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有疾,其名相思
作者:棠溪
正文
第一章 嫡公主又死驸马了 第二章 九皇叔 第三章 您是多想给我找个男人啊 第四章 本王来救美了
第五章 你谋杀亲叔啊 第六章 快来为皇叔我宽衣 第七章 脱了 第八章 你别过来啊
第九章 骚包美男 第十章 貔貅玉佩 第十一章 栽赃嫁祸 第十二章 潇湘梦
第十三章 来得真及时 第十四章 纵火 第十五章 睡了她一整晚 第十六章 逗你玩呢
第十七章 未卜先知 第十八章 来得不是时候 第十九章 舞姬 第二十章 重要线索
第二十一章 结案 第二十二章 公主嫖那个娼 第二十三章 老子被袭胸了 第二十四章 出门嫖娼遇熟人
第二十五章 穿了跟没穿一样 第二十六章 看见你来赶紧脱 第二十七章 死人复活 第二十八章 若隐若现
第二十九章 限制级春宫 第三十章 皇叔快上 第三十一章 你这是亵渎我 第三十二章 被公主看上的男人
第三十三章 皇叔你要懂后宫之道 第三十四章 下套 第三十五章 让美男来伺候 第三十六章 奴婢不是随便的人
第三十七章 爷什么都干 第三十八章 万万没有想到 第三十九章 皇叔掐指一算 第四十章 同床共枕
第四十一章 你在试探我们 第四十二章 马上震一震 第四十三章 你要射就射我吧 第四十四章 摩擦生‘火’
第四十五章 是男人就不能快 第四十六章 美男出浴 第四十七章 为我赎身 第四十八章 粗暴的伺候
第四十九章 绿帽王子 第五十章 你不能娶她 第五十一章 简单又粗暴 第五十二章 无情的男人
第五十三章 皇叔和我抢女人 第五十四章 密谋逃跑 第五十五章 内奸 第五十六章 是你自己不要
第五十七章 自投狼窝 第五十八章 给你选驸马 第五十九章 谣言 第六十章 这是旧情难忘吗
第六十一章 卖弄风骚 第六十二章 我要抱抱 第六十三章 我帮你糟蹋他 第六十四章 那些三姑六婆
第六十五章 有人设局 第六十六章 暗斗 第六十七章 公主要糟蹋良家子 第六十八章 王爷要犯上
第六十九章 蛊虫 第七十章 才不要老男人做驸马 第七十一章 公主选亲 第七十二章 公主你别冲动
第七十三章 色诱不成引来狼 第七十四章 你该是我的 第七十五章 嫡公主是淫君 第七十六章 为什么背叛我
第七十七章 换个地方咬如何 第七十八章 刘氏之死 第七十九章 你舍不得我 第八十章 刘氏死因
第八十一章 又见画骨香 第八十二章 当面对质 第八十三章 帝王的心思你别猜 第八十四章 验尸
第八十五章 男色误人啊 第八十六章 蠢 第八十七章 想你一直陪着我 第八十八章 席半仙
第八十九章 袭杀 第九十章 殿下快脱衣 第九十一章 美人出浴 第九十二章 淫君本色
第九十三章 论男人晨间的自制力 第九十四章 下官一向都很无耻 第九十五章 犀利的老二 第九十六章 灭口
第九十七章 又被调戏 第九十八章 靠那么近干嘛 第九十九章 中毒 第一百章 偏执成狂
第一百零一章 暴君 第一百零二章 党派之争 第一百零三章 朝堂大洗牌 第一百零四章 主考官
第一百零五章 有种你别跑 第一百零六章 背叛 第一百零七章 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第一百零八章 你以后就叫晏晏
第一百零九章 你为什么把她弄丢了 第一百一十章 罪臣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为什么老调戏我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奇葩大夫
第一百一十三章 害群之马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何苦哉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又不是诈尸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你是不是没吃药
第一百一十七章 你想我怎么赔 第一百一十八章 女尸案尚有疑点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帮你洗头吧 第一百二十章 楚湘王
第一百二十一章 女装 第一百二十二章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我 第一百二十三章 宵想已久啊 第一百二十四章 皇叔瘸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巧女节 第一百二十六章 听皇叔的墙角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和颜如玉的关系 第一百二十八章 糟糠之夫
第一百二十九章 并不想离开你 第一百三十章 你利用我吗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我要你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二章 帝王和父亲是不一样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们不能在一起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你要娶我啊 第一百三十五章 殿下失踪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难道开窍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情人游戏 第一百三十八章 孟玉珥,你好恨的心 第一百三十九章 你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 第一百四十章 付贵妃
第一百四十一章 有些人无与伦比 第一百四十二章 重审女尸案 第一百四十三章 穷书生和名门嫡女 第一百四十四章 赐婚
第一百四十五章 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第一百四十六章 摊牌 第一百四十七章 瘟疫 第一百四十八章 我要离开帝都
第一百四十九章出京 第一百五十章 姑苏野番外 第一百五十一章 病来如山倒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失意人
第一百五十三章 男人是不是晚熟 第一百五十四章 清源山 第一百五十五章 光怪陆离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你是假的
第一百五十七章 鲛神现世 第一百五十八章 换衣服 第一百五十九章 你好像感染瘟疫了 第一百六十章 皇叔想要什么
第一百六十一章 走水路 第一百六十二章 奇怪的祭祀仪式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人牲 第一百六十四章 虎蛟虫
第一百六十五章 我从没给自己留后路过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南海慕容家 第一百六十七章晕了吗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我梦见你爆炸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被贪污了 第一百七十章 人间炼狱 第一百七十一章人命价几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归去来
第一百七十三章价值连城的出浴图 第一百七十四章 前世的画面 第一百七十五章 祸福相依 第一百七十六章 灵魂画手
第一百七十七章昭陵妘家 第一百七十八章 生不如死的海鲜大餐 第一百七十九章妘家和云家 第一百八十章 阴谋
第一百八十一章阳谋 第一百八十二章 你们在干什么 第一百八十三章 酒里下了东西 第一百八十四章 傲娇的楚湘王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反将一军 第一百八十六章 唱双簧 第一百八十七章 苏安歌 第一百八十八章 你是我的玫瑰
第一百八十九章 诛杀 第一百九十章 他不爱她吗 第一百九十一章 解药 第一百九十二章你逗我玩吗
第一百九十三章 江上鲛神 第一百九十四章 被毒瞎了吗 第一百九十五章 烛阴蛇毒 第一百九十六章 决堤
第一百九十七章 众志成城 第一百九十八章 意外袭击 第一百九十九章 雪狼王驾到 第二百章 一梦百年
第二百零一章 潜水服 第二百零二章 童年趣事 第二百零三章 下水搜尸 第二百零四章 你在交代后事吗
第二百零五章 妘家的玉佩 第二百零六章终究是慢了一步 第二百零七章 夜探妘府 第二百零八章一本正经撒谎的国师
第二百零九章 有难同当 第二百一十章很重要的玉佩 第二百一十一章 暂离 第二百一十二章 妘老之死
第二百一十三章 疑点重重 第二百一十四章 阴邪内功 第二百一十五章 探查现场 第二百一十六章 蛇皮
第二百一十七章 这个锅我不背 第二百一十八章驱蛇的女人 第二百一十九章 妘御是否还在人世 第二百二十章 皇三子和皇四子
第二百二十一章 谁做的手脚 第二百二十二章为什么不能是我 第二百二十三章梦靥 第二百二十四章未来的端王妃
第二百二十五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第二百二十六章 我哪里不如你 第二百二十七章 事出异常必有妖 第二百二十八章 长得好像有点像她
第二百二十九章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第二百三十章 我能帮你 第二百三十一章 你若盛开,清风自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夜尽天明
第二百三十三章 付大人有点奇怪 第二百三十四章 赛龙舟 第二百三十五章惊变突起 第二百三十六章 端午节福利
第二百三十七章 危如累卵 第二百三十八章万死一生 第二百三十九章煞神 第二百四十章孟玉
第二百四十一章 你知道什么叫千刀万剐吗 第二百四十二章 字真丑 第二百四十三章 大明湖畔的琅王爷 第二百四十四章 他曾是她最殷切的渴望
第二百四十五章 金玉坊之谜 第二百四十六章 银马车 第二百四十七章 别赶我走啊 第二百四十八章我回来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你想干嘛就干嘛吧 第二百五十章 我竟不在你身边 第二百五十一章娘子 第二百五十二章人生苦短
第二百五十三章 你快来求我呀 第二百五十四章 鲛神的真假 第二百五十五章两个鲛神 第二百五十六章 糊弄人的把戏
第二百五十七章 我想去南海 第二百五十八章 小姐和姑爷 第二百五十九章 偶遇杜十娘 第二百六十章 你答应我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他把她丢下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殿下有孕了么 第二百六十三章同船 第二百六十四章 贪欢
第二百六十五章我想和你在一起 第二百六十六章暴风雨 第二百六十七章坠海 第二百六十八章他该何去何从
第二百六十九章他埋怨自己 第二百七十章 求你们不要要走 第二百七十一章 付望舒番外 第二百七十二章 扶桑人
第二百七十三章你就是白莱 第二百七十四章 贤王宁绍清 第二百七十五章侧妃桑雅 第二百七十六章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第二百七十七章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第二百七十八章 惊心试探 第二百七十九章三姨娘 第二百八十章马贩子
第二百八十一章谁下的堕胎药 第二百八十二章 我真该防着你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是他的敌人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一念万劫不复
第二百八十五章 你是我的劫 第二百八十六章老家三兄弟 第二百八十七章 他还活着就好 第二百八十八章 我找到你了
第二百八十九章 老四死了 第二百九十章 就等着他们来 第二百九十一章白莱就是玉珥 第二百九十二章 带我走
第二百九十三章 蛊毒 第二百九十四章 谈判 第二百九十五章 一等尊爵,楚湘王 第二百九十六章 祝我们千秋万代
第二百九十七章 晏晏,过来 第二百九十八章 红烛帐暖 第二百九十九章 情蛊 第三百章 荼蘼花
第三百零一章喊我无溯 第三百零二章是他要杀你 第三百零三章 千里追杀 第三百零四章 你是我的女人
第三百零五章 分道扬镳 第三百零六章半世坎坷 第三百零七章 羊奶 第三百零八章 命悬一线
第三百零九章 我怀疑他 第三百一十章 又是梦靥 第三百一十一章莲带两色 第三百一十二章 你有我就好
第三百一十三章 我要跟他们算账 第三百一十四章 你跟他很熟吗 第三百一十五章 她怎么在这 第三百一十六章脸皮怎么还是这么薄啊
第三百一十七章 没准我就想不开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最是人间留不住 第三百一十九章 是骗她的吗 第三百二十章 西戎人攻城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有没有很惊喜呀 第三百二十二章 原来他的真实身份是 第三百二十三章 攻城夺地 调虎离山 第三百二十四章 困守孤城 弹尽粮绝
第三百二十五章 粒粒皆辛苦 第三百二十六章 你杀了谁 第三百二十七章为什么没有援军 第三百二十八章 朝廷放弃我们了吗
第三百二十九章 没有粮食 第三百三十章 腹背受敌 第三百三十一章你开心就好 第三百三十二章密道
第三百三十三章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第三百三十四章 援军来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是我救了你 第三百三十六章 香消玉殒
第三百三十七章 怀疑和戒备 第三百三十八章 宁绍清番外 第三百三十九章 颜如玉番外 第三百四十章 南海之行
第三百四十一章 我有一个绝妙的计划 第三百四十二章前途这东西门槛真低 第三百四十三章玉珥有点慌了 第三百四十四章 家姐我很感动
第三百四十五章不可说不可说 第三百四十六章 长得有点丑啊 第三百四十七章 难道是那种关系 第三百四十八章 去帮我把他杀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我不会再找你帮忙了 第三百五十章 日记本内的秘密 第三百五十一章 我知道是你 第三百五十二章 怕什么来什么
第三百五十三章虐待人的把戏 第三百五十四章 你看我敢不敢 第三百五十五章果然出事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你不是不信吗
第三百五十七章脱险 第三百五十八章 桃花运这种东西 第三百五十九章 固定的密码 第三百六十章 三家人之间的关系
第三百六十一章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第三百六十二章 声东击西 第三百六十三章她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闺房乐趣
第三百六十五章想得到挺美 第三百六十六章 我有至关重要的证据 第三百六十七章 猜忌 第三百六十八章敲山震虎,打草惊蛇
第三百六十九章舍不得的权与利 第三百七十章 间隙 第三百七十一章解开谜底 第三百七十二章 南海霸王的末日
第三百七十三章 无论如何都会帮你 第三百七十四章 你敢嫌弃我 第三百七十五章 也许不是刺客团 第三百七十六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第三百七十七章为什么要骗她 第三百七十八章 麒麟玉佩与貔貅玉佩 第三百七十九章它可曾护你不死不伤 第三百八十章 恶行昭昭
第三百八十一章秘密回京 第三百八十二章 梦见了什么 第三百八十三章闯宫面圣 第三百八十四章 终于坐不住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反派都死于话多 第三百八十六章 养心殿之变 第三百八十七章 皇太女 第三百八十八章 你想我去北沙么
第三百八十九章 最合适的人选 第三百九十章 相思情蛊断人魂 第三百九十一章蛊毒真的无解么 第三百九十二章求娶公主
第三百九十三章赐给你做良夫 第三百九十四章 勿念 第三百九十五章你还是不完全属于我吗 第三百九十六章没良心的白眼狼
第三百九十七章子墨 你娶我可好 第三百九十八章凤袍霞帔鸳鸯袄 第三百九十九章嫁给一个不爱的人 第四百章 纳良夫
第四百零一章 她爹怎么能这么奇葩 第四百零二章 赔你一个洞房 第四百零三章公子也太粗鲁了 第四百零四章 晏晏的气量太小了
第四百零五章皇太女的男人 第四百零六章 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第四百零七章峡谷之变 第四百零八章 彻查联姻使团遇袭案
第四百零九章感情的事 无法将就 第四百一十章出于什么动机作案 第四百一十一章不可貌相的怀王爷 第四百一十二章 有人设局 有人看戏
第四百一十三章请殿下彻查琅王爷 第四百一十四章 无耻的琅王爷 第四百一十五章 猫的醋你都吃 第四百一十六章 是否还有别的内情
第四百一十七章 我能信你吗 第四百一十八章 让灵王何以瞑目 第四百一十九章 往事如斯 第四百二十章 这些人是要上天吗
第四百二十一章 原来是她设好的局 第四百二十二章晏晏在向我撒娇吗 第四百二十三章 你留下来帮我吧 第四百二十四章 揭穿
第四百二十五章 你难道想杀我 第四百二十六章 归根到底就是权力 第四百二十七章她似乎对他也不全是无情 第四百二十八章 削藩
第四百二十九章 群起而攻之 第四百三十章 禁足东宫 第四百三十一章 当真不是你做的么 第四百三十二章 又是刺客团
第四百三十三章 国师有异 第四百三十四章 我对你负责就够了 第四百三十五章 绝境 第四百三十六章 原来是你 居然是你
第四百三十七章 她说过要回来的啊 第四百三十八章 又爱又恨的滋味 第四百三十九章 你和灵王是什么关系 第四百四十章 你要与我为敌吗
第四百四十一章伽罗之音 第四百四十二章 他是你弟弟吗 第四百四十三章 你又在逃避问题了 第四百四十四章 他不可能是灵王之子
第四百四十五章 我们先来看一出好戏 第四百四十六章 疏为上 堵为下 第四百四十七章 不到一天 他就要走了 第四百四十八章 我们还是分开吧
第四百四十九章他到底是她的什么人 第四百五十章 原来他们如此不相爱 第四百五十一章 真正的席白川是个什么样的 第四百五十二章 通敌真相
第四百五十三章 他在你心里就那么重要么 第四百五十四章 蹉跎和殊途 第四百五十五章 付望舒重伤 第四百五十六章 反目成仇
第四百五十七章 他已经是乱臣贼子 第四百五十八章 她都已经不信任他了 第四百五十九章 我去找你 第四百六十章 我们不争了好不好
第四百六十一章 你跟我走吧 第四百六十二章 席白川,你诈我 第四百六十三章 谁在幕后 第四百六十四章我想见你
第四百六十五章 我是你的风筝 第六百六十六章不会有下次了 第四百六十七章攻城 第四百六十八章 驾崩
第四百六十九章不是同路人 第四百七十章退据草原 第四百七十一章 还是帝都美 第四百七十二章 得帝都,得天下
第四百七十三章 卜卦 第四百七十四章嫉妒之心 第四百七十五章死而复生的妘瞬 第四百七十六章 亲疏
第四百七十七章 我总要让你的 第四百七十八章 错不在你 第四百七十九章 反攻 第四百八十章大胜
第四百八十一章地震 第四百八十二章 长乐 第四百八十三章 有毒 第四百八十四章 你从来都不喜欢我
第四百八十五章他太像他了 第四百八十六章 离开草原 第四百八十七章如若女帝没了 第四百八十八章议和
第四百八十九章情蛊毒发 第四百九十章不怕死 第四百九十一章吴老太 第四百九十二章放血驱蛊
第四百九十三章 你是朕的男宠 第四百九十四章 是你吗 无溯 第四百九十五章 昏迷 第四百九十六章 反噬
第四百九十七章 陛下有孕 第四百九十八章你这个混蛋 第四百九十九章后遗症 第五百章挑衅
第五百零一章 纳你为良夫 第五百零二章 议和失败 第五百零三章 囚皇 第五百零四章 你就这么恨我吗
第五百零五章 你眼里只有仇恨了 第五百零六章 乖一点,等我回来 第五百零七章 谁要跟你偷情啊 第五百零八章 你唯独不能没有我
第五百零九章 长乐 是你吧 第五百一十章 她是万恶的帮凶 第五百一十一章 永生永世的劫 第五百一十二章 那不是马
第五百一十三章 外患 第五百一十四章 死的是谁 第五百一十五章 造席白川的反 第五百一十六章 白骨
第五百一十七章 滴骨亲 第五百一十八章 不必 第五百一十九章 堪当那一国之母 第五百二十章 席白川 你真悲哀
第五百二十一章 我只想跟着你 第五百二十二章 阴差阳错 第五百二十三章 我只要你 你信吗 第五百二十四章 着红衣嫁我可好
第五百二十五章 你是还没睡醒吗 第五百二十六章 做个明白鬼 第五百二十七章 决战 第五百二十八章 魂归去兮
第五百二十九章 我恨 第五百三十章 他们的延续 第五百三十一章 辞 第五百三十二章 我找不到你
第五百三十三章 万国衣冠拜冕旒 第五百三十四章 一定是来不了才没来吧 第五百三十五章 已经三年了呀 第五百三十六章 孤家寡人
第五百三十七章 宋忘 第五百三十八章 随朕回宫 第五百三十九章 他终于肯回来了 第五百四十章 大结局
第五百四十一章 番外之宿命 第五百四十二章 番外之葬花 第五百四十三章 番外之陈酿 第五百四十四章 番外之赠情
第五百四十五章 番外之错付 第五百四十六章 番外之汤圆 第五百四十七章 番外之囚徒 第五百四十八章 番外之慈悲
第五百四十九章 番外之惊鸿 第五百五十章 番外之花嫁 第五百五十一章 番外之芝兰 第五百五十二章 番外之巾帼
第五百五十三章 番外之萧萧 第五百五十四章 番外之堪配 第五百五十五章 番外之娑婆 第五百五十六章 番外之靡丽
第五百五十七章 番外之愠怒 第五百五十八章 番外之心灯 第五百五十九章 番外之倔心 第五百六十章 番外之玉兰
第五百六十一章 番外之情窦 第五百六十二章 番外之无二    
正文 第一章 嫡公主又死驸马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嫡公主哭了。

    她穿着一身喜服,江南上好的绸缎红到妖治,凤冠还勾着红盖头,纯金凤冠很重,压得她的小脑袋摇摇欲坠,于是她哭得更厉害了。

    “殿下,是火化海葬还是完整下葬?”贴身宫女汤圆凑过来,忐忑地问。

    嫡公主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现实,在兜里掏了一块手帕,摁了一下鼻涕,准备继续哭,但发现自己好像哭不出来了,吸吸鼻子摆摆手:“埋了吧。”

    于是来了一群人,抬着她的准驸马去埋了。

    “嘿嘿,还是我有先见之明,上次埋三号驸马的时候就抽空多挖了一个,现在这个刚好放入四号墓。”

    “总算是凑齐一桌,驸马们能在下面打马吊了。”

    嫡公主:“……”

    虽然他们走得很远、虽然他们说话很小声、虽然她先天性一只耳失聪……但她的另一只耳非常好用啊,能听到很远处很细微的声音,所以他们的对话,完全是一字不差地传到了她的左耳里!

    嫡公主悲呛了。

    今天是她及笄的日子,大顺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女子及笄就要出嫁,所以早在一年前她父皇就给她安排相亲,本应该是件喜事,但谁知道至此便开始了她坎坷的纳夫之路。

    第一个准驸马还不是现在归西的这个,而是当时科举的榜首,有才有貌,虽然没什么钱,但她完全不在乎,反正都没她有钱,只是才刚刚下旨赐婚,特么人就骑马掉河里淹死了……

    至今她都没想明白一个渔民出身的武状元到底是怎么把马骑到河里淹死的。

    隔了一个月,第二个准驸马出现了,是邵远候的世子,选择他是因为他非常不羁,居然敢写诗直批当朝九皇叔是个渣,这简直大快她的心啊,她抚掌赞叹敲定他就是她的驸马了,但谁料就在赐婚后的第二个早上,他被人发现赤身裸体死在了青楼,说是纵欲而死……

    至今她都没想明白他的品位为何如此别致,那个陪他过夜的女人长相和身材都那么震撼,他居然还能纵欲而死。

    又隔了一个月,第三个准驸马又出现了,兴致缺缺的嫡公主都没去见一眼,只知道是个官员之子,大概是她的情路太不顺,她父皇都有点后怕了,这次还派了人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盯着他,总算是坚持到下聘,然而就在要和她正式见面的时候,喝水呛死了……

    想她堂堂嫡公主,大顺国未来的统治者,天下都是她的,怎么要找个人暖被窝就那么难?

    那!么!难!

    现在死了的这个是第四个准驸马,南衙十六卫的左卫上将军,非常彪悍非常强壮的一个人,就是那种看着能打死一头老虎的类型,从被赐婚起,就被一千禁卫军看着,吃喝拉撒都有专门人负责,总算是有惊无险活着到她及笄。

    穿上喜服的她才刚刚站在镜子面前握拳,一定要为东宫迎进来一个男主人!

    然后就听到准驸马突然倒地猝死了。

    她震惊了。

    轿子也没坐,直接骑马一路狂奔到统领府,一进门就看到穿着喜服盖着白布的准驸马。

    瞬间哭了,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殿下节哀。”汤圆也红着眼眶要扶她起来,嫡公主被搀扶着站起来,大概是哭太久,眼前有点发昏,脑袋空白了一下,脚下一软就往一边倒去。

    忽然有一双手从她腰侧穿过,将她拥入怀中,这个怀抱带着淡淡的檀香,也带着生铁的冰冷和风尘仆仆,并不算舒服。

    嫡公主被那冰凉冻得瞬间清醒,猛地抬起头,恰好撞入了男子眼角微微上挑的凤眸,似带着笑意,也似带着彻骨的阴寒。

    “你就那么伤心?还哭到昏厥?”
正文 第二章 九皇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嫡公主孟玉珥原本哭得正起劲,闻言被噎了一下,悲怆的心情全无,哭不出来了。

    “嗯?”没有得到回应,搂着她腰的手似又收紧了一些,玉珥不得不伸手抵着他胸膛把他推开。那生铁铠甲冰冷,还带着血腥味,味道真是不敢恭维。

    玉珥知道这人是谁,连忙低下头擦掉眼泪鼻涕,只是这哭得又红又肿的两个大眼泡是没法掩饰了,她撇嘴想在他面前也不是第一次丢脸,破罐子破摔地抬起头,语气不善道:“九皇叔凯旋回来,不进宫去见我父皇,怎么反而跑来看我笑话?”

    大概是因为一整年都在外头为帝国打击不法武装组织,九皇叔那张如花似玉的脸似乎都没那么水嫩了,但那凤眸一挑,牵着唇似笑非笑的模样还是一如既往风流又艳丽。

    “我听说晏晏今日纳夫,怎么说小时候你是在我身边长大的,我还帮你洗过亵裤,不来被你敬一杯茶,心里觉得很不平衡。”他瞥了一眼她的凤冠霞帔,眸光似又冷了一些,声音也略带嘲弄,“不过现在看来是没机会了,真是可惜啊~”

    玉珥额角青筋跳得欢快,其实她哭得这样伤心也不全是死了个准驸马,她哭的是一年内死了四个准驸马,再也没人敢要她了啊摔!

    只是毕竟是喜事变成了丧事,她心情十分不好,现在也懒得和他斗嘴,鼓着腮帮子道:“皇叔还是尽快入宫呈交捷报吧。”说完就想离开将军府,可还没走出几步,手忽然被人拽住。

    那手宽大温暖还带着些许薄茧,略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腕,玉珥瞬间觉得从指间窜起的电流把她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勾搭出来。

    那人用力把玉珥拽到怀里,锈铁般的血腥味又扑面而来。

    “皇叔!”玉珥恼怒地抬起头瞪他。

    这个人叫做席白川,是她的九皇叔,顺国唯一的异姓王。

    “嗯?我在呀。”他把她按在自己怀里,她的后背对着他的胸膛,万分亲密的动作。

    堂内包括汤圆在内的所有人都连忙低下头,表情都很微妙——传说,当朝嫡公主和授业恩师九皇叔关系‘极好’,原来是真的啊!

    见状,玉珥咬牙,抬脚就要去踩,席白川直接把她的脚踢开,低声在她的耳边笑着:“我九死一生从沙场上回来,你给我抱抱都不肯吗?啧啧,小时候你可是缠着我抱你的,越长大越不可爱了。”

    “放开!”玉珥忙着回去悲春伤秋,没心情陪他玩。

    “好吧。”席白川似妥协了,“你给我亲一下,我就放开。”

    玉珥:“……”

    她的九皇叔是一个非常不拘小节放荡不羁的人,通俗说就是很‘浪’,从他嘴里玉珥就没听过一句正经话,她掌下聚力,半点不客气地攻向他的胸膛。

    可惜她的武功本就是他教的,她才抬起手他就知道她要做什么,宽大的手掌巧妙地从她的手腕滑下,揣住了她的手掌,顺势放在唇边吻了一下手背,嘴角弯起,眼角斜飞,笑得一脸桃花。

    玉珥快速抽回手,恼怒地瞪了他一眼,看他笑得很荡漾,顿时有种无力感,大步离开了将军府。

    蓝色的天空阳光明媚,他银白色的铠甲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席白川伸手取下头盔,如墨的长发被恰好经过的风吹起,微乱的发丝模糊了他的眼。

    天空簌簌下了小雪,朦胧中少女嫁衣似火,雪中背影单薄惹人怜惜,她伸手扯掉红盖头,摘掉繁重的凤冠,一出将军府就跨马而上,动作潇洒干脆,那毫不留恋的样子,让席白川眸子微微眯起,半响,轻笑出声。

    玉珥在马上持缰回头,却不是看他,而是看将军府的匾额,晶莹干净的眸底有恼怒和无奈一闪而过,随即她扬鞭厉喝:“回宫!”她的近卫连忙跟上,保护在她的左右。

    张灯结彩的大门口还挂着鞭炮,本应该到来的贺喜声变成了哭号,席白川忽然飞身而起,护腕内暗藏的锋利刀刃倏地伸出,从喜堂之上划过,随即旋身落地,衣袂翩落伴有铠甲琳琅声响,他含笑迈步,身后喜堂红绸缎缓缓而下,将‘喜’字遮蔽。

    穿堂的微风中,席白川略带不屑的低喃掺杂其中——

    “纳夫?呵。”
正文 第三章 您是多想给我找个男人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随后也进了宫。

    事实上他的军队还没进城门,他是在路上听说了玉珥今日纳夫,独自快马加鞭赶过来,不过这也没关系,顺熙帝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这次他出征,收复西戎,整顿陇西道军队,离开帝都整整一年,此时站在皇宫大门前,看着这一座座金碧辉煌的楼阁,眼底有异色闪过,随即抿了唇角,跟着内侍去了御书房。

    顺熙帝二十五岁登基,统治大顺国已经整整二十年,轻赋税重桑农,亲贤远佞广开言路,提倡男女平等,除了早年将朝中略有姿色的女官都纳入自己后宫,被文人雅士批有辱斯文外,还算是个难得的明君。

    而对于孟玉珥来说,顺熙帝是个非常爱她的父亲。

    毕竟她天生残疾,且被国师金口断言命硬克夫,注定孤独终老,但她父皇都不介意,依旧把她当成掌上明珠,甚至还提拔她去了朝堂,默认了她为储君,可见真是爱她。

    玉珥拜见皇帝后,还没来得及和哭诉又死驸马的哀切心情,席白川就被内侍带进来。

    顺熙帝看到席白川十分高兴,看完捷报后更是眉开眼笑,连连夸奖了他几句,玉珥只好在一边干笑着附和,顺便在心里腹排几句人模狗样的典型当属九皇叔之类的。

    顺熙帝对功臣素来大方,问席白川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席白川还没开口,玉珥已经眼珠子一转接过了话:“父皇,儿臣知道赐什么给九皇叔是目前最好最实用的!”

    “哦?皇儿你知道?那倒是说说。”顺熙帝饶有兴趣地问。

    玉珥瞥了一眼也在含笑看她的席白川,坦然地说:“当然是一座府邸。”

    顺熙帝皱眉:“府邸?”

    “是啊,皇叔一直以我的授业老师名义居住在东宫偏殿,到现在都没自己的府邸,如今皇儿已经长大成人,不用皇叔再时刻跟在身边教导,所以父皇赐皇叔府邸让他搬出宫去住,岂不是更好。”

    玉珥早就想要把席白川赶出去,可谓蓄谋已久,这次简直是天赐良机必须要把握住。

    席白川坐在她对面,低垂着眉眼,凤眸的眼角略带凌厉,语气却似玩笑:“殿下这是在赶臣出宫?”

    玉珥咧嘴,虚伪道:“不敢不敢,玉珥都是为皇叔考虑,毕竟是一个成年亲王,也不好总是住在宫里是吧?”

    席白川睨了她一眼,心想一年不见,这翅膀倒是变硬了。

    顺熙帝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皇儿此言倒是有理,那朕就让内务府选一处府邸给你,无殊冬狩后便搬出去吧。”

    “新府邸倒是不用,先父席绛候的府邸臣弟一直吩咐人打扫照应,府内一应日常用品具备,可以直接入住。”席白川微笑道,“只是听说后花园最近在修缮,恐怕真要冬狩后才能搬出去。”

    “那好吧,朕就赏赐些别的东西给你。”

    “臣弟谢恩。”

    就这样?玉珥诧异地抬了下眸,第一感觉是不真实,但陛下金口玉言,席白川搬出去是必然的吧?想到这里,玉珥暗自窃喜,觉得自己的美好明天正在朝自己招手!

    “驸马的事朕已经知道了,皇儿不必悲伤,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朕会好好安抚将军家人。今日朕还有一事和皇儿探讨。”顺熙帝说起这事分外平淡,玉珥默默地想,大概是习惯她死准驸马了吧……

    “父皇请讲。”

    “十五过后就是冬狩,朕想听听皇儿的想法。”

    顺国每年秋、冬都会举办皇家狩猎,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皇帝亲领,诸位留在帝都的成年皇子皇女都要参与,阵容强大气派。

    “此事礼部已经安排妥当,昨日儿臣已经看到呈上来的帖子。”这件事历年都是她负责,玉珥自然而然地回答道。

    “你办事素来细心,朕自然放心。”顺熙帝抚抚黑须,脸上似带笑意,“今年你及笄,按理说应当婚配,只是接二连三出了那些事,有些不尽如人意……朕的意思是冬狩六品以上官员子弟皆可参与,皇儿你也可从中挑出你合心意的,算是冲冲喜。”

    玉珥:“……”

    她爹这是打算把冬狩,变成她招亲的擂台?

    玉珥嘴角抽了抽,心想父皇您到底是多想给我找个男人啊?这我才刚刚死了准驸马……

    而且她觉得自己真患有‘纳夫’恐惧症了,现在听到‘驸马’两个字,整个人都不自在。

    她只好硬着头皮说:“父皇,儿臣、儿臣现下真没有那个心情……而且也不想再祸害国之栋梁和国之未来栋梁,所以纳夫这件事就暂时不要提了,儿臣还是把精力多用在为父皇分忧上吧。”

    “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皇儿有心政事自然是好,但也不可彻底将自己婚姻大事放置一边,而且你可是顺国的嫡公主,为皇家血脉开枝散叶也是首要之务。”顺熙帝却没打算放过她,抚着黑须问一直安静坐着的另外一人,“皇弟,你觉得呢?”
正文 第四章 本王来救美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东宫。

    玉珥手肘撑着扶手,手指轻轻揉着额角,心情真是百感交集。

    想起在刚才在养心殿,陛下问起那个男人对冬狩招亲有什么看法时,他竟然大力赞成,甚至还分外热情地帮忙提供筛选方式,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家有嫁不出去的女儿呢。

    还选秀?

    谁他娘的要选秀啊!

    她心中有人了好吗!

    玉珥心烦意乱,手一拂直接把桌子上的奏折都扫在地上。

    站在门口片刻的席白川长眉一挑,轻笑了一声,脚步一转往偏殿而去。

    ——

    冬狩在仲冬十七日,狩猎场所和往年一样在供玉山,这座山平时并没有圈为皇家狩猎场,但百姓们却自发自地远离,所以山上的动物平时都活得挺好,只等着皇家狩猎时一决生死。

    顺熙帝虽亲自到了供玉山,但却没参与狩猎,只是嘱咐了几句点到为止,不得伤人,便回帐篷看舞姬跳舞去了。

    冬狩也有祈求明年国运昌盛的意义,所以狩到猎物越多,彩头便越好,这让那些血气方刚的少年郎们越发兴致勃勃,都想在陛下面前出风头,狩猎才一开始,平原上便狂奔着一队一队的人马。

    当然,也有个别特殊的。

    例如此时骑着马转圈的九皇叔。

    这人不知道怎么了,自打来到供玉山,也不见他去狩猎,一直围着自己转了,眼神不善地盯着任何一个来和她打招呼的官宦子弟,害她都找不到人组队。

    玉珥瞪了一眼阴魂不散的席白川,也懒得理会这个古怪的皇叔,将被风吹到眼前的碎发拂开,一踢马肚,跑入丛林。

    大队人马早已出发,玉珥落后了不少,一路走来也没遇到其他人,林中小路诸多,也不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玉珥正想着折返回去找个人问问,耳边却隐约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尖叫声,她奇怪,刚想转身去看,却忽然感觉身后劲风扑来,她反应非常灵敏,连忙俯身趴在马上躲开那疾风。

    再一抬头,就看到数道黑影盘在树上,蒙着黑面巾只露出一双充满杀气的眼死死地盯着她,而每个人手中都是钢刀霍霍。

    刺客?

    玉珥回头看了一眼,她已经进入到林中心,距离营地也颇有距离,对方看来是计算好了时间才出来的,她此时就是想要喊人,估计也没人应答。

    玉珥伸手摸出羽箭,在黑影飞身而来时,咻咻咻地射出箭,中没中不知道,玉珥趁机驾马跑起来。

    她虽会武,但白痴也看得出来这些刺客的都是高手,她这个战斗力五的渣渣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现在想要保命必须要跑啊!

    她一边跑一边射箭,心里却已经在打着遗书的腹稿了。

    虽贵为当朝嫡公主,但她也没什么野心,没想着开创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盛世,只想着能守住祖宗的江山别让人抢了就成,可特么没想到,她要英年早逝啊!

    她的马跑得再快,也不是那群内功深厚的刺客的对手,左躲右躲,她终究是被砍伤了手臂,而马也被一刀刺入腹部,吃疼地长啸一声,直接把马上的嫡公主殿下甩地上了。

    在地上滚了几圈的玉珥狼狈不堪,但她此时也无心顾及自己的形象,一手捂着流血不止的手臂,一点点挪动着身体往后退,眼神警惕地看着步步逼近的四个黑衣人。

    钢刀迎面砍下,玉珥绝望地闭上眼。

    与此同时,有黑影在眼前飞过,一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抓住大树垂下的藤蔓,将她从钢刀之下救走,还顺势横身飞踢,将那几个逼近的刺客都踢飞。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利落干脆,玉珥诧异地睁开眼,对上席白川似有担忧在眼底一闪而过的神情,他脚下运足内力,足尖一点带她在丛林里飞掠。

    但那些刺客着实顽强,竟紧追不舍。

    席白川一手搂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从她的膝弯下穿过,足尖连点树梢,支撑着他们的身体能在空中快速翩飞。

    疾风从脸上刮过,玉珥不由得眯起眼睛,从这个角度看,席白川的唇抿得很紧,脸色微白,长眉紧紧皱着,看起来似十分痛苦,玉珥善解人意地问:“是不是我太重了?”

    “所以回去要减肥。”席白川平静接口。

    玉珥瞪他,却忽然感到他身后有黑影自上而下地极速射下来,她大惊:“小心——”

    对方速度极快,如羽箭脱弓,即便玉珥大声提醒,席白川也只是堪堪避开要害,还是被那锋利的刀刃砍中,他从长靴内抽出匕首充当飞刀射入那人喉咙,那刺客直接惨叫一声,从空中坠下。

    这人大概这群刺客中轻功最好的,他死后也没再看到刺客追得上来。

    但这显然还不能让玉珥松口气,因为被砍中后背的席白川身体忽然失去支撑力,也从空中坠下!
正文 第五章 你谋杀亲叔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轻功的好处就是跑得快,坏处就是丫的没有支点,若是内力一收,肯定会被摔成豆腐渣。

    玉珥闭上眼睛,心想默默祈祷,不要脸着地不要脸着地……

    结果她真的没有脸着地。

    却不是上天保佑,而是席白川忽然勉力把他们两人的姿势互换,将她压在自己怀里,用后背去挡住下方的树木荆棘。

    她好像听到他的闷哼声了。

    他后背挨了一刀,现在还用后背去挡开树木,岂不是……

    落地的情形是怎样玉珥也不记得了,因为她脑袋撞到了树干,在半空就昏迷了,再睁开眼已经是在自己的寝帐。

    “皇叔!”玉珥惊坐而起,动作过猛地扯到了手臂的伤口,疼得她身体一软,又往一边倒去,被伺候在侧的汤圆接住,“殿下,伤口刚刚上了药,小心动作。”

    “……汤圆,九皇叔如何了?那些刺客呢?”昏迷前那一幕太触目惊心,玉珥至今想起来都掌心都是冷汗,不由得紧张起来,连忙追问。

    汤圆拉着毯子盖到她的肩膀上,一边说一边找了几个靠枕放在她后背让她靠着:“琅王爷被送回寝帐,伤得不轻,陛下已将御医都拨去诊治。刺客跑了一个,就地诛杀了三个,还有一个在最后关头被兵部尚书付望舒付大人救下,说是可以用来查清来历,只是那刺客也是重伤,御医还在抢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

    如此训练有素,指使之人定非常人。玉珥眼底闪过寒意,她做这个储君年头也不短,刺杀不是没遇到过,但如这次这般接近死亡边缘,却还是第一次,她一定要查出到底是谁想要她的命!

    “扶我去看看九皇叔。”玉珥掀开被子下榻,汤圆就连忙找了狐裘披在她身上,扶着她离开寝帐。

    席白川的帐篷和她的寝帐背对背靠着,走了几步就到,此时夜色以黑,营地都点上了火把,照得人影绰绰,正要掀开帐篷进去,就听到里面传出席白川和他的贴身护卫安离的对话。

    “王爷,刀口不浅,不上药没怎能好?”

    “别碰我!”

    “王爷,潮冬天气,伤口不上药很容易引发炎症……”

    “再啰嗦一句我明日就将你发配炊事班。”

    “……”

    如此病娇的语气何等似曾相识啊。

    玉珥感慨了一下,转身就走——开玩笑!白痴都知道这家伙现在心情不好,多半还是因为遇刺的事,她是傻了才送上门去给他当炮灰。

    汤圆奇怪问:“殿下你不进去了吗?”

    “本宫想起尚有要务在身,明日再来明日再来。”

    “进来。”

    玉珥脸不红心不跳地假装没听到,继续要走,身后的帐篷却忽然被人大力掀开,有一人扶着门框,唇色煞白,眸子却漆黑如深渊,死死地盯着她看:“孟玉珥,你再走一步试试看。”

    哎呦我去!她堂堂当朝嫡公主,岂能被他如此呵斥!

    玉珥一怒,直接走了两步,然后示威地瞪了他一眼。

    席白川似疲惫至极,闭了闭眼睛,伸手朝她,玉珥想也不想就扶住。

    然后就把人扶进去了。

    玉珥:“……”

    安离连忙向她求救:“殿下,王爷后背的伤口都能看到白骨了,但到现在都不让属下上药,您看这潮冬天气,回头伤口化脓,那……”

    “多嘴。”席白川冷冷训斥一声。

    玉珥自然也知道他伤得不轻,有些无奈地叹气道:“讳疾忌医不好。”

    “那你帮我上药。”席白川刚才还和拧得和什么似的,现在却十分乖巧地妥协了,玉珥突然有种中圈套的感觉,还想说什么,安离却直接把药瓶塞到她手里,然后拉着汤圆迅速闪了。

    席白川趴在榻上,半阖着眼睛,声音冷淡道:“没良心的女人,也不想想我怎么会受伤的,让你帮我上个药,你还矫情个什么劲,快点宽衣上药。”

    好吧我不矫情,我直接一点。

    玉珥找了一把剪刀,直接把他后背的布料给剪了,弧度刚刚好,只露出了后背,其他地方依旧是遮得严严实实。

    玉珥觉得自己很聪明,这样的做法很机智,所以她不知道她的九皇叔为何忽然捶床。

    这伤口着实不轻,血肉模糊来形容远远不够,玉珥看着都觉得好疼,那刺客不单轻功了得,刀法也很彪悍,如果席白川不闪得快,这身体怕是要被劈成两半。

    “你谋杀亲叔啊!!!”
正文 第六章 快来为皇叔我宽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觉得自己真是没办法理解九皇叔了。

    他是个武将吧?八年的东征西战肯定没少受伤,这伤口虽说是重了些,但只被她淋了点药粉就要叫得如此销魂,吓得她药瓶都掉地上了,也太浮夸了吧!

    “殿下,王爷,兵部尚书付大人求见。”

    帐篷外传来安离的禀报声,玉珥眼睛倏地一亮——付望舒啊?!

    席白川看到她的样子,心情更加不好了,恶声恶气道:“不见!”

    “人家特意来看你的,不能这么没礼貌。”玉珥捡起药瓶,一股脑倒在他的伤口上,然后说,“你不见我去见,你自己好好休息。”

    “有请!”席白川拉住要走的玉珥,很憋屈地又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付望舒还穿着狩猎时穿的骑装,长发都束着,那清秀的脸庞差点让玉珥给荡漾了。

    是了,有过四任准驸马的玉珥,真正的意中人其实是他。

    付望舒,字子墨。

    芝兰玉树,谦谦君子,累世公卿之家,书香门第之后,这个人从少年时便留在了她的心底。

    十五岁的及笄礼,父皇问她,新科状元郎做你驸马可好?

    她心里想的是:子墨做我驸马……可好?

    “听闻殿下和王爷都被刺客所伤,可严重?”付望舒眼神担忧,但却只有臣子对君上的关心,干净纯粹,别无他意,目光落在她手臂上缠着的厚厚绷带,也只是止乎礼地说,“殿下既受伤,还是回寝帐休息较好。”

    “本宫过来看看皇叔,等会就回去。”玉珥连忙回答。

    席白川却是很硬邦邦地说:“本王无碍,多谢付大人关心,慢走不送。”

    玉珥在被子下拧了他的大腿一把,脸对着付望舒却依旧带着微笑:“既然皇叔要休息,那付卿随本宫回寝帐,将刺客一事同本宫细细说说。”

    “刺客一共伤了多少人?”付望舒还没开口,席白川已经撑着身子起来,不冷不淡地问。

    付望舒顿了顿,抿唇回答:“除了王爷说的那具尸体外,是否还有其他人伤亡,要等核查完才能知晓。”

    “那具尸体?哪具尸体?”玉珥一愣。

    席白川说:“在你之前,刺客杀死了一个军士。”

    “那应该是他误打误撞发现了埋伏的刺客,所以才惨遭刺客灭口。”玉珥理所当然地这样想着,眼角却瞥见席白川正在解开了衣袍,似乎想要把衣服脱掉。

    玉珥一惊:“好好说话,脱什么衣服!?”

    席白川皮笑肉不笑地说:“殿下啊,现在是仲冬,外面飘着雪,难道你要我穿着如此‘透风’的衣服陪你们聊天?”

    后背被开了一个大口子,的确是很‘透风’……玉珥望天。

    席白川自己试着脱了一下衣服,但怎么都扯到伤口,疼得皱眉,就又看向玉珥:“过来帮我啊。”

    玉珥‘哦’了一声走过去,付望舒沉默了良久,此时却忽然开口:“琅王爷和殿下虽然是叔侄关系,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琅王爷要是不介意,不如让下官代劳,为琅王爷更衣。”

    席白川眼帘微挑,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付望舒,后者一脸平静。

    “那就有劳付大人。”

    为了让席白川少受点苦,付望舒把外袍、中衣一起脱下来,亵衣因为浸到了血,干了之后和皮肤黏在了一起,将布料和皮肤脱离定会疼痛,玉珥背对着他们,心想撒个药她家皇叔都能叫了起来,等会估计方圆十里都能有幸听到琅王爷的尖叫,所以她已准备好捂耳朵了。

    可谁知等到付望舒打开席白川衣柜取出干净衣裳时,都没听到那人发出一点声响,玉珥奇怪着,又想该不会是直接疼晕了吧?

    这个可能性真是非常大,玉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榻上男子高束的长发微乱,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此时越发苍白了,他闭着眼睛,眼睑上是他长睫倒影的淡淡阴影,薄唇紧抿着如一片柳叶,后背的伤痕从玉珥此时的角度看不到,但她能看到他的胸膛上那一道道的伤痕……
正文 第七章 脱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挂帅八年,东征西战,战功赫赫,人称战神,荣誉太多以至于世人都忘记他也是血肉之躯,也会伤也会流血,玉珥看着那些伤痕,眸子微微颤抖,心想他是多少次和死神擦肩而过啊。

    “看够了吗?”不知何时,席白川已经睁开眼睛,唇角掀起,语气轻佻,风流一如既往,“即便是嫡公主殿下,但也没有权利肆无忌惮看皇叔我的裸体哦。”

    玉珥:“……”

    付望舒翻找衣服的动作一顿,也转头看向她,玉珥羞得耳根通红,转身掀开帐篷跑了出去。

    离开那妖孽周围,玉珥长松了口气,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殿下。”一个将军打扮的人走了过来,对她躬身道,“卑职仔细核查了参与冬狩的人员名单,除了殿下和王爷,就只有一个军士遇害。”

    这个遇害军士就是席白川说的那个。

    玉珥点点头,本是没有在意,但将军随后又说:“那具尸体脑袋被割走了,我们到处找不到那个头。”

    脑袋被割走了?玉珥神色一凛:“带路。”

    这起刺杀着实蹊跷,疑点颇多,玉珥都隐隐感觉到这背后肯定还有一场大风波。

    玉珥心思沉重地大步跟着将军去看尸体,狐裘下的手微微捏紧,她之前以为,那个遇害的军士应该是发现了埋伏的刺客,所以遭到被刺客的灭口,但现在说脑袋被割走了,她就想不通了,刺客为什么要砍掉他的脑袋?直接把人杀了就好,何必多此一举?

    玉珥围着尸体走了一圈,忽然在脖颈处站定,眸子微微眯起,直直地盯着那碗大的疤。

    汤圆和仵作面面相觑,看着玉珥足足盯了一炷香的时间,心理承受力脆弱的汤圆最终忍不住跑出去吐了一下,暂时无法理解她家殿下的思维——这个没了脑袋的脖子有什么好看的!

    “殿下……”毕竟是看过许多死人的人,仵作比较淡定,但是也是想不明白嫡公主为什么要盯着那脖子看。

    “你脱掉过他的衣服吗?”玉珥抬头问。

    仵作摇头:“未曾。”

    玉珥颔首,直接说:“脱了。”

    脱了尸体的上衣,仵作顿时一惊,而玉珥倒是摸着下巴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这尸体竟然是个女子!

    ……

    “穿着皇家禁军的服饰、但却是个女子,还被刺客砍掉了脑袋……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命仵作仔细检查一遍尸体,玉珥便和汤圆离开停放尸体的帐篷,一边若有所思地呢喃着,一边往自己的寝帐走去。

    汤圆被她念得浑身颤抖,一阵寒风吹来更是吓得脸色苍白,连忙跑上去抓住玉珥的胳膊,苦着脸说:“殿下殿下,您就不觉得恐怖吗?”

    “为什么会觉得恐怖?”玉珥低头看这小胖墩,取笑道,“你小时候不也曾和本宫溜出宫头偷看过午门斩首吗?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汤圆抖得更厉害了,苦着脸说:“然后吓得连续好几个晚上都没敢一个人睡,总跑到殿下房间,可每次琅王爷都把奴婢呵斥出去,害得奴婢要和小桂子挤一个被窝。”

    “那是见证你们真爱诞生的事件。”

    汤圆羞愤,呜呜呜地哭诉玉珥伤害到了她幼小的小心灵和脆弱的感情。

    玉珥只好说:“那今晚准你和本宫一起睡总可以了吧,这回九皇叔不会再来赶走你了。”这才把这颗汤圆安抚好。

    汤圆忽然问,“殿下是怎么看出那是个女人?”

    “她没有喉结。”

    “殿下怎么不以为或许喉结是在另外半截脖子上。”汤圆歪着脑袋说。

    玉珥手指从她的脖子划过,笑道:“因为人的脖子没那么长呀。”

    汤圆今晚最终还是没能和玉珥一起睡,因为她又被九皇叔给赶出去了,她抱着枕头嘤嘤嘤地跑出去求陪睡的时候,某人拿着一瓶药,道貌岸然地说:“本王来帮你上药。”
正文 第八章 你别过来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冬夜漫长,又因为今日狩猎出了刺客的事情,原本守卫就十分森严的营地又增加了将近一倍的守卫,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他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哎,想想都觉得人生寂寞如雪。

    但守在嫡公主寝帐外的守卫却有福听到了以下这件‘皇家秘事’,让他们整晚都是浮想翩翩,热血沸腾……

    “把衣服脱了。”

    “不要!”

    “你身上哪个地方是我没看过的?我还抱你洗过澡呢。”

    “出去!”

    两个守门卫士淡定地伸手擦掉两管鼻血,在心里催眠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我们根本不知道九皇叔和嫡公主殿下是那种关系,真的完全不知道!

    “我帮你上药。”

    “御医帮我处理过了。”

    “他们若敢帮你处理,我回头便砍了他们。”

    “……我自己来。”

    “你自己没法来,快点,别磨蹭了,衣服速度脱掉。”

    “不要……疼。”

    “我轻点。”

    “不要。”

    “你逼我的。”

    接下来就是一番类似肉搏的声音,期间夹杂着无数‘你别过来’‘你别撕我衣服’‘本宫要灭了你’以及略带哭音的‘疼、疼、疼啊’……

    守卫们淡定地把已经冻成两根冰棒的鼻血拔掉。

    然而事实上帐篷内的情况完全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十八禁,事实上……好吧事实上也差不多。

    随行没有女医,玉珥伤在胳膊,若想将伤口处理就必须脱掉衣服,御医自然不敢冒犯,玉珥本身是打算叫汤圆来帮自己上药,却没想到席白川观察那么仔细,还亲自来一趟,帮她包扎伤口。

    斗不过九皇叔的玉珥屈辱地裹着被褥,红着眼眶看着他用剪刀轻轻剪掉伤口附近布料。

    意料之中的,有些布料和伤口黏在了一起,席白川看了一会,却没打算直接揭开布料,而是俯身将双唇贴上去。

    玉珥伤口处原本是火辣辣的疼,此时却觉得整个心都要跳出胸口,脸色刷的白了白,挣扎得更加厉害了。

    席白川抬手利落点了她的穴道,然后闭着眼睛将唇再次贴上她的伤口,舌尖灵活地穿梭,将布料轻轻撕开。

    玉珥没想到他竟然敢如此,一瞬间又羞又恼,根本看不下去,闭着眼睛长睫却颤抖得厉害。

    席白川将伤口处理干净后,就离开她的手臂,抬手擦掉唇上的血,又面不改色地拿金疮药撒上去,最后用纱布包扎。

    做完这一切才抬手解了她的穴道。

    玉珥抬手就要扇他,席白川没动,用凤眸懒洋洋地斜睨她,性感的薄唇上还有潋滟的血色,看得她耳根越发红,都不知道该怎么做好。

    想了半天,也就只能噼里啪啦丢下几个词。

    “无耻!卑鄙!趁人之危!”

    席白川听着忽然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几声:“我若想趁人之危,那就不单做这些了。”

    玉珥抬脚就去踹他,席白川眼眸冷冷扫过来,她便和受惊的猫一般,缩成一团,特别没出息。

    席白川脸色还有点白,愤愤地看着她:“也不想本王也是伤者,还跑来给你上药,你一句谢谢都没有还想打我,真是白养你这么大。”

    这样说的话好像这是她挺没理的,玉珥心虚了不少,躲在被子下只露出一双圆碌碌的眼睛看着他,席白川问:“听说在林子里发现的那具尸体是个女人?”
正文 第九章 骚包美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点点头,将尸体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他,席白川听完,抿唇沉吟了片刻:“我国也女子也并非不能参军,而且从某些方面来说福利还要比男兵好,这人若只是单纯从军,何须女扮男装?我看你们还是着重查查女尸的真实身份。”

    “可是她的脑袋被割走了,山上山下都找不到那个头,根本无法辨认其身份。”玉珥把被子拉下一点,露出脑袋看着他。

    “冬狩随行人员都经过严格的筛选,供玉山上下也被把守得很严密,外人很能进的来,而且随行的女子不多,细查的话,应该不难查出来。”席白川说道。

    玉珥皱眉:“我原本以为她只是碰巧遇到刺客,所以才会被杀,但现在看,这里面似乎还有别的内情……你说可能是什么呢?”

    “我又不是女尸,我哪知道她有什么内情,你问我还不如做梦去梦里问她本人。”席白川嗤笑。

    玉珥:“……”本宫就知道这个人果然帅不了多久!

    “那你说刺客杀女尸到底是无意还是有意?”

    席白川站起来走到衣柜边,拿了一套衣物丢在被子上给她,又顺手挥灭了一盏宫灯,使得帐篷内的光线没那么亮,一边走出去一边说:“你问我,我问谁?”

    帘子一掀一放,他的人已经离开她的寝帐。

    玉珥怔愣了一下,才慢慢从被子里出来,伸手拿起亵衣穿上,手指从包扎完整的伤口上滑过,想起他刚才的做法,心忽然悸动了一下,脸又烧了起来,亵衣的带子也没绑,又倒在床榻上,拉着被子蒙住脑袋。

    ……

    遇见刺客一事自然是没能瞒住顺熙帝,在皇家冬狩时行刺,简直就和打了他脸一样,恼怒不已的顺熙帝命嫡公主和大理寺速速侦破此案,而在林子内发现女尸的事情,也一并归给嫡公主处置。

    原本定好的三日狩猎,也兴致缺缺,敷衍度过。

    第四日圣驾回宫,玉珥也就开始大理寺卿裴浦和将此案仔细梳理,而想要入手此案,自然只能从死者身份和刺客身份查起,毕竟是审过无数案件的大理寺卿,在这方面要比她这个嫡公主专业,她踏进大理寺的门,裴浦和就说已经查出刺客身份了。

    “你办事倒快。”玉珥随意在椅子上坐下,裴浦和也跟着坐下,有些嘚瑟地说,“那是,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人,虽然那唯一的活口还昏迷着,但我也能摸出他们的身份。”

    裴浦和年长玉珥十几岁,两人因为脾性相投算是忘年之交,私底下也没什么尊卑之分。

    玉珥笑着,一行行看下来,脸上笑容渐渐淡去,眉心微沉:“蜉蝣刺客团?”

    仲冬时分,窗外寒风凛凛,这骚包的大理寺卿却还拿着一把大红色的折扇,不是为了纳凉而是为了耍帅,此时他就将折扇合起,置于指尖转动,一边慢声道:“蜉蝣朝生暮死,寿命不超过一天,这个刺客团名为蜉蝣,可见都是一群亡命之徒。”

    蜉蝣刺客团,这个名字不是她第一次听到,也不是她第一次经历这个刺客团的恐怖之处。

    顺国礼佛,白马寺是历代国寺,前任国师算她是天煞孤星,需每年都在白马寺静心颂佛一月,消除身上生来所带的业障。

    那年她十岁,照例在白马寺的藏经阁内抄写佛经,而惊变便在那一晚。

    大火犹如飞窜的火龙席卷而来,迅速将藏经阁投入火海之中,她被困在阁楼里,从窗外看去,寺中和尚正在与一群黑衣人搏斗厮杀,她看得不真切,但那浓重的血腥伴随着纸张燃烧的味道,终究是留在她的记忆深处,无法抹去。

    后来查明,黑衣人来自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蜉蝣刺客团,父皇也曾下令全国歼灭这个刺客团,可奇的是,长达三年追寻,用尽手段,都没能碰到这个刺客团的一根毫毛,而江湖上也没了这个刺客团的踪影,如人间蒸发了那般,此事后来便也不了了之。

    没想到时隔五年,这个刺客团又再次出现,且又和她有关系。
正文 第十章 貔貅玉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蜉蝣,朝生暮死。

    这到底是一群怎么样的亡命之徒,才会如此罔顾自己的性命呢?

    “对了,女尸的情况呢?”玉珥放下资料,端起茶盏要喝,裴浦和却伸手挡住,扭头对侍婢说:“重新上茶。”又从她手上接过茶盏,“茶凉了不能喝,你一个女孩子家也不知道多保重自己身体。”

    玉珥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关系,我经常看奏折忘记时辰,口渴了就顺手拿过茶盏喝,从无顾忌,身体不照样好好的。”

    裴浦和别有深意地说:“以后殿下就知苦处了,到时可别怪下官没提醒你哦。”

    玉珥笑着摇头。

    裴浦和说:“我查了随行冬狩所有军士的名单,奇的是,军士里没有一个人失踪。”

    “没有人失踪?你的意思是,死者不是以军士身份上供玉山,而是上去之后才乔装改扮成军士的?”

    “很有可能。”裴浦和微微颔首。

    ……

    办案讲究证据,既然他们怀疑女尸是上山后才该改装成军士,就必须亲自上供玉山探查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供玉山在皇城之外,玉珥和裴浦和领着百余人就策马出城,响午才到供玉山。

    意外的是,他们在供玉山下看到了一支府兵,领头的还是安离,玉珥奇怪——九皇叔重伤未愈,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参见殿下,裴大人。”安离连忙单膝下跪。

    “九皇叔在这里?”玉珥皱眉。

    安离点点头:“王爷丢了东西在山上,所以山上寻找。”

    裴浦和抚着袖子,似笑非笑地说:“诺大的琅王府,难道连一个调遣的人都没有?王爷重伤在身,丢了东西还要亲自山上寻找,这天寒地冻的,也不怕落下顽疾。”

    玉珥抿唇,直接策马上山。

    今日难得没有下雪,但山道上厚厚的雪层却还是没了马蹄,玉珥在马上张望,远远的能看到席白川微微躬着身在地上寻找什么,而周围也分散着他的人,听到马蹄声都警惕地看过来。

    “殿下?!”有人惊呼出声,席白川缓缓站直起来,侧头看来。

    雪花压着树梢,天地间一片雪白,他披着黑色的斗篷长身玉立在雪地里,斗篷上一朵金丝绣成的曼珠沙华开得妖治,过分引人注目,而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凤眸也是微微挑起,如孤梅傲立,花苞乍放,美得惊心动魄。

    阔别沙场半月,他那花容月貌又养回来了啊……玉珥在心里分外感慨,从马上跳下来,慢慢走到他身边:“皇叔在找什么?”

    “御赐的貔貅玉佩。”席白川看到跟随玉珥而来的裴浦和,顿时了然,“你们是来查案?”

    “我们来看看女尸周围,是否还留有其他可疑之处。”玉珥也没去在意他在找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就和裴浦和走开。

    裴浦和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去看席白川,他又弯着腰在地上找,眼底闪过些许怀疑,但也没说什么,让军士引路,带他们去发现女尸的地方,边走边说:“都过了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什么痕迹。”

    “裴大人身为大理寺卿,怎么也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办案能力了?”玉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裴浦和只笑不语,来到发现女尸的现场,指挥军士们四处查看,自己也和玉珥在周围看起来,玉珥走到血迹最多的树下,裴浦和转身刚想说什么,眼神却定在了树身下草丛中的某一点,而玉珥显然也看到了,动作比他更快,迅速抓起那东西,捏紧在掌心,人也随之退后两步。

    裴浦和跟着她站起来,眼底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伸出手:“殿下,下官也看到了,请将东西交予下官。”

    玉珥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慌乱什么,那东西的棱角硌得她掌心微疼,但她却不愿松开,心绪一瞬间心乱如麻。

    这是貔貅玉佩!

    席白川在寻找的貔貅玉佩!
正文 第十一章 栽赃嫁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的玉佩落在凶案现场,这意味着什么?

    一时间两人如此对峙,气氛僵硬得可怕。

    “殿下可是看到下官的玉佩了?殿下掌心露出的红绳下官看着还挺眼熟,不如让下官好好认认。”

    身后传来男声清雅,带着些许笑意低沉动听,玉珥还没来得及转身,搁在身后捏成小拳头的手已被一只微冷的手覆盖住。

    ……

    在草丛里捡到的貔貅玉佩确定是席白川的,裴浦和质问他玉佩为何会遗失在此,那人漫不经心地说:“不知道呢。”

    裴浦和又问他最后一次见到这玉佩是什么时候?那人望天看了一会儿白云,又说:“也不知道呢。”

    裴浦和被他那副漫不经心的的模样给气到了,有些愠怒问他是否来过此处,那人往四周看了看,摇头道:“还是不知道呢。”

    这厮一问三不知,具有重大嫌疑,让裴浦和‘请’去大理寺走了一趟。

    玉珥托着腮坐在东宫的暖阁里,看了一会儿关于蜉蝣刺客团的资料和仵作验尸报告,就开始心不在焉了。

    她在想那女尸和席白川是否真的有关系?

    应该是没关系的吧,席白川又不是傻子,杀个人还亲自去,他手下能人异士那么多,犯得着让自己亲自出马吗?所以那玉佩不可能是他在杀人时遗留下的,最有可能是别人栽赃嫁祸!

    可……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比如,只是一块玉佩,丢了就丢了,他一个堂堂亲王还缺这些东西么?那么兴师动众去找,说没有蹊跷很难让人相信吧?

    再者,如果他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在什么地方丢的,怎么会那么目的明确地往供玉山去?

    玉珥揉着额角,觉得有些头疼,这个冬狩刺客案如果不尽早破案,朝野上下怕是要人心惶惶,可偏偏他们现在毫无头绪。

    就在她为此焦头烂额的时候,面前忽然降下一支开得正好的桃花,花香馥郁,让她烦闷的心情好了许多,握着桃花枝的人声音带笑,款款道:“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玉珥抢过桃花枝,撇嘴道:“它在树上开得正好,你摘它干嘛?”

    “花是用来怡人的,只要能逗佳人一笑,也是值得的。”席白川故意靠近她,“晏晏你说是吧?”

    他靠得太近,灼热的气息都洒在她脖颈处,玉珥连忙退后了一步,脸上有些燥热,却还强做镇定道:“父皇不是让皇叔冬狩后搬出宫吗?皇叔怎么还在这?”

    席白川重新躺回榻上,淡淡道:“晏晏记性真不好,忘记皇叔受伤的事情了吗?陛下准我在宫内养伤,康复再离宫。”

    玉珥咬牙:“那皇叔的伤什么时候好?”

    他又用把裴浦和气个半死的那种语调情轻描淡写地回答:“谁知道呢。”

    玉珥:“……”

    啊啊啊!

    好狡猾啊!

    他得了这个恩准,这伤拖个三五年不好都有可能啊!

    就说好事不会真降临到她头上,还没高兴几天就来这么当头一棒,这种心情谁能懂!
正文 第十二章 潇湘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觉得自己此时更需要静一静了,然而某人却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样子,她心力交瘁道:“皇叔还有何赐教?”

    “晏晏怎么一点都不关心皇叔?皇叔在大理寺可是受尽折磨。”

    这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以席白川的性子,不让旁人受尽折磨就好了:“你现在不是活蹦乱跳吗?等你躺下了我再关心也不迟。”

    席白川轻笑着摇头:“晏晏嘴巴真毒,皇叔我可是好心,看你对案件毫无头绪,特意来帮帮你呢。”

    玉珥翻白眼,不客气地说:“你帮我?你给我添乱还差不多。”

    席白川也不在意她的态度,继续说:“我知道晏晏现在一点思路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

    席白川不答反道:“其实你可以换一个思路,你一直先入为主地认为刺客是冲着你来的,女尸是发现了刺客才被灭口,但你为什么不觉得,其实刺客是冲着女尸去的?”

    “刺客是冲着女尸去的?”玉珥愣住。

    席白川意味深长道:“你会觉得刺客是冲着你去,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具备被暗杀的潜质,但为什么没有去想,女尸为什么会被割去头颅?如果只是单纯灭口,何必这么麻烦?”

    ……是啊,刺客割去女尸的头,只可能是为了掩饰女尸身份,如果只是无足轻重的人,何必这么费尽心机地掩饰呢?

    玉珥心里忽然一惊,暗自庆幸还好席白川提醒得及时,否则她肯定是顺着刺杀她这条线查下去,到时候肯定会多走许多冤枉路。

    “我还没问你,你的玉佩怎么会在凶案现场。”席白川还没回答,玉珥又快速警告,“不准用对付裴浦和那一套对我。”

    “好吧。”席白川坦白道,“刺客杀人的时候,我就在附近,本来我是将玉佩当成飞镖射过去阻挡刺客的刀,但还是慢了一步。”

    玉珥皱眉:“那裴浦和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坦白说?”

    席白川挑眉理直气壮道:“我就想逗他。”

    恶趣味!

    玉珥想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这么说我还是当了你的冤大头?”

    他射出玉佩惊到了刺客,但他自己藏得好没被发现,反而是她恰好骑马过去,刺客以为是她射的玉佩,才扑过来杀她。

    席白川干咳一声,避重就轻道:“我这不随后也来救你了吗?”

    玉珥咬牙切齿还想说什么,汤圆在外头禀报说嫦昭仪做了几样糕点请她过去品尝,玉珥看了一眼席白川,后者顺手拉起薄毯盖在身上:“既然人家有心相邀,你就去吧。”

    玉珥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出了门,等走到嫦昭仪的漱芳斋才回过神来,难怪觉得不对劲——这席白川的语气怎么那么像夫君准许妻子去干什么事那样?

    ——

    嫦昭仪算是个颇有传奇色彩的人物,她出身卑微,原本只是一个小小舞姬,却在一年前宫宴献舞时被顺熙帝看中纳入后宫,至此步步高升,成了后宫宠妃。

    她本姓常,顺熙帝赞她美貌,就赐了封号‘嫦’,有嫦娥之美的意思,现已有孕在身,只等诞下皇嗣便能荣升为妃,玉珥对她颇有好感,平时没事也过来走动。

    “玉珥来了,瞧瞧,我今日做了你喜欢吃的藤萝饼。”嫦昭仪笑着抬起头,不施粉黛的脸也干净秀丽,一举一动尽显韵味。

    “昭仪娘娘厨艺精湛,做什么都是好吃的。”玉珥坐在她对面,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吃,忙活了一天她本来也饿了。

    嫦昭仪看她连连吃了几块,忍不住笑了笑,倒了杯茶递给她:“慢点,小心咽到。”

    玉珥接过茶水时无意间扫到她的卷起袖子的胳膊上一个红色的梅花印,看起来还是刺上去的。

    见她盯着自己的印记,嫦昭仪把袖子拢好,淡笑道:“这是潇湘梦舞姬的标记,采用特殊材料制作而成,没法子去除,所以才一直留着。”

    玉珥倏地抬起头。

    潇湘梦?!
正文 第十三章 来得真及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潇湘梦是帝都一个很有名的歌舞坊的名字,这个歌舞坊名动帝都,还时常受邀进宫表演,就连这次冬狩也请了她们去助兴……是啊!当时供玉山上除了有军士还有潇湘梦的舞姬啊!

    玉珥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线索:“你的意思是,每一个潇湘梦的舞姬身上都有梅花印?”

    嫦昭仪点头:“是啊,女子为梅男子为竹,只要在潇湘梦呆一年以上,就都必须纹上印记,以便辨认身份。”

    玉珥想起无头女尸的验尸报告,上面也写着在尸体的胸口纹有一朵红色梅花!

    “果然如此。”玉珥恍然大悟,原来死者上山前用的是舞姬身份!

    嫦昭仪茫然:“什么如此?”

    玉珥没想和她解释,笑着站起来:“没什么,意外得到了一些线索,我还有事,改天再来看昭仪娘娘。”

    说完快步出了漱芳斋,吩咐汤圆备马,她要再去看一次那具无头女尸。

    她的心情很是不错,查了几天终于有点线索,如果的无头女尸真的是潇湘梦的舞姬,那再顺藤摸瓜下去,这个案子很快就能结了。

    时辰已经不早,长街灯笼上烛,重新将冬夜的路照亮,尸体停在大理寺,玉珥本以为裴浦和已经回家,没想到她到的时候他还在办公,看到她来反而是一脸意外。

    “殿下怎么现在还来?”

    玉珥道:“我来看看尸体。”

    无头女尸放置在冰棺内防止腐坏,玉珥站在冰棺边端详着,果然看到女尸的胸口纹着一朵梅花,和嫦昭仪的一摸一样。再仔细看,她的手腕和脚踝都有些浅浅的痕迹,这是长期佩戴饰品留下的,就如潇湘梦那些舞姬们佩戴铃铛那样。

    玉珥把自己的线索和裴浦说了一下,他起初很是赞同她的看法,当沉吟了片刻又反问她:“如果殿下是凶手,那您砍掉死者头颅的原因是什么?”

    “当然是为了掩饰死者身份。”玉珥毫不迟疑地回答。

    裴浦和又问:“可梅花印可以证明死者身份,您若是想要隐藏死者身份,你为什么不把她这梅花印直接毁掉?”

    玉珥一顿,微微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有人想陷害潇湘梦?”

    “潇湘梦是帝都影响力最大的歌舞坊,能成为他们的专属标记,即便只是普通的梅花,也定然有非比寻常无法假冒之处,明日找人来验验便知。”裴浦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顺手丢在了一边,“这里冷,我们出去聊吧。”

    玉珥最后看了一眼,点点头跟着他出去。

    两人又在书房聊了好半天,等到准备离开时,雪都大得看不清前路,玉珥打了个冷颤,正想唤来侍从准备起驾回宫,就隐约地听到了门外传来马车的轱辘声,随后有衙役跑来禀报:“殿下,大人,是琅王爷的车架,说来接殿下回宫。”

    玉珥一愣,眨眨眼——席白川?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裴浦和抚着袖子,睨了一眼玉珥,又看向门外:“来得真是及时。”
正文 第十四章 纵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迈开脚步,汤圆连忙撑着伞在她头顶,跟着她往琅王的车架而去。

    小厮打开车马的门,玉珥坐了进去,一进去就打了个冷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内外温差过大,这里面的温度就跟点了十个炭炉似的。

    “把斗篷解了吧。”席白川倚在一边,端着热乎乎的茶慢慢喝着。

    玉珥解了微湿的斗篷,整理了衣裳,才去打量他的车架,发现车厢的四壁竟然是玉料,晶莹剔透的浅橙色玉石自带温度,摸上去有些烫,感觉比一个汤婆还暖和。

    玉珥在心里捶胸吐血——这个贪官!佞臣!且不说暖玉价高,就说他是哪找的这么大块完整的暖玉来做车厢的?果然是个鱼肉百姓的贼子!

    佞臣看穿她在想什么,慢悠悠地说道:“这车厢是宁国侯当年送我的,答谢我的救命之恩,所以晏晏就不要再在心里骂我了,再者说,这车厢的用处也只用来接送你。”

    “咳咳,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大理寺?”听他这样一说,玉珥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连忙转移话题。

    “不知道,我出宫后往兵部尚书府而去,然后又去了西街的说书楼,刚刚从潇湘梦过来。”

    这样一说是饶了小半个帝都才找到她的啊……玉珥好笑地看着他:“我又不是小孩子,难道会找不到回宫的路?”

    席白川倒了杯热茶递给她,淡然道:“大概是习惯了吧。”

    玉珥一愣,随即心里忽然一暖——小时候她总是偷跑出宫玩耍,每次都乐不思蜀,年长她八岁担任她老师的席白川就总是提着灯笼出来寻她。

    “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尽量少出来吹风。”大概是气氛太温馨,玉珥也情不自禁地放柔了声音。

    席白川眉梢上挑,凤眸潋滟,这美貌的杀伤力让看惯他的脸的玉珥都忍不住微红了耳根,他倾身过来大概又是想在言语上调戏她,就在此时,他袖子里一份公文掉了出来,玉珥低下头一看,竟然是一张兵部的文件。

    再回头看茶几上放的几个打包好的食盒,玉珥瞬间就明白了,笑得不阴不阳地看着她的九皇叔:“皇叔,你真是专程来接我的?”

    被识破的席白川一点都不尴尬,坐回座位,淡声道:“我可没说是来专程接你的,晏晏自作多情了。”

    玉珥咬牙切齿地盯着他,刚才的温馨气氛荡然无存——根本去兵部交兵权,再去说书楼买他喜欢吃的茶点,没准还去潇湘梦会见了一下美人,接她什么的根本是顺路!

    啊啊啊!她差点以为这厮改邪归正了呢!

    ——

    自作多情的玉珥气呼呼地回东宫,命令汤圆去把偏殿的门给锁了,想把席白川关在外面冻一晚上。

    可惜她只看到了战友的忠诚度,忽略了作为前锋需要的胆量和谋略,导致战况十分惨烈——她被席白川的爱宠雪狼王追了大半个宫殿,裙子都被咬烂了。

    “嘤嘤嘤我没脸见人了!”汤圆哭成小花猫,“现在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我的亵裤是大红色的。”

    玉珥:“……”

    更可气的是在玉珥洗漱后准备睡觉时,席白川那厮抱着枕头就过来,居然说自己的房门被人锁了进不去,要在她寝宫借住一晚,玉珥已经被气到没脾气了,懒得理他,拉着被子蒙住脑袋睡了。

    九皇叔心满意足地躺在了她的软榻上,当真睡了一夜。

    第二天玉珥起床,就看到他将颀长的身子缩在小小的软榻上,那安安静静的面容在雪白色的薄毯的衬托下显得隽美至极,犹如覆上了一层淡淡的暖光,看得人心神荡漾。

    她想这人不说话的时候真是十分养眼。

    可惜他很快就说话了:“阿诺,伺候本王更衣。”

    阿诺?玉珥面无表情说:“皇叔睡糊涂了?本宫可不是你的美貌侍婢。”

    席白川睁开惺忪的眼睛,看到站在他榻前的玉珥,一愣,又笑了笑:“的确是睡糊涂了,我还以为是在自己的房里。”

    玉珥刚想把人赶走,让他去给他的阿诺更衣去,汤圆就匆匆忙忙闯进来,似乎有什么急事要禀报,然而看到玉珥和席白川衣衫不整地处在一个寝殿里,吓得脸色一白,立马捂住眼睛,一边嚷着‘奴婢什么都没看到’一边往外跑。

    “别侮辱我们智商。”玉珥瞪眼,“说,大清早的又出什么事了?”

    汤圆扭身回来,依旧捂着眼睛,快速说:“裴大人派人进宫来请殿下去大理寺,说出大事了。”

    玉珥神色一凛:“本宫马上就去。”

    汤圆又说:“裴大人还让王爷也过去……”

    席白川坐在榻上挑眉:“与我何干?”

    ——

    半个时辰后,玉珥和席白川乘坐着暖玉车架来到了大理寺,才推开车门走出来,玉珥就闻到了十分刺鼻的焦味,她站在车厢前仰望,竟看到了大理寺的一角燃着滚滚黑烟,她连忙跳下车问衙役:“怎么回事?”

    衙役急道:“昨晚不知道怎么了,停尸房忽然起了大火,等到我们发现时,火势已经蔓延已无法抑制……”

    玉珥脱口惊呼:“停尸房?!”

    “是啊。”

    糟了!
正文 第十五章 睡了她一整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推开他快速跑进大理寺,直奔停尸房,路上她心急如焚心乱如麻——怎么会这样?哪里不起火偏偏是停尸房起火,好不容易找到一点线索,如果无头女尸被烧,哪拿什么验证女尸身份?

    大概是匆匆从府邸赶来,裴浦和只穿着单薄的官袍,站在已经变成一片废墟的停尸房前,双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背影萧索。

    玉珥脚步在距停尸房数米出停止,眸子微颤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裴浦和倏地转身跪在雪地里,深深叩头:“下官保护尸首不力,请殿下降罪!”

    “尸体……没了吗?”玉珥喃喃问。

    “化为灰烬。”

    玉珥沉痛地闭上眼,原本以为只要找人鉴别梅花印的是否出自潇湘梦,就能知道无头女尸的真实身份,没想到还没等到检验,尸体就被一场大火彻底毁掉,一切线索断得干净。

    玉珥恼怒,一字一顿说:“查,给本宫查大火的起因!”

    “殿下,这绝对不是意外!”裴浦和坚定道,“且不说帝都地处寒地,鲜少发生火灾,就说停尸房内放置了防腐冰棺,要将三寸厚的冰棺融化,再将里面的尸体焚烧成灰,单凭一场火不可能做到!”

    玉珥示意他起身,凝眉问:“你的意思是?”

    “空气中还残留火油的味道,裴大人的意思应该是有人故意纵火吧。”席白川走到了玉珥身边,慢悠悠道,“好一场毁尸灭迹。”

    玉珥拳头紧握,声音沉沉:“居然敢在大理寺内纵火焚尸,我到要看看是谁的胆子有这么大!”

    说完,她大步走入已成废墟的停尸房,衙役们正在整理现场,那浓重的火油味就焦炭味着实不好闻,玉珥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掩住口鼻凭着记忆来到了原本放置无头女尸的冰棺位置,只看到一堆黑不溜秋的东西。

    玉珥越看越气,亲自把停尸房里里外外寻了一遍,却只找到了几个装火油的酒缸,被呛到没办法才一边咳嗽一边跑出来。

    席白川一直站在远处看着,见她浑身上下弄得脏兮兮的,脸上还蹭到了黑,这才走过去,掏出手帕帮她轻轻擦拭掉:“心急有用吗?要我是你,此时就应该在中厅喝茶吃早点,等他们把现场整理完,听听他们的禀报再做决断。”

    “这件事案子和皇叔一点关系都没有,皇叔当然能闲情逸致。”玉珥没好气地说。

    席白川动作顿了一下,表情似笑非笑:“未必没有关系。”

    玉珥愣了一下,回头刚想询问原由,裴浦和便扬声说道:“的确和琅王爷有莫大的关系!”

    他从废墟中出来,身上也是脏兮兮的,但眼神却十分坚定,直直地地看着席白川,半步不让的模样。

    席白川把手帕塞在玉珥手里,负手转身和裴浦和对视:“裴大人难道觉得火是我放的?”

    “不是他放的。”玉珥想也不想就说,“昨晚他一整晚都和我在一起。”

    裴浦和一愣:“一整晚?”

    玉珥:“……”
正文 第十六章 逗你玩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其实她只是想说在他们昨晚在一个寝殿睡觉……额?好像也不对的样子?

    席白川嘴角扬起露出笑容:“是啊,本王昨晚就在殿下的寝殿歇息,如果本王离开,殿下耳朵灵敏定然是知道的。”

    “那这块象征琅王爷身份的腰牌落在停尸房又作何解释?”裴浦和摊开掌心露出一块烧黑了的玉牌,依稀可见‘琅王’二字,玉珥接过去仔细端详,他们皇族子女的腰牌都是内务府特制,可用于出入宫廷或调遣,花纹雕刻仿冒不得,她皱了皱眉,抬起头问席白川:“你的腰牌呢?”

    席白川挑眉,答得轻描淡写:“不就在你手上。”

    玉珥眼睛瞪圆,不可思议道:“你知不知道,单凭这块腰牌按律都能将你收监啊?”他怎么还能这么从容?难道不该立马解释吗?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王爷怕是又要在我这大理寺屈尊几日了。”裴浦和侧头一喝,“来人,将琅王爷请下去!”

    眼看衙役就要上来抓人,玉珥站在原地有点懵。

    现在看起来,席白川的嫌疑的确很大,命案现场有他的玉佩,毁尸现场也有他的腰牌,就好像物证俱在,可她却怎么都觉得不对劲——这一切会不会太刻意了?

    “大理寺是天下律法核心,大理寺卿公正严明,相信一定不会冤枉了本王,所以能不能让本王先自我辩解一下?”席白川声音淡然却极有迫力,裴浦和冷笑:“王爷有话直说。”

    席白川淡淡道:“腰牌是本王的腰牌,这是本王借给下属出宫去办点事的。”

    裴浦和眯起眼睛,声音充满质疑:“借于何人?所办何事?”

    席白川抿唇笑了笑,用平静的语气说:“借给护卫安离,来大理寺带走一具尸体的。”

    “带走什么尸体?”

