情您能别告诉左凌吗。”

    “如你所愿。”

    秦信在瀑布边继续活动身体,直到肌肉彻底复原。

    毕青尸体留下的粉末被他洒进瀑潭,耕柱工坊的竹剑折断后埋进了山丘里,在百分之六十的领土被森林覆盖的帝国,被森林吞噬的人千百年来不知凡几,古老的民谣和寓言里,至今记载着森林的幽暗和恐怖。

    没有人看到秦信和毕青一起去白壶瀑布,谋杀者的处心积虑成了秦信的便利。冬名林业大学每年都会有几个学生在雪泊森失踪,这不会是什么引人注目的新闻。

    秦信离开森林回到冬名校区,向朋友借了一台蝶能机车,踏上返程。

    乡间公路冷清一如往常,引擎声一路向南,通往凛森镇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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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章 少女漫画和燕岚伊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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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信拎着一大袋在白兔商店街购买的食材,推开公寓房门。

    客厅里亮着灯,电视也开着,白兔庄公寓电视霸主废柴川正盘踞于沙发之上。一切如常,秦信正打算去厨房准备晚餐,沙发上的杜川扭过头来叫住了他。

    “小信信,燕岚说等下会带大餐回来,你今晚不用做饭了。”整个人看起来皱巴巴的大叔摇晃着手里的酒杯。

    秦信应了声,走到冰箱前把需要冷藏的食材分门别类放了进去,剑袋扔进卧室,又回到客厅沙发,坐到了杜川旁边。

    棕红色沙发上堆着二三十本漫画杂志和单行本,杜川左手酒杯右手拿着封面标题为“邻桌的多串君”的漫画单行本,时不时抬头瞟一眼电视里的格斗节目,再举杯喝两口酒,竟然是三不误。

    秦信随手拿起一本漫画翻了翻:“川哥你都不用做正事的吗?除了格斗节目就是漫画,整天窝在沙发上,就和凭依在沙发上的怨灵一样啊。”

    杜川不满道:“我这是在为工作汲取必要的知识,就像作家外出取材一样。我是这间公寓的生活指导,当然要肩负起指导的责任,现下不少年轻人都幻想像漫画主角一样生活,我不去了解一下漫画主角的生活,怎么来指导你们。”

    “哦,年轻人想过的就是这样充满少女和爱的生活吗。”秦信举起沙发上的几本漫画,全部是粉色系的少女恋爱题材,“还是说这是某个废柴大叔的个人爱好呢,整天无所事事窝在阴暗的客厅沙发里看少女恋爱漫画,可悲的成年人。”

    杜川深沉一笑:“呵呵,小信信你还是太年轻了。只注意到沙发上的少女漫画却忽略了格斗节目,的确,比起热血战斗漫画我更喜欢少女恋爱题材,但有时为了守护爱不得不战斗,这才是生活的真谛!年轻人只要明白爱和战斗就可以了!”

    “……战斗?战斗是会死人的。”秦信低叹。

    杜川满不在乎地咕噜喝了口酒:“贯彻正义即是消灭邪恶,杀戮和牺牲也在所难免嘛。”

    秦信道:“那假如被杀的人并不是非死不可呢?每个人出生到世上,肯定有他活着的理由,谁有资格去终结别人的生命?按照自己的好恶杀人能算是真正的正义吗?”

    杜川沉默,秦信笑了笑,他原本也没指望有人来回答他。

    秦信摆摆手:“抱歉,中二病突然犯了。”

    “我们都是凡人,凡人能做到的事情就是按照自己的方式活下去……至于真正的正义,连决定他人生死的资格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去追求真正的正义。”杜川饮尽残酒,对秦信道。

    “巡林者不是简单的是非黑白就能说清的行当,认清自己能做到什么就行了。”

    “川哥……这种严肃的口吻是怎么回事……”

    “哈?这是最近从漫画上看到的对白啦。”杜川脸上泛起酒醉的红晕,“就当我偶尔履行职责,给你做做生活指导吧。”

    “呼,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混吃等死穷困潦倒经常在月末找学生借钱买泡面的扑街老师嘛……差点以为你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你这说的是谁啊!”杜川一副“我不愉快”的表情,“还以为你恋爱之后会变得可爱一点,结果完全没变化嘛。”

    “恋爱又不是万用灵丹,而且我为什么要被废柴指导觉得可爱啊。”

    “喂,说正经的,你和左凌谁先表白的?”杜川挤眉弄眼。

    秦信想了想:“呃……应该是她吧。”

    “表白的时候有没有起风?”

    “……”

    “在少女漫画里表白时必定会有一阵风吹过,拂动女孩的秀发,露出绯红的脸颊,这是定律啊!”杜川讨论起这类话题十分兴奋。

    秦信满脸黑线:“让你失望了,就在卧室外面表的白,怎么想也不会有风吹过吧。”

    杜川道:“那你为什么不去向她表白一次呢?”

    “啊?”

    “普通恋爱就像拉锯战,敌进我退敌退我进,谁先开口谁就算输,有这种说法吧。不公平的恋爱中把恋人当成敌手,太无聊了。

    左凌扮成男生和你同居三年,对女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你也清楚,一直是她在主动,这不公平吧。”

    “川哥你好像什么都了解的样子。”

    杜川解释道:“昨天去冰箱偷零食的时候碰到高灵,和她聊了聊,知道了不少呢。你也去向左凌表白一次吧,这是我杜川作为纯爱战士唯一的请求。”

    秦信正打算吐槽“纯爱战士”这个名头,公寓房门被猛地打开,门外站着一位茶色长发穿着冬名秋季制服的女孩,黑色百褶中长裙搭配纤薄黑丝短袜,颈部、手腕和小腿裸露的肌肤白皙柔嫩吹弹可破,黑玛瑙似的晶莹眼眸和亮丽的妆容仿佛在闪闪发光。

    与其女神指数高到爆表的外貌不符的是,她纤细的手腕提着两个登山包大小鼓鼓囊囊的白色厚纸袋,堆满的餐盒都快从袋子里掉了出来。

    “好重啊!谁快来帮把手!”女神在玄关大呼小叫。

    秦信从沙发起身,走到门口接过两大袋餐盒:“今天又是哪位痴情男子请我们吃大餐?”

    门口的茶发妹子一边活动手腕一边换鞋:“是医学系二年级的学弟,哼,居然想用区区一顿高级餐厅的烛光晚宴就拿下我,被拒后还很丢脸地跑掉了,我就把菜都打包回来咯。”

    “太天真了,拥有八十八个备胎号称女神山第一强者的燕岚大小姐,岂是一顿烛光晚餐就能拿下的!”秦信吹捧道。

    “那当然!至少要八十八顿!”燕岚嘻嘻一笑,“我去卸妆,你先把菜盛出来,我等下就来帮忙。”

    “得令!”

    秦信拎着两大袋餐盒进了餐厅开始盛菜。

    不一会儿在卧室卸完妆的燕岚跑了出来,她换上了灰色棉质居家服,趿拉着粉色小兔子拖鞋,茶色长发用大夹子固定在脑后,额前刘海也用两个小夹子别到一边,时尚打扮一扫而空,女神赫然成了居家妹子。

    她勒起袖管在秦信身边忙活起来,动作娴熟,两人配合下不到三分钟,就把燕岚带回来的大餐摆了出来。

    秦信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六点,便对燕岚道:“我去地下室叫左凌,你去叫高灵和伊澈吧。”

    几分钟后,白兔庄全员聚齐,杜川吊儿郎当地坐在席首,两边是全部的五名房客。

    除了秦信、左凌、高灵、燕岚之外,还有个充满前卫艺术家气息的年轻男子,各种形制的耳钉多得看不见耳朵,浮夸的发型像是鸟喙和羽翼,从领口探出墨绿色的藤蔓纹身,坐在燕岚左边的椅子上。

    伊澈,白兔庄公寓第5名房客,住在高灵隔壁、燕岚对门的卧室。

    桌上陈列着红酒牛肉、菠萝焗猪排、樱式烤鳗鱼、焦糖布丁,白灼海虾……看起来琳琅满目诱人之极,某表白学弟对烛光晚餐很是下了功夫。

    杜川双手击掌:“开吃!”

    某好人学弟准备的爱心晚餐顿时落入了女神和她的无良舍友之口。

    杯盘狼藉,划拳输了的高灵哭丧着脸留下收拾,其余人都各自回到卧室。

    秦信关上房门,到窗前拉开窗帘和窗户,伸出手在夜晚空气中感受了一会儿,慢慢走到左凌跟前。

    “干嘛?”左凌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秦信忽然抓住她的手,眼睛凝视着她的眼睛。

    “我喜欢你,左凌。”深吸一口气的阳光男子试图摆出最平静的表情。

    左凌微微张嘴。

    这时窗外吹过一阵轻风,拂动左凌垂落的发丝,转瞬绯红的脸颊露了出来。

    ……

    杜川窝在沙发上被寒风吹得打了个哆嗦,抽着鼻子道:“今天的风儿,真是喧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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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章 旧梦和母亲大人的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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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密麻麻的树干枝桠布满天空,光在曲折的缝隙中艰难爬行,到达森林底部时已苟延残喘,充斥鼻端的血腥气息和哀鸣声在幽暗里交织倾轧,持剑的刽子手赤红双眼纵情杀戮。

    腐朽枝叶堆积的地面已沦为屠场,被粗暴撕裂的野兽肢体内脏洒满视野的每个角落,枯皱树皮纹路被血液浸泡后如同妖异人面,在生灵哭叫的血泊里映出诡异笑容。

    破坏!再破坏!

    扯烂它的皮!掏出它的血肉脑浆!把一切都碾碎!

    刽子手低喘嘶吼,弓下腰背在鲜血凝结的湖里舀出一捧,就在这时他在手掌中看到了最凶恶的野兽。

    那是自己扭曲的赤红眼眸!

    白兔庄101卧室,躺在床上的秦信面不改色地睁开双眼,眼神平静冷漠。

    无论何种恐怖的噩梦,做过上百次后也只剩下无趣和厌烦。离开森林四个月,过往影像却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扭头看右边,左凌不在床上。

    秦信从被子上扯过一件T恤开始往身上套。

    ……

    走过客厅,秦信顺手撕下11月4日的日历揉成一团,塞进大号垃圾袋里拎了出去。

    时间是早晨七点,维持了小半月的阴沉天气终于好转,薄薄的几抹阳光透过云层坠向凛森镇,气温如故,阳光明快的色彩却让人心头多了份暖意。

    在街角扔掉垃圾,秦信拍了拍手准备去买早点。

    他在三年级上学期就已经修完了所有课程,因为某些原因作为巡林者的工作也暂停了,现在除了剑道社的练习彻底无所事事,宅在白兔庄的时间直追高灵和杜川,于是秦信顺手承担起了白兔庄的家务和投喂工作(主要是杜川和高灵),外形阳光为人又温和礼貌的年轻俊男自然大受欢迎,四个月下来他在附近商店大妈中的声望可谓如日中天。

    “谢谢您了。”秦信提着六人份的早点从店铺里转身离开,留下犹如和煦阳光的笑容。身后系着深蓝围裙的大妈捂脸道:“这么亲切的孩子,为什么住在白兔庄呢。”

    秦信单手提着早点,另一只手打开手机查看,收件箱挤满了林学系同级中已经开始结业实践的朋友们发来的邮件,在冬名林业,学分修满的三年级学生可以选择提前进入结业实践,能做到这点的都是学生中的佼佼者。

    邮件里来自帝国各大森林的风景和战利品应接不暇,一张张爽朗的笑脸在照片中绽放,有炫耀猎物的,有抱怨同事的,更多的是询问关心秦信四个月来毫无消息是怎么回事。

    刚刚走上巡林者、守林人、育林师等工作岗位的冬名林学系三年级生充满活力与热情,为接触到的专业世界氛围激动不已,原本秦信也是其中一员,现在却不得不守在凛森。

    秦信锁掉手机屏幕扔进口袋,回到白兔庄公寓把买好的早餐一份份放在每人的卧室门口,自己提着最后两份从通往地下室的螺旋阶梯走了下去。

    他转过一圈,却发现左凌已经站在阶梯末端,地下室是没有阳光的,天空晴朗与否,这里的幽暗都不会改变。

    她站在阴影里,荧光灯只能照亮脸庞边缘。

    秦信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是在等我吗?”

    左凌揉了揉眼睛,声音迷糊:“嗯唔?”应该是实验结束想上楼梯却突然睡意上涌,就站在原地眯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的时候,刚好看见他的脸。

    秦信心里笑自己自作多情,让左凌扯住自己的衣角,两个人一步一挪地走出了地下室。

    “今天要去体检,你不会忘了吧。”

    “单细胞脑子都记得的事情我怎么会忘。”

    “单细胞脑子也不会突然站着就睡着了哦。”

    “要你管。”某人狠狠地亮出锋利的爪子挠了某人一下。

    黑色机车载着两人行驶在街道上,落叶被带起的风一路吹开,带着秋寒的阳光虽然缺乏热度,却能照亮人的心。

    ……

    “诶!!!左凌同学原来是女生吗?!”医学院院楼,金色卷发的医学系女生看到队列前进入“内科·女”房间的左凌,忍不住发出尖叫,来自帝京第二综合医院的工作人员立刻很不满地看了过来,让她捂住了嘴。

    在她旁边的另一个女生小声道:“听说是性别认知障碍。不过我还听到一个传言,说左凌是为了和林学系的秦信同居才……”

    “前一段时间不是还说他们出柜了吗,我还为秦信伤心了好久!”

    “那是误会啦,是左凌扮成男生和秦信住在一起,刚才在女外科已经检查过了,京二院的检查是不会出错的。”

    “好浪漫……”

    “觉得浪漫你也扮成男生去白兔庄啊。”

    “我才不要去那种充满怪人的地方嘞!”

    左凌是女生这一事件在医学系众人间引发了不小的骚动,随着消息的传播,可以预计到也会在学校范围内引起话题。

    不过相对于被异星来客改造身体,性别认知障碍和假扮男生追求真爱什么的简直微不足道。

    哲学观察会大失所望,率先发布秦信左凌出柜消息的幽灵副会长又率先发布了左凌是女生的情报,其无所不能的形象依然没有动摇。

    冬名林业大学的舆论风向转到了讨论追求男神要不择手段等方面,又过了几天,作为事件中心的左凌和秦信已经淡出人们的视线。

    秦信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风平浪静,没想到晚餐后的一封手机邮件又让他重陷泥潭。

    “大事不妙!你爸爸那天一拳把院子里的假山打碎后一直在房间里生闷气,赶紧回来一趟吧!Ps:妈妈并不反对你和那孩子在一起哦。”

    邮件来自京山县,发件人的备注是“母亲大人”,不是骚扰也不是诈骗,的确就是来自母亲的邮件。

    居然忘了老爹得到的还是我出柜的消息……对了,老师一定是碍于面子事后也没去解释。摔!要是哪天我死于非命肯定是那对八卦父女害的……想到暴怒的父亲和他的无双铁拳,秦信顿时觉得有冷汗从背后流了下来。

    一个人回去肯定解释不清楚,左凌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呢。

    秦信在地板上抱着剑袋滚来滚去。

    “喀拉!”

    突然间一声脆响!接着是一连串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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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章 半盒泡芙和静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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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信用力甩了甩头,手撑地板坐了起来,扭头就看见高灵双手抱头可怜兮兮地蹲在地上,刚才尖叫的应该就是她。

    呃……滚得太厉害撞破墙壁到了高灵的卧室么。

    秦信把因为书架倒塌堆在自己身上的BL书拿开,伸出手刚想拍拍高灵让她别害怕,指尖刚要碰到的时候,就听见高灵抱着头一句话蹦了出来:

    “冰箱里的泡芙是废柴川偷吃的,我连碰都没有碰!”高灵强装镇定的声音瑟瑟缩缩。

    秦信的手停在空中:“哦?刚才我和川哥聊天时他可不是这么说的。”他强忍笑意,想听听高灵还会说些什么。

    高灵继续抱头:“其实是我发现废柴川偷吃泡芙就狠狠地批评了他!废柴川非常惭愧,就把偷到的泡芙给我了,我……我就勉为其难地吃了两个!废柴川后来怀恨在心,肯定会污蔑我和他同谋什么的,你不要相信他!还有,不要弹我!”

    秦信温声道:“那盒泡芙本来就是买来给你当早餐点心的,就算是你拿的我也不会弹你啦。”顺手揉了揉高灵蓬松的棕红色头发。

    高灵这才抬起头,兴奋道:“真的吗?!早知道我就不用偷偷摸摸去拿了!废柴川看到说要封口费分走了三个,可恶!”

    回答她的是秦信弹指惊雷穿云洞月的必杀脑瓜崩!

    “嗷!”高灵捂住额头眼泪汪汪,“你又骗我!废柴川说女孩子偷吃东西也是萌点!我在家吃东西老爹从来不管我!”

    秦信没理她,背过身观察刚才被撞碎的薄壁和书架,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尺寸:“今天懒得出门,明天去买木材、铁钉和油漆给你修好,碎片满地都是也没法睡,今晚你先在燕岚那儿睡怎么样。”

    “不要!我要和左凌一起睡。”

    “可左凌是……”秦信突然顿住。

    明明说过不介意,可在心里还是对……

    “喂,高灵。”

    “嗯?”

    秦信盯着地板,似乎在数掉在上面的碎片:“我曾经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做到,只要我承诺就一定能实现,无非是付出代价多少的问题。认可有才能的人,给予无能之辈温柔和笑容,这样既可以找到才能匹配的朋友,也不会被弱者孤立,对吧?”

    “骗人!整天欺负我,从来没有温柔和笑容!”高灵哼哼唧唧,看到秦信表情有点异样,才道,“你从小就很厉害啊,人缘也很好,怎么了啊。”

    秦信没抬头:“左凌变成女生,我说过不会在乎性别之类的,也以为自己能做到,但心里有些东西不是承诺就会消失。我并不是什么都能做到,最得意的剑道和巡林者工作也都有没办法解决的问题。

    越是努力,就越能认识到自身的无能。无能令人烦恼,我现在大概很烦恼吧。”

    他声音很低,手指在地板上划拉着。

    高灵凌乱刘海后的目光一闪,小心翼翼地凑近秦信,伸出小小的手掌屈起中指,在他的额头上狠狠地弹了一下。

    秦信讶异地抬起头。

    高灵已经用棉被把自己卷成了一团,咕噜噜滚到了角落。

    “冰箱里还有小半盒泡芙,全部留给你。”被子里发出高灵闷闷的声音。

    秦信哑然失笑,又觉得心里多了点什么,向着高灵点点头,从破洞里回到了和左凌的卧室。

    他走出卧室停在冰箱前,取出剩下半盒泡芙,拿出一个放进嘴里。

    “好甜。”

    秦信掂了掂手里的纸盒,仰头把所有的泡芙倒进嘴里,大口嚼着让肆无忌惮的浓厚甜腻一直淌进脑袋里,剧烈的味觉刺激让大脑像在摇晃。

    他扔掉纸盒,左手握拳护住头脸,右手对空中并不存在的目标挥了挥拳,风声利落。

    等左凌回来,就和她说回家的事情。

    现在再去给高灵买一盒泡芙。

    秦信浮现出一丝微笑,换鞋出了公寓,高灵最喜欢吃“糖霜和云雀”西饼店的泡芙,“糖霜和云雀”八点打烊,现在出门刚好来得及。

    街道上路灯已经亮了起来,两边店铺招牌上的霓虹灯艳丽闪耀,不夜的现代夜晚,也有黑暗的小巷寂静无光。

    秦信拐进一条行人稀少的黑暗小巷,这样能省掉小半距离,凛森民风淳朴,治安也不错,而且用豆腐面条都能犯下“持械伤人”罪行的秦信从不担心会被人怎么样。

    他老家京山县可是现在还流传着“小学生薯片伤人事件”的传说。

    小巷黑漆漆的,秦信前进了十几米,突然听见女子的惊慌声音和杂乱的脚步声。

    他不动声色,脚下却猛然加速,在地上随手捡起废弃的膨化食品包装袋,蝶化之力涌动下将其强化到了能轻易割断喉管的程度。

    距离越来越近,娇小的女子身影和另一个男子身影进入视野,一件女式薄外套被扔在地上,男子正按住不断挣扎的女子肩膀,同时去扯她的毛衣。

    秦信正准备出手,黑暗中熟悉的微弱闪光映入眼中,那是一圈形制各异的耳钉,男子脖颈处隐隐有墨绿色纹身,留着鸟喙和羽翼样子的头发。

    秦信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开始旁观。

    反抗的女子越来越无力,被男子一把扯掉了浅色毛衣,静电火花在寒冷的空气中一闪而逝。

    女子肩膀颤抖着,双手当胸而抱,想要呼救却因为恐惧发不出声音。黑影倏地罩下,那个发型怪异的男子竟又给她套上了毛衣。

    温暖的感觉才只持续了一秒,毛衣就又被那人扯掉,轻微的爆炸声伴着静电响起,火花消失后毛衣又被套了回来,紧接着又扯掉,如此重复了二三十次,怪异男子不断地让女子脱掉和穿上毛衣,再没有别的动作。

    女子僵硬的舌头终于颤抖出了完整的字句:“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头发像是鹰隼的耳钉男子沉默片刻,手指放在唇边。

    “别说话,你看静电多美,像烟花一样。”

    女子终于哭了出来:“神……神经病。”抢过毛衣,连地上的外套也不顾,踉踉跄跄地从巷口跑了出去。

    耳钉男子看着她狼狈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普罗大众就是不明白艺术和美呢。”

    他双手插袋,缓缓转身,刚好看见站在墙边拿着手机拍摄的秦信向他比出一个大拇指。

    白兔庄公寓103住客,冬名艺术系三年级被称为“行走灾害”的伊澈同学,僵在了夜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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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章.秘密和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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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又又又又又偷拍我。”伊澈不是结巴,他“又”得很有节奏感,每个“又”字语气逐次加重。

    “我说过,我热爱艺术。”秦信操作着手机,把刚才录的视频上传到个人网盘。

    看着秦信的动作,伊澈硬是把复杂的表情掰成了微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错不错,热爱艺术,我知道你是热爱艺术的。为了艺术一起去喝一杯吧,我请客,想吃什么都行。”他走过去搭住秦信的肩膀,笑得异常僵硬。

    “我要吃燕岚亲手做的点心,你能弄到吗?”秦信头也不抬,打开个人网盘中名为“伊澈作案记录”的文件夹,把新拍的视频编号后放了进去,文件夹里还有上百个编号整齐的视频,颇为可观。

    “那丫头的手艺也就差强人意,你吃了几百回还没吃腻吗!举报狂魔!”伊澈激动起来。

    秦信笑道:“你被燕岚嫌弃的表情看一万次都不会腻。”他转身就走,继续前往糖霜和云雀西饼店买泡芙。

    盯着秦信的背影,伊澈迟疑了一下道:“我有个秘密。”

    “你有两个咪咪,再见。”秦信都懒得回头。

    “是关于左凌的!”伊澈急忙补充道,“我用一个关于左凌的秘密交换你手上的视频,怎么样。”

    秦信回过身:“有点意思,你说来听听。”

    “你先答应我,告诉你左凌的秘密你就不会把视频给燕岚看。”伊澈察觉到秦信被勾起兴趣后,底气足了很多。

    秦信爽快点头:“你告诉我左凌的秘密,我就删掉手机里的视频。”

    “先删掉视频,我再告诉你。”伊澈被秦信有求必应的合作态度弄得疑心大起,担心对方听完秘密后就翻脸不认人,于是提出要求。

    “没问题。”秦信依然爽快,把手机抛了过去,“你自己动手删掉,这样放心了吧,不过如果你说的秘密不能让我满意……”秦信握紧喀喀作响拳头,威胁味道十足。

    伊澈接住手机,忙不迭地删掉内存卡里的视频,松了口气:只要这事儿不被燕岚知道,被秦信狠揍一顿也无所谓了。

    伊澈把手机扔还给秦信:“你知道,有时我为了寻求创作的契机,会在凛森四处游荡。”

    “啊,我明白,流窜作案嘛。”秦信回道。

    “一个月前,我路过无觉寺后面的旧书市集,无意中看到左凌带着一个超可爱的女孩子四处闲逛,看他们的样子亲密得很,本来我觉得这没什么,男人嘛,泡妞犹如吃饭喝水……”

    “这句话我要告诉燕岚。”秦信冷不丁来了一句。

    伊澈大惊,双手前推:“别别别,我随便说说而已。

    我的意思是,左凌是男人的话,这事儿没什么,但是,她不是女人吗?虽然有性别认知障碍,那也是女人吧。虽说她现在和你如胶似漆谈婚论嫁,但如果,她其实喜欢的是女人呢。

    万一她只是把你当作挡箭牌遮掩百合的本质,暗地里依然勾搭漂亮妹子,那你不是很危险?”

    秦信眉毛皱了又皱:“这就是你说的秘密?”

    “啊啊……啊……”伊澈没预料到秦信会是这个反应,顿时有些无措。

    “这件事我早就知道,还以为你要说什么秘密……你等着燕岚拿视频过来拷问你吧。”

    “哈哈哈哈,你是笨蛋吗,视频已经被我删掉了!”

    “很可惜,你删掉的只是本地文件,我拍完之后就上传到个人网盘了,过会儿就共享给燕岚吧。如果我是你今晚就不会回白兔庄睡觉。”秦信面带冷笑抛弄着手机。

    伊澈整个人一愣,突然间刺耳的警笛声从两人身后响起,警车标配的红蓝爆闪灯的醒目光芒刺破小巷的黑暗,一辆蓝白警车如同急奔的猎犬冲了进来。

    秦信微笑道:“作为良好公民的我之前用邮件报警说这里有变态色狼袭击女性,和你站着聊了这么久警车才到,帝国公务员太松懈了啊。伊澈,你猜这个变态色狼指的是谁?”

    伊澈神色大变,身体迅速向前伏低,在警车距离不足10米时夺路而逃,他瞬间爆发的速度竟不输给身后疾驰的警车,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黑暗里,蓝白警车紧随其后,只留下呛人的尾气。

    “警察叔叔,就是那个人!”秦信在后面喊道。

    其实都不用他说,在凛森警局,某变态惯犯头发上鸟喙和羽翼的造型可是很有名的。

    “秦信你给我记住!”空气中远远传来伊澈抓狂的喊声。

    “啊啊!不必担心!我会记住把视频给燕岚看的!”秦信大声回应着。

    伊澈和警车都销声匿迹后,他把手机塞回裤袋,按照原定路线走了下去。

    左凌喜欢的是女人?她本来就是男人这也很正常。反倒是变成女人后就喜欢上身为男性的我比较奇怪吧,不,她本来就喜欢我。

    不,这点也不能确定……那个超可爱的女孩子是谁?好麻烦……伊澈这个混蛋……突然告诉我这些干嘛。不,是我自己想知道关于左凌的事情吧……啊啊啊啊啊。

    “先生,先生?您需要什么?”糖霜和云雀西饼店柜台前的女店员奇怪地看着一直碎碎念和咯噔咯噔磨牙的奇怪客人。

    “一盒泡芙。”

    秦信终于从碎碎念中挣脱出来,回答道。

    回到白兔庄,用泡芙哄着高灵睡到燕岚的房间后,秦信疲惫地躺在了床上。

    左凌这几个月一直回得很晚,他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蝶阁下。”他意识探入青色区域,和寄宿在脑中的蝶对接上,“您过左凌所有的记忆,她对我是什么看法呢?”

    蝶的声音仿佛从黑色水潭中浮现:“左凌说过,她喜欢你。”

    “我知道她说过。”

    “可是你并不信任她。”

    “也不是……”

    蝶道:“对你而言,重要的是你的看法,而不是她。”尔后便一言不发。

    “大”字形躺在床上的秦信闭上眼睛,让自己陷入一片黑暗中,许多模糊的影像和光点若远若近地在意识里漂浮,身体似乎也随之漂浮着,漂向如海如渊的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秦信听见开门的吱呀声。

    左凌从门外进来,眉宇间萦绕着疲劳和不悦,阴郁的气质越发明显。

    但秦信没有看到这一切,他闭着眼睛。

    “睡了吗?”左凌轻声道。

    “能陪我回一趟老家吗,我的父亲和母亲都想见见你。”

    秦信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这时左凌已经收起疲劳和不悦的神色,换以平静清冷的表情。

    “嗯。”

    一直是这样波澜不惊的样子,或许这就是你的常态,我却更喜欢你偶尔的迷糊和任性,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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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章 列车和铁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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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左凌上完作为特别讲师在冬名医学系的课程,便和拎着行李箱的秦信一同登上了前往京山县秦信老家的高速列车。

    京山县得名于县境内的夷京山脉,至于为什么叫京山县不叫夷京县,想来不必多言。此县在冬名以南距离约500公里的地方,帝国融入了蝶化科技的高速列车最高时速为450公里,从冬名到京山也就是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京山县毗邻帝京,在古代属于王畿九郡的地盘,不过现在已经没有这种说法,人们大多只知道它是帝京附近的一个县罢了。

    秦信和左凌搭乘的这班列车的终点站是帝京,乘客众多,因此列车上的娱乐设施和商铺十分兴盛,乘客们往往在各个商铺车厢和娱乐车厢购物消遣度过时光,像秦信和左凌这样老老实实坐在客运车厢的人反而不多。

    左凌从上车开始就一副疲惫的神态,上车后很快便靠在秦信肩膀上安然睡着。被蝶改造身体后,她原本秀美的外表越发女性化,虽然还是穿着男装,但看到她的人都只会认为这位美人是个五官略微倔强的漂亮女孩。

    这对外表出众的年轻恋人靠在一起的恩爱模样引来车厢内不少乘客的羡慕眼光,大叔和阿姨们回忆起自己的青春岁月,目光和内心都柔软且酸甜起来,而同龄人或更年轻一些的则对现充情侣二人组充满仇恨的火焰,再努力一点眼里就能射出毁灭光线。

    而被打上“英挺小伙”“人生赢家”“渣渣”诸多标签的秦信,则因为不敢动弹弄醒左凌,被饱含大杯牛奶君死后怨念的汹涌尿意折磨着。

    秦信忽然感到肩膀一轻,又被挠了挠。

    左凌带着怎么看怎么奇怪的笑意醒来:“你快去吧,死虫子和我说,你快要成为帝国第一个因为膀胱爆炸死掉的男人了。”

    赞美蝶阁下!

    秦信一跃而起,向车厢尾部发起狂奔。

    此前说过,近几十年来帝国列车运营公司的盈利秘诀是对列车环境的革命性优化改造,如今列车上的厕所,当然不是过去狭窄脏乱的格子间,而是能同时容纳二十人“放松心情”,设备齐全装潢考究的高级洗手间。在商业车厢的一些大型商铺里也有独立洗手间。旧时代因为列车厕所前排起长队导致某些金玉满腹之士惨烈绽放的悲剧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秦信站在陶瓷质地的壁挂式小便器前缓释内存,自觉人间极乐不过如此,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秦信随手一接,对面传来中年男子雄浑低厚的嗓音:

    “你已经死了。”

    话音刚落,身后烈风骤起!

    秦信猛然回身,使出一招神龙摆尾黄泉喷射!抱歉,男主角是不会使用如此猥琐的招数的……秦信猛然回身,已经被蝶化能力强化至钢铁级数的拳头迎上了袭来的狂风。

    有没有拉上裤链?客观来说,即便是男主角,在刚才那种仓促情况下,也是不可能拉上裤链的。

    没有拉上裤链的他的拳头没有击中任何实体,洗手间不知起因的狂风猛烈地吹过他的头发,在秦信身前三米,右手拿着崭新手机,头戴宽檐帽的中年男子缓缓收回左手,方才的风暴竟然只是那人凭空一拳掀起的余波。

    秦信缓缓拉上裤链:“好久不见,父亲大人。”

    帽檐下五官和秦信有五六分相似,虬结的肌肉却让他看起来比秦信整整大了一圈的中年男子冷哼了一声。

    “再见,父亲大人。”秦信淡定地转身准备从洗手间走掉。

    秦野一把扯住自顾自走掉的长子,道:“混账!这是你对待为父该有的态度吗?!”

    秦信口气丝毫不弱地回敬道:“不在家里好好呆着准备迎接初次带恋人回家的儿子,扮成列车怪盗在洗手间伏击,这是父亲该有的态度吗?!”

    “混账!你完全不明白,我快被那个肤浅、啰嗦、神经质的毒舌女人逼疯了,整天跟我灌输精神恋爱至上论,还抱了几十本BL漫画堆在家里,我再不跑出来就要被活生生地掰弯了啊!”秦野低声吼道。

    秦信充满同情地看着父亲,嘴里说的却是:

    “肤浅,啰嗦,神经质,毒舌。以上评价在回家后我会如实禀报给母亲大人的。在回家前好好享受所剩无几的愉快人生吧,父亲大人。”

    秦野怒气槽瞬间爆开:“混账!我还没计较你出柜的事情,居然威胁为父,你这是自寻死路!”双拳摆开架势顿时要将忤逆孽子轰杀至渣。

    秦信对年过四旬依然中二不改的父亲大人无奈地叹了口气。

    “左凌是女孩子,老师和你八卦的时候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后来心虚一直没联系你吧。”

    秦野闻言一愣,拨通手机到窗前一通电话,聊到半途还一拳在列车内壁上砸出一个凹坑。尽管他尽力压低声音,秦信还是隐约听到了“高山你这是自寻死路!”等霸气无双的发言。

    等秦野通完电话回来,秦信摊手道:“现在你明白了吧。”

    秦野凛然道:“你听好,现在剧情是这样的,听到儿子终于要带女友回家,性格直爽喜出望外的父亲我完全抵挡不住热切的期盼,于是带着女儿搭上列车……”

    “女儿?小礼也来了吗?”秦信打断道。

    “为父岂能白龙鱼服孤身犯险,当然要带个得力帮手在身边,再者为父近日阮囊羞涩,正是儿女膝前尽孝之时……你身上有钱没,我去餐饮车厢买份套餐。”

    秦信一脸黑线:“果然是因为母亲给的月例连车票都买不起,你才带上小礼图谋她的零花钱吧……”

    秦信掏出钱包,倒出一枚面额25的硬币,递给满脸期待的父亲大人。

    “才二十五?!”秦野怒道,“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污浊世界,二十五块钱能做什么?!”

    “能买份两荤一素还送饮料的套餐。”秦信扬了扬手掌,“要不要,不要算了。”

    秦野拳出如电瞬间抢下那枚硬币:“哼,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啊,那我真是感激不尽。”秦信无奈道,“小礼呢?”

    “她已经趁你不在,去你女友那儿先行刺探了。”秦野道。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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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章 秦宅和家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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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信和端着标准套餐的父亲回到车厢,左凌正很有兴致地和坐在她左边高中生模样穿着深蓝色V字领针织背心和格子百褶裙的女孩聊着。

    那女孩见到秦信和秦野过来,仰起脸挥手道:“哥哥,这边已经把你的糗事八卦到高一了哦。”

    秦信苦笑着和父亲一起落座,他坐在妹妹秦礼对面,秦野则坐在左凌对面。

    “这是……”他正准备向左凌介绍。

    “伯父您好,我是左凌,秦信的女朋友。”左凌弯腰颔首向秦野行了一礼,脸上带着秦信从未见过的温婉微笑。

    秦野在外人面前勉强压制住了体内沸腾的中二之气,露出身为男性长辈稳重温和慈祥的笑容:“你好。”

    秦信看到父亲如此正常的表现,忍不住在桌下比出大拇指为他怒点一赞。

    秦野在桌下展开五指又握了两下,表示要五百。

    秦信手一横表示免谈。

    秦野的表情顿时高深莫测起来,他温言悦色地对左凌道:

    “左凌,你和秦信是室友,应该也认识高灵吧。高灵小时候在我们家住过七八年,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情呢,我很想她,她现在还好吗?”

    秦信心下一凛,连忙猛拍父亲大腿,狂使眼神,表示五百完全不是问题。

    秦野却不为所动,脸色愈发高深莫测,不慌不忙地在桌下伸出一根手指,又握了三下。

    居然坐地起价!无奈八卦操于人手,秦信也只得忍辱点头。

    “高灵一切都还好,您不必担心。刚才我在小礼那儿听到了不少关于她和秦信的有趣事情呢。”左凌轻描淡写地瞥了秦信一眼,森寒彻骨。

    一旁的秦礼捂嘴笑了起来。

    小礼你居然连这些都说了吗!

    惨遭亲生妹妹背叛的秦信心如死灰,在接下来的行程里呆若木鸡,直到列车抵达京山站,才起身像木偶似的拎起行李跟在谈笑风生的父亲、妹妹和左凌身后下车。

    京山县毕竟紧靠帝京,经济水平比北部边陲的冬名县高得不止一点点,秦信老家又是县治所在的京山市,繁华的街道和别致的建筑间人群熙熙攘攘,都市的喧嚣热闹流动在空气里。

    秦信四人看起来就像旅行归来的一家:正值壮年的父亲目光沉稳,渐露棱角的长子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秀丽的恋人指点风景,还有些调皮的高中生妹妹背着手倒走,不时插嘴两句。

    这团人海中毫不出奇却鲜活真实的水滴流动着从人海中分离出来,乘上枫叶红的出租车,穿过蛛网似的街道,最后停在京山市东部染秋山脚的一片街区。

    染秋山001号是幢带庭院的二层别墅,枫叶纹饰的火红门牌上刻着“京山秦宅”四字。走进庭院,正中池塘旁的嶙峋假山不知为何塌了一半,池中各色锦鲤安然游动,青竹取水响声澄澈幽远。

    左凌有些好奇地望了望庭院内的布置:“你们家是贵族吗?”

    秦信笑着回道:“帝京和附近县市的特产就是所谓的古老贵族了,染秋山这边号称‘三百朱门’,其实都是像我家一样没落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下级贵族,真正流传下来在今天仍然举足轻重的千世之家,哪会住在这种地方。”

    左凌指了指门上火红的枫叶图案,好奇道:“那就是家纹吗?”

    秦信抬手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用电视上学者故作矜持的口吻道:“五裂枫纹,象征家族不屈燃烧的信念。

    众所周知,烈朝征和年间的新晋贵族喜欢使用富有季节情味的事物作为家纹,像是枫叶、明月,鹿,还有,呃,雪花、春雷、冬狼,呃……”

    一旁的秦礼嘻嘻笑道:“哥哥就只知道这几个吧,在女孩子面前卖弄遇到卡壳最差劲了。”

    秦野咳嗽一声:“年轻人学识浅陋倒也寻常。征和年间出现的贵族家纹,除了枫叶、明月、鹿,雪花,还有……呃……小礼,你来回答一下!”

    庭院中,一个如同锦缎展开般出现的柔软声音道:

    “春季是樱花、鸣雷和燕;夏季是莲花、梅雨和蝶;秋季是枫叶、明月和鹿;冬季则是梅花、冰雪和狼。十二家的子孙已经忘记当初一同作战的旗帜了吗?”

    仪态娴雅的居家女性盈盈立在池塘后,代替丈夫和儿子把关于家纹的知识补充完后,向初次见面的左凌微笑着打招呼道:

    “左凌同学你好,我是秦信的妈妈,欢迎你到我们家做客。”

    左凌躬身回礼道:“伯母您好,您比秦信所说的还要漂亮呢。”

    秦信的母亲洛玉抬手摸着脸颊,高兴说道:

    “是吗?哎呀,已经是两个孩子母亲的家庭主妇还能得到这样的夸赞,真是……小凌你快进来坐吧,在列车上辛苦了吧,秦信这孩子从小就不会照顾人,快进来。”她一边招呼一边伸出手臂指向打开的房门。

    完全没和左凌提过母亲相貌的秦信则在暗自感叹:就算是半路出家的女人心思也不可小觑。

    父亲大人秦野却虎躯一震,墨黑浓眉“刷”地骤降,脸色十分凝重。

    “怎么了?”秦信对父亲急剧变化的表情毫不讶异,这个男人为了体现中二豪情曾苦练颜艺,随时随地能用五官让人联想到“剧烈运动”这个词的也就是他了。

    “你和那女人说过左凌的性别和名字么?”

    “还没啊。”秦信道。

    “看到明显是女孩子的左凌那女人完全没有惊讶,还叫出了左凌的名字,难道说……”秦野眼神猛然一肃,看向了女儿秦礼。

    “小礼……难道是你……”

    为了表示震惊,秦野的黑色瞳仁居然像弹珠那样颤动起来,看起来像在眼眶里乱弹,此颜艺难度系数突破天际到了都不用提醒小朋友不要模仿的级数,因为小朋友完全做不到啊!

    秦礼敛起天真笑颜,轻理鬓发冷笑一声:“良禽择木而栖,穷困到要找女儿借钱的父亲和掌管家中一切大权的母亲,向谁效忠还需要选择么,可怜的父亲大人?”随后头也不回地跟上了前方母亲的步伐。

    秦野如遭心悸,大手捂住胸口:“小礼,连小礼也被那女人的肮脏手段收买了,能拯救这个腐朽家庭的人只剩下你和我了!”他虎目圆睁,满含期待地看向长子。

    秦信一脸嫌弃,什么也没说跟上了妹妹的步伐。

    “妈妈,晚上我想吃奶油栗子汤。”

    “嗯,好。”

    母亲温柔地笑着,作为家庭的中心被众人环绕着闪闪发光,而另一方……

    “喂!喂!”

    被嫌弃的父亲在原地呼唤着爱。

    谁来说一句爸爸也快点进屋里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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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章 洛玉和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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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内温馨的橙色灯光与墨蓝夜空仅一窗之隔,染秋山秦宅一楼的餐厅里,秦信一家人和左凌围坐桌前,丰盛的晚餐冒着腾腾热气,几乎感受不到初冬的寒意。

    如果抛开一旁仍被无视到快要消失的父亲,从哪儿看这都是和美的一家人。

    至少左凌这么觉得。

    在白兔庄公寓,住客们也会偶尔聚餐,几个人挤在不大的餐厅,围着火锅到深夜也不睡,有时会闹得让左邻右舍找上门来。相比较而言,今天的家宴少了喧闹的热度,却充满了细小的暖意。

    对左凌的到来,秦家人并没有如临大敌或是郑重其事,就像小学时接待秦信来访的小学同学那样接待了左凌。

    母亲、妹妹和恋人在用秦信家里的糗事和学校里的糗事互相交换,秦信苦着脸在一旁附和,父亲大人依然被无视,几次试图插嘴扭转话题失败后,就把头埋进了碗里。

    左凌不知道普通的家庭是什么样子,也没有人和她说过。

    她觉得这感觉还不错。

    家宴进入尾声,母亲洛玉对秦礼道:“小礼你带左凌姐姐去看看她的房间,今天的碗让爸爸来洗。”

    终于被人提及的秦野虎躯狂震,从碗里抬起的脸上还沾着饭粒:“为什么是我?!”

    洛玉微笑道:“因为老公你除了会洗碗这点能够利用起来和不可回收垃圾没什么两样啊。”

    深受打击的秦野端着一大摞碗碟走进厨房,秦礼带着左凌上了二楼,秦信刚想跟上去,身后却传来母亲温柔的声音:“小信,你到我书房来一下。”

    睽违已久,母亲大人的书房谈话又要开始了么。

    秦信应了声好,低头盯着地板,慢慢走进了洛玉的书房。

    洛玉叠手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娴雅仪态挑不出半点毛病。这间书房里没有准备让其他人坐下的地方,秦信垂手而立,意态恭敬。

    京山秦家的女主人微微抬头仰视自己的儿子,和丈夫年轻时有七八分相似的年轻男子从容不迫,对上母亲的视线并报以微笑。

    “即使内心强大,也没有必要时刻保持笑容。”洛玉淡淡道,“过分要强的儿子会让母亲担忧,你明白吗。”

    秦信的微笑淡去,露出有些疲惫的神态:“是老师和您说的吗?我被巡林厅遣返的事情。还有……我患有心理疾病的事情。”

    他知道母亲不会无缘无故把他叫到书房,也知道被遣返的事情不可能永远瞒下去,就算能瞒下去,他也不愿意再瞒。

    母亲是可以坦诚沟通的人,从小就是这样。

    洛玉淡然道:“破坏性人格障碍,你住进白兔庄的原因,被巡林厅同僚排挤以至遣返的原因,也是让你苦恼不休到现在的原因。在我看来,你的苦恼简直可笑。”

    面对母亲的嘲讽秦信不以为意,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先是一番冷嘲热讽,然后运用渊博的知识将自己面前的难题豁然解开。

    但这次秦信不认为母亲能治好自己的病症,四个月前他在帝京第一综合医院精神科接受诊查时就已知道,“破坏性人格障碍”不是目前的医学技术能解决的问题。

    秦信低声道:“我并不觉得很可笑呢。”

    洛玉闭目笑道:“我已经长大了,苦恼的问题也不再是儿童的游戏,而是连妈妈也无法解决的难题,为了让家人安心所以隐瞒事实。我家的小秦信是这么想的吗?可爱。”

    可爱实在不是秦信希望得到的评价。

    母亲万事尽在掌中的神气反而激起了他的反抗心理。

    秦信挑眉道:“那么无所不能的母亲大人能治好连京一院精神科都束手无策的病症吗?还是说,您只是在虚张声势呢。”

    洛玉神色如故:“解决病症带来的苦恼就只能通过治好病症一途吗?贫乏的想象力,你的颅骨是用来装被用过的手纸的容器吗?

    感冒让人苦恼,是因为它会带来鼻塞、咳嗽、咽痛、畏寒等不适症状,假如感冒不会令人不适,而是令人健康舒服,那么患上感冒又何妨呢?

    破坏性人格障碍患者的大脑像是被安装了特殊的回路,普通人因为美食、爱情、荣誉等产生快感,而破坏性人格障碍患者却会在破坏完整事物的过程中享受到极大的快感。这又怎么样呢?这个社会的许多职业不正需要以破坏为乐的人吗?”

    秦信看着双手:“您想得太简单了,巡林者也是包含了杀戮的职业,但我却因为猎杀蝶化动物和偷猎者的手段过于残忍被同僚厌恶排斥,最终被遣返回到凛森。

    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自己在渴求什么,被人群排斥也在意料之中。”

    秦信看着双手,这双手上曾沾满了黏稠鲜红的液滴,人群恐惧那抹血色,他的心却因此欢欣雀跃,那是来自于多巴胺急剧分泌的快感,和毒品一样无法抗拒。

    洛玉睁开眼睛:“你渴望被人群认可,但身体里却流着暴力、破坏这些不被认可的黑色血液,这就是你所苦恼的不可解决的矛盾,你苦苦思索依然回答不出的问题?”

    “是。”秦信答道。

    洛玉道:“明天早上九点,你和我一起去看你父亲是怎么工作的,那时候我会回答你的问题。今天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秦信点头:“那我去陪左凌了,去别人家作客没有熟人在身边的话会尴尬的。”

    他话音未落,洛玉猛地露出某种诡异的温柔笑容,简直比影片快进还突然。

    “妈妈很喜欢左凌!呜……小凌这么可爱居然不是男孩子,妈妈失望了老半天呢!为什么不是男孩子啊……”洛玉双手捧脸,眼睛望天,显然是陷入了某种脑补之中。

    秦信黑线满脸,对希望儿子出柜的母亲不知从何开始吐槽,幸好腐女母亲的失态没有持续多久。

    “去陪她吧,虽然四个月不见妈妈也很想你,但是有了女朋友就会把妈妈抛开一旁也是现在年轻人的常态,妈妈一点都不觉得寂寞哦。”洛玉幽幽道。

    你明明就是一大把年纪还黏着儿女的家庭主妇吧!

    秦信走到书桌前,握住母亲的手:“让您担心了。”

    洛玉微笑道:“这就是作为母亲的责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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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章 秦野和蝶事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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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京山秦宅庭院小池畔,秦野背倚枯树盘膝而坐,眉眼间肃穆沉静,平日肆意跳脱的狂气踪影全无,呼吸间与身周的初冬风景圆融无缺。

    他身边是同样早起的秦信,年轻男子身着休闲便服,手持竹剑上下挥舞,简单朴实的上段劈斩被一丝不苟地演练成百上千次,汗流浃背手臂却稳如磐石,秦信凝神于剑,对时间流逝浑然不觉。

    八点二十五分,坐在树下的秦野手腕似乎动了动,几缕微风从他袖底穿出,掠过不远的距离,透过秦信身前挥剑形成的帐幕,拂在秦信的鼻尖。

    被微凉的空气激醒的秦信扭头看到父亲已经站了起来。

    “走吧,那女人不是要你去看我怎么工作么。”秦野道。

    秦信把竹剑随手靠在树干上,道:“不用叫上妈妈吗?”

    秦野双手揣在袖中:“她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教导混账儿子这种小事对为父来说有如反掌观纹,哪需要那女人插手。”言语之间信心十足。

    秦信打量了一下父亲的装束道:“老爹你就穿成这样去上班?”

    “不要叫我老爹,要叫我父亲大人!”

    秦野低头检查自己的着装,他今天没有穿西式服装,而是一身交领右衽的蓝色直裾,胸前、两袖和背后印着火红枫纹,脚上是一双青带木屐。

    “有什么问题吗?”秦野疑惑道。

    秦信道:“你是公务员诶……在工作日穿得这么富有传统情调会被依据礼仪条例处罚吧。”

    “那是对一般公务员而言,为父是要成为公务员王的男人,怎么可能被这种陈腐规章束缚!休要多言,速速跟上!”

    秦野衣袖一振负手于后,大步流星走出了自家庭院。

    对中二父亲无话可说的秦信只得默默跟在背后,前往染秋山街区附近的车站。

    从京山市乘坐列车去帝京需要二十分钟,父子两人一路无话直至到站。

    下了列车,又在帝京站外乘上地铁,现在正是上学上班的时间,地铁里充满了各式各样的人,在秦野和秦信旁边是一个背着粉红色小书包的小女孩。

    秦信一边咬着汉堡,一边思考着关于父亲工作的事情。

    父亲在帝京的某个机构做着似乎是公务员的工作。

    秦信对秦野工作的了解仅止于此。

    从小秦野和洛玉就不太让秦信接触他们工作方面的事情,说是让秦信自由发展,尽量不要受到父母的影响,除了依照家族传统建议秦信去冬名林业大学就读外,秦野和洛玉对秦信的学业和职业选择从没有过大的干预。

    秦信很赞同这种教育方式,他选择“巡林者”职业就完全是自己的独立决定,因此他是真的不清楚秦野从事什么职业。否则洛玉也不会提出让他去看看秦野是怎么工作的。

    老爹这样的人能做什么呢?

    检察厅的搜查官?负责街道安全的警备员?司农寺或者群牧监的技术员?或者,难道说帝国政府有极东魔术昼寝结社之类的机构……

    秦信默默看了眼旁边在给小学生模样的小女孩表演一口咬掉两个叠起来的汉堡绝技的父亲,觉得说不定真有这种可能。

    地铁在名为“护国寺”的站点停靠,秦野和正在努力尝试咬掉半个汉堡的小女孩挥手告别,叫上秦信下了车。

    护国寺一带是围绕敕建护国龙山寺修起来的住宅区,鲜有高楼大厦,倒是富有古色古香的传统建筑居多,街道上也能看到一些中等规模的百货商场,但更多的是点心铺、书店、茶馆,工匠作坊等,还有就是和佛教寺庙有关的民俗店铺。在龙山寺殿后高立的轮转藏阁中轴线对面,一幢黑色大厦鹤立鸡群,秦野带秦信绕着龙山寺围墙转了一圈,从大门绕到背后,又往前走了约五百米,才走到黑色大厦面前。

    黑色大厦主门上悬着“帝京中央蝶事厅”的牌匾,总而言之是个不明觉厉的名字。

    秦野揣着手大步走进门里,秦信紧跟在后。

    门内耀眼的黑色大理石地面清晰地映出人影,近万平方米的一层竟然空无一物,幽深气息扑面而来。

    “父亲大人,你工作的地方有点厉害啊。”秦信左顾右盼,天花板和墙壁光洁平滑没有丝毫凹凸,更没有类似门和入口的地方,“竟然连电梯和楼梯都没有,平时怎么上去的?穿墙术?”

    秦野没有答话,蹲下弯腰把手掌和黑色大理石地面中自己影子的手掌合到一处,身周的地板顿时亮起一圈白色光环,按在地上的手向右一挥,白色光环陡然扩大将秦信也包括在内。

    秦野用力一按,手掌在黑色大理石中齐腕而没,白色光环瞬时隐去,在秦信惊诧的眼神中,脚下像是一潭浓墨起了波澜,坚实的地面化为沼泽,将两人吞了进去。

    眼前一黑,还没等秦信回过神来,双脚已经踩在了实地上。

    映入眼眸的是间以黑金色调为主的大厅,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多如过江之鲫,或坐或站,忙碌中井然有序。

    一位身着黑色制服的职业女性站在父子两人面前,她染成棕色的润泽长发挽成端庄的发髻,高挺的鼻梁上架着玳瑁纹的眼镜,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夹,长短适中的套裙下是黑色丝袜和高跟鞋。

    她推了推眼镜,走近两步道:

    “秦野执行官,蝶事厅内部不允许无关人员进入,请问站在您身边的这位是?”她皱着眉头,显然对此非常不悦。

    秦野完全没有搭话的意思,揣着手爱理不理。

    秦信赶紧上前见礼:“您好,我是秦信,今天受母亲之命来参观父亲的工作,如果给您带来不便非常抱歉。”

    玳瑁眼镜的职业女性却不领情,冷冷道:“既然知道会带来不便就马上离开,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秦信刚想说话,却被秦野一手拨开拦在身后。

    这个在家被常年无视的中年男人此刻散发着秦信前所未见的存在感。

    “滚开,葛城美,你没事做吗?想找点乐子?”秦野扯过玳瑁眼镜手里的文件夹随手打开扔在地上,里面的文件纸张雪片似的散了一地,“在蝶事厅乱扔垃圾也是不被允许的,把它们捡起来好吗,葛城美辅佐官?这样好玩吗,葛城美辅佐官?再见,葛城美辅佐官。”

    秦野的五官丝毫未动,带来的表现力却远远超过他往常秀夸张颜艺的时候。

    他领着秦信从文件上踩过,完全不顾身后紧咬嘴唇面色由白转青的葛城美。

    大厅里其他的工作人员纷纷侧目,却没人敢出声。

    秦信低声向陌生霸气的父亲秦野道:“让她站在那儿没事吗,她表情很可怕。”

    “表情可怕,站着不动,让你觉得不安是吧。”秦野自言自语着。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还愣在原地的葛城美:“连垃圾都收拾不好吗?垃圾辅佐官?你最擅长的事情不是自相残杀么?为了蝶事厅总部的环境质量着想,你能快点从那滚开别赖着不动碍眼吗,顺便把脸遮上,我儿子说你表情太难看了。”

    葛城美紧握拳头,整个人都在颤抖,眼角隐约有泪滴积累,却还是咬牙勉强着捡起地上散落的文件,遮住脸从大厅中间的传送池旁边迅速离开。

    这绝对是一生难忘的狼狈和羞辱!

    秦野回头看向秦信:“你满意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秦信简直快被突然间霸气四溢的父亲大人吓哭,面对四周工作人员投来的异样目光不知如何是好。

    “爸你这么对待同事会被人记恨一辈子吧!”

    “不要叫我爸爸,要叫我父亲大人!”

    “完全弄错了重点啊父亲大人!”

    秦野扫了秦信一眼,道:“你有资格质疑别人和同事相处的方式么?被一群无能之辈排挤出巡林者行列的强大白痴。平时被你温和对待的人在看到你破坏嗜血一面时宽恕你了么。我身边的无能之辈尽管讨厌我到了极点,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秦野陡然提升音量,环视四周后在“保持肃静”的标语下吼道:“我觉得你们就是一群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蝶事厅用雇你们的钱去买****都比你们有用得多!有谁不服吗?”

    蝶事厅大厅里蓦然静如子夜,落针可闻,不知是谁起的头,安静后大厅里居然响起了一阵如潮掌声,原本伏案工作的职员都停下鼓掌,其声势热烈连绵不绝一发而不可收拾,直到秦野举手示意才停了下来。

    秦信不可置信地目瞪口呆。

    父亲大人你是这儿的厅长吗?!还是说这群人全都欠你好几百万的烂债,又或者他们全都被你拍过****吗?!

    你为何这么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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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章 蝶灾和十三国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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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信还在震惊之中,一个穿着黑色金边制服的男人点头哈腰地走了过来,这人看面相三十来岁年纪,头发却花白了大半,脸上谄媚堆笑,十足十的狗腿模样。

    “这位就是信少爷吧,我是老爷的辅佐官李白龙,见过少爷。”

    秦信一想,这厮不就是刚才带头鼓掌的那货么,好贱格,白瞎了李白龙这个威武名字。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秦信点头打了招呼,在李白龙带领下和秦野向前行走,进了一间黑门上刻印着金色数字“04”的独立办公室。

    室内布置简单,一桌一椅,再有就是桌前墙上镶着一面占了半堵墙的大屏幕,屏幕上是动态的帝京全图,却比普通地图多了许多不知其意的线条和光点。图上以绿色为主,偶尔出现的红色区域和黑色区域维持不了多久就会消失,重归绿色。

    秦野当仁不让地坐在唯一的椅子上,秦信只能和李白龙一起站在旁边,无聊地盯着面前不断闪烁的屏幕。

    秦信用余光瞟了瞟父亲,只见秦野掏出手机在各种应用上挨个签到,又在个人博客上发表了“今天也在全力以赴地工作!”的状态,随文附上自拍一张,接着把手机里下载的游戏玩了个遍,最后实在无聊干脆趴在办公桌上打起了呼噜。

    秦信实在看不过去,扭头对旁边的李白龙道:“李哥,你们是公务员吧……”

    正拿着手机玩连连看的李白龙抬起头:“对啊。”

    “你们不用工作的吗,就这么在这耗时间?”

    李白龙怕吵醒秦野,低声道:“信少爷你原来没来过这不知道,蝶事厅的主管范围是蝶化灾害和蝶士犯罪,一般的小事件下面的人就能解决,到了老爷这个级数,轻易不会出手的。就连身为老爷辅佐官的我都很难接到指令。

    信少爷你是不是觉得没意思,我去给你弄台笔记本玩?老爷平时只玩手机,所以没有准备。”

    “不用了。”

    面对殷勤的李白龙,秦信有些不适应,老爷少爷的恭敬称呼估计是中二老爹的要求,给这么个人做属下还真不容易。

    “处理蝶化灾害和蝶士犯罪的话,蝶事厅应该很有名啊,为什么都没怎么听过。”

    李白龙笑道:“像是金融教育这些领域也很重要,但如果电视不播,行外人谁知道具体执行部门的名字,顶多知道户部礼部这样中央一级的行政机构,蝶事厅隶属兵部,的确不怎么出名。”

    秦信还想再问,墙上屏幕中央蓦然黑了一块,巨大的黑色光团在帝京中部的交通枢纽凝聚成形缓慢移动,外面大厅响起急促的警报声,一时之间匆忙的脚步声,大声联络的电话声响个不停。

    门外一个满头大汗的年轻职员跑进来,向李白龙道:“李佐官,是5号常规蝶灾,蝶灾级别4,出现在京中大道和半山路交汇处,先遣队已经撑不住了,吕通执行官要坐镇总部,厅里能出动的护国蝶士只有秦野执行官一位,您看?”

    李白龙俯身叫醒了趴在桌上的秦野。

    “老爷,是玄龟。”

    秦野睡眼迷离地指了指秦信:“让吕通把他也带上,到那儿再叫醒我。”

    “是。”跑进来的年轻人马上跑了出去。

    秦信还没来得及问是怎么回事,与进入蝶事厅大厅时一样,脚下的地面如同黑色泥浆般翻涌起来,将办公室里的三人吞没。

    这次没有瞬间转移,黑色的空间里,秦信、秦野和李白龙站在不断向前的黑色河面上,向着前方的的一点光亮进发。

    当黑色河流载着三人接触光亮,秦信有种从瀑布跌落的下降感,下降感转瞬即逝,周围的黑暗帷幕散去露出嘈杂的现实风景,三人已经踏上实地。

    秦信身上蓦然一沉,就像压上了百十斤的铁块,以他四阶蝶士的体魄,也不由顿了一顿。

    周围场面一片混乱,车辆和行人停在原地不得动弹,被骤然增加的重力碾碎的易碎品随处可见,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悬浮在空中。

    一只硕大无朋黑赤相间的巨龟漂浮在空中缓慢移动,龟眼紧闭,鼻孔上飘着一个气泡,似乎在睡梦之中,它背后甲壳上土黄色的虫鸟符文闪烁不定,腹下地表的物体全都遭到了重力碾压。越是靠近巨龟,所受的重力越高。

    街道上疏散的警员多得像是蚂蚁,几十名穿着蝶事厅黑色制服的成员围在巨龟腹下四周的空地,各自施展能力限制巨龟的行动,强烈的蝶化之力波动如同潮汐,却依然只能让巨龟的漂浮移动变慢少许,龟腹底下像被踩扁的易拉罐一样的车辆越来越多,所幸驾驶者都已被警员从车中疏散,才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

    只在教科书和视频影像中见过蝶化灾害的秦信深吸一口气,把眼前巨龟带来的压迫感驱散。

    “‘拖延’和‘倦怠’的具象化概念集合体,秦信你在人口密集的聚居地吗?”脑海中青光闪动,沉寂已久的蝶发出声音道。

    为了避免失去容器保护的自己被外界的精神概念侵蚀,蝶平时将自己封存起来,很少与秦信左凌交流,唯有它觉得有必要的时候,才出现发声。

    “拖延和倦怠吗……”秦信喃喃出声。

    一旁的李白龙笑道:“不错,这头玄龟就是帝京无数懒惰的上班族和学生们的拖延症引发的蝶化灾害,约莫四五个月就能出现一次,大学生要上交毕业论文时出现频率尤高,很让人头疼啊。”

    自72年前的蝶化出现后,一些和蝶化息息相关的现象随之而来,精神潮涌凝聚实体引发的蝶化灾害就是其中之一。或者用蝶的话来说:具象化概念集合体引发的蝶化灾害。

    哪怕是只经过一次蝶化的初阶蝶士,也会具备一点点精神干涉实体的特质。这一点点当然不足为意,但当成百上千万的蝶士的精神共鸣起来,就会产生超越常识的现象。譬如今天在帝京中央肆虐的酣睡巨龟,正是居住在帝京的无数蝶士拖延症的体现。

    在边远地区和小地方这样大型的蝶化灾害非常少见,因为人口稀薄,蝶士比例也不高,但在帝京这样人口密集蝶士荟萃的大都市,或是有大量蝶士参与、关注的大型活动中,这样的现象屡见不鲜。

    几个身穿中央蝶事厅黑色制服的男人看到秦野和李白龙,立刻聚集了过来,领头的男人上前道:“秦野执行官,因为玄龟的特性,疏散工作没有彻底完成,请您在出手时尽量避免伤到周围的人群。”

    秦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啰嗦,这些我全都知道,快点让乌龟旁边的那些杂鱼闪开。”

    “是!”

    秦野扭头对秦信道:“你在这看着,别乱跑。”语气平淡得像是去买烟的父亲吩咐在公园玩耍的儿子。

    他把手从蓝色枫纹直裾的袖子里拿出来,双手握拳,轻呼了一口气。

    两道七八米粗细冲天裂云的黑色龙卷在秦野拳端凭空而生!

    身周碎裂的水泥块和扭曲车辆都被两道黑色龙卷猛然扫开,秦野犹如太古传说中手握黑蛇的操蛇鬼神,咧嘴一笑,乘着拳端咆哮的狂风扶摇而上,转瞬间便到了酣睡的巨龟上空。

    凌空而立的秦野伸了个懒腰:“口胡!拖延症给老子去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挟带狂暴龙卷的右拳悍然击出!

    之前面对数十名蝶士围攻仍安然酣睡的巨龟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背后土黄色虫鸟符文暴闪,重力集中一处形成壁垒,想挡住手握黑色龙卷的可怖敌人。

    绝强重力下快要凝成钢铁的空气徒然被搅碎一切的冲天龙卷击穿,秦野一拳击中巨龟背部。

    一瞬的静止后黑风肆虐!原本悬浮于空稳如山岳的庞然大物被如同鳌掷鲸吞的一拳轰然打碎变作了漫天光点。

    秦野从空中降落,拳端的黑色龙卷随之消散,双手揣进袖子里,又变成了寻常模样,然而气势未消的他连木屐走动的清脆声音都像是振聋发聩的钟声敲在每个人心头。

    他走向自己的儿子:“你明白了么。”

    被父亲霸绝气势所夺的秦信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唯有七阶以上的蝶士能正面击溃大型蝶灾,这样的人整个帝国都数不出三十个,而愿意在帝京为国家效力的只有十三个。我行动粗野举止古怪,那又如何?我不讨人喜欢那又如何?那些对我咬牙切齿的无能之辈能把身为十三国士的我怎么样?

    你不需要隐藏不被认可的自己,你只需要变得更强!无所顾忌的强!掀翻一切的强!让所有人闭嘴的强!你明白了吗?吾儿!”

    秦野猛然圆睁虎目盯住秦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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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章 道路和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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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社会的上层有许多相当讨厌的人:生活糜烂的顶尖运动员,虚伪浮夸的著名艺人,情商负数的前沿研究者……这些人无耻贱格不知所谓脑子里有屎,但是,你又能把他们怎么样呢?

    狮子即便不懂得小动物的心情也是百兽之王,被它锋利爪牙和凶猛习性波及的草鸡野兔又有什么办法?规则的制定和执行者们会因为杂鱼的心情惩处各自领域的君王么?

    相反,草鸡野兔即便没有过失,也会被猎人捕杀烹食。

    强者为所欲为,弱者动辄得咎。

    在这个百分之六十领土被森林覆盖的国家,依然遵循着弱肉强食的野性法则。

    秦野不遵礼法肆意妄为,但他是号称人形自走核弹头的十三国士之一,帝国倚为屏障的顶尖武力。以公正不屈自诩,试图用常规束缚强者的葛城美之流除了自取其辱还能如何?

    你只要足够强大,强大到无所顾忌,那么原本排斥你的人群也不得不接受你的存在。

    这就是秦野告诉秦信的答案。

    秦信呆立原地,半响回不过神来。

    “这是父亲的道路,但这是我寻找的答案吗。”

    直到被李白龙开车送到京山县染秋山秦宅门口,秦信仍在思考之中,行动反应都慢了半拍。

    “信少爷,到了。”李白龙停车后下去为秦信拉开了车门。

    “……哦,谢谢你了。”秦信回答着,从车里出来。

    李白龙坐回驾驶座,道别后开车离去。

    秦信有点呆呆地走进家门,洛玉和左凌在沙发上聊天,这时都抬起头瞟了他一眼。左凌微微诧异,洛玉却是“不出所料”的表情。

    她很少有别的表情,一切不出所料,连意料之外也不出所料。

    “巡林厅会遣返有心理疾病的上届亚军,却绝不会拒绝以压倒性优势横扫比赛夺冠的天才剑士,你只要去赢就可以了。”洛玉放下手里剥了一半的橘子,声音温柔。

    秦信低声道:“即使会被无数人恐惧和厌恶?”

    洛玉笑道:“就算像你父亲那样,不还是有我在他身边吗。”

    秦信一字一句:“我明白了。”

    洛玉起身道:“你多陪陪小凌吧,哪有带女朋友回到家就抛下不管的,京山也有不少名胜,去玩吧。”说完便回了书房。

    秦信坐到左凌旁边,左凌从茶几上拿起洛玉剥了一半的橘子递给了他。

    橘瓣在嘴里绽开,清凉甘甜。

    咀嚼着甜意,秦信盯着左凌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道:

    “我要以剑道称霸全国!让那些人不得不认同我!”

    他不自觉地运转气血,沉厚的声音把客厅都震得嗡嗡作响。

    左凌淡定自若,对秦信身后穿着校服诧异的秦礼道:“别担心,你哥早就疯了。”

    秦礼扑哧一笑,看着尴尬的秦信满脸浮起黑线。

    “咳咳,小礼你不是去上学了吗?”秦信握拳咳嗽。

    “我翘课了啊。”秦礼眨眨眼睛。

    居然这么理直气壮!?

    “作为高中生,翘课是不被允许的吧!”秦信拿出作为兄长的威严道。

    秦礼哼了一声,故意用低沉声音道:“老哥,我要以翘课称霸全国,让那些人不得不认同我!”一边给了秦信一个传自父亲大人秦野的“强者眼神”。

    就算是我妹妹你也够了!

    “老哥加油哦,我会翘课收看全国高校剑道大赛直播的。”秦礼甩着拖鞋跑上了二楼。

    秦信哭笑不得。

    午后沙发上,两个人分享着零食和无聊的电视剧,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时光像是蜗牛爬行,认真盯着一动不动,转过视线再看却发现已经留下一道长长的光痕。

    两个人之间或许都有想问的问题,但都没有去问。

    秦信试着想自然地去问左凌,伊澈在无觉寺旧书集市看到的和她在一起的漂亮女孩子是谁,话到嘴边却总凝在嘴边。

    就这样吧,这样也不错。

    他开始更多地思考在全国大赛上夺冠的事情,几个或高或矮手持竹剑的剪影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我能再一次打败他们吗……还有曾经打败过我的……羽寻的神龙。”秦信脑海中的剪影点点散去,只剩下一个如同高山明月般皎洁凌厉的影子。

    那个手持断剑在绝境中逆袭自己的顽强剑士,那对永不屈服的明亮眼眸。

    秦信的肩膀忽地一沉,将他从思考中打醒。

    左凌困了,靠在他的肩膀上,手里的橘子滚落沙发。

    秦信端详她的脸庞,淡淡的黑眼圈格外明显,睡着后也没舒展开的眉毛像被揉皱的细叶。

    “我已经找到了答案,你大概还有没找到的答案吧。”

    夜幕又临,每到饭点前十分钟便准时出现大呼小叫的秦野这次也没有失望,穿着木屐在餐厅里乱跑,“咔哒咔哒咔哒咔哒”,还一边大喊“烤肉才是正义”。

    秦信领着迷迷糊糊被吵醒的左凌来到餐厅,向父母和妹妹宣布明天就要返回冬名县。

    原本被巡林厅遣返闲置的秦信觉得在家多呆两天也无妨,但在父母指明方向后,有了目标的他迫不及待想要返回冬名剑道社备战全国大赛。

    秦野和洛玉倒也没有多作挽留,长子早已有了独立生活的能力,他们也不是需要在后代身上寄托希望的人,虽然希望多看到儿子,却也不会勉强他留在身边。

    第二天,拉着行李箱还拎有大包小包所谓京山特产的两人就重新回到了冬名县。

    从车站到凛森镇白兔商业街花了不到五分钟,到达白兔庄时杜川不知为何正像一具尸体那样……不,比起尸体倒不如说更像咸鱼,生活指导杜川先生像咸鱼一样横瘫在庭院入口处的地面上。

    左凌行李箱的小金属车轮无情地从杜川身上碾过,发出十分有趣的声音。

    被碾出两道辙痕的杜川挣扎着翻了个身,睁开眼就发现一片阴影笼罩了下来。

    “我回来了。”

    俯视着咸鱼杜川的年轻阳光男子说道,往常温和的语气里多了份肆无忌惮,他掏出新买的鲜红番茄,狠狠地砸进了杜川嘴里。

    “血肉”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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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章 龙狼狐虎和退治蝶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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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排书架,幽暗灯光,秦信挤在高灵巷道似的卧室里,一动不动盯着闪动的屏幕。

    “好了没有。”秦信完全看不懂屏幕上随着高灵指尖跳跃的字符,心急道。

    高灵盯着屏幕头也不回:“糖。”

    秦信剥开一颗甜橙硬糖扔进她嘴里,茶几上透明的包装纸已经铺了一层,秦信买来的贿赂品至此告罄。

    高灵咬到糖后双肩倏地一沉,细长手指骤风暴雨似的一顿敲击,让屏幕上本就快似幻影的文字图像闪动更为迅速,电脑内部传来不堪重负地运行声音,随着高灵钢琴家似的双手一抬,旁边的喷墨打印机将几十张表格吐了出来。

    秦信立刻将表格抢在手里,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帝国高校剑道六大豪强除冬名之外的其余五个:羽寻、汤川、樱夏、北嘉,言陵。这五所高校参加今年个人赛的主力选手平时的训练数据都在这一摞表格上。

    六大豪强之外或许会有黑马,但在来自整个帝国汗牛充栋的剑道选手资料中寻找可能对手的大数据工作并非秦信所愿。

    他只是想要知道最前面的一批人到了怎样的程度,然后做到比这个程度还强。所以才拜托高灵从帝国高校剑道六大豪强的选手数据库里窃取情报。

    “收集数据情报的工作不是有剑道社的后辈来做吗?你以前也没关注过这些。”高灵问道。

    “我跟他不熟啊,再说他哪有你厉害。今年我可是抱着一定要称霸全国的念头参赛,准备当然要充分一点。”

    没理会因为被夸奖裹进被窝里滚来滚去的高灵,秦信继续看着表格,他把选手姓名折掉,以免被既有印象先入为主,然后用粗粗的黑色马克笔根据把战五渣一个个划掉。

    蝶化阶位、剑技掌握、身高体重、肢体比例、力量速度,胜负记录……秦信根据评判剑士实力的一般标准将表格上的选手与全盛时期的自己对比,最后他手里的表格只剩下三张,而上面没被涂掉的名字只剩下七八个。

    其中属于羽寻理工学院、汤川工业大学、樱夏财经大学的三个名字被秦信用涂了又涂像轮胎那么厚的黑圈圈了起来。剩下的人则只是用虚线标记了一下,提醒自己稍微注意。

    秦信展开被折起的表格,把选手名字露了出来。

    “呼……果然还是你们三个,这个数据,有些不妙啊。”秦信后仰把头靠在高灵的被窝卷上,双手举着表格。

    高灵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哪三个。”

    “去年大赛和我并称‘龙狼狐虎’的三个家伙。羽寻理工的龙鸣,汤川工业的卫夜,还有樱夏财经的洛玄。”秦信又仔细把三人的数据仔细看了一遍,“都是快要退社的过气学长了还这么拼命,真麻烦。”

    卫夜和洛玄也就算了,龙鸣的数据比一般的五阶蝶士也差不到哪儿去……可怕,那家伙是连抠鼻孔的时间都拿来挥剑了么,秦信毫无形象地抠了抠鼻孔,暗暗想道。

    坚定称霸全国的道路从京山回来后,秦信对自己阳光温和形象的维护工作热情大减。平时扮绅士扮得再专业,本性暴露还不是一样被遣返?

    何况高灵和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再没形象的事情都一起做过,抠鼻孔算什么,世界上有不抠鼻孔的人吗。

    高灵咕哝:“你还不是一样拼命”,又高些声音问道,“老爹说你身体出了状况,一直达不到全盛时期的实力,没关系吗?”

    秦信沉吟了一会儿,道:“最近找到了解决的办法,虽说有点麻烦……对了,正好拜托你帮我搜集一下关于冬大的怪谈,行吗,越出名流传越广的越好。”

    ……

    秦信拿着一本粗糙装订的小册子走出了白兔庄公寓,一边翻看,一边标记。小册子上印满了高灵从冬名林业大学各个论坛和学生个人网站搜集来的怪谈,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秦信有些头疼。

    “林学系教学楼厕所童子偷袭事件……我们系出过这种事吗……突然出现的绿色团子抢走了我的手纸?这都什么啊……”

    不久前他就如何解决“概念性虚弱”的问题,向脑海中时睡时醒的蝶进行了请教,得到的答案是;

    “退治蝶灾,剥离概念。”

    秦信所患有的概念性虚弱,除了彻底转变精神状态外,就只能依靠从其他具有“以精神干涉实体”的对象上剥离相应概念补足己身。

    之前从作为蝶化人类的毕青剥离“完整”的概念治疗秦信就是如此。秦信身上的概念性虚弱十分严重,普通蝶化生物身上具有的概念份量杯水车薪,去森林狩猎强大蝶兽却不是现在状态的秦信能做到的。

    这时候,能够为秦信提供概念的绝佳目标,就是蝶灾。

    据蝶所说,蝶灾,也就是具象化概念集合体,是源于众多蝶士精神潮涌凝结的产物,能够临现于世的长久持续的蝶灾都是具备了关键性概念的存在,至少“强烈”和“持久”这两个概念是具备的,而且份量十足。

    而这两个听起来多少有些十八禁气息的概念,正是能够解决秦信身上概念性虚弱的东西。

    以蝶目前的状况,还无法直接从运行着的蝶灾里剥离概念,但从被退治破坏后的蝶灾残余里剥离却能够做到。

    假如去退治大都市里动不动就拆楼断路的大型蝶灾,那么秦信和蝶灾之间谁被破坏就非常值得商榷,那可是站在波及范围内都可能送命的危险灾害。比如帝京蝶士拖延症的具象化实体,那只用重力领域碾碎大片高强度混凝土钢筋结构的黑赤巨龟。只要秦信不是怀有被压成草莓薄饼愿望的壮士,就绝不会想和它一决雌雄。

    但如果是因为校园怪谈引发的小型蝶灾,那么身为四阶蝶士中佼佼者的秦信尚可一试。

    毕竟在高等院校学习的年轻蝶士们对神神鬼鬼的东西不像老人家那么相信,因此引发的精神波动塑造出的蝶灾也不会太厉害。

    “冬名林业的诸位,对校园怪谈什么的可千万别太当真啊。”

    秦信祈祷着,骑上了黑色的蝶能机车,向着冬名林业大学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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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章 厕所童子和陆秉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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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信把蝶能机车随意停在林学系主楼附近,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负责巡查的校工估计也不会计较。他拿着怪谈小册,一边一边走过了林学系主楼前刻有“森林是神灵沉眠之所”的红褐色硅化木立柱。

    冬名林业大学各大论坛里,关于厕所童子最早的帖子来自于一位林学系一年级昵称叫做“大路饼先生”的仁兄。

    那是一个月前的晚上,在冬名林业大学人气第一的雪泊森论坛灌水区,该帖如是写道:

    “当你抛开世事纷扰于斗室中孤独思考时,双眼之外的黑暗都仿佛是静谧夜空,我的视线穿过头顶的虚无,返视心底的繁星,人类的尊严在这壮丽的景色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在林学系主楼三楼的男洗手间,手纸被突然出现的妖怪吃掉了,谁来救救我……赌上一生尊严的思考者大路饼。”

    这篇帖子最后收获了1325个赞,但愿意去拯救那位被夺走手纸的思考者的人一个也没有。据说大路饼先生最后经过一番痛苦的内心挣扎从钱包里掏出了女朋友的照片……这一举动后来成为他被女友甩掉的导火索。以上这些都不是秦信所关心的内容。

    他认为值得留意的是,在数百个“喜闻乐见”,“大快人心”的回复间,一些特立独行的蛋疼之士在一片和谐的喝彩中发出杂音,他们对厕所妖怪的存在进行质疑,认为思考者大路饼先生是个上厕所都不能未雨绸缪的白痴,不过是普通地忘带手纸罢了,被侮辱智商的大路饼先生愤怒地同这些人作战,举出了无数证据证明夺走他手纸的妖怪确实存在。

    在证明中,大路饼先生充分利用了在林学系野外植物写生中学到的绘图技巧,用手机绘图应用画出了十几张妖怪的画像,并为夺走他手纸的妖怪起了一个名字:“厕所童子”。

    帖子里的妖怪绘画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长了绿毛的排球,在绿色圆球的中央有一个乒乓球大小的白色眼睛,据说能漂浮在空中迅速地移动,以闪电之势吃掉对如厕者来说价比千金的手纸。

    怎么说,这玩意儿看起来就像是谁随手编造的东西。

    在大路饼先生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十几位受害者出现,他们在失去手纸后表现出的勇敢和智慧令人叹服,尤其是那位被厕所童子袭击后毅然使用了身上携带的300目干磨砂纸的壮烈男子,让人对人类在绝境中的勇气有了新的认识,这位林学系二年级的勇者在事件后退出了木器部,据说后来他一见到打磨用的砂纸就会禁不住并紧双腿颤抖起来……

    不过,因为厕所童子造成的损失影响其实也不大,校方最终也没有对此事件特别在意,厕所童子的传说依然在冬大校园怪谈中占据一席之地,被袭击的受害者也还是偶尔出现,对厕所童子的描述也和最初的受害者大路饼一致。

    因此秦信判断所谓的厕所童子,已经是源于怪谈拥有实体的小型蝶灾。

    此刻他站在三楼那间厕所童子出现的男洗手间门前,把黑色剑袋挂在门把手上,拿着竹剑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虽然厕所童子的传闻里没有伤人的记录,小心总无大错。

    秦信的视线扫过左边那排整齐洁白的壁挂式小便器,空无一人,又扫过右边的蹲便单间,六间中有五间的门是敞开的,什么也没有,只有左边倒数第二间关着门。

    秦信慢慢走向关着门的单间,单间里似乎传来低低的呼吸声,秦信右手握剑,左手在灰绿色的门上敲了敲。

    “请问有人吗?”

    啪!单间的门向外一震,想来是里面的人双手按在了门上。

    “终于……终于有人来救我了吗!”单间里传出疲惫却惊喜的年轻男子声音。

    “啊……是男的啊,差评,再见。”秦信转身就走,单间里的人也不像正在被妖怪袭击样子,多说无益,还是去别处看看。

    “在男洗手间当然是男的啊!”单间里的男子不满吐槽道。

    “所以我才对这个循规蹈矩的世界感到无趣啊。”秦信已经走到了洗手间门口,马上就要离开。

    “外面的是秦信学长吗!我记得你的声音!你在开学典礼上代表林学系致过辞!学长我是林学系二年级的陆秉藏,救命啊!”单间里的人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忙喊道。

    啧,是认识我的后辈,那也不好意思袖手旁观啊。

    秦信又走回陆秉藏所在的单间门口,关切道:“你出什么事了?用力过猛结果拉到血流成河之类的?需要我去给你找个塞子吗?”

    单间里陆秉藏苦笑两声:“想不到学长你还会开这种玩笑,我还以为你是正气凛然自带圣光的那种。我……我被厕所童子袭击了……”

    “厕所童子?!”秦信精神一振,“就是会吃掉手纸的那个厕所童子吗。”

    “没错,就是那东西,传说中因为忘带手纸死在厕所里的男子怨灵化成的妖怪,厕所童子。”陆秉藏幽幽道,“我已经是第二次被袭击了,倒霉透了……学长你身上有纸吗?”

    秦信想了想:“你说你叫陆秉藏,又是二年级……莫非你就是那个被厕所童子袭击不得不用女朋友的照片来擦结果被甩掉的那个倒霉鬼大路饼?”

    “啊啊……就是我,学长你能给我点纸吗。”陆秉藏有气无力,“我在这蹲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腿都麻到要炸掉了。”

    “一小时,这么说你是八点来的,很可疑啊,这个时间。”

    “我在韩教授的实验室做兼职助手,今晚因为一起的学长要和女友约会跑路了,才一个人整理器材到现在,学长……能给我点纸吗,我快要跪在这了,腿好疼。”陆秉藏双手按门,尽量把重量移到门上减轻腿的压力,门不堪重负地吱呀起来。

    “你是什么时候被厕所童子袭击的,现在那东西在哪?”

    “袭击的时间,大概是八点二十,我也不知道厕所童子在哪,学长……纸……”

    “这样啊,可是我没带纸诶,不如你用手试试,我不会告诉别人的。”秦信诚恳道。

    陆秉藏腿一抖差点掉进厕所里。

    “学长,帮帮忙……求你了。”

    秦信抱着胳膊略一思索,道:“好吧,我下楼去自动售货机买纸巾,你等一下。”

    几分钟后,秦信走进陆秉藏左边隔壁的单间,把小包纸巾从隔板底下的缝隙里递了过去。

    陆秉藏颤颤巍巍拿着纸巾正准备开封,左边隔板猛然炸开一个孔洞,破坏公物的元凶,一柄锐气森寒的暗沉竹剑穿过破洞横在他颔下,陆秉藏的脖子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破洞另一侧,传闻中和蔼可亲的秦信学长露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少年,能再来一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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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章 画风和毕业设计备案5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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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长……你什么意思。”陆秉藏冷汗涔涔。

    秦信道:“实不相瞒,学长我呢,对厕所童子很感兴趣,能不能拜托你把它引出来呢?”他转了转手里的竹剑,“也不需要你特别做什么,保持现在的状态就行,当然,你能再拉一次的话说不定厕所童子的出现概率会变高,你也能早点解脱,要不要试试?”

    陆秉藏无语望天,学长你摆明了就没给我选的机会吧,双腿又一阵僵麻疼痛传来,身子差点歪倒。

    “腿很疼?”

    “简直要命,学长,要不然你先让我……”

    “你臂力怎么样?”秦信突然问。

    “还可以吧,我是三阶蝶士。”

    “双手握住竹剑。”

    “啊?好吧。”虽然不明白这位学长想做什么,陆秉藏还是乖乖听命,他把纸巾穿在意外锋利的竹剑剑尖上,空出两只手握紧了剑身。

    一股大力从剑上传来,陆秉藏惊讶地发现自己握着竹剑被提了起来!重心移到剑上,双腿悬空,虽然还是又酸又麻,但疼痛减轻了不少。

    一脸轻松地用单手握剑的秦信道:“先这样吧。”

    两人各自沉默,三四分钟后,像只猴子似的悬在竹剑上的陆秉藏咽了咽口水,道:“学长……”

    “闭嘴,我不想和光着屁股的男人说话。”

    “是因为学长我才会这样的吧!”

    “我不介意你把裤子穿上。”

    “……”

    又过了三四分钟,陆秉藏喉咙干涩地挤出话来:“学长,我看厕所童子是不会出现了,不如……”

    秦信神情严肃:

    “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放弃。秦信。蝶历72年11月15日。”

    你这算哪门子名人名言啊!谁要在厕所呆到最后一刻啊!

    陆秉藏激动地悬在竹剑上一阵摇晃,过了半会儿才冷静下来,道:

    “学长,其实你也没有把握厕所童子一定会出现吧。”

    秦信摸了摸下巴道:“我分析过厕所童子袭击事件受害者的特点,晚上八点以后,在林学系主楼三楼的男洗手间,带着手纸。现在三项都具备了,奇怪,还少了什么呢。”

    陆秉藏道:“妖怪是不能按照常理推断的,我两次都是拿出手纸要擦的时候就莫名其妙地就被袭击了,完全没有规律。学长,要不然今天就算了吧。”

    秦信听了他的话沉吟了一会儿,道:“好吧。”

    他把悬着的陆秉藏放下,收回竹剑,任由陆秉藏取下剑上串着的纸巾。

    陆秉藏拿着纸巾,观察了一下秦信的表情,发现他还是没有反悔的意思,松了口气。

    正当他拿着纸巾伸手向后,准备擦掉男儿菊下之黄金时,异变突生!

    洗手间天花板的阴影中,一团格外墨黑的影子向下窜出,犹如鬼魅般出现在自习教室没收学生手机的高中班主任,迅捷利落地从陆秉藏手中夺走了来之不易的手纸!

    一团排球大小散发着荧光的绿色毛球浮在空中,在毛球中央,白色的眼球正左右转动,从陆秉藏手中夺走的手纸粘在绿毛球背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收进绿色毛球的体内。

    “厕所童子!”

    这是陆秉藏的悲鸣。

    咔咔咔咔!咔嚓!啪!轰!

    这是秦信挥剑造成的声音。

    竹剑悍然横扫,直接把碍事的单间隔板斩碎击塌,上半截飞出去掉在地板上,浮在单间里还没飞走的绿毛球厕所童子被一斩两半。

    不,秦信剑上并未传来斩中的触感,是那团绿色毛球在即将被斩中的瞬间自己裂成了两半!

    裂成两半的厕所童子在空中滴溜溜一转,变成了两个绿色毛球,除了体积缩小一倍,连中央的白色的眼球都一模一样。

    绿色荧光忽明忽暗,厕所童子的两个眼球转来转去,似乎在思考。

    还没等同样在思考的秦信想出怎么对付斩击无效的对手,它就做出了决定,两个绿色毛球倏地升上了天花板,在空中并肩飞来飞去,没过多久,又融合成了一个毛球。

    这回它没有隐没在天花板角落的阴影中,而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大部分白色只在中央有个黑色圆点的眼球竟然在绿色体表自由地运动起来,时沉时浮,而它背后粘着的手纸被完全吸收了进去,半点儿渣都不剩。

    见厕所童子没有逃去别处的意思,秦信抛开接近崩溃的陆秉藏走出被毁坏的单间,仰头仔细观察起来。

    厕所童子的真实模样和陆秉藏在帖子里画的图像大致相同,一个不怎么圆的绿色粗糙毛球,如果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画风不一样。

    等等,画风?

    秦信看着厕所童子无风自动的浓绿色软毛和像是用粗笔随手勾勒的轮廓。

    “图形粗犷随意,设色夸张鲜明,就像是简练的线条圈不住过分浓烈的色彩,让什么东西喷涌了出来……这画风有点眼熟啊。”秦信自说自话,转过身用剑敲了敲发愣的陆秉藏的肩膀。

    “喂,小子,有事情问你。”

    看陆秉藏清醒过来,秦信才道:“你在被袭击前,听过厕所童子的怪谈吗?”

    陆秉藏想了想:“听过,我记得有谁和我说过,厕所童子这个名字也是别人告诉我的。学长……你还有纸吗?”

    “先别管手纸,你看看顶上,这次的厕所童子和你上次遇到的有什么不同吗?”

    “呃……这次的好像更加虚幻,也更有活力的一点,就像有生命的东西。上次那只比较呆板,眼睛不会动,更像毛绒玩具。”陆秉藏回忆道,“学长,这是蝶灾吗?”

    秦信道:“这次是,上一次难说。你仔细想象,最开始告诉你厕所童子怪谈的人是谁?”

    陆秉藏皱起眉毛思索起来。

    片刻后,陆秉藏一拍手掌:“我想起来了!是那个怪人!

    那天我从实验室出来吹风,在走廊里遇到了那个人,突然就告诉了我厕所童子的故事。就是那天晚上我被厕所童子袭击了!那个人头发很奇怪,戴着很多耳钉,领口还有纹身露出来。”

    “墨绿色的纹身。”秦信补充道。

    “对!”

    果不其然,秦信心道。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人的号码。

    “燕岚吗?”拨通后,秦信道。

    “嗯,是我,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燕女神轻快的声音,看来心情不错。

    秦信用竹剑在地上画着圆圈:“能帮我问伊澈一件事情吗,问他知不知道林学系主楼三楼男洗手间厕所童子的怪谈。”

    “你自己去问他啊,干嘛找我。”燕岚好像有些不情愿。

    秦信央求道:“我上次报警抓他之后他就对我怀恨在心,现在肯定连我电话都不会接,再说,伊澈只有对你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拜托拜托。”

    “好吧,就这一次啊,我帮你问问他。”燕岚貌似勉为其难地答应,然后飞快地挂断了电话。

    秦信暗自叹息,妹子你心里都快笑出声了啊。

    几分钟后,一封来自燕岚,名为“毕业设计备案5号”的手机邮件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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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章 人造蝶灾和进度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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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邮件第一行是标示语音文件的小喇叭,秦信轻触按钮,就听见伊澈有些自得的声音从手机里外放出来,想来是燕岚在通话时悄悄录了一段。

    想到陆秉藏还在旁边,秦信按了暂停,选择语音识别应用把音频转化成文字在邮件里显示出来:

    “当今许多无能之辈的作品总要穿凿附会,在作品里加入来自某某历史时期的图案花纹,来自某个民间传说或是著名历史事件的神怪、人物形象……千方百计无非是想给作品涂上一层‘文化底蕴’,这种缺乏自信和独立内核的东西也配叫艺术吗?另一些人傻乎乎地给自己创造的角色编造不着边际根本没发生过的故事,在格子间里小打小闹自得其乐,虽然有所创新却毫无魄力。

    而且凡夫俗子总是用虚有其表的死物表达心中构思,那些画在纸上和用树脂金属捏合的东西没有丝毫生命!假如是我的话,就会去创造真实存在的传说,我的作品本身就是传说!毕业设计我将会利用蝶士精神潮涌具象化的原理把脑海中的构想化为真实存在,开创‘蝶灾艺术’的先河。

    林学系主楼的厕所童子,就是我的尝试之一……”

    此外伊澈还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众所周知,在女神面前,无论是内向的男生还是外向的男生,总会情不自禁地表现一番,尤其是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伊澈平时的即兴行为艺术(鸟翼变态骚扰事件)多半是不能对燕岚说的,因此讲到还算正常的毕业设计蝶灾艺术尤为激动,还把厕所童子这一作品的备案文稿发给燕岚欣赏。那也就是燕岚邮件里剩下的文字内容。

    还没等秦信接着看下去,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秦信你一定要把那个什么厕所童子消灭掉!”燕岚的声音又高又急。

    “哈?”秦信有点奇怪。

    妹子你这么激动干嘛,你又不会来男洗手间。

    “什么嘛!那能叫艺术吗?你相信吗?!伊澈他居然还做了一个厕所童子的毛绒玩具躲在洗手间配合蝶化能力去偷袭人家,让大家以为真的有厕所童子,结果催生出蝶灾不停地制造袭击,他说现在厕所童子已经是‘缚灵’级的小型蝶灾了,搞什么啊!完全弄不懂他!”

    我相信,我相信,秦信心道。伊澈那些口味过重的即兴行为艺术视频我没发给你,你才会对那货的神经程度认识不够啊。

    “你是林学系的一员,快点肩负起责任来。要是被人发现这是他做的,就真的不知道会怎样了啊!”

    “了解,做好点心准备回来报答我吧。”

    “为什么是我来报答你啊!让伊澈报答你才对。”燕岚抗议道。

    秦信留下几声意味深长的嘿嘿后挂断电话,开始看伊澈毕业设计备案的内容。

    说是备案,其实也就几段文字和三四张没上色的草图,大略说明了厕所童子的设定。

    “林学系,盛产卑鄙腹黑擅长运动的男人,因为运动过度脑细胞渐渐肌肉化,所以这种人很容易忘带手纸……”

    这绝壁是在影射谁吧!秦信握紧了手机,继续往下看。

    “忘带手纸陷入困境的绝望和怨念在阴暗的洗手间里不断积累,经年累月经年累月,秉承‘让所有人失去手纸变成和我一样’执念的妖怪厕所童子诞生了!它平时隐藏在洗手间的阴影中,每到夜里就会出来袭击上厕所的人吃掉他们的手纸!太可怕了!我被自己惊人的恐怖构思震撼了!”

    我被你惊人的蠢震撼了!秦信仰头呼气,伊澈这种白痴是怎么考进冬大这个级别的名校的,完全不科学啊!

    “……厕所童子,是由怨念变成的,所以轻飘飘的可以飞!它还可以分裂成很多个小厕所童子,小厕所童子又可以融合成一个大厕所童子,它的身体是由怨念雾气构成的,所以不会怕物理攻击。天哪,这个想法太赞了!”

    秦信按键锁了屏幕,抬头看着天花板上悠哉漂浮的绿色毛球:

    “雾气变成的么。”

    他转过身看向蹲在被斩断上半截的单间里一脸呆滞的陆秉藏。

    “喂。”

    “我不要和学长说话……反正学长也不会给我纸。”陆秉藏自暴自弃地盯着空中并不存在的物体。

    秦信点开燕岚的邮件把手机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陆秉藏呆呆地接过手机,开始音频转化的文本和下面伊澈的毕业设计备案。

    过程中的陆秉藏的嘴越张越大,当看到“10月16日,厕所童子毛绒玩偶制作完成,行动开始,跟踪袭击了在林学系实验室外面遇到的学弟”的记录,他张大的嘴简直要把秦信的手机吃掉。

    陆秉藏缓缓抬起头:“你是说……就因为这个人的无聊想法,我才会被妖怪袭击,结果不但丢光了脸还被女朋友甩掉?”

    秦信道:“差不多吧,不过你被女朋友甩是咎由自取。”

    陆秉藏握着手机愤怒地说道:“凭什么这么说!如果不是他我根本不会用小晴的照片擦屁股也不会被甩,都是他的错!”

    秦信冷笑道:“我看过帖子,你是用钱包里女朋友的照片擦的,钱包里有纸钞,在金钱和爱情之间选择了金钱,死有余辜。”

    陆秉藏黯然道:“钱包里只有一张千元的钞票,那是我兼职助手发的工资,也是接下来一个月的生活费,用掉就活不下去了。”

    “那只能怪你太蠢,林学系出身连就地取材都不会,活该啊。”秦信说着从只剩一半的单间门上用手生生抠出一根木条举在陆秉藏面前,“你听说过厕筹吗?”

    “一般人不会想到破坏厕所的门吧,而且这种已经被历史淘汰了上千年的东西要怎么用啊!”陆秉藏激动道。

    “那就再给你演示一种方法。”秦信面无表情地靠近了陆秉藏。

    “学长你要做什么,学长不要啊!”陆秉藏不住地惊慌尖叫却阻止不了秦信脱掉他的衣服。

    嘶啦!嘶啦!

    从陆秉藏身上扯下的外套被秦信干净利落地撕成了一叠手帕大小的布片;“这样不就行了么?”

    陆秉藏欲哭无泪:“用不了这么多吧,只撕掉一两块缝缝还能穿,现在这样完全报废了啊。”

    秦信道:“用不了这么多?那可不一定。”

    他扬手把一方“手帕”扔给陆秉藏,后者拿着来之不易的“手纸”含泪向后擦去,就在这时,天花板上漂浮着的厕所童子像是得到了什么讯号,猛冲直下,化作一道绿光抢走了陆秉藏手里的布片。

    “果然,只要有能充当手纸的工具和要擦的行为就会发起袭击。”

    秦信乘机出剑,一横一竖十字电斩,厕所童子裂成了四个,依旧生龙活虎,悠哉地飘在天花板上嬉戏,没过多久又融合成了原样。

    得而复失痛彻心扉的陆秉藏呆若木鸡。

    秦信用剑敲了敲他的头,另一只手抛了抛那叠布片:“我说吧,说不定这么多都不够用,要不要再试试,看是你快还是它快。”

    陆秉藏拿了一方布片,给自己鼓了鼓气,猛地挥手向后,他的蝶化能力虽然不是武力方向,但蝶化三阶的身体也比一般人强健许多,这一挥手顿时带起了很有气势的风声!

    可惜,一山更比一山高,厕所童子比山还高。

    一道绿影直奔目标犹如绿电袭人,穿梭间如羚羊挂角毫无破绽,一个漂亮的急转弯便又抢走了陆秉藏手里的布片。

    秦信仍不气馁地追斩两剑,又看着四个小厕所童子变成一个大厕所童子。

    “继续。”

    ……

    秦信手里的那叠布片渐渐变薄,陆秉藏感觉不断挥动的手臂都酸麻起来,每次厕所童子飞下来秦信都要解气似的砍上两剑,但都毫无用处。

    “学长,还是算了吧……我感觉下面好像都干掉了。”

    “我去,你好恶心,果然被女友甩是正常的。”

    “我是说实话啊!学长你砍了它那么多下,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吗?!”

    “一点用处都没有?那可未必。”秦信笑笑,又递过去一块布,“再试试。”

    陆秉藏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拿着布片向后擦去,厕所童子又一次冲了下来,严阵以待的秦信又是一剑斩了过去。

    又又又又又。

    完全没意义嘛……

    “哐当!”宛若金石交击的沉重响声差点震破了陆秉藏的耳膜。

    陆秉藏捂住耳朵,赫然发现刚才的声响是秦信竹剑斩中厕所童子的声音!

    每次都能分裂躲避的绿色毛球这次像一坨笨重废铁,被秦信一剑直接打了下来,当啷落地,在地板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凹坑。

    在之前的上百次斩击中,秦信以竹剑为导体将独有的蝶化之力不断注入厕所童子体内,就在刚才一举发动,用“剑士不死于徒手”的能力将厕所童子由雾气构成的身体强化到了普通钢铁的程度。

    雾气轻薄却能聚散无常,钢铁纵然坚固,但秦信手中的竹剑足以斩断钢铁!

    秦信用脚踩住硬如顽石被斩出一道深痕的厕所童子,一边把手里的布片都扔给了身后的陆秉藏。

    饱受厕所童子荼毒的陆秉藏,尽管历经波折,终于有尊严地站了起来,拖着快要残废掉的双腿,从单间里走了出来。

    “学长……”

    “你先闭嘴。”

    秦信按照伊澈设定中所说的厕所童子弱点,把剑尖从上至下插进厕所童子仍在艰难蠕动的白色眼球,这次它再也无法雾化分裂逃过利刃。秦信运转气血陡然发力,剑下的硬毛球立即发出轮胎泄气似的声音,散成了一室绿色萤火。

    他胸前悄然浮现出一个古朴残缺的青色虫鸟符文,空气中蝶灾溃散留下的不可见存在被符文闪烁间迅速吸纳。

    “概念剥离吸纳完成,目前进度6%。”

    脑海中的蝶如此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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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章 战后安慰和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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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闪、缚、游,真……缚灵级的小型蝶灾才补充6%,任重道远啊。”秦信回忆了下恶补的蝶灾知识,叹了口气。

    “你刚才想说什么?”秦信回头对噤若寒蝉的陆秉藏问道。

    陆秉藏被秦信明显不悦的表情和语气吓了一跳,支支吾吾道:“谢谢学长救了我。”

    秦信不以为然,本想说“反正你最后也会用手解决,我来反而碍事”,看陆秉藏瑟瑟缩缩有点可怜,口吻便温和了些:

    “举手之劳。”

    他从洗手间门把手上取回剑袋装好竹剑准备离开去下一处,却又听见陆秉藏道:“学长,能告诉我伊澈是谁吗?”

    秦信意外道:“怎么,想报复?我双手支持,不过那货曾经正面迎击干翻七八个二阶武装蝶士,你考虑一下。”

    陆秉藏哑然。

    秦信笑道:“与其在意伤害过你的人,不如去挽回你伤害过的人。比如说离你而去的女友,还想她吗?今天算是一个结束,一个开始,要是念念不忘,为什么不去对她说?”

    陆秉藏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与其在意伤害过你的人,不如挽回你伤害过的人……学长,我明白了。”他眼神坚定,迈开步伐就往洗手间外跑了出去。

    以前为了维护阳光温和的形象,秦信总会在比赛结束后安慰鼓励失败的对手,彰显与剑技不相上下的武德。看到从头到尾都像是败犬的陆秉藏,他习惯性说了两句,没想到效果拔群。

    走廊上传来陆秉藏有力的奔跑声,秦信摇了摇头:

    “神经病。”

    他拿出写满怪谈的小册子,往下一处走去。

    “校内凛冬公园的鲜血喷泉……”

    ……

    风声呼啸,陆秉藏奔跑着,心里一个声音反复说着“我喜欢她”。

    心中火热的陆秉藏在冬大校园里狂奔,穿过寒风越过行人,宿舍就在眼前,四十来岁仍旧单身的宿管大妈对所有雄性生物满怀恶意,抱着胳膊左右巡视。

    陆秉藏一咬牙,猛地加速,在宿管大妈难以置信的眼神中闯进了这栋女生宿舍,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楼道里的女生多半衣衫不整春光乍泄,看到颇有狼入羊群气势的陆秉藏都开始纷纷尖叫。

    陆秉藏对尖叫充耳不闻,迅速地寻找目标,终于来到了门牌312的寝室内。

    寝室里穿着浅蓝色睡衣的短发女孩在陆秉藏眼中犹如精灵。

    陆秉藏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上气不接下气:

    “小晴……我果然还是喜欢你!能原谅我一次吗?”

    浅蓝色睡衣的短发女孩看看照片,又看看陆秉藏,十分感动,然后……她大声尖叫道:“救命啊!有色魔!”

    狞笑的宿管大妈在惊呆的陆秉藏身后应声而现。

    始作俑者秦信对这一切一无所察,他在校内的凛冬公园中央的喷泉附近呆了大概二十分钟,没有任何异状出现,从怪谈小册子的资料里也无法知道要达成怎样的条件才能看到喷泉涌出鲜血。

    秦信心想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拿出手机一看已经十点过,于是走回林学系主楼附近取车,出了校门往白兔庄公寓而去。

    离下次比赛还有七天,这个进度有点慢啊。

    “果然瞎猫乱撞行不通,麻烦。”

    秦信闷头开车,不多会儿就到了白兔庄。

    停车开门进客厅,不出所料,杜川正窝在沙发上喝酒看电视,依旧是胡子拉碴醉眼惺忪的模样。

    “左凌回来了吗?”秦信坐到杜川旁边,因为酒气太重皱了皱鼻子。

    杜川挪了挪身换了个频道:“还没,这种事情还要问我,你这个男友做得挺不称职啊。”

    秦信正要回话,杜川突然皱眉,从沙发缝隙里掏摸了一阵,拎出一部正在震动的老旧翻盖手机。

    秦信笑道:“川哥,还有人联系你呢?少见啊,欠费了?”

    杜川看着手机挥挥手:“别把我说得跟没人要似的,叔叔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一表人才,喜欢我的妹子比我喜欢的妹子还多。

    你师父高山发来的,说有同学聚会,知道我不会去,象征性地通知一下,这不是蛋疼吗。”说完便把手机塞回了沙发缝隙里。

    “说起来川哥你和老师是同班同学,那你认识我爸吗?秦野,‘野外实践’的‘野’。”

    杜川盯着摇晃的酒杯:“怎么不认识,我和你爸大学的时候是同一个社团的。”

    “你都没跟我说过。”秦信道,“川哥你还会加入社团,废柴社吗?”

    “什么啊,我加入可是多才多艺的社团,春天赏花喝酒,夏天烤肉喝酒,秋天赏枫喝酒,冬天滑雪喝酒,啊,真是怀念。”杜川说着又喝了一口。

    “哪有多才多艺,根本就是喝酒社吧。”秦信哑然失笑。

    杜川语气变得略微感伤:“一晃都这么久了啊,你和高灵都到了我们当年的年纪。毕业好像就在上午似的,秦野傻乎乎地拿着钻戒去和洛玉求婚,不出意外被骂了一顿,高山什么都没说躲在剑道社挥剑直到夕阳西下,我因为要拒绝排队跟我表白的妹子忙得什么都没做……”

    后面那条是你编的吧喂。

    “其实三年级结束去参加结业实践不就和毕业差不多了嘛,还把我们叫回来弄个毕业典礼,学校也真是的。不过,也就是在那天才有了曲终人散各自东西的感觉。秦野去了蝶事厅,高山留在冬大,我兜兜转转最后回了白兔庄……人生难料啊。”

    他一饮而尽,似乎是为“人生难料”这句倾杯。

    “你爸那种性格竟然去蝶事厅做了帝国公务员,当时跌破了很多人的眼镜呢。”

    “川哥你等一下。”

    秦信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拍额头,掏出手机拨通了家里的座机电话。

    “喂,这里是京山秦宅。”对面是女孩子俏皮的声音,秦礼接的电话。

    “小礼,是我。老爹在家吗,我找他有点事。”

    “是哥哥啊,老爹,哥哥找你。”秦礼一手拿着电话筒,扭过头向沙发上的秦野道。

    “不要叫我老爹,要叫我父亲大人!”

    “是是,父亲大人。”秦礼笑嘻嘻道。

    秦野接过电话,肃然道:“吾儿何事?”

    秦信扶额道:“那个……父亲大人,你是中央蝶事厅的高级成员吧,你们平时工作是怎么确定蝶灾位置的?”

    “哼,这个问题太简单了,你听好了……”秦野沉声道。

    “不要用肉眼,要用心眼去看。”

    心眼你妹啊!秦信愤然挂断把电话摔在了沙发上。

    一旁的杜川好奇道:“怎么了?”

    秦信叹气道:“我问我爸要怎么找到存在的蝶灾,他告诉我要用心眼去看……完全靠不住嘛。”

    “要找蝶灾?你等等。”杜川放下酒杯,从沙发上起身上了二楼,不一会儿就听见二楼传来翻箱倒柜东西滚落地板的声音。

    白兔庄公寓二楼被称为“废柴川的巢穴”,据说已经乱到了生人勿近的地步,反正秦信是没去过,就连杜川自己平时都是在客厅沙发上睡觉,不回二楼的教师房间。

    楼上的骚动终于停止,杜川摇摇晃晃地从楼梯下来,手里拿着像是单片眼镜的白色机械装置。

    他把手里的装置递给秦信:“喏,蝶事厅制式装备,寻找蝶灾用的。有效搜索半径1000米,型号旧了点,勉强还能用,内置蝶能电池,从这里输入蝶化之力就行。”杜川指了指装置上的两个细孔。

    秦信疑惑道:“蝶事厅的制式装备,川哥你怎么会有?”

    “怎么来的?”杜川揉了揉太阳穴,“记不清楚了,大概是哪次买啤酒送的吧。”

    “诶?”秦信摆弄着单片眼镜,明显不信。

    杜川也没再解释,又开始喝酒看电视。

    “对了。”杜川扭头道,“这东西就叫‘心眼’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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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章 雪隼和新住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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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名林业大学校内学生公寓九区四栋,林学系二年级的男生全部住在这一栋,陆秉藏当然也不例外,他不知道的是,他很快就会成为例外。

    满眼红血丝,两个黑眼圈,这是陆秉藏被宿管大妈连同辅导员训斥大半夜的赠品。小个子室友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他从昨晚听到消息后就跑去帮忙求情,一直陪陆秉藏陪到凌晨,还给陆秉藏准备了夜宵,忙了一晚上快累坏了。

    陆秉藏却怎么也睡不着。昨晚到最后也没能让冬大宿委会放弃向上反应,他闯入女生宿舍的违规行为被上报给冬名林业大学里相关的各个管理机构和相关组织:风纪委员会、学生自治议会、女权联合……甚至连校董会也可能收到消息。

    被“袭击”的女生,陆秉藏的前女友安晴在宿委会前的供词对他很不利,前任男友的忏悔表白变成了早有变态迹象的猥琐前男友夜袭。

    冬大原本就以治校严格著称,这所千年历史的传统名校只对优异者网开一面,何况校内的各种女权组织对此都不会容忍,普普通通的陆秉藏几乎没可能逃过惩罚。

    “应该没到退学的程度,希望不会影响到在韩教授实验室的助手工作……”

    陆秉藏双手握着手机,时刻等待校内邮箱收到关于处理他的邮件,现在是早晨七点,他从昨晚盯着手机直到现在,手脚都已冰凉,心里只剩下一丝侥幸还没冻僵。

    邮件没有来,窗外却响起敲击玻璃的声音。陆秉藏迟疑着走向窗口,这儿可是六楼啊……怎么会……

    他打开窗帘,一只雪羽褐眸的白鸟站在窗台上,尖细的嘴里咬着一个信封,正用锐利的褐色眼眸和陆秉藏充满血丝的眼睛对视。

    校董会的传信雪隼,他听说过这东西。

    古代的北地贵族有饲养猛禽来送信的习惯,在现代,帝国北部也唯有重视传统并有实力维持传统的古老学院和世家贵族还保持着这一习惯,即便在无纸化办公已经实现20年后的今天也是如此。

    陆秉藏心里发出一声叹息。

    事情最后还是捅到上面去了啊……陆秉藏打开窗户,取过雪隼嘴里的牙色信封,骄傲的白色鸟儿完成任务便扑腾飞走,连多看一眼陆秉藏的兴趣都没有。

    陆秉藏撕开烙着冬大校徽火漆印章的信封,抽出信纸,漂亮的蝇头小楷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致陆秉藏阁下……对于阁下昨晚……”

    “……最后,我们决定对阁下处以四十八个小时的义务劳动惩罚,阁下可在三十天之内自由履行。此外,经过讨论,我们认为阁下不适宜与一般学生群居,已由宿委会安排将阁下的宿舍调至白兔庄学生公寓,希望阁下在收到信件后立即行动,在一个自然日内完成搬迁入住。后附的入住表格请在如实填写后交给白兔庄学生公寓的生活指导杜川先生。”

    “顺颂近佳,冬名林业大学校董会下属一般事务处理司敬上。”

    不是最好的结果但也不是最坏的结果,陆秉藏整个人放松下来,坐倒在地仰躺在床沿上。积蓄了一个晚上加一个凌晨的疲惫这时才袭上神经,陆秉藏握紧拳头挥散倦意,拖着身体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开始填写白兔庄学生公寓的入住表格。

    “今天就要搬完的话,可不能睡着啊。”

    他握紧的左手指甲掐进肉里,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

    笔尖刷刷,给清晨的宁静加入一撮细碎的点缀。

    ……

    “对不起啊盘子,害你一晚上没睡,还要陪我搬家。”陆秉藏对金色短发稚气娃娃脸的室友常盘抱歉道。

    两人走在通往凛森的乡间公路边缘,背上都背着小山似的装满行李的大包。

    还有些没睡醒样子的常盘摆摆手:“这都是小事啦,只是以后不能和小秉做室友了……”常盘个子小小的,经常被人误会是高中生,但却也是三阶蝶士,睡眠不足也还能打着哈欠背着沉重的包裹,样子很轻松。当提到不能再和陆秉藏做室友,常盘的娃娃脸上闪过一丝黯然。

    反而是被流放到白兔庄的陆秉藏安慰他道:“又不是不在一起上课了,以后每天还是能见面的。”

    常盘脸上还是忧愁,“可我听说白兔庄都是一些很可怕的怪人,和小秉你被误会不一样,他们可都是真的做了不被原谅的事情才被流放到那里去的怪人诶,小秉会被欺负的吧。”

    “安心安心,既然校方只是把他们安排到白兔庄而没有开除,那说明白兔庄的前辈们都还是可以相处的嘛。”陆秉藏强打精神劝慰常盘,其实自己有点忧心忡忡。

    “怪人的巢穴会是什么样子……”

    两人各怀心事慢慢前进,10公里左右的路程不知道要走多久,幸运的是,他们在途中遇到了附近农家向凛森送货的和善大叔,搭上货车车尾,和一箱箱的温室番茄一起到达了白兔商业街。

    在路人指点和入住表背面的地图帮助下,陆秉藏和常盘不多时便来到白兔庄公寓门前,从外表看,白兔庄也不过是一幢老旧的普通公寓罢了,而且很安静,怪人巢穴的传说不知从何谈起。

    陆秉藏看着忍不住打哈欠的常盘,实在不好意思也不忍心再让他陪着自己,道:“常盘你回去休息吧,都到这儿了。”他接过常盘背上的包裹,“我听说凛森到冬大的列车只有九点一班,你快去吧。”他没对常盘说太多感谢的话,两个人的关系说太多感谢反而生分。

    常盘点点头:“那你自己小心一点。”随后便离开了。

    陆秉藏鼓起勇气,按响了白兔庄公寓的门铃,不一会儿便听到了沉稳的脚步声,有人从公寓里出来走到庭院大门后。

    大门向里拉开,身穿黑色运动服硬直短发的阳光年轻男子站在庭院里看着陆秉藏,神情有些困惑。

    陆秉藏嘴里像被塞了个鸡蛋:“秦……秦信学长。”

    “喂,小哥,能别拦在门口吗?”一只手从背后搭住了陆秉藏的肩膀。

    陆秉藏回头一看,一个头发像是鸟喙和羽翼,戴满耳钉的墨绿色纹身男吊儿郎当地站在那里。

    救、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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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章 入住和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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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澈浑然不知被他推开的小哥和他结有血海深仇,连陆秉藏的正脸都没看清楚,就头也不回大摇大摆走进了公寓。

    庭院里,秦信听陆秉藏说完前因后果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这么说起来,我也该负点责任啊。”

    陆秉藏连忙摆手:“不不,怎么能怪学长,是我自己冒冒失失才。”

    秦信点点头:“啊,我也觉得是你的责任,刚才客气两句你不要当真。”

    陆秉藏:“……”

    “总而言之,先带你去见川哥吧。”秦信顺手接过陆秉藏背上的包,“入住表格填好了没有?”

    “已经填好了。”陆秉藏慌忙提起另一个包跟上秦信,紧随其后进了公寓一楼的客厅。

    秦信一指沙发,“那就是生活指导杜川老师。”

    穿着黑色衬衫仰在棕红沙发上躺尸的杜川奇怪地转过头,在白兔庄公寓,“杜川”这个名字和“老师”这个词实在好久不见。秦信和伊澈叫他川哥,妹子们叫他废柴川,突然听到秦信的声音叫杜川老师,让废柴指导顿感意外。

    陆秉藏赶紧上前:“杜老师您好,我是林学系二年级的陆秉藏,宿委会让我今天搬过来,这是我的入住信息表。”他从包里拿出填好的表格递了过去。

    杜川接过表格只看了眼名字就把表格揉成一团,随手扔到了伪装成墙面的高灵卧室门口,对秦信道:“小信信你让高灵入侵冬大宿委会的数据库录入一下,叔叔我懒得去校区。”

    秦信点头答应,杜川又看向陆秉藏:“103还有张床空着,双人卧室,布局设施都和校区公寓差不多,你就住那吧。伊澈!你有室友了!出来帮人搬东西。”杜川大声喊道。

    伊澈挠着头发从卧室里出来:“室友?”他扭头一看陆秉藏,“小哥你这张智商不足2MB的脸有点熟啊,我们见过?”

    陆秉藏想到秦信曾说眼前这人曾经独自干掉七八个武装蝶士,只得默默握紧拳头挤出笑道:“刚才我们在门口见过的,伊澈学长。”

    伊澈不知为何显得很高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错不错。”也不知道是在说哪里不错,伊澈这货的神经不知道是织成了毛衣还是做成了十字绣,常年说些意味不明的话做些意味不明的事,还统统被他归结为艺术家气质和艺术。

    “既然你跟我睡了,以后在白兔庄我罩你啊,除了燕岚秦信和左凌,其他人我完全不放在眼里!”

    完全不被放在眼里的废柴杜川懒洋洋挥了挥手,道:“赶紧带他去。”

    伊澈领着陆秉藏,一路问这问那向103卧室走去。

    “对了,你因为什么来这的?”

    “夜闯女生宿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可以啊!我有个叫‘护垫童子’的毕业设计备案,一直想去夜袭女生宿舍的,因为怕宿管大妈没敢去,我跟你讲,我的毕业设计超厉害哦!”

    “啊,是很厉害……”陆秉藏费力地提着行李包紧咬牙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很厉害嘛。”

    秦信瞟了眼伊澈和陆秉藏的背影叹了口气,接着又笑道:“川哥,这间公寓说不定会变得更有意思呢。”

    杜川在沙发上打滚找舒服姿势:“因为新来的那小子?”

    “谁知道呢,对了,左凌回来过没。”

    “你想见她就自己去找她。”杜川不耐烦地按动着电视遥控器。

    秦信低声道:“她不和我说,我也不知道她在做的是不是想让我知道的……”

    “婆婆妈妈。”杜川烦躁起来,“你不和她说,她怎么知道你的心情,如果恋爱是让双方各行其是,那还要两个人干什么,你这个废柴!”

    秦信默默走到沙发头,用抱枕闷住了杜川的脑袋,看着废柴指导的手脚像被钉住脑袋的跳蚤那样胡乱扭动。

    “我说,靠着我投喂活下来的废柴指导,你用这么嚣张的态度对待我真的可以吗……”秦信语调阴森,“反正你活着也没什么价值,不如就这样结束你堪称惨剧的人生吧。”

    “唔唔唔……”杜川发出溺水者似的声音,“左凌出去的时候和人通电话,好像是在商量续租房屋的事情,就在凛森……救命。”

    “哼,今日便饶你一条废柴狗命。”秦信发出传自父亲大人的冷哼声,松开了抱枕。

    他走到门口要出去,却听见杜川的声音:“你晚上叫左凌回来吃饭吧,就当为欢迎新成员,开个火锅派对。”

    “那我买好食材,尽量早点回来准备。”秦信换着鞋。

    “不用了,我会拜托燕岚准备,你带左凌回来就行,女神妹子做菜比你好吃多了。”杜川摆摆手又开始喝酒躺尸看电视的日常生活。

    秦信走出了白兔庄公寓的庭院。

    去京山县之前的几天和从京山县回来后,左凌总是神神秘秘,到很晚才回卧室,神情十分疲惫,他没问她去做什么。

    有了在外租房这条线索要找到左凌并不难,凛森是个小地方,左凌不会在商业区等嘈杂的地方租房,也不会去凛森镇区边缘基础设施不够完善的城郊。能让她付出心力直至疲惫的只有手头的研究工作,租房一定是为了找一间瞒过秦信的实验室。

    “排除那些不适合研究的地点,再结合这两个月网上凛森本地的租房信息……”秦信看着手机屏幕,“最有可能的就是桐花私立医院的闲置实验室”

    “她不想被我知道是在考虑我的心情,而我不去问她找她是在考虑她的心情,互相迁就不去沟通,就像人和镜子里的人影,默契合拍却隔着无法穿透的屏障。”

    秦信站在桐花私立医院闲置的实验室门前,拔下一根头发运转蝶化之力,用锋利的发丝刺进木门轻轻划出一个圆形,接着把抽出的发丝前端弯成小钩,刺进圆形中央把木块勾了出来。

    他透过小孔,看到了想要看到的身影:干净利落的黑色马尾垂在白大褂后,白皙纤细的脖颈向下倾斜,左凌一只手挽着袖管,微微低头似乎观察着裸露的小臂。

    秦信推开门,迎上她冷静的回眸。

    “不管你是担心我也好,会让我担心也好。不管我是担心你也好,会让你担心也好。我有了让你依靠我的想法,也觉得有一天我也会想要依靠你,即使会干扰你的念头,让你担心,也想要把这些想法说给你听,所以我到了这里,就是这么回事。

    我在任性,说些也许会让你担心困扰的事情,所以你也说些可能会让我担心困扰的事情吧,左凌。”

    “晚上回去吃饭吗?”秦信双手放在黑色运动服兜里,故作云淡风轻。

    左凌回过头不看他。

    “烤蟹肉,制作前用酸橙香皂洗手两遍。”

    “遵命。”

    秦信微鞠一躬,退了出去。

    他和她都没看到彼此脸上的笑意,但这也无妨。

    来让我担心吧,来担心我吧。

    就是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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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章 完全体和炭烤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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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信从桐花私立医院离开,又戴着杜川给的蝶灾探测器“心眼”去冬大转了一圈,但光天化日之下似乎不止调戏良家妇女的成功率会降低,连寻找蝶灾也是。

    冬大哲学系主楼附近一切正常,唯物主义的光辉永垂不朽。

    秦信在手机便签应用里记下开始和结束时间以及搜寻范围,以免日后重蹈覆辙浪费时间,他摘下和某部漫画中战斗力探测器十分形似的“心眼”,转身去了参天馆一层的冬名剑道社。

    秦信并不打算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寻找蝶灾消除概念性虚弱上面,比赛只剩六天,在那之前无法退治足够数量和质量的蝶灾也是有可能的,日常练习和琢磨虚弱时期的对敌战术都非常必要。

    不过他并不十分心急,方才蝶在脑海中告诉他,因为对待左凌态度的改变,第二类共生祭仪运转性能提升,弥补概念性虚弱的进度直接前进到了33%。

    “花了将近一个晚上退治厕所童子只有6%的进度,只是突破心结希望自己和左凌稍微能相互依靠就带来了27%的进度跳跃,果然认真恋爱才是升级的王道么,川哥看的那些漫画里主角只要有激萌妹子应援支持就可以战斗力爆表,现在看来也并非不科学啊……”

    剑道社准备室里的秦信暗暗思索着,想把衣物手机、蝶灾探测器等随身物品放进储物柜,按下指纹却发现刷不开原本的储物柜,反倒引发了错误警示的蜂鸣,他仔细一看,储物柜条形屏幕上的名字换成了“安景”。

    主将储物柜铭牌上的名字是“安景”,而不再是“秦信”。

    秦信左右看了看,他的名字被移到了另一排储物柜中间,那排储物柜是提供给已退社成员偶尔来此练习时使用的。

    他自嘲似的摇了摇头:“不称职的主将连储物柜都用不了了啊。”便走到左边那排储物柜,用指纹刷开柜门,把随身物品扔了进去。

    不会是教习做的,他是高山亲传的入室弟子,教习少有不知道秦信和总教习的关系。

    也不会是安景做的,虽然秦信疏于管理,日常事务都交给了上任副将,但挑选下一任主将时,也经过了秦信一番考虑。

    安景沉稳正直,为人磊落洒脱,不会这么小家子气。

    多半是其他成员里有人看不惯隔三差五才来剑道社的秦信依然享受着主将待遇,才换掉了储物柜,大概是表示不满或者示威。

    “我想这些干嘛。”秦信又摇了摇头。

    安景估计还没来,不然会生气地把人揪出来教训一顿吧,那小子。

    秦信笑了笑,找了纸笔在主将储物柜上留了张便利贴:

    “安景,这柜子交给你咯。”

    快要退社还恋栈不去的过气主将,其实也能理解新一代对他们的新主将的敬慕,学长只能帮你们到这儿了啊,开始你们在全国大赛的新传说吧。

    啧,这种有点心酸的感觉就是青春吗,我真是感人至深。

    秦信碎碎念着走出准备室,在器材室取了一柄新的标准制式竞技竹剑,慢慢走到高山给他划的单独区域,开始空挥。

    在场的一二年级成员们有的看了看他便继续练习,礼貌些的便报以微笑。从毕青“失踪”后,就没有会走过来对秦信嘘寒问暖的后辈了。

    一斩!二斩!三斩!

    秦信感受着剑速和破空力度,露出意外的神色。

    这个手感的话,已经勉强能斩断二十层练习岩板了。

    “蝶阁下,消除了32%虚弱的我就有这么强吗?这已经是将近我全盛时七成的水准。”他在脑海中问道。

    蝶探出一丝意识解释道:“共生祭仪带给你负担,自然也会让你有所成长,你的进步隐而未现是因为概念性虚弱的影响。

    把你遇到我之前的全盛时期称为‘完全体’,你因为受到概念性虚弱影响,从‘完全体’退化到了‘成长期’,但当你消除虚弱的进度达到100%,那时的你绝不只是原本的‘完全体’,而是彻底超越从前的‘究极体’。”

    “这样啊……究极体,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以剑道称霸全国的道路希望增加,秦信心下畅快,挥剑也迅速了很多。

    练习结束,慢跑十公里回到凛森镇白兔商业街,秦信走进水产店,抱了一箱板蟹回去,这种生活在帝国东边鲸川之海千米深度的海蟹外壳青色,体型巨大,个体重量一般都在1公斤以上,而且五对胸足发达得不像话,里面肉多而且细嫩,冬天烤来吃再好不过。

    白兔庄公寓里,燕岚不负众望在餐厅准备了一桌丰盛火锅宴,汤底鲜白浓郁,满满地累叠着鹿肉、山鸡、野鸭等冬季山产野味的肉片,桌上还摆着品种繁多的各种配菜,小碟里盛放着精心调制的美味酱汁,令人一见之下食指大动。

    而杜川和高灵蠢蠢欲动,让穿着围裙的燕岚不得不手持锅铲和大汤勺左右防御。

    秦信左手给了杜川一记飞掷抱枕将后者砸回躺尸状态,右手给了高灵一记脑瓜崩,便干净利落地击退了两人让严阵以待的燕岚松了口气。

    客厅的时钟被连成一线的时针和分针竖直分为两半时,带着一脸疲倦和不悦的左凌从门外进来,神情丝毫没有掩饰。

    秦信见她回来,打了个招呼,便从厨房柜子里取出烧烤用的金属网架,点燃底下的松炭,把箱子里已经冲刷料理妥当的淡青色板蟹放了上去。

    “勤奋的猴子。”左凌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靠着秦信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听到久违称呼的秦信笑了笑,招呼众人围着餐桌坐下,只等去熟悉周边环境的伊澈和陆秉藏回来。

    金属网上板蟹的外壳在微红松炭的热力下变为橘黄。

    陆秉藏和伊澈从门外回来,秦信叫醒靠在他肩上小憩的左凌。带领餐桌上的这圈乌合之众齐声道:

    “欢迎来到白兔庄!”

    伊澈拉着不知因为天寒还是感动满脸通红的陆秉藏坐进剩下的座位,和杜川高灵一起大喊着向冒着白汽的丰盛火锅发动了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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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章 问答乒乓和交警披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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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火锅和炭烤螃蟹不会忘记,被人类瓜分蚕食的屈辱,还有吃到连汤底都不剩半点的杜川高灵的恐怖。

    在场都是至少蝶化到三阶的蝶士,无论蝶化能力是什么方向,每次的进阶蜕变,蝶士身体总会得到强化提升,饭量至少是非蝶化人类的两三倍。

    在横扫了桌上的菜肴后,白兔庄的大胃王们竟都有些意犹未尽,只有左凌食量不大又觉得累于是回了卧室休息。

    连身材苗条的燕岚都还拿着筷子四处寻找餐桌上的漏网之鱼。

    搜寻无果后燕岚抱以歉意的一笑:“很久没有大家一起吃饭了,估错了份量呢。”

    “没事没事。”杜川从橘黄色蟹壳堆积的“京观”后面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客厅沙发那儿,从缝隙里把老旧手机掏摸了出来,“我再叫一份披萨外卖。”

    电话拨通,嗓音微甜的年轻女声道:

    “您好,这里是冬名市世界和平披萨店。”

    “小衿吗,我要12份10寸的那不勒斯薄饼披萨,送到白兔庄公寓。”

    “是杜川哥啊。明白了,我让哥哥给你送过去。”世界和平披萨店的老板娘许衿笑着应道。

    “麻烦你了。”杜川挂断电话。

    陆秉藏奇怪地问道:“需要那么多吗,我们才七个人。”

    杜川解释道:“这家店外卖的特点就是送外卖的那个人会一边吃一边送,如果中途吃完了就折返,订12份,到的时候估计就只剩下七八份了,这点分量叔叔我单枪匹马都能吃个七七八八!”

    陆秉藏:“员工这么奇葩的店,会有生意吗?”

    “哈,生意还很不错呢。”杜川伸了个懒腰,“等披萨的时间,要来做点轻松的饭后运动吗?叔叔我突然活力十足起来了亚。男生来玩问答乒乓球怎么样,刚好四个人。”他看了看秦信、伊澈和陆秉藏。

    伊澈摸了摸耳钉:“川哥你脑袋又秀逗了,球和球拍还好说,公寓里哪来乒乓球台。”

    杜川深沉一笑:“那可不一定。”随后便沿楼梯上了二楼,不多时,一阵翻箱倒柜随手乱扔重物落地仿佛大象跳踢踏舞似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还夹着哗啦啦的零碎杂物倾倒声,噪音不断。

    秦信几个人担忧地看着似乎摇摇欲坠的天花板,几分钟后,杜川抱着个一人半高积满灰尘的长方形木盒走了下来。

    黑衬衫大叔东倒西歪地走到庭院里,把盒子一扔,又在盒子侧面那排黑色徽记中间踢了一脚,半人高的木盒顿时“愤怒”地跳了起来,平滑的盒面裂出数十道缝隙,灰尘四散中各个部件转动拼接像是一堆长条积木在自主活动构形。

    灰尘散去后,一方木制标准乒乓球台稳稳地摆在了庭院中间。

    秦信上前摸摸散发着金黄色柔和光泽的材质,又仔细观察出现在球台边缘的那排黑色徽记,里面除了表示乒乓球台的简单图标,还有桌球台、双门橱柜、多层书架,四柱床等十几个图标。

    “曲玉县随巢工坊制作的多用机关木器,蝶化紫柚木材质。”秦信抬头看了眼杜川,“土豪专用啊,难怪川哥你每到月末只能借钱买泡面。”

    紫柚木又叫胭脂树、环孔树,虽然有个紫字,但那是指柚木叶片搓碎后会有红色染出物,紫柚木器具表面氧化后其实是金黄色的。这种木料本就材质均一,纹理通直质感极佳,属于名贵硬木,其中的蝶化种更是珍贵。再加上曲玉县随巢工坊大匠巧夺天工的技艺,这么一套机关木器堪称有市无价。

    杜川正色道:“这是买口香糖抽奖送的。”

    “鬼才信你。”

    秦信出门去白兔商店街的文体用品店买了两副乒乓球拍和一个球,分别扔给了杜川、伊澈和陆秉藏三个人。四个人分两方站定,秦信和杜川在这头,伊澈和陆秉藏在那头。

    燕岚自告奋勇担任出题,从卧室里拿出一本粉色小册子站在球台侧面,也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杜川身体微躬右手横拍,左手舀着球悬在球台上,挺像那么回事,这位废柴大叔忽然道:“光玩也没什么意思,按顺序交叉接发球,再加点惩罚措施,让输的人明白这世界对弱者的残酷,怎么样。”

    秦信右手直拍,露出锋利的白牙:“正合我意。”运动类的项目他自问不会输给在场任何一个人。

    伊澈嚣张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这是自己作死!我可是强到连自己都害怕啊!”这货螃蟹似的拿着球拍上下舞动。

    陆秉藏略加思索:“我也没问题。”如果是篮球足球这类身体对抗较多的运动他或许不如武力向的蝶士,但乒乓球这种更注重细腻技术的运动的话……

    燕岚举起小册子:“大家都准备好了吗!那么,第一题!”

    冬名市白鼬街,一家招牌上写着“世界和平”的小小披萨店里,老板娘许衿把12份刚做好的薄饼披萨装进保温箱里,给哥哥许退发了封手机邮件。

    6公里外的雪貂大道旁,停着两辆黑白色为主的警用蝶能机车,车上的两名交警戴着头盔呼着白气。

    年纪大些的那名交警从怀里掏出手机看了封邮件,冷峻的直眉皱起,嘴里的烟卷头上火星忽明忽灭。

    他偏头问右边的年轻交警:“今天抓了几个人了。”

    “两个吧,违章停车的一个,超速行驶的一个。”年轻交警搓着手答道。

    “还差一个。”冷峻直眉的交警许退抬起头,两百米外,雪貂大道附近的一条小巷里,穿着红色皮衣的金色长发女子推着一辆女式蝶能机车走了出来,她到了公路旁边,大大咧咧地骑上机车准备上路。

    呵,蠢女人,浑然不知大祸已经临头。

    许退嘴里燃烧的烟卷头上骤然明亮,他从警用蝶能机车一侧拿起火箭筒样式的警用蝶能空气炮,开到最大功率对准两百米外的红色皮衣金发女子就是一炮!

    “第三个!”

    蝶能空气炮内压缩气体猛烈喷射形成的冲击波在空中划出一道无形波纹,砰地一声把金发女子连人带车轰翻在地!

    “我靠!退哥你搞毛啊?!”年轻交警目瞪口呆。

    “超速。”许退平静道。

    “我靠!人家才刚刚骑上车根本没怎么发动啊!超个屁的速啊!”

    许退淡定道:“我认识那个人,她一定会超速的。”

    “退哥你……”

    年轻交警张大嘴看着和车一起倒在地上的金发女子:“退哥……不会出人命了吧。”

    许退冷静地吐了个烟圈:“我说过我认识她,肌体强化方向的高阶蝶士,哪那么容易死,顶多有点头晕。如果不是偷袭,连我都不一定能轰中她。”

    果然,趴在地上不动的红色皮衣金发女子开始慢慢摇晃脑袋,手也撑住了地面。

    “等她起来你去开罚单,今天已经抓了三个,局长也不会唧唧歪歪什么交警职责了,你看着这儿,我先去送披萨。”许退整理了下头盔,准备发动机车。

    “人家都没超速怎么开罚单啊!退哥你根本就是想翘班去送披萨吧!交警的职责是维护交通秩序,和抓几个人没关系。为什么交警会有送披萨的兼职而且看得比本职工作还重要啊!”

    许退一踩离合器:“不,送披萨才是我的主职,交警只是玩玩罢了。”随后便加速冲了出去。

    远处那位被许退用空气炮轰翻的金发女子已经爬了起来,她咬牙切齿骑上蝶能机车握住转把剧烈地注入蝶化之力,什么交通规则最高限速统统抛在脑后,机车伴着狂暴的引擎声风驰电掣向前面的警用机车追去。

    “许退你这个王八蛋!”

    许退从后视镜里看到张牙舞爪的金发女子,疾驰中红色皮衣像燃烧的火焰一样,叼着烟的冷峻交警面不改色。

    “呵呵,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超速,果然没轰错。”

    他单手驾驶,另一只手拿起挂在机车一侧的蝶能空气炮,头也不回地向后面的金发女子机车发动连续轰击!

    打起精神的红皮衣金发女子左冲右突,灵活地闪过前方袭来的重重冲击波,一边大叫道:“许退你这个王八蛋,老娘今天要弄死你!”

    许退淡淡一笑,连开三炮逼得金发女子向右规避,然后用力一捏炮筒,倒行逆施从炮口把蝶化之力大量注入,进行了危险的违规操作后他直接把火箭筒样式的蝶能空气炮向后一扔,炮筒旋转着飞了出去。

    轰隆!饱受摧残的蝶能空气炮愤而自爆!赤红凶猛的爆炸火光笼罩了来不及闪躲的金发女子和她的机车,顿时车翻人飞。

    许退冷酷地吐掉烟头:“****去吧。”

    一骑绝尘甩掉还在地上和机车一起转圈的金发女子,许退停在白鼬街世界和平披萨店门口,让妹妹许衿把装着披萨的保温箱固定在机车侧面蝶能空气炮空出来的位置。

    “是杜川哥要的,送到凛森白兔商店街的白兔庄公寓,哥哥你去过的吧。”戴着湖蓝头巾系着同色围裙的许衿道。

    “知道了。”许退拆开一盒披萨拿出一片咬在嘴里,发动蝶能机车,想了想又道,“要是那女人来问我去哪,不要告诉她。”说完开车消失在白鼬街尽头。

    “那我就不等她来问主动告诉她。”许衿抿嘴笑着发出一封手机邮件。

    “枫姐,我哥去凛森了。”

    红色皮衣的金发女子从机车的残骸里站起来,脸颊沾着黑灰,表情狰狞地看着手机收到的邮件。

    “王八蛋!老娘今天一定要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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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章 愕然而败和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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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兔庄公寓庭院内四盏镀锌直杆照明灯下,问答乒乓球惩罚游戏方才开始,燕岚手持平时写满冷知识的小册子,肃然道:“第一战!问题是,L牌番茄味薯片的配料成分。”

    哈?!秦信一愣。

    拿球的杜川立即道:“马铃薯!”

    同时他一个球路飘忽的下旋发球把球击向对角线上严阵以待的伊澈!

    伊澈不屑地一甩头发:“植物油!”耳钉男横手反拍把球狠狠抽向了秦信,轨道多变莫测。

    秦信连忙想出一个:“味精!”应该会有味精的吧。

    他没怎么发挥技术就将球击向了陆秉藏。

    陆秉藏眼中精光一闪:“阿斯巴甜!”在食品系实验室兼职时的记忆涌上心头。

    白色乒乓球宛若神龙夭矫直击杜川!

    杜川冷笑一声:“双甘油脂肪酸酯!看招!”他运起浸淫薯片数十年,包装袋可绕星球三圈的可怖修为,把球猛地击向伊澈。

    伊澈深吸一口气:“呈味核苷酸二钠!受死吧秦信!”

    他心中暗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偷看过燕岚所有的小册子!

    伊澈击出的乒乓球化作一道白光疾劈而至!

    秦信有心还击,脑海里却一片空白。

    “谁会没事去看L牌番茄味薯片的配料表啊!”

    他只能紧握球拍,身体僵直地看着白色小球无力落地。

    “燕岚,这题目太偏了吧。”

    燕岚疑惑:“有吗?”目光投向另外三个人。

    杜川伊澈陆秉藏三人齐齐摇头,表示不过如此。

    “小信信,你完全不懂薯片,你吃薯片的时候完全没有用心,假如用心的话,这些知识自然而然会流入心中。”杜川高深莫测,将吃薯片提升到了玄学层面。

    “学长,这些可都是基础知识啊。”陆秉藏油然而生一种打败了强大学长的成就感。

    伊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么第二题!”燕岚翻到小册子下一页,“热血动画《男子高中生机动战士》曾在十余年前风靡全国,它的片头曲《闪耀传说》更是脍炙人口传唱一时,第二题就是——《闪耀传说》的歌词接龙!”

    秦信一脸茫然,有这种东西吗?他抬头一看杜川伊澈陆秉藏,只见三人竟然都情不自禁地用脚尖打着拍子,低声哼唱了出来!杜川摇头晃脑,尤为投入。

    我和你们小时候住的是同一个星球吗?!

    “我抗议!”秦信对燕岚道,又转向燕岚旁边穿着长袖毛衣的高灵:“高灵,我们小时候有这部动画吗?”

    高灵很快回答道:“有啊!我每集都有看,谁让你每天放学回来就开始挥剑。”说完为了证明还哼出一段明快高昂的旋律。

    “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吧。”杜川面沉如水,唱出了第一句,“将这启程的梦想在这里奏响,一起翻开最初的篇章!”低沉的男中音居然还颇有磁性。

    十多年前川哥你已经三十多岁了吧,为什么你也会看这种面向中小学生的热血动画啊!而且你一脸得意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

    “发现这光辉夺目,超越任何宝藏的事物!”伊澈横拍疾扫,竟然把球打向了同一面的陆秉藏。

    面对神经病队友的突袭,陆秉藏不慌不忙:“倘若你转身回顾,傻瓜一样的笑脸无论何时都会伴随着前进之路!”

    稳稳击球!

    高抛球路终结在面容呆滞的秦信额头上。

    连输两局!

    杜川拍了拍胸前并不存在的灰尘,怜悯道:“小信信,你这个毫无童年的孩子,用这类题目太欺负你了。”

    “谁说我没有童年!”秦信捡起乒乓球,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这回换我来出题。”

    “好吧,只要题目和童年有关就行。”伊澈表示无所谓。

    秦信在球桌桌面上拍着球,暗暗想道:“居然说我没有童年,这次就用最擅长的领域打败你们。”

    秦信思索了一番。

    “题目是《凹凸曼》中出场的怪兽名字!岩浆怪基鲁!”

    秦信信心满满地快速发球击向伊澈!

    “半机器兽人乌尔夫法亚!”伊澈击向杜川。

    “破灭魔虫盖扎德比茜!”杜川悍然反击!

    “反物质怪兽阿尔久洛斯!”陆秉藏大力击球!

    白色乒乓球再一次从秦信愕然的脸上滚落。

    “我……我就看过这一集啊,这群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杜川放下球拍:“胜负已分,该执行惩罚了,让小信信去做什么呢。”这时高灵跑过来凑在杜川耳边窃窃私语,听得杜川不住点头。

    伊澈脸上写满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眼神转得跟电风扇似的,生怕别人看不出他在大冒坏水。

    连看似比较老实的陆秉藏都有些蠢蠢欲动。

    正当秦信准备接受最无奈的命运时,杜川突然道:“我有个电话,你们等会儿。”便走回公寓客厅从棕红沙发缝隙里掏摸出了在震动的老旧手机。

    秦信暂时松了口气,又略微奇怪:这么远,川哥怎么听到的。

    杜川接通电话,对面杂声不断,许退的声音模糊地传了过来;“冬名市到凛森的高速堵了,我在云岗这段,刚吃到第四份披萨,结合车况和我的进食速度,送到你那还剩半盒。”

    “那怎么办?”杜川急道。

    “我本来就不想把小衿亲手做的披萨给你吃。杜川,你想吃披萨?****吧你!”许退果断挂了电话。

    杜川又打回去结果响起了“啊哦,该用户已关机,但这和本公司没关系”的电子提示音。

    杜川把手机砸进缝隙里,“死妹控!”

    他走到庭院,对苦思冥想惩罚措施的几个人和惴惴不安的秦信道:“披萨出了点问题,干脆让小信信去接披萨作为惩罚,怎么样。”

    “我答应了!”秦信求之不得。

    “送外卖的叫许退,堵在冬凛高速云岗那段,我拿他照片给你。”杜川又急匆匆跑回二楼拿了本封面褪色的同学录下来。

    他翻开同学录,指着上面一张照片,“就是他,眉毛很直,你看了照片见到后肯定能认出来。”

    秦信偏头一看,照片里有两个人,二十岁左右的许退穿着褐色夹克身形瘦削满脸桀骜,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个穿浅红运动服双手插兜大大咧咧的金色长发女孩,五官清秀却带着野性。

    许退的个人资料和留言写在照片左边,照片右边的名字是“加贺枫”。

    “这个是谁?”脑袋凑过来的高灵问。

    “一对白痴。”杜川没再回答,“小信信你快去。”

    “天都黑了,你给我看了照片我也找不出来啊。”

    “上次给你的‘心眼’有夜视功能,赶紧的。”

    秦信也不多话,戴上蝶灾探测器“心眼”从车库里推出黑色蝶能机车,一溜烟出了白兔商店街。

    冬凛高速公路云岗段,车海前后不见尽头,烦闷嘈杂和萤火似的车灯一起闪烁,焦躁不安的司机们要么狂打电话要么放弃抵抗瘫在靠背上。

    这样的氛围中,骑在警用机车上一盒接一盒吃披萨的许退显得尤为淡定。

    他旁边靠着的一辆轿车摇下窗户,一个面目和善嘴角带笑的胖子司机探出头来:“警官,我听说前面路段负责的交警全坐一辆车上给成编制地撞飞咯,没人组织结果堵瘫了冬凛高速,支援不知道要等多久才来,要不您在这指挥一下疏通疏通?”

    许退嚼着披萨,冷冷横了胖子一眼。

    “关我鸟事,我送披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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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章 神车焰骑和车神许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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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信骑着蝶能机车一路冲进了高速入口,才开出不到十公里,就看到了前面快能吓死密集恐惧症患者的漫漫车海。

    这架势,离云岗还有二十公里就开始堵了啊。

    开车过去是不现实了,秦信干脆把机车停在附近凸出的梯形临时停车区,一跃跳上了高速公路两侧的安全护栏。

    为了增加摩擦保持平衡,秦信将“剑士不死于徒手”的蝶化之力注入鞋底,鞋底的点状纹路闪耀出锋利光泽变得和钢钉没什么两样,秦信在安全护栏上踩一步刺出几个窟窿,加速向前冲去。

    “交规上只说行人不能进入高速公路,我这样也不算违规吧,顶多是破坏公物。”秦信自我安慰似的想道。

    实际上以秦信的平衡感用普通鞋也不会从护栏上摔下来,只是速度会略微下降。而且,破不破坏公物这种选择题在破坏性人格障碍患者的心中,根本就只有一个选项啊。

    蝶灾探测器“心眼”提供的黑暗视野约有五十米,五十米内虽然没到宛如白昼的程度,但也像在头顶悬了盏低功率探照灯,入眼的风景和人物像处在夏日黄昏,景象勉强清晰,足够用来寻人。

    黑夜里秦信动作迅捷,又穿着黑色运动服,低伏的身姿仿佛黑色箭矢穿透夜色,逆风疾跑,耳边夜色呼啸,他的呼吸却平稳如常。

    蝶士远超常人的体质不仅让他们拥有惊人的爆发力,还带来惊人的持久力,旧时代最出色的短跑冠军在世界级比赛中也无法用10分钟跑完20公里,不,在旧时代根本没人会有那样的妄想。

    而在蝶历72年的一个普通夜晚,并非专业竞速蝶化方向的四阶蝶士秦信为了拦截披萨就能跑出120公里接近普通猎豹的时速,在分针颤动10次的间隙里徒步奔行抵达了20公里外的云岗。

    蝶历开启后蝶化人类的力量和自信,都已和旧时代的人类天差地别,简直像是两个不同的物种。

    云岗附近,秦信站在安全护栏上,戴着蝶灾探测器“心眼”扫视身前半径50米的扇形区域,视野中骑着黑白色警用蝶能机车穿着交警制服淡定吃披萨的许退就像青椒肉丝里的青椒那样醒目。

    许退也发现了秦信,冷峻直眉一挑,咽下咬在嘴里的披萨。

    心眼,蝶事厅的人?前面的车祸牵涉到蝶士犯罪或者蝶化灾害么……盯着我难道是要临时征召?

    没等许退进一步思索,护栏上的秦信跳了下来,在车顶上几个跳跃就来到许退面前。

    许退冷声开口道:“我是送披萨的,平时爱好是cos交警,你有事吗?”

    “呃……我是来拿披萨的,白兔庄公寓,杜川订的。”秦信满头黑线,谁问你这个啊。

    许退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猛地从翻盖保温箱里拿出一盒披萨撕开狼吞虎咽起来!

    “我去!大叔你干嘛!这是我们订的披萨!”秦信刚要去虎口夺食阻止许退却为时已晚,切成六块的10寸的披萨已经被许退叠在一起塞进了口中,这已经脱离了正常人对吃披萨的认知。

    当然,如果掌握着把两个汉堡叠在一起吃绝技的父亲大人秦野在此,说不定可以提前料到许退的行为予以阻止。但秦信毕竟太年轻,下限远不如大叔深沉,只能看着许退露出得逞的笑容徒然生叹,闷声吐槽和血吞。

    你下巴不会脱臼吗!

    许退用力咬掉一截,嘴里大口嚼着披萨,含糊道:

    “我告诉你两件事:第一,妹妹做的披萨我不想给任何人。第二,杜川想吃披萨?让他****去吧!”

    “既然不想给别人吃你还送过来干嘛!!”

    “不送的话妹妹会责怪我,形式主义很重要你明白么,成熟男人的生活离开形式主义基本上就荡然无存了。”

    “你这话听起来简直像个妹控。”秦信无语道。

    “很遗憾,‘像’字是多余的。”许退加快速度奋力吞咽着披萨。

    突然之间,后方传来一阵仿佛野兽嘶吼的强劲引擎声,那狂野不羁的声音像巨斧利刃劈开了拥堵的沉闷车海,安全护栏上一线火光疾驰而至,火红皮衣的金色长发女骑手驾驶着火焰怪兽似的大型机车,赫然在宽不过十五厘米的护栏上肆意驰骋。

    “许退你个王八蛋,有种别跑!”金发女骑手饱含怒意叫喊声砸了过来。

    那台赤红色纹饰的蝶能机车线条设计夸张,又给人一种沉默的狰狞感,整体结构中狂放的野性美展露无遗,像是火焰凝成的猛兽,嘶吼着在狭窄的安全护栏上开出了横冲直撞的气势,眼看就要冲到许退附近。

    “干你娘亲,军用机车!”许退咽下披萨低骂一声,发动机车猛抬车头,警用机车尾部爆出两股强劲气流,直接冲上了堵在前面的汽车车顶。

    秦信眼疾手快在他发动前抓住车尾一个腾跃翻身,稳稳坐在了许退身后。

    “那什么车,居然能在护栏上开,车中Jackie啊。”秦信回头看着那台火焰机车,好奇地问道。

    Jackie是帝国老牌动作明星,常在影片中纵横楼梯扶手和各种护栏如履坦途,实至名归的栏杆扶手统治者,其矫健身姿数十年间不知引诱几许青少年为了耍帅前仆后继滚落楼梯,堪称跌打医院之友。

    “FireRider,军用蝶能机车‘焰骑’,轮胎表面采用了泰西根据蝶化乔木状章鱼的触手研发的仿生技术,再加上主要配件都是用‘炎钢’打造,不要说护栏,悬崖峭壁孤悬铁索都能开上去。”

    许退说起机车话明显变多,手上却没放慢,黑白色警用机车尾部又是一次爆炸似的气流喷发,在无数惊讶司机的大声叫喊中急速碾过一个个车顶,试图甩开后面追击的焰骑。

    “那岂不是神车。”秦信讶然道。

    许退单手点烟叼住:“呵,有些人就算有了神车,也成不了车神。”

    “你连神车的没有,更加成不了车神吧。人家就要追上来了,你们有仇?”

    秦信扭头向后看,焰骑和金色长发女骑手组成的那团赤红火焰越来越近,完全没有被甩开。

    穿着火红皮衣的金色长发女骑手一转车头,也将机车开进挤满道路的车海海面,她可没有许退那样恍若轻烟一掠而走的车技,暴走的重型机车直接在车顶钢壳上碾出一道道扭曲凹痕,野蛮冲刺而来。

    她和许退机车之间的距离转瞬缩减到了200米内,几乎就是一个加速冲刺的距离。

    “我刚才说的你听见没有。”秦信转过头贴近许退,“你跟她有仇吗?她就要追上来了!”

    许退冷酷道:“让我来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世界上每个人都可以和平相处。第二,我的世界里没有前女友。”

    许退连连发动蝶化能力,警用机车尾部爆炸不断,虽然暂时提升的速度让他把和后方金发女子驾驶的焰骑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一些,但这台从许退入手就和“合理操作”彻底决裂并和“违规操作”结下不解之缘的警用机车内部已经发出了十分不妙的声音。

    所幸论车技许退确实如自己所说比驾驶焰骑的金发女子技高一筹,有时他甚至驾驶着警用机车与地面近乎平行地在别人汽车侧面的车窗玻璃上飞驰而过,留下玻璃另一面司机惊恐至极的表情。

    金发女子却因为不管不顾用焰骑暴力碾压一切障碍速度降低了不少,始终只能在许退机车几百米后叫嚣。

    许退和金发女子一轻一重,化作两股一前一后的狂飙悍然突破车海,让所经之处伤痕累累,金属与橡胶摩擦的刺耳噪音、金属和玻璃碎裂声与风声混作一处,沸反盈天!这停不下来的追逐破坏之旅让坐在许退身后的秦信十分兴奋,血液里渴望破坏的因子欢快地跳动着。

    不过五六分钟,两辆机车就已接近冬凛高速公路的出口,就要到达凛森,机车身后已然是支离破碎哀鸿遍野一片狼藉。

    “大叔你车技果然厉害,车神啊!”秦信称赞道。

    许退颇为自得地一笑:“她开车绝对追不到我,除非……”

    “除非?”

    “除非她不开车!”盯着后视镜的许退眼神一凝!

    后视镜里,身后那团追赶不放的赤红火焰陡然变作了两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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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章 赤猿和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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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红机车“焰骑”上金色长发的女骑手猛然停车,手握机车转把一个前空翻后松手与车分离,穿着火红皮衣的她像是燃烧的赤色火箭弹向空中,然后砰地一声砸落在一辆白色轿车车顶!

    车顶钢壳上运动鞋造成的踏印宛然,金发女子弓腰屈膝一跃而出,敞开的火红皮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向前冲刺的速度骤然比驾驶机车焰骑时快了三成!

    在她身后,一头赤色的巨大猿猴虚影凭空而生,随之发足狂奔。

    许退直眉皱起驾驶警用机车向右大幅度甩尾,秦信只觉臀下微凉,机车尾部的那块竟然直接被甩了出去,弹道笔直目标明确,被甩出去后拦截在速度陡增的金发女子奔袭道路之前。

    “轰隆!”火光爆闪!被许退注满本身蝶化之力的机车尾部轰然炸开!就像此前砸向金发女子的蝶能空气炮炮筒一样。

    可惜壮烈牺牲的机车尾并没能像空气炮那样死的有价值。

    身穿火红皮衣的金色长发女子在爆炸烟尘后充满野性地一笑,唇间露出两排森白牙齿,发丝飞扬,完全没有停下突进的步伐!她眼眸中赤芒流转,爆炸碎片激射而来形成的密集弹幕顿时在她的直觉预感中千疮百孔,身影急促闪动几次便毫发无损地穿过了爆炸。

    爆炸中宛如风暴时海浪的猛烈冲击波对她赤光笼罩的身体而言犹如清风拂面,连阻抑她刹那都无法做到,高挑的赤色魅影所向无前,似乎连身侧的暗沉夜色都要因为她的穿过摩擦燃烧起来!

    金发女子身后那头赤色的巨大猿猴虚影举起粗如巨木的双臂,兴奋地高声嚎叫。

    赤猿!

    越过秦信所在的群森之国向东北而去,离开帝国大陆,越过鲸川之海,便是名为樱岛的国度。在樱岛西岸中部的石川县野外的山林中,自古流传着赤猿的传说。

    这种猿猴体形巨大怪力无双,体表覆盖着浓密的黑色毛发,在发怒时便化作火焰似的赤红,因为体形庞大堪比狗熊,又被人叫做“赤熊”。

    传说中的赤猿能够和人对话,并拥有预测人类生死凶吉的能力,饮下它的鲜血便能扫除眼障窥见鬼物。赤猿生性凶暴,平日靠着怪力猎取山猪野鹿为食,又喜欢喝酒,有时因为喝醉不幸被人类捉住,用它的火红鲜血和皮毛去织染永不褪色的赤裘。

    在樱岛,有人认为赤猿是某种野生妖怪,也有人认为它是神明的使者,因为猿猴喜欢在太阳升起前喧哗吵闹,所以被认为是被赋予了迎接太阳之神职责的日吉神使者。许多稚童喜欢在尿床前后喧哗吵闹一番,却从没被认为是水神的使者,反而要被打屁股,真是人不如猴。

    略过闲话,就在石川县栗津温泉泉畔,便有一家日吉神社世代供奉着赤猿神。

    在科技昌明的现代,这家神社本来和樱岛其他小神社一般,面临着衰败和破落的命运。

    72年前,在那被称为蝶化元年的奇迹之年,石川日吉神社的青年宫司(即最高神官)加贺天城在夏日例行的“猿酒祭”之后,赫然发现一只赤光笼罩的酣醉巨猿倒在神社道路的中间呼呼大睡。

    那位依然健在的老宫司加贺天城就是金发女子加贺枫的外祖父。

    加贺枫的父亲在樱岛留学时对身穿红白巫女服的娇小女孩一见倾心,毅然抛弃本姓入赘加贺家成了神社的神官。

    除了樱岛姓氏,自幼在神社长大的加贺枫还继承了石川日吉神社独有的赤猿之力,成为了一名少见的神道通灵蝶士。

    赤猿之力平常表现为极大限度的肌体强化,令持有者筋骨强悍怪力无双,一旦唤灵凭依,还能获得一些传说中赤猿的特异能力,超强的直觉预感便是其中之一。

    扭头向后看到火红皮衣的金发女子生猛到突破天际的表现,秦信已经震惊到木然:

    “车神,你前女友做什么的?”

    “这几年在开副食店。”

    “鬼才信你啊!”

    许退开着甩掉尾部轻了一些的警用机车,速度也没能提高多少,眼看要被加贺枫追及,他提起装着披萨的保温箱放到胸前,猛推转把又是一记大幅度甩尾!这回机车后轮被整个甩了出去,炸成了一蓬黑色疾雨,顿时淹没了加贺枫和赤猿的身影。

    “别担心,这辆蝶能机车已经被我改装成只要有轮子和引擎就能跑的结构,现在只剩下前轮和前置引擎,看似狼狈,其实是我和这台车最强的时刻!”

    许退临危不乱地开着独轮车,对紧抓他肩膀像鲤鱼旗似的飘在身后的秦信说道。

    这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车之将死跑得飞快吗!

    秦信左眼被风吹得睁不开,只有被单片眼镜样式的蝶灾探测器护住的右眼还勉强能看见东西,独轮车的后视镜里,已经快被汹涌的赤色光芒填满了。

    加贺枫从后轮爆炸的黑色疾雨中轻松穿过,只有表情变得更加愤怒,身周赤光愈发炽盛,背后的赤猿虚影甩开臂膀捶打着胸口。

    此时三人已经离开了拥堵的车海,到了冬凛高速公路出口附近那段因为堵车分外冷清的道路上,黑色路面上只有赤光白影在前后追逐。

    金色长发披散乱舞的加贺枫右手突然赤光绽放,猛地握住了旁边的护栏,在钢铁扭曲的吱嘎哀鸣中凭借怪力硬生生扯下了来一长排,她接着手臂伸展向前一挥,被赤光布满的十几米长的安全护栏便火龙似的对白色独轮车横扫而去。

    这场景就像空旷的山林中狂怒的高大赤色猿猴抱起巨木横扫夹尾逃窜的狡猾白狼。

    许退眼见已来不及闪避,左手抱住装披萨的保温箱,右手按住机车坐垫迅速道:“准备跳车!”

    他掌心涌出一团暴躁却被约束的蝶化之力,相对柔和的爆炸在手掌和机车坐垫间产生,将他和他肩膀上挂着的秦信一起向上弹开。

    两人腾空而起,方才离开坐垫半米,白色独轮机车就被加贺枫手中的安全护栏扫中,摧枯拉朽式地砸成了一团废铁,乒乒砰砰摔出了安全护栏。

    许退和秦信险而又险地在另一边落地着陆。

    “死得其所,快哉快哉。”许退左手抱着保温箱重新点了根烟,肃然目送滚落栏下的独轮机车残骸。

    “大叔你说什么?”

    “我在代替‘平安苟活可耻为退哥牺牲光荣’军团第87号勇士说遗言。”

    “比起机车你先想好自己的遗言吧,退哥。”秦信全神贯注地盯着露出残忍笑容慢慢走过来的加贺枫,“你的爆破能力连她的防御都破不开,用脚跑又跑不过她,你死定了。”

    许退冷静地吐了个烟圈:“她这个形态又不是没有弱点,要不然她早就使出来了,之前哪会开着焰骑追我们那么久,你身上有酒没?”

    秦信答道:“没有啊,这时候摆酒认错已经晚了吧。”

    这时许退脸上才露出一丝失算的诧异:“你是杜川的弟子,身上居然会没有酒?”

    “什么弟子啊,我只是住在他管理的公寓的冬大学生。”

    秦信摘下戴在头上的蝶灾探测器“心眼”放进兜里,现在到处赤光煌煌照得通明,已经没必要再使用夜视功能了。

    “那没办法了……”许退右手搭住秦信的肩膀说道:

    “退哥,你还有妹妹在等着你。你先走!我来掩护你!”

    “哈?”秦信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我在替你说遗言,88号。”许退嘴里的烟头骤亮,干净利落地引爆了掌心的蝶化之力!

    秦信只感觉背后轰隆一响,狂乱的气流遽然炸开,整个人就朝着凶威赫赫的加贺枫和她身后那头赤色凶猿飞了过去!

    “死妹控你妹啊!”

    许退冷笑一声,把头盔一扔,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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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章 凶性和窄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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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空中秦信拼命甩臂踢腿想改变方向,身后那团许退附着的蝶化之力却不依不饶地发挥着作用,每隔半秒它便轻微爆炸一次来纠正偏移的弹道,忠实执着地履行着平推秦信让他飞蛾扑火的使命。

    怒意爆棚的加贺枫抬头一看有个黑色不明物体扭动着飞过来,右手握住的安全护栏立即被她当成长鞭向上斜抽,赤光四射挟风扫向空中无从借力的秦信!

    劲风压面,秦信陡然屏息,“剑士不死于徒手”的蝶化之力冲向腰下半截,临时将下半身强化为高密度的沉重材质。

    虽然如此神技用在这种场合实乃明珠暗投,但被蝶化能力骤然增重的秦信得到了一个竖直向下的加速度,正好此时他背后那团许退的蝶化之力再次爆炸,他又获得了一个向前的推进力。

    根据广义相对论,在引力场中是质量的分布决定时空的性质,变速运动中有质量的物体变得更重造成时空扭曲,而引力实际上取决于这片时空的曲率!

    那么当一个高速运动的物体突然增加了质量,莫名其妙地获取了向下的加速度,而且在物体上附有源于灵长类生物精神的蝶化之力提供动力时!就会……咳咳,究竟会怎样我们也不得而知。

    总而言之秦信好比使了个千斤坠,蝶化能力下空中的身体直线速降,重重落在地上。此时赤光缠绕的安全护栏从他头顶呼啸着扫过,秦信的头皮在冷风刺激下产生了一种电击般的麻栗感,那是恐惧的椒盐余味。

    一击不中!

    扭曲破裂的安全护栏砸空在路面上,那玩意儿在加贺枫的怪力下已经扭得像DNA双螺旋模型一样,护栏支柱犬牙差互杀伤力更上一层楼,好似一条倒刺骇人的钢铁猫舌把路面舔得像被硫酸毁容的青春痘士。

    在空中时秦信还想着和役使赤猿的金发女子有话好好说,双方握手言和一起去砍翻无耻逃跑的腹黑妹控许退,但当他落地站稳踏上仿佛有一群凹凸曼战斗过的满目疮痍的公路,血液里沸腾的黑色破坏因子已经涌满了清醒的大脑。

    考虑到他之前对蝶化之力的运用,这种情况实属正常:

    “男人下半身变硬的时候,总会有些什么混进脑浆。”

    火场似的高速公路,烈焰似的赤光,扭曲的钢铁,开裂的沥青水泥。

    充斥着破坏色彩的残断景物捅穿撑爆了秦信演出平和日常的视网膜!暗红欲燃的视野取而代之,这时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用大脑思考,还是任凭破坏的欲望支配。

    秦信脱下黑色运动服上衣拧成一束,蝶化能力运作下,一柄布料凝成以拉链锯齿为锋刃的黑色螺旋剑即刻出现在手中。

    他双手高举过头,握剑横锋,恍若天覆阴云雷霆暗藏的气势在煌煌赤光中挤出立足之地,仿佛如渊浓墨中的一星空白。

    冬名秘剑起手,大上段·雨蓄!

    秦信脱下黑色外套后只穿着单薄T恤,贴身布料凸显出全身如钢块垒。大口呼着白气圆睁暗红双目的秦信持剑而立,只等火红皮衣的金发女子走入剑锋所及之三尺。

    “撕碎她!撕碎她!撕碎她!撕碎她!撕碎她!撕碎她!撕碎她!撕碎她!撕碎她!撕碎她!撕碎她!撕碎她!撕碎她!撕碎她!撕碎她!撕碎她!撕碎她!撕碎她!撕碎她!撕碎她!”

    这脑中扩散的狂热声音可不是小石子扔进水潭那样的涟漪,而是拔起龙墟之山投入鲸川之海时激起的狂澜,足以淹没一切理智!

    暗红和墨黑在脑海中混杂腾涌!秦信每一个细胞核都在兴奋地颤动,这时候的他甚至觉得自己比全盛时还要强大。

    如山似岳的赤色猿猴疑惑地停下了脚步,拖着安全护栏走进的金发女子加贺枫目光在秦信脸上停留了片刻。

    加贺枫扔掉了扯下来的安全护栏,大大咧咧地拍去手上的灰尘,背后的赤猿暴躁的表情渐渐平静下来,无聊地坐在地上用杯口粗的手指掏耳朵。

    “你不用拳头?”金色长发女子一挑下巴,饶有兴致地问道。

    漆黑的剑士低吼挥剑,仿佛阴云密布的天空落下倾盆大雨,赤光之中,雨倾如注!

    ……

    “嗤。”

    比米粒还小的微型爆炸在烟头前产生,恰到好处地压灭了所有火星儿,连烟灰都没有洒落一粒。

    许退随口把熄灭的烟头吐进铁盖半掩的生锈垃圾桶里,打开保温箱伸手拿出了一盒披萨。他躲在凛森镇边缘一条窄巷里,看着远处闪动的赤光准备把披萨吃完。

    “回去就和小衿说一直堵车好了。”

    许退端着橘黄色的硬纸披萨盒掀开翻盖,还保留着大部分热意的诱人香味飘了出来,刚刚拆开的盒子里,却只剩下5块披萨。

    许退看了眼披萨上消失的扇形空白,急忙扭头向左。

    一个穿着皱巴巴黑衬衫的颓废男子靠在窄巷墙上,右手正把披萨剩下的酥脆厚边塞进嘴里,此人吃相极其糟糕,手上脸上全是油,嘴角还沾着一丝疑似蟹肉的白色肉丝,周身散发着残余酒气。

    颓废男用手抹抹嘴吸溜着鼻子,对许退道:“手快有,手慢无哦。”

    许退急忙看向手里的披萨盒,果然又少了一块。

    杜川嚼着第二块披萨,抬抬头示意远处的赤光:

    “你又惹她了?”

    许退皱着眉把盒子里剩下的四块披萨叠起来塞进嘴里:

    “她超速。”

    杜川擦擦鼻子:“她要是超生才和你有关系,超速你管她干嘛。”

    “低俗。”许退把保温箱扔给杜川,自己又点了根烟,“我告诉你两件事:第一,我不会跟她结婚。第二,我不想和你说话。”

    “还是得说两句吧,退仔,比如你把我的学生扔给暴走前女友自己落荒而逃的事情。”杜川凑近许退身前,酒气熏人。

    许退冷笑道:“留下他又怎么样,那小子用鼻孔看都知道是秦野的种,那女人跑回副食店拿糖给他吃都来不及。”

    杜川闭上眼睛夸张地抽动鼻孔:“二十三年陈的老坛醋,酸到肠穿肚烂啊。”

    许退冷哼了一声明显不想谈这个话题,语气一转问道:

    “你今年去吗?”

    “不去。男的也就算了,那些女人越老越不可爱,还有伊势守老师那张臭脸,说到底同学聚会有什么意思……”杜川低头拆开一盒披萨。

    “我说御前演武。”许退加重了音量。

    “同学聚会好歹还有十几个相熟的妹子,说不定还能畅叙别情以炮会友,御前演武就是去看那些干巴巴的老头打王八拳,然后自己也上台和人打王八拳,有什么意思?”杜川仰头看着窄巷上空的一线夜色,不耐烦道。

    “随便你。杜泽前天……唔。”

    许退话没说完就被一只手用力捏住了脸,一块酥软披萨蛮横地塞进他嘴里,铁钳似的右手隔着脸捏住了许退的两排牙齿。

    血腥味从许退口腔里扩散开来,像暗红色的鱼群。

    “退仔,这么多年了,你说话还是不会看气氛,我记得你是天蝎座?”杜川低下头盯着被他捏住脸的许退,眼神深如渊井。

    “做妹控还是白羊座比较好啊,不如我送你重新投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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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章 猿见酒和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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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凛高速公路凛森出口附近,赤光依然如火,却柔和收敛了不少,加贺枫背后的巨大赤猿半蹲半坐,烛火灯笼似的眼睛瞪大,目光穿过加贺枫头顶,投射在漆黑剑士袭来的身影上。

    加贺枫满不在乎地站在原地,直到秦信手中外套拧成的螺旋黑剑掀起的如墨剑雨吹动她额前的金色发丝,这个大大咧咧的女人才从敞开的火红皮夹克兜里抽出拳头来。

    矮身!突进!立直冲掌!

    金色长发的火红身影海豚跃出水面般简洁凌厉,隐没闪现后加贺枫的左掌下缘猛然抵住秦信的下巴,膝弯弹直向上一推,便将秦信整个身体的平衡完全破坏!

    秦信脚掌离地,整个人向后飘飞!

    尽管他挥出的“大上段·雨蓄”如同豪雨般声势可怖,气力和剑术也值得称道,但那凭狂勇挥出的招式纤毫毕现地暴露在赤猿洞彻生死的目光下,在加贺枫的直感中,看似密集的黑色斩击就跟谢顶中年的毛发一样稀疏。

    意图太明显了!

    加贺枫脚步不停如同猛鸢疾冲,右手成拳砰地砸在秦信小腹,仿佛一道赤色雷电贯穿了秦信的身体,剧痛让他的肌肉痉挛颤抖,暗红色的视野逐渐退去,在金发女子崩石裂云的连环痛击下,秦信被狂躁破坏欲念占据的大脑被迫清醒过来。

    “咔哒”,单片眼镜样式的蝶灾探测器从秦信兜里滚出,掉落在地上。

    “警告,身体遭受重击,肌肉损伤,异种蝶化之力侵入,概念性虚弱修补进度下降至16%。”

    还挂在加贺枫拳头上打对折的秦信差点没哭出来:“这个进度居然还会下降吗。”

    “假如你的认知里被打伤不属于负面,那么不会。很可惜,你是个观念正常的普通人类。”蝶回答完毕便迅速隐没在脑海中。

    “别一副你对普通人类没有兴趣的语气啊……”

    秦信倒吸了一口凉气,腹部最初的剧痛过去后,就开始更恶心的持续抽痛,偏偏那个穿火红皮衣的金色长发女人没有放自己下来的意思。硬如金石的拳头顶在小腹上,硌得生疼。

    秦信勉强抬起头,露出还算阳光的笑容:“女侠,我是来拿披萨的,见到女侠身手了得一时技痒才……女侠你追的那个王八蛋我根本不认识啊。”

    淡定,淡定,老师教导过,对能改变自己生理状态的强者要保持足够的尊敬。

    加贺枫笑了两声,随手把秦信扔在地上:“没大没小,我和你爸是冬大同级校友,要叫姐姐知道吗。”

    秦信揉着肚子腹诽道:“那不应该叫阿姨吗。”

    加贺枫身材高挑,光洁的皮肤看起来只有二十七八岁年纪,不过高阶及以上阶位的蝶士一般在六十岁后才会显出老态,凭外貌判断年龄的办法并不适用于这个群体。

    比如秦信二十一岁就达到四阶成为了高阶蝶士,那么不出意外至少在六十岁时他才会呈现出旧时代人类三到四十岁的样貌,在五十岁以前他都会看起来像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

    加贺枫刚想说点什么。

    “小信信,叔叔我来接你了哟。”身后传来杜川略微低沉玩世不恭的声音,废柴大叔满身酒气,把保温箱夹在腋下,正摇摇晃晃地一边挥手打招呼一边走过来。

    加贺枫身后蹲着的赤色猿猴忽然四肢着地站了起来,巨大的鼻孔抽动着四处寻找,见到杜川若获至宝似的迈开猿臂奔跑了过去,加贺枫不由自主地被虚影带动拖到了杜川旁边,就像被赤猿背着奔跑的布娃娃一样。

    赤色猿猴停在杜川身边绕着圈子嗅来嗅去,猿猴脸上露出非常人性化的表情,一脸陶醉地沉浸在杜川身周熏人的酒气里,加贺枫则一脸不爽地被赤猿拖来拖去。

    “你能不能别喝酒!”加贺枫愤然道。

    杜川嘿然道:“你能不能别和退仔吵吵闹闹。”

    加贺枫切了一声,又看了眼他腋下夹着的印着“世界和平披萨”的保温箱道:“许退那王八蛋呢?”

    杜川道:“你先等会儿。”他走近两步把保温箱递给捂着腹部勉强站起来的秦信,“你先带着披萨回去,高灵饿着肚子会不开心。”

    “川哥你呢?”

    “我和老同学叙叙旧,说不定能以炮……”

    杜川话没说完就被加贺枫一拳打进了脸里!

    秦信鼻梁骨上感同身受地生出森森寒意,嘛,既然川哥自愿留下来陪这个暴力女……

    “川哥再见!大姐姐再见!”秦信迅速发动落跑技能,抱着保温箱直奔之前停车的梯形区而去。

    秦信离开后,加贺枫双掌合十,赤色猿猴的虚影一阵模糊,随即没入她背后,无影无踪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弯腰捡起地上秦信掉落的蝶灾探测器,对杜川道:“你要带他入行?”

    杜川装模作样地揉着脸:“这么说,比起藕断丝连的前男友,你更关心另一个男人的儿子?”

    加贺枫切了一声,把旧型号的蝶灾探测器“心眼”抛给杜川,道:“许退呢?”

    “秦野和洛玉都没带他入行,犯得着我来多事么?只是他最近自己不知道怎么的对蝶灾有了兴趣,我就顺手借了‘心眼’给他。”

    杜川眼神游移,又答非所问道。

    加贺枫额上青筋暴起:“你就不能我问什么回答什么吗?”

    “哦,许退那王八蛋我帮你教训了他一顿。”

    杜川不在意似的甩了甩右手,一抹鲜红映入两人眼中,加贺枫瞳孔蓦然微缩。

    “别担心,是披萨上的番茄。”杜川在裤子上随意揩了揩手解释道。

    加贺枫松了口气,道:“我试了试那小子的身手,剑术是高山教的吧,本事练到了正途上,只是差点火候,人看起来也挺机灵……”

    杜川不知何时靠近了加贺枫,一字一句:“他的职业规划是巡林者,干干净净前途无量,今天他遇见你是个意外,我留下来就是要告诉你……”

    “离他远点。”

    语气转寒的颓废男子低头在加贺枫火红色的皮夹克下摆上擦着手,用鲜红如血的番茄酱汁抹出一道道痕迹。

    “我记得你生日是4月18日,白羊座,星区是初春的‘先锋’,挺适合你的。该不会你也脑子进水想要换个星座吧?嗯?”

    赤光暴闪,猿啼乍现!

    ……

    那天晚上杜川始终没有回到白兔庄,直至第二天早晨他才再次出现,废柴指导仍是姿势不变地瘫在沙发上喝酒躺尸看电视,醉眼惺忪地盯着屏幕里的帝国男子格斗职业联赛直播,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而那天晚上彻夜未眠的秦信也无暇顾及废柴生活指导的消失,分完披萨回到卧室后,左凌随意讲起的一个睡前故事,让他整整9个小时都停在了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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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章 阿特休勒症和简饰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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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一个睡前故事,你听吗。”左凌侧卧在床上,盖着被子只露出白皙纤妍的脖子和秀丽螓首,青丝垂散。

    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秦信笑了笑:“睡前故事不都是醒着的人说给睡觉的人听吗。”

    左凌白了他一眼小声道:“爱听不听。”

    救命,别这么可爱啊。

    秦信的心脏像牛油被热气化开,充满了云朵似的柔软情绪。

    左凌变成女生后,不但外形越来越女性化,性格似乎也受到影响,对自己毒舌的频率大大下降。之前和她相处两年多的“凛”似乎都转化成了“娇”,这令对凛娇妹子情有独钟的秦信欲罢不能,见到左凌时总有被电流戳来戳去的感觉。

    “说吧。”秦信的语气也柔软起来。

    “蝶历52年,在帝京第一综合医院附近,有一个弃婴。”左凌脑袋陷在枕头里,小声道,“那个弃婴就是我。”

    左凌的小声是因为疲倦,秦信看到她的眉毛皱了起来。

    “算了,我也不擅长这么说话,在实验室你说尝试去依靠你一些……”

    她顿了顿,开始语气平静地叙述一段往事。

    “我叫左凌,20岁,是蝶历52年在帝京第一综合医院附近被人发现的弃婴。

    被发现时我大部分皮肤表面都是肿烂溃疡,严重溃疡意味着黄白色的脓液、暂时凝结的紫黑痂皮还有坏死的组织,我被它们包裹着:坏死的组织液,坏死的淋巴细胞和白细胞,细菌的代谢物还有病菌,混合在一起变成流满全身的浓稠状液体。一床肮脏的毛毯包裹着我和它们。

    你不用露出那种不知该如何表达哀悯的表情,我并不记得那时的景象和痛苦,只是根据阿特休勒症的知识还原它在婴儿身上的症状。而且我也不觉得你能感同身受。”

    左凌没有看向秦信,但她知道他会怎么反应。

    “第一例阿特休勒症出现在泰西,以发现它的医师名字命名,爱罗斯·阿特休勒,泰西神经病理学的权威。

    阿特休勒病毒向神经系统发送错误的信息造成免疫异常,具有血管系统的活体组织对并不存在的‘损伤’发生过度防御反应,甚至攻击人体自身组织,显著症状就是体表的肿烂溃疡。

    实际上阿特休勒症并不致命,只是麻烦,在蝶历65年之前医学界对它都没有有效的治疗手段。而且它的症状令人觉得丑陋恶心,让人对患者生不出半点怜爱同情,只有嫌恶和厌烦。

    阿特休勒症的患者简直像是一团在脓液中蠕动的黄白色蛆虫,因此患儿被亲生父母抛弃的事件屡见不鲜。

    我也只是蝶历52年被抛弃的439名患儿之一,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唯一幸运的是,我被人收养了。

    我的养母被人称为‘三羽暗鸦’,她出身于帝国南部三羽县享有盛名的医学世家,冬大毕业,最后却因为进行违禁实验研究被医界驱逐成为了黑浊污水中的地下研究者,也是帝京阴暗世界里最强的黑医之一。

    她叫简饰真,是一位信念崇高智慧超群的女性。”左凌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敬慕和怀念之情。

    “没有你想象中那些疯狂研究者把我当作人体试验的素材残虐的情节。脑子里的死虫子那几天喋喋不休揭露的事情只是表象。

    在我12岁以前,母亲一直用稳妥的治疗手段让症状不至于恶化,减轻我的痛苦,同时对我进行全面系统的教育。并非把她的价值观灌输给我,而是让我自由来自帝国、泰西、樱岛等地先哲前贤的著作,还介绍给我许多现代人类学和社会学的理论,希望我能独立地思考,对我和我身处的世界。

    她鼓励我与外界接触,去和同龄人玩耍。然而尽管我穿着母亲特地制作的防护服遮掩阿特休勒症的症状,也依然被外面的人看做怪物和异类排斥,附近的小孩们大喊着‘怪物’用石头扔我,向我吐口水。

    身患阿特休勒症时,能以看待普通人的目光温柔凝视我的始终只有母亲一个人。

    渐渐地,我不再与其他人接触,只是留在书房里不停地学习各种知识。我很聪明,源于天赋的液态智力和科学的学习方法让我在12岁时就已经具备了超越普通成年人的知识储备和思考能力,就像废柴川喜欢的那本里的女主角圣安·玛丽苏。

    和女主角不同的是,聪明也没有让人喜欢上我,仅仅是从怪物变成了聪明的怪物。

    母亲觉得我已经具备了做出选择的能力,她和我平等地交流,希望能让我充当人体实验的素材,去找出治疗阿特休勒症的方法。她把所有可能造成的后果告诉我,让我自由选择,我答应了。

    实验进展很成功,在蝶历65年,母亲就合成了能治愈阿特休勒症的药剂,让我恢复了正常的容貌,她匿名发布了这项技术,阿特休勒症不再成为造成弃婴事件的源头。”

    左凌抬头看向欲言又止的秦信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母亲不是那种为了完成自己的理想任由他人牺牲的自私者,她从不介意用自己的身体充当素材,只是有些实验手段无法对自己使用。在我考取帝国二级执业医师资格后,母亲向我建议用她作为实验的素材,假如我可以接受的话。

    现在你是不是也觉得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秦信张了张嘴,左凌没有管他,继续平静地说道:

    “在战场上用血肉之躯抵挡炮火的军人被视为英雄,研究者们在彼此接受的情况下奉献自己进行人体试验却被看做疯狂和禁忌。为什么?就因为后者听起来非常恶心丑陋吗?人类本来就在不断地伤害自己的身体:吸毒、酗酒、****、对电子设备和网络成瘾……让肌肤枯萎,内脏衰竭,骨髓干枯。那么用被伤害的身体交换更有意义的成果,去拯救需要拯救的人,这样的事情为什么不被理解呢?

    我并不是想说服你,只是告诉你我经历过什么,我在想些什么。

    没有比人体更好的实验素材,我不会去勉强别人,我抱着这样的想法把自己作为素材进行着研究,想让更多的人免于疾病。

    这样的我,能和你彼此依靠吗?”她低声道。

    左凌闭上眼睛,在秦信的沉默中静静睡去,这番话似乎消耗了她仅有的精力,令她像羽毛那样轻而苍白。

    他听着她的呼吸,屏住了呼吸。

    三年前,左凌的养母简饰真因劳去世,她在临终前依然希望左凌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我的理念就让我来承载,小凌也去做能让自己觉得幸福的事情吧。”她笑着松开了左凌的手。

    简饰真没有想到,她在黑暗中给予希望和温柔的身姿是那样耀眼,她的率真、睿智,善良早已填满了少年仅有的世界,令他一步一步,走向自己最初见到的美丽光芒。

    “妈妈。”左凌睡着的身子似乎动了动,轻声呢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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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章 成人杂志和售货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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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凌睡去后,整整四五个小时,听完睡前故事的秦信都在卧室床上睁着眼睛研究天花板,为了在黑暗的卧室中看得更清楚,他在右眼戴上蝶灾探测器“心眼”切换到了夜视功能。

    之前戴着的“心眼”似乎在打斗中掉落了,在吃披萨的时候秦信冒着被堆积如山的杂物滚落埋葬的危险上了趟二楼,在“废柴川巢穴”的入口处发现了一个被随手扔在地上的旧纸盒,里面装着整整一打蝶灾探测器。

    这东西挺好用的,可惜没有说明书。

    秦信按了按蝶灾探测器右边的按钮,一组意味不明的数据在镜片上闪动着,他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道:

    “叮咚,巡林者秦信对天花板使用了材质鉴定术……”他模仿着僵硬的电子声,这是他初中时玩过的一款RPG游戏《群森游侠》的系统提示,直到现在他还偶尔用手机玩玩这个游戏。

    “鉴定成功……浅草色红雪松心材,与靠近树皮的边材相比,心材处在原木中间部分靠近髓心,木质联系较强坚硬致密,具备很强的天然耐腐性。不过红雪松的天然抗白蚁性很弱,不耐蚁蛀,在帝国温暖潮湿的南方使用较少,但冬名处在气候寒冷的帝国北方,基本不用考虑白蚁的问题。”

    冬大林学系出身带来的附加属性之一,就是让秦信可以对着各种普通木制品浮想联翩,就算失眠面对天花板也不至于太无聊。

    “该天花板目前使用状况是……”

    秦信抬起上半身试图更接近天花板看清漆面后的纹理,又丧气似的地躺落回床上。

    “秦信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啊……”失眠的男子喃喃自问道。

    左凌的想法听起来也有道理,但到底不是能马上接受的东西。以前她解剖各种珍稀动物秦信觉得也没什么,但提到对活着的人进行试验……只要是正常人心里都会不由自主地一个激灵。

    秦信患有破坏性人格障碍是没错,但也没到丧心病狂的地步,不然把他排挤出巡林厅的同僚也不会至今仍四肢健全地活着。以前他对左凌用自己做实验的传言也有耳闻,但他觉得那是医者的自信,是在不留下永久性创伤和严重后果的前提下对自己进行一些实验。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听左凌的口吻,假如能推进研究,她完全不介意深层伤害自己的身体。

    “蝶阁下,左凌她对自己的身体这么乱来,不会影响您的容器计划吗?”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秦信将意识探入脑海中的青色区域,向蝶询问道。

    “左凌和你不同,即使人体试验让她留下创伤她也不会认为是对自己的伤害,有意义的牺牲反而令她的精神更为纯粹强大,她具备出色的容器资质并非偶然。”蝶带着欣赏的口吻说道,接着话音一转,“像你这种普通货色是不会理解的。”

    “普通货色”秦信叹了口气:“正因为难以理解,才会苦恼啊。”

    蝶似乎思索了片刻:“既然如此……”

    青色区域里蓦然光芒凝聚,光芒中交织的细密线条活蛇似的跃起缠绕,不一会儿,一个散发着纯白色微光的虫鸟字浮现在青色区域中央,纯白色微光散落飘飞,洒入脑中青色区域外的幽暗深海里隐没不见。

    秦信经历了披萨追逐战和加贺枫拳头痛击的身体像突然被浸入了一汪清凉泉水中,疲顿困倦的肌体舒展开来,因失眠而干枯的精神也陡然好转,几十秒后,整个人简直像是重新读档回到了清晨时神清气爽精力充沛的状态。

    这大概又是某种祭仪吧,秦信活动着肩膀和手臂暗自想到。

    青色区域恢复平静,蝶淡淡的声音响起:“你躺在卧室里也无济于事,既然意识清醒,去寻找具象化概念集合体弥补虚弱吧。现在是凌晨两点二十五分,你那本搜集怪谈的小册子上有很多现象都是发生在深夜里,现在去冬大说不定会有收获。”

    秦信从床上下来,打开衣柜,拿了件新的黑色运动服外套。

    衣柜里除了冬名林业大学的夏季制服和秋季制服以外几乎全是这种外套,在衣柜最右边还挂着一套灰绿色的制服,臂上绣着树叶和弓箭的盾形臂章。

    秦信目光在那套制服上停留了一会儿,关上了衣柜门。

    “谢谢您为我调整身体。”秦信拉上运动服拉链,从枕边拿起手机放进兜里,又背上立在卧室角落里的剑袋,做好了外出的准备。

    “不必客气,刚才举行活力祭仪的能量来自于你这些天来弥补概念性虚弱的积累。减去刚才的消耗,目前弥补概念性虚弱的进度是11%。”蝶回复道。

    秦信脚步一顿,愕然道:“刚才那么一下就消耗了5%的进度,相当于退治六分之五个厕所童子这样的缚灵级蝶灾的收获?”

    “的确为你消耗如此多的能量有些过于优待,但我也听过你们历史上的一句名言:‘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是值得称赞的行为,我不介意偶尔为之。”

    “恕我直言,在帝国,这个成语只有包养情妇败露后的贪污官员申辩时才会使用。”

    秦信面无表情说道,扭动把手拉开门从卧室里走了出去。

    可恶,很可恶,今晚要还是一无所获,就连5%的投入都捞不回来了……

    秦信穿过客厅,也没留意杜川是否在沙发上,经过常年的朝夕相处废柴宿管早已和棕红沙发融为一体,杜川睡觉时要是不仔细看有时还发现不了他。

    公寓门口扔着一本桃红色封面的杂志,估计是废柴川或者燕岚订的少女漫画吧,深夜邮差挺负责的。

    秦信从车库取了蝶能机车,打开庭院的铁门骑了出去。

    凌晨,黑色的机车引擎低鸣,心烦意乱的男子又踏上了探寻校园怪谈的道路。

    “目击事件发生在深夜的冬大校园怪谈……凛冬公园附近的爆头魔成人杂志自动售货机?”

    秦信所在的群森帝国是七百余年前确立了君主立宪政体,由资产阶级政党轮流上台组阁的国家。总而言之,是一个腐朽的资本主义国家。因为其腐朽的制度,这个国家的成年人可以在自动售货机里凭指纹验证身份信息购买成人杂志。

    唔……成人杂志,就是那种被男子高中生藏在床底,看起来花花绿绿,充满了可爱又可恨的马赛克和漂亮大姐姐的……让懦弱的男人也能大肆杀戮生命双手沾满血腥的火种,唔,说不定也是让资产阶级发起推翻封建阶级革命的火种呢。

    话说回来,虽然法律允许成年人做这样的事情,但除了法律,人们心中还有名为道德和羞耻的锁链约束着人类的行为。

    据说在二三十年前的冬名林业大学,有一位似乎没什么节操又还是有一些节操的学长在深夜鬼鬼祟祟地跑到凛冬公园有成人杂志出售的自动售货机前,试图偷偷购买一份“革命的火种”。

    因为过于紧张,该学长颤抖的双手不小心把硬币落到了自动售货机底下的缝隙里,当他蹲下俯身探头伸臂努力去够那枚硬币时,被人探索胯下的自动售货机不堪其辱轰然倒下砸爆了学长的脑袋!不愧是学长的脑袋,其内容丰富多汁,让地面血流成河!

    革命嘛,总是要有流血牺牲的。

    壮烈牺牲后,无头学长的怨灵始终无法安息,他附着在自动售货机上,时刻潜伏着准备给深夜来购买成人杂志的年轻人当头一棒,变有头为无头,让躁动的年轻人冷静一点。

    据说在当年曾经有目击者在凛冬公园看到倒下报废的自动售货机和一大滩新鲜血迹,当时还拍了照片发上网络,有根有据,这个怪谈也就一直流传了下来。

    秦信缓缓合上记载怪谈的小册子。

    这什么啊!