    “当然是那具重中之重的——无头女尸。”

    玉珥一怔,脸上写满震惊,脱口而出:“你说什么?!”无头女尸被他带走了?没有被烧毁?

    怎么可能……

    席白川低头看了一着玉珥,如画笔勾勒的眉眼柔了些许:“无头女尸已经被安离带走,逃过昨夜那场焚骨之火,安然无恙地在本王的府邸,你不必担心。”

    玉珥震惊之后是狂喜,情不自禁地拽住他的袖口:“皇叔,你说的是真的?可在停尸房内,那具化为灰烬的是什么?”

    “一具木偶罢了。”

    太好了!尸体没有被毁!玉珥的郁闷心情一扫而空,嘴角也露出了微笑。

    席白川看到玉珥唇边绽放的笑意,想着,就冲这个笑容,昨晚一番周折就是值得的。

    玉珥这边一副松口气的模样,大理寺卿却被气个不轻,咬牙切齿地说:“你竟敢派人擅闯大理寺,偷走尸首!”

    席白川漫不经心地摊手:“本王若不偷走,现在化为灰烬的就不是木偶,而是你们破案的唯一线索了。”

    “你知道有人要放火毁尸?”

    “算是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救本官的停尸房!”裴浦和气得跳脚。

    “你知不知道重新修葺需要费多大功夫?人力物力不说,就单说去吏部拿银子,那其中可谓困难重重艰险无比,甚至还不一定能拿得到!最后没准又要本官自掏腰包,你既然都救出一具尸体了,怎么就不能顺手把停尸房救下来?”

    众所周知,吏部管银子的侍郎怀大人,出了名的铁公鸡,想要从他账上划走一个铜板,那必须是要做好头破血流的准备的。

    玉珥忍笑,拍拍裴浦和的肩膀以示安慰,对席白川说:“我们去看看尸体吧。”
正文 第十七章 未卜先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走在前面,哭丧着脸的大理寺卿随后跟着,席白川走到他身边,气死人不偿命地说:“其实本王是故意的,本王的人好像还帮忙吹了一阵风,助长了一下火势,就是唯恐不能把大人的停尸房烧得更彻底。”

    裴浦和气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这是为了报答大人那日请我进大理寺走一趟的恩情,你不必谢我。”

    说完,他上了暖玉车架,‘啪’的一声把车门关闭,让大理寺卿自己骑马凉快降火去。

    席白川才刚刚坐下,玉珥就在一边,表情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么每次都能预先知道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玉珥记得有一年元宵宫宴,她和几个公主一起去放烟花,本来玩得挺开心的,席白川却忽然匆匆跑过来,把她抱起来就走,还呵斥其他公主回座位,就在众人都不明所以时,地上那些烟花忽然爆炸,还伤了几个内侍,她一直心有余悸,如果不是他,她们都难逃厄运。

    这样的事情还有许多,他总是能在危险发生之前把她带走,这次他竟然还能提前知道有人要放火毁尸,让人提前将女尸转移走逃过一劫。玉珥越发好奇了,他是会未卜先知吗?

    席白川挑眉,脸上有几分得意:“那是当然,本王博览群书学富五车,风水占星卜卦算命也是有涉猎的,晏晏需要皇叔帮你算一算姻缘吗?”

    玉珥抽抽嘴角:“谢谢,不用。”

    席白川很可惜地叹了口气:“我都想好怎么和你说了。”

    玉珥:“……”

    席白川虽然长期不在王府居住,但琅王府还是一应俱全,里里外外仆役每日都清扫干净,除了有些冷清外,这个王府还算是气派。

    玉珥很多年没来过琅王府了,乍一看还是有些新鲜,目光四处扫了扫,席白川低头在她耳边问:“记不记得上次你来我的府邸发生了什么事?”

    玉珥沉吟了片刻,想起来后,倏地脸色就是一变,咬着牙一字一顿警告他:“皇叔!那件事你不准再提!”

    席白川闷声低笑,气息都洒在她的脖颈:“嗯,我绝对不会再提,那时年已五岁的嫡公主殿下,在下官的府邸尿裤子这件事的。”

    玉珥抬脚就去踩他,席白川笑着避开,伸手推开一处房门,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放着一座冰棺,里面躺着的自然是他们心心念念的无头女尸。

    席白川还带来了一个工艺师傅,这个工艺师傅是负责给潇湘梦的舞姬们纹身的,由他来检验那梅花印是不是出自潇湘梦最靠谱了。

    趁着工艺师傅验看的空档,玉珥走出房间,饶有兴致地逛起席白川的王府。

    席白川让仆人去带一个人过来,然后就跟着玉珥走去后花园,走在她身边陪她闲聊,原本正在说一月后的新年,玉珥兴致盎然比手画脚,心情很不错,席白川却忽然用低低的嗓音问:“卸兵权,是你提的吧?”

    玉珥脚步倏地一顿,抬起头看他,他的薄唇轻轻勾起,深邃的眸写满了别有深意的笑,那模样看不出喜怒,却让玉珥的心跳无端加快。

    “陛下说,我征战多年,都没好好休息过,这次回来了就不要走了,我感念圣恩,昨日已经去兵部交了兵权,以后可以安心当个闲散王爷,当你的……老师了。”席白川轻松一笑,独自往前走了几步,只留下一个背影给她。

    玉珥长睫低垂,眼底闪过异色——卸兵权,的确是她的主意。
正文 第十八章 来得不是时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的生父席绛候本就是个将军,在世时名声极好深得边疆将士敬重。后来又舍身救了先帝一命,令先帝对席白川这个席家的独苗苗高看一眼,直接封了个异姓王。

    而席白川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过双十出头已经是手握四十万重兵的王爷,又得民心军心,所谓功高震主……她承认自己有些小人之心,但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玉珥心中百转千回,脸上却不动声色。

    “那皇叔就好好享清福,本宫现已经及笄成年,也不用皇叔再教导什么,你就尽管过清闲日子去吧。”玉珥的心虚只有一会儿,随即追上他的步伐,脸色如常。

    席白川忽然转身,玉珥来不及停下脚步撞到他胸膛上,他便顺手揽住她的腰身,贴近自己,俯身在她耳边低喃:“是啊,你已经及笄成年了,都可以纳夫了……”

    玉珥耳根一片嫣红,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她不习惯地伸手去推开他,身体往后仰避开和他亲密,席白川不放,压着她一步步往后,最终把她困在了假山和自己之间。

    “皇叔……放开我。”玉珥低垂着头心跳如雷,声音有些稍稍变调。

    席白川直挺的鼻尖在她光裸的脖颈轻轻滑动,引得她身体忍不住战栗,浑身上下的力气也好像被抽走那样,连忙抓住他的衣袖支撑住身体,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从足尖蔓延到头皮,说不清楚是舒服还是害怕,总之她只想把他推开。

    席白川捧着她的脸起来,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玉珥此时脑袋有点不清醒,竟然眼睁睁看着他缓缓贴近自己的唇都没反应。

    “王爷,您找我?”

    突然,一旁传来仆从的声音。

    玉珥猛地回神,一把将席白川推开,脸红耳赤瞪圆着眼睛看着他,心想这人来得刚好,再晚一点他们就……

    席白川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燥热,阴测测地扭头看着这个打搅他好事的人。

    那人感受到自家王爷那深深的怨念,把头低得更低,在心里连忙求各路神仙保佑王爷千万不要冲动把他给削了,其实他也很无辜啊!

    席白川已经迅速冷静下来,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声音平淡道:“告诉殿下,你叫什么名字。”

    玉珥茫然——告诉她?

    “奴才阿诺参见嫡公主殿下。”

    阿诺?谁啊……等等,阿诺?好像是早上席白川没睡醒时喊的那个名字吧?

    席白川慢悠悠道:“他就是阿诺,每天伺候我更衣的人,我身边的奴仆都是男子,晏晏千万不要误会,我可没有什么美貌侍婢。”

    玉珥:“……”

    不是就不是,这种事为什么要特意和她解释?就算要解释,直接说就好,还特意把人给找来,弄得好像是什么大事似的。

    玉珥很无语地看了一眼自家皇叔,只觉得越来越无法理解他的思维了,摇着头说:“我回去看看验看结果。”

    席白川跟在她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对阿诺说:“罚你扫一个月茅房。”

    阿诺一脸菜色——小的犯了什么错啊?不是您叫我来的吗?

    仿佛是接收到阿诺委屈的小情绪,席白川抬起手轻轻抚了一下唇,嘴角一勾:“来得不是时候。”
正文 第十九章 舞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王府一角的僻静小院内,纹身工艺师傅仔仔细细地验看完眼前的尸首,恭恭敬敬地回禀:“各位大人,这尸体上的梅花印的确潇湘梦的专属标记。”

    玉珥问:“你肯定?”

    工艺师傅点点头:“绝对没有假,这梅花印看似普通,但仔细看会发现这五瓣花瓣中一瓣略大、一瓣略尖、一瓣缺了一角、两瓣一模一样,这是老朽亲手设计的模板,而且染的还是老朽独家秘制的颜料。”

    玉珥看了裴浦和一眼,示意他带人去潇湘梦查问。

    裴浦和走后,席白川拢了拢狐裘,对玉珥淡淡道:“你不觉得昨晚停尸房那场火来得太突然了吗?你昨天才去大理寺说了梅花印可以查出死者身份,昨晚尸体就差点被烧没了。”

    “你是说凶手毁尸灭迹?”玉珥一顿。

    席白川只笑不语。

    玉珥看他这副故弄玄虚的模样有点讨厌,也不理他了,带上裴浦和和侍卫就往潇湘梦而去。

    ——

    潇湘梦是帝都第一个歌舞坊,提起这个歌舞坊,大多数人第一时间就想起一首诗——帝都有楼潇湘梦,天下闻名销金窟,囊收顺国美人榜,花魁一舞倾城换。

    这首诗是市井百姓对这个歌舞坊的综合评价,可见这个歌舞坊是如何金碧辉煌。

    玉珥和裴浦和到时候,潇湘梦还比较冷清,不过也正常,这种歌舞坊的营业时间一般都是在晚上。

    潇湘梦的鸨母人称花姨,三十岁上下,穿红戴绿,打扮得花枝招展,只是身材略丰满,身段也不高,将她那一身值钱装饰都给拉低了档次。

    花姨将他们带去了偏堂,这里比外面安静许多,适合说话。

    玉珥负手背对着花姨站在堂前,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副万紫千红图,而跑裴浦和在问话,她便默默听着。

    裴浦和问花姨,冬狩她们潇湘梦应邀上供玉山表演,返程时是否缺人?花姨很肯定地摇头:“回大人的话,没有。”

    “你很肯定?”

    花姨的语气没有半点迟疑,很是肯定地说:“民妇很肯定,为皇家表演是大事,自接到圣谕起潇湘梦上上下下便是严阵以待,那日冬狩,民妇亲自选了二十名舞姬上山,三日后也是民妇带着舞姬下山。”

    裴浦和将尸体上那个梅花印画在了一张纸上,递给她看:“你且看看,这个是不是你潇湘梦的梅花印。”

    “是。”花姨仔细看了看,大概是怕错认,便直接撸起袖子,对比起自己胳膊上的梅花印,最后也肯定说是她们潇湘梦的。

    “想必你也知道,冬狩那日供玉山上发生了命案,本官也不妨告诉你,那死者是女子,身上便有这个梅花印。”裴浦和眯起眼睛,声音低沉,逐字逐句地说,“所以死者很可能是你们潇湘梦的舞姬,你再仔细想想,返程时,二十个舞姬俱在吗?”

    一旦涉及了命案,事情便大发了,花姨也是急得满头大汗:“怎么可能是我们潇湘梦的人呢?民妇记得很清楚,真的有二十个,大人不信,民妇现在就可以把她们都喊来。”

    裴浦和看了一眼始终背对着没说话的玉珥一眼,想了想点头:“将那二十个舞姬都喊来吧。”

    花姨立马让小厮去将人带来。

    这时候,从进门开始一直沉默的玉珥忽然开口问:“你确定,你带上山的只有二十个舞姬吗?”

    花姨被她的问话问得一愣,但这次却没有立即开口回答,大概是自己也无法确定。

    过了一会儿,冬狩那天上山献舞的二十个舞姬都到了,站在堂下盈盈施礼,不得不说,这潇湘梦果然是出美人的地方,这二十个舞姬虽算不上绝色,但也是罕见的美艳,站在一起简直就是一道风景线。

    玉珥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又问了一遍:“皇家冬狩那日,只有你们和花姨一起上了供玉山吗?”

    这话问出,二十个舞姬脸色各异,有的是茫然,大概是没明白玉珥这样问的意思;有的是轻轻颔首,似乎是肯定只有她们这些人;而有的则是眼神闪烁,显然是隐藏了什么。
正文 第二十章 重要线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指着那个眼神闪烁的舞姬:“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馨儿。”那舞姬出列,小声回答。

    “十七日,你也在供玉山上吗?”

    馨儿有些紧张,手不自觉地揪着袖扣:“是,民女是领舞,也负责帮花姨带其他姐妹。”

    玉珥让其他人先下去,只留下了馨儿和花姨,她慢慢走到馨儿面前,馨儿的头低得更下了,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玉珥和裴浦和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都是一样的意思。

    “你是献舞队领头的,那么对于你来说,多带一个舞姬上山,应该不是难事吧?”

    馨儿微微咬唇。

    玉珥继续推敲道:“那日上山的舞姬,根本不止二十人,是你利用职务之便,偷藏了一人上山,但是等下山时,那个人已经不见了,或许你听说了山上出了刺客的事,怕连累自己,所以干脆隐瞒了这件事,当做那个人没有上山过……本宫说的没错吧?”

    馨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抬起头时,那张脸煞白煞白的:“民女知错了,民女真的知错了,殿下饶命,饶命啊。”

    “这……这……馨儿你怎么……”花姨被馨儿的反应吓了一跳,完全没想到她竟然做了那种事——要知道凡事和皇家扯上关系的事都不是小事,而她竟然瞒着所有人偷藏了一个人,无论这个人是谁,无论这个人惹没惹事,被发现了可都是以心怀不轨定罪的啊。

    玉珥抿唇:“那个人是谁?”

    馨儿颤颤巍巍地回答:“是、是冬儿。”

    “冬儿是谁?”

    “也是潇湘梦的舞姬,是我的好姐妹。”

    “为什么要带她上山?”

    馨儿抽泣了几下,哽咽地说:“她说她弟弟得病了,没钱治病,求我带她去御前献舞,能拿到不菲的赏赐……她平时人很好的,很老实,这次她声泪俱下求了我好多天,我一时心软,就答应了,帮她瞒了花姨……”

    “你什么时候发现她不见的?”

    “准备献舞的时候,我到处找不到她,心里还奇怪她不是想要赏赐的吗,怎么这会人不见了,本想去找,但花姨催促我领舞,我就没顾得上,等到听说殿下遇到刺客时,冬儿还没有回来,我才觉得可能是出事了,心里害怕,所以就没敢说。”

    玉珥在脑子里过滤了一遍馨儿的说法,基本上找不到漏洞,她看向花姨,问道:“冬儿到现在都没有回来,难道你不觉得奇怪?”

    花姨脸一白,结结巴巴道:“民妇……民妇还以为她是跑了,想着算了,放她一马呢。”

    玉珥注意到她的用词,眯起眼睛问:“跑?”

    “冬儿来潇湘梦有三年了,姿色平平,跳舞也不好,这几年也没给我赚什么钱,平时也就是端茶倒水,有时候还得罪客人,前段时间没少给我惹麻烦,我本就想着把人赶走呢。”说到这,花姨脸上露出了市刽的嘴脸,显然对那个冬儿十分不满意。

    裴浦和这时候插嘴问:“惹什么麻烦?”

    “前段时间有给客人来潇湘梦听曲,大概是喝醉了,摸了她一下,她就把人的脑袋给砸出血了,害我又是赔礼又是道歉。”花姨有些不怠,嫌弃道,“这还没完,那丫头整天都是神神叨叨的,说有人要杀她要害她,差点把我的客人都给吓跑了。”

    花姨这句话很关键,玉珥和裴浦和神色都是一凛,齐声问:“那个被砸出血的客人是谁?”

    花姨被吓了一跳,连忙道:“我也不认识,口音像昭陵那边的,带着把刀,一身黑衣服,怪凶的。”

    昭陵口音,江湖人士,一身黑衣……

    蜉蝣刺客团!
正文 第二十一章 结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蜉蝣刺客团藏匿在陇西道,而昭陵州就隶属陇西道,这样一来似乎能就对上了。

    裴浦和找来了衙役去给花姨和馨儿等人做口供,自己则追着玉珥的脚步到了廊下。

    听到脚步声,玉珥知道是裴浦和走过来,也不回头,直接将案情结合起来说:“因为冬儿得罪了前去寻欢的刺客团,他们心胸狭窄,报复心重,一直想把冬儿杀了泄愤,但因为潇湘梦平日里的护卫很严谨,他们找不到机会下手,直到仲冬十七,他们发现冬儿终于离开潇湘梦,于是暗中跟随,在供玉山上将其杀害?”

    裴浦和微微颔首:“目前看,是这样的。”

    “那为什么要割走冬儿的头?”

    “下官听人说过,江湖中很多人把头颅当成胜利和荣耀的象征,就像将军的勋章一样,用来证明自己的地位,他们为了使自己的荣耀不会因为头颅的腐烂而逝去,甚至设计出了一种刀法,能在不伤到颅骨的情况下,快速去皮去肉。”

    裴浦和说得轻描淡写,玉珥听着惊涛骇浪:“那是变态吧?”

    “蜉蝣刺客团本就是一群变态,他们人格扭曲,性格病态,手段残忍,以施虐为乐,对于他们来说,生命根本不算什么,只要能在生命结束前,他们本身是快乐的就好。”裴浦和缓缓伸出手,接住从天空飘下的雪花,随即握紧了手,让雪花在掌心融化成冰冷的水。

    玉珥慢慢平复下心情,微微勾唇,却没有笑意地说:“的确,否则他们也不会连皇家冬狩都敢去行凶。”

    这时候,从外头跑进来一个衙役,拱手道:“回禀殿下、大人,那个刺客已经醒了,他交代他们一行五人是去杀一个叫冬儿的舞姬,原因是她曾打破他们老大的脑袋,还出言不逊。”

    玉珥听得瞠目结舌,最后只给了三个字评价:“神经病。”正常人谁会为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冒险闯入皇家狩猎场杀人?

    裴浦和摇头轻笑:“殿下,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您觉得惊讶是您鲜少接触这种案件,在下官看俩,这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是吗?玉珥心头快速掠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裴浦和问:“案情现在已经清楚,刺客团想杀的并不是殿下,而是报私仇,那是否可以宣布结案了?”

    玉珥点点头,顺熙帝让她查的只是冬狩刺客案,现在案子查清楚了,自然是结案了。

    “明日我会上奏折向父皇详诉此案。”玉珥道,“但是跑掉的那个刺客,你还要继续追查,顺法森严,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凶手。”

    裴浦和后退一步,拱手作揖:“下官明白。”

    玉珥没再说,将剩下的事交给裴浦和去善后便走了,她离开时,天色已经暗下,潇湘梦红灯高照,客人渐渐多起来了,丝竹声声响彻楼内楼外,她看都不看一眼这醉生梦死,径直出了潇湘梦,一直到上马车,才掀起窗帘看了一眼那金字招牌。

    “殿下,奴婢听说冬狩刺客案结了,是真的吗?”汤圆将汤婆递给玉珥,让她捧着取暖。

    玉珥没说话。

    汤圆弯着眼睛笑:“殿下真厉害,只用了三天就破案。”

    玉珥恍惚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是嘛。”

    也不知道是在应汤圆,还是在反问自己。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公主嫖那个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和大理寺快速侦破了冬狩刺客案,自然是受到了顺熙帝的大力表扬,还赏赐了不少东西,都是些金银珠宝,玉珥对这些东西素来兴致缺缺,谢了赏后就都丢库房里去。

    汤圆跟在一脸心事重重的玉珥身后,看她抿着的嘴角没有半点松开的迹象,忍不住探头问:“殿下心情不好吗?”

    “没有啊。”

    “也是,殿下刚刚破了大案,又被陛下赏赐,怎么会心情不好呢。”汤圆傻呵呵地笑。

    玉珥看她那副模样,紧绷的脸总算松了些,侧着头说:“其实我是在想刺客案中的一些疑点。”

    汤圆歪着脑袋问:“还有疑点吗?”

    玉珥轻轻颔首,琢磨着说:“比如,是谁在大理寺放火毁尸灭迹?”

    “肯定是那个跑掉的刺客啊。”汤圆回答得很是肯定,

    “他都跑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放火烧尸?”

    “他肯定是以为烧掉了尸体,殿下您就查不出死者身份,也就查不出他们的身份,这样他就能顺利逃之夭夭!”

    玉珥脚步一顿,心想好像有点道理。

    他们查出刺客的身份比查出女尸的身份还快,是因为他们曾接触过这个刺客团,所以心中有数,但是刺客团并不知道这件事啊,他们以为只要尸体没了,死者身份无法确认,那他们杀人泄愤以及他们的身份就会随之化为灰烬,这样一来他们组织就安全了,要知道蜉蝣刺客团的成员并不止这五人,如果触怒了朝廷,到时候再来一次全面清剿,那他们可不一定能和上次一样幸运逃过一劫。

    所以汤圆这虎头虎脑的丫头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倒真解了她的谜题。

    玉珥笑了笑:“你说的没错。”

    “殿下您的意思是奴婢说对了吗?”汤圆眼神殷殷地看着玉珥,看到玉珥点头,她立即就欢呼起来,“奴婢没想到奴婢的脑子也有能帮到殿下的时候呢!”

    玉珥随口问:“那我再问你,你说说为什么死者明明是舞姬,却要穿禁卫军的服饰?”这个也是她解不开的谜题之一。

    “啊,这……”汤圆被难住了,嗫嚅道,“奴婢这就不知道了,奴婢又没见过活的死者,没法问她啊。”

    玉珥失笑,脸上的愁云惨淡也随之散去,她扭扭脖子,慵懒道:“是啊,你我都没见过活的死者,哪知道她当时为什么要改装,算了,反正都结案了,就不自取烦恼了,走吧,回东宫吃点东西。”

    冬狩刺客案结束后,玉珥清闲了两天,第三天她又觉得不对劲了,这回不是因为案子,而是因为席白川——这厮自从那日在琅王府分开后,除了早朝打个照面外,其他时候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是一个很诡异的现象,要知道以前席白川可是一没事就爱往她身边凑,逮住机会就是各种调戏。

    “琅王爷这几天都在忙什么?”玉珥到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汤圆。

    汤圆摇摇头,然后就跑出去帮她打听了一下:“殿下,偏殿的人说王爷最近经常出宫,但是他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出宫?

    没听说他在宫外有什么朋友啊。

    玉珥左想右想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决定也要出宫!

    “殿下您要去找琅王爷吗?”汤圆按照她的要求帮她换了一身男装。

    玉珥正了正帽子,莫名其妙道:“我找他干什么?他不来烦我我才开心呢。”

    “那殿下出宫做什么?”

    玉珥拎起囊鼓鼓的钱袋,贴上假胡子,神秘一笑:“嫖娼。”

    汤圆:“……”
正文 第二十三章 老子被袭胸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半个时辰后,女扮男装的玉珥站在了奢靡张扬的潇湘梦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镶金的匾额,挑眉一笑,跨步入内。

    潇湘梦被称为销金窟不是没有道理,这里的舞姬身价普遍都要比其他地方的舞姬高,举个例子,当朝正一品的月俸是九十石,在这里醉生梦死一天一夜就能花完。

    不过即便是这样高消费的场所,可骨子里却也是庸俗,玉珥一进门顺手丢给迎上来的花姨一锭金元宝,花姨立即笑靥如花婢膝奴颜地招待起她。

    玉珥在阁内转了一圈才找到个位置坐下,眼神在场内转了一圈,才粗着声音问她:“今天有颜姑娘的场吗?”

    虽然颜如玉出场费很贵,但每个月还是会免费表演一次,她打听过,就是今天。

    花姨笑着回答:“昨天已经贴出通告,颜姑娘的场挪后三天。”

    “为什么?”玉珥挑眉。

    花姨掩嘴笑,手帕挡着嘴唇,小声说:“今天颜姑娘已经被客人重金包下,单独起舞呢。”

    玉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后心照不宣地点点头表示明白——就算是最好的舞姬,可说到底也只是个风尘女子,只要有钱,能让她在任何地方‘跳舞’。

    “不过今天有我们十娘的场,姑娘您可以看看,十娘在我们潇湘梦可是仅次如玉的舞姬哦。”花姨极力推荐。

    玉珥了然,难怪没有颜如玉的场这里也是座无虚席,原来是另一个红牌要上场,不过……姑娘是什么鬼?

    玉珥瞪她,恶声恶气问:“你说谁是姑娘?”

    花姨又用手帕掩嘴笑起来,另一只手直接就拍了一下她的胸口:“花姨我做这一行几十年,阅人无数,是龙是凤一眼就能看出来,姑娘您也不必觉得害臊,我知道有一些人天生就好这一口,我们这里也有男舞姬,也有不少男客人喜欢呢……”

    亲娘啊老子被袭胸了?

    玉珥当场就懵了……

    她惊愕的表情在花姨看来是不好意思,她再接再厉地开导她:“其实我们的姑娘可雌可雄的。”

    “我自己看着就行,你去招待别的客人吧。”玉珥脸上生起一阵燥热,有气无力又哭笑不得地对她摆摆手,花姨很遗憾,但也不放弃,临走前又说了一句‘您看有喜欢的,我们价钱好谈’……谈你全家!

    玉珥庆幸自己贴了假胡子,花姨即便认出她是女的,也没认出她就是那日来办案的嫡公主,否则肯定更丢脸!

    潇湘梦的装潢自然奢华,波罗特产的绒毯在宫里只有妃位以上和皇子皇女能用,但这里却铺满了整个地面,每个座位前摆着一张黑檀木小几,小几上摆着几盆水果,还有美酒一壶金樽一对,玉珥把空的金樽放在手里把玩,一手支着下巴环视着全场。

    嗯,户部的郎中沈大人,礼部的员外郎陈大人,吏部的主事司马大人,兵部的司封主事柳大人……哎呦,还有邵远候的小儿子也来啦,这一个个左拥右抱,挥霍至少百八十两吧,哪里来的钱?玉珥轻描淡写地想,一年一度的治贪治腐运动又要开始安排了。

    玉珥会男扮女装来潇湘梦,其实也是好奇,想来看看这个潇湘梦到底有什么能耐,能跟皇家和传说中的蜉蝣刺客团扯上关系。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出门嫖娼遇熟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觥筹交错,醉生梦死,潇湘一梦,尘世荼蘼。

    这里犹如囊括了众生态,有为了喜而乐的,有为了悲而乐的,玉珥冷眼看他们纸醉金迷,在虚妄的世界里寻找自己的极乐。

    忽然丝竹声渐变,从轻快欢愉的琴声渐渐变成了低沉激昂的鼓声,这种曲调有些像战士出征前壮士气的鼓声,但又因为被融入了箜篌和排箫,柔化了血气。

    玉珥放下金樽,看着忽然从天而降的薄纱彩带。

    有七八个身穿大红色舞衣,容貌姣好的女子抓着彩带飞下,穿着单薄且暴露,但却好似都感觉不到冷一样,赤着脚在舞台上翩翩起舞,她们的手腕、脚腕还有脖子上都带着铃铛,随着她们的动作,铃铛也整齐都发出声响,仿佛也是这首曲子中的一个音符,融合得十分合拍。

    忽然有人惊呼一声,随即掌声雷动,玉珥顺着声源处看去的,只见一个穿着金色舞衣的女子用轻功从门口直接飞上了舞台,长长的水袖在半空划过,乍一看还真有几分仙气。

    这个应该就是杜十娘。

    杜十娘站上舞台,节奏便是加快,她们柔软灵巧的身子翩翩起舞,精彩之处应接不暇令人眼花缭乱,玉珥看清她的面容,不由得发自内心赞一声极美。

    “好!”

    叫好声阵阵,看客们都沉醉杜十娘绝美的舞姿和面容。

    一曲结束,伴舞的舞姬们抓着彩带飞上去,杜十娘则在场内又飞了一圈,落在一个达官贵人身边,嫣然一笑地敬酒,趁着客人为她迷乱之际又飞身离开到了另一个客人身边,不在任何人身边逗留,却招惹了一个又一个,任性又妄为。

    这次,她起身将要飞走,手却被客人抓住:“十娘,十娘你真美啊……你陪我一晚吧,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玉珥看到杜十娘脸色一变,但很快又重新笑起来,手一拂巧妙地挣开了客人,飞身而去,但客人却不依不饶喊着鸨母要让杜十娘来陪他,鸨母赔笑着说:“十娘是卖艺不卖身的,爷您看看我们这其他姑娘,姚红就很不错,不如我为你们安排一间上房?”

    “装什么清高,这里说难听点就是个青楼,都是一群婊子!”

    玉珥一听这声音就知道这个闹事的人是谁——是她第二任准驸马的弟弟,邵远候的小儿子杜子豪。

    杜子豪本就是帝都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每天和一群身份差不多的官宦子弟流连花丛,他哥哥死了,爵位世袭便落在他的头上,有了个世子的称号他更是狂妄,京兆府尹提起他的名字,头发都要竖起来。

    杜子豪开始撒泼,无论鸨母给他介绍多少个姑娘都不要,就要杜十娘,鸨母无奈只能把杜十娘请出来,杜十娘只是笑了一声,说道:“别说是邵远候世子,就算是邵远候亲自来了,姑娘我也不会委身相陪的。”

    这一句便是彻底激怒了杜子豪,对着杜十娘满口的污言秽语,更可气的是杜子豪带来的那群狐朋狗友也跟着帮腔,一时间原本和乐融融的潇湘梦就变成了斗场,玉珥只是皱眉——她不好出面,这里有不少官员都认识她,她可不想落人话柄。

    潇湘梦在帝都屹立不倒这么多年,自然也有自己的人脉和靠山,真闹起来还不一定会吃亏,只是开门做生意都是求财,能少得罪就少得罪,眼看情况越来越糟,鸨母忽然对一个小厮说了一句什么,小厮立即跑上二楼的上房,玉珥想大概是找靠山去了。

    能在这儿被鸨母当成靠山,来头显然不小,玉珥摸着下巴想,是哪只大老虎呢?思索着抬起头看着小厮跑进去的那间上房,半响后门大开,一男一女从里面走了出来,男子锦衣华服美如冠玉,领子半敞风流潇洒。

    “这不是世子殿下吗,来了怎么也不来打个招呼,陪本王喝杯酒呢?”

    玉珥猛地低下头,几乎要把脑袋藏在茶几下,表情很艰难。

    听人家说最苦逼的事情莫过于出门嫖娼遇到熟人,玉珥此时深为赞同——他娘的席白川怎么会在这!

    那妖孽今天格外魅惑,半敞着领子露出胸口的肌肤,长发没有束冠披在肩上,怀里还贴着一个极美的女人,就是脸有点白,看着像纵欲过度。

    再说说那女人,从打扮都穿衣都立志彰显‘我很性感’,淡蓝色的诃子包裹着圆滚柔软的胸部,宽袖的上襦竟然还是薄纱材料,手臂肌肤若隐若现。

    玉珥默默掀起自己的袖子,把肌肤裸露在外面一会儿……

    因为寒冷,鸡皮疙瘩顿时在手臂上跳得很猖狂,但是玉珥很欣慰——还以为顺国的气候变暖和了呢。

    玉珥搓搓手,想着回头和潇湘梦的姑娘们讨教一下御寒法。

    而那边,席白川的出现已经引起了是骚动,很显然在场八成以上的人都认识他,杜子豪愣了一下,这个风流子第一视线是落在席白川身边的女子的身上,那眼睛瞬间就直了,女子感觉到他的视线,躲到了席白川的身后,前胸直接贴上他的后背。

    “如果世子殿下不嫌弃,不如上来,本王请你喝一杯,再让如玉舞一曲助兴如何?”席白川笑着看他,“至于十娘……就当是给本王个面子罢了吧。”

    这等美事杜子豪简直求之不得,这下都不看杜十娘一眼,撩起长摆就跑上楼去,玉珥的视线最终被阻隔在关上的房门前。

    哦,原来重金包下花魁颜如玉的人就是她家九皇叔啊……玉珥丢了一锭银子在桌子上,气冲冲地往外走。
正文 第二十五章 穿了跟没穿一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混蛋席白川,原来这两天没见着人影是跑到这里寻欢作乐了啊!市井传言琅王风流,以前到没觉得,今日算是见识了!看他都当起潇湘梦的后台,平时肯定是没少跑那去!还有那颜如玉,贴得那么紧跟粘了胶水似的,那亲密样肯定也不是第一次当人家的入幕之宾!”

    玉珥一边走一边碎碎念:“这个狗官,不知道收刮了多少民脂民膏能让他这样挥霍,‘花魁一舞倾城换’跳一支舞都要那么多钱,包一晚是个什么数字?!本宫当他的学生十几年,也没见他送什么东西给我,为了一个青楼女子这般荒唐,回头本宫一定告诉御史台,看不弹劾死他。”

    玉珥一路生闷气到了东宫,汤圆迎面跑来,问她是否要传晚膳?

    玉珥冷笑:“传,当然要传,给本宫上满‘琅’全席!”

    汤圆缩了缩脖子,一溜烟跑了。

    殿下心情肯定很不好!

    肯定还是被琅王爷气的!

    因为殿下一生气就吃满‘琅’全席,一桌子的菜名都是她亲自取的,把红烧狮子头改成红烧琅王头,把宫保鸡丁改成宫爆琅王,把蚝油仔鸡改成蚝油宰琅……

    玉珥从小接受宫廷教养,有极好的素质,坐有坐相吃有吃相,但像现在这样,一脚架在椅子上,撸着袖子,左手一个红烧‘琅王’头右手一个炭烧‘琅王’腿,还是第一次。

    “给本宫倒酒!”玉珥把自己当成豪气万丈的江湖汉子,汤圆在旁边看着直哆嗦:“殿殿殿下啊,王爷到底是怎么惹您生气了?您说出来,奴婢帮你……”

    玉珥眼睛一亮:“帮我揍他?”

    “不是,帮你让御膳房减少给琅王爷爱宠雪狼王的鸡肉供应,让它吃九成饱就好。”汤圆认真地说。

    玉珥翻白眼,真是长见识了,九成饱和十成饱的区别好大哦。

    不过……玉珥皱眉,理直气壮地反问:“谁说琅王惹我生气?谁说我在生气?我明明是很愉快地在吃饭,我的心情好到不得了!我可抓到了琅王那个贪官狗官王八蛋风流子的把柄,明天我就让御史台弄死他!”

    “殿下您闪到舌头了吗?”瞎子都看得出来这一身的怨念都来自谁的好吗!

    玉珥被她点破,动作忽然一顿,皱了一下眉,心里散开一个个疑惑。

    我很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席白川怎么左拥右抱关我什么事?

    他席白川跟花魁怎么春宵一度关我什么事?

    玉珥忽然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气冲冲地从潇湘梦跑回来,她明明是去刺探情况,怎么到最后什么都没做就跑回来?

    想了的半响,她忽然福至心灵眼睛一亮,明白了——一定是为顺国官员花天酒地腐败奢侈感到痛心!

    没错就是这样!

    玉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极好解释为什么生气的理由,丢了手里的食物,拍拍手站起来,一挥手:“来人,给我调一千千牛卫,随本宫到帝都各大风月场所突袭检查!”

    半个时辰后,今日在潇湘梦寻欢作乐的所有在职官员,无论品级大小都被千牛卫按在了地上,其中不乏醉得不省人事的、不乏衣衫不整的、更不乏还没享乐到的,她抚掌微笑,果然是这个原因,看看,把这些人抓了以后,她的心情一下子就多云转晴。

    本宫的心呐真是忧国忧民!可歌可泣!

    不过,我家皇叔呢?

    玉珥左看看右看看,都没找到席白川的身影,只好问一下执法人员。

    “殿下,琅王爷说要抓他,就得您亲自去。”千牛卫中郎将小声地说。

    玉珥挑眉,从他手里接过绳子,火辣辣地甩了一下,狞笑道:“那本宫就只好不尊师重道一次,亲自把老师绑下来了!”

    快步上楼,为了体现自己的气势,玉珥抬脚重重把门踹开,声调铿锵地‘嗯哼’了一声,才大步迈进去。

    “皇叔啊,身为皇族中人,一举一动都要有表率作用,像您这样行为太不检点可真是不行啊,学生今天‘心血来潮’抽查了一下帝都风月场所,没想到就抓到了皇叔您,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哈哈哈。”

    她负手而立,自言自语半天,发现根本没人应答她一声。

    该不会是跑了吧?玉珥一边暗骂席白川这个老狐狸居然调虎离山,一边猛地转身看向帷幔之后……

    “噗嗤——!”

    毫无征兆的,玉珥喷出了两管鼻血。

    帷幔层叠,珠帘之后,有绝色男子只穿着一件分外单薄的白色中衣躺在床榻上,敞开的胸膛能看到胸前若隐若现的两点嫣红,象牙白色的皮肤上纹理张弛有致,随着他的呼吸浅浅起伏着,再往下修长而肌肉均匀的长腿叠在一起,中裤单薄紧贴肌肤,就好似没穿那样……
正文 第二十六章 看见你来赶紧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种中衣中裤,莫非就是传说中那大名的鼎鼎的——情趣内衣?

    玉珥看着这见鬼的画面,竟然分外平静加镇定,抬手擦掉鼻血,瓮声瓮气说:“原来皇叔都宽衣解带了,看来本宫来得真不是时候,扰了皇叔的雅兴,真是不好意思。”

    啧,话是这样说,但想到打断了某人的春宵,怎么感觉嘴角有点不受控制地上扬呢?

    席白川手肘支在床头托着腮,眸子里流转着意味不明的笑意:“那倒不是,皇叔是看到晏晏来了,这才整理衣冠,恭候相迎。”言下之意,就是‘我看到你来了,才迅速把衣服都脱了’哦!

    玉珥:“……”

    席白川撩开珠帘,赤足走下床,身形修长挺拔,束发的带子似松了,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往下滑,走了三五步那墨色长发便倾泻开披在肩头,犹如一块上好的江南锦缎。

    玉珥眼睁睁看着他靠近,顿时有些呼吸加重。

    所幸他在距离她一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并且一边伸手系上盘扣一边坦然道:“不过晏晏倒真是冤枉皇叔了,皇叔来这潇湘梦可不是寻欢作乐,而是有正经事做的。”

    玉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白净的脖子上一个十分火辣奔放的唇印:“哦。”

    “晏晏这表情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相信我。”

    玉珥眸子闪了一下,胸口不知为何有些堵,冷声道:“既然皇叔是为了公事来的,那便罢了,但皇叔毕竟是皇族中人,整天流连风月场所也会落人口舌,如果真和如玉姑娘倾心相爱的话,何不干脆把人纳入府,那时候要怎么听曲跳舞都名正言顺。”

    席白川长眉一挑,玩味地重复:“纳入府?”

    玉珥看了看席白川的表情,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干脆离开了房间,快步下楼,让中郎将把抓到的官员都带去大理寺,交给裴浦和处置。

    离开潇湘梦之前,她回头看来一眼二楼,那人已经穿戴整齐站在走廊看着她笑,那浑然天成的风流模样让她十分不舒服,她冷哼了一声,大步出门。

    席白川目送玉珥离开,安离不知从哪里出来,拿着狐裘披在他身上,忍不住问:“王爷为什么要故意……”

    话还没说完,席白川已经转身从楼梯走下去,也离开了潇湘梦。

    玉珥心思烦闷地回了宫,本想自己单独静静,谁料席白川不知道绕了什么近路,比她先一步到东宫,正躺在她暖阁中的软榻,看她的书,吃她的点心。

    他身上穿着的依旧是她在潇湘梦看到的那件衣裳,想到不久前刚有一个女子贴在他这身衣服上,她心里腾起一抹厌恶。

    “你来做什么?”她语气不善地问。

    “来和晏晏解释,我虽然流连烟花之地,但绝对是清白之身。”他倏地凑到玉珥面前,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声音也刻意压低,渲染出些许暧昧,“不信,你可以检验检验。”

    玉珥最抵挡不住他这样的突然靠近,浑身瞬间就不自在了,有些狼狈地躲开:“皇叔清不清白,跟本宫似乎没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跟你最有关系。”席白川说得理直气壮,“晏晏要是不相信我,那皇叔会很伤心的。”

    玉珥分外无语,心里倒是很想说,你要是跟颜如玉是清白的,那干嘛老是跑去找人家?但这句话在问出来之前就被她扼杀掉,因为她觉得自己这样问的话好像有点奇怪,毕竟她说到底只是人家的侄女和学生,没资格干涉他的私生活的。

    玉珥咂咂嘴,没资格干涉他的私生活什么的,想着心情有点不爽。

    席白川看着她一张小脸变来变去,觉得有趣,忽然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乖,不要胡思乱想。”说着他施施然地起身,“刚才陛下身边的福德全让我去御书房见驾,我先过去了,明天再来陪你玩。”

    直到席白川出门,玉珥还维持这一个姿势不动。

    没错,她僵硬了。

    在席白川忽然亲过来的时候,她从给头发到脚趾甲都被定住了,整个神智都在风中凌乱——这这这这个淫荡的皇叔是找死吗?好端端的凑过来亲她做什么!

    玉珥心里犹如狂奔过去千万匹草泥马,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种异样的情绪一直保持到第二天早上,玉珥原本是做好要和席白川就这个吻好好探讨一下的准备的,谁知等了一上午都没看到他来找她,一问才知道,那人又出宫了。

    “骗子!”玉珥愤愤道,“不是说要来找我吗?结果又去找那个谁!”

    玉珥越想越生气,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耍她呢,她必须好好去教训一下那混球。

    想到这里,玉珥又换了一身男装,蹭蹭蹭地出宫了,而且目标十分明确,就是去潇湘梦。

    看着那金碧辉煌的楼阁,玉珥这次没有进去,而是在潇湘梦对面的一间茶棚里坐下,要了一壶茶一边喝一边盯着,她不进去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里面的消费着实有点高,进去一趟小半个月的俸禄都没有了,虽说她不缺钱,但是把钱丢在这里着实有些不合算;二是……她有点怕那个老鸨了,上来就袭胸什么的,公主她可是很纯情的。

    所以她决定在门口等着,等席白川出来!

    在茶棚坐了两三个时辰,玉珥喝了好几壶茶,但对潇湘梦唯一的感觉就是——不愧是帝都最出名的歌舞坊,每天进进出出的客人真的非常多,而且不是富甲一方的商贾就是王公贵族,都是寻常人高攀不起的,档次真是极高,来这种地方真是权势地位和财富的象征啊。

    仲冬的日头落得很快,转眼就要入夜,风夹带着寒气,吹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玉珥心里却越发不怠,到这个时辰席白川还不出来,是想在里面过夜吗?

    真不要脸!

    玉珥气呼呼地起身,正想着回宫,却见忽然潇湘梦前停了一顶轿子。

    轿子很奢华,紫红色的上好绸缎覆盖轿身,金丝绣出的牡丹花栩栩如生,轿顶有一颗硕大的珍珠十分耀眼。

    这轿子分外的奢华,连孟玉珥都不禁驻足看着。

    便见一个打扮华美的女子在两个女婢的搀扶下走出了潇湘梦,上了轿子,她看得清楚,那女子竟然是花魁颜如玉!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死人复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颜如玉都出门了,她家那个无耻九皇叔怎么到现在还没出来?

    玉珥望着轿子远去的方向,心里有些疑惑,想跟上去看看,但又觉得莫名其妙去跟着人家的轿子走有点猥琐,还没想出个办法来,双脚却不受控制,已经追着轿子去了。

    四个轿夫抬着轿子缓缓向前行去,玉珥跟着他们走,穿过了繁华的广济街到了一条河流边,然后轿子上了桥,径直往那灯火阑珊处而去。

    怎么会来这里?

    玉珥停在桥下,十分不解。

    这条河名叫淄(zi)河,百姓却更爱称胭脂河,因为过了这座桥那边成片都是青楼妓馆,那些地方都是不入流的,颜如玉这样的人怎么会自降身份跑到这来呢?

    正想着跟上去看看,忽然听到娇笑声跨河传来,隐约还听见一声柔柔的娇嗔:“公子……”

    那声音婉转多情带着长长的撒娇尾音,玉珥很不解风情地抖了抖,眼角瞥见江河上次有小船随波逐流慢慢行过来,想着大概是哪家嫖客钟爱野外情趣,所以才跑到这江上来找乐子吧。

    然而定睛一看,那被女子依偎的身影怎么有点眼熟?

    那人身穿清雅的蓝白色锦袍,深黑色的斗篷上绣着一朵金色的曼陀罗,被风吹的猎猎飞舞,嚣张地闯入了她的视线。

    玉珥:“……”

    这不是她等了一整天的九皇叔吗?

    哦,原来他不单爱花魁,还爱野趣。

    席白川似有所感地转过头,看到了站在桥下暗处的纤细身影。

    玉珥觉得自己不能太缺德,上次就搅了人家一次好事,这次可不能再搅了,所以抬起手袖子挡住自己的脸,快步上桥追着颜如玉的轿子。

    耳边忽然有衣袍猎猎的声响,玉珥低着头快步上了桥,走没几步就撞到了一个温热的胸膛,抬起头一看竟然是她家九皇叔,迅速回头看了那小船,果然只剩下美人形单影只。

    玉珥放下袖子,干笑道:“好巧啊,皇叔也在这。”

    席白川抚着袖子,凤眸潋滟,里头写满了勾魂夺魄的魅力:“是挺巧的,我刚才还以为看错了,晏晏怎么会出宫?”

    玉珥想起自己出宫的目的,计划里应该是见到他后拎着他的领子揍一顿,看他下次还敢不敢爽约,但现在人真站在自己面前了,她却发现自己有点淡淡的尴尬——怎么感觉她这个样子,特别像是在嫉妒?

    玉珥正无地自容,某人却端详着她这一身男装打扮,若有所思道:“晏晏这身打扮好生熟悉。”

    被他这样一说,玉珥才想起来那天她女扮男装去潇湘梦也是这套衣服,顿时更不自在了,怕他窥破她那天上潇湘梦抓人的真实心思,连忙转移话题:“皇叔你的美人都漂远了,再不去就追不上了。”

    “什么我的美人?我只是有些事情问她而已。”席白川忽的一笑,微微上挑的眼角像是含了桃花,“晏晏不要误会。”

    玉珥觉得他是在扯淡,一个青楼女子能有什么事情是他琅王想知道的,干脆不去看他,只是望着远处,这才发现这座桥高得有些出奇,站在桥上非但能看清繁星弯月,还能看到楼阁重叠尽头的巍巍皇城,不由得感慨:“这桥真高啊。”

    “这座桥名为灵,是先皇在位时送给八子灵王的生辰礼物。”席白川伸出纤长洁净的手慢慢拂过护栏,笑意微凉,“是帝都最高的桥。”

    灵王已故,是顺熙帝的三皇兄。

    玉珥皱眉,这座桥大概是长年没有修缮,破损十分严重,她奇怪地说:“这座桥应当是意义非凡,为什么现在会被废弃?”

    他摇摇头,淡淡道:“陛下登基后,这座桥就废了。”

    玉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座桥,在这座高阔异常的石桥上,曾承载着先皇对八子的慈爱,曾身负帝都之最的荣誉,但却在皇权更替后一朝没落,谁都说不清原由,只能惋惜地叹一声。

    倒是他……

    似乎对这座桥有别样的感情?

    他的手几近温柔的抚过这座桥的护栏,那对素来平静深邃的眼似乎有寂寥和森凉在翻滚。

    玉珥忍不住问:“你认识灵王?”

    席白川嗤笑:“灵王故去时我还在襁褓中,我怎么认识他?”

    玉珥讪讪地摸摸鼻子:“也是哦。”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席白川这么一问,玉珥才想起颜如玉的事,撒开腿就奔下桥,但一直追到烟花尽处也没再看到那顶奢华异常的轿子,颜如玉也不知道往哪去了。

    席白川追着她到这里,见她四处张望,问道:“你到底在找什么?”

    “你女人啊!”玉珥心急如焚,口不遮拦地往外蹦话,“我明明看到颜如玉进了这里,被你一打搅我都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席白川倏地皱眉:“我女人?”

    “不是你女人难道还是我女人?”

    “孟玉珥,若我英年早逝,那必定是被你气死的!”席白川咬牙切齿,狠狠甩了一下袖子,转身就走,一张俊脸紧绷着,还有点黑,看着就知道气得不轻。

    玉珥后知后觉反应回来,回头一看人已经走远了,嘟囔道:“怪我咯?明明就是你害我失了线索。”

    ——

    亥时已过,玉珥肚子有点饿了,走回宫的路上顺便进了平时爱去的食楼点了些东西吃,想着吃完后再回宫,在等上菜时,忽然听到临座说起一个令人格外敏感的词——画骨香。

    玉珥擦拭筷子的动作一顿,微微侧过头看了那两个男子一眼,他们说话的声音非常低,一般人难以听到,但玉珥的耳力非常好,再加上距离得近,听得颇为清楚。

    “……真的有那么神奇吗?能起死回生?”身穿湖蓝色袍子的男子低声问,“我怎么觉得很玄乎啊?”

    身穿乌黑色袍子的男子意味深长地说:“无风不起浪,如果没有缘由,又怎么会有画骨香这个词出现?自然是真的。”

    “庄兄见过?”

    “见倒是没见过,但我听说城郊吴家镇有一户人家以捕蛇为生,那家人的儿子曾在山上捕蛇时不小心被五步蛇咬到,当场就毙命,还是上山砍柴的樵夫认得他,把他背下山时身体都发僵了,可你猜怎么着?五日后那樵夫又看到那人在捕蛇啊,要不是青天白日,还以为撞到鬼了呢!”
正文 第二十八章 若隐若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湖蓝色袍子男子震惊万分:“是因为画骨香?”

    乌黑色袍子男子郑重点头:“除了画骨香,世间还有什么药能起死回生?”

    眸光一转,玉珥端着酒杯起身,笑眯眯地走到他们两人身边,也压低声音说:“顺熙十七年,皇帝下令,再敢以‘画骨香’妖言惑众者,罪同造反,两位是不知情吗?还敢再这大庭广总下高谈阔论?”

    这两人自然知晓否则也不会把音量挑得那么低,只是没想到玉珥能听得到,顿时被吓得脸色煞白,连忙起身鞠躬:“小兄弟,我们也只是随口说说,您可千万高抬贵手,不要为难我们啊。”玉珥的打扮也不俗,看得出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他们只是普通人,可得罪不起。

    “好说好说,其实我也是对那玩意有点兴趣,两位还知道些什么,不如分享一下啦。”玉珥笑眯眯地在他们身边坐下,拿着酒杯和他们碰了一下,那挤眉弄眼流里流气的模样一看就特别纨绔。

    湖蓝色袍子男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玉珥,又犹豫着看另一个男子。

    玉珥放了一锭银子在桌子上:“兄弟也真的只是好奇。”

    乌黑色袍子男子收起他的钱,这才小声说:“我们也知道画骨香是禁品,这几年举国上下都没人敢提起,只是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黑市里又流传起了画骨香的传说,我们也是道听途说,觉得有趣才多嘴几句,具体的当真不知,我也劝兄弟不要多去蹚浑水,省得惹祸上身。”

    玉珥挑眉,黑市?

    画骨香的传说追溯起来可以到本朝开国年间,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据说能活血生肌甚至可以起死回生,可谓圣物,当年建国皇帝就是靠它所向披靡。

    这传言是真是假已经无法求证,但这画骨香却一度在顺国掀起风波,就跟邪教似的蛊惑得百姓都没心思安稳度日。

    有的人想找到那东西长生不老,有的人想找到那东西发家致富,总之是害得民不聊生,顺熙帝得知后就下令将‘画骨香’列为禁品,又抓了几个散布谣言的当街处死以儆效尤,渐渐的才把风波平复下去。

    至此已经三年过去,怎么这‘画骨香’又卷土从来?

    玉珥一路若有所思地回到了东宫,看了一眼偏殿灯光绰绰,席白川已经回来了。

    身上染了花街柳巷的胭脂香气十分难闻,玉珥让汤圆准备沐浴更衣,她不喜欢太多人伺候,只留下汤圆,她趴在玉石壁,手指沾了水在石板上写写画画。

    “殿下在写什么?”汤圆往池水里加了御医调配的精油,又撒了花瓣。

    “画骨香。”

    汤圆一愣,手一抖花篮直接掉入池水中,玉珥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把花篮捞起来递给她,汤圆小声又紧张地说:“殿下没事写那个做什么,难道不知那是禁品吗?”

    和她说了也没用。

    玉珥草草洗了身子就起来,汤圆拿起中衣就要给她穿上,玉珥顿了顿,伸手把肚兜拿过来穿上,再穿上中衣,汤圆奇道:“殿下还要出去?”

    “不出去。”

    “那为何要穿亵衣?”

    玉珥以往睡觉都是不穿亵衣的,只是现在席白川住在偏殿……咳咳,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

    沐浴后,玉珥只穿着白色中衣,披着狐裘揣着手站在寝殿门前,脸色凝重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画骨香,画骨香……

    当年画骨香为非作歹的时候,她还小,对那件事没什么印象,但也读过史记,从那只言片语中对那个时候的情况还是有大致了解,只觉得用四个字来形容最合适不过——骇人听闻。

    那样的场景,要再重现一次吗?

    玉珥忽然感到有寒意从后背蹿上来,伸手拢紧狐裘,微微仰起头望着宫墙外的苍穹。

    今晚夜色浓稠,月光稀疏,院中的梅花含着暗香在鼻尖萦绕,微风摇曳着挂在回廊边角的竹制风铃,发出清脆的玲玲声,那铃铛声把玉珥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盯着那风铃,恍惚想起是席白川亲手做的,送给她的十岁生辰礼物,那时候她还不是很讨厌他,喜滋滋地把风铃挂在了那儿,这一挂就是五年。

    耳边忽然有异响,玉珥奇怪转头,就看到汤圆踩在池子边上,卖力伸出小短手要去摘池子里的冬荷花,那圆溜溜的身体摇摇欲坠,她惊讶:“你干嘛?”

    “我、我采荷花装饰、装饰殿下的寝殿。”因为姿势的原因,她说起话来都困难,玉珥哭笑不得,“我这样看着就行,你快回来,小心掉下去。”

    汤圆眨眨眼睛,‘哦’了一声要回来,谁料脚下一滑,噗通一声,溅起水花无数,玉珥连忙退后两步,再定睛一看,那颗汤圆掉水里了!

    “啊——!救命啊!我、我不会水啊……”

    玉珥:“……”

    你说过她就不要能安安静静当一颗汤圆吗!

    作为一颗不会水的汤圆,她不知道珍惜生命远离水池吗!

    玉珥在心里骂了几句,看那水都没过她的头顶,心一横丢了狐裘跳下去。

    原是想把沉底的汤圆拉起来,然而她没想到的是,体型原本就是她的两倍的汤圆,还穿着厚重的冬衣,浸了水简直就和实心铅球一样,她的力气根本不够用,反倒是让自己呛了几口水。

    就在此时,一道青影掠过莲池,身形轻盈如羽,一手拎起玉珥,一手拎起汤圆,在半空中旋身,足尖一点荷花花苞,就降落在了平地。

    丢掉陷入昏迷状态汤圆,席白川的手在连连咳嗽的玉珥后背轻轻拍着,怒气冲冲地责备:“笨蛋,你当自己是大力神吗?也不怕自己淹死!”

    玉珥推开席白川要去看汤圆,走廊上也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是宫人听到声响跑过来,玉珥想让他们宣太医,人却忽然被席白川大力拽了起来,身形一转她的后背被压在廊柱上,而他也随之覆上来。

    这样亲密无间的拥抱不是第一次,但玉珥现在没心情陪他玩笑,她心里担心汤圆,生气地挣扎,席白川不动如山,只在她耳边咬牙吐出四个字:“你的裙子!”

    狐裘十分御寒,所以沐浴后的她也只穿着中衣,此时她浑身上下都是湿漉漉的,白裙紧贴着肌肤,那玲珑有致的曲线清晰可见,更要命的是那布料遇水竟呈透明状,胸前嫩黄色的肚兜若隐若现……
正文 第二十九章 限制级春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种堪比限制级春宫图的画面让玉珥脸红耳赤,就和蒸熟的龙虾一样,她缩在席白川的怀里,借由他宽大的身板挡住自己乍泄的春光,胸前的柔软无意地摩擦着他的胸膛。

    于是席白川也成了煮熟的龙虾,红得要冒烟。

    “都滚出去!”他恼羞成怒,侧头对着宫人们怒吼。

    宫人们半刻不敢拖延,立即把汤圆抬起蹬蹬瞪地跑了。

    玉珥表示自己好想死在水池里。

    ——

    汤圆倒是没什么大碍,但怕被席白川揍所以躲在太医院不敢回来,但玉珥跑不掉,所以换了干净的衣服,就跪坐在软垫上,耷拉着脑袋听他教训,一副十分诚恳的样子,但其实在心里已经把他骂个千百遍。

    这就是她为什么不喜欢这个皇叔的原因,不过只比她年长八岁,却比她高了一个辈分,被他说教也成了理所应当,再加上小时候在他身边长大,被他教导,在人前还要恭恭敬敬喊他一声老师,因为喊了他老师,小时候可没少受他的淫威。

    玉珥至今还记忆犹新,六岁那年用午膳用到一半跑去出恭,回来被十四岁的他以行为不检为由,罚着默写了三遍《女则》,而且还是倒!立!写!的惨痛经历!

    现在她是大顺国上下默认的皇储,可谓天子尊严,不必再对他毕恭毕敬,但他却从来没把她这个皇储身份放在眼里,就像现在,嘴上喊她殿下,手上却直接把一条毛巾丢在她的脸上。

    “席白川你这个王八蛋!”是可忍孰不可忍,她长这么大还没人敢朝她脸丢东西!

    席白川把毛巾盖在她的额头上,淡淡道:“殿下不知道自己发烧了吗?还有我刚才说了那么多话,您都听到了吗?”

    玉珥:“……”

    刚才就顾着一边在心里腹排他一边打瞌睡,谁知道他在说什么!

    席白川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白色的瓷瓶,倒出里面的药丸塞到她嘴里,玉珥苦着脸咽下去,他这才放过她,转身躺在玉珥平时睡午觉的软榻上,月白色的宽松袍子没系腰带,松松地挂在身上,微敞的领口露出一线如玉肌肤,隐约还能窥探出他身材曲线。

    玉珥看着,抖了抖。

    席白川嘴角的笑意似更深了,天生自带风情的眉眼,看谁都是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在玉珥颤抖的时候,还抛了一个媚眼过去,似在问,看呆了?

    但玉珥却是很诚恳地问:“叔,你不冷吗?”窗户都没关,外面都飘着鹅毛大雪啊,现在还卖弄风骚,也是蛮拼的。

    大概是感觉到冷了,席白川抖得很欢快,玉珥看他的眼神终于有点像看正常人了。

    席白川瞥了她一眼:“晏晏倒真是长大了,都会膈应我了。”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笑非笑道,“的确长大了,都有过四个准驸马了。”

    玉珥呼吸一滞,半响又坦然道:“顺国女子十五岁及笄许配夫家,这是不成文的规矩,皇叔不知道吗?”

    “是不成文的规矩,又不是必须要遵守的规矩,只要殿下不想纳,陛下也不会逼你,所以说到底,殿下是寂寞了吧?”随即他话锋一转,眨眨眼说:“殿下你若寂寞了,皇叔我……”

    “皇叔,时辰不早了,明日本宫还要早朝,要歇息了。”玉珥抽着嘴角,连忙打断她那思考方式特别别致的皇叔,直接下逐客令。

    “三更半夜冒着风雪来给你送药,嘘寒问暖,你就这态度,真伤心呐。”他提着灯笼起身,一副很惆怅的样子,摇头晃脑地叹气,关上寝殿的门时,他忽然勾唇,探头看着她邪恶地笑,“不过殿下这一年倒是变化大,我记得你以前沐浴后都不爱穿肚兜的……”

    玉珥面无表情地拿起一个铜镜砸过去。

    ——

    画骨香的事玉珥虽然没有上报顺熙帝,但还是上了心,派了人去黑市查探。

    她这样做也不是吃饱着撑着没事找事,而是她这个人从小预感特别准,虽然有些想法来得莫名其妙,但偏偏每次都被她给猜对了,这次她就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要出大事了,所以还是留个心眼比较妥当。

    晚些时候,派去查探的人送回了消息,汤圆接了信鸽,送来给了玉珥,纸条上只有短短两句话,但却让玉珥精神猛地一震。

    ——黑市确实有画骨香传说,并且还有人公开叫价,称能弄到可使人起死回生的画骨香,一两一百两黄金。叫卖人名为陈武,和帝都歌舞坊潇湘梦来往甚密,属下怀疑画骨香来源是潇湘梦。

    潇湘梦……

    啧,这个名字听着怎么那么熟悉?

    玉珥拿起灯罩,将纸条凑过去舔了一下火苗,又长又薄的纸条被火苗卷为灰烬,她默不作声地看着,黑眸中映着这火苗的影子,只感觉心情像是扁舟漂流在大海上,摇摇曳曳。

    女尸案牵扯上潇湘梦的时候,她只把目标锁定在死者冬儿身上,倒是没怎么留意这个天下闻名的歌舞坊,但现在疑似和画骨香扯在了一起,她就不得不重视一下了。

    玉珥立即给密探回复,让他假扮成要购买画骨香的商人,先去和陈武接洽,看看能不能弄到传说中的画骨香再做打算,毕竟她也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真是假,传说虽然大部分是不可信的,但所谓无风不起浪,当年高祖开国过程记载得的确有些悬乎,所以还是弄清楚真假再说。

    这样想着,玉珥已经写好了纸条,将纸条绑在信鸽的腿上放飞。

    玉珥住在东宫,已经相当半个皇储,所以手下所有配备都是非常齐全的,她的探事司也是出了名的人才济济,在黑市探听画骨香简直易如反掌,甚至他们还帮她走了一趟潇湘梦实地探查了一番,于是等到第二天玉珥来到暖阁处理政务时,桌子上已经放了一叠关于画骨香来龙去脉的资料。

    玉珥仔细看着,发现画骨香的起源的确是那个城外吴家镇的捕蛇夫起死回生的事,事件发酵到现在已经有一年多了,这一年多画骨传说从城外传到了城内,又从帝都扩散出去,虽说只在黑市和黑市间传递,但影响范围已经不小。
正文 第三十章 皇叔快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且官僚也有人开始在打探,只是经营画骨香的人非常狡猾和隐秘,反侦察意识非常强,不是百分百信任的熟人绝对不给,她探事司的人用尽办法都没办法从陈武手里骗掉一点画骨香。

    再说这个潇湘梦,倒是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介入了画骨香,只是陈武和花姨珠姨等潇湘梦鸨母来往密切,有些可疑罢了。

    玉珥一页页看着,心想都发酵一年多了她才刚刚知道,那在此之前是那些人藏匿得太好,还是有人将消息挡在了她门外?

    思前想后都想不出个比较合适的处理办法,到最后她还是选择去一趟偏殿,把这件事和席白川说一下。

    走去偏殿的路上,玉珥心情还有点蛋蛋的郁闷。

    心想自己都及笄了,接触朝堂也有两三年了,但好像还不够成熟,大事上还总是依赖席白川拿主意,真是……活该被欺负!

    席白川自从交了兵权,就越发空闲了,平时除了上朝和处理一些分内的公务,就是在偏殿摆弄花花草草,品茶写字,美其名曰陶怡性情,玉珥却觉得他的性情完全不同陶怡,因为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医,还是不要糟蹋花花草草为好。

    “老师。”有求于人,玉珥将自己的姿态放低了些,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席白川正在种玉兰花,听到她正儿八经喊自己‘老师’吓得差点将脆弱的花根折断。

    “太阳是西边起来了吗?晏晏上次这么诚恳叫我老师,似乎是八岁那年。”从那次之后,心情好就喊皇叔,心情不好直接连名带姓地叫,完全把尊师重道的良好品德喂了狗。

    玉珥撇嘴:“你想听,我还不乐意喊呢。”

    “那你现在喊是有什么事相求啊?”席白川栽好了玉兰花,心情似乎很愉悦,洗了手就来给她泡茶,只是泡了茶却不让她好好喝,非要端着喂她,玉珥窘迫地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然后就直奔主题了:“皇叔猜对了,我真有一个难题想求教你。”

    “嗯?”

    “不知道皇叔听说过没,如今帝都又流传起了画骨香。”

    这回轮到席白川意外了:“你怎么知道画骨香的?”

    “那天偶然听说的,觉得里面有问题,就让探事司去查了查,结果发现似乎牵连甚广,连潇湘梦都沾了关系,只是线索不明显,我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玉珥不想再尝试那种奇葩的喝茶方式,见他冲好茶,抢在他之前端起茶杯一口喝掉。

    席白川:“……”

    玉珥问心无愧地和他对视。

    席白川只好放弃继续喂茶的想法,坐在桌子的另一边,很欣慰地点点头:“你还不算笨。”

    “好端端的又骂我做什么?”玉珥不满。

    “其实我也正想和你说画骨香的事。”席白川支着额头,桌边的玉兰花映入他的眸子里,摇曳着鲜艳的色彩,“那天在淄河,我当真不是去寻花问柳,而是向那个女子打听画骨香的事,但她说着说着就忽然贴上来,又那么碰巧被你看到,我当真很冤枉。”

    玉珥漫不经心地喝茶:“哦。”与我何干?况且你琅王以风流名满帝都,就算那次不是为了寻花问柳,想来平时也没少光临,否则人家姑娘会那么热情地贴上去?

    “你问出什么了?”

    席白川抬起眼眸看了她一眼,这才说道,“那女子原本是潇湘梦的舞姬,只是姿色一般舞技也一般,在美色如云的潇湘梦里很不起眼,也赚不到什么钱,这才离开潇湘梦去了普通青楼。她说她曾无意中看到黑市的人去向花姨购买画骨香。”

    玉珥闻言一时激动,倏地从软垫上站了起来:“所以,潇湘梦真的有画骨香?!”

    ……可是,潇湘梦怎么有画骨香?

    席白川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你急什么?且不说现在什么都是云里雾里,就算潇湘梦内真有画骨香,那也不值得你这么害怕。”

    玉珥心情哪能有他说得那么轻松,昨晚她又去翻看了关于当年那场画骨香风波的记录,越看越心有余悸,所以才会那么急切想要弄清楚画骨香的来龙去脉,好尽快处理,否则等到将来它成型了,想要再拔除就没那么容易了。

    “那女子还说,品级高的舞姬都清楚花骨香的事,她们还会在和客人欢好时借机向客人推销。”席白川说道,“所以与其在这里担惊受怕,但不如找个知道内幕的人彻底了解其中虚实。”

    玉珥觉得他这话说得很有道理,抚掌道:“那这个重任就交给皇叔你了,以你的美色,再加上你和颜如玉的关系,当然能从她口中得出其中虚实的!”

    席白川黑着脸:“你的意思是,要我去勾引颜如玉?”

    玉珥诚恳点头:“这件事皇叔去做两全其美,一来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嫖娼,二来能有助案情,这个计策非常棒!”

    “孟玉珥!”席白川气得几乎咬碎牙龈,字都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你的脑袋绝对是门挤了!”

    玉珥很无辜地眨眨眼,她这个计划不是极好的吗?

    看着她的样子,席白川闭了闭眼长长呼出一口气,又忽然地笑了一声,那笑得有点阴森,玉珥抖了抖,默默往后移动了几步,离他远点。

    “没心没肺的女人,我要是真去嫖她,将来你就得哭死了。”

    玉珥不以为然——嫖她又不是嫖我,我哭什么?

    “不去!”席白川扭头直接丢下两个字,那模样傲娇到不行。

    玉珥只好循循善诱,给他讲道理分析,从江山社稷说到百姓民生,从为臣之道说到师生情谊,但某人就是不为所动,他说她刚才那番话从精神侮辱了他,从人格上玷污了他,从肉体上出卖了他,他是个有原则和底线的人,出卖色相什么的绝对不会去做,因为他是个实力派,不靠脸的。

    “不帮就不帮!我找别人帮忙去!”玉珥被气到了,“嫦昭仪也是从潇湘梦出来的人,我就不信她什么都不知情!”

    席白川慢悠悠地说:“我打赌你从她身上得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等着瞧!”玉珥重重一哼,甩袖走人。
正文 第三十一章 你这是亵渎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不信了,以她和嫦昭仪的关系,再加上的套话技能,怎么可能无功而返?

    这样想着,第二天她就带着西域刚刚进贡的花茶去了漱芳斋看嫦昭仪,美其名曰得了好东西来孝敬她。

    “这花茶据说喝了能美容养颜呢。”玉珥殷勤地拿着花茶泡水,递了一杯给她。

    那茶水的颜色是浅浅的嫣红色,还有淡淡的花香味,味道清如蜜,是她们都没尝过的味道,嫦昭仪喝了一口,不吝啬地赞美:“味道真不错。”

    “我听进贡的使者说这叫做玫瑰茶,玫瑰是一种很漂亮的花,我们顺国没有的,这次他们还特意带了几株来,我向父皇讨来了,如果昭仪娘娘喜欢,我回头让人送株给你。”玉珥笑着说。

    嫦昭仪爱花宫里人尽皆知,那些玫瑰顺熙帝本身是打算分一些给她的,玉珥抢在他开口之前都要了过来,然后自己再借花献佛,讨她欢心,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收了她的好处,那她必定会对她投桃报李,这才是两全其美。

    “我们的嫡公主殿下可是日理万机,怎么这会儿有空来和我这陪和我喝茶聊天呢?”嫦昭仪很聪明,玉珥这又是送茶又是送花,定然不止是想来联络感情这么简单,她也不喜欢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的问。

    玉珥笑眯眯地说:“不瞒昭仪娘娘,玉珥当真是有事来找你的。”

    “如果是我能帮你的,定然不会推脱。”

    玉珥等的就是她这句话:“昭仪娘娘曾在潇湘梦呆过,可知这潇湘梦内有什么异常之处?”

    嫦昭仪表情一僵,随即垂下眼睫,慢慢放下茶杯,嘴角的笑也淡了很多:“潇湘梦……你怎么会对这个感兴趣?”

    “昭仪娘娘知道些什么吗?”玉珥不答反问。

    嫦昭仪抬手揉揉额角,声音慵懒道:“哎呀,你看我这肚子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懒,才坐一会儿就疲惫,但这不休息也不行,否则晚上就会浑身酸疼,觉都睡不好。”

    玉珥顿时明白她这是不想再聊下去了,心情顿时郁闷,但脸上还是很不动声色,识趣地起身道:“昭仪娘娘有龙嗣在身还是多注意些身体比较好,玉珥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

    嫦昭仪微笑点头。

    白来了一趟,还浪费了一盒好茶一株好花,更重要的是还被席白川给说中了,玉珥又肉疼又心塞,回到东宫表情也很惆怅,席白川站在桌案前,不知道在画些什么,抬眼看她:“没问出什么?早就说了。”

    “要不是你不帮我的,我至于赔了夫人又折兵吗?”玉珥愤愤道。

    席白川没理会她说话,在画卷上添了几笔,这才放下狼毫,把画了一个上午的画作拿起来,轻轻吹干墨迹,颇为满意地微笑:“晏晏,过来看看,这像不像你?”

    “你在画我?”玉珥愣了一下,顿时又惊又喜,心想早就听说她家九皇叔画工极好,民间还流传他画一个美人引来蝴蝶缠绕的佳话,但她在他身边十几年却很少看到他画画,更不要说画人,没想到他竟然画了她。

    席白川微笑:“是啊,昨日看到西域使者带来的那些玫瑰花,就想你和花一起上画,那定然是极美的。”

    哎呦,瞎说什么大实话啊!

    玉珥到底是个女孩,自然喜欢被夸赞美丽,连忙起身就凑了过去,本想着肯定是‘人比花娇’‘人面桃花相映红’之类的唯美意境,但一看那画……她觉得有点不对劲。

    席白川这幅画的画工的确极好,把人画得十分相似,栩栩如生。

    画中的她有一双清澈潋滟似荡着水波的眼眸,相比现实中的她要少几分英气多几分柔媚,脸色白里透红粉嫩欲滴十分娇俏,而那头如墨的黑发披在水面上,在氤氲的池水中若隐若现,又有些许缠在她的雪白的肌肤上,黑白相映蜿蜒出最性感的美……

    这画真能算上鬼斧神工,那池水那雾气都十分形象立体,她真有些相信他的画能招蜂引蝶,只是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要画她裸!着!身!体!躺!在!水!池!里!

    画中那些玫瑰花瓣飘在水池上,她一条腿平摊另一条腿半弯露出水面,他非但把她的腿画出了修长纤细的效果,竟然还把细滑滑腻的意境都表达出来!

    盈盈腰身以及某个部位都陷入池水中,上身则穿着鹅黄色的肚兜,但那肚兜是浮在水面上的,这就导致她酥胸半露,可这人还故作贴心地用了几片花瓣去遮掩,可达到的效果却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诱惑感!

    玉珥:“……”

    即便这画中人是她自己,可这么活色生香,她都要脸红了好吗!

    这个淫荡的皇叔!!!

    “还给我!你这个无耻之徒!把我的画还给我!”

    “殿下你这就错了,这画是下官画的,为何要给你?”

    玉珥看着他那副令人脸红耳赤的画,气得七窍生烟,立马就要去抢,谁料席白川早有防备,立即就把画一收,仗着身高优势举高手不肯给他。

    “你画的是我!”玉珥一手搂着他的脖子,勉力地踮着脚尖,一手费力地要去抢。

    席白川顺势搂住她的腰,让她紧贴着自己,冲她浅浅一笑:“那又如何,没有哪条律法不准下官画殿下呀!”

    玉珥耳根还红着,咬牙切齿地说:“你这是亵渎我!”

    席白川大言不惭道:“殿下你又错了,下官这是爱慕你,平日里吃不到,只能寄情画中,聊表求而不得之苦。”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爱之深恨之切,殿下我懂的。”

    “席白川你怎么不去死一死啊!”玉珥很崩溃——这人脸皮怎么如此厚,油盐不进啊!

    席白川的脸色忽然一变,眼底不知为何闪过些肃然的戾气,玉珥一愣,他又笑起来。

    “殿下你这是大错特错,下官的确是死过一次的人。”说着,他低头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顺带伸出舌尖舔了一下,玉珥最敏感的部位就是耳垂,瞬间身子一软,席白川一只手就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书桌上,声音低沉磁性,眼含桃花地看着她,“还是你亲手送我上的断头台呢。”
正文 第三十二章 被公主看上的男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知为何,听着他这样说话,玉珥的心有些悸动,眼神有些乱,一把把他推开,低斥了一声:“……疯言疯语。”然后就跳下书桌跑出门去。

    席白川看着她远去,又打开画卷看着这水中女子,眸色难辨喜怒。

    恍惚间看到这柔媚女子的眼神忽然变得漠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启唇轻声问:“你可恨我?”

    门外似又下了雪,空气中也带着彻骨的寒意,席白川慢慢将画卷收起来,珍重地装入锦袋中,藏在了暗格内,这才转身出门。

    腊月的天气更冷了一些,仿佛万物都冒着寒气,他的一声低喃却好似柔情万般。

    “不恨呢。”

    ……

    玉珥跑了一段路,倏地停下来,觉得有点不对劲——她为什么要跑?

    那人胡言乱语口无遮拦也不是第一次了,她何必反应这么激烈?

    真是被气疯了!

    不过……他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说这种话呢?

    ——还是你亲手送我上断头台的呢。

    这句话在玉珥心口盘旋了好久都没有散去,让她感觉一阵呼吸不畅。

    “殿下?”忽然有人在背后用迟疑的声音喊了她一声。

    玉珥连忙转身,一看竟然是付望舒。

    他还穿着朝服,看方向应该是从御书房出来的,只是没加狐裘站在小雪中,那身影看着有些单薄,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才疑惑地问:“殿下是要出宫?”

    “付大人要出宫?”

    “是。”

    原本玉珥是没打算出宫的,但听他这样一说,玉珥当机立断点头:“没错,本宫也是要出宫,不如一起走?”

    付望舒一愣,清秀的上似出现了浅浅的笑意:“好。”

    玉珥嘴角也忍不住扬了扬,转身往宫门走去,按照顺国的规矩,品阶高的人走在前面,品阶低的人偶落后一步,付望舒是个非常遵守规矩的人,当真一直走在她的身后,玉珥有点不满,找借口说:“付大人走上来一些,本宫有话要问你。”

    付望舒顿了顿,走快了一步到她身边。

    玉珥这才满意,闲聊问:“最近兵部忙吗?”

    “天下底定,四海升平,没有战事兵部自然不会太忙。”付望舒笑了笑,看出她没什么要紧事和他说,只是在找话闲聊,便温和道,“倒是殿下,先前为冬狩刺客案花费了不少心神吧?”

    “那个案子也不是很难,忙的还是裴大人。”走到宫门口,玉珥自然而然上了付望舒的马车,付望舒顿了顿,抿唇也跟着坐上去。

    付望舒的马车自然没有席白川那个佞臣那么奢华,只是在车厢内加了一个炭炉取暖,玉珥把手放在炭炉上方取暖,付望舒坐在她对面,却不知道在箱子里翻找什么。

    玉珥眼神忽然粘在了他身上,看着他清俊的侧脸,心头微动。

    这个人啊,她从五岁就认识了,本应该是无话不谈亲密无间的好友,可他们之间虽比一般的君臣更亲近一些,但却远远达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个程度,大概是因为在他心里,只当她是嫡公主吧……

    付望舒忽然嘴角一扬,从箱子拿出了他找了一路的东西——一个取暖用的汤婆子。

    “这个汤婆子内装有铁粉、活性炭、盐等物,能自行发热。”付望舒抓着她两只手放入汤婆子中,一边说,“只是发热的时间有限,大概两三个时辰,冷却后就和普通的汤婆子一样,如果殿下喜欢,我改天让人送些入宫。”

    他的指尖微凉,从她的手背上划过,让她脸上有些燥热。

    而就在此时,车夫忽然长长地‘驭——’的一声让马车急刹,玉珥一个猝不及防往前扑,眼看就要撞到炭炉,付望舒连忙一脚把炭炉踢开,伸手接住了她。

    玉珥:“!!!”

    几乎是在第一瞬间,玉珥就把他给推开了,那速度大概是她平生之快,以至于做完那个动作之后,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愕然。

    玉珥很想直接抽自己一巴掌,她心心念念的都是这个人,怎么被碰一下就吓得和什么似的呢!

    付望舒迅速收敛了表情,微微一笑:“殿下小心。”

    “……哦。”

    一直到付望舒的马车驶入兵部尚书府再也看不见,玉珥才苦涩一笑,转身慢慢走回宫——专门出趟宫就是为了能和他独处半刻钟,这种事情要是被席白川知道了,肯定又要被笑掉大牙。

    等回到东宫,天已经半黑,席白川却还在她的寝殿里。

    “我的殿下,跑出去那么久都没回来,我还以为你是不敢回来了。”

    汤圆伺候着玉珥解开披风,玉珥撇嘴道:“少自以为是了,我只是不想回来听你胡言乱语,所以出去吹吹风赏赏景什么的。”

    “这个是什么?”席白川忽然拎起她刚才随手放在桌子上的汤婆子,仔细看了看,表情忽然一沉,“你什么时候见过付望舒?”

    “你怎么知道这个是付望舒给我?”玉珥抢回来左看右看,“有写名字吗?”

    席白川脸色很不好:“付望舒托宫里的内侍送了几个给付贵妃,我看到过,别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见过付望舒?”

    玉珥丝毫没感觉到席白川的怒火,脸上还露出了甜丝丝的笑容,抱着汤婆子说:“从暖阁离开的时候遇到的,我送了他回府,他就送了我这个,还说我要是喜欢下次再给我送几个。”

    “殿下对付大人还真是痴心一片啊。”席白川忽然不阴不阳地说。

    玉珥皱了皱眉,无端觉得他这语气听着很不舒服。

    她的确喜欢付望舒,而且喜欢了很久,但从来没有告白过,原因无他,因为付望舒不喜欢她,她有她身为嫡公主的骄傲,不可能强求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所以她一直都把这份小心情埋藏在心底,整个皇宫上下,也就只有汤圆和席白川知道。

    玉珥将汤婆子郑重地收起来,再回头看席白川时,表情如常:“我痴不痴心关你什么事?我没插手你和颜如玉那些事,你也就别多管闲事了,好歹是个男人,别整天婆婆妈妈的。”

    “你!”席白川咬牙切齿地瞪了她半响,但她却没有半点动容,这让他有种无力感。

    深深觉得再和她继续这个话题绝对会被气死,为了自己的寿命着想,识趣地改变了话题,“你先前不是很在意画骨香的事吗?怎么现在一看到付望舒就把这些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皇叔你要懂后宫之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当我是你啊,风流子!”玉珥哼了一声,转而有些垂头丧气,“只是我再怎么关注,那个圈子太天衣无缝,我钻不进去,找不到下手的地方也没辙啊。”

    画骨香就像是一个圆润的鸡蛋,没有缝,她叮不进去。

    “不是已知一个潇湘梦了么?”

    “可你又不肯帮我去色诱颜如玉。”

    席白川忍不住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你是没心的吗?如果颜如玉能告诉我那些事,我会故意不告诉你,故意刁难你?”她怎么不想想,如果他能有办法,他舍得她这样焦头烂额吗?

    “你是说,颜如玉完全不知道画骨香的事?”玉珥听着一愣,怎么可能?她不是花魁吗?