    就不能来点教学楼某层的十三级阶梯、音乐教室的无人钢琴声、理科教室里移动的人体模型,屋顶上的玻璃球落地声这种通俗易懂广泛流传的校园怪谈吗!

    稍微也出现一些只要逮住寻找假发的校长就能解决的事件啊!

    深夜两点三十分,凛冬公园出售成人杂志的自动售货机前,秦信不免鬼鬼祟祟地左右看了两眼,然后拿出一枚硬币缓缓靠近投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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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章 影子和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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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元面额的硬币落入投币口,自动售货机商品展示窗口上的四五排指示灯闪烁起来,在投币口上方的语音装置发出“请选择商品编号”的电子声,秦信随便选了本成人杂志,接着按下指纹确定了身份信息。

    自动售货机的内置系统确认购买者已成年后绿灯亮起,秦信选好的杂志从取货口落了出来。

    什么都没有发生,连自动售货机吞币故障都没有发生,自动售货机表现出有人买了一本成人杂志,仅此而已。

    蝶灾探测器的镜片上一切如常,这东西只能探测到正在运转的蝶灾,除了提供黑暗视野目前也没给秦信的搜寻工作带来什么便利。

    秦信松开紧握竹剑的右手,悠悠呼出一口白气。

    他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自动售货机,大约两米高一米宽,红色漆面,商品样品展示窗里除了成人杂志还有啤酒、可乐、乌龙茶等一些罐装饮料,全部重量加起来也不会超过350公斤。

    以这个自动售货机的尺寸和重量,就算在下面捡硬币时倒下来,顶多也只会压到人的背部而不是碾爆脑袋吧,虽然论坛上有留下血迹的照片,但论坛就像已婚男人一样不可相信,也说明不了什么。

    这么说来,“自动售货机爆头魔”怪谈的源头本来就是被人编造出来的,所谓无头学长的作祟也是无稽之谈,除非自动售货机能鸵鸟附体猛地跳起来,否则完全不可能砸到成年人的脑袋,啊,假如是传说中的小矮人则例外。不过小矮人也够不到自动售货机的投币口啊,更不用说选择商品了。

    “算了,这本杂志拿回去等下送给川哥作为探测器的回礼……”秦信弯腰打开取货口的翻盖把杂志拿了出来。

    “这个高度和摆放位置怎么可能会打爆人的头嘛。”秦信一边想着一边直腰转身,他拿着杂志刚抬起头,硬物撕扯空气的凄厉声陡然响起,一柄前端弯曲分叉的黑色铁棍直奔他脑门而来!

    在自动售货机的阴影中,赫然站立着一名穿着冬大旧式夏季制服的女生,黑发黑裙,双手握住一根黑色撬棍,用弯曲的那端猛地砸向秦信的头颅!

    撬棍,又称铁撬、起钉器、鹅颈棍,这是一种以金属棍为主体的工具,一端弯曲如同鹅颈中间有裂开的凹槽,另一端是扁平的尖头。

    很明显,假如你想持械伤人,撬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秦信本能般将蝶化之力注入竹剑,抬剑一格,用剑身架住了黑色撬棍的分叉。力道普通,呃,普通三阶蝶士的程度。

    “kukukukiki,kukukukiki……”这时身后的自动售货机也传来一阵异动,蝶灾探测器的镜片上在黑裙女生出现后又亮起了一个红色光点。

    秦信用余光一瞟,只见自动售货机商品展示窗的指示灯逐次亮起,自动售货机摇摇晃晃地用两只粗壮的机械足站了起来,两侧也钻出两条红色的机械臂,指示灯齐亮一轮之后灭至三盏,就像两只眼睛和一张嘴巴。

    凛冬公园红色涂装自动售货机机动战士,登场!

    秦信心想要被两面夹击,于是手上发力荡开撬棍,立即跳出了自动售货机机动战士和拿撬棍的黑裙女生之间的空隙。

    自动售货机机动战士抬起红色左臂,发声装置里传出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钢弹洪流!”

    自动售货机机动战士左拳的投币口里顿时激射出无数金属硬币,形成一片铺天盖地的弹幕。

    它攻击的目标竟然是手持撬棍的黑裙女生!

    黑色直发身穿黑色中长裙面孔模糊不清的女子脚下一动,像是融化的黑色巧克力那样迅速没入了脚下的阴影中,险险避过机动战士的硬币弹幕,又在另一侧的路灯灯杆的阴影中浮了出来。

    外表是黑裙女生的蝶灾本体似乎能在阴影中潜藏和任意移动,自动售货机机动战士的物理攻击虽然厉害,暂时也奈何不了她。

    “那边的小子,到我身后来!男人不应该因为看成人杂志而死!你的H之魂就由我来守护!”

    自动售货机机动战士眼看逼开了发动爆头袭击的黑裙女生,立即转身对秦信喝道,这时秦信才发现在自动售货机顶上趴着一个穿着冬大旧式夏季制服的男子,和那个黑裙女生一样看不清面孔,脸上只有一副黑框眼镜尤为醒目。之前秦信以为是从自动售货机里发出的年轻男子声音,其实是趴在自动售货机顶上的眼镜学长发出来的。

    比起那边路灯灯杆阴影中手持撬棍森然欲动的黑裙学姐,这位声称要守护H之魂的眼镜学长显然和善很多,秦信暗自提防可能的袭击,慢慢走到了自动售货机机动战士的身后,趴在售货机机顶的眼镜学长依然专心输出没有暴起翻脸的意思,秦信才放下心来。

    “奇怪,难道这个自动售货机附近不止一个蝶灾,这两个具象化概念集合体看起来智商很高,能力也不弱,像是‘影藏’和‘机械活化’,这是怎么回事。”他随即接通了脑海中的蝶,向它发出询问。

    “这是特定事件引发的蝶灾。”蝶回答道,它也顺应帝国的习惯将具象化概念集合体引发的灾害称为蝶灾。

    “以前在此处发生的事件不只一个当事人,当事人的情绪波动非常激烈,而且使用蝶化能力进行了对抗。这两个人形都是蝶灾的本体,而且它们就像当事人的复制品,不但保留着一定的记忆和情感,还能部分使用当事人的蝶化能力。”

    秦信往自动售货机顶上瞅了一眼,继续指挥自动售货机机动战士扫射黑裙学姐的眼镜学长头上不停地流着鲜血,心想莫非他就是当年购买成人杂志被爆头的那位,根据他之前“守护H之魂”的言论,十有八九就是他。

    不过看现在的情况和他脑袋上伤口的形状,爆头的元凶应该不是售货机,而是那边手持撬棍杀气凛然的黑裙学姐啊。

    现在场上的情况还是一边倒,自动售货机机动战士的钢弹攻势凌厉无比,小道附近花坛里的红叶碧桃灌木丛直接被扫平了一截,乱飞的硬币穿透力惊人,落空的硬币直接嵌进了青砖地面。

    帝国造币局果然真材实料!秦信在心中为硬币怒点一赞。

    黑裙学姐凝聚出实体后似乎不能在阴影中长期潜藏,每隔两三秒就要浮出影面,她在自动售货机机动战士暴雨般的疯狂打击下只能在各个阴影中频繁穿梭,不时用手里的撬棍格挡躲不过的流弹。

    她手中那根看似金属材质的黑色撬棍坚硬无比,激射的硬币连表面的黑漆都没划花。这类蝶灾中出现的实体基本上是以真实事件中的物品为蓝本构建,看来当年眼镜学长也并非是死在一根普通的撬棍之下。

    “小子,我等会儿大喊一声跑,你就马上准备跑!”一直淡定地趴在自动售货机上轻松压制黑裙学姐的眼镜学长突然扭头对秦信道,他模糊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语气却透着焦急。

    “嗯?现在形势大好不应该乘胜追击吗?”秦信也不知道作为蝶灾本体的眼镜学长能不能和他正常交流,姑且一试。

    眼镜学长推了推眼镜:“最近来买成人杂志的不多,营业额下降,机体里储存的硬币快用完了,压制不住她多久!我等会儿掩护你,你抓住机会就跑,记住,闭上眼睛!”

    连机动战士也会因为经费不足这种现实原因退缩吗……不过考虑到驾驶它的机师是个因为买成人杂志惨遭爆头的悲催家伙,出现这种掉链子的情况倒也并不意外。

    先看看再说。

    秦信没有在眼镜学长掩护下逃走的打算,此人手握竹剑摩拳擦掌,时刻准备坐收渔翁之利,他阳光的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腹黑笑容,眯着眼睛,目光在眼镜学长和黑裙学姐之间转来转去,完全没有听从眼镜学长建议的意思。

    红色涂装自动售货机机动战士左拳投币口的“钢弹洪流”渐渐稀疏,黑裙学姐不再闪避薄弱的弹幕,反而挥动黑色撬棍正面突进,眼看就要打破眼镜学长驾驶的售货机机体的防御圈。

    眼镜学长索性收回了射击的左拳,和右拳一起护在胸前似乎准备防御,黑裙学姐气势汹汹破影闪现于三步之内,以黑色撬棍另一头扁平的削尖末端突刺而来。

    有道是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撬棍如龙!

    眼镜学长爆喝一声:“快跑!”双手猛然掀开自动售货机机动战士胸前的“装甲”,“可乐爆弹,一轮齐射!”

    数十罐低糖可乐从自动售货机机动战士胸口齐射而出,红色轻薄铝罐旋转着在空中爆成了一大蓬嘶嘶作响的白雾,淹没了周围的景象。

    秦信盯着战场转来转去的眼睛顿时一酸!

    瞬间潜入烟雾影中避过可乐爆弹的黑裙学姐衣袂飘飞,横挥撬棍破雾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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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章 管云意和庚雾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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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模糊不清的秦信眉间一寒,心知躲不开黑裙学姐这发撬棍突刺,立即将蝶化之力调动凝聚于额头全部用于硬固化,脑袋一仰猛地朝撬棍末端撞了过去。

    之前交手黑裙学姐使出的力道不过是普通三阶蝶士的水准,撬棍是很硬没错,但离穿云洞月的神兵利器还差之远矣,而秦信在中高阶蝶士的层面自称人形凶器绝对没有问题。

    在秦信预料中这一撞之下撬棍和他的脑袋都不会怎么样,要是黑裙学姐松开撬棍还好,要是她死抓不放怕是会有肩腕脱臼的风险。

    铿!撬棍与额头发出金石相击的清脆声音,秦信毫发无伤,黑裙学姐却也没有如秦信所料撒手或脱臼,反而游刃有余地进手又是一刺。

    “不可能啊。”秦信眼睛恢复过来,头往左一偏让过撬棍,左手一抬抓住了黑色撬棍的中间部分,身为武者的气血涌上手掌,左手用力一折,黑色撬棍却笔直如故。

    黑裙学姐双手回抽,又把撬棍从秦信手中夺了回去,所用的力气仍然只是普通三阶蝶士的程度,也没有使用特殊的技巧,但就是硬生生地从秦信手中把撬棍抽了回来。

    撬棍在黑裙学姐手中挽出一个棍花,换用曲如鹅颈的那头对准秦信的喉咙勾了过去!宛如毒蛇噬颈,要用尖端的毒牙勾断秦信的脖子。

    秦信却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思索起来。

    “奇怪,刚才就算是再粗一倍的普通钢材也会被我折弯,那根撬棍却安然无恙,而且仅凭三阶蝶士的力量就从我手中夺了回去,那种感觉……就像并没有真正地握住它。”

    他刚想向蝶询问,一个庞大笨重的身躯带着劲风横撞过来,把他撞离了黑裙学姐的攻击路线。用可乐爆弹掩护秦信失败后,眼镜学长驾驶的自动售货机机动战士又英勇地冲了过来,撞开秦信像一块坚实可靠的盾牌拦在秦信和黑裙学姐之间。

    “不是让你趁机逃走吗!”眼镜学长恨铁不成钢,“被人发现偷看成人杂志第一时间逃走才是上策啊!”

    秦信看了眼多管闲事的眼镜学长,他刚才停下思考时已经暂时把蝶化之力充盈在身体的每一个部分,全身如钢似铁宛若磐石,黑裙学姐的攻击根本动不了他分毫。

    四阶作为高阶蝶士和中阶蝶士的分水岭,就像动物园里分开狮子和野牛的金属拦网一样,薄薄一层清晰可见却是肉食者和草食者的分野。

    可偏偏眼前的野牛就像幽灵一样,令狮子的锋利爪牙每每落空。

    “既有佳人盛情留客,在下岂能不解风情。”

    秦信捡起打斗中掉在地上的成人杂志,像樱岛武士用来擦拭刀锋的“怀纸”那样斜揣在怀里,左手虚握竹剑放在身侧,仿佛老影片中黄昏赴约的落拓剑客,脚步若紧若松,缓缓走向与售货机机动战士对峙的黑裙学姐。

    余音仍在,剑已出手。

    剑锋幻作一弧秋水,清波晃动间笼罩住了身前七尺,剑尖一点寒芒如同荷叶中心滑落的露珠,流畅至极地斩向黑裙学姐腰间。

    冬名秘剑,拔刀术·荷露!

    黑裙学姐仓促间甚至连藏入影中都来不及,只能把撬棍竖在身前。

    秦信脸上浮起一丝哂笑,强化后的竹剑重心被他集中在剑尖顶点,同时配合如露如电的拔刀术,再来一捆撬棍他都有信心一刀两断。

    可是……

    架住竹剑的黑色撬棍平平淡淡岿然不动,反光的漆面映出秦信自己的哂笑,仿佛在嘲讽成竹在胸的年轻剑士。

    “不是吧。”

    被剑术镇住的眼镜学长才反应过来:“姿势那么帅还不是中看不中用!快跑吧你!”

    他一扶黑框眼镜又和黑裙学姐战作了一团,撬棍铁拳,乒乒乓乓。

    怎么看都只是两个三阶蝶士在战斗,可我却完全插不上手?

    秦信一脸失落地被自动售货机机动战士挡在身后。

    “连个三阶蝶士都摆不平……这概念性虚弱也太虚了吧……”他把责任归于身上的概念性虚弱,担心会影响全国大赛,于是向脑海中的蝶抱怨道。

    “这和概念性虚弱无关,是你的‘干涉度’不够,他们更大程度上是精神层面的存在,你在蝶化四阶和共生祭仪的影响下,以物质干涉精神的能力和以精神干涉物质的能力都已初步具备,但要毫无损耗地干涉当前强度的蝶灾还做不到。”

    “那怎么办。”秦信一听不是虚弱的问题,心情好了点。

    蝶思忖片刻,道:“我可以暂时改变你物质身体的属性,令它更偏向精神体从而增强你对蝶灾本体的干涉度。因为以半精神体的状态接触蝶灾,你可能会接收到蝶灾起源事件残留的信息,你要注意保持意识清醒。”

    青色区域整个开始动荡旋转,青色漩涡流速越来越快最后形成了一个不断膨胀的青色光球,巨大化的青色光球转瞬从秦信的脑海中挤了出来把秦信的身体包裹在内猛然收缩!

    秦信只觉得身体像被突然打散,然后和无数虚幻的粒子混合起来,重新组合成了身体。

    黑绸似的触手状雾气缠绕上来,轻舞着抹淡了周围的夜色,秦信脑袋里像突然被装进了什么东西,有些眩晕,他扶着额头站定脚步,环视四周:还是凛冬公园的那条小道,自动售货机机动战士和黑裙学姐战斗留下的破坏痕迹却都消失无踪。他留意到花坛里的红叶碧桃上结着绿色的球果,红叶碧桃的结果期应该是6到8月,可现在明明是11月下旬啊……

    而且,气温也好像上升了很多,也没有帝国北部深夜的刺骨寒风。

    脑海里侵入的未知碎片躁动起来,眩晕加剧,一些像是黑白电影的片断在秦信的眼前接连闪过。

    一间破旧发霉的民宅……泛黄的墙上杂乱地贴着搔首弄姿的性感暴露女郎海报,封面不堪入目的成人杂志随手乱扔在腐朽的地板上……墙边倚着一个脸被酒精和烟草摧残得像是豁牙老鼠的凶恶男子……一边谩骂一边用手里的成人杂志抽打着唯唯诺诺的懦弱女性,身穿黑裙的小女孩坐在角落的阴影里,眼神平静得令人生寒……

    ……仍旧是那间民宅,黑裙直发的少女已经是高中生模样,神情冷漠中带着疯狂,用一根黑色的撬棍劈头盖脸地砸向形容猥琐像是豁牙老鼠的中年男子,他绽开的血肉在老旧地板上留下道道暗红痕迹,连滚带爬仓皇逃窜,夺门而逃。

    成人杂志和那些性感暴露女郎的海报被付之一炬,燃起的扭曲火焰映亮了黑裙少女的脸颊。

    豁牙老鼠的影像从此不再出现,黑裙少女渐渐长大,似乎去到了一个气候寒冷的地方……在那时,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笑容爽朗的年轻男子身影频频出现,图书馆里,花树荫下,绯红的空气温暖而甜蜜,但时不时也会变得阴冷滞涩,当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子身影和花花绿绿的成人杂志一起出现时……

    最后的影像回到了凛冬公园的那条小道。

    深夜里,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子左右张望,在自动售货机里购买了一本桃红色的杂志,他身后的阴影中黑裙少女宛如阴魂般浮现,手持黑色撬棍不管不顾地对年轻男子发动了袭击!

    “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看这些恶心的东西……为什么!”

    红色的自动售货机变化成机械战士,挥动铁拳和黑裙少女激烈地战斗了起来,趴在售货机上的年轻男子不断地解释着什么,可黑裙少女却仿佛完全听不见。

    可乐在空中爆炸,白雾迷住了黑裙少女的眼睛。

    机械战士的铁拳击出一半最终还是停了下来,自动售货机机顶趴着的黑框眼镜年轻男子跳下来想说些什么,紧闭眼睛的黑裙少女却突然挥出手中的撬棍,弯曲的末端猛地击中了黑框眼镜年轻男子的头部!

    苍白双手中掉落的撬棍在地上发出一阵凄惶的金属落地声……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子倒在地上,一滩暗红色的血液从他头部缓缓流了出来。

    两个名字在秦信眩晕的脑海里渐渐清晰。

    “蝶历49年,机械系管云意……物理系庚雾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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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章 结束和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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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异物带来的不适感在脑中退去,秦信放下扶住额头的手,握住了剑。半精神体的他进入了蝶灾的界域,周围的景象和二十多年前那个夏夜如出一辙,那个猩红与黑暗交织的夏夜,管云意被女友庚雾夕用撬棍击中头部的闷热夏夜。

    秦信抬起头,终于看清了眼镜学长和黑裙学姐模糊的面孔。

    即使头上流着鲜血也掩不住温暖笑容的是眼镜学长,或许应该叫他管云意。

    眉梢透着挣扎眼眸深如幽潭紧抿薄唇的是黑裙学姐,或许应该叫她庚雾夕。

    不,它们只是残存的影像,一个仓促结束的故事留下的余音。

    说不定它们早已忘了为什么在这儿徘徊不去,只是依照蝶灾的运作一再重复那个逐渐模糊的夏夜。

    眼镜学长操纵的自动售货机机动战士还在和手持撬棍的黑裙学姐对峙。

    中段·涡流,冬名秘剑之一,是在挥斩后转动身体将攻击范围扩大至360度并对靠近的敌人产生吸力的招式。

    半精神体的我已经能对蝶灾本体造成四阶蝶士应有的影响。

    只要走到还在打斗的它们中间使用这招……

    秦信握紧竹剑活动活动了脖子,那是他结束思考的表现。

    他看了眼还在大打出手的眼镜学长和黑裙学姐,低声道:

    “明明什么都记不住了。”

    这两个蝶灾本体只是当初事件中留下的信息和情绪的折射,看似和本人无二,其实并不清楚自己是谁,又是为了什么存在,不然眼镜学长绝不会对黑裙学姐肆无忌惮地出手。

    今晚所见的售货机机动战士铁拳可是从未留情,眼睛学长只记得自己是要守护H之魂的人,而黑裙学姐那一方估计也只有爆掉买成人杂志的人的脑袋这样单纯的欲望。

    “那就结束吧,结束这个并没能让你们一生永记的夏夜。”

    秦信向前一步,阻断了铁拳和撬棍的羁绊。

    无视铁拳和撬棍的凶险交锋,秦信就这么毫不闪躲地走进了两人的战圈,来不及收手的售货机铁拳和正中下怀的撬棍分别击中了他的后背和前胸,却仿佛空气幻象连令秦信露出一丝不同的表情都做不到。

    “冬名秘剑,中段·涡流。”

    从秦信手中绽放的竹剑涡流首先袭向了黑裙学姐,若是她发动“影藏”之后找起来会很麻烦,眼镜学长的自动售货机机动战士颇有力量却笨重,在他看来不过是一踩就瘪的易拉罐。

    涡流出手,强劲的吸力笼住庚雾夕留下的蝶灾本体,这一剑虽不如荷露轻灵迅疾,却令人避无可避。

    一剑,先斩黑裙,第二剑,回身旋斩眼镜,这是秦信在出剑前定下的战术,两个三阶蝶士程度的蝶灾本体绝无可能从剑锋涡流中逃脱,就如同记忆中的夏夜终究无法逃脱时光的遗忘。

    可他只出了一剑。

    自动售货机机动战士的红色机体猛然突进挡在了黑裙学姐身前。

    这并不能改变什么,那一剑斩断了两个身影。

    “我好像……还记得些什么呢。”腰间已经变成空白的眼镜学长笑着说道,他试图回头去看身后的黑裙学姐,这时夜色一阵扭曲,两个人的身影便消失于夜色之中。

    蝶历49年的夏夜景象也随之消失,那个夏夜带走了属于它的两个影子。

    退出蝶灾后,真实的景象显露了出来:被硬币和撬棍破坏得一片狼藉的地面,花坛里被扫断了一半的红叶碧桃灌木丛,还有倒在地上损毁严重的自动售货机。

    青光从秦信体内抽离重新汇聚成青色区域,他略显虚幻的身体恢复凝实,闪动的青色虫鸟符文开始有条不紊地从蝶灾残留的碎片中剥离概念。

    “当前进度,30%。”蝶提示道。

    秦信却没去理会脑海中的提示。

    “男人看看黄书也罪不至死吧,假如因为这点产生厌恶就算了,明明两个人之间是有……蝶阁下,包容是指忍受自己可以忍受的存在,还是去接受不能接受的存在呢。”

    “后者。”

    蝶难得地回答了秦信在蝶化知识之外的问题,随后潜入脑海。

    卧室内,回到白兔庄的秦信看着熟睡的左凌,低喃道:“蝶化,乃不可思议之变化。蝶士,乃化不可能为可能之人。和你在一起,我能把哪些不可能变成可能呢。”

    他连外套也不脱,就直接躺在了床上,此前的半精神化让他疲惫了不少,就这么深深地睡了过去。

    次日上午,昨晚讲述睡前故事不知是给左凌带来了负担还是轻松,习惯早起的她也到了9点左右才醒过来,卧室的另一端秦信竟然也还没起来,他和衣而睡,黑色外套的拉链中间似乎斜插着一本杂志。

    左凌揉揉眼睛,穿上拖鞋走了过去,把那本封面花哨的杂志从秦信怀里抽了出来,又顺手给秦信盖上了被子,然后随意翻开杂志想看看内容是什么……她捏着杂志纸页的纤细手指骤然一紧,不很明显的骨节突了出来。

    那一页的标题是《伪娘室友的身体研究日记》……杂志纸页上被左凌捏住的地方发出快被撕裂的危险声音,因为坐在秦信的床边全身生气紧绷,连床也小幅度摇晃起来。

    被异常震动弄醒的秦信一睁眼就见到了左凌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的背影,他察觉到身上的被子,心里一暖,女友帮忙盖被子成就达成。

    秦信把手搭上左凌的肩,不知为何她在轻轻地颤抖。

    难道是因为害怕昨晚的睡前故事让我不能接受?

    “左凌,我想过了。虽然担心人体试验会损害你的身体减少我们相处的时间,但如果连这一点都接受不了就根本没有所谓两个人的时间了吧。我不会反对你,甚至……如果有必要你可以用我的身体作为研究素材,毕竟我的蝶化能力可以强化身体,你愿意研究的话……”

    左凌盯着杂志上“伪娘室友身体研究日记”的标题,森然道:“哦?是吗?”

    被卷成一卷的厚厚杂志被直接捅进了秦信的嘴里!然后她一脚把他踢出了卧室!

    “变态!渣滓!低级!猴子!”秦信在被砰地关上的门后听到左凌愤怒的声音。他从嘴里取下杂志,打开一看,正是昨晚他准备买来送给川哥的那本,模仿老影片里的樱岛武士耍帅用“拔刀术·荷露”时当成怀纸插在了外套拉链里,结果回来后忘了拿掉……

    杜川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从棕红沙发后探出头来,瞄了瞄秦信手里的杂志:“小信信,看黄书被女朋友发现了吗,年轻人的欲望可真是凶猛啊。”

    秦信揉着被左凌踢到的肚子坐到了杜川旁边,把皱巴巴的成人杂志递给了废柴指导:“本来是买来想送川哥你的,唉……”

    杜川接过一看:“《对你做这样那样的事情》,小信信你的品位不怎么样啊,这本在上任主编离职之后就一期不如一期了。”他把那本成人杂志塞进沙发缝隙里,继续看自己手上那本桃红色的漫画杂志。

    秦信奇道:“川哥你今天居然没有看电视……诶?你看的这本杂志好像有点眼熟……”他想了想,凌晨出门时似乎在门口见到了这本杂志,当时还为深夜邮差的敬业态度点了一赞。

    他探过头一看,杂志名字是《枝银漫客》,是杜川常看的漫画杂志之一,但封面的风格似乎与平常有些不同。而且杜川的表情也不对,平时他看漫画都是醉醺醺的,今天却一副研究学术的神情,连电视都没看。

    秦信突然抢过杜川手里的杂志,翻开一看,只见满纸桃红气息,马赛克星罗棋布,分明也是本成人杂志。

    “《枝银漫客》不是面向全年龄的知名杂志吗,川哥你这本是怎么回事?”秦信大为惊讶。

    “哼,这就是只有三十年订阅历史以上的资深读者通过申请才能拿到的特别刊,普通人是看不到的,快还给我!”

    秦信把《枝银漫客成人特别刊》抛还给杜川:“川哥你少看点黄书吧,会死人的。”

    杜川接过杂志不以为然:“是会********么。”

    秦信觉得左凌的气一时半会儿不会消,自己也回不去卧室,于是秉着随手解救堕落大叔的精神把管云意和庚雾夕的故事略去姓名简单对杜川说了一遍。

    杜川抠了抠脚:“你说的买黄书的那个是不是机械系的管云意?”

    “诶?川哥你认识吗,算起来好像也是和你一届的。”

    “怎么不认识,我和他一个社团的。”

    “是上次说的那个喝酒社?你跟我爸都参加了的那个。”

    “是官能文学社,哼,我又不止参加一个社团。”

    杜川一副社团达人的样子继续抠脚:“想不到小信信你居然唬我,管云意哪有死,他活得好得很。”他把手里的杂志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资深读者同好名单”里管云意的名字,“喏,他今年也申请了这本特别刊,生龙活虎嘛。”

    这回秦信脸上满是惊诧的表情。

    “他不是被女友用撬棍打到头了吗?”

    “被打到头又不一定会死,游戏厅里的地鼠不知道被打多少次,不还是活得好好的。”杜川从沙发缝隙里翻出手机,又不知道从哪个陈年文件夹里翻出一张照片来,“那件事过去不久他们两个就跑去结婚了,当年社团里最轰动的新闻就是这条啊。”

    手机照片上,黑框眼镜的新郎头上缠着白色绷带,一手搂着身穿华美婚纱新娘的腰,满是笑意,而脱下黑裙换以洁白婚纱的女子脸上全是幸福的绯红。

    ……

    蝶历49年。

    夜幕繁星下,黑框眼镜的男子不顾头上汹涌的血流,强撑着走过去把不知所措的黑裙少女抱在了怀里:“……或许我是有怎么改也改不掉的恶习,但就算是经常惹你生气,被你打到头破血流……我也还是想要和你在一起。”

    “嫁给我好吗,雾夕。”

    那是他们一生永记的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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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章 解说和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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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没死啊……那个眼镜。”秦信靠在沙发上,呼出一口白气。

    他伸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冬名地区的体育频道正在转播帝国职业男子格斗联赛。黑白色围绳相间的六角笼格斗擂台上,身穿黑色道服黧黑面目的壮汉正与身穿白色道服的长发瘦削男子对峙。

    “又是古研介対李构海,李构海从复活赛重新杀进季后赛了吗?”

    秦信稍微回忆,上次他和左凌回白兔庄找高灵修改帝国户部的数据,正好看见杜川在看古研介和李构海的比赛,那时季前赛快要结束,李构海在关键局遇到刚好克制自己的鹰喙拳古研介,应该是输了。

    杜川从茶几下面拿出酒瓶和杯子,倒上凛森本地产的伯伦烧喝了一口。

    “从复活赛杀上来的是古研介,季前赛那场李构海使出一招‘青山漩涡式’用肌肉卡住了古研介的拳头,接着就是擒抱重摔,古研介是敏捷型的选手,哪经得住李构海一顿抱摔。古研介在前半场是给了李构海不少打击,可惜帝国职业男子格斗联赛的规则是站到最后的人胜出。”杜川抽了抽鼻子,“我早跟你说过,像古研介那种拳头里没有爱的人是赢不了的。”

    “如果有爱就能赢,那帝国职业男子格斗联赛的擂台上就都是穿着美少女痛衫的死宅了。”

    秦信盯着屏幕,的确古研介谨慎了不少,没有像以往赛季时面对李构海便使出飞身快拳速攻,而是如鹰盘旋般在李构海身周游走。

    六角笼格斗擂台的场地是李构海选的,的确有效地限制住了古研介的移动力,但古研介一直不肯近身,假如二十五分钟后李构海仍无建树,就要换成古研介所选的场地了。从这个角度来看,更焦急的应该是李构海。

    黑脸壮汉的动作愈发频繁,频频出击却被古研介轻巧身法躲过。

    秦信又仔细观察了李构海的站姿和手臂动作,感觉与以往赛季也没有多大进步,依然是那个靠着“熊臂”的蝶化能力与略显笨拙的擒抱偶尔能打进季后赛的糙汉。杜川此前说他在季前赛用什么“青山旋涡式”打败了古研介,估计也就是个出奇制胜的招数,古研介吃过一次亏哪还会再上当。

    “李构海的运气也就到这了。”秦信断言。

    杜川不予置评:“场上转来转去不够劲爆,现场的观众再打几个哈欠就能召唤解说员出来战沉闷了,先听听解说怎么说呗。”

    果然不出几秒镜头就转向了两个解说员,左边的解说员籍籍无名五官大众还一副严肃表情,一看就是那种逗哏没实力捧哏不到位平时被名解说玩弄于鼓掌之间还嫌手脏的废柴,在热衷帝国职业男子格斗联赛的观众里多少还能混个脸熟,一出演播室就是你家楼下公园里那种因为烦老婆不想回家穿个汗衫抽根烟反复瞎逛的中年男人。

    废柴解说毕竟也还是个解说,他靠着专业素质敏锐地意识到了古研介和李构海在台上转来转去毫无建树造成的沉闷气氛,电视机前的观众老爷们估计都把注意力转到了场馆里变换的各色广告牌上,面对这样严峻的情况,废柴解说员果断地使出了他赖以在解说圈安生立命数十年的绝技:

    “木老师,场上的情况有些胶着啊,您怎么看?”

    废柴解说一脸求知若渴的表情看向右边的解说员。.

    右边那位气度非凡的中年男子微微一笑,演播室里所有的光线都争先恐后地离开废柴解说集中到了这位身上,与存在感连自动门都刷不开的废柴解说不同,这位只是一个笑容就攫住了所有观众的注意力。

    连秦信都一脸关注地等着右边的解说讲出他的意见。

    杜川也放下酒杯静静看着那位解说员,眼神专注。

    这位片语未言只靠笑容便吸引住全场观众的解说员身前的桌牌上写着“木隐泽”。

    帝国格斗界有两大名解说:

    拳剑双绝木隐泽,铁枪无敌毕忠初。

    和铁枪无敌毕忠初专司解说器械格斗不同,木隐泽既解说器械格斗,又解说徒手格斗。

    木隐泽年轻时曾是双料职业选手,既参加帝国职业男子剑道联赛,也参加帝国职业男子格斗联赛。此人作为职业选手的生涯并不成功,顶多算是准一流选手,与帝国顶尖还有段不短的距离。

    但正所谓**************,一遇风云便化龙。

    木隐泽退役后改行做解说竟风生水起,成为帝国格斗解说界双璧,连每年的御前演武都是他和铁枪无敌毕忠初一同解说,俨然业界巨擘。

    此人解说中肯到位,而且有一个特点:在比赛中场铁口直断立判胜负,说谁赢谁赢说谁输谁输,十年来从未错过,让人简直怀疑他的蝶化能力是“大预言术”。

    木隐泽淡淡开口:“李构海赢了。”

    废柴解说的大众脸故作惊讶:“古研介选手不是已经掌握了比赛节奏吗?”

    观众老爷们真的很惊讶,都想听木隐泽接下来怎么解释。

    木隐泽一笑:“从表情来看,古研介眉眼平稳,李构海脸比墨黑,高下立判,不过……选手的状况要是由表情决定,那面瘫岂不是天下无敌?李构海从头到尾连脚没动过,动作频频也只是伸手抓人,他的蝶化能力可是‘熊臂’,古研介不断游走难道是零消耗吗?动得越多,死得越快,他已经没机会了。”

    废柴解说一拍桌子恍然大悟道:“您是说古研介过于谨慎,体力消耗过大,看似平稳其实险象暗藏,就算撑过这局到了适合古研介发挥的空旷场地他也未必有体力和以逸待劳的李构海放对了。”

    木隐泽点点头道:“我从上一个赛季就开始关注李构海这位选手,虽然他蝶化能力普通,出身流派也只是帝国南部群熊县的地方传承,技法简单粗糙,但他总能适当运用战术,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出来,吸收经验不断地进步。我很期待他在这次季后赛的表现。”

    大众脸废柴解说很有自知之明,没有再去说什么“我看场上形势还很有意思值得斟酌”之类的废话,以木隐泽在解说圈的江湖地位也就只有毕忠初能和他略有争论,自己身为废柴还要唧唧歪歪绝壁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废柴解说知情识趣地聊起了别的话题:“听说木老师是今年帝国高校剑道大赛的……”

    木隐泽笑笑,也和废柴解说聊了起来。

    场上的情况果然如他所说,古研介在游走中体力下降过快,速度逐渐缓慢,李构海觅得机会步步紧逼,这时古研介才醒觉想要一轮爆发险中求胜却被养精蓄锐已久的李构海轻易化解,近身,擒抱……

    李构海,胜!

    杜川又端起酒杯,瞟向秦信,一副老夫早知如此快来点赞的表情。

    秦信没理他,道:“古研介前期太谨慎了,假如一开始快拳猛攻,说不定还有机会。”

    杜川摇摇手指,眯起眼睛:“拳头里没有爱的人是赢不了的。”

    秦信拿起遥控器要换台,却被杜川止住:“等下还有幕后花絮。”

    “幕后花絮不就是两个解说员在演播室讲些冷笑话,让人顺便看看演职员名单,有什么意思?”

    杜川却没说话,只是喝着酒看着解说员慢慢被演职员名单吞没。

    “小信信,你不懂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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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章 百分之百和空荡荡的白兔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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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爱才会赢哦,剑道也是,不懂乐趣的男人是无法成就大事的。”杜川放下酒杯,直接抱起写着“伯伦烧”黑色草字的酒瓶咕咚咕咚,一次性干掉大半瓶才放下酒瓶用手背擦嘴。

    秦信不以为然,道:“摈除不必要的欲望,时刻砥砺己身保持最强的姿态才是武者攀升之道,川哥你没习练过武道,别被体育杂志娱乐版上那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忽悠了。”

    “最强……呵呵。”杜川又灌了口酒,“强与弱靠胜负来决定,而决定胜负的因素是包括了对抗双方在内的整个世界。

    人的身体、心情还有人生存的这个世界都在不停地变化,如果说最强的姿态是百分之百的你,那现在的你是百分之多少的你呢?是在哪里的你?是抱着什么心情的你?是面对着谁的你?哪一分哪一秒的你能称得上最强?”

    面对杜川突如其来的问题,秦信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难以找出答案,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想通过退治蝶灾回复到全盛状态,但是,全盛状态真的是存在的吗,那又是什么样的自己?

    四阶的蝶化之力,深厚强劲的气血,那就是我的全盛状态吗?重新成为那样的我,或者像蝶所说成为更强的“究极体”就能保证我以剑道称霸全国的道路吗?

    “我听高灵说,你因为意外蝶化之力和气血都大不如前。暂且把这个状态的你叫做百分之七十六,假如你带着这个状态参加全国大赛,遇到了相当于百分之八十的你的对手,他打败了你之后你会怎么想?因为你不是百分之百才会输?那百分之百的你遇到相当于百分之一百二十的你的对手呢?未来的你会不会可能是百分之一百三十?

    只要你活着就不会有最强的你,从前的你不是你,未来的你也不是你,是处在当下这一刻的你和这一刻的世界决定着胜负,你在变化,世界也在变化,无法触及,不可捉摸。所以这世上常有怀抱必胜之心的武者,却没有必胜的武者,即使在这个武者获得了不可思议之力的时代也是如此。

    所以才要有爱啊……爱,就是不后悔。

    忘却从前和未来,仅凭现在一决胜负,无论结果如何都坦然受之。像古研介那样担心现在的自己无法战胜对手,瑟瑟缩缩想等对手消耗体力变弱或者变换适合场地让自己变强,一直到最好的时机消失,简直笑死人了。”杜川放下半空的酒瓶,举起的虚握拳头停在秦信面前。

    “背对悬崖握紧充满爱的拳头的人,无论世界多坏,总会等到一个好时机。”

    “可惜我的时机,一直太坏了。”杜川自嘲似的一笑,把目光从秦信沉凝的眼睛里移开,放下酒瓶和拳头仰倒在棕红色的沙发上,低沉疲倦的鼾声随之响起,这个整天摇摇晃晃却怎么也喝不倒的颓废大叔竟然像是醉了。

    秦信关上电视,拿起沙发上那床橘色旧毛毯给杜川盖上,他看杜川鞋底上沾着很多红色黏土,便脱掉杜川的皮鞋放到了门口的踏垫上。

    “不后悔吗……”秦信放下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离全国高校剑道大赛正赛开始还有十来天。

    他缓缓运转气血,感受着当前的身体状况。

    目前概念性虚弱消除进度是30%。概念性虚弱这东西就像负重铅块,压抑着身体却无法阻止身体的进步,当完全卸下铅块时被压抑已久的身体会变得比原来更强,而背负着铅块时,身体的进步也能表现出来。虽然进度只有30%,但秦信的蝶化之力和气血强度其实已经恢复到了过去的七成左右。

    “百分之百的我也不一定能获得胜利,不是百分之百的我也不一定会输,变化的世界,有意思了很多啊……”他睁开眼睛,不自觉地露出过去时常挂着的阳光笑容。

    “左凌的气也应该消得差不多了吧。”秦信走到卧室门口,却看见已经穿戴整齐的左凌推门走了出来,身后拖着小巧的行李箱,看见秦信她冷哼了一声。

    “要出门?”秦信问道。

    “我要去京山。”

    “诶?”

    “这几天京山市会举行当地独有的‘霜钟祭’,伯母希望我能和她还有小礼一起去参加祭典,而且伯母说可以在京山为我提供实验室,还有许多京山附近森林独有的生物素材。”

    “你平时和妈妈还有联系啊……她没叫我也一起去?”对左凌和母亲保持着联系这件事秦信吃了一惊,问道。

    “抱歉,伯母并没有提到让我带上某只半夜跑去买成人杂志的低级猴子一起回去。”左凌说着抱歉却一脸嫌弃,“你就好好呆在家里玩香蕉吧,反正你的果核脑子也只能理解那些黄色的东西。”

    她冷着脸一甩头发,拖着行李箱走掉了。

    “恋人袒露心扉后立刻跑去买成人杂志的男人……蝶阁下,从这个方向理解我是不是很糟糕?”秦信看着左凌慢慢走远的背影,在脑内道。

    蝶默不作声,看来是处在封存状态。

    “川哥,其实买成人杂志也没什么吧。”被女朋友嫌弃需要安慰的秦信开始询问不靠谱的目标。

    沙发上躺尸的杜川鼾声依旧。

    秦信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玄关传来一阵响动,居家素颜打扮依然非常漂亮的茶发女孩走了进来,燕岚手里提着两个草编购物袋,一边向厨房走去一边对秦信道:“你和左凌吵架了吗,我在白兔商店街看见她拖着行李箱去向车站那边,表情好可怕。”

    秦信苦笑道:“算是吧。”

    “感觉又回到了刚住进白兔庄的时候啊,那时候你和左凌互相看不顺眼,经常吵架还打打闹闹的,现在居然到了一起,缘分果然像是童话那样奇妙呢。”

    “奇妙谈不上吧,晚间八点档里故事开始时和男主角吵架的漂亮妹子最后都会是女主角,这可是定律啊。”

    “开始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左凌是女生啊。”

    燕岚边说边把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放进对应的橱柜里,熟练的动作看起来赏心悦目。接到老妈最后通牒的死宅有时也会外出购买日用品和食材,但他们只会把购物袋如释重负地扔在地板上,只有经常做家务的人才会这样把东西放到该在的地方。

    可遇不可求的贤妻良母型女神妹子喜欢的却是……说起来这种事情才是很奇妙啊,秦信在心里默默吐槽,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区域开始帮燕岚把买来的东西分类放好。

    “防水桌布,是要和谁去野餐吗?”秦信从草编购物袋里拿出一叠粉色格子的新桌布。

    燕岚连忙摇手,腕上的贝壳手串发出细碎的声音:“没有啦,就是这几天冬名市植物园的秋海棠开得很好,想一个人去野餐赏花。”

    秦信提起草编购物袋往里看了看:“那两人份的食物和某人最喜欢吃的菠萝罐头你又怎么解释呢。”他从购物袋里拿出一个明黄色的铁皮罐头,在手里抛了抛。

    燕岚抢过秦信手里的购物袋和菠萝罐头,脸颊绯红地转身嘟着嘴一副“你很讨厌”的表情。

    秦信笑了笑,这时103卧室的门被推开,还打着哈欠的伊澈走了出来,秦信走到伊澈旁边,两人的视线都落在厨房忙碌着的燕岚身上。

    “燕岚很喜欢呆在厨房里呢。”秦信似乎抱着闲聊的态度,手放进兜里随口对伊澈道。

    “因为厨房是个神圣的地方啊。”伊澈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嗯?”

    “吸血鬼害怕大蒜和银制餐具,恶魔害怕盐,梦魔害怕胡椒,故事里驱魔人使用的圣水不是清水就是盐水,从这个角度来看厨房简直就是驱魔武备库嘛。”伊澈道。

    “怎么都是些泰西的民间传说,燕岚其实是个哥特少女吗?”

    “她有四分之一的约格人血统,所以才是茶色头发。小时候来自泰西约格的祖母经常给她讲些传说故事,她很害怕就经常去厨房弄些‘驱魔用品’壮胆,久而久之,厨房就成了能让她安心的地方。”

    “你知道的还挺多嘛。”秦信讶异地看了眼伊澈。

    伊澈压低声音:“燕岚有记日记的习惯,把事情都写在那些各种颜色的小册子上,从六七岁到现在的日记都还留在身边。”

    “难道你偷看过燕岚的日记?”秦信也压低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全都看过,我的蝶化能力可是从来不用担心偷看被人发现啊。”伊澈得意道。

    秦信的声音突然阴森起来:“这么说,昨天晚上玩问答乒乓时其实你事先看过那些小册子上的题目?”

    伊澈嚣张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又怎样,你都已经被惩罚过了。想要把我刚才说的哪些话偷拍下来吗?可惜你已经没机会了!”

    “哦?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产生了我没有在偷拍的错觉?”

    秦信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摄影模式,虽然隔着口袋拍不到影像,但伊澈说的话肯定都被录了下来。

    伊澈还没来得及制止,秦信就把音量调到最大放了出来。

    谈论燕岚的闲聊声响起时,厨房里的茶发女孩竖起了耳朵。

    然后……

    “难道你偷看过燕岚的日记?”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全都看过!”

    伊澈得意的声音被放大了十几倍在白兔庄公寓里回荡。

    厨房里燕岚猛地转过身来:“伊澈!”

    被茶发女孩猛地盯住的伊澈僵在原地,他尴尬窘迫到简直想发动蝶化能力。

    一旁的秦信表情肃穆:“偷看日记的人应该受到惩罚。”

    燕岚咬着唇:“你真的全都看过?”

    伊澈僵硬地点了点头。”

    “过分!罚你做扛野餐用品的苦力!等下还要当我做的新点心的试验品!”燕岚气呼呼地转过身跑进了卧室。

    半个小时后,画上精致妆容分外可人的燕岚拉着伊澈出了门。

    秦信看着女神妹子有点小高兴的轻快步伐,心中哀叹:“到头来我就是给伊澈这小子送了个助攻么……”

    废柴指导杜川还在睡觉,伊澈的室友陆秉藏还是二年级,估计早就上课去了。

    “高灵,中午想吃什么?”

    秦信移开高灵卧室伪装成墙面的房门,却只看到空空如也的巷道卧室,棉被卷成一卷,合上的笔记本电脑静静躺在小几桌面上,棕红发色的宅女青梅竹马竟然也不在卧室里。

    秦信合上高灵卧室的房门,突然间觉得有些空空的。

    “还是发邮件和左凌好好解释一下……”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邮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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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章 雏菊和墓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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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何处的山间,面容冷肃的中年男子和棕红发色的女孩走在羊肠似的小径上,湿润松软的红色黏土上留下一前一后一大一小的两排脚印。

    山中寒冷,草叶上还留着些许晶莹露珠,高山和女儿高灵缓步穿过草丛,掠过的鞋和裤脚晃落草叶上的点点晶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几分钟后,高山领着高灵穿过鹿形纹章装饰的古老石门,来到一片广阔的私人墓园。

    高灵一直低着头跟在父亲后面,棕红色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和表情,父亲和女儿在静谧中走过一座座刻着祖先名讳的古朴石碑,平时会和女儿笑谈八卦的高山今天却异样沉默。

    父亲和女儿的脚步在墓园一角停下,站在墓园里显得最新的一座墓前。

    墓碑上刻着母亲的名字。

    一束雏菊静静放在墓碑前,细小的花瓣淡雅洁白,十三朵雏菊被六个贝壳串成的手串束在一起。

    高山躬身把一枝素色百合放在那束雏菊旁边,又直起腰静静看着亡妻的墓碑。

    高山背对女儿的肩膀微微动了动:

    “他来过了。”

    “嗯。”高灵微小地应了声。

    她低头盯着脚尖,鞋尖上的湿痕点滴宛然,也许是穿过小径时草叶晃动留下的露珠。

    “你和妈妈说说话吧,我有东西掉了,去外面找找。”

    高山闭目轻呼了口气,极迅速地转身,又放慢脚步缓缓向墓园外走去。

    这个形容冷肃的中年男子收起柔软的表情,站在墓园大门的方形石柱旁等待女儿。

    但他又忍不住露出柔软的表情。

    “还只是个小女孩儿,就想为我分担吗。”

    高山从倚着的方形石柱上离开,负手而立平视远方。

    崎岖山径中,一辆赤红如火的蝶能机车用与其狂放风格不符的缓慢速度行驶过来,引擎声低不可闻,似是不愿惊扰墓园的清净。

    穿着交警制服的许退一脸不情愿地开着车,后座上红衣金发的加贺枫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抱着一大束白玫瑰。

    赤红色的军用机车焰骑被停在墓园大门十米之外,许退和加贺枫徒步走了过来,两人眼部各有一块深紫淤青,一左一右十分对称。

    加贺枫和高山点头打了招呼,便抱着那束白玫瑰进了墓园,留许退和高山两个男人在墓园门口。

    高山抬眼看看许退,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左眼。

    左眼淤青的许退点燃一根烟卷叼在嘴里:

    “还特么能是谁。”

    高山脸上浮起微不可察的笑意,道:“每年这几天,我和他心情都不是很好。”

    “你倒是不介意。”

    许退呼出一口蓝烟,那烟雾在高山身前直接向两边散去,像被利剑劈开的波浪,消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他又点燃两根香烟,和先前那根一起立在墓园门前的红土地上。

    “我就不进去了……告诉你两件事,第一,我见到了秦野的儿子。第二,那女人也见到了。”许退面向墓园,扬了扬下巴。

    “见到了又如何。”高山反应淡淡,笑意敛去,眼中只剩风景。

    许退直眉皱起:“你也相信秦野和洛玉‘出身和责任无关’、‘人生来自由’的那套?”

    “我也有女儿。”

    许退冷笑两声:“秋色三家这一辈脑子里有屎的人还真多。”

    他不再说话,也没有抽烟。

    直到加贺枫从墓园出来,两个男人都没有再说话。

    金发女子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高山的肩膀:“别一副半死不活的表情嘛,要是朝颜姐还在又会取笑你了。你还没进去扫墓?那儿空空荡荡的挺寂寞啊。”

    高山的声音略微感伤:“走到这儿忽然有些不敢见她,等会儿我再进去。”

    “逝者已矣,你也别太伤心。”加贺枫双手插兜,突然换了个话题,“秦野的儿子,这次也会参加全国高校剑道大赛?”

    “嗯,他会参加剑道大赛。”

    高山在“剑道大赛”四个字上加重了语调,加贺枫却仿佛听不出他的意思,自顾自地说着:

    “挺好啊,今年轮到你们枫月鹿三家主持,秦家的长子在这次回到圈子里来也是理所当然……在十二家大比里表现出色,将来安排到好的位置也名正言顺……你、秦野还有那混蛋都不管事,还好杜泽是个有担当的人,隐在全国高校剑道大赛里,也不会太引人注目……”

    “别人的儿子你倒是挺操心的。”许退冷不丁打断了加贺枫。

    加贺枫瞪大眼睛横了他一眼,结果扯到了右眼的淤青,疼得眉毛一皱。

    她又拍了拍高山的肩膀:“那就先这样,节哀。”

    她和许退乘上赤红色的蝶能机车焰骑,离开了这片山间墓园。

    去时是加贺枫开车,机车引擎大声轰鸣,连天上的灰色云絮似乎也受到震动,随风飘动起来。

    一缕灰色云絮从上空掠过鹿形纹章装饰的石门,掠过整个墓园,从上空俯瞰,墓园偏僻的角落里,棕红发色的女孩蹲在放着雏菊和百合的墓前细语,而在墓园的另一头,一座同样新却华贵肃穆得多的高大墓碑前,随意地扔着一大束白玫瑰。

    ……

    白兔商店街,阿尔弗莱德花店。

    花店的主人,一位满头银丝中夹杂几缕茶发的老妇人正和蔼地看着店里唯一的顾客,身穿凛森镇立高中制服的男生正在满室鲜花中挑选中意的花朵。

    男生选中了一束花蕊金黄、细小花瓣洁白明丽的花朵,大概是某种菊科花卉吧,很清新,她应该会喜欢。

    身后的老妇人微笑道:“是准备送给喜欢的人吗。”其实不必问,她早已从男孩脸上青涩的紧张中知晓答案。

    男孩羞涩地笑了笑:“交往后的第一百次约会,想给她一个惊喜。”

    老妇人接过他手中的花束:“是恋人的话,就不能送雏菊了。”她低头闻了闻花束的清香,“在我们约格人的习俗里,雏菊的花语是隐藏心底的爱意,恋人之间是不会送的。”

    老妇人在花香里闭着眼睛,念出了一首小诗:

    “我爱着,什么也不说。”

    “我爱着,只我心里知觉。”

    “我珍惜我的秘密,也珍惜我的痛苦。”

    “我曾宣誓,我爱着,不怀抱任何希望。”

    “但并不是没有幸福。”

    “只要能够怀念,就足够幸福,即使,不再能看到微笑的你。”

    “这首诗是清晨一位来买雏菊的先生告诉我的,名字就叫《雏菊》,那位先生虽然满身酒气,却很有风度呢……恋人的话,送这个吧。”

    老妇人微笑着,把一束白百合递给了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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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章 不死心和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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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棕红沙发上,躺着的杜川像条皱巴巴的咸鱼翻了个身,从醉梦中醒来后脑仁里是酒精带来的熟悉疼痛,杜川裹着身上不知谁盖的橘黄毛毯坐起来,托着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

    沙发一沉,本来坐在扶手上的秦信滑到杜川旁边,令后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秦信正襟危坐:“川哥你睡着的时候,叫了杜泽这个名字九十八次。”

    杜川揉着脸:“这个人欠我很多钱。”

    “所以那个叫朝颜的人一定抢过你家开的银行。”

    “嗯?”

    “你足足叫了这个名字九百八十四次。”秦信道。

    杜川放下揉脸的手瞟了他一眼:“我肚子饿了。”

    ……一介废柴居然轻描淡写地使出了顾左右而言他的招数,川哥你以前是帝国政府的高级官员么。

    指望杜川讲段八卦往事的算盘落空,秦信摇摇头起身去厨房弄了两盘蛋炒饭。左凌和高灵都不在公寓,他没有制作大餐的心思。

    杜川倒是对食物没什么要求,拿到炒饭就完全把脸埋进了盘子里,吭哧吭哧直到油亮的盘底映出他颓废唏嘘的面容。

    吃完后的杜川往后一倒,盘子盖在脸上,又开始了躺尸沙发的日常生活。

    秦信收走他脸上的盘子,连同自己那份一起端到洗碗池前工作起来。

    “川哥,昨天晚上那个送披萨的妹控交警和穿红皮衣的暴力女是什么来头啊?”系着围裙的秦信背对杜川,一边用抹布仔细地擦拭着瓷盘边缘一边问道。

    横尸沙发的杜川有气无力:“是我大学同学……就是那种可以运输食物和代为点名,毕业之后好像进入异次元似的销声匿迹,同学聚会时又突然带着老婆孩子出来炫耀的神秘生物。”

    后面那段补充说明完全是废话吧我说……秦信放下洗好的第一个盘子。

    “我知道他们是你大学同学,我是想问他们是做什么的。暴力女不说,那个死妹控的车技和身手也不像普通人……”

    杜川翻了个身:“当然不是普通人,和叔叔我这种又成功又英俊的普通男人不同,那两个混蛋都是一事无成的社会蛀虫,小信信你要离他们远点哦。”废柴宿管显然没有正面回答的意思,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啊,好的。”秦信内心满含恨意地想着下次见到一定要砍翻那个卖队友的死妹控,被捏紧的白瓷盘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手中转动着。

    洗完碗后也没什么事情,秦信打开电视机转到帝国体育频道,午间体育新闻的女主播依然带着姿色平庸的笑容。

    和综合频道、新闻频道、娱乐频道的女主播相比,体育频道的女主播多半不会很漂亮,很漂亮的女主播也多半不会去体育频道,这在男性主导的社会中是常见现象,很无趣但也无法可想。

    她的专业素质并不因姿色而减去半分,女主播平和优美的声线有条不紊地展开了今日最新的体育新闻。

    新闻的重头自然是已经进入季后赛的帝国职业男子格斗联赛,常年雄踞前列的各大豪门王牌自不必说,在职业生涯焕发新生机的李构海也受到了广泛关注……

    时长三十分钟的午间新闻接近尾声时,女主播将主题切向了即将揭幕的帝国高校剑道大赛,屏幕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帝国格斗爱好者们熟悉的身影,业界人称“拳剑双绝”的名解说木隐泽风度翩翩地坐在装潢高雅的茶室中接受记者的采访。

    “木隐泽先生您好,大赛筹备委员会在帝国高校剑道大赛迫在眉睫时临阵换将,将原本只负责大赛解说的您任命为一般事务统理总长,全权负责大赛举行时的一般事务,请问您是否有些措手不及呢?”

    木隐泽笑了笑放下茶杯:“与其说措手不及,倒不如说是惊喜吧。成为帝国高校大赛的一般事务统理总长,负责这场和帝国无数少年的青春梦想紧紧相连的传统赛事,简直感觉这颗步入中年的心脏也年轻了起来。

    此前我也曾多次参与负责各类大赛的筹备举行工作,相信这次也不会令全国的观众失望,请期待这次全新的帝国高校剑道大赛吧,诸位。”

    躺尸的杜川在听到木隐泽的声音时就抬起头盯住了屏幕,一字不漏地看完了他的采访。

    秦信转头道:“川哥你是木隐泽的粉丝?大赛开始后我这样的种子选手很容易接触到管理层,要我帮你问他要签名吗?就当作你送我蝶灾探测器的回礼。”

    杜川摆摆手,从沙发缝隙里抽出秦信买来的那本成人杂志晃了晃:“回礼有这个就足够了,倒是你这个种子选手要当心还没发芽就被人淘汰了。”

    秦信不以为意:“川哥你不是说世界和敌我都在变化,不可能有最强的一刻吗?我也不可能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成事在天,全力应战就好。”

    杜川怒拍沙发而起!

    “叔叔我这个级数的硬派型男会告诉你‘成事在天’?!你简直是在侮辱我!”

    “诶?”秦信诧异道,“川哥你之前说的意思难道不是成败由天,做人只要拼尽全力不后悔就行吗?”

    “全力?在我们硬派型男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全力’两个字!”

    硬派型男杜川极富气势地竖起一根食指在秦信面前比了比。

    然后他就开始挖矿似的从沙发缝隙里往外掏东西,一时间少女漫画和成人杂志乱飞,杜川几乎把上半截身子都钻进了沙发缝隙里,才终于翻出一摞叫作《周刊少年Jay》的漫画杂志。

    根据封面来看似乎是以热血战斗漫画为主的杂志周刊,因此被钟情少女恋爱漫画的杜川冷落。

    杜川拿起其中一本:“你看这个,《亲热天堂与无尽的回忆》的主角。”

    他指着封面中间一个金发蓝瞳,脸上有六道细痕的少年。

    “这个!《草莓刀语》的主角。”

    指尖右移,封面右上一个橘黄色头发穿黑色外套的少年爽朗地笑着。

    “还有这个!《布拉吉》的主角。”

    封面的下方,戴着草帽的黑发少年握着拳头,嘴里不知咬着什么食物,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杜川放下杂志:“具体情节我就不说了,你记住一点,如果战斗漫画的主角在重要对决时一直保持着原来的实力,那么他必死无疑。全力是什么?不能随时爆种在线升级还能叫热血战斗漫画主角?

    我要使出全力了这种话根本就是死亡fg啊!

    不管你是百分之几,遇到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对手就爆到百分之两百,遇到百分之两百的对手就爆到百分之一千,啪啪啪啪啪啪车翻一切才能叫硬派型男好嘛!”

    秦信黑线遮额:“川哥……武道讲究循序渐进厚积薄发,就算是不可思议如蝶化之力也不可能做到你说的这么夸张吧。”

    杜川一拳砸在杂志堆上:“口胡!你亲爹秦野霸气外放的时候气场简直强到可以当电风扇,更不要说你娘洛玉的气场连你爹都能吹飞,一代硬派夫妻居然生出了你这么不硬派的儿子!

    你难道没听说过一种叫做‘不死心’的拳法?只要修行这种拳法的人心火不灭,就只有他车翻别人,从来没有别人车翻他。”

    “没听过。”

    “诶?”杜川愣了愣,“你爹就没教过你什么?”

    秦信想了想:“小时候他教过我一些运转气血的导引术和简单的拳架子,除此之外就没了啊。”接着笑道,“川哥你该不会要告诉我我家传一门绝世武功,练成之后想车翻谁车翻谁吧。”

    杜川眼底的惊愣转瞬消失,拳击掌心一点头:“哎哟不错哦这个展开,然后这本秘籍其实藏在你家老宅的屋顶,下面挂着一幅人像用手指指着上面,这个设定怎么样。”

    秦信无语以对。

    “反正你记住比赛的时候千万别死心就行了,所谓小变不及大变,随时能变得更强的人就能赢,你看看漫画感受感受,我先去洗手间小便了。”

    看着颓废宿管摇摇晃晃走去洗手间的背影,秦信觉得自己之前居然被这货故作深沉的三言两语唬到简直蠢爆了……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秦信看到“来电人安景”的屏幕提示,接通了电话。

    是要商量大赛的事情吗……新主将向前辈请教经验之类的。

    “秦信学长。”安景的声音沉稳有力,这家伙一说话就让人觉得可靠,有洒脱爽朗的一面,但有时也会认真古板,对重视的事情严肃得可怕。

    “啊,是我,有什么事情吗?”

    “我看到了学长在储物柜上留的纸条,谢谢学长的信任,我会和剑道社的其他人一起,在全国大赛挥出无愧于冬大之名的剑。”

    安景顿了顿,换上了更为严肃的口吻:“此外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学长,您知道毕青失踪的事情吗?”

    秦信握住手机的右手略微变紧:“啊,我听说他在雪泊森失踪了一直没有消息,他被找到了?”

    电话那边的安景沉默了片刻:“恐怕他已经和神灵一同沉眠。”

    帝国流传着一句谚语:“森林是神灵沉眠之所。”

    在这个森林覆盖着多数领土的国家,自古以来永远消失在幽暗深邃的森林中的人不计其数,当森林的探索者们向牺牲者的亲友传达噩耗时,往往会说“他已和神灵一同沉眠”。

    “怎么回事?”秦信语气中的惊讶并非来自于伪装。

    “我这几天没有去剑道社,一直在雪泊森外围寻找毕青留下的踪迹,最后在白壶瀑布附近发现了他的竹剑。剑被折断了埋在地下,野兽是不会这么做的。”安景道。

    秦信低下头用脚尖碾着地板,脸被阴影吞没: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也无法置之不理……你现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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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章 交待和京山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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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毕青和与他有关的事情,那天下午萧索的阴云,白壶瀑布前从剑脊流下的细蛇似的鲜血,平时温文尔雅的学弟脸上被仇恨涂抹的浓重颜色,还有他临死前的不甘和怨毒,都还历历在目。

    秦信看着自己的右手,那是握剑戮敌不曾有半点犹豫的右手,此刻也依然故我。

    和毕青之间发生的事情,秦信可以说无愧于心。

    杀兄之仇,各有立场。至于复仇成败,则为弱肉强食。而且依据帝国现行的法律,秦信连防卫过当都够不着。

    他做了被认为是正确的事情,而且作为强者活了下来。

    毕青是孤儿,也经常独自进入森林进行实践。秦信原本以为不会很快有人发现他的失踪。冬大林学系的师生都与校方签有免责协议,孤身进入森林而失踪的学生并不少见。但秦信没想到安景会因为毕青失踪放下训练在雪泊森外围搜寻,并找到了被他折断埋进山丘的竹剑。

    “那家伙,还真是认真得过分啊。”

    秦信走在冬名林业大学校园内通往茶道社所属茶室的路上,安景约定的地方不远,秦信的脚步也不快。

    略显迟缓的时间流逝里,穿着黑色运动服在路上踱步的年轻男子正努力地收束名为思维的杂乱线条,向自己发出叩问。

    那天离开白壶瀑布后秦信没有第一时间申请警方介入,而是装作一切平静什么都没有发生回到了白兔庄,这并非明智之举,现在他在叩问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

    回忆与毕青有关的一切画面,不光是那天的在阴云下的瀑布和山丘,在参天馆一层的冬大剑道社里,关于那个笑容略带腼腆的温文学弟的影子也无法抹去。

    被巡林厅遣返后,秦信本想沉心剑道,而尽是新人的冬大剑道社却让他觉得陌生非常。握剑的手,也生涩起来。那时是毕青递过的擦汗毛巾和每日的温言问候,让他渐渐适应了疏离的剑道社,从日复一日的杀戮噩梦中渐渐醒来。

    现在想来,那只是复仇者的处心积虑。但如果要秦信就此对那些情景弃如敝屣深恶痛绝……他也难以做到。

    感情不是掌中之物,可以随意揉圆搓扁。

    你会爱上讨厌的人,也会讨厌该爱的人。无可名状,奇怪又矛盾,但如果那是发自真心,便无可救药,死有余辜。

    心情如此,便没有办法。

    秦信可以把真相告诉安景,告诉他毕青是怎样一个失败的复仇者,而自己又是怎么杀了他和他的哥哥,又是怎样的无愧于心。

    就像父亲秦野那样,以强凌弱,居高临下给予他人冰冷乏味的现实,粗暴而不留情面。

    杀死毕青的确是无愧于心。

    “但有些无愧于心的事情,我也并不想告诉别人……”

    秦信收起右手插回兜里,以正常的步调行走在校园里。

    脑海里父亲的身影被他摇头挥散。

    “切,谁要学那种年过四十中二爆表还被女儿嫌弃的中年男人啊……”

    拉开冬名茶道社所属茶室某隔间的纸门,露出安景肃然正坐等待的身影。安景身材异常高大,目光端凝,坐在那儿宛如一尊石像。

    这隔间是樱岛风格,严格遵循了茶道“和、敬、清、寂”之原则来建造。屋顶用稻秸,墙为土坯,柱为原木,基石用未经切削的原石,室内诸物一无装饰,主色为朽叶之色。

    在四张半榻榻米的空间里,极尽简素幽寂。

    秦信走入其中拉上纸门,在安景对面坐下。

    “说说吧,你发现的事情。”

    安景拿起身旁的长条木盒打开后推至秦信面前。

    盒内是被折为三段的竹剑:三尺九寸,蝶化墨竹材质,重六百克,是毕青常用的那柄。

    安景等秦信看完,便道:“我在白壶瀑布的山丘里找到的,附近没留下丝毫其他痕迹,只有这几节断掉的竹剑,而且表面有清洗和擦拭的痕迹,指纹很模糊,丧失了作为线索的价值。”

    秦信看了看把木盒推回安景身前:“你就是凭这些没有作为线索价值的断剑判断出毕青已和神灵一同沉眠?”

    安景沉吟道:“毕青是主力替补,至少会参加个人赛,全国大赛就要开始他却没留下任何信息消失在雪泊森中,再加上埋在山丘中被折断的竹剑……我认为这是有他人介入的事件,毕青他很可能已遭不测。”

    秦信笑了笑:“假如毕青是被人杀害,凶手处理现场后尸体没留下半点痕迹,却留下了折断的竹剑,而且是曲玉县耕柱工坊出品的上等品。与其折断后草草埋在山丘里,凶手带走它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也许是作案后过于紧张……不,过于紧张不可能把尸体处理得那样无影无踪……”

    安景从思绪里挣脱,抬头看到秦信似笑非笑的神情,道:“以毕青和学长的关系,如果说有谁会知道些什么,也就是学长你了。学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秦信道:“你就没有想过,是毕青自己折断的竹剑吗?”

    “毕青自己折断的竹剑?”安景微微讶然,又陷入思考中。

    “他为什么会这么做……”

    秦信端起至今无人问津的茶杯抿了一口,道:“有些事毕青本来没有想过告诉更多人,他是孤儿,也没想过会有人像你这样在他失踪后搜寻他的去向……不过,如果是告诉像你这样关心他的人,想必他也不会反对。

    毕青是个很有才能的人,拥有才能,就意味着能获取和支配更多的资源,但也容易被这些资源所支配,在使用才能的过程中毕青他有些陷进去了,你看这柄竹剑再联想他平时的穿着吃用也能明白吧。

    他进入林学系是想在植物培育上有所作为,奢靡生活腐蚀了他,物质条件越来越好,初心却越来越远。他发觉了,也痛苦过,最后想要挣脱出来,于是最后一次清洗擦拭了这柄价值不菲的竹剑,又折断埋藏了它,孤身进入了雪泊森深处,就像千百年来这个国家有志于林学事业的探索者们那样。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但是,他其实已经回来了不是吗?作为林学者的他。”

    秦信右手用力按住安景的肩膀,心里对自己的说辞略有些忐忑,却还是目光沉稳地盯住了安景的眼睛。

    安景肩膀松弛下来:“虽然不告而别让我有些生气……毕青他能痛悔改过,不愧为群森男儿。谢谢学长你告诉我这些,我也终于能放下担忧去全力准备大赛,哎,我又多虑了啊。”

    秦信松开按住安景肩膀的手在他背上拍了一记,笑道:“怎么,大赛只剩十来天就要开始,你小子还没拿出全力来吗?”

    安景苦笑道:“上次和前辈们一起参赛,所有事情都不用操心,轮到自己就头大了。别说战术安排,一开始经理来和我商量订制参赛道服、竹剑和传感护具还有送交审核物品的事情就简直麻烦透顶,唉,要是萧嘉学姐还在就好了。”

    “萧嘉啊……”秦信想到和自己一起经历两届大赛的同期,那个号称“事无巨细,不出所料”的社团经理兼团队赛常任副将,不由浮现出一丝怀念和微笑。

    “这些事我也帮不了你什么,还有两天就要集合赴京,加油吧你。”秦信站起身来摆出摩拳擦掌的架势,“一起去剑道社吗?刚好本主将闲来无事,老师批准的话,倒是可以指点你两招。”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主将大人。”

    安景笑着站起来,和秦信并肩走出了茶室。

    训练一天,在高山允许下和安景过了两招,秦信对自己身体状态的感知把握愈发精准。大赛开始只剩十来天,他没有继续找寻蝶灾的打算。在蝶灾中受伤损失进度的可能不说,单就凭借各种不靠谱的校园怪谈找到蝶灾的成功率来说,还不如花时间制订适应现在身体的战术。

    冬名林业大学校内虽然基本上都是蝶化人类,但毕竟只有几万人,蝶士数量不足,引发的精神潮涌也无法塑造出非常多的蝶灾。

    帝京是人口密集区,蝶士比例也很高,用蝶灾探测器找到一些强度适中的蝶灾应该不难,大赛期间的每场比赛中间会给选手留下一到两天的空隙,到那时再去想办法提高弥补概念性虚弱的进度好了。

    训练后在剑道社洗完澡,清清爽爽的秦信骑上蝶能机车返回了白兔庄,巡视一周,燕岚和伊澈野餐赏花还没回来,但高灵已经缩在了她巷道卧室的被窝卷里。

    “喂。”秦信叫了她一声,只换来被窝卷的一次轻轻晃动。

    不想说话,他明白她的意思,于是从门口退了出去。

    左凌也还是不在。

    秦信照例给恋人发了几封只会得到“要你管。”“哼。”“啰嗦!”“愚蠢。”等回复的邮件后,在厨房做了自己、杜川,高灵三人份的晚餐。喂饱自己,再投喂另外两个,然后回到和左凌的卧室。

    夜色忽来忽去。

    第二天清晨醒来的秦信已经不大记得昨晚做了什么,大约就是看了看书,上了上网,还发了不少呆。

    另一侧的单人床上空空荡荡,秦信收回目光,穿上外套下床,刚想出门,突然从窗外传来一阵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是汽车,而且听声音的距离,车已经开到了白兔庄公寓的庭院里。

    秦信走出客厅玄关,一辆白色车牌首字为“蝶”的黑金色汽车停在院子里。

    应该是中央蝶事厅的公车……秦信想起上次父亲的辅佐官李白龙送他回家时开的车,车牌上第一位也是个蝶字。

    司机从车上下来,弯腰为后座的乘客拉开了车门。

    先从车中探出的是一支簪在乌黑秀发上的冷白步摇,银鸟缀成的流苏盈盈垂落,纤足木屐落地,穿着素色蓝边曲裾深衣的左凌拎着几个小纸袋从车里走了出来。

    边缘有青蓝色云纹装饰的下摆在衣裙上绕了两周,三重广袖轻笼素手,这件素雅的传统服饰被左凌她穿出了一种令人屏息的微寒美感。

    还没等秦信与在京山市与母亲妹妹参加霜钟祭回来的恋人说话,刚才关上车门的司机蓦然闪至秦信身前,魁梧身躯造成的黑影压下,缓缓从身后抽出了一柄鲜红若燃的如血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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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章染秋和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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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少爷,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希望你能收下。”

    冷酷的大块头男人手捧与其身形相比十分细小的鲜红长剑,挤着脸上的肌肉勉强露出一丝和善可亲的笑容。

    秦信略微抬头:“你是?”

    身穿蝶事厅黑金相间制服的司机抛开夸张的块头,长相和发型都和秦信曾在父亲身边见过的辅佐官李白龙一般无二,只是头发没有花白。如果只看他那双冷酷眼睛,一定会让人觉得它们属于一个瘦削漠然的男子,而不是这样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

    “在下李青龙,也是老爷的辅佐官,少爷应该见过家兄李白龙。”李青龙答道,“我们听说少爷就要参加帝国高校剑道大赛,于是做了这柄比赛用剑送给少爷。”

    秦信接过李青龙捧着的鲜红长剑,左手从剑身细密交错的木质纹理上拂过:“这就是京山红吗,我在京山长大,还一直没见过实物呢。”

    他双手分别握住剑的两端,使出足以折断钢铁的力道,却只令这柄鲜红的木剑微微弯曲,一松手便恢复了原样。

    如同上文那样,许多作者在文中把钢铁作为坚韧的象征,普通不锈钢的使用年限是70年,“钢铁般的意志”这个比喻却不知屹立不倒了几个70年。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京山红。

    京山县内的森林盛产枫木,这种木材花纹图案优美,易于加工,却不以强度著称,其中唯有一种名为京山红的蝶化枫木例外,它似乎就是为了“难以下手”这四个字而生,面对京山红,伐木工人往往习惯把电锯放在固定位置,慢条斯理地抽完一根烟,然后再把锯条向里移动不到1毫米的距离。

    与秦信平时所用的制式竹剑不同,这柄京山红木剑不是竹片、剑弦、中结皮、刀锷,柄革等配件的组合物,是用一整块木材打磨成剑道竹剑的形状,而且刚好是三尺九寸制式竹剑的标准重量六百克,这其中耗费的人力和木剑的坚韧程度都难以想象。

    秦信握住剑柄挥动了两下,非常称手,柄部缠绕的鲛皮触手温润,也不是凡品,在剑柄顶端铭刻着鲜红若燃的五裂枫纹,那是秦家的家徽。

    秦信有些不舍地看了两眼,还是把剑递还到李青龙面前,道:“虽然很喜欢这把剑,但是会大幅影响选手实力的物品是无法通过大赛审核的,而且,这样对其他选手也不公平吧。

    我是想凭借剑道称霸全国,但不是以这样的方式。还是要谢谢你们,嗯……青龙哥。”

    李青龙眼底闪过一抹赞赏之色,却没有伸手去接秦信递来的京山红剑,他的语气严肃起来:“以自己的力量夺取天下,少爷有这样的决心,身为家臣的我没办法不赞同。但是这次大赛与少爷你以前参加的那两次不同,会使用着更加离谱的武器出现的敌人绝不止一个两个。这柄染秋除了坚韧没有别的长处,也只是能保证少爷以剑士之姿战斗到最后。至于物品审核,少爷不必担心。”

    李青龙指向染秋剑剑柄的末端,那儿贴着一个指甲大小半透明的浅蓝色贴纸,正是秦信在往届大赛中见过的物品审核通过的标签。

    “那么,帝京再见。”李青龙没等秦信回话,就坐上汽车发动离开了白兔庄学生公寓的庭院。

    秦信有些愣愣地看着手里名为染秋的红剑:“家臣……更加离谱的敌人……这又是中二老爹的什么设定吗。”

    一旁的左凌见他只顾着看剑,凛然秀美的脸上露出不愉之色,握紧拳头毫不留情地给了秦信小腹一拳!

    秦信在她靠近时已经察觉,却又不敢发动蝶化能力强化身体,万一硌疼了她的拳头自己恐怕只会死得更惨,于是咬紧牙生受了来自左凌爱的拳头。

    左凌哼了一声,把手里的纸袋和身后的行李箱都留给秦信,头也不回自己走进了公寓。

    “这件曲裾深衣很适合你!”只顾看剑忽略了左凌的秦信补救似的在她身后喊道,“还有银色步摇也很漂亮。”

    等他拎着东西回到卧室,不知是不是因为补救的称赞,左凌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静表情,也没提之前成人杂志的事情,看来他这两天发的赔罪邮件并不是白费功夫。

    左凌从秦信手中接过纸袋一个个打开摆在书桌上,像杂货铺似的摆了一片。

    纸袋里多半是秦信自小便熟知的京山特产,鸭油酥烧饼、梅花蒸糕等一些零零碎碎组个团就敢叫京山八绝的小吃,还有彩陶玩偶、金属书签等手工艺品,估计是在霜钟祭期间的各种小店铺里买到的。

    左凌拿起一个黑漆木盒道:“京山名点心什锦盒,这个伯母说是给高灵的,剩下的零散点心扔给废柴川和新来的,手工艺品送给耳钉男和燕岚。”

    秦信按照左凌说的把她带回来的伴手礼一样样分好类,道:“你自己的呢?”

    左凌扬起广袖:“我有这件啊,第一次穿完全意义上的女装让我思考了一番,和伯母聊天也给了我不少启发,想听听么,猴子。”

    秦信抱着胳膊摇了摇头道:“我最烦你们这些说‘想听么你听说过吗我跟你说你知道吗’的人……愿闻其详!”他抬杠到一半见到左凌转寒的脸色立马改口,摆出一副亟欲聆听的模样。

    左凌忽然把脸凑近,右手捏住秦信的下巴强硬地抬了起来:

    “我穿上女装后,并没有什么异装癖者所说的进入全新世界的感觉……这让我清醒了很多,穿着女装的男人还是男人,换成女性身体的我也还是原来的我,这几天因为身体变化导致心态失衡,在对待野生猿猴的态度上略微松弛了些,结果你倒是嚣张了不少啊猴子。”

    秦信身体僵硬:“有吗……”

    左凌捏住他下巴的手毫不放松,把两人的脸庞拉到了鼻尖触碰的距离:“因为你是男性身体,你就觉得你应当在恋人关系里担当主导和包容的地位?身体只是更贴近灵魂的衣服,你是被衣服操控内心的人吗?那么,下次我穿男装你换上女装,关系就会对调过来?”

    “喂,下次我们试试吧?”左凌眯起眼睛。

    秦信嗅着左凌近在咫尺的干净味道,心中上演着一部不动声色的灾难片……母亲大人,你到底和她聊了些什么啊……

    所幸接下来的几天里左凌收到一批空运来的新鲜素材忙着实验,没有时间着手推进让秦信穿上女装的事业,这才让他逃过一劫。

    时间转瞬而过到了大赛前的第三天,也就是冬大剑道社成员集合前往帝京的日子。

    宁静清晨,秦信从卧室醒来,左凌不在,他闭着眼睛没往那边看时就断定她不在,但还是又看了一眼。

    果然不在。

    也对,剑道大赛对他而言是称霸全国获取认可重返巡林厅的重要事件,而她也有等同于大赛的事情要做:完成养母提出构想的二次蝶化疗法。

    如果能稍微给两句鼓励之类的,感觉也不错啊。

    秦信拿上京山红制成的染秋剑走出卧室,公寓里空空荡荡,竟然又和那天一样,一个人都不剩,仿佛永远在沙发上躺尸的杜川也不在那儿,就连棕红色的沙发也一起消失,在地板上留下一块清晰的浅色轮廓。

    剑袋悬在身后,穿着黑色运动服的男子独自迈向了公寓门外。

    冬名林业大学参天馆前的空地停着几辆大型巴士,装备整齐的冬大剑道社成员们背对参天馆列队,等待总教习高山训话完毕。

    高山双手交叠拄着古朴竹剑交待赛前注意事项,成员中有些是初次参加全国高校剑道大赛的一年级生,需要普及一些关于大赛的基础常识。

    秦信自然没有听的必要,在那神思飘忽地发呆。

    “以上就是你们要记住的内容。”高山顿了顿,“下面介绍一下本次大赛的领队——杜川老师。”

    川哥领队?开什么玩笑!

    秦信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熟悉的颓废身影摇摇晃晃走到剑道社众人面前,皱巴巴的黑衬衫还是像蘸满酒的抹布,隔着几米就能闻到散发的酒精味道,唏嘘的五官透着三分贱意,这只废柴大叔手里还拿着粉色系漫画的单行本。

    杜川歪歪斜斜地站定,向纷纷露出惊异神色的剑道社成员们挥了挥手中那本《风平浪静的雷霆崖》,热情澎湃地喊道:

    “勇敢的少年们!出发吧,为了大赛奖金和冬大的荣耀,去赐予冬名林业的敌人死亡!”

    在这句总感觉有些问题的热血口号后,剑道社众人解散队列分别登上了前往帝京的大型巴士,秦信走到杜川身边问道:“川哥你怎么会是领队?一般来说剑道社的领队都是邀请校内有名望的老师担任啊。”

    杜川掏出一个金属质地的扁酒壶咕咚了两口,不愉快道:“什么啊!我就不是有名望的老师吗?!帝京有很多会教坏小孩子的社会蛀虫,由我这样正直的教师领队是很有必要的。”

    “川哥你不是有离开沙发一公里外就会消失的设定吗,怎么去帝京那么远的地方?”

    “哪有这种设定啊!别把我说得和缚灵级蝶灾一样啊!”

    秦信跟着杜川上了最后一辆巴士,上车后,巴士尾部赫然被拆掉一排座位摆着那张从公寓里消失的棕红色沙发,白兔庄的新成员陆秉藏正在努力地擦拭着它。

    更令他惊讶的是,沙发旁边坐着身穿白大褂的左凌和一个眼熟的漂亮女生。

    高山坐在巴士后排,换上红色运动外套的高灵抱着点心盒缩在他身边不知道叽叽喳喳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在左凌身边坐下的秦信眉毛有些乱颤。

    左凌淡淡道:“我申请担任冬大剑道社的随行队医,原来的那只杂鱼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看到我就惊慌失措地滚掉了,一个人有时忙不过来,所以叫上了同系的学妹。”

    “秦信学长,又见面了。”坐在左凌另一侧的可爱女生笑着打招呼道,秦信这才发现她是上次在左凌课堂上见过的夏蝶鹿,那个加入了哲学观察会,宣称支持自己和左凌在一起的鸣野县女生。

    “那高灵和新来的呢?”他接着问道。

    左凌用食指点点下巴:“伊澈和燕岚说是要出去旅游,高灵没人照顾,就和高山老师一起来了。新来的那个,好像是做了废柴川的助理在打工兼职。”

    “怎么样,看到突然出现的我是不是很感动?愿意为我穿上女装吗甜心?”她低头在他耳边说道,令秦信汗毛一竖。

    甜心这个词又是谁教给你的啊!妈妈在京山到底和你说了些什么啊!回来之后完全是超级变换形态了的左凌啊!

    秦信心里苦水泛滥,但不可否认,他心情变得明快起来。

    就连这几天在他脑海里频繁出现,那个宛如神龙握着断剑向他发起逆袭的剑士身影也不再那么令人苦恼

    车身侧面印着冬名林业校徽的巴士发动起来,准备穿过冬季的寒冷空气和一条条或喧哗或冷清的公路,抵达那座名为帝京的城市。

    坐在后排的高山忽然向秦信问道:“此去帝京何事?”

    秦信正坐道:“我欲以剑屠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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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章 节能主义和屠龙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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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凌的学妹夏蝶鹿虽然看起来娇小害羞,实际上却是个外向爽朗的女孩子,她很快就和身旁的几个人熟络起来,而且总能找到不同的有趣话题保持气氛。一路上这辆巴士里除了被杜川要求反复擦拭沙发的领队助理陆秉藏和欠表情的左凌,其他人都处在像是去旅行的愉快氛围里。

    这几辆巴士的司机都是来自冬大杂务司的校工,蝶化阶位虽然不高,却都是能力专精驾驶方向的专业蝶士,载满乘客的几辆巴士不但一直保持着250公里左右的时速,而且行驶中的车辆间距几乎没有变化。

    如果没有经过定向培训,即便是拥有类似能力比他们高出一两个阶位的人也绝不可能做得比他们更好。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蝶化现象发生第20年,蝶士体系初步确立后帝国官方就不再把所有蝶化人类统称为蝶士,而是规定只有那些确定了专精方向通过学习特定课程获取相关资格的蝶化者,才能冠以蝶士之名。

    秦信在冬大林学系学习的就是成为巡林者的课程,通过掌握与巡林者有关的知识和技巧和在野外实践中的出色表现很快取得了预备巡林者的资格,所以对秦信蝶士身份的完整描述应该是:

    四阶巡林蝶士(预备),蝶化能力:剑士不死于徒手。

    假如他不是因为破坏性人格障碍被巡林厅遣返,在森林中顺顺利利完成为期一年的实习的话,就可以去掉“预备”两个字。

    因为偏执纯粹的思想和情绪,在精神病院里有很多高阶蝶化者,但在同等阶位的专业蝶士眼里,他们什么都不是。

    外行人的天赋再高,在没有熟练掌握技艺之前,外行人终究是外行人。就像未经打磨的原石材质再好,实用性也比不上精心雕琢后的成品。

    两个多小时过后,搭乘着冬大剑道社参赛者们的几辆巴士进入了帝京,但它们却没有向大赛筹备委员会安排的选手村驶去,而是开往大赛场地附近的云池街区。

    像冬名林业大学这样历史悠久的名门在帝国各大城市都有别馆供校内人员使用,帝京当然也不例外,在别馆里也有完善的训练场地和各种设施,因此冬大剑道社的参赛者们不必去和其他参赛队伍一起挤在选手村。

    巴士在云池区中心一幢占地广阔的白色建筑前停下,剑道社成员们陆陆续续下车在早已在门口等待的冬大别馆管理人员带领下走向各自的房间,秦信拉着左凌跟在一名干练的中年女性身后,走向为他们准备的房间。

    此时帝国高校剑道大赛的选手村内,为神山大学剑道社参赛选手安排的一间双人间里,茶色头发的年轻男子欢呼着扑到雪白的床铺上抱住了枕头,在上面打了个滚。

    站在床边的和他穿着同样制服的男子深棕色头发,表情懒散,正用手捏着额前那一揝刘海,无奈地看着在毫无意义地消耗能量的友人。

    “全国大赛真的这么让你兴奋吗?”封折木对从进入剑道大赛选手村后就兴奋不已的黎志说道。

    黎志抱着枕头坐起来:“这可是全国高校里以剑道为目标的年轻人们梦寐以求的地方,算上这一次,我们神山剑道社从建立以来也只是第七次入围全国大赛,难得的机会怎么能不好好珍惜。”说着他把鼻子埋进枕头里呼吸起来。

    “你没闻到全国大赛的气息吗?啊,多么芬芳!”

    “那种会消耗大量能量的气息,我还是不要闻到好了……”

    封折木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另一张床上躺下,望着天花板出神。

    黎志笑道:“这么说着的折木你不也到这儿来了吗?你今天突然出现在参赛选手队伍里可是吓了我一大跳啊。”

    封折木翻了个身:“又不是我自己想来的……叔叔突然之间让我代表神山剑道社参赛,还叫上了擅长关节技的姐姐威胁我。唉,参加这种竞技运动类的大赛,和节能主义背道而驰啊。”

    “是姑父让你来的吗?”黎志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头发乱糟糟自称大文豪的推理家。

    “原本担当次锋的学长和他的替补都急病住院,社内临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你虽然不是剑道社的成员剑技却非常出色,所以顺利地成为了正式参赛选手。折木,这就是命运的力量啊,说不定你灰色的大学生活就要因为这次大赛彻底改变了。”

    “啊……”封折木无所谓地答应着,想起叔叔在临行前说的“好好让本家那群蠢货见识一下本大爷调教的成果啊哈哈哈哈哈哈”之类意味不明的话和癫狂大笑,隐约感受到自己的节能主义似乎正遭受到致命的威胁。

    冬名林业的别馆里,经过下午的统一训练和晚餐,总教习高山强调了禁止事项后发出了自由活动的命令,剑道社成员三五结伴外出去领略帝京的繁华夜色,在房间里等左凌洗完澡的秦信也准备待会儿和她一起去外面走走。

    他一边用白色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拿着手机查看收到的邮件,从前在全国大赛里并肩作战过的剑道社同期们一个个发来邮件,有让他赛前注意休息的,有为他分析主要对手的,也有半调侃让他加油夺冠别一直做大赛老二的。

    原来的社团经理萧嘉,那个细致到令人发指的女人甚至给他发来了整整27页的“战术推演简略”。

    “如果这次没能夺冠,下次见面肯定会被这群家伙鄙视致残吧……”秦信自言自语道,这时手机振动,邮箱里多了一封发信人叫洛玄的邮件。

    他点开看完,提高声音对还在浴室里的左凌道:“有朋友叫我们去玩,要去吗?”

    “们?除了白兔庄的房客,我还有和猴子都认识的朋友?是残障灵长类动物保护协会的志愿者吗?”左凌的声音透过淋浴的水声传来。

    “准确来说,是他们叫我去,但是我想带上你。”习惯了毒舌女友的秦信答道,“去吗?”

    左凌回道:“这里也没有研究的场所,反正没别的事情,陪你去见见你认识的狐朋狗友吧,就当作对动物行为学知识的补充。”

    “狐朋狗友?”秦信想到邮件里所说在老地方等待的那两位,不由得笑了起来。

    十几分钟后,秦信和左凌从计程车上走下,他牵着左凌轻车熟路地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小巷。

    一家名为深岩食堂的小店门口,昏黄灯光下原本招牌的位置扯着一道墨迹淋漓的白色横幅,上书四字狂草:

    “屠龙大会!”

    落款者名为洛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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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 岩烧店和高校四名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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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岩食堂的特色是店内设施全部采用石质建材,连天花板上垂下的照明灯管外都罩着一圈四四方方的岩石灯罩。

    店内空间狭小,呈现出“凸”字格局,后面一半是厨房,前面则是一个凸出的三面柜台和几张高脚圆凳供客人坐着吃喝,站在柜台中央的老板则根据客人的要求制作不同的食物。

    在前两次大赛期间,闲暇时秦信常会和几个朋友到这喝酒聊天,因此非常熟悉。

    他和左凌推开店门,便见到四五十岁左右、深蓝色工作服的老板正端着一大盘新炸好的鸡块从后厨出来,双手递给岩石柜台前一位埋头在两摞盘子中间的顾客。

    只听见狼吞虎咽之声大起,盘子里金黄色鸡块堆成的小山立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消失,老板一放下盘子就赶紧回到后厨开始炸下一份,生怕追不上他吃的速度。

    在被高高垒起的盘子拦住看不清面目的鸡块狂魔身边,一位风神潇洒的年轻男子在闲适地喝着高杯酒,此人五官俊秀,唇角总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握着酒杯的左手小指上套着镶有水晶雪花的精致银戒,他坐在全部由岩石装潢色调暗沉的小店里,就像荒凉沙漠里开出的洁白花朵。

    “秦信,好久不见啊。”他举起高杯酒向秦信致意,顺便用左手敲了敲那位还在埋头苦干的炸鸡块狂魔的后背。

    一阵杯盘撞击的凌乱声响后,被炸鸡块鼓满腮帮还咬着一个的红色短发男子满脸油渍地抬起头来,口齿含糊地说道:“秦信你来了啊,要吃炸鸡块吗?”

    “啊,好久不见。”秦信拉着左凌在柜台的另一侧坐下,直接忽略了鸡块狂魔的提议,主动介绍道:“穿白色的是樱夏财经的洛玄,吃炸鸡块的是汤川工业的卫夜,这是我女朋友左凌。”

    左凌稍微点了点头:“狐朋狗友你们好。”

    哐当一声,高高垒起的两摞盘子一阵摇晃,满脸油渍的吃货卫夜双手一撑柜台激动地站了起来,不顾还嚼着鸡块大声道:

    “秦信你这货居然有了女朋友吗!那今年还比个屁啊,你已经赢了好吗!”

    左凌不快地皱起细眉:“你能闭嘴吃完再说话吗?抱歉,因为你那张马桶似的脸,鸡块在你嘴里看起来就和排泄物一样,会影响我的食欲。”

    卫夜惊讶的脸和嘴里塞满的鸡块瞬间定格,不,还有一块因为他突然张大的嘴巴滚落了出来。

    “咳咳……忘了补充一点,左凌她同时也是我的室友,目前和我一起住在冬名林业的白兔庄学生公寓。”秦信亡羊补牢似的说明道。

    原来是住在那个圈禁不适合与普通人群居的在校生,防止其他人员受到物理或精神层面伤害的怪人巢穴的居民么……这杀伤力果然名不虚传,为了脱离单身居然肯付出这样的代价,冬名之虎果然是个可怕的男人啊……

    两年前在大赛中和秦信认识的卫夜对凶名赫赫的白兔庄公寓也有所耳闻,知晓这一事实之后赶紧闭上了嘴以免受到进一步打击,给秦信送去一个同情的眼神便闭嘴坐着开始扮演沉默的鸡块粉碎机。

    一旁气度风雅的洛玄倒是处变不惊,向左凌微笑道:

    “姑姑曾经向家父提起过你,果然像她说的那样,剑的伴侣并非鞘,而应当是同样锋利的剑。把秦信交给你这样出色的女性,身为兄长的我也放心了。”

    兄长?左凌疑惑地看了秦信一眼,后者不情愿地解释道:

    “这家伙是我舅舅的儿子,算起来是我的表兄,其实也就大了一两个星期,整天兄长兄长的挂在嘴边不烦吗洛玄?”

    洛玄对左凌耸了耸肩,道:“你看,就是这样麻烦别扭的男人呢,你知道吗,秦信他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

    “喂!”秦信迅速打断道,“能先别提这些吗,洛玄表哥!”

    洛玄目的达成,满意地端起高杯酒啜饮起来。

    秦信这才松了口气。

    左凌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担心,你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因为小便发黄在学校游泳池嘘嘘被发现的事情,伯母已经告诉过我了。”

    “噗哈哈哈哈哈!”鸡块狂魔卫夜那儿传来幸灾乐祸的笑喷声。

    转头撇开表情看起来深受打击的秦信,左凌若有所思道:

    “樱夏之狐洛玄,汤川之狼卫夜,再加上冬名的猴子,上一届的帝国高校四名剑到了三个,所谓的屠龙大会就是你们三只败犬商量怎么打败冠军的聚会吗?”

    决定了作为随行队医参赛后,此前左凌也去了一些近几年全国高校剑道大赛的资讯,帝国高校四名剑的姓名和称号当然不在话下。

    看到低头捂脸的秦信,洛玄笑着摇头道:“不止三个人,屠龙大会怎么可以没有龙呢,那不就和火锅派对没有火锅一样吗?我也邀请了龙鸣,大概再等会儿就能到吧。”

    左凌奇道:“收到屠龙大会邀请的神龙也会赴宴吗?”

    洛玄端着透明的酒杯:“羽寻的神龙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人呢,一定会来的。”他露出一丝略带揶揄的笑意。

    “非常有意思吗?”左凌重复了一遍,对后厨的老板道,“老板,你这儿有螃蟹吗?”

    在后厨炸鸡块的老板回过身来,他外貌和善,只是在左眼上有道像是刀伤的疤痕。

    “岩烧鲜蟹可以吗?其实我这儿原来是家岩烧店呢。”看到左凌有些不解,老板又解释道,“岩烧是来自泰西南陆联邦的烹饪方式,首先加热用火山岩切成的岩板,再用蓄热力极佳的岩板炙烤食材,不加任何其他佐料,只撒上一点点盐,这样烧好的蟹肉口感会非常鲜甜,要试试吗?”

    “听起来还不错,那就这个吧。”左凌点头道。

    秦信跟着要了杯啤酒,岩烧店的烟味弥漫,他和洛玄卫夜三个人闲聊着等待迟来的龙鸣,左凌对三人的话题丝毫不感兴趣,在螃蟹上来后认真地开始了精密的肢解和复原工作。

    当她盘子里空蟹壳拼成的蝴蝶状图案快要完成时,深岩食堂门外传来一阵跌跌撞撞的急促脚步声。

    店口的推拉门被砰地一声推开,穿百褶长裙的黑色直发女生身体前倾,双手分别撑着门板和门框,大口呼吸着白气。

    “呼呼……终于甩掉了那群家伙,老板,给咱来份猪排盖饭!超大份!”

    她抬起头,额前被剪成阶梯状的乌黑刘海轻轻晃动,像是长短不一的风铃圆柱,棕色的圆头皮鞋踏进店内,黑色直发女生快步走到正对店门的那一侧柜台前面坐下。

    “你们三个,一说到吃东西还来得挺早嘛!”她清亮的嗓音扫开了店里弥漫的烟味。

    左凌拼好盘里蝴蝶的最后一块,眼中有些不可思议:

    “你就是……羽寻的神龙?”

    这副模样竟然是能正面打倒暴力猴子的强大剑士?而且是在竹剑被斩断后的绝境逆袭中?!泡面的实际内容和包装图案之间的差别也不过如此吧,深知秦信实力的左凌不由惊讶地想道。

    正在拍打洛玄肩膀的黑色直发女生龙鸣转过头来:

    “对啊,是我,羽寻理工的龙鸣。你是秦信的女朋友左凌吗?阿玄在邮件里和我有说到。好不可思议啊!秦信你这家伙也能找到女朋友,是老天开眼了吧。”她看向秦信,揶揄道。

    左凌没再发问。

    奇怪,发邀请邮件的时候那个叫洛玄的就猜到了我会来吗?

    秦信放下啤酒:“呵呵,对身为运动类社团的主将位于现充顶峰的我来说,找个女朋友简直易如反掌。”

    “切——”龙鸣鄙视道,“照你这么说,阿玄和吃货卫怎么还都是光棍?”

    卫夜从盘子堆里探出头来,大声道:“龙鸣你个大胃女有什么资格说我!上次赛后聚餐你不是吃得比我还多吗!”

    龙鸣毫不示弱:“只要进餐时保持礼仪,吃得再多也还是淑女,想干架吗笨狗吃货!”

    卫夜刚想反击,老板端上来一碗超大份的猪排盖饭,龙鸣马上端起大碗爽快地吃了起来,她埋首盖饭大口大口地吃着,过了一会儿才带着满足的表情地抬起头来,道:“这才是晚餐嘛!那群烦死人的后辈说什么赛前要保持均衡饮食,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我都快饿死了!”

    秦信、洛玄和卫夜三人看着碗里像被炮火轰炸过的阵地的猪排盖饭,还有龙鸣她鼻尖上沾着的饭粒,齐齐在心中吐槽道:

    “你保持个屁的礼仪啊……”

    洛玄动作轻柔地为龙鸣拿掉脸上的饭粒:“你看了我发的邮件吗?”

    龙鸣疑惑道:“不是只说在老地方聚会吗?没有别的内容啊。”

    洛玄道:“你再往下翻翻。”

    龙鸣拿出手机打开邮件往下拖动,一大段空白后,赫然还有一行小字:“来得最晚的人要请客哦。”

    “诶?!”龙鸣猛地站起身,拿出一个宝石绿的贝壳钱包翻找着,“我没带多少钱出来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听见两摞宛如立柱高耸入云直逼天花板的炸鸡块盘子中间,卫夜发出一阵不可抑制的得意笑声:

    “大胃女,今晚一定宰到你血流成河啊唔唔唔!”卫夜又开始吃下一盘炸鸡块。

    龙鸣抓狂道:“笨狗,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说着她拿起筷子就要冲杀过去,却被洛玄紧紧抱住:“冷静,冷静,卫夜他也不是存心故意,原谅他一次嘛。”

    卫夜一边用叉子摆出防御的架势一边道:“洛玄你这货凭什么装出一副好人的样子啊!故意推迟半小时才给大胃女发邮件的不就是你吗!”

    被队友怒卖的洛玄唇角的笑意僵住。

    “阿玄……是吗?”洛玄怀里的龙鸣阴测测地转过身来。

    秦信晃了晃啤酒杯:“稍微教训一下他们两个就得了,这么闹起来老板会不高兴的。”

    龙鸣的目光随着他的声音移了过去:“你个混蛋……你手里那杯不是最贵的六弦琴啤酒吗!一小杯就比十几盘炸鸡块还要贵啊!我决定了,秦信你的死期和笨狗卫夜刚好是同一天啊!”

    她顿时挣脱了洛玄的手臂杀奔过去。

    “保持你的淑女风范啊!”秦信连忙喊道。

    一片混乱中唯有左凌仍保持着云淡风轻的表情。

    “原来这就是屠龙大会吗……嗤,龙狼狐虎,帝国高校四名剑改叫野生动物联谊会更合适呢。”

    左凌挑挑眉,用指尖敲了敲柜台:“老板,再上两份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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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章 暗炎龙和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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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龙大会“顺利”结束,与洛玄卫夜龙鸣三人告别后,秦信和左凌在附近的街区散了会儿步。

    冬天的帝京要比靠近帝国北部边陲的冬名县暖和一些,风也没有那么大,路灯下住宅区间的街道行人稀少,两人靠着墙边默默地轧了几分钟马路。

    到了快转角的地方。

    左凌停下脚步不耐烦道:“我们能快点结束这种似乎可以增进感情实际上毫无意义的行为吗?在街道上无所事事散步的人不就和在皮肤上缓慢蠕动的螨虫一样么?”

    秦信没说话,双手插兜望着夜空里格外明亮的冷冽寒星。

    四阶蝶士的体质已经不必根据季节选择衣物着装,他仍然穿着黑色运动服单薄的外套,再加上仰望的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些落寞。

    这落寞的样子让左凌觉得有些陌生。

    他忽然道:“龙鸣她还是那么厉害啊……”

    “嗯?”

    “你不是武者所以看不出来,如果说上次大赛时她的气血像高速旋转的漩涡,可怕得显而易见,现在的她就像风平浪静的大海般不动声色却更加可怕。

    如果我输给龙鸣,在最后一次参加的大赛中仍然没能夺冠的话……”

    “闭嘴,我没有兴趣听你哀怨。”左凌打断了他,“就算你被她打得像狗一样我也会治好你,去年我曾经选修过兽医的课程,不管是猴子还是狗都没问题。”

    “现在你去叫出租车。”转角处,她踢了秦信的小腿一脚。

    “快点!”

    蝶历72年12月1日,帝国高校剑道大赛第一天。

    上午7点冬大剑道社的参赛选手和随行人员就已集合完毕,统一乘坐巴士到达了帝京中部的贯月体育馆外,这是一座仿造古代斗兽场修建的银白色圆形建筑,从上空俯瞰就像中央存在巨大空洞的环形月亮,也就是今天个人赛入场式的举行地点。

    来自帝国各地的一百支参赛队伍此刻都在贯月体育馆外等待,他们都是经过资格赛的激烈角逐才来到帝京,代表了帝国高校剑道最高水准的剑士,空气中弥散着无形的硝烟,那香味足以令持剑者们心迷神醉,热血若燃。

    只等此刻在贯月体育馆内致辞的那位白发苍苍有些老糊涂的老爷爷陛下结束他又长又慢的发言,准备区的参赛者们就会直接进入个人赛的战场,开始厮杀。

    神山大学准备区里,十二名参赛选手都穿着普通的大赛标准黑色护具,与相邻不远的几支队伍各具特色的订制护具相形见绌。

    穿着护具看起来仍然很懒散的封折木向身边的黎志问道:“为什么别的学校的护具和我们的看起来很不一样啊?”

    黎志答道:“那些剑道强校都是提前订制好专用的传感护具,然后送交大赛筹备委员会审核。大赛举办方的物品审核非常严格,任何有可能影响比赛平衡的物品和无关物品都没办法通过。

    我们学校上次入围全国大赛还是五十年前,这次中彩根本就没预料到,完全没有订制护具的时间,再说我们学校是肯定不会花费大把资金去专业机构订制护具的,我们就只能穿这种被称为‘杂鱼黑’的标准护具咯。”

    封折木看了看远处其他队伍华丽炫目的护具,再低头看了看身上乌漆墨黑毫无特色的护具,杂鱼黑吗?倒是很贴切的名字。

    “对了,折木你的竹剑我还一直没见过呢,一直藏在剑袋里,等下比赛可是不能连着剑袋拿进去的,我先看看,是秘密武器吗?”

    封折木神色大变:“住手啊!”黎志却已经抢先一步从剑袋里拿出了他藏了好久的参赛用剑。

    这是一柄底色黑色的竹剑,剑柄顶端铭刻着蝶纹的徽章,剑的表面用金红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个精致繁复的魔法符文,在剑身上还用无比嚣张的红色字体写着剑的名字:“暗炎龙!!!”,是的,书写者为了增加气势还加了三个感叹号。

    如果不是护手处的浅蓝色标签,完全不会有人会相信这把耻度十足像是儿童玩具或者cospy道具的痛剑能通过全国大赛的审核。

    封折木羞耻地捂脸道:“这是叔叔给我准备的,那个一把年纪还在床单上印了所罗门王的魔法阵的男人……而且一本正经地说着什么如果召唤出暗炎龙的力量就可以把攻击力和防御力提高两倍,可恶,可恶啊!”

    “某种意义上是秘密武器呢,姑父为你准备的这把暗炎龙,噗……”

    黎志保持着想笑又强忍着的表情把暗炎龙还给了他。

    体育馆另一侧的准备区。

    在十几个身穿橘黄及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簇拥中,一位戴着玳瑁纹眼镜的中年职业女性朝着体育馆方向走来,她染着棕色的润泽长发高挽成髻,容貌端庄妍丽,肃然的神情却令人敬而生畏。

    在路过冬名林业大学参赛队伍时,玳瑁纹眼镜的中年女性突然停下了脚步,她身周的十几名工作人员同时停了下来。

    冬大的准备区里,在十几名身着青白色典雅护具的选手中间,仍然是黑色运动服的秦信尤为醒目。

    秦信看到她投来的目光,心说不好,那女人正是他曾在帝京中央蝶事厅见过的葛城美,因为履行正常规定反而被霸气外放的父亲大人秦野折辱的辅佐官。

    既然她看了过来还一直盯着,秦信也不可能装作双目失明没看到,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打了声招呼:“葛……葛阿姨你好。”

    葛城美半冷不热地回道:“这不是秦野执行官的公子么,令尊不能让你直接进入决赛吗?看来所谓京山秦氏的威势也不过如此啊。”

    秦信正不知道怎么回答,从葛城美身后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略带沙哑的声音:“你还可以用那条舌头再说一遍京山秦氏不过如此,在这之后它就可以享受美妙的退休生活,我会把它冷冻起来小心收藏,一定会比在你那张烂嘴里幸福得多,葛城美辅佐官,我保证。”

    葛城美听到这个声音,不快地冷哼一声,便带着身边的人快步离开,高跟鞋和地面发出重重的碰撞声,转眼就消失在贯月体育馆入口尽头。

    “老哥!左凌姐!”

    秦信循着声音一看,穿着京山市第一高中深蓝色秋季制服的妹妹秦礼挥着手跑了过来,秦礼身后还跟着一位咖啡色马尾的高挑女子,她穿着黑金两色的蝶事厅制服,怀里抱着大袋零食,左耳的火红的枫叶耳钉分外醒目,看来刚才就是她出声让葛城美铩羽而归。

    秦信拍拍妹妹的肩膀:“小礼你今天不用上课吗?”

    秦礼背着手:“有期末考试啊,不过我是要以翘课称霸全国的女子高中生嘛,本来打算翘课在家看老哥你的比赛直播,后来干脆让紫龙姐带我过来现场看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

    秦信抬头看向妹妹身后那位咖啡色马尾枫叶耳钉的高挑女子,她抱着大袋零食微微弯腰道:“李紫龙,见过少爷。”

    她眉眼间和秦信之前见过的李白龙和李青龙依稀有些相似。

    秦信道:“李紫龙?那李白龙和李青龙是你……”

    李紫龙道:“我们是四兄妹,我排行最末,还有个叫李金龙的哥哥,不过他不怎么在帝京这边。”

    “刚才谢谢你了,那个葛城美的事情。”

    “这也是我职责所在,那女人是这次大赛的蝶化事务统理总长,少爷你要小心。”

    提到这个李紫龙的表情变得不快起来,低声抱怨道:“十二家大比居然让外人插手,也不知道杜家的人怎么想的。”

    “啊?”秦信没听清她说什么。

    李紫龙急忙道:“没什么,祝少爷你比赛顺利,武运昌隆。”

    和左凌聊天的秦礼这时走了过来:“我和紫龙姐要去观众席那边了,老哥你要加油哦,这包仙贝给你比赛的时候吃。”说着她从李紫龙抱着的大袋零食里拿出一包仙贝塞在秦信手里。

    秦信拿着仙贝,无奈地对妹妹解释道:“没通过审核的物品是不允许带入战场的,仙贝不行的啦,你在观众席自己吃吧。”

    秦礼道:“我知道啊。”她指着仙贝包装的背面,“可是这个通过审核了啊。”

    秦信随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在那包仙贝的背面,竟然真的贴着大赛审核通过的半透明浅蓝色标签。

    秦礼又从李紫龙抱着的那一大袋零食里拿出两包薯片给他看:“你看,这些都通过审核了啊,干脆全部给你吧,拜拜。”她从李紫龙怀里接过那袋零食,全部塞给秦信后就和李紫龙一起离开了。

    “居然还真的都带着标签啊……”秦信看着袋子里各种各样的零食,每袋都贴着标签。

    “学长,少爷什么的,难道你是大贵族出身吗?”一旁某二年级的学弟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是设定啦,设定。”秦信一脸苦笑,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自己有个中二度爆表的老爹。

    这时一个橘黄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跑了过来,大声通知道:

    “皇帝陛下致辞结束,参赛者准备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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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章 开幕和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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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笼罩四野,环形的贯月体育馆犹如陷入月全食的明月,被深沉的黑暗占据了所有的空间,在这片黑暗中,时间的流逝也变得模糊起来,被戴着夜视仪的工作人员指引站到相应区域的参赛选手们全都沉默不语,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的竹剑。

    他们有人被带着草木气息的微风拂面,有人听见了耳畔的叮咚水声。有人感到脚下是柔软湿润的泥土,有人被坚硬的石子硌疼了脚底。有人倍感炎热,似乎身前是一堆篝火。有人不禁瑟缩,被彻骨森寒所包围。

    黑暗中似乎酝酿着无可名状的巨大浮游生物,在空中幽魂般无声滑行,恍如乌青纱幔,折射着人类心中的的幽诡幻象。

    体育馆内的观众席上,万人屏息,帝国各地在收看大赛直播的人们凝视着屏幕中完全的黑暗,眼神似乎要被无形的手牵引入内。

    黑暗让人恐惧,也让人平静。

    不知何时。

    黑暗中蓦然绽开一朵璀璨白光汇聚而成的莲华!

    素色莲华层层展开的绚丽花瓣瞬间覆盖了贯月体育馆这环形的池塘上空,点亮了所有人的视野,也揭开了蝶历72年帝国高校剑道大赛第一战的黑暗帷幕。

    那是揭幕的莲华!

    欢呼声在每个人的耳膜里引发了一场地震!覆盖在体育馆上空的全息投影壁关闭了遮光模式向两边收起,迫不及待的观众立即将目光投向了场地中央,微缩的山丘、平地、森林、沼泽、草地、河流、峡谷、湖泊等各类地形都出现在广阔的场地上,其中甚至还有熔岩和冰原这样的极端地形。

    来自帝国高校剑道百强的上千名参赛选手散落在要用望远镜才能一窥全豹的辽阔场地各处,开始谨慎地审视着周围的地形环境和敌手的距离。

    穿着杂鱼黑护具的封折木手持暗炎龙左右张望,他被分配在一块草地上,正不知该怎么进行下一步。幸运的是,他发现了在五六米外,同样穿着杂鱼黑,腰垂名袋上绣着“神山·黎志”字样的剑士。

    封折木迅速接近了他:“还好我们没隔太远,学长们都不知被带到哪儿去了。”

    黎志举起手里的竹剑在封折木的护具脑袋上敲了一记。

    “你太松懈了折木,在蝶历36年的全国大赛上,就有一位拥有光学伪装蝶化能力的剑士扮成其他学校的人,成功偷袭了上百名本来有希望晋级的选手。”

    封折木忽然警惕起来,用黑色的暗炎龙指着他的喉咙:“虽然你叫出了我的名字,说话的风格也和号称数据库的黎志没什么两样,但你会不会是具备伪装和催眠双重能力的蝶士呢?说不定现在我看到听到的一切全都是自己的幻觉。”

    黎志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在杂鱼黑护具颈后按了两下,原本黑不溜秋的护具面罩迅速变成了透明的颜色,他的脸在面罩后露了出来:“现在比赛还没有正式开始,只是给选手熟悉地形的时间,有必要这么紧张吗?”

    封折木收起暗炎龙,又恢复了懒散的样子:“是啊,比赛还没正式开始,有必要这么紧张吗?”他也学着黎志在护具颈后按了两下,果然在传感护具的面罩视野里出现了“是否展示外貌”的选项。

    封折木也把脸露了出来,道:“这东西还挺高级的嘛。”

    “如果是订制的护具,全身都可以透明化,还能修饰美化展示出来相貌,舒适度也比我们穿的杂鱼黑不知要高多少。”

    “哈,那算什么,美颜护具吗?”封折木笑道。

    “附近的地形我已经查看过了,没有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离正式开始还有十分钟左右,我简单地给你讲解一下比赛的规则。”看着他满不在乎的样子,黎志恨铁不成钢道,“昨天领队讲的时候你都在睡觉吧。”

    封折木活动着手臂,道:“反正你这个数据库会再给我讲一遍,会讲两遍的东西,听一遍就好了。”

    黎志摇了摇头,开始讲解比赛的规则:“传感护具面罩视野下方有两个数字你看到了吗,1024和0分别是存活选手的数量和你自己的积分,每干掉一名对手增加一个积分,传感护具的内置程式会根据受到的打击得出应有的痛觉和反应,然后通过神经连接传输给你。

    为了考验剑士的在真实环境中的战斗能力,比赛时间是24小时,赛场会模拟出一天内相应的光线和温湿度情况。还有,你要注意地形,那些熔岩和冰山可能是假的布景,但是你如果接触到了,传感护具会把它当做真正的熔岩和冰山来计算伤害,而且伴随着真实的痛觉。

    个人赛的规则是只允许单打独斗,面罩视野里那些头顶悬着蓝光光点的选手是你可以发起进攻的,一旦两名选手进入战斗,他们头顶的光点就会在别的选手的视野中变成黄色,不允许其他人进攻。

    死亡、昏迷和流血伤口会显示在传感护具上,分别是面罩出现骷髅、面罩血红和相应位置不同形状和深浅的红色,死亡或者昏迷超过30秒的选手自动出局。假如场上存活的选手只剩100名,比赛立即结束,比赛时间结束后如果存活人数超过100,那么积分前100的选手获得晋级资格。”

    “等等。”封折木打断道,“那这么说只要躲起来,等到大家打到血流成河鹬蚌相争的时候再出来捡便宜不就行了,闷声等晋级。”

    黎志笑道:“这么明显的破绽,大赛筹备委员会当然不会疏漏。打倒敌人得到的积分可以用来重置传感护具的状态,只要你没有即刻死亡或是陷入昏迷,只要消耗1个积分就能重置护具,刷新成满状态。所以战斗踊跃积分多的人会像拥有好几条命那样越来越强。”

    封折木道:“即使能重置状态去除伤势,在战斗中消耗的体力和精力就没办法补充了吧,那样来说,前期蛰伏的人还是会有优势。”

    黎志神秘一笑:“过会儿你就明白了。”

    离封折木和黎志不远的赛场中部,一座五六米高植被稀疏的山丘上,黑色运动服的秦信把剑夹在腋下,拎着一大袋零食翻找着,身穿造型典雅的青白色护具的安景站在他旁边侦查四周。

    “学长,这座山丘周围是平原地形,地势开阔又处在中央,等会儿比赛开始很可能会成为选手密集的主战场。”

    安景分析道。

    沼泽、森林、熔岩等特点突出的地形或许能令相关蝶化能力的选手获得增益,但是比赛开始后主动去到那些地形的剑士必然都是能将该处作为主场的人。与其担心特殊环境中能成倍发挥实力的对手,不如在什么都没有的平原上一决胜负,常年入围帝国高校剑道百强的剑道社成员一般都会采取这样稳健的战略。

    “视野内属于六大豪强的选手……”安景眯起眼睛向远处望去,左前方的一座悬崖上隐约能看到穿着水蓝和暗红相间颜色护具的两个剑士,“除了我和学长,还有汤川工业的人。”

    秦信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啊,不知道卫夜在不在那,对了安景,你要吃仙贝吗?咸味的和甜味的都有,哇,居然还有辣味的,小礼的包容度还真广啊。”

    安景沉稳的脸上浮现出无奈的表情:“学长,我穿着护具,在比赛结束前是没办法自己取下来的,而且,学长你是不是太悠闲了。总教习说过,剑士之心当常住战阵。”

    秦信撕开小包仙贝的小包装,咔嘣咔嘣地吃了起来:“不懂得乐趣的男人无法成就大事,这是白兔庄公寓的生活指导告诉我的。放松点,你上次在个人赛入场式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言陵的王牌,现在你也是四阶蝶士,冬名的主将怎么会落败在这种地方,我可是很期待和你在决赛上相遇啊。”

    “学长,我没有紧张。”安景把手放在护具上冬大校徽的位置,“我已经是冬名的主将。”

    “气势不错嘛。”秦信称赞道,忽然空中隐隐有吟唱声传来,他神色一凛,“要开始了。”

    贯月体育馆环形阶梯看台的最高一层,间隔均匀地站立着数百名身穿蝶事厅黑色制服表情肃穆的蝶事员,每隔几十人还会出现一名黑金两色制服的辅佐官。

    他们合掌结印于前,用一种平淡得听不出语调的声音吟唱着。

    “王座,诸灵,不知名者,天外之天降临的凝视。”

    “羽翼与锁链,沸腾之铁,黄昏的锈色。”

    “逐于荒野,撕裂,疾驰,荆棘交缠道左。”

    “挣脱吧,垂散吧,应许灼热的目光!”

    所有的蝶事厅成员动作一致地将胸前结印的双手推出,齐声喝道:

    “蝶祝之三十三,神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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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章 蝶的建议和启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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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场中的选手和在场的数十万观众心中同时感到一阵悸动。

    秦信脑海中收缩的青光忽然闪烁起来。

    撤去全息投影壁的明澈天空里,稀薄的云层中涌出无数鸦青色的霞带,青霞盘绕间无数表面血锈色的残破羽毛从天而落,飘飘荡荡洒向了赛场中的所有剑士。

    若虚若实的血锈色残破羽毛直接穿透护具融入了选手的血脉中,源源不断的活力一点点注进他们的肌体骨骼里,让身体和大脑犹如浸泡甘泉的干枯卷柏一般,感到前所未有的盈满和舒适。

    “不明所以也能做到这一步,实属可贵。”

    这是自从蝶自我封存后,秦信几天来第一次听到它的声音。

    “蝶阁下您是说这场大型蝶祝吗?”

    蝶发出肯定的意念;“虽然本质与你们历史上原始社会里的巫医一样,用草根树皮胡乱尝试制作出能治愈顽疾的药物,但以实际效用而言,已经与我族技术中类似的祭仪相距不远了。只是对精神潮涌的利用率过于低下,造成了许多不必要的浪费。”

    在帝国高校剑道大赛这种大量蝶士参与和关注的大型活动中,参与和关注的蝶士围绕着赛事产生出规模惊人的精神潮涌,但它潜藏在物质层面之下并不显示出来,假如不予理会,赛事进入高潮后高涨的精神潮涌可能会催生出超乎想象的蝶化灾害。

    在蝶历29年的群森冠军杯足球决赛上,因为在场及关注的球迷情绪过分激烈,支持帝京悠途队的球迷与支持云都雾浦队的球迷不断发生辱骂和投掷行为,最后演变成双方暴力斗殴。

    事件中强烈的精神潮涌在帝京涉海体育馆催生出两场大型蝶灾,它们的蝶灾本体:数十米高的愤怒斑马和体型毫不逊色的红色军装巨人在涉海体育馆激战了近半个小时后才被中央蝶事厅退治,造成的建筑坍塌损毁和人员伤亡异常惨重。

    因此,在大型活动中都会由相关专业的蝶士引导精神潮涌举行特定的仪式,既能避免蝶灾,还可以根据活动性质提供不同的效果。

    在帝国的蝶化知识体系中,这种利用精神潮涌举行的仪式被称为:

    “蝶祝。”

    “蝶祝之三十三·神落羽”正是研究者们经过七十余年的艰难摸索后创制的数十种正式蝶祝之一。

    在名为神落羽的蝶祝笼罩下,战斗者的体力和精力永远不会枯竭,除非肌体遭受不可逆转的严重损伤。

    在传感护具的保护下,选手的身体几乎不可能受到真实伤害,再加上打倒敌人就能获得重置护具状态的积分,这是为英勇的战斗者们所创造的最适合的战场。

    帝国尚武,全国高校剑道大赛是希望选拔出最为优秀的高校剑士,大赛筹备委员会不会给试图乘人之危的豺狗秃鹫留下任何机会。

    蝶继续说道:“在过去的72年里,我因为没有合适的容器,只能以半封存的状态接触外界以避免过量信息的侵蚀,对蝶祝也只是有所耳闻,这回是第一次见到实物,人类的智慧的确无法小觑。”

    秦信感受着空中飘落血羽融入体内的微热温度,道:

    “蝶祝是很厉害啊,说起来我去年本来打算考取祝祷蝶士的初级资格,结果挂掉了分辨和念诵蝶祝祷言的考试,那东西又长又没什么规律,让人头疼啊,我小时候还对蝶祝很有兴趣来着。”

    蝶道:“我解除封存状态与你交流正是为了让你得偿夙愿。

    我族祭仪的核心是纯粹的精神和仪式性,你们创制的所谓祷言不过是以念诵固定的辞句让使用者凝聚精神还有增强仪式性,在这种粗糙的仪式中不少精神潮涌被浪费遗漏,以左凌的容器资质还有你和她现在的同步率,我可以通过你的物质身体发动一些简单的蝶祝。”

    秦信讶异道:“可以吗?蝶阁下你对蝶祝也只是一知半解吧。”

    蝶迅速道:“不必担心,我刚才重新提取了你在准备祝祷蝶士资格考试时遗忘的记忆,对于祝祷者从业资格考试中所要求掌握的十二种基本蝶祝我已了如指掌。”

    “您还真是不客气啊……”秦信咬着仙贝抱怨道,“不过我不需要那种东西,即使没有穿戴护具,区区个人赛初战我还不放在眼里。”

    “我希望你在比赛中尽量使用蝶祝进行远距离的战斗,仍然背负着概念性虚弱的你如果受伤,对第二类共生祭仪体系的运转和左凌的身体都会造成非常严重的不良影响。”蝶建议道,发出的却是不容拒绝的声音。

    秦信哂笑道:“更关键的是,会对蝶阁下您的状况不利吧。”

    蝶并不避讳,道:“确是如此,精神和物质的世界里都没有绝对的保证,我并非想阻止你在大赛中夺取想要的胜利,只是希望你更加谨慎,更加安全。”

    “那麻烦您了!”秦信咔嘣咬断了嘴里的仙贝,立即结束了和蝶的对话。

    他的目光飘向冬名林业大学所在看台的位置,那儿依稀有个白色的身影。

    “奇怪,往年的比赛视频里,不都是隶属帝国礼部的祝祷蝶士来举行仪式吗,这些穿黑色制服的是什么人。”靠近看台的边缘场地,黎志奇怪地看了在举行蝶祝的蝶事厅成员一眼,但他马上忽略了这个问题,继续把注意力放在不让人省心的友人身上。

    “总之,等会儿宣布开战后,我们就迅速向场地中央的平原地区靠近,学长们也会在那儿和我们会合,折木你全都记住了吗?”

    “啊,啊,差不多吧。”封折木懒洋洋地回复道。

    “什么是差不多啊!”

    此时气势恢宏的背景乐凭空响起!

    如同史诗中铁与血的铿锵鸣奏震动着赛场的空气,覆盖天空的素色莲华陡然化作燃烧的红莲,如同壮烈的陨星坠落消失。

    每个参赛剑士的传感护具都收到了开战的指令,表示可以攻击的蓝光瞬间布满了视野。

    举目皆敌!

    围绕整个贯月体育馆中央场地的全息投影壁光芒微闪,两位大赛解说和一位特邀嘉宾三人的放大虚影出现在场地上空。

    演播室背景前,大赛一般事务统理总长兼特邀解说员木隐泽坐在中间,右边是他略显局促的搭档,那位让关注帝国体育频道的观众们觉得眼熟却始终叫不出名字的废柴解说竟然是大赛的另一位解说。

    在木隐泽的左边则坐着一位让观众陌生的端庄中年女性,在她影像下的小字介绍写着“大赛蝶化事务统理总长葛城美”。

    这圈透明的晶壁不止有投影的功能,不同方位的观众透过该区域的全息投影壁所看到的都是解说员和嘉宾正面的影像。

    观众们佩戴的专用观赛眼镜可以拉近距离和调整角度,看到场地中任意一处的战斗景象。

    愿意额外付费的观众还能选择性屏蔽空中的解说以及全息投影壁上时而飘过的赞助商广告。

    如果观众愿意再进一步额外付费,就可以将眼镜视野中的画面切换到弹幕版,用手中的移动设备在晶壁画面上发送弹幕评论,在场外观赛的人们也可以选择这项服务,让所有观赛者看到自己的意见。

    心理承受力薄弱的观众还可以再付费召唤弹幕护体,准备如此周全,大赛筹备委员会为了捞钱可谓苦心孤诣。

    “各位观众上午好,我是木隐泽。”

    “我是……”废柴解说的声音被淹没在木隐泽粉丝的欢呼之中,作为脸熟无名之辈的宿命在难得出席的大赛中也没有放过他。

    木隐泽微笑道:“很高兴能为各位解说这一届的全国高校剑道大赛,事不宜迟,我们把目光投向此刻赛场中出类拔萃的高校剑士们,首先是上届个人赛冠军,以决绝断剑逆袭冬名猛虎的美丽神龙,羽寻理工学院三年级的龙鸣选手!”

    观赛眼镜中的主画面切向了一处占地广阔的陡峭山坡。

    乌黑刘海如风铃般晃动的女剑士冲袭而下,锐利眼神与牙白色竹剑所至只见当者披靡,黑压压挤在山坡上的剑士竟然无一人能让她的眼神稍作停留,面罩血色的护具纷纷倒下染红了她冲过的道路。

    废柴解说接上了话茬:“一年之后,羽寻神龙君临之姿不减分毫,接下来让我们看看曾悍然折断龙牙的冬名猛虎,来自帝国北部名门冬名林业大学三年级,曾将龙鸣一度逼入绝境的秦信选手!”

    画面转换,废柴解说忽然支支吾吾起来。

    “呃……秦信选手,秦信选手他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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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章 仙贝和春日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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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风吹过,场地中央平原的某处山丘上,一柄红色的比赛用剑被随手插在一旁,在安景无语的注视中,秦信正把甜咸辣三种不同口味的仙贝叠起来送进嘴里,咔嘣咔嘣咔嘣,他脸上露出不快的神色,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打了个电话。

    “小礼,辣味的仙贝以后不要买了,这完全是邪道啊。”秦信皱着眉艰难地把嘴里咬碎的仙贝咽了下去。

    “老哥你认真比赛啦,现在主画面在直播你!”

    “诶?是吗?”秦信拿着剩下的半截“仙贝三明治”,疑惑地看了看天空,当然,位于全息投影壁内侧没有佩戴观赛眼镜的他没能看到解说员和嘉宾的影像。

    仙贝激起千层浪,秦礼眼前的弹幕版比赛直播画面已经被仙贝给刷了屏。

    “辣味仙贝完全是邪道+1。”

    “除了辣味咸味的仙贝也是邪道!将来的帝国必是我甜党的天下!”

    “前面的甜党别走!带上我一个!”

    “无耻甜逆!咸味仙贝才是民心所向!”

    “甜逆罪大滔天,搞到百姓怨声载道!咸党志士何在!”

    “辣味仙贝怎么了?你知道辣味仙贝有多努力吗?不爽不要吃啊!”

    秦礼看着观赛眼镜里甜咸辣三党乱战的画面,无语道:“哥哥你在全国观众面前好歹摆出被直播该有的样子来啊!”

    面对被仙贝淹没的剑道大赛直播画面,演播室里废柴解说终于掩饰住惊恐的眼神,没有切掉画面而是强自镇定继续说道:

    “通过画面大家可以清楚地看到,秦信选手正在吃仙贝,那他为什么在吃仙贝呢!因,因为……因为他没有穿护具!”

    大众脸废柴解说忽然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语气兴奋了起来:

    “对!很明显,如果秦信选手穿着护具,戴着头盔面罩的他是没办法吃仙贝的!那么为什么秦信选手没有穿戴护具呢?在场可能有很多第一次关注全国高校剑道大赛的观众朋友,在这里我为大家解释一下。

    在帝国高校中,有六所大学被称为高校剑道的六大豪强!

    它们分别是羽寻理工学院、冬名林业大学、汤川工业大学、樱夏财经大学,北嘉商贸大学以及言陵大学。在历年大赛中,来自六大豪强的剑士几乎包揽了个人赛和团体赛的前三名。

    六大豪强有一个共同的传统:三年级的剑士不再参与团体赛,只有三年级的剑道社主将会进入个人赛作为王牌争夺冠军。

    这六名剑士将不会穿戴传感护具,只用腕表和隐形眼镜接入比赛系统,也就是说,他们在比赛中受到的伤害将是真实的伤害,也无法使用积分来重置状态!”

    木隐泽在一旁接道:“这就是只属于六大豪强……视全国高校如无物的狂妄!可惜至今还没有人能够令他们的狂妄沦为笑柄,虽然将自己置于如此严酷的逆境,六大豪强的王牌剑士每一年都是个人赛中的霸主!我个人非常期待,今年能有六大豪强之外的剑士,打倒这些雄踞于大赛顶端的怪物。”他笑笑,“当然,只是个人的期待。”

    废柴解说补充道:“因为这六名剑士没有穿戴护具,大赛举办方对他们的要求也相对宽松一些,通过审核的私人物品也允许携带进入赛场,比方说秦信选手的手机。

    顺便说一句,这些私人物品会贴上特别的审核标签,即使用它击中传感护具,内置的程式也不会计算伤害,也就是说,从作为武器的角度来看,秦信选手的手机甚至还不如赛场地上的石头。”

    废柴解说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心说竟然真的从仙贝扯到了大赛上,老子果然不愧是专业解说员,如果刚才直接切画面,作为解说员的尊严就荡然无存了啊。

    木隐泽对搭档的表现赞许地点了点头,接道:“秦信选手的情况就介绍到这里,下面让我们来看去年大赛的季军,汤川工业大学的卫夜选手……”

    从山丘远眺的安景回头看了秦信一眼,道:“学长,今年的你和去年有很大的不同呢。”

    秦信依然悠闲地翻动着零食,答道:“如果和去年一样,那不就只能得亚军了吗?今年我的计划可是称霸全国啊。”

    他拿出一包话梅,目光也投向山丘之下。

    与安景之前预料的一样,开战后分布在场地边缘四周的剑士们迅速向中央的平原靠拢,视线中奔跑蚁聚的剑士们同时和近处的敌人战斗着,有不少选手还没到达中央的战场就倒在了行军路上。

    传感护具视野中的存活选手数量迅速地跳跃到了997,然后便稳定下来。剩下的剑士谨慎地移动着,同时观察着慢慢靠近能看到的同校队友。

    虽然个人赛不允许团战,但和队友在一起至少可以保证安全的后背,而不是被敌人一个又一个地轮番挑战。

    一片常绿阔叶林中,腰垂名袋上绣着“言陵·于则”的金色护具剑士小心翼翼地前进着,他独自一人被分配在这片树林里,虽然出身六大豪强的他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但谁又能保证这片林子里没有第二个来自六大豪强的剑士。

    尤其是冬名林业的剑士,熟悉森林的他们在这里绝对要比自己更适应环境,发挥出的实力也更强。

    于则的脚步突然停下,在前面一颗树皮灰白合抱粗的乔木下面,出现了一个把护具头盔扔在一旁,坐在地上靠着树抽烟的男子背影。

    淡蓝色的烟雾在他周围漂浮着。

    于则冷声道:“站起来一决胜负,懈怠者。”

    言陵所属,从不背后偷袭。

    前面的抽烟男子回过头来,脸上那副随随便便的表情让于则感到一阵厌恶。

    这个人把大赛看做什么了!

    “哎呀,被发现了吗,我还以为能抽完这根呢。”抽烟男子在护具头盔里摁灭了烟头,转过身站了起来。

    “二刀么……”于则看到抽烟男子护具两侧各自别着的白色短剑,那人护具上铭着雷纹徽章,腰垂名袋上绣的是“横井·许关”,在剑道社前辈提到过的需要注意的人物里,没有这么一号。

    许关慢腾腾地打量了于则一番:“言陵?好像听说过,是六大豪强什么的吧,你要做我的对手?”

    于则扬起竹剑,对方口中对言陵的轻蔑令他怒意顿生:“这次以后,言陵对你就不再是一个听说过的名字,而是终生的梦魇,戴上你的护具头盔,我要用剑让你的脑袋好好清醒清醒!”

    “哦哦,对不起,戴上那玩意儿就不方便抽烟了。”许关从腰间抽出两柄只比匕首略长的白色竹剑,双手握住了剑尖的位置,剑柄朝外。

    “让我告诉你两件事……算了,我讨厌偶数,那让我告诉你三件事……算了,也没那么多事情可说……让我为你献上一曲吧,不认真听也没关系。”

    许关闭上眼睛,握着两柄竹剑像鼓手互击鼓棒那样轻轻一敲。

    “初鸣!”

    随着许关的细语,低沉的雷鸣声一闪而逝,于则胸口处猛然绽开一道爆炸,护具上沁出点点红色,突如其来的痛觉和冲击力令于则猝不及防,但他毕竟是出身六大豪强的剑士,当下立即发动了本身的蝶化能力。

    浮空疾行!

    于则的蝶化能力能让他离地浮空半尺,在没有任何推动力的情况下迅速移动,对方的能力应该是远程攻击的类型,那两柄倒持短剑怎么看都不像是用于近身格斗。

    那我就冲锋过去好了!

    穿着金色护具的于则剑锋向前,浮空的身体微微一顿随即弹出,在疾速冲锋中化作了一道金色直线!

    许关不以为意地随着脑海中的节奏晃动着脑袋,就像有一台隐形的架子鼓摆在身前似的,随着竹剑剑柄的舞动敲击,空气中发出了一段轻微却急促的鼓点!

    与他的鼓点相对应,冲锋而来的于则身周发出接连不断的爆炸,那些细小的爆炸没有给于则带来直接的伤害,但那些细小的冲击合在一处一点点移动着他的冲锋路线,最后竟然将金色的直线扭成了圆弧绕过了原本的目标,于则停下身形时竟已经停在许关的背后。

    好机会!

    于则正待进步挥斩,背对于则的许关睁开了眼睛,他扬起右臂,像鼓手用鼓棒猛击重音镲那样用力地挥下右手短剑的剑柄。

    脑中强劲的金属颤音让他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耳朵。

    轰隆!惊雷般的巨大爆炸声在林间响起。

    尘烟散去,倒在地上的金色剑士传感护具的面罩上浮起了骷髅的图案,经过传感护具判定,选手于则阵亡。

    许关捡起地上被他当成烟灰缸的护具头盔,面罩内部的屏幕上表示积分的数字从0变成了1。

    正当他准备离开,耳边白光星点乍现,轻柔的爆炸振动了空气,有规律的振动转化成一个糯糯的女孩声音在许关耳畔响起。

    “阿关,我在沙漠地形这边,没有见到伊家的人,在中央平原南面会合。”

    许关点燃一根香烟,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自言自语着。

    “虽然剑道大赛只是个幌子,在醒目的中央平原区还是尽量使用剑技为好……春日三家里最擅长剑道的伊家不见踪影,我的能力和剑道的配合度也就普普通通,要是遇到高家的人怎么办……叔叔这个时候会怎么办呢,算了,我讨厌叔叔……”

    他把头盔夹在腋下,往森林外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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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章 下山和特别的技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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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方映着沙漠的固定画面上,穿着水绿护具,面罩下眉目淡雅的女孩脚下不断爆炸扬起蓬蓬沙尘,利用爆炸的反震她的速度比其他在松软沙面上前进的剑士快出一大截,很快便消失在画面上。

    观众用观赛眼镜自行设定坐标和角度的画面如果不选择跟随某一选手,就只能固定一处,除非你能不间断地迅速切换坐标,不像解说员操作的主画面那样可以灵活移动,而且个人画面视野狭小,因此用的人并不多。

    画面关闭,贯月体育馆某处看台上,加贺枫拉低眼镜,瞄向旁边端着大桶爆米花的许退。

    “你们家怎么来了两个人?”

    宽大的观赛眼镜后,许退冷峻的直眉不耐烦地抬了抬:

    “关你鸟事。”

    加贺枫淡定地伸手把许退的脑袋按进了爆米花纸桶里,然后便听到了爆米花一层一层被挤碎压扁的声音。

    “许关是家里安排的人选,许畅是她们学校剑道社的主力,本来就是剑道大赛的参赛选手,她不参与大比,只是从旁协助许关!你特么快点把我从这东西里弄出来。”许退在爆米花纸桶里艰难地发出声音。

    “没问题。”加贺枫手上使劲,纸桶的底部被直接压破,被压扁的爆米花粒粒滚落,许退的脸和脑袋从纸桶的底部挤了出来,看起来十分滑稽可笑——如果不去看他那张阴沉地得像石墨的脸的话。

    许退撕掉套在脖子上纸桶,声音冷得像液氮:“我告诉你两件事……”

    “是吗,刚好我一件都不想听呢。”加贺枫单手把许退脑袋按在自己的双腿上,给了他一个暴力的膝枕,另一只手施施然戴好了观赛眼镜。

    因为能力的缘故,在这个距离她是绝对的强势,许退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的样子令她十分愉快。

    她捋捋金色长发,把观赛眼镜切换回了主画面:

    赛场中央的平原已经彻底变成了乱战之所!血锈色落羽中竹剑交击的激烈碰撞声和落败者的哀鸣此起彼伏,哀鸣者并非因为软弱,在厮杀中,直到传感护具上布满血色痕迹一方才不甘倒下的惨烈局面比比皆是,护具传导而致的酷烈痛觉足以令顽强的剑士发出难以抑制的哀鸣。

    与此形成强烈对比的是秦信和安景所在的那座山丘,那儿一直保持着的诡异的安静,就像宅男单独相亲刚开始时的那几分钟。

    这座五六米高的山丘至今没有让其余任何一名剑士到达三米以上,秦信仍在好整以暇地吃着零食,插在一旁的染秋剑异常寂寞。

    山丘脚下,青白色的竹剑带着陡然成倍增长的速度穿透了对手的防御,垂直向上的竹剑顶住下颔将他直接挑起!当失去平衡的对手在半空中惊惶无措时,一记迅疾抽斩紧随于挑杀之后!

    和被安景干掉的其他十五个选手一样,直到被传感护具判定为死亡,那名剑士也没能看清袭来的斩击是何模样,他甚至没能看清原本在山丘另一侧的安景是如何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

    又一具面罩被骷髅覆盖的剑士“尸体”掉落在地,深红近黑粗如手臂的痕迹触目惊心地横贯了护具表面。

    能让传感护具浮现出近似黑色的痕迹……这个人要是没穿护具绝对会被生生抽成两截吧,周围看到这幕场景的选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六大豪强的剑士都是怪物吗……”他们下意识地脚步后退,避开了安景和秦信所在的山丘。

    那个身材异常高大宛如青白色坚城的剑士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护具上冬名林业大学冰霜与巨树的校徽光泽闪耀。

    安景的蝶化能力名为三倍速,描述起来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只是能让身体的速度变成三倍而已,任何状况下,只要身体能够承受,任何速度都可以变成三倍。

    他看似身材高大力量出众,实际上却是以剑速争雄的剑士。

    在蝶化能力加持下,即便是本来和他只差一线的对手也会被摧枯拉朽地碾压,没有半点悬念。

    “安景,这儿挺无聊的,我们下去吧,我也差不多吃完了。”

    秦信吐掉嘴里的话梅果核,弯腰把斜插在土里的染秋剑拔了出来,他熟悉着蝶重新提取的关于基本蝶祝的知识,那是一种暂时的共享,就像大脑突然接入了一个移动硬盘,当蝶不再与秦信对接,他又会失去这些信息,当然,前提是他没有重新去记忆。

    安景回过头来:“嗯,其他人应该也接近了中部,正好下去回合。”

    他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学长,你那是什么握剑姿势。”他眼中的秦信正握着红色长剑的剑尖位置,在空中随意比划着,不时挥动两下。

    秦信看着手中的染秋剑道:“唔……三又十分之九尺,京山红枫木材质,非常坚韧,挥起来飕飕响,我能感到其中蕴藏的力量。”

    安景:“学长……”

    这次大赛中的秦信与平时的那位剑技高强作风爽朗的学长行为迥异,让他非常不适应,是因为心情不好吗,可这明明是学长期待已久的证明自己的时刻啊。

    秦信停止挥动被他握着剑尖的染秋,道:“安景,你有没有玩过一款叫《群森游侠》的RPG游戏?”

    “没有。”

    秦信露出回忆往事的悠远表情:“你应该去玩一下,我初中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休息时间都花在上面,你知道吗,《群森游侠》里的巡林者如果选择了无女主的剧情,就可以越过陆间之海去泰西兼职魔法师,使用华丽的魔法来战斗。

    成为一个魔武双修的巡林者是我很久以前就有的梦想,不,这简直像昨天的事,你知道吗,就在这场大赛,我渴望魔法的灵魂躁动起来了啊。”

    安景露出非常古怪表情道:“学长,泰西的魔法师也就是使用非定式蝶祝的祝祷蝶士吧,我听说你去年参加祝祷蝶士初级资格考试挂掉了。祷言念诵考试的时候学长你不但忘词而且笑场了吧,还一边笑一边拍打主考官的大腿……我听我妹妹说的,她也参加了那次的考试。”

    “咳咳。”秦信表情深沉起来,与此同时深沉起来的还有他的下限。

    “安景,我早就厌倦了这种千篇一律的应试教育,标准化的蝶祝祷言分辨念诵考试有什么意义?按照标准的方式念诵祷言就是唯一正确的道路吗?424分挂掉考试的我就无法使用蝶祝吗?不,他们错了,实际上我有特别的朗诵技巧。”

    安景:“学长……”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秦信正色道。

    安景还没来得及吐槽,秦信就倒持染秋剑飞快地从山丘上跑了下去,安景正要紧跟上前,七八名穿着杂鱼黑的剑士如狼群见血,不约而同地向着秦信围了过来。

    对很多初次入围大赛的队伍来说,他们并不明白六大豪强的王牌意味着什么,那个穿着黑色运动服在山丘上吃零食的仙贝男看起来也不是很强,而且他握着剑尖胡乱舞动木剑跑下来的行为看起来就像只古怪的猴子……

    六大豪强之一冬名的王牌意味着什么他们并不知晓,但他们知道在全国大赛中打败上届亚军意味着什么。

    他没有穿护具!每次的打击都是真实伤害!他不能用积分治愈伤势!

    大赛的规则是一击判定对手组合,他们争先恐后地挥出手中竹剑,试图获得与冬名之虎的初战权。

    秦信清了清嗓子,目光一沉,像拿着魔杖那样举起了手中的染秋剑:

    “密林之女,根须屏息,幽暗心扉宛若深海之幕,轻浮者退!蝶祝之六——拒环!”

    要开口时相应的祷言清晰地出现在意识里,唇舌声带也仿佛已经练习过千百遍,念诵如同流云滑空,顺畅之极,语速快得像蜂鸟振翅。

    七八名黑色护具剑士同时感到些微心悸的震颤,秦信手中染秋剑剑柄顶端的枫叶家纹上光芒一闪,一轮深蓝墨绿相间的扭曲圆环凭空而现迅速扩张,快得令他们根本来不及躲避身体就接触到了圆环。

    接触圆环的瞬间像是被无数根须缠住,丝毫不得动弹。

    仿佛树木枯朽的声音后深蓝墨绿相间的圆环凭空隐没,与此同时先前被圆环触及的剑士全都被强大的力量弹飞了出去!

    想要驰援秦信的安景愕然停住。

    只见秦信用剑柄指向被弹飞的七八名剑士其中一人,又开始念诵祷言:“赤炎之眼,余烬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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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章 乏味和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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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吾目之内万象成灰,枯朽者焚!蝶祝之九——炎击!”

    秦信像火箭筒那样斜举染秋剑向着空中开了一炮,带着黑色烟尾拳头大的的赤色火焰眼球翻滚着砸中了被瞄准的那名剑士,炸开的火焰云朵瞬间吞没了空中的人形。

    在剧烈痛觉下被传感护具切断意识的不知名剑士身体还没从空中落下,秦信隐形眼镜中代表积分的数字已从0变成了1。

    神经传导的电流像受惊炸毛的小猫那样蹿过左手小臂,秦信的左手忽然结出仿佛双蛇相缠的手印,染秋剑剑柄顶端方才黯淡下去的红光又重新炽盛,七枚翻滚的赤焰眼球像烙铁融化积雪那样烧穿空气毫发不爽地轰中了被拒环弹飞的其他剑士。

    七团火烧云从空中重重坠落。

    “多重施放!”秦信惊讶地看着自己结出的手印和造成的效果,在蝶的掌控下,他竟然轻而易举地使出了祝祷蝶士初级资格考试中号称最困难的技巧。

    目前积分,8!

    个人赛初战共有1024名参赛选手,晋级名额100个,也就是说获得11分并且存活在最后就一定能够晋级。

    十二种基本蝶祝中炎击的射程是最长的,唤出的赤焰眼球在150米之内都不会消散,按照这种战斗方式,很快秦信就可以获得足够晋级的积分。

    这就是蝶所谓的远距离而且安全的战斗方式。

    快速而且安全,就像某些减肥用品广告上说的那样。

    秦信觉得很乏味,空中绽放的火云声势惊人却让他察觉不到实感,胜利像咀嚼塑料那样乏味,像调成无敌模式然后玩单机游戏那样乏味。

    他站在原地,举起手中充当“魔杖”的染秋剑瞄准天空,低诵祷言,被引导塑形的精神潮涌在空中化作一个又一个赤色火团,天空被数十朵不真实的火云遮盖,周围的剑士纷纷传来惊恐的眼神。

    这样的蝶祝发动频率和威能,他的精神难道不会疲倦吗!

    天空已经快变得像堆满辣酱丸子的笼屉了!

    “这就是祝祷蝶士的蝶祝,我无法做到的事情之一,还真是厉害啊……用普通的方式就没办法做到吗?”

    秦信释然似的放下了染秋剑,安景在一旁看着他的身影伫立不语。

    他站在原地在想着什么,作为露出獠牙的真正野兽,刚才的战斗已经为他赢得了猎场,半径约5米的圆形空地里没有人敢于接近。

    秦信用手指摩挲着手里的木剑。

    “蝶阁下,我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听从理智的建议,按照你的方式进行安全的战斗,坚忍蛰伏,像个非同寻常的人那样。可惜啊,我自己都觉得很失望,之前你说得没错,我只是个普通货色。

    因为是普通货色,还没站在战场上我都会害怕失败,处在万全之地又渴望真正的战斗,无法拥有斩开矛盾的锋利和看清道路的睿智。蝶阁下,说不定我不是想要什么称霸全国,只是想随心所欲地大闹一场发泄郁闷罢了,用普通货色自己的普通方式。

    如果依靠着遇到您的幸运获胜,冠军领奖台的地面会难受得让人觉得硌脚的。”

    “即使有可能危及左凌的生命?”

    秦信笑道:“如果真的阻止不了的危险,蝶阁下,您不会让我出现在这。蝶阁下,我之前接受您的建议,是想知道自己能否容忍以这样的方式取胜,很抱歉,我做不到,我要用自己的方式战斗,无论胜负如何。”

    “但愿你不会后悔。”蝶留下这句话之后和与秦信共享的蝶祝知识一起消失于脑海中。

    秦信慢慢抚上赤色染秋的剑柄,在剑士的战场上以剑士的方式握住了它,他的眼眸似乎也被手中的剑染上了丝丝赤色,这一刻,有什么东西醒了过来。

    “就算你被打得像狗一样我也会治好你。”左凌那天晚上在街转角说的话在心里流过。

    “到底谁能把我打得像狗一样呢,啧,我可不觉得能有这样的人啊。”

    秦信转过头看向伫立的后辈:“安景,劳你久等了。”

    “学长你终于不再使用蝶祝了吗?”安景转身袭向不远处一个头顶还亮着蓝色光点的剑士,在奔跑中大声道,“学长!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吧,要是你哪天像毕青那样一声不吭地不告而别,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安景。”秦信向前走着,把剑也指向前方,“不要说向全世界证明自己了,向自己证明自己也很难啊,普通人用普通的方式才最适合,特别的朗诵技巧我已经不想再用了,我没有什么别的可说,安景,下次让你妹妹把祝祷蝶士资格考试的资料借给我吧,我那本因为沾上拉面汤已经扔掉了。”

    “学长,左凌学姐不介意的话,我会介绍我妹妹给你认识的。”

    “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啊!你小子别乱说话,左凌她一定在看着我这边!”

    秦信把染秋剑举过了头顶,大上段的起手架势法度森严。

    他眼中的前方亮着三点蓝芒,那是可以攻击的标记,那三名穿着不同护具的剑士并没有退缩,而是跃跃欲试地让秦信看到了他们渴望厮杀的眼神。帝国不缺乏勇者,他们的剑上多的是无畏和战意。

    “我从不吝惜给勇者敬意。”

    和这句话一起划破空气的是那柄赤红的染秋长剑,剑影和他冷酷却像埋藏火焰的冰层那样的语调一起转瞬闪逝。

    三点蓝芒在一剑之中逐次变成黄色又逐次熄灭。

    平原的湿润泥土上掉落着三柄被折断的竹剑和他们的主人。

    剑折人飞,无一例外。

    下斩,横扫,上段起手后秦信用同一个姿势挥出的同一剑结束了和三人的逐次交锋。

    他所拥有的能力名为剑士不死于徒手,这在某种程度上意味着其他剑士和他交手时与徒手几无差异,然后死于徒手。

    这就是帝国高校剑道上段第一,尽管并非全盛之姿。

    独眼的猛虎还是猛虎吗?当然,只要它不在笼中。

    积分数11。

    “安景,你的积分早就过线了吧,17分还是18分?”

    安景直接以高大的身形和超绝的速度撞飞了一名拦路的对手来到秦信身边,沉声道:“已经18分了。”

    “要去找言陵的麻烦吗。”秦信将眼前袭来的竹剑竖着劈成了两半,紧接着突刺葬送了它的主人,“我说,要去找言陵的麻烦吗!去年你在个人赛初战遇到的那个四眼,不想亲手去报一箭之仇吗!”

    安景的剑迟了一瞬:“学长,我在这儿等着其他成员来中央平原会合,就算是个人赛,冬大剑道社也需要那只把它拧成一条绳的手,学长,你去找羽寻的神龙吧,假如在接下来的比赛中遇到言陵的主将,我会亲手向他复仇的。”

    “你小子,的确已经是冬名的主将了啊!”秦信笑道,“我现在哪敢去找龙鸣,我对她可是害怕得很呢,我会变得更强,然后再出现在她面前。

    至于言陵的四眼……去年他竟然敢当着我的面斩落我看中的后辈,我可从来不是什么宽容大度的人。”

    “学长你这不是欺软怕硬吗!”安景用力格开对手的冲撞,笑道。

    秦信眯起眼睛搜寻着言陵的那抹金色,远处一块突出地面光秃秃巨石上,忽然耀出刺目无比的金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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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章 原五月和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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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陵大学剑道社的主将原五月是一个……一个无论用多么写实的语言来描述都要用到“光芒万丈”或是“光芒四射”这类词的男人,你可以说他是吃探照灯长大,也可以说他是为了增加护目镜销量而生,多数情况下当你看到他的时候,就已被闪瞎了狗眼。

    巨石顶端的煊赫金光铺天盖地,简直像是升起了一轮太阳。

    在上百道放射性的金色光线中央,巨石上光芒万丈的原五月扶了扶鼻梁上的圆形墨镜,他穿着米黄色的猎装,显得十分干练剽悍。

    “言陵所属,速来会合。”

    他的声音并不大,也不需要大,周身炫目到浮夸的金色光芒足以让所有人看到他的存在。

    “那边的四眼电灯泡!有胆站着别走!”

    秦信看到金光后已悄然接近了原五月所在的巨石底下,小心翼翼地隐匿在巨石的阴影里,这时却突然听见一句声音熟悉的暴喝。

    竹剑如倒垂羽翼拖在身后的少女阶梯状的乌黑刘海如风铃晃动,鬓边罕见地别着梅花染雪的小巧发饰,正是纵横赛场许久未逢敌手的羽寻主将龙鸣。

    秦信暗道一声不巧于是准备悄悄地撤走正如他悄悄地前来。

    “诶?秦信你也在啊!”

    龙鸣身周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白雾,秦信才迈出一步,流动的空气让白雾微微晃动,少女转眼一扫,就看到了某个穿着黑色运动服藏在石头影子里鬼鬼祟祟的家伙。

    她这一出声,连同站在巨石上的原五月也望了过来。

    想捏软柿子却捏到榴莲的秦信苦笑之中一时想不到应对。

    原五月思索了一番,露出了然神色道:“秦信,莫非,你想,偷袭……我?”他思索了一番后扬起下巴,颇为傲然道,“我从不偷袭任何人。”

    一副我比你境界高多了的样子。

    秦信和龙鸣忍不住在心里齐齐吐槽:“大功率人形灯泡你倒是偷袭给我看看啊!”

    原五月又思索了一番,道:“闪开,龙鸣,这是,男人之间的对决。”

    闻言后,秦信也立刻将脸上的肌肉调整至硬派型男模式,举剑肃然道:“他说得对,龙鸣,快从男人之间的对决中闪开。”

    什么男人之间的对决啊!你这货之前还想着偷袭人家吧!

    龙鸣也不多作纠缠,低声对秦信道:“不管你们啦,我去和阿玄还有吃货卫会合,我刚才过来的时候有看到杜家的人,在沼泽地形那边。”

    她飘然而去,鬓角的梅花发饰留下一抹虚影,剑锋前指之处赛场上又多出一条血线。秦信疑惑地看着她离开:“杜家的人?你不是应该去找羽寻剑道社的人会合么……”

    原五月从巨石上跃下,这个面容古板的墨镜男周身放射的金色光线一下子照亮了秦信所在的阴影,让他不得不用左手手背遮挡住眼睛。

    这个距离……根本无法直视他。

    秦信低下头,避开原五月周身灼眼的金色光芒。

    上届大赛中他并没有同原五月交过手,原五月带着煌煌金光在上次个人赛初战的最后的几秒当着秦信的面将安景斩落,双目刺痛的瞬间连他都没能反应过来,或者说当他反应过来时初战已经结束。

    在之后的赛程中他们也没有相遇,原五月最后折在卫夜手里,没能亲手复仇这点让秦信引为憾事。

    对峙的两人,一人光芒闪耀昂首挺立,另一人低着头显得气势弱了不少,须臾之后,昂着头的原五月却说出了低头的话语:

    “我,不想,和你,在这对决。”

    秦信低头道:“哦?”

    原五月扶了扶墨镜:“如果,穿着,护具,我不介意,今年是最后一年。”

    他收敛蝶化之力,从周身轮廓向外放射的金色光线渐渐减弱到可以近距离直视的程度,却引而不发,随时可以绽开。

    秦信抬起头看着原五月道:“刚才还说什么男人之间的对决,你也害怕龙鸣吗?所以才借故赶走她。”

    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个“也”字,紧了紧手里的剑柄。

    原五月缓慢点头,墨镜望向龙鸣离开的方向:

    “那个,女人,笔直得像箭矢,经过所有人,杀死所有人。她,不会在意受伤。”

    “最后一年假如走到最后,不也还是会遇到她吗?无非是早点被淘汰和晚点被淘汰的区别,难道说,这次言陵王牌的目标不是冠军?”

    见原五月没有战斗的意思,秦信索性也放下染秋剑,和原五月聊起天来。

    秦信并不想在已经确定能晋级的初战中和六大豪强的另一王牌拼个你死我活,没有穿戴护具的他如果受伤,就算赛后加以治疗也绝对会影响之后的比赛。他隐藏在巨石下的阴影里也只是想以牙还牙,在原五月面前斩落几名言陵的希望之星,最好是下届的主将,至于和原五月在初战里对决,不在秦信的计划内。

    原五月和他想得一样,那么两个人已经没有在这战斗的理由。

    对秦信提出的问题原五月沉默了一会儿,道:“现在,我,没有办法。之后,不一定没有。至少,尽量,争取时间,”

    秦信道:“你说的也对,要是对付不了龙鸣就放弃,那还不如别来参赛。”他忽然话锋一转,“电灯泡,你上次当面干掉了我看重的后辈,弄得我非常不愉快来着……你想争取时间,要是我不愿意呢?”

    “那就,请你,给我一点时间。”原五月像他说话那样缓慢而艰涩地弯下腰,竟然向着秦信深深鞠了一躬。

    收到原五月的集合信号已经赶到巨石附近的言陵剑士惊讶地看着他们的主将原五月,那个平时一丝不苟,固执骄傲的男人向另一个人弯下了腰,尽管那人是上届的亚军冬名之虎,是值得尊敬的强者,这幕景象仍然令他们怒不可遏,有几个二年级的剑士已经握紧金色竹剑准备向秦信发起冲锋,却被弯着腰的原五月抬手拦住。

    秦信微微侧身,避过原五月的鞠躬,道:“就那么想赢吗?”

    原五月弯着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重复了一遍:

    “请你,给我,一点时间。”

    秦信忽然笑道:“原本是想过来找麻烦,随随便便就拜托别人这种事情,你还……真是出乎意料的麻烦啊,可惜上次大赛没能认识你。”

    在原五月身后言陵众人愤怒的目光中,秦信转身离去,没走几步又回过头来道:“对了,电灯泡,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

    “嗯?”原五月直起腰,墨镜下露出疑惑神情。

    “你以后能别这么说话吗,太蛋疼了。”

    秦信说完后提剑俯身疾奔,黑影后扬起一路烟尘,看他前进的方向,目标正是赛场西边的沼泽地形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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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章 流派之争和杜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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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老师,不知道您发现没有,在帝国高校剑道大赛中称雄的强队都是来自于历史悠久的名校,六大豪强里几乎都是建校千年以上的名门,这里我觉得有点奇怪,要说名校的大学生课业好很正常,但为什么在剑道这种项目上也是名校高居前列呢?”

    废柴解说向木隐泽道。

    比赛前期,那些实力不济之辈很快被淘汰,显得战况进展迅速,但去沙存金后场上剩下的剑士都不是简单之辈,战况就变得胶着起来。更确切的来说,是中层实力的剑士们在艰难对峙,位于顶端的选手们多半已经取得晋级资格,他们也不会在初战中暴露太多实力,这就导致目前并没有特别精彩的场面可以播放解说。

    所以演播室里的解说们开始聊些无关紧要但是观众可能会感兴趣的话题,试图给开始变得无聊的气氛加点调料。

    木隐泽摸了摸修剪考究的小胡子,道:“这并不奇怪,群森自古尚武,在历史悠久的名校中往往传承着许多古老的武学流派,甚至在那些世代为某所名门服务的家族中都延续着独特的武学体系,在我曾就读的冬名林业大学,光是剑道方面就保存了三百多个流派的完整典籍。”

    废柴解说道:“木老师是说越古老的流派就越厉害吗?”

    木隐泽淡淡一笑,道:“并非如此,武学不是古董,不断地革新和进步才是一个流派的生命力所在。你稍微思考一下:传承了千年以上,经过了无数传习者们改进和印证的流派,和创立不足百年的流派相比较,哪个会比较厉害呢?”

    废柴解说正要点头赞同,坐在木隐泽左边一直像是端庄雕像的葛城美却突然开口道:“按照你的说法,七百余年前那些传承悠久的古老贵族又为什么会被新生的资产阶级打败被迫确立君主立宪的政体呢?据我所知,就有很多出身均天流门下的年轻剑士也进入了全国大赛,其中来自明光公立大学的云寒更是在地区资格赛中打败了许多所谓古老名门的选手。均天流可是诞生不到三十年的流派,而且它的创始人也不是什么贵族,只是个出身普通的平民。”

    木隐泽目光一凝:“呵,无论怎样杰出的流派都会有不肖子孙,那位云寒选手遇到的,说不定只是一群不学无术徒有虚名之辈。”

    葛城美轻笑一声,道:“你是说,平民剑道就一定不如贵族剑道吗?”

    木隐泽面色微沉,却没表现在语气上:“我从没说过什么平民剑道和贵族剑道,我只是说出身杰出流派的选手会拥有更强的实力。”

    见木隐泽和葛城美两人之间的气氛渐渐冷硬起来,废柴解说连忙出来打圆场道:“无论是古老的流派还是新生的流派,它们的技法都包含在‘五行构’的现代剑道体系里,只是一个整体的不同部分,并没有高下之分嘛。”

    他刚说完就被心情不快的木隐泽冷冷地横了一眼:

    “所谓的五行构只不过是几个现代学者对大部分已知剑技的笼统分类,群森从古至今出现过的剑道流派不可胜数,技法更是多如繁星,据我所知其中的神山古典流剑术就无论如何也无法被归入五行构的体系里,作为剑道比赛专业解说员,你还是要谨慎些说话才好。”

    在废柴解说的干笑中葛城美冷笑道:“神山古典流?抱歉,我从没听说过,那种老掉牙的东西想必现在早就没有人修习了,更不要说出现在正式的剑道比赛中,这位先生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木隐泽的目光迅速在演播室操作台屏幕上的数百个小画面上扫过,忽然露出得胜的笑容,手指按向其中一个。

    “这就是神山古典流,尽管它的基础构形无法被归入上段、中段、下段、八相,肋构中的任何一个,代表帝国高校剑道最高水平的大赛中仍然有它门下的剑士,你不知道只是因为你孤陋寡闻,葛城美小姐。”

    一旁的废柴解说面对这番明显脱出大赛解说范围的对话无计可施,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主画面转向了两名身穿杂鱼黑的无名剑士。.

    封折木双膝微曲,色彩夸张的竹剑暗炎龙与目光平行举在耳畔,和他背靠背的黎志以同样的方式举着竹剑,让注意到他们的其他剑士不时投来异样的目光:怪模怪样的,这算是哪门子起始构?

    这个有些懒散的家伙的脊背忽然发生了一阵极细微的震颤,立即被黎志所察觉到:“折木,你不会是紧张了吧。”

    封折木抬起头:“刚才那一瞬间,好像突然有很多人看着我。”

    “嗯?”

    “可能是错觉吧。”封折木下意识地想去抓额前垂下的头发,却被面罩拦住。

    此时在他的视野下方的区域赫然显示着:

    “已有积分:35,护具重置次数:0。”

    从赛场西部的沼泽地形区边缘往中央望去,可能会看到一道迅速接近的黑色身影,这时多数参赛选手都从赛场的四角地区赶向中央平原,逆流而动的黑色身影自然在途中遇到了不少敌手。

    嗯……不幸的人总是不会少……

    不过这些不幸的人多多少少减缓了那道黑色身影的脚步,没让他打扰到正在沼泽边缘进行的一场战斗。

    战斗双方中穿戴整齐发起进攻的那一位先不提,比起正常地穿着衣服的人,人们总是对穿衣服不那么正常的人和不穿衣服的人更感兴趣。

    处于守势那一方的造型实在让人想要说点什么,他穿着的橙色护具被称为“胴”的部分——也就是护具组件中保护四肢外躯干的那块已经不知所踪,必备的参赛用剑也不知所踪,因此他得以将手插在紫色卫衣前面的兜里,深紫色卫衣的背后印着半痕新月,像紫色的薄暮里明月微现。

    这位看起来像是戴着橙色机车头盔误入赛场的仁兄,正双手插兜在对手挥出的漫天剑影中摇来晃去,就像一端被固定住的直尺,在被人用手拨拉之后高频率地颤动,为了避开对手的快剑他还不时蹲下站起、抬起膝盖,像个默剧演员那样摆出各种高难度的造型。

    从始至终,他的双脚没有从沼泽里的那一块实地挪开过半寸,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变过,插兜男好像很喜欢笑,笑的时候眼睛就像印在他背后的月牙。

    而站在大得多的实地上的快剑连攻的那一方额头上已经开始渗出冷汗:

    “这个人……这个人闪避的时候一直在贴着我的剑。”

    这里的“贴着”并不是用来形容距离很近的夸张手法,而是真实的陈述,月牙眼的插兜男子的闪避从来没有避开竹剑的实体,他的身体表面在不断地和竹剑表面接触,但每每就在最后一刹那,当竹剑带着的力量要宣泄而出时,他轻巧地离开了。

    就在最后的一瞬,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

    蹲着的插兜男又一次站了起来,还踮起了脚尖,他因此看到了向着沼泽前进的那个黑色身影,他的视力很好,好得足以看清来人的相貌和来人提着的赤剑剑柄顶端火红的枫纹。

    杜橘把左手从兜里抽了出来,带着歉意的笑容对敌手道:

    “等下可能会有点痛哦。”

    他的脚尖第一次离开了踏着的那一小块实地,而对手刺出的长剑劲风四溢还没来得及收回。

    杜橘的身体在风中轻柔地侧转,躺在了剑身上,他顺着剑身几个翻滚面对面地落入了对手怀中,下巴搁在对方肩上,从兜里伸出的左手自然而然地刺中了对方的小腹,一切的发生就像一阵不经意的春风拂过。

    指尖与护具接触的地方,一小团黑色蔓延开来。

    传感护具如果在表面显示出黑色,就说明如果没有穿戴护具,这次打击会贯穿血肉之躯……

    杜橘把左手放回兜里,踩着对方倒下的身体到了那块更大的实地上,这里已经是沼泽的边缘,他几个跳跃便踏上了坚实广阔的地面。

    伸长脖子张望,迅速奔来的黑色身影已经只有二十米左右的距离。

    杜橘伸出右手挥舞着:“喂——喂——是秦伯父家的阿信吗?”

    他的声音很柔和,就像透着他脸上那样温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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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章 简明校史和十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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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信停住脚步,用染秋剑隔空指向杜橘的咽喉,不知为何,他有种和这个插兜男靠得太近会很危险的直觉。

    “你说的秦伯父,是那个中二爆表颜艺惊人以浮夸为己任但是在家里毫无存在感,经常自称是公务员界的霸主其实基本上只有他自己这么叫过的中年男人吗……”

    秦信顺畅地问完问题后,杜橘忍不住弯着腰笑道:“是这样没错,就是那个经常在日记里自称看到了异世界来客然后备注说只有心灵纯洁的人才能看到的中年男人……洛玉伯母来我家作客的时候曾经当作笑料和我说过。我们小时候见过的,你忘了吗?我叫杜橘,橘子好吃的橘。”

    “小时候?”秦信努力回忆,却只浮现出自己初中时玩《群森游侠》的各种画面,“我不大记得了。你就是那什么……杜家的人?”他想起龙鸣的话,也是他来沼泽地形这边的目的。

    龙鸣特别告诉我他在这儿就是因为他认识我家里人?有必要吗?洛玄是我表哥我也没见特别对待手下留情过啊……

    杜橘点点头道:“嗯,我就是今年代表杜家参与十二家大比的人,既然我们两个汇合了,那一起去找高灵吧。”

    “十二家大比?”秦信今天是第二次听到这个词,在贯月体育馆场外等候时,带着小礼过来的李紫龙自言自语时似乎也是说了“十二家大比”这几个字,但令他更在意的是插兜男杜橘后面说的那句话。

    “高灵?”

    “嗯,今年秋色三家的人选就是我和你还有高灵啊。”

    “等等等等……这位叫杜橘的先生。”

    “你可以叫我世兄啦,我比你大一两岁哦。”

    秦信正色道:“杜世兄,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蝶历72年帝国高校剑道大赛个人赛初战的赛场,你确定你不是因为参加一个叫做十二家大比的蝶能机车竞速赛发生了严重的车祸不小心误入此处,然后侥幸剩下的头盔也没能保护住你的脑袋导致世兄你现在有些神志不清?高灵那个靠投喂活着的家里蹲怎么会……”

    他兜里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掏出后低头一看是封邮件:“好烦啊,我不想动了,这里的草好高,好像是在赛场的南边,你来接我。”

    而发件人居然是高灵?!

    秦信向杜橘比了个你先等会儿的手势,随即拨通了左凌的号码。

    “喂,左凌吗?高灵她现在和你们一起在观众席上吗?”

    “没有,从早上集合的时候开始,她就不见了。”左凌答道,然后语气一转,“我在闲得无聊的时候稍微看了看你的比赛,你想向安景的妹妹借笔记?你是不知道我早就通过了祝祷蝶士的初级资格考试呢,还是想要认识他妹妹呢?也就是说,猴子,你是不怎么关心我呢,还是想更关心别人呢?我等你回来解释。”

    被左凌挂掉手机的秦信满脸苦笑,给高灵回复了一封“蹲在那别动”的邮件,然后把手机扔回了兜里。

    一直礼貌地在旁边等秦信打完电话的杜橘道:“我没骗你吧,其实我开始的时候也觉得很意外啦,高伯父竟然会让小灵参加大比,不过也很好啊,总是要肩负起来的嘛,作为十二家子弟的责任。”

    秦信皱着眉:“世兄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十二家大比到底是什么东西。”

    “诶?你不知道吗?”杜橘讶然道,“嗯……反正现在时候还早,说说也无妨啦。”

    五分钟后。

    秦信微张着嘴看了杜橘几秒钟然后道:“世兄你等一下,我再打个电话。明明还在帝国境内,我居然有种受到了文化冲击的感觉……”

    他又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燕岚,拨出了冬大历史系出身的燕女神的电话,接通后便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貌似在她旁边有很多人。

    “喂?秦信你不是在比赛吗,找我干嘛啊。”燕岚道。

    “燕岚你听说过十二家吗?”秦信问道。

    “肯定听说过啊,这不是身为冬名林业大学的一员应该知道的常识吗?”燕岚道,“你难道没看过《冬名林业大学简明校史》?”女神妹子一副不可思议的语气。

    简明校史?秦信脑海里浮现出曾在图书馆瞥见的一本黑色封面厚得像字典的大书。

    “谁没事会去看那种东西啊……十二家和冬大有关系?”

    燕岚解释道:“冬名林业大学的前身就是千年前北地贵族为了让贵族青年系统地学习知识创建的学院啊,冬大直到立宪前后才开始招收平民学生,说到帝国古代的北地贵族,最有名的不就是十二家了吗?”

    “呃,你能不能稍微详细些说一下关于十二家的事情。”

    “烈朝时的白陵之战你总听说过吧,雪泊森的常客,巡林者秦信先生。”

    “嗯,听说过,就是烈武帝萧流在雪泊森血祭十万平民的那次吧。”

    “十二家开始登上历史的舞台,就是在白陵之战发生后……”

    距今两千余年前,这片名为群森的大陆还处在诸侯割据的分裂时期。烈国的第七任君主萧流,这位在历史上以残暴和强硬著称的王者在即位后不久便不顾群臣反对,亲率大军悍然向烈国西北方向的岳国发动了侵略。

    战争开始后不到三个月,烈国大军就势如破竹地攻占了岳国东部以白陵为代表的几座重要城市,兵锋直逼岳国王都,但却在这时遭到了岳国军民异常顽强的抵抗,大军在外与敌国僵持不下,粮草物资快要耗尽,国内那些本就反对这次战争的大贵族更是蠢蠢欲动。

    在血祭发生的前一晚,那个在死后被称为烈武帝的男人在当时还被叫做凛森的附近森林里散了散步。

    据野史记载,散步时他饶有兴致地和侍臣聊起了打猎的事情,而且指着脚下说了像是“如果这里的土地能肥沃一些,让森林茂盛起来,这儿倒也不失为一处好猎场”之类的话。

    在第二天,他砍下了已被占领的白陵城十万平民的头颅,举行了一场向祖先神灵祈求胜利的祭典。

    举世皆惊!

    在那个时代,总人口数不到三千万,伤亡达到三千以上的战争就被认为是骇人听闻的惨烈大战……用十万人血祭神灵的祭典会给敌国带来怎样的冲击不言而喻。

    岳国自王侯至黎庶无不人心惶惶肝胆俱裂,烈国大军彷如摧枯拉朽般长驱直入,岳国随即灭亡。

    这场战役,史称白陵之战。

    此战过后,白陵这座十万人规模繁华城市就此消失在历史中,而举行血祭的那片叫做凛森的森林后来被人称为“血泊森”,这片森林在血肉的肥沃下不断蔓延,最终和它东面的大森林相接为一体。

    物换星移,千百年后的如今,人们把这片森林叫做雪泊森。

    它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名字:“武帝的猎场”。

    班师回朝的烈武帝并未受到国民和臣子的欢迎,那场血祭触动的不止是岳国,还有他自己的国家。国内对强硬君主的敬畏之心全都化作了恐惧,就连随同萧流出征的许多军将噩梦里也在不停地出现君王的身影。

    那些本就对萧流心怀不满的大贵族乘势起兵,围困王都,方才踏灭敌国王都的萧流未曾想到,自己竟也快要面临同样的结局。

    他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只是遗憾没能看到自己在北方浇灌的猎场成长起来,在围困中不时会站在城楼上遥望北方。

    当时在北方苦寒之地,颇有几家以武勇得封的下级贵族,大概有十一二家吧,他们世代居于边陲,在北地贫瘠的土地上耕种,在北地茂密的森林里打猎,生活得和普通的北地平民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想来在烈朝腹心繁华富庶之地的大贵族们眼里,这些人算不算得上是贵族还有待商榷。

    王都被大贵族们领兵围困岌岌可危的消息,在四五天后才传到这十一二家下级贵族的耳朵里,这还是托了他们自己养的雪隼的福,在当时的北地和王都之间,就连设施完善的驿站都没有几个。

    这些和北地边民没什么两样的下级贵族们,在这天耕种和打猎结束后,像往常一样围坐在火边吃肉喝酒,开始商量千里之外王都的事情。

    他们中有些人参与了萧流出征岳国的军队,也亲眼见到了血祭的场面,却并不觉得害怕,反倒对那些血祭之后噩梦不断的人觉得奇怪。

    “只有这样的男人,才能一统天下吧。”有人说道。

    “假如能一统天下,我们能耕种和打猎的地方也会变得更广阔啊。”有人附和着。

    这时候他们已经喝了些酒,胸膛里有些滚烫的东西燃了起来。

    “王都离我们有多远?”

    “一千多里吧,大概。”

    “一千里很远吗?”有人问道。

    接下来是很多人的笑声,那晚的篝火越烧越旺,染红映亮了北地寒冷的夜空。

    第二天,这十二家下级贵族带着自己的家臣和私兵,离开了世代耕种和打猎的地方。

    很多年后……天下变成了他们的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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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章 草丛和北嘉的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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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地十二家起兵勤王挽天倾于既倒,之后便跟随烈武帝东征西讨一统天下,成就烈朝四百年江山帝业,更厉害的是,十二家在烈朝灭亡后也没有跟着衰落,历朝历代的更迭中都活跃着他们的身影……立宪后十二家虽然蛰伏起来,却仍然在帝国上议院占据了接近三分之一的席位,在军界和民间的潜藏的影响力更是难以估量。

    伊、许、吕、秦、杜、高、龙,洛……你稍微回想一下中学历史课本上的知识,自烈朝以来的重大战争里出现的名将大都是这几个姓氏吧。冬名林业大学可以说是十二家培植人才的私田,很多毕业生都直接进入了和十二家有关的企业和机构为之服务,听说有很多十二家的子弟都在冬大念书,不过他们都很低调就是了。

    我以前还一直猜测你是‘一叶染秋’京山秦家的子弟,看来是多心了呀。”燕岚介绍完毕,道,“对了,秦信你把你现在的坐标告诉我呗,我用观赛眼镜标定你一下,有空的时候也去看看你的比赛啊。”

    “你在全国大赛现场?燕岚你不是和伊澈去旅行了吗?”

    ……

    秦信放下手机,用一种难以接受又不得不接受的莫名眼神看了杜橘好一会儿。

    把燕岚所说的和这位插着兜的世兄所说的结合起来,再加上自己的见闻,似乎好像就还真就是那么回事。而且在这些事件中,最奇怪的应该是一无所知的自己吧。

    就连高灵应该也是知情者,和她一起长大的自己为什么会一无所知呢,一直以来很好骗又很好欺负的青梅竹马其实是个深沉的妹子?这比蝶阁下的存在还要不科学啊……

    “世兄,你说的这些事,为什么我会毫不知情呢?”

    秦信努力回想少年童年时的记忆,却满脑子都是《群森游侠》里打怪爆装备的画面,混蛋,我的童年就只剩下这个游戏了吗!

    杜橘的目光在秦信的头部停留片刻,沉吟了一会儿道:“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伯母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嗯,也轮不到我和你解释,我们还是先去找小灵吧。”

    伯母?秦信还想多问两句,但想到高灵还一个人在危险的赛场上,于是点头答应了杜橘的提议。

    “世兄,你能不能把护具头盔设置成全透明的展示模式,这么看起来很奇怪,我怕我忍不住砸烂它。”秦信指着他只露出眼睛和嘴的面罩道。

    “嗯?是吗,我看看这个怎么弄哈。”杜橘伸出右手摆弄了一下头盔,橙色的头盔闪烁一下便逐渐淡化为透明颜色,杜橘的脸和头发都露了出来,进入到秦信的眼眸里。

    “川……川哥?!”

    某处看台上,戴着棒球帽正在喝酒的颓废男子忽然打了个喷嚏,少许酒液呛进气管里,让他好一阵咳嗽,坐在一旁的领队助理陆秉藏连忙拍打着杜川的后背,道:“杜老师,您没事吧。”

    杜川摇了摇手表示无恙,抬手把因为咳嗽摇晃歪掉的棒球帽扶正,压低帽檐,盯着观赛眼镜里的画面嘀咕道:

    “这丫头竟然连动都不想动,幸亏让她带了手机。”

    高灵棕红色的头发盘成了丸子头,躺在半人高的草丛里无聊地打着滚。

    “那家伙怎么还没到啊,可恶,好想吃点什么!”

    这个宣称很烦不想动的死宅把她所在的那处草丛长长的草叶压下来编织成了平整细致的草垫,然后躺在上面,无聊地等待着秦信。

    草叶掩映间,高灵的小巧耳朵忽然微动,她随即换了个姿势,四肢着地趴着,听着前方的动静。

    “一二三四……十二个人。老爹说初战的时候选手一般都会迅速接近没有遮挡的平原地区,这么多人聚在这儿干嘛,躲起来偷偷吃东西吗。”高灵好奇地竖起了耳朵,想听听不远处的十二个人在商量什么。

    “主将,全员都到齐了。”一个沉稳的声音说道,“请您指示。”

    “唔……”

    被称作主将的男子打了个哈欠,又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

    “诸君,我喜欢草丛,每次蹲在这片沁人心脾的绿色里,总会感觉身体的力量在不断复苏,无论多么疲惫,只要进入草丛总能神清气爽。诸君,我很喜欢草丛,诸君,我非常……”

    “主将!”那个沉稳的声音带着隐怒打断了他。

    “好吧……先不谈草丛。”

    那个男子听起来很遗憾地放弃了草丛的话题,道:“诸君,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全国高校剑道大赛,主将我啊,其实并不怎么高兴呢。诸君知道吗,如果不是六这个数字听起来比较吉利,我们北嘉早就被踢出豪强的行列了啊。

    过去几年,我们无非是半死不活地停在前六,去年的团队赛差点就掉到了第七,诸君今年也是抱着友谊第一的参与精神来敬陪末座的吗?

    恕我直言,高高在上的胜利者和狼狈不堪的吊车尾有什么友谊可言呢?去年在个人赛我差点被羽寻的龙鸣打出了心理阴影,不还是没能要到她的电话号码吗?多么惨痛!

    诸君啊诸君,宁为鸡首,莫为牛后啊。诸君觉得我讲得对不对,当然对,谁说不对谁就是不客观。”

    男子自言自语了一番,加重了语气:“所以本主将决定,今年北嘉剑道社的战略重心既不是团队赛,也不是个人赛正赛,而是这场个人赛的初战。什么?哦,当然不是让其他队伍全军覆没,我和诸君都没有这个实力嘛。来自六大豪强的大多数剑士都能晋级正赛,我对这点深信不疑,谁不信谁就是不客观,主将我啊,只是想让很多人带着个位数的积分晋级罢了。

    只要……”

    接着他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高灵没能听清,但他身边的其他人一阵骚动,显然是他所说话有所不满。

    自称是北嘉主将的男子在队员的骚动中发出两声尖锐的笑声,其中嘲讽之意十足。

    “诸君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诸君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集合诸君吗,这片草丛足有上千平方米,足够让我一个不漏地将诸君变成我的积分呢。诸君觉得如何呢?是在这里就让北嘉全军覆没,还是按照我的计划让北嘉在初战中大放光彩?或者说,诸君有其他方法可以让北嘉凌驾于其他豪强之上吗?”

    男子的声音消失了。

    那个沉稳的声音接着说道:“我已经事先知晓了主将的计划,召集各位的也是我,不赞同的人尽管离开,我会在这里拦住主将,直到我和他有一方变成积分。各位,在个人的荣誉和北嘉的荣誉之间做出选择吧。”

    骚动渐渐停止下来,片刻后,远处的草丛归于沉默,在高灵的听觉构建出的黑白世界里,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

    “原来不是偷吃东西。”高灵失望地躺回了草垫上。

    “用这两个声音脑补一下好了,轻浮攻和别扭受吗,不对,应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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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章 延烧和草海速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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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色的长围巾在风中飘拂,北嘉剑道社的主将今石洋站在赛场东部边缘的一座断崖顶上,把围巾在脖子上多缠了两圈,身子却还是瑟缩着,又连打了几个哈欠。

    他背后站着半圈身穿蓝色和白金色相间护具的北嘉剑士,金属光泽的椭圆形肩甲上泛着哑光,而这些剑士也如同那暗哑的光泽一般沉默,手举竹剑,却低垂头颅。

    唯独站在今石洋身侧的副将钟岛一昂着头目光坚毅,并不后悔跟随在这个男人背后。

    今石洋仰头观察了一会儿天空,全息投影壁所模拟的天象和赛场是一个互相联系的完整系统,而不是随机播放的影像,有经验的人根据云层的形状和变化,也能像在自然环境中那样判断出接下来的天气状况。

    “要起风了。”今石洋拉下草绿色运动服的拉链,开始一件一件地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他好像很喜欢草绿色,从运动外套到内衣裤全部是由草绿色的植物纤维编制而成,看起来很有质感。

    ****着身体的今石洋弯下腰,双手用力撕扯揉搓着地上脱下来的衣物,片刻过后,一堆十分纤细的草绿色尘灰堆在了他的脚下。

    今石洋用蓝色的长围巾勉强遮住身体,十分满意地站了起来。

    如丝绿光从他的身体里探出,像藤蔓那样盘旋缠绕着裹住了他脚下的那堆绿色的尘灰,充满生机的鲜绿顿时从那堆尘灰上显现出来,这时赛场内果然如同他预测的那样刮起了东风,自东向西的沛然气流裹挟着这些分散后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鲜绿尘灰,在几分钟内席卷了整个赛场。

    随着那浅绿色淡雾的降临,无论是平原沙漠还是峡谷山丘,甚至在湖泊和熔岩的表面,都奇迹般地涌现出一人多高的长草,疯狂的草丛占据了所有的地表空间,原本还在激斗的剑士们被这像喷泉一样长出的鲜绿草叶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来审视周围的变化。

    盯着画面的观众们也纷纷惊讶地摘下观赛眼镜,透过全息投影壁向赛场内确认这究竟是真实还是幻觉。

    贯月体育馆中央广阔的赛场,已经变成了一片一人多高无边无际的草丛!剑士们的身影完全被遮挡在草丛里面,一些性格急躁的观众和选手纷纷爆出了粗口,连一些平时性格温和的老好人都忍不住喊道:

    “这是要闹哪样啊!”

    演播厅内的废柴解说也很想大喊一句“这是要闹哪样”,但身为解说员的他只能听着耳机里大赛工作人员的一片骚乱,冷汗涔涔地想办法稳住局面。

    “木老师……你也说两句啊。”

    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木隐泽,后者却只是面带微笑摸着小胡子,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

    而特邀嘉宾葛城美又恢复了雕像似的坐姿,不言不语。

    “你们这是闹哪样啊!”废柴解说在心中嘶吼。

    断崖上的今石洋做完播撒种子的工作,瑟缩的身体变得佝偻,从裸露皮肤探出来的细长绿丝也骤减至半寸,连脚步都有些虚浮,这时在他身边的副将钟岛一稳稳地扶住了他。

    “没事……衣服都已经脱了,不做完正事我是不会软下去的。”今石洋强自站直了身子,体表的绿丝又飘动起来。

    这时北嘉众人也站在茂密的草丛里,随着今石洋身上的绿丝飘动,他身周的草丛里凭空凝聚出数十枚绿色光点,缓缓朝着他飘来没入他的身体,他苍白的脸色也渐渐缓和了一些。

    “好了!快用延烧!”今石洋声音急促地喝道。

    在一旁的钟岛一迅速运转蝶化之力,网络形状的纯白光芒出现在他身周,今石洋身上的绿光收缩,沿着钟岛一扶住他的右手流水般汇入了纯白网络中,转瞬将纯白的网状光芒染成了鲜绿,钟岛一另一只手挥向身后的其他剑士。

    鲜绿色的网状光芒消失后,其余的北嘉剑士身上忽然都探出短短的绿色丝线,附近的草丛中宛如萤火虫海的绿色光点源源不断地汇入他们的身体,就像今石洋发动能力时那样。

    钟岛一,北嘉商贸大学剑道社副将,四阶蝶士,蝶化能力“延烧”,能将某物体所处的某一状态传递给其他物体,也就是说,如果他的左手握着烧红的钢铁,他的右手就能让你体会被烧红的滋味。

    就像传染疾病那样。

    见目的达成,今石洋再也无法维持蝶化能力运转,身上的绿光黯然消逝,他虚弱苍白的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容:

    “诸君,好好享受草丛吧,主将我就在这儿坐等躺着晋级了。哈哈,究竟是坐还是躺呢。”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然闭着眼睛睡着了。

    钟岛一默默地将睡着的主将放在地上,转身和其他的北嘉剑士一起离开了长满草叶的断崖。

    在萤火般的鲜绿光点不断凝聚中,北嘉众人的速度竟比来时快了将近两倍,而且经过草丛时没有任何细微的声音,他们穿行的身影像是绿色的幽魂,转眼间便散开奔向赛场的其他区域。

    不,已经没有其他区域了,那个只裹着蓝色围巾睡着的男人已经把所有的战场变成了一片草丛。

    短促的惨呼不停地在草丛中响起,在长草海洋里绿色的幽魂仿佛不知疲倦地疾速移动,疯狂地收割着来自六大豪强之外参赛选手的积分。

    是的,北嘉的目标并不是阻碍其余的豪强晋级正赛,他们只是要尽可能迅速地将其他高校剑道社的选手击倒,让个人赛的初战以存活剑士人数低至100的方式结束。

    初战的积分会在赛后公布,那时在榜单上就会展现出这样的情况:北嘉剑道社的剑士拥有着简直是压倒性的高额分数,其他的晋级选手却只有可怜巴巴的个位数甚至是零分。

    而且对于那些零分晋级的选手,还可能被认为是靠着北嘉减少人数才能晋级,单纯是运气好罢了。

    这就是今石洋的草海速攻计划,在那些按部就班的老牌强校还在朝着中央集合时,以疾风怒涛之势迅速清扫那些实力较弱的选手,把积分纳入囊中,等比赛结束的时候,包括其余五大豪强在内的晋级者们都不过是被北嘉愚弄的傻瓜罢了。

    “吊车尾也有能让你大吃一惊的时候呢,龙鸣……”

    在草丛里睡着的今石洋像是梦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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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章 多用头盔和神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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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丛里,龙鸣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睁大的眼睛里映着卫夜埋头狂吃炸鸡块的身影,在这个红发男子的背后还堆着至少三十个白色的外带餐盒。

    “这些……全都是?”她说话时尾音在颤抖。

    洛玄一脸抱歉的表情:“卫夜说难得你请客,就多买了一些。”说着把一个略显干瘪的贝壳包递给了龙鸣。

    “这叫多买了一些?!家里根本不怎么给我零花钱啊!上次的冠军奖金也被老头子没收了!”

    “不是你说作为战前动员随便请我们吃点东西吗!”炸鸡块狂魔卫夜在百忙之中不忘作死,抬头回了一句。

    洛玄费尽全力才抱住持剑暴走的龙鸣,让她放弃了攘外先安内打爆队友头的举动。

    “你先看看这个。”洛玄松开龙鸣,掐断了身边的一根草叶,那断口处绿光闪动,立刻又长了回来,“我让卫夜试过了,用火烧也没用,这种蝶化能力的类型和强度,除了今石洋我想不到别的人。”

    “那又怎么样?”龙鸣略微回想今石洋这个名字,只记得是去年的手下败将。

    洛玄转动着左手小指上精致的雪花银戒,道:“今石洋也算有点脑子,不会做毫无意义的事情。你带我到高一点的地方,我看看全场的局势。”

    龙鸣嗯了一声,她身周氤氲的白雾转浓宛如云朵,托住她和洛玄慢慢升到了离地面三五米的空中,被长草覆盖的赛场基本上一览无余。

    十一名被萤火似的绿色光点追随的北嘉剑士在草丛中迅速滑行,他们展开灵活的分散阵型,刻意避开了其余五大豪强的选手,专门向实力较弱的其他队伍下手,在如鱼得水的草丛中的豪强剑士以有心算无心,被草丛阻拦住视线和行动的弱队选手像被压路机碾轮冲击的保龄球瓶那样成批量地倒下。

    存活选手的数量在以惊人的速度下降!

    “专挑弱队下手,像割草游戏那样迅速减少选手的存活数量结束比赛,让北嘉获得前所未见的积分优势。要制造如此规模的优势场地,即使今石洋是高阶蝶士也只能透支蝶化之力……”

    意态潇洒的洛玄在云端发出一声轻笑:“放弃了正赛只为了制造一场闹剧,无能之辈拼尽全力的尖叫真是惨不忍闻。没什么好看的了,龙鸣,我们下去吧,等它结束就好了。”

    云朵消散,对闹剧感到无趣的居高临下者离开空中。

    而那些怀抱希望站在地上的人,初次参加全国大赛想要一展抱负的剑士们,却还在绿色幽灵般的北嘉剑士神出鬼没的攻势下苦苦挣扎。

    ……然后不甘地落败。

    两名北嘉的剑士在一轮清剿后碰巧在一处低洼的地面相遇。

    “这样做真的好吗……”白金色面罩后不明容貌的瘦削剑士垂着头,他原本打算在初战中使用传感护具的展示模式,让亲友和所有观众看到自己战斗的身姿,现在却把脸藏在向里不透明的面罩后。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主将都做到那一步了,不但放弃了最后一年的个人赛,他那副狼狈的模样还会暴露在……”

    另一名北嘉剑士话没说完便与同伴擦肩而去,没入了草丛中。

    “是啊,主将都做到那一步了,我牺牲一点又算什么。”瘦削的北嘉剑士自我说服式地低声道,也跟随同伴消失在了那个还****着的男人拼尽全力制造出的草丛中。

    ……

    秦信冷着脸给了高灵一个脑瓜崩:“谁让你来这么危险的地方,还不穿护具!”