    席白川却只解释了这一句,没再说下去,伸手倒了杯茶慢慢喝着,眸光却略为暗沉,显然是在琢磨些什么,玉珥看得出他在思考,所以也没打扰,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

    “嫦昭仪入宫之前是仅次颜如玉的舞姬,她知道的事情也定然不少。”须臾,席白川放下茶杯起身,边说便走到花架旁,看着栽种好的玫瑰花,伸手一点都不怜惜地摘了一个花苞。

    玉珥没注意他的‘暴行’,背着手在室内走了几步,苦恼道:“可是嫦昭仪根本不肯和我说任何关于潇湘梦的事。”

    “潇湘梦就像嫦昭仪的娘家,她当然不会平白无故就去出卖自己的娘家。”席白川抬手把花苞簪在她的头发上,“我教你一个办法,她会开口。”

    玉珥没注意到头发上的异样,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席白川欣赏着那花簪在她头上的美感,心情愉悦道:“这件事,要皇后娘娘帮忙。”

    ——

    玉珥的生母生产后血崩去世,当今皇后江氏是顺熙帝的第二个皇后,为人善妒严苛,她素不喜欢出身卑微却在后宫身居高位的妃嫔,就比如嫦昭仪,平日也里没少拿她的出身做文章。

    这次嫦昭仪有喜,皇后心里本就不满,顺熙帝还特意恩准她不必去给皇后请安,这让皇后心里越发不舒坦,玉珥平日极少和后宫这些是非打交道,这次听了席白川的话,假借送新衣为由去了一趟椒房殿。

    “这种事你让宫人送过来就行,还特意跑一趟。”皇后将近四十岁,妆画得很浓,大概是为了掩饰岁月留下的痕迹,锦衣华服端坐在榻上,倒真有几分母仪天下的气质。

    玉珥笑吟吟地说:“我这不来母后这讨赏嘛。”

    “那你真是来得巧了,我刚刚把衡儿送来的上好狐皮交给内务府做了几件斗篷,刚刚完工送过来,你挑挑,喜欢哪件尽管拿去。”皇后笑着说。

    皇后口中的‘衡儿’指的是她的嫡子,也就是皇六子孟杜衡,封号安王,封地陇西道。

    宫女把几件狐裘呈上来,玉珥翻了翻,这些的确都是上好的狐皮做成,柔软厚实且皮毛十分漂亮,就算是在宫里也颇为少见,但玉珥却是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

    皇后脸色登时有些不悦:“入不了公主的眼吗?”

    “当然不是,这么漂亮的狐皮会谁会舍得嫌弃呢。”玉珥放下斗篷,赔笑着连连摆手,“只是我前几天听宫人们说,西域使者送一件虎皮做的裘衣给嫦昭仪,说还是罕见的白虎皮,不仅十分好看,而且很保暖,据说像这样的天气,只穿一件中单再加裘衣就可以。”

    皇后一愣,皱眉道:“此事我怎么不知道?”

    玉珥点到为止,随手拿了一件绣了一朵玉兰花的斗篷,然后说:“玉珥还有别的事,改日再来向母后请安。”

    玉珥走后,皇后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宫里严禁私相授受,违反宫规轻则杖责重则处死,如果嫦昭仪真的收了西域使者的礼,就算没办法把她处死,但小惩大诫还是可以的,只是这玉珥平时不是和嫦昭仪走得很近吗?怎么会突然在她耳边嚼这些?

    “淑儿,去查查西域使者是否曾送过礼物给嫦昭仪。”皇后沉吟了片刻,并没有莽撞行事,而是让人去探听下消息再说。

    当晚,宫女淑儿回来禀报:“回禀皇后娘娘,西域使者的确曾拜访过嫦昭仪,但是否有送礼,这点奴婢打听不到。”

    皇后眯起眼睛:“那西域使者好端端的去拜访嫦昭仪做什么?”

    淑儿小声回答:“说是看望昭仪娘娘,祝愿她早日诞下龙子……”

    皇后闻言顿时勃然大怒:“混账!当本宫不存在吗?就算那下贱坯子生个儿子那又怎么样?能改变什么?顶多封妃罢了!”

    皇后越想越生气,这些年她在宫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好不容易熬到了皇后的位置,本以为她从妃熬成了皇后,她的孩子成了嫡子,将来就必定是九五之尊。谁知道顺熙帝竟然属意孟玉珥为皇储,还把她的儿子赶到偏远的陇西道,这本就让她心头积了一团怒火。

    孟玉珥毕竟是先皇后的唯一子嗣,也是顺熙帝最疼爱的孩子,皇后江氏奈何不得她。但嫦昭仪算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不把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她怎能不恼。

    “来人!给我摆驾漱芳斋!我倒要看看,她的胆子是不是真有那么大,敢在我的眼皮底下私相授受!”

    ——

    东宫,玉珥左等右等等到天黑都等不到后宫里出动静,心里有点忐忑,回头问:“你这办法真的可以吗?皇后又不是傻子,嫦昭仪也不是省油的灯,我觉得不靠谱啊。”

    “你和嫦昭仪平日里走得近,皇后定然不会全信你,除非人赃俱获,所以她要找嫦昭仪的麻烦必定要先找到哪件白虎皮裘,若是她在漱芳斋搜不到白虎皮裘,就会将这件事含糊带过。”席白川慢悠悠道,“而嫦昭仪就算再得宠,也奈何不了皇后,陛下素来不喜后宫多事端,这口气她也就只能咽下。于是你的目的就达到了。”

    玉珥听他这样说,这事是十拿九稳的,心情也不仅愉悦起来,发自内心地赞叹:“没想到皇叔也深谙后宫之道。”

    深谙后宫之道……席白川又被哽了一下,这话怎么听都有点奇怪。

    于是他挑眉,淡定道:“那是,晏晏是要当成皇帝的人,皇叔自然要懂得一些后宫之道。”
正文 第三十四章 下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脸一红,嘴上低斥了一句:“胡言乱语。”心里却忍不住嘟囔——我当皇帝跟你懂后宫有什么关系?说得好像你要入后宫似的。

    戌时刚过,汤圆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殿下,殿下,漱芳斋刚才真的闹了一场!”

    玉珥喜道:“快说说快说说,皇后和嫦昭仪怎么样了?”

    汤圆比手画脚地和她说起来:“皇后说接到宫人禀报,有人放蛇在漱芳斋,她怕伤到嫦昭仪所以带人来搜查漱芳斋里里外外,嫦昭仪拦不住只能被搜,结果什么东西都搜不出来,皇后就轻描淡写说了一句‘可能是听错了’然后就走了,嫦昭仪气得眼眶都红了。”

    “放蛇?亏皇后想得出来。”玉珥笑着摇头,然后整理整理衣服,眉飞色舞道,“走,该我们上场了。”

    走了几步,玉珥想到了一件事,犹豫地转身看了一眼还坐在软垫上的席白川,然后对汤圆说了一句什么,汤圆立即就蹬蹬瞪地跑走,不一会儿就捧着一株栽种好的玫瑰花回来递给她,玉珥拿着玫瑰花折转回去。

    “怎么了?”席白川抬头问。

    玉珥把花递到他面前:“送你。”

    席白川一怔:“送花给我?”

    “只剩下这一株了,不喜欢我可送别人了。”玉珥作势要拿回去,席白川眼疾手快地抢走,眼底掠过些许笑意:“当然喜欢。”

    玉珥点点头,这才和汤圆一起离开,往漱芳斋的路上,汤圆说:“殿下对王爷,似乎比以前好。”

    玉珥理所当然地说:“那是自然,他救了我一命,还帮我出谋划策,虽然人有时候讨厌一些,但终归是站在我这边,我对自己人什么时候差过?”

    “可您不是说过,王爷不得不防?”

    玉珥的脚步倏地顿住,神情有些复杂,整理了许久语言才说:“也许是我误会他了。”

    汤圆似懂非懂,又问:“那如果有一天王爷不帮您了呢?”

    “这些事情你别多问。”玉珥被问得心情烦躁,低斥了一声,加快脚步往漱芳斋走去。

    汤圆觉得自己分外无辜,明明以前是殿下一没事就拉着她一起骂琅王,怎么现在她连猜疑都不行了?

    嫦昭仪果然还没睡,玉珥进去的时候她坐在案桌前擦眼泪,再看四下乱糟糟的就跟被打劫过那样,宫人们正在忙碌把物品都摆放回去,玉珥心想,皇后这动静也太大了些吧。

    “昭仪娘娘。”玉珥拧着眉头,四下看了一番,示意汤圆去帮忙整理,自己则坐在嫦昭仪身边,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我都听说了,母后这次真有些过分了。”

    嫦昭仪被她一安慰,哭得更厉害了,靠在玉珥的肩膀上,抽泣说:“什么我宫里有蛇啊,我宫里就算有蛇,也咬不到她那去,用得着她猫哭耗子假慈悲吗?!分明就是来借机寻我麻烦!”

    “你有孕在身,不能大喜大悲,为了孩子着想,别哭了啊。”玉珥拿着手帕擦干她的眼泪,嫦昭仪摸摸自己已经将要足月的肚子,咬着唇点点头。

    玉珥让人去煮点清淡的汤水来,又把人扶着躺在榻上,嫦昭仪有些感动,握着她的手说:“你看你每天在外面处理政事那么忙,回来没去休息还跑来看我。”

    “虽然你是我父皇的妃子,但我其实是把你当成朋友的,只是对于皇后我毕竟还要喊一声母后,没办法帮你出头。”玉珥说得无比诚恳,嫦昭仪心里更感动了,玉珥适时说,“不过我今天得知了一件事,大概和皇后来搜你宫殿有关。”

    嫦昭仪撑着身子起来:“什么事?”

    “传说你宫里有画骨香。”

    ‘哐当’一声,嫦昭仪没注意动作手里的汤婆掉地上了,玉珥很倒霉地被烫了一下脚,但她怕嫦昭仪会借故转移了话题,所以淡定地忍住了。

    嫦昭仪太震惊,没注意到她的情况,手倏地抓住她的手:“你说什么?那种话你可不能乱说!”

    玉珥笑了笑:“平白无故的我怎么可能会乱说?我也是从下面人那里听到的,说什么潇湘梦里有画骨香,昭仪娘娘你出自潇湘梦,那东西想来也是有的,皇后就是听了那些话才会来搜你的漱芳斋,就是想着人赃俱获到时候可以治你的罪。”

    嫦昭仪冷笑连连:“那真是要让皇后娘娘失望了,什么画骨香,就只是一包普通药粉罢了!”

    玉珥神色一凛:“画骨香只是普通药粉?不能起死回生?”

    “世上或许真有能起死回生的画骨香,但潇湘梦内卖的画骨香绝对没有那个功效,不过是骗人骗钱罢了,皇后想要拿这治我的罪,那真是可笑!”嫦昭仪越想越气,手重重一拍桌子,怒气冲冲。

    玉珥心里也有诸多疑惑。

    虽然她一直觉得世界上没那么神奇的东西,但现在得到证实却觉得很不可思议——既然所谓的画骨香只是普通药粉,那吴家镇那个被毒蛇咬死又起死回生的人是怎么回事?如果真的没有疗效,白花了那么多钱,怎么就没人闹起来?

    大概是玉珥沉默太久,嫦昭仪隐隐觉得不对劲,眼神警惕地看着玉珥:“你是在套我的话?”

    “当然不是,只是觉得不可思议罢了。”玉珥笑笑。

    “有什么好不可思议的,虽说画骨香成了禁药,谈之色变,但江湖中也有不少暗地里打着幌子行骗的人,这些人就是抓准了顾客就算到最后知道自己受骗也不敢张扬的心理,肆无忌惮地敛财。潇湘梦是大地方,后台又够硬,更没人敢声张出去。”嫦昭仪撇撇嘴。

    玉珥不敢再多问下去,怕被察觉出异常,过后再想来打听别的就难了,于是转移话题,聊了些琐碎的事方才离开。

    一看时辰,都将近子时了。

    汤圆打着哈欠:“没想到昭仪娘娘以前的日子过得这么苦。”

    “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流落烟花之地却不肯委身,自然受的苦要比别人多。”玉珥也是同情。

    子时将近,但宫里的灯火依旧亮如白昼,映着巡逻的侍卫和守夜的内侍侍婢人影绰绰,拐了个弯走到了东宫,这里要比别处的灯光暗淡不少,这是玉珥吩咐的,灯光太亮她睡不着。

    忽然,她停下了脚步。

    怔然地看着前方。
正文 第三十五章 让美男来伺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幽暗处,有一盏鱼形羊角宫灯在梅花树下闪烁着烛光。

    梅花树被风吹的沙沙响,往下簌簌飞着花瓣,有几片落在他摘了发冠,披在肩头的黑发上,黑白相映竟平白给他添了几分柔和的美感,让人怎么都移不开视线。

    平时就知道他有一副极好的皮相,但现在看似乎还要比印象中的更俊一些,那眉眼就像是用画笔仔仔细细描摹过般修长,再加上有一对凤眼相衬,简直是无可挑剔。

    玉珥望入他的眸,里面盛满了她此生见过最美的星光。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这里摆弄什么风骚?”玉珥压下心头一阵阵的悸动,故作淡定地走过去。

    “接你。”席白川答道,“这次我是专程来接你回去。”

    玉珥一愣,忽然想起上次的‘顺路事件’,这才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低头笑起来。

    嗯,我的皇叔,其实也挺可爱的。

    ——

    嫦昭仪说潇湘梦内的确有在兜售画骨香,但是只卖给熟人或者信任的人,而且做得很隐秘,就算是楼里的人也不一定能找到其把柄。

    玉珥背着手思索着要不要先把这件事告诉顺熙帝,然后再做打算?毕竟画骨香非同小可,如果有皇帝的支持,她查起来不会太费劲。

    这样想着,玉珥就提笔写了奏折,将自己已知的关于画骨香的事斟酌地写了写,然后亲自送去了御书房,本来想再当面和顺熙帝谈谈的,但去的时候顺熙帝并不在御书房,她只好放下奏折,嘱咐了内侍几句,就回东宫了。

    进门时,看到某人正躺在她的软榻上吃橘子,他今日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锦袍和纯白色的狐裘,气质越发矜贵了,连吃个橘子看着都像是在平常什么美味佳肴。

    “咳咳。”玉珥咳嗽了一声示意,走过去喊了一声,“皇叔。”

    席白川微微颔首,伸手将没吃完的橘子塞了一瓣到她嘴里,问道:“你去御书房了递折子了?我看到你的砚台还没干。”

    橘子入口清甜,而且多汁解渴,味道很不错,玉珥十分意味犹尽地看了一样他手上的橘子,然后才说:“嗯,我把画骨香的事写在了折子里告诉了父皇,我觉得这件事要查下去,还是要父皇首肯才可以。”

    “你这样做没错,陛下是你最坚实的靠山,提前和他说一声的话,你查下去如果有人质疑你的动机,你也可以将陛下搬出来说,只是这件事需要保密,不能打草惊蛇。”席白川看着她的眼神,笑着将剩下的橘子都一瓣一瓣喂给她。

    玉珥忽然道:“皇叔,你不是会未卜先知吗?你算算看,这件事最后我能不能查清楚?”

    “你对自己没信心?”

    “也不是,就是隐隐感觉这背后似乎还藏着不小的秘密。”画骨香本就不是小事,再加上一个名满天下的潇湘梦,这件事还不用细查就知道内里不简单。

    席白川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无论是什么秘密,真相永远只有一个——对的或错的。”

    玉珥不禁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

    ……

    顺熙帝的回复来得比玉珥想象中的要快和急,都已经是戍时,还差人来请她去御书房,玉珥原本已经宽衣准备休息,闻言只能再梳妆打扮,整整齐齐地去见顺熙帝。

    当年画骨香猖獗的时候,顺熙帝废了九牛二虎才抑制住,不过是三年时间又再次卷土重来,他深感自己的权威收到了挑衅,但他也没怒到失去理智的地步,他知道这次的画骨香和三年前的画骨香是不同的,经过深思熟虑后,他召见了玉珥。

    “父皇。”玉珥行了个礼,目光扫过案桌,果然看到她写的那封奏折放在最上面。

    顺熙帝示意她免礼坐下,拿起那封奏折问她:“你写的?”

    “是儿臣写的。”

    “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玉珥直言道:“儿臣想查个水落石出。据说画骨香已经在帝都发酵了一年多了,但直到现在才露出马脚,可见先前是掩饰得极好,而现在是他们不想掩饰了。所以儿臣认为,那些人是觉得现在已经到时机,想要开始大肆敛财,如果不尽早拔除毒瘤,怕是会祸国殃民。”

    顺熙帝眸光深沉锐利,落在奏折上娟秀的字上,沉默了半响,才缓缓道:“朕准许你查,你需要的一切人力物力尽管去用。”

    玉珥当即起身谢恩:“谢父皇。”

    “此事必须速速了结,是距离正月不过一月,若是你能在年前了结此案,朕必定重重奖赏于你。”顺熙帝微微一笑,“皇儿,莫要让朕失望。”

    “儿臣定不负父皇厚望。”玉珥这样答应着,背脊却是有些僵,她听得出他父皇的言下之意——你去查,需要什么尽管提,但一个月内必须给我结案。

    一个月内啊……

    现在她也就知道个潇湘梦涉案,怎么在一个月能破案呢?

    玉珥十分纠结地回了寝殿,一晚上都没有睡好觉,几乎是睁着眼睛到天明。

    挺尸了一会,寅时准时去上早朝,因为昨晚玉珥说了查画骨香必须暗中进行,不能打草惊蛇,所以顺熙帝自然没有在早朝上提起此事。

    散朝后,玉珥揣着手回东宫,决定出宫去潇湘梦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套到什么话。

    “换装,我要出宫。”

    “是。”

    汤圆拆掉她的发髻,准备给她梳个男人的发髻,玉珥忽然侧开头避开木梳,对她勾勾手指头:“我记得前些时候父皇曾送给我一个‘书童’叫乌什么对吧?”

    汤圆眼睛一亮:“是乌溪乌公子吧?殿下你是想让他来伺候?”

    ……伺候就伺候吧,干嘛说得那么淫邪?

    玉珥很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教训道:“小孩子家脑子里不要整天都想着些有的没的。我记得这个乌溪很擅长易容术,你去把他给我找来,然后帮我换一身男装。”

    虽然不知道玉珥要做什么,汤圆还是照做了,立马就去把乌溪喊来。

    这个乌溪是个孤儿,是数年前顺熙帝出巡捡到的小乞丐,因为相貌出众且机灵聪明就被带回了宫。名义上是玉珥的书童,其实顺熙帝的意思是给她当面首。只是玉珥收是收下了,却从没召见过,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奴婢不是随便的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换好了男装,只是一套简单的胡服,好在她够高,缠了胸束了发加上眉眼间素有的英气,倒是颇为亮眼。

    门从外面被推开,汤圆带着乌溪进来,的确是个美如冠玉的少年,一袭白衣十分出尘,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玉珥摸着下巴说:“听说公子擅长易容术,能不能帮本宫改变改变容貌,弄得更像男子一些,出门不要被人认出来就行。”

    上次她女扮男装去潇湘梦,一眼就被老鸨认出来,这次她想再去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乌溪点头称是,然后就仔细端详起玉珥的脸,随后打开自己随身带来的工具箱,拿出里面各式道具开始在她脸上捣鼓。

    玉珥看了他一会,忽然笑问:“公子似乎一点都不怕我?”想来他也应该知道自己是被顺熙帝送给她的面首,一个身份卑微的面首看到她这个高高在上的嫡公主,就算不紧张,可这么从容淡定,感觉她好像很没威慑力啊。

    乌溪微微一笑:“殿下也是人,又不是鬼怪妖魔,奴才为何要怕?只是心存敬畏。”

    这嘴倒是会说话,要是搁她皇姐皇妹手里,那必定是……咳咳。玉珥打断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捣鼓了大半个时辰,乌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镜子拿到了玉珥面前:“殿下看是否满意?”

    玉珥仔细端详着,发现这易容术当真是神奇啊,简直可以和话本子里的‘人皮面具’媲美,若不是仔细盯着看,她都要不认识自己了。

    “满意,太满意了!这样就没人认得出我了。”

    乌溪对自己的作品却不是很满意:“其实这还不算是完美,殿下年已十五,五官渐渐长开,奴才技艺生疏,没办法真的将殿下的本样完全掩饰,殿下如果只是想画着玩便罢,但若是要去办正事,那就要万分小心,不能让人靠近您一丈以内,否则细细端详,还是能看出来的。”

    一丈?

    要是换成正常情况下,一丈距离自然没问题,但这次她要去的地方特殊,搂搂抱抱是必须的,要是再被那老鸨看出来,那她的计划不就泡汤了。

    玉珥挠挠后脑勺:“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乌溪瞥了一眼汤圆:“奴才倒是能把她化得她亲娘都不认识。”

    汤圆?玉珥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计上心头,她嘿嘿猥琐地笑着搓手:“小汤圆,小胖墩,来,到本宫这里来,本宫有话和你说~”

    汤圆捏紧胸前的扣子,宛如一个即将被强奸的良家妇女:“奴婢!不是!随便!的!人!”

    ……

    半个时辰后,汤圆成功成一个胖妞变成了一个富态的大老爷,再加上这左手捏着腰带右手握着两个石球的姿势,让人一看就是一个没少收刮民脂民膏的无良地主。

    当然,这地主不是一副要哭的表情,那就更完美了。

    “小汤圆,相信我,你女装的时候露出这个模样,勉强能算是可爱,但你被打扮成这样再露出这种模样,那真是……好恶心!”玉珥扶着柜子,做出干呕的样子,十分打击汤圆幼小的心灵。

    汤圆瞬间就嘤嘤嘤了,扑过去抱着玉珥的大腿哭道:“殿下啊!奴婢对你忠心耿耿!你怎么舍得我丢这么大的人啊啊啊!”

    玉珥不以为然,摸摸的她的脑袋:“你要往好处想,你看,你挖掘出了一个新技能哦!”

    汤圆很想泪奔,但显然没什么可能,因为玉珥拎着她,笑眯眯地出门了。

    在路上玉珥继续做她的思想工作,从美食哄骗到威胁逼迫,终于是把这人给制服了,玉珥很欣赏她的识时务,伸手给她整理整理有点歪的帽子。

    “记住啊,你是承川县来的大商户老板,第一次来帝都做生意,慕名前来看美人的,而我是你的护卫,至于其他事情就交给我,记住了吗?”

    汤圆还是有点胆怯:“殿下,我不会演戏,要是露陷了怎么办?您不会揍我吧,毕竟这个差事我是不乐意做的。”

    玉珥微微一笑:“是的,即便你失败了我也是不会怪你的,顶多让你照看雪狼王几天,我想它也是很想念你的。”

    汤圆:“!!!”这是要人命啊!

    马车‘咴聿聿’地停下,汤圆下意识就要去掀开帘子,想先下车再搀扶玉珥下去,玉珥立马制止住,小声说:“等会会有人来迎接我们,而且是我先下,你记住现在你是老板。”

    汤圆咽了口水,连忙点头。

    他们的马车十分华丽,一看就知道是暴发户的,以潇湘梦看人的眼光,当然会主动来掀帘子迎他们下车。

    果然,没一会儿,帘子就被掀开,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子探头进来,看到马车里坐着她们这两个打扮不俗的‘男人’顿时就眉开眼笑,狗腿道:“两位爷好。”

    玉珥不动声色地给汤圆使了一个眼色,汤圆立即明白,深呼吸一口气,被那小厮扶着下了车,而玉珥则是避开了小厮的手,利落地跳下车,跟在了汤圆身后进潇湘梦。

    还是和上次来时一样纸醉金迷,汤圆穿金戴银十分富态,早就被当成了大客户,连忙请上了贵宾座,上次那个花姨笑靥如花地凑过来。

    虽然她们可以说是‘面目全非’,不可能被看出女儿身,但毕竟上次玉珥就是在这个花姨手里栽过一回,不敢大意,站在汤圆身后淡淡道:“我家爷不喜欢年纪太大的女人靠近他。”

    “……”花姨深深倒吸一口气,脸上笑靥如花,心里万马奔腾——看在你们是大肥羊的份上,老娘暂且忍你们一下,等会看我不把你们宰得大出血!

    花姨笑着起身:“两位爷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儿的吧,您看看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们潇湘梦是整个帝都出了名的服务好。”

    玉珥瞥了一眼花姨,做出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我们爷在承县做大生意,这次来帝都谈成了一笔大生意,现在是来寻乐子庆祝的,听说你们潇湘梦美女多,那就给我们爷跳上一段,跳得好,不会少你们好处的!”

    花姨连忙应了,然后就对着身后拍拍手,于是丝竹声起,六七个穿着艳丽又暴露的舞女就在台上跳了起来,摆臀扭腰尽是风情,舞姿也算是曼妙,此等货色在一般人眼里算是很出彩的,可惜她们这两位从小在宫中长大,什么好舞没看过,都比这美很多。

    于是汤圆诚恳地说了三个字:“很一般。”
正文 第三十七章 爷什么都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花姨脸色一僵:“很一般?”

    玉珥附和道:“是啊,很一般,还没我们十八姨娘跳得好看。”

    十八姨娘……花姨心里很嫌恶,感情是个老色鬼啊,难怪一脸纵欲过度,不过这样的人的钱往往最容易赚。

    这样想着,花姨淡定地又对着后面拍拍手,于是舞台上的舞姬就换了一批,比刚才那一批好很多,汤圆终于不再嫌弃了,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玉珥摸摸自己嘴边的小胡子,挑眉道:“昨日听人说,你们潇湘梦有个顺国第一美人?”

    “说的是我们花魁如玉姑娘吧?”花姨脸上难掩骄傲,“我们如玉姑娘的名字可是响彻全国,多少富甲一方的大老板都慕名而来,只求能看一眼我们如玉姑娘呢。”

    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的个跳舞的。玉珥撇嘴,心里不屑,但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她不动声色地踢了一下汤圆,汤圆立马明白:“那就把你们如玉姑娘给我叫出来。”

    “这可不巧,如玉姑娘一月只表演一次,已经过了,平日跳不跳舞都要看她自己的心情。”花姨笑着说。

    这回不用玉珥示意,汤圆自己说:“那叫她出来陪爷喝杯酒总可以吧?”

    花姨也摇头:“我们姑娘的今日有客人,但我们潇湘梦也还有别的美人,要不我给爷找两个来?”

    又有客人?该不会是席白川吧?玉珥这个念头冒出来,心里顿时就不舒坦了,那个死变态天天上潇湘梦快活,也不怕肾虚!

    她这边犹自在生气,那边汤圆已经开始尽忠尽职演绎出一个不讲理的暴发户形象:“不!我就要如玉!你去把如玉给我弄过来,爷什么都没有,就是特别有钱,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

    花姨很为难:“可是我们如玉今儿真有客人,没法来呀,我给您安排我们另一个美人吧,保证让您满意。”

    “你这是瞧不起我!”汤圆一拍桌子,“老子特别有钱,你说,一千两黄金够不够?!不够两千两!总之你把人给我找来,就喝几杯酒,爷什么都不干!”

    花姨瞪圆眼睛,呆滞住了。

    刚才,他说,两千两黄金?!

    玉珥立马扑上去捂住汤圆的嘴巴,亲娘啊这是要败家的节奏啊,她咬牙道:“爷,我们没那么多钱,府里的钱都归夫人管着呢!我看如玉姑娘既然没办法抽身来,那就把你们十娘请上来吧。”

    花姨要哭了,怎么都是点那些不方便接客的呢?可这一看就是人傻钱多的,就这么把财神爷送走,好不甘心啊!

    玉珥想起杜十娘不接客的规矩,补充道:“只是喝酒。”

    那就好办了。花姨亲自去请杜十娘。

    “殿下,接下来该怎么做?”汤圆看着他们都离开,才凑到玉珥身边问,“这个杜十娘有什么玄机吗?”

    玉珥抿唇,看了一眼二楼属于颜如玉的房间,想到今晚那顺国第一美人的入幕之宾是那个谁,心里就说不出的烦躁,也没听到汤圆问什么,汤圆伸手在她面前挥挥,她才回神:“你刚才说什么?”

    “等会我该怎么和杜十娘对话?”

    “等会你就一直和她喝酒,喝有六七杯就假装喝醉,然后对我说完‘把生意交给你谈了’就能晕了,接下来的交给我。”玉珥说道。

    汤圆的酒量极好,简直千杯不醉,这大概是她唯一的优点。

    汤圆搓搓手,嘿嘿笑着说:“其实我觉得假装老爷说话还是挺有意思的,不如您告诉我剧本,我继续演?”

    玉珥瞪她:“不准自己发挥!嫦昭仪跟我说过,在这潇湘梦,杜十娘才是聪明人,你不是她的对手,必须我亲自来。”

    说话间,花姨带笑的声音穿帘而来。

    “爷,我们十娘来了。”

    杜十娘是潇湘梦少数卖艺不卖身的人之一,但却没有给人清高的感觉,她画着很浓艳妖娆的妆容,穿着很暴露性感的衣服,发型只是简单的盘起,一只金步摇随着她轻盈的步伐摇曳生姿。

    “爷。”杜十娘对着汤圆盈盈施礼,嘴角噙着一抹和那日勾引其他嫖客一摸一样的笑。

    汤圆做出一副色眯眯的样子,盯着杜十娘说:“就你,陪我喝几杯酒。”

    杜十娘顺势坐在了汤圆身边,做出了依偎的姿势,若是换成一般的男人定然是直接把人搂过去好好疼爱一番,奈何汤圆是个‘假男人’,根本不知道这个时候就该动手动脚了,还真很耿直地喝酒,特别不给美人面子。

    玉珥想过去提醒一下汤圆,但又怕被机敏的杜十娘看出异常之处,只能忍住。

    杜十娘微微皱眉,显然也有些奇怪这人喊着自己出来陪,却理都不理自己,自顾自喝地痛快,想了想,她娇笑地靠过去,拿起另一个酒杯,柔笑道:“爷,来,我敬你一杯。”

    “哦,好。”汤圆和她碰了一下杯,一口喝掉,舔着嘴唇有些意犹未尽,但她显然还没忘记台词,回头指着玉珥说,“那啥,生意交给你谈了。”

    然后就趴桌子上醉了

    杜十娘:“……”

    玉珥:“……”

    汤圆!你个胖墩!

    跟你说和杜十娘喝个六七杯就做出醉酒的样子,可我没让你用这么浮夸的演技啊!

    起码调点情啊!

    起码渲染一下气氛啊!

    玉珥很想捂脸,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汤圆!

    杜十娘也很茫然地回头看她:“刚才你们爷是说什么来着?”

    “她说……”玉珥忽然做出有些慌张的神情,“我家爷什么都没说,你听错了!”

    “不,我刚才似乎听到了什么生意。”杜十娘很好事,越是别人想掩饰的东西她越感兴趣,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走到玉珥身边,一双美眸盯着她,“这位公子,我们潇湘梦可是从来不违法乱纪,你们若真是做些见不得人的生意,那还是请走吧,免得给我们招惹祸患。”

    “姑娘多想了,我们也是正经商人,从来都不做见不得人的生意,只是……”玉珥忽然笑了笑,“只是你们这潇湘梦,是不是真不曾违法乱纪,那在下就不知道了。”

    杜十娘本身是要走了的,听到这话,徐徐转身,脸上笑意不减,只是眼底多了写凌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正文 第三十八章 万万没有想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没什么意思,就算有意思,我也不会你和说,小小舞姬还没那个资格知道太多事。”玉珥淡淡笑着,眼底掠过些许嘲讽,看得素来心高气傲的杜十娘心头燃气一股怒火,她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走回自己的房间,杜十娘心里还有些不平衡,她抿唇吩咐贴身侍女:“去给我查那两个人是什么来头,重点给我查查他们在做些什么生意。”

    “是。”

    玉珥不怕她们去查,怕的还是她们不去查——她早已准备好了一切,就等他们自己下套。

    今天因为汤圆演技不过关,害她什么事都打听不到,只能先打道回府,改日再来。

    回宫的路上,汤圆一脸心虚:“殿下,我是不是坏您的事了?下次我绝对演完再醉。”

    “算了,这件事也急不得,再过两天,等她们收到我早已安排好的身份背景时再去一趟。”潇湘梦的画骨香只卖给熟人和信得过的人,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取得他们的信任,这样一来取证才容易些。

    玉珥说着掀开车帘想散散酒气,此时已经入夜,天街上灯火阑珊,但依旧热闹非凡。

    “哎?那不是琅王爷的车马吗?”汤圆忽然指着从他们身边驾驶而过的一辆马车,“上次殿下说的,暖玉做成的马车。”

    玉珥自然知道那是席白川的车马,那种车马整个帝都根本找不出第二辆,但她更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出来,心里顿时很不舒服,不想再去看那马车,愤愤地甩下窗帘,将头扭向一边独自生莫名的气。

    汤圆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她的样子,就识趣地闭嘴了。

    回到东宫时,偏殿的灯光还是暗淡的,显然是主人还没有回来。

    玉珥抿唇径直进了寝殿,想了一会儿,写了封信派人送去给裴浦和。

    ——明日午时,宣武城门,单独见面。

    玉珥要出宫,去看看那个起死回生的捕蛇夫。

    她做事不喜欢只有一条路,潇湘梦是她还会跟着,但画骨香的另一个线索她也不会放弃。

    第二天,玉珥没有易容,只是换了男装贴了胡子就起马出门,没有带汤圆和侍从。

    到了宣武门的时候,远远的看到那里停着两匹马,玉珥有些奇怪,她都说了是单独见面,裴浦和怎么还带人了?

    然而等到走近了才知道,另一个人并不是裴浦和的侍从,而是她家九皇叔。

    她出宫的事情并没有告诉席白川,约裴浦和在宣武门见面的事也是保密,他怎么会在这?

    玉珥疑惑着,将马策近。

    “殿下。”裴浦和拱手行礼。

    “裴大人在外不必称呼我为殿下。”玉珥下马,走到席白川面前,“皇叔怎么会在这?”

    席白川不答反问:“你要去哪里?”

    我去哪里跟你有关系吗?玉珥撇嘴:“没去哪里。”

    “你是不是要去想吴家镇?死丫头,去吴家镇这么大的事你还敢瞒着我!”席白川怒了,拎着她的耳朵教训,“要不是我机智,我看你这次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玉珥又羞又恼,打掉他的手的,捂着耳朵气鼓鼓地说:“皇叔不是很忙吗?我这是不想打扰皇叔啊。”

    “我什么时候说我忙了?”

    玉珥牙尖嘴利道:“皇叔昼伏夜出,以身为饵,牺牲色相,劳苦功高,这等小事我自己能解决,自然不去打扰。”

    席白川停顿了一下,仔细琢磨她这一番话,才明白她是在暗指他去潇湘梦的事,脸上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似笑非笑地问:“晏晏这是吃醋了?”

    吃、吃醋?

    谁吃醋了!

    玉珥怒:“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尽管玉珥极力否认,但席白川是何许人也,他素来是特立独行,反正他就是觉得玉珥是吃醋了,于是很贴心地安慰:“晏晏放心,皇叔我并没有出卖肉体,我的第一次依旧是你的。”

    玉珥:“……”

    “殿下,王爷,下官是不是该回避一下?”一直被忽视的大理寺卿裴大人表情也很苦逼,心想无缘无故把他约到这里来,难道就是为了听他们……调情?

    “咳咳。”玉珥这才想起正事,连忙说,“裴大人不要理她,我们出城吧。”

    裴浦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出城,但是还是顺从地上了马,两人并驾齐驱了一段路,后面就追上来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某人道:“我也去。”

    “你去干嘛?”

    “保护你。”

    玉珥白了他一眼,但倒是没有真把人赶走。

    玉珥找来裴浦和一起出城,是想让他当她查画骨香案的助手,她觉得他作为大理寺卿,有丰富的办案经验,再加上冬狩刺客案两人合作过一次,合作起来肯定会比较顺手。

    路上玉珥简单说了一下画骨香的事和此行的目的,裴浦和听完有一瞬间的怔愣,甚至忘记了驾马,落后了玉珥他们几步。

    玉珥回头,看到裴浦和微白的脸色,笑道:“裴大人很吃惊吗?”这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画骨香这三个字就代表着骇人听闻。

    席白川一手握着缰绳,一手垂在身侧,长发宽袖被风扬起,姿态十分潇洒,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裴浦和,没说话,但眼底的深意却烫得裴浦和浑身一凛。

    “是、是啊,下官万万没想到殿下是为了此事出城。”裴浦和重新策马,脸上笑容有些僵硬。

    玉珥倒是没注意:“是啊,这次我们去吴家镇,找那个起死回生的捕蛇夫,我感觉他应该或多或少知道些关于画骨香的事。”

    “殿下千金之躯,怎可以身犯险,不如让下官独自前去即可。”裴浦和说道。

    玉珥摇头,执着道:“这件事父皇让我全权处理,我觉得还是亲自去一趟比较好。”

    “但是吴家镇那种荒芜的地方,殿下身边又没有带护卫,若是遭遇不测,下官万死难辞其咎。”裴浦和眼神关切,很不愿玉珥以身犯险的模样。

    此时席白川却忽然问:“裴大人去过吴家镇吗?”

    裴浦和登时皱眉:“王爷此言何意?”

    席白川用马鞭轻轻敲着马头,不疾不徐道:“裴大人说吴家镇荒芜,若是没去过,又怎知荒芜?”

    “吴家镇就在城外,下官身为京官又为大理寺卿,知道那个地方很奇怪吗?”

    “那就是不曾去过了?”

    “不曾!”

    席白川轻笑了一声,别有深意道:“那就好。”
正文 第三十九章 皇叔掐指一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谜底,但她去吴家镇的心意已决,无论裴浦和怎么说都不动摇,知道最后干脆说了一句:“反正有皇叔在,他武功高强,千军万马当前都不足为惧,更不要说一个小小吴家镇。”

    裴浦和无言以对,只好沉默。

    倒是席白川摸着下巴,回了一句:“原来我在晏晏心目中这般厉害啊。”

    玉珥:“……”

    ——

    吴家镇在城外,据说很偏僻,但玉珥没想到这么偏僻,他们三人出城后跑了一个多时辰,被说是吴家镇了,什么镇都没看到。

    三人在一棵大树下停下马蹄,四处张望,玉珥皱皱眉:“我们是走错路了吗?”

    “按说应该就在这里,下官看过地图,似乎没到这么远的地方。”裴浦也很纳闷。

    席白川抖着缰绳,指着一个方向:“继续跑下去应该就能看到吴家镇。”

    裴浦和学着他刚才问他的语气,反问到:“王爷来过这里?”

    “没有。”

    “那王爷怎么知道跑下去就能看到吴家镇?”

    席白川看了他一眼,神情戏谑:“本王掐指算出来的,裴大人觉得这个回答如何?”

    裴浦和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玉珥觉得还是能相信一下他的,毕竟他之前几次都算对了,也就策马继续往下跑。

    骏马又跑一段路,总算是让他们看到了一个石碑,上面就刻着‘吴家镇’三个大字,只是这个镇……很破。

    荒草丛生,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而且很萧索,只有寥寥几个行人在走路,他们三人牵着马走在街道上,路过的村民都要回头多看他们几眼,那眼神有戒备警惕也有好奇深究。

    “吴家镇只有五十多户人家,不是捕蛇为生就是砍柴为生。”玉珥调查过吴家镇,所以对这里的基本情况有一定了解,指着远处一座山说道,“可以说这个村庄上上下下都是靠着那座山生活,所以较为贫穷和落后。”

    席白川点头,看到村口有一个简陋的茶棚,三人对视了一眼,都朝着茶棚走去。

    裴浦和牵着马走在前面,席白川和玉珥并肩走着,他忽然说了一句:“小心点裴浦和,别太信任他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玉珥不满,“你不能这么心胸狭窄,当初他抓你也是公事公办,再说过了,其实还是你自找的呢。”玉珥觉得席白川会对裴浦和有意见,是因为当初冬狩刺客案时,裴浦和以在凶案现场发现他的玉佩为由将他带去大理寺问话,所以他到现在还耿耿于怀。

    “我是怕你被人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席白川瞪她。

    玉珥觉得他完全是在无理取闹,也懒得理他,将马拴在木柱上,跟着裴浦和走进茶棚,各要了一碗凉茶——倒不是真的渴了,他们身份都非同寻常,出门在外饮食都不会随意,他们只是想借此和店家打听那个起死回生的人是谁。

    “三位客官是外地来的吧?”店家是个老头儿,骨瘦如柴精神却挺好,只是那双眼睛浑浊,看人好似雾蒙蒙的,有些让人瘆的慌。

    席白川含笑点头:“从承县来的,来做生意。”

    承县是和帝都相邻的县城,玉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谎报家门,就算他们是从帝都来的,这些人也猜不到他们的身份吧?

    店家嘿嘿笑着:“我们这到是时常有承县的人来做生意,只是三位看着很陌生,是第一次来吗?”

    “我们是老徐的人,他最近在忙别的事,让我们三人代替他来。”席白川面不改色地扯淡,“只是我们兄弟三人都是第一次到这里来,还真不是多认识路,还想着等会上街找人问问。”

    店家恍然大悟:“原来是徐老板的人啊,就说三位面生得很,还以为是走错路了,毕竟我们这都是熟人来。”

    席白川只是微笑,端起茶碗将要喝一口,玉珥脸色微变,手在桌子下拉住他的衣摆——你疯了啊!不准喝!

    席白川没理她,唇已经贴到了茶碗边。

    店家忽然说:“三位客官,我忽然想到了我这新到了一种好茶,不如三位尝尝那种?”

    席白川适时放下茶碗,长眉上挑:“好。”

    换了茶,玉珥仔细闻了闻,确定这次茶水里没下蒙汗药,只是她还不敢喝,怕又被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回头看席白川已经喝了大半碗,咂咂嘴说:“这凉茶倒是甘甜得很。”

    玉珥压低声音说:“你今天出门脑袋被门挤了?怎么对食物都那么没防备?”你这佞臣不是素来谨慎多疑的吗?你这么随意你的仇家们知道吗?

    “你闻味识药的本事还是我教你的,难道你闻得出来茶水有问题我就闻不出来?”席白川有自知之明,怕自己那张脸太招摇,特意给涂黑了,只是即便黑了脸,那与生俱来的贵气和风流却是难掩半分,他说道,“我只是在消除店家的疑心罢了。”

    裴浦和疑心又起了:“王爷怎么知道承县有个徐老板时常来这里做生意?”顿了顿,他又睨着他问:“又是算出来的?那王爷真可以去自荐钦天监一职。”

    席白川也认真回答:“你可以蠢,但是不能嫉妒我比你聪明。”

    裴浦和脸一黑:“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承县,原名徐县,县中大户八成以上都是姓徐,我瞎蒙的呗。”

    裴浦和:“……”

    玉珥:“……”

    这个答案真是一点奇幻色彩都没有。

    三人也不着急了,慢悠悠地在茶棚喝了两碗凉茶,等到日落西山,天色渐黑,三人才非常有技术含量地套话,套问那‘起死回生’的捕蛇夫是哪户人家?

    店家似乎很惊讶他们的不知情:“就是和徐老板做生意做了好几年的吴三儿家啊。”

    “吴三儿我们当然知道,我们就是来和他做生意的,不倒真不知道那个起死回生的人就是他。”席白川赶紧把话圆回去,也没在这件事上继续问下去,一副只是随口问起的样子。
正文 第四十章 同床共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转而道,“还有麻烦店家一件事,我们初来乍到,不知道吴三儿家在哪里,能不能给我们带个路?”

    “当然可以,嘿嘿,还别说,我们这镇不大,但路却是不好走,三位小心些。”店家说着就回屋提灯笼,走在前面给他们带路。

    这吴家镇真像个荒镇,野草丛生不说,还道路崎岖,玉珥前天在嫦昭仪那烫伤的脚踝还没好,再被这些大石块小石头绊来绊去,那滋味真是说不出的酸爽。

    席白川忽然握住她的手,走前她一步,示意她跟在他身后,走他走过的路。

    走了一段路,店家站在了一间破旧的屋子门前,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屋里就亮起烛光,一个汉子披着衣服来开门,店家简单介绍了他们三人,那吴三儿仔细打量他们三人,席白川坦坦荡荡和他对视,半响后吴三儿就让他们进门了。

    “时辰不早了,三位不如先休息,明天再谈生意?”吴三儿说。

    席白川颔首:“好。”

    于是吴三儿就把他们带上了楼,这种破落人家自然是简陋,只有两间房,一间住着吴三儿的娘亲,他们三人注定是要挤一间房,而他自己则到楼下去打地铺。

    玉珥盯着那铺着干草和兽皮,看着有点脏有点硌身的床,淡定地说:“席兄,裴兄,小弟一点都不困,两位请不要客气地同床共枕吧。”

    ——

    最后玉珥没有如愿以偿,她被席白川拎上床,他们三人躺在了一张床上,盖着棉被纯聊天。

    裴浦和深深捂脸,企图起身走人,席白川凉凉道:“裴兄睡不着吗?那就去吴三儿一起蹲在楼梯口监视我们吧。”

    裴浦和只好乖乖躺下。

    玉珥睡在最里侧,侧着身在席白川耳边小声问:“他在监视我们?”

    温热的气息洒在耳侧,席白川耳根有点红,不过好在夜黑看不清楚,也压低声音说:“那是当然。”

    他们三个来历不明的人住到他家,但凡是有点警惕心的都该盯着他们。

    “我觉得这个吴三儿有点奇怪。”玉珥小声道,“感觉不像是个普通的捕蛇夫。”

    席白川笑了笑:“和画骨香扯上关系的地方,能不奇怪吗?”

    “不过我们的运气真好,随口瞎掰了一个身份,居然误打误撞住进了这个所谓被画骨香‘起死回生’的捕蛇夫的家。”玉珥来之前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

    席白川没接话,只是低声道:“明天再说,今晚我们不会有危险的,放心睡觉吧。”

    他说没危险那就应该是没危险的,反正出了事也有他扛着,这样想着,玉珥就分外安心地闭上眼睛。

    然后就睡着了。

    然后就忽然靠过来手脚并用地搂住了席白川。

    席白川:“……”

    然后就抱着他十分心安理得地蹭了蹭。

    席白川:“……”

    好吧,作为一个看着她长大的人,他很清楚她睡觉的时候是一定要抱着个东西的,在她的寝殿床上还放着一个长长的枕头专门给她抱,现在没了枕头,她就只能抱人了。

    她的脸贴着他的手臂,即便隔着几层布料也能感觉到那脸蛋的柔软,席白川喉结微动,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她。

    玉珥睡着的时候十分好看,平时张扬英气的眉眼柔顺下来,像个小女人一样窝在他的怀里,额头饱满,鼻子细挺,嘴唇丰盈,乖顺得如同小猫。

    不知不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等回神时这人把手伸入了他微敞的袍子里,贴在他的中衣上,腿也更贴着他,就好像整个人都趴在了他身上。

    黑暗中,某人的呼吸重了重。

    席白川额角青筋跳动了几下,万分冷静地伸手提着她的袖子把她的手丢到一边去。

    起身想把她的脚也拿走,眼角无意中扫到一边,看到裴浦和正一脸义愤填膺地看着他。

    顿了顿,席白川解释:“这是她的习惯,睡着了喜欢乱抱人,谁都抱的。”所以不是你想的那样,本王虽然有企图,但从来没落实过。

    裴浦和依旧一脸谴责地看着他。

    席白川心塞,把她的脚拎起来丢到一边去,又重新躺下,可刚刚闭上眼睛,那熟悉的重量感又押上来了。

    席白川:“……”

    算了,忍!

    平时想让她抱着自己都没机会呢。

    ……

    睡到半夜,玉珥是被冷醒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愣了一下,好一会后才想起来此时他们是在别人家里。

    大概是喝太多凉茶,玉珥想上茅房,起身看了看,席白川和裴浦和似乎都睡着了,从他们身上跨过去肯定会把人给吵醒,所以她就选择从床头翻出去。

    此时此刻,她很庆幸自己练过轻功。

    不动声色地落地,玉珥松了口气,想着这种人家茅房应该是在屋外,家里应该有恭桶,也应该是放在通风的地方,这样想着,她就摸索着往门走去。

    推开门。

    她看到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那张脸坑坑洼洼,纵横交错着皱纹,一双眼睛浑浊但却准确无误地锁定在她身上,阴森森地盯着她看,让人无端从心底蔓延出一种不安。

    玉珥身子颤了颤,浑身的汗毛都倒立起来。

    大半夜的!

    推开门就看到这玩意!

    魂都要没了好吗!

    忽然,一只手缓缓伸了出来,那只手是黝黑色的,布满了一层层的皱纹,细长却弯曲的手指,让人感觉分外死气沉沉。

    玉珥的身体早就在看到那张脸时就僵硬住,脸色煞白又恐惧地盯着那只手,她明明是害怕想要躲开,但却不知为何身体不听大脑的控制,竟然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只手慢慢地摸上了自己的脖颈。

    不、不要……

    “啊——啊——啊——!”

    席白川在这片尖叫声中猛然睁开眼,迅速翻身从床头跳了下来,准确地奔向玉珥的方向,拽住她的肩膀按在了自己怀里,顺势伸脚就朝着门后那人踹去,那人动作更快,脚一踢门框,人就迅速往后退去。

    吴三儿已经听到声音,提着灯笼跑上来,见裴浦和要冲到门后去,他连忙拦住:“各位小哥各位小哥,这是怎么了?”

    “门后的人是谁?大半夜的装神弄鬼!”裴浦和怒道。
正文 第四十一章 你在试探我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吴三儿被他的怒气给吓了一跳,连忙说:“不好意思啊三位小哥,这是我娘,她行动不便,眼睛也不好,这会儿大概是起来上茅房,没想到吓到各位。”

    吴三儿拿着烛火点了灯,屋内渐渐亮起来,三人果然看到了坐在一张设计简便的轮椅的一个老人,她十分瘦小,就像是一层皮包着一个骨架,一张脸上布满皱纹,皮肉松松的乍一看的确有些骇人,而那双手大概是有些毛病,弯曲地放在膝盖上,神情有些紧张,像是也被吓到了。

    席白川脸色不善地看着她,一只手在玉珥后背轻轻抚着安慰。

    玉珥的心也稍微冷静下来一下,松开一直紧抓着席白川的衣服的手指,她慢慢从他怀里离开,惊魂未定地看着那个老人。

    “是误会,我也没看清楚,吓到大家了。”玉珥道歉,“不好意思。”

    “误会的话解开就好,但要是故意为之,那就太影响兴致了,毕竟这种玩笑可不是能随便开的。”席白川冷冷地扫过吴三儿和他娘,又去看天色,“反正时辰也不早了,不睡了,我们下楼谈生意吧。”

    吴三儿连连点头:“是,是。”

    吴三儿提着灯笼先一步下楼,把楼下的灯也点亮,裴浦和走在前面,玉珥跟着下楼时忍不住回头再去看那个老人一眼,那惊鸿一瞥,她好像看到她正在对着她笑……

    玉珥抖了抖,再定睛看时,老人已经把门关上,只能听到轮椅在地上转动那咕噜噜的声音。

    “吓坏了?”席白川低声问。

    玉珥没有回答,只是摇头。

    草堂里十分简陋,三人各自找了一张椅子坐下,这阵势像是要大谈特谈,玉珥左看右看,心里十分忐忑——他们又不认识什么徐老板,又不知道那徐老板和吴三儿做什么生意,现在要怎么扯?会露破绽的吧?

    寒暄了一阵子,迟迟没有进入主题,玉珥觉得这个吴三儿其实还对他们有防备之心的,言语间都是在试探他们,所幸他们三人都很机灵,半推敲半糊弄过去,算是有惊无险,只是他们几次想把话题往画骨香带时,都被吴三儿给绕开。

    忽然,吴三儿抬起头问:“对了,徐爷有给你们青萝玉佩吧?以往他派人来,为了证明身份,一进门都会先出示玉佩,三位似乎到现在都没拿出来。”

    ……青萝玉佩是什么玩意?

    三人脸上的笑顿时有些僵硬。

    吴三儿依旧笑呵呵地看着他们,眼底却是有些冷意,手指在木桌上颇有节奏感地敲着:“难道,你们没有?”

    屋内无端生出了寒意,像是有刀锋正在暗处慢慢磨研,都蠢蠢欲动地想要宰割掉他们三个不速之客。

    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玉珥放在扶手上的手渐渐收紧,大脑快速计算如果现在真要动手,他们安全离开这个镇子的胜算有多大?

    她的武功一般,裴浦和的武功也一般,他们三人中也就席白川这个将军能靠谱点,可他一个人怎么能护得住他们两人。

    裴浦和坐在她对面,玉珥看得出他也有些紧张,而侧头看席白川,他……很淡定,还在笑。

    这种情况下居然还笑得出来!

    这人真的把脑子丢在皇宫里没带出来吗?

    “你在试探我们?”席白川笑着回望吴三儿,眼神比他还要凌厉,“徐老板的确有青萝玉佩,但绝对不会拿出来当成信物。我在徐老板手下帮工好几年,他差人代为跑腿,都只是口头嘱咐,什么时候给过玉佩?”

    玉珥和裴浦和都是一愣。

    吴三儿脸上有被戳穿的尴尬。

    席白川抚着袖子淡漠道:“如果你不信我们,那我们就走了,改天你亲自去和徐老板解释吧。”

    “这……”吴三儿被他这副言辞凿凿的模样给唬到,有些很惶恐和犹豫。

    席白川眼神一凛,毫不客气地说:“但你也应该知道徐老板脾气,我可不保证你不会得罪他!想和我们合作的人多的去,我们也不是只能找你!”

    这一番话吓得吴三儿是什么怀疑都不敢有了,连连赔礼道歉:“小哥别生气,我这不也是谨慎行事,你看我们这东西这么危险,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我看三位都很面生,这才多确认了一遍,千万别生气,咱们有话都好好说。”

    说着,还亲自起来给席白川倒了杯水,赔笑着送到他面前。

    “小心谨慎是应该,但我这人最不喜欢被怀疑,下不例外。”席白川接过水杯,重重放在了桌子上,脸上看着还有些不快。

    但吴三儿是不敢再放肆了,瞧着天色已经泛白,就讨好地说要去给他们准备一桌早膳,在饭桌上慢慢谈,席白川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单音:“嗯。”

    吴三儿一出门,玉珥就想说什么,席白川却抬手制止她说话,然后起身径直往外走去,玉珥和裴浦和不明所以地跟上去,跟着他一直走到吴三儿家门前一片空地上。

    玉珥很茫然:“怎么了?”

    席白川做出在看风景的样子,却低声道:“小心隔墙有耳。”

    对哦!

    就说那楼上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吴三儿他娘,的确该小心。

    裴浦和走到他面前,眼神充满怀疑:“刚才那些话你也是瞎蒙的?我不信,你一定认识那个徐老板,否则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连他身上有什么玉佩都知道。”

    玉珥也很不解,怎么感觉他好像对吴家镇的一切都很了如指掌?

    “我不认识什么徐老板,更不知道什么青萝玉佩,我完全是瞎蒙的……你信不信?”席白川微笑。

    裴浦和冷哼一声,一副‘你当我是傻子吗’的表情。

    席白川挑眉道:“我真是瞎蒙的,我所说的话,其实都是从吴三儿的话里推敲出来的。”

    “那你怎么知道,徐老板身上有青萝玉佩,且不会外借,难道你没想过也许这是吴三儿为了试探你,胡诌出来的?”玉珥问。

    “枉你还是我们顺国的嫡公主,怎么连我们顺国最有钱的四大世家的资料都记不全?”
正文 第四十二章 马上震一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敲敲她的脑门,“北沙有长孙扼边防要塞,朝廷赐玉煞令握十万大军;南海有慕容控海上贸易,船舶事务司平分官民利益;东原有姑苏盯游牧民族,烈风军旗阻蛮夷入我国中……”

    玉珥瞬间醍醐灌顶,了然了,抢先说:“西城有徐家震慑江湖,青萝玉佩一出一呼百应!”

    席白川微笑点头。

    “这个徐老板,竟然是四大世家之一的徐家!”玉珥震惊万分,那青萝玉佩听着那么耳熟。

    “青萝玉佩相当于武林盟主的玉印,那么重要的东西,哪个傻子会轻易交给别人?所以我笃定吴三儿一定是来诈我们。”席白川淡淡道,“至于我是怎么判断这个徐老板是否就是名震江湖的徐家人……这就真是蒙的,蒙对就是赚了,蒙错了也不亏。”

    玉珥发自内心赞叹,竖起大拇指:“皇叔,看来你出门还是带着脑子的。”

    席白川:“……”

    裴浦和心里对他也是佩服,只是他素来和席白川不和,也说不出什么恭维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刚才还说了一句‘想和我们合作的人多的去,我们也不是只能找你’,难道你知道他们是在什么交易?”

    席白川笑了一声,别有深意道:“吴三儿是那个被画骨香‘起死回生’的人,你说这个‘生意’可能是什么?”

    玉珥和裴浦和对视一眼——画骨香!

    “不是画骨香,也是和画骨香有关系的东西。”席白川远远看到吴三儿拎着一只鸡回来,便住了嘴,低声道,“等会看我眼色行事。”

    帝都人士早膳总喜欢弄得丰盛些,吴三儿也怕自己刚才的试探会把人得罪,所以将这一桌菜弄得五花八门,整整十道菜。

    席间,玉珥随口问了一句:“不用叫你娘下来一起吃吗?”

    “不用,我给她送上去了,她行动不便,上下楼梯太麻烦。”吴三儿回答完,就开始转入正题了,这下他不再试探,而是开门见山,“徐爷这次想要多少蛇胆?”

    蛇胆?

    席白川垂着眸子,夹了一根菜放在嘴里慢慢嚼:“照例。”

    “好嘞。”吴三儿笑着说,“这次配料用得真快,我还以为各位小哥要过几天才到。”

    “嗯,卖得好。”

    吴三儿神情有些犹豫,他们三人都注意到了,但都没开口问,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他终于是忍不住:“刚才我去杀鸡还遇到了铁叔,他拜托我帮他问问,先前定好的石膏粉已经磨好了,徐爷什么时候要?他们家现在急着用钱,所以希望这些石膏粉徐爷能快点买走,他们也能有钱周转。”

    石膏粉?一会儿蛇胆一会儿石膏粉,难道这些东西和画骨香有关系?玉珥心里很茫然。

    “回头我问问徐爷吧。”席白川也糊弄着,随口瞎掰,“不过要的希望应该不大,我都没听徐爷说起过,可能是不重要吧。”

    吴三儿听着一愣,有些急切地说:“怎么可能不重要?!做那个什么香,蛇胆和石膏粉的比例是一致的,你都到我这要蛇胆了,石膏也应该用完了吧?”

    眼看又要露馅,玉珥反应极快,迅速皱眉做出不高兴的样子,训斥道:“徐爷的意思我们这些下人怎么知道?轮不到我们多嘴的地方就不要自以为是!”

    “……是,是,小哥教训得是。”吴三儿脸色一白,连忙应着,心里暗暗抹了一把汗——这三位小哥看着都是脾气不好的,差点又给得罪了。

    席白川故作苦恼道:“最近帝都查得紧啊,不知道怎么,这里有人起死回生的事情被捅上了台面,好像官府也知道了,还想派人过来查呢。”

    听到这句话,吴三儿顿时就笑起来,神情略有些得意:“查就查,他们来我就跑,反正逮不住我!嘿嘿,我机灵着呢,否则徐爷当初也不会把假死复活的事交给我啊!”

    三人垂着眸子,心想——果然如此,这个徐爷安排吴三儿假死复活,又放出风声,以此达到宣传画骨香能‘起死回生’的目的!

    席白川颔首,淡声道:“那就好。”

    吴家镇毕竟是是非之地,三人也不敢久待,正盘算着要用什么借口离开,吴三儿就把借口送上门:“东西我们备好就依旧送到老地方,小哥们放心,绝对妥当的。”

    玉珥立即应道:“那你务必小心,我们先走一步。”

    然后三人就迅速跑了。

    ——

    回去的路上,三人的脸色都要比来时轻松一些,心情却要比来时更复杂一些。

    他们获得了有用的线索,却又牵连出了更多是非。

    现在已经摸清楚,所谓‘吴家镇有个捕蛇夫起死回生’其实都是吴三儿受了徐爷的命令,故意演的一出戏,而徐爷从吴家镇购买蛇胆和石膏粉就是为了制作画骨香。

    走了一段路,玉珥回头看了一眼吴家镇的方向,心里诸多感慨——这个吴家镇是画骨香重现江湖的起点,是一切阴谋的开端,或许还有别的秘密没有被挖掘出来,但现在他们摸索出来的线索,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就比如,徐家。

    身为顺国四大世家之一,若是真牵扯其中,那这个案子就真难办了。

    毕竟,江湖离不开朝廷,朝廷也离不开江湖,动了徐家就是搅了江湖,朝廷上下就该人心不稳了。

    她正心不在焉,没注意到身侧的席白川忽然从马上起身,足尖一点马背,从他的马上飞到了她的马上,坐在了她身后,手环住她的腰,手准确无误地握住了缰绳——这一番动作,把玉珥困在了他怀里。

    玉珥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席白川脸上的乔装已经洗掉,露出如皓月般洁白的肌肤,嘴角一弯,如桃花盛开般美艳:“我看晏晏心不在焉的,怕你坠马,所以来护驾呀。”

    说着,一抖缰绳,一踢马肚,骏马长啸一声,撒开蹄子就奔跑起来。

    “啊啊啊!你这是谋杀的——!”

    骏马在官道上奔腾,犹如离弦的箭,苍穹下也只剩下玉珥的尖叫。

    而无辜被喷了一脸灰尘的大理寺卿裴大人,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对狗男女跑远,认命地牵过席白川的马,慢悠悠地往城门方向而去。
正文 第四十三章 你要射就射我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骑马跑得很快,近乎疯狂,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犹如刀子刮得脸生疼,玉珥原本束成男子发式的头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长发披开被凤扬起抚在身后席白川的脸上,玉珥有点不自在,伸手把头发拨归来,然后她就听到了席白川一声轻笑。

    “以前我时常带你去郊外,策马奔腾。”席白川在她耳边低语。

    玉珥眯起眼睛看着四周景物飞逝,那些花草树木从眼前一样样稍纵即逝,宛如时光飞摄不留痕迹,心情忽然开朗了许多,嘴角抿着一抹浅笑。

    这潇洒的聘驰,是最容易让人心情好的办法。

    席白川环抱着她的身体,身上淡淡的檀香将她包裹,玉珥忽然放松下来,靠在了他怀里。

    犹如失控一般奔跑的骏马在入城之前终于放慢了步伐。

    玉珥呼吸有些急促,双颊生出薄红,回头看席白川,他也在看着她笑,胸膛微微起伏,但看起来比她淡定很多。

    玉珥也不知道被戳中了哪个笑点,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然后就不可收拾地笑个不停,甚至都把眼泪给笑出来了。

    席白川皱眉,摸摸自己来的脸,又摸摸自己的头发,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大笑不止:“你笑什么?”

    玉珥摆摆手,其实她自己也忍不住。

    “疯子。”席白川低骂了一声,一手强硬地搂着她的腰,固定住她的身体,一只手握着缰绳,一改刚才的狂奔,变成了优哉游哉的散步,“心情好点了吗?”

    “嗯,好很多了。”玉珥心里有些感动,从小到大,他总是这么了解她,只需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她的情绪,想起刚才他带自己策马狂奔的举动,不由得低声说了一句,“皇叔,谢谢。”

    某人语调幽幽地说:“要谢我就别叫我皇叔。”

    “那叫什么?”玉珥挑眉,“老师?琅王?王爷?还是席白川?”

    席白川凑过来,张嘴就咬住她的耳垂,从喉咙底发出一声闷笑:“叫驸马如何?”

    玉珥缩了缩脖子,躲开他的侵略,但耳根已经红了一片:“侄女我可不想和你胡来。”

    席白川只是轻轻笑了笑,但脸上却没有笑意,反而有些要变脸的趋势,只是背对着他的玉珥没能看到,只把这一番暧昧言语当成玩笑,正好裴浦和骑着一匹马牵着一匹马过来,那姿势有些古怪,玉珥刚想打趣几句,席白川忽然松开她的腰,飞身回了自己的马上。

    玉珥愣了一下,转身去看他,他也不知道怎么了,脸色看起来有点糟,紧抿的唇近乎冷峻,也不看任何人,策马独自跑入了城,将玉珥和裴浦和远远甩在身后。

    于是无辜的大理寺卿裴大人又被喂了一嘴巴尘土。

    “席白川!你这个王八蛋!”裴浦和咬牙切齿地咆哮。

    玉珥倒是很淡定——她家皇叔素来这么阴晴不定。

    ……

    回到东宫,汤圆拉着玉珥问东问西,问她怎么突然就不见,一天一夜没回来担心死她了,又问她跑去了哪里看到了什么好玩的,玉珥被吵到烦,就直接把人轰出去,一个人躺在寝殿的床上,整理在吴家镇获得的线索。

    大概是前一晚没睡好,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到醒来,已经是傍晚日落西山,玉珥喊了汤圆梳洗,晚膳的时候她还难得地让汤圆去请席白川过来一起吃饭,但汤圆回来却说:“王爷说他病了。”

    玉珥:“……”

    怎么又病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还能溅大理寺卿一嘴巴尘土。

    “算了,我自己吃。”玉珥摆摆手,对心情阴晴不定,随时想病倒就病倒的皇叔表示了无语。

    吃完饭,玉珥就开始办正事了:“去把千牛卫中郎将郑和给我找来。”

    “是。”

    玉珥来郑和让他去做两件事:一是去吴家镇把吴三儿抓起来,但必须封锁消息,不能泄露半点风声——如果不先把吴三儿抓起来,等过几天真正的徐老板的人去找他,那他们肯定就暴露了,这样那些操控画骨香的人肯定会跑。

    第二件事,就是他安排人在吴三儿家里守株待兔,抓住那个去和吴三儿做交易的徐老板。

    郑和的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早上就来回禀,说已经把吴三儿抓回来了,正在关在大理寺监狱里。

    “这个人知道不少关于画骨香的事,你想办法让他交代清楚。”玉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随便用你什么办法,只要别把人给弄死就好。”

    郑和表示:“殿下放心,这种事情卑职最在行了。”

    “去吧。”玉珥笑眯眯地点头。

    送走了郑和,玉珥伸了个懒腰,转身回暖阁,一进门,就看到某只妖孽躺在她的软榻上,喝着她的茶,看着她的公文。

    “皇叔,你不是生病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好了?”玉珥背着手溜达过去。

    席白川喝了一口茶,不答反问:“晏晏什么时候喜欢严刑逼供?”

    “对不同的人,就该采取不同的对付办法。”玉珥觉得像是吴三儿那样的老油条,不见棺材是不掉泪的,所以想要从他们口中问出东西,交给千牛卫最好。

    席白川看了看她,眼底露出赞赏,看来也是认同她的做法的嘛。

    “皇叔一大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玉珥盘腿坐在软垫上,随手拿了一块糕点吃。

    “当然有,我可没那么闲。”席白川从袖袋里拿出一张纸丢给她,“有三件事。第一件事,萧何传回来的消息,他已经查清楚,潇湘梦的确在暗中售卖画骨香……”

    玉珥听着不对了:“萧何是我的心腹,他传回消息为什么是到你手上?”

    “哦,不好意思啊殿下,下官刚才在院子里射箭,不小心把你们的鸽子射下来了。”某人半点不愧疚地说。

    玉珥脆弱的心灵瞬间千疮百孔,那是死贵死贵的军鸽啊!

    她沉痛道:“皇叔,你以后要射就射我,千万别对我的鸽子下手,养大一只不容易。”

    席白川眼神分外暧昧地看了她一眼:“射你?”
正文 第四十四章 摩擦生‘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射就射吧,干嘛把这个字咬得那么浮想翩翩呢?

    玉珥干咳一声,有几分恼羞成怒:“谈正事啦!”

    席白川嘴角一弯,倒也没再逗下去:“第二件事,和吴三儿做生意的那个徐老板,名叫徐月柏,是现任徐家族长的堂弟,此人心术不正不是好东西。我还查到,潇湘梦的花姨曾是他的妾侍,五六年前因为偷盗被逐出了徐家,两人这些年时常有来往。”

    玉珥神色一整,心下一沉:“这么说,真的牵扯上了四大世家之一的徐家?”

    席白川不以为然:“扯上就扯上了。”

    “你说得倒容易。”玉珥撇嘴——世家的利益集团和国家息息相关,她父皇都嘱咐过她,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去动世家。

    席白川不置与否。

    玉珥肩膀一垮,将下巴搁在茶几上:“感觉我们已经查的差不多,只要有切实证据就可以定罪潇湘梦了。”

    席白川没回答,低着头慢慢沏着茶,玉珥视线自然而然落地落在了他的手上,那双手纤长素白,很难想象这双手曾手握四十万铁骑大军,曾在沙场上排兵布阵迎战强敌,倒真像是个舞文弄墨,品茶下棋的谦谦君子。

    红袖添香?

    这个词蹦出来,玉珥就忍不住微微弯起嘴角,心想——嗯,她家皇叔的确很有资格做这个‘红袖’。

    “笑什么?”席白川把沏好的茶放在她面前。

    玉珥收敛神情:“没什么。”

    ——

    过了两日,玉珥依旧是男装打扮,带着富态老爷汤圆又去了一次潇湘梦。

    这次她们随便叫了两个舞姬作陪,大概是他们提前做好的假身份等资料已经被送到潇湘梦的档案库里,花姨知道她们是非常有钱的人,这次的招待更加客气了。

    汤圆在出发前已经和玉珥对好了台词,和舞姬‘寻欢作乐’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提到了要和潇湘梦做生意,舞姬们也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假装不懂,问倒是有问要做什么生意,但却没透露出半点关于画骨香的事情。

    周旋了许久,得到的都不是多重要的线索,入夜后她们两人才离开潇湘梦,汤圆吩咐车夫回皇宫,玉珥却忽然道:“不,不能回皇宫,去广济街的悦来客栈。”

    “为什么呀?都很晚了,宫门都快上锁了。”汤圆奇怪道。

    “有人跟着我们,要是会皇宫肯定会被盯上。”以玉珥的听力和内力,能知道从出潇湘梦开始,就有人一直跟着她们,想必是潇湘梦的人想要查看他们的身份真假。

    不过没关系,他们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在悦来客栈里,早就有两个和他们身形相似的人经过易容后在那里住了几天了。

    “今晚没提前和宫里说一声就不回去,也不知道琅王爷会不会担心。”汤圆铺床的时候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玉珥撑着下巴坐在椅子上,虽然没说话,但心里竟然也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日梅树下提鱼形羊角宫灯的席白川,也想他会不会出来寻她?

    翌日是腊月二十,临近新年,帝都街道上越发热闹,街边卖着各式各样的年货,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汤圆有些蠢蠢欲动,想跑去看那些小饰品,玉珥连忙拉住她:“注意形象!”现在你是大老爷们不是小丫鬟啊!看什么胭脂水粉啊!

    汤圆眼神充满了恋恋不舍,扁扁嘴十分委屈。

    但玉珥却是很不给面子地抖了抖——毕竟现在她的形象是满脸横肉的老爷不是粉嫩可爱的小胖墩,做如此卖萌的动作,真心有些……膈应人。

    “改天我再陪你出来逛,到时候你恢复女装,你喜欢什么我都给你买,现在配合点设定成不?”玉珥哄道。

    汤圆想了想,这才点头,恢复五大三粗为富不仁的模样,摆手阔步走在前头。

    她们自然还是往潇湘梦去的。

    这次她们又换了两个舞姬作陪,为了不让人怀疑,这次她们没打听消息,而只是单纯地喝酒作乐,这几个舞姬大概是得了命令,想把让她们弄上床去,好趁机多宰她们一点,怎奈玉珥和汤圆都是没那个本钱的,根本没办法和她们愉快地啪啪啪,只能一个劲都搂着她们喝酒。

    “爷,您不喜欢仙儿吗?仙儿的伺候不到位吗?”舞姬千娇百媚,身子软软地靠在她的怀里,嘟着嘴撒娇,手却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总拿她的胸去贴她的胸膛,企图和她摩擦生‘火’。

    玉珥欲哭无泪,求助地看向汤圆……好吧,她也好不到哪里去。

    “爷,您家里不是有十八房姨太吗?那您怎么对月月一点兴趣都没有啊,是不是月月不如您的十八房姨太好看啊?”缠着汤圆的那舞姬脸上已经出现不悦神色,玉珥心下一紧,她们还没拿到想要的线索呢,要是现在让她们看出破绽那不就完蛋了吗?

    可……她们就算想睡,也没那个能力啊!

    “……当然不是,我那十八个姨太我天天对着,都腻味了,否则我怎么会来找你们呢?”汤圆干笑着说,端着满满的一杯酒,喂给那月月,“只是爷今天心情不好,没那么兴趣。”

    “为什么心情不好啊?”月月被灌了不少酒,脸色酡红,醉眼迷离地看着汤圆,一直往她身上扑。

    汤圆泪奔,我的清白啊!

    玉珥看她坚持不住了,连忙接过话头:“因为爷昨天走在路上被小偷摸走了钱包,里面可是几百两银票啊,肉疼死爷了,所以爷今儿才来借酒消愁。”

    汤圆连忙点头:“是啊是啊,爷心情不好,只想喝酒,其他的什么都不想做。”

    就在此时,花姨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笑吟吟地走了过来:“那爷报官了吗?几百两可不是小数目呢的。”

    玉珥看到她来,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没报,算了,官府走程序麻烦死了,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和姑娘们多快活。”

    “是是是,爷喜欢我们姑娘就经常来啊。”花姨给她倒了杯酒这才离开,走到转角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眼底有些算计——她已经调查过这两人的来历,果然是在承县做皮毛生意的,生意十分红火,家底非常殷实,而且这个老爷还是个蠢材,从他手里骗钱,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花姨微微抬起头,好似看到了金灿灿的金子朝自己飞来,忍不住掩嘴轻笑,走下楼梯时,和个客人擦肩而过,她笑吟吟地扶了客人一把:“爷,还满意我们的姑娘吗?”

    那人已又几分醉意:“满意,满意,非常满意……”

    “那以后就多多光临。”

    “一定一定。”

    花姨走到一楼的偏僻处,一个穿着灰色衣袍的男子走了过去,附在她耳边小声说:“宫里传出消息,嫡公主昨晚没有回宫,也没有去大理寺,上面说可能来我们这儿了。”
正文 第四十五章 是男人就不能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花姨第一反应就是看向二楼。

    虽然花姨已经离开,但玉珥心里不知怎的,隐隐感觉有危险,不由得往四周看了看——这里雅间,但其实就是几层帷幔隔着,能欣赏到楼下的台上的歌舞,也能看到对面长廊的人……

    玉珥倏地眯起眼睛。

    杜十娘?

    此时杜十娘就站在对面的走廊上看着她,两人四目相对,玉珥没看出她眼里的意思,却看到她的动作,她抬手指着楼梯方向。

    玉珥顺着她的手看去,就看到花姨带着四个打手模样的男人快步走了上来,有些气势汹汹,虽然不知道他们是冲着谁来的,但玉珥自觉不妙,再抬头去看对面,杜十娘已经不见了。

    她这是在帮她吗?

    来不及多想,玉珥立即起身走到汤圆身边,在她耳边快速说了一句话,汤圆先是一愣,然后又一咬牙,起身直接把舞姬月月横抱了起来——这就是体型大的优势。

    汤圆直接把月月抱进了身后早已准备好的房间里,不一会儿里面就传出了娇笑声。

    玉珥十分沉痛,只能在心里默默说——小胖墩,我对不起你,毁了你的清白,回去我一定给你准备一碗猪脚面线压压惊……

    看到汤圆和月月去‘办事’了,仙儿也不甘寂寞,媚眼如丝地缠上她,哼哼唧唧地撩拨,没两下就把自个的衣服脱了一大半,露出了胸前大片美景,景色十分‘磅礴’,这要真是个男人立马就扑上去了,可惜玉珥先天条件不支持,自己也没那个特殊癖好,所以她一脸的生不如死。

    “爷~”

    眼看花姨已经冲着她的方向走来,玉珥心一横,伸手直接把仙儿的衣服扯掉,翻身把人压在身下。

    仙儿满脸通红,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大庭广众之下却还是头一回,不免有些紧张和兴奋。

    花姨刚好冲到了雅间,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玉珥在心里松了口气,心想来得刚刚好,再不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演下去了。

    玉珥翻身从仙儿身上下来,露出了一副关键时刻被打扰的不耐烦神色,恶声恶气地问:“干嘛呢干嘛呢?爷好不容易来了点兴致想办事,就来捣乱,是不要命了吗?”

    花姨也有些尴尬,本来是以为他们两人是女扮男装的嫡公主,但现在看……根本不用看,绝对不是!

    “那个,那位爷呢?”

    话音才落,房间内就传出了几声呻吟和媚叫,很明显是在干那档子事。

    玉珥脸色阴沉:“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还带人来?我们是没给钱了还是在这惹事了?”

    “没有没有,我们是来抓一个小贼的,刚才看到他往爷这边跑,就赶过来抓,这会儿也不知去了哪里了。”花姨连忙挥手让人退下,自己也赔笑着离开。

    见花姨他们离开,仙儿又打算缠上来,玉珥黑着一张脸把她推开,不悦道:“没心情!”

    仙儿有些委屈,但看玉珥的脸色的确很差,还以为是因为被花姨打扰了没了兴致,也不敢再放肆,穿好衣服小心翼翼伺候他喝酒。

    玉珥用眼角瞥了她一眼,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是蒙混过关了。

    酉时过半,汤圆才出来,玉珥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心里都有了‘小胖墩该不会是真把人给睡了’这种想法了。

    出了潇湘梦,玉珥确认没人跟着她们之后,才让车夫驾车回宫,在车上,玉珥一直用一种很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汤圆。

    汤圆则是用一种很谴责很委屈的眼神看着她。

    到了宫门口,玉珥终于是忍不住问出口:“你……真的和月月……那个啥了?”

    话音才落,这小胖墩就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叫一个鬼哭狼嚎,差点把马都给惊了。

    玉珥唇微微颤抖,万分震惊:“难道是月月把你给那个啥了?”

    这简直人间惨剧!

    汤圆哭得更厉害了。

    “别哭了,快说,你们在房间里到底做了什么,要是你们真的那个啥了,那本宫做主,把月月给你娶进门当……妾?”玉珥觉得自己罪过大了,再没脸去见汤圆的爹娘了,好好的一个黄花大闺女送来给她当侍女,没想到她竟然让她被人毁了清白,而且还是被一个女人给毁的……

    汤圆顶着两泡泪水,抗议道:“我才不要她给我当妾。”

    “好好好,不要就不要,本宫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将来做主给你指个好人家,绝对不会亏待你的,你今日是为本宫而牺牲的,此等恩情没齿难忘。”玉珥很明白她的心情,就跟被采花贼采了花一样。

    想到这,玉珥看她的眼神越发同情了。

    汤圆哭够了之后,就发现玉珥的眼神很诡异,这回她的反应很快,一下子就猜到她的想法,脸色一僵:“殿下,您想太多了。”

    玉珥拍拍她的肩膀,语气同情:“不用解释,我都明白。”

    “您不明白!奴婢没和月月怎么样!”

    “这不可能,我都听到你们的声音了。”很销魂的那种。

    汤圆连连摆手,哭笑不得:“进去后我就把月月给拍晕了,后面都是我自己在叫……您到底想到哪里去了,我和月月怎么弄也叫不起来啊!”

    “那你为什么这么久才出来?”难道不是因为啪啪啪太累了吗?

    汤圆挺胸抬头道:“不能快!这关乎到我作为一个男人的面子!”

    玉珥:“……”

    你他娘一个假男人,你还要面子?!

    “那你刚才哭什么啊!”

    汤圆一扭屁股一跺脚,捂脸道:“奴婢羞涩的呀!”

    玉珥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喝太多酒了,被这一幕给冲击得,胃里一阵翻滚,忽然很想吐。

    “回宫回宫!”玉珥抖了抖,完全不想再看她一眼,快步跑回自己的寝殿——这世道,能别出那么多奇葩吗?

    ——

    回到东宫,玉珥远远看到自己的寝殿灯火全亮,心头不禁一动,抿唇走了过去,推开门,果然看到席白川在里面,他站在厅中,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副寒梅图上,听到脚步声,他才转身:“回来了?这么晚,去哪里了?”

    玉珥进宫之前已经将易容洗掉,此时只剩下一身男装,她道:“去潇湘梦了。”

    “有收获吗?”

    “收获倒是没有,不过差点被识破。”说起今天的事,玉珥心里不禁有些疑惑,她肯定花姨带人冲上来绝对不是抓贼,而是目标明确地冲着她来,但为什么冲着她来?
正文 第四十六章 美男出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以探事司的办事能力,她们的真实身份不可能会被识破,再说了,她调查潇湘梦的事,只有寥寥数人知晓,不可能泄露,所以花姨来得真是莫名其妙。

    更莫名其妙应该是杜十娘,他们毫无交集,居然会主动帮她。

    “潇湘梦水很深,下次我跟你一起去。”席白川担心她的安全,但玉珥却很坚决地摇头:“跟你去目标太大。”他可是潇湘梦的常客,没人不认识他,而她的设定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如果和琅王爷一起出入,太冒险了。

    “我们可以分开进去。”

    玉珥皱眉:“我有自己的计划,现在正在按部就班进行着,你可别来打搅。”

    “随你。”席白川应了一句。

    “皇叔还有别的事吗?我要去沐浴了。”

    席白川垂眸,长睫遮掩住眼中的情绪,他问:“听说你连着几天都召见乌溪?”