    高灵捂着额头:“你不也没穿!橘子也没穿啊!”

    只穿着黑色运动服秦信又看了看旁边只戴着头盔的杜橘,发觉自己的确没什么资格批评高灵没穿护具。

    “还敢顶嘴!要叫世兄知道吗,要有礼貌!”言辞不利的秦信果断又使用了暴力,弹在了高灵没遮住的额头上。

    杜橘笑着摆手道:“没事啦,小灵从小时候就是这么叫我。”

    和高灵从小就认识,为什么我会一点印象都没有。秦信疑惑地瞄了一眼和白兔庄的废柴宿管杜川长得有八九分相似的世兄,之前秦信想问杜橘是不是认识一个叫杜川的人,却被他温和却坚决地避开了这个问题,现在也不好再追根究底。

    秦信环顾四周,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来:“这些草突然长出来,视野完全被拦住了,现在场上是什么情况也不清楚,有点麻烦啊。”

    高灵哼哼唧唧从地上起来,从杜橘头上摘下那个橙色的头盔,拿出手机在头盔内部拆拆卸卸,把自己的手机和传感护具的头盔连在了一起。

    她纤长的手指一番操作后,杜橘的头盔已经具备了像观赛眼镜那样的功能,整个赛场的三维实时地图在面罩后显示出来,还能随意切换角度和调整距离。

    北嘉剑士们的疾风怒涛般的草海速攻在画面上清楚地呈现在三人眼前。

    秦信盯着画面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今石洋的意图也被他所察觉,这对实际上已经卸下冬名林业主将身份的他来说并没什么,但安景的话……现在北嘉的剑士在增幅状态下速度明显飙升,而且刻意避开和豪强的交锋,普通状态下的其他豪强就算想要阻止恐怕也做不到,但如果为了初战暴露团队赛准备的手段,那又得不偿失。

    安景那小子现在一定很苦恼吧。

    秦信视线从画面上移开,对杜橘道:“世兄,我欠了某个人的人情,有个不情之请……”

    还在关注头盔里画面的高灵忽然咦了一声,一个在草丛里疾速穿行着的北嘉剑士忽然诡异地消失在画面上,就像被橡皮擦擦掉了所有痕迹。

    一片虚无中,腰垂名袋上绣着“北嘉·沉星夜”的剑士谨慎地挪动着脚步,他无法描述眼前的景象,因为眼前看不见任何事物。

    那不是黑暗,也不是透明。

    而是完全没有能够看到的东西,就连自己的护具、身体、竹剑也无法看到,闭上和睁开眼睛没有任何区别,如果不是还有听觉让他听到噼啪的燃烧声,触觉让他感受到身前的热量脚底的地面,嗅觉让他闻到混合着菠萝和肉的味道,沉星夜简直要开始怀疑自我的存在。

    这是什么蝶化能力……虽然看不到,但也能感觉到在身前三步的那个东西,该不该出手?

    正当他迟疑之时,眼前终于出现了能被看到的色彩。

    莫可名状的虚无中,浮现出一垒石灶和灶后的一名男子。

    这护具颜色,是杂鱼黑?

    石块垒成的坑灶里点着火,带着绿光的草叶不断燃烧又生长,护具头盔被放在石块围成的灶上,里面似乎煮着什么东西,不断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和菠萝的香味。

    把竹剑当成烹饪用具在头盔里搅动的古怪男子耳朵上满是耳洞,却只钉着一个燕纹的古朴耳钉,头发被固定成鸟翼形状,脖颈处隐约能看到伸出的墨绿色纹身。

    “年轻人,你懂艺术吗?”古怪男子抬起头,语气深沉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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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章 谋溃和惴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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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星夜的回答是一记稳狠皆备的矮身突刺,些许外放的劲风下连石灶里的火焰都被吹得明灭不定。对手显然拥有类似隐形的能力,必须把握住他现出踪迹的时机!

    一滴汤汁从剑尖滑落,颤动了脚下的草叶。

    古怪男子随手举起沾满油渍的“搅拌棍”抵住了袭来的突刺剑尖,数十股绵密细致的劲力从两剑相接处传导而过,沉星夜顿觉四肢百骸都被一张若有若无的丝网锁住,体内流动的气血仿佛变成了铅水,再难前进一步。

    “太粗暴了。”他嫌弃地看了眼沉星夜,正色道,“你剑洗过没?我等会儿还要接着用这个煮汤,回答我。”

    沉星夜刚要说话,手里的竹剑已被一股尖锐森寒的力道猛然注入,睁大的双眼里只剩下对方剑尖前进下自己的竹剑四分五裂炸开的景象,竹剑分崩离析后手心一点刺痛,本来分布在四肢百骸中的丝网骤然收缩!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的记忆。

    “即兴创作,《没能出口的答案》,献给各位。”伊澈向根本不可能看到的观众微鞠一躬,“我的艺术直觉太赞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沉星夜的倒下,北嘉副将钟岛一脑海里蝶化能力构建的共享网络中一个活跃的节点突然黯淡了下去,他看向跟在身边专门负责传递命令反馈动态以及灵活调动兵力的另一名北嘉剑士。

    “星夜最后的去向。”

    “40秒前他在赛场中央7点钟方向约900米的地方感知到异常的热源,前去搜索。”另一人迅速回答道。

    “把那儿划为禁区,清剿杂兵时避开,交换一轮传令。”钟岛一语气镇定,在避强击弱的速攻中偶然遇到强者也在计划之内,不值得惊讶。

    另一人点头后身形凭空消失,与之相应的,在原地出现了另一名北嘉剑士的绿色身影。

    言征,北嘉剑道社三阶蝶士,蝶化能力:移位戏法,能与标定的人形生物交换各自位置。

    钟岛一刚要向被传送来的部下交待指令,与言征交换位置的那名剑士神色惶恐道:“副将,言征不能去那!那里的……”

    钟岛一神色微变,让脑海中代表言征的节点陡然明亮,分享给言征的增益状态立刻上升了一个层级,这是他们约定的撤离暗号。言征的能力在这场奇袭中的重要性毋庸置疑,即使牺牲其他人也必须保住他。

    然而他身边的这名惶恐剑士没有消失,言征的身影也没有出现,虽然代表言征的节点还在闪烁,他心中的不安却蔓延起来。

    “我不是让你尽量只去袭击那些穿着杂鱼黑的剑士吗。”钟岛一语气已经含着隐怒,主将孤注一掷换来的机会,怎么能让某几个人的大意毁掉!

    本就惶恐的那名剑士在副将的低喝下说话更是结结巴巴起来:“那那个妹子穿的是杂鱼黑,而而且腰垂上写的是从来没听过的队伍,还有那只怪物猴子简直……”

    钟岛一沉声打断了他:“带路。”

    疾风中绿萤流散,两人立即向言征发动能力交换所至的位置处奔去驰援。

    赛场北部,言征又一次被对面势大力沉的一击斩中,凝聚蝶化之力发动能力的尝试又一次被粉碎,他已经连续尝试了三四次,却总被它未卜先知似的在调集的蝶化之力要到临界点时打断。

    可恶的猴子!

    请别误会,言征的对手并非号称帝国高校剑道上段第一那位,猴子的的确确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否则连中数击的他不可能还好端端地站着咒骂,那只猴子没有玩弄对手的习惯。

    一只赤色的小猴子站在护具头盔顶上,双手握着与它体型相比毫不相称的大规格竹剑,头盔和赤色小猴子的主人双手抱着头的两侧蹲在地上,那是个身材看起来和小学生没什么两样的娇小女孩。

    她漆黑齐刘海下的眼睛紧闭,对头顶用竹剑不断击打言征像在嬉闹的小猴道:“番茄酱你快把他赶跑啦,我好害怕。”语气里还带着哭音。

    赤色的小猴子挠了挠腮,露出一副虽然还没尽兴但是拿主人没办法的表情,另一只手爪握住的竹剑自下而上甩向了言征。

    猛烈的风压凭空而起,言征想要在地上站定都竭尽全力,更别说招架反击。

    嘭!

    在小猴子的挥击下,作为人类的言征有幸体会到了棒球被顶尖选手打飞的滋味。传感护具的外壳在这一击下竟也出现了明显的形变,这是何等的怪力!

    赤色小猴子把竹剑收回扛在肩上,手搭凉棚眺望,确认空中被打飞的黑点落在了主人的视线之外后,才在蹲着的头盔上敲了敲。

    吕唯这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站了起来,张望四周,果然已经没有了那些凶巴巴的敌人。

    她拍拍平坦的小胸口,轻舒一口气,从头顶把小猴子抱下来搂在怀里:“番茄酱,我们赶快去许关哥哥和许畅姐姐那里吧。”

    小猴子点点头,把竹剑还给主人跳下地面,举起手摆了个双掌托天的姿势。

    吕唯站上它分开举起的手掌,被怪力惊人的小猴子举着飞跑了出去,目标是中央平原的南部——许关和许畅所在的地方。

    远处一个穿着杂鱼黑的胖子放下手中的双筒望远镜,也松了一口气:“小学生走掉真是太棒了。”他从背着的简朴挎包里掏出一个像是对讲机的通讯器。

    “宋雪风呼叫封折戟,宋雪风呼叫封折戟,吕家的小学生已经从北边离开了,项羽六和你那个分家的弟弟呢?完毕。”

    封折戟那边传来的声音夹杂着打斗声,看来是回话时还处在战斗中。

    “项羽六?我在本来的冰原那边见过她,现在全是草哪知道在哪。不过也无所谓啊,她说‘人家不想和你们两个渣包在一起嘛’然后就走掉了。分家那个弟弟我还没见到啊,我去,我跟你说,这边有个绿得像海带的家伙缠着我不放,我劝了他好久都不肯放弃,这家伙自尊心超强的样子啊……喂喂,这个倒计时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只能录三十秒啊,你买的是伪劣产品吧!我还没来得及说完毕怎么……”话音戛然而止。

    这当然是为了防止你这个话痨说个没完啊!

    宋雪风露出得逞的表情,又用主机把封折戟的录音时限设定成10秒,用对讲机道:“项羽六先别管,你马上做掉那个绿海带,往平原北边走和我会和去找你那个分家的弟弟,完毕。”

    “我的目标是拿到零分通关的成就啊,怎么能打倒他,完毕。”

    “我管你去死啊,完毕。”

    封折戟放下对讲机,无奈地看向气喘吁吁仍锲而不舍地向自己发动进攻的对手,单手握剑轻松随意地格挡着。

    “这位北嘉的同学,我急着去见亲戚,你能不能换个人死缠烂打。别看我这样,我也是有各种……”

    “少废话!连一个穿着杂鱼黑的剑士都摆平不了,我还有什么资格去完成北嘉的野望!”那名北嘉剑士大吼道。

    “杂鱼黑?是说这套标准护具吗?是人穿着衣服而不是衣服穿着人啊同学。”封折戟自言自语着忽然热血起来,“不过你说的没错,连一个绿海带都摆平不了,我还有什么资格去完成零分通关的野望!快!绿海带!我们来战个痛快!”

    10分钟后。

    封折戟满意地看着面罩视野中依然是0的积分数值,起身离开了地上被传感护具判定为四肢折断只能痛苦蠕动的北嘉剑士。

    这个可以消耗积分重置护具状态的规则有点烦人啊,害得我要连着掰二十多次,封折戟轻揉着有些发酸的手腕,朝宋雪风所在的赛场北部走去。

    钟岛一的能力网络中,代表言征的节点彻底消失,而代表绿海带的节点则已经淡得看不见,因为在痛苦下被加持人剧烈波动的精神状态,与钟岛一的连接薄弱得接近断开。

    除去钟岛一自己和还****着躺在草丛里的今石洋,北嘉的存活剑士已经只剩下7名,而且战损的剑士中还包括了身为支援配合中枢的言征。

    现在的情况,如果是两家以上,不,主将透支能力后已经没办法发挥战斗力,只需要一家豪强集中力量追杀北嘉余部,主将孤注一掷的奇策就会沦为笑柄。

    混账……明明是首先清剿杂鱼黑,为什么会遇到这种程度的损失。

    原本周密的计划在强大的未知因素干扰下已经渐渐崩溃,难道主将的最后一年,舍弃尊严而战的北嘉会沦为笑柄吗……钟岛一强行压下内心滋生的恐惧,仍然和惶恐的部下奔向言征遇险的位置。

    不安的因素,就让我来斩除!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埋头掠过无数像在发抖的招摇草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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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章 石头和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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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状大概就是这样。世兄,我呢,不是很赞同北嘉的做法,也不希望冬名林业大学剑道社因为这场闹剧被人小看,世兄能助我一臂之力去清理北嘉的剑士吗。”秦信向杜橘解释了一下帝国高校剑道豪强之间的关系还有北嘉现在的谋略,他从杜橘身上隐约察觉到危险的味道,这位世兄实力应该不俗。

    自己一个人毕竟没有三头六臂,橘子世兄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请他帮忙也许行得通。

    “嗯?没问题啊,举手之劳。”听完秦信的不情之请后,杜橘笑道,他没有问秦信欠了谁的人情,甚至没有多作思考就答应了下来。

    他答应得太容易,反而让秦信觉得疑惑。主动去清剿北嘉的剑士对杜橘不但没有好处,还可能影响到所谓的十二家大比。

    “不会影响世兄你们的十二家大比吗。”

    杜橘道:“不是你们,是我们的十二家大比哦。大家的重点都在正式比赛的座次,除了像龙鸣啊吕唯啊几个有点乱来的人,我们之间基本上不会在初战里对上啦。

    我本来也是抱着老老实实呆着等到最后的想法,现在闲着也是闲着,帮你去消灭几个我们之外的选手就当消遣嘛。”

    话语中,他把参赛者分为我们和我们之外的人,并对后者抱着轻松,或者说,轻蔑的态度。

    “世兄你可能不知道,北嘉是……”

    杜橘戴上头盔挥挥手:“别担心啦,就是那些绿绿的人吗?记得保持联系哦。”他拿出兜里的手机在空中晃了晃,很快消失在草丛中。

    “走吧。”秦信向高灵伸出手,“别离我太远。”

    高灵不情愿地站起来拉着他的手:“你不放心就让橘子看着我你自己去追那些北嘉的人啊。”

    秦信低头看着被高灵摆弄过之后显示着赛场实时地图的手机屏幕,拉着她向最近的北嘉剑士那儿走去。

    “我也不放心让别人照顾你啊。”

    高灵撇撇嘴,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人向左走了几百米,然后蹲了下来,从手机屏幕显示来看,那个飞速移动的绿色光点很快会经过这里。

    猛虎在长草里,静候他的猎物来临。

    片刻后,在绿草中滑行的北嘉剑士看见了等待他的人,秦信站了起来,挥剑斩断了他和他之间的草叶,视野变得没有遮挡,被斩断的草在生长,但那需要时间。

    孔散松了口气,他认出了秦信,去年的个人赛里他就是输在冬名的猛虎剑下。

    终于遇上了连逃脱都无法的强敌,这让他松了口气。

    终于可以停止用逃避的方式战斗了,终于。

    本来我参加全国大赛就是想要和强者战斗,就算输了又有什么关系,用主将和副将的办法,就算能一鸣惊人又有什么用处!

    孔散半句话不说便狂吼一声,蝶化能力骤然发动,三枚锋利的锥形岩刺捅开了秦信脚下的地面,而脚下轰然升高的凸出岩块则带给了他向前冲锋的速度。

    气血作用下边缘空气隐约扭曲的竹剑和地上的岩刺对秦信形成了两面夹击。

    利用脚下的岩刺袭扰让对手步伐混乱,趁隙以剑猛击,切实而狠辣的战术,这是他发动最快也是最强的招数,因为他只会这招。

    这千锤百炼的突袭曾让不知多少技巧繁复花哨的剑士在慌乱中落败,但秦信没有移开半步。

    土黄色的岩刺在被他硬固化了的衣物表面撞成了粉末,秦信左手握住并悍然扯碎了袭来的竹剑,持剑的右手都没动作,就已经掐住孔散的脖子结束了这场战斗。

    他小心控制着力道,以免俘虏被传感护具判定为窒息。

    他想问问北嘉的想法。在过去的大赛中他和许多北嘉的剑士交过手,里面有不少孔散这样合他胃口甚至是令他起敬的家伙。尽管在六大豪强中敬陪末座,他印象中的北嘉却从来没有愧对豪强之名。北嘉在这次初战中发动的奇袭的确令人惊讶,但更令他惊讶的是,北嘉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杀了我。”孔散艰难地发出声音,被扼住喉咙的触感被护具真实地传导给了他。

    秦信松手把他放下:“别说这么杀气腾腾的台词啊,这只是比赛。避强击弱,迅速收割积分。来来去去只有一招的孔石头,今年终于打算耍花招了吗?和整个北嘉一起。”

    孔散闭口不言,对主将和副将的不满他并不打算在外人面前提起。他瞪着秦信,示意他快点下手。

    “你还是你啊,孔石头。”秦信感叹又像是欣慰地说道。

    红色的剑影闪过,他隐形眼镜视野里的积分数增加了一个。

    “有笨拙得像石头一样的后辈还想着耍花招,今石洋这蠢货是怎么当上主将的……”看过了孔散的反应,秦信愈发确定这次奇袭并不是北嘉集体的决定,而可能是某几个人的一意孤行,这让他松了口气。

    有时你会担心对手的堕落,假如对手是一堆发臭的烂泥,打倒了他之后得到更多的反而是恶心。

    秦信回头对高灵道:“你入侵后能通过系统找到特定的人吗,名字叫今石洋,北嘉的主将。”

    “能啊。”高灵在屏幕上点点点,忽然顿了顿,接着尖叫了一声捂住眼睛,又偷偷从手指缝隙里看屏幕。

    秦信凑过去一看,屏幕上只裹着蓝色长围巾的半裸男正静静地躺在草丛里,他顺手敲了高灵的脑袋一下。

    “别装了,更离谱的你都见过吧,哲学观察会的副会长大人。”

    可恶,废柴川不是说女孩子这样做比较可爱吗,又骗人。

    高灵悻悻地放下遮住眼睛的手,用手机确认了今石洋的坐标,设置导航后扔给了秦信。

    “你要去找他?这个人已经丧失战斗力了吧,按照原计划你应该去追那些能动的人啊。”高灵不解道。

    秦信向前走着:“把这些人全部车翻也没什么意思,比起这个,我更想让他们好好地比赛。你给世兄打个电话吧,就说之前拜托他的事情作罢,让他在我们原来集合的地方等待就好了。”记住今石洋的大致方位后,他把手机扔还给了高灵。

    “哦。”高灵虽然不是很明白秦信的意思,却还是按照他说的给杜橘打去了电话。

    橘子世兄虽然看起来是个笑眯眯带点娘炮的草食男,执行力却十分凶残。在接到高灵电话的时候,杜橘已经单膝跪在一个北嘉剑士胸膛位置的护具上,另一只腿的膝弯夹住了他的脖子,这个姿势下配合体重他只要微微用力就能让护具判定此人颈椎粉碎而死。

    节奏舒缓的手机铃声响起,杜橘左手食指竖在嘴前,向地上如同涸辙之鲋般挣扎的北嘉剑士比了个嘘的手势,他膝弯微微用力让环境变得安静,然后接通了高灵的电话。

    “嗯,好,明白啦。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嘛。”

    ……

    赛场东部的断崖崖头,秦信和高灵走到了今石洋沉睡的地方。

    这个制造了惊扰整个赛场闹剧的男人在睡梦中却带着安谧的神情,呼吸平稳。

    “他可能有点不清醒,我得和他好好谈谈,沟通一下。”秦信摸了摸下巴。

    他说着走上前去,把没有任何防护半裸着的今石洋从十五六米高的断崖上踢了下去。

    疑似骨骼断裂的清脆声音后,长围巾的一抹蓝色飘扬急坠。

    “Biu——”秦信望着崖下发出危险的拟声词。

    “Boom!”高灵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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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章 嘴炮、拳头和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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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信对破坏和破坏的效果很有研究,在他作为预备巡林者执行任务期间,帝国各处森林的无数凶禽猛兽和偷猎者都是他积累实践经验的好帮手。

    不同的有机生物在经历利刃切割、钝器重击、高空坠落、火焰灼烧,蛮力撕扯等处理后会怎样,在他的脑子里保留着数量惊人的鲜活影像。

    今石洋,四阶蝶士体质,能力带有回复效果,目前处于透支昏迷状态,无防护,断崖高15.3米,地面平坦,落地姿势是……综合上述信息,秦信判断今石洋掉下断崖后大概会断四根肋骨附带轻微脑震荡,然后因为剧痛从昏迷中醒来。

    蝶化能力透支后的昏迷是使用者的身体自我保护的机制,不用点刺激的办法很难把人弄醒,就像现在的今石洋,他在秦信刺激的沟通方式下开始也只是手指微动,接着才慢慢地醒来。

    崖下逐渐清醒的今石洋听到身边一男一女讨论的声音。

    “他断了五根肋骨诶,你不是说四根吗?”

    “有一根是我之前踢断的。”

    “哦……这么说预测的时候可以往多了说嘛,说错了踢成相应的数目就好了。”

    “这就不能算是预测了吧……”

    今石洋艰难地撑开上下眼皮,硬直短发如同芒草的年轻男子身影映入他眼中,是秦信,秦信身边是个不认识的棕红色丸子头的女孩。

    没关系……不是她,这幅狼狈的模样只要不被她看到就可以了。

    今石洋躺在地上没动,开口说话语气依然轻浮。

    “你不会是对这样的我产生了兴趣吧,秦信。”他拉了拉身上仅存的有些散开的蓝色长围巾。

    秦信目光转向地上的今石洋:“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

    今石洋道:“这么看来,我的计划还没有失败,否则没人会对狼狈不堪的败军之将还有兴趣,在这片草丛里,要消灭刻意躲避的豪强剑士很难吧。”

    秦信抱着胳膊道:“你的计划也许还没有失败,但那是个失败的计划。”

    “听起来颇有些哲理啊,秦信同学。你要说服我吗?像正义的漫画主角那样。是用嘴炮呢,还是拳头?需要我坐起来让你来一发友情破颜拳吗?”今石洋一边接好自己断开的肋骨,一边回应道。

    秦信笑了笑道:“少年,你看的漫画种类太单一了,所以导致你的想象力过于贫乏而下限过于充足。这是我曾经听一位不怎么可敬的长辈说过的话。

    我大概明白了那群家伙为什么会按照你的乱命行事,连家人和师友的目光都不顾,在全国大赛里破釜沉舟到只有一条围巾遮羞,你现在看起来的确挺可怜的,可怜得有点像悲壮,非常感人。

    不过这点程度你就以为已经没有可以再失去的东西了吗?你至少还有这条围巾啊,今石洋。

    你不在意自己赤身裸体,别人却未必,假如我把你剥光抛向高空,你猜北嘉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样?无动于衷继续在草丛里游走,还是会聚集过来?”

    今石洋长呼一口气,也不管没接好的断裂肋骨,双手摊开放在地上:“哈,没办法,不光是实力,就连下限都比不过你们啊……你知道吗,我啊,其实一直对龙鸣……”

    一记手刀干净利落地打昏了他。

    “抱歉。”秦信蹲下按住了今石洋的蓝色围巾,“虽然我在赛后也经常会安慰对手几句,但其实我是不听失败者讲故事的那一派。”

    高灵捂着眼睛:“你确定要在女孩子面前做这种事情吗?”

    既然有身为女孩子的觉悟你就转过去别看啊,单手捂住一只眼睛是什么意思……

    秦信把不情不愿的高灵赶去远处等待,才又走到重新陷入昏迷的今石洋面前。

    他一部分心神沉入脑海,意识连接上青色区域把话语传给了蝶。

    “蝶阁下,您能对他使用上次那种祭仪吗?那天晚上我和那个背后跟着红色大猩猩的暴力女战斗后,您用来让我恢复气血和蝶化之力的祭仪。”

    过了一会儿蝶的声音才出现:“对他使用活力祭仪在技术层面没有困难,只是要消耗你祛除的概念性虚弱进度。”

    “那就麻烦您了。帝京这样的大地方蝶灾多得是,我在初战后的休息日去退治几个补上就好了。”秦信爽快地说道。

    “消耗并不是问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我说是为了保持愉快的比赛心情,您会同意吗?”

    散发着纯白色微光的虫鸟字符在秦信的脑海中悄然凝成,莫名而无形的力量以秦信为载体发动,透过虚空传至了今石洋的体内。

    “进度是你自己取得的东西,以你要求的方式使用也无可厚非,我姑且同意了。”蝶消失前留下这样的话语。

    祭仪成立联接两人的瞬间,一些今石洋的碎片记忆飘入了秦信的脑海之中。

    求胜之心和倾慕之心,羞赧、歉疚,孤注一掷和追悔莫及的挣扎。

    这些强烈的情感不停在今石洋的意识中回荡。

    原来是这样吗……最后还是被你讲了一波故事,真是防不胜防,秦信叹气,

    接受活力祭仪的今石洋没过多久就醒了过来,当他感受到体内原本严重透支的蝶化之力恢复正常状态,不由得露出惊讶的表情。

    今石洋站了起来,他的能力在回复治疗方面效果出众,蝶化之力充盈后,在这片广阔茂密的草丛里,肋骨的伤势完全不算什么。

    北嘉剑士共享的增益状态让他们看起来像被绿色萤火跟随,现在的今石洋简直像是功率全开的吸尘器,源源不断吸收着草丛中凝聚出的绿色光点,断开的肋骨很快便只剩下细细的裂纹。

    “满蓝复活了?”秦信问道。

    蝶化之力回到全盛状态的今石洋也没有妄动,而是谨慎地呆在原地治疗伤势。

    如果说这奇迹般的效果是秦信造成的,他还有怎样的底牌,他又怀着怎样的目的?

    今石洋还在思索,对面的秦信脱下自己黑色的运动服外套扔给了他。

    “我用秘传的非定式蝶祝恢复了你的蝶化之力,是希望你把这片草丛收起来,初战还没有结束,让想认真比赛的人好好比赛吧。你知道吗,龙鸣其实更喜欢直率的男人。”

    秦信转过身背对今石洋挥了挥手,朝高灵所在的地方走去。

    今石洋盯着秦信的后背:“你以为这样就能说服我放弃?”

    秦信头也不回。

    “你自己不也动摇过么,只是计划开始后你就没有了后悔的机会。”他消化着举行活力祭仪时从今石洋那儿传来的记忆道,“带着北嘉好好比赛吧,初战完了我可以给你龙鸣的电话号码哟。”

    秦信抛了抛手机,他背后的今石洋低笑两声,忽然间恢弘的绿光从他体内汹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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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章 空文字和小手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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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覆盖整个赛场的草丛在消失,像动画特效那样无声地散落成了漫天绿色光点,它们像汇入海洋的河流那样向着赛场东边飘去,被一人多高的长草遮盖的赛场重新露了出来。

    大部分的剑士,即使是来自弱队的选手们,在略微惊讶后就重新投入了与对手的厮杀中。

    尽管穿着杂鱼黑,尽管是第一次入围全国大赛的队伍,尽管被豪强剑士当做任意收割的积分,但在他们心中绝不会认为自己是弱者。

    我们也是怀抱着梦想才站在这里啊!你以为我们是留下了多少汗水和伤痕才来到这里!战场变动有什么关系,这可是全国大赛,就算在刀丛火海里我们也会战斗下去!

    望着天空流淌的绿色光流,钟岛一和仅剩的其他四名北嘉剑士毫不犹豫地抛下当前的目标,向赛场东部的断崖赶去,在原本的约定中,这幅景象便是今石洋召集全队的信号。

    今石洋穿着秦信的黑色运动服外套,身周汹涌的绿光和不断从天空流至的绿色光点交汇收缩着,他就像扯住了一根线头,轻轻一拉,整个赛场的广阔草丛就像针织毛衣那样被扯散消失。

    “喂,有什么想说的话吗?”他叫住了秦信,后者疑惑地转过头来。

    今石洋指着上方遮天蔽日的绿色光海道:“一定也有你很在乎的人在看你的比赛吧。我勉强还能控制空中这些绿色粒子,可以组成简单的图案文字。本来想在奇袭成功后撤掉草丛用这招向龙鸣表白的,结果现在难看成这样,哪还有脸这么做。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他随意动了动手指,天空中的绿色光海上便出现了类似玫瑰花朵的巨型图案,估计为了准备表白没少下功夫。

    仰头望了望天空的绿色玫瑰,穿着黑色T恤的秦信转过身托着下巴道:“我想说……你好土啊。类似的表白方法我还是在一本几百年前的里见过,年上控的鸟类饲养员为了给喜欢他的小妹妹庆祝生日用烟花在空中写字什么的,你是怀旧派吗?你也算煞费苦心了,其实龙鸣只要用一碗加量的猪排饭就搞得定啊。”

    被他赶去远处等待的高灵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回来,也托着下巴故作深沉道:

    “对,鲜艳的花朵总会凋谢,只有好吃的才能一直温暖女孩子的心灵。”

    今石洋微微涨红了脸:“废话少说!你到底有没有想说的,按照粒子散逸的速度,我顶多还能控制五六分钟。”

    “这样啊……”秦信点开手机翻找了一会儿递了过去,“我原来在个人博客发过一篇日志,关于帝国珍稀动物保护名录里面可食用品种的烹饪方法,自己觉得还挺有意思结果点赞和评论的人都超少,你能不能……”

    “谁要帮你发这种东西啊!超过140字免谈。”今石洋看到他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果断拒绝道。

    “你是微博吗!明明是你求我发我才……”

    “你也有喜欢的人吧,就没有什么特别想说的吗?”今石洋道。

    秦信转过头,目光越过高灵望向远处看台上某个位置道:“她一定用观赛眼镜的选手跟随功能标定了我,所以不用这种方式她也一定能听到我的声音。比起这个。”秦信指了指左手接入大赛系统的腕表,“你的家人朋友也在一直看着你吧,还有你的队友,对他们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

    天空中的绿色光海忽然收缩,在赛场正上方的中央凝成了一行醒目的文字。

    “诸君,我错了,请继续认真地比赛吧,鞠躬。〈(__)〉”

    钟岛一和北嘉的其他人陆续赶到了断崖下,穿着不太合身的黑色外套光着两条腿的今石洋正仰头望着天空的那行文字。

    他的余光瞟到接近的队友们,原本同来的十一人已经只剩下五六个身影。不是没有设想过失败后的场景,但临到此时,想要回头面对这些人,脚却像被筑进了水泥里。

    “诸君,可能我这副样子说什么都显得很轻浮没有可信度,我还是想说一句。”今石洋指着天空的那行绿字,“后面那个看起来很蠢的颜文字是一个棕红色头发的丸子头逼着我加上去的。”

    他顿了顿,低下头道:“诸君,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初战结束后,能和那些已经阵亡的家伙一起,痛扁我一顿吗。”

    钟岛一和剩下的北嘉剑士走了过去,他们眼中主将的背影竟然显得有些胆怯和瑟缩。

    五个握紧的拳头抵在了今石洋的背上。

    “等你拿到个人赛的冠军以后,我们会好好痛扁你一顿的,主将。”

    今石洋挺直了脊背,身后那五个坚硬的拳头支撑着他。

    “嗯!”

    这时不断消散的草丛只剩下到膝盖的高度,视野变得开阔起来,钟岛一顺着今石洋的视线,发现他一直盯着远处的两个身影。

    “那是谁?”

    “借给我外套的人。”今石洋紧了紧上半身的黑色运动服道。

    北嘉的奇袭退场后,帝国高校剑道大赛的个人赛初战仍在继续。

    群森尚武,个人赛的宗旨就是要决出高校剑道中最强的个体,已经获得达到晋级要求的积分的选手也不会躲起来等待比赛结束,而是寻找下一个对手。有史以来,长24小时的个人赛初战从来没有以到达比赛时间计算积分排名的方式结束。

    对剑士们来说,积分只是用来不断重置护具维持作战状态的消耗品,在历年的个人赛初战中,相当数量的选手都是0分存活晋级,可以想见他们经过了怎样惨烈的厮杀。

    护具视野上积分数值显示着45的封折木显然是个异类。

    来自名不见经传的高校,挥着造型耻度颇高的竹剑,使用着起始构古怪的诡异剑术。

    这三个特征显然更像是对剑道怀着兴趣玩票的死宅,而不是在全国大赛上完成了45人斩并且一直没有重置护具状态的强者。

    如果不是因为某种原因举办方没有选择播出他的影像,只是在木隐泽和葛城美争论时给了他几秒钟画面,想必他已经成为呼声大涨的黑马。

    和他同行的黎志因为遇上了擅长运动战的对手,已经不知道运动到哪儿去了。在他惊人的战斗表现后,附近的选手都知道这个看起来很没干劲的小子是个硬茬,再也没人因为他穿着杂鱼黑的护具兴高采烈地冲过来送死。

    而封折木本人其实对战斗兴趣缺缺,也乐得清净地坐在中央平原附近的一方小池旁边发呆。

    “你背部的肌肉很松弛,是因为经常坐着吗?”他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慵懒黏腻的女声。

    封折木护具和衣物覆盖下的背部皮肤上,竟然感觉到一只小小的手掌直接压在上面,触感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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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章 王室和新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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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折木很清楚自己背后没有任何人,但背上来自异性手掌的冰凉触感却无比真实,那个女人的声音也像是贴在他耳边发出似的。

    这是某种能力?

    那只手从封折木的背部向前挪动,在并不怎么健壮的胸膛上停留了片刻,又向下轻轻抚过他的肋部和小腹,游走的冰凉指尖捏了捏腰间那一点点赘肉后搭在了封折木的肚脐上,正当脸颊微红的封折木有所期待时,来自那只在衣物和他的肌肤之间突然出现不断向下的小手的触感戛然而止。

    耳边带着温热气息的声音又道:“从肌肉和骨骼的情况来看,你平时都不怎么锻炼呢。气血运转的速度和强度也只是半吊子,你是完全依赖蝶化能力的那一派吗?在十二家里很少见呢。”

    封折木吞了吞口水,刚才那只冰凉的小手不知为何给他带来了一股莫名的热意。

    “你是……本家的姐姐吗?”他想起临行前叔叔交待过的一些事情,轻声问道。

    不见踪影却像是趴在他耳边的女子用柔媚的鼻音否定了封折木的猜测。

    “你们家今年来的是个叫作封折戟的神经病,我是项家的姐姐哦,小弟弟。能不能告诉姐姐,你的……”

    还没等封折木再说话,那一缕若即若离缠绵缱绻的蝶化之力受惊似的遽然消失,耳边的慵懒声音和那只冰凉的小手都不再出现,就像一场白日幻梦。

    白日梦?封折木心中莫名有些怅然若失,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闭上了眼睛。

    他睁开眼睛,身前三米站着一瘦一胖两个人影。

    脖子上挂着双筒望远镜的胖子摇头道:“你看看他欲求不满的表情。”

    头发像是枯黄杂草的瘦高男子同情地看着封折木:“我们晚到一步,项羽六已经把他摸透了。”

    宋雪风和封折戟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继续用那种目睹无知少女被渣男玩弄后的怜悯眼神看着封折木。

    “两位……”封折木被看得有些不舒服,拍拍灰尘站了起来。

    那胖子正色道:“问得好!我就是冷如雪疾如风的宋雪风!”

    我就没问你吧……而且你的名字就写在腰垂名袋上啊……封折木默默想到,不过奉行节能主义的他没有吐槽出声。

    夏令的梅雨,南犀宋氏么,他留意到胖子双筒望远镜上雨滴状的家纹。

    “那这位就是本家的兄长?”他向胖子旁边那个头发枯黄的瘦高男子问道。

    封折戟上前两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痛道:“哥哥我来迟一步,兄弟你已经被玷污了啊。”

    “玷污什么的说得太严重了吧。项家的姐姐只是摸……呃,碰了我几下。”封折木想到那只冰凉的小手和那种奇异的热力,脸又红了红。叔叔说过十二家内互通婚姻的情况很多,如果……

    “那也不行啊,换了立宪前那就是摸哪砍哪的节奏,听哥哥一句话,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所谓男女之防不得不申……”

    宋雪风一脚踹开絮絮叨叨没完没了的封折戟:“你闭嘴!封折木是吧,我们来之前她问了你什么?”胖子想了想又道,“项羽六摸过了你,气血层次和体质是瞒不住了,你有没有告诉她你修习的流派和蝶化能力?”

    封折木道:“她还没来得及问这些就不见了,项羽六是她的名字?”他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她消失的时候你们正好出现,她是在躲开你们?为什么,我们不都是夏令三家的大比人选吗?”

    宋雪风冷笑了一声:“十二家大比较量不光是武力,还有谋略。只要你能执行,不管是怎样的计划家里都不会阻止你。项羽六和王室还有新党那边勾勾搭搭,估计是想用我们的情报从那边交换利益,这女人所图非小。不过就凭她也想夺冠,痴心妄想。”

    “王室,新党?”封折木有点难以理解,“十二家大比不是我们北地贵族一系的传统项目吗,为什么会和王室有关系,新党又是什么人?”

    他所在的分家与本家的接触稀少,父亲和叔叔很少和他谈论关于本家的事情,因此对帝国上层能与十二家相提并论的势力没什么概念,宋雪风也想到了这点,于是解释起来。

    “王室不用说,历朝历代以来我们作为世家门阀和王室的明争暗斗就没停过,结果呢?王室像韭菜那样换了一茬又一茬,我们十二家岿然不动。立宪后的王室犹如冢中枯骨,一介虚君还想蹦跶什么,只是偶尔不甘寂寞地诈尸罢了。”

    宋雪风侃侃而谈,神色颇为自得:“至于新党么,最初的源流是七百年前主导立宪的那些新贵族和资产阶级,那时的先祖们顺天应时按兵不动,可笑那群人还以为自己是推翻贵族势力的胜利者,七百年前的群森大陆有谁能挡住十二家的锐铳骑兵和火枪兵方阵?更别提我们还有成熟的火炮部队。假如我们的大军继续前进,那些螳臂当车的歹徒难道能够阻挡得了吗!”

    这胖子谈起军史唾沫星子横飞,分分钟偏了题,拐出去不知道几百公里才回到原路上:“过了七百多年,当年的新党多半也成了有点底子的贵族。但是有点能力就愤世嫉俗,不把错归给现有体制就吃不下饭的蠢材永远不会少,现在的新党多半是这些人。那个特邀嘉宾葛城美你入场的时候看到了么,她就是新党的人,这次王室和新党都派出了选手参赛,横插一杠。”

    封折木消化了一下,道:“你说那个扑克脸的阿姨……我本来以为大比只是北地贵族之间交流感情的传统项目,现在看来不是这样,夺冠意味着什么?”

    “问得好!”宋雪风抬手指向天空,在蝶祝神落羽的作用下,血锈色的残破羽毛仍在飘落,不停地补充着选手的体力。

    “被无数人关注的大型赛事汇集了总量惊人的精神潮涌,这种规模的大型通用蝶祝消耗掉的份量只是九牛一毛,而且暴殄天物。我十二家、王室和新党手里都掌握着一种或多种可以将大赛的精神潮涌转化后加诸人身的秘传蝶祝,如果操作得当甚至能让国士以下的被加持者蝶化阶位连升两级,还另有奇效。

    蝶祝之道讲求名与实,一般的说法是实至名归,蝶祝中却是名至实归。想获得仪式的加持就必须得到相应的名次,在比赛中获取的名次不同,仪式中能被分配的精神潮涌的最高额度也不同。冠军得到最高的奖赏,成为六阶蝶士在年轻一辈中脱颖而出。

    而且根据我得到的情报,今年的十二家大比与往常不同,王室和新党押上了他们在中央蝶事厅明年的人员名额才得以入场,只要进入前十二名就能获得中央蝶事厅的位置。往年的话,后六名可是要在地方蝶事厅做起的。不过有好处也有坏处,往年参与大比的人就能得到仪式加持,现在王室和新党加入的人选实力也不弱,这次不知道有哪些倒霉鬼会被他们挤出去了。”

    被宋雪风踹在一旁勒令闭嘴的话痨封折戟默默不满,凭什么你就能说这么多,这些事我也知道啊!

    封折木沉吟道:“难怪大比要隐在全国高校剑道大赛背后,为什么王室和新党要和我们一起,还押上那个什么厅的名额,他们在其他的大型赛事自己操办不就行了么。”

    趁宋雪风还没开口,憋了半天的封折戟赶紧抢答道:“想利用大规模的精神潮涌没那么简单,尤其是在观众和选手情绪波动都异常激烈的格斗竞技类项目中,帝国科学院被反噬成植物人的相关研究员都快把京二院的高级护理病房挤满了,更别提仪式中一不小心还可能引发棘手的蝶灾。

    这样一次仪式需要的专业蝶士、技术和消耗品不计其数,就连我们十二家一年也负担不起几次。王室还算有些底蕴,新党那群穷酸恐怕就只能利用一下小学生春季运动会这种级别的赛事了吧。”

    宋雪风哈哈道:“封折戟你说得太夸张了,那群穷酸拼血本说不定能利用地区级的老年人歌舞大赛啊。”

    自小在分家长大的封折木倒没有他们那样的优越感,只是暗自记下了要小心来自王室和新党的选手。

    “接下来我们就在这儿等着初战结束?”他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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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章 紧张和均天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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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折戟听到封折木的建议后,忙不迭道:“折木的提议很好啊!完全符合我零分通关的要求,不愧是流着相同血脉的兄弟,简直心有灵犀相逢恨晚!我们就在这坐着聊天吧,有人来挑衅的话就宋雪风你去解决,反正你精力过于旺盛。怎么样怎么样,这个计划不错吧?”

    他拍着封折木的肩膀一脸期待地看着宋雪风,希望得到认同。

    封折木点着头:“嗯,这样比较节能,挺好的。”

    宋雪风眉毛微动:“不错啊,坐在这什么也不做,听你这个话痨唧唧歪歪个没完从天亮说到天黑,等到初战结束时一点情报也没收集到但是节约了很多能源,听起来真是非常不错啊!你们两个的脑袋是被火车碾碎了之后刚刚用胶水粘起来的吗!”胖子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咆哮了起来。

    这胖子意外地很严厉啊……封折木不禁咋舌,封折戟则被咆哮胖子宋雪风的气势完全压倒,在一边噤若寒蝉。

    宋雪风不遗余力地用声波鞭挞着空气和两人的耳膜:“王室和新党就算了,秋色三家里秦家的长子和高家的长女你们都听说过吧,也都从来没见过吧,这次都来了啊!在十二家里都是传说的人物啊!妥妥的秘密武器啊!你们俩不紧张?”

    封折木迟疑着点了点头……见都没见过为什么要紧张,这也太容易紧张了吧。

    封折戟想了想道:“他们很强所以绝对不会输给我,这样的话就不会干扰到我零分通关的计划,为什么我要紧张?”

    收到这对兄弟的回答,一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袭上了咆哮胖子宋雪风的心头……

    “喂,全国大赛什么的应该更紧张一点吧。”高灵摇了摇秦信的手,“可是从刚才到现在我们两个人都好像在散步啊。你在公寓的时候老是说要称霸全国什么的,不是应该像割草游戏里面的武将一样冲到那边去大杀四方吗?”她指着前方的中央平原,护具上布满红色痕迹的剑士们挤在一团激烈厮杀,与她和秦信所在的平原边缘气氛完全不同。

    “前两届大赛的时候我是那样的,可那时候没有你这个拖油瓶啊。”秦信无奈道,“你怎么会参加这个比赛的,就算是十二家大比,你家里的年轻一辈应该也不止你一个吧。”

    高灵低头看着脚尖:“老爹也是想把我藏起来不让我参加,可是我想总不能一直被照顾啊,有些事情也想自己来面对一下,就自己和老爹说要来咯。”

    “你现在不也还是在被照顾。”

    “是你一直要拉着我啊!”高灵不服气地握紧拳头举了起来,“我很厉害的,废柴川说如果要评帝国十大厉害青年的话,我肯定能评上!”

    “帝国十大厉害青年……川哥你都和她瞎掰些什么啊。”秦信看着额头只到自己下巴尖的青梅竹马信心满满的样子想道,“什么都不知道就跑到了全国大赛的战场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还真是挺厉害的呢。”

    “对,你最厉害了。”秦信拍拍她的脑袋,“那些人进入到全国大赛也不容易,帝国十大厉害青年你这么厉害就别去欺负他们了好吗,他们很可怜的。”

    “是啊,我们超可怜的,拼命地训练,拼命地通过一场场选拔赛才来到这个地方。而有些人只需要家里一句话就能够轻松地被安插进来……这位大小姐,你男朋友说的没错,多多少少同情我们一下吧。”

    随着揶揄的声音出现了五六个身穿黑白相间护具的剑士,肩头位置印着日月并存的徽章,领头的剑士面部皮肤微黄,鼻子附近的雀斑像汉堡上的芝麻那样,刚才就是他发出的声音。

    秦信把高灵拉身后,扫了一眼这几个剑士肩头的日月徽章道:“均天流?”

    “啊呀,这位大少爷是在问我吗?”雀斑剑士故作惊讶道,“没错,我们都是均天流的弟子。那个除了全是破洞的道场和便宜的竹剑什么都没有,只能一根筋地挥洒汗水的穷酸流派,想不到大少爷居然会知道呢。”

    他身后的几名剑士散开阵型,隐隐对秦信和高灵形成合围之势,虽然个人赛初战只能一对一,但秦信和高灵想要离开这里的话,就不得不和他们分别对战了。

    秦信松开背后高灵的手,双手平举染秋红剑道:“邢免武老先生是开宗立派的出色剑士,我一向很尊敬他和他所开创的流派,不过他门下的弟子看起来并不怎么值得尊敬呢。”

    雀斑剑士也举起手中的竹剑,剑尖充满挑衅意味地对准了秦信的眉间:“那我就用这把剑来让你尊重尊重我吧,大少爷。穷酸流派的粗野剑术没什么规矩,你还是先让你背后的小女朋友躲远一点吧。”

    双手抓着秦信衣服的高灵突然从他背后探出头来道:

    “我不是他女朋友!他是弯的!”

    就要点燃战火的秦信和雀斑剑士,以及雀斑剑士背后的四五个跟班霎时间都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尴尬中。

    “对不起。”良久,雀斑剑士才打破沉默,对秦信道,“我不知道你是……”

    他背后的几个人也开始议论纷纷。

    “没想到冬名之虎竟然是……”

    “他那个样子一看就明白了吧,家世好长得帅还优秀,这种肯定是弯的啊。”

    “你看他用的竹剑还是红色的……好可怕啊。”

    秦信面无表情地把高灵的脑袋按了回去,把染秋举过头顶对雀斑剑士道:

    “你准备好过来受死了么。”他森然的语气冷得像是来自冬天。

    原本十分嚣张的雀斑剑士这时竟有些忸怩,回头对身后的另一名剑士道:

    “我果然还是有点障碍,阿布,换你上吧。”

    那名叫做阿布的剑士连忙拒绝道:“云老大,我肯定打不过他。让海比利上吧,他不是一直说想和六大豪强的王牌正面交手吗。”

    “不,不,我那什么……”

    之前气势汹汹而来的均天流剑士们这时竟然都互相推让起来。

    秦信的脸变得越来越黑。

    “你们这些男人真没用,不就是基佬吗,有什么好怕的!”

    站在雀斑剑士右边的扎着马尾的女孩不耐烦地喊道。

    “均天流明光分馆邢素,请指教!”

    风声猛烈!秦信眼中数十道和人影混作一团的剑影骤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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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5章 游鱼和天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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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叫邢素的女剑士在空中像游蛇一般弯折扭动着自己的身体,随着身体的转动不停在不同位置闪现的剑尖划出一道道锐利的半弧,她整个人就像被剑锋弧线包裹住的圆球朝着秦信碾了过来。

    剑已经不只是在她手中,肩、肘、膝、腰、小腹、后背……任何你能想象到甚至想象不到的部位都在与剑接触给予竹剑不同的力量和方向,那柄竹剑就像拥有生命的游鱼,绕着邢素的身体飞驰。

    这就是以身运剑,均天流传承中为数不多的高等技法体系之一。群森大多数流派的剑技都强调整合全身的力量汇聚于上肢,用双手挥出有力的斩击。因此剑士的双臂、手腕和手掌被认为是最重要的肢体,上肢的比例一直以来都是判定剑士资质的重要标准之一。

    均天流的以身运剑却要求修习者将身体的所有部位一视同仁,当剑被赋予了最初的力道运转起来之后,身体的任意位置都是操控剑的双手,修为高深者甚至能同时操纵三柄以上的剑,让它们像环绕行星的卫星那样围着身体川流不息地运行。

    邢素只有一柄剑,但她那全方位360度的攻击加上匪夷所思的剑路已经足够麻烦。

    秦信在邢素周身剑弧的些微空隙中沉稳地闪躲,却迟迟没有进攻。不,他已经好几次表现出了进攻的倾向,却没能付诸实践。

    那名叫做邢素的女子显然对他的风格有所耳闻,在看似狂风骤雨般密集的进攻中从始至终都在避免和他的剑接触,她的剑如同游鱼般闪烁不定,有时竟然能隐回背后又从腋下腰间穿梭而出,令人难以防备也难以捕捉。

    普通剑士的步伐需要配合双手的剑招,就算变幻莫测也一定有迹可循,邢素的身法却完全没有被剑所束缚,有时还能出拳踢腿将徒手格斗的招数穿插在竹剑的刺击中,然后凭借柳枝般柔韧的高难度动作迅速闪开,只用传感护具的非要害部位面对秦信。

    与其说秦信不进攻,倒不如说,他一直没能找到能有效进攻的时机。

    秦信擅长的上段剑技威力不凡,但对体力和气血的消耗也不少,假如频频进攻却没有成效,陷入窘境的将会是他自己。秦信并非一味凭借狂勇作战的莽夫,而是在战斗中也能保持思考的剑士。在隐忍中等待良机,就像灰烬中暗藏的火炭。当然,不能等得太久,否则久战不下的躁勾起他的破坏性人格,战斗的走向就不是他能用理智约束住的了。

    高灵还在背后,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过,秦信已经渐渐看穿了这名女剑士的能力。因为,她自始至终没有展现出什么特异能力。

    能进入帝国高校剑道大赛的选手,本身的蝶化能力和剑道的契合度都不会低,能力与剑技配合下的战法威力绝不是单纯的蝶化能力或者剑技能相比的。如果说邢素现在的战力还只是使用了剑技,那他也不必再打下去,直接认输就好了。

    目睹邢素在面前展现出各种对关节和韧带会造成莫大压力的动作,持续地大量消耗体力却丝毫不见疲态,秦信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测:

    应该是“零疲劳”和“续战持行”一类的被动能力,这也符合均天流门下的身份。

    均天流门下多数是平民出身,在艰苦的训练中难以负担花费高昂的滋补品和专业的医疗护理,均天流也没有尤为出色的剑技和气血修行之法,他们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拼了命的努力。因此均天流的教习往往会引导年纪幼小还没有蝶化的门下弟子孕育出类似的蝶化能力,让他们不至因为艰苦的训练反而损伤身体。

    蝶化能力与个人的经历和特点息息相关,所以特点相似的人往往会孕育出相似的蝶化能力。在成为蝶化人类前受到的教育和所处的环境对蝶化能力的形成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十二家中许家的成员几乎都是掌握着与爆炸轰鸣有关的能力,可为一例。

    秦信的隐忍等待有一方面是担心邢素还藏着什么厉害手段,现在看来,这个女孩的战法和她的人一样直率。

    对于面前“技止于此”的女剑士邢素,秦信至少想到了四五种可以无伤制敌的办法,而且,在如今的年轻人中非常难得的——他没有选择困难症。

    “你还有多少体力可以消耗?我就不信你能一直保持这种状态!”

    秦信恨恨地喊了一声,继续一成不变地闪躲着邢素的攻击,似乎是要将邢素拖入持久战。

    同时他默不作声地将自己的蝶化之力调整到提升物品锋锐度的状态散发了出去,无形的浓雾悄无声息地笼罩了他的四周。

    他的蝶化之力需要依附他物才能明显地表现出强烈的特性,单纯外放反而难以察觉,只有像毕青的“鹰眼”那样专精侦察的蝶化能力才能隐约看到它的存在。

    邢素显然不具备这个本事,在秦信身周腾挪闪转不断进攻的她就像掉进被石油侵染的水面里的海鸟,每一次动作都会让她沾上更多来自秦信的蝶化之力,她游鱼般的剑也是如此。

    当邢素沾上的蝶化之力到了足够的份量,秦信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森冷的笑意,目光停在了邢素使用的竹剑上。

    邢素遽然发出一声惨呼!

    绕着她的身体飞速运转的竹剑在她用以运剑的护具部位上留下八九道深深的血痕,被利刃切割的痛楚让她的身形不由得一滞。这位均天流的女剑士在关键时刻展现出令人叹服的坚韧性格,她咬着牙稳住了身法,同时试图用右手掌缘去拨动竹剑剑身,想通过调整身体与剑的距离继续保持以身运剑的状态。

    她身上被竹剑留下的血痕也消失了,想来是她在受伤之后立即消耗积分重置了护具状态。

    秦信依然停在原地不动声色,只是目光从竹剑上移到了邢素的掌缘,就在她的手和竹剑相接触的一刹那,竹剑上的沾染的蝶化之力连同她身上的蝶化之力汇合一处停在了掌缘上。

    “咔嚓!”

    从开战以来一直避免和秦信的剑接触的女剑士邢素,最终用自己的手掌斩断了自己的竹剑。

    就算她再怎么努力,也无法用两截长短不一的断剑维持以身运剑的姿态了。

    “冬名秘剑·上段·天河倒悬。”秦信在心中默念剑技的名字,染秋剑随之而动!

    恍若银河垂落星辰乱洒的上段剑技吞没了秦信和邢素之间的空间,藏在堂皇剑势中的一点寒星刺中了邢素的眉心,星河淡去,均天流众人才看见邢素面罩上的骷髅缓缓浮现,而这时,那两截被邢素手掌斩断的竹剑才颓然落地,发出低沉乏味的声音。

    “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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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章 棋子和给女儿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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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雪风缓缓放下手中的双筒望远镜,他和封折木封折戟兄弟贴地匍匐着,藏在距离秦信高灵与均天流剑士们交战处两三百米的地方,一丛暗绿色的小灌木后面。

    宋雪风道:“你们看明白了没有。”这胖子隔着两三百米远偷窥的时候也一副如临大敌的紧张表情,让懒散成性的封折木看着都替他觉得难受。

    封折戟这时竟也难得地严肃起来:“秦家这位的蝶化能力有点麻烦啊,对阵的时候我总不能不穿衣服和他打。这是什么能力,飞花摘叶皆可伤人?天地万物皆可为剑?万一打着打着内裤被他……我靠,细思恐极啊。”

    “住口!”跟着封折戟的思路往下想,双腿之间不由得感到一阵凉意的宋雪风喝道。

    “他的蝶化能力一定也有限制,均天流的女人身上伤口都是被竹剑上原本就有棱线的部分划出来的。我猜,是因为手掌和竹剑本身就是有一定密度的实体,他才可以迅速施展能力。像衣服布料这样本身柔软平滑的质地他要么是不能强化,要么是强化的时间会很长。否则他直接强化空气布下陷阱,那个女人早就跪了,哪还需要用言语迷惑她拖长时间。”

    宋雪风仔细一想,便把秦信的蝶化能力分析得八九不离十。这胖子称得上心思缜密,他携带的双筒望远镜也不是普通器具,否则以高阶蝶士的视力隔着两三百米偷窥哪用得上望远镜。结合望远镜内置程式搜集反馈的详细信息,他要得出结论并非难事。

    “那女人是零疲劳的被动能力,本身的蝶化之力只能在体内流转无法外放。如果是我们遇到秦信,注意在体表保持一层蝶化之力的防护免得被他的能力慢慢侵蚀,应该也不会吃太大的亏。接着往下看,高家的大小姐还没出手呢。”他又端起了双筒望远镜,小声地自言自语,“奇怪,怎么他的气血看起来还没有凝粹。”

    封折木好奇地把视线停在了离秦信不远处的高灵身上。

    这个棕红色头发像是某种怕生小动物的女孩子,会是她自己说的厉害青年吗?

    邢素被打倒后,本来跑开了一段距离的高灵又跑了回来,继续抓着秦信背后的衣服躲了起来。

    高灵又探出脑袋:“没想到吧!他虽然是弯的,但是很厉害!”

    得到很厉害评价的秦信一点也没有高兴,一张黑脸又垮了几分。他看着均天流的几个剑士把邢素的“尸体”抱了回去,雀斑剑士身后一名显得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剑士厉声对他说了句什么后,原本推三阻四不肯出战的雀斑男向着秦信走了过来。

    云寒皱了皱被围在雀斑中间的鼻子。呵,既然成为了棋子就只能听凭棋手摆布,不管手段多么卑劣。

    他回头看了眼一动不动的邢素,自言自语道:“正义妹阵亡了也好,否则等下又要说三道四……”

    他从腰间抽出一长一短两柄灰色竹剑走向秦信:“我来缠住他,阿布,海比利你们几个和那位躲在后面的大小姐好好玩玩吧。”

    他左手挥动短剑甩出一道破空风刃,秦信轻松地偏头躲过风刃的袭击,但传感护具内置的程式在这次攻击行为后,已经确立了两人的对战关系。风刃消散的瞬间,在秦信隐形眼镜的视野中其余剑士头顶的光点全部变为禁止攻击的黄色,唯独雀斑剑士云寒的头顶剩下一点蓝光。

    秦信面色一变,个人赛初战中两名选手确定进入战斗后,传感护具会立即进入排他模式,战斗双方之外的剑士无法对他们造成干扰,而战斗双方也无法对其他剑士造成干扰。这意味着秦信在和云寒交战时,他就无法阻止其他向高灵发动攻击的剑士!

    就在云寒缠住秦信,那名浑身壮实肌肉都快撑破护具名叫海比利的均天流剑士迫不及待地扑向还没有自觉的高灵的时候,观众看台上有两个中年男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冷笑。

    海比利耳边的风停住了。

    他停在了冲锋的半途,面前那个棕红色丸子头女孩原本所在的地方已经空无一物,同时他被一只手臂扣住了喉咙,上半身向后倾倒着,强烈的窒息感像厚布绷带那样缚住了他。

    高灵和海比利背贴背站立着,她的右手像想挠背上的痒痒一样向后垂下,抓住了这名魁梧剑士的肩膀,而她的右手肘尖则抵住了海比利的喉咙。

    棕红发色的女孩猛地向下九十度弯腰,被她柔韧惊人的手臂扣在背后的海比利就像稻草人那样被甩了出去!

    那充满肌肉的庞大身体带起的风声就像有人从六楼往下扔了一张单人床。

    在这发人肉炮弹脱手前,海比利身上的传感护具适时地发出了骨骼碎裂的模拟音效,显然,假如没有传感护具,在这次摔投中他已经被高灵的肘尖抵碎了颈部的骨头。

    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消耗积分重置护具,海比利沉重地落在地上时,已经被判定阵亡。

    想要包围高灵的均天流剑士在这一刻都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推动他们的,是恐惧的手掌。

    就连秦信在这个时候也因为青梅竹马出人意料的表现惊讶地愣住了。

    而观众看台上那两个冷笑的中年男人则都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不知死活的杂碎,你敢碰她一根小手指试试。”

    “杜……杜老师,你刚才笑得好可怕。”坐在杜川旁边的陆秉藏被这位生活指导一瞬间散发出的强烈恶意吓了一跳。

    杜川盯着观赛眼镜里的画面没有转过头来看他:“只是看到过去送的礼物发挥了应有的效果觉得欣慰罢了。阿秉,假如你有个可爱得不得了的女儿就要上小学了,你会送她什么礼物呢。”

    陆秉藏想了想:“嗯……漂亮的书包和全套彩色蜡笔之类的文具?”

    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难道杜老师有女儿?杜老师这样的人也会有人和他结婚吗?陆秉藏有些不相信地打量了一下身边满身酒气的颓废男子,真是人不可貌相。

    杜川摇了摇头:“呵,等你真的有了女儿,你就不会再抱着这种天真的念头了。要是学校里有哪些不开眼的小混蛋欺负她,书包和蜡笔能有什么用。本来我想送她一把无后坐力蝶能左轮的,后来想想小学女生随身带着枪械也不合适,所以我教了她一招反手刺喉背摔作为礼物。”

    反手刺喉背摔这个听起来就很血腥的名字是什么啊!这是应该教给小学女生的东西吗!

    “杜老师,你这么做有点过激吧。虽然女生是应该学一些自我保护的技巧,但是反手刺喉背摔什么的也太离谱了吧……”陆秉藏道。

    “过激?”杜川笑了笑,“当时有人把更加离谱的东西当成礼物教给她了呢,和那种技巧比起来,反手刺喉背摔只是过家家罢了。”

    杜川观赛眼镜的画面中,高灵弯腰把地上海比利手里的灰色竹剑捡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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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章 眼光和初战的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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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灵握住竹剑站定,蛰伏于体内的沉凝气血浮出水面,令她法度森严的起手架势压迫感陡增,而就在她握剑之前,包括秦信和云寒在内,谁也没有察觉到高灵的气血修为,就像平地拔起了一座插云奇峰!。

    她开始向前奔跑!

    眼睛余光里棕红色头发女孩熟悉而陌生的身姿,竟让秦信心中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位冷肃中年屹立不动恍如山岳的高大身影。

    山岳不动时可傲对汪洋惊涛,倘若山岳飞驰而来又会如何?

    虽然还隔着一段距离,但拦在高灵奔袭道路前的几名均天流剑士在巨大的压迫感中已经产生了地动山摇的错觉,想要从那逃走双腿却像灌了铅那样无法动弹!

    有人惊骇地回忆起了均天流教习曾经描述过的真正武道强者,那些仅凭本身气血的压迫感就能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的恐怖怪物,眼前的女孩竟也是属于其中的一员。

    之前那名厉声斥责云寒让他出战的剑士手足冰凉,情报里不是说她是个连吃饭都需要人照顾的家里蹲吗!这种压迫感是怎么回事!?

    均天流剑士们震惊的瞳孔中那个棕红发色的女孩身影越来越清晰!

    “她不拿剑的时候很像朝颜,拿起剑以后,就变得很像你。”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高山耳边响起,干涩而细微,就像枯叶发出的摩擦声。

    冬名林业大学专属的看台上,总教习高山身侧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矮小的老头,他身穿传统的土黄色直裾深衣,腰间系着一根绣有乌黑燕纹的青色大带,青带上插着一杆竹管旱烟袋,因为老头的身材瘦小衣服却宽大,坐在那儿显得轻飘飘的。

    高山颔首低眉,道:“我的女儿并不像谁,她只是她自己,伊势守老师。”

    “你的……凛森高氏的长女,也可以只是她自己么。”伊势守眯起眼睛盯着自己平生最为得意的两个弟子之一,脸上的皱纹因为这个动作显得更为深刻。

    “正因为她是我的女儿,所以我希望她只是自己。”

    伊势守皱起苍老的面孔,发出一声风吹枯叶似的叹息,道:“高山,我老了,快要看不清你了,以你现在的眼光,已经能够看清我了吧?”

    高山恭敬道:“老师的剑术,就算只见到我的影子也能击败我。我就算看清了老师,和在山谷里仰首望着天空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伊势守低笑两声道:“我说的不是剑术,剑术不过小道,在小道上成为天空能笼罩的也只是方寸之地罢了,方寸之地,幽深无际又能如何。高山,你要看清的是更重要的东西……”老者用烟锅敲了敲额头上的皱纹,展开了眉头。

    “不要像那个混账东西,明明能看清一切,却闭着眼睛躺在烂泥里打滚,那副废物样子让人见了就觉得厌恶。”

    伊势守抬起头,苍老而浑浊的昏黄眼眸略微开阖,在他眼里所见的景象之中似乎有道淡不可察的虚痕闪过。

    七八百米外的一处看台上,杜川头顶的棒球帽和手中的金属酒壶突然一分为二,两片破帽和一半金属酒壶当啷掉落,流出的酒液洒了一地,眉间点点血滴滑落滚下鼻梁,狼狈已极,他却浑不在意地饮尽了手中一半酒壶里的残酒,目光始终停在观赛眼镜画面里高灵的身上。

    棕红色的头发,和她一模一样。

    抬手安抚住大惊失色的陆秉藏,杜川慢慢吞下嘴里早已不知滋味的烈酒,看着画面里那个他视作女儿的小女孩儿在战场上非常认真地、非常出色地,使出了真正父亲教给她的剑术。

    从奔跑中停下的高灵挥下了手中沉如山岳的一击,整个贯月体育馆突然归于黑暗。

    战场中的那些面孔,看台上的那些面孔,那些思考着赛场之内和赛场之外的人的面孔,都隐入了深邃的黑暗中。

    黑暗中的面孔,有的在欣喜,有的在悲叹,就像是无数开在暗色河流里沉浮的花朵。

    一百道光柱从贯月体育馆黑暗的穹顶洒了下来,正好笼罩住了个人赛初战中最后存活下来的一百名剑士的身姿。他们有些好整以暇,对胜利的结果毫不惊讶。有些遍体伤痕摇摇欲坠,在从天而降的光柱里喜极而泣。

    演播室的画面出现在头顶,解说员的声音适时响起:“各位观众!经过激烈的战斗,全国高校剑道大赛个人赛初战终于拉下了帷幕!让我们为这些英勇的年轻人喝彩吧!为了剑和勇气,还有他们的胜利!”

    体育馆里的所有观众全都站起身来,发出火山爆发似的欢呼和掌声。

    “……初战胜出的这一百名选手将进入正式比赛,请各位期待他们在正赛上更好的表现!”

    秦信和云寒把相交的竹剑拉开,雀斑剑士把长短双剑插回腰间的皮鞘里转身离开,初战结束,已经没有必要再战斗下去了。

    秦信拉住还在好奇地观察会随着自己移动的光柱的高灵,向赛场出口走去。

    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让他觉得拥挤,他拉着高灵很快走到了贯月体育馆内冬大剑道社的区域。

    左凌站在那儿看着他,秦信松开高灵的手走了过去,想着是不是可以和恋人拥抱一下作为赛后的迎接。

    “啪!”

    还没等他张开手走近多远,一条白色的湿毛巾被左凌像掷铁饼那样扔在了他的脸上,发出啪的一声。

    “自己把手和脸擦干净。”她冷冷道,接着也没说别的话,就自己转身向贯月体育馆外走去。

    秦信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时面前已经没有了左凌的人影。

    “她人呢?”秦信问道,他看见高灵额头和脖子上也出了点汗,就把她拉过来用湿毛巾给她擦汗。

    高灵仰着脸让秦信方便给她擦拭额头,道:“她刚才气呼呼地走掉了啊,你是不是又得罪她了。”

    “气呼呼的?”秦信很难想象左凌露出那样的表情。

    “她表情还是一直那样冷冷的,反正能看出来生气了啦,你真笨!”高灵鄙视道。

    “生气?”秦信疑惑着把给高灵擦完汗的白色湿毛巾折到另一面,一边擦汗一边牵着高灵走了出去。

    回到冬名林业大学在帝京的别馆后,尚且不知道左凌为什么生气的秦信手拿毛巾,忐忑地敲响了左凌房间的房门。

    “滚进来。”

    不知为何,听到她熟悉的不耐烦的声音,秦信反而觉得有点放心,推开门走进了左凌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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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章 手温和早间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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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凌坐在房间内小圆桌后的扶手椅子上,审视着从门外走进的秦信。

    她思考事情的时候漆黑的眼睛显得专注而锐利,这种眼神秦信在她准备实验前见过很多次,但是,看见她皱着眉毛思索却是第一次。

    究竟做什么让她不高兴了,我明明一直在比赛吧……秦信走到左凌对面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把毛巾放在小圆桌上,努力摆出诚恳表情道:“我错了。”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在女朋友明显不满的时候,也只能丧权辱国迅速认错了。

    左凌沉默了片刻。

    “我是男人。你不用带着那种对女生专用的低声下气对我道歉。你是不是开始忘了,我是个男人。”

    她用手指了指胸口:“你喜欢的人不是我吗?高灵在比赛里说你是弯的,你露出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有什么不对吗,或者说,你有什么不满吗?”

    “我不太明白在正常家庭成长起来的人的想法,假如我不是这副样子你就不会接受我吗?我们的关系是在我变成女人后才开始的吗?”左凌指着自己的眉心,两人脑海里的青色区域一阵波动,“假如没有它,假如我没有变成女人……”

    秦信起身抓住了左凌的手,他没考虑什么,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抓住了左凌的手。

    “你右手的体表温度在35到37度之间,没有异常,也不能回答任何问题。”左凌的声音平稳镇静,听不出感情的波动。

    “你变成女生后,我松了口气。”秦信道,“这样和作为女生的你在一起,我轻松了很多……很多时候我在回避,这样的我很恶心。”

    “你是男人,所以我是弯的。”秦信握着左凌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他投下的目光抚平了左凌的眉毛。

    她的动物行为学知识里加入了这样一条:猴子握着你的手又看着你的时候,就是在说他喜欢你。

    愚蠢的猴子。

    ……

    全国高校剑道大赛的个人赛初战结束到正赛开始之间有三天的间隔,让从初战成功晋级的选手们用来休息和调整身体精神,养精蓄锐。大赛需要的是高校精英剑士的巅峰对决,而不是一群疲兵的苦战。

    冬大剑道社全员,无论是主力还是替补,都在别馆里为了正式比赛进行适当的训练,实际上已经接过主将位置的安景忙得脱不开身。而对挂着主将名字的秦信来说,普通的训练短期内无法提高实力,他又不用为了准备团队赛与成员互相磨合,早上起来之后,他发现自己好像变成了最闲的一个人。

    去做点什么呢?

    秦信用托盘端着在别馆的开放厨房做的两碗牛骨汤面穿过走廊时想道,他敲了敲左凌卧室的房门,在穿着睡衣还有点迷糊的左凌开门后走了进去,把盛着早餐的托盘放在了小圆桌上。

    听着左凌在洗手间刷牙的声音,秦信一边吃面,一边打开了卧室墙上的壁挂电视。

    屏幕上容色端庄的女主播开始有条不紊地播报早间新闻。因为不是什么黄金时段,早间新闻的长度一般在半小时以上,内容非常复杂,在快结束的时候经常会有一些奇怪的新闻被添加进来。

    今天也不例外。

    “帝京桑中街区的一间大型超市昨晚遭到离奇入侵,神秘窃贼偷走数百个菠萝罐头后在附近的广场上用罐头摆出了巨大的爱心形状。超市内部和广场附近摄像头的监控录像里没有留下任何人的影像,那几百个菠萝罐头就像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在广场上。警方初步判断这是有高阶蝶士参与的犯罪事件,目前已经联系有关部门介入调查。”

    “有关部门?不就是蝶事厅吗,说得这么神秘干嘛。”秦信想起上次在帝京中央蝶事厅向父亲秦野的辅佐官李白龙询问过为什么普通民众都不知道蝶事厅的问题,得到的答案是:一般人只知道像礼部户部这样中央一级的行政机构,蝶事厅只是是隶属于帝国兵部的下级机构,所以不怎么出名。

    现在看来故弄玄虚的新闻媒体也是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之一,父亲大人他们就不会组织点宣传活动吗,现在网络上挺多供职于帝国警署的警司都在成天卖萌耍贱啊。

    左凌从洗手间出来坐到秦信旁边,从牛骨汤里夹起一筷子面条道:“早间新闻,你喜欢看这种节目吗?”

    “也没有,今天是因为等下会有我感兴趣的消息。”秦信回答着。

    电视里的女主播正在播报一则猫咪失踪的新闻。

    丢失的是一只曾在著名的泰西卡塞尔猫展会中夺冠的名猫,否则也上不了早间新闻,那只叫黛比图安的暹罗猫在昨天深夜突然不知所踪,饲主心急如焚,已经悬赏重金多方寻找。

    画面上展示了几张黛比图安的近照,那只猫长着浅绿色的杏核眼,体形修长,面部、耳朵、四肢和尾巴是黑色重点色,斜视的样子看起来非常可爱。

    两人盯着猫咪的生活照看了一会儿。

    七八分钟后一条娱乐新闻刚刚从电视里出现,就抓住了秦信的注意力。

    “本台独家消息,由帝国著名动作明星Jackie领衔主演的电影《绝地雄狮》将在今天开拍……导演李丹尼称剧组今天会在帝京以风景怡人著称的连湖公园拍摄一组惊险的动作镜头……届时……”

    秦信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一个字也不肯放过,看来这就是他等的那条消息。

    左凌偏头看了看他:“你很喜欢Jackie?”

    秦信道:“我从小就很喜欢他的动作电影,特别是第一部《条子传说》,Jackie在大厦里和几个暴徒大打出手。”他一说起Jackie的电影,还用手比划起来,“Jackie就直接从三十几层楼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抓住悬索……哐哐哐眶,玻璃啊灯具啊都打得稀巴烂……还有一部,连高强度材质的墙面都被他直接撞穿了……那栋房子接着就爆炸了,被轰碎的建筑材料飞得到处都是……我小时候就想,要是能像他一样就好了。”

    嗯,这个人的破坏性人格障碍在小时候就已经出现苗头了。

    “那为什么不去连湖公园看看?反正就在帝京,离这儿也不远吧。你今天有什么事情吗?”左凌问道。

    “啊?”秦信一愣,马上道:“好主意,嗯……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嗯,我也没有别的事情。”让秦信没料到的是,左凌竟然很容易地答应了。

    几分钟后,秦信和左凌两人出现在冬大别馆门口,准备搭乘出租车前往连湖公园。

    与左凌贴肩站着的秦信面色如常,心里却有些紧张。

    难道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初次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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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章 连湖公园和水族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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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湖公园位于帝京东部,从上空俯瞰是一个蓝绿相间的巨大长方形色块,它南起昭国街,北抵亲仁街,长跨52个街区,宽跨3个街区,总占地3.5平方公里,是帝国境内乃至整个世界最大的人造自然景观之一。在公园内数十个大大小小的人工湖泊被多条溪流连成一片,构成了蛛网似的域内水系,清波荡漾,风景迷人。

    除了公园内的数十座大型游乐设施和水族馆、动物园,植物园等固有景点外,连湖公园每天都会邀请来自世界各地的知名艺术家、剧团、马戏团等在公园内表演,绝对能让游客不虚此行。

    秦信和左凌在昭国街下了出租车,在售票中心前排完了简直比赤道还长的队伍才买到两张门票。

    秦信领票的时候,连一直保持着微笑的售票员小姐都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人多。

    他向后看了看,排队栏杆里还是挤满了人,就像一局玩到了末尾的贪吃蛇。

    秦信从售票员手中接过两个挂坠和游客手册,道:“因为Jackie今天要在这儿拍戏所以来了很多粉丝吧。”

    “哪儿啊,这些人都是来找猫的!真是闲得没事干。”售票员小姐苦着脸,开始接待排在秦信和左凌后面的游客。

    “找猫,早上新闻里那只吗?”秦信摇摇头,“我想这个干嘛。”

    他把手里的游客手册和挂坠递给左凌一份,向公园大门走去。

    左凌指尖拈着挂坠的细绳放到眼前,她手里的挂坠是一座被藤蔓爬满又开着多彩花朵的微型城堡,细腻的树脂材质,看起来非常精致漂亮。

    “这是门票吗?”她摇晃着手里的挂坠问道。

    秦信翻看着游客手册道:“嗯,很特别吧。这上面说,门票坠子的造型都来自连湖公园的著名景点,你手里那个是花仙子城堡。我的是古树巢屋。”他把自己的门票拿给左凌看,那是一株参天榕树,在最大的枝桠上搁着一个像是用枯黄枝条编成的古朴鸟巢。

    左凌把花仙子城堡挂坠的绳圈套在食指上旋转着,道:“我还以为会是纸片或者磁卡之类的,这些人在奇怪的地方还真用心。”

    城堡和巢屋的挂坠在公园大门处门禁感应区短暂停留,确认后入口处响起一段清雅空灵的欢迎笛音,透明的自动门向两边滑开。

    秦信和左凌边走边聊:“我还见过不少有意思的门票,机械系不是有个专属的工业博物馆吗,那儿的门票都是冬大学生在金工实习的时候手工做的金属齿轮,每个都刻着编码和制作者的名字。老家京山那边有家巧克力博物馆,情人节的时候情侣可以领到特制的巧克力门票,小学的时候去吃过,味道相当好。”

    左凌扫了他一眼:“小学的时候你就有了女朋友,猴子的发情期还真是早啊。”

    “是高灵吵着一定要吃,我就和她冒充情侣过去……”秦信刚解释到这,一看左凌变冷的表情立刻闭上了嘴。好险好险,在恋人面前提青梅竹马,差点就把修罗场的fg立起来了啊……

    左凌看着远处碧蓝小湖里的点点白色风帆:“Jackie在哪拍戏?”

    “现在还不知道,等开拍了肯定会有人把消息发到网上,我们先去别的地方玩玩?前面的游乐场有摩天轮、旋转木马……”秦信数着刚从游客手册上看到的游玩地点,脑内好像超级计算机那样快速地思考着。

    我是很喜欢Jackie没错,但是从左凌答应和我来的那一刻起重点就已经变成约会了!

    约会的话果然还是得在摩天轮、旋转木马这些地方。本来云霄飞车和鬼屋电影院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左凌她怎么可能害怕这些,旁边那些尖叫的游客还可能被她嫌烦用冷酷眼神恐吓到崩溃,这么一来,就只能选摩天轮或者旋转木马这类比较安静的游乐设施了。

    左凌也翻看着手里的游客手册,她停在蓝色的一页:“水族馆。”

    “嗯,不错啊。”

    色彩斑斓的珊瑚和鱼群,牵手于深蓝光晕中漫步,与恋人在海豚跃出水面的瞬间接吻。

    秦信猛然握紧了拳头。

    左凌奇怪地看了眼莫名情绪高涨的猴子,指着水族馆那页下面的介绍条目中的一条。

    “这里说可以让游客在水族馆里亲身体验古代渔民的生产方式,像剪收紫菜、捕捞鱼虾之类的,我想试试看捉螃蟹。”

    秦信差点把手里的游客手册弄掉:“捉……捉螃蟹?”

    “嗯,捕捞的水产还可以在临时开设的厨房里自己动手做成菜。”左凌低头看着游客手册上的说明。

    “冬天螃蟹都懒洋洋的,死掉的也很多,我觉得还是……”

    “水族馆有温室,螃蟹也是四季活跃的蝶化种,我记得你已经拿到了综合林学学士的学位?”左凌怀疑地看着秦信,“那是安慰性质的证书吗?像‘优秀小学生’那样。”

    不是说体验古代渔民的生活吗,古代哪来用温室养蝶化种螃蟹的渔民啊!

    秦信和左凌在路边站上连湖公园为游客准备的个人代步器——银灰色金属外壳,蝶能驱动,两头宽中间细,上面是扶手和操作屏,下面是平衡独轮和两个踏板——设定终点为水族馆后,银灰色的独轮代步器就按照设定好的路线顺着专用行道朝水族馆驶去。

    比起其他景点,水族馆要安静许多,不知道是不是深蓝色的主色让走进水族馆的人心情都变得柔和起来。秦信和左凌在工作人员引导下换上了不知道那个时期古代渔民的装束:黑布短衣,圆圆的竹斗笠。然后就和其他参加活动的游客一起到了水族馆内一段二三十米长人工布置的小溪前面。

    小溪从水族馆东面流入从西面穿出,清可见底,最深的地方也就两米多点,鹅卵石历历可数,水里生活的鱼虾都是温顺的种类,旁边还站着几位救生员,完全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插着许多竹竿的紫菜田在另外一面的湖泊,不过左凌显然对紫菜没有兴趣,她甩下拿着鱼叉鱼篓渔网钓竿等工具的秦信,挽起裤管就踩进了小溪里,弯着腰一颗一颗地翻开水里的石头寻找螃蟹。

    她把乌黑长发挽在脑后,平时略显冰冷的漆黑眸子反射着小溪的清光,显得灵动柔和了许多。

    没过多久,左凌就从石头底下翻出了一只拳头大的螃蟹,被她捏在手里爪足弹动。

    “接住!”她甩手把螃蟹向秦信扔了过来。

    刚整理好渔具的秦信连忙举起鱼篓,让那道带着晶莹水珠的青色抛物线落入其中。

    她好像很开心。

    秦信背着鱼篓手持鱼叉走到左凌旁边,手臂一伸一收,木叉上已经多了一条半尺长的草鱼。用简单工具捕鱼可难不倒这位曾经在森林里吃遍帝国珍稀动植物保护名录的预备巡林者。

    他取下叉上的草鱼扔进鱼篓,又看了看左凌。

    今天就算看不到Jackie,也是大有收获的一天嘛。

    “午餐鱼一条就够了,你也过来找螃蟹,快点!”

    “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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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章 鱼蟹粥和洞王斗恭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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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螃蟹堆满鱼篓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上午10点多。秦信提着鱼篓和左凌走到水族馆里临时开设的多人厨房,开始准备午餐。

    每个人对厨房都有不同的认识。对吃货来说,厨房是制造美食的工厂。对厨师来说,厨房是工作的场所。对可食用动植物来说,厨房是恐怖片上演的现场。而对秦信来说,厨房是可以尽情破坏而不会被指责的地方。

    在处理食材时享受到的斩碎、撕裂,灼烧的快感,简直无与伦比。长期磨练下,秦信的厨艺在业余层次已经称得上非常不错。

    一道银光划开去鳞草鱼的腹部,秦信熟练地拿掉内脏开始剔刺和分割,左凌则系着围裙在一旁担任清洗螃蟹的工作。台面上的砂锅里浸泡着淘好了的洁白大米,秦信打算做鱼蟹粥作为午餐,简单鲜美。

    大米浸泡半个小时,这样可以减少熬煮的时间。

    米粥熬到粒粒饱满后继续焖一会儿,让米粒达到开花状态,再加入经过简单腌制的蟹块和片好的鱼肉还有切得极细的姜丝,小火慢熬几分钟,出锅时加一点点盐和白胡椒,然后洒上一把青绿的葱花。

    草鱼、鲜蟹和大米的香味混合在白雾里,让同在厨房里的其他游客都忍不住嗅着味道看了过来。

    左凌给端着砂锅的秦信解下围裙,拿着两个碗和勺子和他一起走向了厨房后面的长餐桌。

    “还没有Jackie的消息吗?”餐桌上,左凌小口吃着粥问道。

    秦信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看着手机:“嗯,粉丝论坛里也还没有动静。我们接下来去哪?”

    左凌单手翻开游客手册,边喝粥边低头看着,过了一会儿她把目光从手册移到了勺子上。

    “今天的螃蟹味道很好,和平时吃的都不一样,你加了特殊的调料吗?”左凌好奇道。

    秦信笑道:“是材料的原因,我们抓的螃蟹应该是虾夷那边培养的蝶化种,生命力和肉质都比普通螃蟹强多了。虾夷你知道吗,在樱岛北部,那里的渔民很多都是靠着培育蝶化螃蟹赚钱。能长期诱导螃蟹这种低智商的动物进行特定方向的蝶化,很厉害啊。”

    蝶化生物的蝶化性状是不能遗传的,生活在相同环境遇到相同境况的生物才有可能产生类似的蝶化能力。林学系出身者的主要职业中有守林人和育林师,这两种职业的主要工作就是保护和制造特定的森林环境,从而培育特定蝶化种的生长。所以秦信对这方面有些了解。

    在左凌继续低头看游客手册的时候,坐在秦信右边隔着两三个座位的年轻游客一手拿着表皮有点焦黑的烤鱼艰难地啃咬,另一只手拿手机滑动着屏幕看着什么。他忽然一口咬了一大块烤鱼,兴奋地对坐在对面的同伴道:

    “你听说了吗?那只失踪的名猫,黛比图安,它的主人已经把悬赏金额提到一千万了!”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这鱼烤得真次。”同伴嫌弃地看着烤鱼道。

    “那只猫就在连湖公园里!丢猫的那个土豪请了凝和观的神道通灵蝶士占卜确定了猫的大致位置,现在不知道多少人在公园里找猫。喂,我们也去找猫吧!一千万啊!”他说着扔掉烤鱼站起来去拉同伴的衣袖。

    正好那位对吃焦糊的烤鱼毫无兴趣,两人很快离开餐桌向水族馆出口走去。

    秦信看了眼他们离开的背影,才明白之前售票小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一只猫而已,至于嘛。

    这时左凌选好了想去的地方,把游客手册推了过来。

    “湖心艺术馆的卡塞尔雕塑展?”

    吃干抹净,说走就走。

    泰西卡塞尔的雕塑和猫展一样著名,卡塞尔是泰西诸国中佛教传入最早的国家之一。几百年来,传统的佛教雕塑在卡塞尔吸收当地的文化元素得到了丰富的发展,至今,卡塞尔的佛教雕塑已成为在世界上受到广泛认可的艺术瑰宝。

    秦信和左凌走进湖心艺术馆,馆内被装饰成青铜色与红色为主的风格,造型古朴又富有异国风情的佛教雕塑错落地布置在场地各处,几十名来自卡塞尔的工作人员在艺术馆内引导解说,白肤茶发,都是约格人种。

    白莲青狮外形的吉祥物在场内笨拙地走来走去,藏在吉祥物外套里的是个小脸微黑的小女孩,不时摘下青狮头套透透气,样子非常可爱。

    两人走进去不远,就被一尊风格奇诡的青铜佛像吸引住了。

    莲台上的铜佛神情冷漠,脚下踩着一只瘦骨嶙峋的恶龙,手中的上窄下阔的金刚剑上穿着一个美人头颅,美人头颅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栩栩如生,在断颈处还有血滴流下。

    站在这尊佛像旁边的茶发中年工作人员介绍道:“这是洞王斗恭菩萨的青铜塑像,是卡塞尔独有的。”他的帝国语很流利,只是口音略显奇怪。

    “洞王斗恭菩萨?”秦信和左凌对宗教知识不是很了解,更别提这种某地独有的罕见佛像了。

    茶发中年耐心地介绍道:“洞王斗恭菩萨在未成佛前是卡塞尔人,这尊铜像表现的是洞王斗恭菩萨最著名的事迹。

    洞王斗恭菩萨还是个四处游历的青年僧侣时,曾经路过一座村庄。在村庄附近有一只凶残的恶龙,每个星期要吃掉一名美丽的处女。恶龙非常强大,很多讨伐恶龙的勇者都变成了龙穴里的白骨。洞王斗恭菩萨看到了恶龙的强大后,认为不可力敌,只能智取。于是就在村庄里住了下来。

    一年后,恶龙被饿死了,村子得到了拯救。”

    秦信脸上浮现出奇怪的表情:“饿死了?难道说他把村子里的妹子全都……”左凌向他翻了个白眼。

    茶发中年会心一笑,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洞王斗恭菩萨在村子里住下来之后和那些美丽的女孩谈恋爱,当女孩们陷入甜蜜的恋情放松警惕后,菩萨就挥起慧剑把她们杀掉了。”

    想歪的秦信打量着洞王斗恭菩萨的铜像:“这样也能成佛吗?该不会是大叔你瞎编的故事吧。”

    茶发中年刚要说话,从三人背后传来一个惊喜的清甜女声。

    “这不是‘屠龙成佛,杀妹证道’的洞王斗恭菩萨吗!还原度还真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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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章 巧遇和罗德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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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信转头一看,奇道:“燕岚?你怎么在这?”

    出现在他和左凌身后惊喜地欣赏佛像的茶发女孩妆容精致,穿着浅粉长裙盈盈而立,因为手里拿着一本糖果色的小册子写写划划,她腕上的贝壳手串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正是白兔庄公寓的女神房客燕岚。

    左凌拍拍秦信的肩膀,伸手一指:一个有些局促的耳钉男站在燕岚肩后,不好意思地摸着下巴。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久不见啊,秦信,左凌。”伊澈抬手向两人打招呼,眼睛却在四处看风景,不敢和两人的目光直接接触。

    你是约会被同学看到的腼腆高中生吗!

    秦信眼尖,一眼就发现伊澈手腕上戴着和燕岚一样款式的贝壳手串,只是燕岚的手串是八个贝壳串成的,伊澈的是六个。

    “哟,手串很漂亮嘛。”秦信扬起手腕转了转,对燕岚挤着眼睛道。

    燕岚霎时绯红了脸颊,跺足道:“怎么样啊!就只许你们两个在这里约会啊!”

    左凌用指尖抵着下巴道:“约会?我只是在训练宠物猴子像人一样逛公园罢了,难不成燕岚你是在和旁边那只杂毛鸟约会?还真是博爱啊。”

    谁是杂毛鸟啊!

    伊澈有心反驳,却不敢在左凌面前呛声,这个毒舌男,不,这个毒舌女单枪匹马已经杀伤力惊人,何况现在背后还有个暴力成瘾而且掌握了自己大把“作案证据”的男朋友。于是他只能一副想哈哈哈哈却哈不出来的表情在那。

    燕岚怜悯地看向秦信:“我突然有点同情你诶,猴子。”

    “这么说,这个洞王斗恭菩萨的传说是有根据的。燕岚你说的还原度真高是什么意思?”

    被同情的猴子抱着胳膊,抬头望着佛像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没事的,左凌她一定也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才那么说,我和她是在约会没错……秦信保持着岩石雕像般的表情凝视着洞王斗恭菩萨的青铜塑像,仿佛已经被眼前的艺术品深深地吸引住。

    “底座的铭牌上写着这尊青铜佛像的创作时间是蝶元前332年,应该是根据蝶元前451年卡塞尔著名画家德加·西斯莱的那幅《龙与美人的消逝》铸造的。这尊铜像如果找到合适的背景摄影,拍出来的照片绝对和那幅画看起来一模一样。”伊澈望着铜像回答道,“创作者把这种程度的才能用在模仿上,太愚蠢了,难怪在死后默默无名。”

    那尊青铜佛像的底座铭牌上,创作者的名字一栏写着未知,那位无名的工匠正如伊澈所说,已经消失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听到伊澈的发言后,茶发的中年工作人员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这位年轻而有见地的先生是?”

    “我叫伊澈,你有什么事情吗?”伊澈上前一步,看了看茶发中年胸口的方形工作牌。

    “罗德尼先生。”

    罗德尼微笑道:“能请你到佛像的背后看看吗?”他伸出手臂比了个请的手势。

    伊澈和罗德尼一起绕到洞王斗恭菩萨铜像背后,秦信左凌燕岚三人也好奇地跟了过去。

    抬起头后,伊澈渐渐瞪大了眼睛。

    绕到这尊青铜雕塑的背后,在雕塑正面感受到的奇诡氛围却丝毫没有变化。

    被踩在脚下的恶龙瘦弱得可怜,皮膜下鼓出的狰狞骨架和身侧的巨大羽翼却述说着曾经的强大。金刚剑上的美人头颅只能看到侧脸,那种难以置信的悲恸和凄美感依然能从侧脸的眼角流露出来。

    在美人和恶龙中间那个淡漠的背影既残酷又超脱,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沉静。

    伊澈迅速移动着脚步,从背后不同的角度观察着这尊铜像。

    无论从哪个角度观察,与德加·西斯莱的那幅名画给人的感觉都一模一样,但是,《龙与美人的消逝》是只有正面的!

    也就是说,五百余年前卡塞尔那位无名的工匠根据自己对德加画作的理解创作了雕像的其他部分,而他所创造的部分出色程度与德加的原画不相上下!

    绕到青铜雕塑背后观察,伊澈才发现了这一点,他忍不住想伸手去抚摸铜像的背面的线条,又停在了中途。

    “这样惊人的才能,这样惊人的才能!如果他不是模仿别人……”

    罗德尼打断了伊澈的自语:“我们不应当因为他可以更好而去苛责他,他已经足够好了,不是吗?”这个和善的中年人拍了拍伊澈的肩膀。

    “受教了。”伊澈平静下来,随即恢复了往常的状态,“哈哈哈哈哈哈罗德尼大叔你挺厉害的嘛,不说我还真没发现啊!”这货用力地拍打着罗德尼的肩膀,一副很熟络的样子。

    “哈哈,我也只是恰巧对德加·西斯莱的作品和相关的知识有些了解。”

    “是吗?我觉得……”

    两人顺势聊了起来,从德加·西斯莱发散开对泰西美术史上的著名画家和作品进行了一番讨论,结果发现两人在很多观点上都抱着相同意见,聊得愈发投机,渐渐地燕岚也加入进去,三个人在铜像下聊得兴致勃勃。

    巴比布松画派,弗兰德艺术,无意识的发现与梦境的再现,虚无主义情绪和痛苦的发泄,对物象体面结构的研究,立体主义和写实手法的结合……他们的热烈讨论中一大堆不明觉厉的专业词汇让林学系出身秦信听得一头雾水,这些短语掰碎了分开听都能懂,组合起来就完全弄不清意思。

    那位叫罗德尼的大叔有时还要穿插几句约格语来表达,这更加让秦信头晕脑胀。

    努力听了半天终于放弃的秦信对左凌道:“你能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吗?”

    左凌道:“不明白,我对艺术不感兴趣。”

    “你说要来看雕塑展,我还以为……”

    “你颅腔里的榛仁作出的错误判断完全没有聆听的价值。”

    没等秦信把话没说完,左凌已经走到了美术史讨论三人组中间,就像把超低温的液氮投入了沸水里。

    就在她走进三人中间时,三人的讨论戛然而止。左凌天然有种用眼神让人噤声的气质,早就领教过厉害的燕岚和伊澈不说,就连和左凌不认识的罗德尼都从这个气质凛然的女孩身上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不自觉地闭上了嘴。

    “我在游客手册里看到卡塞尔国立雕塑博物馆的介绍,据说贵馆有蝶士可以赋予无机物材质的雕塑一定的生物性来配合保养、修复和运输。我从没见过那样的材料,能让我看看吗,罗德尼副馆长。”

    左凌单刀直入地对罗德尼道。

    “诶?这个挺随和的泰西大叔竟然是副馆长?”秦信惊讶地想道。

    这时艺术馆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惊呼中夹杂着打斗声,短暂的骚动停止后,一团“黑色的乌云”气势汹汹地从门外涌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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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章 寻猫者和准备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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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大群黑衣保镖的簇拥中,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左手戴着被称为“腕上跑车”的安东尼简定制手表,衣着却并不考究,像是在车站旁的名牌店随便凑了一套。脸和手都很干净,平心而论,这个年轻人看上去并不讨厌。

    “我叫井和璧,我的猫丢了。”他语速很快,也足够清晰,眼睛看着罗德尼——离他最近的工作人员。

    “凝和观的卜师告诉我我丢的猫就在连湖艺术馆,所以我让人把这儿封了,只许进,不许出。你和负责人说一下,损失的门票费我来付,要额外索赔也行,我来付。来参观的人有什么意见,找我,我来解决。”

    井和璧见罗德尼依然没有动静,于是抬手指着罗德尼的鼻子,道:“我在和你说话,你听见没有?能听懂帝国语吗?”