    “是啊。”因为乌溪的易容术非常厉害,她有些手痒想学,如果得空的话就会让他教她简单的易容术,有时候学得忘记时间,到了晚才放人离开。

    “乌溪生得面如冠玉,殿下这是生情了?”席白川抬眸,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眼底有些神色意味不明。

    玉珥一愣,这才想起来乌溪其实是她的面首,总是把人喊到寝殿来,的确很容易被人误会,听席白川的语气,想来也是想歪了。

    不过,她不想解释,他不是也经常有事瞒着她嘛。

    想到这,玉珥脸上有一丝恶作剧,故意道:“爱美之心人皆有,本宫就是个特别爱美的人,乌溪看着就很顺眼,我就喜欢跟他聊天。”

    “爱美之心自然可以有,只是殿下要分清你到底是爱美还是爱……”席白川走到她面前,把他那张美冠帝都的脸凑到她面前,而且还有越来越近的意思。

    玉珥没想到他会突然靠过来,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反应,呆滞在当场,不知所措地看着他贴过来,眼神不知为何就落到了他的唇上,那樱花白色的唇微微勾着一抹笑,魅惑啊……

    他忽然伸出手来,那只手素白修长犹如上好的羊脂玉。

    玉珥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感觉他的手落在了自己后脑勺,动作很温柔。

    气氛十分暧昧。

    席白川的唇忽然动了动,微微张开,似想要贴上她的唇。

    玉珥心跳如雷,睫毛轻轻颤抖:“皇……”

    还没把他的名字喊出来,后脑忽然穿来一阵钝痛,她忍不住‘哎呀’一声。

    “其实我是听说,昨晚你醉酒摔倒撞到了后脑勺,来看看你伤得严重吗?”席白川手又在她后脑勺撞出的大包上轻轻按了一下,笑得很促狭。

    玉珥捂着后脑勺,盯着他嘴角深深的笑意,她的脸,倏地爆红了。

    就是不知道是给气的,还是给羞的。

    “殿下,你以为我想做什么?”席白川依旧站得很近,但脸上的浅笑已经变成一贯恶劣的笑。

    玉珥恼羞成怒,一把推开他,但却不敢再和他对视,失措之下干脆扭头跑向殿后的浴池。

    浴池隔着一道门和几层纱幔,但她还是听到席白川那得意又放肆的笑声。

    啊啊啊啊!神经病啊!

    玉珥蹲在浴池边,捂着红得发烫的脸,很想掐死自己,也很想掐死席白川。

    席白川走出寝殿,恰好看到乌溪蹲在院前的小池子边摘荷花,也不知道是要去做什么,但周遭几几个小丫鬟却都捧着红彤彤的脸躲在柱子后偷看他,微风从乌溪脸上轻拂而过,吹起几缕黑发,那俊美面容配粉白剔透的荷花,的确极美。

    席白川傲娇冷哼——娘娘腔!面如冠玉个个屁啊!晏晏是越来越没眼光了,居然看上这种人!

    沐浴完出来,玉珥脚步很轻,躲在屏风后偷偷往外看,确定席白川已经离开后才敢出来,心想这次真是糗大了,她居然会以为席白川是想亲她……

    “殿、殿下,殿中有老鼠吗?”汤圆见她一副害怕的模样,也跟着胆怯起来。

    “你傻了啊,这个季节哪里有老鼠?”玉珥没好气地说,“我是在躲比老鼠更可怕的东西。”

    汤圆一听,汗毛都倒竖起来——比老鼠还可怕的东西?难道是宫里传说的,怪兽?

    玉珥没理会她的奇思妙想,只是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对席白川越来越有那种自己控制不住的感情,那种感情,她本能地觉得危险。

    “以后还是离他远点吧,再这样下去感觉要疯了。”玉珥拉着被子蒙住脑袋,心情也像被蒙上了一层薄纱,说看不清其实很明显,说明显其实又好像朦朦胧胧。

    距离正月只剩下不到十天,也就是说,顺熙帝给她的破案时间马上就到了,玉珥心里开始有些着急,不过幸好,在这个是,千牛卫中郎将郑和来报,说他守在吴三儿家,果然抓到了一个前去和他做交易的人,只是那个人不肯承认自己是徐月柏的人,只说自己是个郎中,来取蛇胆泡药酒。

    他虽然不肯老实交代,但像这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他们千牛卫是最喜欢的,因为这就意味着他们有‘大展拳脚’的机会。

    玉珥听着禀报也没什么特别表情,只让他们尽快撬开他的嘴。

    “对了,你们抓走吴三儿,他那个老母亲你们安顿好了吗?”玉珥想起那个半人半鬼的老人,心里虽然还是有点瘆的慌,但怎么说都是个无法更生的老人,吴三儿被抓,没人照顾她,不会出事吧?

    郑和一脸茫然:“吴三儿还有个老母亲吗?卑职并没有看到啊。”

    “就在二楼的房间里啊。”

    郑和很肯定地回答:“抓捕吴三儿的第一日,卑职们便将吴三儿家里里外外都搜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老人。”

    玉珥奇怪了,吴三儿那个老母亲瘦骨嶙峋又坐着轮椅,不在家能去哪?

    “殿下,那老人很重要吗?需要卑职去找吗?”郑和不确定地问。

    “重要倒是不重要,只是想起来问一句罢了,既然不在就算了。”玉珥想了想还是没让他们去找。

    “是。”

    郑和走后,玉珥换了衣服化了妆又出宫了,这次她没有带上汤圆,因为她这次的目标很明确——杜十娘。
正文 第四十七章 为我赎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概因为是临近新年,平日里那些游手好闲的富家子弟也被拘束在家,潇湘梦冷清了不少,花姨原本是靠着楼梯嗑瓜子,看到她来,高兴地迎了上来,“爷,今儿您还来啊?那位爷怎么没来呢?”

    玉珥道:“我们老爷回承县过新年了,我留下看着货物,过几天有人来装车再走,闲着没事就来喝两杯小酒。”

    花姨有些为难:“原来是这样,只是我们的姑娘今儿都休息,都去逛街了,没人跳舞了。”

    “杜十娘在吗?”玉珥一直想不明白的,那日杜十娘为何要提醒她,所以今日她是特意来弄清楚的。

    花姨神情犹豫:“十娘倒是在,只是我们十娘……”

    玉珥打断她的话:“我知道,杜十娘不接客,我只是来几杯酒,想找个顺眼的陪陪。”

    “爷看中十娘,是十娘的福分,那爷就上面请吧,香阁中已备好美酒。”杜十娘站在阶上,穿着大红色的缎锦,眉心画着红色的花钿,显得十分明媚动人。

    玉珥和杜十娘对视了一眼,前者很快错开眼神,转身走上阶梯,玉珥丢给花姨一锭银子,然后就跟着杜十娘进了她的房间。

    “公子是喜欢喝绯霞还是喜欢喝绽颜呢?”杜十娘抚过桌子上放着的两个酒壶,笑得有些媚气。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换了称呼,但玉珥还是如实回答:“绯霞甘甜但后劲强烈,绽颜味重,这两种酒我都不喜欢,我喜欢十二瞬。”

    “绯霞是先甜后苦,绽颜先苦后甜,唯十二瞬始终香甜润滑犹如桃李,公子可真会选。”杜十娘娇笑了一声,开门让门口伺候的小厮去拿十二瞬。

    玉珥坐在椅子上,眼神从桌子上的菜肴扫过,又扭头去看杜十娘,眼神别有深意:“这一桌子菜做起来都颇费工夫,想来是早就准备好的,但看起来十娘一个人是吃不完,所以十娘是约了别的客人,还是料到我会来,且会来找你?”

    “公子好敏捷的心思。”杜十娘也不掩饰,坐在她对面,“我料到公子定然会来。”

    玉珥挑眉没有接话,等她继续说下去。

    杜十娘微笑道:“虽然公子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普通侍从的样子,但您身上与生俱来的贵气却伪装不住,这种尊贵在您的一言一行间,十娘不才却也接触过不少王公贵族,连邵远候的世子可都没您的气质。”

    “你在怀疑我的身份?”

    “应该的。”杜十娘起身盈盈施了个礼,微笑道,“而且我还知道,您对潇湘梦非常感兴趣,一直跟舞姬打听这打听那,其实您可以直接来问我,或许我知道得更详细呢。”

    玉珥算是听明白她说了这么多话的最终目的,也直接问:“你想要什么?”

    “奴家可没开口和公子要什么。”

    “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你既拆穿我的身份,又揭穿我的目的,甚至想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情,那就必定是我身上有你可图的东西。”玉珥淡淡道,“你尽管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你,我也不喜欢白拿人家的东西。”

    有欲有求比无欲无求更让人放心,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傻子,谁都知道付出就要回报,玉珥喜欢和人做交易,她也笃定杜十娘这次是想要和她做交易,否则这个高冷美人,不会总有意无意接近她。

    杜十娘端起酒壶给她倒了杯酒:“那我能先知道,公子的身份吗?”

    玉珥想都不想:“不能。”

    杜十娘端着酒杯送到她面前,神色沉静下来:“我想离开潇湘梦,公子若能帮我离开,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离开潇湘梦?”玉珥猜想过她是要金银珠宝,却没想到竟是这种要求,有些诧异,“为什么?”

    杜十娘抿唇,淡淡道:“我喜欢上一个男人,所以我想走。”

    “那你可以让他给你赎身,或者你自己赎身,光明正大地离开就可以啊。”虽说她的身价肯定不低,但她这几年在潇湘梦肯定也赚了不少钱,给自己赎身的钱还是有的吧,何苦要用逃,从此亡命天涯呢?

    “我赎不了身的。”杜十娘垂眸,神色淡淡,“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在潇湘梦不卖身?是因为我是被准备送进宫的人,所以无论如何花姨都不会放我离开。”

    玉珥皱眉。

    “我不想进宫,你带我离开,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杜十娘深深地看着她,“只要你能帮我,我就能帮你,我在潇湘梦的地位很高,什么事情都知道,一定能如你所愿的。”

    这的确是个很极好的交换条件,说不心动是假的,可就是条件太诱人,玉珥才不得不警惕,狐疑地看着杜十娘,这个女人给她的感觉就像是狐狸,有极美的外表,却也有极狡猾的天性,她挑眉问:“你想让我怎么相信你?”

    杜十娘理直气壮:“凭我没有理由骗你。”

    玉珥笑了笑:“你当然有理由骗我,骗我把你带出去。”

    杜十娘依旧很淡定,自信满满地说:“以我的本事,就算你不帮我,我也能找到别人带我出去,反而是你,如果没有我帮你,你永远摸不清楚潇湘梦的秘密,所以这个买卖其实是你赚了,而这恰恰就是我要给你诚意。”

    这话说得也没错,玉珥垂下眸子细细想了想,半响后笑着抬起头,看着对面美艳妖娆的女子:“杜十娘不愧是杜十娘,果然伶牙俐齿。”

    杜十娘也笑了,抬起手对着她:“那这个买卖,你是做还是不做?”

    “做。”玉珥爽快地和她击了个掌,“我信你,你可不要做让我失望的事,我可不想被欺骗,否则我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来报复你。”

    杜十娘颔首:“自然。”

    交易达成,玉珥又问了杜十娘在潇湘梦的情况,到了傍晚才离开,心里开始盘算着用什么办法能把她不动声色地带走。

    回了宫,玉珥径直走回东宫,在转角处却看到了坐在梅树下石椅上的席白川,面前的石桌摆着棋盘,他在自己跟自己对弈。
正文 第四十八章 粗暴的伺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走了过去,走近了些才看清楚他脸上的神情,竟然是有些迷惘。

    认识席白川这么多年,在她的印象里,他从来都是从容淡定,如同清晨朝阳蒸发昨夜雾气那般清冽,何曾见过他露出这种不知所措的模样?玉珥心头不禁一动,抿唇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故作随意问:“皇叔自己赢不了自己吗?”

    席白川眼底的迷惘如同火堆上的薄冰,慢慢融化,最后化为一缕轻烟消失得干干净净,脸上又是往常那样平静:“不是,在想些事情。”

    玉珥见他指尖还夹着一枚白子,便顺手拿过黑子的棋罐,捏着黑子下了一个位置。

    等了一会,席白川都没有下子,玉珥奇怪地抬起头,不偏不倚对上了他的凤眼,

    对面的席白川今天有些奇怪,走神得厉害,盯着她直勾勾地看,那眼眸如有雾气萦绕,朦朦胧胧看不大清楚,但那感觉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看另一个人?

    玉珥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得心头一凉,莫名的觉得惶恐和莫名的愤怒。

    “啪——”

    下的七七八八的棋盘忽然被人素手一扫,棋盘上的棋子都错了位,席白川猛然回神,诧异地看着这一幕。

    玉珥毁了棋局,站了起来,脸色紧绷着:“时辰不早了,皇叔早些歇息吧。”

    说着她直接转身走回寝殿。

    席白川起初茫然,但他天生聪慧,茫然后就是了然,知道自己怎么惹怒了她了,连忙起身追着她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往寝殿方向走,天色渐黑,宫人提灯点燃廊下的宫灯,华灯初上,熠熠生辉。

    “晏晏,等等皇叔。”席白川在后面喊。

    “不等!”转弯就到了寝殿,玉珥脚步没有停,一副完全不想和他多说的样子。

    席白川脚步停顿,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却是露出了一个无奈却又欣慰的笑——我的女孩啊,守了你那么多年,你就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也该被我融化了吧?

    席白川最终还是跟进去,伸手倒了杯水递给她,玉珥不想理他,耍性子将头扭开,席白川身侧是一盏宫灯,脸上的神情反而是看不大清楚,玉珥的眼角撇到他似在笑。

    脑子里平白无故冒出了一个想法,想问他刚才在想谁,透过她在看谁?可话到嘴边,终究是问不下去。

    用了晚膳后,玉珥感觉有些疲惫,但席白川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干脆不理他,自己爬上床睡觉。

    席白川帮她收拾了案桌上的公文,回头看到她已经睡熟了的模样,心里不知怎的,无端有些怅惘。

    他是少年元帅,曾统领数十万兵马,曾驻守边疆抵御强敌,曾立下盖世奇功,朝堂上也有许多人对他惟命是从,坊间也有百姓在说他功高盖主,他不是不知道,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想做,他前世未完成的心愿这一世总要落实才不枉再来人世走这一趟,但能预先知道许多将要发生的事情的他,明明都是胜券在握,唯独对她,总有些患得患失。

    伸手把她束发的玉冠取下,席白川低声轻笑:“这世上,大概也就只有你,会让我不确定自己。”

    玉珥的长睫轻轻颤了颤,席白川看到,轻轻抿了抿唇,眼底流转着暗光。

    十二月的寒风带着凛冽的寒气,席白川拉着被子盖在她身上,又让人送上来两个暖炉,宫人肩膀上有一片梅花花瓣随着她进入寝殿,弯腰时花瓣翩飞落在了玉珥的唇上,粉白色如此娇嫩欲滴,衬得她的唇越发诱人。

    垂眸看着床上的人,等宫人出去后,他才缓缓低下头,动作轻盈地在她唇上碰触一下。

    只是浅浅碰触便离开。

    门轻轻合上,席白川离开了她的寝殿,玉珥缓缓睁开眼睛,屋内安神香袅袅,软枕暖被,她却是没什么睡意。

    手不自觉地摸上了唇,似乎还有那一触即发的温软。

    心情有些沉重。

    ——

    临近新年,朝廷的官员们也放假了,于是开始张罗着摆开宴席请客吃饭,玉珥作为朝廷炙手可热的皇女,自然逃不掉各种应酬,从腊月二十一到二十三这三天,每次都是喝得上吐下泻才回来。

    “我一定要和父皇说说,以后每年的新年休假改为一日即可,放假太多天,这些官员都太闲了,总是想着怎么喝死我……”玉珥躺在床上,脸色煞白,气若游丝地说道。

    席白川毫不客气地塞了一勺子药膳到她嘴里起,呛得她咳嗽不止。

    “琅王爷,还是奴婢来吧……殿下她现在很虚弱……”所以您能温柔一点吗?汤圆觉得自家主子没在酒桌上被灌死,是要被琅王爷这粗暴的伺候方式给折腾死啊。

    席白川冷笑连连:“虚弱?呵,前天晚上吐得不省人事,昨天居然还继续跟人家出去喝,你那么不要命怎么还不上天呢?”

    “能拒绝吗?这是必要的交际。”玉珥不服了,抬手踹了他一下,“我都要头疼死了,别再和我吵。”

    席白川到底是心疼,拧了干毛巾擦拭她的脸,玉珥舒服地闭上眼睛,声音低柔地说:“其实我已经推掉很多了。”

    “明天不准再去了。”

    “嗯。”

    席白川拉着被子盖到她下巴处,看她脸蛋红扑扑的地打小呼噜,好笑又好气。

    “皇叔,怎么没人请你去喝酒啊?”玉珥迷迷糊糊地问,“是不是你的脾气太怪,没人敢请你啊?”

    席白川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才怪,你以为我是你啊,没必要的应酬还硬着头皮去。”他全都推了,甚至连和以前战场上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酒宴也推了,他想如果他也倒下了,那谁来照顾这个笨蛋?

    玉珥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喃喃道:“明天晚上还要出去一趟呢……”

    听到这句话,席白川警惕地问:“端王来找过你了?”

    “这你也知道?”玉珥很惊奇,老实回答,“是啊,明天晚上不是花灯节嘛,他想让我陪他出趟宫。”

    端王是玉珥的弟弟,付贵妃的儿子,封底在富庶的西周,一年前遭人下毒回京治疗,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身体里的余毒却还没彻底清干净,所以就被准许留在帝都休养,也因为是付贵妃的儿子,在朝堂上他们也算一个党派。
正文 第四十九章 绿帽王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为什么花灯节要你陪他?”席白川十分不满,“难道想约你一起看花灯?”这是什么新奇的画风?花灯节是情人的节日,还没听过姐弟档的。

    玉珥打了个哈欠,敷衍地回答:“好像是要带我去见谁。”

    “如果端王跟你提什么要求,你要三思后再回答,别老给自己惹麻烦事。”

    “知道了知道了。”

    看她这模样,席白川有些恨铁不成钢,一把抓住她露在外面的脚踝丢进被子,起身对汤圆说:“伺候好你家殿下。”然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傲娇的脾气也不知道像了谁,我听父皇说,明明他爹娘脾气都特别好。”玉珥嘟囔着,“一定不是亲生的。”

    ——

    花灯节在腊月二十五,这一日是顺国百姓眼里第二个情人节,只不过七夕节是男方主动,花灯节却是女方主动,谣传只要女子将自己亲手做好的花灯赠与喜欢的男子,若是男女相爱,便会百年好合。

    这些传说虽然没有什么考究,但毕竟是图个好意义,也没人追究那么多。

    玉珥想着案情左右没什么进展,不如趁机放松放松,就答应和端王孟楚渊出宫去凑花灯节的热闹,还带上了汤圆和乌溪,随身跟着的护卫都乔装打扮在暗处保护他们。

    今日的帝都十分热闹,站在帝都最高的灵桥上往下看,能看到三大街道都是人山人海。

    玉珥平时不怎么喜欢跑到人这么多的地方来,毕竟身为皇女,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人想要来刺杀她,这样的摩肩接踵,回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只是汤圆玩得很开心,拉着她的手上蹿下跳,十分兴奋,玉珥十分感慨她的活力和体力,走了一圈下来她都有些受不了了,回头找到孟楚渊,凑到他耳边提高声音问:“你到底要我陪你去见什么人?”

    人声鼎沸,玉珥说在他耳边说的话,孟楚渊只能模糊听到一些,猜测着她要表达的意思,回答道:“在巷尾。”

    还要好长的路啊……玉珥眺望过去,有点崩溃,但没办法,现在他们在巷中,就算不想走出去也不行。

    挤到最后没力气了,玉珥只能召唤侍卫拉自己一把。

    不愧是专门干这行的,侍卫们拎着她一边开路一边往前挤,简直不能更熟练,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这样对待囚犯。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玉珥走出巷子,靠着墙直喘气,却也不忘吩咐:“去京兆府调一些人来维护治安,刚才我看到有小偷趁机偷钱,而且人这么多,要疏散掉一些,避免发生踩踏事件……要是人不够就和禁卫军借人。”

    “是。”

    侍卫走后,玉珥看向孟楚渊:“人呢?”

    孟楚渊指着她身后的一扇门,玉珥扭头看了一眼,站直起来整理整理衣冠,才伸手敲门。

    里屋传出一声女声,扬声问:“哪位?”

    “是我,楚渊。”孟楚渊应完,忽然回头对玉珥快速说,“我没告诉她我的身份,姐你也不许说。”

    玉珥皱眉,不知道他唱的是哪一出。

    门被打开,门后是一个普通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看起来年龄也不是很大,顶多双十出头,相貌清丽,就是脸色有些差,看起来像营养不良,于是玉珥更加奇怪了——孟楚渊怎么会认识这种女子?而且看起来他们的关系好像还不错?

    “蚕儿,这是我姐姐,我带她来看你了。”孟楚渊对这个女子格外温柔,脸上带着浅笑,声音低沉轻柔。

    玉珥见状,再不明白他们的关系就是傻子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原来闹了半天是想带她来见他的情人啊,她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姐姐好。”女子也很客气地见了个礼。

    既然孟楚渊带她来见这个女子,那必定是想让她帮忙促成,玉珥摸着下巴想着,这女子一看就是身份不高,孟楚渊是个皇子,他的正妃就算不是王公贵族也该是朝廷重臣之女,平民女子到了端王府顶多做个良人,不过有她帮忙,就算侧妃的位置够不到,做个姬或充容还是可以的。

    只是……

    这女子眼睛是不是有问题?似漆黑无神,和她对视时,甚至不起一点波澜。

    玉珥伸手拉拉孟楚渊的袖子,然后指着自己的眼睛,孟楚渊明白她的意思,也无声地点了点头。

    真是瞎的啊?

    玉珥有点心塞,他这个弟弟其实也就比她小了两个多月,但比她还要不在乎自己的婚姻大事,没想到好不容易看上个,居然是个瞎的。

    算了,难得他求自己一次。玉珥想,能帮就帮吧,至少把人送上充德的位置,在王府里做个正三品的妾侍足够了,他要是真心喜欢,就多招她侍寝多给点赏赐就是。

    在这个叫姜蚕的女子家里坐了半个时辰,玉珥和她聊了一会儿,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心里隐约感觉这谈吐挺大气不像是寻常百姓能有的,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她没有深究下去。

    离开姜蚕家,走了几步,邻居家的门忽然开了,一个中年妇人抱着个一岁左右的男孩出来,喊着:“徐娘子,你家聪儿哭着闹着要见你,我哄不住了。”

    姜蚕连忙接过孩子,熟练地哄了起来,那孩子跟她特别亲近,抱着她的脖子咿咿呀呀地喊‘娘亲’,虽然口齿不清,但玉珥还是真切地听到了那声呢喃,顿时惊掉了下巴。

    娘亲?!

    玉珥长吸了一口气,拽着孟楚渊就走。

    孟楚渊低着头也不吭声,任由她拽着走,到了较为安静的地方玉珥才放开他。

    “那个孩子是她的亲生儿子?”

    “……不是。”

    玉珥怒道:“你骗谁呢?你从小就不会撒谎,每次撒谎都不敢看着我,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不但要娶个瞎子还是个生过孩子的瞎子?你想丢谁的脸啊!”

    “我喜欢她!那个孩子我也会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对待,姐,我就信你,你帮帮我好不好?”孟楚渊哀求道。

    玉珥越想越不对劲,世上有些事情很奇怪,很好的时候就往更好的方向发展,但很坏的时候就会往更坏的方向发展,孟楚渊对这个女子用情至此,要提的要求肯定不只这些。
正文 第五十章 你不能娶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警惕地问:“你想让姜蚕入王府做姬妾?”

    孟楚渊紧绷着脸,神色坚定道:“做什么都好,但孟楚渊此生只娶她一人!”

    “胡闹!皇家颜面重于泰山,皇族血统纯正尊贵,你堂堂皇子,顺国亲王,你此生就只娶一个生过孩子的瞎子民女?”玉珥想都不想,甩开他的手,“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你自己去和父皇说吧。”

    孟楚渊又连忙抓住她的手,不肯她走出去:“她不是民女,她是世家之一徐家的嫡女,若不是遭奸人所害,她和我也是门当户对。”

    玉珥脚步顿了顿,诧异回头:“你说什么?她是徐家嫡女?”

    “她是现任徐家族长的堂弟徐月柏的女儿。”孟楚渊低头小声道,“两年前她下嫁一西周商贾,那商贾经商不利万贯家财付之东流,商贾自杀,商贾府里的姬妾联合外人把她弄瞎赶了出来,她身怀遗腹子晕倒在路边,她被我所救,后来我派人送她回徐家,可那徐月柏嫌她丢人现眼又把她赶了出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玉珥也猜到了,无非就是孤男寡女日久生情的把戏,这种段子每日说书楼都会来一次,故事里男女主角多能终成眷属,还能被歌颂出一段感人肺腑缠绵悱恻的故事。

    但孟楚渊不是一般人,徐姜蚕也不是真的孤女,他们有一百个不能在一起的理由,玉珥绝不会助他们!

    玉珥语调冷漠,一字一顿道:“我也不妨实话告诉你,你和徐姜蚕的婚事绝不可能!她若不是徐家女,或许你们还有一丝丝的可能,但现在这一丝丝的可能都没有了!因为她爹徐月柏涉嫌一起坐实后会被诛九族的罪行,顺国依法治国绝不会对任何人姑息!”

    “我会让蚕儿和徐家脱离关系,绝对再牵扯到的,蚕儿是无辜的,和她爹做的事情绝对没有关系。”孟楚渊很是倔强,对玉珥软磨硬泡,磨到最后玉珥实在无奈:“此事你跟贵妃娘娘说过了吗?你求我有什么用,就算我答应你,我也做不了父皇和贵妃娘娘的主。”

    孟楚渊说:“父皇素来信赖你,若你说好父皇定然会答应,只要父皇答应了,母妃那边看在你和父皇的面子上,也不会拦着我的。”

    “你倒是算计好了。”玉珥被气笑了,回头看了一眼徐姜蚕的屋子,静下心来沉思片刻,“你确定你遇到她真是偶然?”

    “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孟楚渊皱眉,“当然是偶然,她昏倒在路上,我微服出巡的时候顺手救了的,她原本还不知道自己怀孕了,是我请大夫诊脉后才知晓,她哭得可伤心了。”

    玉珥抿唇,她当真是有些怀疑这个徐姜蚕的。

    徐家这边涉嫌犯罪,那边就有徐家女儿勾搭上皇子,如果她真的促成了他们两人的婚姻,没准会阻挠到案情,毕竟以孟楚渊这个性子,过于护短,又不懂人情,将来没准会因为这件事和她发生冲突。

    她兄弟姐妹不少,但能真正同心互助的却不多,更不要说孟楚渊是付贵妃的儿子,付望舒又是付贵妃的侄子,而付望舒素来是嫡公主党的中流砥柱……处理不当,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不,你不能娶她。”玉珥越想越不妥,如果这真是一个居心叵测的人设下的局,那最有可能成为目标的就是嫡公主党,她不能让她苦心经营了数年的党派毁在一个女人身上,玉珥握住孟楚渊的手,“七弟,姐姐一定给你找更好的,你不要和徐姜蚕再来往,好不好?”

    孟楚渊看着她的眼神渐渐冷却下来,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竟然还出现了类似失望的神情,他慢慢扯掉玉珥的手,语气缓慢道:“我以为你一定会帮我,毕竟你在我心里是一个开明、不会拘泥世俗的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也是这番说辞?”

    “如果你我都是寻常百姓家的儿女,你喜欢谁我都会促成你们,可我们生在皇家,生来就是在别人的算计之中,无论做什么都要深思熟虑,很多看上去是巧合的东西,其实背后都是一个蓄谋已久的阴谋。”玉珥试图开导他,分析着,“徐家是四大世家之一,在江湖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徐月柏涉嫌犯罪,整个徐家都脱不了干系,徐姜蚕……”

    “够了!”孟楚渊低斥一声打断玉珥的话。

    玉珥抿唇,沉默地看着他。

    孟楚渊咬着牙,怒火蹭蹭地烧,口无遮拦地怒吼:“只要蚕儿和徐家脱离了关系,你所担心的这些就都不存在,可你还是不帮我,说到底你不就是嫌弃蚕儿眼睛失明又嫁过人生过孩子?

    “难怪父皇那么喜欢你,因为你的想法就和父皇一模一样!开口皇家脸面闭口皇族血统!皇族永远高人一等,其他人永远卑微!可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啊!?你自己不是也失聪,不是也许过很多人,凭什么你就能当皇帝,她连嫁给我都不可以?!”

    巷子内倏地寂静了好一会儿。

    玉珥依旧沉默地看着他,但唇却被她抿得有些泛白。

    孟楚渊发泄完,胸膛剧烈起伏着,瞪着玉珥的眼睛里的怒火却慢慢平复下来,他后知后觉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太过分了,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说的没错,明明都是命里不幸的人,可她却因为是皇家人就依旧能风光无限,而蚕儿却连和他长相厮守都不行,分明就不公平!

    于是两人都沉默相对,谁也没先开口。

    孟楚渊微微低着头不去看她的眼睛,过了好久,他都觉得自己没办法在玉珥的注视下继续站着的时候,玉珥终于开口:“这件事我再想想,你先走吧。”

    孟楚渊看了她一眼,抿唇飞快从她身边走了出去。

    玉珥看着他又往徐姜蚕的家里跑,顿时有些无可奈何,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迈步往外走,街道上人少了很多,多了一些禁卫军和京兆府的衙役在维持秩序,玉珥也总算不用在人群中被挤来挤去了。

    四处望了望,也不知道汤圆和乌溪跑到哪里去了,她周围只剩下贴身保护她的护卫。
正文 第五十一章 简单又粗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着,玉珥想起席白川那天曾嘱咐她的话——无论孟楚渊跟她提什么要求都要三思后行。

    那个神算子什么都算得出来,等回宫后问问他该怎么办吧。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上了姻缘桥。

    姻缘桥,不用多解释也知道其作用,玉珥站在阶梯上看着桥上这一对对情人,心事无端生出了怅惘,怔愣了一会儿,觉得有些脚酸,干脆坐在了桥一旁的石墩上休息。

    眼前忽然降下一盏花灯。

    这花灯做工其实很简单粗糙,红布裹着竹枝,里头点着蜡烛,红布上却画着一个女子的背影,长发披肩,身上衣裳单薄,坐在浴池边伸手试着水温,这画工到是极好,入景三分。

    提灯的人开口轻吟:“瑶林春意似云蒸,娇怯难支玉树零;剩绮余芬还有韵,夜阑频点照花灯。”

    玉珥一愣,然后就压不住嘴角要勾起的浅浅笑意。

    “这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小生这厢有礼了,不知是否有幸,能邀姑娘一起赏花灯。”席白川伸出另一只手到她面前,嘴角含笑地看着她。

    玉珥抬起头看他,他穿着一袭白衣,袖扣绣着青竹,露出的内衬是淡雅的蔚蓝色,显得他整个人都温文尔雅了许多。

    玉珥避开了他的手站了起来,席白川就把花灯塞在她的手里,玉珥提着花灯在眼前仔细看了看:“这画是你画的?”

    “当然,很明显的画的是你。”

    玉珥抽抽嘴角,画画就画画,画她就画她,为什么每次都画她在洗澡,就算心里有企图,麻烦也稍微收敛一点行不行?!

    席白川一点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继续说:“这花灯也是我亲手做的。”

    亲手做的?玉珥心头一动,想起花灯节的意义,心跳难免纷乱,但她嘴上还是不饶人,撇嘴道:“难怪那么难看。”

    “第一次做自然不好看,所以才画了画挽救一下。”席白川主动牵起她的手,拾阶而上,“原本是打算只写几句诗的,多画了一幅画才浪费了写时辰,否则我早就来找你了。”

    玉珥提着花灯仔细看,才发现在画的另一侧被人提笔写了几句诗,字迹清俊修长,倒和他的气质极为相符。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玉珥:“……”

    这个淫荡的皇叔,空有一身文采,画不画好画!诗不写好诗!

    “你不是和楚渊一起出来的,他人呢?”席白川问。

    “跟我吵了一架走了。”玉珥轻轻叹气,十分老成地感慨,“情窦初开的少年啊,就跟脱缰的野马似的,策马狂奔,拦都拦不住。”

    席白川挑眉,侧头看她:“那你什么时候情窦初开?我倒是想看你变成脱缰的野马。”

    “去去去。”对他胡言乱语,玉珥懒得理会,只是忧心忡忡地说,“楚渊这件事真不好办,他喜欢的人非但是个生过孩子的瞎子,竟然还是徐月柏的亲女儿,画骨香一案跟徐月柏有洗不清的关系,可他就是不听我的话。”

    不知不自觉走到了桥上,席白川侧身看向江面,手架在护栏上:“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多留个心眼是对的,楚渊那件事不简单,我已经让人去西周查了,这几天就会有消息。”

    “我还以为你已经了如指掌了。”玉珥诧异,原本想他会提前嘱咐自己是知道了来龙去脉,结果也只是知道个结果,不知道过程啊。

    席白川顿了顿,心想他又不是真会算命。

    玉珥也没再继续说,只是叹气道:“将来楚渊要是娶不成徐姜蚕,肯定会记恨我。”

    “理那么多闲言碎语干什么?你见过哪个站在风口浪尖的权者,不是被万箭穿心的?”席白川说着又牵起她的手,往桥下走去,“我们去那边看看。”

    玉珥原本是为了孟楚渊的事情烦恼着,现在跟席白川走这么一趟,倒是觉得心情开朗很多,也就不计较他对自己动手动脚了,微微弯了弯嘴角,跟着他走下了桥。

    姻缘桥的这边是一片梅花林,花瓣飞落一地,他们从上面走过,衣袂翩飞带起花瓣轻飞,宛如漫步仙境。

    “其实,在今天之前,我一直在怨你。”

    这条小路很静谧,没几个人来往,玉珥正在全心全意想别的事情,倏地听到席白川说这句话,声音低沉磁性,让她微微一愣。

    玉珥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怨我?”

    “怨你为什么在我不在的时候,驸马一个纳过一个。”

    虽然知道她在自己出征前还没对自己有过别的心思,可在席白川的心里,玉珥早就是他的所有,而玉珥总共有过四个驸马,他要是说半点不介意,那是假的。

    玉珥冷哼了一声,不客气地说:“哪又如何?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皇叔想一辈子风流花丛,还不准我纳夫成家?”

    顿了顿,玉珥奇怪地皱眉:“不过,什么叫‘今天之前’?今天还发生了什么事,让皇叔你突然不怨我了?”

    “我今日在东宫看到了一份许久之前的折子,是恭国的暗探递交的。”席白川说了一半,玉珥却就明白了。

    那份奏折的确是她总迫不及待纳驸马的主要原因,此事也只有她和顺熙帝知道,旁人在背后对她说三道四,她也宁愿坐实淫君的罪名也不想解释,无非就是想守住自己该死的面子罢了。

    席白川看着她:“为什么连我也不说?”

    “有什么好说的,过去都过去了。”玉珥轻描淡写地回答,然后就背着手往前走了几步,独自欣赏夜幕下的梅花林。

    席白川看着她那故作坚强的背影无奈苦笑。

    她真是有做帝王的潜质,心思都那么难猜。

    一年前,恭国老皇退位给太子,太子登基为皇后,向顺国求娶嫡公主联姻,如果国书真递交到了顺熙帝的案头,到时候想拒绝都难,毕竟当今五洲大陆,数顺国和恭国势力最强,宜交好不宜伤和气。

    但玉珥怎么可能嫁去恭国?所以顺熙帝才会急急忙忙给玉珥安排招驸马,断了恭国新皇的念头,至于那接二连三的准驸马被克死,当真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两人在桥上站了一会,聊了些闲话,正说着,安离忽然跑了过来,张嘴就说:“王爷,颜姑娘的贴身侍女小兰跑来,说颜姑娘病重……额,殿下也在啊……”
正文 第五十二章 无情的男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一晚上的好心情在听到颜如玉的名字后,瞬间就冷却了,淡淡道:“颜姑娘病重,皇叔快去看看吧,时辰不早了,本宫也该回宫了。”

    席白川横了安离一眼——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账,好不容易才哄好的,又功亏一篑了!

    玉珥下了桥,将花灯顺手塞给汤圆,汤圆拎着花灯,有些莫名其妙:“殿下,这个是要带回宫的吗?”

    玉珥好像没听讲似的,径直往前走。

    “殿下,殿下,这个到底要不要带回去啊?”汤圆还傻傻地提着花灯在后面追,“您是怎么有这个花灯的啊?这么丑是捡来的吧?奴婢丢了啊!”

    席白川眉头不易察觉地抖了抖,还没做出动作,就看到玉珥从汤圆手中把花灯抢走了。

    汤圆一脸奇怪,“殿下那么丑你还留着干什么?乌公子今天收到好多还漂亮的花灯都扔掉了,你这个带回去好丢人啊。”

    玉珥的脸红一阵青一阵,有点明白席白川在面对安离那个专业坑主子一百年的蠢货时的心情了,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闭嘴!不准说话了!”

    汤圆好委屈:“哦。”

    席白川在背后看着,忍不住轻笑出声。

    安离缩在门后,弱弱地问:“王爷,还去潇湘梦吗?”

    席白川如黑曜石般的眸子流转着暗光,半响挑眉:“去。”

    ——

    “阅尽天涯离别苦,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俱暮。待把相思灯下诉,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

    席白川的脚步在颜如玉的房门前停下,并不着急敲门,而是靠着栏杆,双手环胸,听她一边弹着琵琶,一边低声吟唱《蝶恋花》,神情淡淡。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这首曲子几乎每个舞姬都会唱,有人用秦筝弹唱,有人用东不拉弹唱,花样多种,席白川也听过无数次,但这次,大概是被颜如玉悲伤的歌调感染,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了许多画面,许多……前世的画面。

    无声地笑了笑,席白川推开门,眉梢含了几分柔情:“朱颜辞镜花辞树,最是人间留不住。在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唱这么悲凉的歌曲做什么?”

    颜如玉倚着床,身上只穿着单薄的中衣,抱着琵琶,神色有些哀伤,但在看到席白川的一瞬间,那眉眼好似被人上了色,有了鲜活的色彩,她放下琵琶直奔席白川,直接投入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

    “王爷……”

    那声音婉转多情又泫泫欲泣,听得人心头一软,席白川示意侍女把的斗篷拿过来,披在了她身:“你脸色很不好,怎么不好好休息?”

    颜如玉抬起头,那张脸分外的我见犹怜:“奴家以为再也见不到王爷了……”

    席白川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把她从自己身上拉开,扶着她坐下,沉声问:“怎么回事?”

    “姑娘身子素来不好,这段日子天气骤然变冷,也就病倒了,花姨原本是答应了姑娘让姑娘休息,可……可不知道为什么又安排一个什么黄公子上来,强迫姑娘的跳舞,姑娘起不来,就遭了一顿毒打……”

    侍女小兰越说越难过,到最后都忍不住抽泣起来,颜如玉听着长睫也是微微颤抖,一颗眼泪摇摇欲坠。

    席白川微微皱眉:“哪个黄公子?谁敢这么放肆?”

    颜如玉连忙站起来,握着席白川的手:“王爷切勿为奴家动怒,当心身子,奴家身处烟花之地,卑贱之身自然无人怜惜,这等遭遇也不是第一次了。”

    席白川沉默了片刻,才缓声问:“你在怪我将你安排在潇湘梦?”

    “如玉岂敢……”颜如玉虽是这样说,但那长睫轻颤下的楚楚可怜却毫不掩饰,“是如玉没用,若是如玉能为王爷取得情报,王爷也如今也不必如此苦恼。”

    席白川抽回自己的手,淡淡道:“你且再忍几日,年前潇湘梦必定会被破,到时候你就可以离开了。”

    “那如玉能留在王爷身边吗?”颜如玉忽然殷切地看着他。

    席白川不顾她的眼神,淡淡道:“潇湘梦破后,你就回你父亲身边吧,他老了,也需要你在膝下伺候。”说完他便大步出了门,径直下楼。

    颜如玉忍不住追了出来,扶着门看着他的背影离去,那水雾蒙蒙的眸子一颤,又滑下眼泪来。

    “姑娘,到床上躺着吧,您刚刚发病都吓死小兰了。”小兰把她扶进来,顺手关上了门,颜如玉的确浑身无力,靠在她的身上,眼底是挥之不去的悲凉。

    “姑娘别难过了,王爷听到姑娘病重,立马就赶过来了,说明心里是有您的,迟早会帮您赎身,迎娶您进王府!”小兰笑眯眯地帮她盖上被子,又端来暖炉在床前,顿感周遭暖融融了许多。

    颜如玉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眼角滑落了眼泪。

    他不会。

    他怎么可能会迎娶她?

    在他看来,她的身份不过是故人之女。

    颜如玉苦笑,朱颜辞镜花辞树,最是人间留不住。

    他那样的人,又会为谁留住?

    ——

    腊月二十七,玉珥抽空去了一趟潇湘梦。

    自从和杜十娘结成盟约后,她对潇湘梦的筹划便从打听秘密,变成了把杜十娘拐出来,毕竟杜十娘身上就带着他们想知道的所有秘密,只要把人弄出来,她想知道什么事情都可以。

    正和杜十娘聊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喝彩声,玉珥拿着茶杯的手一顿,看了一眼门口方向:“刚才进来时就发现潇湘梦今天好像跟平时不一样,到处张灯结彩,是有什么热闹吗。”

    “今天是赛诗大会,每年都会举办一次,魁首能获得在潇湘梦任意消费一天。”杜十娘解释道。

    “任意消费?真阔绰啊。”玉珥诧异,谁不知道潇湘梦的消费简直天价,这任意消费一天算下来可是一个不小的数字啊。

    杜十娘意兴阑珊,不在意的样子。

    玉珥原本也没放在心上,喝完了一杯茶,忽然眼睛一亮,一个绝好的办法上了心头,她问:“这个任意消费,包不包括享用你们的姑娘?”
正文 第五十三章 皇叔和我抢女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然包括。”杜十娘道,那些来参赛的人,说到底不就是冲着姑娘们来的。

    “如果我拿下这魁首,那我不就能光明正大提出要你陪我外出游玩?”玉珥嘴角一勾,眼神里饱含深意,杜十娘何等聪明,一下子就明白她的意思,脸上顿时跃上喜色,“或许有些难办,但公子若是强硬要求,花姨也定然会放行。”

    这不就结了。

    杜十娘一直被软禁在潇湘梦里,寸步难行,如果能离开潇湘梦,那要带人逃走,那就方便了!

    玉珥打了个响指起身,走出房间站到栏杆边,望着下面聚了许多人的舞台,想着自己要什么时候出手好。

    看她这副信心满满的样子,杜十娘忍不住问:“公子文采如何?”

    玉珥摸摸下巴,也不谦虚:“还可以吧。”

    席白川虽然看起来不怎么靠谱,但好歹是中书省的骨干成员,当朝丞相副手自然是学富五车,作为他唯一一个学生,她也倒是继承了他的才识,用来对付这些人,应当不在话下。

    赛诗会有一个考官和一个裁判,都是帝都颇具盛名的才子,让他们来主持也算是公正。

    铜锣敲了三下,赛诗大会正式开始,对辩过程自然十分激烈,敢上台参赛的人,也都是有实才的,基本不相上下,看得杜十娘都有些紧张,问了玉珥好几次有没有把握,玉珥自信道:“放心吧。”

    杜十娘还是有些不确定,玉珥也不理了,仔细观察着台上正激烈比试的选手——坦白讲,这台上的人都不是她的对手,能让她感觉到压力的,就只有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男子。

    她从刚才一直都在观察他,发现他非常才思敏捷,无论是长诗还是短句,都是信手拈来,她倒真有些好奇此人是谁?

    恰好,那人转过身来,玉珥连忙看清他的面容。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玉珥的脸刷的一下就黑了。

    怎么又是他——席白川!

    他披着灰色狐裘斗篷,正优哉游哉地品着茶,十分从容,注意到所有人的视线都在他身上,挑眉微微一笑,那过分美艳的脸在琉璃灯盏的照耀下,越发显得……风骚。

    这厮怎么那么爱凑热闹?

    还是说往颜如玉身上砸光了全部身家,又忍不住不见她,所以想从这里夺得魁首,好再次成为颜如玉的入幕之宾?

    越想越觉得肯定是这样,玉珥连连磨牙——这个混蛋每次都是说的比唱的好听!说什么只是想从颜如玉身上得到有用的线索,对她是没有别的感情,可一转身不又为她神魂颠倒!

    而接下来,席白川过五关斩六将,连闯数关来到了最后一题,虽然他看起来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玉珥就是觉得他是为颜如玉费尽心机,心里有些不怠,也不再看下去,手按着护栏直接翻身越过护栏,从二楼直接跳落到了台上。

    那厮懒洋洋地扫了她一眼,倒是没认出来她。

    玉珥心想,这回我要来好好教训教训你!

    而台下看热闹的群众们都交头接耳,私底下开赌局押谁能赢。

    大部分人还是压在席白川身上的,毕竟他那么多人都不是他的对手,玉珥在他们眼里身材矮小,体型瘦弱,一看就知道没有赢的资本,但很快他们就知道这种想法是完全错误的,因为两人在对诗上根本不分上下。

    “两位公子文采皆是出众,难分胜负,不如二位再对一题,若是胜出者,就是今日魁首?”最后裁判说了这么个办法。

    两人都没意见,裁判又问:“那两位谁先?”

    席白川这次倒是有风度,抬手道:“你来吧。”

    玉珥也不客气,刚想开口,杜十娘忽然抓着彩带从天而降,落在了她身边,顺势抱住她的胳膊,有些撒娇的意味:“钱公子,最后这个对,奴家帮你出可好?”

    她出?玉珥眼神有点不信任:“你可以吗?”

    “只能请席公子手下留情。”杜十娘对着席白川盈盈施礼,一举一动尽是风情。

    席白川只是微笑。

    玉珥不知道杜十娘是否有百分百的把握,不怎么敢让她尝试,但杜十娘的态度却很自信,玉珥也只好信她一次——反正这直接决定了她能否离开潇湘梦,她如果没有胜算,应该也不敢轻举妄动。

    “好吧,你出。”

    杜十娘走上前一步,款款道:“一方砚,舒两尺画卷,执三寸笔,落四五字。”

    此句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这个对子亮点不过就是诗句中的数字吗,可也并没有什么难的,这一对如此关键,怎么出了道这么简单的?

    玉珥也是急了,连忙说:“不对不对!这个不是我要出的对子!”

    杜十娘拉了拉她的手,低声道:“公子放心。”

    她怎么能放心啊!

    这么容易的对子,席白川答不上来那一定是脑袋被门挤了!

    而事实上席白川脑袋也真是被门挤了。

    “在下惭愧,对不上,甘愿认输,钱公子得这魁首,实至名归。”

    玉珥:“……”

    围观群众:“……”

    实至名归个头啊!

    白痴都看得出来他是故意的!

    玉珥有点不心里不舒服,这是给谁面子呢?杜十娘?这厮是不是看到美女就怜香惜玉啊?

    裁判宣布:“既然如此,那魁首便是钱满仓公子了。”

    赛诗会结果公布,个个都来恭喜玉珥,但玉珥却觉得赢得有些不尽兴,兴致缺缺地喝了几杯酒,就对花姨提出要带杜十娘去游湖,花姨有些犹豫,第一感觉是不妥,但转而又想玉珥是他们要拉拢的大客户,不好忤逆,只好答应。

    玉珥约定明日来接杜十娘,便离开了潇湘梦。

    ……

    “钱公子,请留步。”

    身后有人喊住了她,玉珥顿了顿,然后又头也不回地继续走——听这声音也知道是谁。

    席白川从后面追上来,抓住了她的手腕,笑道:“钱公子走那么快做什么,春初帝都风景甚是迷人,放慢步伐欣赏如何?”

    “席公子是在开玩笑吗?帝都这种地方春夏秋冬有什么区别吗?”玉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当然有,下雪和不下雪。”席白川牵着她的手就走,“来,我带你去看看。”
正文 第五十四章 密谋逃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傻呆呆地被他牵着走了一段路,注意到旁人诧异的眼神,才反应过来现在她是‘钱满仓’又不是孟玉珥,两个大男人手牵手走在大街上,明早御史又得在大殿上撞柱死谏琅王伤风败俗了。

    “咳咳,我说你到底要带我去什么地方?”玉珥把手抽回来,退后了一步和他保持点距离。

    席白川忽然凑过去,吓得玉珥条件反射地捂住嘴——完全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的动作,做完之后才知道自己这个动作太欠……抽了。

    席白川忽然噗嗤一声,然后就大笑起来,笑完后才伸手把她拉到了自己面前,伸手示意街边茶水摊老板倒杯水来,捧着水到了她面前:“装了这么久的声音,喉咙不难受吗?喝点水润润吧。”

    玉珥一愣。

    “你当真以为我认不出你?”席白川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晏晏。”

    玉珥:“……”

    他是从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明明乌溪的易容术那么以假乱真,他也没仔细研究过她的脸,为什么看得出是假的?

    “晏晏,你总是小瞧自己在我心中的地位。”他道,“不客气地说,化成灰我也认得你。”

    玉珥的脸烧了起来,以前只知道席白川风流之名满帝都,但现在才知道,他的情话还真是信手拈来。

    被拆穿了,玉珥所幸也就不掩饰了,在茶棚坐下,端着热茶喝了一口——她一直把声音伪装得比较沙哑,嗓子的确有些受不了。

    “你知道是我,还和我争。”

    “戏总是要演全套。”

    也是。玉珥想着也有道理,转而问:“你跟杜十娘是不是达成过什么协议?”

    “为什么这么问?”席白川茶杯下的唇轻轻勾起。

    “那么简单的诗句我不信你对不上,我觉得们肯定之间有猫腻!”

    席白川放下茶杯,颔首道:“是,她和我说有个冤大头愿意想办法带她离开潇湘梦,让我到时候配合把她劫走,让冤大头吃西北风去吧。”

    “这个冤大头是我?”玉珥抽抽嘴角,“原来你们早就合作了,是在利用我帮你们做你们做不了的事啊!”

    “我也不知道原来你就是钱满仓。”席白川摊手,笑得很无辜,“我和杜十娘一个多月前就开始合作了,我答应想办法把她弄出去,送她和她情人离开帝都,她也答应把她知道的关于潇湘梦的一切告诉我。”

    玉珥扶额,就知道不能那么相信外人,她那么小心算计,还是差点就被杜十娘耍了。

    席白川继续说:“只是我去潇湘梦都是找颜如玉作陪,突然带她出去有些不妥,很容易让人产生怀疑,正想着有什么折中的办法,前几日她却忽然来告诉我,说有一个人有能力也愿意把她带出去,让我做好接应准备即可。”

    “这个杜十娘该不会是打算把我们两人都一起耍了吧。”玉珥皱眉。

    “她还没有那么能力耍得了我。”席白川不以为然,说完还优哉游哉地来研究她的妆容了,“这就是乌溪说的,教你梳妆?把你化得你爹都不认识你了,也就只有深爱你的我一眼能认出来。”

    玉珥:“……”

    能要点节操吗?

    ……

    原本玉珥还顾忌着潇湘梦的势力,怕到时候没那么容易把人带走,现在有了席白川的帮助,想要甩掉跟踪不是难事。

    席白川手下有一群精通奇门遁甲的幕僚,他们用一晚上的时间设计出了一个精妙精巧绝伦的机关,能助他们逃之夭夭。

    翌日,玉珥就去潇湘梦接了杜十娘,花姨送她们到门口,千叮咛万嘱咐路上一定要小心,不要太晚回来,玉珥郑重保证:“绝对会很小心的!”

    花姨还有些不放心,派了四五个人跟着他们,美其名曰是保护,其实就是盯紧杜十娘,别让她给跑了。

    “他们都是潇湘梦招揽的江湖高手,武功都很高强,你们能行吗?”杜十娘坐在马车里,有些担忧。

    玉珥心想着哪里岂止四五个人,她都感觉到在暗处还潜伏了许多人,他们若是敢做半点出格动作,马上就会被这群人给团团包围起来。

    “放心吧,我们都准备好了。”玉珥道,“我们这么尽心尽力帮你,到时候你可不要骗我们。”

    杜十娘神情有些不悦,抬眼看她:“你这是什么话,我杜十娘答应的事情岂会不作数?”

    玉珥没再说话,马车缓缓而行,最终停在了淄河边,玉珥先下车,让车夫招了一辆小船过来,然后才扶着杜十娘下车。

    淄河很长,横贯整个帝都,上游在烟花之地被称为胭脂河,下游在清雅之地,因为风景怡人,所以也成了才子佳人、文人骚客最爱来的地方。

    湖边停着几艘小船,车夫随意点了其中一艘小船,这小船的装扮布置有些别出心裁,船舱用粉色的薄纱笼罩,船头挂着花灯,看起来颇为别致。

    玉珥扶着杜十娘刚要上船,从潇湘梦跟着出来的那些人中一个叫王武的人,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他们面前,沉声道:“这船船底没有青苔,想来是第一次下水,老人说这种船最容易翻,两位都是千金之躯,还是换一艘吧。”

    杜十娘扬眉:“我们想坐什么船,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安排指挥了?”

    “属下是奉命保护小姐安全,不敢有丝毫懈怠,小姐就不要为难我们。”王武不卑不吭说道。

    杜十娘还要再争,玉珥在一旁插嘴:“算了,听他的,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要是回头船真的翻了,这大冬天的在水里泡一泡可是够呛。”

    王武到河边看了看,最后给他们选了一艘最不起眼的,还让两个手下守在船尾,杜十娘冷着脸上了船,坐在船舱里看着船头也站了三个人,胸口怒火更盛,掀开帘子怒道:“我们是来游湖的,你们都把景色挡住了,我们还看什么风景啊!”

    王武顿了顿,稍微让了让位置,可即便这样,从船舱里望出去,看到的依旧是一群人。

    玉珥拉住喷火的杜十娘,好笑道:“我们又不是真的来游湖,你计较这些干什么?”

    “戏要做全套。”杜十娘道,“刚才那艘船就是你们安排的吧,可现在我们没办法到那艘船上去,怎么逃啊?”

    “那艘船的确是我们安排的,或者说,靠在岸边的所有船都是我们安排的。”玉珥得意地笑了笑,他们早就料想到,那些人会着重观察小船,并且会拒绝他们选择的船,所以为了确保计划万无一失,他们早就在所有船上做了手脚,无论王武选择哪一艘给她们,她们都能顺利逃走。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内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杜十娘听她这样说就放心了,又压低声音问:“那我们怎么逃?”

    玉珥掀开帘子看了看,他们已经来到了湖中央,差不多到了他们计划中的位置。

    玉珥回到船舱,小声对她说:“这船舱内有一块甲板是能掀开的,往下是一个木制小通道,我们从小通道内离开,就不会发出水声,水里有人接应我们。”

    “可帘子都是薄纱,他们能从外面看到我们,要是我们忽然不见,他们肯定会发现。”杜十娘很担忧,要是到时候他们还没逃走就被追上,岂不是功亏一篑?

    玉珥狡黠一笑,打开放置在一旁的木柜,里面放置着里那个穿着她们一样衣服的人形木偶,足够以假乱真。

    杜十娘会心一笑。

    准备好了一切,玉珥也就不再犹豫,把小茶几慢慢搬开,再用小刀慢慢把一块甲板抠出来,下方果真是他们设置好的逃生通道。

    他们的每一步安排经过精心策划,下了水后马上就有人来接应的,带着她们一直往下游,她们需要游到很远的地方才能冒出水面,否则会被在船尾的人发现,所幸两人水性都还可以,算是有惊无险。

    离开淄河,上了安排好的马车,一路出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马车在一处僻静的房屋门前停下,玉珥跳下马车,席白川站在门口等她,连忙说:“热水都准备好了,去泡个澡换身衣服。”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喝了两碗姜汤,两人这才感觉好些。

    玉珥换回了女装,自然也没再易容,杜十娘看到她的脸后怔了怔,脱口而出:“嫡公主?”

    “你认识我?”

    杜十娘真是万万没想到,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才点头说:“花姨把你的画像分给我们所有舞姬,让我们小心些,如果看到你来,一定要提高警惕。”

    玉珥凝眉,她在暗查潇湘梦的事情,没几个人知道,花姨既然能猜到她会去潇湘梦,就定然是有人把消息泄露出去,也就是说他们中间……有内奸!

    下意识看了一眼席白川,狐疑该不会是他和颜如玉说漏嘴了吧?

    席白川把斗篷披在玉珥身上,对杜十娘说:“我们已经把你救出来,你最好马上告诉我们想知道的事情,我可以即可让人送你离开帝都。”

    杜十娘眼神有些迟疑,玉珥一看就急了:“你别说话不算数,我可是冒着冻死的危险救你的啊!”

    “好吧,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们。”杜十娘心一横,咬牙点头。

    席白川道:“画骨香、徐家还有你们的最终目的。”

    虽然隐约感觉到他们想知道的是潇湘梦的秘密,但此时听他字字都直击要害,杜十娘还是愣了一会,垂下眼帘整理了片刻思绪,才说:“能知道徐家,就证明其实你们知道的事情已经不少了。”

    “我们的确知道不少事情,所以你说的话是真话还是假话,我们能分辨得出来。”玉珥警告道。

    “我既然愿意说,就不会说谎。”杜十娘捧着姜汤,看着那浅褐色的汤水在手中徐徐升起轻烟,视线也渐渐有些模糊,人跟着恍惚起来——她对潇湘梦虽然没有深刻的感情,但毕竟她是在那个地方长大的,此时要她出卖,她还是需要做些心理准备的。

    席白川和玉珥都不急,反正这里内外都是他们的人,杜十娘今日想说便说,不想说也逃不掉。

    杜十娘抬起眼眸,看了一眼席白川,最后视线在玉珥身上停住,缓缓道:

    “十年前徐家老太爷去世,大房二房争夺族长之位,最终大房徐松柏胜出,他对徐月柏和他争位的事情耿耿于怀,所以处处为难二房,连规定好的月钱都克扣,有时候甚至不给,徐月柏只能另寻财路,否则一家子人都要饿死。”

    玉珥猜测:“所以,徐月柏就和潇湘梦合作,开始用画骨香敛财?”

    杜十娘抿唇,轻轻点头。

    看着她点头,玉珥忽然感觉不对:“等等,你说的是,十年前?”

    怎么会是十年前?

    画骨香流传起来也就是三年前,怎么一下子变成了十年前?

    杜十娘道:“拿本朝来说,画骨香始于十年前,盛于三年前,复燃于一年前。”

    十年前,也就是顺熙十年的春天,徐月柏在徐家一次势力更替中被刷下阵来,徐松柏为了报复他,当上族长后便开始处处为难他,徐月柏一家老小数十人,日日食不果腹,徐月柏又不愿去向徐松柏妥协,只好另谋出路。

    他做过小本生意,但赔得分文不剩,连东山再起的资本都没有,走投无路之下,他偶然在街头听到说书先生在说顺国高祖皇帝开国时的传奇,画骨香的词语便在那个时候闯入了他的脑子,那种感觉就像枯木逢春,将身处绝望深渊中的他拉到了一个‘光明’道路上。

    于是,画骨香,穿过了千年的时空,重现于世。

    “十年前的画骨香虽然只是在江湖中流传,没有闹上朝廷,但徐月柏却也在那个时候赚了不少,否则他不会直到今日还不放弃。”杜十娘缓缓说道。

    玉珥又问:“潇湘梦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徐月柏合作的?”

    “也是十年前吧,潇湘梦的鸨母花姨曾是徐月柏的妾侍,似乎还是她和徐月柏一起出谋划策,她当初离开徐家是自愿的,目的就是创立潇湘梦,加大画骨香销售力度。”

    玉珥思索着问:“你知不知道潇湘梦或者徐月柏手上有什么东西能成为证明两人犯罪的证据?”

    杜十娘愣了愣:“这……”

    “你都已经背叛潇湘梦了,这话你说不说,其实都一样。”席白川看出她现在是最后那点‘良心’在作祟,干脆不客气地一语点破。

    杜十娘脸色有些难看,无论潇湘梦是个什么地方,但毕竟庇护了她这么多年,那个地方没有辜负她,反倒是她背叛和出卖了它,所以心里还是有些难受和过意不去的。

    玉珥不想在这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冷静地说:“画骨香谋财害命,你不是不知道,你这样做其实也是在帮无辜百姓和顺国的未来。”

    杜十娘犹豫地抬起头,和玉珥对视。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是你自己不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告诉我,好不好?”玉珥诱哄着。

    “好吧。”杜十娘咬紧下唇,下了极大的决心,“花姨的房里有一个密格,里头有一本账本,记者画骨香这些年来的销售……”

    ——

    翌日,杜十娘在供词上画了押后,席白川就安排了人马送杜十娘离开帝都,让她去和她的情人远走高飞。

    玉珥看着马车咕噜噜地远去,想到那个潇洒肆意的女子将会有一段美好姻缘,脸上也忍不住浮现了浅浅笑容,感慨了一句:“繁华落尽,归田卸甲。”

    席白川眉梢一动,垂眸看她:“你向往的?”

    玉珥嗤笑一声,语气里有些不屑:“当然不可能。”

    席白川也跟着笑起来,低声回了一句:“的确不可能。”

    生在皇家,想着‘归田卸甲’就是不务正业,他们与生俱来的职责就是一辈子战战兢兢为家国付出。

    回宫的路上,两人没有骑马,而是以散步的姿态走着,边走边聊。

    玉珥道:“现在案件清楚了,证据也找到一大半,回头我将画骨香案禀报给父皇。”

    “然后呢?”席白川挑眉,“画骨香案这么久了,也该结了吧?”

    他伸手入怀,拿出一本蓝皮册子在她面前晃了晃:“我们要的账本已经拿到手,吴三儿和徐月柏的手下也都招供了,可谓认证物证俱在。”

    这本蓝皮册子正是杜十娘说的那本记着画骨香这些年的销售数目的账本,昨晚玉珥让萧何去偷,没想到这么快就拿到了。

    但看到账本,玉珥却没露出多高兴的神色,而是说:“如果只是定罪潇湘梦,我半点犹豫都没有,可别忘了,和潇湘梦合作的,还有一个徐家,徐家可是四大世家之一,每年都往国库里贡献力量,要是没了他们,我怕明年我就该吃干馍馍了。”

    席白川嘴角一弯:“放心,就算全皇宫的人都吃干馍馍,我也保证你有山珍海味吃。”

    玉珥心塞:“重点不是这个好吗?”

    席白川低笑了一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得格外宠溺,不过嘴上倒是正经“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觉得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为什么?”

    “对付徐月柏非但不会得罪徐家,没准徐家还会主动帮我们扫平障碍。”席白川别有深意地看着她,“别忘了,现在徐家的族长是徐松柏,他可是一直记恨着徐月柏当年和他争夺族长之位,我们要是能帮他把徐月柏除掉,他没准会更慷慨往国库里贡献力量。”

    是哦。

    两只实力相当的老虎相争,必定都希望此时有人插手帮他一把,他们对付的是徐月柏,那只需要徐松柏合作即可,这人定然比他们还要积极想铲除耳徐月柏。

    玉珥眼睛瞬间就是一亮,跟夜明珠似的闪啊闪:“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筹划,接下来该怎么做?”

    席白川道:“徐月柏手里也应该有一本记录从吴家镇村民手中购买蛇胆等制作画骨香原材料的账本。”自古以来,账本上白纸黑字的数目是最具有说服力的,处置这种违法买卖案,那种东西更具力道。

    “那我让萧何去偷!”说着玉珥转身就想上马,只是脚还没碰到脚踏,腰上就是一紧,被人捞了回去,脸颊还被人顺道偷了个香。

    席白川笑道:“别急,这件事萧何做不了,要换个人去做。”

    擦擦脸,玉珥瞪了他一眼:“换成谁?”

    “徐家毕竟是江湖大家,少不了武林高手在里面,萧何再怎么小心也都少不了会被发现的隐患,倒不如让一个能光明正大进去的人去做这件事。”

    “说得好像这样的人很容易找似的。”

    “现在就有一个极好的人选。”席白川低头,浅笑地凝视着她。

    玉珥眯起眼:“谁?”

    “徐姜蚕。”

    愣了一下,玉珥想都不想就摇头:“不可能,我不信她。”

    那个女人出现的时机在她看来太过巧合,而且身份也太敏感,即便徐月柏曾对她不义,但毕竟骨肉至亲,回头她要是把他们的计划告诉了徐月柏,那他们就功亏一篑了。

    席白川瞅着她,冲她高深莫测地一笑:“徐姜蚕此时还是能信的,再不放心我们派人把她儿子抓了,放在手上当筹码,要是她没按我们说的做,我们就……呵呵。”

    玉珥:“……”太贱了!

    这件事争论到最后还是席白川占了上风,但他们倒也没抓了徐姜蚕的儿子,只是不重不轻地威胁几句,倒是徐姜蚕一听是孟楚渊想让她帮忙的,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午后便出城直接去了承县。

    听着手下人的汇报,玉珥还有一点想不明白,扭头就去问席白川:“她是个瞎子啊,她怎么知道哪本账簿?”

    席白川彼时正在烹茶,滚烫的水倒入茶盏中,腾出袅袅的白烟,他的脸在雾气后显得朦胧不清,唯独是那双充满胜券在握的得意的眼,格外的清晰锐利:“她能拿到的。”

    不知道他的信心从何而来,但玉珥总是这样,不由自主就相信了他的话,放手让他去做。

    不过事实证明,她没有信错人,傍晚时分,玉珥就收到了徐姜蚕送来的账本,这账本白纸黑字将徐松柏这些年在吴家镇购买的蛇胆和石膏粉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制药完成后再卖给潇湘梦的细账。

    证据在手,玉珥也不再犹豫,当即下令将潇湘梦内的所有人和徐松柏全抓了。

    在去潇湘梦之前,玉珥脚步一转去了偏殿,找席白川。

    席白川正在看书,看到她来,眉梢微挑:“你不是去抓人了吗?”

    玉珥斟酌着语气问:“那个,皇叔啊,你知道的,我这人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的,不过看在你是我皇叔的份上,你的话我还是会听一听的,你有没有什么想嘱咐我的?”

    席白川挑眉:“嘱咐?”

    “是啊,比如拜托我照顾什么人之类的。”玉珥的眼神飘啊飘,都飞到了房梁上了。

    原来是说这个啊……席白川笑了笑,却还明知故问:“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懂就不懂吧,反正你以后别怪我没提前来问。”玉珥直接走人,心想可不是我没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
正文 第五十七章 自投狼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朝阳最后一缕暗光消失在地平线上时,帝都第一楼潇湘梦已经被禁卫军团团围住,里面的一干人等也都统统枷锁上身。

    玉珥负手而立看着一楼大厅正中央那个装潢奢华的舞台,眼底的色彩看不出喜怒。

    花姨被两个禁卫军五花大绑,死命挣扎,弄得鬓发凌乱,嘴里嘶吼着:“你们不能抓我!我没有犯法!你们没有权利抓我!”

    玉珥慢悠悠地转身:“死到临头到不认罪?你犯的罪,就是砍了你十个脑袋都不够。”

    “嫡公主!”花姨愕然地看着她,随即挣扎得更加激烈了,“民妇不知所犯何罪?望嫡公主明示!”

    “私制违禁物品画骨香,勾结官员牟取暴利,谋害人命手段残忍,每一件都是死罪,你说你有几个脑袋能让我砍?”玉珥冷冷地笑着。

    花姨先是震惊,脸刷的一下白了,随后拒不认罪:“民妇冤枉!民妇不知什么画骨香!更没有害人!”

    玉珥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小册子,对着她晃了晃,上面那‘账本’两个黑字终于是让花姨彻底绝望,身子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这是你这些年制作和售卖画骨香的账本,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再加上杜十娘的供词、吴家镇吴三儿和徐月柏手下陈武的供词,以及我们截获的你藏在鸡饲料里准备运出城的数十盒画骨香,可谓人证物证俱在,你逃不掉的!”

    这个花姨非常谨慎,每天都要检查一遍账本是否还在,他们才刚刚把账本弄到手就被花姨察觉了,当即就让人把制好的画骨香转移出城,所幸他们提前在各城门设防,这才被他们截住花姨想偷运出城的画骨香。

    玉珥走上楼梯去二楼转了一圈。

    千牛卫正在查封潇湘梦,将各个房间里的东西都贴上封条,玉珥看着这副景象,再回想起当初的繁华,真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

    眼角撇到一个房间门口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馨儿’,想来这个是一个叫馨儿的姑娘的房间。

    馨儿……

    玉珥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仔细想了想——哦,不就是当初冬狩刺客案中,帮死者冬儿上供玉山的那个舞姬吗?

    玉珥抿唇,走了进去。

    房间内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华丽的装饰,简单大方,就是墙上挂着的字画多了些。

    玉珥在一副百花齐放图前站定。

    这幅画坦白讲很一般,甚至有些粗糙,算不上精品,但她刚才乍一看去,竟然觉得这些花画得很有层次感和立体感。

    “把那幅画拿下来。”玉珥对一个侍卫说道。

    “是。”

    画作被拆下来,玉珥接到手里时才发现,这根本不是画,而是绣品,而且这绣品用的针法似乎还很复杂。

    顺国女子在及笄时必须亲手为自己绣一方红盖头,用于出嫁时,玉珥也曾跟着宫里的绣娘学过,略懂针法,所以她认得出在这副绣品中,茎叶用柳针和回针,小叶用平针,花瓣用长短针,小花用套环针,花蕊用打子针,蕾花用绕绕针,边框用锁链针。

    “区区一副百花齐放图居然用了八种针法。”玉珥想看看是谁绣的,但却没有落款。

    想了想,玉珥还是带走了这幅绣品——潇湘梦里的东西能毁则毁去,不能毁则贴封条,这幅画在这里等会就会被撕成破烂,还不如她将其带走。

    跨步出了潇湘梦的大门,玉珥背着手静静看着这块金字招牌,心中暗忖——今夜之后,帝都再无销金窟。

    潇湘梦上下一干人等都被押了出来,玉珥也在其中看到了颜如玉,不得不说长得好就是吃香,军士竟然没把她绑起来,还让一个侍女搀扶着她,经过她身边时,颜如玉似用眼角瞥了她一下,随即又抬手掩嘴轻轻咳嗽,这才一步三摇从她身边走过。

    玉珥忽然很想知道要是她家皇叔看到这一幕,会是什么表情?

    还没想象出席白川的表情,忽然就听到有哒哒哒的马蹄声跑了过来,听到有人喊了一声‘端王爷’,玉珥奇怪地看过去,心想这时候楚渊来做什么?

    孟楚渊跳下马,顺手将缰绳丢给军士,脚步急切地朝着她走来,上来就不客气地问:“姐,你把蚕儿弄到哪里去了?”

    骗人家去偷她爹的账本什么的,玉珥想着有些心虚,咳了咳,色厉内荏地反问:“大半夜你怎么跑出宫了?”

    “我留了人保护蚕儿,他们回来禀报我说从午后姐姐就派人来把蚕儿接走了,到现在还没把了送回来。”孟楚渊瞪圆着眼睛,如黑曜石乌黑的眸子倒映着远处军士手中的火把,像是燃烧着怒气一般。

    玉珥看着好笑,拉着他走到一旁,看着他说:“你是不是把我当成棒打鸳鸯的那根棒槌啊?”

    孟楚渊没回答,但脸上却浮出一个大写的‘是’。

    “放心,姐姐我知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道理,就算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我也不会强加干涉你们。”玉珥对他笑了笑,“我只是找她帮个忙,现在估计已经回来了。”

    孟楚渊狐疑地看着她:“真的吗?”

    “我不会骗你。”玉珥真诚点头。

    虽然得到了保证,可孟楚渊还是不放心,缠着玉珥告诉他到底是让徐姜蚕去做什么事了,被纠缠到没办法,玉珥只好说:“去徐家帮我拿一样东西。”

    孟楚渊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情急之下用力抓住玉珥的手:“你说什么?你让蚕儿去了徐家?你怎么能这样!徐月柏恨她入骨,去哪个地方简直是自投狼窝!”

    到底是男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力气却不小,捏得她的手腕生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废了她的手,玉珥刚想呵斥他松手,孟楚渊就自己‘哎呀’了一声撒开了手,捂着通红的手背吃疼皱眉。

    “端王爷,你太放肆了。”

    席白川朝着他们走过来,影子被火把拉得老长老长,三更半夜他的打扮也极为风骚,内穿一件月白色里衬,领口立着遮掩住脖颈的肌肤,外罩一件碧蓝色长袍,袖扣和领口都绣着梅花纹,一条玉色的腰带束住精瘦的腰身,还挂着一块貔貅图案的玉佩。
正文 第五十八章 给你选驸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孟楚渊也曾被席白川教导过,和玉珥不同的是,他特别敬畏席白川,看到他来顿时就焉了,怎么也不敢放肆,小声地喊了一句:“皇叔。”

    席白川自然而然牵过玉珥的手,揉揉她微红的手腕,冷淡道:“让徐姜蚕去徐家帮我们取东西,我们自然会保护她的安全,端王爷不必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徐月柏曾有一次在大街上看到蚕儿,就把她拖到巷子里拳打脚踢,你们还让蚕儿送羊入虎口,我……”

    被席白川冷冷看着,孟楚渊顿时就敢怒不敢言,最后干脆一甩袖子跑了,看样子是想跑去徐家救徐姜蚕。

    看着弟弟走远,玉珥拉了拉席白川的袖子问:“皇叔,徐姜蚕真的回来了吧?”

    “没回来你哪来的账本?”

    “我是说,全身而退?没受伤之类的吧?”看她弟弟那个表情,如果徐姜蚕伤到了,他肯定是要跟她拼命的。

    席白川想了想,像是在斟酌用词,最后说:“还活着。”

    玉珥:“……”为什么有种端王弟弟肯定会和她绝交的感觉?

    “当初你怎么肯定徐姜蚕能拿到账本?”这个问题玉珥想问好久了。

    “当然能。”席白川抚着袖子,笑着说,“徐姜蚕有一个好姐妹嫁给了徐月柏做妾侍,两人关系一直不错,在她落难时还曾出手相救,而且这个妾侍还是徐月柏最宠爱的,徐姜蚕这次去徐家应当还会找她帮忙,所以账本肯定能那到手。”

    娶了女儿的姐妹当妾侍,这个徐月柏也真够可以的……玉珥表情有些嫌恶。

    ……

    顺熙二十年冬末,随着新年到来,一场还未酝酿成形的阴谋被扼杀在了摇篮之中,曾在五年前轰动全国的画骨香,今朝在还没掀起弥天风暴前就被悄无声息地覆灭。

    潇湘梦伙同徐月柏捏造画骨香牟取暴利,人证物证俱在,上交至吾皇,皇帝震怒,下旨严惩,涉案人员,均……杀无赦。

    玉珥走出御书房,对着刚刚露出头的晨曦伸了伸懒腰,嘴角弯起:“总算是结案了!”

    席白川跟在她身后,将斗篷披在她肩上:“小心着凉。”

    “我现在简直活力四射,哪怕什么着凉啊!”玉珥恨不得蹦跶几下,“刚才父皇可是还夸我了,说我不动声色就解决了一个大案,年后要在百官面前褒奖我呢!”

    席白川虽然很不想打击她,但有些话还是不得不说:“你别忘了,马上就是有正月正旦,在外的皇子皇子,可都要回来了。”

    “所以?”

    “所以你的头号敌人安王孟杜衡也回来了。”

    玉珥背脊迅速一僵。

    安王孟杜衡,当今皇后嫡子。

    三年前,顺熙帝一道圣旨将当时在朝中如日中天的安王送出了帝都,这三年他也只有在正旦时准许回京,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顺熙帝是在打压他在朝中的影响力,在给她创造机会。

    那个人能让顺熙帝如此费尽心机,自然不能小觑,按照民间百姓们的形容就是‘文成武德’,再加上他亲娘就是当今皇后,要不是顺熙帝偏心偏得太严重,这太子的位置十拿九稳是他的。

    玉珥对这个六哥没什么好印象,不单因为他要和她争皇位,还因为他特别阴魂不散,人远在陇西道,手却能伸到朝堂上,他的人时常和她的人政见不合争辩不休,就没有一次肯让步,简直神烦。

    手上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玉珥一愣,才发现是席白川的手,他说:“别怕,他动不到你的。”

    话是这样说,但是多年以来根深蒂固的忌惮哪里是一句话说消除就能消除的。

    玉珥叹气,有点忧愁。

    ……

    接下来的两天,玉珥也没有离开东宫,一方面是前段时间忙于画骨香有些累到了,想要借着不用上朝的机会好好休息,一方便是为了躲人……礼部尚书!

    前段时间因为冬狩刺客案,朝野上下风声鹤唳,那个‘老媒公’一直没有用武之地,这不,趁着休年假,马上就把给她选亲的事情提上议程,老想来和她探讨关于‘驸马需要具备哪些因素’,害得她都不敢出门,生怕被逮到。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上有政策,这下老油条下有对策。

    没办法见到嫡公主?没关系!这都不是事,能见到嫡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就好!

    “殿下殿下。”汤圆边走边跳,手里拿着一份红色的册子进了寝殿,看到玉珥在拿着两只毛笔在指尖转动,跟表演杂技似的,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蹭蹭蹭地跑过去,很欢喜地喊了一句,“殿下!”

    “听到了,你从老远的地方就一直在喊,整个东宫都知道你在找殿下。”玉珥瞥了她一演,“怎么了?”

    “礼部送来了殿下选亲的花名册!”汤圆嘿嘿笑着,把红册子递到她面前,玉珥提不起兴趣地看了她一眼,“是你要找驸马还是我要找驸马,我都还没高兴你高兴个什么劲?”

    汤圆依旧笑得一派天真烂漫:“奴婢是帮殿下高兴。”

    玉珥看着花名册,却没有要去翻开的欲望,想起那四个无辜准驸马的死,她心里一阵烦躁,抓起几本奏折盖在上面,起身出门。

    汤圆一愣,连忙跟着起来:“殿下你不看看吗?”

    “看什么?”席白川正好进门,撞上匆匆出门的玉珥,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稳住她的身体。

    玉珥伸手要去捂住汤圆的嘴,然而还是晚了一步,那胖墩心直口快地说:“选亲名单啊。”

    席白川依旧是微笑着,但玉珥看着却是打了个寒颤,他眉梢一挑尽显风流:“哦,礼部的动作倒是快。”

    玉珥看着他那似笑非笑的样子,不知怎么了有点心虚。

    席白川扬扬他线条精致的下巴:“去,把名册给本王拿来看看。”

    汤圆屁颠屁颠去拿名册,玉珥有种不祥的预感:“你要干什么?”

    他一本正经地说:“晏晏怎么说都是在皇叔身边长大,你的终身大事皇叔我也应该操劳操劳,我先帮你甄选甄选。”

    玉珥眼神十分怀疑地看着他,心想这人真有那么好心吗?

    很快,玉珥就知道这人果然没这么好心!

    到了晚间,玉珥在吃饭的时候,汤圆就拿着那本红册子,嘟着嘴一脸不开心地说:“殿下啊,王爷说他帮您把驸马人选筛选好了。”
正文 第五十九章 谣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挑眉,有些好奇在那人眼里什么样的人适合做她的驸马,放下筷子,接过红册子,打开第一页。

    原本是一幅画像和一段介绍,却被人画了一!只!猪!把画和介绍都给遮挡住,根本看不到选亲那人的本来面目。

    玉珥额角青筋跳得欢快,打开第二页。

    一只拱白菜的猪。

    第三页。

    一只睡得四脚朝天的猪。

    第五页。

    一只正在拉便便的猪。

    ……

    玉珥分外冷静地合上册子,端起碗汤一口气喝干,想要冲到偏殿杀人的心情才没那么强烈。

    气完之后,有忍不住笑起来,算了,看在他能想出猪的十八种不同形态也是挺不容易的。

    汤圆显然也是看过册子,却没她的好心情,不高兴地说:“王爷怎么能这样?”

    玉珥不以为然:“算了,既然名册没了,选亲的事情也就作罢吧。”

    汤圆见她一点都不把自己的终身大事放在眼里,急得直跳脚:“殿下!您都十五了,东宫还没个驸马,这样下去要被其他宫的公主笑话的!”

    “她们爱笑就去笑吧。”

    “明天我再去礼部拿一份,名册肯定有备份!”汤圆握拳,熊熊燃烧道,“这次我一定要用我的生命保护它,绝对不会让王爷再抢走!”

    玉珥只是笑着摇头,却是完全没放在心上。

    在宫里闷了两天,一直到腊月二十九,玉珥才出门去给皇后送礼,不过她也只在椒房殿坐了一会就告辞,一来是她和皇后素来不是多亲近,二来这皇后一直拉着她聊她儿子孟杜衡,她听着觉得太扫兴了,干脆告辞。

    离开椒房殿,看着时辰还早,玉珥想着去漱芳斋一趟。

    不过去漱芳斋之前,玉珥还要准备一份厚礼,这不是送新年节礼,而是……赔礼道歉。

    当初她为了从嫦昭仪嘴里问出关于潇湘梦和画骨香的事,给她下了个套子。本想过后去跟她道歉说清楚,谁知道还没等她从画骨香的事件里脱身,嫦昭仪就先自己回过味来。

    后面的事情就如脱缰野马一样,拉都拉不回来了。嫦昭仪觉得她不厚道,居然设计她,于是在顺熙帝去看望她的时候,就顺嘴告了一状。

    顺熙帝得知是画骨香的事情后,自然就没怪玉珥,毕竟是他准玉珥去查的。

    可嫦昭仪孕期气性大,见皇帝没给自己撑腰,竟然来了脾气,玉珥后来去找她,她都闭门不见,闹得满皇宫上下都在传嫡公主和嫦昭仪不和。

    玉珥自知理亏,嫦昭仪把她当成金兰姐妹,她却对她使了心眼。

    再者她在宫里和姐妹们关系不亲近,也就和她走得近些,要是她不理她了,那她真是‘孤家寡人’,所以无论怎么说,她都该主动去挽回她们之间这段友情。

    “参见殿下。”漱芳斋外的宫人齐齐行礼。

    玉珥问:“昭仪娘娘在吗?”

    宫女彩儿道:“娘娘刚刚午睡,奴婢也不知娘娘醒了没有,殿下请先到正堂坐会,奴婢进去看看。”

    “进去倒不用了,本宫在这里等就好。”玉珥觉得自己要有诚意一点,将带来的礼物递给她,“你把这个带进去吧。”

    彩儿双手接过,福了福身:“是,殿下稍候。”

    嫦昭仪倒是刚刚醒,只是刚才做了一个噩梦,脸色有些白,坐在床头轻轻摸着肚子,让女医帮她按摩额角,舒缓紧绷的神经。

    彩儿进来说:“娘娘,嫡公主殿下求见。”

    嫦昭仪睁开眼,蹙了蹙眉。

    彩儿连忙将礼物奉上:“这是殿下送来的礼物。”

    嫦昭仪无奈地笑了笑:“她这些天可没少往我这送东西,怎么又送了?”

    “那时娘娘一直不见殿下,殿下还以为您在生气呢。”榻前伺候的宫女珠儿调皮一笑。

    “本宫怎么可能真气她呢?”那日她向顺熙帝告状也只是撒娇罢了,要是顺熙帝真惩罚玉珥她还会阻止呢,这几日回绝玉珥求见时说‘身体不适’也不是借口,她这几日身子很酸疼,都没有下床,更没办法见客。

    女医也适时道:“娘娘要临盆了,需要休养。”

    嫦昭仪想了想,对彩儿说:“你将本宫刚得的那卷《花鸟草虫图卷》送给她,说我身子不适,不方便见客,记住,千万要说我的身体是真的不适,不是故意不见她,让她别误会,等我身体好些了就亲自下厨给她做藤萝饼。”

    彩儿垂眸:“是,娘娘。”

    嫦昭仪重新闭上眼睛,让女医继续按摩。

    彩儿走出漱芳斋,但手里却没有拿嫦昭仪说的那副《花鸟草虫图卷》,语气也没嫦昭仪嘱咐的那么婉转,她神情有些不耐地对玉珥说道:“娘娘说身子不适,不想见客,殿下请回吧。”

    玉珥愣了一下:“娘娘还是不肯见我?”气还没消?

    “是,殿下请回吧,娘娘还说,殿下不必再送礼来,那些好东西殿下自己留着用就好。”彩儿垂着眸,长睫遮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算计。

    “……好吧,你跟你家娘娘说,好好休养,保重身体要紧,其他事情改日再说过吧。”玉珥真没想到,嫦昭仪居然气到这个份上,但现在人家不愿意见她,也自然不能硬闯,只好等宫宴时讲到再当面道歉。

    彩儿目送玉珥离开,而后就折返回去,走到嫦昭仪面前时,手中又多了那卷《花鸟草虫图卷》,她对嫦昭仪道:“娘娘,殿下说,让您好好保重身体,等您好些了她再登门拜访,至于这副画她万万不能收,让娘娘自己收藏着就好。”

    嫦昭仪无奈地笑了笑:“那好吧,收起来吧,我还想她会喜欢这些古书古卷呢。”

    彩儿点点头,将画卷重新收了起来。

    回到东宫,遇到了席白川,他似乎要出门,看到她回来眉头顿时一皱,大步走了过来:“不是让你好好休息的吗?又跑去哪了?”

    “去了椒房殿和漱芳斋。”

    席白川猜到是什么事,这几天玉珥总是在库房挑挑拣拣,送了不少好东西去漱芳斋,这会去漱芳斋肯定又是去求原谅了。

    “嫦昭仪见你了没有?”

    “没有。”玉珥垂头丧气,“她的气还没消,不肯见我,还让我以后不要再送礼去了。”

    席白川无所谓道:“没消就没消,反正你的诚意已经摆出来了,她接不接受是她的事,你堂堂嫡公主,做到这个份上了她还嫌不够吗?”
正文 第六十章 这是旧情难忘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话不能这样说,这次是我有错在先,我本来就该主动道歉。”玉珥这样说着,又开始琢磨其他能讨她原谅的办法,“嫦昭仪喜欢花,尤爱蓝花楹,你说我让人去找几株蓝花楹怎么样?”

    席白川微微皱眉:“和她和好就那么重要吗?”虽然对方是个女人,而且还是她爹的女人,但第一次见她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这个人居然还不是自己,怎么都有点不爽啊。

    “那当然,她是我在后宫唯一的朋友。”

    席白川挑眉:“你是朝堂的人,后宫有没有朋友重要吗?”

    玉珥道:“我也是个公主,后宫也跟我有关系。”

    “后宫和朝堂息息相关自然有干系。”席白川慢悠悠道,“但我们称你为‘殿下’,你就该把心思多放在朝堂。”

    玉珥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忍不住笑骂了一声:“贫。”

    关于‘殿下’这个称呼,其实里面还有一段故事。

    众所周知,‘殿下’是默认对仅次于天子的皇室成员的尊称,但她这个‘殿下’却是顺熙帝亲赐的,就像是成了专利,对其他皇子皇女或者王爷侯爷的尊称,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殿下’二字。

    要说起来这都是两三年前的事了。

    顺熙帝素来疼爱玉珥这个女儿,她年幼时就经常被他带在身边,陪他在御书房看看奏折,听听大臣们的议事,时间一长,玉珥自然也耳濡目染懂了一些政事。

    有一次恭国派使臣来见顺熙帝,想要在顺国和恭国边境接连处的几座矿山,那几座矿山能开采出价值不菲的金银和铜铁,顺熙帝自然不肯给。恭国的使者却引经据典,说在一百多年前那块地就是他们恭国的,那几座矿山是他们的子民发现的,顺国若是不让就抢劫他们。

    当时顺熙帝很生气,那块地三十几年前顺国和恭国开战,顺国赢了,已经理所当然成了顺国的领土,顺国的子民也一直住在那里,哪有给他们道理,只是碍于两国邦交不好把话说得太绝,朝中大臣们一时半会也拿不出双全的注意。

    玉珥当时就在一边听着,忽然歪着脑袋说:“父皇啊,我听说铁矿特别有磁性,难怪我们顺国的刀剑那么不听话,动不动就被吸过去。

    “我说恭国使臣,怎么说我们两国都是兄弟国,成天往你们家门口放箭真不大好,太影响感情了,所以这矿山还是归到我们顺国比较好,才不伤和气,否则那天你们子民睡得正熟,突然一阵箭雨过去,就算没伤到人,伤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啊。”

    玉珥又阴测测地笑着说:“本宫从没见过矿山,想必哪天是要亲自去看看的,使臣大人是希望我安安静静地去,还是轰轰烈烈地去?”

    恭国的使臣脸色瞬间很难看,玉珥的话一字一句都是威胁啊。

    彼时玉珥不过十三岁,穿着嫩黄色的襦裙笑得一派天真,坐在顺熙帝身边,龙椅上为威严十足的五爪金龙在她身后张扬,竟那般相得映彰,让人无端不敢直视。

    到底是畏惧顺国的兵力,恭国使臣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顺熙帝哈哈大笑,抱着她说:“不愧是朕的嫡公主!你不费一兵一卒就为顺国争得五座矿山,让顺国国富民强,也对得起顺国子民喊你一声殿下!”

    此后,顺国上下子民见了她都喊殿下。

    那件事也成了玉珥开始涉足朝堂的契机,这几年她在政务上战战兢兢,巾帼不让须眉,顺熙帝对她极为看重。

    渐渐的,她成了顺国默认的皇储,‘殿下’的称呼便成了她的专属。

    “这一声声的‘殿下’喊得我真是压力。”玉珥神情无奈地摇摇头,和他并肩走入暖阁。

    “你何须要有压力,有我……们这些臣子在,你完全可以每天花天酒地。”席白川玩笑道。

    玉珥莞尔。

    “好了,去休息吧,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晚上回来陪你吃饭。”席白川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便笑着转身离开。

    玉珥揣着手看他远去,心里有些好奇他要去哪里。

    午后,玉珥闲着没事练书法,边写字边想办法将千里之外的蓝花楹送到帝都,还没想出个办法,萧何就来了,他负责协助裴浦和善后画骨香案,此时突然进宫,玉珥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结果他就说:“刚才琅王爷去大理寺的牢房里带走了颜如玉,裴大人让属下来问问,殿下的意思是……”

    玉珥握着狼毫的手顿了顿。

    哦,原来她家皇叔急匆匆出宫,是去带走颜如玉啊。

    当初不是说是为了案情才接近颜如玉的吗?那现在画骨香都结案了,他还去找颜如玉做什么?

    旧情难忘?

    怜香惜玉?

    “呵。”玉珥轻嗤了一声,放下狼毫起身回了寝殿,还吩咐汤圆,如果傍晚席白川来找她用餐,直接把人赶走。

    ……

    腊月三十大年夜,皇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庆祝辞去旧岁迎来新春。

    宴会开始前,玉珥带着汤圆往举办宴会的圣明宫,路上欣赏着五颜六色,形状各异,花纹不同的宫灯,两人脸上也都露出了浅笑,转角时恰好遇到了席白川。

    四目相对,玉珥微微皱眉,那抹喜悦忽然少了不少。

    席白川脸上倒是带着浅笑,迈开脚步朝着她的方向走来,玉珥侧过头示意了汤圆一眼,汤圆立即会意,挥手让身后的宫女内侍都退后一下。

    “晏晏。”席白川喊了一声,玉珥抿唇:“你要去圣明宫吗?一起走?”

    席白川颔首:“那是自然。”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玉珥微微侧过头去看他,今天倒是没有下雪,但已经深冬,温度早就如同下结了冰那样,他们都穿着厚厚的冬装,而他却只穿着一件袖扣有白狐毛的月白色锦袍,外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长身玉立,黑发如缎,立在有些雾蒙蒙的廊下,如同一幅名家渲染出的水墨画。

    其实,这个佞臣,安安静静不说话的时候,也别有一番韵味啊。

    “昨晚怎么了?昨晚去找你,汤圆说你不想见人。”席白川问。

    你还有功夫找我啊?玉珥撇嘴,淡淡回答:“想事情。”

    “想什么?”

    “不关你的事。”
正文 第六十一章 卖弄风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于是两人又沉默了。

    玉珥忽然有些恼怒,他们之间每次见面虽然算不上相处和谐的,但何曾无言以对过,明明朝夕相处了十几年,她此时竟然有些尴尬?

    微微咬牙,她甩袖哼了一声,大步朝前走去,不打算跟他同路了,免得气死自己。

    手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抓住,那手稍稍用力把她拽到他身边,席白川道:“不是说一起走吗?怎么自己先跑了?”

    玉珥的手被他握着,抿唇冷哼道:“现在不想和你走了。”

    话一出,才感觉到自己有些任性了,玉珥微微低着头看着雪地上的影子,耳根有些发烫,然后她好似听到了他一声轻微的叹息,随即脸就被他捧了起来。

    席白川的眼底有些无奈也有些好笑,看着眼前这张脸,玉珥生得极好看,介于女孩和女子之间的韵味,又介于娇俏和英气之间的气质,又长又细的眉,如黑曜石一般纯粹的眸,肤白胜雪,唇红齿白,眉眼如画。

    “怎么又闹脾气了?”他盯着她如同未染过世间半点肮脏的眸,“我惹你了?”

    “没有。”玉珥答得飞快,躲得更快,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不小心撞上了身后的梅花树。

    皇宫内最多的便是梅花,此时正值花期,梅花上枝头开得旺盛,淡淡的香气丝丝缕缕渗透到鼻尖,被她一撞,树身摇曳,花瓣从树梢飞下,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将他们两人隔开。

    席白川走上前一步想说什么,玉珥已经转身从另一条小道走开了,那模样有些像落荒而逃。

    她怎么了?

    席白川站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想出今天玉珥这些异常行为是什么原因,只好迈步走向圣明宫,想着宴会散了之后再找她问问。

    而玉珥快步往前走,神情十分复杂。

    刚才风吹花落,一片粉白色的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她怔然地盯着那片花瓣,心头忽然一动,有一种异样的情绪涌上来,她好似明白了什么。

    可此时细想,又好像更加迷惘了。

    ……

    圣明宫是历来皇家宴会举办的地方,此时张灯结彩亮如白昼,顺熙帝和皇后端坐在上座,后宫妃嫔、皇子皇女、皇亲国戚们分坐两侧。

    虽然只是家宴,并没有太严格的要求,但在座位上还是有默认的,就如右侧最前头坐着安王,所以接下来的位置就坐着他的派系的人,左侧最前头的位置空着,但坐着的都是玉珥派系的人,所以毫无疑问首座是玉珥的。

    玉珥落座后,目光从右侧座位扫过,心想也不知道是哪个蠢蛋发明这种泾渭分明的坐法,这不摆明的告诉对手‘我是你的敌人,下次见着我请往死里揍’,咱们做人能不能心照不宣一点,别拉仇恨还当自己是敢死队好吗?

    席白川自然是坐在她这边,只是没有坐在她身边,中间隔着两三个人,玉珥心想这样也好,她都想不出要怎么解释自己刚才的落荒而逃。

    宴席上欢声笑语,聊的都是家事,玉珥百无聊赖地托着腮,目光无意中落在了对面的一对男女身上。

    男子约莫二十三四岁,剑眉星目,器宇不凡,这就是她的宿敌孟杜衡,听说是今天早上才到帝都。

    而那女子是他的王妃,听说嫁入王府前身份只是个平民百姓,因为对孟杜衡有救命之恩,两人日久生情,两年前请旨赐婚娶她当正妃。

    这件事当时也闹得挺大的,原因是这女子身份不够,当不得正妃,只是孟杜衡非她不娶,还在陇西道对着帝都方向跪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皇后舍不得儿子受罪,去求顺熙帝赐婚,这事才算结了。

    而王爷和民女历经千辛万苦终成眷属的故事,也成功内列入了除了‘梁山伯与祝英台’之外,坊间最受欢迎的爱情故事,每逢七夕必定会上演一场。

    玉珥也觉得听富有传奇色彩的。

    因为这个安王妃其实长得不漂亮,甚至可以说相貌略丑,眉毛很粗,脸上还有斑点,这样都能被她潇洒倜傥的六哥喜欢,可见是真爱。

    安王妃似有所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玉珥一愣,才发现一直低垂着头的安王妃有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眼角上翘妩媚风情,眼角晕红似含秋波,这种桃花眼她忽然觉得有些熟悉。

    仔细一想,玉珥想起来了,她那早已故去的三皇姐孟姝妤就有一双这样的眼睛,她小时候还羡慕不已。

    安王妃微笑着朝她敬了一杯酒,玉珥也回了一杯,然后便错开眼神不再去看她。

    家宴上没什么规矩,几个皇子凑到一起行酒令,几个皇女凑到一起话闺中秘事,也有了来敬玉珥的酒,只是没几个敢真的坐在她身边和她说玩笑话……毕竟她平时都和他们没怎么走动过。

    以前这种宴会,她身边只有嫦昭仪敢来,现在嫦昭仪身怀六甲不方便走动,她便是孤身一人。

    玉珥侧头去看席白川,他身边倒是围着很多人,皇子皇女也有,皇亲国戚也有,好不热闹。

    觥筹交错间,玉珥看到他抬手举杯和身边的人相敬,然后仰起头一饮而尽,末了把酒杯反转表示一滴未剩,于是周围又是一阵叫好声。

    玉珥心里有些烦闷,灌了自己几杯酒,心里有些愤愤。

    平日里还耍手段就算了。

    居然还会卖弄风骚?

    那么无所不能,怎么还不上天呢?

    ……

    宴会一直持续到了子时才结束,玉珥今晚喝的酒太多,脑袋有些沉重,脚步有些摇晃,汤圆连忙扶着她:“殿下,殿下,奴婢送您回寝殿。”

    “回寝殿做什么?”玉珥七分醉意三分清醒,眼神朦胧地看着她,“本宫要去看花……看花……”

    汤圆哄着:“好,好,奴婢带您去看梅花。”

    然后就扶着人往东宫方向走,玉珥乖乖跟着她走了一段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立即就皱眉停下脚步:“本宫不回去!本宫要去看花,要去看……看别的花……”

    “这个季节宫里就只有梅花开得好。”汤圆道,“殿下您平时不是挺喜欢梅花的吗?”

    “不,我喜欢玉兰花……我喜欢白色的玉、玉兰花。”玉珥脚步一晃扭头想往别的方向走,但脚下一软整个人就跌坐在了地上,跌倒后她还有点茫然地看着地上,然后皱着眉蹬了几下腿,粗声粗气地喊,“汤圆!你这个小胖墩,本宫的地毯怎么不见了?地上好凉啊……”
正文 第六十二章 我要抱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汤圆瞪圆眼睛,连忙把人搀扶起来,庆幸这周围没什么人,否则嫡公主这醉酒的样子被别人看去了,那才闹笑话呢。

    “殿下,地毯在寝宫里,咱们回去就能看到了。”汤圆想把她扶起来,玉珥皱眉头挣开她的手,“不回去!”

    汤圆要哭了,再这样下去回头着凉了怎么办,左右无计可施,汤圆连忙赶一个宫女去找席白川,平时琅王爷最有办法对付殿下。

    用力把玉珥拽起来,汤圆扶着玉珥没走两步,玉珥又坐地上了:“不想走,懒得走。”

    “那奴婢找轿子抬您回去?”

    “才不要,我要抱!”

    汤圆哭笑不得,怎么喝醉酒了的殿下这么蛮不讲理啊?

    身侧衣袂翩飞,一个人影越过汤圆,伸手把地上的玉珥抱了起来。

    “琅王爷。”汤圆连忙行礼,感激地看着他……终于来了,救星啊!

    席白川横抱着玉珥,玉珥半睁开眼歪着脑袋看了看他,然后咂咂嘴,也不挣扎了,也不说话了,服服帖帖靠在他怀里,一副睡着了的模样。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话是这样说,但席白川脸上却是带着笑意,眼神也十分柔和,把人抱着往东宫方向走,

    席白川腿长步伐快,汤圆等人落后了几步,所以也没看到她家殿下伸手抱住了席白川脖子,在他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真的睡着了。

    翌日是大年初一,玉珥拱着被子坐在床上摆着手指头算:“晚上有文武百官的宫宴,明天中午皇后娘娘要在后宫设女宴,后日我又要跟我的门生们吃一顿,再往后就是女儿节、元宵节……大半个月都清净不了啊。”

    席白川端着解酒坐在她床边,一口一口喂着她喝,淡淡道:“你若不想参加,推了就是。”

    “这哪是说推就能推的。”顿了顿,玉珥皱眉地看了看他手里端的碗,又去看他脸色淡然,忽然道:“本宫既不是没手也不是重病,何劳琅王爷亲自伺候?”

    “我乐意。”说着又塞了一勺子汤水到她嘴里去。

    玉珥把碗抢回来,一口喝干,瞪眼道:“我不乐意。”

    席白川用手帕擦擦她的唇角,问道:“殿下啊,下官是哪里招惹你了?从昨天到现在半点好脸色都不给下官,下官惶恐啊。”

    知道他是在揶揄自己,玉珥还生他将颜如玉救出来的气,不想不理会他,下床找汤圆准备热水泡澡,身上都是酒味难闻死了。

    沐浴后出来,玉珥满心都在想席白川的事,一时没注意四下,直到想出门喊汤圆来伺候,她才反应过来不对劲……东宫的宫女和内侍呢?

    大年初一,宫里到处都热热闹闹的,东宫这么大,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

    只可能是……

    玉珥抿唇,默默摸向了一旁剑架子上的宝剑。

    光天化日,按照常理来说,没人敢相信那些人猖獗到了这个地步,敢在东宫刺杀嫡公主,但很多事情都不能用常理去推测,更不要说,现在是各位皇子皇孙都回京了,有一两个丧心病狂的也不一定。

    她缓缓退开门,左脚才迈出去一步,右边便传来凌厉拳风,玉珥搁剑一挡,一脚把人踹飞。

    “哎呦是我啦……”那人也随之发出了一声惊呼。

    玉珥一愣,定睛一看那人,顿时吓了一跳,收起软剑走了过去:“怎么是你?你没事躲在我门后干什么?”

    地上那人穿着褐色的胡服,斜裹着一张虎皮手臂的肌肉十分强壮,只是此时这个壮汉子正坐在地上,一脸委屈地看着她:“我这不是给你个惊喜吗?”

    “我只看到了惊吓!”玉珥摇摇头,走了过去,伸手到他面前,“起来,丢不丢人啊,好歹是个世子!”

    那人嘿嘿笑着握住她的手,站起来的同时顺势贴向了她,把脸凑到了她脖颈间,鼻子动动用力嗅了嗅,玉珥皱眉把人推开,不悦地看着他。

    汉子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嗯,还是我熟悉的味道。”

    那人站直着,身材颀长壮硕,浓眉如刀射入鬓角,五官不算精致俊美但却是让人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多看几眼,越看越耐看的类型,特别是那双眸子,亮闪闪的光彩照人,在夕阳垂暮的暗淡光线中呈淡紫色,可在他走出光照下时,又变成了琥珀色,宛若会变色的宝石。

    玉珥仰着头看着他,忽然发自内心地笑了:“好久不见。”

    这个汉子名叫姑苏野,是位于顺国最东边,和琅琊国接壤的那片呼卓木尔大草原的草原王族姑苏氏的世子,在顺国刚刚收复草原时,姑苏野入京当过质子,三年前老草原王身体不好,草原来书请求把姑苏野送回去。

    当时朝中还是有不少大臣不答应的,说草原是紧要之地,又曾是琅琊国的友邦,若是把质子放回去,难保他们不会再作乱,到时候联合琅琊国,大家草原大门直捣帝都易如反掌。当时玉珥和姑苏野已经是好友,所以主动出面让顺熙帝准许他回草原,顺熙帝权衡再三,最后还是同意了。

    今年朝贡,原本无需姑苏野亲自来一趟的,但他是实在想念玉珥,所以就抢了他弟弟的任务跑过来了,玉珥看到的老朋友自然是很高兴,两人在暖阁里聊了许久。

    “玉珥啊,我在草原听到了很多你的事情,心里很担心,但却没办法过来,这次抢了雲的任务就迫不及待跑过来了,进贡的礼车都还在路上,估计承县的城门都没过。”坐在暖阁里,姑苏野趴在桌子上絮絮叨叨地说话,玉珥听着,不由得好笑:“有什么好担心的?”

    “当然有,就说上个月,你是不是遇到刺杀了?我当时接到消息,吓得差点一命呜呼!”

    玉珥抽了一下嘴角:“你又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书了?‘一命呜呼’不能这么用。”

    “词典啊,书上说,收到非常大的惊吓就是一命呜呼。”姑苏野瞪圆眼睛,“难道又错了?那书是现在你们帝都买的,但我觉得是盗版书,上面教的成语没一个对。”

    玉珥瞥了他一眼,在他的智商和盗版书商的智商之间权衡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相信后者……天子脚下,相信就算时个卖盗版的,也是有职业操守的。
正文 第六十三章 我帮你糟蹋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刚刚入宫吧?去拜见我父皇了吗?”玉珥问。

    姑苏野说:“去了,去了之后就往你这来了,不过我不能呆太久,马上就要出宫了。”

    玉珥颔首:“那你去吧,我们晚宴上再见。”

    “好哒!”

    ……

    宴请文武百官的晚宴要比昨晚的家宴隆重很多,四下张灯结彩,灯红酒绿,丝竹管弦,格外热闹。

    “都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姑苏世子当真是来得巧,刚刚好赶上宴请百官,你可是有口福了,今日宴席上的菜肴都是宫里最好的御厨操刀做的。”顺熙帝心情显然也很好,主动端起酒杯,“来,为大顺和草原来年的共同欣荣,干一杯。”

    姑苏野端起酒杯,和对着顺熙帝也是一敬,高呼道:“吾皇万岁。”

    百官也跟着符合:“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顺熙帝脸上笑意满满,多了几杯酒,颊侧有些薄红,他说道:“世子是代表草原王族来到帝都的,千万不要拘谨,尽管随意。”

    “是。”姑苏野那边才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地应了顺熙帝,这边就低下头格外认真地问玉珥,“你爹说我能‘尽管随意’那是不是准许我在帝都杀人放火胡作非为?”

    玉珥捂脸:“回头你告诉你买那本词典,我一定要把严厉打击那个盗版书商。”罪孽太大了啊,误人子弟啊!

    姑苏野抬起头扫了一圈对面的百官,发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又用手肘捣捣玉珥的腰:“那不是安王吗?当初我回草原他出帝都,我还高兴着他没法给你添乱了,怎么看起来在朝中的人气还不错?”

    “这些年他虽然没有在帝都,但势力却半点没少,到现在依旧是我的强敌。”玉珥淡淡道,“不过你也无需理他,元宵后他必定是要离开帝都的。”

    姑苏野无比豪放地摆摆手,语调铿锵道:“就算他不离开帝都也没关系,现在我已经不是手无寸铁的质子了,现在我是威力无穷的草原世子,如果他敢和你抢皇位,我就率烈风军糟蹋他!糟蹋他!糟蹋他!”

    玉珥深深呼吸一口气,抓起桌子上一个鸡腿直接塞姑苏野嘴里,有些咬牙切齿:“从现在开始,你要是再让我听到你用成语说话,我就弄死你!”

    糟蹋这个词能这样用吗?

    你要我以后如何直视安王爷?

    姑苏野十分委屈:“为什么?皇姑姑明明和我说,博学多才的人比较讨女孩子喜欢。”

    “这话是没错,但你相信我,你越‘博学多才’女孩子会越想揍你。”

    姑苏野还想再狡辩,玉珥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才悻悻地低头吃菜了,最后嘟囔了一句:“玉珥,三年不见,你越发有男子气概了。”

    玉珥:“……”

    他们这边这一番打闹,落入外人眼里,自然是感情极好的象征。

    “这个草原世子看来是嫡公主派系的人。”安王妃端起酒杯,抬起袖子掩嘴抿了一口,低声地说了一句。

    孟杜衡无声地笑了笑,夹了一筷子菜放在她的碗里:“那是当然,三年前草原上书请求陛下把世子还回去的时候,朝中超过一半的大臣都不肯,她可是不管不顾力排众议硬是说动陛下同意送姑苏野离京。”

    “她也不怕姑苏野这一去草原就反了?到时候她可是万死难辞其咎啊。”安王妃悠悠道,“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交情,能让她如此信任。”

    孟杜衡瞥了一眼对面依旧在闹腾的玉珥和姑苏野,眼底闪过一抹讥诮,缓声道:“她的性子就是这样,永远把‘情’当回事,这姑苏野似乎还许诺过她,他日必拥戴她为皇,草原万世俯首称臣。”

    安王妃听完只是浅浅笑着:“这也大概就是陛下器重她的原因吧……有你们这些皇子身上没有的东西。”

    “怎么可能?”孟杜衡嗤笑,“帝王本该无情。”

    今晚的宴席怕是又要持续到子时以后,玉珥怕自己再喝下去就要和昨晚那样,于是中途借口离开了宴席,走到廊下吹吹风。

    原本是想自己安安静静站一会儿,没想到不速之客就到了,席白川拎着一件披风出来,披在了她肩上。

    “喝了不少酒就出来吹风,也不怕头疼。”

    玉珥看了他一眼:“你有注意到我喝酒?”他不是和身边的几个官员聊得挺开心的吗?

    席白川忽然笑起来:“你一直都在看我吗?否则你怎么知道我没注意到你?”

    不知不觉就被绕进去,玉珥有点窘迫,又耍性子退开了两步不跟他站在一起,席白川站在宫灯下,脸上的神情反而是看不大清楚,玉珥的眼角撇到他似在笑。

    一时间有许多话在胸口蠢蠢欲动,但话到嘴边,终究是问不下去。

    可席白川是什么人,他比谁都了解玉珥,看她一个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是因为颜如玉吗?”

    玉珥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我把她从大理寺带出来,让你不开心了吗?”席白川看着她,“为什么不来问我为什么把她救出来?”

    “我才没有不开心,你爱带谁出来带谁出来。”玉珥将手抽回来,脸色有些不正常。

    席白川知道她是嘴硬,也不管她怎么说,独自解释道:“我救她出来无关情爱,只是不想欠人情罢了。”

    “你欠她什么人情?”玉珥反问。

    “只是小事。”席白川微微弯腰,和她平视,“晏晏,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玉珥和他对视半响,没有直接回答,侧开头说:“我们回东宫吧,反正宴席也差不多结束了。”

    席白川眼神柔了柔:“好。”

    这里是历来皇宫里举行大型宴会典礼的华阳宫,距离东宫较远,席白川让人准备了轿撵,玉珥觉得有些头晕,手肘架在扶手上轻轻揉着额角,席白川看着她坐在上面有些摇摇欲坠,心想可别给睡过去摔下来了,干脆和她坐在一张轿撵上,搂着她的腰。

    宫人们走的是小路,此时没什么人来往,一片静谧,玉珥只闻到身边人身上馥郁的檀香味道,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他不是喜欢玉兰花吗,怎么身上不是玉兰花的味道?且也没看过他熏香,这檀香的味道是怎么在他身上久经不散的?最重要的是,为什么闻着还挺想睡觉的……
正文 第六十四章 那些三姑六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脚步哒哒踩着青石板路,席白川搂着她的腰的手紧了些,低头看她已经靠着自己的闭着眼睛睡着了。

    今日她在外面跑了一天,晚上又喝了不少酒,难怪这么困倦。

    轿撵在玉珥的寝殿门口停下,东宫的宫女内侍见状连忙过来要搀扶起玉珥,席白川皱眉眼神凌厉地扫了过去,吓得他们都缩回手,他才起身亲自把她横抱起来,走入寝殿。

    翌日大年初二,按照惯例是皇后在椒房殿宴请朝中大臣们家中女眷,玉珥虽然是朝堂的官,但却也是后宫的公主,这样的宴席还是要去参加的,难得换上正儿八经的女装,才发现繁琐得狠,里三层外三层,等到穿上最后一件竹叶青色金丝绣飞凤纹的大毛斗篷时,玉珥就瘫倒在床上,不想再动弹一下了。

    “殿下,还要梳妆。”

    玉珥睁开一只眼,看着放在梳妆镜前的各种金银首饰,忽然有点心塞塞的。

    “不如你们去跟皇后娘娘说,我昨晚宿醉,现在头疼得厉害,走不动……”玉珥有气无力地说。

    “这……”汤圆不在,宫女们都没了主心骨,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玉珥只好认命地起身,任由他们在自己脑袋上捣鼓,心里再次对她父皇送上了十二分的感激之情……谢谢您啊,从小就把我弄朝堂去了,要让我天天这种打扮,会逼死人的啊。

    半个时辰的捣鼓,玉珥这才走出寝殿,迎面遇到了席白川,他似乎也要出门,披着和她同样颜色的斗篷,站在廊下眼眸幽深地看着她。

    玉珥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了一声也没上去打招呼,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往椒房殿去了。

    席白川看着她的背影,低声道:“她这次估计要遇到麻烦了,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但毕竟她不是很擅长和女人打交道,没准会吃亏,你跟过去看看,情形不对就去找付贵妃。”

    安离听着一头雾水:“王爷,您说什么呢?殿下怎么会在女宴上吃亏?怎么可能,她可是嫡公主,身份无比尊贵,朝堂的三公九卿都要让她一让。”

    “就是因为她是朝堂的人,所以在后宫才会吃亏。”席白川转身往外走,安离还想再说,席白川就瞥过来一个充满威胁之意的眼神,他立刻就跑了。

    俗话说,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玉珥儿时在后宫年龄小懵懵懂懂,长大后在朝堂也没碰到爱找麻烦的女人,所以对这句话倒是没什么特别感觉,但今日她算是明白了。

    此时,她站在椒房殿中,心情很复杂,真的很复杂。

    顺国等级森严,三六九等分得很清楚,朝中五品以上官员加重女眷都在此,座位按照各自身份谁设定好的,比如一个府里的正房和妾侍相隔很远,一个娘生的嫡女和庶女也没临座,她看着其他女眷都纷纷落座,顿时就有点茫然了。

    她一个堂堂嫡公主,可以说是这里除了皇后外地位最尊贵的人,但居然没有她的位置?!

    皇后还没到,殿中两排席位,左侧首位是右相之妻一品国夫人,接下去的座位坐着的都是已婚妇女,这边不用看也知道是没她的位置的,可右侧明明是未出阁的公主小姐们的位置,但也没她的位置,首位是顺熙帝的大女儿长公主孟悦笙,接下去的位置都是满的,只剩下最后三个作为空着。

    要她坐到最后去?

    玉珥被气笑了,这是摆明给她难堪吗?

    她知道,孟杜衡回来后,有很多人自以为聪明的人都在见风使舵,想要打压她,把她挤出朝堂……毕竟让一个女子当皇帝有很多弊端,先朝是皇子不够出色才立女帝,但本朝多的是文成武德的皇子,哪里轮到一个女子对天下指手画脚,所以对她这个嫡公主也不如以前恭敬。

    她并不在意,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没想到,竟然敢在这种场合羞辱她,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倒想看看,谁这么迫不及待想踩她的脸。

    环顾了一圈四周,所有人都是自顾自说话,好像都没注意到她似的。

    同在朝为官的四公主倒是注意到了她,只是她身边已经有了人,也没办法帮她一把,再说就算让玉珥坐在她身边也不妥,她在后宫是庶女,在朝堂是从二品官,和玉珥的身份不是一个阶层的。

    玉珥也没看任何人,站在殿中一动不动,等着皇后出来。

    长公主其实一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她,心里很忐忑,按说她的位置应该是她的,可那些引她入座的人也知道是什么打算硬是让她坐在这里,她再想起来就被二公主缠住,此时看到玉珥站在殿中一动不动,心里不免有些打鼓……会不会把人给得罪了啊?

    “玉珥,我……”长公主忍不住喊了她一声,但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玉珥回头看了她一眼,长公主是德妃的女儿,性格胆小懦弱,平时为人中规中矩,和她的关系虽不算很好但也没什么矛盾,此时看她一脸紧张,玉珥就知道她是在担心什么,笑眯眯地说:“长姐你继续坐着,不用管我,我欣赏欣赏自母后的椒房殿,嗯,这插花不错,高低错落十分雅致。”

    长公主也就不再说什么。

    倒是二公主嗤笑了一声:“我们都知道嫡公主在朝堂上一枝独秀,没想到了后宫也是要别具一格,只是这女宴到底是个大宴,三公九卿家眷皆是规规矩矩入座,唯独你站着,是嫌母后的椒房殿不够宽敞,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吗?”

    “二姐这话就错了,玉珥是嫡公主,身份何等尊贵,这殿中余下的座位都不是她应该坐的,否则就是自降身份丢了皇家的脸,玉珥何错之有要受你讥讽?”四公主拨弄着果盘里的水果,垂眸垂着也不去谁一眼。

    二公主心里愤愤,但却找不到反驳的话,只好冷哼一声。

    玉珥淡淡看了二公主一眼,知道她的性子和她母妃淑妃一样,也懒得接嘴。倒是感激地看了一眼四公主,四公主在朝为武官,是南衙十六卫的左武卫上将军,官拜从二品,但却不是她的人或是孟杜衡的人,平时在朝堂上也没什么交集。
正文 第六十五章 有人设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左侧那边的妻眷有人出声,犹豫着问:“我听说,女宴上的座位是按照朝堂官职高低排序的,朝堂无官职就按身份高低,嫡公主是朝堂的人,应当是要按朝堂的品级设定座位,但……嫡公主在朝是什么官职来着?”

    此言一出,四下议论声更多了。

    是的,玉珥在朝虽管着许多个部门,但却是没有被封什么官职,顺熙帝从来不提,官员们也没人议论过,毕竟她是作为一个皇储的形象在朝堂上,而俸禄也一直按照亲王的规格领的,今儿这么一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玉珥的身份上。

    女宴是按照朝堂上的官职大小排列的,玉珥没有官职所以就没有座位,这想踩她脸的人也真是费尽心机,在座位上做文章,她就算再气,也没办法怪罪谁,毕竟……她无官职。

    玉珥嘴角弯起一道冷冽的弧度。

    这个人真是聪明过了头,算计到她身上了。

    幸好皇后来得快,众人都起来见了礼后又纷纷落座,唯独玉珥又是站在殿中一动不动。

    “玉珥怎么不坐?今日只是让大家聚在一起吃个饭,大家都不必拘谨,高兴就好。”皇后衣冠雍容,珠光宝气的,端坐在高台上微笑地看着她。

    玉珥淡淡道:“回禀母后,儿臣找不到座位。”

    “你为嫡公主,身份无比尊贵,自然是……呃?长公主?那你……怎么……”

    皇后也混乱了,她原本是指向右侧首座的位置,以为玉珥理所应当是坐在那里,却没想到看到了长公主坐在那里,若是别人还好说,但长公主在后宫众公主中最年长,坐在那里也是无可厚非,没权利让她让座,所以一时间她脸上也浮现尴尬之色,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安排下去了。

    玉珥观察着皇后,她原本以为这个座位是她设计的,但看她那模样好似也不知情,那是谁安排的这一出戏?

    欢欢喜喜的女宴变成了这个模样,皇后的脸色不大好看,摆明是在打她的脸,今天这事要是处理不好,就等于是在暗骂她管理后宫多年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简直让人耻笑,枉为国母。

    “那个不长眼的狗奴才安排的座位?给本宫带上来,这点差事都办不好,留着何用?”皇后怒道。

    长公主连忙起身:“母后息怒,今日是吉日还是喜气为上,只是一个座位坐那都一样,儿臣将位置让给玉珥就是。”

    “长姐是玉珥的姐姐,哪有姐姐给妹妹让座的?”玉珥笑着看她一眼,但她觉得自己的眼神还是挺温和的,可长公主就是吓得脸色煞白,让玉珥茫然得很……她长得很吓人吗?

    “母后不必动怒,大概是宫人们疏忽了,您刚才也说了,只是吃个饭不必拘束,若母后不介意,玉珥就坐在您身边?”既然不是皇后刻意安排的,玉珥也不会为难她,否则到最后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玉珥主动给台阶下,皇后自然不会再胡搅蛮缠,连忙说:“快把矮桌和软垫拿上来。”

    如此一来,女宴才得以顺利进行。

    看似和和睦睦,欢声笑语的宴席,暗地里却因为‘嫡公主无座位’一事,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

    离开椒房殿时,除了诸如二公主这样没头没脑还在斤斤计较玉珥能坐到皇后身边这种殊荣外,其他人是满怀心事。

    谁安排的座位?目的原因是什么?玉珥都没理了,这件事丢了皇后不少面子,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她就不插一手了。

    离开椒房殿时,不知不觉和四公主走了同一路,玉珥微笑道:“刚才谢四姐仗义直言。”

    “谢字不敢当,你我虽党派不同,平日里也没什么交集,但毕竟是亲姐妹,能帮的时候我还是会帮,这是我心甘情愿。”四公主浅笑,神色淡淡,“只是你喊我一声姐,我也应当劝你一句,多谋善虑虽好,却也不该太过,盛极必衰这个道理你该是懂的。”

    她这话太意味深长,玉珥眸子闪了一下,神色不变:“四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四公主平淡地说完这八个字,就大步走开,不再多言。

    玉珥微微皱眉。

    多谋善虑?盛极必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最近很流行用成语吗?

    怎么一个一个都跑到她面前显摆文采,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

    回到东宫,玉珥看到了已经回来了的汤圆,立即就吩咐她:“去给我找本词典来,记住,要正版。”

    ……

    椒房殿。

    皇后坐在美人榻上,脸色依旧十分难看,显然是对女宴上被人当面打脸的事情还耿耿于怀。

    而殿中跪着两个宫女,她们在椒房殿伺候皇后许多年了,对她忠心耿耿又细心缜密,所以这次安排女宴座位的事她才会交给她们去办,哪里知道会出这样的事。

    “废物!”皇后怒拍桌子,“你们两个狗奴才,今日让本宫丢了大的脸!”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两人连连磕头。

    大宫女锦绣走了过来:“娘娘,安王爷来了。”

    皇后闭了闭眼睛平息下怒火,才沉声道:“各去慎刑司领二十板子,滚下去。”

    宫女不敢再多话,连忙磕头后退下,孟杜衡恰好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她们,才回头对皇后行礼:“母后。”

    “衡儿不必多礼,坐吧。”皇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色才好看了一些,“怎么想到母后这来?”

    孟杜衡慢慢拨弄着茶杯盖,垂眸吹散浮在清茶上的两片茶叶,茶面泛起浅浅涟漪,他笑道:“儿臣听说母后的今日举办的女宴上,出了件好玩的事?”

    “怎么连你也来笑话母后?”皇后皱眉,那件事一提起来她就气,重重地放下茶杯表示不悦。

    “笑话母后倒是不敢,只能说设局的人太聪明了,连母后都只觉得这出闹剧只是羞辱了母后和玉珥,那其他人就更是这样想,既达到目的又全身而退,儿臣都佩服了。”孟杜衡笑了笑,慢慢抿了一口茶水,淡淡的苦涩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入喉后就是难得的清香,这椒房殿的顾渚紫笋茶一直都是他最喜欢的。

    皇后皱眉:“设局的人?此言何意?”
正文 第六十六章 暗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孟杜衡扫了一眼殿内的宫人们,皇后立即摆手让所有人都退下,孟杜衡这才道:“是谁安排的座位?那人事后又是怎么向母后解释的?”

    “是我宫里的老人甘草和紫苏。”皇后道,“她们从我入宫前就一直伺候我,平时也算是心细缜密。对于这次座位的事,她们解释说,因为各自负责一边所以没交流,甘草以为玉珥未婚应当是坐在右侧归紫苏负责,紫苏则没在朝中官员名单中看到玉珥的官职,以为她四次婚配应当算左侧,所以才后在最后出这么大的差错。”

    孟杜衡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虽然出了差错让我颜面扫地,但她们也是无心之失。”皇后奇怪地看着他,“可你刚才说设局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件事还能做文章?”

    “当然能,而且还能做大文章。”孟杜衡神色不明,眼底闪着寒光,“我难得回朝,这本该是我拉拢势力的最佳时机,但今日女宴上出了这等事,看似只能当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其实是把一件一直被所有人忽略的大事提上了议程,并且在不久之后就会闹到朝堂上来,到时候我就要功亏一篑了。”

    皇后脸色一变,她完全没想过事情会演变到这么厉害的程度,孟杜衡是她所有的希望,她一心希望他能当上太子,如果她功亏一篑,那她也就什么都完了。

    心里紧张,声音也不由得急切许多:“是什么大事?”

    “孟玉珥的官职。”

    皇后一愣:“孟玉珥的官职?”

    “孟玉珥在朝能直接过目呈交到门下省的奏折,能参与中书省的议事,管户部、礼部、兵部。吏部尚书长孙云旗虽是护皇党,但在他之下的吏部侍郎怀瑾却有向嫡公主派靠拢的意思。

    “将来长孙云旗入中书省,怀瑾必为吏部尚书,所以现在六部中有四部都是孟玉珥的,加上她的老师是席白川,可以说她集军政两大权力在身,势力之大令人瞠目,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她,无官职。”

    没有官职就意味着没有身份,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却握着滔天的权力,这就好比一个在治水的人手里没有工具,危险近在身侧。

    平时不提起倒也罢了,但若是被开了头,以顺熙帝宠爱玉珥的样子,必定不会再让她有任何危险,这样的情况下,顺熙帝必定会给她官职,而能握有这么多权利的人,只能有一个官……真正的储君!

    “孟玉珥刚刚破获了冬狩刺客案和画骨香案,父皇许诺会在年后当朝赏赐她,但赏赐什么却还没人知道。”

    孟杜衡低笑,“这人真聪明,在女宴上把这件事开了头,在座的都是朝中大臣的家眷,她们回去后必定会和她们的丈夫父亲提起,这件事便从后宫闹上了朝堂,从座位之争变成了储君之争。”

    这样一说,皇后终于是明白了,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那怎么办?现在还有补救的办法吗?”

    “补救不了,这件事已经闹开了,过几天的朝堂上当然有人提起此事。”孟杜衡眼底一片微冷,“所以说,这个局真高明。”

    皇后愤恨地捶了一把桌子,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居然把我都算计在掌心,孟玉珥,好大的本事!”

    孟杜衡挑眉:“这件事或许不是孟玉珥安排的。”

    “不是孟玉珥安排的?”皇后不信,“这个局一旦成功,孟玉珥是最大的获利者,不是她是谁?!”

    孟杜衡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的笑,心中已浮起一个名字,但他没说出,只是嘱咐皇后道:“这段时间后宫必须安静,劳烦母后尽量压制,诸如萧淑妃、付贵妃这些人,都不要让她们再生风波,朝堂那边儿臣地勉力控制。”

    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今天的事出在椒房殿,皇后心里有几分愧疚,也就没再多问,点头答应。

    “儿臣告退。”

    离开椒房殿,孟杜衡走回了自己的宫殿,恰好遇到了从宫外回来的席白川,他远远看着,忽然冷冷扯了下嘴角,转身往小路走去,避开了席白川。

    ……

    后宫是个藏不住秘密的大笼子,椒房殿的事情发生还不到两个时辰,宫里宫外都传遍了。

    东宫这个下午当真是忙的不得了,不单要招待来自后宫妃嫔的各种‘问好安慰’,还要招待朝堂嫡公主派系的各种分析,到了最后实在没那个精力了,玉珥就让人都回绝了,表示改天再约。

    不过这一方走动下来,玉珥总算是明白四公主那别有深意的三个词语是什么意思了。

    四公主不愧是护皇党的,心思通透得不得了,玉珥都还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她就看得一清二楚,知道‘座位之争’是假‘储君之争’才是真,只是她有一点猜错了,那就是这件事玉珥当真是一头雾水,而不是费尽心机地设计。

    “我听说你今天可是个大忙人啊,东宫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不知殿下还能不能最后再见一见下官呢?”虽然是在询问,但席白川已经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浅笑,十分风流。

    玉珥躺在美人榻上,用眼角斜睨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问:“那你是以什么身份呢?”

    “中书侍郎,如何?”席白川径直走到了她身边,把她抱了起来,自己坐在了榻上,把她放在了自己腿上,玉珥有点别扭,挣扎了几下没用,只好不悦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就心安理得地靠在他身上,懒洋洋地闭着眼睛,“你兼了多少官职我都记不清楚了。”

    席白川一直都很受顺熙帝器重,这次也只是收了他的兵权,可他身上的其他官职却还不少,诸如什么中书省的侍郎甚至禁卫军里也有他的分,有些是无足轻重的,有些却是机关紧要的。

    “现在你只需要中书侍郎。”席白川含笑道。

    “的确,今日就算你不来见我,我也要去见你。”玉珥从他身上起来,一手撑着软榻的扶手,一手揪着他胸前的衣服,似笑非笑地说,“中书侍郎啊,你今日可是把本宫狠狠耍了一顿,本宫该怎么报答你才好呢?”

    席白川挑眉,摇摇头说:“下官惶恐,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
正文 第六十七章 公主要糟蹋良家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惶恐的本宫,是本宫啊。”玉珥凑近他,眯起眼眸,“我思来想去,能想出那么一箭数雕的计谋的人只有你这只老狐狸。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之前你不是说,储君之位应当由父皇自己提出,我们不要刻意干涉吗?”

    她回到东宫后一直在想,她觉得四公主不会平白无故说那些话,所以那个‘座位之争’中肯定还有别的玄机,后来付望舒和裴浦和都跑来见过她,分析了这起事件其实是剑指储君之位,那时候她第一个反应就是……此计出自席白川。

    因为这太像他的手法了。

    又能借刀杀人又能全身而退,他最运用自如的手段,说这件事跟他没半点关系,她可不信。

    席白川握住她的揪着自己领子的手,另一只手直接楼主她的腰,用力一揽直接把她压在自己怀里,低声笑道:“看来你还是挺了解我的。”

    “果然是你!”玉珥皱眉,此时也没理他们之间的亲密姿势,十分疑惑地问,“你闹出这么大的事,到底有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父皇虽宠我,可他到底是个君王,最不喜欢被人左右,你越是逼他,事情越会往相反方向发展,再者说,现在众皇子都在帝都,此时立储君无疑是激怒他们,到时候事情可能会往更严重的方向发展。”

    席白川听着她说完,才慢悠悠道:“就是因为皇子们都回来了,我才要这样做,这样一来,陛下必定优先考虑你,也让朝臣们都知道,你这个嫡公主手上到底是有多少权利。”

    “别找借口,如果是真心想要拥戴我的人,就算皇子们都回来又如何?孟杜衡离开帝都三年,但朝野上下谁比安王党还坚定不移?但若是朝三暮四的人,就算我人站在他们面前,也阻止不了他们爬墙,那样的人我也不稀罕。”玉珥觉得他这解释太敷衍了,越想越气,“你做之前怎么也不和我商量一下?”

    席白川一边顺毛一边忽悠:“陛下以年迈,储君之外必定是要立,而且宜早不宜迟。我得到消息,安王打算以为皇后生辰庆祝为由留到三月再走,于情于理陛下到时候都会答应,这就意味着他将要以非常活跃的姿态在朝堂上蹦跶将近三月,这段时间里请立储君他的胜算几乎能超过你,所以我只能先下手为强,在他行动之前行动,先入为主,让陛下考虑你。”

    这话听起来是没错,但玉珥又不是傻子,想达到同样的目的,多的是其他温和办法,根本不需要用到这个偏激,所以她觉席白川是在扯淡,没一句话能信。

    从他怀里起来,玉珥气鼓鼓地坐到一边去,不想和他继续说下去。

    席白川躺在榻上看着她,目光柔和:“你只要知道,我绝对不会害你就可以,其他的事情你不用管那么多。”

    玉珥肩膀动了动,最后还是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玉珥深深叹气,心想着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画骨香案好不容易解决了,还没喘口气,马上又开始新一轮的争夺。

    席白川离开后,汤圆就从外面跑进来,脸蛋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兴奋的,连着喊:“殿下殿下,刚才奴婢听的玉坤宫的宫女说,陛下和淑妃娘娘提起给您招驸马的事呢。”

    玉珥耷拉着眼皮看了她一眼,懒洋洋地‘哦’了一声。

    “殿下,选驸马啊,您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啊?”汤圆对她的平淡反应表示了不满。

    玉珥的确不觉得高兴,选驸马什么,听着就很无聊。

    汤圆把脑袋伸到了她面前:“殿下,难道您不喜欢付大人了?”

    “这和付大人有什么关系?”玉珥动作一顿。

    汤圆喜滋滋道:“按照祖例,五品以上官员以及其家中直系子弟,若有年满十五以上三十以下,且无婚配的良家子,均要上报礼部,再由礼部组织人员进行审核,完全符合条件便要入宫让殿下过目。”

    “这个我知道。”玉珥点头,因为她身份特殊,选驸马的程序是按照太子选妃的规格的。

    汤圆忽然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说:“所以这可就和付大人有莫大关系了呀。”

    玉珥皱着眉头细细琢磨。

    五品以上官员以及其家中直系子弟,年满十五以上三十以下,且无婚配的良家子……欸,不对,等等!

    五品官员以上……子墨乃当朝三品哇!

    良家子就是没有和女子有过肌肤之亲的男子……子墨并没有吧?!

    玉珥瞬间醍醐灌顶,整个人都清醒了。

    汤圆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是想明白了,嘿嘿笑着说:“当初陛下提出要为殿下选秀时,付大人不是也在场吗?他没反对呀,说明他心里其实也是有殿下的呢!”

    玉珥怔愣住,心情有些微妙,说不起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她很肯定自己曾经非常喜欢付望舒,那个男子对她的意义很不一样,她也曾有过嫁给他这种强烈想法,但现在这种感情似乎淡化了不少,好像开始有了‘驸马是不是他都无所谓’这种想法了。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一直都把付望舒当成自己可望不可即的目标的啊,现在是怎么会回事?

    是因为自己成熟了吗?

    玉珥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性,也许是她成熟,所以比较冷静,不会再和以前一样,心情因为一句话就受到强烈影响。

    玉珥躺平在床上,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数年前的供玉山下,又看到了那持伞含笑看她的少年,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少年的模样,画面又是一转,变成了某夜东宫梅花树下,提着鱼形羊角宫灯凤眸盛满璀璨星光的席白川。

    ……

    顺熙帝果然是想起她的婚事了,第二天就召她去御书房,去的时候礼部尚书也在,他去回禀选亲名单已经落实,随时可以安排良家子们进宫选亲,顺熙帝十分满意,抚着胡须笑着看玉珥:“那朕就为你择正月初十选驸马,你意下如何?”

    正月初十?

    还有六天……玉珥眉心皱了皱眉,下意识用眼角去看了一眼不知为何也在御书房的付望舒,依旧是自己熟悉的脸,依旧是自己喜欢的温雅模样,但却不知为何,她竟兴奋不起来,意兴阑珊地躬身道:“谨遵父皇安排。”
正文 第六十八章 王爷要犯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的眼神从这一刻开始就死死地黏在了她身上,片刻都没离去,那眼神幽深看不出喜怒,玉珥假装没注意到。

    从御书房离开,玉珥正边走边和汤圆说话,席白川忽然从后面冲上来,拽着她的手,不由分说就把她拉走。

    玉珥皱着眉头默不作声地挣扎,席白川力气很大,手紧紧地锁着她手腕,连拖带拉把她往东宫方向带,玉珥也生气了,抱住一根廊柱不肯松手,和他死磕起来。

    两人僵持间,忽然有一道清冷,却充满威严的声音插入进来。

    “琅王爷,你是要犯上作乱吗?”

    一双手伸出来,一只握住席白川的手,一直握住玉珥的手,用力把他们的手分开。

    是付望舒。

    玉珥从没见过这样的付望舒,他愠怒着,一改平日的温润如玉,此时犹如是被风雪孕育出的修罗,紧绷着脸,眼底翻滚着寒冰,和席白川的怒火互相冲撞,竟然不露下风。

    好一会儿,就在玉珥的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时,席白川终于是松开了她的手,付望舒立即挡在了她面前,竟是保护的姿态。

    席白川扯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知道是嘲讽还是自嘲的笑,不看玉珥一眼,转身独自走开了。

    “殿下,你没事吧?”付望舒和连忙转身,关切地看着她。

    玉珥目光追着席白川的背影远去,心里像是被揉了一把沙子,有密密麻麻的特别痛感,她动了动嘴唇,喃喃道:“……没事。”

    “可是你的脸色不大好,下官送你回东宫吧?”付望舒伸手要来扶她,换成以前她是求之不得的,可不知为何,在被席白川莫名其妙闹了一场后,她心里的烦躁让她本能地拒绝任何人的碰触。

    推开他的手,自己往前走了几步想回东宫,眼前的路却好像摇摇晃晃的,她感觉胸口一阵悸痛,脚步不稳,连忙伸手扶住了廊柱。

    隐约感觉到付望舒扶住了她,还在喊她,但她听不清楚,唇动了动,还没说出一句话,她便昏了过去,不省人事了。

    醒来时已经在东宫,她昏迷的时间似乎没多长,付望舒正在询问女医细节,他不算结实强壮的背影背对着她,声音温和低沉,让玉珥本来就迷糊的脑子有一瞬间的恍惚,有几个似曾相识的画面从脑海中飞快掠过,最后又停在了他的背影上。

    这个人,是当朝正三品兵部尚书,是朝堂上一个无法忽视的存在。

    十五岁参加科举,一人夺得文武双冠,从一个小小从六品翰林院修撰,到正六品承议郎,又因破案有功,直接被晋升为正四品吏部侍郎,彼时少年不过二八年华,任谁都看得出他日后会是朝堂上一株新秀。

    要知道吏部侍郎虽仅是四品,但却是叩开中书省大门的通关贴。

    但没人想到的是,少年在年末考绩优秀被褒奖时,却提出自己要去比兵部任职。

    兵部掌管天下兵马听起来威风,但谁都知道是个苦差,平时一大堆零散责务,累死累活讨不到好是一回事,每天还要提心吊胆不要出个什么战祸,否则麻烦又是一大堆,怎么算都没有在吏部来得油水多。

    但少年态度却坚定,陛下到底是爱惜人才,准了他的请求,让他去兵部当了个侍郎……

    十年仕途生涯,少年此时已经脱去稚气,褪去青涩,锋利的刀刃不再咄咄逼人,收敛了锋芒却也无人敢轻视和冒犯,将当朝正三品尚书的权威凛然呈现。

    世人称他当世奇才,也有人言他背靠贵妃才仕途坦荡,可这些都不是玉珥眼中的他,她眼中的他,是她九岁那年调皮跑出宫,爬供玉山失足摔下,被撑伞经过的他所救,背着她走了冬夜长长一条路的子墨。

    她还记忆清晰,伞下少年眉眼如画,不顾锦袍遍染尘埃,半跪于雪地中,担忧地看着她:“姑娘,可伤到了?”

    他那时尚不知她身份,却能屈尊背浑身脏兮兮的她去求医问药,还守了她一夜,她发烧昏昏沉沉间半睁开眼,那少年单薄的背影到底是刻入了她脑海深处,无法再抽去。

    “……子墨。”玉珥低声喊了一句。

    付望舒迅速转身,看到她醒来,脸上一喜,快步走了过去:“殿下,可还觉得哪里不舒服?”

    汤圆扶着她起身,又找了几个枕头垫在了身后,玉珥声音沙哑,问:“我是怎么了?”

    女医道:“回殿下,殿下是感染风寒发烧了,下官开了几服药,按时服用,三五日便可痊愈。”

    只是风寒吗?

    玉珥很疲惫,从没这么有心无力过,长睫微微颤了颤,她终是抵不住一阵阵的困倦之意,又睡了过去。

    这次睡着她很不安稳,陷入了一个又一个的梦境中,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有一层层的雾朦胧了整个画面,她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感觉到很不安,很不安。

    忽然,一张脸渐渐清晰起来,她本能地觉得危险不想深究,可那张脸却是缠着她不放,如同影子一般和她形影不离。

    她心一横,倏地转身!

    毫不意外地和那张布满沟渠,苍老又狰狞的脸撞个正着,她正在用她那双的犹如深渊一般的黑窟窿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是吴三儿的母亲!

    她的身形从黑暗中显现出来,她没有坐着轮椅,而是僵硬地迈动着双腿,一步步走近她。

    玉珥想逃,可脚却不听使唤,一直定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靠近。

    忽然,她停下了步伐,扯动着松弛的皮,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然后她的脑袋忽然从脖子上掉下来,像是球一样,落在了地上滚了几圈!

    在玉珥惊疑未定时,她的身体有迅速分裂成许多块,如同雪块那样瓦解了,血流了一地,蔓延到了她脚边,那冰冷的触感太明显,就像是正在真实发生那样。

    玉珥崩溃了,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尖叫。

    “啊……”

    “晏晏,晏晏……醒醒,醒醒……”

    有人急切地呼喊着她的小名,那一声声熟悉无比的‘晏晏’丝丝缕缕伸入到她的梦境中,将她那可不安恐惧的心慢慢安抚。

    黑暗中,有一盏灯亮起,橙色的烛光暖着她的身体,她不再惧怕,而是追随着灯火方向一步步前进,最后……坠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正文 第六十九章 蛊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格外温暖的怀抱,虽然看不到脸,但怀抱有熟悉的檀香味,她就知道这是她的九皇叔,那颗扑通扑通不安跳动的心渐渐平复下来。

    “皇叔……”玉珥一开口才感觉自己喉咙格外干燥,忍不住咳嗽了几声,“水。”

    席白川看到她醒来,紧绷着的脸总算是松了一些,让汤圆倒了杯水过来,小心翼翼地喂给她。

    一杯温水入喉,玉珥才感觉喉咙舒服了许多,缓了一会神智,人也清醒了许多,发现自己被席白川整个抱在怀里,虽然他衣冠整齐,但她却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中衣,贴得太紧她甚至都感觉到他肌肤的热度,顿觉有些难为情。

    “别动。”席白川看出她的意图,立即呵斥了一声,然后伸手摸摸她的额头,玉珥扯扯嘴角,“我没事,睡了一觉精神很多了。”

    席白川怒极反笑:“睡了一觉,你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吗?整整三天!”

    玉珥震惊,从他怀里起来:“三天?你开玩笑吧,我最多就睡了一夜!”

    她觉得席白川肯定是在恐吓她,玉珥扭头问汤圆:“我睡了多久?不许说谎!”

    汤圆一直红着眼眶,听到她问,顿时就哭起来:“殿下,真的是三天!您一直发高烧,什么药都不管用,把大家都吓死了,幸好最后陛下请了国师,国师开坛做法事才把您唤醒,否则、否则……呜呜呜……”

    玉珥怔住了,脸上写满了茫然。

    她记得她昏睡前女医告诉她,只是风寒啊,怎么会严重到发了三天高烧,还一直昏迷不醒,甚至要国师做法事?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玉珥被席白川横抱起来,重新塞回了被窝,被从头到尾盖得严严实实,然后他也躺了下来,把她抱在了怀里,玉珥顿了顿,不明白了:“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在我床上?”

    席白川闭着眼睛没说话,但抱着她的手却没松开半分。

    汤圆在一边小声解释:“国师说,王爷是整个皇宫和您八字最相合的人,能给您带来驱邪避凶之气,所以离您越近越好……”

    玉珥抽抽嘴角,这种话听着怎么那么像是江湖卖大力丸的,吹嘘各种不切实际的功效什么的。

    汤圆问:“殿下,您饿不饿?”

    当然饿,都三天三夜没吃东西了。

    “去给我准备一座好酒好肉。”玉珥舔舔嘴唇,想起狮子头的味道就馋,但席白川却直接说:“要清淡。”

    玉珥抗议:“我都三天没沾一点油水了。”

    “就是因为三天没沾油水,现在突然暴饮暴食,你的肠胃受得了吗?想再晕一次吗?”

    ……好吧,你说了算。

    饭桌上玉珥还是对自己昏睡了三天三夜这件事耿耿于怀,她抓着汤圆让她把这三天的情况都描述给她听,一个细节都不能漏掉。

    汤圆说,她一直高烧昏迷,叫不醒来,药水喂进去都是吐出来,整个太医院的御医都无可奈何,却也查不出除了感染风寒外其他的病症,顺熙帝心急如焚,最终想到了国师莫可,他是白马寺的方丈,全国上下佛法最精深的人。

    国师在东宫外设坛做法,最后得出玉珥是被下了蛊毒,被困在了梦境里。

    “我中蛊?”玉珥一脸不信,“开玩笑的吧?”

    席白川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从你体内引出来一条比你的拇指头都大的白胖胖虫子现在还养在太医院里,你要不要去看看?”

    比她的拇指头还大……玉珥一阵恶寒,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们都是亲眼看到蛊虫从殿下身体里爬出来,国师说那是青镯虫,能制造梦魇将灵魂困在梦境中,却不让灵魂安睡,而是不断地恐吓不断地折磨,让灵魂精疲力竭,到最后人便会枯竭而亡。”汤圆说着还心有余悸,红着眼眶说,“殿下受苦了,这件事陛下交给付大人去查,一定会把害您的人揪出来的。”

    这样说起来,玉珥倒是想起那些梦境:“我的确做了几个恐怖的梦,而且我感觉我现在又困了,你说我这一睡会不会又醒不来了?”

    “你的灵魂被折磨了三天,等于你三天没睡觉,自然会困,你安心睡吧,我守着你,这次一定会叫醒你。”席白川起身把她抱起来,走向大床,玉珥环抱着他的脖子,看着他略显冷漠的脸,忍不住问,“你看起来好像是在在生气?”

    “睡吧,醒来再说。”席白川拉着被子给她盖上,然后坐在了她身边,玉珥眼皮很重,最终还是支撑不住,又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玉珥感觉到自己的唇角被一温软物体压了压,耳边耳边便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

    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睡了四五个时辰,她起来时精神了不少,看东西也清明许多,玉珥侧头看到席白川正在看书,那姿势和她睡着前一摸一样,想必是一直守着她。

    “皇叔……”玉珥低声喊了一句。

    席白川放下书本,扶着她坐起来,倒了杯水喂她慢慢喝下去:“刚才陛下来看过你,赐了一些补品,皇后和嫦昭仪她们也来过,我怕吵到你休息,就收下了礼物,没让她们进来。”

    玉珥点点头:“明天我再差人去道谢。”

    “国师说你已经没有大碍,再喝几天补血补气的汤药就好。”席白川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已经不烧了,玉珥把他的手从自己额头上拿下来,扯扯嘴角:“既然如此,皇叔也回去休息吧,我这边有汤圆就好。”

    不理会她的逐客令,席白川说道:“你痊愈之前,我会一直留在这里。”

    “虽然你是我的皇叔,但毕竟男女有别,你一直呆在我的寝殿也不好,回去吧。”玉珥一手撑着床板,从他怀里离开,靠到了一边。

    席白川不以为然:“那还不容易,你不是要选驸马吗?选我不就可以,这样我就能光明正大呆在你的寝殿。”

    又是这种话……玉珥笑了笑:“侄女我不想和你胡来。”

    本以为他会像以往那样一笑而过,让彼此都当成是一个玩笑,然而没想到的是,他这次却分外认真地说:“我跟你没有血缘关系。”
正文 第七十章 才不要老男人做驸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一愣,抬起头和他对视,他脸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痕迹。

    于是气氛瞬间就尴尬了。

    寝殿安静了好一会儿,两人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席白川不说话是在等她回答。

    玉珥不说话则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好一会儿之后,玉珥忽然笑了起来,故作轻松地说:“我可不想纳一个年纪老大的男人做驸马。”

    席白川皱眉:“我也就比你大八岁。”

    “一岁和八岁的差距是巨大的。”

    “九十一岁和九十八岁听起来是差不多的。”

    玉珥:“……”

    看出她是故意把话题带离轨道,席白川眼底满是无奈,低声骂了一声‘死丫头’,然后就起身穿鞋:“算了,这件事以后再说,你先好好休息,我回偏殿了。”

    玉珥眨眨眼睛看着他的身影离开,想到他们刚才的对话,额角似有些隐隐作痛,怔然地靠在床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慢慢的,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到最后干脆拉起被子盖住了脸。

    ……

    接下来几天玉珥一直躲在房里当乌龟,直到第四天,终于忍不住出门了,她原本想去嫦昭仪那求见,但没想到冤家路窄,才一出门,就碰到了席白川。

    “皇、皇叔。”玉珥干笑,“这么早啊。”

    席白川一脸被欠了百八十万黄金没还的神情,阴阳怪气地说:“哪比得上殿下早啊,这是高兴得睡不着吗?真是要恭喜殿下,祝喜结良缘啊。”

    玉珥茫然:“什么意思?”

    席白川冷笑:“今日是选亲之日,殿下欢喜得忘了么?”

    选亲!

    玉珥这才想起来有这回事,连忙扭头问来伺候她洗漱的汤圆:“今天几月几?”

    汤圆桃花满面,笑得合不拢嘴:“正月初十呀!殿下您看,这颜色的裙子可衬您的肤色了!”说着拎起了一件杏红色的襦裙在她面前晃晃,那娇艳的颜色搭配着绣工精美的花纹,的确极好看。

    玉珥下意识去看身边的人,但席白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心里不由得有些讪讪,也提不起什么兴趣,随意道:“不用,平常装束就好。”

    汤圆不情愿地说:“可是您平常穿的都是衣服都……”特别男气,一点都不适合今天这种场合啊。

    “我说穿什么就穿什么。”玉珥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快点伺候我更衣。”

    “……哦。”

    选亲程序十分复杂,把户部和礼部都忙得团团转,又要经过一层选二层选三层选,过了那三关后的人才有资格进宫门,这些良家子心里一般是喜一般是忧。

    喜的是能若是进了宫门,就有和当朝嫡公主攀上关系的机会,在家父母就吩咐了,嫡公主将来是要当成皇帝的人,她的驸马以及驸马的家人们的前途自然敞亮。再者说就算当不成驸马,也会得到不少赏赐,宫里的东西可都是宝贝。

    忧的是听说嫡公主克夫,都克死四个准驸马了,要是被看上了,那下一个死的不是自己吗?

    所以每个人心里都矛盾得很呐。

    选亲正式开始的时间是巳时,顺熙帝和皇后也会到场……毕竟嫡公主的婚配是大事,他们做父母的于情于理都要来亲自把关。

    玉珥到的时候,就看到她的皇姐皇妹们躲在屏风后张望,小声说着什么,笑声不断。

    玉珥看着其中还有几个公主是还没驸马,想来是想跟着看看有什么合眼缘的,回头及笄了就能直接纳夫了,毕竟她们这些公主可没有选亲的资格,都是顺熙帝指的,反正都是要嫁,倒不如自己掌握先机。

    玉珥倒是觉得无所谓,甚至觉得场上那些了谁要谁拿走,但汤圆却气呼呼的,碎碎念:“今天是殿下选驸马又不是她们选驸马,看什么看啊!”那语气像是自己的心爱之物被人觊觎了一样生气。

    玉珥若有所思地说:“说起来,你也有十四了,虽说宫女是二十岁出宫,但你若有喜欢的人,本宫可以为你做主,放你出宫早日成家。”

    汤圆脸一红,娇嗔地说:“殿下尽拿奴婢打趣,奴婢这辈子都不出宫,不嫁人,都留在殿下身边。”

    “小孩子话。”玉珥摇摇头,“本宫可不舍得你孤独终老,若是你真心想要留在本宫身边伺候,那你嫁了人之后,准你再回来就是。”

    汤圆很惊喜,宫女嫁人之后就不能再回宫,殿下竟然准许她再回宫?!

    玉珥笑着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迈步走上了台,对着顺熙帝和皇后行了个礼,顺熙帝笑着点头,皇后也是分外热情,笑着扶起了她,热络牵着她的手,说:“玉珥看,今日进宫的都是青年才俊,其中定有你合心意的。”

    玉珥也看了过去,此时良家子们都整齐地排好队,一排六人一共三排十八人,各个都是意气风发,相貌英俊,看着倒是顺眼。

    只是她依旧是提不起兴趣的模样。

    一想到自己未来的夫君就在这些人中,被自己像是菜市场挑白菜似的挑拣回家,那心情就是相当微妙的。

    收回视线是看到台下汤圆,她也在张望着,还一直给她使眼色,似乎是想告诉她什么事,玉珥想,以她一直想促成自己和付望舒的心思,大概是想告诉她付望舒在哪里。

    如果子墨真的在,她真的要选子墨吗?

    这问题如果是换在几个月前问她,她必定是毫不犹豫点头称是,但现在她真犹豫了,甚至想逃离这个选亲……

    玉珥坐在高台上,心不在焉地听着礼部尚书念着良家子们的各种资料。

    “臣参见陛下,皇后娘娘。”席白川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在台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顺熙帝看到他来,招呼道:“皇弟来了,那就上来坐吧,玉珥从小在你身边长大,今日是她的大喜日子,你也帮忙看看。”

    席白川眉眼微挑,嘴角噙着浅笑:“是。”

    玉珥被他的眼角扫了一下,心忽然剧烈跳了一下,心中竟然有种异样的委屈……帮她挑驸马什么的,真尽责啊!

    席白川坐在了她身边,依旧是笑着,玉珥气呼呼地扭开头。

    儿子们选亲,他们爹都守在宫门口,一个个摩拳擦掌好像是自己要上场一样,不过这也能理解,毕竟当什么不比皇帝的亲家好?既得美名,还能当皇亲国戚,从此走上压榨民脂民膏新高峰,且能理所当然享受一切财富和权利,简直名利双收。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公主选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目光落在台下,但实际上神魂都游到了天边去了。

    但身边的席白川却是一副很积极帮她筹备的模样,一直和她说这个好那个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要找男人。

    当念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的时候,玉珥木讷的神情忽然一下子就鲜活了起来。

    ……怀瑾,吏部侍郎,朝野上下出了名的铁公鸡,还特别娇羞特别傲娇,整天看这个不顺眼看那个不顺眼,一生气眼睛就雾蒙蒙的跟要哭了似的,玉珥特别喜欢逗他,原因无他……他们有梁子!

    “嘿嘿嘿。”玉珥忽然诡笑起来。

    席白川表情古怪地看着她:“你看上怀瑾?”

    玉珥边起身边说:“不,我去逗逗他。”说着就往台下跑去,摩拳擦掌一脸淫邪地走到怀瑾身边。

    怀瑾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瞪圆着眼睛,白嫩嫩的脸颊飞出两朵红云,紧张地看着她,那样子就像是受惊的兔子。

    “啊,原来怀大人也在选亲之列啊!”玉珥笑眯眯地围着他转了一圈,转得怀瑾脚软。

    其实玉珥是还记恨着去年她要重修东宫院子去找他要钱,他抱着账本躲房梁上,死活不肯下来,死活不肯给一个铜板,最后还是她自己掏钱的事。

    早就想整整他了!

    怀瑾有二十三岁了,但长得特别幼齿,个子也不大,看着像是十七八岁的少年,素来不涉党争,这次要不是圣旨下,自己又符合条件,不得不来走一趟,否则他哪会站在这里?

    “殿、殿下……下官家里有八十岁老母亲,和一筐刚刚出世的狗崽子……”所以你千万不要选我,我不想死!

    玉珥认真点头:“本宫一定会视如己出!”

    怀瑾那双桃花眼瞬间就雾蒙蒙了,红着鼻头要哭了:“殿下!”

    “其实本宫惦记你老久了。”玉珥微笑,“每次本宫一需要钱,就想到如果怀大人是本宫的‘自己人’那就好了,起码不用跑几十次吏部也拿不到一分钱,你说是吧?”

    怀瑾心头滴血,咬咬牙在钱和自己小命之间权衡了一番,终于心一横做了抉择:“殿下!此言差矣!下官一直都是殿下的人!殿下什么时候要钱,只要合理,下官当然双手奉上!”

    玉珥满意微笑,拍拍他的肩膀:“早这么识相不就好了。”

    怀瑾抱着账本,在心里狂飙血和泪。

    玉珥收回在怀瑾身上的眼神,快速扫了一下在场的良家子们,趁机看看付望舒在什么地方,但奇的是,在场的十八人中,竟然没有他的身影!

    第一圈,没看到。

    咦?是不是看太快看漏了?

    第二圈,还是没看到。

    欸?子墨的长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起眼了?

    第三圈,依旧是没看到。

    呃……嫡公主晕了。

    ……

    哎,人生自古谁无死,或花样作死,或混吃等死。

    玉珥想,自己应该是前者。

    在今天之前,她一直以为子墨会出现在选亲仪式上,到时候她有了交差的对象,她的东宫也有一个叫子墨的驸马,会日日陪伴在她身边,眉眼含着深深的情,唇角含着柔柔的笑,从此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神马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压根就没在选亲之列。

    一开始她心里还不大相信,装晕回来后,她立马让汤圆把选亲名单拿过来,之前她都在忙别的事,都去看过名册。

    看了好几遍,果真没有付望舒的名字。

    玉珥躺平在床上,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殿下,您还有那里不舒服?真的不用传女医吗?”汤圆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殿下最近的身体越来越差了,动不动就晕倒,也不知有没有大碍。

    “所有符合条件的良家子都在这里吗?”

    “是啊,除了不是良家子或有婚约在身的,剩下符合条件都在这里了。”

    玉珥格外纠结地闭上眼,也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

    高兴?肯定不是,与其接受那些完全陌生的男人做她的驸马,那还不如他是驸马。

    不高兴?好像也不是,她清楚的记得,在看不到付望舒在选亲之列时,那种心猛然放下的感觉,像是松了口气一样。

    难道,她其实是不想立其他人为驸马,也不想立付望舒为驸马?松口气的原因是自己最后一条路没有被堵死?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又不想立其他人,又不想立付望舒,那她到底是想立谁啊?

    玉珥越想越纠结,脸色越来越不好,汤圆看在眼里,以为她是为得不到付望舒而难过,心里也是十分同情,默了半响,她忽然一脸凶神恶煞地握拳:“不怕殿下!咱不怕,殿下是嫡公主,陛下不也经常说,殿下就应当配得最好的,既然殿下喜欢付大人,那我们就直接抢进宫!”

    玉珥刚才没注意听他说话,一脸茫然:“啊?”你说什么?

    “咱们将付大人抢进宫后,殿下您可以选择走日久生情路线,也可以选择走霸王硬上弓路线!”

    “……”玉珥十分囧囧有神,由衷道“小胖墩你真是一颗贴心的小汤圆。”

    汤圆握拳:“殿下,您早就应该雄起了!不如我们现在就行动,马上去兵部尚书府吧!奴婢听过一句话叫做‘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抢过来就是你的’!奴婢觉得非常有道理,您喜欢付大人那么多年,总为他顾左右,不就是期盼着有一天他会发现您的好,和您两情相悦嘛,可现在他都有别的女人了,您要是不反击一下,奴婢都为您觉得憋屈!”

    “这……”玉珥表情很艰难,“其实没这么夸张,不如我们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了,殿下起身,奴婢帮你打扮得漂漂亮亮,咱们要有气势!”汤圆在这件事情简直是‘冒死谏言’,说着就开始大逆不道地将她强行拉起来,玉珥还想再说什么,宫女就通报:“殿下,付大人求见!”

    额滴亲娘啊……玉珥正讨论着蓄谋霸王硬上弓,突然一听正主来了,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宣……”玉珥脱下了外袍要穿回去,汤圆却是直接把外袍抢走,还对她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就蹬蹬瞪地跑了。

    玉珥傻眼,心想这小胖墩该不会打算让她色诱吧?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公主你别冲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花擦,她都还没答应霸王硬上弓,她怎么能这么迫不及待就把她推出去呢?

    看了一下镜子中的自己,因为没上朝,她也没穿朝服,是穿着寻常服饰,淡绿色襦裙裙摆点缀柳叶绣纹,玉带束着盈盈不禁一握的腰肢,少了外袍的遮掩她的身体曲线更加清晰,而长袍的圆领微低,可见些许白瓷肌肤,只是她围了围巾,那抹玉色便完好遮掩。

    想起刚才的壮志踌躇,她心一横一咬牙,把围巾摘了,然后跑到案桌前坐下,随手拿起书册,另一只手撑着额角,做出懒散模样……汤圆说的对,她喜欢了他那么多年,无论如何她都要勇敢面对一次。

    付望舒被宫人带进来,他穿着朝服,紫红色的官袍将他的人衬得神圣不可侵犯,但在别人身上穿着是死板,在他身上穿着她却觉得极有魅力。

    “参见殿下。”付望舒微微垂着眸,躬身行礼。

    “面对一次……”不经脑子的话一出口,玉珥抬手就想抽自己一巴掌,刚才心里一直想着这句话,一不小心就脱口而出,所幸付望舒没听清楚,微微抬起头疑惑地看她,“殿下说什么?”

    玉珥欲哭无泪地房梁:“我说,今天天气很好。”

    付望舒愣了一下,正好有一阵北风呼啸而来,狠狠将紧闭的窗户拍开,顺带送进来几片雪花。

    玉珥:“……”这种被当面打脸的即视感。

    付望舒嘴角也是漾开笑意,也跟着睁眼说瞎话:“今天的天气的确算是不错。”

    玉珥很想找人来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付望舒走去关上窗,一边说:“只是这风大了些,今夜恐是有一场暴风雪要来……”回头时看到案桌边的女子眼眸深深地看着自己,那淡色的小唇半张似有什么话要说出口,他看着忽然忘记其他话,有些愣住地和她对视。

    他的心突突跳了几下,有些难以启齿的感情在胸腔里翻滚,他有些狼狈地低下头,低低地喊了一声:“殿下……”

    玉珥这才回神,略有些尴尬地干咳了几声,却又忍不住用眼角看她:“额……付大人来找本宫何事?”

    付望舒走回案桌前,低垂着眸将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

    可惜玉珥顾着看着他,心里只想着他到底是婚配了,还是非良家子了,哪里听得到他说什么。

    “殿下?”付望舒无奈地笑了笑,抬头看今日有些不一样的嫡公主,“下官刚才说的,您可听到了?”

    “……我当然听到了。”总不能说我看你看呆了什么都没听到吧,玉珥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说得非常对!”

    付望舒眼底含笑,语气柔和问:“那下官方才说了什么?”

    玉珥僵了僵,想瞎掰什么,但却又发现无从下口,到最后肩膀以垮,老老实实地承认错误:“对不起,我刚才在走神,没注意听你说话,你说什么了?”

    付望舒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目光温柔,轻声道:“下官刚才说,陛下让臣去查殿下中蛊的事情,有些眉目了。”

    事关自己的身体健康,玉珥神色一整:“有什么眉目?”

    “《乾州厅志》中记载:苗妇能巫蛊杀人,名曰放草鬼。遇有仇怨嫌隙者放之,放于外则蛊蛇食五体,放于内则食五脏。被放之人,或痛楚难堪,或形神萧索,或风鸣于皮皋,或气胀于胸膛,皆致人于死之术也。”

    这段话不过寥寥几字,却是那用蛊之人和蛊虫的恐怖之处都准确地形容出来,听得人无端心里一凉。

    “先帝曾出兵剿灭过一个专门炼制此类害人之物的南诏国,当时已经斩草除根,只是不知道这次殿下中蛊毒和南诏国有没有关系。”付望舒说着,见她脸色微变,声音也柔了几分,“此事下官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殿下请放心。”

    “你说这些蛊虫会不会是从国外流传进来的?”玉珥忽然道,“本宫记得扶桑国遍地都是神棍……不对,扶桑国供奉摩罗圣女的对吧?他们似乎很擅长这些巫术啊旁门左道,再加上近两年他们和西戎走得近,俨然一副要合力对付我们的样子,会不会是……”

    付望舒打断她:“殿下,此事涉及两国邦交,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枉言。”

    玉珥点点头,顺手抓过一个抱枕抱在胸前,托着腮,一脸的若有所思。

    付望舒想禀报的事情都说了,起身拱手道:“若殿下无其他吩咐,下官先告退了。”

    “哦……”玉珥应完以后才觉不对,而他人已经转身要出去,她想也不想喊住他,“子墨。”

    付望舒的身体似僵了一下,随即转身微微躬身:“殿下唤我?”

    “本宫、本宫早晨在广德殿选亲……”玉珥是鼓出了很大的勇气才敢把话说出口。

    付望舒很疑惑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本宫……好像没看到你,所以好奇问一问,付卿是已婚婚配了吗?怎么说我们也算是朋友,连颗喜糖都舍不得给本宫吗?”