    罗德尼额头上的皱纹加深,缓慢地开口道:“我是这次雕塑展的负责人罗德尼。先生你一定很富有,我们拿你没什么办法,所以请便吧。”他嘴里说请便,却用一种严厉的眼神盯着井和璧的眼睛。

    井和璧挠了挠后脑勺:“好像给你造成麻烦了,不过没办法,我现在很急。你听说过我的猫吧,黛比图安,去年在你们卡塞尔的猫展上拿了暹罗猫品种的紫色彩带,Bestchampion!非常漂亮。阿山你留在我旁边,其余人,开始找!”

    围在井和璧周围的黑衣保镖们接受命令后井然有序地迅速散开,向艺术馆的各个角落走去,这些保镖身材壮硕步伐稳健,眼神笔直坚毅,应该是从军中退役的武装蝶士。拦住他们前进道路的游客们被礼貌却强硬地推开,每个有可能藏猫的地方都被他们仔细地检查,连馆内的每一个垃圾桶都不放过。

    井和璧和他身后仅剩的那名叫作阿山的保镖站在原地,那个保镖的块头大得像双人衣柜,拦在井和璧身边。在场内移动的吉祥物,那只由小女孩扮演的白莲青狮跌跌撞撞地从黑衣保镖们形成的乱流里穿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道具服装太厚太重,小女孩笨拙地走着,突然向前摔了一跤,青狮憨态可掬的脑袋正好顶在保镖阿山宽阔的脊背上。

    阿山背上肌肉一紧,白莲青狮就被砰地弹开,在地上坐了个屁股蹲儿。

    井和璧和阿山转身去看,小女孩摘下头套,看见两个大人投过来的目光,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也难怪,那个阿山看起来和怪兽一样,别说小孩子,心理脆弱点的成年人说不定都会被他吓哭。

    井和璧看到坐在地上哭的小女孩,竟然有些手足无措。他弯腰蹲下去想去拉小女孩的手,反而让她哭得更厉害了。井和璧下意识地往怀里伸手,却发现怀里只有支票簿和装着各种卡片的钱包,这些东西能让许多成年人转忧为喜,却不能让小女孩破涕为笑。

    “阿山你身上有糖果玩具什么的吗?我,等一下,你去艺术馆外面买点那什么,那什么,你明白的吧……你,你别哭啊。”他手忙脚乱着,单膝跪地靠近小女孩想把她从地上抱起来,微黑小脸沾满眼泪的小女孩却挣扎着怎么也不肯配合,也一句话都不说。

    这时罗德尼紧张地跑了过去,将瘦瘦的小女孩从道具服装里抱了出来,把她哭泣的浅绿色眼睛埋进自己怀里。

    井和璧也站起来,拍拍膝盖上沾的灰尘:“对不起,她也不说话,我……”

    罗德尼轻轻地抚着怀里小女孩的脑袋,让她的哭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希特莉很小的时候得过一场大病,所以她没有普通的孩子那么聪明。我带她去准备室休息,请快点结束这场闹剧吧,富有的先生!”

    他抱着小女孩转向了左凌等人:“想要看被赋予了生物性的无机材料的话,也请跟着过来吧,在准备室还有一些没有拆封展出的雕塑。”

    左凌看了看罗德尼怀里的小女孩,没出声跟上了他的脚步,秦信、伊澈和燕岚也都跟了上去。

    准备室在艺术馆地下一层,天花板和地板都是棕色的木条铺成,在房间四边整齐的堆着许多规格不一的黑色皮箱,被打开的皮箱都放在顶端,里面是用米白色柔软材料制作的人形凹槽。

    这么简单就让我们进准备室么,秦信摸了摸下巴,察觉到一丝异常。

    罗德尼把仍在低声啜泣的小女孩轻轻放在准备室的椅子上,走到房间的一角,在一个没打开的黑色皮箱的指纹锁上按下指纹,揭开箱盖,里面是一尊白色大理石的僧侣像,表面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柔软光泽。

    “这就是经过处理后的雕塑,它具备了一定的生物性。就像从石头变成了细胞的聚合体,不但变得更加柔软方便保存和运输,一些微小的损伤也能自然愈合。”

    “可以用手触摸吗?”左凌道。

    “请便。”

    左凌把手放到僧侣像的表面,仔细地感受着。

    简直和人的皮肤一样……不,这就是人的皮肤。

    天花板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概是那些保镖在奋力地找猫吧,罗德尼叹了口气:

    “明天我们就要回卡塞尔了,那位先生这么做,会有很多喜欢雕塑艺术的人看不到今天的展览吧。真是遗憾。”燕岚和伊澈闻言都点了点头。

    左凌还在观察着僧侣像,秦信忽然道:“这么容易就让我们接触珍贵的雕塑,副馆长先生不怕我们是坏人吗?”他用玩笑的口吻说着。

    罗德尼刚想说话,左凌从僧侣像上收回了手,淡淡道:“也许副馆长先生只是急着找个借口回到准备室,把偷来的小猫藏起来。”

    左凌的视线移到了椅子上的黑发小女孩,浅绿色的眼睛里还充盈着泪珠:“很漂亮的眼睛,和那只叫黛比图安的猫一模一样。”她在早间新闻里见过黛比图安的照片,美丽的东西总是让人印象深刻。

    罗德尼很快露出笑容:“你说希特莉是那只猫?哈哈,非常有趣的想法,但她只是约格和群森混血……”

    “愚蠢。约格人的特有发色是非常强势的优势显性性状,假如不是发生突变,混血就一定是棕红或者茶色头发,像她一样。”左凌一指燕岚。

    “那位蝶士的能力并非赋予物体生物性,而是‘拟人’吧,让能力作用的对象程度不一地具备人的特性。

    展厅里的雕塑形状各异,放置雕像的皮箱却都是人形凹槽。也就是说,用那种蝶化能力处理后,原本就是人形的雕塑会大致保持原状,不是人形的雕塑就会变成人形。”左凌伸手指向对面一个打开的方形皮箱,里面的米白色凹槽分为三部分:左下匍匐的较小人形,中间的高大人形,还有右侧的圆形。

    “从宽度来看,那就是用来装洞王斗恭菩萨铜像的箱子吧,原本就是人形的菩萨保持原状,恶龙却变成了人形。金属铸造的雕像都可以变成人形,何况本来就是生物的猫。”

    左凌走向停止哭泣呆呆地望着她的小女孩:“为了验证我的想法,不妨来做个实验。当活体对象处于某种蝶化能力的影响状态下时,向它施放极具排他性的异种蝶化之力会怎么样呢。”

    罗德尼完全没来得及阻止,左凌身周凝聚出的一股隐秘诡异的波动就已经笼住了椅子上的小女孩。

    像是玻璃破裂的清脆声音在准备室里响起,在秦信、伊澈,燕岚三人惊讶的目光中,椅子上的小女孩已经变成了一只浅绿色眼睛的暹罗猫,翘着尾巴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

    与此同时,他们背后的那堆黑色皮箱表面突然像活物那样蠕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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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章 溶质和猫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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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十个像是液体聚成的透明圆球从皮箱上滚落,它们堆积融合成人形后浮现出各种色彩,一位棕红头发穿褐色紧身衣的年轻女人踏上了准备室的棕色木条地板,她线条紧绷而且充满力量的身体显然经受过严格的格斗训练,轻盈的步伐悄无声息。

    但空气中毫无掩饰的蝶化之力已经让房间内的几人都有所察觉,她明朗的脸上带着干练和自信,并没有把眼前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男女放在心上。

    左凌回头打量了一下突然出现的约格女人:“她就是负责偷猫的行动者吗?这是‘溶质’吧,把自己溶解在其他物体中的蝶化能力,很适合小偷这种见不得人的工作。”

    罗德尼急忙隔在他们和突然出现的约格女人中间:“不,希特莉她只是……”

    原来希特莉是这个女人的名字。

    左凌嘲讽道:“只是什么?只是脑浆浓度下降,突然想偷别人家的猫玩玩?”

    罗德尼一时语塞,在原地皱着眉毛。

    希特莉伸手拨开拦在身前的罗德尼:“看来这位骄傲的女孩不想听您解释,罗德尼叔叔。”她活动着手腕关节走向左凌,“好奇心不止会害死猫,还有小女孩……哈,别害怕,这是玩笑,一段从脖子疼开始的不怎么愉快的睡眠,仅此而已。”她轻松地比划了一下手刀。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害怕,塞在紧身衣里的人形垃圾。”左凌不快时森寒的语调一如既往,如同刺穿耳膜的冰棱,让向前走着的希特莉不由自主地顿了一顿,然后一只比声音更冰冷的手掐住她的脖子。

    嘶——

    伊澈看着眼前的景象,感同身受地脖子一凉。

    在罗德尼恐惧的眼神里,希特莉的脚尖离开了地板,他想去帮助她,心底莫名的战栗却让这个中年男人发不出声音也挪不动脚步。

    左凌的指尖像利爪那样划破了希特莉脖子上白皙的皮肤,伤口处传来宛如虫蚁噬咬的锥心疼痛,那双漆黑冷酷的眼睛带来的恐惧无孔不入,让她感觉自己就像在阴沉森林里被独狼咬住喉咙的胆怯羊羔。

    左凌把希特莉拎到身前,鼻尖对鼻尖道:“你从哪句话听出来我不想听他解释?”她左手拇指向外点了点罗德尼,“在别人说话的时候别插嘴,这是一段从脖子疼开始的不怎么愉快的教导,仅此而已。”

    她把希特莉像破布偶那样随手扔在地板上,收敛起那股阴冷的蝶化之力,让希特莉和罗德尼的颤抖缓和下来。

    左凌闭目仰头聆听了片刻,天花板上方传来的脚步声隐隐可闻。

    “上面的人已经搜索了三分之二的展厅区域,你还有五分钟的时间解释。”她对罗德尼道。

    “你让我见到了稀有的素材,作为回礼给你解释的机会。实际上我没什么兴趣,你最好快点。”

    罗德尼看了看地上捂着脖子想要爬起来的希特莉,又瞥了一眼椅子上的暹罗猫,吞了口口水让快要干裂的喉咙湿润后发出不那么嘶哑的声音。

    “我们只是想把黛比图安从地狱里解救出来。”

    “在卡塞尔,有很多为了猫的权益成立的组织,我和希特莉是其中某个组织的成员。黛比图安以猫展的评价标准而言是只很出色的猫。从它第一次参加卡塞尔的猫展,从opencss起我们就开始关注它。

    它的表现非常优异,拿到很多的彩带,但奇怪的是,它每年的表现都会更加优异。毛色、头骨形状、耳朵、眼睛形状、猫足形状、尾巴长度,肌肉发育……每一年,它所有的方面都在进步。”

    秦信插嘴道:“你是说,他们在给这只猫整容?”

    罗德尼摇摇头:“手术的痕迹很容易被发现,是更加恶劣的手段。我们在去年的一次猫展中让一位拥有‘兽语者’资格的蝶士悄悄和黛比图安接触,才得知了真相。定向蝶化诱导,黛比图安的主人,楼上那位年轻而富有的先生,一直在用定向蝶化诱导的方法让它变得更‘优秀’,拿到更多的奖项。”

    “定向蝶化诱导?”左凌想到了午餐时秦信和她说过的虾夷螃蟹产业,渔民们制造出只有更活跃更强壮的个体才能生存下去的环境,让螃蟹在困境里不断挣扎最后被诱导成为特定性质的蝶化种,变得更为可口。

    “黛比图安被诱导出了局部永久变形的能力,但是,它的智力不足以让它明白什么才是人类喜欢的模样,也不愿意听从训练师的意见变形,它还只是个小孩子,有点任性。所以训练师让它和许多同类生活在一起,符合猫展优秀标准的猫咪受到优待,而那些不符合猫展标准的猫咪则会遭受到饥饿、电击,鞭打……甚至是残忍的虐杀。在这种环境里,黛比图安变得越来越‘优秀’。”

    听到这儿,燕岚忍不住抓紧了伊澈的衣角。

    “它的主人非常富有,消耗的资源难以计数,除了那些可怜的猫咪……”罗德尼抱起椅子上浅绿色眼眸的黛比图安,把不合身的女童装脱下,抚摸着它的脑袋,“黛比图安因为常年受到惊吓,精神遭到了严重的损害,你们也看到了当它的主人靠近的时候黛比图安的表现了吧。

    这样毫无人性的行为,和旧时代里那些不惜让猫咪忍受遗传病的痛苦也要繁育折耳猫的贪婪商人有什么不同!”罗德尼露出厌恶的神色。

    燕岚道:“可那个人也不是……他对小孩子很温柔,也不像……”

    希特莉强忍疼痛捂着脖子站了起来,冷声道:“对待玩物和同类,当然会有不同的态度。”

    燕岚还想说什么,忽然一群人下楼梯的脚步声从准备室外传来。

    秦信竖起耳朵仔细去听,井和璧正低声和谁说着话。

    “整个艺术馆只剩准备室没搜了?费这么大功夫,终于——阿山,你去敲门,不行就破门。”

    秦信看向罗德尼和希特莉:“他们下来了。”

    燕岚急忙道:“你们快先把它变成小女孩。”

    罗德尼肩膀颓然落下:“那位掌握拟人能力的蝶士在和连湖公园管理层交涉明天撤展的事项。”

    希特莉狠狠地看着左凌,假如不是她,黛比图安也不会从拟人状态中脱离。

    “伊澈。”燕岚柔声道,央求似的摇了摇伊澈的衣角。

    伊澈点点头,伸手从罗德尼怀里把小猫接了过来,又不由分说地拉住了希特莉的手。

    井和璧和他的保镖阿山推门而入!

    “原来门没锁啊。”

    井和璧从保镖阿山手里接过一个花蕾形状的编织提篮,里面塞满了在连湖公园能买到的零食和儿童玩具,五花八门颜色鲜艳。

    他的目光在准备室里扫了扫,疑道:“那孩子呢?”

    脸色有些苍白的罗德尼挤出一丝微笑,道:“希特莉她刚才发脾气跑出去了,先生你没有见到她吗?”

    “啊?哦。可能是跑到我们搜查过后的地方了,我没见到她。让小孩子乱跑可不行啊。”他把提篮递给罗德尼,“帮我转交给那孩子,刚才吓到了她,非常不好意思。我们要打开检查这些箱子。”井和璧环顾四周。

    “在不损坏雕像的前提下。”罗德尼道。

    “当然,我的保镖都很专业。”井和璧打了个响指,“进来十个人。”

    十个黑衣保镖从门外涌入,顿时让本来宽敞的准备室显得拥挤起来。

    在保镖们检查箱子时候,井和璧有点无所事事,就对离得最近的左凌问道:

    “你有在这见到我的猫吗?”

    左凌没说话,也没理他。

    秦信走上前来道:“这是我女朋友,你有什么事情吗。”

    井和璧一呆,连忙摇手:“别,别误会,我不是搭讪,就随口问问。”

    他仔细看了看秦信,突然道,“你是秦信吧!冬大剑道社的主将,参加全国高校剑道大赛的那个。在上面我就觉得眼熟了,我有看你的比赛,你很厉害!”

    被叫出名字的秦信有点诧异:“啊?谢谢。”

    井和璧竟然有点兴奋起来:“你是怎么把仙贝带进赛场的啊,直播你的那一段我差点把爆米花喷出来了。”

    “啊,那是我妹妹……”

    井和璧意外地对格斗类的竞技体育挺感兴趣,尤其是剑道,于是和秦信聊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负责检查准备室里黑色皮箱的一名保镖走过来,对井和璧摇了摇头。

    井和璧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凝和观那群神棍的占卜也靠不住啊……”

    他抬头对罗德尼道:“打扰了,看来我的猫不在这儿。我名片留在艺术馆前台,要索赔的话,随时联系。再见。”

    井和璧和保镖们向外走去,秦信转身向后,用余光瞟了一眼伊澈空着的双手,道:“我和左凌也先上去了,不打扰你们讨论泰西美术史。”

    他和左凌走出准备室,左凌擦过伊澈身边时忽然对空气说了一句:

    “有意义吗?”

    空气中没有回答,她穿出了房门。

    ……

    “要是你最后也没找到那只猫怎么办?”

    要一起离开艺术馆的时候,左凌冷不丁地向和秦信在聊天的井和璧问道。

    井和璧挠了挠脑袋:“有个长辈对我说,能花钱的事情,就别花时间。我是想多花点钱快点找到,要是花的时间太多,那也只能重新养一只了。参加猫展挺有意思的,我暂时还不打算放弃这个兴趣。我自己不怎么管猫,不过我有个很专业的训猫师,重新培养也行,就是麻烦一点。

    那,秦信,再见了啊,我会继续看你的比赛的。”

    井和璧笑着挥手道别,和他乌云似的黑衣保镖们一起走进了前方建筑物投下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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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章 决定、选择和鹬蚌回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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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就这样,左凌她好像有点低落,我就和她从连湖公园回来了。结果最后还是没能看到Jackie,可惜。”秦信盘坐在冬大帝京别馆卧室的沙发上,偏头用右耳和肩膀夹着手机,空出来的手用来吃袋装薯片。

    “左凌姐会因为猫咪的事情低落?”电话另一端的秦礼玩着鬓边垂发的手停了一下,在她印象中左凌不是那样内心柔软的人。

    电视里的早间新闻在播报卡塞尔国立博物馆团队回国的消息,货机托运的行李比来时多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皮箱,没有人会在意这种细节。就像重金悬赏结束后,没人再会去关心那只叫黛比图安的暹罗猫一样。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秦信收回看屏幕的视线。

    他回想起作为室友的三年中和左凌的合作,他作为预备巡林者在禁猎区工作时得到的罕见素材基本上都交给了左凌处理。那个在残酷的实验台前理智得像是精密机械的人,会因为猫咪失落吗,她不是也觉得希特莉和罗德尼的行为没有意义吗。

    猫、狗、仓鼠……这些伴侣动物的繁育和训练过程中存在着令人心惊的残酷事实。

    人们为了获得更优良的品种,令这些伴侣动物不断地近亲交配,在这过程中,得到的越来越多的除了符合审美标准的优良性状,还有越来越高的残疾率、畸形率和疾病率。

    金毛犬患癌率居高不下,西部高地白梗饱受过敏折磨,史宾赛犬常患酶缺乏症,折耳猫遗传着软骨发育不良症……

    不是每个人都拥有“兽语者”的资质,很多人也不怎么需要和所谓的“伴侣”沟通,对他们而言,伴侣动物在外表现出令人喜爱的一面,很萌,很可爱,这就足够了。

    这背后的产业链带来的庞大利益不是区区几个爱猫者能抗衡的,希特莉和罗德尼所做的,仅仅是拯救了黛比图安。

    现状没有改变,意义近乎于无。

    秦信拿了片薯片塞进嘴里:“我和你讲过伴侣动物相关产业里存在的黑暗吧,她如果是因为这点失落,那我也没办法。这不是我能改变的事情,她也不是需要开导的人。”

    告诉左凌现实就是这样没办法但是我们可以乐观地去面对?救命,这样绝对会被她鄙视到死吧。

    “假如你可以决定呢?”秦礼忽然道。

    “决定?决定什么?”

    “决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决定哪些继续存在,哪些归于消亡。”

    “噗!你突然之间说些什么啊。”秦信被妹妹突然间的中二发言戳到笑点,觉得好笑之余,特别想去揉乱电话另一头妹妹的头发。

    秦信拍掉膝上被喷出来的薯片碎渣,又低头看了看腕表:

    “后天个人赛正式比赛开始,我得去做针对性练习。下次再和你聊,对了,少翘点课啊你。”

    “嗯。”

    秦信按掉电话,刚才秦礼的语气平平淡淡,却让他听着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像她不是在开玩笑一样。

    决定对与错?怎么可能。他摇了摇头从沙发上起身走出房间。

    小礼肯定又被老爹教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京山秦宅客厅里,秦礼把复古设计的话筒扔到一旁,坐在沙发上晃荡着宽松的拖鞋。

    “老哥还是什么都不明白啊。”

    “你担心这就是他的选择吗?”对面竖着的黑色书籍封面后飘来的温婉声音问道。

    “他怎么选都无所谓啦,就是有点羡慕他有选的机会。”秦礼低着头。

    “要是我的蝶化能力和你不一样就好了,妈妈。”

    ……

    因为数量众多的人口和极高的蝶士比例,帝京的确是个蝶灾遍地的地方,但秦信现在并没有利用赛间休息的几天时间去退治蝶灾的打算。闪缚游真四个等级的蝶灾里,以他如今状态顶多解决缚灵级的小型蝶灾,遇到后两个等级,就要考虑能否全尸而退的问题了。

    比起冒险,分析对手资料和做一些针对性练习更为稳妥。

    秦信个人赛正赛第一场的对手已经确定:来自帝国南部易思大学剑道社的主将高日德。

    这人秦信有点印象。

    高日德在去年的全国大赛里也算是个风云人物,虽说个人赛排名只进了前三十,知名度却不比前十名的剑士低。

    他长着一张颇具喜感的狸猫脸,绰号“狸哥”,第一次出战全国大赛时就在个人赛中用猥琐招数放翻了当时人气颇高的选手。由于他使用的战术过于没品,观众席上一片哗然,不少对方的铁杆粉丝更是直接在台上指着他怒骂。

    这种情况换别的猥琐流选手也就一笑而过了,玩猥琐流的都有颗强大的内心,上场表现能令鬼疑神迷,下限修为犹如大海无量。

    但是狸哥没有,狸哥很愤怒。

    狸哥扬着大脸剑指观众席义正言辞:“你要骂下来骂,太没素质了,请你提高自己的素质!”

    当时这句话差点就引发了粉丝暴动,不过狸哥凛然不惧,我行我素。

    这货不光比赛时风格十分猥琐,在赛后还经常有尺度颇大的发言:

    和女选手比赛胜出后,狸哥认真点评道:“她姿势太贫乏了,需要多学习一些姿势。”

    曾经让他很狼狈的选手在败者组的比赛中失利了,狸哥直言不讳:“恶有恶报。”

    对于看台上踊跃出现怒骂狸哥的观众,狸哥解释道:“他们的粉丝骂我,是因为我有威胁,谁让我剑粗活儿好呢。”

    这货猥琐得如此出挑,理所当然吸引了不少寻求爆点的体育新闻记者,也娱乐了很多观众,在帝国高校剑道界算是一朵奇葩。

    人们在谈起狸哥高日德的时候,重点往往不是他的实力,而是他的猥琐言行。但看过高日德几场比赛视频后的秦信清楚地知道,这个人是凭借高超剑技站立在帝国高校剑士第26位的强者,他的实力就像干瘪的陈皮那样,尽管难看,却没有半点水分。

    被概念性虚弱困扰的自己没有对他掉以轻心的资格。

    高日德最为擅长的剑技“鹬蚌回旋”恰恰是秦信最不想碰到的类型之一。

    这种剑技的核心在于不断回旋的步伐。

    在高日德的比赛视频中,他多次通过步伐轻而易举地把对手拖入与自己将要两败俱伤的胶着状态。然而在看似双方占有均等机会的胶着中,他又用各种假动作出其不意地占据主动,成为两败俱伤的双方中伤势较轻甚至是毫发无伤的一方。

    就算对手侥幸摆脱了他一次,很快又会陷入下一次胶着。

    一种循环。

    据后辈搜集的资料所说,这种剑技应该是从泰西流传的马赛回旋、阿姆斯特朗回旋等技巧演变而来,却比它们更为精微巧妙。

    身体状况不佳又没有穿戴传感护具的秦信,却要面对把两败俱伤视作常态的猥琐对手……

    这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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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章 好时机和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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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信又看了几集高日德团队赛的视频,发现去年的易思剑道社除了主将高日德其余的成员也都非常“性格”:三天两头叫嚣下擂台信不信我砍死你的简锤,赢了比赛喜欢把胸毛点燃来庆祝的张春阳,迂腐得像个书呆子却和这群奇葩混得关系不错的包玉堂……

    但就是这群野路子率领着成立不到一年的易思剑道社闯入了全国大赛,无论是团队赛还是个人赛都斩获了三十以上的名次,让一度面临废部的剑道社重新得到了校方的支持。校方不但投入大量资金还从外部引进了不少剑道精英,让剑道社实力大增。

    一年后,易思大学剑道社再一次出现了在了全国大赛的舞台上。

    秦信看的视频是网络上易思剑道社的粉丝剪辑整理的合集,里面加入了不少关于他们参赛经过的介绍旁白,要是把视频里高日德和他队友的脸做个深度磨皮,这故事和流行的校园青春励志剧没什么两样。

    “光看视频也没办法得到更多的信息,这还远远不够啊。”

    秦信关掉网页走出房间,皱着眉在冬大帝京别馆里慢慢踱步。

    “要怎么才能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情呢。”嘴里不自觉地嘀咕着。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别馆区域中央的大休息室——现在这里已经成为某人的餐厅、书房、卧室,而且看起来更像是尸体陈列室。

    那张从白兔庄公寓运来的棕红色沙发横亘在大休息室正中,杜川仰面躺尸,手里举着十六开大小的粉红单行本。

    废柴指导的特别助理陆秉藏系着家政工那样的白色围裙和头巾,正用脚边的瓶瓶罐罐和各种刷子、抹布围着沙发进行擦拭,多半是杜川交给他的人物。

    陆秉藏表情严肃得不像话,一边擦一边喃喃自语:“过量清水会让皮革逐渐硬化失去光泽,部分情况喷洒清洁剂会损害沙发寿命,针对污渍使用不同的清洁剂……”

    看起来很辛苦又乐在其中的样子,这个人倒是很能随遇而安啊,无论是被发配到白兔庄还是成为废柴指导的助理,都很快适应了下来。

    秦信过去坐在沙发扶手上,刚坐稳就听见杜川的声音从那本《一周的雷霆崖》封面后传出来。

    “既然你这么在意,直接去问她本人不就好了。”

    啊?杜川没来由的一句让秦信没能马上理解。

    “川哥你在念漫画里的对白?”他问道。

    杜川把脸上方的书挪开:“‘要怎么才能知道更多关于她的事情呢’,你声音那么大,隔着墙都听到了。左凌又做了什么你搞不懂的事?”

    我声音有那么大?

    秦信摇头道:“不是说她,是下场比赛的对手。对方不是像羽寻、汤川这样被重视的传统强敌,剑道社搜集资料的力度不够,找到的都不是能决定胜负的情报,有点麻烦。而且我需要的不是数据,是更加直观鲜活的东西。”

    身下忽然传来轻微震动,杜川伸手从沙发夹缝里掏出外壳老旧的翻盖手机,扫了两眼就合上了盖子。

    秦信笑道:“川哥你又欠费了?”

    杜川叹了口气:“是你老师,他比通讯公司的客服烦多了。说闲逛的时候吃到意外美味的干烧饭,里面加了梅肉、小银鱼和紫苏叶,猜我会喜欢,知道我不会去,象征性地邀请一下。”

    他掀开手机盖子在秦信面前晃了晃,收件箱里几乎全是署名高山的邮件。

    “……明天同学聚会,知道你不会去,象征性地通知一下。”

    “……去雪泊森远足,知道你不会来,象征性地邀请一下。”

    “……知道你不……象征性地……”

    ……

    老师还有这一面,秦信表情古怪,看来老师和川哥的关系不止是普通同班同学。

    杜川把手机扔回沙发夹缝,道:“继续刚才的话题,想了解对手,去问他本人不是直接了当吗?学你老师厚着脸皮去请对方吃顿饭怎么样。”

    “快要比赛的对手请你吃饭,换成川哥你会去吗?”那边说不定会报警吧……

    “肯定去啊,民以食为天,何况不要钱。”杜川不假思索,“来打个赌如何,你去找高灵让她帮你弄到那个人的联系方式,说请他吃饭。我输了的话随便你怎么样。”

    “川哥你说这话毫无吸引力吧,谁想把你怎么样啊。”

    秦信本想这么回答,看见杜川意外认真的眼睛后却莫名其妙地听从了这位长辈的建议。他走到高灵的房间,通过脑瓜崩和大餐的威逼利诱,本来义正言辞“我才不会背着左凌帮你找陌生男人的电话号码!”的青梅竹马才配合地入侵了易思大学的学生信息系统。

    拿着已经输好号码的手机回到休息室,坐到杜川旁边后秦信刚想打过去,却被杜川拦住了。

    “你现在打会被拒绝啦。”他摆着手。

    “不是川哥你说一定会答应吗。”秦信无语道。

    杜川表情变得深沉起来:“这种事就和把妹一样。‘突然答应你的告白,不为别的,只是因为那天阳光正好,你穿了一件我喜欢的衬衣’,上述事件中的男人有三种可能。第一,他非常帅。第二,他穿了一件24K金打造的衬衣。第三,他碰巧遇到了一个好时机。小信信你这种情况,只有等一个好时机了。”

    川哥这货又开始胡扯了,秦信无奈道:“那什么时候才是好时机呢。”

    杜川从沙发夹缝里掏出金属酒壶灌了一口,眼神恍惚了两三秒,脑袋慢慢摇晃着,眯着眼睛像在空气中寻找不可见的微生物。

    “就现在。”

    他突然不由分说地抢过秦信的手机按下拨号,然后把手机还给了他。

    秦信措手不及地接过了电话放在耳边。

    “你谁?”和比赛视频里油滑夸张的腔调相比,高日德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显得过于正常平淡,还有些不耐烦。

    “呃……我是你下场比赛的对手,冬名林业大学的秦信,想请你吃个饭,你觉得怎么样?”

    对面沉默了一阵。

    “好。”那边低声道,“我手机开外放,你配合一下。”

    竟然答应了?!配合一下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秦信想明白,电话里响起狸哥熟悉的夸张腔调:“表哥!什么?你老婆被车撞了,临死之前想见我最后一面!”接着他像是对身边的什么人解释,“我靠!当然是真的,我会拿我表哥的老婆开玩笑?那是我一生至爱!表哥,你来说两句。”

    电话另一头的秦信面容僵硬:“我是他表哥,他说的是真的……”

    “那表哥我们在青济车站前面见啊。”狸哥说完这句匆匆挂断了电话。

    这还没到饭点吧!秦信哭笑不得地放下手机。

    杜川若有所思:“青济啊,我原来在帝京的时候,倒是有好几家不错的店,要不要给你推荐一下。”

    这时他扔在沙发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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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章 旧年和鲜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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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川拿出手机后愣了一愣,花了将近三十秒才回复过去。

    秦信看到他指尖微颤,心道莫非是川哥原来的初恋情人?他刚想偷瞄杜川却已经把手机收了起来。

    “我和你一起出去吧,青济有家绝赞的自助烤肉,不是熟客很难找到。你在这等会儿,我去换身衣服。”杜川从沙发上起来,对经过休息室的别馆女仆打了个响指,简单交待了几句后便随她离开。

    冬大帝京别馆里有为住客准备的衣帽间,一般尺码的常见服饰都能找到,而且质量上乘。

    杜川再次出现在休息室的时候,改换后的新形象让秦信不由瞪大了眼睛:

    “川哥你要去见阔别二十年刚离婚的初恋情人吗?”

    常年躺尸的废柴生活指导竟然换上了一身泰西风格的沉稳正装,浑身酒气也一扫而空。

    黑色领带在他白色衬衫前随意地打了个马车夫结,黑色上衣口袋里露出一线白色手帕,剪裁合体的三件套勾勒出优雅线条,严谨而不失浪漫。

    杜川原本凌乱下垂遮住脸庞的头发被精心整理后向上固定,平时藏在乱发间的眉眼一览无余,略带灰色的眼眸似乎含着苦涩和怀旧的情调,引人微醺,如同一杯醇厚苦酒。这个中年男子去掉往常的轻浮和颓废后,留下的是一种能让年老女性也为之赞叹的风度。

    看到杜川稳重的装束和眼角微显的细纹,秦信才清楚地认识到,这个平时满口烂话瞎编胡扯的大龄宅男是和自己父亲年纪相仿的长辈。

    “走吧。”杜川意外地没有废话,带着秦信向别馆外走去。

    一辆深灰色汽车和司机已在门口等候,应该是杜川在换衣服途中向别馆的女仆预定的。

    上车坐下后,杜川盯着车窗外流动的风景道:“你那个对手是哪儿人?”

    秦信道:“他是易思大学剑道社的主将,易思大学的话,应该是在鲁申县吧。”

    “鲁申啊,那就难怪。青济对鲁申县的人来说就像帝京的玄关一样,从西面沿着京渊线进入帝京,青济是必经之地。我父亲在那有一座院子,十多年前,我经常在那一带,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秦信从杜川望着窗外的侧脸上看到些许怀念的神色。

    “川哥你那时候在帝京做什么呢?”秦信似乎随口问道,却悄悄竖起耳朵等待回答。

    从某一刻开始,名为“十二家”的巨大身影在他的生活里变得无处不在,若隐若现。这影子似乎早已出现在他的人生中,身边的亲友或多或少地带有十二家的印记,奇怪的是他对此一无所知。

    而每当他努力回想过去可能和十二家有关的记忆,脑海总会被那款初中时痴迷的《群森游侠》的游戏画面充满,找不到一丝一毫有用的信息。

    就连能轻易检索他记忆的蝶,也对这诡异的现象表示无可奉告。

    在初战赛场,那位名叫杜橘的娘炮世兄说过的话也让他非常在意:

    “世兄,你说的这些事,为什么我会毫不知情呢?”

    “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伯母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嗯,也轮不到我和你解释……”

    那位外表温婉骨子里却异常强势的女性对自己做了什么吗,这大概不是能向母亲直接询问的事情。至于父亲大人……懂事以来就没见他成功反抗过妻子的****。

    老师和高灵也许是知情者,但如果他们是知情者,就绝不会告诉自己真相。

    表哥洛玄?那小子从小就是围着母亲打转的脑残粉,不能指望。

    唯独面前这个人。

    秦信盯着杜川与那位杜橘世兄有八九分相似的面容。

    老师的同班同学,和父亲参加过相同的社团,似乎也认识母亲,能随手拿出蝶事厅专用的“心眼”,还有“杜”这个姓氏。

    冬名林业大学是十二家栽培人才的私田,那么白兔庄学生公寓的生活指导,看顾居住着秋色三家核心子弟的杜川,是不是十二家最肥沃田地上的稻草人呢。

    川哥不像是那种心思细密的人,说话也很随便,也许从他哪里能知道些什么。

    “十多年前我在帝京青济做些什么?”杜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露出回忆的神色。

    秦信神色如常,注意力却集中凝一等待杜川的回答。

    终于,杜川转过头来:“我跟你讲,那家自助烤肉厉害的地方就在于食材经过特殊处理,不管你烤成什么样子都很好吃,酱料也是,随便怎么搭配都……”

    混蛋……我怎么忘了这货答非所问比吃饭喝水还正常。

    秦信默默叹了口气,放松下来。

    深灰色汽车的辙痕从冬大别馆延伸到了青济地铁站,杜川吩咐司机两句,就和秦信在附近下车。

    在杜川带领下,两人走进一片有些年头的街区,绕了几个圈子,又穿过几条只能侧着身子通过的狭窄小巷。最后在一条墙面污垢斑驳,地上却非常干净的巷道尽头,秦信看到了一间三层高的木结构建筑,不起眼的老旧招牌上写着“鲜炭”二字。

    杜川道:“路都记住了吧?这里弯弯绕绕,不带着走一遍很难找到。我先进去了,你去找那个高日德吧,他说的青济车站应该是青济汽车站。

    我看起来怎么样?”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和领带。

    秦信正色道:“作为大叔来说给个九十分吧,阔别二十年的初恋情人就算没离婚见到你也会离婚的。”

    杜川放下手:“不是问你这个。我现在看起来稳不稳重?像你老师那种,作为长辈的样子。”

    秦信认真打量了一下:“还行吧,长辈?莫非川哥你是要去见阔别二十年初恋情人的女儿?”他一副细思恐极的表情。

    杜川笑笑,转身向前面的鲜炭自助烤肉店走去,同时背对秦信举起左手挥了挥。

    “我先走了。”

    杜川轻车熟路地走上鲜炭的二楼,挂着“月下”木牌的雅间里已经有人等待。

    他推门而入,雅间里坐着的年轻男子却没有抬头看他一眼,也没有请他坐下。

    桌上没有食材和烤架,横置的平板电脑屏幕上,反复播放着高灵在个人赛初战里用反手刺喉背摔击败对手的那一幕。

    “我家的六十四手,高灵学到哪了?”低头的年轻男子道,语气如同他紫色卫衣背后那钩森白月牙般冷硬。

    杜川微微弯腰想要坐下,却发现桌子的这一面根本没有准备他的椅子。

    “这儿没有你坐的地方。”

    杜橘抬起头,露出嘲讽的笑容:“这副久违的打扮,你以为会是和家人温情脉脉的会面吗?被称为‘难知如阴’的原十三国士年纪大了之后意外地好懂呢……

    家人,温情,你这种人也配吗!伯父。”

    他站了起来,比身形略显佝偻的杜川高过了半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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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章 家犬、走马和醉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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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橘在这一瞬间觉得,这个曾经无比高大的男人在自己面前瑟缩而矮小。

    鬓间的白发和眼角的细纹无疑是时间的痕迹。

    没错,他老了。

    再强大的人也会老,即便是他也不例外。

    发生在这个男人身上平常的变化却让杜橘心里有了奇异的感觉。

    残忍的快意和莫名的惋惜交织一处,最后他忍不住垂下眼眸。

    也许现在可以……

    肩头如同山岳的重压将他从幻想中惊醒。

    搭在杜橘的肩膀上手轻拍两下,让他的小腿无声无息地陷入了地板里,身前的长桌中间也被他被迫俯低的上身挤成了木屑,变成两截塌下。

    把杜橘拉到与自己同等的高度后,含糊不清的声音从杜川大口嚼着烤肉的嘴巴里发出来。

    “我说纯一啊。”

    杜川靠墙坐在地板上,背后的墙壁不知何时破了个洞,一双黑金色衣袖戴白色手套的手臂穿墙而出,捧着一大盘烤肉停在他嘴边。

    “我当初给你起这个表字,是想要你心念纯一,不要婆婆妈妈。”杜川向后抬手点了点墙上伸出的手臂,“听这条狗说你昨晚半宿没睡才决定过来扮冷血把我批判一番,再这么娘炮下去伯父可是放心不下你啊。”

    “很惊讶?”杜川在那双手的黑金色袖子上揩掉油渍,“这条狗寸步不离跟了你十几年,但只要一听说我回帝京,就死皮赖脸地追了过来,啧啧,我不在乎别人,但好像有人放不下我呢。”

    “这条狗还说你虽然没去冬名林业,却总在打听和我有关的消息。温情,纯一,你和我到底谁更需要那东西?”

    杜橘咬牙抗衡着源源不断从肩头传来的迫力,死死盯着杜川和他背后的双手不发一言。

    直到他感觉浑身的骨骼都已经从左肩那里开始碎掉变成粉末,杜川才收回了右手。

    失去压力后,杜橘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向前软瘫在地板上。

    杜川用指尖挑住杜橘的下巴,将他从地板的空洞里拔出来轻轻提在眼前。

    “你想在大比里赢高灵,我觉得不太好。不过,你如果愿意为高灵扫除一些障碍,伯父倒是不介意教你两手。后十六手和三流归一,你爹苦心钻研了一辈子都弄不懂的东西,伯父不用很累很麻烦就可以教给你。大比第二也不算丢了杜家的脸面,你考虑一下。”

    杜橘勉强从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扫除哪些障碍?”

    “她下不去手的人……秦家的小子,你应该已经见过了。”

    “伯父这么有诚意,你一定会答应吧。”

    杜川随手抓起几片烤肉塞进杜橘嘴里:“光阴如走马,纯一,你变了些,这家烤肉的味道却一直没变。伯父也没有变,所以你该知道,该不该答应我。”

    精疲力尽的杜橘意识渐渐被黑暗吞没,模糊视野里的那个影子看不见白发和皱纹。

    他没有老。

    也对,这个男人和时间一样无情,又怎么会老呢……

    让墙后的“家犬”把昏倒的杜橘带走后,杜川对着窗外眺望出神,本该带着高日德来此的秦信却始终没有出现。

    车站前的一家饭馆里,秦信满脸无奈地拿着已经填满大半的黑色呕吐袋,让旁边的高日德不知道第几次从嘴里喷涌出一堆马赛克。

    高日德见到秦信后说去别的地方太麻烦,就把他拉到这里自顾自地喝了个酩酊大醉。

    能在大醉之后仍然不断地吃、不断地喝、不断地吐、不断地骂骂咧咧的人,秦信还是第一次遇到,而且这货吐了这么多次还能中气十足地骂人,简直叹为观止。

    假如不是饭馆生意不佳,除了秦信和高日德,饭馆里就只有一个蓝色齐肩发的女孩坐在角落吃东西而且没表示抗议,就算老板和高日德有些亲戚关系他俩也早被赶出去了。

    老板给秦信一个大号呕吐袋之后就躲进了二楼,听凭高日德在饭馆里闹得一片狼藉。

    高日德从袋子里拔出脑袋,手掌猛一拍桌,又喝了一口:

    “学校那群人,都特么是傻哔!”

    “是是是,你要不先缓缓?”秦信道。

    高日德没理他,愤然道:“他们知道个鸟!什么正规化,什么形象塑造,都特么是扯淡!”

    “对对对,都是扯淡,你往这儿吐。”秦信顺着他,从喝醉以后,高日德已经翻来覆去地把易思大学校董会喷了几十遍,还有两个叫苏翔和蔡苟的人也是被喷的重点目标。

    “谁特么让你们插手了?剑道社还不是我们办起来的……现在这个鸟样有什么意思!”

    高日德单曲循环地喷来吐去,秦信也只得拿着呕吐袋伺候着。到现在为止除了知道这货酒品奇差对学校怨念颇深之外一无所获,等会儿还要给他买单,川哥请吃饭的提议完全是个坑啊……

    “老秦,你说我说得对不对?”高日德对秦信道,眼睛通红,他吐到第五回的时候就把秦信升格成了老秦。

    “对对对……”

    “那你为什么不鼓掌?是不是不服气?等比赛那天分分钟砍哭你!”

    ……要不是看你喝醉了我现在就打哭你。

    秦信无奈松开袋子鼓了几下掌才让高日德安分下来,不到一分钟,高日德忽然扭动脑袋看到了角落里蓝色齐肩发的妹子。

    “她为什么不鼓掌?对我有意见?卧槽,有意见直说啊!萌妹子了不起啊!”

    高日德双手一撑起身走了过去,一路碰歪了许多桌椅最后趴在蓝色齐肩发妹子桌上。

    酒气和呕吐物的臭味让蓝发女孩嫌恶地皱起了眉毛。

    “你为什么不……呜哇!”高日德话还没说完嗓子眼就泛起一浪,被赶过来的秦信及时把脑袋塞进了黑色呕吐袋里。

    秦信向蓝发女孩抱歉地一笑:“不好意思,我朋友喝多了。”

    高日德脑袋还在呕吐袋里顿时不服:“我没喝多!呜哇……”

    蓝发女孩看向秦信,呸了一声:“你这个卑鄙小人!”

    诶?妹子你不要乱想,我绝对不是想把他灌醉了做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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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8章 藤剑和不正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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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的些微惊诧过去,秦信随手把呕吐袋和袋子里的高日德扔到一边,对蓝发女孩道: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关于帝国高校剑道大赛的。”

    虽然抱着搜集情报的目的,他表面上也不过是找高日德喝酒吃饭,卑鄙小人什么的纯属脑补,脑补也要以一定信息为基础才能展开,面前的蓝发女孩明显知道自己和高日德是谁。

    冬名林业剑道社主将秦信,易思剑道社主将高日德,将要在个人赛正赛中相遇的对手。两人素不相识,却在比赛前的第二天胡吃海喝,其中一人还烂醉如泥。

    知道这些信息的人,不难瞬间脑补出一个卑鄙小人赛前使阴招的故事。

    也就是说,这个蓝发妹子如果不是随便在饭馆见到两个男人就能浮想联翩的脑洞少女,就也是与大赛相关的人。

    秦信目光上下游移,果不其然在蓝发女孩白色运动鞋的侧面看到了熟悉的圆形纹章。

    日月并存,均天流。

    这群人是缠上了自己么?麻烦。

    秦信抬起手掌,对努力摆出冷冷表情正准备冷冷说句什么的蓝发女孩道:

    “抱歉,我忽然对你失去了兴趣,再会。”

    他弯腰想去把扔在地上的高日德捡起来,后脑勺骤然传来像要被凿岩机钻出洞眼的刺痛感!一柄木制短剑被蓝发女孩愤然脱手掷出,直奔秦信而来。

    秦信自顾自地弯腰,理所当然地没有去管脑后袭来的短剑。

    妹子你何至于此,女性的价值又不在于男人是否对她感兴趣。

    用后脑勺把它磕碎好了。

    然而秦信似乎没什么剧透的天赋,后续发展并不如他所料,那柄锐器与秦信的后脑勺接触后解体般散成了十数道暗绿绳索,密密麻麻密不透风地将他连头带脚裹了起来。

    等到秦信用锋锐化的衣褶把缠在身上的暗绿细藤划断,眼前已经没有了蓝发女孩的影子。

    不仅如此,连地上的高日德也不见了。

    “……妹子你年纪轻轻居然是个捡尸狂魔么。”秦信走出饭馆,车站前的广阔人海纳百川而不惊,已经彻底失去了两人的踪迹。

    所幸这时秦信也彻底失去了对均天流暗中活动和高日德的兴趣。均天流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图谋再大,大不过十二家大比。假如十二家真像传说中那么厉害,这些事自然有人操心。至于高日德,他已经大概知道了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其实已经知道了。

    那并非数据,而是更加直观鲜活的东西,或者可以称为一个人的气质。

    搜集情报做到这一步就够了,难道指望请吃顿饭就让对手纳头便拜交出鹬蚌回旋的诀要么。

    而且,别看我这样,我也是有很多事要忙的。

    秦信叹了口气,摸摸黑色外套兜里的蝶灾探测器,在初战中对今石洋使用活力祭仪是没能预料到的消耗,积攒的概念性虚弱弥补进度几乎降至谷底,离开赛还有一天多,他想回冬大找找合适的蝶灾。实在不行,就去问问伊澈那小子还有什么毕业设计备案是已经付诸实践了的。

    总而言之,先去鲜炭烤肉和川哥会合吧,等了这么久该不耐烦了。

    秦信往鲜炭的方向没走多远,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他懒得去看直接拿起来喂了一声。

    “小信,你吃过饭了吗?”手机那头传来洛玉的声音。

    是妈妈啊,秦信在一家便利店门前停下脚步,保持安静的环境。

    “嗯,已经吃过了。妈你有什么事情吗?”

    “我最近新买了一个多用榨汁机哦,第一次做混合果汁,加了苹果,樱桃,酸果蔓还有好多东西进去,你爸爸竟然说不好喝,好想把他扔进榨汁机里榨一榨啊……你在赛间休息期吧,帝京离京山这么近,要回来喝果汁吗?小礼说很想你,特意翘课回家说要等哥哥一起喝果汁呢。”

    今天早晨通电话的时候明明什么都没说,那丫头只是单纯地想翘课吧。

    “嗯,好的,爸爸也在家吗?”

    “他不在啊,我早上让他滚出去,和他说找不到能把自己扔进去榨碎的榨汁机不要回来呢。”

    秦信挂掉电话,为父亲大人默哀了几秒钟,便径直往车站里走去。

    没有川哥的电话没办法联系,可是回鲜炭那里再出来的话弯弯绕绕太折腾,不过放那只废柴的鸽子也没什么吧。

    当秦信做下这个决定的一瞬间,鲜炭单间里的杜川放下方形酒壶,恍惚眼神似乎在虚空中看到了什么。

    “原来不会来了吗。”他摇摇晃晃走下二楼,钻出曲折的巷道,坐进了一直在等候的冬大别馆用车里。

    “回别馆。”杜川一边扯开西服的扣子,一边对司机说道。

    “是。”

    汽车启动不久,杜川就把身上的西服胡乱扯了下来,他在三件套下面居然还穿了一件沙滩衬衫和短裤,活像刚从热带岛屿旅游回来的游客。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到杜川的模样,忍不住道:“杜老师,这可是冬天。”

    杜川甩掉套在脚上的皮鞋和袜子:“呵,男人只要有热血,一辈子都是夏天,有些人一辈子都活在一个季节里呢。”

    司机为了避过拥堵拐进一条僻静的街道,刚要回话,地上的落叶忽然飞旋扬起,汽车前毫无征兆地刮起一阵狂风,竟然生生拦住了前行的汽车,任凭司机怎么注入蝶能加高马力也无法挪动一步,这位二阶运转蝶士的权限可以在市区开到180公里,可就算如此莫名而来的狂风仍按住了这匹四轮奔马,让它低吼连连却难以寸进。

    “停车吧,这是帝国公务员上班时间闲逛带来的不正之风,钢铁机械是没办法和它抗衡的。”

    杜川制止了司机试图违规操作的努力,让他停车后自己走了下去。

    “你自己先回去,我刚才吃得太多,肚子有点不舒服。”

    杜川转身向不远处的公共卫生间走去,司机再次发动汽车,那股古怪的狂风却没有出现,恍如一场幻觉。

    这位面容普通的司机收起不解的表情驱车离开,他右手手指在怀里弹动,向“冬名林业大学校董会一般事务处理司”发去了一封邮件:

    “风逐月。”

    天花板上故障的照明灯明暗不定,光着脚的杜川踏上了公共卫生间内并不如何光洁的地面,大理石地板表面悄无声息地出现了无数裂纹,无形的震颤从足底向外扩散,坚硬的驼灰色大理石犹如风化般变成了细碎粉末并掀起波浪。

    “我回来了。”谁在低喃。

    地面已变成了驼灰色的沙滩,而那无形的震颤仿佛水面波纹传遍了名为帝京的海洋,这片海洋里位于食物链顶端的猎食者们,无论位于何地,都不由得偏转了目光。

    而有一人的目光没有变动。

    “你记不记得那年高山生日,为了给他一个惊喜,我和你在法学系的厕所里伏击了他。”

    “冬大二年级下学期的第四个月,当时我们还是朋友……那是很遥远的事情,秦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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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章 其疾如风和难知如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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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野双手笼在枫纹直裾袖中,须发粗豪如墨,在地面尽成齑粉的卫生间里,唯有他立足之处留有一块完整的圆形地面。他向左偏头疑惑地看着杜川,左眉一跳向上弯折挤压成了一个黑团,右眉则扭成了鱼钩形状。

    一个由墨黑浓眉扭成的问号被秦野以惊人颜艺摆在了脸上。

    “?”

    而他的下半张脸居然丝毫不受眉毛影响,表达出“这招超厉害耶快来夸我”的强烈意图。

    向来不知羞耻为何物的杜川都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低头捂了会儿脸才调整成先前那副冷淡脸。

    “你能不能严肃点,我刚才轻描淡写地走过来跺跺脚摆个造型,不知道吓尿了帝京多少人,这才是作为一个绝世高手该有的风范。算了,跟你说也说不明白,这本书给你,你回去好好学习一下。”

    杜川从裤袋里掏出一本《绝世高手的自我修养》扔给秦野,随即转身朝门口走去。他脚下的驼灰色沙滩伸出一双黑金袖口白色手套的手臂,拿着两只人字拖小心翼翼地套在杜川的赤足上。

    “我不是很想见你,如果没有人让你和我说什么话,那就失陪了。”

    他背后的秦野手在袖中没动,道:“你从来不愿意和别人好好说话,不管问你什么,多半都得不到正确答案。做事毫无根据,失踪蒸发好像家常便饭,被人叫作难知如阴。

    所以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这次你回帝京居然用领队的身份向冬大校董会报备,大摇大摆连伊势守老头也懒得避开,还任由你那条狗在大比筹备里上蹿下跳,刚才又来了这么一出。

    难知如阴巴不得所有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不是很有意思?”

    杜川停步,道:“洛玉就让你和我说这些?”

    秦野高深莫测地笑了笑:“呵呵,世人皆错看我,以为我有勇无谋,其实我的智慧远在那女人之上,刚才那番话不过是我略略思索便……”

    杜川头也不回抬脚就走:“再见。”

    “喂!”秦野慌忙伸出手拉住杜川的肩膀,“别走啊,她还有话还没说完。”

    杜川:“她还说了什么?”

    秦野装深沉失败,兴趣缺缺地道:“那女人说她知道你在做什么,我问那女人你到底在做什么,她又不肯告诉我,简直可恶。对了,你知道帝京哪儿有能放下一两个人的榨汁机卖吗?”

    杜川挣脱秦野的手掌,双手插袋走出门外。

    “洛玉嫁给你之后不知道是变蠢了还是废话变多了。难道我不知道她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这哪门子绕口令啊!唔,放不进去两个人能放一个人也行,身高大概195,腰围是……喂,你听人说话啊!买不到的话我今晚就回不去家了啊!”秦野在背后大呼小叫,而杜川的身影却没有丝毫停留。

    从某一天之后,他已很久不再为人停留,当她已离开。

    “我去,我才不要用京山秦氏,秦野的统帅才72,智力也只有68,就一个97的武力有屁用啊。”头发枯黄的封折戟愤然摔掉游戏手柄,对旁边电脑屏幕前坐的宋雪风大声道。

    胖子宋雪风眼镜后寒光闪烁:“秦野的特技‘染秋’对范围内己方部队的四围都有提升,攻击+20%防御+20%武力+30%智力+30%,再加上秦野本身超强的武力,京山秦氏已经是顶尖势力了。”

    “你喜欢你去用啊!把洛玉给我!”

    “哼,以你的智商也能掌控得了智力98的洛玉吗?”宋雪风不屑道。

    “把智力低下的秦野给我,自己拿带‘神算’的洛玉,你还要脸吗?!用秦家还不如用吕家,加贺枫的‘暴猿’对攻击力破坏力的提升比‘染秋’高多了,还附加特殊攻击。”

    “那你用啊,封神六国士除了洛玉你随便选,反正我虐你易如反掌。”

    “我只是举个例子,加贺枫的智力不也是68吗!武力还比不上秦野。折木!这混蛋分明要耍赖!自己用洛玉让我用秦野和加贺枫,死胖子你不如调无敌啊。”封折戟愤愤不平。

    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因为两人争吵时间过长已经在地板上躺了好几分钟的封折木揉着眼睛坐起来:“还没选好势力吗?”

    宋雪风和封折戟两人说趁着赛间休息要带他好好学习一下关于十二家的知识,本来以为是要去资料室一类的地方,结果来到宋家在帝京的别馆后,直接被拉进了宋雪风专用的游戏室。

    据那个严厉的胖子说,是要寓教于乐,通过玩这款十二家内部制作的历史模拟类游戏《群森志》,来达到让他了解十二家的目的。

    结果还没打开游戏,宋雪风和封折戟在商量选势力的环节就开始闹腾,迟迟没能决定。

    封折木道:“折戟哥不想用秦野的话,我来用吧,反正我是新手,用谁都一样。”

    宋雪风想了想:“新手不太适合用秦野……这样,封折戟你用许退,但是前期不许对建筑物发动特技。折木你是新手,就用杜川。”

    “杜川?”

    “特技是‘强运’,持有者不会战死、受伤和被俘,他手下的辅佐官人数少,但遁走类的特技都很强,基本上捉不到也死不了。”

    “虽然我不怎么玩这种游戏,但是适合新手的势力特点应该是武将多,能力强而且均衡吧。”封折木疑惑道。

    宋雪风露出一丝奸笑:“的确如此,但以你新手的实力就算选择这类势力也会很快被我击溃,一下子消灭掉岂不是没有虐你的快感。而且折木你是抱着学习的目的玩游戏,尽量延长游戏内时间推动剧情发展才是第一位的吧。”

    这胖子好恶劣……

    见封折戟也不再反对,宋雪风点开游戏:“找个合适点的存档吧。”

    “蝶元前2203年,白陵之战。蝶元前672年,这是顺天立宪。蝶历06年,这是十二蝶灾的存档……唔,找到了,蝶历51年,扫除黑祠!”

    宋雪风连点鼠标,音箱中凄厉琴箫奏起,仿佛末世的悲音,墨黑与血红色调的画面顿时将屏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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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章 俯卧撑和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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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染秋山秦宅大门,庭院里那座被父亲大人轰塌的假山已经修复,蝶化种锦鲤冬日依然活泼,在池水里悠然来去。秦信踏入院中,却意外地看到了因为随意对果汁发表意见被赶出家门的某人。

    庭中树下原本的草地化作一滩黑色泥沼,拿着一本书在看的秦野从泥沼中缓慢浮出。去中央蝶事厅参观时秦信已见过这种移动手段,因此并不惊讶。

    等秦野整个人脱出地面,脚下的黑色泥沼随即消失无踪。

    认真看书的秦野抬头正好看见长子推门而入,立刻虎躯一震:“你这孽子,还知道回家么!”

    秦信一时无语,心想老爹你就不能正常点打个招呼么。

    走过去刚想说话,只见秦野拿着书猛看了两眼,劲风鼓荡袍袖飘飞间右手并指点出,停在秦信的鼻尖前。

    “居然还不跪下磕头认罪,惨惨惨!得罪了为父的人天上地下没有人可以救他!”

    秦信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仿佛身边只有空气,把那位反复看书确认自己姿势语调没有问题的中二中年留在孤单的寒风中。

    “妈,我回来了。”

    推门,脱鞋,走过玄关,进入客厅。

    沙发上米色毛衣的左凌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哟,甜心。”说完她继续操作着手上的平板翻阅资料,再没有留给秦信一丝注意力。

    坐在左凌旁边的秦礼笑嘻嘻地向讶异的老哥行了个举手礼:“哟,甜心。”

    “哥你干什么啊!”

    秦信黑着脸过去把秦礼抱开,占据了沙发上左凌右手边的位置。

    左凌的视线依然没有半点偏斜:“伯母说有礼物送给我,所以我出现在这里。没想到伯母对医学也有涉猎,书房里收藏了许多珍贵的纸本资料,70年内重症患者发生蝶化的观察记录居然这么完整。我在翻阅资料目录,今天不打算回帝京,也不打算浪费时间。”

    “所以,你闭嘴。”

    秦信只得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噎了回来,再硬生生地把脸转向了另一边的秦礼。

    秦礼满脸幸灾乐祸:“哼,惨惨惨!得罪了我的人天上地下没有人和他讲话!”

    客厅里还能听到父亲大人在庭院里反复练习大吼的声音,貌似是对手上那本书着迷了。

    秦信敲了敲妹妹的额头:“没事别总学老爹说话,万一变成重度中二少女,就会和门外那个可悲的中年男人一样,酷炫到没朋友。”

    “我才没有老学他。”

    “还说没有。”

    秦信稍稍回忆,学着秦礼早晨和他通电话时的淡淡语气:

    “决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决定哪些继续存在,哪些归于消亡。”

    “你都快有老爹八成功力了。”

    “没有!”秦礼用力打了他一下,好像有些闷闷不乐,“你闭嘴喝果汁啦!”她拿起茶几上还没怎么动的果汁壶给秦信倒了一杯递到手里。

    杯中的果汁呈现出红玛瑙的颜色,仔细一闻还有股混合的果香。

    这就是妈妈第一次做的果汁?看起来还不错啊。一定是老爹不作死不开心,鸡蛋里挑……秦信喝下一口,仿佛强酸灌进食道的灼烧感猛地打断了他的思维。

    他在巡林者的野外实践中并不是没有吃到过滋味糟糕的食物,左凌以前剩下的活体实验材料里也不乏难吃至极的种类,但这杯果汁简直是在他的舌头上烧穿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种程度的杀人利器只是抱怨不好喝就被赶出家门?!父亲大人你受苦了……

    秦信强忍着不叫出声来,以免惊动应该在厨房的母亲,他刚想把嘴里的果汁吐回杯子里,系着围裙一副家庭主妇打扮的洛玉走进了客厅,对他慈和地微笑道:“小信,果汁好喝吗?”

    秦信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次,想到门外那个被全家人弃如敝屣的中年男人,毅然仰脖把整杯果汁一饮而尽。

    “味道好极了,妈妈。”秦信露出阳光的笑容,艰难地把杯子放回了桌面。那些实验室里盛放强酸溶液的试管们,度过的究竟是怎样的人生啊……

    他看向一旁忍笑的妹妹,阳光笑容愈发灿烂:“小礼,你也来一杯吧。”

    那丫头的脸顿时成了青色。

    ……

    “这是你的房间?”

    “嗯。”秦信看着自己房间里不知何时新换的双人床,又看了看身边的左凌,眼神颇为复杂地嗯了一声。母亲大人的安排真是和她做的果汁一样,令人猝不及防。

    左凌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坐在床沿上拍了拍:“你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吗,甜心。”

    见到她无所谓的表情,秦信轻松下来,都在一起住了三年,现在不过是距离缩短了一些。而且,我和她之间的距离,本来就应该比原来近很多。只是,这种亲近她会喜欢吗。

    “啊,担心得不知道怎么做了呢。”秦信坐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左凌望着他:“那我这里有个解决方案可供参考。

    伯母和我聊天时,说到她有次参加大学组织的旅行,因为一起去的同学失手炸掉了四分之三的山间旅馆,她和伯父不得不被分到一间单人房。”

    “还有过这种事?”秦信奇道。父亲大人他怎么做呢?难道就是那个晚上一举攻下高地,为自己的出现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吗。

    左凌接着说道:“那天晚上伯母睡得很安稳,只是伯父在旁边的地板上做了一夜的俯卧撑,早晨的时候把不堪重负的地板压垮了,稍微有点吵。”她瞄了眼床边的地板,“你房间里的地板看起来很结实。”

    秦信忽然觉得,在晚饭时候低三下四挤进来的那个可怜虫,其实是个深不可测仰之弥高的男人。

    “你觉得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去其他房间。”他稍微有些期待落空。

    “不,今晚你必须和我在一起。”

    左凌抓紧了秦信的手,认真得不容置疑。

    窗外夜空中星星的微光闪烁,漆黑的幕布无边无垠,却总有光明的星芒点缀。

    暗室里骤然打开的日光灯刺痛了沉醉者睁开的眼睛,一杯冰水在三秒前泼在了高日德的脸上,把他从醉梦中无休止的下坠和旋转中激醒。

    “见鬼,我不是在和老秦喝酒么。”脑仁里的钝痛还在纠缠。

    身前细脚椅子上垂下的腿站起来走向了自己,一张一本正经得令人恶心的脸压了下来。他见过这种脸,在许多冠冕堂皇的人身上,他所在的剑道社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这种人。

    “高日德先生,我们不妨聊一聊,关于你的下一场比赛。”

    那张脸上的嘴唇蠕动着,声音和措辞也一本正经得令人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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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章 种子和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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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日德用力揉着发腻的脸颊让头脑更清醒些,然后眯起眼睛盯住俯视着自己的中年职业女性。

    穿黑色套裙的中年女人玳瑁眼镜下的面容严肃古板,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我见过你,大赛蝶化事务统理总长,坐在演播室一声不吭的古怪女人。”高日德环顾左右,空荡的灰色房间里只有一张细脚椅子,看起来像是哪里的地下室。

    “你要潜规则相貌英俊的参赛选手么,大妈。”高日德的狸猫脸贱笑道,“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葛城美没露出一丝异样的表情,这种角色还不值得让她动怒,如果不是高日德下场比赛的对手来自十二家,她绝不会纡尊降贵亲自见他。

    “葛城美,本次全国剑道大赛蝶化事务统理总长,以及,中央蝶事厅厅长麾下第一辅佐官。

    帝京中央蝶事厅,你那位体育老师应该教过你,至少要尊重跟这个名字相关的人。”

    高日德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不好意思,体育老师只教过我数学。”

    葛城美的声音忽然柔和起来,带着怀念的语气:“李亨利,原中央蝶事厅一等辅佐官,九年前因伤退役后进入易思大学任教。正因为他教导你们剑技并在背后出谋划策,去年易思大学的乌合之众才奇迹般地进入了全国大赛。

    李亨利曾经是我的同僚,我和他认识的时间远在你们这群野小子之前。”

    高日德收起贱笑,冷声道:“老李教过我不少东西,可是从没提起过你。他病死的时候,身边也只有我们这群野小子。”

    葛城美叹了口气:“李亨利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才被赶出中央蝶事厅。以那个人横暴跋扈的脾性,让李亨利活到重伤复发才死已经是恩典,又有几个人敢去看他。”

    高日德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盯着葛城美的眼睛。

    葛城美目光没有丝毫闪烁:“他只要再完成一次任务就可以晋升特等,就因为李亨利是平民出身,那个人就把李亨利打成重伤赶出了蝶事厅,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理由。老旧贵族在重要职位上占据着绝对优势的比例,为了维持现状不择手段,但蝶事厅里不满强权的人从来没有放弃反抗的努力。”

    “这次全国剑道大赛关系到明年中央蝶事厅的名额,之所以用非常手段把你带到这儿,是希望你能帮助我们。你下场比赛的对手秦信,就是那个人的儿子。”

    葛城美拿出一个移动硬盘:“我说的一切都可以在这个硬盘里找到证据,资料看过一遍后会自动销毁。需要你做的事情也放在里面,如果你愿意为了死去的人做些什么,就看看它。”

    高日德皱着眉头接过硬盘,葛城美满意微笑,高日德只见到一张明黄纸条从她袖口闪过,便又昏了过去。

    地下室门外等候的两个人走了进来,其中纯黑色制服的男子低头行礼后扛起地上的高日德离开,剩下黑金制服的短须男子留在葛城美旁边:“葛城美特等,这次行动是不是太鲁莽了,而且您亲自出马也——”

    葛城美打断他道:“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十二家的其他人选和他们的对手都被严密监护着,只有秦信是不同的,洛玉似乎下过禁令,让他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高日德要和秦信见面,他身边十二家的耳目才会暂时离开。看来很幸运,十二家的家臣里的确没有人敢违逆那个女人的命令。不会有太大的风险,直接带走高日德是均天流的邢欣,沿着那条线只能找到我们在均天流里安排的人,而且如果这颗种子能够顺利发芽,一切的风险都是值得的。”

    葛城美将那张二指宽的明黄纸条收回袖口,眼镜后的瞳孔全是冷厉之色。

    在帝京另一处房间里,另一位戴着眼镜的人也用眼球表面放射出了可怕的寒光。

    宋雪风以掰碎游戏手柄力度疯狂按压着,屏幕中头顶悬着“洛玉”字样的女性角色身周散发出压迫感极强的纯白光芒,下一刻整个屏幕就被“洛玉”漠然的侧脸特写占据。

    “家畜们,为我去死吧。”像是从遥远彼岸传来的虚幻之声。

    在一片残垣断壁的大厦废墟中,“许退”率领的数十名辅佐官和配合作战的数百名武装蝶士还来不及反应,就在这句话之后面目扭曲,像兽类那样四肢着地互相撕咬后纷纷阵亡。

    人物等级已经达到蝶化六阶的“许退”也在僵直了十几秒后血量狂减,但还是勉强活了下来。而与他联盟的“杜川”竟在千钧一发之际指挥手下的辅佐官发动特技遁走回城,消失得无影无踪。

    “杜川”的特技“强运”可以在重大危险发生时瞬间跑路,凭借此等逃命神技,封折木已经连续几次在宋雪风的大招下存活,而选择操控“许退”的封折戟虽然将宋雪风据点的建筑轰成瓦砾,却一次次几乎全军覆没。

    “这个人物还真是强得离谱啊……”封折木放下游戏手柄,看向喘着粗气,连游戏手柄都快冒烟的宋雪风。

    “洛玉”的特技“神算”随着等级增长,有多种效果可以选择。而其中最基本的效果也要输入11个指令才能完成,刚才宋雪风用出的“血腥兽栏”更是要求在极短时间内一个不错地输入154个指令。

    不过连这么恐怖的大招都能安然脱身,自己操控的这个“杜川”也不是泛泛之辈啊。

    封折戟又一次被全面击溃,瘫在地板上装死,宋雪风对封折木道:“提问时间,你对刚才的剧情和人物互动有什么疑问?”

    “为什么只能选六个势力?十二家其余的几家不能选吗?还有这个杜川的特技在现实中不可能存在吧?”封折木问道。

    宋雪风解释道:“每位七阶以上蝶士的能力都是秘密,《群森志》里人物的特技只是根据他们在过去战斗中的表现来设定。‘难知如阴’杜川,公认比他强的蝶士不是没有,但他从来没有输过,身陷险境的经历更是一次也没有。所以他的特技是强运。

    至于为什么只能选择封神六国士……因为当年十二家参加过扫除黑祠并且活着晋升七阶的,只有秦野、洛玉、高山、杜川、加贺枫,许退这六个人。在十二家,失败者们理所当然地不会成为备选项,这也是我们其余六家的耻辱。”

    宋雪风握着游戏手柄,一副壮志未酬的表情:“只恨不能早生……”他突然停顿,瞳孔倏地缩小,像是见到了极为恐怖的事物。

    这时躺在地板上的封折戟也如遭电击,鲤跃而起,双腿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是谁!?”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空无一物的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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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章 才能和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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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无一物的窗外自然空无一物,但宋雪风和封折戟清楚明白地知道,就在方才,一阵令他们震怖战栗的浪潮曾席卷而过,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已让冷汗从背后滑落。

    宋雪风更是无法抑制住恐惧的心情,捏碎了握住的游戏手柄。

    胖子与封折戟双目相对,额头上青筋狰狞突起,半晌没说出第二句话。

    只有封折木毫无反应,扶住颤抖不已的封折戟不明所以地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封折戟深呼吸几次:“你没有察觉到?心脏被人捏在手里,被血红色的猛兽眼睛瞪住,被地震海啸包围,被铁骑践踏,被泥石流裹挟,被……”

    “你别说了,他感觉不到的。”宋雪风也回过神来,抬手制止了封折戟。

    “那小子没把气血修行当回事,连凝粹的门槛都没摸到,根本不在‘潮环’震慑的范围里。

    我听说过这种手段,先祖们还在北地时,踏破藩篱的武者就是这样操纵气血制造出反复回荡最终消失的波动,以此宣示属于自己的猎场。从规模上来看,我和你刚才感受到的还只是余波。”宋雪风沉吟道,“我联系一下家里,恐怕是那位回来了。”

    胖子走出房间,封折戟也反应过来,连忙拿出手机走去外面拨通号码。

    游戏屏幕前只剩下封折木一个。

    “呃……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对参加完大比就回家的我来说发生什么都无所谓吧。”

    封折木打了个哈欠,用游戏手柄操纵着“杜川”走向下一个剧情触发点。

    “伯父,你究竟想做什么呢?”帝京某处别墅的阳台上,杜橘望着天际若隐若现的月亮,身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位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

    “你太在意他了。”

    杜橘回过头:“父亲。”

    中年男人却没有看他,只是对着月亮出神:“始终盈满,或又虚亏。时而铁石心肠,时而关心抚慰,当作游戏一般。这又是一次游戏吗?”

    杜橘看着父亲略显憔悴的面容,心像被什么揪住。

    在那人不负责任地离开后,是父亲一手支撑起杜家,为这个家族付出了比任何人都要多的心血。但那人仅仅是回到帝京,就让族老和家臣们欣喜若狂,恨不得跪着将他迎回家门。

    才能,真的就比责任心和担当高出那么多吗。

    杜橘握紧栏杆,却不知道如何去安慰父亲。

    肩膀被拍了拍。

    “别想太多,这是长辈们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操心。”中年转身离开。

    “对了,你伯父要教你后十六手,你就用心去学。他说得对,那是我一辈子都弄不明白的东西。”脚步声渐渐走远,杜橘似乎听到了父亲自嘲的笑声。

    才能,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帝京这场宏大暗涌的影响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扩大,它的源头此时却已在冬大别馆休息室的沙发上酣然睡去,棕红色丸子头的女孩路过休息室,对睡相不敢恭维的大叔做了半天鬼脸后,悄悄给他盖上了毯子。

    “秦信和左凌都出去玩了,老爹要训练,废柴川白天难见到人,好无聊!”高灵嘟囔着扑到了自己房间的床上。

    她所不知道的是,现在的秦信并不比她开心到哪儿去。

    在京山郊外看不见尽头的枫林里绕圈,实在谈不上有趣。

    在两个小时前,因为恋人一句“今晚你必须和我在一起”心跳不已,本以为会进入人生新殿堂的秦信,却在不久之后进入了京山郊外久负盛名的枫林。原因既不是野外实践也不是野……而是:

    “伯母和我说了一个近期出现的本地怪谈,我觉得也许是蝶灾。”左凌这么说完后就拉着秦信出了门。

    已经在这里浪费了将近两个小时,但他看了眼旁边戴着蝶灾探测器一脸认真的左凌,实在说不出“我们就这样回去吧”这句话。

    出来寻找蝶灾是为了我在正赛前尽可能地恢复实力,假如不是我,她会更愿意在家母亲收藏的珍贵资料。

    另一方面,如果在左凌认真的时候提出放弃,自己必然会遭受到精神上的严重伤害,建议也不会被接受。

    理由很简单,按照左凌的想法,她的智商远在我之上。

    啊,说不定实际上也是如此。不对,不是说不定,用现代最权威的测试评定智商的话,左凌的数值肯定比我高。但那种冷冰冰的数据除了证明我智商比她低之外什么也说明不了。不,好像已经说明很多事情了。

    因为无聊得不行,秦信的脑内碎碎念活跃了起来。

    京山这片枫林里顶多只有二阶蝶化生物,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母亲说的怪谈也完全看不到影子,实在是无聊。

    在过去的野外实践里,秦信遇到过不少以智计见长的队友,也曾意见相左。他知道他们说得很有道理,但几乎不会接受那些看起来很聪明的方式,而是选择他喜欢的方式。因为他无法忍受,也无需妥协。

    为什么我会耐着性子陪左凌转了一圈又一圈呢……他下意识地晃动这手电筒,前面左凌的黑发被风吹起,白皙的耳垂像在散发微光。

    见鬼,这种在背后偷瞄就很满足的念头是跟踪狂的潜质觉醒了吗。

    秦信用力摇头,跟紧了左凌的步伐。

    左凌却突然停了下来,在前方的枫林中出现了一块空地,空地的中央,孤零零地长着一棵格外高大的枫树。与它周围叶子几乎落尽的其他枫树不同,这棵枫树长着极为丰茂的叶子。

    秦信也发现了怪异:“糖枫是落叶乔木,这棵树怎么还有这么多叶子。”

    他不由得想起了左凌为他转述的怪谈:

    “在京山郊外的枫林中,有一棵永远不会落叶的枫树,它既不生长也不凋零,也不像其他枫树那样改变颜色,无论是春天还是冬天,它的树叶都保持着金红色。如果在夜晚,有人遇见这棵树,在触碰到它的一刹那,它便会……”

    秦信还没来得及说话,左凌的手已经放在了那棵孤树的树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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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章 无害蝶灾和霸气泄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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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凌修长的五指间漏出几丝流萤似的光芒。

    她向后退了半步,金红色光焰猛地从绽开的树皮中流泻而出,孤独枫树的黑影如同褪下的外皮裂开消失,一棵被光焰环绕的绚丽枫树照亮了方圆十米,不必说它那些金红色的叶片如何流光溢彩,就连地上被它的光芒照耀的落叶也变得仿佛赤金。

    这片山野空地因为一棵树而变得恍若金楼玉殿。

    明明是植物,却散发出贵金属和火焰那样自古以来令人类迷醉的光芒。

    那是胜过一切都市霓虹的生命之火,源于京山枫火传说的蝶灾,由人类幻想的精神潮涌凝成的奇迹。

    左凌伸手去触摸金红光焰,感到些微温暖。和伯母说的一样,无害的蝶灾——这个词听起来有些矛盾,但人类把一些难以彻底认识和掌握的现象归为灾害,也是自古有之。

    秦信抬手遮住眼睛,强光照射会对视力造成影响,干扰判断。即便是相对和平的森林,一直以巡林者身份要求自己的他也不会过于放松。

    他搜遍记忆,发现能和这棵枫树相提并论的夺目耀眼之物除了高悬头顶的恒星,竟然就只有大赛中见到那个人形自走氙气灯——原五月。

    左凌退后几步摘掉了蝶灾探测器,以沉默赞赏眼前的瑰丽景象。

    她并非不懂得美。

    蓝水羚很美,八色鸫很美,三斑圆雀鲷很美……但它们同时也是优质实验素材。

    左凌重新戴上蝶灾探测器,右眼进入黑白世界,镜片视野里的各种数据像喷泉似的疾速上升,与此对应那棵光焰之树愈发璀璨。

    “开始吧,退治蝶灾。”她对身后的秦信道。

    秦信在脑海中默念一句“蝶阁下,晚餐时间到了”,便从地上拾起一根粗长的枫树枯枝,徒手将它削薄造型成了柴刀模样,接着向里灌注蝶化之力将其强化成了锋利趁手的伐木工具。他走到枫树枝叶较为茂盛的一面砍出一个三角形下缺口,然后走到另一面,双手握住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的柴刀切进了金红色的温暖光焰里。

    木质不是很坚韧,树身也没有虚化,是有重量的实体。

    秦信手臂用力将刀刃切入树身五分之四左右时,树干便因为自身重量朝着枝叶较为茂密的一面颓然倒下。

    枫树周身盛放的光焰顿时黯然减弱,秦信明显察觉到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破碎,他在退治成人杂志售货机时曾被蝶转化半精神体,还原后他对精神的干涉度永久性地提升了一些。因此他对精神潮涌的敏感度几乎可以媲美侦察类能力的蝶士。

    蝶便在这一刻醒来,扭曲模糊的波动笼罩了秦信所在的区域,让近在咫尺的左凌也无法探知他的情况,一枚闪动的青色虫鸟符文亮得耀眼,如同长鲸吸水将空中地上流散的金红光焰纳入。

    片刻后,脑海中的蝶发出了类似满足的声音。

    秦信感受着体内复苏的气血和蝶化之力,心想这次的进度至少到了百分之六十以上,正赛的前几场是不用担心了。

    等那枚青色的虫鸟符文消失于胸前,蝶的进度汇报准时而至:

    “概念剥离吸纳完成,当前进度,107%。”

    什么?!107%?!

    直到正赛当天离开京山返回帝京时,背着染秋剑的秦信还有些恍惚。

    连场像样的战斗都没有,只是砍了棵树,概念性虚弱的弥补进度就到了107%。简直像在街边买了根冰棍吃完后发现木棍上写着“恭喜您获得了一套海景别墅”。

    他一个踉跄被推进了贯月体育馆入口。

    背后隔着一段距离的秦野负手而立,沉声道:“鼠辈!在我面前连站都站不稳么?”

    是你推完我然后迅速跑开了吧!混账……老爹。

    秦信敢腹诽不敢言,这两天父亲大人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一本《绝世高手的自我修养》,读得如痴如醉,不但把那位不知道叫王五还是王舞的作者视为偶像,每天还以实践书中的内容为乐。

    他没叫醒退治蝶灾回家后熬夜资料的左凌,虽然她是队医,但秦信不觉得穿着传感护具比赛的冬大剑道社成员们会出现必须要左凌出手的伤势。就让她多睡一会儿。

    他和早起上班的秦野同行返回帝京,结果父亲大人突然提出想见见高山,还决定顺便翘班看完秦信第一场正赛。于是就一路跟到了体育馆。

    与开幕式宏大的初战相比,个人赛正赛开场很平淡。

    但这只是对观众而言,对参赛选手来说,在万众瞩目之下哪有平淡的时间。

    高日德已经穿好了全套灰白色的护具,他没理会在比赛之前聚众唧唧歪歪的教练,独自来到擂台附近。他看到在擂台另一角,穿黑色运动服的年轻男子在用赤红色的剑空挥。年轻男子旁边,有个背对着自己的大叔,穿黑底红纹的直裾,在那低头看着什么。

    高日德把护具面罩调成遮挡模式走了过去,他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表情。

    高日德快走到秦信身前时,秦野猛地转身袍袖掀起狂风,令高日德不由得愣了一愣。

    秦野把书扔回袖里,面容漠然十足绝世高手表情: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在背后靠近我。”

    看到走过来的灰白剑士腰垂名袋上的名字,秦信连忙把气场全开的父亲大人拉到一边,道:

    “不好意思,这是我爸,他有点……”

    “他是你爸爸?”高日德问道,他的身体好像晃了晃。

    秦信点点头,想和秦野介绍一下,却发现父亲大人正背过身去手搭凉棚垫脚往观众席那边张望。

    “我看到高山那厮了!”秦野转过头,又摆出那副漠然脸对高日德道,“话不多说,今次算你好命,放你一条生路!”然后一溜烟往冬名林业大学观赛区那边跑了过去。

    看着有点呆愣愣的高日德,秦信歉然道:“我爸他有点,咳咳,有点……”他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什么得体的词语来形容自家老爹。

    高日德摆手打断道:“没事,你爸威武霸气,我很佩服。”

    今天没喝酒的高日德没什么聊天的兴致,秦信和他在台下有些尴尬地沉默了一阵子,直到大赛工作人员招呼选手上台,那种气氛才得以消解。

    高日德和秦信持剑分别站立在擂台的两侧。

    “破坏性人格障碍和被巡林厅遣返的疮疤么……”

    高日德平视对面请自己喝过酒的阳光男子,剑锋前指,观众席上的万众呼声在耳膜上撞得粉碎,他心中却已毫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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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章 足球和棒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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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观众朋友们上午好!这里是蝶历72年全国高校剑道大赛现场,我是解说员木隐泽。

    现在贯月体育馆内进行的是个人赛第一轮的对决。初战中脱颖而出的100名选手都已入场,大战一触即发。我和我的同事们将全程陪伴您享受这场剑道盛事。

    本次大赛的解说队伍达到了前所未有的247人,每场比赛都有不止一个团队负责解说,各位可以用观赛眼镜选择喜欢的频道进行收听。也请不要错过主频道的解说,我和搭档会根据实时投票结果,在50场比赛中选取最精彩的场面献给大家。

    好了,话不多说,让我们把镜头转向目前投票最高的比赛——羽寻理工大学剑道社主将龙鸣,对阵库洛马迪大学剑道社主将林天慎。”

    废柴解说接过了话茬:“我们可以看到,面对在上届比赛中所向无敌的剑道天才龙鸣,林天慎的表情相当凝重,他谨慎地靠近了龙鸣选手。呃,林天慎选手在向龙鸣选手要电话号码,龙鸣选手面无表情地踢翻了他……”

    屏幕上,龙鸣把林天慎踢翻在地猛踩肚子,观赛台上她的狂热粉们纷纷站起来挥舞旗帜,欢呼雀跃,被这惨烈一幕吓到的裁判试图上去拉架,场面异常热闹。

    “咳咳,鉴于龙鸣选手和林天慎选手的对决陷入胶着,我们先看看投票排名第二的比赛。”

    废柴解说掏出初战后新买的手帕擦掉额头冷汗,准备迅速把画面切给了秦信和高日德的对决,他低头一看演播室里地小画面,很快明白了这场比赛的票数以可怕的速度飙升的原因。

    体育馆里四起的口哨声中,扔掉了竹剑脱光了护具的高日德正一脸淡定地在脱身上易思大学剑道社的道服。不错,传感护具是可以自己脱下来的,尽管以往的比赛中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过。

    你们就这么想在主画面上看人脱衣服吗!废柴解说在心中对投票者发出愤怒的咆哮。

    所幸对举办方来说操控投票结果并非难事,废柴解说迅速把一场热血的主流对决顶了上来。

    高日德显然不是为了被直播才脱的衣服,道服很快也被扔在了地上,但遗憾的是他在道服下还穿了件不伦不类的9号球衣,这件衣服显然有些年头,布料白中泛黄,袖口和下摆满是线头。

    他把脚下散落的护具组件踢下擂台,只剩下头盔,接着捡起灰白色竹剑折成两段插进了擂台里,两节断剑之间隔了七米左右,差不多是足球球门的宽度。

    做完这一切的高日德转向秦信道:“我听说你以前是巡林者。”

    秦信点头,这事不算秘密,冬名林业大学出身的剑士多半是巡林者。

    “我以前是足球部的部员。”高日德的脚尖挑起地上的头盔,像足球那样颠了起来。找了找感觉后,他运球在擂台上小范围跑动,横向拉球,带球急停,头盔迅速滚动,却始终没有脱离他脚下的小圈子,就像被某种磁力吸引住。他已经很久没踢过球,但脚法还没生疏,甚至称得上娴熟。曾经付出过大量努力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忘记。

    秦信盯着高日德看了一会儿,举手呼叫擂台边线外的裁判道:“裁判,对方选手明显在耍帅,我请求更换森林场地,用于表演我出类拔萃的林间移动技巧。”

    裁判眼神不善:“你确定这是选手的合理要求?”

    秦信抬高了声音:“对面掰断了比赛用剑,还脱了护具头盔当球踢,你半天不吭声你确定这是裁判的合理表现?”

    裁判张了张嘴,一时间找不到合理的回答,竟干脆别过头去不理他。

    这时高日德跑了过来,绕着秦信运球跑圈。绕了两圈,他又在秦信面前来回运球,上半身夸张地晃来晃去,表演着各种假动作,一张狸猫脸忽远忽近。

    “你看起来很狂躁诶,老秦。”他又绕着秦信跑了个圈,“我是身经百战了,在赛场上轻松一点也很正常嘛,你这么狂躁,有病啊?”

    秦信一字一句:“这是剑道比赛。”

    高日德似笑非笑:“我知道这是剑道比赛,可是有人不知道啊。还有人告诉我,只要完成任务,比赛上怎么做都没人管。你看,我跑过来了,我跑过去了,我又跑过来了……”他低头运球,左窜右跳,最后回到秦信面前,“你怕不怕?”

    “老秦,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正气凛然讲什么竞技精神,我不拿剑,你就不会趁人之危。我就是不拿剑,你怕不怕?我问你啊,你怕不怕?!”高日德突然扯嗓子喊道,一脚大力抽射,头盔带着风声正中场外裁判的冷脸,此人的脸似乎很有弹性,头盔又滴溜溜地弹回了高日德脚下。

    “不好意思,我看你表情太正点,忍不住就踢上去了。”高日德扭头跟捂脸跪在地上像是要打滚的裁判解释道。

    “把剑捡起来。”背后传来像定时炸弹指针跳动那样危险的声音。

    高日德回过头,如愿以偿地见到了秦信怒意若燃的双眼。

    “把球捡起来。”

    绿茵场被炽白的阳光烤出焦味,上场比赛中获得单刀机会却一路将球带出边线的9号低着头,走近了角落阴影里的教练。

    “谁让你去抢球的?”教练伸长脖子,脸凑到了9号的鼻尖上,随着大声质问,他嘴里的热气和臭味合谋了一次冲击,“上场前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你只要使用能力去让他们犯规,去把对方的主力罚下来!你抢什么球?现在比赛输了,你满意了?”

    9号抱球的双手在微微颤抖:“教练,这是足球比赛。”

    教练冷笑:“呵,足球?你以为你是靠踢球进的校队?跟我讲足球?你算什么东西!”他用力推开9号的肩膀,9号猝不及防,拿着的足球也掉落在地。

    阳光在后颈上晒得生疼,9号踩着草皮一步一步离开绿茵场,一种莫名的干渴让他嗓子里冒烟,这时一股冰凉的气息停在他面前不远处。

    一个穿蓝色运动服的中年男人递了半根棒冰给他。

    “小鬼,要来玩剑道吗?”

    他愣愣地接过那一半棒冰,这是……新来的体育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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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章 心战和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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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日德踢开充作足球的头盔,弯腰拔出插在地上的半截灰白竹剑,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缓慢而寂然,就像那天在临终关怀病房里握住的那只手。

    那只手领着他离开了绿茵场。

    在剑道社破旧的地板上,他认识了很多讨厌但是有趣的家伙,用汗水和老茧,一点点建立起了在去年异军突起的易思剑道社。

    可那些都已经不在。校方完全接管后,剑道社场馆被装修一新,新人们不断地加入,曾经一起肆无忌惮的队友们一个个被优等模范们挤走。无论如何都选择坚守的他,也在新教练若有若无的偏向下渐渐边缘化。

    是啊,剑道真的很有意思,老李你怎么不陪着我们再多玩一会儿呢?

    高日德拔剑摆正身姿的一瞬,秦信掌中高举的赤色火焰便裹挟着怒意从上至下斩来。

    我来替你还个人情吧,老李。

    高日德脚下无声移动,隐秘连贯的步伐似直还曲,回旋身形迅速切入了秦信剑下的空缺。

    他已背对秦信,断后短剑招数更添凶险,木茬参差不齐的前端从左腋下穿出,与向后倾倒的身体形成了一记凿击,目标正是秦信的腹侧,若能奏效……柔弱部位被棍状硬物无防护插入的严重后果想来不必多言。而此时他与秦信之间的距离极近,背后诸多要害可以说全都跳楼大甩卖给了秦信。

    鹬蚌回旋,让生死之局频繁得像无聊饭局一样的剑技。

    “真是无聊啊。”秦野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把手里空掉的爆米花纸桶扔在脚下高高堆起的包装袋小山上,“高山,你还有别的吃的吗?”

    “高灵今天带来的零食已经全部被你吃完了,你先想好怎么和她解释。”高山正坐不动,左眼中光影变幻,出现了身侧秦野的画面。而他的右眼里,仍在播放着秦信与高日德的对决。

    秦野默不作声,悄悄把地上的垃圾堆扫到了高山脚下。

    高山转过头面向秦野,他这么做并不是为了看到秦野,只是想让秦野看到他无话可说的表情。

    秦野迅速扶正观赛眼镜,抬起右手指着前方:“哇!这诡异莫测的步伐!这难道就是传说中失传已久的鹬蚌回旋!”

    高山嘿了一声:“装什么震惊,你和死了的李亨利不是认识么,厅里说你是为了减少新党的特等候选所以重伤他,真正的原因是什么?”高山一副八卦的表情,他很清楚秦野是什么人。即便秦野有那方面的想法,要解决一个一等辅佐官也费不着他亲自动手。

    秦野的语气平淡无奇:“没什么原因,那天我念头不通达,顺手就把他轰翻了。吾辈强者的人生就是不停地轰杀,不是轰杀这个,就是轰杀那个,无需解释。”

    “可我听说……”

    “你很啰嗦耶。”秦野不耐烦道。

    “不说算了。”高山停了停又道,“秦信的气血是怎么回事,一夜之间几乎猛涨了半倍,我可没教过他这么生猛的东西。”

    秦野本不想多说,但看到高山一副不知道就不罢休的样子,又勉强解释道:“小凌说他不知从哪里学到两手秘传蝶祝,能汲取蝶灾里的力量。那女人觉得很有意思,就随手做了个蝶灾让他试试,现在看来效果拔群啊。”

    高山顿时来了兴趣:“洛玉没见过的秘传蝶祝,他从哪儿学的?之前他气血亏虚的症状也很古怪,你知道原因吗?都叫上小凌了,你和洛玉对她很满意?那我家高灵怎么办。你说高灵对你家小子是不是还有点什么?”

    秦野起身就走,高山拉住他直裾的袖子:“你怎么了?”

    秦野拉着袖子往外扯,一脸难以忍受:“你八卦起来不会冷却吗,我跟你不是闺密啊!放手!我要去找杜川!”

    “他今天没来,聊聊天怎么了,其实你也很想知道吧。”

    这两个老男人在观赛台上拉拉扯扯,丝毫不在意秦信与高日德的对决情况如何。

    丝毫不用在意。

    百分之一百零七的究极体秦信不管是剑速还是力量都在高日德之上,高日德一次次利用奇诡步伐制造出的生死之局被蛮横地破开,无论是怎样凶险的邀请,都被秦信毫不留情地拒绝。虽然他仍旧难以对高日德造成关键性的打击,但胜势无疑在向秦信一方倾斜。

    这场对决的结果已经明了……假如忽略掉秦信不断累积的怒意。

    “艾玛,好可怕啊。”高日德近乎狼狈地俯身贴地闪开秦信的横斩,“要是被砍中,动脉会像打开的汽水那样往外喷吧。老秦,你都因为重口被巡林厅开除了,打法能不能小清新一点?”

    “老秦,有人发了你在禁猎区的不少视频给我,啧啧,全特么是非喜勿入的水平啊,我都差点看吐了。”

    “我去,你这剑砍中,我直接脑浆一地,观众里还有未成年人,老秦你的社会责任感呢。”

    高日德已被秦信剑锋扫中多次,9号球衣上血痕处处,赤红的液滴在下摆出汇聚,说不出的狰狞。

    秦信的眼神愈发森冷,如同被挑衅的林间之虎,手中染秋剑使出的招式也愈发凶狠酷烈。

    如果不是因为剑锋在接近高日德身体时,总会不由自主地偏向另一个位置,面前那个话语越来越不堪的狸猫脸早就像他的球衣一样千疮百孔。

    恶心的蝶化能力,恶心的人。

    秦信和现场的多数观众心中都浮现出这样的想法。今天的高日德表现得令人厌恶至极,肆无忌惮轻视比赛规则,在比赛中用言辞侮辱队友……去年的狸哥虽然在赛后采访中口无遮拦,但比赛中的他仍不失为一个合格的剑士。

    此时连高日德的支持者们都对他大失所望,纷纷改换旗帜,在弹幕频道全是对高日德一边倒地口诛笔伐。

    这也让秦信心生疑惑,喝酒的时候,他并不是这样的人。但心头涌起的怒意很快让他来不及多想,潜藏在血里的黑色因子狂躁不安彷如被激怒的群鸦,让他只想用最残忍的招数了结那个喋喋不休满嘴喷粪的狸猫脸。

    “我说老秦,我说了这么久你也吭一声啊,你妈没教过你要懂礼貌?你妈挺失职啊!”

    被逼到擂台角落的高日德咧嘴大笑,秦信的剑锋破空而至,但高日德这次却没有闪避的举动。

    全力以赴的出手,老秦,你已经失去了身为剑士的理智。无法抑制的破坏性人格障碍,和资料里说得一样。这一剑,即便是你自己也停不下来了吧。

    高日德双手下垂,笼罩全身的蝶化之力全部收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那赤红似血的剑尖朝着自己的眼窝袭来。

    擂台边缘的冷脸裁判好像什么也没看见,对即将发生的惨剧无动于衷。

    演播室里,面容古板的葛城美不由露出得色。本来只是打算制造一次惨烈血腥的重伤,那小子竟然肯为了李亨利做到这一步。在全国大赛中发疯似的残忍杀死放弃抵抗的对手,目击者是全国观众,即使是京山秦氏,要怎么来掩盖这件丑闻呢?

    葛城美微笑着,手指下意识地在玳瑁眼镜框边缘轻柔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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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章 好人卡和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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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仿佛凝固,剧烈动作下,空气乱流实质般摩擦着秦信的双肩和手臂,赤电也似的剑锋笔直刺向高日德的右眼。

    那种莫名其妙的偏转消失了,这次刺击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贯穿!搅动!把尸体挑起来在地上砸碎!

    秦信的眼球血丝密闭,目光中涌动着烧红铁水般的破坏欲望,瞳孔里映出的真实景象都蒙上了一层扭曲的光影。

    而在他面前的,是已经脱掉了传感护具、遍体鳞伤且放弃了抵抗的高日德。

    两个还在拉扯的老男人身后,高灵已经到了观赛台上,她捂住了眼睛,不愿去看即将发生的惨烈景象。

    赛场仍旧嘈杂,耳机里的解说还在点评:“高日德一向擅长缠斗,这次却没能把秦信拖入持久战,我认为是蝶化之力消耗太大,无法再维持他那种类似偏转护甲的能力。

    在以豪快凶猛的快攻著称的冬名之虎面前,既要保持节奏又要注意消耗,这明显超出了高日德选手的水准。非常精彩的比赛,胜负已分,裁判该叫停了。”

    没有人叫停,裁判在假装看风景。

    秦野和高山正要有所动作,两人背后却齐齐传来一阵冷意,高山身周微亮的光线一暗,秦野脚边方才成形的黑色龙卷也被无形的力量揉碎散开。

    “好好看着就是,你们两个在我眼中还想有所动作,要夷平整个体育馆吗?”