    玉珥想,自己是真怂,都不敢直接问他一句‘选亲仪式为何没有你’还要拐弯抹角说这么多话来掩饰。

    付望舒愣了一下,才笑了笑道:“殿下忘了吗?三品以上官员中若有符合选亲要求的,便可自行选择是否参与选亲。”

    这句话其实是在说……我没婚配,我也是良家子,只是我不想当你的驸马。

    玉珥想,自己是犯贱,被抽了一巴掌还不够,还要再把另一边脸伸过去再挨着一巴掌。

    “是啊,本宫是天煞孤星,本宫的准驸马没一个能活着到东宫,付卿不愿也情有可原,情有可原……”玉珥慢慢转身背对着他,微微咬着唇,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她记忆力那个背着她走了长长一段雪路的少年,到底不会是她的。

    “殿下,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怎敢如此想法!下官只是心中有人了,不敢欺瞒殿下故而才拒绝了礼部将下官名字写入选亲名册中。”付望舒忽然快步走到了她身边,深深一个作揖下去。

    玉珥猛地转身,眼底跳跃着意味不明的色彩,紧紧盯着眼前这个男子:“你我算是一同长大,付卿何时有了心上人,本宫竟不知?付卿名满帝都,什么姑娘不倾心于你,若你有喜欢之人,为何不公开?为何不成亲?”
正文 第七十三章 色诱不成引来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在他面前还是第一次这般失态,付望舒怔然地抬起头看着她,眸色深深,缓声道:“因为我喜欢那人,那人却未必喜欢我。”

    他的眸色幽深,渲染出几分深情,看得玉珥神魂颠倒,甚至都忘记了皇姑姑曾对她说过,自作多情的下场通常是难堪。

    “你言明过吗?还是你私以为?你不知不知道感情上的许多事,是没办法用正常逻辑去解释的吗?或许她也倾心于你呢?”

    “感情之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下官想下官还是能悟得出来的,再说了,这几年我们已经渐行渐远,无需再挑明。”

    玉珥努力压下胸腔中翻滚的情绪,又朝他走了一步:“那你和本宫说说,本宫帮你分析分析?”她的手已不自觉捏着衣角,声音却依旧故作平静,“怎么说本宫也是女子,女子比较了解女子,或许本宫还能帮帮你。”

    “多谢殿下关心,只是下官觉得都不重要了。”付望舒平静道,“现下下官一心只在朝政上位陛下和殿下分忧,至于儿女私情,无妨。”

    “无论你自己是怎么想的,但现在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给我一个答案,让我决定还要不要继续喜欢你。

    付望舒抬眸看她,眼神有淡淡疑惑:“殿下似对下官的私事,特别感兴趣?”

    玉珥才发现自己太急切了,只是她今日已经打定主意要把他心中之人逼出来,也顾不得什么了:“本宫好奇心一起,谁也拦不住,如果你不说,本宫就当你是不愿意选亲编出的借口。”

    付望舒笑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神柔柔:“殿下真是孩子气,不过是一个名字,怎么也这般过不去。”

    玉珥紧紧抿着唇,这岂止是一个名字,这代表的可是她暗恋数年的结果啊。

    付望舒轻轻道:“那个人,是苏安歌。”

    玉珥猛地一震。

    他说什么……

    苏安歌?

    是那个在她父皇的寿宴上一曲洛神舞跳出了天人之姿,让她父皇抚掌赞叹称为帝都第一仕女的苏安歌吗?

    玉珥忽然一笑,有人曾说过,苏安歌是顺国男人的梦想,子墨在她眼里再与众不同,可终究是个男人,会喜欢上那样的人也不足为奇,更不要说他们本就是……青梅竹马。

    若是区区民女,玉珥或许还不以为然,可那女子偏偏还是当朝右相之女,被称为帝都第一仕女,要身份有身份,要相貌有相貌,要才华有才华,何其完美,子墨喜欢的人是她,那她怕是真的没机会了。

    “哦,是安歌啊,的确不错,子墨……不,付卿眼光甚好,只是她乃右相之女,原本本宫还想请父皇为你赐婚,现在看恐怕不大妥了……前路漫漫,付卿要抱得美人归,还需再努力……”

    玉珥也不知道付望舒最后是如何离开暖阁的,她只知道自己蹲在地上,一个安安静静拼了许久的玻璃心。

    “哎呀呀,本王不过是出了趟门,看来嫡公主殿下已经完成了情动、告白、被拒、失恋、哭泣的五部曲了。”

    暖阁的门被推开,寒风呼啸着窜进来,吹得玉珥瑟瑟发抖,忍不住把自己抱得更紧一些。

    下一刻,她被那人拎着领子起来,压在了案桌上,她大愕,挣扎着要起来,那人却直接用自己的身体压住她,让她动弹不得,她大怒:“席白川!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吗?放开本宫!”

    “我吃了雄心豹子胆,那殿下你呢?你又吃了什么,绝情水?忘情药?亦或是你原本就没心没肺?”席白川狭长的眼线眯着,如同在审视自己的猎物,而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更是给他平白添几分阴冷,让人胆怯。

    他说:“殿下为何每次都能如此成功地挑衅到下官呢?总是能做出一些让下官无法再视若无睹,装聋作哑的事情?殿下就不能好好当个储君,做一些你该做的,不要做一些下官不希望你做的?”

    说着,他的手抚上她为了‘色诱’付望舒而特别裸露出来的肌肤上。

    玉珥脸色一白。

    不等她做出反应,席白川就忽然俯身,唇近乎粗暴地压上她,辗转深入,攻城夺地,玉珥咬紧牙关不肯被他得逞,他却毫不怜香惜玉地掐了一把她的腰,怕痒的玉珥‘呜’了一声就张开了嘴,给了他可乘之机。

    他身上侵略的意味非常沉重,用强硬的力度和狂野的气息昭告着他一颗真心被丢弃,一番情意无视之后的愤怒,那凌厉和凶猛是玉珥从未见过的决绝。

    席白川紧紧捏着玉珥的肩膀,把她压向自己,像是要把她嵌入自己的血肉里,以最炙热的温度企图融化她的反抗,在她的口腔里长驱直入,辗转吸允,品尝她的夹杂着不甘的甜美。

    寒风从大门口涌进来,吹进来院子里的梅花树香味,缠绕在她的身上,芬芳馥郁令人迷醉。

    玉珥用力推开他,他却一只手就轻易把她的双手束缚住,胸膛相贴,两人的身体都是微微战栗,就像渴望春雨已久的大地终于如愿以偿,那唇齿间的摩擦一丝丝一缕缕缠绕成最深情的藤蔓,想把这个不知好歹没心没肺的女人捆住,不再给她企图逃离的机会。

    腰下忽然一疼。

    他的感觉很灵敏,那分明是一把森冷锋利的尖刀抵在了他的腹部。

    席白川顿一顿,甚至都没睁开眼看她一下,就把手臂一收,将她的腰揽得更紧,对她的威胁毫不在意,继续他的开拓疆土,甚至挑衅地吸着她的舌头,舌尖在她舌下轻轻摩擦……他笃定她不敢下手!

    可惜,他到底是不够了解这个从小在他身边长大的女孩。

    她的忍让从来不是逆来顺受,刚才的犹豫也不代表她会妥协任由他继续侵犯。

    她将匕首在掌心一转,丝毫不犹豫地从刺向他的小腹。

    喉咙间似听到了席白川的一声轻笑,他终于松开她的腰,但却还在她的唇上舔了一圈才退开,恰好躲开了她的匕首,闪到了一边,靠着书架站着。
正文 第七十四章 你该是我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眼眶微红有些水雾蒙蒙,手里握着一把刀,手指用力到泛了白,可见她的怒气,只是她此时这衣裳微乱,唇色潋滟的模样当真是一点杀气都没有,只让人想更加肆无忌惮地侵略,将她的故作镇定撕毁。

    席白川抬手用大拇指腹从自己的唇下擦过,眼眸还有些暗沉:“晏晏,你该是我的。”

    “滚。”

    “我能忍你在我不在的时候驸马封了一个又一个,但我容忍不了你当着我的选亲甚至为付望舒难过。”

    “滚。”

    席白川唇动了动,朝她的方向走了几步。

    玉珥顿时就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对着他一顿抓挠咬踹,一边发泄怒火一边怒道:“滚滚滚!你这个混蛋!伪君子!你喜欢我我就必须喜欢你吗?你喜欢我我就不能喜欢别人吗?你真自私!你给我滚出去!”

    席白川轻松抓住她胡乱挥舞的双手,咄咄逼人问:“你自己想清楚,你是真不喜欢我吗?是不喜欢还是不敢承认?你对付望舒的感情是喜欢还是执着?你刨开自己的心好好看清楚,十五年的岁月,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席白川,不是付望舒!”

    玉珥甩开他的手:“那又如何?你是我皇叔!你跟我从来都没有可能!”

    “那你告诉我,你是真的不喜欢我,还是因为我是你皇叔而不敢喜欢我?”

    玉珥也不知道是恼羞成怒还是怒火攻心,抓起他的手就咬下去,力道凶狠,席白川也没挣扎,任由她咬着。

    手背上传来剧疼,席白川皱了皱眉,低头一看,果然已经出血了,不过这手上传来的疼,倒是让他冷静了不少,看着她因为怒气而生出薄红的脸,有些心疼和无奈,伸手揩去她唇角的血迹:“你是雪狼吗?动不动就咬人。”

    玉珥拂开他的手,退后两步,眼神冷冷,语气更冷:“这种事情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皇叔,请自重!”

    ……

    席白川被她赶走后,玉珥的心情却没有半点平复,反而越来越烦躁,直到最后,她再忍不住,发泄似的将案桌上的书籍都扫落在地。

    这一晚她睡不着,睁着眼睛到了天明,汤圆按照往常的时辰进来给她梳洗,却看到她一脸倦容地坐在床头发呆,瞳眸满是血丝。

    “殿下,您昨晚去干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了?”汤圆眨眨眼睛。

    玉珥很无语地瞪了她一样:“不会用成语就不要不知好歹地显示自己的文采。”

    汤圆缩缩脖子,扶着她起来洗漱,心想殿下一定是因为被付大人拒绝,所以难过得一晚上都睡不着。

    选亲的事不了了之,玉珥和席白川也进入了冷战期。

    准确来说,是玉珥单方面宣布和席白川绝交。

    从那天以后,她都当席白川是空气,即便是早朝时遇见,也采取无视。

    席白川不是没有试着和她说话,只是往往一句话还没说完,她就扭头走了。

    日子就这样平淡乏味又安稳顺利地度过着,原本以为这样的太平会持续很久,但没想到,在正月中旬,金銮殿上发生了一件大事,震惊朝野。

    事件的起因,是前左卫上将军刘开河的母亲当堂告御状,告的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嫡公主孟玉珥,而罪行竟然是……不守妇道!

    哦,对了,这个前左卫上将军刘开河就是被玉珥克死的第四位驸马。

    付望舒怒道:“大胆民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堂堂当朝嫡公主,皇家尊严,岂容你随意污蔑!”

    裴浦和冷笑:“举国上下人人皆知嫡公主贤德良善、昃食宵衣,你用此等污言秽语侮辱殿下,真是百死不足惜。”

    嫡公主派的官员都纷纷站出来斥责,而其他人则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刘开河的母亲刘氏跪在金銮殿中央,梗着脖子半点畏惧都没有:“民妇并没有说嫡公主不贤德良善,民妇只说嫡公主不守妇道!”

    玉珥站在左排首位微微侧着头看刘氏,心里真是什么滋味都有了。

    顺熙帝也被气笑了,手扶着龙椅的纯金扶手,微微倾身往下:“好,那你倒说说,嫡公主怎么不守妇道了。”

    刘氏挺直腰板将要说话,席白川却在一旁慢悠悠地开了口:“按照律法,越级告状或以民告官无论是否有冤屈,无论冤屈有多大,都是要先打五十大板。既然你当真要告,那就先把这律法走一遍再说吧。”

    裴浦和笑了一声,难得没和席白川抬杠,而是附和点头:“的确如此。”

    玉珥回头看了一眼席白川,他穿着二品文官的朝服,收敛了几分张扬却多了几分华贵,神色寡淡地睨着跪在地上的刘氏,看他那双潋滟的凤眸似流转着寒意。

    五十大板,即便是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承受了多半也是要残废,这刘氏年近半百,五十大板下去,怕是没命再来告御状了。

    顺熙帝身体后仰靠在龙椅上,淡淡问:“刘氏,朕问你最后一次,你当真要告嫡公主?”

    刘氏也被吓到,肩膀微微颤抖,本以为她会放弃,但她沉默了半响后,竟然毅然道:“民妇,要告!”

    既然刘氏想告,那就秉公执法,侍卫上来把刘氏拖了下去,这些都是在御前当差的,个个都特别有眼力劲,知道他们陛下看她不顺眼来着,所以在打刘氏的时候都是往死里打,木杖打在肉体上那声音特别响亮,他们在大殿内都能听得清楚,刘氏的呻吟声也是此起彼伏

    轻轻叹息了一声,玉珥刚想走出去给刘氏求情,毕竟这五十大板下去人肯定是要没的,她还想听听她是怎么不守妇道。

    只是没想到,步伐才刚刚迈出去,席白川就拽住她的手,抿着嘴唇,紧绷着一张脸,显然是不肯让她出去说话。

    “陛下,刘氏也曾在内卫当差,早年丧夫晚年丧子,请陛下念她年迈可怜,这五十大板就少些吧。”出来说话的是刑部尚书齐恒,这个人是众所周知的安王派系,平日里没少和玉珥他们做对,这次会这么好心出来求情,无非就是想看热闹。

    席白川淡淡道:“国有国法,齐大人身为堂堂刑部尚书,怎么这个道理都不懂?”

    “法外留情,王爷不懂吗?”齐恒斜睨了一眼席白川。

    席白川冷笑:“无规矩不成方圆,连状告当朝嫡公主都能法外留情,那日后再有作奸犯科的,只要哭诉一下悲惨往事,那岂不是都能轻饶?那置国法于何地?”
正文 第七十五章 嫡公主是淫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齐恒恼怒:“王爷这是胡搅蛮缠!”

    眼看这俩人又要吵起来,顺熙帝摆摆手,说了一声:“让外面停了。”

    玉珥松了口气,回头看被打了将近三十大板的刘氏被人架上来,衣裙已经被血迹染红,可见伤势不轻。

    “刘氏,你倒是说说,嫡公主怎么不守妇道。”顺熙帝冷眼道,“若是胆敢污蔑,朕定然不会再轻饶你。”

    刘氏脸色煞白,唇都被她咬出血了,气若游丝却格外坚定:“敢问陛下,十月初八,您是否下旨纳我儿刘开河为嫡公主驸马?”

    “是。”

    “敢问陛下,十一月十一日是否是嫡公主出阁之日?”

    顺熙帝蹙眉:“是。”

    “敢问陛下,十一月十一日,嫡公主是否穿着嫁衣进了我刘家的大门?”

    “……”

    “再敢问陛下,您金口玉言下旨赐婚,嫡公主身穿嫁衣入我刘家大门,是否算我刘家妇?我儿丧礼她是否应该穿孝服跪灵堂?我儿入葬她是否应该守灵三日?我儿不在她是否应该代为尽孝?是否应该从此不出大门不抛头露面?而嫡公主样样都没做到,甚至大张旗鼓再选新夫,是否是不守妇道?!”

    “……”

    这一大段话说完,这个容纳上百号人的金銮殿都静得惊人,大气都没人敢出一声,更多人都是怔怔地看着高仰着头的刘氏,表示受到了惊吓。

    她这一段话,真是不得了啊!

    她是要当朝嫡公主去给她做儿媳妇啊……

    她是要朝野上下默认的皇储去当寡妇啊……

    还不出大门不抛头露面,她这一句话是要把嫡公主的皇位都给说没了啊……

    此时此刻,就算朝野上下有反对玉珥为储君的人,但他们也不敢拿嫡公主的一辈子开玩笑,所以只能都沉默下来。

    玉珥抽抽嘴角只想说……我竟然无法反驳。

    金銮殿安静了好半天,首先打破死寂的是一声充满嘲讽的嗤笑,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席白川高视阔步走到了刘氏身边,薄唇上钩噙着一抹冷笑。

    “陛下,臣能否和刘氏对质几句?”

    顺熙帝沉沉地点了下头。

    “你儿是否死于十一月十一日?”

    “是。”

    “嫡公主是否在你儿死后进你刘家大门?”

    “是。”

    “那你扶着你儿的遗体跟嫡公主拜堂了吗?”

    “……没有。”

    “那嫡公主敬你一杯媳妇茶了吗?”

    “……没有。”

    席白川冷笑连连:“一没拜堂二没敬茶,你凭什么说嫡公主是你刘家妇?圣旨上写的是纳你儿为为驸马,你儿都没成驸马嫡公主怎么就成了你刘家妇?当日穿着红衣服进你刘家大门的女子多的是,怎么你就觉得嫡公主该是你刘家妇?让嫡公主穿孝服跪灵堂代为尽孝一说从何而来?嫡公主选不选驸马又关你什么事?真是放肆可笑!”

    刘氏:“……”

    文武百官:“……”

    琅王爷似乎对‘刘家妇’这个词,有很深很深的怨念啊。

    玉珥嘴角一扬,顿时觉得本来看着挺讨厌的九皇叔此时看着也是分外可爱。

    因为席白川的反驳让刘氏无言以对,顺熙帝心情很好,在众臣为刘氏求情的时候也就大发慈悲地放了她,这出闹剧似乎就这样结束了。

    回东宫的路上,玉珥和席白川并肩走着,玉珥偷偷用眼角去扫他,虽然还是有些介意那日的事,但今天的确是他帮了她,所以还是主动说了一句:“刚才,谢谢你。”

    席白川没什么特别情绪,淡淡道:“举手之劳。”

    他没当回事,玉珥也不自讨没趣,更何况两人的相处本来就有些尴尬,玉珥加快了些脚步走回寝殿,可进门前却被一路上都沉默的某人拉住了手。

    “怎么了?”玉珥转回头,对上他略带怒气的眼睛,有些茫然,“你到底在气什么?”难道不该我气吗?明明我还没原谅你,你现在冲我甩什么脸色?

    席白川看着她,忽然伸手搂着她的腰贴向自己,鼻尖碰撞,他声音低沉略怒意:“我气什么你不知道吗?”

    他的力气很大,玉珥就算拼命往后仰也躲不开他将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脸上,皱眉说:“……你不说,我哪知道?”

    “呵,你知道坊间百姓都是怎么说你的吗?”

    玉珥抿唇。

    “说你淫乱后宫,这半年来你的准驸马一个换过一个,像是迫不及待要男人似的……今天刘氏能闹到御前,明日你那第一任、第二任、第三任准驸马的爹娘也能来闹上闹,以后金銮殿议政就议你嫡公主该为谁守寡好了!”

    席白川的语调很轻,在她耳边低喃,亲密如情人,但说出的话却那么难听,一字一句都刺疼了玉珥的心,这些事情她略有耳闻,只是都假装不知道,但此时却被他毫不留情戳穿,何等难堪。

    玉珥咬牙,怒道:“席白川!你放肆!”

    “我放肆?我如果当真要放肆,就不止如此了!”席白川冷笑了一声,倏地松开了她。

    玉珥刚想说些什么,席白川已经转身往偏殿走去。

    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响,玉珥咬了咬下唇,一甩袖子进了寝殿。

    席白川站在转角处看着她离开,那双如黑曜石黑沉的眸子闪过一丝寒光……你是我的,谁都休想宵想!

    ……

    刘氏告御状的事情无风无浪地过去,但却引起了出了另一件很重要的事……左卫上将军一职空悬已久,应找人来接任了。

    前左卫上将军也就是刘开河,被玉珥克死嗝屁后,职位空悬已久,之前一直没人注意到,被刘氏闹了一场,大家才想起来该重新提拔个上来顶替位置,只是这左卫不同一般职位,负责皇宫戍卫士,等于把皇帝一家人的性命都交出去,必须是要百分百信任得过,忠心不二的。

    玉珥自然希望是自己的人顶上,只是这是个肥缺,肯定有很多人想要,她都能预感到那三党相争的画面。

    果不其然,第二日的朝堂就因此事而争论不休。

    嫡公主党以兵部尚书付望舒为首,举荐从三品归德将军齐少柏。

    这个人本身就是玉珥的人,而且还是付贵妃的侄子,付望舒的表弟,玉珥较为放心的人。

    安王党以刑部尚书齐恒为首,举荐正四品忠武将军魏则。
正文 第七十六章 为什么背叛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两党你一言我一语争得很激烈,口水飞沫,要不是天子驾前,都要撸起袖子下去打架了。

    这安王党是出了名的团结,而且都随了他们的主子,狡诈又喜欢抓人话柄,把人逼得无言以对,可怜付尚书那套一本正经讲道理的方式到了这里,就像秀才遇到混混,根本没发好好沟通下去,差点骂娘了都。

    玉珥抿唇,走上前一步,对高高在上的皇帝作揖道:“陛下,归德将军原就负责拱卫帝都,对宫城内外戍卫很是熟悉,让他接任左卫上将军一职也算熟门熟路,臣认为比较合适。”

    “殿下此言差矣。”齐恒笑了笑,“就是因为归德将军负责拱卫京畿,重要程度可见一斑,如果把人调任为左卫上将军,那不是又要找合适人选接任归德将军一职?”

    归德将军率护城军负责帝都安全,左卫上将军负责皇宫安全,重要程度相当,但前者品级低一回事,说到底能调动护城军的只有皇帝,无论换谁的人上去,都是虚职而已。

    而左卫上将军不同,左右卫为南衙十六卫之首,掌控了就等于控制了皇城,其中内涵不言而喻,但这种话总不能说出来吧,现在被齐恒这么呛声,玉珥完全不知道怎么接口。

    顺熙帝高坐龙椅之上,眼神淡淡地扫过下面争锋相对的两党,忽然问:“琅王以为这左卫上将军之位,谁接任更合适?”

    玉珥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个浅浅微笑……虽然她和席白川最近的关系不怎么样,但他作为她的老师,本就是她的党派,问他的话,他定然会赞成她举荐的人。

    “臣以为……”席白川出列,换了文官朝服的他收敛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华贵,也不看任何人,缓缓朗声道,“齐大人所言甚是,由忠武将军接任左卫上将军之职,更为合情理。”

    ……

    东宫。

    玉珥在和席白川赌气,席白川喊了她几句,她自顾自看奏折不理会他。

    席白川披着狐裘跪坐在软垫上,身边蹲着他的爱宠雪狼王,面前摆着火盆,优哉游哉地取暖,声音也悠悠:“殿下在为今日早朝之事生下官的气?”

    玉珥当然气,气他为什么不帮她,现在左卫上将军那个肥缺落到安王党手里,散朝后她都听到安王党肆无忌惮的笑声,这种感觉就好像养大的孩子喊了别人爹妈,气死人了!

    “既然殿下不服,在朝堂上为何不反驳下官?只要你再提出一个合适人选,陛下自然会给殿下面子。”席白川顺着他爱宠的长毛,狭长的眼线扫过她,想起她听到他站在安王党那边时瞬间和青铜器一个颜色的脸,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被这样一说,玉珥彻底炸毛了,直接把手里的奏折砸过去,怒道:“说得倒是好听,齐少柏本来就是最好人选,如果我再提其他人,肯定会被齐恒的三寸不烂之舌碾压成渣!你……”

    你为什么不帮我!

    玉珥扭身不去看他,气得眼眶微红。

    他明明最应该帮她的人,可却在背后捅她一刀,什么意思啊!

    不慌不忙避开奏折,席白川抚抚站起来对着玉珥露出獠牙的雪狼王,拍拍它的脑袋以示安抚,淡然道:“如果殿下提前做好功课,不过分信任付望舒,有准备好备用人选的话,朝堂上也不至于无言以对,将左卫拱手送给安王党。”

    现在在气头上的玉珥哪里理会他说什么,抄起奏折又要去扔他,雪狼王猩红的眸子忽然掠过杀气,脱离席白川的控制直接朝她扑过去。

    这雪狼王的个头都能和小马驹媲美了,平时驮起两三个人不在话下,这些年席白川东征西战屡战屡胜有它不少功劳,不仅得了‘狼王’的称号,还被特准可随意在宫内行走,因为体型彪悍,模样凶悍,宫里的人看到它都是远远避开。

    玉珥虽然不怕它,但却也经不住它这样眼珠猩红,嘴露獠牙地扑过来,顿时被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往安全处避。

    席白川端坐不动,美人主动投怀他自然笑纳,一手抄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眼角的含笑:“殿下这是做什么?”

    “你、你纵狼行凶!”玉珥怒道。

    “下官刚才就坐在殿下对面,什么时候纵狼行凶了?再说了,你也别自恋,它不是冲着你去,喏,你看。”席白川眯了眯眼,扬扬精致的下巴示意,玉珥顺着他的下巴看去,就看到的那头狼咬着一条……月事带。

    她傻眼了。

    这东西什么时候跑到那里去了?

    席白川手指在地板上敲了敲,雪狼王就乖乖咬着月事带到他身边,他顺手拿起,看了看那绣着梅花花纹的白色布带,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从她身下若有若无都划过:“殿下来月事了?”

    玉珥涨红着一张脸,就和油焖的龙虾似的,从他手里抢走月事带,胡乱塞到袖子里。

    席白川的眸色却是深了深,只觉得此时她含怒带羞的瞪眼竟还有几分撩人的性感。

    “若是来了月事,就把你这几天喝的药给女医送去看看,我听说有些药是不能在来月事时喝的。”

    玉珥红着脸,她连初潮都没来呢,这个是那天好奇心起,让汤圆偷来研究的……不过她也没和成年男人讨论这个的癖好,从他怀里起来,坐回自己的位置,那雪狼王还虎视眈眈地看着她,玉珥幼稚地瞪回去:“大白狗,你别以为我不敢剁了你,信不信我今晚吃刷狗肉?”

    “它是狼。”席白川纠正。

    玉珥摊手表示无辜:“但我只记得它刚到你身边时的蠢样。”问到肉味就吐舌头什么的,说不是狗都没人相信。

    席白川:“……”

    汤圆端着茶水上来,恭敬地放在席白川面前,在经过玉珥身边时,小眼睛挤啊挤的,玉珥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什么事让殿下黑了一个早上的脸多云转晴的?”席白川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眼帘淡淡扫过这对主仆。

    玉珥放下茶杯起身,汤圆立即把斗篷拿来给她披上,看起来是要出门。

    席白川看了一眼窗外是簌簌飞落的大雪,眉间不动声色地蹙起:“殿下要出去?”
正文 第七十七章 换个地方咬如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概是从小被当成皇储培养,生来就肩负国家大事,玉珥少了女子的娇气和花哨,穿衣打扮要英气很多,而此时虽然还是穿着朝服,但斗篷却是杏红色的,非常鲜艳的颜色掩盖了张扬的威严,加上她肤色白皙,倒是把少女的娇俏都显露出来。

    “你要去见付望舒?”席白川垂眸轻轻吹开茶盏中的叶片,声音分不清喜怒,但他连虚假的敬语都不愿用,可见他是真不高兴。

    玉珥懒得理会他高不高兴,对于这个刚刚‘背叛’她的人,她一句话也不愿多说,淡淡丢了一句:“皇叔自便。”

    玉珥不想理他,他却不甘寂寞,继续说:“殿下啊殿下,刚才下官说的话你都忘记了吗?今日你会输掉左卫就是太过相信付望舒,到现在还不长教训,还眼巴巴跑去做什么?”

    她虽然把争取左上卫将军一职的事交给付望舒去办,但说到底最后让她丢了位置的人不还是他!

    玉珥咬咬牙,想直接走人,席白川又换了很惊奇的语气:“我知道你一只耳失聪,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彻底成聋子了啊。”

    “席!白!川!”玉珥气得扑上去,抓着他的手就咬,“你这个混蛋!我咬死你!”

    席白川被她按在地毯上,看着她坐在他身上张牙舞爪,倒是眉开眼笑,稍稍用力捏着她的下巴到自己面前,声音微哑:“换个地方咬,如何?”

    玉珥刷的一下脸彻底红了,推开他的手,滚到了一边背对着他,用手拍拍自己发烫的脸,心里嘟囔着……蓝颜祸水啊蓝颜祸水,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跟只妖精似的。

    席白川从地上慢慢坐起来,曲着膝盖说:“晏晏,你还不明白吗?能真正成为你的依靠的人只有我,今天早朝的事就是最好的证明。”

    玉珥闻言眸光闪了闪,想到了一些可能性,转过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说:“这就是你今天把上将军职位让给安王党的原因?”

    席白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玉珥看他不说话,以为他是默认,火气顿时从脚尖冒到了头顶,声音十分不善:“你这是在威胁我?”因为她不接受他的感情,所以他将原本可以到她手上的权利扔给了她的对手,就是为了警告她,她没他不行?

    玉珥忽然感觉心头一阵冰凉,看着席白川的眼神渐渐变成排斥。

    他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这样卑鄙?

    居然用这种事情来威胁她!

    就在玉珥越想越偏的时候,席白川忽然笑了一声,原本平淡的神色忽然变得复杂起来:“晏晏,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玉珥一愣。

    “在你心里,我是为了得到你而不择手段的人?呵,我到是到现在才知道。”

    席白川落寞的神情和失望的语气弄得玉珥一愣,一时有些分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是他先威胁她的,怎么弄得好像都是她的错似的。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玉珥感觉现在脑子里一团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分辨对错。

    席白川不答反问:“画骨香案结束后,陛下说要封赏你,但是到现在还没有封赏,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玉珥只以为是她父皇还没想出要赏她什么,但被席白川这样反问,她反倒是茫然了:“不知道。”

    “女宴之后,不少朝臣上书陛下亲立皇储,这其中有多少封是写着你的名字,又有多少封是写着孟杜衡的名字,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但陛下到现在都没有动静,证明他在犹豫,证明他也不知道自己心目中的皇储,该是哪个。”席白川说道。

    玉珥明白地点头:“这个我能理解,可这和上将军的职位有关系吗?”

    “这几年你和孟杜衡各自在朝廷拉帮结派,陛下都是看在眼里,他也明里暗里平衡着你们的势力,让你们保持势均力敌,这是帝王的制衡之术。”席白川碰着茶杯轻轻晃了晃,慢条斯理道“现在安王党多了一个上将军,势力比你大,这个时候朝堂就不再平衡,但陛下却依旧冷静,你说这是什么道理?”

    玉珥被他一分析,眼睛倏地一亮,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父皇想让我……”

    “对,他给了安王党一个上将军,就证明他属意了你是皇储,只有这样,朝局才会重新恢复平衡。”席白川伸手拨了拨她散落在额前的头发,“所以,上将军一职不是我拱手让给你的敌人,而是陛下想借我的手,将上将军一职送给安王党。”

    玉珥仔细想了早上金銮殿上的激烈争夺,有些明白了。

    在她和安王党争得如火如荼不相上下的时候,的确需要有一个具有威慑力的人出来拍案,而席白川的确是最好人选。

    ……原来,他说的依靠是这个意思。

    想清楚了原委,玉珥为自己刚才对他那不负责任的揣测感到抱歉:“对不起。”

    席白川轻哼了一声:“知道对不起我了?”

    “知道了,我不该不信你的。”玉珥点点头,看了看他的脸色,“你没生气吧?”

    席白川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不生气,你也不能继续生我的气了,我们扯平,怎么样?”

    玉珥歪着脑袋想了想,最终还是弯着眼睛一笑:“成交!”

    席白川扫了扫她的衣装:“现在能告诉我,你要去哪里了吧?”

    “去找付望舒。”玉珥坦白说,“不过不是为了谈情说爱,我没那么犯贱,他都说他喜欢的人是苏安歌了,我不会再贴上去。我找他说的是上将军职位的事,他大概很自责,我得亲口跟他说声没关系。”她了解付望舒的性格,那个人责任心太重,如果她不解开他的心结,估计他能自责个几天几夜。

    席白川有点酸:“让人传句话不就行了,还要亲自去说。”

    玉珥对他的醋意采取了无视态度,起身整了整衣冠:“他这会应该从御书房出来了,我先走了。”

    玉珥在御书房外等了一会,果然看到付望舒走下台阶,他没披披风,身影看着有些单薄,看到玉珥,愣了愣,随即大步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问道:“殿下在等人?”
正文 第七十八章 刘氏之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将席白川说的那一番话再和他说一次,末了加一句:“所以你不必太自责,父皇若是从没想把职位给我们的人,无论我们怎么争都争不到的。”

    “琅王爷看得真透彻。”付望舒笑了笑,眼底多了些意味不明的色彩。

    玉珥看了一眼宫门:“你现在要出宫吗?”

    “是。”

    “那送我一程吧,我约了姑苏世子。”姑苏野缠了她好多天,要她陪她逛逛帝都,今天难得有空,就陪他玩玩。

    付望舒自然没意见,颔首道:“好。”

    依旧是上次乘坐的那辆普通马车,玉珥想起上次乘坐这辆马车时的心情,无端觉得怅然。

    马车缓慢行走着,两人却一路无话,也因为无话,所以心神都留意到了马车上,两人都发现马车越走越慢,奇怪地对视了一眼,付望舒掀开帘子问车夫:“发生什么事?”

    “前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许多人都围在一起,马车过不去。”车夫连忙回答。

    付望舒看了看,道:“把人驱散吧。”

    过了片刻,车夫跑回来说:“好像是有人上吊自尽了。”

    付望舒皱眉:“前面是刘府吧?”刘开河死后,‘左卫上将军府’的匾额就被朝廷撤走,所以现在称之为‘刘府’。

    玉珥犹豫了一下:“要不我们下去看看?”

    付望舒顾忌到玉珥和刘府的关系,摇摇头说:“不方便。”

    车夫驱赶了一些人,马车又走动起来,玉珥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刘府门口围着很多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玉珥仔细一听,好像是在说……

    刘氏上吊自尽了!

    ……

    “停车!”

    “驭……”

    马车停下,玉珥立即掀开车帘跳下车,付望舒跟在她身后:“殿下?”

    玉珥看着刘府的方向,藏在汤婆子内的手紧握成去拳:“刘氏上吊自尽了……”

    付望舒脸色微变,玉珥已经往刘府方向走过去,越走近越能听清楚百姓们在议论的话。

    “真可怜啊,刘氏早年死了丈夫,守了一辈子的寡,就盼着儿子能有出息,原本还高兴着成为皇亲国戚,谁知这皇亲国戚做不成,人就被克死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谁不动恻隐之心呢。”

    “听说前几天她去御前告御状了,结果被打了一顿丢回来,躺在床上也没人照顾,哭了好几天呢。”

    “刘氏是出了名的要面子,难道是因为在宫里受了辱才自尽的?”

    “这话可不能说,小心被上面的人听到了……”

    “我说这刘氏也当真不自量力,谁不知道陛下最宠爱的就是这个嫡公主,她居然还敢去告,能活着走出皇宫就算是她命大!”

    ……

    玉珥闭了闭眼睛,心情很沉重:“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付望舒眼底似有些怜惜,只是转眼即逝:“殿下,这并非你的错。”

    “可……”玉珥惨淡一笑,“刘开河是被我克死的,刘开河不死,刘氏也不会自尽,这两条人命都该算在我身上……不,也不对,我克死了四个准驸马,也不知道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们的家人该如何伤心欲绝。”

    付望舒抿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犹豫着伸手,隔着衣服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玉珥被他牵着走回马车,摇头苦笑道:“难怪国师说我生来身上就带着业障,大概我是霉星转世,前世今生都在害人吧。”

    付望舒看着她笑得自责又倔强,妍丽的脸像初冬的梅花那般清淡又美丽,心里有些微微的疼痛,握着她的手也忍不住紧了紧。

    “送我回宫吧。”玉珥苍白着唇,轻轻扯了扯嘴角,声音微哑,“再帮我派人和姑苏世子说一声,我身体不舒服,改日再陪他逛帝都。”

    付望舒看了一眼随车的侍从,侍从领命,马上就跑去找姑苏野转达玉珥的意思。

    付望舒扶着玉珥上马车,让车夫调转马头去皇宫。

    “如果你还有别的事情忙的话,我自己回去就好。”玉珥靠在车壁上,有些提不起精神地说道。

    付望舒微微一笑,只轻轻回答了两个字:“不忙。”

    玉珥也没再说话,她此时的心情很低落,只想快些回去,找个安静没人的地方呆一会。

    车轮咕噜噜地压过青石板,车厢内很安静,只能听到车外大街小巷里的喧闹声,一直到宫门口,玉珥才说:“谢谢。”

    说着便起身下车,大概是保持一个蜷缩的姿势久了,她站起来的时候脚有些软,险些摔倒,她连忙扶住车壁稳住身体,再抬起头时,却发现付望舒的手伸在半空中,那姿势看起来像是要去扶她,但不知为何,到了半路不敢再伸出去,又不想收回来,于是就成了这样尴尬的画面。

    玉珥假装没看到付望舒脸上的尴尬和懊恼,也假装没看到这只停在半空的手,径直跳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说:“告辞。”

    杏红色的披风被风扬起,在她身后猎猎作响,付望舒站在马车边,眼眸深深地目送她离开,垂在身侧的,藏在宽袖下的手,无声捏紧。

    玉珥一路没停,大步走回东宫。

    “殿下,您回来啦,饿不饿呀?”汤圆不知原因,看到她回来很高兴地迎上去,围在她身边说,“奴婢在御膳房看到今天做了百合糕,奴婢去拿点给您吃吧。”

    玉珥摇摇头说道:“我不饿。”

    “哦……”汤圆仔细一看,才发现玉珥的脸色有些不好,微微一愣,刚想问她遇到什么事了,但玉珥已经进了寝殿,直接倒在床上,用双臂埋着脸,一动不动的。

    汤圆很少看到玉珥这么失落,心里不免担心:“殿下,您怎么了?”不是说去找姑苏世子玩耍吗?

    “你出去,让我一个人静静吧。”玉珥闷闷地说。

    汤圆犹豫了一下。

    “出去。”

    玉珥很少一句话重复两次,如果重复了,那一定是很认真的,汤圆虽说有时候有些没大没小,但那都是在玉珥心情好的时候,此时此刻她还是不大敢违背她的意思,连忙出去,顺带将门关上。

    玉珥这一静就是一整天,晚膳也不吃,汤圆去敲门两次都被赶走,到最后实在没办法,找跑去偏殿找席白川,席白川因为手头上有事要处理,早上从暖阁离开后也没再去找玉珥,此时听说她这样,眉头顿时一皱,起身往玉珥的寝宫而去。
正文 第七十九章 你舍不得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路上他问安离:“晏晏今日出宫遇到了什么?”

    汤圆说玉珥回宫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所以她一定是在宫外遇到了什么事。

    安离眨眨眼:“属下不知。”

    席白川冷眼一扫,安离迅速道:“殿下遇到什么属下真的不知道,但是属下知道刘氏自杀了。”

    “不知?那去扫一个月茅房吧。”

    安离:“……”

    席白川站在寝殿外敲门,没一会就听到玉珥喊道:“不是说不吃吗,滚滚滚!”

    别人听到她发火兴许就真的乖乖滚的,但席白川才不管,直接推门进去。

    “不是说不要进来吗,汤圆你的胆子……”玉珥以为是汤圆那个放肆的丫头,结果一回头却看到席白川站在那,一身竹青色的长衫落拓,清逸又柔和的模样。

    “是你啊。”玉珥撇撇嘴,“一定是汤圆那个小胖墩又多事。”

    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整个下午,玉珥的发髻早就凌乱,再加上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看着真像一个失意人,席白川默不作声地打量了她半响,才迈开脚步走过去,撩起衣摆在她床边坐下,伸手轻柔地拂开脸上散落的发丝。

    “她要是不去找我,你是打算把自己关多久?”

    玉珥嘴硬道:“我只是有点累,想睡觉。”

    “那你睡着了吗?”

    “……差一点。”

    席白川好笑,弹了一下她额头:“我教你啊,要骗人的时候千万不要犹豫,像你这样每次撒谎前都要想一下,很容易被人识破的。”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上次你骗吴三儿的时候说话不是很溜吗?怎么,对着我说谎就不不顺溜了?晏晏,在你心里,是不是不舍得骗我呀?”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笑脸,玉珥深感他的无耻程度:“皇叔啊,我发现今天又重新认识了你。”

    “嗯?重新认识到我在你心里有不一样地位的吗?”席白川凑到她面前,用额头抵着她,嘴角微微上扬,眉眼皆是风流。

    玉珥被他气笑,将他的脸推开:“重新明白到你有多自作多情。”

    席白川顺势握住她的手,宽大的掌心包裹着她,让她有种被保护的感觉,玉珥忍不住一笑,她知道他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在逗她开心。

    “会笑了?”席白川捏捏她脸,“你这个人啊,典型的矫情,没人开导你你就走不出来那个死胡同,每次都要我来牵你,要是有一天你没了我,还不得把自己活活闷死?”

    玉珥怔了怔,抬起头深深地看着他。

    远处的钟楼传来更声,响满整个宫廷,她的心头也被敲打了一番。

    要是有一天你没了我……

    这句话让她心口忽然涌起了些许悲伤,人生无常,就像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刘氏会自杀一样,那样的一条生命就如此逝去,如果有一天她面前这个人也离她而去,那她会是什么感觉?

    玉珥怔然着,席白川扯扯她的脸:“又走神了?”

    “没有,在想事情。”玉珥低下头,心头那股悲伤来得并不是很强烈,只萦绕了一会便散去,像是泉水泡了老茶,生出清苦的色彩,释出涩涩的味道。

    关于刘氏的死,她的心情是复杂的,毕竟无论怎么辩解,她都要为那起自杀负一半责任,就像坊间百姓说的,刘开河要是没有死的话,刘氏又怎么需要自杀?而刘开河不就是被她给克死的吗?

    “别想了,吃点东西然后休息吧。”席白川这个人有时候十分强硬,也不问她愿意不愿意,直接把传膳,不管不顾塞给她吃完,弄得玉珥一点自主权都没有。

    不过很奇怪的,她竟然不讨厌他这样的强势,任由他摆弄着。

    等到被塞入被窝时,她觉得自己大概想明白了原因。

    在听到刘氏自杀时,她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无比自责的状态,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事情,而这个时候席白川直接强势地支配了她的不知所措,让她不会只陷在一个地方,换句话说,他成了她的救赎。

    救赎……

    玉珥看向紧闭的房门,心里有一种微妙的感情正在发酵。

    睡了一觉,第二天玉珥醒来时精神好了许多,她洗漱完,换了一身新衣服,一改昨日的死鱼相,变得意气风发。

    “传早膳。”玉珥喊道。

    宫人连忙走进来说:“殿下,适才漱芳斋来人,说嫦昭仪请殿下醒了以后过去用膳。”

    玉珥愣了一下:“嫦昭仪?”

    “是。”宫人点头,见玉珥没反应,便善解人意地说,“殿下若是不想去,奴婢马上过去说。”

    “去!必须去!”玉珥毫不犹豫往外走,脸上是抑制不住的高兴——从年前开始嫦昭仪就一直用各种理由拒绝她的拜见,她还以为她是不想原谅她了,没想到竟然会主动邀请她过去用膳,这是不生气了?

    漱芳斋。

    嫦昭仪这几天身体好些了,马上就让人去请玉珥过来一起吃饭,主要是想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说开比较好。

    玉珥到的时候嫦昭仪正端着一碟菜放下,她连忙走过去说:“昭仪娘娘,您身子重,这种事情让宫人来做就好。”

    “只是帮忙端个盘子而已,不用担心。”嫦昭仪示意她坐下,又夹了一块藤萝饼放在她的碗里,“试试我宫里珠儿的手艺,她做的可一点都不比我差。”

    玉珥极爱吃藤萝饼,这个不算秘密,但却极少数人知道,唯独嫦昭仪总是记得,每次她只要来她宫里,她都会特意准备给她吃。

    看着碗里的点心,玉珥心里越发觉得歉意了:“其实我一直都想当面和你说一声对不起,当初那件事,是我考虑不周。”

    嫦昭仪微微一笑,绕到玉珥身旁坐下,握着她的手说:“一开始我是挺生气的,但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皇后虽然来我这闹了,但我怀着龙嗣,她也没敢对我动手,后来还被陛下警告了一顿,也算是出了口气。”

    “但是我……”

    “你这个丫头,下次需要帮忙直接说就好了,我还能不帮你不成。”
正文 第八十章 刘氏死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嫦昭仪拿起藤萝饼塞到她嘴里,皱着鼻子说,“那件事就算过去了,以后不提了。”

    能这样玉珥自然最高兴不过,立即笑着点头:“好!”

    嫦昭仪笑了笑,拿过她的碗:“我帮你盛点百合粥,我觉得很清甜,你试试看。”

    “我自己来,你身子不方便。”玉珥也跟着起身,想将碗拿回来,但嫦昭仪却避开了,“我来,你坐。”

    玉珥觉得不妥,百合粥那么烫,要是她烫到怎么办?

    这样想着,她又去抢那碗,嫦昭仪看她坚持要自己盛,也就作罢,松开手让她拿,谁知玉珥的手没那么长,还没接到碗,嫦昭仪就松手,结果那瓷碗直接掉落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了碎片。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

    玉珥忽然说:“碎碎平安。”

    “噗嗤。”嫦昭仪顿时失笑,“好,好,碎碎平安,岁岁平安。”

    嫦昭仪吃饭不喜欢人伺候,殿内也没宫人,听到碎片声,彩儿跑了进来:“娘娘,您怎么了?”

    “没什么,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碗罢了,你去重新拿一只给殿下。”嫦昭仪笑着说。

    彩儿目光从地上的碎片掠过,抿唇福身:“是。”

    玉珥在书方便在用了早膳就离开,不打扰嫦昭仪休息了。

    因为解开了心结,她这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连带平时觉得繁琐无聊的地方奏折看着都觉得十分顺眼,还格外开恩地多写了几句批复。

    “你都哼了一上午的曲了,还不腻?”躺在软榻上的琅王爷终于忍不住了,等着跪坐在安卓前的玉珥,“瞧你这点出息,不就是和好了,跟小女孩似的,高兴成这样,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出门捡到黄金了。”

    “黄金算什么?友情千金难求你知道吗?”玉珥又打开一份奏折,一边左右摇摆身体,一边自问自答,“你肯定是不知道的,毕竟你是个没有朋友的人,哼哼哼~”

    席白川很想拿手里的书砸她。

    玉珥继续哼小曲儿,一目十行的看奏折,看到一个地方时,她忽然一顿,眉头微微聚起。

    席白川撇了她一眼:“怎么不继续哼了?”

    玉珥忽然问:“你知不知道溧阳县在哪里?”

    “溧阳县?在陇西道。”

    玉珥诧异:“你怎么知道在陇西道?”一个小小县城都记得这么清楚?

    “一年前在陇西道抵御西戎的时候,有个前锋是溧阳县人,所以就记得。”席白川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想起刚才玉珥说他没朋友的事,他便认真地强调,“是朋友,我的朋友。”

    “……”玉珥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这个人有时候真是出奇的幼稚啊。

    席白川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幼稚,一派坦然地问:“怎么会突然问起溧阳县。”

    “昭陵州的刺史递奏折来说,溧阳县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夜之间病倒了几万人,好像是瘟疫,他们那边已经组织救治了,但还需要朝廷援助。”玉珥拧着眉头说,“如果我没记错,陇西道是气候比较偏温和,这个季节一没水灾旱灾,二没饥荒虫疫,怎么会有瘟疫?”

    瘟疫?

    席白川思索了一下,隐约记得前世好像也有这回事,但具体情况他也不清楚。

    玉珥合上奏折,将其郑重地放在最上面,想着明日早朝亲自交给顺熙帝,瘟疫这种事不能忽视,必须着重处理。

    “刘氏已经下葬了。”席白川用一种轻描淡写地语气说着,“她没什么亲属,只有一个表妹,家里也没什么银子,所以我让人帮忙准备了葬礼。”

    玉珥抬起头看着他,心口有许多话翻滚着想要说出口,但到最后还是化为一声最简单的:“谢谢。”

    谢谢你总是这么理解我,总是帮着我,总是……为了我。

    “没有比脚下更长的路,也没有比人跟高的山,只要你想跨过,就不可能一直被困在原地。”席白川慢悠悠道。

    玉珥听着,竖起大拇指,由衷道:“禅语。”

    “那是,也不看我是说,我说的话那一句不能载入史册?”才夸一下,某人就即可原形毕露了,如果他现在背后有一跳尾巴的话,一定能看到肯定是翘上天了。

    “不过你刚才说,刘氏家里没什么钱……”玉珥皱了皱眉,“我记得当初刘开河死后,我父皇补偿了不少金银珠宝给她,她不会花得这么快吧?”

    席白川将一张笑脸凑到了她面前,凤眸潋滟含笑:“我也觉得奇怪,所以顺便让安离查了一下,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玉珥犀利道:“那么多钱能这么快花完,不是去赌就是去嫖,刘氏应该没有那么好的兴致去嫖,那是去赌了?”

    “不错,你现在的脑子有我一半好用了。”他自夸完还又着重强调,“不过也只是一半而已。”

    玉珥:“……”

    所幸席白川发骚也没发太久,他说道:“刘氏赌瘾很重,刘开河在世时,俸禄几乎都被她赌光,到她死前,还欠赌坊一笔不小的赌债,赌坊的人三天两头就去闹,她死前三天跟赌坊的人说,三日后能还,但结果三日后她却上吊自尽了。”

    “你的意思是,她是被人逼债自杀?”玉珥瞪圆了眼睛,感情是这样啊,她还以为是她逼死看她,到现在还在自责呢!

    “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你想想,她自杀前三天为什么会跟赌坊的人说三日后能还?”

    玉珥想了想说:“欠钱的人都这样,都是随便说个日子,糊弄过眼下这一劫再说。”

    席白川引导道:“你再仔细想想,她自杀三天前做了什么事?”

    “上金銮殿告我!”玉珥恍然大悟,“我好像明白了,刘氏上金銮殿告我,主要不是要我去给她儿子守寡,而是要钱?”

    席白川很满意她的反应,半躺在地毯上,姿态慵懒道:“一个在走投无路时,是很容易剑走偏锋的,刘氏那个时候已经山穷水尽,如果在金銮殿闹一闹,能让你这个嫡公主真的成为她的儿媳妇的话,那她不是等于拿到了一把国库钥匙吗?”
正文 第八十一章 又见画骨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想要钱可以直接跟我说啊,何必来这一招。”以她是刘开河的母亲这一个身份,只要开口,她肯定会把她赡养到老,何必将事情闹得那么难看呢。

    席白川说出了导致刘氏死亡的真正原因:“她没想到她自以为完美的计划会落败,到最后一分钱都没拿到,还成了街坊邻居的笑话,再加上赌坊人的逼债,她没办法,只好选择一死。”

    玉珥听完,沉默了许久,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能叹息道:“赌博害死人。”

    “这个只是刘家没钱的原因之一,我还查到另一个原因。”席白川眼眸微眯,“刘氏曾购买过画骨香。”

    玉珥一下子激动起来:“你说什么?”

    “在刘开河死后三天,她向黑市陈武画五百两黄金买了假画骨香。”席白川道,“不过这也不算多奇怪,那段时间本就是画骨香猖獗的时候,刘氏一心想刘开河当你的驸马,如果现在有个能让儿子起死回生的办法出现在眼前,她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的。”

    只可惜到最后人还是没能救活,反而被骗了钱罢了。

    这样啊……玉珥托着腮,歪着脑袋想事,想着想着,她忽然注意到一件重要的事情来。

    “你有没有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席白川抬了抬眼:“嗯?”

    “潇湘梦捏造画骨香敛财,那那些钱呢?”玉珥拍拍他的胳膊,“我们好像没找到赃款啊!”

    席白川一脸‘你总算是想起来重点’的神情,显然是早就注意到了。

    “我也是到现在才想起,没人关注到那些钱去了吗?”玉珥在案桌上翻找了一会,找出了那份裴浦和呈上来的奏折,上面详细写了画骨香整个案件,她一行行看下来,果然没有发现关于赃款下落的任何说明。

    “我明天找裴浦和问问。”

    “不用找了,裴浦和不在帝都,去追查当初冬狩刺客案跑掉那个刺客了。”席白川凑到她身后,下巴架在她的肩膀上,神情懒洋洋的。

    “既然你早就注意到了赃款下落不明,那你有查过吗?”

    “潇湘梦那些人,每一个的嘴都比死士还硬,就算把他们打得皮开肉绽,也是半个字都不肯说。”席白川嘲讽地勾了勾嘴角,“不过即便他们不说,我也查出来一点蛛丝马迹。”

    “什么?”

    席白川说道:“我发现潇湘梦每个月都会往陇西道运东西,有时候是茶叶,有时候是布匹,甚至有时候还是米粮和黄豆,我觉得很可疑,派人去陇西道查了。”

    “还以为画骨香彻底结案了,原来还有个尾巴。”玉珥撇嘴。

    席白川倒是满不在乎,说得很轻松:“砍掉就好啊。”

    玉珥哑然失笑,起身推开窗户。

    天气已经开始回暖,微风中带着初春特有的煦暖味道,院子中的梅花树已经开始冒出新芽,嫩绿嫩绿的,是春回大地的象征。

    席白川眸子深深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刚想说什么,暖阁的门忽然被人大力踢开,随后冲进来一群人,个个凶神恶煞。

    变故来得太突然,以至于玉珥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倏地一怒:“放肆!”

    顺熙帝身边的大太监福德全随后走进来,脸色严肃:“陛下有旨,嫡公主误害皇嗣,拿下!”

    ……

    漱芳斋院子。

    玉珥被押了过来,发现漱芳斋大门紧闭,顺熙帝坐在院子里的石椅上,手边放着一盏茶,而身后则是站着皇后、萧淑妃、付贵妃等宫妃,女医御医进进出出,还时不时端出一盆血水,场面复杂却沉默有序。

    玉珥的第一反应是:“昭仪娘娘临盆了?”

    没有人回答她,顺熙帝眼神冷冷地看着她。

    玉珥感觉不对,如果真的是临盆,为何没有痛呼声,这里不该这么安静。

    “嫦昭仪死了,女医正在设法把孩子从她肚子里剖出来。”顺熙帝脸色阴沉地看着她,“朕的嫡公主,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嫦昭仪……

    死了?!

    玉珥的脸唰的一下白了,失神了一会儿,有些恍惚:“不可能……不可能!她怎么可能自尽!我早上才和她一起用膳,她还说等她生产后要给我藤萝饼,她绝不能想不开自杀!”

    她到最后有些激动,要冲进漱芳斋,被禁卫军拉住,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玉珥不相信,她打死都不信!

    嫦昭仪,那个即便素颜也美艳动人,喜欢摆弄糕点的女子,怎么会想不开去自杀!

    “自杀?呵呵,殿下反应可真快,这么快就想好借口了?可惜仵作已经验好,嫦昭仪不是自杀,而是被人活活勒死的。”萧淑妃嘲弄的勾起唇角。

    “被人勒死的?”玉珥猛地抬起头,“谁干的?”

    “殿下何必做出这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萧淑妃讥诮道,“嫦昭仪的贴身侍女彩儿都老实交代了,早上殿下和嫦昭仪发生了争执,不欢而散,而随后嫦昭仪便被人杀死,殿下您也破过几个案,你说这凶手是谁呢?”

    玉珥霍然回头,怒道:“你胡言乱语什么?本宫什么时候和嫦昭仪发生争执?又什么时候杀害嫦昭仪?”

    萧淑妃没有和她继续争辩下去,而是问:“殿下是否曾与嫦昭仪有过矛盾?”

    “那不过是个无伤大雅的误会罢了。”玉珥冷哼。

    萧淑妃又问:“那殿下早上是不是来过漱芳斋?”

    “来过。”玉珥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与嫦昭仪交好皇宫内上下无人不知,我来漱芳斋用早膳很稀奇吗?”

    萧淑妃掩嘴叹息了一声,但玉珥却是清楚看到了她嘴角得逞的笑,慢悠悠地说:“若是换成以前,殿下来漱芳斋做什么都不奇怪,但问题是,最近皇宫上下谁人不知殿下与嫦昭仪反目,在这个时候,殿下到漱芳斋用膳就太奇怪了吧。”

    “萧淑妃,你到底想说什么?”玉珥最厌恶说话阴阳怪气的人,这个萧淑妃和嫦昭仪的关系又不好,现在她来出头,简直是猫哭耗子假慈悲。
正文 第八十二章 当面对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萧淑妃冷笑:“彩儿说,自年前开始,殿下数次上漱芳斋想见嫦昭仪,但是嫦昭仪那段时间身体不适不方便见人,所以都回绝了殿下,殿下却以为嫦昭仪是故意避而不见,恼怒在心,甚至放出恶语说不会给嫦昭仪好看。

    今日早晨,嫦昭仪本想和殿下重修旧好,那知殿下来了之后,却对嫦昭仪一番侮辱,甚至动起手了,期间打碎了一个瓷碗,双方不欢而散……而午后,嫦昭仪便被人活活勒死在软榻上,有宫人亲眼见到殿下手下探事司的人经过漱芳斋,这一桩桩一件件链接起来……”

    萧淑妃的美眸微微眯起,如同一把利刃,她一字一顿地反问:“殿下,你还想否认因怀恨在心,凶杀嫦昭仪的事实吗?”

    玉珥听着她这一番离奇话语,火冒三丈:“一派胡言!你让彩儿出来与本宫对质!本宫何时放出恶语?又何时侮辱嫦昭仪?”

    简直荒谬!之前嫦昭仪一直将她拒之门外,她理解她生气,并没有多做打扰,何时出言不逊过?

    再说了,早上她们分明是重修于好,那个打碎的碗只是失手,怎么就成了她对嫦昭仪动手的铁证了?

    玉珥还想再说,顺熙帝一拍石桌:“够了!”

    玉珥挣开禁卫军的束缚,跪在了地上,问心无愧道:“父皇信我,皇儿岂是这种人?”

    顺熙帝睨着跪在他面前的爱女,微微眯起眼睛,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朕的嫡公主,素来桀骜不羁,连吃数次闭门羹,说不气是假的吧?”

    “父皇……”玉珥的心寒了一半,她的父皇这是不信她吗?

    顺熙帝冷声道:“把彩儿带上来和嫡公主对质!”

    “是!”

    玉珥身体还没好透,出来得急也没披上斗篷,此时跪在地上,脸色渐渐苍白,但她似毫无感觉,执着地看着她高高在上的父皇。

    她不信,她的父皇会怀疑她!

    片刻后,富德全急急忙忙地跑回来禀报:“回禀陛下,彩儿已经在慎刑司,咬舌自尽了。”

    咬舌自尽!?

    死得那么急?

    玉珥拳头倏地捏紧,隐约明白了什么。

    而就在此时,女医从漱芳斋冲出来,怀里抱着一个用锦缎包裹着的婴儿。

    那婴儿浑身是血,看起来个头很大,但……没有哭声。

    女医跪在顺熙帝面前,将婴儿举过头顶,悲痛道:“陛、陛下……是死胎……”

    玉珥身体晃了晃,脑海中闪过千万种想法,都被她在瞬息间全部否决,她跪着前行了两步,拉住顺熙帝的衣摆:“父皇,这分明是有人要害儿臣,父皇,儿臣真的……”

    “啪——”

    万物似都在这一瞬失去了声音,所有人都是错愕地看着顺熙帝和玉珥,眼神都是不可思议。

    陛下……动手掌掴了嫡公主?!

    那可是他最宠爱的女儿,他的掌上明珠啊!

    “逆女!”

    玉珥把头慢慢扭回来,也把众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顺熙帝的震怒、皇后的讽刺、萧淑妃的得意、付贵妃的惊讶……

    她想,所有人大概此时都觉得她应该发疯似的求顺熙帝相信她是无辜的,但她却偏偏没有,因为在那一巴掌里,忽然清醒了许多,也镇定了许多,所以只是默不作声地跪着,一言不发。

    顺熙帝指着她,一字一顿:“嫡公主任性妄为,放肆荒唐,罚俸一年,三月不许上朝!”

    眼前掠过绣着金丝蟠龙花纹的玄黄色衣摆,顺熙帝已经离开了漱芳斋。

    皇后看了一眼玉珥,也被侍婢搀扶着离开。

    不想多事的嫔妃们都陆续离开,萧淑妃想过去说几句什么,被付贵妃拦住,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忘形。

    萧淑妃冷哼了一声,倒也没走过去,和付贵妃一边往外走一边阴阳怪气地说:“到底是陛下的爱女呀~害死了两条人命,其中还有一个是皇嗣,居然就只是罚俸一年,三月不许上朝,甚至都没被禁足思过,这要是换成别人,千刀万剐都是轻的。”

    “你既然知道陛下对她从轻处罚,那你就该知道陛下是有心护着她,此事后她依旧是权倾朝野的嫡公主,你在那落井下石冷嘲热讽,你就不怕她对你报复吗?”付贵妃看不过去她的愚蠢,忍不住出声。

    萧淑妃也真是忘了分寸,被付贵妃这样一说才醍醐灌顶,连忙闭嘴,快步回了自己的玉坤宫。

    玉珥还跪在地上,怔怔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汤圆抽泣着过去,搀扶着玉珥起身,看到她白皙的脸上她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又哭了:“殿下,殿下是不是很疼啊,奴婢去御膳房拿几个鸡蛋来给您揉揉。”

    玉珥只是轻轻摇头,怔怔地看着漱芳斋半响,慢慢迈步走入。

    她疼的不是脸。

    她疼的是她的父皇不信她。

    她疼的是那个可怜的女人。

    她疼的是那个无辜的孩子……那是个白白胖胖的男孩,是她还没来得及呼吸世间一口空气的弟弟。

    ……

    玉珥看着他们把嫦昭仪的遗体收殓,刚才顺熙帝下了旨,追封嫦昭仪为嫦妃,按妃位规格安葬,所以现在她身上穿的也是妃位的服饰,很华美,是嫦妃最喜欢的蓝花楹花的颜色。

    打扫干净了漱芳斋,玉珥把宫女奴才们都赶了出去,一个人坐在床边的脚踏上,静静地看着嫦妃和她的儿子,被涂抹上了胭脂的嫦妃面容栩栩如生,好似只是睡着了那样。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竟靠在床边睡着了。

    席白川拿着一件斗篷进来,披在她的身上,然后把人轻轻抱起,虽然动作很轻,但玉珥还是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看清楚是他,顿了顿,没有拒绝他的怀抱,往他胸前缩了缩。

    “这件事我会查清楚。”席白川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两具冰冷遗体,眼神沉了沉,“今天这一巴掌,来日我会百倍奉还那些陷害你的人。”

    玉珥扯扯嘴角,声音沙哑地说:“你不是会未卜先知,怎么这次没提前得知嫦妃会死?”

    席白川抱着她离开漱芳斋,没有回答她的话,玉珥也没再追问,靠在她怀里疲惫地闭上眼,被放平在寝殿的床上时,她已经睡着了。

    席白川让汤圆去传女医,再准备热水,他亲自拧干毛巾擦擦她的脸,又轻轻往她颊侧涂抹膏药。

    窗外不知何时又开始下起了雪,雪花飞絮,将这座庄严隆重的宫殿素裹,沉冷沉冷的气氛中,有一声低喃溢出窗外,随风消散在天地间,了无痕迹。

    “因为,前世嫦妃并没有死……”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帝王的心思你别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醒来时已经是翌日清晨,虽然不用上早朝,但她却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掀开被子起身,一边低着头穿鞋一边扬声喊:“汤圆,洗漱。”

    “天这么冷,起床多披件衣服。”

    这浑厚的男声吓得玉珥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那人正好弯腰来给她披上衣服,她坚硬的脑袋就撞上了他脆弱的下巴,定睛一看竟然是她爹,顿时吓跪了:“父皇恕罪。”

    “父皇这门牙都要被你磕出来了。”顺熙帝揉着下巴,声音含糊。

    玉珥眨眨眼睛,担心地抬起头:“那没掉吧?”

    顺熙帝被气笑了,看着她无奈地摇摇头:“起来吧,地上凉。”

    玉珥闷不做声地从地上站起来,把外袍穿上,奇怪地问:“父皇怎么还没去上早朝?”

    “马上要去了,觉得不来和你说几句话,你就该记恨父皇了。”顺熙帝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脸颊,柔声问,“还疼吗?”

    玉珥瘪瘪嘴,小孩子般的委屈顿时涌上心头,瓮声瓮气地说:“不疼。”

    “又赌气了。”顺熙帝笑着摇摇头,把手里一个瓷瓶放在桌子上,“这是上好的玉肌膏,涂抹上去一个时辰就能去印,好生用着,朕的嫡公主怎么能顶着个巴掌印去见人。”

    听着这些话,玉珥有点狐疑地看了看她爹——和昨天截然不同的态度啊,这是不生气了?

    玉珥抿唇,又跪在地上了:“父皇,嫦妃娘娘的死与儿臣无关,请父皇准许儿臣查清此事,让嫦妃娘娘和弟弟能在九泉之下安息。”

    顺熙帝垂眸看着她:“朕若是不信你,又怎会到这里来?嫦妃的死当然是查的,只是不能你主查,毕竟现在宫内上下都觉得你就是害死嫦妃的凶手,你该避嫌。此事,朕已经让子墨去办了。”

    付望舒?

    玉珥心头一动——早朝还没开始,所以下旨让付望舒查此事定然是昨天下午,也就是说,从始至终父皇都没怀疑过她,那为何昨日下午在漱芳斋门口,他会……

    顺熙帝表情已经转换成了严肃,目光沉沉地看着玉珥:“昨日朕会打你,是要你长记性,身为一个帝王,最坚硬的护盾便是无情!你若不无情,就会像昨日那样,被人栽赃陷害,而你百口莫辩。”

    “无情……”

    “帝王之情,只能在江山,在社稷,在黎民百姓,而不是独系某一人。”顺熙帝道,“否则情便成为一把利剑,让你命归黄泉。试想一下,若嫦妃是朝中大员之女,你害了她,她的父亲能轻易罢休吗?这件事闹上朝堂,你的下场轻则受罚,重则这龙椅便和你再没有干系!”

    玉珥身体颤了颤,她从没细想过这些,此时被父皇警告着,心里很震撼,但更多是茫然和无措——做一个无情的帝王,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顺熙帝沉声说:“玉珥,你是父皇的嫡公主,该知道父皇属意你为储君,切不可再做错了。”

    玉珥很错愕地抬起头,他刚才说——储君?

    她的确是朝野上下默认的皇储,但顺熙帝却从没表态过,总是模棱两可地对待着,这还是他第一次清清楚楚亲口承认要她做储君,要把这顺国江山交给她,她有些受宠若惊,却同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她眼眶一热:“父皇,儿臣明白了。”

    顺熙帝抚抚她的头发,眼神慈爱却又好像带着些无奈,叹了口气说:“你最好是真的明白。”

    时辰不早了,顺熙帝起身要去上朝,整理整理衣摆说:“这段时间你不用上朝,就速速把案子侦破,三月内你若破得了案,朕便准许你提前重返朝堂。”

    顿了顿,他意味深长地说:“你可千万不要查太久,一日一朝堂的道理你可懂?”

    朝堂本就诡谲万变,更不要说这段时间众皇子都回京过新年,若是她真阔别太久,等到她再回来时,怕已经是另一番天地了,她这几年的苦心经营就该付诸东流了。

    玉珥长长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恭恭敬敬地拱手相送:“儿臣明白。”

    顺熙帝‘嗯’了一声就往外走,眼看他出大门,玉珥终是忍不住问:“父皇一直都无情,从未爱过谁吗?”

    顺熙帝脚步顿了顿,微微抬起头看着泛白的天际,哑着声回答:“有,朕也不是个合格的帝王。朕极爱朕的先皇后,朕也极爱与朕的先皇后生的女儿。”

    玉珥微微颤抖,咬着唇:“父皇放心,儿臣绝对不会有一日,成为威胁您的弱点的。”

    顺熙帝只道了一声:“好。”便离开了东宫。

    玉珥从未感觉过,她父皇的背影如此高大,真的能扛住一个天下那般。

    “若是抒情完了?那就赶紧回去梳洗。”门边传来某人嘲讽的声音,“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特别像是薛宝钗,就是守着寒窑苦苦等薛仁贵那个。”

    ……煞风景!

    玉珥横了他一眼,龇牙道:“你这个样子也特别像吐不出象牙的那个。”

    席白川嗤笑。

    洗漱穿衣完毕,玉珥发现席白川她的寝殿里,而是站在院子中。

    原本已经结回暖的天气,一夕之间又下起了冰雪,日光浅薄的照射着大地,他一袭月白色长衫,腰间束着淡青色腰带,一种淡雅却尊贵的混合气质跃然纸上,耀眼而夺目地站在院中,那份光彩将刚刚冒出新叶的梅花枝都比了下去。

    玉珥走了过去,第一句话便是说:“我一定要查清嫦妃是怎么死的。”

    “付望舒已经进宫了。”席白川也没有说安慰她的话,因为他们都知道,在这个时候,除了抓到真正的凶手,其他任何话语都根本达不到安慰的地步,“走吧,先去漱芳斋看尸体。”

    付望舒刚刚和仵作一起再检查了一次尸体,正边看验尸单边询问仵作一些细节,玉珥进门就问:“有什么收获吗?”

    付望舒知道她会来,倒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稍微愣了一下,才躬身作揖道:“殿下,王爷。”

    玉珥望了一眼内室,嫦妃已经被放入冰棺中了,她的眼眶又不受控制的一热,付望舒看着,抿唇抬手示意到外面说话,主要也是不想让玉珥再触景生情。

    玉珥也明白现在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转身往外走,在院子中停下,平复了好一会的情绪。

    “殿下节哀顺变。”付望舒道。

    “放心吧,没有抓到凶手之前,我不会让自己有一点不适的。”玉珥已经恢复冷静,转身看着他,“有什么发现吗?”
正文 第八十四章 验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付望舒双手奉上验尸单:“仵作验尸后结果,嫦妃身上没有其他伤痕,只有脖颈上的勒痕,所以肯定是被人活活勒死的,嫦妃死前有激烈挣扎的迹象,因为女医说,嫦妃的羊水破了,只是很明显,她的激烈挣扎被凶手简单化解。

    勒痕很深,入肉三分,仵作推断死者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被勒断了颈骨,由此可推断,凶手是一个成年的,健硕的男子。”

    人在濒死时爆发出的潜力是巨大的,如果不是一个成年且健硕的男子,那么在嫦妃剧烈挣扎下,凶手不可能在那么短时间内得逞。

    席白川问:“嫦妃的死亡时间是?”

    “未时过半。”

    “发现尸体时间是?”

    “申时末。”

    “这两个时辰里漱芳斋的宫人呢?”

    付望舒有问必答:“嫦妃有午睡两个时辰的习惯,在她午睡时不喜欢有人在旁伺候,所以当时寝殿中并没有宫人,宫人都在殿外伺候,据宫人们交代,当时并没有听到有异常响声,直到申时末,宫女彩儿进去服侍时才发现嫦妃已死,这才喊来殿外的宫人,漱芳斋登时陷入一片混乱。”

    席白川在这三言两语中对凶手身份有了一个大概的范围,直言道:“这个凶手是漱芳斋的人。”

    “何以见得?”玉珥不明白他是从何做出结论。

    “理由一,他知道嫦妃有午睡的习惯,且午睡时身边没有人,所以挑了最好的时辰下手。当然,这个理由不足以作为绝对证据,毕竟这也有可能是里应外合,或者凶手从别处打听来的,但我还有另一个理由。

    理由二,他杀人之后没有立刻离开寝殿,而是躲在寝殿内某处,等到彩儿发现嫦妃身死,漱芳斋内外混乱时他才出来,跟着宫人一起惊慌失措,而这样做的前提条件是,他本就是漱芳斋的人,所以才不会惹眼。”

    玉珥皱眉:“你说的第一个理由我能理解,但你是从何看出他杀人后没有离开寝殿?”

    席白川不答,而是走入寝殿,径直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紧闭的窗户,然后侧身让开,让玉珥看清窗外。

    这个窗户对着一片花圃,栽种着嫦妃平日里摆弄的花花草草。

    玉珥看了看,目光落在出花圃边的铁铲铁锹时,她忽然明白了:“因为那个时候有宫人在花圃里栽花,所以凶手无法离开?”凶手自然不可能是从正门进入寝殿,所以只能是爬窗,但等他杀完人后,后窗已经有人,他若是再翻窗,肯定会被发现,

    付望舒也有不解的地方:“王爷怎么肯定宫人从未时到申时这两个时辰都在栽花没有离开?”整整两个时辰,期间只要栽花的宫人离开一刻,凶手便能离开。

    “午时漱芳斋的宫人来东宫借铁铲说要去栽花,当时我恰好路过听到了,而那个时辰是宫人们的吃饭时间,所以他们借完铁铲后肯定先去吃饭,吃完饭才去栽花,时辰大约是未时初。看,地上还有很多没有栽种好,如果不是嫦妃死了,他们大概会一直种到天黑,所以未时到申时的这两个时辰里,后窗一直有人。”

    嫦妃的死亡时间是未时过半,凶手可能是提前潜入寝殿,但绝对没办法杀完人就离开。

    席白川从床边走开,在殿内扫了一圈,视线最后停在一排书柜上,他走了过去,随即露出了果不其然的神色,指着地上的脚印说:“凶手是躲在这里。”

    “凶手是漱芳斋的人这个猜测可以成立。”付望舒颔首赞同。

    玉珥道:“所以现在我们可以勾勒出凶手的基本特征——男,内侍,二十到三十岁,长相不起眼,身材很壮硕,他的日常工作范围不会离寝殿很远,起码在彩儿呼救的第一时间出现不会让人起疑,所以他可能是看门的内侍,也可能是院子里打扫的粗使。”

    她边说边走到嫦妃身边,眸光很平静,看不出情绪变化:“还有,凶手平时和彩儿有接触,因为彩儿供出的那番言辞分明是诬陷我,所以彩儿和凶手是同伙。”

    玉珥回头,看着付望舒:“付大人先按照这些条件排查吧,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会有合适的嫌疑犯付出水面。”

    付望舒躬身:“是。”说完,他转身离开寝殿,去排查嫌疑人。

    玉珥最后看了一眼嫦妃,也跟着离开寝殿。

    席白川追着她出去,见她蹲在树下,以手掩面,肩膀微微耸动,分明是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

    “怎么又哭了?凶手很快就能找到。”席白川走过去,也蹲在她身边,伸手将她的脑袋压到自己的胸口,让她趴在自己的胸口哭。

    玉珥紧紧揪着他的衣服,无声无息地抽泣了许久。

    等她哭完已经是一刻钟后的事了,她瞳眸布满血丝,席白川用手帕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心疼又无奈:“小花猫。”

    玉珥瓮声瓮气地回答:“忍不住。”

    “这是最后一次,不准再哭了。”席白川郑重道,“也不考虑考虑我的感受,老是在我面前哭,我很没面子耶。”

    玉珥破涕为笑。

    “我在想,凶手的身份可能只是一个内侍,一个内侍没有理由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杀宫妃嫁祸公主,所以我想在这个内侍背后,肯定有一个主谋,这个主谋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回东宫的路上,玉珥分析着,“只是这个世上想置我于死地的人不少,这个主谋到底是谁?”

    席白川拦住她的话,淡淡道:“你累了一天了,先去休息吧,明天再讨论。”

    被他这样一说,玉珥才觉得有些疲惫,这一天大起大落,她自中蛊后的身体弱了很多,现在真有些撑不住了。

    “那好吧,皇叔也早点休息。”总归现在没有其他线索。

    “嗯,去吧。”

    席白川将人送入寝殿,才折返回偏殿,进门就喊了安离:“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主子猜的没错,这一切很可能都是精心策划的阴谋。”安离沉声道,“刘氏自杀的事情短短两日已经传遍帝都,大街小巷都在议论,对殿下的名声极不好,目前属下还在查是谁将此事散布出去。”

    “嫦妃之死呢?”

    “嫦妃被杀的事情更藏不住,坊间开始有‘殿下失德,不堪为帝’这种话出来了,属下看再过几日,百官就该蠢蠢欲动了。”

    席白川冷笑:“何须几日,明日安王党就该逼陛下重责晏晏了。”

    安离猜测着:“主子,您说这件会不会就是安王做的?”
正文 第八十五章 男色误人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和他脱不了干系,但手段太蠢,不符合他的作风,你去查查看其他皇子,看看谁可能搞鬼。”席白川倒了一杯冷茶喝了一口,眸光却被茶水更冷。

    安离立即领命:“是。”

    ——

    他们将凶手的范围缩的很小,付望舒排查起来并不难,很快就揪出了凶手,第二天清晨,他便带着人大步往东宫而去。

    他来找玉珥的时候,玉珥真想去找他,两人在门口撞见,付望舒连忙施礼:“参见殿下。”

    玉珥注意到他身上穿的衣袍有些褶皱和微湿,像是昨日的,心头一动——难道他昨晚一直都在排查凶手?

    想到这,她扶起付望舒后转身吩咐汤圆:“去把那件我从没穿过的狐皮斗篷拿来。”

    两人一起进了暖阁,付望舒一坐下便说:“下官找到凶手了。”

    玉珥虽然早又心理准备,倒是听到这这句话还是不免激动,猛地站起来,结果左脚踩到右脚崴了一下重新跌坐在了椅子上,脚踝有些疼,但她一点不在意,伸手一把抓住付望舒的手腕:“此言当真?”

    “下官不敢有虚言,那人已经在东宫后门,殿下可想见一见?”付望舒目光不动声色地从玉珥抓着他的手上扫过,抿唇说,“是漱芳斋一个粗使内侍。”

    玉珥眸子沉了沉:“把人带上来。”

    “是。”

    在人被带上来之前,汤圆先把斗篷拿了过来,玉珥说:“披上吧,你的衣服都湿了,再穿下去明日准会病倒。”

    付望舒连连推脱:“下官无妨的。”

    “现在本宫不得上朝,朝中还要仰仗大人周旋,此时此刻你可千万不能倒下,就当是为了我,不要再客气了。”玉珥直接把斗篷塞到他怀里。

    付望舒抿了抿唇:“谢殿下关怀。”

    然后他就背对她披上了那件绣着玉兰花的斗篷,纯黑色的狐皮光滑美丽,金丝玉兰花则是宫里最好的绣娘绣制而成,穿在身姿颀长的付望舒身上,衬得越发光风霁月。

    但,这靓丽风景终究不是自己的。

    玉珥有点怅然。

    那内侍很快就被押进来,玉珥仔细看着他的脸,的确熟悉,以前她去漱芳斋时见过他在院子里打扫,只是这人很不起眼,谁能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付望舒冷声道:“把你做过的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奴才芡实只是漱芳斋一个粗使内侍,什么都没做过,不知道付大人要奴才交代什么?”

    “这么说还是我冤枉你了?”付望舒冷哼,“本官若是没有确凿证据,又怎会抓你?”

    那内侍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但却还是什么都不肯说——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奴才,若是真承认害死嫦妃和皇子,那可是要被诛灭九族的,所以现在他是能扛一会是一会。

    玉珥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捏紧,强忍着想冲上去将人千刀万剐的冲动。

    “不承认?哼,我且问你,正月初十宫中探亲日,你交给宫外父母的五十两黄金以及一些珠宝首饰是哪里来的?”付望舒逼问,“你不过是一个粗使奴才,一来月钱不多,攒一辈子都攒不到那么多钱,二来你不在主子跟前伺候也不得赏赐,哪里来的珠宝首饰?”

    所以,只有一种解释,那些金银珠宝都是被人给他的,至于为什么给他,自然是因为要买通他杀人!

    一想到嫦妃是死在这样的人手里,玉珥眼眸中就满是愤恨,盯着跪在地上这个内侍,声音冷硬:“你哪来那么多钱?”

    芡实连忙磕头,急切道:“回殿下,那珠宝真是嫦妃娘娘赏赐给奴才的,不信殿下可以去内务府查,那些珠宝都是登记在嫦妃娘娘名下的。”

    玉珥眯着眼看他:“无缘无故,嫦妃为何赏赐给你那么多东西?”

    芡实回答道:“那日嫦妃娘娘在院子里散步,被一只突然扑出来的猫吓到险些跌倒,奴才正好娘娘身边,就伸手扶住了她,娘娘便随手取下金钗赏赐给奴才,又说若是奴才抓得到那猫,就给奴才更多赏赐,奴才后来抓到了那猫,娘娘就当真给了我许多赏赐。”

    “谁能作证?”

    “宫女彩儿。”

    玉珥冷笑:“彩儿已死,死无对证,你自然是怎么说都可以。”

    她知道嫦妃怕猫,但只是抓一只猫,就赏那么多东西,这就太令人匪夷所思了吧!

    芡实以头触地,惶恐道:“殿下,奴才就算吃了熊心豹胆也不敢害死嫦妃娘娘啊。”

    付望舒问:“那五十两黄金又是怎么来的?”

    “那是平王爷赏赐奴才帮他抓住猫的。”芡实低声回答,“那猫本是平王爷的,奴才抓去给嫦妃娘娘看过之后,就还给平王爷了。”

    玉珥越听越气,最后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怒极:“大胆奴才,满口胡言!”

    芡实咬牙道:“奴才不敢,奴才句句属实,殿下饶命!”

    玉珥怒不可遏:“本宫竟不知一只猫,能让人发财致富!嫦妃彩儿已死,平王爷痴傻,你今日说的每一个字都无从对证,真是好一个狡猾的奴才。”

    席白川推开暖阁的门走了进来,淡淡瞥了一眼地上的芡实,再抬起头说:“殿下息怒,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有些事情尽管隐藏得再完美,也能找出破绽的。”

    “先把他带下去看管,在真相大白之前,他必须活着。”知道这奴才嘴硬,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定不会开口,玉珥摆摆手,让人把他拉下去,省得看着碍眼。

    付望舒转身对玉珥说道:“芡实符合我们昨日推测的凶手所有特征,所以我又去查了他的背景,发现了他曾将大量金银送出宫,这就更可疑了。”

    玉珥凝眉问:“去内务府查过那些珠宝了吗?”

    “只有陛下赏赐的贵重物品才会在内务府记录,若是妃嫔自己的东西,内务府也记不到。”席白川道,“查内务府大概没什么收获。”

    付望舒抬眼看了席白川一眼:“恰恰相反,那些东西都是记录在册的赏赐之物,而且皆是出自漱芳斋。”

    席白川轻呵了一声:“陛下赏赐的东西,嫦妃随便给了一个扫地奴才,这本来就不合理,而且还都是记录在册的赏赐之物,不觉得有些太过刻意吗?”
正文 第八十六章 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的意思是,有人偷了嫦妃的珠宝去给这个奴才?”玉珥想着,“嫦妃身边有两个贴身宫女,一个是彩儿,一个是珠儿,两人平时都有机会接近嫦妃的珠宝首饰,我们将珠儿带来问问吧。”

    付望舒摇摇头:“下官审问过了,珠儿不知情,但她却说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她说,腊月二十九那日,殿下送礼去漱芳斋给嫦妃,当时嫦妃身体不适,不方便见人,就让彩儿带上一副《花鸟草虫图卷》去送给你,当时她看到彩儿明明没有拿去给你,回来时却对嫦妃回禀,说是你不要。”付望舒说完问她,“殿下对此事是否有印象?”

    玉珥皱眉想了想,最后点头:“腊月二十九我的确去过漱芳斋送礼,但彩儿的确没有拿什么《花鸟草虫图卷》给我,而且那日彩儿的语气很不好,我以为是嫦妃娘娘气还没消,所以说话不客气来着。”

    “不用想了,彩儿在挑拨你和嫦妃的关系。”席白川淡淡道,“只有你和嫦妃的关系一直不好,那你才有杀嫦妃的动机,他们为了做好这个局,自然不能让你们在最后一刻来临之前和好。”

    玉珥有些明白了:“之前我还在想,我和嫦妃并没有多大矛盾,为什么会闹得整个皇宫上下的人都觉得我们绝交,现在想来,对方其实早就布好了局。”

    “对。”

    原来如此,原来他们一直都在对方的设计之中!

    “昨天早上嫦妃主动邀请我去共用早膳,对方害怕我们就此和好,所以才加快了计划,杀死了嫦妃,真是难为他们在这么匆忙的时间内完成这起嫁祸。”难得的讥讽悄悄爬上玉珥的眉梢,她神情又冷又冰。

    席白川握住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无声地安抚。

    玉珥下意识地回握他的手。

    他们这一番无声的互动却忽略了在场的第三个人,付望舒看到了,却漠然的别开头,当做没看到。

    “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因为刘氏自杀,帝都百姓都在谴责你,那件事和嫦妃案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传播速度非常快,不排除是同个人做的。”席白川蹙着清俊的眉头说道,“我已经派人从查传播的人,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

    正月二十五这天,帝都下了一场大雪,玉珥推开房门,就被扑面而来的狂风扑了一脸雪,原本睡得有些迷糊的脑子都被冻清醒了。

    “……殿下,您怎么一夜白发了?”汤圆顿时泪眼婆娑,“您怎么能这么为难自己呢?有什么怨都往奴婢身上来,别为难自己啊。”

    玉珥万分嫌弃地拍掉她的手,拿着手帕擦掉眉毛上的雪花:“放心,我为难自己之前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汤圆小声说:“其实殿下,一人做事一人当,奴婢是无辜的。”所以你千万有仇报仇,别伤害无辜。

    玉珥很想把她丢到雪地里去。

    汤圆小声提醒她:“殿下,今日是嫦妃娘娘头三。”

    人去世后一般都是过了头七才下葬,但在皇宫是不能弄这些白事的,即便是妃位,最多也只能停灵三日。

    听到这,玉珥神色有些黯然,心想今日过后,美人就真的香消玉殒了。

    玉珥叹了口气说:“那走吧,去归去堂送送她。”

    汤圆拿了一件斗篷披在她身上,就跟着她一起冒着风雪出门。

    归去堂在靠近南门的地方,是历来妃嫔去世停灵的地方,一路走去,玉珥入眼都是覆满雪花的层层宫阙,心思有些恍惚,转角时无意中撇到南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似乎是席白川身边的护卫安离。

    他扶着一个女人上马车,又嘱咐了车夫什么,才放马车离开。

    玉珥抿唇,脸色霎间有些难看,加快了脚步往归去堂走去。

    “咦?那不是王爷身边的安离吗?那个女人是谁啊?”汤圆显然也看到。

    玉珥冷笑:“你去问他啊。”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像颜如玉那样的美人也只需一眼就能令人忘不掉,她没想到,她家皇叔非但把人从大理寺弄出来,现在还把人弄到宫门口!

    每次都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这次她倒是想看看她还能怎么解释!

    一路生着闷气到了归去堂,前脚才刚刚迈入,玉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灵堂中央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身影陌生,看着不怎么熟悉,她眯起眼睛,沉声问:“你是谁?”

    听到她的声音,那男子唇角一勾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慢慢转身,微笑道:“妹妹,认不得哥哥了吗?”

    孟杜衡!

    玉珥没出息退后一步,但反应也很快,连忙回礼:“原来是安王爷,刚才倒真是没想到是你。”

    “你我本是兄妹,叫我六哥就好。”孟杜衡十分自来熟地说道。

    玉珥干笑着点头,但还是很奇怪他为何在此:“六哥和嫦妃娘娘有交情吗?”居然特意来看她。

    “当然没有,我去封地时,嫦妃还没入宫,也就去年正旦在宫宴上见过一次面,都没什么印象了,只是刚好路过归去堂,进来上柱香罢了。”孟杜衡又回头看了一眼牌位,“只是可惜了昀弟弟。”

    嫦妃的儿子赐名孟昀,按皇子规格厚葬。

    这么好心?玉珥有些狐疑地看了看他,说好的心狠手辣呢?

    孟杜衡笑笑:“我还有其他事,改天再去找五妹好好聊聊。”

    目送走莫名其妙的孟杜衡,玉珥恭恭敬敬给嫦妃上了柱香,看到一旁有几个蜡烛被风吹灭掉了,就走过去把蜡烛重新点燃起来,想起刚才孟杜衡上香时的虔诚模样,忍不住问:“汤圆,你觉得安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人回答,玉珥以为是汤圆在思考,就继续说:“之前一直觉得他是个伪君子,但刚才一接触,发现这人好像还不错。”

    “你若把他当成个好人,我看你是真是不想活了。”

    身后没听到汤圆的声音,却听到了熟悉的男声,她没防备吓了一跳,蜡烛滴到了手背上,烫得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席白川吐出一个字:“蠢。”

    玉珥额角青筋抖了抖,又想起刚才在南门看到的一幕,心里的不高兴又重了几分,直接抓过他的手把蜡油一股脑都倒在他的掌心,然后施施然地说了一句:“蠢!”

    席白川:“……”
正文 第八十七章 想你一直陪着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掌心的滚烫带着刺疼感,席白川却是完全不在意,抬起另一只手缓缓把掌心的凝结住的蜡油慢慢剥去,垂着眸浅浅地反问她:“晏晏看起来火气不小,皇叔又做了什么事惹你生气了?”

    “你也知道自己经常我生气啊。”玉珥撇嘴。

    席白川挑眉:“哦?这么说晏晏对皇叔是旧怨了?”

    玉珥甩头不看他,本想摆出一副不理人的样子,但没想这一甩头甩得太猛,眼前都模糊了一瞬,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席白川一直在看她,见到她身形不稳,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顺势把她搂在了怀里,关切地问:“怎么了?”

    玉珥摇摇头,抬手揉揉额角,自从中了蛊毒后,她就感觉自己的胸口时不时会闷痛,之前也有找女医看过,但都只是说太劳累,多休息就没事。

    “没事,我出去透透气就好了。”玉珥说着往外走,一出门,被冷风一吹,脑子瞬间精神了许多。

    席白川跟她后面走出来,轻声问:“嫦妃娘娘午后下葬,你会去相送吗?”

    玉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会。”以她和嫦妃的关系,怎么可能不去。

    “其实你最好不要去,宫里一直有闲言碎语说是你害死嫦妃,要是你还来送,怕是要被说三道四。”席白川说道。

    玉珥转过身看着他,微微皱眉:“如果我不去,他们会说我做贼心虚,嫦妃的死与我无关,我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怎么到现在还这么天真,没人会在乎你是否真的清白,他们在乎的是,你身上会被泼了多少脏水。”席白川声音微冷,“今日早朝,已经有臣子提出立储,陛下虽然没有立即答应,但这也是迟早的事情,而此时你离开朝堂三月,以目前的情况看,等到你再回来,怕已经是另一番天地了。”

    顺熙帝已经年迈,皇子皇女们已经成年,这个储君早就该立了,前几年不是没人提出来,只是到最后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不了了之,但看这次的阵势,怕是认真的了。

    玉珥抿唇,苦笑道:“谁让这一切都给我遇上了。”

    席白川按住她的肩膀,微微低头,低声道:“是啊,为什么不偏不倚都让你给遇上了?难道你不觉这些都巧合得太过头了吗?”

    巧合过头?玉珥凝眉:“什么意思?”

    席白川道:“从刘氏到嫦妃,难道你没发现,这一切都是针对你吗?”

    “我知道,但是我不知道是谁在背后给我泼脏水,目的又是什么?”玉珥当然知道,她还猜测这一切可能都是同一个人做的,只是现在还一点头绪都没有,只能再慢慢查。

    说道这,她顿了顿,斜眼看他:“你不是会算吗?那你帮我算算,是谁想害我?”

    “天机不可泄露。”席白川揣着手,笑得颇为神秘,“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玉珥轻嗤:“你现在特别像是走江湖骗钱的半仙。”

    席白川只是微笑,含着浅浅的笑意的双眸似融入了能将今日大雪融化的暖暖情意和脉脉柔情。

    自从那个吻之后,他是越来越喜欢用这种眼神看她了。

    玉珥错开头不去看他的眼神,却顿感心口又是一阵轻微的疼,像是有虫子在缓缓蚀食一般,虽然不是很疼,但却也不好受。

    “是不是在寒风中站太久了?回寝宫吧。”席白川把她的斗篷拢起,又接过汤圆是手里的雨伞撑在她头顶。

    玉珥按了按胸口,抿唇道:“我这身体一定是出毛病了,以前都没这么脆弱的。”

    “那就找御医来看看。”

    “女医总是说没大碍,但我这时不时疼一下却总让我有种得了绝症的感觉。”玉珥玩笑道。

    席白川低斥了一声‘胡说八道’,又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怎么可能,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玉珥皱眉:“大逆不道。”

    他漫不经心地笑着:“也不是第一次了。”

    玉珥一愣,仔细一想,才想起来这种话他以前也说过一次。

    大概是在她九岁的时候,那次她贪玩跑出宫爬供玉山摔下来,被付望舒救了,不知情的他很担心,带人整个帝都寻找她,最后在一家小医馆找到了手脚都绑着绷带的她。

    那时候她清楚地看到,这个平日里总爱欺负她的佞臣皇叔,脸上露出了惊慌之色,抱着她上看下看,再三确定她没有大碍后才松口气,却还是紧紧把她抱在怀里,像是对待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那样。

    大概也是被那气氛渲染,也大概是怕他过后会责骂她,所以当时她就扁扁嘴,委屈地说:“晏晏从好高的山上摔下来,差点摔死了。”她当时撒娇的目的是希望他能看在她‘九死一生’的份上,回去后前往不要骂她。

    只是没想到,席白川当时却格外认真地回答:“不会,吾皇万岁,你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就死了。”

    那时候他说出这句话,比现在诚恳很多,起码没这种调戏的味道。

    “你还记得你当时回了我一句什么吗?”席白川噙着笑,凑到了她耳边呼出一口热气,弄得她忍不住缩缩脖子。

    回了一句什么?玉珥又想了一下,越想耳根越红,她有些手忙脚乱地推开他:“不、不记得了,都是儿时的玩笑话,谁会记得那么清楚啊。”

    席白川笑得越发荡漾:“不记得你紧张什么?”

    “谁紧张了,我是冷的。”玉珥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加快脚步甩开他。

    席白川倒也没追上去,把雨伞递给汤圆,汤圆连忙追上玉珥,把雨伞撑在她头上,又好奇地问:“殿下,琅王爷又欺负您了?”

    “闭嘴!”

    身后,席白川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本就生得多情的眉眼似更加温柔了,他依旧揣着手慢慢走着,雪花落在身上融化,浸湿了衣裳,他却好像半点都不冷那样。

    她嘴硬说不记得,但他却印象深刻,怕是这辈子都忘不掉。

    当时那个小小的人儿缩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腰,嘟着嘴说:“我是吾皇万岁,那皇叔一定要做个大奸臣。”

    “为何?”

    “皇姑姑说,大奸臣遗臭万年,皇叔要活和我一样久,晏晏想皇叔一直一直都陪着我。”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席半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脸色通红地跑回宫,心想自己小时候真是太羞耻了,到底干了多少蠢事。

    “启禀殿下,适才裴大人派人进宫说,他午后要进宫拜见。”宫人见她回来,连忙说道。

    裴浦和?

    自从画骨香案后都许久没见了,这次进宫是来做什么?

    玉珥想了想没想明白也就不想了,让人送点吃的来,她要看看她的探事司送来了什么情报。

    与此同时,御花园的假山后,两道人影交头接耳,小声传递消息。

    “芡实真被抓了?”女声声音里难掩惊慌之色。

    略显尖锐的男声连声道:“是,奴才亲眼看到,是付大人亲自带人抓的,这回人应该是在东宫,娘娘,这下怎么办啊,芡实会不会供出我们来?”

    “他不敢的。”女声声音沉了许多,安静了半响,才又开口,“你去临泉六宫,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位,听听他的意思。”

    “奴才明白。”

    御花园内的一番小动静,自然不会传到东宫,午膳后不久,汤圆就来报说嫦妃已经开始下葬仪式了,玉珥立即站起来:“拿我那套素衣来,本宫去给她送行。”

    席白川皱眉道:“裴浦和马上就要进宫和你禀报事情,还是别去好了。”

    “裴大人的事可以缓缓再说,但给嫦妃送葬刻不容缓。”玉珥不听他的话,换了一套素白的衣服,简单地挽了一个发髻就赶过去。

    嫦妃唯一的儿子跟着她一起去世了,她的位份不高也没办法让其他皇子皇女给她守灵,再加之平日她太受宠,妃嫔们都不是多喜欢她,此时来给她送葬的人并不多。

    玉珥恭恭敬敬地给嫦妃上了一炷香,然后退到一边看着操办丧礼的人安排下葬,面色却是格外的平静,甚至是波澜不惊。

    “我以为你会哭,我都准备好了两块手帕。”席白川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前方的丧礼。

    “现在我没时间哭,等破了案再说。”

    席白川挑眉:“破了案再哭?”

    玉珥龇牙笑起来:“不,我让那些找我麻烦的人哭给我看。”

    席白川低笑:“好。”

    丧礼虽然简单,但操纵起来还是需要些时辰,玉珥看完了全程,等到入了陵墓,她又去上了一炷香,这才折返回东宫,此时天色都已经暗沉了。

    “父皇竟然都没来看嫦妃娘娘一眼,反倒是萧淑妃来上了一炷香。”玉珥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心里想,这大概就是那日父皇说的,帝王之情吧。

    席白川负手走在她身边,身形隐入黑暗中,也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只是听到他语气微凉道:“他本来就是这么无情的人。”

    玉珥瞪了他一眼,转角就进入了东宫,内侍说裴浦和已经等了三个时辰了,玉珥一愣,也才想起他来见她这回事。

    “去看看他想说什么吧。”席白川整了整她的领子,“如果有什么难以抉择的,就先不要答应他,和我商量了再说。”

    “知道了。”

    一进暖阁,玉珥就看到裴浦和撑着额头昏昏欲睡,玉珥噗嗤一声笑了:“裴大人是上我这来补觉了?”

    “殿下的暖阁绝对是全皇宫除了陛下的养心殿外最温暖的地方。”裴浦和笑着起身整理衣冠,然后给她施了个礼,“殿下是去给嫦妃娘娘送行了?”

    玉珥的笑容变淡:“是啊。”

    “殿下节哀。”裴浦和说道,“人死不能复生,殿下千万保重身体。”

    “这个我明白,我不会那么容易倒下的。”玉珥说着问他,“你来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下官前来一是来看望殿下,前几天我离开帝都,刚刚得知嫦妃娘娘的事,担心殿下会过度哀伤。”裴浦和笑了笑,“二是,冬狩刺客案中逃到的那个刺客,已经追查到了下落。”

    他不提起玉珥都忘记冬狩刺客案中还跑掉了一个刺客,玉珥连忙问:“抓到了吗?”

    裴浦和有些失望地摇摇头:“没有抓到,下官一路追查,但刺客进了陇西道就消失得无踪影。”

    蜉蝣刺客团素来活跃在陇西道,那个跑掉的刺客大概是回总部了。

    玉珥自然也有些失望,不过倒也没多责备:“能抓到最好,死者在地下能瞑目,不能抓到也不能怪你,对方阴险狡诈,又在暗处,你还是小心些自己,别让他们报复上了。”

    “殿下放心。”裴浦和微笑,“下官虽然没有抓到刺客,但下官却误打误撞查出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裴浦道:“潇湘梦每年都会往陇西道运输东西,或走陆路或走水路,来往十分密切,着实可疑。”

    这不是和上次席白川说的话一样吗?

    玉珥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裴浦和神情严肃:“下官发现,这些从帝都运到陇西道的马车里,装载的都只是普通的布料和茶叶,但不普通的是,装载茶叶和布料的马车车厢,却是纯银制作。”

    玉珥震惊:“纯银?”

    “是,纯银的马车。”裴浦和点头,“他们先将白银融化成浆,再注入马车木板的缝隙中,等待液体凝固,再拆掉木板,而白银凝固后与空气接触后会变成黑色。这样一来,任何人都只当成是普通的马车,没人想到那些那是价值不菲的白银。”

    玉珥想不通:“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帝都内有不少钱庄都有在全国开设分号,想把钱送到陇西道,直接通过钱庄不是就可以。”

    “钱庄有记录备案,他们大概是怕被查出来。”裴浦和看着她说,“下官觉得,这些钱的用途有些令人深究,或许陇西道还藏着我们都没发现的秘密。”

    “那我们便出发……”话说到一半,玉珥忽然顿住,脑子里闪过适才席白川说过的话。

    ——如果有什么难以抉择的,就先不要答应他,和我商量了再说。

    欸?

    这席白川真是半仙啊,这都算得出来?

    裴浦和追问:“殿下刚才说出发去哪里?”

    “没,只是说你让你的人盯紧点,必要时你再去一趟陇西道,那边的事我全权交给你负责。”玉珥抿了抿唇,“最近我在查嫦妃之死,抽不出身。”

    裴浦和眼底闪过一抹异色,但也没说什么,点点头表示明白。
正文 第八十九章 袭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裴浦和走后,玉珥就让人去把席白川找来,席白川早就知道她肯定会来找他,也知道所为何事,一进门就说:“是不是都被我说中了?姓裴花言巧语地想把你骗去陇西道?”

    玉珥十分惊奇:“你怎么知道?”

    “都说了我会算。”席白川慢悠悠地在软垫上坐下,“你没答应他吧?”

    “答应倒是没有。”玉珥歪着脑袋说,“但是他跟我说,发现潇湘梦经常往陇西道运东西,而运东西用的马车,居然是白银铸成的。”

    这回轮到席白川诧异了:“他连这个都告诉你了?那还真是下了血本。”

    “你也知道银马车的事?”

    席白川点头:“知道,我也是刚刚查出来,已经让人去盯着了。”

    玉珥十分困惑:“为什么要把钱转移到陇西道?”这千里迢迢的,想干什么事情都不方便,何苦呢。

    “陇西道是谁的地盘?”

    “安王。”

    席白川别有深意地说:“那不就是了。”

    玉珥觉得自己更茫然了。

    ——

    席白川说的话她真听不懂,赃款运去陇西道怎么就和安王有关系?

    陇西道虽然是人家安王的地盘,但是陇西道可是整整有十八个州,数百个城镇,里头藏着多少大逆不道的人他哪知道的,不能因为对方是政敌就觉得人家是幕后黑手,这对人家不公平。

    玉珥觉得自己不能冤枉了人家,毕竟从去给嫦妃上香这一举动来看,玉珥对这个五哥的敌意是没那么深了,所以她现在要出宫去一趟大理寺,跟裴浦和进一步闲谈。

    上马车之前,玉珥想了想,回头对一个内侍说:“去跟皇叔说一声,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是。”

    马车咕噜噜地转动,玉珥放下窗帘,抱着暖炉坐在垫子上想事,无意中抬头,发现汤圆正在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她。

    玉珥顿了顿:“你饿了?”

    “奴婢不饿。”汤圆虎着脸说。

    “那你是困了?”

    “奴婢也不困。”

    玉珥奇了:“你不饿也不困,为什么要这么如狼似虎地看着我?让我感觉我在你眼里是根鸡腿或者个枕头。”

    “奴婢是觉得最近殿下好像又和琅王爷关系好起来了。”明明之前是在绝交的,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和好的?

    “是吗?”玉珥不觉得。

    汤圆跟老妈子似的絮絮叨叨地念:“殿下啊,当初把你弄哭的人可是琅王爷啊。”所以咱们做人有点原则好吗?

    玉珥眨眨眼,不说话了,揣着暖炉靠在角落呈老僧入定状。

    对于玉珥的‘热情相邀’,席白川自然是不可能拒绝,听了内侍的话后,就马上骑马出宫朝大理寺去,然而却在半路看到了玉珥的马车听在河边,她人不知道在河边张望着什么。

    “怎么了?”

    玉珥回头看了他一眼:“皇叔,我刚才看到一个很眼熟的人,可我追上去,他一看到我就跳河跑了。”

    席白川扶着石墩,探头看了下去,江面平静别说是人影,甚至涟漪都没泛起半点,他抿唇,忽然撩起衣摆做出要跳下去的模样,玉珥吓得连忙拉住他:“你不要命了?这种天气你要下河?”

    席白川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她:“谁说我要下河,我看看他有没有躲在桥底。”

    说着,他找到一个踩点,直接跳了过去,一手抓住一块突出的石头,弯腰探头进去。

    于此同时,桥底下忽然有人提剑刺出,直逼他的胸口!

    相差只有数厘。

    眼看要刺中,电光火石间席白川倏地松开手,身子往后仰,那柄长剑从他身上堪堪刺过。

    玉珥在岸上瞪圆了眼睛,眼看那人一击不中还想再刺一次,而席白川这个动作能保持不掉下河已经很不容易,觉得没办法再躲开第二剑,那一瞬间玉珥想都没想,直接飞身扑过去,把那人撞开!

    那人来不及反应掉下了河,噗通一声激起好大的水花,而玉珥更不用说,她本身就是把自己当成人肉沙包去撞开刺客的,自然也跟着掉下去了。

    “晏晏——”

    诚如玉珥先前料想,此时的河水真是冰冷彻骨啊。

    再加上毫无准备,玉珥只感觉自己沉入到了河底,眼耳口鼻都涌进来大量的冰水,弄得她十分难受。

    费力往上游,游了一会儿,她忽然感觉自己的脚丫好像被什么缠住了,低头一看,竟然是双手!

    那人拉着她的脚不让她上去,企图把她淹死在河底。

    玉珥此时才真真切切看清楚了这人的样貌——芡实!

    他不是应该被付望舒作为嫦妃案的凶手关押着吗?

    怎么会在这里?!

    现在无暇多想其他,这人明明自己也要支撑不住了,却也要拖着她一起死,玉珥蹬腿都甩不开他,而此时她的嘴边已经冒出了水泡,喉咙都感觉到了河水的腥味。

    再不出去就来不及了……

    玉珥扭头重新回到了河里,把他踹开,芡实也着实顽强,又费力来抓住她的腰带,想把她永远留在河里,拉扯间,玉珥的腰带被撤掉,裙裾散开,她顺手抓住一块布料,擒住芡实的双手,直接把他给绑了。

    水面又传出几声噗通声,随即有人游到了她身边,一人抓住了芡实,一人抓住了她,她来不及看是谁,就被带了上去。

    “咳咳咳……”

    喝了不少的河水,玉珥一上岸就撑着地面拼命咳嗽,吐出了不少水来。

    “晏晏,没事吧。”肩膀上盖下披风,玉珥侧头一看,发现席白川浑身也是湿漉漉的,一猜就知道刚才肯定是他跳下河救她上来。

    芡实被护卫绑住,席白川眼神阴鸷地看了他一眼,冷声命令:“把人带回琅王府,给我看紧了,要是人跑了或者死了,唯你们是问!”

    “是!”护腕不敢懈怠,把人捆起来后押往琅王府,剩余的价格护卫有的驱散看热闹的群众,有的警惕周围,怕再有人行刺。

    玉珥缓过劲了,惨白着脸色,被夜风一吹浑身在颤抖,冻得她直打哆嗦,偏偏席白川也是湿漉漉的一点都不暖,靠在他怀里,害她的牙齿都在打架。

    席白川把她抱了起来,径直往琅王府而去。

    “回、回皇宫。”玉珥揪着他的衣服说。

    “太远了。”

    席白川加快脚步,大街上人有些多,没法跑,干脆飞上屋檐,用轻功飞回琅王府。
正文 第九十章 殿下快脱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准备热水、干净衣物、姜汤。”席白川一边疾步往里屋走,一边沉声下命令,“再叫两个手脚伶俐的丫鬟伺候殿下。”

    管家连忙应了声,跑下去吩咐。

    玉珥一边打喷嚏一边说:“你也去换身衣服。”

    席白川皱眉道:“管好你自己再说。”

    难得她关心他一句,这么不领情啊……玉珥不理他了,反正回头生病她就看笑话好了。

    热水很快被烧好端了进来,倒入浴桶中,氤氲的雾气顿时弥漫在整间屋子,席白川把玉珥交给两个丫鬟后就出去了。

    玉珥站在浴桶边揉着肚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太多江水了,总觉得肚子有点疼。

    “奴婢伺候殿下沐浴。”

    玉珥脸色微白,皱着眉头点头,于是丫鬟就上来帮她脱掉了层层衣服,脱着脱着,一个丫鬟忽然惊呼了一声:“殿下,您……”

    玉珥茫然地回头看她,再顺着她的视线低下,就看到衣裙上有一滩晕开的血迹。

    受伤了?

    没有吧,她没印象自己被芡实伤了啊。

    玉珥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会儿,都没找到伤口,但却看那两个小丫鬟的脸越来越红,跟要冒烟似的,低着头不敢看她,玉珥眨眨眼:“怎么了?”

    忽然一个丫鬟屈膝行了个礼后就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小声说:“殿下,暂且用奴婢的吧。”

    说着就把手里的东西递到她面前,玉珥定睛一看,差点没惊掉下巴——月事带?

    我来月事了?

    玉珥条件反射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屁股,果不其然,手上一滩血红。

    她扭头就往墙上撞了一下。

    来道雷劈死我吧!

    猝不及防来了初潮,玉珥什么都不懂,只能红着脸求教了两位丫鬟,勉强弄干净了秽物,玉珥泡在下了祛湿药的浴桶里,心情很是微妙。

    “殿下!殿下!”汤圆被人找了回来,急忙忙地闯了进来,玉珥在纱幔后懒洋洋地回了一句,“我在这。”

    汤圆立即泪奔过来:“奴婢听说殿下又遇刺了呜呜呜,吓死奴婢了呜呜呜。”

    “放心,死不了。”玉珥半阖着眼睛,黑发撩在胸前,她趴在浴桶边,声音有些懒洋洋的沙哑。

    汤圆扁扁嘴:“殿下最近肯定是碰到小人了,回头奴婢去白马寺给殿下请张符驱驱邪。”

    玉珥笑了一声:“好了好了,你去让人再烧些热水来,我想再泡泡。”

    ……

    正堂。

    席白川只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就让人把芡实押上来,此时屋外日头高照,映得屋内明明晃晃,他一身素雅水绿色锦袍,坐在椅子上,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热茶,一边用冰冷的眼神看着此时身上依旧湿漉漉,冷得浑身发抖的芡实。

    “你是怎么从监狱里逃出来的?”席白川沉声问。

    芡实紧抿着唇什么都不肯说,一副打死都不肯说的样子,席白川冷哼了一声,重重放下茶盏,冷淡道:“本王多的是办法让你开口,只是想问你,为了袒护你背后的人丢了命,值得吗?”

    “王爷要杀就杀,何旭多言呢?”芡实声音沙哑地低笑,“各为其主,谈什么值得不值得?”

    “本王见过不少你这样的人,其实你们都不是真心为主子做事。”席白川淡淡道,“你们不是父母亲人被挟持,为了保家人的性命不得不听命行事,就是为了巨额钱财卖命……但你可想过,若你真的死了,你的主子真的会放过你的家人吗?你以命换来的那些钱,真的能花吗?”

    芡实垂下的眸子微微闪烁,但却依旧是什么都不言不语。

    席白川站起来,负手在正堂里走了一圈,慢悠悠道:“不妨实话告诉你,你死了,你父母亲人也会死,那些钱依旧是你主子的,他甚至都不会给你们收尸,城外的乱葬岗就是你和你的家人最后的下场!”

    “不可能!他许诺我会保我全家一辈子衣食无忧的!”芡实情绪激动地站起来,被安离又给按在地上。

    席白川轻轻笑了笑:“我问你,你父母亲人可爱你?他们是否知道你在做这种勾当?如果突然告诉他们,你死了,他们会是什么表现?”

    芡实唇微微颤抖,怔然地看着前方。

    安离双手环胸站在一旁,接口道:“当然是要看遗体,要知死因,要知凶手何人,要雇主给个说法。雇主不给说法,便是闹上衙门,将事情全盘脱出。”

    这都是人之常情,没有哪个心疼儿子的父母会对儿子的离奇死亡无动于衷。

    “你的雇主有那么多闲工夫去接受你父母亲人的纠缠吗?你的雇主会容许有人将他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公布天下吗?没有,也不会,所以最一了百了的办法就是送你们一家黄泉团聚,共享天伦之乐。”席白川回到首座坐下,又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静待芡实自己交代。

    芡实脸色惨白地扯扯嘴角,自嘲道:“所以无论我说不说,我和我的家人最后的结果都是死吗?”

    席白川摇摇头,淡淡道:“你若不说你会死,你的家人会死;你若说了,你不会死,你的家人也不会死。因为我会帮你,我会救你的家人。”

    芡实唇动了动,低声问:“真的吗?”

    “信不信随你。”席白川说完,起身往外走,让人把笔墨给他,想清楚了就把想说的都写下来,自己则往内堂走去。

    远远看到丫鬟还守在门口,席白川皱眉问:“殿下还没洗好吗?”都多久了。

    丫鬟摇摇头,席白川想该不会是晕倒在里面了吧?

    伸手敲敲门,里面没动静,席白川只好开口喊:“晏晏,你洗好了没有?”

    站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回答,席白川只好推开门进去,正想再喊一声,就忽然听到了屏风后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席白川的脚步立即停下,眸色幽深地看着那扇画着雪地冬梅的屏风,以及……屏风后那个在纱幔和氤氲雾气中的玲珑人影。

    玉珥刚才趴在浴桶边睡着了,也没听到席白川喊她,更没注意到席白川已经站在了屋子里,从浴桶里爬了出来,抓起挂在一旁的衣服背对着屏风穿上。
正文 第九十一章 美人出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嗯……好一副美人出浴图。

    下次就画这个。

    席白川垂眸无声地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让丫鬟进去伺候。

    等到玉珥穿着好,捂着微疼的肚子走去正堂时,芡实已经写了满满的一张纸,把他知道的事情都交代出来了,席白川抬眸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因为发梢微湿,她并没有把头发书束起来,披在黑色的斗篷上,让人感觉比平时娇弱了不少。

    “不在房里好好休息,跑来干什么?”

    玉珥看了一眼地上的芡实:“想知道我跟他何冤何仇,他会想要我的命。”

    席白川把纸递给她看,让人把芡实带下去看管,玉珥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微沉,默不作声地收起供词,回头让人拿给付望舒。

    席白川递了杯热茶给她:“还去大理寺吗?我看你脸色大好,不如先回宫,改日再去?”

    玉珥想了想:“也好。”

    ——

    离开琅王府,玉珥坐上马车,将供词拿出来再细细看了一遍,汤圆坐在她对面,跟只跳蚤似的,动来动去不安生,玉珥伸手敲敲她的脑门:“想说什么直说,别给我摆出这一副欲言又止欲语还羞的表情。”

    “……乌溪在广济街听书,殿下,咱们能不能也去看看啊。”汤圆小声地说。

    玉珥挑眉,自从和乌溪交好后,她也给他一块能随时出宫的令牌,不过据她所知,乌溪很自觉,除非是她喊他出宫去办什么事,否则他绝对不会擅自出宫,今天居然自己出来了,还是来听书?

    大概是看出玉珥眼里的疑惑,汤圆怕她误会,连忙解释:“乌溪没有别的意思的,他是人传说,广济街最近的书很好听,他好奇,所以来听听看。”

    玉珥不置与否地笑笑:“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去听听看。”

    到底是天子脚下,即便天色渐黑,但大街上依旧是车水马龙,广济街的说书楼内也早早就坐满了听客,玉珥和汤圆才刚刚踏进门,就听到惊堂木一拍,一阵阵的鼓掌声和叫好声,想来是她们来得巧,刚好赶上开场。

    玉珥指着角落里的一桌,那桌上背对着她们坐着的白衣男子正是乌溪,她们便悄悄走了过去,乌溪没注意到她们到来,还在聚精会神地听着那白胡子说书先生口沫横飞地讲故事。

    “盛唐时期,有两人名动天下,属风华人物,一人为当朝太子,一人为当朝皇叔。这两人颇有传奇色彩,听客们莫急,容老夫缓缓道来。首先说这个皇叔,他是盛唐唯一一个异性王,他亲爹为救先皇而死,先皇感恩收他为义子,他十五岁挂帅出征,八年征战战功赫赫,是盛唐百姓心目中的战神!”

    玉珥听着,眉梢抖了抖。

    心想说书先生又调皮了,明明讲的是本国的皇叔,却掩耳盗铃地说是盛唐时期,这么避讳,是要说些什么皇家秘史?

    “再说太子,太子的一生其实也挺跌宕的,因为他早在刚刚降生时,国师就算他命中带煞,会克死六亲,他的亲娘皇后就是生了他被克死的,还有皇后的弟弟也是在他出生后不久暴毙家中。这一来啊,可是吓坏了皇帝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克死了。”

    玉珥捏紧拳头——污蔑!简直是污蔑!

    她亲娘的确是因为生她而死,但那是因为胎位不正,难产导致。

    至于她舅舅……明明是吃太多酱肘子撑死的好吗!

    别事事往她头上扣,国师只是说她克夫而已!

    可这种真相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其他人还都跟着倒吸一口冷气,露出了心照不宣又诧异不已的眼神,弄得玉珥心好塞,顿感人生寂寞如雪。

    “皇帝连忙向国师求救,国师告诉皇帝,太子是天生的帝王之命,能左右国运,千万要保住,但不能由至亲抚养,最好的办法就是托付给他人,而算了生辰八字后,皇叔就是最好的人选,于是太子自出生起,便被皇叔照顾,这一照顾,便是十五年。

    这十五年日日与太子朝夕相处,同桌而食,同榻而眠,两人的感情十分深厚,皇叔也全心全力辅佐太子登上皇位,为他遮风挡雨,为他劈荆斩棘,为他半生戎马,为他……”

    玉珥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我家皇叔有这么伟大吗?

    而且,说书先生,你的设定里,太子和皇叔不都是男人吗?为什么用的这些形容词听着都好暧昧的样子?

    和她有同样感觉的还有其他听客。

    “老先生,这个太子和皇叔是什么关系啊?你怎么越说越离谱?”

    说书先生抚着胡子,笑眯眯的,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出了一句话:“因为他们的关系本来就很不一般!今日我要说的就是,关于太子和皇叔那些不得不说的事!”

    玉珥吓得直接把茶水喷出来了。

    乌溪这才注意到她们到来,连忙起身要行礼,玉珥摆手阻止了他——别打草惊蛇,她现在还真想知道,这个老头想瞎掰些什么。

    说书先生命小厮捧着钱钵去收小费了,收到了钱才继续说下去,听客们心痒痒想听那‘不得不说的事’,于是也都给钱给得特别痛快,一圈下来钱钵都要满了。

    小厮眯着眼笑成了红枣:“谢谢捧场、谢谢捧场……”

    玉珥也扔了一锭银子到小厮钱钵内。

    抿了一口茶,说书先生才慢悠悠地说下去:“这个太子呢,其实是个淫君。”

    又来了……玉珥每次听到‘淫君’这个词就有点心塞,她一没强抢良家妇女,二没强抢良家妇男,三没强抢良家不男不女,也就是多立了几次不同人选的驸马,至于这么耿耿于怀吗?一点都不知道透过外表看一下内在,其实她还是有很多别的优点的。

    说道这,玉珥也没什么心情再听下去了,起身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宫吧。”

    门外下了雪,汤圆撑着雨伞遮她头顶,小脸鼓成了包子:“殿下,我去叫京兆府把这个丑化、扭曲、污蔑、造谣您的白胡子抓起来!”

    玉珥叹气:“无缘无故抓人家干什么?他又没指名道姓,要是去抓他,不就代表承认他说的是我吗?”
正文 第九十二章 淫君本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汤圆为她委屈得直跺脚:“殿下,您也太好脾气了吧!”

    “不信他的人,任他讲得再声情并茂也没人当真;而信他的人,抓了他也堵不住悠悠众口。”玉珥扭头,诚恳地教导小汤圆,“所以你要去找几个壮汉,把人直接扛到暗巷里揍一顿,揍得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办法。”

    汤圆十分聪明一点就通,闪着星星眼,膜拜道:“殿下,您真聪明!”

    “好说好说。”玉珥谦虚完,不忘嘱咐道,“记得让人把他的白胡子剃光,本宫看不顺眼很久了。”

    “是!”

    这主仆一唱一和不亦可乎,乌溪却是满头黑线。

    无良主仆还在商量着怎么捉弄说书先生,却见长街那头跑来一队衙役,轰轰烈烈朝说书楼而来,吓得百姓们都纷纷躲避起来。

    玉珥发现那个领头的人好像是付望舒身边的,心里不由得奇怪对方来意。

    付望舒身边的护卫茯苓带人赶到了说书楼门口,厉喝一声:“把这群胆大包天,敢在背后非议皇家的混账都抓起来,押入大牢!”

    玉珥愣了一下,来抓人的啊!

    但……非议皇家?说书先生也没指名道姓,现在就把人抓走,不是默认了说书先生说的那些事情是真的吗?

    玉珥可不想背这样的黑锅,连忙推开人群挤出去,伸手拦住茯苓:“等等,谁让你来抓人的?”

    “殿下?”茯苓愣了一下,连忙下马行礼,“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说书先生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和说书楼的掌柜一起求饶。

    玉珥看着有些于心不忍,摆摆手说:“算了,这些人也没犯什么大罪,警告两句就可以,这都一把年纪还进大牢,太为难人家了。”

    “殿下,这……”茯苓很为难,“可是付大人说,一定要把他们都带回去。”

    付望舒也不是这样蛮不讲理的人,玉珥觉得他忽然大动干戈抓人,或许还有别的原因,想了想说:“那我也跟你们回去。”

    付望舒是从京兆府派去人的,此时他的人也在京兆府,远远看到玉珥跟着茯苓进来,愣了一下,心中诧异,连忙起身相迎:“参见殿下,不知殿下为何驾临京兆府?”

    “我刚好也在说书楼,看到茯苓去抓人,想不明白你的意思,就跟着过来看看。”玉珥道。

    付望舒皱眉,眼底有些犹色:“那殿下也听到了那些流言蜚语?”

    玉珥笑了笑,找了张椅子坐下:“不单是我知道了,我看现在整个帝都上下都知道了。”毕竟抓人时的动静那么大。

    “下官这几日连续接到线报,帝都内外有人在以各种方式诽谤殿下,尤其是说书楼,影响甚大。”付望舒道,“所以今日下官都把他们给抓了,准备施以惩戒,杀鸡儆猴。”

    最近玉珥的重心一直在嫦妃案上,倒是没去听坊间百姓的议论点。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散布我和席白川有暧昧关系的流言?”玉珥想不通,“谁这么无聊啊?”

    付望舒抿唇说:“自然是玷污了你的名声之后,那个得利的人。”

    得利的人?玉珥皱眉,无论是朝堂还是后宫,她最大的对手都只剩下一个安王,可他现在不是应该忙着拉拢朝臣站在他那边,阻止父皇立她为储君吗,不应该花时间在败坏她的名声这件事上啊。

    付望舒看了看她,忽然问:“殿下今日在说书楼想必也听到了那些话,殿下觉得那些话中,有几成真,几成假?”

    “那些话虽然槽点很多,但也不是说完全是假的,一半一半吧。”玉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和席白川最近的关系的确是有些不清不楚,在旁人眼里也的确有些暧昧,她不屑否认,只是也不想拿这些事情来当谈资。

    付望舒怔了怔,唇角露出一抹苦笑,喃喃地重复:“一半一半……”

    “对了,你要怎么处置这件事?”

    “亵渎皇族是死罪,按律当斩,以儆效尤。”付望舒说得轻松,玉珥却受到了惊吓——处死?

    “没这么严重吧?其实他们也是受人指使,虽然有罪,但罪不至死,略施惩戒就可以。”

    “为君者可以仁善待人,但却不能心软待人。今日这些人敢在背后非议皇家,他日就敢散布惑乱人心的舆论,搅动天下太平,如果现在不杀鸡儆猴,日后恐怕会后患无穷。”付望舒长身玉立,挺拔轩昂,清俊的眉眼此时写满强硬。

    这狠劲,怎么那么像席白川啊?

    玉珥忍不住看了付望舒一眼,觉得有些新奇,以前也没见他这么狠过。

    不过她还是不赞同他的做法:“为君者宽厚为先,如果因为一点小事就要人命,那整个大顺国的子民都不够我杀,还是追查出主使,处置那个主谋就好。”

    说着,玉珥就对茯苓使了个眼色,茯苓犹豫了一下,还是跑去和京兆府尹说了。

    付望舒见状,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也不知道心疼心疼自己。”

    话一出口,两人皆是愣了愣,看着对方的眼神都是一变,玉珥在那一瞬间仿佛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隐藏很深的东西。

    “这又是在演那出戏啊?”

    清朗的男声悠悠传来,玉珥下意识转身看向门口,只见灯笼下静静伫立的男子,芝兰玉树眉眼艳丽,正似笑非笑又似怒非怒地看着她。

    看到他来,玉珥有些意外,但是意外后就是出奇的冷静。

    席白川缓缓走了过来,在玉珥面前站定,那双不阴不阳的眼神看得玉珥忍不住拢了拢披风。

    “殿下不是回宫了吗?这么还在这?”

    “突然有事。”

    席白川没再说,只是噙着一抹笑看着她,往前又走了一步,那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让玉珥有些压迫感,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手腕忽然被人握住,随即被另一人拽到了身后。

    “琅王爷,你僭越了。”

    席白川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付望舒拉着玉珥的手上,挑眉道:“那付大人不僭越吗?”

    付望舒顿时就跟握住了火炭似的,连忙把她的手放开,然后便垂着眸没说话。

    玉珥看了看席白川又看了看付望舒,神情已经是有些无奈:“天色不早了,我也要回宫了,付大人还有一件事忘记和你说了,是关于芡实的……”
正文 第九十三章 论男人晨间的自制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交代了芡实的事,又把供词交给了他,玉珥和席白川才离开京兆府回宫。

    路上席白川一直盯着她看却又不言不语,相处了这么久,玉珥多少能摸清楚他的情绪,现在这样是不高兴了。

    “喂。”玉珥踢踢他的脚,主动找话,“帝都内外出现的那些谣言,跟你有没有关系?”

    席白川倚在一边,挑眉看她:“什么谣言?”

    “别装傻了,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我不信你完全不知情。”玉珥道,“我思来想去,觉得会做出那种事情的人,除了你没有第二个。”

    席白川做出听不懂的样子:“为什么只有我会做这种事?”

    “因为只有你想让所有人知道我跟你的关系不清不楚。”玉珥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说完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好像上当了,再去看席白川,那人果然笑得像偷腥的猫,揶揄道,“哦,原来你一直是在装傻充愣啊,我还当你真不懂我对你的心思呢。”

    玉珥有些尴尬地错开头,心想她怎么可能不懂,只是想不来要怎么回应罢了,毕竟这些年她一直都喊着他皇叔,潜意识里是把他当成长辈的呀……

    好在这次席白川没有再步步紧逼,正色道:“散布谣言的人不是我,我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皇子做的,性质也是玷污你的名声,我猜测和传播刘氏案和嫦妃案的人是同一个人。”

    玉珥也是这样想的,微微颔首,靠在软垫上,边想事边手不重不轻地捶着肚子。

    席白川看着,很无法理解她的动作:“你这是怀孕了?”

    玉珥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胡言乱语。”

    “那你老是捶着肚子干什么?肚子酸?”

    玉珥撇嘴:“肚子疼。”来了月事后,总觉得肚子涨疼涨疼的,这样捶着会舒服一些。

    席白川伸出手到她面前:“来,到我这边来。”

    “不要。”懒得移动。

    席白川也不废话,自己起身坐到了她身边去,把人抱着放在自己腿上,顺势抓住她挣扎的双手,空出的一只手直接摸上她的肚子,在小腹的位置轻轻揉着,力道不重不轻,按着按着还有些发烫,却意外的舒服。

    “身子不利索还不赶紧回宫休息,跑去听什么书?”席白川轻声责备。

    玉珥耳根有点红——他、他怎么知道的?

    “回去后要是还疼,就让宫女烧开水,用毛巾浸湿后趁着热乎贴在小腹上,能减轻疼痛。”席白川淡淡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玉珥打了个哈欠,在他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犯困,我睡一会,到了叫我……”

    最后一句话落,她人已经睡着。

    席白川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将她的披风拢好,安安静静地抱着她。

    ——

    翌日东宫。

    玉珥睁开眼,和坐在她床头某个衣冠不整、衣不蔽体、坦胸露乳的禽兽大眼瞪小眼。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因为昨天晚上你靠在我怀里睡着了,我抱着你回来,谁知你不肯放我走,没办法我只好在你这将就一晚。”

    “那你衣服怎么回事?”

    “我睡觉不喜欢穿太多。”

    玉珥额角青筋跳了跳,伸腿就想把人踹下床,谁知他的动作更快,抬手就握住她的脚踝,玉珥又抬手甩一巴掌过去,但依旧被他如法炮制控制住。

    玉珥那叫一个气啊,他们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在坊间流传,弄得她心烦意乱,现在他居然还敢光明正大爬上她的床,要是被别人看到了,那真是捉奸在床,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席白川你给我滚下去!”

    席白川慵懒地眯着眼睛,声音还有刚睡醒的沙哑:“没睡够,不想滚。”

    “回你的房间睡去!”赖在她床上算什么!

    席白川看着她,她也是刚刚睡醒,衣裳微乱,脸颊微红,粉白粉白和院子里的梅花花瓣似的,那模样有些诱人。

    嗯,能亲一下就好了。

    这么想着,席白川还真就动手了,左手揽住了她的腰压在自己怀里,趁她还没反应过来,温软的唇瓣压下,从她的额角慢慢往下游,声音微哑:“殿下啊,清晨男子的自制力是最弱的,你可不要随意撩拨,自重些啊。”

    到底是谁撩拨谁啊!

    玉珥五雷轰顶,心跳如雷,盯着他近在咫尺的深深眼眸,所有思绪都乱成了一锅粥,更不要提会思考什么了,听到他这样说,傻傻地回了一句:“我不重。”

    席白川愣了一下才反应回来,埋头在她的脖颈间,不可抑止地笑起来,等笑够了才咬了一下她的脖子:“傻瓜。”

    玉珥又顶嘴:“你才是傻瓜。”

    “嗯……”他忽然按着她的肩膀翻了个身,把她压在身下,唇角噙着笑,“我们都是傻瓜。”

    他身上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一种机制的诱惑感,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沦,也让人顿感的危险重重,玉珥脸红耳赤,推了推他的肩膀,低声道:“你想干什么?不准乱来。”

    “若我乱来又如何?”席白川半阖着眼睛,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抓了一缕她的长发在手中轻轻旋转,眼底满是戏谑的笑,“殿下昨晚主动靠到我怀里时,就该做好此时的准备了。”

    玉珥眨眨眼,磕磕巴巴地反问:“什、什么准备?”

    “你既已明白我对你的心思,就该知道我不会那么容易罢休,但你昨晚还主动靠在我怀里,所以我就当成你对我的回应了。”他眉飞色舞笑得很得意。

    “我、我那是困了,习惯使然……”玉珥结结巴巴,窘迫得脸色通红。

    席白川反而是轻笑一声,深深望入她的眼:“你总是狡辩,即便明白自己的心意也要狡辩,承认喜欢我很难吗?”

    “……你先让我起来。”玉珥逃避开他的视线,挣扎着要起身,奈何他不放手,依旧紧紧压着她,让她动弹不得,还很不要脸地说:“下官晨起时自制力极弱,殿下若想我再做些别的事,就尽管撩拨,反正下官是乐意至极,宵想已久的。”

    就算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啊。玉珥欲哭无泪,愤恨地抓起他的手重重咬了一口:“席白川,你无耻!”
正文 第九十四章 下官一向都很无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笑眯眯地点头:“殿下真相了,下官一向都很无耻。”

    看他又闭上眼睛,似乎打算抱着她再睡一觉,并没打算再做些其他的,玉珥才松了口气,只是毫无睡意,想着想着就问出声:“我们来谈谈案子。”

    “我在你床上你还有心事想案子?”某人语气很诧异。

    玉珥磨牙:“你要再继续这样没正经,我真要生气了。”

    席白川也不想真把人惹怒了,只好正了正脸色:“好吧,聊。”

    昨天下午他们抓到了越狱逃走的芡实,在被席白川攻破了心理防线后,他终于老实交代了他所知道的所有事情。

    芡实原先一直在内务府打杂,直到有一天,一个叫彩儿的宫女找到了他,给了他十两黄金让他去漱芳斋听候命令行动,那时嫦妃刚怀孕,他以为是想让他制造意外让嫦妃流产,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小心点做不会被人发现,所以就答应了。

    在漱芳斋潜伏了一个多月后,芡实终于得到了彩儿的命令,她让他想办法把嫦妃勒死在漱芳斋内,那时候他不肯做,彩儿却拿他的父母威胁他,权衡之下他只好答应。

    芡实会拳脚功夫,加上有彩儿配合,弄死一个身怀六甲行动不便的孕妇不是难事,所以很这个任务完成得很轻松,唯一的变故就是寝殿后窗忽然多了几个花匠宫人,使得他无法杀人后就离开,不过他还是想到了另一个办法,那就是趁漱芳斋大乱的时候再出来。

    至于那些金银珠宝,其实是他在勒死嫦妃后,见财起意偷的,本想左右自己都会死,让家里人过得好些,却没想到就在这些珠宝上暴露了他。

    至于那个彩儿,自然也是受人指使。

    席白川查了和彩儿有过接触的人以及其家里人,发现她有一个远方表姐叫笛儿,在玉坤宫当差,原先并没有什么接触,可最近却时常有来往,于是他命人秘密抓走了笛儿审讯,然后搜查了她的住处,发现大量的金银珠宝,她也供认不讳,是萧淑妃命她联络彩儿,收买芡实,害死嫦妃。

    对于芡实的主使是萧淑妃,玉珥是很惊讶的。

    “我知道萧淑妃和嫦妃私底下不是很和,再加上萧淑妃也怀孕了,两人整日都在争女医去伺候,明里暗里互相较劲,但这点事在后宫再正常不过,不至于让萧淑妃生了杀人的念头吧?”玉珥到现在还想不通。

    如果萧淑妃一直对嫦妃有敌意,那么大可在她刚刚怀孕的时候让她流产,流产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伤害是极大的,小则身心受损,大则终身不孕甚至死亡,而后宫‘意外流产’的契机那么多,她可以做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再者,就算这敌意不是一直以来,而是在萧淑妃自己也怀上孩子后,那么她也大可在嫦妃生产的时候再动手,生产的女人等于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生存几率只有一半,她稍微做一点手脚,也可以要了嫦妃的命甚至一尸两命,依旧是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可她却选择了最冒险最漏洞百出的手法——活活勒死。

    席白川把玩着她的长发,慵懒说道:“既然萧淑妃杀嫦妃的只是为了争宠的说法不成立,那么,我们就换个思维。”

    “什么思维?”

    “有什么理由能使萧淑妃不得不在现在,不得不用这种简单粗暴的办法杀死嫦妃?”

    不得不在现在?

    不得不用这种简单粗暴的办法?

    玉珥眉心紧蹙,趴在床上思考着,而席白川支着额头侧躺着,时不时凑过去亲一下,吃豆腐吃得不亦乐乎。

    “杀嫦妃,嫁祸我,如果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嫦妃,那么就只可能是我,我平时跟萧淑妃只是点头之交,绝对没有得罪过她。我的重心是在朝堂,她一个深宫妇人不可能是因为政事与我结仇,而她的父亲和哥哥是护皇党,跟我也没有大交集,所以……”

    玉珥眸子微微睁大,一个猜测上了心头,她连忙转身看着席白川说:“你说,会不会,萧淑妃也是被人指使?她背后还有一个人?”

    “中!”席白川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赞赏地笑着,“只可能是这样,萧淑妃背后还有一个人,而这个人才是整个案件的策划者。”

    “能让萧淑妃为他做这么多事,那个人肯定是她非常信任的人,信任到可以连命都豁出去。”玉珥笃定道,“不是情夫就是初恋。”

    席白川哭笑不得:“她可是你父皇的妃子。”情夫和初恋什么的,感觉顺熙帝脑袋上出现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咳咳。”玉珥有条理的分析起来,“女人是比较感情化的东西,很容易受感情驱使。你看,她现在是后宫四妃之一,地位很高,俸禄很高,赏赐很多,她不缺钱;她爹是御史大夫,她哥是将军,忠贞不二护皇党,位高权重,没人能威胁得了,她没有后顾之忧。

    也因为她的位份高,家人是护皇党,只要不主动作死,这辈子基本是荣华富贵到老。运气好生个儿子,将来能跟儿子去封地做一方主母,运气一般生个女儿也没关系,有出息就进朝堂,没出息就呆后宫,长得好才学好可以用来联姻他国,以顺国如今的能力,肯定是个皇后,她也跟着走上人生巅峰。

    长得一般才学一般也能嫁给本国功勋之家,底气也够,怎么想都是无风无浪,所以她现在做这种事就是犯蠢,能让她犯蠢到智商都没有,就只可能是爱情。不是有句话是这样说的,爱情能蒙蔽人的双眼,她丫的眼珠子都掉了。”

    “唔,很有道理,我举双手表示赞同。”席白川有模有样的举起双手,玉珥被她逗笑,踢了他一脚:“既然有眉目了,那就快点起来,我们去查查。”

    玉珥说着就起身了,低头穿鞋。

    席白川也跟着起来,他边将中衣带子系起边笑着说:“你看我们这样像不像寻常夫妻早晨起床的模样?”

    玉珥扭头看了他一眼,这厮冲她笑得眉眼艳丽,她脸一红,嘟囔了一声:“净说胡话。”

    席白川轻笑。

    玉珥穿戴整齐,让某人爬窗离开,然后才让宫人送上洗漱用品。
正文 第九十五章 犀利的老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芡实的主使是萧淑妃这件事,他们并没有马上禀报给顺熙帝,他们想等查出真正的幕后主使后再说。

    “在帝都大街小巷散布刘氏因你而死的人已经查出来了,是二皇子孟柘殒。”席白川捧着一杯热茶,热气氤氲成一道朦胧的屏障挡在他眼前,使得他的眼神有些令人捉摸不透。

    玉珥有些诧异:“老二?”

    说起这个皇二子,那真是个人才。

    皇长子早夭,所以他是一干兄弟姐妹最年长的,其母是已故宸妃,但这个人从来没有尽到做哥哥应该有的表率。

    这个人从小不学无术,不爱诗书爱捣乱,在国子监的时候经常拉帮结派收保护费,她记得很清楚,有一次他差点把司马大人家的嫡子给打残,气得她父皇也差点把他打残。

    大约在他十二三岁的时候,他生了一场怪病,眼睛不好使了,远处的东西都看不清楚,基本上五十米开外男女不分,一百米开外人畜不分,这没辙了,这个人算是废了,看在他母妃的份上,顺熙帝没有把他分封出去,而是留他在帝都,平日里只要不闹出大事,吃喝嫖赌都没管他。

    于是,他成了帝都纨绔子弟的老大,成了整个顺国纨绔子弟的精神领袖。

    “这个奇葩没事干嘛找我茬?”玉珥这回真想不明白了,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她跟孟柘殒根本不是一类人,平时压根没接触,他好端端的招惹她做什么?

    席白川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还在查。”

    付望舒忽然道:“市井里传的那些关于殿下和王爷的谣言,其实也是二皇子让人去做的。”

    玉珥:“……”

    她怎么完全不记得在什么时候得罪这个霸王了?

    “皇二子对你肯定是有原因的,只是他从不参与政事,所以他要么也是受人指使,要么是你真的在不知不觉中得罪他了。”席白川放下茶盏,看着玉珥,“你仔细想想,你最近和他有没有交集?”

    根本不用想,要不是出了今天的事,她压根都想不起这号人物了。

    玉珥摇头:“没印象。”

    “那就才从二皇子身上下手吧,我去查查看。”付望舒说着起身,拱手后便往外走。

    玉珥一只手托着腮,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啧啧道:“这就是天降横祸吧?”无缘无故惹了一个楚霸王。

    “走,按照你早上的推测,我们去找找那个萧淑妃的情夫。”席白川拉着她往外走,“这件事要加快解决,今日早朝已经开始有官员拿刘氏之死和嫦妃案弹劾你,逼陛下彻底将你罢朝,你的党派也开始人心不稳,有些人开始蠢蠢欲动想另择大树了。”

    玉珥抿唇:“其实我还是觉得刘氏之死和嫦妃案是同一个人主谋,目的都是逼父皇将我彻底罢朝。”

    席白川清淡道:“昭然若揭。”

    “皇二子从不参与政事,我罢不罢朝对他都没大影响,他一定是受人指使,受一个在我罢朝后能得到好处的人指使。”符合这些条件的人不多,玉珥此时心里已经有怀疑的人了。

    席白川头也没回,只是将她的手捏得更紧。

    玉坤宫。

    这里是萧淑妃的住处。

    萧淑妃载满一族荣誉入宫十年,从一个贵嫔走到四妃之一的位置,自然是有些手段,顺熙帝平日也没有冷落她,只是她一直膝下无子五女,现在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是她第一胎,所以格外精心呵护。

    此时殿内不单有宫里伺候的宫人,她的父亲也送了不少稳重老道的妇人给她驱使,都盼望着她能生下皇子,为他们萧家的荣誉再上一层保护罩。

    玉珥和席白川躲在玉坤宫外看着里面人来人往,一会送水果一会送糕点,那阵势跟马上就要生似的,但其实也就只是一个多月。

    “啧,矫情。”玉珥很不屑的冷哼。

    席白川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如果以后你怀孕了,我一定给你比这个阵仗更大的伺候。”

    “去去去。”玉珥一把把他推开,这人怎么说话老是没正经。

    席白川低声笑了笑,忽然伸手搂住她的腰,玉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带着飞上大树,这棵树很高,能看到玉坤宫内的景象,而且茂密的树叶还能遮掩住他们的身形,绝对是最佳的偷窥地点。

    “你平时肯定没少干这样的事。”玉珥发自内心说,“真熟练。”

    席白川:“……”

    他们在树上看了一会儿,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因为是大白天,两人也不能蹲到屋檐上看,否则肯定会被人发现,所以只能等晚上再来。

    晚上的时候,玉珥特意将玉坤宫周围巡视的军士调走半个时辰,这样一来,也减少了被人发现的危险性。

    两人趴在玉坤宫寝殿的屋顶大半个时辰,虽然没有发现萧淑妃去见什么人,也没看到什么可疑人物,但也收获了不少线索,两人对视一眼,溜回东宫去商讨。

    一进暖阁,玉珥就说:“太谨慎了,喝一杯水都要三验四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怀的那个孩子就是铁板钉钉的未来天子似的。”

    “的确,太谨慎了。”席白川坐在软垫上,一脸若有所思。

    后宫女人的最大资本是皇嗣,因为想争皇位的第一条件就是有个孩子,所以那些有孕的妃子往往都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但这也有分时候。

    如果是顺熙帝刚登基,子嗣不多那会,有孕就是大事,可现在皇帝都有十几个成年儿女,他本人也年老了,储君之位这两年就会定下,即便现在生下皇子也无济于事,问鼎皇位的机会渺小至极。

    所以现在有孕的后妃,基本都无需害怕会有人因为她怀孕而害她,更不要说萧淑妃位份这么高,谁敢对她动手。

    从以上这几点来看,萧淑妃真的谨慎过度了。

    “虽说这个孩子关乎萧家满门荣耀,但也太夸张了。”玉珥发散思维,往最夸张的方向去想,“你说会不会是这样,萧淑妃这个孩子根本不是我父皇的,而孩子的亲生父亲想要扼杀这个孩子,但萧淑妃不舍得,所以她才要这么谨慎,提防孩子的亲生父亲下毒手?”

    席白川赞叹:“我真是小看你了啊晏晏,你这么天马行空,你考虑过陛下的感受吗?”
正文 第九十六章 灭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摊手无辜道:“你不觉得我的推测很有道理吗?”

    “你要考虑实际因素,萧淑妃身边伺候的都是内侍,他们没办法让萧淑妃怀孕的。”席白川敲敲她的脑门,“而且,陛下每次宠幸后妃都记录在册,目的就是为了后妃怀孕时,可以确定孩子是否皇室血统,你觉得如果这个孩子不是陛下的,萧淑妃现在还能如此安逸吗?”

    “怀孕月份也可以造假啊,就像前朝刘妃一样,她买通了女医,将两个月大的肚子说成一个多月。”不管席白川怎么说,玉珥就是有一种直觉——萧淑妃这个孩子里面有文章。

    毕竟在此之前,他们推测萧淑妃有一个情夫或者初恋,再加上她现在这么小心谨慎这个孩子,足以让人产生怀疑。

    玉珥将这件事交给探事司的人办,让他们想办法从伺候萧淑妃的女医嘴里问出萧淑妃肚子的真实月份。

    席白川扶着额头看着她,神情无奈又好笑。

    ——

    “你说什么?东宫那边的人已经查到我身上了?”萧淑妃猛然一惊,“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查到我身上?你不是说芡实不会出卖我吗?”

    依旧是那日假山后的尖锐男声,他道:“芡实那个狗崽子,背叛了我们,东宫的人从我们手上救走了他家人,没了威胁他的筹码,他自然什么都对他们说。”

    “可是为什么我到现在还没事?”萧淑妃不解,芡实都招了,但顺熙帝还没来抓她啊。

    “我看,他们还是还想再从你身上再查出些什么。”男人目光狠毒地看着萧淑妃的肚子,“你肚子里这个孩子不能留了,否则一定会出事。”

    萧淑妃惊慌捂住肚子,连连退后几步:“不行!这个孩子是我的命,你不能夺走他!”

    “继续留着他,我们都得死!”

    “不会,不会的,我问过女医,她说三代之内亲属都是滴血亲,就算用滴血认亲的办法,孩子的血和陛下的血也会融合在一起,没人知道这个孩子不是陛下的!”萧淑妃辩解,她绝对不会让这个孩子失去,她已经三十岁了,如果再没了这个孩子,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她不要这样。

    男人听到她这样解释,忽然激动起来,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你把这件事告诉女医了?”

    萧淑妃被他这个样子给吓到了,喃喃道:“那个女医跟我是同族,她不会泄露出去的……”

    “你这个蠢女人!我早就跟你说,就算是你父母也不能说,你居然去告诉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女医!”男人一把把她推到在地上,指着她怒道,“我现在就去处理掉那个女医,你最好祈祷,孟玉珥和席白川跟你一样变蠢了,没有联想到女医身上,否则我们都要死!”

    说完,男人不再停留,翻窗离开。

    萧淑妃趴在地上,浑身颤抖不停,男人的话太恐怖,萦绕在她的心头,她吓出了一声冷汗,嫩黄色的长裙忽然晕开血迹……

    是夜,广济大街。

    此时已经是子时过,大街上人迹寥寥,只有偶尔几个刚刚从花街柳巷出来的醉汉在晃悠,除此之外,便只有月下逃亡人。

    她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奔跑在大街上,朝着长街尽头,那明晃晃的宫门而去。

    “救我……救我……”她虚弱的呢喃,失血过多使她脸色苍白,脚步不稳,好几次都摔倒,但她每次都顽强地爬起来,求生的欲望驱使她一步步往前。

    就在这时,屋顶跃下两道黑影,他们手持钢刀,刀尖带血,目光无情又阴鸷地锁定在那道摇摇晃晃的身影上,他们追着她,了结她是他们今晚的任务。

    “救命……救命……”

    她再一次摔倒,这次摔倒仿佛也摔散了她所有力气,她挣扎了许久,都无法再从地上爬起来,但那钢刀却离她越来越近,咫尺而已。

    钢刀迎面砍下,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锵——”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是一阵清脆的兵器撞击声。

    她惊愕地睁开眼,发现那柄钢刀被一把长剑挡住。

    有人来救她?!

    “你是不萧惠?”那人沉声问。

    她愣了愣,随即连连点头:“我是,我是,我是萧惠!我是萧惠!救我,救我!”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扑上去和两个黑衣人打成一团,他的武功很高,即便是一对二也打得很轻松,没一会儿就将那两个黑衣人杀死。

    萧惠第一次看到杀人的画面,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那人将剑收起,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拎起来,带着她跑去小巷,避开了巡逻的巡防营。

    “你、你是谁?”萧惠虽然被吓懵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了思考能力,她知道这个人肯定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否则就不会开口第一句话问自己是不是萧惠。

    “我叫萧何,嫡公主麾下探事司首领,是殿下让我来救你,现在我带你去东宫,见了殿下,你最好知无不言,否则你即便没死在那些人刀下,也会死在我刀下。”

    嫡公主殿下……

    萧惠惊愕之余,有些清楚等会嫡公主要问她什么了,毕竟她这辈子,也就做过一件亏心事。

    玉珥晚间让探事司去抓伺候萧淑妃的女医萧惠问清萧淑妃怀孕的真正月份,但探事司的人却来回禀,说萧惠从白天离开家后就没有回去,她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一定是萧淑妃知道他们在查她,所以灭口了知情者,但死要见尸,只要尸体没看到他们就还要希望,所以便让萧何带满帝都去找。

    萧何将人带到东宫时,玉珥其实已经睡下,匆匆披上外衣便起来。

    “殿下,找到了萧惠了,只是她已经重伤昏迷。”萧何道。

    玉珥抿唇:“萧淑妃会派人灭口她,恰恰证明她知道很多秘密,一定要把人救我,不惜一切代价!”

    “是!”

    ——

    翌日是二月初二,民间有‘二月初二龙抬头’的谚语,俗称春耕节,这一天顺国上下都要进行庆祝,以示敬龙祈雨,让老天佑保一年丰收,而身为顺国天子,顺熙帝今天也要在祭坛举行隆重的庆典,庆典后还要宴请百官,与民同乐。

    玉珥虽然被罢朝,但也要去参加的,所以一大早就起来梳妆打扮,穿最隆重的大衫霞披,这衣服比年初二去参加女宴穿的还繁重夸张。
正文 第九十七章 又被调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冠是九翟冠,且不说缀满了金珠牡丹、蕊头和翠叶等等珠翠鬓花,就说那九翟珠,将近十斤重,玉珥几度以为自己要被活活压死。

    大衫是大红色纻丝纱,霞披是深青色的金绣云凤纹,鞠衣为青色,胸背用金丝绣云凤,就连腰带上也挂了玉花彩结绶和玉佩,华丽无比。

    “等会你在后面扶着我点,我感觉我可能随时会摔倒。”玉珥跟席白川同车,她非常认真地嘱咐着。

    “哪有那么夸张?”席白川虽然取笑她,但却也在稍后的典礼上一直顾着她。

    玉珥极少穿礼服,觉得很拘束,不由得去打量席白川,他也穿着亲王冕服,那古板的青色穿在他身上极为贵气,他姿态慵懒地靠在软垫上,手里把玩着玉圭,如往常那般慵懒,她暗忖,这人气场其实挺强的,什么衣服都能衬出他的气质来。

    玉珥在打量他,他也在打量玉珥,他用玉圭指了指她的肩膀,意味深长道:“我看不久后,你这金绣云凤纹霞披就要换成织金云霞凤纹霞披了。”

    “嗯?”玉珥听不明白他话里的深意,席白川笑着没解释,玉珥带着一头雾水到了祭坛,直到看到安王妃身上的礼服时,她这才明白那厮又拐着弯调戏她呢——亲王妃和公主的礼服是一样的,差别只在霞披,公主是金绣云凤纹,而亲王妃是织金云霞凤纹,他是说她会成为他的王妃!

    玉珥白白被调戏了一番,气得直咬牙,心想等会一定要揍他一顿才解气。

    典礼还没开始,众人都在祭坛周围歇息,玉珥很想让汤圆将自己的九翟冠取下来,但那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殿下。”萧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她面前,玉珥很惊讶,拉着他到比较偏僻的地方,才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混进来的?”

    典礼内外把守都很严密,即便是她麾下的探事司也不得入内,他居然光明正大站在了她面前。

    萧何有点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扮成内侍进来的。”

    “有什么事必须现在说吗?”

    萧何很无辜地解释:“殿下先前不是说,只要查出和萧淑妃来往的可疑人物就马上告诉您吗?属下查来了,所以就过来告诉您了。”

    “……”那也分时候好吗?他这样要是被人抓住,她都保不住他,不过既然都已经进来了,那就没办法,总不能再把人赶出去,再让她冒一次险,玉珥往周围扫了一眼,确定没人注意他们这边时才问,“有什么人?”

    萧何道:“有三个人,第一个是萧淑妃的表哥肖恒毅,萧淑妃进宫前两人是青梅竹马,进宫后两人没再联系,肖恒毅也娶了妻,但最近一个月他入宫见了萧淑妃三次。”

    表哥啊……

    啧,自古表哥表妹天生一对,再加上个青梅竹马,真是太可疑了。

    “第二个是付贵妃宫里的内侍来福,他和萧淑妃身边的宫女月儿经常私底下秘密见面,这件事萧淑妃似乎不知情,看两人相处的模样,有些……暧昧。”

    咳,宫里内侍和宫女成对食夫妻也不是没有,只是名声不大好,这两人又是在不同宫里当差,估计是怕被主子知道受罚,所以才偷偷摸摸,应该可以排除这个人,毕竟是个太监,没法让萧淑妃怀孕的。

    “第三个是二皇子孟柘殒,二皇子以前和萧淑妃从没有来往,但自年后开始,去过两次玉坤宫。”

    玉珥眉头一皱:“二皇子?”

    又是他?

    之前在大街小巷散布损坏她名声的谣言的人也是他,这次又和萧淑妃扯上关系,该不会问题真是出在他身上吧?

    “咚咚咚——”

    钟声敲响,典礼即将开始,现在要过去就为了,玉珥也来不及多想,只能对萧何道:“盯紧肖恒毅和孟柘殒。”

    “是。”

    汤圆扶着玉珥上了祭坛,她和席白川恰好是同一列,两人一边跪拜神灵一边说悄悄话,玉珥将刚才萧何说的那些话告诉他,席白川没有立即做出回应,而是在一个跪拜起身后,才低声道:“孟柘殒可疑。”

    “我也是这么想的。”玉珥道,“只是我想不明白,他有什么害我的理由,别忘了,他可是与皇位最无缘的人。”

    席白川轻轻摇头:“害你不一定就是为了争皇位。”

    “可我和他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不是为了皇位那就更没有害我的理由了。”下一个步骤男女要分开,玉珥快速把话说完,就跟着前面的皇女走开,走开时她注意到席白川像是有话要说,只是没能来及说出口。

    玉珥叹气,心想只能等典礼结束再找他问了。

    祭坛的典礼是坑长的,从辰时一直坐到申时,整整五个时辰才结束。

    典礼结束后就是宴请百官,玉珥趁着休息的空档,立即跑去亲王们休息的地方找席白川,但找了一圈下来,都没看到他的人影,她只好找人问,恰好身边经过一个人,她看都没看就拦住他,等拦下了才看清楚,那人正是孟柘殒。

    玉珥:“……”拦谁不好居然拉下他了。

    好好走着被拦下来的孟柘殒也是一脸疑惑:“有事?”

    孟柘殒是个二十五六岁上下的青年,眉眼不算俊朗但也不难看,就是声音有些尖锐,大概是因为他母妃是异邦人的原因。

    “咳咳,二哥,我想问一下,你有没有看到琅王爷?”玉珥硬着头皮问。

    “没有。”孟柘殒的神情很冷淡,说完甩袖就走。

    玉珥看着他走开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皱,虽然不知道他对她的敌意从何而来,但她也没有深究,她现在最想找到席白川,她感觉席白川那句没说完的话是很重要的,她必须要听他说完。

    然而一直到宴席开始,她都没能找到席白川。

    宴席上百官推杯换盏,祝贺吾皇祝贺顺国的话层出不穷,玉珥心不在焉地跟着喝酒,目光四处移动,寻找着那个人。

    她一直没有离开宴席,而且注意力一直都用在找席白川身上,所以她不知道,在她忽视掉的角落里,有两个穿着亲王冕服的人正交头接耳着。

    “席白川怎么不见了?”
正文 第九十八章 靠那么近干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怎么知道?刚才孟玉珥也问我,我又不是席白川脚,我哪知道他藏到哪里去了?”这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就是孟柘殒,他的神情很不耐烦。

    另一个人的脸被宫灯挡住,无法看清本面目,他沉声道:“我告诉你,席白川是个很可怕的角色,他现在不在,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他是去抓你的把柄去了吗?”

    孟柘殒沉默了一下,忽然说:“昨晚我派去杀女医的两个杀手都没有回来,我猜可能失手了,人已经被孟玉珥救走了。”

    另一人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捏紧,声音沉冷得可怕:“你说什么?人被孟玉珥救走了?那你做的那些好事不是都被她知道了吗?”

    听出他语气里的讽刺和责备,孟柘殒那易怒的性子又发作了,压低声音咆哮道:“这又不是我想要的!但那个蠢女人不听我的话,我有什么办法?”

    另一人冷笑:“你不是会杀人吗?你把她杀了不就一了百了!”

    孟柘殒拳头捏得巴嘎响,眼神仇恨地盯着数丈之外的孟玉珥,表情忽然变得有些狰狞,他笑得令人毛骨悚然:“对,杀了她就一了百了,杀了他们就都一了百了。”

    “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你不要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了,从现在开始你所有行动都必须听我的!”那人感觉出他的不对劲的,厉声警告道。

    孟柘殒没回话,默不作声地起身走出宴席。

    那人想起追,但又怕被人发现他和孟柘殒的关系,毕竟现在孟柘殒已经被孟玉珥他们怀疑上了,权衡再三,他只好放弃,回到宴席继续和官员们客套。

    孟柘殒一个人走到后厨,盯着一锅洋参鸡汤看着。

    “……二皇子,您到这来是?”厨娘正再做汤,一回头看到孟柘殒站在她身后,吓得她险些将手里的勺子掉地上去。

    孟柘殒眼神阴郁,冷冷道:“随便看看,不用管我。”

    “……是,是。”

    “这些都是宴席上吃的东西吗?”孟柘殒忽然问。

    厨娘点点头:“回禀二皇子,都是。”

    孟柘殒的眼底忽然露出了诡异的亮光:“也就是说,宴席上的所有人都会吃到这里端出去的菜?”

    虽然不明白他问这些的意义,但厨娘还是点头称是。

    孟柘殒手捏着腰带,嘴角缓缓勾起。

    ——

    玉珥终于找到席白川了,准确来说是他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晏晏,我要话和你说。”

    “皇叔。”玉珥看到他终于是松了口气,忍不住用后手肘捣了一下他的腰,“你去哪了?刚才一直找不到你。”

    席白川嘴角向上撇了撇,那模样看着像是又要不分地点场合地说一些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玉珥连忙瞪圆眼睛警告他不许乱说,四公主还在她身边呢,她可不想又被人误会些什么。

    席白川分外遗憾地咽下那些话。

    “长姐好像在找我,我过去看看。”四公主孟潇漱很识趣,看出他们两人有话要说,也就给自己很找了个借口走开,只是出乎意料的人,席白川却喊住了她:“长公主那边如果不是很急的话,四公主能否多留一会,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孟潇漱皱眉。

    玉珥也很茫然,不知道她家皇叔是搞什么鬼。

    孟潇漱和玉珥一样都是在朝为官,她是武官,官拜二品左武卫上将军,是明晃晃的护皇党,和玉珥虽不是对手,却也没合作过,所以此时她被席白川留下帮忙,她是想拒绝的。

    “事关重大,四公主可不能坐视不理。”席白川一句话就打断了她所有念头,孟潇漱抿唇:“何事?”

    席白川道:“最近帝都上下闹得沸沸扬扬的刘氏案和嫦妃案四公主想必也听说了,刘氏案且不说,我们现在有证据证明嫦妃不是嫡公主杀的,凶手另有其人。”

    “既然有证据的话,直接面呈陛下即可洗刷冤屈,和我说有什么用?”孟潇漱挑眉。

    席白川揣着袖子,慢声道:“公主有所不知,凶手背后还有主使和主谋,我们还缺少定罪主使主谋的证据。”

    “皇叔有话直说。”他都这样说了,那肯定是想让她帮抓住那个所谓的主使主谋。

    席白川微笑,稍稍倾身过去,想在她耳边低语,孟潇漱没想到他会突然靠过来,学武之人潜意识里都存在一个‘安全距离’,超过安全距离的范畴就会觉得不安,席白川跟她并不是很熟,他忽然靠过来,她下意识想把人推开,但席白川的反应很快,擒住了她的手腕。

    等到自己的手被抓住时,孟潇漱才回神,顿觉尴尬,连忙收回手,咳嗽了一声说:“不好意思,潜意识反应。”

    席白川倒没怪,说了一声无妨。

    席白川这个人不耍流氓不无赖的时候,十分有魅力,那双时凤眸温温和和,总会给人一种柔情的错觉,孟潇漱性格虽冷,但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姑娘,在面对这个‘帝都第一美人’的‘柔情注视’,顿感不自在,眼神都不知道移到哪里去了。

    席白川将自己的计谋和她说了,孟潇漱脸上的燥才慢慢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思量了半响,还是点头答应帮忙。

    “那就多谢四公主。”席白川行了一个平礼,转身带着玉珥往另一个方向去。

    他人虽走远,但孟潇漱鼻尖却还像遗留他适才靠近时的淡淡檀香味,心思不禁恍惚了一下。

    席白川拉着玉珥到空地,刚想和他说说自己的发现,却见的她的脸色有点难看,不由得奇怪:“你怎么了?”

    玉珥甩开他的手,哼了一声:“风流子!”

    “我忙了一整天,差点把腿跑断,你不夸我就算了,还骂我?”席白川用玉圭轻敲着她的脑袋,“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小没良心的。”

    玉珥捂着被敲疼的脑袋,伸手在拧了一把他的腰侧,咬牙说:“你还缺心眼呢!明知道自己长得有点好看,还到处招蜂引蝶!引别人就算了,你还引我姐,你、你简直了!”

    席白川一愣,十分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勾引四公主了?”

    “还说没有,说话就好好说话,靠那么近干嘛?用那么温柔的眼神看她干嘛?你说,你是不是一早就觊觎她了?我就知道你就是只花蝴蝶!”
正文 第九十九章 中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晏晏现在是越来越小气了,连我看别人一眼,别人看我一眼你都吃醋,不过你吃醋的样子很可爱,我不介意你继续保持。”他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淡淡的笑意,一身的花公子风流气。

    玉珥听着又羞又恼,想打他,席白川连忙道,“好了好了,打情骂俏等回去再继续,现在还有正经事呢。”

    “回去我揍死你!”玉珥整理了下衣装和脸部表情,这才问,“你发现了什么?”

    席白川说:“刚才你说孟柘殒和萧淑妃有来往时,我本想告诉你,等典礼结束后我要离开一趟,但你已经走开,我找不到机会到你身边,只好先走了。”

    “那你去了哪里?”

    “我去找萧淑妃。”

    玉珥惊愕:“你去找萧淑妃?”萧淑妃并没有在祭坛,听说是昨晚动了胎气,所以现在在宫里养着,她没想到席白川离开,竟然是跑回宫了。

    席白川点点头,继续说:“我告诉她,芡实已经把她供出来了,我们手上还有她杀嫦妃的确凿证据,并且还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孟柘殒的。”

    玉珥的震惊不比当时的萧淑妃少:“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孟柘殒的?”

    亲娘啊!

    玉珥猜测那个孩子不是她父皇的,但她以为是萧淑妃她表哥肖恒毅的,没想到竟然孟柘殒的!?

    她有点受惊,并且能想象到将来这件事曝光后,萧淑妃和孟柘殒的下场,不过席白川是怎么知道?

    席白川勾唇:“女医醒了,她告诉我,萧淑妃肚子里的孩子的确是一个多月,但她却让她隐瞒,不准她对任何人说起,还问了她有什么办法既能行房事又不会伤害到孩子。”

    玉珥听着,似懂非懂:“也就是说,萧淑妃事先知道了自己怀孕,但却要求女医在她被顺熙帝宠幸之后才说出来?”