    “伊势守老师……”“伊势守老头!”

    小儿辈越来越心软可不像话,用棋手和棋子的鲜血染透棋盘,他们才明白什么是敬畏。

    被养在摇篮里的小子,也该见见真实的世界,从父母怀里钻出来了。

    远处的矮小老头在鞋底上磕了磕竹管旱烟袋的烟锅,烧过的细灰簌簌落下。

    再没有人能阻止那剑锋染上更为浓烈的红色。

    整个画面突然变成了黑色。

    京山秦宅的客厅,洛玉关掉了直播全国剑道大赛的电视。

    “为了保持你们心中哥哥和恋人的形象,我们等会儿再看吧。”

    秦礼刚要说什么,左凌已经站了起来,一直拿着浏览珍贵资料的平板被抛在身后沙发上。

    全国大赛的惨剧,轩然大波,退赛,舆论谴责,永远无法重返巡林厅、重返森林,这些即将发生的后果迅速闪过她的脑海。

    用意识中的青色区域可以立刻联系他,但是……

    左凌用力抿唇,向洛玉道:“伯母,能尽快送我去他身边吗?”

    洛玉牵过她的手握了握,转头拿起了客厅里的电话:“让吕通安排一条去贯月体育馆的甬道。”

    几乎是刚放下电话,客厅中央的地板化作一滩翻涌的黑色泥沼。

    在洛玉示意下,左凌踏入其中很快沉没不见。

    秦礼却没有跟过去,她盯着旋转的黑色的泥潭,直到它收缩复原成本来的地板。

    “呼,果然没办法冷静地旁观,我很生气。”女孩抬起头,声音轻快,“我决定了,妈妈,我要做十二家的女儿。”

    洛玉看着膝前的女儿,良久:“那么我会教给你,十二家面对挑衅的回答。”

    ……

    时间不会凝固,剑锋依然在前进。

    凌厉的劲风令高日德的脸颊感到疼痛,急速缩短的距离昭示着死亡的临近,他张开双手,呈十字向后倒去。

    他已经被逼到了擂台的边缘,他此前用两截断剑设置门柱的地方,另外半截灰白色断剑就插在高日德左手边二三十厘米外。

    随着高日德的后倒,秦信改变了剑势,染秋剑从端平直刺变为斜向下戳,剑尖所指分毫不离高日德的眼眶。他已经决定,在高日德倒地的瞬间捅破他的头颅,然后踩住胸口把头扯下甩飞,完成一次血腥无比的射门。

    高日德的半截断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到了左手。

    随着他全身后仰,左手握着的断剑已和插在地上的断剑合二为一,而秦信的剑离他的脑袋只剩三寸!

    暴怒的剑士吼叫着全力刺出了手中的赤剑。

    剑锋触及!剑锋贯穿!

    赤剑余力未消,直接穿进了石质擂台,瞬间炸开的力量让碎裂的石块呜呜悲鸣着逃逸飞走,一团烟尘腾起,笼罩住了擂台边缘一站一躺的两人。

    烟尘散落,那被刺中的目标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

    秦信的怒意在这一剑中宣泄而出,渐渐平复,他低头看向脚下。

    高日德那把本就折断了的灰白色竹剑已经成了一堆竹渣。

    秦信褪去血红的眼睛里,疯狂已重新被冷静取代。

    他望着地上的竹剑残渣若有所思,怪不得狸猫脸坚持的时间比我看过的资料里短了那么多,原来是把大部分蝶化之力寄存在了两截竹剑里。

    就在刚才千钧一发之际,高日德果断引发了竹剑里的蝶化之力,让失去理智的秦信不由自主地改变了刺击的目标。

    精准嘲讽,让被附着蝶化之力的事物成为对手优先攻击的目标。

    高日德在以往的比赛中从来只是让自己身体无关要害的部位更具嘲讽,使对手攻势变形,从而在以伤换伤的胶着局面中获利,因此被认为是偏移护甲一类的能力。

    秦信收起染秋剑,重新打量着眼前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对手。

    不得不承认我被这个狸猫脸摆了一道,可他的目的是什么?

    地上全身破破烂烂的高日德揉着狸猫脸爬了起来。

    “我这么贱你都能忍住不砍,老秦,你是个好人啊。”高日德故作夸张地喊道,随后挥手跳下了擂台。

    冬名林业大学的观赛席上飞起庆祝的彩带,赛场被欢呼充满,对大多数观众而言,他们看不到阴谋和凶险,这只是一次精彩的比赛。

    秦信也走下交锋后破坏的擂台,一群负责修复的工作人员围了上来。

    经历了一次暴走状态,他觉得有些累。没来得及去多想高日德异常表现的原因,他从选手通道走到老师高山那儿打了招呼,就打算直接回冬大帝京别馆休息。

    愤怒会让破坏欲望难以控制,躁动的破坏欲望又让人易怒,这次比赛,这个弱点可能已经暴露了,得想点办法。

    秦信低头慢慢走着,专供参赛队伍使用的通道此时很空旷。

    一阵急促的足音从转角处传来,秦信停了下来,以免撞上来人。

    左凌?

    他看向走出转角也停住了脚步的她。

    秦信看到左凌苍白的脸颊上有些许绯红,是跑过来的吗?是有什么话要急着和我说吗?

    “你闭嘴。”

    风随着衣摆呼地靠近,她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

    我不管你是会哭还是会强颜欢笑。

    秦信低下头想开口说话,她强硬的薄唇封住了他的嘴。

    “你不用和我说什么。”左凌松开了手和唇,对他道,“我不知道怎么安慰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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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章 青梅竹马和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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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喔喔喔,嘶——这酸爽,能再来一次吗?”

    社区医院的治疗室里,高日德的狸猫脸露出虽然痛苦却欲罢不能的表情,充满期待地看向已经用镊子清理掉他身上所有与伤口粘连的破布条的年轻护士。

    护士冷着脸没理他,恶狠狠地往高日德伤口遍布的上身涂抹蓝色的止血凝胶。

    这回高日德疼得呲牙咧嘴扭脖子,余光正好瞥见护士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定格在帝国高校剑道大赛个人赛直播结束的画面。

    护士收起特意挑选的高刺激凝胶,嫌弃道:“等凝胶全都变透明了再叫我。以前觉得你除了猥琐还挺励志的,呸,真恶心!”便头也不回地推着三层换药车走了。

    因为不想看剑道社那些模范优等生的臭脸才跑到社区医院治伤,结果……不过护士小姐冷冰冰的嫌弃脸看起来也别有味道啊。

    高日德闭上眼想回味回味,不着寸缕的上身忽地袭来一阵寒凉。

    嘶——好冷的风!

    他睁开眼睛,一张须发如墨的粗豪面孔近在咫尺。

    秦野蹲在地上,手托下巴看着面前遍体鳞伤的狸猫脸青年。

    “你小子,想替李亨利还人情?”

    “本来想耍完帅就跑回老家的,还是被捉住了啊。”高日德露出苦笑,“秦叔。”

    冬大帝京别馆卧室,秦信用后脑勺使劲在枕头上蹭了蹭,才披着被子坐了起来。

    得知比赛真实结果后的左凌几乎是立即给了他小腿一脚,然后头也不回地乘上了返回京山的列车。

    秦信手背压在嘴上,低头一言不发,几乎是轻飘飘地回到了别馆,一觉睡到下午才醒来。

    卧室里的黑色挂钟指针在下午四点,今天的个人赛应该都结束了。晚上是直播的黄金时段,会留给更受观众喜爱的团队赛。

    秦信走到别馆的大休息室准备用那儿的投影幕布看看今天比赛的重播。

    正对棕红色沙发的投影幕布上播着火热的泳装秀,早已和沙发性命交修的杜川毫不意外地在那儿躺尸,而棕红色沙发旁还站着一位令秦信有些意外的来客。

    侍立一旁,正弯腰为川哥斟酒的紫色卫衣男子,赫然是他在初赛中遇到的娘炮世兄杜橘。

    杜川举着颇有古风的青瓷杯对秦信晃了晃:“哟,小信信。”

    端着青瓷酒瓶的杜橘也冲他柔柔一笑。

    “这是我侄子杜橘,你们已经见过了吧。”

    秦信点头称是,见是见过了,不过上次这位橘子世兄还死活不肯说出和川哥你的关系,现在却一副这么融洽的情形,绝对有问题啊。

    话说川哥你和自己的侄子长相少说有八九分相似,橘子世兄提起你又讳莫如深,难道说……停停停!这么揣度长辈太恶劣了。

    “世兄是专程过来看望川哥的吗?”

    杜橘刚要说话,却被杜川醉醺醺地打断:“是我叫他过来的。”

    “参加今年大比的小辈们成色不错,我不放心纯一,所以打算教他一门绝世武功,好让他轻而易举地消灭掉你们。”

    杜橘在一旁补充道:“纯一是我的字哦。”

    秦信忍笑道:“我会好好努力,争取不被川哥教给橘子世兄的绝世武功消灭掉。”

    杜川点头认真道:“那你要很努力才行啊。”他倾尽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又垂下青瓷杯让杜橘替他斟酒,同时缩起被毛毯盖住的两脚,给秦信腾了个位置。

    秦信刚坐下就感到沙发表面一阵震动,这当然不是因为他或者杜川消化不良使用了对地空气炮。杜川把酒杯交给杜橘,从棕红沙发的夹缝里掏出了收到邮件的旧式翻盖手机。

    杜川低头读完邮件,对秦信道:“高山实在是很烦啊!”

    秦信:“是老师的邮件吗?”

    “他最近找到了新的八卦点,每天给我发十几封邮件问这问那猜来猜去!”杜川今天似乎喝得格外的多,有些激动地挥舞着手机,“假如是我这样的硬派型男,想知道什么就会直接去问当事人!”

    秦信嗯嗯两声,眼睛却在杜川身下游移着,想不动声色地把遥控器弄到手。

    和长辈一起看电视时,不动声色地拿到遥控器然后不动声色地换频道可是全身心投入才能完成的任务!

    “那我就直接问了,小信信,你会娶高灵吗?”杜川正襟危坐,目光灼灼。

    秦信伸向遥控器的罪恶之手停在了半途。

    “你愿意娶你的青梅竹马高灵为妻吗?”杜川的声音竟然莫名其妙地圣洁了起来。

    秦信双手在胸前连摆:“川哥,你知道我和左凌在交往吧。”

    杜川仍然没有放过他:“恋人、命运,还有戒酒计划,都是变幻无常的东西。你现在和谁交往,同你将来会娶谁这两件事之间,很难说有什么必然联系。”

    “伯父说得对。”杜橘赞同道,“我前女友在交往之初就声明一定不会嫁给我哦。阿信你考虑过将来娶小灵的可能吗?”

    不要叫我阿信啊!听起来像是松鼠还是别的什么的名字!你们伯侄的八卦之魂一点都不比老师差啊!

    面对杜川杜橘的热切目光,秦信双手往下压了压:“我和高灵不可能的,虽然小时候也有过一些关于青梅竹马终成眷属的幻想,但这是一般人都会做的事情吧……”

    “没有啊。”杜川的酒杯停在嘴边,“我对青梅竹马就没有丝毫想法,小信信你果然还是喜欢高灵吧。”

    “伯父说得对。”杜橘又点了点头,“我有个青梅竹马的前女友,直到她向我表白之前我都没有对她有过异样的心思哦。阿信你一定是喜欢小灵。”

    “等等,世兄你是说你前女友是你的青梅竹马,主动向你表白然后还声明绝对不会嫁给你?”

    “不是啦。”杜橘笑着摇头,“我说的不是同一个前女友哦。”

    娘炮世兄你居然还有两个前女友,不可小视啊。

    杜川不满道:“小信信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啊,这可是长辈在和你严肃地讨论有关人生和伴侣的重要问题。”

    川哥你竟然有脸理直气壮地说别人顾左右而言他,而且你虽然是长辈但一点也不严肃好吗!

    不过杜川的一句顾左右而言他让秦信找回了思路。

    川哥说不定会给老师回邮件,那么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不,如果是给老师这个八卦中年知道的话,就要变成全球同步直播的热门新闻了。

    没办法了,就算是我这样直率的男人,有时候也不得不顾左右而言他啊。

    “咳咳。”秦信拳放嘴前清了清嗓子,“川哥,虽然你声称自己有青梅竹马,但其实根本不存在吧。或者虽然有个一同长大的女孩子,但对方只是把你当作隔壁大妈的儿子而已,终其一生也不会用青梅竹马来称呼你,或者就算用青梅竹马称呼过你,心里也不以为然,就和烧烤夜市里招揽生意的店主叫路人帅哥美女一样。”

    秦信用看穿一切的口吻说道:“而且川哥你平时总是对漫画里空降的女主角打败青梅竹马的剧情口诛笔伐,是个坚定的青梅竹马派,但你又说自己对青梅竹马绝无杂念,谁会相信呢?

    一般来说,孤独终老的单身狗喜欢恋爱题材,没有妹妹的死宅喜欢妹控题材,武力值低下的弱鸡喜欢战斗题材,同理可得,川哥你根本没有青梅竹马!”

    “噗……”杜川直接把酒喷在了沙发上。

    秦信乘胜追击:“怎么样,川哥你无言以对了吧。当然,你还可以编些青梅竹马因为食用了过量泡菜患上绝症身亡之类死无对证的瞎话,但在我心中,川哥你强行伪造青梅竹马的存在来提高人生含金量的可悲形象到死都不会消散。”

    “咕噜咕噜……”杜川好不容易才把口中剩的半口酒咽了下去,一旁的杜橘看到伯父的窘态,笑得眯成了月牙眼。

    缓过来的杜川大拍沙发扶手:“口胡!居然敢质疑叔叔我这样的硬派型男!把手机给我,我要给青梅竹马家里打电话!”

    秦信道:“为什么要拿我的手机,那位阿姨已经把‘隔壁大妈的儿子’设成黑名单了吗?”但还是掏出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杜川用力拨出号码后把手机扔给秦信,道:“你自己问吧。”

    “诶?这不是我家的号码吗?”秦信接过手机,诧异道。

    杜川面容高冷地扭过头不回答他。

    一旁的杜橘笑着解释道:“伯父的青梅竹马,就是洛玉伯母啊。”

    开,开什么玩笑!秦信还没被震惊震完,那边已经接起了电话。

    “喂。”

    “是哥哥啊,有什么事吗?”秦礼听到声音就认出了打来电话的是秦信。

    “妈妈在家吗?”

    “在!对了,嘘——”秦礼把食指放在嘴唇和听筒之间小声道,“家里来了客人,妈妈拿出新榨的什锦果汁招待,结果老爹不肯喝还和妈妈吵了起来,妈妈现在很不高兴,老哥你要小心点哦。”

    父亲大人又在反抗自己小白鼠的命运……这次能坚持几个小时呢。

    十几秒后,洛玉接起了电话:“小信,找妈妈有什么事情吗?”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婉淡然,但非常了解母亲的秦信却好像听到了在阴云中蓄势的雷霆。

    “是这样的,这次来帝京参加比赛,我们的领队叫杜川,他也是我住的公寓的宿管,妈妈你认识这个人吗?”

    已经将杜川断定为十二家关键人物的秦信知道母亲和他肯定认识,但……出身十二家却几乎对十二家一无所知的我,是……也许是妈妈对我做了什么。如果是对十二家毫不知情的我,就会这样向她询问吧,有些事情开始变化了,但且先维持原状吧。

    “杜川吗?”洛玉瞬间提高了声音,好像想让什么人听见似的。

    “他是妈妈的青梅竹马,是个非常优秀的男人,才华横溢又很有风度,和某些长着四只脚几百块肌肉却只有半个脑子的大猩猩完全不一样。你见到他的话,就替我转告,说我一直很想念他。”

    “呃……大猩猩也是人类的朋友,虽然大大咧咧、中二爆表,偶尔还挑食,不过从爱护动物的角度出发还是对它好一点吧。”秦信替大猩猩,不,替老爹求情道。

    “哼,小信你对大猩猩太宽容了,所以他才会越来越放肆。”洛玉不满地冷哼了一声,“家里有客人,你晚上回来吃饭吧。”接着就挂掉了电话。

    秦信放下手机,对证实了青梅竹马存在后,表情已经高冷到直逼群森最高雪峰的杜川道:

    “知道对方是我妈之后,我对川哥你说的虽然有青梅竹马但对她毫无邪念这点立刻就明白了呢。”

    杜橘赞同道:“洛玉伯母的确是那种让人觉得凛然不可侵犯的女性呢。”

    何止是凛然不可侵犯啊,你的洛玉伯母每天都在凛然地侵犯大猩猩的生命健康权啊!

    秦信站起身:“好了,我要回家吃饭所以得去车站了,川哥你继续教橘子世兄绝世武功吧。关于青梅竹马的话题就这样了,川哥你别跟老师发奇怪的邮件啊。”

    “安啦安啦,叔叔我才懒得给高山回邮件。”杜川兴趣缺缺地挥挥手,然后缩进了沙发里。

    直到秦信走出别馆大门,杜川才从沙发里钻出来,对一直闭口不言在一旁侍立的杜橘道:

    “纯一,我也约了人吃饭。你要不要和伯父一起去见见王室的客人?想在大比里击败秦信,光靠绝世武功可不行啊。”

    他活动着脖子,道:“让我毫无邪念的青梅竹马,比没有拉环的罐装啤酒还要难以攻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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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章 思想和少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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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信站在自宅玄关里努力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肌肉,试图用一个合适恰当的表情,让左凌察觉到自己欢悦的小心思,又不至于被父母、妹妹,恋人和那位来访的客人看出异样。

    嘴角再拉下来一点,眼神再收敛一点,平常心,平常心。

    恩爱这么私人的事情,怎么能秀给别人看呢。

    双手从外套兜里拿出来,又放进去,再拿出来,又放进去……

    一分钟后,秦信一只手揣在兜里,一只手放在外面,自觉十分淡定地走进了客厅。

    刚踏上柔软的地毯,他就听见扑哧一声轻笑。

    “老哥你一副面瘫被人挠脚心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客厅里,在沙发上一手抱着方形抱枕,一手拿着遥控器在看购物节目的秦礼忍俊不禁。

    “家里怎么就你一个人,爸妈、那个客人,还有左凌呢?”秦信左右看了看,确认客厅里就只有妹妹秦礼一个人。

    秦礼拿着遥控器转到另一个购物频道:“爸妈和客人去爬染秋山了。左凌姐之前回来的时候表情也很奇怪,匆忙拿了资料,就到市里妈妈给她准备的实验室去了,要晚上六七点才回来吃饭吧。你们发生了什么吗?”

    “没什么。”秦信坐到妹妹旁边,电视屏幕上正在展示一款黑白两色为主,细小配饰非常繁复的古典裙装。

    五位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的女模特以各种角度展示着它在几种典型身材上的表现。下方滚动着当前可以预约的裁缝姓名,右下角有个类似换装游戏的小窗口,观众可以输入自己的身高和三围数据,然后试着搭配查看效果。

    花瓣台标左上角闪过三顶金色王冠,秦信才发现这竟然是个付费频道,而且收费绝对不低。

    每年都会邀请世界上风头最盛一流名模参与的顶级泳装秀频道都只有两个王冠,川哥作为冬大教师的三分之一月薪就花在了上面,导致他月末经常和自己借钱买泡面。这种播放广告的购物频道居然有三个王冠,怎么想都难以理解啊。

    秦信忍不住向秦礼发出了疑问。

    “有很多设计师的自有品牌只在这个频道发售,所以让观众付费也很正常啊。”盯着屏幕的少女一边挤压抱枕一边用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妈妈给你的零用钱有那么多吗?”秦信看了眼那套古典裙装标价,他以前的薪酬和正式巡林者没什么区别,又经常接些私活,也算颇有积蓄。但那个标价还是让他觉得有点浮夸。

    衣服竟然这么贵,常年在衣柜里堆满同款黑色运动外套和T恤的秦信摇了摇头。

    作为兄长的我必须要干涉一下妹妹的行为了。

    秦信从钱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要是零用钱不够的话,我这张卡里的存款平时用不到,你拿去随便……”

    “不用啦。”秦礼道,“我平时也不会买这么贵的衣服。”

    “不过呢。”少女嘻嘻一笑,“哥哥去了冬大以后很少回家,也很久没有送东西给我了。这套裙子的小配饰我还比较喜欢,就当作礼物送给我吧。”她接过秦信手里的蓝色卡片,“密码是我的生日吗?”

    “……6415732,蝶历七十年帝国森林覆盖率精确数据。”秦信略显尴尬道。

    “没关系,我也没指望老哥你能做出什么让我少女心跃动的事情。”秦礼拍拍秦信的后背安慰,又低头故作叹息道:“唉,某人又错过了一个提高妹妹好感度的机会啊。”

    为了抵抗妹妹的揶揄,秦信咳嗽两声,使出了在与杜川杜橘伯侄的战斗中领悟到的顾左右而言他之术,“嗯,这几年的确很少见你穿校服之外的衣服,这个频道是了解时尚的朋友告诉你的吗?”

    秦礼摇摇头:“是妈妈告诉我的,她说在做出决定前不妨再多尝试一些不同的选择,不同的生活。比如做一个大土豪,支配很多很多的社会稀有资源,所以今天学到了很多‘中级土豪学知识’,还得到了一大笔零用钱。哥你帮我把平板拿过来,我输入数据搭配下试试看。”她指了指电视屏幕右下角的换装游戏。

    做出决定?秦信没有多问,往左侧身,拿起秦礼放在沙发桌上的个人平板。

    “你这有好几百条讯息没读。”他随意看了眼,微微停顿,“是个叫‘十二家大比全明星啊哈哈哈’的讨论组。”

    秦礼不在意地回道:“肯定又是许关和卫夜在里面为了项羽六乱吵,高灵姐在好心劝他们握手言和然后出柜,哥哥你没加入这个讨论组吗?”

    秦信看着妹妹的眼睛,有些不可思议。

    “还没有吗,那我邀请你吧。”秦礼拿过平板指尖轻点,秦信的手机立即就收到邀请振动起来。加入讨论组后,讨论组迅速刷出了好几排讯息。

    冬狼卫夜:“许关!听好了,绝对不准你对项羽六的****出手啊混蛋!”

    春雷许关:“卫夜,你这个炸鸡块白痴根本没有资格谈论****!”

    秋鹿高灵:“你们没发现彼此的胸肌都很有料吗!(*/ω\*)”

    夏雨宋雪风上传了分享文件“将她玩弄于指尖,雪风大神解说帝国高校剑道个人赛,洛玄对邢欣。”

    ……

    “哥哥有很多事情想知道吧。”

    “可以告诉我吗?小礼。”秦信道,不是用祈使的语气,而是疑问。

    告诉我父母隐瞒的事情是被允许的吗?

    “哥哥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秦礼低头在平板上输入数据,“有关十二家的东西一直没有刻意回避你吧,只是你从来不问,如果你问的话,十二家的真实历史和现状,在做的事情、能支配的东西,面临的挑战等等,所有的资料都可以告诉你。”

    “没有关系吗?”

    “哥哥你知道了这些,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吧,想要的东西,赞同的理念,思考问题的方式什么的。思想不变的话,怎么样都可以。”

    “这是妈妈说的?”

    “是啊。”秦礼轻快地点头道,“妈妈为哥哥准备了一份礼物,因为它的缘故,还有不能告诉哥哥的秘密。哥哥会因为我和妈妈有事情瞒着你而担心吗?”少女半张脸埋在抱枕后,偷偷用眼睛去瞟哥哥的表情。

    秦信俯身轻轻地抱了妹妹一下,在她耳边道:

    “不会,既然是礼物,小礼和妈妈也不要因为有事瞒着我而担心哦。”

    隔着柔软抱枕,秦信并不知道,怀里的少女心因为他微妙地跃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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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章 壁咚和朋友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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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了。”秦礼把抱枕和哥哥一起推开,又拿走秦信手里的平板。

    “我要搭配衣服了,老哥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接下来的三十分钟是绝对没可能给你换到格斗或者自然探索频道的!”

    正好秦信对讨论组里分享的个人赛视频有点兴趣,于是打算去自己房间连上卧室的壁挂屏看看回放。

    “将她玩弄于指尖,雪风大神解说帝国高校剑道个人赛,洛玄对邢欣……雪风,以前没听过这个解说啊。”秦信边走边瞄着手机,“玩弄于指尖?洛玄你作风这么轻佻不会被龙鸣掰断手指吗。”

    秦信折腾了半天才把卧室里许久不用的壁挂薄屏弄好,连上手机点开视频,16:9的屏幕被由三团相连雨滴组成的纹章充满,一串略显尖锐的急促男声紧接着响起:

    “前面七分多的试探没什么意思,我们直接从七分四十三秒开始——”

    视频是从私人解说频道上分享的,还保留了弹幕,这时已经有不少人抱怨为什么不解说完整版,还有些人组团抗议,解说雪风停顿了一下,应该是在看弹幕。

    “你们懂什么?不从头看到尾能死?爱看不看!强迫症都去死!我明天就直播把吸管倒过来喝酸奶!扎在盖子角上!好了,继续!”

    这位雪风大神你精神状况格外狂躁啊……秦信关注格斗视频也算有些年头,从帝国格斗界两大解说到民间解说都听了不少,像这位自封大神的雪风同学这么自我的还真没见过。不过虽然解说出言不善,弹幕量却一直没少,人气竟然还挺高。

    秦信在手机屏幕上关掉铺天盖地的弹幕,豁然清爽的屏幕露出一幅冲击力十足的画面:

    裂痕遍布的擂台上立着一堵由墨绿藤蔓缠绕编织构成的厚墙,白衣不染纤尘的洛玄单手按住墙面,上身前倾,在他胸膛与手臂和墙围成的狭小空间里,满脸通红的蓝色齐肩发少女不知所措地背靠藤墙,不敢去看洛玄的眼睛。

    好顶赞!表哥你真心是活腻了!秦信眉头一振,迅速截屏,正准备发邮件给龙鸣,却听见窗外楼下庭院传来人声。

    “我就说染秋山没什么好爬的!三百朱门宅院不就是那么回事,还不如去山前街吃点心!”这很明显是父亲大人的大嗓门。

    “秦、秦叔,阿姨带我们爬山其实也挺好的。”这声音挺熟啊……

    秦信猛地拉开窗帘!一张贱意不改的狸猫脸果然在老爹和妈妈身边晃悠。

    虽不明究竟,上午比赛中的余怒上涌之下,秦信没细想就开窗从二楼一跃而下,右拳已为虐猫变得如钢似铁。

    只见眼前一黑!耳边似乎掠过风颤抖的声音,回过神来,秦信已经被老爹单手拎住,脚尖离地还差三四厘米。

    秦野竟也是怒意勃然:“逆子!穿着拖鞋不准乱跑!家里的拖鞋都是为父在洗啊混账!滚去玄关准备好拖鞋!”

    秦野扬臂一掷,几道细小如绳的黑色龙卷随之而生,裹着秦信,把他原路从窗户掷回!进屋后风势仍未消散,半空中的秦信穿卧室,经走廊,下楼梯,又从沙发上的秦礼头顶飞过,笔直落到了玄关处。

    还真是怀念呐,秦信站稳脚步。

    小时候父亲也经常这么抛掷他玩耍,只是没想到已经是四阶蝶士的他,在父亲手中依然犹如孩童一般。

    他从鞋柜里拿出三双拖鞋,开门将三人迎进客厅。

    秦信直起腰后露出和善的笑容:“老高,爬山渴了吧,我去给你倒杯果汁,是我妈妈亲手榨的哦。”

    尽管赢得了比赛,而且赛后自己的评价似乎有所上升,还得到了宽仁忠恕等莫名其妙的标签,但总有种被这狸猫脸算计了的感觉。

    而且高日德在比赛时口无遮拦的挑衅言辞造成的不快也还没有消散。

    狸猫脸,希望这一杯秦家特制爱心果汁能教会你做人要礼貌的道理,秦信不动声色地想到。

    高日德爽快地答应道:“好啊,之前阿姨就想拿出来,秦叔死活不让,我还很期待呢。”他的领口和袖口还露出绷带茬子,却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似乎上午惨烈的拼杀没发生过。

    “我来就好了。”洛玉微笑着向冰箱走去,秦野忙不迭地跟在妻子背后好像在小声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什么的,高日德才凑到秦信耳边道:“洛阿姨笑眯眯的看着很和蔼,不知道为什么在她旁边我都不怎么敢说话啊。”

    秦信小步拉开了一点距离。竟然还一副我和你关系好到可以说悄悄话的架势。

    “你是高灵的亲戚?”秦信道。

    “高灵?不认识。”高日德挠挠头,“我家亲戚不多,你问这个做什么?”

    “那我该问你什么?”秦信挑眉道。

    在车站前喝酒的时候,他以为已经足够了解面前的剑士,是的,剑士,身为剑士,也许言语猥琐,却爽直耿介,但比赛中高日德的异常举止却像要推翻这个论断。

    你也是将这场剑士的盛会当作某种工具的人其中的一员吗?

    高日德左右看看,低头又抬头迎上了秦信的目光。去拿果汁的洛玉和秦野没有回来,沙发上的秦礼不知什么时候也不见身影,空荡的客厅像是要给某个解释一点空间。

    “教我剑术的人叫李亨利,他和秦叔是朋友,他们的事我原来也一知半解,和你比赛前有人给了我一些资料,我才全明白。上次大赛结束后,我们剑道社热热闹闹载誉而归,老李却在回去后不久就住进了重症病房。

    医生说是旧伤复发,老李好像浑不在意,但那时候他话变得很多,不喝酒也好像醉了。那天我去病房看他,不知怎么说起要比谁丢过的脸更大……”

    病床上瘦脸泛着异样红色的中年男人双手比划着,唾沫横飞,在每天来看他的狸猫脸青年面前说得兴致勃勃:“……你们算狗屁励志,剑道大赛顶了天也就是个高校赛事,老子当年才是励志得没了边,草根孤儿,从乡下流派的剑士混成了中央蝶事厅特等候补,这是什么水平?”

    “候补水平呗。”狸猫脸青年挖苦道,“中央蝶事厅什么破地方,不对啊老李,这比丢脸呢你吹上牛皮了怎么的。”

    “擦,你小子!”被叫做老李的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你小子说得对,我就是个候补水平。老子当个候补也挺高兴啊,退一步说也是实打实的一等,可特么偏偏有人想要老子做正选,说什么我做了正选咱们一拨儿声音就大了,硬逼着老子去做任务,老子一看,九死一生,就算活下来也残了。可特么推不掉啊!

    后来我一跺脚想了个主意,找了个混另一拨儿的兄弟找茬轰了我一拳,真特么疼啊,直接躺下重伤了。老子那个机智啊,不光躲了任务,还能休病假。上头的人来看我,我就坐起来皱眉毛擤鼻涕,装逼说什么有心无力,恨不得带病坚持,然后咳两口血往下躺。

    结果特么上头说不能辜负我这份心,找了个叫简饰真的黑医给我做透支治疗,那个女的反复问我自不自愿,特么上头一圈人盯着老子,老子能说不是?结果透支完治成八九成战力去参加任务,任务没通过又伤上加伤,回来也活不了几年,还让把我打伤的兄弟背了恶名,你说,老子这事是不是比你丢脸?”

    中年男人说完这些脸上红色越发浓烈,艰难地把什么东西咽了回去,又捂住胸口躺回了枕上。

    狸猫脸青年的目光穿过记忆的虚影,对秦信道:“老李走的那天,除了我们剑道社几个人,最后只有秦叔来过,帮老李料理了后事,没留名。我看了那些资料,今早又见到秦叔,才全明白。那边想让你在大赛上失控伤人,弄出丑闻退赛。我就想,替老李向秦叔还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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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章 井五和六十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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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信沉默片刻,手从黑色外套兜里拿出来,硬直短发在空气中甩了甩,挣碎了变得有些僵硬沉重的气氛,转身道:“我去给你倒杯水。”

    “诶?不是有果汁吗?”高日德疑惑道。

    “果汁来了哦。”

    这时洛玉托着盛满玛瑙红液体的果汁罐回到了客厅,背后是一脸惊恐扯着她身后衣摆的秦野。

    “妈妈,不然还是……对了,小礼上次说很喜欢喝,多给她留点吧。”回想起上次的强酸体验,秦信的舌头不由自地颤了一下,双手悬在空中无所适从地比划着。

    “哥!”

    鲜活的颜色闯进了客厅里灰白记忆漂浮的空气中,玻璃器皿清脆的碰撞声里,染秋山秦宅为了接待它的客人活力十足地动了起来。

    而在一间白天也紧闭窗门点起石灯笼的食肆,柜台前的两位食客还在等待他们的客人。

    “怪不得五叔你不让我包场,这地方根本没人来嘛。”服饰搭配随意,唯独腕上的手表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青年左看右看,这间狭小的深岩食堂里,除了他埋头享用春雨沙拉的叔叔,就只有系着白围裙站在一圈柜台中间的老板。

    井之骰没有理会族侄,他咽下最后一口沙拉,弹滑的粉丝包裹着切成细条的火腿、黑木耳、黄瓜和蛋皮混合成清新的口感在舌尖下了一场春雨,而些许葱油让这场春雨在口中留下萦回的香味。

    好吃,果然春雨沙拉就应该放一点葱油才好。

    深色西服的中年男人满是褶子和斑点的脸上露出无比满足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眼睛睁开,道:

    “食不言,寝不语,礼不可废,和璧,即便是在酒垆食肆之间,也不能失了家教。”

    井和璧看着唇角还沾了一点粉丝的叔叔失笑道:“平常最没有礼数的不是五叔你吗,不管什么场合,只要肚子饿了就不告而别,然后去奇怪的小店大吃大喝,上次在副首相家您可把人家吓了一跳。”他和这位叔叔尤为亲厚,所以言语之间没什么规矩,随便得很。

    井之骰挥手在胸前划出一道短促的直线,示意他严肃些。

    “平时所见都是庸常之辈,我不拘小节一些他们也说不了什么,但今天要见的客人——

    是少陵杜思停。”

    井之骰煞有介事地放低了声音,接着把目光垂在井和璧鼻梁和额头之间,期待看见他大惊失色的表情,可等来的却是……

    “杜思停?谁,很出名吗?”井和璧一片茫然。

    井之骰反过来惊讶道:“少陵杜氏现任当家杜泽的兄长,封神六国士中的杜思停你都不知道吗?!”

    这,这……难道是常识吗?井和璧呵呵笑着掩饰尴尬:“呵呵,这对兄弟的名字真有意思,一个叫杜泽,一个叫杜思停,完全不搭边啊。”

    井之骰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我听大哥说你耽于玩乐疏于读书,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这是表字啊,表字!杜泽杜思进,杜川杜思停,黑祠之年在七日内说服叶脉河南五十三家势力北上伐山的杜川杜思停!将来资料解禁后必定列入群森近代史的人物你都没听说过吗?”

    井和璧这才装作恍然大悟般说道:“原来是他啊,五叔,这年头谁还用表字啊。”心下却暗自腹诽,上次翻开历史书还是高中时,就算他真进了近代史我也未必知道啊。

    “你……”

    “五叔你约他做什么,叙旧吗?”井和璧赶紧扯开话题,以免叔叔又开始批判自己玩物丧志不学无术。我又不是不想读书,只是最近忙着养新猫,下个月卡塞尔就有一场猫展,哪还有时间去管几十几百年前的事情。

    “我约……不是我约他,是他约我。”

    “我不管叔叔你们怎么约的,这也等了好久了吧。”井和璧抬手看了眼华丽腕表,又看了眼深岩食堂入口处墨蓝色的布门帘,“一点出现的迹象也没有,叔叔你们到底约没约?”

    杜橘微微躬身,对在沙发上小憩的伯父柔声道:“伯父,还不启程吗?让人家久等了的话不合礼数呢。”

    杜川打了个哈欠,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还没到会面的时机,现在去见他毫无益处。不用着急,他会等下去的,现在帝京没有比和我见面更重要的事。”

    他裹着旧毯子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道:“纯一你不声不响地站在这儿也是无聊,除了给伯父盖毯子没有别的事情做,不如伯父现在就教教你后十六手吧。”

    杜橘有些意外:“现在就可以吗?”

    杜川没有回答,眉宇间的醉意一扫而空,只剩肃然之色。

    杜橘熟悉这种神色,伯父唯独在传授武学时不会饮酒说笑,严肃得出奇。幼时在帝京青济区祖父留下的小院里,他便是带着这样的表情,把家传武学一点点地传授给自己。

    伯父说得对,他没有变,惫懒,薄情,严厉,都没有变。

    一阵肃穆的沉默过后……

    “纯一,六十四手,我好像不记得了。”

    结束闭目思索的杜川伸了个懒腰,若无其事地说道。

    “怎,怎么可能!”杜橘张口愣住。

    只见杜川侧身在棕红沙发里掏出一副眼镜,低头戴上,用一种十分悲凉的嗓音道:

    “纯一,实不相瞒,伯父在去年就已经患上了近身格斗界的不治之症……”

    “伯父你。”杜橘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双手,满是担心地望着伯父。

    杜川沉痛地叹了口气:“唉,其实我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伯父上了年纪,又总是躺着看电视和漫画,偶尔还喝两杯,过氧化脂质堆积过多,健忘和老花也是难免的事啊!”

    他说着又喝了一杯:“伯父也很为难啊,明明为了身体健康每天坚持看半小时养生节目来着。

    可是里面说有操劳过度英年早逝的,又说有缺乏运动郁郁而终的,到底要不要运动呢?里面说珍爱生命要远离酒精,可是没有酒喝的生命根本不值得珍惜啊,到底该不该喝酒呢,伯父实在是很苦恼啊。”

    杜橘忍不住激动地指着杜川的鼻尖:“少胡扯了!伯父你堂堂七阶蝶士,怎么可能在这个年纪老花健忘!”

    的确有很多高阶蝶士的外表呈现老态,但他们的身体机能并不输于那些体貌年轻的蝶士,使他们显得苍老的,更多的是心理、精神上的原因。

    “咦,谁跟你说我是七阶蝶士的,狗仔队吗?”

    “难道伯父你已经……”

    杜川打了个哈欠摆摆手,道:“不谈这些,纯一你把六十四手背一遍给我听吧,以前我不是不厌其烦地教过你很多遍吗。”

    杜橘被戴着老花镜慈眉善目的杜川看得头皮发麻,只好挺直了腰背,将那些当年伯父教给自己的名称一个个念了出来:

    “庭草,早花,夜叹,日暮,晚晴,对雪,返照,散愁……”

    “纯一,你是小学生吗?”

    沉浸在回忆中的杜橘被这不耐烦的声音打醒,低下头,发现杜川手撑下巴透过老花镜望着自己。

    “你觉得伯父需要你背诵六十四个二字短语?”杜川严肃道,“你是可以看未删节版的成年人了,当然要背历代全称啊!”

    “啊啊啊啊?历代全称?!”

    杜橘猝不及防,就像二年级小学生在课堂上被点名提问“引力尺度和基本粒子典型质量间的差异要如何解释”。

    “庭草·小百五节舟中作,早花·旅夜抒怀,夜叹·十六夜玩月,日暮·百忧集行……这些我没教过你吗?只背简称节选,纯一,你完全还在小学生阶段啊!”杜川一副大失所望的样子。

    “可,可是历代全称好长诶!”

    少陵杜氏的六十四手,全称名为大成六十四手。

    蝶元前1040年,杜氏从北地边荒迁入王畿九郡之中的少陵已有一千一百五十年,在数个王朝兴替间立下赫赫功业的同时,少陵杜氏传承了千年的武学体系也在传习发展中变得如雪原一般广博深厚。

    雪层下,微小的结晶融化汇聚成透彻晶莹的智慧,细流逐渐汇聚成湖海,当一切的积累达到瓶颈,仿佛天命的引导,一个新生婴儿在这一年降生于这个以武立身的古老世家。

    许多年过去,当那个叫做杜光祖的婴儿成为老者,将要迈向死亡时,一门统合了杜家武道体系的绝学已应运而生。

    已是绝代宗师和耄耋老人的杜光祖自觉已将家传武学推演至极境,大成无缺,于是将这门绝学命名为“大成六十四手”。

    可就在杜光祖感到一生无悔,准备安然走向终点时,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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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章 签名和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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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庭院积雪颇深,杜光祖于亭中温酒独酌时,族中一名幼童两丸乌溜溜的眼珠泛着喜悦的光,踏着厚厚积雪跑过来扯住杜光祖的大袖摇晃:

    “翁翁!第二手早花也可这般施展!”

    老人见幼童站定了脚步,一双小手如早开山花般向外盈盈绽开,尚且微弱的气血在指尖流转,只听他呼地一声,掌心吹出一缕微寒的气流,无声地拂过了小亭的红柱,令得朱红的漆皮裂开一道细缝。

    一生见惯了狂风骇浪的老人,此时竟盯住幼童的双手怔怔出神:在他所创大成六十四手中不管如何变化都需尽数张开的早花手势,幼童使来只开到了一半。

    “翁翁?翁翁!”幼童见到模样奇怪的老人不由慌了。

    老人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握住了稚嫩的小手,苍老的眼中竟也泛起了如幼童一般的喜悦。创出六十四手后的他虽觉无悔,却从未感到如此欣喜,反而生出踏入穷途的忧虑。

    “未到极处,未到极处……哈哈……哈哈哈……”温热的浊泪滴在了幼童柔软的手背上,老人缓缓阖上了双眼。

    杜光祖,天赋其才,得见少陵武学真意,至大成而忧,知未成而喜,一生求道,无憾而终。

    这位可敬的宗师所完成的事业,就像在先祖们熟悉的荒野上划定了六十四个标记,从这些地方向下探索才有可能找到宝贵的矿藏。他尽力走到了自己的终点,后辈们则沿着他的足迹不断前行……千百年过去,在少陵杜氏的子孙追寻武道终点的路上,出现了一座幽深辉煌的迷宫。

    为了纪念杜光祖的贡献,杜氏子孙在发现的新道路前都会保留出发点的名字,只是加上一个后缀,记录下创制的情景、缘由,特点等等。

    “早花·半开、早花·旅夜抒怀、早花·未名、早花·月夜忆舍弟……”杜橘在伯父严厉的目光下异常紧张,捏着衣角支支吾吾起来。

    可恶!历代全称我怎么可能背得出来啦!

    “算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只知道恋爱和战斗,完全都不读书啊。”杜川手扶老花镜叹了口气,神色又变回平常模样,他似乎早就料到这种情况,不慌不忙地从沙发缝里拿出一本墨蓝色线装书:

    “纯一你回家背完这些,我再教你后十六手。”

    杜橘接过那本封面写着“绝世武功目录”的可疑线装书,又听见杜川说道:“不过纯一你从小就喜欢偷懒,这样吧,你背完之后让你爸爸在书上签名,每一篇都要签上,伯父会定时抽背检查的哟!”

    伯父你当我是小学生吗!

    杜橘恼火的表现竟然是脸颊通红,他把手里的《绝世武功目录》扔在沙发上,放开捏着衣角的手抗议道:“背这些东西和学后十六手有什么关系!伯父你不想教会我也不用这么戏弄我吧!”

    杜川不置可否,道:“总而言之,你不背完这本伯父精心整理的绝世武功目录,伯父是不会教你后十六手的。改变了主意的话,就问这条狗要吧。”他在那本线装书的墨蓝色封面上拍了拍,一双白色手套从沙发坐垫中伸出,小心翼翼地捧着《绝世武功目录》,随后就和书一起下沉消失在棕红沙发中。

    杜川晃晃脑袋,醉眼对着空中出神片刻,突然起身离开了沙发:

    “走吧,纯一,去见那位皇帝陛下最信任的国士,这是个不错的时机,他会答应我的。”

    “行行!我答应你,反正没什么事,我看完剑道大赛再回去!”高日德坐进蝶字车牌的黑色汽车,探出车窗向送行的秦信挥了挥手,面容冷漠的大块头司机发动汽车,向染秋山街区外开去。

    “没关系吗?”望着离去的黑色车尾,秦信对母亲洛玉道,“他没有按照那边的要求行事,十二家的对手也不是善茬吧。”

    洛玉微笑道:“小信你这份直率,是为了保护朋友吗?”

    秦信双手抱着后脑勺:“反正我知道十二家的事情,也都在妈妈的意料之中吧。”

    “不会有事的,十二家没有对手。他不留在帝京也无妨,我们掌控的猎场是整个群森。”洛玉道,“需要担惊受怕的是那些自以为聪明的老鼠。”

    秦信问道:“那老鼠们会被怎么样呢?得到痛苦和死亡吗?”他顿了顿,“我多少向学历史的朋友了解过,我的祖先们经常这么做。”

    洛玉笑了笑:“那是先祖的做法,和你我都没有关系。我和你爸爸什么都没有做呢,你被同僚厌恶,被巡林厅遣返时,我和你爸爸也什么都没有做。你希望我们做什么吗?小信你撒撒娇的话……”

    “我已经过了撒娇的年纪了。”秦信摇了摇头,“谢谢你,妈妈。”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妈妈能干涉我的记忆的话,也可以天衣无缝地操纵我的生活,让我‘自由’地度过美好的一生吧。

    与其让人告诉我我的梦想和苦恼多么渺小,然后轻易地把我推向完美的终点,我更喜欢为着梦想和苦恼独立前进,谢谢你给我的自由,妈妈。这些事情,我会自己解决。”他郑重地说道。

    洛玉伸手放在秦信的头顶,望着已经高过自己的长子:“我没有权力染指任何人的自由,尽管我曾凭借能力剥夺无数人的自由来贯彻意志,但母亲对儿子总会格外优容,妈妈永远不会对你那么做。”

    她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是一份自由的礼物,一个选择的机会。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人因为拥有生育能力而成为父母,我和秦野则是认为我们拥有作为父母的资格才选择生下你和小礼,希望我们没有做错。”

    蝶字车牌的黑色汽车在京山市的街道上行驶着,高日德是个闭不住嘴的性子,坐在副驾驶座安静地欣赏夜景不是他的风格,从上车就和开车的大块头司机聊了起来。

    开车的大块头一眨不眨盯着前方的眼睛看起来很冷酷,但说话的声音却十分宽厚,令人安心。

    没过多久,他就自然而然地把经历和现状说了出来。

    “毕业后原本打算成为职业剑士?不过这次比赛让你风评陡降,暂时没有哪个好俱乐部会收下你吧。”李青龙一转方向盘,驶入了通往高速公路的匝道。

    高日德“嗯”了一声,无所谓地道:“先在三流俱乐部做替补也行,反正我早晚会脱颖而出啊。”

    “我这有一份更有趣的工作。”穿着黑金两色制服的李青龙忽然说道,“想要试试吗?”

    黑色汽车陡然加速,载着准备回答的高日德冲进了更深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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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章 观察和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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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高日德后,秦信回到家中。秦礼在二楼舞蹈室做例行的舒展训练,他得以霸占客厅的家庭立体环幕,用来播放那位雪风大神上传的个人赛解说视频。

    左凌没回来吃晚餐,应该还在京山市的实验室重复她从母亲提供的资料里看到的实验。

    那么一边看回放一边等她回来好了。

    秦信打开主动式立体环幕投影系统,正要戴上3D眼镜,却因为脑海中一阵许久不见的精神波动停下。一点星火似的青色光点在黑暗的意识空间中浮现,随即扩大成一片圆形的青色光湖。

    与以往见到的边缘模糊闪烁的青色区域不同,这次出现的青色光湖有一圈明确光滑的边界,在光圈周围,隐约浮动着长串首尾相连的微小虫鸟字符,犹如散开飘拂的细线,使得它多出一种来自异域的神秘美感。

    “好久不见,蝶阁下,新发型很适合您呢。”秦信将注意力投入青色光湖中,向从在京山森林吸纳深夜枫火蝶灾后就自我封存销声匿迹的蝶打了个招呼。

    蝶在意识中发出的声音依然平稳而缺乏情感:“如果你是指那些祭仪符文链条,它们是用来建立防观测干扰壁垒的部件,并非出于装饰的目的。”

    “防观测干扰壁垒?”秦信疑惑道,“蝶阁下您是精神体吧,而且又寄居在左凌体内,需要吗?”

    蝶回答道:“此前我也认为没有必要,但在进入京山森林的那个夜晚,我改变了看法。

    你的生活指导杜川先生,那个夜晚我接收到来自于他的复合精神波动。经过初步分析,我认为如果他全力观察左凌,极有可能会发现我的存在。因此,我立即进入封存状态,并在这段封存时间里构建了防观测干扰壁垒。”

    它所说的,正是杜川在公共洗手间与秦野会面,以潮环席卷帝京及周边宣示存在的夜晚。

    秦信疑惑道:“川哥有可能发现您?蝶阁下,在精神技术方面,您的族群不是遥遥领先于我们吗?”

    “从知识和技术体系来讲,的确如此。”蝶沉默了片刻,又道,“但你们的族群,非常奇妙。”

    “非常奇妙?”

    “在72年前,我以祭仪改变这颗行星上的生物圈,使得土著生物的物质躯体对精神干涉的敏感度大幅提升,从而有可能诞生合格的容器。但在我发动祭仪后,这颗行星上的生物,尤其是你们的族群,发展出了令我惊异的能力。

    在我所生活的星域,这些能力需要借助各种特殊祭器和仪式才可以发动,你们却可以轻而易举地独立完成。我在星海旅行中遇到的智慧生命,从未出现过类似你族群的特质。

    在我眼中,你们的蝶士就如同各种活着的机器:人形显微镜、人形挖掘机、人形治疗仪,人形粒子对撞机,人形光谱仪……而你的生活指导杜川先生,是一台人形高维观测仪。”

    “您的意思是,川哥是一位高维观测者。”秦信转换了一下蝶的说法,但实际上仍然不明白这个名称的含义。

    “不错。”蝶少见地用一种赞叹的语调道,“星海何其广袤,总有奇迹让我惊叹不已。作为三维生物的你们,原本不可能真正地触摸更高的维度,就连时间你们也无法一窥全貌。

    这位杜川先生却可以部分地窥探高维存在,见不可见,闻不可闻,甚至能些微地触及,触及你们所谓的‘命运’,实在是奇迹般的存在。在我的家乡,像我这样的旅者至少要积累上百年的资源,才能换取具备类似功能的高等容器,不折不扣的奢侈品。”

    “也就是说川哥是个了不得的偷窥狂,这点我倒不意外,川哥嘛,啧啧。”秦信重新拿起遥控器,“不过蝶阁下您已经换了新发型不用担心被发现,为什么还要联系我呢。”

    蝶:“74%。”

    “诶?”

    “我是说,由于同时承担防观测干扰壁垒的运转,你所罹患的概念性虚弱增加,综合计算,修复进度已经从107%下降到了74%,而且这将是一个持续的消耗过程,为了你和你的恋人左凌的健康,我希望你能尽快提高同步率,同时展开退治蝶灾的工作。”蝶冷静地回复道。

    “京山市的人口规模和精神潮涌强度适中,我认为你可以在附近搜寻合适的蝶灾。此外,上次吸收的蝶灾中,蕴含着与你精神中运作的外来意识回路相同的波动,翻阅你的记忆后可以确定,它来自于你的母亲。”

    “嗯,这件事我问过左凌。她和妈妈说我无意中得到了能通过退治蝶灾提高实力的秘传蝶祝,所以京山枫林里的那个蝶灾,大概是妈妈安排的吧。”秦信道。

    “准确地说,是你的母亲制造了这个蝶灾,构成蝶灾本体的完全是她一个人的精神潮涌。所谓的京山枫火传说,大概是那位女士随口编的故事。这个蝶灾纯粹是以冷酷而强大的意志不容拒绝地干涉现实,不依附任何实体凭空而成。”

    秦信思忖:“一念生灾,母亲大人也是七阶以上的蝶士啊。”

    “左凌向你的母亲求助时,我在封存中无法感知,吸纳蝶灾后才察觉到异样,我希望你之后不要再以这种方式退治蝶灾。

    原因有三。其一,我分解吸纳蝶灾时必须解除封存状态,次数频繁,你的母亲也许会有所察觉。其二,来自你母亲的意志对你而言过于强大,一味拔苗助长日后可能使修复体系失控,造成更大的损害。其三,一旦你习惯了不劳而获,精神软弱锈钝,到时再多的外力也无法让你继续维持共生祭仪的运转,你和左凌会死去,而我也失去了重返故乡的最好机会。”

    秦信笑了笑,道:“您不必说这么多,我原本没想过依靠父母的力量变强。明白,我明天就出发。”

    他的意识离开青色光湖,扭头看了眼玄关房门方向,那儿依然没有响动。

    你也没想过要让谁保护吧,但我会保护你。

    黑色外套口袋里,握紧了拳头。

    秦信轻呼一口气,手指按下按钮,环幕上由雪风大神解说的个人赛开始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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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章 回放和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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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然是洛玄对邢欣,依然是那个被破坏得像是多孔奶酪的擂台。

    洛玄单手撑在暗绿藤条织成的矮墙上,悠闲地俯视着那个背靠墙面不知所措的蓝发女孩。

    这不是那天和老高喝酒遇到的那个捡尸狂魔么,秦信看清了蓝发女孩的脸,原来叫作邢欣啊。

    画面停止在这一幕,只有密密麻麻的弹幕不停滑过。

    秦信正怀疑是不是视频出了问题,非著名解说雪风大神的尖锐声音终于刺破音箱向外传出:

    “后期制作完成!为了照顾你们浅薄的记忆力,本大神还是从头到尾解说一遍,从现在开始,睁大狗眼看清楚本大神怎么破尽洛玄的剑术战术心术!”

    屏幕上洛玄壁咚邢欣的画面碎成光点散开,时间回到比赛开始时,双方选手彼此行礼。

    樱夏财经大学名列六大豪强之一,作为剑道社主将的洛玄自然没有穿传感护具,他一身飒爽而不失雅致的古风白色剑士服,风度翩然。提在手中的竹剑不知是什么材质,泛着若有若无的银色光泽。

    他施施然向对面的邢欣行了一礼,神色悠闲,宛如出行游乐的贵公子。

    令人惊讶的是,对面的蓝发女孩也没有穿护具。

    邢欣还礼后昂首道:“均天流门下邢欣,不穿护具有什么了不起,我也不会占你的便宜。”

    洛玄笑道:“有趣的自尊心,我不讨厌这一点。作为奖励,这场比赛中我不会用剑触及你的身体,直到你认输为止。

    出招吧,让我看看均天流门下的实力。”

    话音未落,对面的蓝发女孩已含怒出手,墨绿色的长剑散成七八根棘刺藤条扫向连剑柄都没握紧的洛玄。

    那迅疾的攻势如同某种猛禽探出的锐爪,不断延伸的藤条绕过洛玄身侧后邢欣回腕一扯,其上倒生的利刺便从背后毫不留情地扎向洛玄的脊柱和脖颈。

    不过是去年大赛的第四名,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

    “两人说完废话,邢欣立即挥出藤条制造牢笼试图限制洛玄的移动能力。

    樱夏之狐洛玄在往届比赛中以剑技灵动走位飘逸著称,弱点是防御力和杀伤力,所以邢欣这个思路……简直无脑!

    如果洛玄这么简单能被控制技束缚,还能在全国大赛里被称赞剑技灵动?看洛玄长得帅你就当帝国高校四名剑是偶像派吗?!

    用蝶化能力变形武器虽然增加了攻击距离,却也让邢欣无法正常使用均天流剑术,剑士不以剑为本反而弄些花活儿唬人,均天流这种粗鄙流派究竟是怎么进入全国大赛的!

    坐等洛玄分分钟教她做人啊啊啊啊啊!”解说的尖锐声音又高了一个八度!

    雪风大神激情解说全程呐喊,音域、声压,感染力堪比实力歌手,让人不禁为他的声带担心。

    场上的情况正如他所料,面对缠绕而来的棘刺藤条,洛玄只是抬起左手,尾指上的雪花银戒在空中划出一道曲折的光弧。

    “蝶祝之六,拒环。”

    令人心悸的精神震颤后,以洛玄为中心,三道彼此交错、深蓝墨绿相间的巨大圆环向外扩张,组成一圈球形障壁,不但架住了横扫而至的藤条,拒环表面的无数细密根须更是死死地扯住了邢欣抽来的藤剑!

    轻描淡写的多重施放,没有咏唱祷言也没有繁复的手印,只是轻挥左手便引导出清晰稳定的“事相”并加以细微操控,虽然只是基本蝶祝中第六位的拒环,但洛玄在其中所体现的身为祝祷蝶士的实力绝不可小觑。

    攻势受阻的邢欣不退反进,扯动被拒环黏住的藤条,利用坚韧藤条的收缩弹性飞身起跳,飞鸟般间不容发地穿进了三道交错拒环的空隙中!

    随着身形下落与洛玄拉近距离,她手中的剑柄骤然散作细如丝线的青藤,那青绿色的丝线宛如活物般生长扭动,眨眼之间,邢欣手中便多了一柄纤长锐利的青藤刺剑。

    在蓝发女孩双足落地激起尘烟的瞬间,她已对准洛玄的小腹刺出了自己最强的一剑。

    螺旋着扭成剑尖的细藤在刺出的同时向外旋转散开,利用惊人的弹性,细藤顶端的刺刃在剑尖处形成了钻头般的杀器。

    “喝!”一声轻叱,邢欣手中的剑又快了几分!显然是激发气血使出了全力。

    尽管拒环仍在向外扩张,但邢欣仍操作着剩下的藤条向内收缩,硬生生减缓了拒环扩张的速度,此时拒环和棘刺藤条共同围成的方寸之地,已经没有给人腾挪闪转的空间。

    弹幕中顿时一片狂欢景象!

    “雪风你被打脸了吧!人家妹子不但控住了洛玄还做了把剑出来啊!”

    “妹子分分钟教洛玄做人!诶?好像有什么不对。”

    “解说你的粗鄙之语呢!再喷给我看啊!”

    外行观众毕竟是外行啊。

    平心而论,秦信也非常希望邢欣这一剑能干掉洛玄,最好还能用力过猛把他捅得血肉四溅什么的。但且不说这段视频的标题已经言明是洛玄将对手玩弄于指尖,只凭秦信对这位表哥实力的了解,也绝不会以为他会输在这儿。

    秦信目测了一下拒环和刺藤之内的空间,大概有两立方米。

    捡尸狂魔啊捡尸狂魔,你给洛玄留下太多耍帅的余地了。

    当年玩捉迷藏我和这小子在树洞里干架,愣是没碰到他半点衣服,何况是这么宽敞的笼子。

    就看洛玄是要怎么赢了。

    他的注意力完全没放在邢欣身上,而是投向了一动不动的洛玄。

    一年不见,你进步了多少呢?

    藤剑前端刺刃旋转带起的劲风已经在吹动洛玄的头发,但樱夏之狐却仍未移动半步。

    置于身侧的淡银色竹剑也没有抬起的意思。

    邢欣的剑势如同毒蛇尖牙噬咬,挟凶狠之意直扑洛玄下腹要害。

    而她的对手,那名意态宛如白衣贵公子的剑士,却仍只是轻轻地点出左手指尖。

    万众屏息之时,一抹清冷的光芒无声无息地自他指尖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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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章 粹和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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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犹如墨绿群蛇的藤剑攻势下,洛玄指尖的那抹清冷之光显得弱不禁风,却执着地在风压中火苗似的挺起,在熄灭边缘坚强地闪烁着。

    一切都停止了。

    肆虐的风压,旋转的刺藤剑尖,与拒环抗衡的青藤绳索,还有进击的蓝发女孩。

    在这一瞬全都陷入了凝滞的静止。

    在那抹清冷之光的映照下,方才发动猛烈剑式的邢欣像被突然封入了一大团透明的琥珀,一团让人窒息的琥珀,让她不得动弹,唯独倔强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那是她在拼尽全力和看不见的力量抗衡。

    邢欣深深吸气,嘴巴张开,像在做无声的呐喊。

    咬紧牙关!催动气血!把全身的肌肉纤维都榨成甘蔗渣来挤出最后一滴的力气!

    给我松开啊!

    但那托着清冷光点的指尖只是轻轻挑动,便让她的努力付诸流水。

    “要认输吗?”洛玄的脸上没有半点占据上风的得色,云淡风轻地问道。

    绝不!

    用尽全力拉扯,双手像要在剑柄上印出掌纹似的握紧,这是她沉默而决然的拒绝,而她体内不堪重负的骨骼已然发出不祥的哀鸣。

    观赛台上不少观众都忍不住为这个倔强的蓝发女孩起身,挥舞拳头。

    更多的观众被洛玄指尖那点清冷光焰带来的效果所震惊,席间响起大声的叫喊和交头接耳的询问声。

    那是什么?!

    那抹光是什么?!

    不止是对剑道、武学了解仅有业余水准的观众,在各个参赛队伍席位,不少选手和教练也都露出讶然的神色。

    连秦信也面对屏幕呆在了沙发上。

    毕竟一年不见,他本已做好不管洛玄表现出多么巨大的进步都安之若素的准备……但,这已经超出了常理范围啊!

    比起观众,了解洛玄根底的秦信更为惊讶,那抹光焰绝不可能是洛玄的蝶化能力!

    不是蝶化能力,却展现了超自然的奇异效果,而且其表现绝不弱于一般的四阶能力。

    简直像是水族箱里养的花背龟一年后长成了自带两门火炮的迷彩装甲车。

    表哥你这一年里被投喂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吗?

    “你们这些脑子比爬行动物还小的狗头!长着一双狗眼有什么用!还不如抠出来塞进屁眼,万一进化出两个帮助思考的神经球也能让你们别这么蠢!”

    在观众们陷入迷茫的时刻,沉默了一会儿的解说雪风大神愉快地吼叫起来。

    他马上给了洛玄指尖的清冷光焰一个特写,几乎塞满了半个屏幕。

    “看好了!那就是武者突破第一道界限后的凭证——粹芒!”

    “气血沉凝,结而为粹,精诚所至,光焰自生。

    到了这一步,就意味着洛玄可以真正地使用六出洛氏传承的种种武学。

    邢欣以蝶化能力变形武器,但她的能力只是催生有机物,操纵那些藤条发起攻击用的是气血,核心仍是均天流以身带剑的技法。

    均天流这种愣头青流派的技法鄙陋不堪,顾此失彼,邢欣将本身气血分散到这么多根藤条里,每一根藤条上所灌注的气血难免薄弱。

    六出洛氏的武学理念推崇介入、占有和掌控,以凝粹气血使出的这一招‘令指’就是强行干扰和攫取对手的弱小气血,化为己用。

    邢欣现在可以说是用自己体内残存的气血与她之前灌注在藤条中的大量气血抗衡,不但如此,洛玄还在不断增加干扰的力度。

    哼,她就算不肯认输,也撑不了多久了。

    所以,面对洛玄时应当尽力将气血集中在一处,不要给他可乘之机。据我获得的资料,洛玄凝粹不超过一个月,根本没办法长时间显化粹芒作战。只要避免分散气血,一鼓作气地强打快攻,就算仍然不敌,也能给他留下难忘的教训,此外……”

    解说雪风开始喋喋不休地分析该如何破解洛玄的战法,披露出许多普通观众闻所未闻的秘辛,更是提出不少就算输给洛玄也能重创他的方案。秦信稍作分析,就发现这些方案绝非夸夸其谈,而是具有极强的操作性。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恶劣解说不停地侮辱观众还能有如此高的人气。

    秦信迅速切换视频,转到自己和高日德的比赛。

    果不其然,那个尖锐的声音兴致勃勃地解说着:

    “秦信的蝶化能力根本不是强化肌力,而是强化材质!他的蝶化之力可以让作用对象变得超乎想象的坚固和锋利。个人赛初战,秦信与均天流邢素的对战时,他释放出难以察觉的蝶化之力影响邢素武器和身体的状态,让她猝不及防,从而取胜。

    所以能够外放蝶化之力的蝶士在面对秦信时,一定要用蝶化之力在武器和身体表面形成隔绝层!如果能力允许,可以用排他性强的蝶化之力裹住他的身体和武器,让他对自己的强化效果下降。

    另外,秦信在个人赛初赛中使用了拒环和炎击两种基本蝶祝,虽然引导出的事相规模不大,但他的施放速度和威能不可小视,这绝对不是一个424分挂掉祝祷蝶士初级资格考试的人能做到的!秦信完全不像他表面的作风那样阳光豪快,你们要小心这个暗搓搓的运动系男人!”

    这里已经完全是面向参赛选手透露情报和提供建议了,这个解说雪风的目标受众一开始就不是观众,而是参赛选手。

    夏令的梅雨,宋雪风,通过散播潜在对手的破绽和情报来增加自己的胜算么。

    秦信不禁皱起眉头,从现有弹幕数量来看,至少已经有数万人看过这个雪风解说的视频。

    有点棘手,这个雪风提供的这些资料异常关键和详尽,直指要害。

    “……稍后我会在解说频道上传冬名林业大学剑道社传授的大部分剑术资料,最后,一定要小心!秦信的剑术不是最危险的,你们要小心他弃剑用拳!一旦他用拳头,就采取游走战术!”

    拳头?秦信对着握紧后骨节突出的左拳看了看。

    他想起拿披萨的那个晚上,那个红色皮衣,怪力惊人的金发女子也问过自己:

    “你不用拳头吗?”

    川哥那天在白兔庄公寓胡扯的时候好像也……

    “你难道没听说过一种叫做‘不死心’的拳法?只要修行这种拳法的人心火不灭,就只有他车翻别人,从来没有别人车翻他!”

    拳头?秦信疑惑着。

    玄关处传来开门声和脚步声,利落而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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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章 减压和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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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顺手给你拿了快递。”

    左凌的黑色风衣上似乎还带着冬夜的寒意,快步走进客厅,右手一扬,将印有“中正速运”字样的蓝底白纹纸盒抛给秦信。

    秦信伸手接住纸盒,左凌已坐到了他旁边,从他手里自然而然地拿过遥控器,重新点开秦信在听到开门声后暂停的个人赛视频。

    秦信与高日德的比赛很快结束,屏幕跳回本地视频列表。

    当左凌看到洛玄对邢欣的视频信息里的“09:04/10:36”和红色进度条最后的一小截蓝色,墨眸一寒,扭过头嫌恶地看向秦信,一言不发地点开了没看完的视频。

    喂,我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我是无辜的吧。秦信想这么浮夸地喊一喊,但是出不了口。

    突然瞪我,难道是因为剩下一点点没看完,进度条没有全被红色填满所以不高兴吗,强迫症?可我是因为已经知道结果才跳过的啊。

    呼——

    这个人不可理喻……我这个人太不可理喻了,为什么会觉得刚才左凌有点可爱,我坏掉了吗。

    秦信双手无意识地拆着快递纸盒,锋锐化的指尖像美工刀那样划开封装的透明胶带,把东西拿了回来。

    那是他在与高日德的比赛后订购来处理自身破绽的特殊道具:

    一卷崭新的咕咕牌加厚气垫膜。

    气垫膜又叫气珠膜、气泡布,最初是被泰西人当作一种新奇的立体墙纸被设计出来。

    后来人们发现它的减震性、抗冲击性非常出色,气垫膜被广泛用于玻璃、陶瓷等易碎品的缓冲包装中。

    人的心灵也是一种易碎品,而且它比玻璃陶瓷更频繁地承受过量压力。

    因此气垫膜另一大用途就是——用无比惨烈的粉身碎骨来抚平人类的焦躁。

    秦信散去指尖锋锐的蝶化之力,用指腹狠狠地捏爆了四五个气泡。

    这卷气垫膜是他在相关店铺网购的减压特制型。比起用于缓冲包装的普通产品,这款特制气垫膜更加强韧,就算使用者猛力撕扯也不会断裂,拿去给小学生拔河都行,气泡冲入的气体也更多更饱满。

    恰到好处的阻力抵抗让使用者征服感倍增,气泡被捏破时还会发出听起来十分过瘾的轻微爆炸声。

    因为其优越品质,这款咕咕牌气垫膜在帝国某些高压人群中已经成为不可或缺的圣物,秦信购买的只是外观与普通气垫膜相似的基本款——“普通炸裂”。

    此外咕咕公司还出品了“现充炸裂”,“情侣炸裂”、“学校炸裂”,“公司炸裂”以及“星球炸裂”等进阶版气垫膜,用3D打印将一个个气泡做成色彩鲜明的建筑物、人物,星球等形状,再让工艺蝶士在气泡上附加爆炸特效和音效。

    其中最顶级的大比例群森全图炸裂版甚至能让你享受到用双手毁灭文明的滋味,不过没有现货,只接受定制。

    秦信蹂躏着“普通炸裂”气垫膜的透明气泡,残忍的有机生物对可怜的无机物百般凌虐,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感从指尖传到上臂,又从上臂传到心里。

    左凌暂停了视频,用肩撞了下秦信。

    等秦信看向屏幕,她把进度调后少许,才重新开始播放。

    屏幕上,洛玄身周的三道拒环已经消散,邢欣借此夺回了对刺藤的部分掌控权,并尝试让青色藤条纠缠着靠拢来汇合气血,打出最后的决胜一击。

    倔强的蓝发女孩不顾体内传来阵阵锥心之痛,调动剩余的气血冲入刺藤,与洛玄指尖粹芒的干扰殊死搏斗。在两股气血激烈对抗下,那些青色刺藤宛如被钢针钉入颅骨的群蛇,猛烈癫狂地扭动抽打,将石质擂台抽得遍体鳞伤。

    随着气血整合的推进,邢欣的意图逐渐清晰,乱舞的青色刺藤艰难地汇聚成硕大的锥形,狭小的一端直指洛玄。

    左凌按下了暂停:“怎么做到的?她的蝶化能力是催生变形吧。这种程度的物体操作,已经不输于念力方向的三阶蝶士了。”

    “依靠气血。”秦信回答道,“你有看帝国职业男子器械格斗联赛的话……”

    “不看,别用举多余的例子,直接解释。”

    秦信:“群森大多数武学的核心,是在体内蕴养气血和通过不同的方式运用气血。她操纵那些藤条就是靠的某种运用气血的技巧,属于武者、而不是蝶士的范畴。”

    左凌偏头:“也就是说,你也能做到?”

    秦信道:“我的强项是用气血加固武器和增强力量,操纵物体需要更精细的手法,不过我稍微认真一点的话也不是做不到……”

    他低头握住那卷“普通炸裂”气垫膜的两端,眼神微凝,松开了手。

    圆筒形的气垫膜卷摇摇晃晃地悬浮在秦信两掌之间,前端下垂的气垫膜陡然立了起来,圆筒缓慢滚动,伸直的气垫膜一点点向前展开。

    左凌认真地盯着,用手指在气垫膜上点点戳戳,感受着那股无形的力量。

    五六秒后,秦信双掌间的空气一阵轻颤,那卷气垫膜无力地跌落下来,前面伸出的气垫膜也只伸出了四五十厘米,堪堪盖住左凌的双腿。

    左凌看看屏幕上在邢欣操控下气势汹汹的青色藤条,又看看颓然落在她腿上的气垫膜和松了一口气的秦信。

    “这就是……你也能做到?哦,抱歉,可能在猴子看来,摘取挂在高处的香蕉和探索外星球也差不多吧,我没能理解你动物式的表达才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是我的不对。

    干得好,猴子。”她拍拍秦信的肩膀,目光回到屏幕上。

    洛玄只是张开五指一挥,便打散了邢欣最后的努力,聚成圆锥形的青色藤条在强横冷酷地干涉下被扯散抛起砸落,在她背后竖起了一面藤墙。

    藤剑末端被强行扯离她的手掌,身体和精神已到极限的邢欣一个踉跄,坐倒在地,背靠藤墙。

    洛玄露出玩味的笑容,缓步而前。

    他单手撑住藤墙,俯身看向因气血催发过猛而脸颊通红的蓝发女孩。

    “要认输吗?”

    不等邢欣开口,裁判已迅速宣布这场比赛的胜负。

    左凌若有所思,抬手点入还没看过的视频。

    “一个话痨精神病的自嗨,封折戟对安景。”安景这小子个人赛第一场就遇到了十二家的人么,秦信略有些担心,随手捏爆了五六个气泡。

    冬名的未来主将要是第一场就被打败……虽然也可以申请进入败者组继续比赛,但身为六大豪强的冬名林业大学还从没有过这种先例。

    两年前秦信初次参赛就展露出霸者之风,一路过关斩将,直到遇上那届的冠军黑博人才止步于八强。

    安景去年的个人赛就因为原五月的偷袭被淘汰,在履历中留下缺憾,要是这次……

    秦信有些焦虑地等待片头的过场动画过去,手中气垫膜的爆炸声接连不断。

    “你在做什么?”左凌对已经捏得有点上瘾的秦信道。

    秦信解释道:“我平时一直在压抑破坏欲,结果一旦爆发更难保持理智,上场比赛就被人利用了这个弱点,还好没酿成祸患。

    所以我想在平时用一些小小的破坏行为来合理宣泄积压的破坏欲,好像有点效果,你要试试吗?”

    左凌道:“宠物狗向你分享磨牙棒,你会愉快地接受吗?”说完便将视线移回了屏幕。

    这段视频迟迟没有进入主题,雪风大神在开始解说前不断地强调,封折戟选手是个脑子有洞的神经病,他是为了解说安景的战术才不得不捎带上封折戟,片头格外漫长。

    秦信只能不停地捏破气泡来缓解等待的无聊,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感觉有一股力道在把气垫膜往左边扯。他低头一瞄,只见正襟危坐看着屏幕的左凌已经捏完了搁在她腿上的那方汽泡纸,正一点点地把气垫膜扯过去。

    秦信下巴上挑,仰头忍笑,不动声色地展开更多的气垫膜让左凌拉过去。

    被两人协作迅速推进,这卷气垫膜很快只剩下最后一方。

    秦信不耐烦地听着解说宋雪风没完没了地黑封折戟,但又舍不得放下气垫膜腾出手去拿遥控器按快进,只能盯着单调的画面,听着解说尖锐地声音,渐渐有点恍惚出神。他捏完了整卷气垫膜最右边的气泡,于是又准备向左边留给左凌的那块进军。

    一扯,没扯动。

    也不知是否是累积的细小破坏激发了秦信心中的暴虐情绪,他下意识地激发两臂气血猛然一扯!

    咕咕牌气垫膜的优良品质让它逃过了被一扯两断的悲命,而猝不及防的左凌整个人被朝着秦信这边扯了过来。

    沙发一震!气垫膜剩下的纸筒无声地滚落地板。

    秦信回过神来。

    左凌单膝跪在他双腿之间的沙发上,右手撑着沙发靠背,与他四目相对,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这一刻两人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得像音乐会上钢琴师手指与琴键相触前那一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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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章 汤和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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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阴郁的眉宇间有一片漆黑夜色,眼睛像是在森林透过枝叶缝隙见到的星星,带着来自亿万光年外的冰冷,但那与炽热无关的微光时常让我觉得温暖。

    以为自己渴慕亲密,却迷上你的凛冽。

    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昏了头呢。

    秦信直腰,高挺鼻梁靠近左凌的唇角,闭目轻嗅。

    他起身揽住左凌瘦削的肩膀和膝弯把她抱了起来,轻轻放在沙发上。

    “上次建议你在实验室不要随便对付晚餐,结果就是把蟹肉味高能营养块换成了海苔味啊。”分辨出在左凌唇边闻到的味道,秦信叹了口气,“我去看看厨房冰箱里还有什么。”

    过了一会儿,厨房那边传出秦信惊喜的声音:“竟然还有鹿肉,我做个甘草鹿肉汤吧。”

    “嗯。”

    左凌瞥了眼开放式厨房流理台前系上围裙的年轻男子,没过多久,他面前升腾起白雾似的水汽。

    “甘草鹿肉汤么?很久没做给我吃了。”她向后靠住柔软的沙发靠背,听着令人安心的厨具碰撞声,一些云絮似的记忆从那些白雾里涌了出来。

    “我以为这间公寓不至于太糟糕,至少可以离开那些聒噪的蠢货……很明显,冬大校董会在肆无忌惮地侵犯学生的人权,我拒绝住在猪圈里。”

    白兔庄学生公寓101卧室门口,身着白大褂,手拉行李箱的左凌冷冷说道,他转身,却发现带他过来的那个醉醺醺的生活指导已经躺回了沙发,像尸体一样毫无反应。

    卧室里书桌旁,逗弄着宠物箱里可爱小猪的年轻男子抬起头,小麦色的脸庞和硬直短发看上去充满阳光。

    他收回逗弄那只背上有三条棕线的粉色小猪的手指,语气温和:“这只三线小耳猪今晚就不在这里了。你是新来的房客吧,我叫秦信。

    别担心,白兔庄是旧了一点,但绝对比猪圈要好很多。”他不大不小地开了个玩笑。

    左凌扬眉道:“抱歉,我收回此前的言论,用猪圈和这里比较是不太合适,群森普通猪圈的环境未必会坏到这种程度,至少猪圈里不会出现莫名其妙装模作样的猴子。”

    阴郁的气质在这句话说出口后愈发明显,左凌秀丽的五官上像浮起丝丝黑雾,更有一种森寒的危险气息弥散开来。

    眼前的猴子并没有像学院和宿舍里那群杂鱼一样露出恐惧或厌恶的神情,就连与人交涉不利后的尴尬和紧张感也没出现。

    那个叫秦信的男子无所谓地笑了笑,依旧阳光洒然。

    “无论如何,欢迎来到白兔庄。”

    他提起装有可爱小猪的宠物箱,从左凌身侧穿行而过。

    在森林之外的地方感到杀意,真是久违的甜美。

    面带阳光笑容的秦信走出廊道,手中宠物箱的金属提环已被握得扭曲变形,箱中那只可爱的三线小耳猪惊恐地蜷缩成一团,发出低低的哀叫。

    他走出卧室时,左凌便拉着行李箱一步跨入卧室,用力向后甩上了房门,自然也没有关心身后男子的情形。

    笑容像面具一样,虚伪得令人恶心的猴子。

    喜欢可爱的事物,讨厌丑恶的事物,这才是普通人类。

    厌恶恐惧我的普通人类。

    ……

    到了晚上,叫秦信的猴子和醉醺醺的宿管杜川在公寓的庭院里架起烧烤架,大呼小叫地用炭火烤制穿在铁钎上的蔬果和肉类,还有个棕红发色的女孩在一边喊烫一边不歇气地咬着刚烤好的孜然肉排。

    “要来一串吗?”猴子拿着一串肉排走了过来。

    左凌的目光在泛着诱人油脂光泽的烤肉排上停留了片刻,道:

    “提供尸体做成食物的猪,和你那头可爱的宠物猪有什么区别?”

    秦信愣了愣:“呃,没有区别。”他迟疑了一下,回答道。

    “有区别,宠物猪在你眼里更可爱,因此它不会被切碎烧焦。”左凌转身向公寓走去,“麻烦你们安静地吞咽烤熟的尸块,在夜晚嚎叫会影响文明人的休息。”

    可爱?再怎么可爱的东西我也只想撕碎它啊……秦信低头把脸埋入阴影里,手中烧烤铁钎的末端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映在他略带血色的眼眸里。

    在公寓地下室布置实验室花了半个月,母亲生前留下的人脉和渠道还在发挥作用,但许多珍稀生物素材有价无市,研究进度不得不因此放缓。

    左凌面无表情观察着实验台上固定住的红颊长吻松鼠,来自群森中部博山森林的蝶化种,具有惊人的愈合力。

    这只原本毛茸茸的小东西已经做好了被毛去除处理。

    冰冷的手术刀一次次切开松鼠裸露的下颔、两颊、腹部、四肢内侧。

    为了让它的蝶化能力正常运作,左凌没有对它进行麻醉。

    不过红颊长吻松鼠的叫声并不大,即使非常痛苦,也不会像此前测试过的几种鸟类那样引起周围的注意。

    简单的重复操作对左凌而言毫无难度,在观察中,他思索着最近发生的古怪事情。

    一部分使用过的生物素材被他暂时扔在白兔庄公寓厨房的冰箱里等待处理,但却都不翼而飞。

    嫌疑最大的是那只林学系的猴子。

    至于动机。

    埋葬动物的遗体,被自己的善良和崇高感动从而心满意足。

    左凌在冬名林业大学见过许多这样的人,其中守林蝶士和育林蝶士居多。

    职能和古代猎人相似的巡林者也有这种恻隐之心,令人意外的伪善。

    手术刀再次冷酷而坚定地刺进了长吻松鼠的下颔。

    晚上八点,待厨房空无一人后,左凌进去检查了冰箱。

    果然,在那只猴子进出厨房后,红颊长吻松鼠的尸体不见了。

    卧室里的猴子脸色有些难看,似乎呕吐过。

    因为见到了那只可爱松鼠的惨状?呵……

    第二天实验结束后,左凌对那只蝶化白唇鹿的尸体进行了“附加”的处理。

    打开冰箱,发现准备安葬的神圣遗体是一团血肉模糊、破碎内脏和结缔组织裸露的混合物,而且散发着恶臭。猴子会吓得失禁吗?

    为了让你毕生难忘,我可是特地将眼球剥离出来,放在最上方啊。

    在秦信进入厨房后,左凌饶有兴致地在暗处观察着。

    他打开了冰箱,身体明显地一顿。

    左凌看到一种混合着血腥和狂热的表情爬上秦信的侧脸,平时面具般的阳光笑容荡然无存。

    他兴奋地伸出双手捧出那团如同恶魔胎盘的混合物,粗声呼吸着与最上方的眼球对视片刻。

    观察,轻嗅,接着他捻起一颗眼球直接扔进了嘴里。

    咕噜,喉结上下耸动。

    “博山产的白唇鹿,蝶化种,味道不错。”秦信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白唇鹿的尸块被扔在砧板上,双手五指毫不犹豫地抠进了那团血肉里,以一种近乎癫狂的动作撕扯着,割裂着……当那双手彻底染成红色,砧板上多了一盘大小均匀的鹿肉块。

    “燕岚上次应该买了甘草回来。”

    秦信转身再次走向冰箱,已被嗜血填满的眼睛与左凌的视线不期而遇。

    “……刚才你都看到了?”

    双手染血的男子没有笑容,没有爽朗,口中发出左凌从未在他那儿听到过的冷漠声音。

    左凌从廊道转角处走出来,面无表情地点头。

    秦信冷笑两声,用焦躁得近乎暴戾的口吻说道:

    “如果会让你觉得恶心做噩梦,那我也没办法。我理解不了你们这些偏爱美丽动物的保护者,也不觉得上次那头被烤来吃的三线小耳猪更可爱。

    看起来美丽的东西就高人一等吗?让你们觉得反胃的方式就不可饶恕?你们只是一团用正义言辞裹起来的可怜虫。

    屠杀就是屠杀,弱肉强食就是弱肉强食,我喜欢直截了当的方式,学不会温情脉脉,你要是受不了大可以……”

    “自顾自的长篇大论可以留给明天早上的马桶,你这种低等生物的存在感比头皮屑都不如,究竟是哪来的狂妄让你觉得我会梦见你?”左凌走厨房,瞪着秦信的眼睛。

    “我只是来看看厨房里还有什么吃的。”

    这回秦信有些不知所措:“呃,啊?”

    “我不介意公寓里有台方便的垃圾粉碎机。”左凌打开冰箱门,装作寻找食物。

    “冰箱里的东西都被川哥和高灵——就是住在我们隔壁的那个女孩子——吃掉了,你在这等一会儿,我做一份甘草鹿肉汤。”秦信拿起抹布擦了擦手,笑道,“你介意搭把手吗?”

    片刻后,白雾似的水汽弥漫,两人沉默地处理着手里的食材,间或聊一两句天。

    总是秦信发话,然后得到一两声不耐烦的回应。

    “所以说……你没被吓到?”

    “……”

    “左凌,我这么叫你可以吧。下次在冰箱里放的素材如果特殊处理过,能不能先告诉我。之前那只松鼠,我吃了以后差点把胃吐得翻了个面。”

    “愚蠢。”

    ……

    “呼,终于做好了,要尝尝看吗?”

    秦信拿着长柄圆勺,从汤锅里舀出一勺鹿肉汤,停在左凌面前。

    热汤上方散发的白色水汽让视野有些模糊,两人间的距离变得不甚清晰。

    甘草的质朴甜香有种温馨的味道。

    左凌鬼使神差地,低头抿住了他手中圆勺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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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章 老酒和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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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京青济区,一家大型游戏厅里,喧闹声混进杂乱的霓虹灯光,在夜晚刺激着人血液里的兴奋因子。尤其是在各类赌博机前,玩家们忘形地随着或好或坏的结果发出情绪不一的叫声。

    杜川饶有兴致地扳动复古老虎机的黄铜手柄,玻璃框里的数字图形飞快地转动起来。

    “777。”数字又一次停在这个位置。

    瀑布似的银白色硬币从出币口滑落,让杜川手边那座亮闪闪的硬币小山又高了几分。

    “伯父。”年轻男子欲言又止的声音。

    又拿出三个代币准备开始下一轮的杜川疑惑地看向和他并排而坐的侄子杜橘。

    “嗯?”

    “时间不早了,虽然伯父你也没有向对方承诺具体的时间,但是……”杜橘尽量斟酌着言辞,“让井先生等太久了终究不是很礼貌,毕竟井先生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国士。”

    “群森有三十多个国士,每个都去尊敬,你要尊敬的人未免太多。”杜川把硬币扔进投币口,道。

    下午从冬大帝京别馆出门后,杜川在半路上又突然带着他走进这家游戏厅,坐在角落罕有人问津的复古老虎机前玩了起来。而现在,游戏厅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停在了晚九点的位置。

    “再说,阿橘你不是也玩得挺开心的嘛。”杜川对着杜橘身边那堆毫不逊色的银白小山挤眼睛,“明明十多年前还是个因为输光零花钱哭鼻子的小鬼,现在已经有资格登上游戏厅老板的黑名单了。”

    “……还不是伯父你从小就带我玩老虎机,现在想想,哪有教小孩子赌博的长辈啦!”杜橘抱怨道。

    “哈哈哈,现在你不是已经出师了吗。”

    杜川说着站起身来用力搂住杜橘的肩膀,朝门口柜台里头发花白的老头喊道:

    “老鬼,我家阿橘也变成能干的男人了,你等着破产吧!”

    老头皱了皱鼻子,冷眼朝杜川比出一个中指,杜橘连忙微微弯腰,身体前倾,露出抱歉的表情。

    杜川搂着杜橘走到柜台前,道,“老鬼,你老婆呢,在家修鸡毛掸子吗,那个凶巴巴的大婶。”

    花白头发的老头眼睛也不抬:“死了。十几年不见人影,你怎么还没死?。”

    老头说着从柜台下拿出一瓶看起来挺有年头的烧酒,黑色玻璃瓶上贴的纸质酒标边缘都已泛黄,酒也只剩下半瓶,瓶肩却亮晶晶的,显然经常擦拭。

    琥珀色的酒浆缓慢地倾入玻璃杯里,老头收起酒瓶,把倒满的玻璃杯推给杜川。

    “给阿橘也来一杯。”杜川用食指弹了弹玻璃杯,老头没理他,径直给杜橘倒了杯橙汁。

    杜橘笑着向老头道谢,杜川却不满道:“你爸爸戒酒之后,就没办法和他好好说话了。现在阿橘你也要这样吗?伯父突然觉得好难过。”他一手捂住眼睛,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杜橘顿时犹豫不决起来。

    柜台后的老头不声不响地拿出黑色酒瓶,仰脖喝了个干净。

    “没酒了。”

    “什么!老鬼你这里就这么一瓶酒吗!”杜川马上放下捂眼的手嚷道。

    “除了你这种烂酒鬼,会有人特地跑到游戏厅喝酒吗?”老头翻了个白眼,又拿出一个玻璃杯,从杜川的杯子里分了半杯过去。

    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音短暂而微小,像是稍纵即逝的欢乐时光。

    老头和杜川干杯后,两人一饮而尽,谁也没说话,沉默的气氛维持了片刻。

    老头收起酒瓶和酒杯,道:“这瓶酒喝完了。”

    杜川点点头,道:“喝完了。”

    “她走之前啰啰嗦嗦说了很多,说要用鸡毛掸子狠狠抽你,说绝对不能让你进门,说你怎么还没来喝完剩下的半瓶……

    我老了,以后不会来看店了,你也不要来了。”

    老头再没看杜川一眼,步履缓慢地离开柜台,走进了黑暗的房间。

    杜川回味着还在咽喉停留的苦涩酒香,突然用一种夸张地语调喊道:

    “又是一个伤心欲绝的男人!阿橘,为什么群森到处都是伤心欲绝的男人,为什么群森的男人如此孤独?”他松开搂着杜橘肩膀的手。

    “走吧,纯一。”

    下一刻,伯侄两人的身影出现在深岩食堂门前,杜川掀开深蓝色的布帘走了进去,杜橘紧随其后。

    已在此苦等了数个小时的井之骰眼前一亮,满是褶子的斑点脸挤出一个不那么难看的笑容,迅速迎了出来。

    “久违了,思停兄。环玉,快过来与少陵伯见礼!”突然被叔叔叫表字的井和璧一时没反应过来,杜川已带着杜橘在方形空心的柜台前落座。

    井和璧这才触电似的站了起来:“少,少陵伯伯好!”不是杜川杜思停吗,怎么又多了个名字!

    杜川一笑,道:“伯乃霸者,我现在算什么少陵伯。你是井序然的儿子?”

    为了防止侄子再胡言乱语,井之骰连忙接过话头:“小儿辈不成器,让思停兄见笑了。”

    杜川摆摆手,道:“我现在不过是闲人一个,不用太拘礼,年轻人严肃活泼就很好嘛。”

    “家兄听说我要见思停兄,特地托我给您送来一份礼物。环玉!”

    井和璧这回没掉链子,从身旁的坐凳上捧起一个用云纹锦缎包裹的礼盒,小心翼翼地递给井之骰。

    井之骰解开表面的云纹锦缎,从礼盒中拿出一个造型古朴的木质酒瓶,瓶身的材质像是某种褐色树皮,层层叠叠的鱼鳞状树皮垒在一起,组成了一个腹圆颈细的酒瓶。

    他取出瓶塞,略略摇晃,便有一股乳白色的烟气从瓶口缓缓淌出,如云似雾,化作细流落在桌面的瓷杯中,氤氲翻腾,一种淡如空山画景,若有还无的酒香随之逸散,令人未曾沾杯就有了三分醉意。

    “云都的雾吟酿,今年的新酒。”杜川鼻尖微动,便已嗅出品种。他没有去端酒杯,而是伸手取过井之骰手中古朴的树皮酒瓶。

    蝶化疏花红椿的树皮,除雾吟酿外,许多珍稀的液态蝶化素材都必须用该种材质的容器保存。而这种蝶化疏花红椿至今无法人工培育,只生长在帝国南部一些罕有人知的森林里。

    杜川放下酒瓶,道:“看来井序然已经收到了我的礼物,那么我可以开始向王室要些回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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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章 少陵伯和真正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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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的星星格外寒冷,杜川掀开深蓝色布帘走出深岩食堂,背后是沉默跟随的杜橘。

    井之骰和井和璧离开后,杜川在这间食肆独自喝完了那瓶产自云都的雾吟酿,杜橘则因为席间所见所闻,保持着异样的沉默侍立在旁。

    此时街道空旷,唯有伯侄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冷冷传开。

    杜川抛弄着手中的树皮酒瓶,忽然松手向后一扔。

    杜橘在酒瓶轨迹擦过身侧时才伸手将其接住,掌如莲开无声无息,像是酒瓶自己飘进了他的手里。

    “拿回去,告诉你父亲,这是井序然托井之骰带给我的东西。”杜川打了个哈欠,吩咐道。

    杜橘抬起头,道:“伯父为什么不自己回家说呢,您不是已经后悔了吗?”

    “后悔?”杜川停下脚步。

    杜橘深吸了一口气,道:“后悔当年不管不顾地离开,后悔放弃少陵伯的爵位和十三国士的位置。您不必去寻求王室新党的支持,如果您要回来,父亲他绝不会恋栈不去。毕竟,毕竟您是少陵杜氏唯一的宗典,是封神六国士之一,是才能远远超过我父亲的武者,是族中众望所归的少陵伯。”

    他像吞咽冰块一样,生硬艰难地说完这个长句,直视着转过身来的杜川。

    “伯父您随时可以回来。”

    杜川笑了:“纯一,如果我想要重回杜氏,没有人可以阻拦,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但是然后呢,回来之后呢?是像你父亲和加贺枫那样,做一个被伊势守老师呼来喝去的少陵伯,还是像高山和秦野那样,做一个唯洛玉马首是瞻的少陵伯?那有什么意思?

    利剑不在掌,结友才须多。

    伯父的朋友很少,只有先喂饱王室和新党这两条狗来用用。

    等我的声音足够大,大到伊势守老师和洛玉必须低下头认真听的时候,我自然会回来。

    纯一,伯父没有子嗣,以后也不会有。不管现在的少陵伯是谁,下一任少陵伯必定是你。”

    “伯父……”

    “最后这句挺感人的,你记得转告你父亲。”

    一阵刺骨寒风穿过街道,杜川无所谓似的伸了个懒腰,对又变得一言不发的杜橘道:

    “走吧,突然这么冷,帝京说不定要变天了。”

    早晨起来,秦信顿时感到气温下降了很多。

    他一边看着早间新闻,一边在准备早餐。

    女主播表示近日来自帝国北部的强冷空气将逐步南下,提醒广大市民注意未蝶化儿童和病人的保暖事项。

    画面上出现了在街头漫步却衣着清凉的年轻男女,在他们的头顶漂浮着“蝶化一阶”、“蝶化三阶”等特效字符。

    接着女主播用甜甜的声音给小朋友们温馨提示:这些穿得少少的叔叔阿姨们都是身体素质经过极大幅度提高的正式蝶士,所以不怕冷,懂事的好孩子一定要穿上厚厚的棉衣系上围巾才可以出门哦。

    秦信握着厨师刀在小心地去掉新鲜草菇菌柄底部的硬蒂,做到尽可能的薄,顺带锻炼自己对力量的掌控。

    从楼梯传来的粗重的吸气声像要把整个厨房吸过去,赤着上身,肌肉夸张得不似人类的秦野闻了闻空气中的香味,一边穿他那件枫纹直裾,一边大声嚷嚷:

    “草菇虾球怎么能作为男人的早餐!吾儿,去猎取一头最强壮的公牛,用烈焰烧灼过的心脏来博取为父的欢心!”

    “是是,我马上搭最快的航班去群森西部的草原猎头野牛回来。”秦信随口答应着,“妈妈还没起床吗?”

    “那女人四点就去书房办公了,我等会儿把早餐给她送过去。”

    “四点?!妈妈一直把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怎么会突然这么忙。”秦信惊讶道。

    “最近的突发事件比野狗身上的跳蚤还多,有个混蛋带着他的狗在帝京上蹿下跳,到处散播跳蚤,说得我浑身都痒起来了!”秦野把手伸进领口使劲抓挠,毛糙糙的大脑袋凑到了秦信旁边。

    素色瓷碟里堆放着焯过水的虾球,鲜嫩的虾肉散发着引动食欲的香味。

    唔……居然是我最喜欢的水晶明虾……这个逆子唯独在食物的品位上继承了我的优秀血统。

    “听着!为父要行使作为绝世强者的特权,草菇是弱者的饲料,我那份要多放虾球!”秦野墨眉一扬,不容否定地吼道。

    秦信双手交叉比了个拒绝的手势,道:“每人十个,父亲大人你在这个家里根本就没有特权这一说吧。”

    “口胡!不让我吃得高兴的话为父今天就不去上班了!”秦野怒道。

    “口胡!我也要多加虾球!不让我吃得高兴的话我今天就不去上学了!”还穿着橙色睡衣的秦礼也出现在厨房里,显然,她在食物品位上也继承了来自父亲大人的优秀血统。

    “逆子,你看着办吧!”秦野大袖一甩,背着手走掉了,“这世上没有人能承受我的怒火!”

    “老哥,你看着办吧!”全程模仿的秦礼正要用力向后甩睡衣衣袖,却被秦信捏住了鼻子。

    “可恶!快放开我!”被捏住鼻子的秦礼瓮声瓮气地嗔道,“这世上没有人能承受妹妹的怒火!”

    “是是。”秦信松开手,对妹妹道,“嘘,等下我从我和老爹那份多分一些给你。”

    将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的草菇虾球端给坐在长桌两边的父亲、妹妹和恋人后,秦信在左凌身边坐了下来。

    裹着鲜美汤汁的弹牙虾球让食用者的味蕾欢呼雀跃,想要从舌头上跳起来。

    秦信咽下一口,道:“小礼,昨天我看个人赛的回放,洛玄凭气血使出了叫做粹芒的招式,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左凌也停下了勺子。对于群森武者间流传的修行方式和群森武学的核心——“气血”,现代医学至今无法给出合理解释,曾有研究者解剖过武者的尸体,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物质或是残留痕迹,武者们所说的“气血”和“经脉”更是没有踪影。

    在对气血的研究和使用上,有着两千余年悠久历史的京山秦氏也许是群森最权威的古老家族之一。

    他们会怎样看待和描述气血呢?她对新鲜的知识抱有旺盛的好奇心。

    秦礼的视线离开盘子,道:“我还没看回放来着,表哥已经凝粹了啊,好厉害!”

    “凝粹?”

    正在反复数虾球的秦野忍不住抬起头瞪大铜铃似的眼睛:“高山没教过你凝粹?怪不得,我还以为是你自己愚不可及,明明气血的强度和总量都超过了界限却还在原地踏步。”

    秦信道:“老师没有教过我相关的东西。”

    “他没教一定有他的道理,你继续按照高山的教导修行就是。”秦野继续低头数虾球。

    “啊。”秦信点点头,“但我想多少了解一下关于粹芒和凝粹的知识,毕竟在大赛中会遇到掌握着这种招式的对手。”

    “凝粹和粹芒不是招式啦。”秦礼挥动勺子,“老哥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十二家可以雄踞群森吗?”

    “我向历史系的朋友了解过一些。嗯,因为十二家很能打?老爹和妈妈都是七阶以上的蝶士吧。”秦信道。

    秦野哼了一声:“蝶化,蝶士,这两样东西出现到现在只有七十二年,而我等先祖从两千余年前便开始称雄群森。

    黄口小儿,无知竖子!让为父来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力量!就让你见识一下,被称为京山秦氏蝶元后第一宗典的男人,拥有的是怎样的力量!”

    这个须发如墨的粗豪男人掌心相对,宛如抱球,猛然开口喝道:

    “叶染秋红,群森尽赤!”

    在秦野双手之间,有若烈日骄阳的枫红光焰如奔雷闪电轰然爆开,吞没一切的枫红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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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章 炎发灼眼和长崎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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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野收回双手,周遭的一切已成血海。

    天花板,水晶吊灯,地面,长桌,木椅……乃至瓷碟和碟子里的草菇虾球都染上了浓得化不开的赤红色。

    丧心病狂的恐怖分子在我家投放了装满番茄酱的云爆弹!

    这就是秦信心中此刻的感受。

    在枫红光焰聚成的浪潮过后,除了志得意满的罪魁祸首秦野,客厅里所有人都被染上了一层火焰似的红。

    左凌仔细打量着自己变成红色的手掌,皮肤的质地没有改变,表面也没有附着异物,就像它生来便是红色。她从脑后拨过用发带简单束起的马尾,本来的黑色发丝也都像浸透了红酒一般。

    炎发灼眼的左凌伸手扯着猴子的衣领把他拉了过来。

    她双手捧着秦信的脸摆成不同角度观察,连眼睫毛和虹膜都变成了红色。

    “张嘴,伯父您是怎么做到的?”左凌的赤色眼眸中映着秦信红色的牙齿,闪动着好奇的色彩,“刚才从您双手里放出的红光是基于……”

    还没等她问完,从楼梯上传来洛玉的声音。

    “是谁给你的胆子,让我一出卧室就看到这滩令人作呕的红色。”洛玉依然是不急不缓的语速,一字一句却像用森寒的利刃砍在冰块上,“我当初花了整整半个月搭配好家具,是为了在每天早晨第一眼看到让我心情愉快的颜色,秦修文,谁给你的胆子。”

    秦野一口吞下碟子里剩下的虾球:“我去上班了!”他双手一按桌面,袍袖猛地鼓起,如同大鹰一般向外掠去。

    秦信看到还在楼梯上的母亲洛玉伸出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环骤然微亮,戒面染雪枫叶的纹饰前方一点清冷寒光浮现于空中。

    秦野的身影,也凝固在了半空,与空气中的每一粒尘埃一起停在了某一刻的位置。

    那点光芒的颜色与洛玄指尖的粹芒如出一辙,但更为深邃,秦信凝视着那点萤火虫大小的寒光,想看个清楚,却发现微小的光芒深处又有更微小的光芒,宛如镜中之镜,永无尽头。让人禁不住去遐想,那一粒光尘之中是否藏着恢弘广阔的世界。

    洛玉翻转手掌,五指合拢握住了那点寒光。

    秦野像被拉住了后衣领狠狠扯了回来。

    秦信、左凌和秦礼在那一刹那仿佛见到了自己落入洛玉手掌的幻象。

    像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缠上了操纵傀儡的钢丝,旋即又像是被扔进了无重力的太空。

    不由自主地失去了对自己的掌控权,甚至丧失了自身存在的实感。

    三对下垂的脚尖离开了地板,三人的身体羽毛似的漂浮着。

    随后,他们和周围被染成枫红的天花板,地面,家具一起,迅速褪去了那层异样的颜色,回归本来面目。

    当秦信、左凌,秦礼三人恢复知觉,一切已经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根据失去意识前对位置的记忆,秦信迅速抬起右手,在握住左凌的手后才松了口气。

    “你没事吧。”

    “刚才就像小时候妈妈带我去坐过山车时一样!”左凌握紧了他的手,眼眸里少见的欢快闪光让秦信看得一怔。他这才发现,左凌的眼眸和头发还是火焰般的赤色,本来苍白的皮肤也抹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绯红,让她看起来了健康开朗很多,不再那么阴郁。

    “刚才他吼‘叶染秋红,群森尽赤’的时候,你们都全神贯注地盯着吧。”洛玉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背后,被团成一团悬在空中的秦野呜哇哇哇怪叫着像洗衣机滚筒那样转个不停,变成了一个蓝底红条的古怪大球。

    “真是……明明忘记了那么多事,偏偏还记得年轻时恶作剧的招数。”

    洛玉抱怨着,背后空中的大球旋转得更厉害了,但秦信似乎看到母亲眼底藏着怀念的微笑。

    “眼睛里的红色大概要七八天才能消失,就当戴了红色的美瞳,为了看起来不那么奇怪,我留下头发的颜色没变来搭配,小凌和小礼的皮肤上我也留了一点红色。

    所以,我们家本周的主题色就决定是红色了!”洛玉打了个响指,身边女儿小礼红得发亮的短发浅了一些,随即,洛玉的头发和眼睛也染上了淡淡的枫红,“继续吃早餐吧。”她微笑道。

    一家人——除了还在空中打转的某位——重新坐回了餐桌前。

    “是小信想了解粹芒和十二家的武学啊。”

    洛玉的目光在秦信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对长子体内气血的状况有所把握后,道:“高山的思路,我大概明白了。你现在不适合接触心法诀要之类的东西,否则会不由自主地突破凝粹,白白浪费你老师的多年筹谋。

    不过你只需要知道十二家的凝粹武者有哪些手段来考虑应对之策,这样的话……你可以玩玩《群森志》。”

    “《群森志》?”

    “一款十二家内部制作的历史模拟类游戏,小信你以前也挺喜欢玩游戏的吧,特别是《群森游侠》,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还参加过职业级的竞赛。”洛玉笑道。

    “嗯。”秦信点头,“要是能一边玩一边掌握情报再好不过,要去哪里下载?”

    洛玉打了个响指,在空中打转的秦野终于停下,咚地一声砸在实木地板上。

    “把你的掌机拿给小信。”

    秦野不情不愿地从直裾袖袋里拿出准备带去上班的掌机递给秦信,同时大声嘱咐道:

    “不许删我的存档!”

    “存档是懦夫的行为,我本来以为父亲大人这样的绝世强者是不会存档的。”秦信接过掌机揣进外套兜里,顺便调侃道。

    “逆子你知道什么!秦野的智力只有68,想走剧情通关比登天还难!不存档根本没法儿玩!”秦野拍案而起,“聪明人都知道用秦野这蠢货不存档就是找死!”

    父亲大人你真的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去上班了!”秦野气呼呼地站起身。

    秦信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叫住他:“那个,父亲大人,我能借阅蝶事厅的资料用来查询京山市附近的缚灵级蝶灾分布吗?”

    洛玉接口道:“京山市的蝶灾我知道很多,等会儿我写一份清单给你吧,小信你需要多少呢?”

    “嗯……”秦信愣怔了一下,一时之间想不到要如何拒绝母亲的善意。

    他不能依靠母亲制造的蝶灾修复概念性虚弱,但这一点他没办法和她解释。在不暴露蝶的存在的前提下,他连如何发现当日的京山枫火是母亲的手笔都无法解释。

    “伯母。”左凌突然道,“这段时间他一直忙着比赛,我也一直待在京山的实验室里。

    离下场比赛还有三天的间隔,我想和他去京山以外的地方旅行一次,当作放松和休整。

    有什么地方既可以旅行又有合适的蝶灾吗?”

    “旅行啊。”

    望着炎发灼眼的左凌和秦信,洛玉脑海中闪过一道回忆,向这对年轻的恋人微笑道:

    “现在是十一月末,又有冷空气南下,长岐森林附近的山谷应该开始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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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章 雪国列车和本格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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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信疑惑道:“长岐县?那儿纬度比冬名县还低一点。我做早餐的时候看了冬名地区的天气预报,冬名还没下雪,长岐应该也没有吧。”

    洛玉竖起食指摇了摇,道:“因为一种特殊的蝶灾,群森真正意义上的初雪其实是在长岐。你和小凌到了那儿就明白了。

    坐高速列车从京山到长岐不到一个小时,也可以选择旅游列车,从容地在长岐落雪的山间游览。或者我让朋友安排一条甬道给你们?”

    “甬道,就是那种从一滩黑泥里陷下去,踏入黑色河流迅速移动到另一个地点的方式?”秦信问道。

    “嗯,长岐和京山之间也架设了一条甬道,两三分钟就能到达。”洛玉答道。

    “原来叫作甬道啊。”

    秦信对这种交通方式并不陌生,他曾经通过“甬道”进入中央蝶事厅,又从中央蝶事厅穿过“甬道”抵达大型蝶灾玄龟的事发现场,不过是第一次听说“甬道”这个名字。

    他考虑了一下列车和甬道两种方式。

    左凌是为了让我在妈妈的视线之外退治蝶灾才提出旅行,她对风景观光不会有兴趣,而是会想尽早回京山继续研究。所以甬道更适合。

    “我和左凌就……”

    “搭列车过去吧。”左凌道,“一个小时并不是很久,看看风景也不错。”

    秦信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跟着点了点头。

    两位高阶蝶士在寒冷季节的三日短途旅行,连随行衣物都不用带,直接洗个澡换套衣服出门就是。

    洛玉让秦野给他们订好了旅馆,万事俱备,上午九点左右,秦信和左凌就在京山站乘上了前往长岐县的雪谷号旅游列车。

    左凌坐在临窗的位置,却一眼也没看窗外经过的风景,她围着一条米色的针织围巾,两头颜色略深,印着一只奇怪的乌鸦图案,右拳靠腮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想到你会选择坐旅游列车去长岐,不过也对,走甬道虽然更方便,就不像要去旅行了。”秦信道,“但……”

    “但我应该也知道,伯母她明白我不是要去旅行,所以选甬道也无所谓。”左凌斜了他一眼,“我选择乘坐雪谷号有别的原因。”

    秦信想了想,道:“难道是这趟列车会经过出产珍稀生物的区域,有机会取得对你的研究有所帮助的素材。除了染秋剑我没有携带其他装备,不过普通的潜入狩猎还是可以完成……是哪个级别的禁猎区?”

    左凌翻了个白眼:“果然,你完全不明白长岐县是什么地方。”

    “长岐位于叶脉河中游地区,毗邻野阜县、岚阳县,当地的森林大部分是亚寒带针叶林。”秦信的长岐县地理信息播报还没结束,就听见车厢内一声带着稚气的尖叫!

    “红头发姐姐你的围巾是乌鸦侦探林可洛的那条吧!”一个戴着猎鹿帽,手里拿着玩具烟斗的小男孩惊喜地跑了过来,小手指着左凌那条米色围巾,“可以让我看看吗?红头发姐姐!”

    左凌解下围巾,俯身递给了兴奋的猎鹿帽小男孩。

    “果然是林可洛的弹孔围巾!”小男孩双手举着那条米色围巾大声道,在围巾的中间部位有两个不规则的圆形破洞,边缘还有一些黯淡的红色,“在山狼与高中生事件里,林可洛就是用这条围巾给受伤的助手小费包扎,结果小费因为这个又中了两枪!”

    “是三枪,还有一枪打在小费的肩膀上。”左凌纠正道,她拿回那条弹孔围巾,对戴着猎鹿帽的小男孩道,“你也喜欢看推理吗?”

    “嗯!所以这次生日我才一定要爸爸带我来坐雪谷号。”小男孩挥舞着拳头。

    “道尔!你跑到哪儿去了!”前面的车厢传来中年男子焦急的喊声。

    “爸爸在叫我了,姐姐再见!乌鸦永远在夜里飞翔!”猎鹿帽小男孩叼上玩具烟斗向左凌低头致意,然后一溜烟地跑了回去。

    左凌利落地围上围巾,向着小男孩的背影冷冷挥手:“因为阳光下没有真相。”

    秦信意外地看完了这场侦探间的道别。

    “所以,长岐县盛产侦探?”他小声问道。

    “除了推理,群森没有任何地方盛产侦探。”左凌没好气地回答道。

    “群森近一百年来的本格推理名作中,有将近五分之一的谋杀案发生在长岐县的山间旅馆,还有五分之一的谋杀案发生在雪谷号上。”左凌紧了紧米色围巾,“所以雪谷号和长岐森林附近的山谷成为了帝国推理爱好者的圣地,雪谷号又被叫作黄泉列车。你知道这列只有七节车厢的旅游列车上发生过多少匪夷所思的凶杀吗?加上那些跟风的二流,至少有四五百起!”

    “所以现在我们是搭乘黄泉列车前往死亡山谷咯?”秦信望着左凌像红宝石一样闪闪发亮的眼眸。

    左凌冷酷地点点头:“放心,有我在的地方,你至少不会成为默默无闻的死者。”

    秦信笑道:“那么就拜托了!名侦探左凌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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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章 案件和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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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身洁白的雪谷号不急不缓地在山间穿行,进入岚阳县的丘陵地带后,列车适时地降低了速度,让乘客能优游自如地享受旅途之乐。

    窗外低矮的山丘连绵起伏,令人联想到少女微微隆起的……青春痘。

    也许在春日,岚阳县这片丘陵会显得青翠可人,但初冬时节的它只让人觉得有些荒凉。

    之所以旅游列车的路线会经过这样风景欠佳的地点,是因为——

    推着餐车的高挑侍者身着上世纪古旧风格的制服,步态优雅地穿过走道。

    突然!下巴尖削的侍者动作迅捷地从餐车里抽出一柄银质餐刀,反手刺入了右边座位上昏昏欲睡的肥胖中年胸口!

    一阵神经质的诡笑刮擦着乘客的六块听小骨,略显做作的惊慌尖叫陡然间四起。

    列车这时正好驶入隧道,眼前一片漆黑,车厢内壁上顿时亮起许多暗红色的血迹荧光和刀斧斩过的狰狞痕迹。

    奔跑声、重物落地声和餐车摇晃的金属碰撞声混成了一锅辛辣的杂烩汤。

    等到光明重现,餐车、侍者和那名被刺杀的肥胖中年都已消失不见。

    只剩考究却上了年头的地板上凌乱地滴落着几点血迹。

    秦信的下颔搁在左凌肩上,往嘴里塞了一把爆米花,他们身后的几名乘客兴致勃勃地拿起放大镜和黑漆手杖往上一节车厢追了过去。

    “《雪谷号上消失的尸体》,蝶元前六十一年出版,李本薰女士的早期作品。在岚丘隧道发生的案件里人气可以排到前五,但我并不欣赏结局处她对凶手的悲悯。”左凌点评道。

    秦信咽下爆米花,道:“去破解已经知道真相的案件,他们也能这么兴奋啊。”

    “侦探”乘客们在车厢门处挤成了一堆,麻雀似的地嚷嚷着。

    “雪谷号上的案件重演分为两种:一种是完全复刻原剧情,会有专职演员扮演原作侦探,乘客只允许旁观,不允许介入剧情;另一种就像刚才发生的,允许乘客介入,但剧情会有变动。每年都有不少知名编剧和家为雪谷号创作剧本,引来了不少挑战者。”左凌解释道。

    “你不去试试嘛?难得搭乘这趟列车。”

    “过家家是小孩子的游戏,被剧本支配的凶手没有一决高下的价值。”左凌赤色的眼眸闪过不屑,“如果是源自作品影响的真灵级蝶灾本体出现,完美重现那些原作中的黑暗之子,我倒是有兴趣和它玩玩。

    可惜的是群森的推理爱好者不够多,这列雪谷号上还从未出现过游灵以上的蝶灾。”左凌遗憾地偏偏头,“等下去第三车厢的侦探主题书店看能不能淘到珍藏版,沿途随意看看发生的案件就行了。”

    秦信又塞了一把爆米花到嘴里:“你喜欢推理这件事,我以前都不知道。”

    “你本来就不了解我,就像我不了解你一样。”左凌淡淡道,秦信收回了向外的视线,回到她的耳畔。

    她继续道:“我和你相处的三年,几乎都在白兔庄公寓。那儿对你对我,都只是休息的地方。我们的生活浅浅地相交了一部分,彼此间的了解离合格都差很远。

    之所以我会抱着长久生活的前提和你交往,之所以我会任由你在我耳边吃东西而没有把你的脑袋拧下来,都不是出自理智的决定,只是毫无根据的偏爱。

    也许我更适合成为灵长类学者,你觉得呢,猴子?”左凌闭目在他脸颊上蹭了蹭。

    秦信小麦色的脸庞下迅速泛起了可疑的红晕,右手手指紧张地屈伸着,此时如果给他一块金刚石,想必也能捏得粉碎。

    突……突然间说什么让人害羞的话啊!

    “以后我说不定也会毫无理由地扔掉你,试试穿上水手服什么的让自己可爱一些也许是不错的选择,甜心。”左凌的下一句话又让秦信苦了脸,“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固宠?”

    听到这两个字,秦信吞下有点焦苦味的爆米花,习惯性地泛起了面具般的阳光微笑。

    我很高兴你知道你对我很重要,但是……

    注意到那抹笑容,左凌扫了他一眼,在他将要说些什么前道:

    “刚才是玩笑,‘固宠’这个词很恶心。我不需要你包容、宽恕或者讨好我,也不会尝试去包容、宽恕、讨好你。伴侣是同行的两个人,不是捏成一团的泥巴,也不是卡在一起的齿轮。”

    秦信放松了身体,微笑的面具隐没不见。

    “是我太认真……太较真了。”他轻声道。

    “哼,愚蠢。”

    岚阳县的丘陵消失于列车末尾。

    穿过县境线上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长岐,大地一片莹白,列车在站前停下来。

    这个小小的车站坐落在山谷之间,没有高大复杂的建筑,铁轨向外几十米就是落了雪的清寒山野。

    “真的已经下雪了,这儿。”秦信伸掌接住一片从浅青色天空飘落的雪花,让冰凉的感觉在掌心融化。

    左凌撞了下他的肩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站台旁边,一位梳着单螺髻、头插玉簪的绿裳女子正努力地举着大大的接站牌:

    “欢迎秦信先生和左凌女士光临长岐,雪间亭温泉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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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章 迷鸟和起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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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鸟类有时会因狂风等恶劣气候偏离自身的迁徙路线,出现在原本不可能出现的地区。

    这些抵达意外地点的小小旅客被称为“迷鸟”。

    那只灰卷尾在枝头摇晃着脑袋,颈部的廓羽轻轻摩擦着,分叉的长尾也在空气中摆动。小家伙有个神气的名字叫灰龙眼雀,作为夏候鸟的它此时本应在温暖的群森南部享受假期,却出现在长岐的山林里,被叶间的白雪粉末洒了一头。

    这片阴沉山林的上空盘旋着暴躁的气流,早在九月中旬它们就裹挟着雪花突然出现,留下了许多途经此处的旅客。

    灰卷尾用灰黑色的小嘴细心地整理着羽毛,枯瘦的脚爪下几根与树枝颜色相仿的暗色细藤悄然而至,不动声色地绕着灰卷尾的跗蹠部位打了个结。

    在丝带般的细藤缓缓收紧,坚韧而周密,优雅而沉静。

    当灰卷尾意识到落入陷阱,展开羽翼,扑棱着翅膀拼命想要逃离。

    藏在枝头的猎食者——蝶化松萝已经牢牢地将猎物束缚在枝头。

    几根暗色细藤宛如盲蛇,从树枝底下和树皮裂缝中蜿蜒爬出,朝着哀鸣的灰卷尾前进。

    它要将这只属于天空的小活物缚得更密更紧,让羽毛和骨肉在黑暗中凋零腐烂,滋养它善于攀援的根系。

    从灰卷尾身上落下的微雪骤然停住。

    在暗色松萝缠绕之处,突兀地闪过一道虚痕,仿佛晴日里的闪电。

    无端出现的锐意切断了坚韧的藤结。

    灰卷尾挣脱了陷阱,如破冰之鱼跃向天空。

    停住一瞬的微雪继续落下……雪间亭旅馆的一间客房,立在窗前遥望远处山林的矮小老者收回了目光。

    昏黄的老眼重又浑浊一片,目光向下垂落。

    布满皱纹的手稳稳地托着竹管旱烟袋,在窗棂上磕了磕烟锅。

    “秋天动身的灰卷尾也被留下,今年的山神醒得格外早,脾气也格外糟糕。”

    来自山林猛烈的风灌进了房间。

    “老人家的起床气厉害一些也无可厚非。”

    矮小的老头将旱烟袋插回腰间绣有古朴燕纹的大带中,背身伸了个懒腰,轻盈地向前一跳,趴着落在了床上。

    “哪有人会喜欢起床。”

    狂风在老头背后的无形壁障前撞得眼冒金星,两扇窗嘎吱嘎吱地自己行动起来,把风向外推挤。

    从两扇窗还未合上的缝隙向外望去,雪间亭旅馆大门外的小道上,礼仪周到的绿裳少女一边介绍,一边在前领着赤色头发和眼眸的两人向着旅馆走来。

    飘来的声音议论着它的过去,山与风与雪围绕下的古老旅馆却沉默不语。

    似曾相识的来客。

    它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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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章 恐怖分子和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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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裳少女快步走到雪间亭门前,转身扬袖,身姿婉约而飘逸,她微微弯腰侧身,五指并拢的雪白手掌伸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柔美的弧线后指向旅馆门内。

    “欢迎入住雪间亭,希望两位能在此享受一段安静舒适的时光。”

    在那个清寒山野间的小小车站,秦信已经知道绿裳少女的名字叫作伊沁,是雪间亭旅馆这一代的老板娘。

    祖母去世后她急急忙忙从云都的四叶家政大学赶回,丧礼结束后,她便继承了这间有着上千年历史的山间温泉旅馆。

    门后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四栋木结构两层小楼,常青灌木掩映间,一座小巧玲珑的虹桥跨过中庭的水池,充满了群森传统建筑宁静古朴的风味。

    秦信握着左凌的手,在伊沁的引导下走上中庭的木桥。左凌鼻尖下小半张脸都藏在围巾里,她环顾四周,放缓了步伐。

    察觉到身边人的步速改变,秦信也不动声色地调整了速度,与前面的伊沁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左凌低声道:“四栋楼里,除了右上角那栋,其余三栋都是新修建的,建筑表面的涂料和檐廊的风格都有细微的差别。”

    虽然他们可以通过脑海中蝶所在的青色区域进行意识交流,但在秦信的比赛即将来临时把维持祭仪运作的“能量”耗费在这种小事上显然不合算。

    经过她的提醒,不知是否是心理效应,秦信也发现右上角的那栋小楼看起来要古旧很多。

    随着距离的缩短,左凌对雪间亭旅馆建筑的观察也更为细致。

    没有任何掩饰的痕迹,显然,旅馆的经营者没有将这件事看作秘密。

    “伊沁小姐,”左凌叫住了前面引路的老板娘,“右上角那栋小楼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伊沁没有回身,只是略略点头,轻撩颊旁的垂落青丝,自然而然地让身后的两人见到从她侧脸和眼角流溢出的温婉笑容。

    “那间玉尘馆是雪间亭现存历史最悠久的客房,其余三间都是在蝶历五十年在废墟上重新修建的,两位预定的房间就在玉尘馆的二楼。”

    左凌继续问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长岐不在地震带上,也不可能有台风……”

    伊沁的背影顿了顿,道:“当时我还没有出生,不过听我去世的祖母说,那三间客房似乎是被一个脾气很坏的客人炸毁的。”她再移步时,步伐已重新与放缓了速度的秦信左凌变得协调。

    秦信失笑,这里还接待过恐怖分子吗?

    带两人到了预定的客房,稍作介绍后,伊沁两手相合放至腰侧,盈盈一福后缓步离开。

    秦信合上旧式拉门,左凌弯着腰在仔细检视房间内的布置。

    她的目光停在双人床一侧的地板上,有一块长约两米宽约半米的区域与周围略有不同,颜色稍浅。

    左凌直起腰,拉下围巾扔在落地衣架上:“我知道这是哪里了。”

    “哦?”秦信放下剑袋,等待侦探的发言。

    “你还记得俯卧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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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章 他们是朋友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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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信仰脸想了想,道:“你是说,这儿就是我爸妈大学时来旅行的地方?”

    左凌一手抱胸,另一只手用手背托住下巴:“十有六七。我在网络上搜索过,这家雪间亭传承历史超过千年却鲜有人知,冷清得没有几个客人但又能屹立不倒地运营下去。

    一千年前,尧朝中期的伊祁之乱结束,群森大地上出现了将近两百年的太平盛世,也就是说,你的祖先又不动声色地藏在天下的幕后,等待着下一场动摇社稷的战争来临。在这段安稳的时期里,想必他们已有余裕去考虑符合世家门阀身份的享受。

    雪间亭与冬大一样,是世世代代为十二家提供服务的场所,这是我的结论。

    你们很注重传统,伯父、伯母和你都曾就读于冬大,同理,他们在大学期间的旅行,也一定会选择类似的地方。”

    秦信有点无奈:“你们……我现在对十二家也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家里的传统是什么啊。”

    左凌思索着没有回话,片刻后,她说道:“伯父伯母他们是作为旅客来到这里,所以,我们只需要去来这里旅行一定会去的地方,就能遇见伯母所说的蝶灾。”

    秦信点头赞同,道:“但还需要留意的是——”

    左凌自然地接道:“伯母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蝶灾所在。”

    她纤长的手指摸着下巴:“我需要知道和伯父伯母一起旅行的人还有谁,纸笔。”

    秦信在客房床头柜上找到用来记号码的便笺和笔,递给了她。

    左凌接过纸笔,在三十二开的仿古布头笺上刷刷写下两个名字:

    “秦野,洛玉。”

    她在名字外画上笔触微重的圆圈,然后从两个圆圈外各自引出一条直线,接着在两条直线的交点又引出一条直线,最后在这条直线的末端画了一个圆圈。

    “伯父伯母在冬大的同学或者校友,你知道多少?”左凌问道。

    秦信道:“嗯……高山老师,是我爸的校友。”高山从小便开始教导他剑术,而且是青梅竹马的父亲,秦信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他。

    “川哥和老师是同班同学,而且听他说过,和我爸曾经一起参加过一个一年四季喝酒的社团……对了,川哥那天突然怀旧,和我说了一些过去的事情,大概是这样。”

    秦信用力揉了揉脸,摆出一副半死不活的唏嘘表情:

    “一晃都这么久了啊,你和高灵都到了我们当年的年纪。毕业好像就在上午似的,秦野傻乎乎地拿着钻戒去和洛玉求婚,不出意外被骂了一顿,高山什么都没说躲在剑道社挥剑直到夕阳西下,我因为要拒绝排队跟我表白的妹子忙得什么都没做……”

    秦信把脸揉了回来:“后面那条应该是川哥为了增加人生含金量瞎编的。”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左凌用笔帽敲打着便笺:“从废柴川的语气和说法来看,伯父、伯母、你的老师还有他当年是关系很亲密的朋友。”

    她又画了几个圆圈,在空白里填上了“高山”和“废柴川”。

    “这么一说,我爸和川哥是社团同仁,妈妈和川哥是青梅竹马,老师经常给川哥发短信。”秦信想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对了,我那次去拿川哥订的披萨之前,川哥不是拿出同学录给我们看过照片吗,一个叫退哥的妹控交警,还有穿红皮衣的金色长发怪力女,我遇到了他们。那个女人也认识我爸……至少她揍完我之后是这么说的。”

    刷刷声停止,笔尖离开纸面。

    秦野、洛玉、高山、交警和怪力女的圆圈上,都延伸出一条指向“废柴川”的直线。

    左凌在“废柴川”周围划上重重的一圈,道:

    “根据我们现在知道的关系,想知道关于那次旅行的事情,问废柴川最有效率。”

    秦信道:“可川哥肯定会顾左右而言他或者满口胡说八道,根本提供不了有用的情报吧。上次见到他,他还说要教会橘子世兄一门绝世武功,轻而易举地打败其他选手。”

    说到这儿,秦信不禁失笑,“川哥明明浑身上下一点气血的痕迹都没有,却整天摆出前辈武者的威严虚张声势。”

    “在全国大赛之前,你在高灵的身上发现过气血的痕迹吗?”左凌神色忽地认真起来,冷不丁地问道。

    “没有。”秦信也意识到了什么,道,“在那天以前,我从没发现过高灵有修行气血的迹象。”他回想起那天在全国大赛个人战初赛的现场,高灵忽然展露出犹如山岳般沉凝的气血和压迫力极强的剑技。

    “在白兔庄公寓,谁和高灵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左凌又道。

    秦信:“是川哥……高灵几乎不出门也不上课,和她在一起时间最长的是同样宅不出户的川哥。”

    是了,我认为川哥不过是个格斗爱好者,却经常被他说的关于武道的见解说服。

    那场帝国职业男子格斗联赛的直播,川哥在前半场就判定出胜者会是李构海。

    还有那天——

    “处在当下这一刻的你和这一刻的世界决定着胜负,你在变化,世界也在变化,无法触及,不可捉摸。所以这世上常有怀抱必胜之心的武者,却没有必胜的武者,即使在这个武者获得了不可思议之力的时代也是如此。

    所以才要有爱啊……爱,就是不后悔。

    忘却从前和未来,仅凭现在一决胜负,无论结果如何都坦然受之。

    背对悬崖握紧充满爱的拳头的人,无论世界多坏,总会等到一个好时机。”

    那个躺在沙发上的男人虚握着拳头放在自己面前,下一刻,自己便不由自主地被他说服。

    那一刻,与其说被川哥的话语说服,倒不如说是被那个虚握的拳头,被他身为武者的风姿所慑服。

    只是那一霎的失神太短暂,自己没有在意。

    秦信回过神来,道:“川哥很强,也许和高山老师、和我的父亲一样强。”

    左凌道:“但伯父和你的老师从没说过要支持你在全国高校剑道大赛,或者说十二家大比上夺冠。在注重传统、等级森严的古老世家里,一位实力强大的父辈的支持意味着什么?你有信心赢过那位橘子世兄吗?”

    秦信低头若有所思,右手食指不自觉地在拇指指腹上按压。

    左凌拍拍手,用强硬的眼神重新攫住了抬起头的他。

    “只是又多了一个研究废柴川的理由。”她的语气没有半点犹豫和动摇,“我会让你知道,废柴川的支持和我的支持哪个比较厉害。”

    左凌对她的男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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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章 月涌和伤心欲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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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森,少陵县。

    天上月明如水,寒光皎然,越过斗拱飞檐,洒落高殿。

    那高殿里也有一月,新月如钩,刻绘于一面画壁中央,幽幽发亮。

    一人踞坐殿上,背倚新月,高冠博带却袒胸露腹。

    新月之前,数十道身影正襟危坐,列席两侧,目光自始至终不曾离开那人片刻。

    杜川无所谓地抛弄着旧日钟爱的酒杯,随手将其扔在身前长案上的酒壶旁。

    “谁来替我斟酒?”他问。

    列席左侧的众多身影无声而起,向前走去,那些人影在新月幽光中散乱晃动,步履声却出奇地一致。

    离席者们下垂的大袖随行摇曳,那些袖里的手掌彼此相似,修长而光洁,像是时时磨砺擦拭的剑刃。

    一只手掌轻颤,所有的手掌仿佛都醒了过来,它们摸索着、盘曲着,引导着源自那些已经变得恍惚虚幻的身影上洒落的素白光焰。

    那素白光焰在沉默行进的身影四侧落下,清冷如月,纷飞如絮,互相吸引合拢,渐渐结成圆环形状。

    叮——

    一声宛如钟磬的清鸣后,那素白圆环碎裂四散没入地下,尔后,像是岛屿裂开海水上涌,无可计量的浩浩光流自那幽深高殿的地面溢出。

    刹那间,大殿如同浮于万顷玉田之上,玉田如镜,映出了杜川和他背后的那弯新月。

    那群身影继续前行,袖中的手掌缓缓滑出,握住了同伴的手掌,钟磬环佩之声自虚无中来,渐起渐盛。

    乐声中,那新月的倒影骤然明亮,由亏转盈。

    为首的身影在倒映的满月前顿了一顿,便踏入其中,向那虚幻之月深处走去,其余身影紧随其后,手拉着手走进了倒映的月轮,人群的背影像在月面滴下了一团浓墨,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个微不可察的黑点。

    大殿内,万顷玉田翻波,搅碎了中央倒映的月轮。

    杜川的空杯里多了一轮皓月,皓月中隐约一点墨色。

    殿内横无际涯的素白光湖上现出漩涡,汹涌的光流向下陷落消失,浓如琼浆的月色从杜川的杯底涌出。

    磅礴气血凝结而成的精粹穿透了空间和常理,涌向杜川的眉间。

    奔腾而来的,是一杯足以令群山崩塌的沉重月光。

    六十四手其三,月涌。

    杜川凝望着杯中明月。

    明月深处,数十双苍老的眼眸与他对视,似乎期待着他的回答。

    那是目睹了奇迹之年、十二蝶灾、扫除黑祠等动荡时代的眼眸。

    目睹了无数敌手破碎的头颅和横流的鲜血,目睹了无数同伴倒下的身影和朽烂的尸骨。

    少陵杜氏仅存的二十七位族老,即便是杜川,在年少时也曾憧憬过他们的身影。

    他们曾与他的父亲并肩作战,他们是少陵杜氏的头脑、胆魄、脊梁……没有一个杜氏子弟、没有一个十二家子弟愿意失去这些可敬的老人。

    杜川伸手覆住杯口,移开了视线。

    可是伤心欲绝的男人哪会管那么多?

    他无奈一笑,扬手抛起那盛月之杯,然后仰首。

    霎时月光如海,月涌如海啸。

    那酒杯向下倾倒坠落,没入月中。

    那是今夜的第四月。

    杜川眼中的明月。

    良久,杜川放下已倾尽月色的酒杯,那些苍老的身影与汹涌的都藏在他眼眸深处,隐隐约约。

    “谁来与我干杯?”倚于月前的男子再次发问,大殿中无人起立,只剩下恭敬低垂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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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章 对阵和晨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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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势守合上衣襟,紧了紧腰间的燕纹大带,插上竹管旱烟袋,花白眉毛下沉,呼出一口浊气。

    老人身侧桌上的团花铜镜闪过几条颤动的白线,随后高山冷肃的眉眼从铜镜中浮现了出来。

    “老师,早安。”

    伊势守微微点头,“凛森怎么样了?”

    高山道:“蝶灾基本已经平息,昨晚回援及时,过界的真灵群在墓园只停留了片刻,没有引发灾难****相,无人伤亡,只有设施损毁大半,去的人是许退。”

    “许退……这就是你深思熟虑后的做法?”伊势守不悦道,“我宁愿出现的是十倍规模的真灵群也不想让他在那儿呆一分钟。”

    “我没有深思熟虑,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没有深思熟虑的余裕。”高山回答道,“洛玉会尽快去凛森接替杜川的位置,在此之前,只能用最快最直接的手段,防微杜渐。”

    “那个混账东西。”伊势守皱眉,“他回了少陵?”

    “他在少陵召集旧部,声势烜赫,却孤身赴宴,以一己之力压服了少陵杜氏二十七位族老,家臣无不俯首。

    接着重称少陵伯,立杜橘为宗子,杜氏内部支持杜泽的势力也暂时倒向了他。

    今夜七点之前,杜氏凝粹以上的武者和四阶以上蝶士都将抵达帝京,包括在杜氏最核心的林场驻守的精锐,代替他们驻防的是新党和王室的武装蝶士。

    杜川向新党和王室出让了少陵杜氏出产珍稀资源的林场,让他们使用到大比结束,所以大比结束前,他又多了两条狗。

    恕我直言,如果他想在今年的大比做点什么,老师你也只能任他由他。

    如今的十二家仍旧不畏惧任何敌人,却已受不起一场内战了。”

    听到这里,伊势守并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问道:

    “你的应对是?”

    高山:“凛森高氏所有能被召集的剑士三日之内抵京,一半以上会在今天抵达,叶脉河下游的几个分家稍慢一些。局面势均力敌,杜川不会轻举妄动,两方严阵以待,旁人也难有可乘之机。

    大比期间,高氏的林场就要拜托给老师您了。”

    伊势守点头应下,道:“帝京就由你全力掌控,伊氏在帝京的人手会配合你接管防务。大比时我也会一直在旁边看着,无论那个混账想做什么,都不会让他得逞。你忙去吧,我要晨练了。”

    伊势守向窗外一瞥。

    雪间亭旅馆内的虹桥上,身穿黑色运动服的年轻男子手持赤色长剑,重复着空挥练习。

    “已经这么高了啊。”

    “秦野要是能见到现在的你,也一定会这么说吧。”

    伊势守苍老的叹息声恍如落叶,随着他飘起的身影穿过窗户向外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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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7章 染和病毒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秦信注意到在桥边抽旱烟袋的老头是在结束空挥练习后。

    他做完调整肌肉和韧带的拉伸动作,回头走下桥正要返回客房。

    这时那个穿土黄色深衣的老头在小桥栏杆上敲了敲烟锅。

    笃,笃。

    伊势守看向秦信,年轻人小麦色的脸庞下缘还挂着几滴汗珠。

    秦信向老人颔首致意,露出探询的眼色。

    “你在想些什么?高兴还是苦恼?”老人问。

    “呃……您说什么?”秦信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你的父亲秦野,只要见过他的拳头就能懂得他是怎样的人。而我在这里看过了你一千两百次全神贯注的斩击,却不明白你在想些什么,你此刻的心情如何。

    这种一丝不苟得只配登上教科书的剑术,是高山教给你的吗?”伊势守道。

    秦信一直觉得父亲大人的朋友很少,但自从被巡林厅遣返后,他总有一种错觉:普普通通地走在路上,突然就会有许多人从奇怪的角落里跳出来大喊,“我认识你爸爸!”

    白兔庄公寓的废柴宿管认识我爸爸,开军用机车的金发暴力女认识我爸爸,连送披萨的妹控交警都认识我爸爸,我爸爸的大学同学和社团好友遍布群森,这没什么好惊讶的,我不会再因为这种事惊讶了,老爷爷。

    “请问您是?”秦信问道。

    伊势守信手一抛,旱烟袋旋转着撒出几点火星敲中了秦信额头,接着又轻巧地弹回了老者手中。

    桥上的风骤然大了些许。

    秦信愣在原地,一阵爽朗的风吹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我的名字叫伊势守,是你父母大学时代的生活指导。

    ——我有个叫伊澈的孙子,你应该认识他。

    ——桥上的风很凉快,我喜欢它吹过胡子的轻柔感觉,你觉得呢?

    被敲中额头的瞬间,秦信就在心中听到了这些话语,不,不是听见。

    那并非语言或者声音,而是纯粹的意义,就像蝶平时在脑海中的发言。

    不,比蝶的发言更鲜活。

    在风中秦信感受到这个叫做伊势守的老者坦荡的襟怀和他此刻的心情。

    桥上晨风很舒服,干净的衣服很轻便,老人有些小小的愉悦,还有别的情绪……微酸和落空,是怀念和惋惜吗?

    秦信还想进一步去感知,那阵突如其来的风已悄然消散,老人在小桥栏杆旁抽着旱烟袋,不时看看天空。

    “伊爷爷您好。”醒过来的秦信向老人鞠了个躬。

    “这种剑术叫作‘染’。”伊势守食指挑动竹制烟管中部,让它在五指间转了几圈,一缕微不可察的气血钻入烟锅,等到残余的烟草迅速燃至升华,老者才将旱烟袋插回腰间。

    秦信摸了摸被烟锅敲中的地方。

    “很有趣,这是剑术?”他疑惑道。

    “起初是剑术,我的祖先创造了它,后来又分享给了住在附近的友邻,掌握了‘染’的武者开始把它融合在各种各样的招式中,你父亲就很擅长用拳头施展它。”伊势守道。

    父亲大人也会吗?虽然他整天喊着男人要以拳交心,但被他痛揍过也还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啊……难道小时候他其实是想用拳头辅导我的家庭作业,我悟性太低才没有领会到吗。

    “想要学吗?”伊势守打断了秦信的胡思乱想。

    “我以后有时间再向您请教吧。”秦信礼貌地笑着推脱道。

    老爷爷,和人交谈最好的工具不是拳头也不是剑,是手机啊。

    一边和对手作战一边让他感受我的心情,对手在比赛结束后就会神色复杂地过来握手:

    “秦信同学,你的心情我已经感受到了,你是个好人呢。”

    “你有病啊!不要随便在心里和我搭讪啊!我们只是第一次见面的对手没必要坦诚到这种程度吧!”

    “你很在意左凌是不是在看着你和我有什么关系!请认真和我比赛啊!”

    这已经构成恶劣骚扰了吧,我可不想在大赛中被人当作变态啊。

    掌握着以剑交心这种肉麻的技巧,老爷爷你也是和伊澈不相上下的艺术家啊……“我先回去洗澡了,伊爷爷再见。”秦信挥挥手从桥上离开。

    左凌在房间搜寻和川哥有关的情报,现在说不定已经找到线索了吧。

    秦信这么想着回到旅馆的房间,换上拖鞋抬头就看见穿睡衣的左凌死死地盯着电脑,而屏幕上竟然是铺天盖地的火热泳装美少女写真!

    我的左凌怎么会……你最喜欢看的不是全彩解剖图谱吗?是在搜集川哥情报的途中染上了川哥病毒吗!会慢慢变成川哥吗!做人要是像川哥一样就彻底没救了啊!

    秦信被眼前的冲击性画面当头一棒,手中剑袋“嘭”地落到了地板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68章 火箭筒和浴室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去洗澡,酸。”左凌皱了皱鼻子,头也不回,屏幕上的鼠标指针迅速划过泳装少女们白得耀眼的脸颊腰肢,页面滚动到点赞评论区,果不其然那个叫作“单衣试酒杜思停”的七字党又独占了前三楼。

    凡是冬名林业大学礼仪队和泳装**********在雪泊森论坛发布最新写真的帖子,此君从未缺席前三。

    这并不出奇,给小学生一台不断网的电脑就能做到。

    如果要令人感到些许惊讶,那么还要加上一句:

    “二十三年来。”

    不要说这种事小学生留级十七年也能做到,对于留级十七年的小学生,社会大学会自动颁发博士学位,不再是小学生了。

    二十三年来,单衣试酒杜思停先生一直在雪泊森论坛追捧各类泳装少女。

    当冬大校礼仪队和泳装**********的普通粉丝们谈论起他,总会钦敬地感叹:

    “这个人绝对有病吧!”

    而不太普通的粉丝们——这类人通常被称为某某狂或者变态——则亲切地称他为“大前辈”。

    就连冬大校礼仪队和泳装**********的成员们都在二十三年间渐渐接受了这个类似老宅幽灵的存在,每次发布新写真都会在最后鸣谢杜思停学长一如既往的支持。

    天道酬勤,只要你坚持不懈,就算你做的事情并没有什么鸟用,世界也会给你一个认可。

    当然,前提是大家拿你没什么办法,就好像版务既没办法删掉杜思停先生的违规帖,也没办法在线下对其进行毁灭性打击。

    “单衣试酒杜停杯”在论坛的权限高得出奇,没人能删掉他违规连击的楼层,甚至连移动他回复过的帖子都做不到。二十三年来,版主们无数次向冬名林业大学一般事务处理司投诉,却只得到一个回答:

    “我们对此表示遗憾,我们对杜思停先生也毫无办法。”

    没有办法,无可奈何,委曲求全。

    如果给雪泊森的版务们一卡车反坦克火箭筒和杜思停先生的家庭住址,其后果可想而知。

    左凌本以为凭细心和耐心,就能从废柴川在社交网站上的活动了解当年他们在长岐的那次旅行。

    很多在社交网络上活跃的人喜欢直播自己的生活,她以为废柴川也属于这一类。

    可惜,看过了许多泳装少女,左凌仍未能了解杜川的前半生。

    那个废柴浑身破绽,低级趣味和宅臭在论坛上暴露无遗,除此之外却毫无一物。

    这是白兔庄学生公寓的废柴宿管杜川,却不是少陵杜氏的杜川。

    细心和耐心对她而言越来越不重要。

    人的一生,总有需要反坦克火箭炮的时候。

    左凌焦躁地扔开鼠标,靠在椅背上,浴室里的水声也差不多在这时停下。

    “我没带衣服,你能不能……”

    秦信的声音迟疑了片刻。

    “你想怎么样!”

    左凌猛地起身,“啪”地一声打开了浴室的拉门!

    第69章新玩家和玉露团

    显然,浴室里不会有火箭筒,当然,左凌也没有看见任何形状类似火箭筒的物体。

    秦信裸着上身,双手将腰间的白色浴巾塞紧,浴巾以上,宛如铜汁浇铸的肌肉垒出倒三角形,看起来他就像头小麦色的猎豹。

    “我忘了自己会晨练。”

    “柜子里有备用的衣服,你没读来宾手册吗?”左凌压下莫名的烦躁,目光移向别处。

    “进展不顺利吗?”秦信越过她,走到衣柜前打开了门。

    干净的织物味道扑面而来,精心折叠的衣物整齐堆放,有种类似建筑的美感。

    “直身,曲裾,褙子,襦裙,大氅……全是炎服啊,不愧是古老贵族的专用旅馆。”秦信有点无奈,“而且没有半臂和短打,穿上也不方便练习。”他姑且拿了件浅葱色的交领上衣在身前比划。

    “不愧是出身古老世家的猴子,平时只穿黑色运动服,竟然也能认出这么多炎服的款式。”

    “这和贵族什么的无关,再怎么说我也是个殷族人,新年和其他重要节日总要穿几次炎服吧。”秦信反驳道,“再说,我爸不是很喜欢穿传统服饰么。”

    “可伯父不像是会懂得和教授这些知识的人。”左凌回想了一下秦野的形象,脑海里奔过一头穿着炎服的巨大猩猩。

    “也许是妈妈,过节穿炎服的时候她会顺便给我科普吧。”秦信穿上一套纯蓝色的直裾,一边回答一边用腰带打了个单耳结。“不对,她不喜欢炎服,是谁来着。”

    回忆里有个模糊的身影,低下身给幼小的自己系上腰带,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那是谁呢?

    秦信努力去让杂乱的线条勾勒出轮廓,让稀薄的旧日时光重添颜色,却只是徒劳。

    “我不太记得了。”他对左凌说。

    “川哥的事情,你查到多少了?”秦信语气多了些揶揄之意,“我在浴室里听到‘咚’地一声,那是水落石出的声音,还是有人在摔鼠标?”

    “闭嘴。”

    “我要去洗澡,替我挑一套衣服。”左凌面无表情地走进浴室,反手用力拉上了房门。

    “是,是。”

    秦信坐到电脑前,随手拉动泳装美少女的页面,就看到了在前三楼大秀下限的“单衣试酒杜思停”,他选中头像想要进入“单衣试酒杜思停”的个人页面,却被弹出的对话框告知没有权限。

    川哥在网络上意外的高冷啊。

    也对,我能想到的简单方法,左凌应该都试过了吧。

    秦信放弃了尝试,从背包里翻出父亲大人的掌机。

    开机密码?

    一定是妈妈的生日。

    果然。

    秦信对“世界盒”这款经典掌机并不陌生,很快就启动了群森志。

    开场CG,新手指引,统统跳过。

    有个正在进行的联机房间?

    秦信不假思索地点击加入,他不喜欢单机游戏,何况这也是个和其他十二家子弟接触的机会。

    接下来是选择势力的界面。

    京山秦氏,六出洛氏,凛森高氏,少陵杜氏,益恒许氏,墨泷吕氏。

    每个势力下是相对应的六位统帅,姿态各异的人物立绘列在屏幕中央,他们的名字则悬浮在人物头顶:

    秦野,洛玉,高山,杜川,许退,加贺枫。

    “是这样的游戏吗?”看到这些熟悉的影像,秦信立即意识到了这部游戏的特点,“以真实人物和事件为蓝本,怪不得妈妈说可以通过它了解十二家。但这样的话,玩家的自由度有多少。”

    “封神六国士?”

    看到游戏界面底部这六人的名头,秦信撇了撇嘴,比起封神六国士这个不明觉厉的称号,这群人叫问题中年天团更合适啊……

    其中“洛玉”、“杜川”和“许退”是已被其他玩家选取的灰色。

    秦信粗略地看了看剩下三个人物的初始属性和特技,对着“秦野”68的智力叹了口气,但还是决定选择了京山秦氏。

    男人就要用拳头说话,数据是靠不住的,我才不相信老爹的智力有68呢!

    秦信抱着破釜沉舟的气势按下“秦野”的角色立绘,先前的选择界面随即隐去,一幅画卷缓缓展开:

    如血夕阳已将天空染透,仿佛墨蛟盘旋的黑色龙卷在遍布裂纹的大地上肆虐。

    天与地之间,黑色龙卷的中央,犹如鬼神的沉雄男子手握狂风,平视前方,目空一切,背后立着四个形貌不一的静默剪影。

    苍凉暮色中,传来不容置疑的声音。

    “走吧,与我踏破这天下。”

    画面转虚,一枚赤红若燃的五裂枫叶划开暗色天幕,新的征程就此开启。

    “秦野加入游戏。”

    封折木被系统提示声引去注意力,掌机屏幕里迅速闪避攻击的杜川身形一顿,立时被残破神龛中伸出的白骨羽翼悍然扫中,被动特技“强运”自行发动,影像扭曲过后,完好无损的杜川出现在上一次存档的临时营地中,只是经验值被扣减了百分之七十,险险卡在掉级的边缘。

    “这是什么技能?”封折木这才发现黎志站在他背后死死地盯着屏幕,不知道已经盯了多久。

    封折木刚要回答,黎志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掌机。

    “不,先告诉我,这是什么游戏?”

    黎志十指如飞在掌机上疾速连点,嘴里不停地自言自语:

    “近现代群森背景,不可能是泰西的作品,可群森怎么可能会有我不知道的游戏,难道是暗光的新作?咦,还有动作元素。”他切入新手引导中的格斗练习,绚丽的光影投入那双专注的瞳仁,“特效和动作设计都是业界顶尖,暗光做不出这个水准的动作游戏,是叶王……不对,叶王的背景乐和这一比就是渣。

    折木,这个游戏你是从哪里弄到的,是内测吗?”黎志头也不抬地问道。

    封折木平时出于节能的目的,不太喜欢说话,但他深知一旦牵扯到游戏的话题,如果给出的信息不能令黎志满意的话,绝对会被纠缠到死最后消耗更多的能量,于是捏着额前的流海慢慢说道:

    “是叫《群森志》来着,这是,呃,就是我们家亲戚和一些朋友做的内部游戏,所以市面上才见不到。

    刚才那个技能叫强运,是人物特技,即将遭遇死亡或者要被俘获的时候强制发动,马上传送到安全地点,但会损失大量金钱和经验值。

    这个叫杜川的人物不太好用来着,虽然有92的武力值,攻防技能都很普通,辅佐官的特技都是遁走逃跑相关,带着也没多大用处,我在这个灰羽神庙的副本卡很久了。”封折木抱怨着,早知道让我用折戟哥选的那个许退也不错啊,“鸣雷”一炸一大片,妥妥的刷怪神技嘛。

    “呵呵。”黎志突然发出奇怪的冷笑,“折木你还是这样啊,什么都不明白。”

    “诶?”封折木吃惊地看向开启了游戏狂形态的友人。

    “从小时候起,你就是那种学会技能的键位组合后傻乎乎玩到底,什么也不去想的类型。

    呵呵,你不会明白的,只有准确无误地记住了游戏中每个人物、装备、技能、NPC的数据,才能说真正懂得了这个游戏啊!

    虽然我刚接触这款《群森志》……杜川,武力92,交涉99,而且拥有强运这个不死不败的技能,要我来说,他是在六个初始人物中除洛玉之外最值得选择的一个,而你竟然让他在这里单刷副本。

    怪不得其他两个玩家已经把你压制在群森南部的角落,等级也领先了你不少,新来的这个玩家想必也能很快超过你。”

    “喂!谁是傻乎乎的类型啊!我被压制是因为玩得不如他们多好吗!”秉持节能主义的封折木即便吐槽欲望达到极点,也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两句。

    “不过没关系,还没到绝望的时候,折木,看着吧,只要这是一款平衡性合理的游戏,最后获得胜利的一定是掌握了所有数据的我!”

    封折木呆呆地望着战意滔天的黎志拿走自己的掌机,到最后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喂……好像有什么不对吧。”节能主义者封折木在心里默念道。

    “这不科学啊,老爹的智力只有68,统率和魅力却都在90以上,游戏制作人员是依据什么原则设置的初始属性,从大猩猩爱好者的角度思考问题么。”

    秦信瞅了眼刚才升级后的数据,赫然发现老爹竟然还有两条优异的属性。

    “不过数据什么的都无所谓,只要老爹的拳头够硬就行了。”

    他操纵着秦野打出一记刚猛重拳,将一尊看起来像是海獭铜像的缚灵级蝶灾本体轰得粉碎,结束了当前副本。

    秦信放下掌机,打开房门,刚才他就听到了款款而来的脚步声。

    雪间亭的老板娘伊沁在廊道里冲他一笑,递过一个漆盘,盘底垫着餐纸,餐纸上是几团像翠绿色小刺猬的点心。

    “凑巧买到了本地的名产,长岐玉露团,请您和左凌小姐尝尝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69章 新玩家和玉露团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显然,浴室里不会有火箭筒,当然,左凌也没有看见任何形状类似火箭筒的物体。

    秦信裸着上身,双手将腰间的白色浴巾塞紧,浴巾以上,宛如铜汁浇铸的肌肉垒出倒三角形,看起来他就像头小麦色的猎豹。

    “我忘了自己会晨练。”

    “柜子里有备用的衣服,你没读来宾手册吗?”左凌压下莫名的烦躁,目光移向别处。

    “进展不顺利吗?”秦信越过她,走到衣柜前打开了门。

    干净的织物味道扑面而来,精心折叠的衣物整齐堆放,有种类似建筑的美感。

    “直身,曲裾,褙子,襦裙,大氅……全是炎服啊,不愧是古老贵族的专用旅馆。”秦信有点无奈,“而且没有半臂和短打,穿上也不方便练习。”他姑且拿了件浅葱色的交领上衣在身前比划。

    “不愧是出身古老世家的猴子,平时只穿黑色运动服,竟然也能认出这么多炎服的款式。”

    “这和贵族什么的无关,再怎么说我也是个殷族人,新年和其他重要节日总要穿几次炎服吧。”秦信反驳道,“再说,我爸不是很喜欢穿传统服饰么。”

    “可伯父不像是会懂得和教授这些知识的人。”左凌回想了一下秦野的形象,脑海里奔过一头穿着炎服的巨大猩猩。

    “也许是妈妈,过节穿炎服的时候她会顺便给我科普吧。”秦信穿上一套纯蓝色的直裾,一边回答一边用腰带打了个单耳结。“不对,她不喜欢炎服,是谁来着。”

    回忆里有个模糊的身影,低下身给幼小的自己系上腰带,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那是谁呢?

    秦信努力去让杂乱的线条勾勒出轮廓,让稀薄的旧日时光重添颜色,却只是徒劳。

    “我不太记得了。”他对左凌说。

    “川哥的事情,你查到多少了?”秦信语气多了些揶揄之意,“我在浴室里听到‘咚’地一声,那是水落石出的声音,还是有人在摔鼠标?”

    “闭嘴。”

    “我要去洗澡,替我挑一套衣服。”左凌面无表情地走进浴室,反手用力拉上了房门。

    “是,是。”

    秦信坐到电脑前,随手拉动泳装美少女的页面,就看到了在前三楼大秀下限的“单衣试酒杜思停”,他选中头像想要进入“单衣试酒杜思停”的个人页面,却被弹出的对话框告知没有权限。

    川哥在网络上意外的高冷啊。

    也对,我能想到的简单方法,左凌应该都试过了吧。

    秦信放弃了尝试,从背包里翻出父亲大人的掌机。

    开机密码?

    一定是妈妈的生日。

    果然。

    秦信对“世界盒”这款经典掌机并不陌生,很快就启动了群森志。

    开场CG,新手指引,统统跳过。

    有个正在进行的联机房间?

    秦信不假思索地点击加入,他不喜欢单机游戏,何况这也是个和其他十二家子弟接触的机会。

    接下来是选择势力的界面。

    京山秦氏,六出洛氏,凛森高氏,少陵杜氏,益恒许氏,墨泷吕氏。

    每个势力下是相对应的六位统帅,姿态各异的人物立绘列在屏幕中央,他们的名字则悬浮在人物头顶:

    秦野,洛玉,高山,杜川,许退,加贺枫。

    “是这样的游戏吗?”看到这些熟悉的影像,秦信立即意识到了这部游戏的特点,“以真实人物和事件为蓝本,怪不得妈妈说可以通过它了解十二家。但这样的话,玩家的自由度有多少。”

    “封神六国士?”

    看到游戏界面底部这六人的名头,秦信撇了撇嘴,比起封神六国士这个不明觉厉的称号,这群人叫问题中年天团更合适啊……

    其中“洛玉”、“杜川”和“许退”是已被其他玩家选取的灰色。

    秦信粗略地看了看剩下三个人物的初始属性和特技,对着“秦野”68的智力叹了口气,但还是决定选择了京山秦氏。

    男人就要用拳头说话,数据是靠不住的,我才不相信老爹的智力有68呢!

    秦信抱着破釜沉舟的气势按下“秦野”的角色立绘,先前的选择界面随即隐去,一幅画卷缓缓展开:

    如血夕阳已将天空染透,仿佛墨蛟盘旋的黑色龙卷在遍布裂纹的大地上肆虐。

    天与地之间,黑色龙卷的中央,犹如鬼神的沉雄男子手握狂风,平视前方,目空一切,背后立着四个形貌不一的静默剪影。

    苍凉暮色中,传来不容置疑的声音。

    “走吧,与我踏破这天下。”

    画面转虚,一枚赤红若燃的五裂枫叶划开暗色天幕,新的征程就此开启。

    “秦野加入游戏。”

    封折木被系统提示声引去注意力,掌机屏幕里迅速闪避攻击的杜川身形一顿,立时被残破神龛中伸出的白骨羽翼悍然扫中,被动特技“强运”自行发动,影像扭曲过后,完好无损的杜川出现在上一次存档的临时营地中,只是经验值被扣减了百分之七十,险险卡在掉级的边缘。

    “这是什么技能?”封折木这才发现黎志站在他背后死死地盯着屏幕,不知道已经盯了多久。

    封折木刚要回答,黎志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掌机。

    “不,先告诉我,这是什么游戏?”

    黎志十指如飞在掌机上疾速连点,嘴里不停地自言自语:

    “近现代群森背景,不可能是泰西的作品,可群森怎么可能会有我不知道的游戏,难道是暗光的新作?咦,还有动作元素。”他切入新手引导中的格斗练习,绚丽的光影投入那双专注的瞳仁,“特效和动作设计都是业界顶尖,暗光做不出这个水准的动作游戏,是叶王……不对,叶王的背景乐和这一比就是渣。

    折木,这个游戏你是从哪里弄到的,是内测吗?”黎志头也不抬地问道。

    封折木平时出于节能的目的,不太喜欢说话,但他深知一旦牵扯到游戏的话题,如果给出的信息不能令黎志满意的话,绝对会被纠缠到死最后消耗更多的能量,于是捏着额前的流海慢慢说道:

    “是叫《群森志》来着,这是,呃,就是我们家亲戚和一些朋友做的内部游戏,所以市面上才见不到。

    刚才那个技能叫强运,是人物特技,即将遭遇死亡或者要被俘获的时候强制发动,马上传送到安全地点,但会损失大量金钱和经验值。

    这个叫杜川的人物不太好用来着,虽然有92的武力值,攻防技能都很普通,辅佐官的特技都是遁走逃跑相关,带着也没多大用处,我在这个灰羽神庙的副本卡很久了。”封折木抱怨着,早知道让我用折戟哥选的那个许退也不错啊,“鸣雷”一炸一大片,妥妥的刷怪神技嘛。

    “呵呵。”黎志突然发出奇怪的冷笑,“折木你还是这样啊,什么都不明白。”

    “诶?”封折木吃惊地看向开启了游戏狂形态的友人。

    “从小时候起,你就是那种学会技能的键位组合后傻乎乎玩到底,什么也不去想的类型。

    呵呵,你不会明白的,只有准确无误地记住了游戏中每个人物、装备、技能、NPC的数据,才能说真正懂得了这个游戏啊!

    虽然我刚接触这款《群森志》……杜川,武力92,交涉99,而且拥有强运这个不死不败的技能,要我来说,他是在六个初始人物中除洛玉之外最值得选择的一个,而你竟然让他在这里单刷副本。

    怪不得其他两个玩家已经把你压制在群森南部的角落,等级也领先了你不少,新来的这个玩家想必也能很快超过你。”

    “喂!谁是傻乎乎的类型啊!我被压制是因为玩得不如他们多好吗!”秉持节能主义的封折木即便吐槽欲望达到极点,也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两句。

    “不过没关系,还没到绝望的时候,折木,看着吧,只要这是一款平衡性合理的游戏,最后获得胜利的一定是掌握了所有数据的我!”

    封折木呆呆地望着战意滔天的黎志拿走自己的掌机,到最后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喂……好像有什么不对吧。”节能主义者封折木在心里默念道。

    “这不科学啊,老爹的智力只有68,统率和魅力却都在90以上,游戏制作人员是依据什么原则设置的初始属性,从母猩猩的角度思考问题么。”

    秦信瞅了眼刚才升级后的数据,赫然发现老爹竟然还有两条优异的属性。

    “不过数据什么的都无所谓,只要老爹的拳头够硬就行了。”

    他操纵着秦野打出一记刚猛重拳,将一尊看起来像是海獭铜像的缚灵级蝶灾本体轰得粉碎,结束了当前副本。

    秦信放下掌机,打开房门,刚才他就听到了款款而来的脚步声。

    雪间亭的老板娘伊沁在廊道里冲他一笑,递过一个漆盘,盘底垫着餐纸,餐纸上是几团像翠绿色小刺猬的点心。

    “凑巧买到了本地的名产,长岐玉露团,请您和左凌小姐尝尝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70章 不同和箫鼓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秦信接过漆盘,道了声谢回到房间。

    左凌坐在床边擦拭长发,她已穿上了他挑好的炎服,最基本的上衣下裳,外面披了件宝石蓝大氅,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配饰,简单素雅,衬着她的赤发灼眼,平日的冷意柔和了许多。

    秦信拈起漆盘里一个玉露团,咔嘣两口吞进了嘴里。

    “嗯……好吃。”

    玉露团在齿间迅速碎成砂砾般的颗粒,让舌尖传来一阵奇异的麻痒,来不及细细感受,砂砾已融化成一片轻薄却香醇的奶香,在口腔里氤氲不去,这种柔和清雅的口感来自于上等的细砂糖和淡奶油,但如果不是点心师恰到好处的烘烤,也无法将优质原料的特性彻底发挥出来。

    原来是雕花奶酥啊,秦信又拿起一个翠绿色的“小刺猬”端详。

    这个形状和颜色,是在模仿龙舌兰目独尾草科十二卷属的玉露吧。

    玉露是常见的多肉盆栽,植株小巧、叶色晶莹,因为可爱的外形被很多女孩子喜爱。

    奶酥质地较硬,即使雕花后染成绿色也没有表现出玉露表皮的温软圆润,反倒像是一只翠绿色的小刺猬,因此秦信没有在第一时间联想起来。

    秦信把装点心的漆盘递向左凌。

    “看你的表情,很甜吗?”

    “很清新的甜味,对了,你不太喜欢甜食……呃。”

    秦信刚要把漆盘收回来,左凌白了他一眼,拿起一块玉露团扔进嘴里。

    “还不错。”左凌偏了偏头。

    “五分钟后出发,没必要在废柴川身上浪费时间。”

    “是,是。”秦信抛弄着指尖的绿刺猬,笑着答应道。

    我觉得好吃,老爹应该也会喜欢这个,回去的时候买点带上吧。

    在旅馆门口接过老板娘伊沁送来的油纸伞,秦信和左凌走进了下着小雪的长岐山野。

    目送着两人并肩撑伞的背影,伊沁忽然像过电似的打了个寒颤。

    “他一点都不像秦野。”伊势守幽幽道,老人放下旱烟袋,青蓝色的烟悠悠上升。

    “叔祖……你这样突然靠近前能不能先发个邮件给我。”伊沁揉着眉心抱怨道,“很吓人啊,闪来闪去就跟伊澈那个死小鬼一样。”

    “哈,抱歉抱歉。”伊势守随口回道,心思却还在最近见过的那些年轻人之间。

    秦信,高灵,杜橘,龙鸣,洛玄……

    与父祖辈迥然不同的的新生代,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就连我的孙子,也一点都不像我啊。

    沿着山间公路慢慢前行,偶尔能见到动作轻盈的狐狸和花栗鼠横穿路面,它们好奇地对路上的年轻男女回望一眼,然后迅速跑进了公路旁不远处的灌木丛中。

    秦信撑着纸伞,左眼佩戴的蝶灾探测器里一无所获,各种含义不明的数据几乎一动不动。

    以山间公路为脉络,自上而下在附近寻找蝶灾,时间迅速流逝,他和左凌的行动却一直没有收获。随着海拔下降,山间公路两侧渐渐有了一些民居,往山下眺望,形状如同缺角棋盘的小镇也似乎不远了,又走了一会儿,公路自然地汇入小镇边缘的街道,路灯和电线杆渐渐地取代了覆雪的灌木。

    此时已过了黄昏,瓦蓝色的天空染上炊烟的味道,转过一条小道,秦信和左凌走入了错落分布的民居之中,巷陌人家静如流水,道旁路灯昏黄柔和,秦信牵着左凌的手走下台阶。

    微寒的空气中,传来祭典的箫鼓声。

    两人转过角落豁然开朗,只见远处张灯结彩,夜空映红。

    “快走呀!熊荒祭就要开始了!”窄窄的街道上,孩童们大呼小叫着奔向了远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71章 熊荒祭和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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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祂厌恶在春夏嬉戏的百花之神与蜂鸟虫蝶,便躲在岩穴深处呼呼大睡。等到万物凋零的秋冬之际,岩穴里的山神恼怒地醒来,开始用阴沉的目光巡视领地。祂的目光化作凛冽的寒风,在岩泉林壑间呼啸,居住在山野中的人和鸟兽瑟瑟发抖,战战兢兢,唯恐令山神发怒。

    唯独山神赤发的子孙和年老的熊自由自在,他们是山神的爱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长岐山间活得最久的山熊享受着山神的宠爱。

    它的躯体在山神的恩赐下变得健壮有力,四肢皮毛转为白色,踏出的脚印里留下厚厚的冰霜,令山民避之不及。尽管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也有捕杀它的办法,却没有人敢这样做——一旦有人在山神醒着的时候杀死祂的爱物,山神便会大发雷霆,从天空降下狂风和暴雪,咆哮着扼杀一切生机,随之而来的饥荒又会夺走大量生命。

    这,就是熊荒。

    寒冬过去,春天到来,老熊和沉眠的山神一起躲进岩穴,逃过猎人的捕杀。

    这样的日子年复一年,直到一年,残忍狡诈的老熊哈穆尼堪得到了山神的宠爱。

    哈穆尼堪年轻时被猎人射瞎了一只眼睛,对人类恨之入骨。它成为山神的使者后总是蛮横地冲进村落,毁坏农田和房屋,杀害人与家畜,人们咬牙切齿,却不敢触怒山神。

    山间的村民们只能向山神赤发的子孙献上布匹和粮食,乞求他们约束哈穆尼堪,不要让它破坏村子。

    那是特别寒冷的一年,庄稼歉收,冬天村民们拿不出献给山神子孙的粮食,老熊哈穆尼堪每天都会跑到村子里来大肆破坏,许多村子被它夷为平地。

    山里最勇敢智慧的三个人听说了这个消息,他们决定一起消灭掉哈穆尼堪。

    第一个人是村子里最美丽的少女,她拿来了布匹和红花、茜草捣出的汁液。

    第二个人是村子里最富有的商人,他拿来了肉和美酒。

    第三个人是村子里最强壮的猎人,他拿来了锋利的刀和弓箭。

    美丽的少女用布匹裁出山神子孙的衣服,又用红花茜草的汁液把三个人的头发染成火一样的红色。

    三个人穿上少女做的衣服,来到山神的岩穴前。

    商人点起篝火,打开美酒的坛子,一边烤肉一边大声唱歌,少女翩翩起舞,也跟着他唱了起来。猎人拿着刀和弓箭,悄悄地躲在一旁。

    哈穆尼堪听到了歌声,又闻到了烤肉和美酒的香味,它谨慎地走到岩穴的出口,悄悄地观看。

    这头狡诈的老熊看到是赤发的子孙在唱歌作乐,于是放心地走了出来,在商人和少女的刻意逢迎下大快朵颐。哈穆尼堪不停地吃呀喝呀,吃得肚子越来越大,大得跑不动了,喝得头晕眼花,醉得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这时藏在一边的猎人冲了出来,一箭射瞎了哈穆尼堪剩下的左眼,挥起快刀砍下了老熊的头。

    山神察觉到哈穆尼堪的死,睁开眼睛,祂正要大发雷霆,却看见杀死哈穆尼堪的三人都是赤发的子孙,穿着山神子孙的装束。

    山神目瞪口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一怒之下又回到岩穴深处呼呼大睡起来。

    寒风消散,得知了消息的村民们簇拥着三位英雄庆祝起来,欢乐的庆典持续了好几天。

    ——本篇选自《诗翁窦彼故事集》,有删改。——

    (《群森中小学语文读本》,蝶历42年曾用版,已禁毁。)

    “后来每到这个时候,长岐的山民们就会举行祭典,纪念英勇的祖先……游客朋友们,这就是熊荒祭起源的传说。接下来一个半小时自由活动,请不要擅自离开熊荒祭的场地,一个半小时后我们在大巴前集合,到时我会举起导游旗,大家记住我这面萌萌哒的小黄鸡旗子了吗!”

    傍晚祭典的灯火下,导游帽女孩踮起脚用力微笑,挥舞着手中旗帜。

    秦信视线从那面小黄鸡导游旗上挪开,拿出了手机。

    身旁左凌道:“这就是伯母让我们来找的蝶灾了。”

    秦信低头盯着屏幕:“嗯,长岐山神。”他在手机背后感应区按下指纹,翻阅着付费后变得更为丰富的熊荒祭相关内容。

    关于熊荒祭起源的传说,倒是和那位导游小姐说得差不多。

    时移世易,如今的长岐县早已和饥荒告别,作为经济支柱的是旅游文化产业,运用现代技术的农业生产再也不会因为寒冷季节受到太多影响,脾气糟糕喜欢宅居养着可怕宠物的山神老爷,现在已经成了长岐县的摇钱树。

    为了群森第一初雪的名头,每到秋末冬初,长岐县旅游局都会延请专业的神道祭礼蝶士举行熊荒祭的前祭,在长岐大岩洞山神祠附近以蝶祝引导出万物凋零的事相,早早将暴躁的山神老爷吵醒,借用祂的起床气召来落雪和海量游客。

    每过一段时间,长岐县旅游局便会从帝国南部的群熊县运来一头快要寿终正寝的懒熊。

    南部懒熊的寿命本就比长岐本地的群森黑熊高出五到十年,更何况长岐旅游局每年都是挑选以健壮长寿著称的蝶化种。

    这头熊中长者抵达大岩洞山神祠后,便顺理成章地脱颖而出,四肢皆白,成为山神老爷新的宠物。

    熊的命运真是难以预料,我一头帝国南部的懒熊怎么就被选到长岐县,当了山神老爷的宠物呢?

    正当这头老熊大吃大喝,一边感叹际遇的神奇一边看着围着它的人们载歌载舞,几个奇装异服、头发染成赤色的人跳着舞凑近,制成羽箭和长刀造型的安乐死针剂注射器就刺破了它的皮肤。

    “所以讲熊的命运真是……难以预料啊。”

    霎时间寒风一盛,却又迅速散去,云破月来,雪霁天晴。

    这就是熊荒祭的后祭,使山神散去风雪归为沉眠的仪式。

    长岐的冬季,会多次举行熊荒祭将山神老爷反反复复吵醒催眠,以便让游客观赏风雪奇景。如果不是进行仪式的材料、人工成本居高不下,长岐的旅游业者恨不得一天把山神吵醒十几遍。

    “离熊荒祭后祭开始还有四十多分钟,我去侦察现场的安保部署。”秦信收起手机,从背后取下装着染秋的剑袋夹到腋下,“祭典演出效果骇人,观光游客情不自禁,悍然出手击毙恶熊。”

    “没必要演出这么恶俗的社会新闻。”左凌冲不远处的熊荒祭主题宣传海报扬了扬下巴。

    “参加活动并胜出的情侣可在熊荒祭后祭中扮演少女和猎人角色……”秦信小声念了一遍,他向四周看了看,果然有许多赤发的年轻男女,“怪不得有这么多人染了红色的头发。”他看向左凌澄澈赤眸里赤发的自己,妈妈是看到这个,才想起长岐的事情吗。

    “不过你没问题吗,按照祭典的步骤,少女的扮演者要在神祠里当着所有人跳长岐的民俗舞。”秦信迟疑道。

    左凌眼神认真地看着他:“只有没自信的杂鱼才会吃醋。”

    秦信点头:“嗯,我认可。”

    “所以我没问题,你准备好了吗,少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72章 束发和裙装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看着秦信愣愣的样子,左凌道:“我已经决定了,今天你做少女,我来做猎人。”她随手扯掉脑后绑住马尾的缎带,将乌青长发拢束结成发髻,一手稳住,一手把缎带递给秦信,道:“我要簪子。”

    秦信指间寒光闪烁,切下一截缎带卷成细条,注入蝶化之力将其硬化后就成了一根简单的发簪,递了过去。

    左凌接过发簪和剩余的缎带,不多时就将发髻盘好,她放下双手,将宝石蓝大氅轻轻一振,寒风吹拂,襟袖飘逸,俨然一位眉宇清绝的佳公子。

    “走吧,少女。”左凌不容拒绝地抓住秦信的手掌,向报名处走去。

    秦信被拖着走了一段,但他很快反手握住恋人的手掌,与她并肩同行。

    熊荒祭最佳情侣报名处,左凌很快完成了报名登记,顺带收获了许多女工作人员的花痴眼神,秦信却遇到了一些阻挠。

    “也就是说,秦信先生你想要报名少女组的选拔?”

    “没错,我对自己的舞技很有信心。”

    工作人员“呼”地一下站了起来,举起手中平板电脑,切出许多往年熊荒祭少女的照片:“扮演少女的人要穿上这样的小裙子,你看到了没有,是这种只到大腿根的小裙子啊!”工作人员激动地用手指在平板上乱点。

    一旁的左凌刚想说什么,就听见秦信道:

    “我不介意。”

    “谁管你介不介意!看青春靓丽的祭典少女穿上小裙子跳舞是我一年里最开心的时候,谁要看你这种肌肉男穿裙子跳舞啊!搞出这么恶心的事情,想要所有游客都去看心理科吗!”工作人员气愤地手舞足蹈,他的同事连忙从背后抱住了他,忙不迭地对着秦信和左凌道歉。

    “男人不能穿小裙子,这是谁规定的?帝国宪法里有这样的条文吗?我在祭典上的舞蹈不会输给任何少女,你觉得恶心,就准备好男人穿上也会好看的裙装。”秦信道。

    “你的看法对我来说只是垃圾,持有这种看法的你也是垃圾,马上给我报名,否则……”秦信正在酝酿足够凶恶的威胁话语,身后传来爽朗的老人声音。

    “年轻人你说得没错,禁止男人穿小裙子的规定哪里也没有。如果帝国宪法这么写,那就应该推翻这个国家。”

    那个手臂粗壮的老头劈手夺过报名用的平板电脑,三下两下为秦信完成了报名,然后冲秦信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老头右脸上的四道伤疤像是半片雪花,狂放的眼神和撑开衬衫的胸肌让人忽略了他花白的头发。

    “加油吧!我很期待你在祭典上的舞蹈。”

    “谢谢你,老伯。”秦信奉上一个阳光笑容,和左凌离开了报名处。

    “大小姐的儿子,是个好小伙子。”疤面老头活动了一圈筋肉强健的粗脖子,随手扔掉报名平板,对呆若木鸡的工作人员们道,“最佳情侣选拔的主持人是谁?让他回去休带薪假。这个主持人,老子来当!”

    “赢、赢理事,您怎么在这里。”还被同事抱住的报名工作人员慌张起来。

    “怎么,帝国宪法除了规定男人不准穿裙子,还要管老子应该去哪?”赢元霸挺起头发花白的脑袋,衬衫胸前的扣子又崩开了一颗。

    “快去准备!”

    “是!”

    从报名处走到祭典摆满小摊的街道,左凌一直用有些奇怪的眼神看着秦信,直到他挑挑眉,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他站在烤海鲜的摊位前,背后是乌贼、水母形状的红色灯笼,人和灯笼火光的间隙里,填满了夜色。

    “切,本来以为能看到你不知所措的样子。”

    “不知所措?你的恶作剧吗?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让我明白你的心情。”秦信低头靠近她,“我只是穿上女装扮成少女,你却要穿上女人的身体。”

    “我没有扮成女人。”左凌打断他。

    “我知道,所以你也没有不知所措。我不会认为你变成了女人,我就会在我们的关系中高人一等或者感到内疚。如果变成女人的是我,我也不会觉得比你多背负了什么,需要你伏低迁就。

    本来想穿上女装对你说这些的,现在有点缺乏说服力。”

    “我才不想看你穿女装,猴子穿上裙装很好看吗!”

    “嗯,嗯。我也不想看你穿女装,上次那套妈妈送你的曲裾很美,但我最喜欢的还是那一次,你穿着非常宽松的运动服,吃着薯片,和我一起走过冬大校门的人行道……”他察觉到她的手指变得柔软,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的手背。

    夜色里,年轻男子低头吻了恋人的额头。

    她闭上了眼睛。

    祭典喧闹,摊位上水母灯笼的红光却映照出一幕安静的街景。

    “因为它,你变了,但我喜欢的人,从来没有变过。如果没有它,在那一天,或者下一天,我和你也一定会向对方表白。”

    “哼,等到你变成猴子化石,我也不会。”

    “是,是。”秦信笑着点头。

    “第三次约会的时候,就穿你说的,宽松的运动服吧。”

    “第三次?”

    “在连湖公园是第一次,这次来长岐是第二次,下一次就是第三次了啊。”左凌不耐烦道。

    “原来你也觉得那是约会,可是燕岚问你的时候——”

    “闭嘴!跟我去买苹果糖。”

    秦信手掌一紧,左凌迈开木屐,拖着他走向了叫卖苹果糖的摊位。

    他迟疑了一瞬,便迅速跟上了她的脚步,并肩而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73章 赢元霸和刺激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穿过街道的夜风轻快,两个人吃一份苹果糖总是吃得很快,牵手逛祭典的时间也过得很快,转眼到了熊荒祭最佳情侣选拔开始的时候。

    手腕粗的棉绳围出一大片空地,绳上悬挂摇曳着五彩的布艺锦鲤,绳围中,参赛者们依照男女分为两组站在原地等待,兴奋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秦信在少女组,鹤立鸡群,黑色的运动服在少女们彩色裙摆的包围中像是一个突出的污点,多少有些尴尬。

    左凌在猎人组,人群自然地在她身后空出半圆之地,卓立身姿与吵吵闹闹的其他男性参赛者泾渭分明。

    在少女组和猎人组之间的空地,一道光柱从天而落,照亮了戴着白色圆顶硬礼帽的背带裤老头,他敞开的衬衫领口露出结实的胸肌,细盐似的胡渣布满了下半张脸,让脸上的三道疤痕看起来不是那么狰狞,还更添了几分硬朗。

    像头老白熊似的赢元霸站在五个用银色布蒙住的柜形物体前,高举拿着话筒的右臂,示意人群安静。

    确认大多数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周后,赢元霸将话筒凑近嘴边:

    “姑娘们,小伙子们——”赢元霸嫌弃地看了话筒一眼,随手扔掉,继续说道,“欢迎参加熊荒祭最佳情侣选拔赛!”

    扔掉话筒后,老头的音量丝毫不减,震得选手们耳朵嗡嗡作响,不少人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耳朵。

    秦信也微微皱眉……好强的气血。

    赢元霸丝毫不在意自己造成的影响,转身面向那排银布蒙住的柜形物体,继续自顾自地讲道:

    “照过去熊荒祭最佳情侣选拔的传统,每年都会从祭典项目里抽几个设计成比赛,炒面摊经营对决,章鱼丸弹珠赛,花式点心多米诺……让已经开始谈情说爱的年轻男女玩这些低幼游戏,他们也许是嘬着奶嘴想出的策划。但今天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些刺激的玩意儿。”

    赢元霸猛挥手臂,带起的狂风直接将覆盖柜身的银色罩布掀起刮飞,消失在视野中。

    参赛选手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惊讶的呼声。

    只见五个高大的透明货柜矗立于空地,每层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枪械武器,崭新的杀人凶器堆得像是上市季节水果摊上的甘蔗,聚光灯下,带来死亡的金属造物们反射着森然缄默。

    “好姑娘、好小伙子们,来玩玩打气球吧!”赢元霸张开双臂,兴高采烈地宣布道,接着老头哼着歌从货柜里拿起一把弹鼓硕大的冲锋枪,把枪口指向了身旁那个被他训斥过的工作人员的脑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74章 剧痛和气球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嬴元霸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在工作人员一脸悲痛的表情中开启连射,耀眼的明黄光弹尽情倾泻,弹雨完全覆盖了工作人员先生的面部,令他痛呼鬼叫,四肢扭动不停。

    “喔喔喔喔嬴理事!”

    嬴元霸不为所动,根本不看身侧的惨叫制造者,单手持枪上下移动射击,开始怒射工作人员除脸之外的脆弱部位:太阳穴、耳孔、喉结、左胸、小腹以及不可描述之处。

    疤面老头一边射击,一边向参赛选手解说:“特制比赛用枪,无限量剧痛光弹,被打中哪里都不会受伤,仅仅是很痛而已。”

    “痛痛痛!好痛啊嬴理事!”

    “如你们所见,剧痛光弹,货真价实,没有半点偷工减料。

    一枚子弹只能消灭一个气球,击中后会和气球同时消失。”

    “喔喔嬴理事!”

    “闭嘴!老子又没有干你,叫这么大声想死吗!”嬴元霸一怒之下,瞄准工作人员的嘴巴又是一波攒射。

    “不需要护目镜和其他护具,绝对不会受伤,但绝对会很痛,你绝对不想让女朋友感受到的剧痛。好了,姑娘们,按照选手编号站到地上的方框里,准备好面对男朋友的枪口吧!”

    嬴元霸向天鸣枪,地面马上浮现出一长排亮白色光线围成的方格,不到一平方米大小,一层若有若无的淡绿色光膜隔在方格之间。

    包含秦信在内的参赛“少女”们一站进方框,身周便出现了漂浮的彩色气球,大小从砂糖橘到蜜柚不等,赤橙蓝绿,在女孩们身周慢悠悠地浮动。

    秦信伸出手指从柳橙大小的黄色气球穿过,那并非实体,而是虚拟光影,和剧痛光弹的本质一般无二。

    他动了动脑袋,漂浮在他头部四周的小气球们一阵混乱,像被急流冲刷。

    “想要不打到人的话,这难度还挺高啊。”秦信思考着。

    三十米外侧身挑选枪械的左凌看到他若有所思的神色,远远朝他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当大部分男选手挑好了自己要用的枪,站在射击区内,嬴元霸重重拍手,闷雷般的巨大声响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每个姑娘身边的气球有五种规格,每种十个,从小到大,每个分别是五十分、四十分、三十分、二十分和十分,积分制。

    和所有男人的游戏一样,这场射击的赢家只能有一个,所以我宣布一条补充规则!

    看到姑娘们站的方框之间隔开的光幕了吗?

    明黄色的普通剧痛光弹无法穿越那块光幕,我们的特制枪械和投影设备是实时通讯的,一旦你打完了所有自己女朋友身上的气球,你枪械射出的剧痛光弹就会变成红色的侵略子弹,可以穿透那层光幕,也就是说,你射完了自己的女朋友,就可以去射别人的女朋友!

    还在等什么!小伙子们,开火吧!

    姑娘们站直听好了,到底是被只想赢而不在乎你的他,射痛太多次而分手,还是因为他让太多别的女孩儿尖叫而分手,让我们拭目以待!哈哈哈哈哈!”老头豪迈快意的笑容响彻夜空。

    “嬴理事,熊荒祭最佳情侣选拔是一个浪漫温馨,旨在增进情侣感情的传统活动……”

    “你闭嘴!”biu!biu!biu!biu!biu!

    “喔喔喔嬴理事!”

    “赢了。”站在秦信隔壁的双马尾女孩子,自信地举起拳头为自己鼓气,她正对面三十米外的男朋友已经挑好了自己的枪。

    宽檐牛仔帽的男人朝女朋友偏头眨了下眼睛,夸张地晃动着肩膀走向了射击区。

    男人锐利的眼神,硬朗的轮廓,自信而漫不经心的笑容,第一个走到射击区那轻松自如的身形脚步,让他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紧张感随之而来?不,他早已习惯万众瞩目。

    牛仔帽男子仰头深深吸气,仿佛要把四周抽成真空,紧闭的眼皮下有什么东西在酝酿沸腾。如果是在全国级别的高校生射击比赛现场,这标志性的闭目吸气动作已经掀起了阵阵狂呼喝彩。

    暴风电眼何家近,帝国高校竞技射击界屈指可数的一流射手。

    对射手而言最重要的是天分还是热情?

    何家近从未知晓,因为,他对射击的狂热和射击天分不相上下。

    射到夕阳西下余辉散尽,射到深夜练习场空无一人,射到双手抽搐眼球欲裂……就算是读封闭式管理寄宿学校的男子高中生,也不可能比他对射击更热衷。

    何家近睁开双眼,乱窜的紫白色电光从瞳仁中迸射而出,强劲的风压围绕着他的头颅,随着他的腰背和脖颈慢慢挺直,眼中的骇人的紫白电芒狂舞展开犹如乱蛇,劈啪作响。

    蝶化之力引起的风压向两旁吹开,塑造出一条平静的射击通道。

    剧痛光弹不受风的影响,但何家近无法忍受一丝微风干扰他完美的持枪姿态。

    两柄复古骑兵型左轮手枪在他掌中旋转——非正式比赛,一些花哨的调剂也是必要的,尤其是在女朋友面前——没有人看到他何时扣下扳机,停止旋转之时,子弹便已射出枪口。

    明黄色的子弹无声穿过三十米的距离,像是一条精悍的猎犬钻进了漂浮游动的彩色气球之间,几乎是擦着女友的脖子射向她耳后,丝毫不差地击中了一个砂糖橘大小的蓝色气球!

    五十分!

    何家近双枪连射一刻不停,转眼间又是好几个气球被射中消失,飞舞的子弹在气球群里激起了“涟漪”,彩色气球泡沫似的不断消失。

    “啊,啊,啊!”何家近在心中狂热地呼喊,“射中了!射中了!又射中了!胜利,胜利,胜利在即!”

    为什么我爱射击爱得发狂,因为射中目标获取胜利的快感比自渎、比女朋友强烈一亿倍不止啊!

    何家近兴奋地喘着粗气,让我掀起一场子弹飞舞的暴雨狂潮吧!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冷冽的声音。

    “让开,这是射击区,不是垃圾堆放区。”

    被点名的围观者中弹似的踉跄退开,露出漆黑狂野的巨大机炮,和在这战争巨兽背后的傲然身姿。

    左凌提起手持式速射机炮,修长的双手展现着惊人的力量,六管枪口深无尽头,杀气凛然。

    “站稳了,猴子。”

    驱动电机全力发动,六根枪管疾速旋转,每分钟七千发的射速倾情送上,明黄色光弹的洪流转瞬袭至秦信身前。

    秦信的目光不知怎么有些呆滞,停留在左凌手提速射机炮开火的身影上,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的样子好美。”他不由自主地赞叹,随即被明黄光弹的狂潮吞没。

    咆哮的光弹洪流上下扫动,粗暴地将秦信身周的所有气球一扫而空,左凌手中的机炮内传来一声蜂鸣,射出的子弹变为刺目而充满侵略性的鲜红色,血色洪流的耀眼光芒,照亮了一旁停下射击的何家近惊恐的脸庞。

    “怎……怎么可以,对面是你男朋友啊!”

    “担心你自己的女朋友吧,垃圾。”

    左凌眼角的余光也不屑在濒临崩溃的何家近身上停留,她正视前方,六管速射机炮悍然横扫,血红的侵略子弹洪流毫不留情地朝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女孩子倾泻,一时痛到扭曲的女声尖叫此起彼伏,参赛的女孩们东倒西歪,裙摆乱飘,有如暴雨中的残荷。

    怒吼的子弹对莺莺燕燕的娇呼熟视无睹,直至所有气球都被消灭,冷酷的屠戮者才放下漆黑狰狞的巨大枪械:

    “下一个比赛项目是什么?”

    微微愣住的嬴元霸慢了半拍才答道:“怒海捞金鱼。”

    左凌将速射机炮随手扔到一旁,重物落地激起一片烟尘。

    “我很期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75章 金鱼和电击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那就马上开始吧。”嬴元霸老头咧嘴一笑,伸手进兜按下控制器按钮,惨遭弹雨洗礼的姑娘们惊魂甫定,就开始了第二轮尖叫。

    她们脚下的地面瞬间化作翻滚的波涛,原本的射击场地一阵扭曲后变为碧浪汹涌的“海面”,想来是哪位物态转化领域蝶士的杰作。

    秦信也只来得及稳住身形,就陷入了微凉的浪涌中。

    但尖叫持续了没多久,就听到了姑娘们嬉笑欢闹、掀起水花的声音,她们很快发现构成这方“碧海”的物质并非水体,而是某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奇妙物质。

    浅绿色的透明液体散发着清新的气味,游离在身体外部,连衣服也不会打湿,身处其中受到的浮力平衡均匀,只要静止放松,就可以将上半身浮出水面,然后自如地游动。

    或许那也并非浮力,而是这浅绿色液体中蕴藏的奇妙力场。

    秦信在落水的一瞬,本能地以蝶化能力提高自身的密度和硬度,预备迎接到来的危机,结果像一尊沉重的钢铁人像似的,直挺挺地沉到了碧海的底部。他发现即使在这水中,也可以自由呼吸,没有半点影响。

    不慎吞入口中的浅绿色液体也都迅速化为乌有,不留半点残余。

    秦信睁开双眼,看到了在碧海底部静静排列的“金鱼”。

    “哦呼!”微微惊讶的秦信嘴边冒出一连串浅绿色气泡。

    那是数十条涂抹着祭典图案的金鱼,泛着金属哑光的菱形鳞片暴露了它们机械的身份。

    这些机械金鱼体色正红,发达的尾鳍在碧波中舞动,犹如长裙摇曳,其外形明显是根据蝶尾红龙睛金鱼设计,但四到五米的体长和格外宽大的鱼吻,让它们看起来像是一群伪装出色的巨口鲨。

    从鱼吻中时不时爆出的电火花似乎宣示着,这些机械金鱼内部还另有玄机。依那位老白熊主持人的风格,想必那不会是祭典活动的惊喜彩蛋,而是必杀技什么的吧。

    秦信思索着,不由得为那些还浮在水面嬉闹的女孩们深深担忧,要把这样的金鱼捞上去的话,你们得配备带爆炸性鱼叉的捕鲨船才行啊……他抬头望了一眼,只有姑娘们摆动的白皙长腿和纤柔腰姿,完全没有其他设备的踪影。

    他解除蝶化之力的密度加持,很快浮出水面,便看到肩上扛着长柄抄网的左凌朝他挥挥手,打了个招呼。

    此时站在池边的男友组人手一杆长柄抄网,绕着碧浪翻涌的大池围了一圈,认真听嬴元霸大声介绍比赛规则。

    秦信看了眼长柄抄网前端圆环的大小,马上判断出绝不可能用这东西捞起在池底待机的那些蝶尾红龙睛巨口鲨。

    “不过这个大小,捞个人倒是足够了,难道……”

    “下面是演示时间!出来吧,我的金鱼!”

    只听哗啦一声,嬴元霸单手将之前配合试枪的那位工作人员拎起,一个抛投扔到了水池中央上空,随后一条巨大的鱼影从深处一跃而出,气势犹如狂鲨的红色机械金鱼猛然张嘴,一口吞下了惨叫的工作人员,紧接着鱼嘴中电光疾闪,金鱼腹中隐隐传出工作人员痛不欲生的惨叫。

    这条红色机械金鱼落回水中后,立即恢复静止,只有嘴里的电光还在闪烁,在持续不断的惨叫声中,数十条红色机械金鱼悄无声息地浮出,在四周缓缓游动。

    本来还在轻松戏水的姑娘们顿时小脸煞白。

    “女朋友组要在水里尽量躲开金鱼,男朋友组呢,就要尽快把自己的女朋友捞出来,被吞掉的人要受电击处罚。

    成功捞起的情侣组合根据时间快慢评分,被吞掉的举办方也会根据坚持时间和其他表现酌情评分,就是这样!”

    “开始狩猎吧,可爱的金鱼们。”

    碧浪翻腾,金鱼凶猛,尖叫再临!自适应小说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