    “对,女医还说,萧淑妃曾请教过她,孙子和公公如果滴血认亲的话,血会不会融合在一起,女医说会,她显得很高兴。所以我就大胆猜测,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陛下的,而是孟柘殒的,于是我就去诈她,没想到她比我想的还脆弱,一下子就慌了,什么事都交代了。”

    “……”玉珥心情很复杂,居然是这样。

    “那你刚才让四公主去做什么?”

    某人神秘兮兮地说:“过后你就知道了。”

    玉珥撇嘴:“神棍。”

    “我让萧淑妃在口供上画押了,等典礼后,我们就有充足的证据到陛下面前告孟柘殒了。”席白川跟她并肩走回宴席,顺便在她身边坐下,边盛汤给她边说,“到时候嫦妃案才算彻底结束。”

    “你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回去?”玉珥接过他递来的汤,舀了一勺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参汤味道很浓郁,她喝了一口就没喝了,觉得太油腻了。

    “谁能想到我会在这种重要的典礼上半路杀回去逼供啊?”席白川最喜欢用的招数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萧淑妃做了这么多亏心事,平日肯定战战兢兢,只有在今天她以为所有人都来参加典礼,不会有人去找她麻烦时,他忽然出现,直接乱了她的心神,再想逼问什么,易如反掌。

    玉珥给她夹了一块鸡肉表示奖励。

    席白川失笑。

    “嗯……”在他们身边有一个公主忽然捂着肚子,脸色煞白,紧咬着下唇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那样。

    玉珥连忙扶住她,关切问:“七妹,怎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肚子突然好疼啊……嗯、唔……”七公主的话还没说完,嘴角忽然流出黑色的血,分明是中毒!

    玉珥大惊,倏地站起来。

    殿内四下忽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呻吟声,她猛地回头,发现有不少官员都捂着肚子抽搐着,更有甚者已经倒地不起。

    集体中毒?

    这是玉珥脑子里涌进来的第一个反应,但随即她又觉得很不可思议——怎么可能?谁敢在百官大宴上投毒?

    “毒肯定在饭菜里,你感觉怎么样?”席白川显然也意识到了目前的情况,连忙将她拉起,紧张地问。

    “我没……嗯……”玉珥刚想说自己没事,腹部就传来一阵绞痛,这种疼痛感是毒药独有的,她苦笑,“我可能、可能也中招了……”

    剧痛如潮水袭来,快速蔓延到了她的四肢百骸,玉珥紧咬牙关才忍住呻吟,但揪着席白川衣服的手却泛了白。

    这就是要死了的感觉吗?

    好不甘心啊……

    “晏晏!晏晏!”席白川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这个已经完全偏离了的他的预想,他很害怕真的会这样失去玉珥。

    “再坚持一下,我带你去找御医!”

    席白川横抱起她,她嘴角已经开始渗出黑血,人也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一片朦胧中,玉珥看到了泰山崩于前也能淡定一脚踢开的九皇叔,此时脸上全是紧张,抱着她的手更是在颤抖。

    “皇叔……”玉珥有好多话想对他说。

    “别说话。”席白川抱着她快步冲出宫殿,然而出了宫殿,他就被一柄迎面砍来的长剑阻挡去了去路——是孟柘殒!

    席白川何其聪明,见到这一幕,便知道事情来龙去脉:“是你下毒!”

    孟柘殒眼眸猩红,已然疯狂,他看着躺在席白川怀里奄奄一息的玉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是我又怎么样?”

    “把解药给我!”席白川怒吼。

    “呵,你觉得有可能吗?我费尽心机要杀的就是她,我怎么可能在即将达成目的时放弃!”孟柘殒长剑直指玉珥,剑尖距离玉珥很近,席白川一惊,连忙抱着她往后退,顺势一踢将他的剑踢开。

    席白川看着他,眼底满是不可思议:“你为了杀玉珥,竟不惜在百官吃的饭菜里下毒,你真是疯了!”

    “我早就疯了,在她杀死我心爱的女人的时候,我就疯了!”孟柘殒咆哮,目光饱含仇恨,“我早就想亲手杀了她了,要不是你们动作太快,知道的太多,我也不用这种同归于尽的办法!”
正文 第一百章 偏执成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笔账我等会再跟你算!”席白川懒得和他废话,现在他只想救玉珥,直接绕开他,但孟柘殒自然不会那么轻易让他走,他长剑一转,朝着席白川砍下来。

    席白川眼角瞥到,抱着玉珥转了半个圈,顺势侧踢,大概是抱着玉珥的关系,他的动作不如以往那么灵活,竟然被他躲开了。

    躲开席白川一脚的孟柘殒又扑上来,握着长剑对着席白川削来劈去,这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自然不会什么武功,根本是毫无章法的乱砍,但即便如此,还是缠住了席白川。

    席白川将玉珥丢到自己后背上,一只手托住她,另一只手的轻易扣住孟柘殒的手腕,摸到了他的大筋,用力一按,孟柘殒只感觉手一阵麻痹,忍不住手一抖,长剑落地,席白川伸脚接住长剑,巧妙地往上一踢,长剑飞起。

    孟柘殒目光一狠,竟不管自己的手还被席白川制着,就伸出左手要去夺剑,但席白川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他一脚把人踹开,伸手握住降落的长剑,剑锋一抖,距离孟柘殒的咽喉不过半寸,这下他终于安分了。

    “解药,给我。”席白川冷冷道。

    孟柘殒冷笑一声,不说话,不给。

    席白川长剑下滑,到孟柘殒的胸口处,剑尖连续抖动,速度快到看不清楚,只见是一道光影闪来闪去,等到长剑停下来时,孟柘殒才发现自己的衣服被长剑划破,成了一堆布料,而那瓶解药也从破碎的布料中滚了出来。

    孟柘殒要去抢药瓶,席白川不客气地一划,这轻轻一剑,直接挑断了他的手筋。

    “啊——”孟柘殒惨叫。

    席白川捡起药瓶打开,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确定不是毒药后,才倒出一粒给玉珥服下。

    这时,孟潇漱带着内卫赶到,见到这一幕愣了愣,席白川将药瓶丢给她:“传御医,文武百官都中毒了。”

    ——

    孟柘殒的病态和疯狂是从小养成的。

    他的母妃在他八岁的时候离开了,只留下五岁的妹妹,代为抚养他们兄妹的惠妃待他们很好,但毕竟不是亲生的,惠妃自己又有儿女,自然不可能做到一视同仁,可孟柘殒是个很偏执的人,他觉得惠妃既然领养了他们,就不能偏心,她偏心了他就要帮她矫正,于是他打了惠妃的儿子,差点将人打残。

    他这一举动惹恼了顺熙帝,顺熙帝骂他不像个皇子,像个流氓痞子,还打了他,红漆板子一下一下落在身上,他很疼,也很委屈,他觉得自己没了母妃,他的父皇也不爱他了。

    宫人们说,他很快就会被顺熙帝遗忘,因为顺熙帝正值壮年,还会有很多孩子,而那些孩子都有母亲,顺熙帝疼爱他们的母亲自然会疼爱他们,而他这个没母亲的孩子,会成为最不起眼的小草。

    他抬脚碾碎脚边新发芽的小草,默默在心里想,他不要被遗忘,他要做一些不会让人忘不掉他的事。

    于是,接下来的几年,他在国子监里拉帮结派,在皇宫里称王称霸,将里里外外搅得不安生,所有人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害怕,没人敢再瞧不起他,没人敢说他是小草,那段日子,他过得很开心,很快活,他喜欢这种被人忌惮的感觉。

    再后来,皇后产后血崩死了,只留下一个女儿,他想,这宫里又要多一个没娘的孩子,她娘比他娘还要早死,所以她肯定更快被遗忘,真可怜。

    他以为那个孩子会受尽冷眼、会被人忽视、会自生自灭、会比他可怜一百倍,然而他猜错了,那个孩子被九皇叔带去东宫悉心照顾,父皇每日都去看她,还经常带新奇的玩具去给她玩,那个孩子一直都被疼爱着,那种疼爱,他从没尝过。

    不公平,这不公平,明明都是没娘的孩子,凭什么她能不费吹费之力就得到宠爱,而他却被人越来越讨厌?

    他要教训那个孩子。

    至此后他经常跑去东宫想教训她,但每次都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赶走,他甚至没能看到那个孩子,他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只知道这些人很厉害,他打不过,到了很久以后,他才知道,这些人叫暗卫,是皇帝特意派去保护那个孩子的。

    他放弃了找那个孩子麻烦的想法,因为他找到了其他乐趣——吃喝嫖赌。

    帝都有一个非常有名的歌舞坊叫做潇湘梦,潇湘梦里的姑娘长得漂亮,跳舞也好看,而且都很识趣,每次都把他伺候得很舒服,尤其是一个叫做馨儿的姑娘,她很妩媚也很通透,她很懂他,和她在一起他觉得很轻松,这是他第一次有了想把一个女人明媒正娶的念头,他想爱上她了。

    那日天空澄澈,阳光普照,他揣着刚刚弄到手的一千两黄金的银票去潇湘梦,他要为馨儿赎身,他要她当自己的王妃。

    远远的,他看到潇湘梦被禁卫军围了起来,一个接着一个的潇湘梦姑娘靠着枷锁被押走,其中就有馨儿,军士说她们都是死罪。

    他去求过大理寺卿,也求过他父皇,但是他们都不肯放馨儿,他走投无路,但他不能看着馨儿去死,他带着把刀去了监狱,他要劫狱。

    然而没等他动手,狱卒就告诉他,因为马上就是新年,陛下不想大动干戈,所以给犯人们都赐了毒酒,人都死了。

    馨儿死了。

    是被孟玉珥害死的。

    那个明明和他一样没了娘,却轻易夺走父皇宠爱的人,夺走了他的心爱之人的命,他一定要报仇,一定要杀了她给馨儿报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无法再抑制住。

    他想直接找人把她杀了,或者在她饭菜里下毒,但他还没开始做,就被人制止了,那个人说他们有一样的目的,但孟玉珥不是一般人,现在她不能死,否则朝局会乱,他要他和他合作,他们一起弄死孟玉珥。

    他答应了。

    由那人负责出谋划策,他负责执行。
正文 第一百零一章 暴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为此,他接近了萧淑妃,有些事情后宫的女人做起来比较方便,他虽不学无术,却是情场高手,有的是方法让一个女人对自己死心塌地。

    然后他怂恿了欠下巨债的刘氏去告孟玉珥,告状成不成功都无所谓,他的目的只是搞臭孟玉珥的名声。

    刘氏死后,他开始散布孟玉珥逼死刘氏的谣言,再加上满城皆知她克死刘开河的事,一时间,她成了众矢之的,所有人都在声讨她,谴责她。

    而宫里这边,他散布了许久孟玉珥和嫦妃反目的消息,此时时机成熟,他便利用萧淑妃杀死嫦妃同样嫁祸给孟玉珥。

    这样一来,朝堂,民间都排斥着她,她终于被人厌恶了。

    他以为接下来就是杀死她了,但那个人却说不能,还要再等等。

    这一等,便出事了。

    孟玉珥他们竟然顺藤摸瓜查到了他身上,他感觉到自己马上要暴露了,他知道自己一旦暴露,就无法再杀掉孟玉珥,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机会从自己手中溜走,绝对不能。

    他让人弄来了毒药,将毒药倒入了鸡汤中,这鸡汤是要端上宴席的,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喝,孟玉珥也会,只要她喝了,她就死定了!

    至于其他喝了鸡汤的人,死了就死了,关他什么事?

    ——

    顺熙二十年末到二十一年初,原本是喜庆的辞旧岁迎新春的日子,却阴差阳错的无法太平。

    皇二子孟柘殒丧心病狂,竟在春耕节宴请百官的宴席上投毒,致使包括顺熙帝在内的满朝文武超过八成都中毒,这八成里又有一半的官员或年老或体弱,扛不到救治就身亡了,刹那间,帝都上下,风雨飘摇。

    不过所幸,顺熙帝中毒不深,吃了解药休息了一日后,便召来了左右丞相和六部尚书到御书房议事,尽可能在最短时间内稳住帝都。

    左丞相和户部尚书呈上了死亡官员的名单和善后办法,因为这其中不乏有原先位高权重的,人突然死了,留下的种种后遗症都必须妥善解决,稍有不慎就可能牵扯出更大问题。

    右丞相和吏部尚书合作写了一封奏折,提拔几位官员去替补空缺的重要职位,这些职位并不是散官,而是在帝都有着非常重要作用的部门领导,如果不尽快填补,帝都很容易大乱。

    兵部尚书是来回禀军防的,顺熙帝昨日就让他调动护城大军拱卫帝都,加强帝都巡防,皇宫内外禁卫军不可懈怠,他怕有贼子趁帝都大乱时火上浇油。

    刑部尚书和工部尚书则是来听候差遣。

    顺熙帝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倾斜向龙椅一侧,明显是强撑着听大臣奏报,他一一做出指令后便挥退了众臣,但他没有即可去休息,而是让人传来了付望舒。

    付望舒很快就到了御书房,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顺熙帝抬了抬手,唇微微抿着:“子墨,你过来,帮朕写一份……圣旨。”

    “是。”

    ……

    东宫。

    昨日那场‘毒宴’,玉珥中的毒虽然不深,但她早先因为蛊毒身体弱了不少,所以那毒对她身体的损害不轻,她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席白川从昨日开始便一直都在她身边照顾她,此时她已经醒来,正靠在床头喝药。

    “毒是下在鸡汤里,幸好你喝的不多。”席白川用手帕擦擦她嘴角的药漬,玉珥精神不错,玩笑道:“这么说还是你亲手喂我吃下毒药的?”那碗鸡汤是他盛给她的呢。

    席白川微微抿唇,神色有些不郁。

    “我开玩笑的,你还真自责上了?”玉珥看他这幅模样,好笑又无奈,转移话题道,“对了,父皇下旨了没有,他要怎么处置孟柘殒?”

    “杀了那么多大臣,就算不是凌迟,也是腰斩。”席白川把她挤进去,掀开被子就直接躺了进去,双手交叉在后脑勺,半阖着眼睛,声音慵懒道,“不过现在陛下最该烦恼的不是怎么处死孟柘殒,而是死了那么多官员,空出来的职位要怎么替补。”

    玉珥想了想:“三年一次的科举马上就要到了,正好能填补空缺。”

    “也是。”

    玉珥看他这样堂而皇之地侵占她的床,第一反应就是训斥他离开,可一看他眼圈下一圈乌黑,想起他照顾了自己一夜都没休息,心里无端一软,没说话了。

    “萧淑妃怎么样了?”玉珥猜测着这个女人下场应该更惨烈吧,私通皇子、冒充皇嗣、谋害宫妃、陷害公主,每一条都是死罪啊。

    席白川闭着眼懒洋洋地回答:“萧淑妃废黜妃位赐毒酒,其余涉事一干人等秋后斩首。”

    “那她肚子里那个孩子呢?”

    “一杯毒酒下去,当然是一尸两命。”

    玉珥默了默,她对萧淑妃自然是一点怜悯之心都没有,嫦妃和她未出世的弟弟都是死在她手上,只是想起一尸两命这个词,她有些排斥罢了。

    席白川睁开眼睛看着她,手拨弄着她的头发:“想不想听一句实话?可能不好听,你不准生气。”

    玉珥果断道:“那你还是别说好了,省得弄得我心情不好。”

    席白川失笑,起身靠在床头,也不管她听不听,自顾自说:“顺国在五洲大陆上会比其他国家繁荣强大,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它开明。主张男女平等,提倡女子入朝为官,这虽是好事,但也不可矫枉过正,就比如女帝……其实那个九五之位不适合女子来坐,女人太容易心软,感情用事,在很多方面都不是好事。”

    玉珥一本正经地反驳:“可是为君者也不可暴戾。”

    “顺国遵从法家,国有国法,犯法者就该收到刑法处罚。”席白川有些忧伤地看着她,“你明明是我教出来的人,可为什么一点都不像我?大争之世,若是一味行仁道何来威严?不可恕的地方就要狠下心才能以儆效尤。”

    玉珥也不算心慈手软,只是在某些方面她总觉得不必如此。

    政见上的分歧,让他们渐行渐远,才会导致到后来哪怕席白川说喜欢她,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正文 第一百零二章 党派之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到底是女人啊……”席白川看着她的神情,摇头叹气,那语气是说不出的鄙视。

    玉珥横眉冷对:“你说什么?”

    他立即换了谄媚笑容,煞有其事地说:“下官说殿下的心真是极好的,慈悲为怀,简直是观世音在世。”

    玉珥嗤笑:“佞臣。”

    “我还能更佞一些,晏晏还想不想再听?”席白川低笑。

    “本宫从来不听阿谀奉承。”玉珥伸了个懒腰,起身跳下床,拿起衣服到屏风后穿起来。

    席白川依旧靠在床头,无声地笑了笑:“你这个人的脾气也不知道像了谁,说你记仇,可有时稍微哄哄就会没事;说你大度,可你却把这些年我对你的好都忘记,欺负你的事却点滴都记得。”

    玉珥动作顿了顿,垂下头撇嘴:“少在那自以为是,我还是很讨厌你的。”

    屏风后无声无息绕过来一个人,忽然伸手把她抱住,玉珥惊呼一声,席白川已经把她纳入怀中,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含笑:“其实晏晏,你并不是讨厌我,反而是早已经喜欢我,只是你自己不愿承认,还拿讨厌当借口。”

    玉珥皱眉:“胡说。”

    “你如果对我没感觉,你就不会容许我总是对你动手动脚。”他柔声说,“你扪心自问,若是换成别人这样抱你,你可愿意?”

    当然不愿意……

    她其实很不喜欢被人碰触,更不要说又搂又抱,唯独是他,做任何越矩的动作她都生气不起来,这种心态她一直都以为是从小都在他身边长大的缘故……玉珥咬咬唇,不愿意承认他的说法。

    “皇叔你又刷新你的无耻程度,谁喜欢你啊,而且又搂又抱这种事,没那个姑娘家喜欢吧?松手,你以后也不准再抱我了!”玉珥脸上烧得烫手,想挣扎开他。

    席白川忽然低下头,含住她的喋喋不休的嘴。

    玉珥顿时僵硬在原地。

    自从摊牌后,席白川平时没少占她便宜,但这样的亲吻其实只有那次在暖阁,她条件反射地想要往后退,他却收紧手臂不让她逃,本以为又要像上次那样被他攻城夺地地轻薄,但没想到他只是一触即分。

    “看,你其实不排斥我亲你。”席白川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低声说道。

    玉珥咬唇瞪着他,嗫嚅说:“我这是被吓到,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没关系,从此后我会让你习惯我亲你的。”席白川笑得分外风流。

    此时门外传来汤圆的声音:“殿下,付大人和姑苏世子求见。”

    玉珥立即挣开他。

    席白川看了一眼门外:“大概是为了嫦妃案和皇二子投毒案来的。”

    ——

    姑苏野最近心情很不好。

    他千里迢迢来到帝都就为了和玉珥见面,可连着大半月玉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别说是和他见面了,他连她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就拿这次孟柘殒投毒来说,他竟然到了今天才知道玉珥中毒了,简直狂躁。

    “世子不必心急,殿下马上就来。”付望舒抿了一口茶,抬眼看对面那头喷火龙,淡淡地安慰了一句。

    姑苏野不耐烦道:“她不是殿下吗?查案这种事情让手下人去做就可以,为什么还要她亲自去做?”

    “有些事情他人是信不过的。”付望舒笑了笑,换了话题闲聊道,“听说世子这几日把帝都逛了个遍,和三年前相比,差距大吗?”

    说起这个姑苏野又气了:“差距大着呢!就说原先我觉得味道不错的那家烤鸭店,现在都不见了,听说厨子被富人家请走了,真是气死我了!有钱了不起啊!”

    玉珥进门的时候恰好听到这句话,顿了顿,偏头和汤圆吩咐了句话,这才迈步进门,笑道:“姑苏世子大清早的好大怒气啊,都差点把我的屋顶给烧了。”

    “玉珥玉珥,你没事吧?我今天才听说你中毒了。”姑苏野看到她进来,怒气顿时就平复了,换了一种亮晶晶的眼神,跟饿狼看到了美食那样,直接就扑上去,眼看就要抱到,玉珥却忽然被人拎到一边去,躲开了他,害他差点摔倒。

    席白川淡淡道:“世子自重。”

    姑苏野也是被席白川欺负过的,有心理阴影,现在也是敢怒不敢言。

    玉珥在心里为他掬了一把同情泪:“多谢世子关心,我没事。”

    “见过殿下,琅王爷。”付望舒昨天也喝了鸡汤,不过他喝的不多,加上年轻力壮,吃了解药后就没有大碍了,他眼神关切地看着玉珥,“殿下身体如何?”

    “大好了。”玉珥看了看他身上的朝服,“你刚从御书房来的?父皇身体如何?我正想着要去养心殿看望。”

    付望舒道:“殿下若是想去看陛下,还是晚些吧,陛下刚刚见了左右丞相和六部尚书,此时很疲惫,已经休息去了。”

    玉珥明白的点点头,心想那就等傍晚再去吧。

    “那个孟柘殒也真是丧心病狂,居然在宴席上下毒,啧,他是想让整个顺国给他女人陪葬吗?”姑苏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凶残的人。

    玉珥苦笑道:“先前我还在想和他无冤无仇为什么总是针对我,感情是因为潇湘梦的事。”

    馨儿之所以会被处死,是因为她也参与了贩卖画骨香,她是铁板钉钉的死罪难逃,但是她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孟柘殒的最爱,更没想到孟柘殒会为了她不顾一切。

    “陛下已经下旨对嫦妃案和投毒案做出了判决,主犯萧淑妃和孟柘殒都处以极刑,陛下也让殿下能重返朝堂了。”付望舒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陛下跟和我提起了科举,如果没猜错,今年科举主考官应该是殿下。”

    玉珥稍有些意外,不过这也不是很难理解,顺熙帝一直都帮助她培养自己的势力,自古以来,科举主考官就是考生们的恩师,无论是谁高中,将来入仕后都自然而然成了她的党派,再加之她这次在嫦妃案中受了委屈,顺熙帝也想补偿她。
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朝堂大洗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道:“接下来朝堂上会进行一次大洗牌,到时候肯定会空出很多实职官位,我们要想办法让我们的人补上这些空缺。”

    付望舒惋惜道:“可惜吏部的长孙云旗是护皇党。”

    官位调动的事右丞相和吏部尚书长孙云旗在负责,但右丞相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他为了谁也不得罪,就把这件事全权交给长孙云旗去做,而这个长孙云旗年纪轻轻却老气横秋,人送外号冰山,油盐不进,十分难搞。

    “长孙云旗是护皇党,但怀瑾不是啊。”玉珥冲他们挤挤眼,那个小白脸可是他们的人,让他动动嘴皮子动动手不就好了。

    席白川勾唇,对她的说法很是赞同:“这件事我去做。”

    “好。”玉珥想都没想就点头。

    付望舒微微皱眉,官位调动这种大事,她现在都能毫不犹豫交给他去做了吗?

    “那我现在就去一趟吏部,你不要太累了,等会就回去休息。”席白川嘱咐着。

    玉珥莞尔:“好。”

    席白川觉得她这个人没什么可信度,出门前又吩咐汤圆,得到汤圆拍胸脯的保证后,他才离开。

    席白川前脚刚走,姑苏野后脚就窜上来了,心有余悸地说:“总算是走了。”

    “你怎么那么怕他啊?不就是揍过你一次吗?现在你再和他比,谁输谁赢都不一定呢。”玉珥鄙视道,“回草原三年,胆子也没大多少。”

    姑苏野瞪圆眼睛:“这个不是胆子大小的问题,那个人比魑魅魍魉、魃魈魁鬾都惨无人道!”

    玉珥赞叹:“不错,你连魑魅魍魉、魃魈魁鬾都会用,看来你的成语也学得不错。”

    “那是!”姑苏野特别骄傲地应了。

    宫人进来禀报说都准备好了,玉珥就拍拍姑苏野的肩膀:“我给你准备了一桌好吃的在偏殿,去试试。”

    “我又不饿。”

    玉珥又道:“是你喜欢的那家烤鸭,几年前你离开帝都后我就把做烤鸭的厨子接进宫了。”

    姑苏野眼睛一亮,脸上立即就露出了感动神情,激动地握住她的手:“你是为了我才把厨子接进宫的吗?我真是太感动了!身首异处都倍感温暖啊!”

    身首异处又是什么见鬼的形容词……玉珥不忍直视,艰难地把自己的手掰出来:“去试试吧。”

    “好哒!”姑苏野重重点头,然后就跟一阵风似的地闪走了。

    玉珥望着他出门的背影有点心虚,其实雪狼王也喜欢吃烤鸭,当初她接厨子进宫是为了讨好席白川,让他帮她做件事,跟世子大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付望舒随后也起身拱手道:“下官告退。”

    “等等。”玉珥喊住他,“蛊虫的事查得怎么样?”

    “已经抓到了几个炼蛊的人,只是这些人都和殿下你中蛊的事情无关,下官猜想应该还有很多人闻风而逃,已经下令各州县抓紧排查了。”付望舒皱眉,眼神担忧,“殿下身体又不好吗?”

    玉珥摇摇头,她对自己中蛊的事情还是很在意的,这件事一天没得到解决,就难免不安。

    “殿下放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陛下已经下令彻查,那些人定然逃不掉。”付望舒宽慰道。

    玉珥看了他一眼,勉强笑了笑,心里却没有半点安心,这天说变就变,谁能知道下一瞬会发生什么?

    ——

    而事实上,玉坤宫这边,也真是变了天。

    圣旨下,萧淑妃废黜妃位,赐毒酒。

    萧淑妃接了圣旨,脸色煞白地跪坐在了地上,失神地看着自己宫殿里的侍女都被拖去了慎刑司盘查审问,再呆滞地低头看着自己已经显怀的肚子,脑子里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无措。

    前几天顺熙帝才来她的宫里,握着她的手,搂着她的肩膀柔声细语地嘱咐她好好养胎,这个孩子无论男女他都会很疼爱,可不过是一夜过去,她就从后宫宠妃变成了阶下之囚……

    “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萧淑妃越想越想越不甘心,发疯似的要冲出去,却被守在门外的禁卫军拦住,福德全站在门外漠然地看着她,淡淡道:“陛下不想见你,夫人还是领旨上路吧。”

    萧怀柔已经疯了,她疯狂挣扎:“不可能!陛下那么喜欢我,怎么可能不见我!我要见陛下!我是冤枉的,我没有害死嫦妃,嫦妃不是我害死的!是孟玉珥!是孟玉珥害死的!”

    福德全冷笑:“萧夫人,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且不说你谋害嫦妃和皇嗣嫁祸给嫡公主,就说你背着陛下和二皇子干的那些事,你以为你还能活吗?”

    说着,福德全挥手让人将毒酒给她灌下去。

    两个身材魁梧的内侍上前,抓住萧淑妃的手,掰开她的嘴巴,一杯鸩酒灌下后才松开她。

    “哈哈哈……”萧怀柔忽然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吐血,声音在殿内环绕,久久不绝。

    付贵妃恰好从玉坤宫前经过,看到了坐在门口疯狂大笑的萧怀柔,眼神有些怜悯,淡淡道:“我早就劝过她,不要算计,不要张扬,不要宵想得不到的东西,她就是不听。”

    侍女海棠低声道:“娘娘心善,是她自作孽,怪不得别人。”

    付贵妃不置与否地笑了笑,最后看了一眼玉坤宫,然后便施施然地迈开脚步,准备去御花园走一圈,难得今日出了暖阳,晒晒身子也舒服些,只是没想到会在转角处遇到了席白川。

    顿了顿,付贵妃盈盈施礼:“琅王爷也来赏花?”

    席白川也回了一个礼:“那倒不是,约了人在这里见面,刚刚准备离开。”

    “那倒也是,琅王爷日理万机,此时怕是又在算计什么。”付贵妃浅浅一笑,半真半假地说,“本宫一介深宫妇人,日后还虚仰仗王爷,希望王爷到时候拉本宫一把。”

    席白川也笑得很淡定:“贵妃娘娘言重了,本王现在才是真正的闲散之人,何德何能能助娘娘呢?”

    付贵妃微微挑眉,然后又屈膝行了个礼,不说什么,就让海棠扶着走这小路下去。

    席白川倒是饶有兴趣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眼,这个付贵妃虽已年过三十,但那平淡若水,处变不惊的性子却给她添了几分别致的韵味,看着她总像是在看着一个与世无争的仙子……嗯,付望舒身上的气质倒是有几分像他这个姑姑,难怪都那么——讨厌!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主考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三日后的早朝,顺熙帝在金銮殿上将官员职位进行了调动,人有升迁到高处,也有人降职却握了实权,这一番升降下来,整个朝局都和已往全然不同,所有人的心思都是微妙的,平衡了近十年的党派平衡,终于被打破。

    结束一场人心惶惶的早朝后,席白川走出金銮殿,拢拢袖子,走到阳光下微微仰起头,让初春暖融的日光笼罩自己,微微阖起眼,遮掩住那熊熊燃烧的野心,只余嘴角一抹淡然的笑。

    “琅王爷,在下孟杜衡,以后还请手下留情。”

    不速之客打断了他的沉思,席白川睁开眼,那双略带风情的凤眸微微上挑,他对孟杜衡莫名其妙来这一出似乎不是很意外,优雅转身,回礼作揖。

    “安王爷,在下席白川,以后也请多多赐教。”

    孟杜衡没有笑意地一笑,转身跨步走开。

    玉珥走出来,看了看孟杜衡远去的背影,不解地问:“你们再打什么哑谜?”又不是不认识,还做自我介绍。

    “他这个举动的意思是,让我正式认识他,记住他。”席白川道,“他大概是对今天朝堂上的官职升迁有意见。”

    “管他有意见呢。”玉珥心情很好,因为她的人占了高位,现在的朝局局面,是她的党派比较有利。

    一个内侍走了过来,躬身道:“琅王爷,陛下宣您到御书房见驾。”

    “好了,我先回东宫,午膳我等你回来一起吃。”玉珥冲他微微一笑。

    “好。”席白川点点头,跟着内侍往御书房而去。

    这几天御书房非常忙碌,官员进进出出,伺候的宫人没一个能歇下的,这不,早朝刚刚结束,又有官员应召而来。

    席白川踏入御书房时,竟看到孟杜衡和长孙云旗也在。

    他脚步顿了顿,大概猜到了顺熙帝找他做什么:“参见陛下。”

    “无溯免礼,坐吧。”

    席白川在长孙云旗边坐下,目光自然地和他对视一眼,然后便看向了龙椅上的顺熙帝,顺熙帝捊了捊胡须,脸上带着笑意:“再过几日,帝都就要热闹了啊。”

    长孙云旗淡然一笑:“二四月的童生试、八月的乡试、来春二月的会试,四月的殿试……陛下说的是春闱之事?”

    “不错,这次皇二子投毒使我朝损失大批良臣,京官、州官、县官职位多是空悬,这次朕打算不拘一格降人才,只要有才华,朕都会委以重任。”

    春闱是天下大喜之事,难怪顺熙帝会时露出笑意。

    孟杜衡垂下的眸子流转着暗光,春闱啊……他立即起身拱手笑道:“天下皆知陛下爱才惜才,我顺国人杰地灵,春闱中当然会出大批新秀。”

    “若是真能如此,朕心甚慰。”顺熙帝思索着,看向了长孙云旗,“历年来都是礼部主持,只是这主考官的人选……云旗,上一次春试是你与右相主考,但今年我想让你和玉珥一起主考,你意下如何?”

    长孙云旗还没说话,孟杜衡忽然起身,拱手道:“父皇,玉珥最近都在为诸事操劳着,好不容易万事尘埃落定,也该给她时间休息,若是再将春闱主考之事交于她,她怕是会吃不消。”

    席白川摇头无声笑了笑。

    顺熙帝脸上笑容淡去,觑着孟杜衡:“那依皇儿之见,这个主考官能交给谁?”

    春闱历来是各方势力往朝廷里塞人的大好时机,主考官是最吃香的,因为无论是谁中了榜,都要喊主考官一声恩师,从此也就归入主考官的阵营,所以孟杜衡绝对不能再让这种好事落在她头上。

    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她,否则他将要彻底被排挤出朝廷!

    孟杜衡平静笑道:“此时儿臣怎敢妄言,全凭父皇定夺,儿臣只是觉得五妹这段时间操劳过度,有些心疼罢了。”

    “能为陛下,为顺国分忧,臣想嫡公主殿下应该不介意能者多劳。”席白川淡淡道。

    “这是自然,为臣者能为君上分忧,是莫大荣幸。”孟杜衡看着他说,“只是据我所知,五妹的身体从年前开始一直不好,这次又中了毒,昨日我瞧见她,那脸色可是苍白得狠,琅王爷这个做皇叔的不心疼,我这个做哥哥也看不过去啊。”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席白川在心里冷笑:“那本王就替殿下多谢安王爷关心了。”

    “应该的。”

    两人那边唇枪舌战,顺熙帝听着,默不作声,但心里却时候重新考虑起其他人选来——所谓蛇打七寸,孟杜衡算准顺熙帝心疼玉珥,所以故意拿玉珥的身体出来说事,让顺熙帝改变人选。

    “云旗,你觉得谁堪当此任?”顺熙帝看向一直少言少语坐在一旁安静喝茶的长孙云旗,发问了一句。

    长孙云旗虽然只是吏部尚书,但因为他能力出众,所以一直很受顺熙帝喜欢,顺熙帝甚至有把他提到门下省的念头,平时也很喜欢听听他的看法。

    “春闱是为朝廷选拔有才之士,无论谁哪位主考都不会改变这个性质。”长孙云旗微垂着眸,透白的肌肤使得他给人一种极为不好相处的冷漠感,说话也是不温不火的,“朝堂上有三公九卿,下有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无论哪位都是能为陛下分忧的。”

    这个不算回答的回答,听得孟杜衡有些皱眉,只觉得这人太敷衍了吧,这说了更没说有什么区别?简直废话!

    但顺熙帝倒不这么认为,听完后就道:“那就让大司徒和你一起主考今年的春闱吧。”

    长孙云旗颔首:“是,陛下。”

    这厢安王爷又有点不满了,如今三公都成了虚职,根本不掌权,连上朝都不用来,关键是根本不属于哪个党派,也就是一群平日里闲着没事喝茶下棋溜小鸟的老头,让大司徒主考春闱,太浪费机了吧?

    于是他道:“父皇,这大司徒年迈,又许不闻朝政,恐怕难以胜任主考官一职。”

    “刚才云旗的话你没听么?春闱是为朝廷选拔有才之士,无论谁哪位主考都不会改变这个性质,所以无论是谁主考都无所谓,此事便真定了,无需再议。”顺熙帝说完便起身走出御书房,留下安王爷一脸惊愕和茫然。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有种你别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怔怔地回头,再去看对面的长孙云旗,他竟然无比从容地端起茶杯,缓缓抿了一口,那腾起的氤氲雾气模糊他的眼,只能隐约看到他那双清冷的眸似闪过意思冷嘲,孟杜衡心下忽然一惊,仿佛所有谋划都被他看穿似的,有些不自然地躲闪开了他的视线,心中对他另一番评价。

    这个长孙云旗,年有二七,累世公卿之后,是朝堂上清晰得不能更清晰的护皇党,对党争没有半点意思,有时候连孟玉珥的面子都不给,为人刚正不阿,任职吏部尚书数年从未出错,心中只有国家和国法,传说中的清官、父母官,可以说是非常能搞的人物。

    只是因为他只是护皇党,从某种程度上说对他是不构成威胁,所以即便他被传得神乎其神,他也不曾多注意他半分,这还是他第一次感觉这人当真是不一般,就好似是一只凶猛的猎鹰,不动则已,一动便是要自取对手命脉。

    这么危险的人,最好别真的来伤他,否则……

    孟杜衡站了起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带着威胁和戾气,长孙云旗故作不见,孟杜衡轻哼一声便转身大步离开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就只剩下席白川和长孙云旗,两人都不动如山,对离去的人半点不在意,自顾自喝茶。

    其实从某些角度来书,长孙云旗和席白川很像,都是让人忌惮又让人捉摸不清的人物。

    “长孙大人,如今的朝局你也看得见,良禽择木而栖,何必一直在一个位置上耗费才华?”席白川放下茶杯,笑着看隔着一张茶几坐着的男子。

    长孙云旗不为所动:“琅王爷高瞻远瞩,下官望尘莫及,但,人各有志。”

    席白川对这个长孙云旗也是保持着无可无不可的态度,他愿意投靠他自然高兴,不愿意也不强求,反正这个人是护皇党,对他不造成威胁。

    听到他这么说,席白川也不再多说,起身离开。

    一时间殿内人去楼空,长孙云旗把一盏茶喝得干净,才放下茶杯,弹弹袍角,风轻云淡地迈步离开,那神情模样恬淡素雅,放佛从未将世事放于心头,又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走出御书房,微微仰起头望着苍穹。

    这一望便是好一会儿,他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变,看的御书房门口两个内侍都有些奇怪,不由得轻喊了一声:“长孙大人?您这是在看什么?”

    长孙云旗这才收回视线,淡色的薄唇微微抿着:“在看今日的天气,果然是入春了,没有下雪,也似乎没那么冷了。”

    内侍笑道:“是啊,天晴了。”

    “晴?”他似笑了一下,“不,这顺国的风雪,从来都没停止过。”

    说完,长孙云旗也不再逗留,一手负在身后,慢慢地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

    留下两个内侍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

    皇二子案之后,朝廷内外都忙成了一团,玉珥每日也是朝九晚五,忙得不可开交,也因为太忙,都没有机会和席白川闲聊,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月底,才有机会喘口气。

    玉珥几乎是用爬的姿势去了偏殿,看到某人坐在走廊优哉游哉地泡茶,顿时有种人比人气死人的感觉。

    “要不要喝茶,西夏刚刚上供的雨前龙井,味道很不错。”席白川微笑着,端起一杯茶递给她,茶水是清新的淡色,茶香阵阵扑面而来,玉珥也不客气地接过茶杯,一口喝完,末了咂咂嘴,嫌弃道:“太淡了,也就是闻着香。”

    酿酒的人最恨遇到不懂酒的蛮子,白白糟蹋心血,席白川此时的心情大概跟那酿酒的人差不多:“这又不是普洱!”

    玉珥才不理会什么龙井普洱,摆摆手说:“我只是抽空到你这里溜一圈,还要去御书房呢。”

    “专门来看我?”席白川笑得眼角斜飞,“想我了?”

    玉珥很不真诚很敷衍很糟蹋他的调情:“是啊,我想你了。”

    看着她大大咧咧地离开,席白川摇头轻笑,刚想给自己倒一杯茶品品,猝不及防的,胸口忽然一阵钝痛,疼痛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手一颤,掌中的茶盏‘啪’的一声落地,支离破碎。

    安离拿着东西进门,就看到席白川伏在软垫上浑身颤抖的样子,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水在日光的照耀下盈盈发亮。

    “主子!”手中的红木盒子落地,安离连忙跑了过去,“主子您怎么了?”

    席白川死死咬着唇,隐隐能看到血丝。

    被安离扶起来时,他却忽然感觉那疼痛好像一下子就消失不见,就好像是退潮的海水,来得快去得干净,瞬间就什么都抓不住了。

    安离还以为他是被人暗伤了,连忙在他身上找伤口,席白川只觉得浑身无力,像是紧绷的弦霎间松开,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原样,只能半阖着眼睛,忍耐这傻货对自己上下其手。

    安离一看地上破碎的茶盏和散落在地的茶叶,脸也跟着一白:“难道是中毒?”

    席白川动了动唇,很想告诉他,他都还没喝一口茶,要是真中毒那应该是玉珥倒下,可惜他此时有心无力,只能微弱地发出一声:“不……”

    这等小声对安离这个急昏了头又是个莽撞的人来说,根本半点作用都没有,他自言自语:“我去找太医!”

    然后就把他主子丢回榻上。

    ‘砰’的一声,席白川的脑袋很不幸撞到了坚硬的地板,眼冒金星,这回是真的昏了。

    昏过去之前席白川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有种我醒来你别跑,我揍不死你……

    席白川从小习武强身,武功高强,内力深厚,这么多年别说是病痛,就是风寒也鲜少有过,这次他突发阵痛的恐怖样子,被安离添油加醋地一描述,可把所有人都吓坏了,玉珥守在床前等太医诊治,可太医左诊治右诊治,都诊不出个所以然来了,疑惑得直摸胡子。

    “到底怎么样?”玉珥急了。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背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太医被玉珥吓得回神,连忙说道:“回禀殿下,琅王爷这身体……这身体按脉象来看,并无大碍,顶多是有些气象不稳,这是疲劳所致,适当休息便可。”

    玉珥:“……”就这么个症状也要诊那么久,她差点以为是绝症什么的。

    安离也质疑道:“不可能啊,我亲眼看到主子疼得死去活来,跟要生孩子似的,怎么可能只是疲劳呢。”

    话才说完,众人还没从他的奇葩形容中回神,他的后脑勺就被一只鞋准确无误的击中。

    安离摸着脑袋怒而回视:“谁敢打你小爷!”

    “你家王爷。”席白川不知何时醒来,一只手伸出被褥,冷冷地看着他,“谁要生孩子?”

    安离立即抱住脑袋躲到了角落里。

    老太医摸着胡子,摇头晃脑地说起来:“王爷身强体壮,身体健康,若是真有心悸绞痛,那也是属于劳累过度,虽不是大事,却也不能小视,毕竟古往今来还是有许多人因此猝死的。”

    猝死?先皇就是因为劳累过度,在某个早朝心脏骤停英年早逝的,玉珥心一紧,伸手就把要起身的席白川按下去:“躺着!不许起来,以后你每日都要在床上躺够五六个时辰。”

    席白川好笑地看着她:“想让我瘫痪吗?”躺那么久。

    “下官去开写张补气养血、滋阴温阳的方子,王爷每日个服用一次,应当会有所缓解。”老太医说完躬身离开,安离连忙跟过去抓药,也好躲过主子的灭口。

    玉珥伸手贴贴他的额头,虽然他看起来已经很精神了,但她还是不怎么放心:“你还是再休息一会儿吧。”

    席白川摇头拒绝继续再干没事在床上挺尸这种颓废的事情,固执地坐了起来:“刚才已经休息很久了,你也别听张太医那个老昏庸乱说话,什么劳累过度,我每天都是早睡早起,轻松得很。”

    玉珥对他纯属胡说八道的言论进行漠视,转而说:“既然你没事,那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是皇二子的事?”席白川伸手理理她的鬓角,“陛下命你监斩了?”

    玉珥愕然:“你怎么知道?”

    席白川淡定回答:“算出来的。”

    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玉珥才认真道:“我一定要找个时机和父皇举荐你去太史局任职。”

    他倒是不置与否地笑了笑,左腿曲起,手搭在膝盖上,半眯着眼睛,浓密乌黑的长睫在眼窝下投入一个扇形阴影,如画的眉眼在暖阳下映照着,俊雅得令人一时忘记了呼吸。

    玉珥恍惚了一下,连忙起身站到了一旁,暗忖蓝颜祸水啊蓝颜祸水。

    祸水却还不自觉:“怎么了?”

    玉珥连忙错开眼神,摸摸鼻子说:“……咳咳,没事,那个我要出宫,我回来再来看你。”

    席白川没有多想地点头:“好。”

    玉珥走后,安离煮好汤药端进来,还是一脸的诚惶诚恐,大概是怕他再揍他,站在距离他一丈远的地方不敢过去。

    席白川眼神不浓不淡地睨了他一眼:“不打你,过来,把药给我。”

    安离这才放心,走到了床边把药碗递给他。

    端过药碗,席白川忽然抬手重重拍了他的脑袋一下:“让你胡说八道!”

    安离顿时觉得受到了欺骗,不是说好了不打吗?堂堂一个王爷这么言而无信真的好吗?!

    不理会他发牢骚,席白川用木勺慢慢搅动着碗里的汤药,眼底深沉微冷。

    前世他被这心悸的毛病折磨得苦不堪言,原以为是早年征战沙场受伤的旧疾,可这一世他能避则避,比前世少受了许多伤,可这心悸的毛病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还提前出现了,这就证明,这心悸不是外伤,而是内伤……

    席白川正边想事情边喝着药,安离忽然说:“对了,主子,先前你让我盯着的那个女人,他们有动静了。”

    ‘啪嗒——’勺子从手中脱落,席白川猛地抬起头。

    ……

    “殿下尝尝,下官新得的茶叶。”裴浦和亲自端着一杯茶递到玉珥面前,玉珥笑着接过,用茶盖刮去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很给面子地说:“不错,虽然我不大懂茶道,但是这茶水很甘甜,我倒是喜欢。”

    “殿下喜欢的话,等会下官将茶叶送给殿下。”裴浦和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他依旧穿着一身红袍,如火艳艳,十分夺目。

    玉珥放下茶盏,抬头问:“对了,那个冬狩跑掉的刺客抓到了没有?”

    “陇西道太大,搜查起来不容易,下官还在查。”裴浦和说道,“不过关于陇西道另一件事,下官倒是有些进展。”

    “你是说赃款吗?你有线索了?”玉珥起身,边问边往外走,裴浦和也起身跟在她身后说道:“是的,下官一直都密切留意这那些银马车,想看看他们最终和谁接头。”

    玉珥走到廊下就停下了脚步,她像是特意出来晒太阳似的,站在阳光底下舒展四肢:“然后呢?看到了吗?”

    裴浦和垂眸,轻声道:“跟丢了,但可以肯定,陇西道一定有问题。”

    玉珥的动作顿了顿,慢慢地转身看着他。

    初春的阳光被树叶遮住,落在地上形成斑驳,墙角的灰砖和红漆脱落的木门像一副静态的画作,散发着岁月静好的气质,隔壁院子的梅花开得猖獗,有一两支枝叶探过围墙随风摇曳,三五朵粉白色的梅花为这幅画添了几分生气。

    而他站在其中,红袍过分惹眼,破坏了这幅格局浅淡的墨画。

    “所以你希望我离开帝都去一趟陇西道?”玉珥轻笑,“我真不知道那个人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到此时此刻还没放弃将我引去陇西道的念头。”

    裴浦和黑眸轻轻颤了颤,但没说话。

    玉珥看着他的眼睛:“我想过要相信你的,但你总是让我失望。”

    “你知道了?”裴浦和轻声问。

    “你可是大理寺卿,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你不是最清楚吗?”玉珥转开头看向别处,眼眸弥漫出一层雾气,朦胧的眼,她哑着声音问,“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正文 第一百零七章 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这辈子最讨厌三件事,一是利用、二是欺骗、三是利用她的信任欺骗她,好巧,裴浦和都占了。

    当初,她说只要证实女尸身上的梅花印,那么就能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于是当晚,停放女尸的大理寺停尸房忽然起了滔天大火,将停尸房烧得一片完整的瓦片都没有。

    席白川说,这是毁尸灭迹,但验梅花印证女尸身份的事情,只有你和裴浦和知道,这场火来得太巧,你要深思。

    是,太巧了,巧到令人无法相信那只是一个意外。

    但即便是那个时候,她也宁愿去想是在其他环节上泄了密,也不愿怀疑纵火的人是裴浦和。

    再后来,杜十娘说潇湘梦里每个舞姬手里都有一张她的画像,鸨母花姨还对她们说小心行事,她在查他们。

    可他们查画骨香是秘密进行的,除了参与的人外,就只有顺熙帝知道,花姨是从哪知道她在查的他们的?

    那是她第一次郑重地想,他们中是不是真的有内奸?

    裴浦和没有回答,反而问:“殿下是从什么时候怀疑我的?”

    “从嫦妃娘娘下葬那天,你想把我引去陇西道,起初我没答应你是因为皇叔的提示,但过后我也仔细想过,发现了问题——你在朝为官十年,不会不知道,现在众皇子齐聚帝都,我被罢朝情况已经很危险,绝对不能再离开帝都,可你为什么反而劝我离开帝都?这很反常。”

    所以那天后,她开始对裴浦和起疑,安排探事司的人去查他,直到今天萧何才来告诉她结果,恰好这个时候裴浦和请她到大理寺来,于是她来了。

    她来问一件事:“你背后的人是谁?你在为谁卖命?”

    “下官不能说。”

    “你!”玉珥拳头捏紧,“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抓起来!”

    裴浦和退后一步,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殿下,来不及了。”

    “你什么意思?”玉珥走上前一步,还没来得及说话,只感到了脑袋一片晕眩,她脚下一软,跌坐在了地上,人也渐渐陷入昏迷。

    裴浦和单膝着地,扶着她的肩膀说:“殿下,对不住,但是我现在还不能被抓,所以,得罪了。”

    ……

    与此同时,郊外一处树木茂盛,野草丛生的隐蔽之地,席白川等人躲在足足有半人高的灌木丛中,目不转睛地盯着不远处一座废弃多年的古庙。

    古庙里亮如白昼,照得人影绰绰,有十几人进进出出,从运馊水的车上拿下一个个红色盒子,搬运到古庙内的供桌下,有一男一女站在一旁交接着什么,而古庙周围还站着不少穿着黑衣手里拿着武器的男子,各个内力深厚,都不是一般人物,因而席白川等人也不敢动弹一下,生怕被发现。

    席白川缓缓抬手,轻轻拨开但在面前的野草,透过缝隙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正在和一男子交接的女人便是潇湘梦的珠姨,当初潇湘梦被封,只有这个老女人逃了,他虽然知道,却没让人立即抓她归案,目的就是想看看她还能耍什么花样,能不能带他找到赃款。

    “王爷,他们看起来是要走了。”安离用极小声的声音说道。

    “他们是想趁着现在帝都大乱溜出城,不过看样子他们好像没打算一起走……这样,我跟着这群黑衣人,你跟着珠姨,如果发现她只是想溜出城,那就直接抓了,如果不是就继续跟下去,看看她还想去哪儿。”席白川快速说道。

    安离一惊,因为怕人多被发现,他们把其他人都留在了好几里外,现在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人,他一听席白川要单枪匹马去跟踪这些来路不明却武功高强的人,立即阻止:“万万不可,王爷千金之躯,怎么能去冒险,还是我去跟他们吧。”

    席白川瞥了他一眼,反问道:“你的武功高还是我的武功高?”

    “自然是王爷。”

    “这不就结了。”

    “……”

    珠姨交接完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有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至近地传来,珠姨等人立马隐蔽起来,显然也不知道来者是敌是友,安离眯起眼睛,盯着那马上的人,竟发现是安王孟杜衡的贴身护卫——展赫!

    展赫单独一人,策马到了古庙前,珠姨等人看清楚是他,竟然都不躲了,纷纷走了出来,看起来竟然还是认识的。

    展赫低声和他们说了几句话,他们隔得太远也听不大清楚,只能听到珠姨在听完后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惊呼:“要这么着急?”随后又被展赫等人捂住嘴。

    从嘴型能读出来,展赫是想让他们马上离开帝都,但安离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展赫来通风报信?回头去看自家王爷,却发现席白川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看到这,他大约明白了什么,安离低呼一声:“王爷,这事和安王爷有关系?”

    席白川没有回答,但却很淡定,显然这是他意料之中的。

    安离暗叹不已,越发崇拜他了,心想这到底天底下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有什么事情是能让他变色的?

    才这样想着,安离就看到席白川的脸色一变,他吓了一跳:“王爷出什么事了?”

    席白川会读唇语,他识别出刚才展赫说的那句话是——嫡公主已经发现裴浦和的身份了,你们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玉珥去找裴浦和了?

    席白川心头一跳,二话不说往后撤,安离都还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就见他已经准备飞身离开。

    然而就在此时,古庙传来一声厉喝:“谁!”

    被发现了!

    “该死!”席白川咒骂一声,立即飞身而起,足尖连点几下树梢准备逃走,身后却传来一股强劲的内力,直袭他后心!

    半空中勉身躲开,勾着树梢站住,再一看对面已经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展赫,另一个就是那群黑衣人的首领。

    “琅王爷。”展赫讶然,随即脸色一沉,“那就更不能让你活着离开了。”

    席白川只是冷哼一声,抽出腰间的软剑袭了上去,转眼就和他们纠缠到了一起。
正文 第一百零八章 你以后就叫晏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这个‘战神’的名号也不是白叫出来的,论武功天下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展赫虽是孟杜衡的贴身护卫,但其实功力还不如安离,对付他席白川半点都不吃力,一个横踢就把已经被他逼得连连后退的展赫踢飞,他后脑勺撞上大树,直接昏死过去。

    而这个黑衣人武功却是不容小觑,他有极为高深的内力,但黑面纱下的眼睛却不显苍老,可见年纪并不大,有这样的造诣席白川也很讶然。

    数十招后,两人身上都挂了些彩,呼吸微微急促,席白川握着软剑的手紧了紧,心里有些焦急——玉珥出宫肯定是去找裴浦和了,而且两人可能已经摊牌了,这时候玉珥的情况很危险,可偏偏现在,他竟无法脱身!

    就在他们两人打得不相上下时,黑衣人忽然停下手,盘踞在一棵树上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然后转身飞身离开。

    竟然离开了?

    席白川诧异,想不明白他怎么会在此时临阵脱逃,按说刚才他和展赫轮流夹击他,耗费了他不少体力,如果再继续打下去没准会让他占上风,可他现在跑了是什么意思?

    来不及多想,席白川马上运用轻功,极速往城内飞去。

    帝都城门内,平日夜不歇市的繁华街道此时却是漆黑静谧一片,听不到半点动静,耳边也只剩下微风吹过摇曳树梢的沙沙响。

    心里的不祥预感越来越深,席白川捏紧掌心的剑柄,径直跑向大理寺。

    远远的,他在空气中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心一颤,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慌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

    “晏晏……”

    大理寺内的衙役都被杀了,连玉珥带在身边的暗卫也倒在血泊中,但玉珥和裴浦和却下落不明。

    席白川握着长剑的手,紧的几乎能看到青筋。

    ——

    玉珥这个‘晏晏’的小名,其实普天之下只有席白川一人喊,因为这是他取的,有‘言笑晏晏’的意思,虽然听起来挺诗情画意的,但事实上来历却是很不忍直视。

    记得那是五六岁的时候,某个没有下雪的早晨,她伸了个懒腰舒舒服服地从睡梦中醒来,忽然感觉到来自身下的不适,湿湿凉凉的,伸手一摸,一手的水——没错,她尿床了!

    这简直太羞耻了,那时候她可是六!岁!了!啊!

    本想把被褥藏起来,回头让人丢掉,可好巧不巧席白川正好进来,于是便毫不意外地撞见了这一幕,那厮当场就扶着桌子大笑了将近半个时辰,硬生生把她红透的脸笑成了铁青色,因此她连续五天没给他一个好脸色看。

    席白川这才急了,开始变着法哄她笑,可那时候玉珥的心理阴影面积太大,一时半会治愈不了,所以无论他做什么都无动于衷。

    无计可施的他当时撑着下巴唉声叹气:“玉珥你这样不好,多大点事你就甩了我这么多天脸色,来,给皇叔笑一个!笑呀!女孩子要言笑晏晏才好看,哎哎,我以后就叫你晏晏好了,这样也能时刻鞭策你成长为一个爱笑的女孩。”

    于是,‘晏晏’这个名就是由此而诞生。

    “晏晏……”

    “晏晏……”

    玉珥陷入了沉沉的昏迷,梦见了许多以前的事,在一片光怪陆离中,她长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前一阵模糊不清后,视野才渐渐明了起来。

    “皇叔。”

    一声微不可闻的低喃溢出唇边,却得不到回应。

    玉珥缓慢地动了动脑袋,视线从四周扫过,这才发现她躺在床榻上,四周却不是她熟悉的摆设,还有一股豆腐的酸味在鼻尖,皱了皱眉,她撑着床榻起身。

    她记得她在大理寺和裴浦和摊牌,然后不知为什么,忽然感觉脑袋很重,意识也渐渐迷糊,再然后……

    再然后还发生了什么事她就记不清楚了。

    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自己为什么会都爱这个地方来。

    她慢慢起身,走到窗边,透过针脚不算缜密的窗户布去看外面,院子里蒸汽袅袅,小棚内三四个人都在忙碌着,或推磨磨豆子、或用豆浆蒸豆腐、或把蒸好的豆腐搬上车,准备送到市集去卖……看着好像只是寻常人家。

    玉珥揉揉额角,想走出去,门恰好‘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竹青色身影晃了进来。

    “殿下,您醒了?”

    玉珥看着那张清俊的脸,宽袖下的手不动声色地捏紧:“裴大人,本宫为何会在这儿?”

    裴浦和走了过来,伸手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递给玉珥:“刚醒,喝口水润润喉。”

    玉珥不动,只是冷着眼看着他,裴浦和也不介意,把手收回来,自己抿了一口茶,淡淡道:“这里是帝都一户卖豆腐的普通人家,比较简陋,但也只能委屈殿下了。”

    玉珥挑眉:“委屈?看来裴大人是想让我多住些日子了。”

    裴浦和垂着眸,看着茶杯里的茶水倒映着她的身影,忽然发现,褪下那四爪金龙的朝服,她身上那凌厉的威严也减少了不少,此时再看,发现她也不过是刚及笄女子罢了。

    他手腕轻轻转动,杯里映着的身影也跟着轻轻晃了晃,泛起浅浅的涟漪。

    将眼底的一切波澜稀疏隐去,裴浦和抬起头看着她,含笑点头:“是。”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玉珥要是再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那就真是蠢了。

    逼近一步,玉珥隐忍着怒气,沉声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想拿我当筹码,逃出生天?”

    “是。”裴浦和承认,“我知道殿下来之前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不仅带了暗卫,还下密令不准我离开帝都半步,如果我现在出去,一定能会被抓,但是我现在不能被抓,所以只能委屈殿下一二了。”

    玉珥的确做了这些事,她今天来找裴浦和本就是来和他摊牌的,只是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被他算计了。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帮那个人做事?”

    “钱债易还,情债难还。”裴浦和轻轻笑了一声,“殿下生来高贵,天潢贵胄,何懂人间疾苦,何懂世上有许多事都是身不由己。”

    “借口!”玉珥咬牙愠怒,“大理寺卿,当朝三品,前途无量,有什么事情是能让你身不由己的?”
正文 第一百零九章 你为什么把她弄丢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锦上添花之情不足挂齿,雪中送炭之情无以为报。”裴浦和语气里有些说不出的怅惘,那份情足见有千斤重,能把他压得宁愿赔了大好前途和身家性命也要去还,玉珥心底却还是一阵钝痛。

    院外似进来了几个人,在和磨豆腐的一家人说话,裴浦和站起来,轻弹了弹衣摆,微微弯腰拱手:“罪臣有愧殿下,但此时也只能让殿下暂时委身。”

    说完,他径直离开了院子,半点多余的解释也不给。

    玉珥听到门被上了锁头,几乎咬碎了银牙,手一掀,把刚才裴浦和喝过的茶杯扫落在地。

    ……

    大理寺内的满地狼藉已经在天亮之前被清理干净,尸体被搬运走,地面血迹被清洗,商贩们晨起赶集时,便只能看到街头巷尾多了许多禁卫军。

    安排好了戍卫,千牛卫中郎将郑和四处张望了一下,最后在一处屋檐下找到了席白川。

    虽然已经入春,但帝都毕竟是个四季不分的城市,皑皑白雪仍压着青色的瓦片,他面容平静清雅脱俗,站在屋檐下,出神地望着一直掠过天际的大雁,那淡色的身影衬着白雪,越发显得凛然。

    郑和小跑过来,听到脚步声席白川才侧过头看他,眼神无波无澜,安静得宛若是莲花盛开,嗓音微哑:“找到了吗?”

    郑和都拱手,紧抿着唇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找到殿下,也没有找到裴大人。”

    席白川闭了闭眼睛,沉声道:“再找,挨家挨户地找,他们一定还在城内,四个城门加大盘查力度,绝对不能让他们逃出城。”

    “是!”

    席白川依旧站在原地,他劳累了一夜,但脸上却没出现半点疲惫,眼神依旧如刀似箭盯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每个人,企图从他们其中找到那个能带他找到玉珥的人。

    他恼,恼自己为什么会出这么大的纰漏,起码在她离开偏殿时,应该问她一句,出宫做什么?

    “席白川!席白川!”忽然有人在远处大喊,声音从远至近,带着紧张和气氛,席白川定睛一看,竟然是姑苏野。

    “世子做什么?”

    “他们说玉珥失踪了,是真的吗?”姑苏野上去就揪住他的领子,恶狠狠地质问,“她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吗?为什么会不见?”

    用两只手指扣住他手腕上的穴位,把他的手按得发麻,席白川丢开他的手,淡漠道:“我在找了。”

    姑苏野急得想揍他:“你怎么会把人给弄丢了啊?”

    席白川不理他,迈步走到别处去,淡淡道:“比起追究到底人到底是怎么没的,现在更重要的是把人找到。”

    “我说不过你!”可怜中原话都说不清楚的姑苏世子被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堵得无言语对,咬咬牙说,“我警告你,要是的玉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

    席白川眸子微垂,心想如果真的出事了,他也不会原谅自己的。

    姑苏野飞身而起,跑到了屋檐上,自己在满帝都乱窜寻找玉珥,席白川微微扬起头看着,心里的沉闷感更浓了。

    安离从屋檐上跳下来,手上还绑着绷带,这是昨晚在郊外受的伤,敛容屏气道:“能审讯的我都审讯了,可都没人知道裴浦和把殿下带去了哪里,王爷,这下怎么办啊?”

    席白川凝眉深深望着天际,沉声道:“裴浦和无非想用晏晏当筹码逃离帝都,倒是不会伤她性命,实在搜查不到人也无妨,他早晚会主动现身的。”

    话是如此,可这根本不足以作为安抚人心的良药,嫡公主被绑下落不明的事,不到半日就闹得满朝文武皆知,无人不震惊,顺熙帝更是几乎捏碎了龙椅上的龙头,发狠地说:“朕一定要将裴浦和那个贼子千刀万剐!”

    天子一怒非同小可,金銮殿内所有臣子诚惶诚恐,齐齐下跪,声音如洪:“臣等定当竭力将殿下营救回来。”

    “琅王、安王、付卿都随朕到御书房来。”顺熙帝说完转身就往内殿走去,朝臣们刚跪下恭送皇上。

    “是。”

    御书房。

    顺熙帝坐在首座,转身看三人还想行礼,有些不耐烦地摆手:“免了。”

    “谢陛下。”都落座后,顺熙帝直接开门见山问:“裴浦和为什么要绑走嫡公主?”

    席白川声音低沉清冷:“裴浦和是内奸,他得知自己的身份败露,为了活命,所以劫持了公主。”

    顺熙帝脸色一冷:“内奸?谁的人?”

    席白川的视线从孟杜衡身上划过,恰好和他对视上,那一瞬间两人眼底都有幽深黑沉的暗光一闪而过。

    顺熙帝也注意到他们互动,只是不明白他们的互动是什么意思,刚想问,席白川就冷然一笑,咄咄逼人:“安王爷,在下能否问你一个问题。”

    孟杜衡抬起头,神色说不上是不悦还是愠怒:“什么问题?”

    席白川笑问:“你的护卫展赫在何处?”

    孟杜衡的脸色果然是一僵——展赫果然被抓了!

    昨晚他派展赫去通风报信,没想到一去不回,就是就猜测着可能出事了,没想到是真的……

    看着两人的脸色截然不同,顺熙帝顿感这其中有蹊跷,眯起眼睛说:“这跟安王的护卫有什么关系?”

    席白川的笑慢慢变成了冷峭:“回禀陛下,昨晚臣出城抓捕画骨香案在逃罪犯,发现安王爷的护卫展赫去给罪犯通风报信,已经当场被抓,对此正想向安王爷要个解释。”

    顺熙帝的脸色瞬间就是一变。

    孟杜衡立即起身跪在地上:“父皇,儿臣也不知为何府中护卫会做出这等事,容儿臣去细细调查……”

    话还没说完,顺熙帝一拍桌子,震得茶杯晃了晃,孟杜衡立即闭嘴以头触地。

    顺熙帝勃然大怒,俨然把他当成了祸心暗藏之人,指着他的头说:“你的贴身护卫只受你指使,你还要去查什么!”

    “难道父皇单凭一个护卫就要定儿臣的罪么?”孟杜衡的眼底清清楚楚滚过一抹痛色,看得顺熙帝一愣,心想自己刚才是有些太冲动了,那句话说得有些不妥,只是玉珥现在下落不明,他难免失措。

    定了定心神,顺熙帝重新坐下。

    席白川看着这一出亲情牌,嘴角似有似无的勾起了一抹浅浅的讥讽。
正文 第一百一十章 罪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顺熙帝问:“这件事,你们都是怎么看的?”

    付望舒飞快用眼角扫了一眼席白川,这才中规中矩地道:“办案讲究证据,不能偏信一面之词,安王爷的护卫和罪犯接头,只能证明护卫有罪,至于此事与安王爷是否有关系,要等查明后才能下结论。陛下,息怒。”

    顺熙帝沉沉‘嗯’了一声:“杜衡,这次涉罪的是你的护卫,如琅王有需要,你绝不可推脱,必须配合。”

    孟杜衡垂眸:“是。”

    ……

    第三日。

    玉珥不知道裴浦和为今天到底做了多少功夫,这座看似普通的院子竟然藏着这么多的玄机,如果说暗室是为了以防万一先设下的退路,也大得不可思议了吧,竟然能藏匿百余人……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裴浦和一身红袍张扬惹眼地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包,看到玉珥站在窗前,就笑道:“殿下,罪臣记得您很爱吃桃花糕,特意上街给您买了一些,刚出炉的,还热乎着。”

    玉珥看了他一眼,自从把她给抓了,裴浦和就开始自称‘罪臣’,虽然对她依旧恭敬,不仅从不为难,还时常准备她爱吃的东西给她,然而即便如此,玉珥也无法原谅他了,他的献殷勤无动于衷。

    裴浦和也不介意,打开牛皮纸薄,甜香顿时就飘了出来,屋内萦绕着一股桃花和红豆的香味,他自顾自拿了一个吃,‘唔’了一声,赞不绝口:“听说这是十几年的老店了,是从宫里出来的御厨呢,味道果然不同凡响,殿下尝尝吧,不比宫里的差。”

    玉珥沉默地走过去,伸手拿了一块,在嘴边轻咬了一口,裴浦和看到她吃,眉眼也染上笑意,可玉珥却就只咬了一口就把都糕点丢回桌子上,冷淡评价:“难吃。”

    裴浦和一愣,又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入口香甜,甜而不腻,十分好吃啊。

    “本宫记得曾与你一起吃过街头一文三个的馍馍,可现在想起来倒觉得那时候干硬无味的馍馍胜却人间佳肴无数。”玉珥直视着他,不冷不热地问,“大人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他回答,玉珥就自顾自回答下去:“佳肴也好糟糠也罢,都只是用来果腹,真正影响口味的是感情。”

    裴浦和垂眸看着手中的糕点,眼帘遮掩眸中的愧色,怅惘间也不由得想起了当年那个关于干馍馍的往事。

    那都是五六年前的事了,玉珥在白马寺遭遇蜉蝣刺客团袭击,禁卫军和众僧人拼死救她突围,最后只剩下他带着她逃出,返回帝都的一路危险重重,到处都有埋伏和追兵,他们不敢暴露身份,所以无法和救兵取得联系。

    那算是他们两人此生最落魄的时候,喝碗热汤都要用身上的斗篷狐裘去换,一文钱三个的干馍馍让他们顶了两天。

    虽然落难贫穷,但却是他们最肝胆相照的日子,也是那件事后,玉珥对他极为信任和倚重,说他们的关系是君臣,其实更像是挚友。

    可现在却……

    他脸色苍白,低声道:“罪臣万不得已的苦衷……。”

    玉珥回头看他,说起来这几日她对他都是采取漠视态度,都没仔细看过他,此时才发现,他竟如此憔悴了,那个掌管顺国最高刑法的大理寺卿本该是骄傲张扬不羁的,可现在她看到的只有被失意无奈自责折磨地消瘦苍白的裴浦和。

    他既然这么难受,何苦要做这种事?

    玉珥轻轻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淡声道:“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那我们就都打开天窗说亮话,把我一直疑惑的事情解释给我听吧。”

    裴浦和轻轻颔首:“殿下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你和潇湘梦是不是一伙的?”

    裴浦和顿了顿,抿唇点头:“算是。”“女尸的真相是什么?”

    冬狩刺客案宣布结案时,她就反问过自己,这个案子真的结束了吗?事情真相真的是这样吗?

    她总觉得那个案子有疑点,可偏偏展现在她面前的证据那么无懈可击,逻辑顺畅到找不出一丝漏洞,致使她无从下手查探,只能妥协于那个他给她的‘真相’。

    然而现在她知道了,裴浦和曾对女尸毁尸灭迹,阻止她查出女尸身份,如果真的只是刺客团和冬儿之间的私仇,他根本不需要这么做,而他这么做了,那么只可能是一个原因——女尸真相根本不是这个!

    裴浦和垂眸道:“罪臣知道的也不多,只能告诉殿下,刺客团上供玉山的确是为了杀冬儿,至于为什么要杀她,以及她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罪臣真的不知。”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撒谎,玉珥也就不再追问下去,换了一个问题:“画骨香案的赃款在哪里?”

    “陇西道。”

    “真的在安王府?难道安王才是画骨香案的主谋?”

    裴浦和苍白道:“罪臣不能再说了。”

    玉珥冷冷一笑。

    “殿下,罪臣知道您曾怀疑过罪臣,那罪臣能否问一句,您是否怀疑过……琅王爷?”裴浦和深深地看着她,“难道您不觉得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吗?”

    玉珥本能排斥任何人针对席白川,更不要说是已经背叛她的裴浦和,脸色一冷:“裴大人到现在还想挑拨本宫与皇叔吗?”

    “罪臣不敢,罪臣只是实话实说!”裴浦和捏紧袖子,说得坚定无比,“从画骨香案开始到现在,我们走的每一步看似都在情理之中,但实际都顺利得不可思议,我们几乎不飞吹灰之力就找到了线索和证据,可他每次都用‘算出来’这种借口糊弄我们,难道殿下从未起疑?”

    玉珥面上不为所动,实际心里那一汪池水早已被投入了石子,泛起了层层涟漪,她镇定地说:“尽管你分析地头头是道,我也不信你。”

    裴浦和有些恨铁不成钢,绕到了她另一边,语气有些急切:“殿下,罪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殿下被人玩弄鼓掌之中。”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一章 你为什么老调戏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不会!”席白川那个人虽然讨厌了点,虽然贱了点,但却是与她朝夕相处了十五年的人,他会欺负她,但他绝不会害她。

    裴浦和气得直咬牙,他们相识这么多年,他知道她对任何人都抱有一份戒心和疑心,毕竟是皇族子女,自然不可能对谁百分百信任,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如此,明明动摇了却还违心说‘不会’!

    他办案多年,接触过形形色色的案子,见过无数得知真相后不可置信的受害者,在他的定义里,不敢面对现实是最懦弱的行为,而现在她——这个顺国未来的君主,竟然就做了这样的事。

    那个席白川,于她而言就那么不可亵渎吗?

    裴浦和想谁都能懦弱唯独她不行,他虽然已经成了乱臣贼子,再说什么真心实意是没人会信的,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要说,他要让她看清楚一直蛰伏在她身边另一个居心叵测的人,就当是回报她这些年的错信。

    他一字一顿,清晰道:“他提前预料到了可能要发生的一切,所以让您规避了我们给您安排的所有陷阱和歧路,引着您一路向前直达终点。可以说,我们都像他棋盘上的棋子,他为我们规划好了行军路线,驱赶着我们走在他画好的路上。”

    室内一瞬间静默了许久,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伸手打开窗户,那夹杂着梅香的冷风便扑面而来,玉珥眸子幽深地看着院子中栽种的一颗梅花树,她静静吐纳着,稳住呼吸,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丝毫不为所动:“本宫只有判断,不牢裴大人费心。”

    “殿下……”

    玉珥转过身看他,面无表情道:“在你自称‘罪臣’的那一刻起,你就已失去了我对你的所有信任,所以你还妄想你的三言两语,能让我从此将席白川当敌人看待?”

    裴浦和身体轻微地晃了晃,看到她眼底那了冷漠和排斥,他终是苦笑了一下,后退一步,躬身离开。

    ——是啊,他已然失去了她所有的信任。

    裴浦和走后,玉珥还站在窗前,这个房间只有一扇门一扇窗,门终日上锁,窗也被加了筋条防止她爬出去。

    阳光淡薄,玉珥站着站着忽然感觉有些冷,将手拢进袖子里,可那寒气还是从背脊只窜到心底。

    当晚,玉珥失眠了。

    失眠多少和裴浦和说的那些话有关系,但却不是一直在怀疑席白川,她还在想,有什么法子能让席白川他们知道她的下落,有些事情她迫不及待想要当面问席白川,所以她不能再这里继续被囚禁下去。

    睡到半夜,她披衣下床,走到了门边,轻轻拉了拉门,顿时就传来一阵锁链的清脆响声,随即门外就人有问:“殿下,有何吩咐?”

    玉珥没说话。

    门外也就重新恢复了静默。

    此时玉珥却又忽然重新开口:“去帮本宫打一盆水来,刚才做了噩梦,出汗了一身冷汗,身子黏糊糊不舒服。”

    裴浦和警告过他们必须对玉珥客气,她想要什么他们都会给,虽然大半夜烧水做起来有点麻烦,但他们还是应了一声‘是’,就离开一个去安排了。

    不一会儿,一大盆热水就被端进来,玉珥趁机看清楚,门外竟把守着五六个带刀的护卫。

    门又被重新上锁,玉珥撸起袖子拨弄了一下水,温度很烫,但在这种冬日水必须这样泡起来才舒服,玉珥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又把火盆给灭了,屋内霎间便阴冷下来。

    在顺国这样的地方,天寒地冻,让一盆水凉透无需多久,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没了火盆她已经来冻得手脚冰凉,再去试试水温,果然比了冷水还冰上几分。

    关上窗户,她把衣服都脱掉,只剩下淡薄的单衣,又找了一个木桶,站在上面,将冷水从头顶倒了下去。

    冬寒春冷,这晾了小半个时辰的水果然不同凡响,冻得她顿时就是一个激灵,而后她不出来,继续蹲在木桶里泡冷水。

    没错,她要把自己弄生病。

    生病了就能裴浦和一定会给她找大夫,有了外人来,那就好办许多了。

    在冷水里泡了将近一个时辰,那冰水都被她的体温暖得不那么凉了,她才颤巍巍地跨出木桶。

    脸色煞白,唇色青紫,她把湿透的衣服脱掉,找了干净的衣服换上,却也只穿着单薄的中衣,还把被子什么都丢到了一旁,把自己晾在空气中。

    玉珥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一边颤抖一边想,真是活得越久啥事都能经历到,当初还以为一文钱三个的干馍馍会是她此生最难忘的日子,没想到她还有今天啊……

    到了后半夜,玉珥已经开始昏昏沉沉,脑袋疼得要命,浑身血液都好似冷却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她成功发高烧了。

    裴浦和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烧下去,立即就让人上街找大夫过来。

    现在满大街都张贴着裴浦和与玉珥的悬赏画像,任何人若看到了他们两人去告知官府就能领一大笔赏金,为了不被大夫认出来,裴浦和找了一个手下看着,自己躲到了隔间,玉珥则是给她蒙上了脸,又放下了纱幔,只露出一只手给大夫诊治。

    大夫对着玉珥又是号脉又是施针,终于是把她那半条命给救回来了。

    玉珥感觉自己睁开眼睛都很费劲,被灌了一碗汤药后更加想昏睡,但她不能睡,这是她把自己在此处的消息传递出去的唯一办法,伸手拔出发髻上的簪子,狠狠戳向自己的大腿,用疼痛感来唤醒渐渐沉睡的意志。

    男女授受不亲,大夫在给她诊脉的时候在她的手腕上盖上了一条手帕,连同她的手指也遮住了,这成了玉珥绝好的利用工具,她在手帕下的手指微微抬起,戳了戳大夫的手,怕被旁边的人察觉,她不敢太用力。

    一两下大夫没感觉到。

    玉珥稍稍加大了力度。

    大夫‘咦’了一声,总算是察觉到躺在床上那病人怎么老是调戏他的手指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奇葩大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随即身旁监视的人立即就察觉到不对,上前一步问:“怎么了?”

    玉珥心下一紧,心想这大夫能机灵点不?千万别暴露她啊!

    事实证明大夫真是个缺脑子,一点都不知道变通和迂回,直接说:“这病人的手……好像一直在颤抖。”

    护卫皱眉:“你不是大夫吗?她的手为什么一直颤抖你没诊断出来吗?”

    “这……老朽再研究研究。”于是这缺心眼的大夫又给她诊治起来了,全然不顾纱帐后的玉珥已经心力交猝。

    好一会儿,这大夫就顾着摸胡须翻白眼,什么话都没说,护卫站都腿酸了,不耐烦地问:“你到底诊治出来了没有?我说你是不是大夫啊?会不会看病啊?不会就赶紧滚,我找别人去。”

    玉珥心想赶紧换一个,换个聪明点的。

    大夫不满地道:“你老是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晃得我都不知道脉搏在哪里,诊得慢怪我咯?”

    护卫被梗了一下,脸上有点不服,觉得是这老头技不如人,来骗钱的,伸手就想把人拽出去,那大夫却忽然‘哎呀’一声,大呼了一声:“不好了!”

    被吓得收手的护卫有点傻愣愣地看着他:“又怎么了?一惊一乍的,信不信我揍你啊?”

    “这个病人,病情非常严重,如果不速速诊治,怕是要出人命的哦!”大夫连忙跳起来,撒开蹄子就想跑,“那个你们找别人吧,不要找我了,老朽医术不精治不了她,另请高明吧另请高明。”

    护卫不干了,这把人交给他诊治之前才只是普通风寒,诊治完就成绝症,肯定是这混账的药有问题,要是里面的人真有个三长两短,他死一百次都赔不了,所以此时此刻岂能让罪魁祸首跑了,立即大喝:“拦住他!”

    门口的侍卫立即挡住门,个个钢刀出鞘,吓得那大夫急忙停住脚步,回头可怜兮兮地看着护卫:“真的不关我的事,你们找别的大夫吧,我不要诊金了,放我走吧。”

    “她是喝了你药后才成这个模样的,今日你要是不把人医治好,我要了你的脑袋!”护卫把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冷声呵斥,“回去救人!”

    外面一阵闹腾,里头玉珥那叫一个茫然——这是什么剧情?这个大夫是庸医吧?还绝症?

    无论如何,大夫是被抓回来继续诊治了,但他还提出了一个要求:“你出去等,老朽看病的时候不喜欢被围观,影响我的技术发挥。”

    心头一动,玉珥微微抿唇,等待时机。

    护卫断然拒绝:“不成。”裴浦和吩咐过他,必须全程看着,以防玉珥使诈。

    “那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大夫撇撇嘴又不情愿了,把脖子伸到护卫面前,义愤填膺地说,“若是有人在屋内,老朽这脉诊不清楚,怕是会开错药医死人,老朽怎么说也是拜佛的,这种害人命的事断然不会做,你还是痛快砍了我吧,俗话说得好,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玉珥囧囧有神,不知为何刚才一瞬间想起了九皇叔——如此淫贱的语气实在是太似曾相识了。

    不过,她知道此时席白川是断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护卫真想砍了着死老头,可偏偏不行,要是砍了他且不说他家里人会闹上门给他们添麻烦,可能会有暴露身份的危险,就说砍了他以后还要再去找给大夫,此时此刻他们真不方便被太多人知道下落。

    忍了忍,护卫终于妥协,转身出了门,对门外的侍卫说:“看紧了,别让人跑了。”

    “是。”

    屋内只剩下玉珥和老大夫两人,玉珥立即就起身掀开纱帘,想看看到底是那个奇葩老头,耍贱起来比她皇叔还有过之无不及。

    帘子掀开,总算是看清楚那大夫的模样。

    那老头鹤发童颜,有一头如同仙鹤羽毛般雪白的头发,脸色却很红润十分精神,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浅灰色长袍,正笑吟吟地看着他,清澈的眸子里映着几分兴味,玉珥顿时明白,他其实是明白她的求救,刚才是在演戏呢。

    “你……”玉珥刚想说话,那大夫就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做出了嘘声的动作,然后快步走了过来,从药箱里拿出纸笔,快速在纸上写下——窗外有人在偷听。

    玉珥一愣,有点呆地看着他,然后也在纸上写下——你知道我是谁?

    他微笑,一手提着袖子一手握着毛笔,快速写下:“刚才不知道,只当你是有什么秘密之事要告知我。现在认出来了,满大街都贴着你的画像,当朝嫡公主。”

    “你既已知道我是谁,可否将消息告知京兆府,派人来营救我,事后必有重谢。”写完,玉珥对他拱手,请求他务必帮这个忙。

    大夫毫不犹豫地点头,快速把刚才写过纸都收起来,旋即躬身离开,玉珥也重新躺回了床上,此时才发现自己心跳极快,几乎要从胸口蹦出来。

    大夫安然无恙地带着她的求救离开了,人一走,裴浦和就来了,玉珥不想和他多说话,干脆闭着眼睛装睡,可一放松下来,那被她抑制住的倦意瞬间就席卷而来,快速占领了她的神智。

    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听到了裴浦和在床边低声对手下人吩咐:“……人留不得,去把那大夫除掉,我们立即转移地方……”

    床边的纱幔被风无声吹起,室内燃着味道极淡的线香,被风带着丝丝缕缕飘入她的鼻尖,那眼皮就好像千斤重,压下了无论用多少力气都睁不开,玉珥分明急得五脏六腑都充斥着对他滥杀无辜的愤怒,可就是睁不开眼,无法说出一声阻止的话。

    ……

    席白川此时正在京兆府,连续几日没睡,他的精神显然很差,但一听有人见过玉珥,还是立马就赶到了正堂。

    “民妇沈氏见过琅王爷。”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身材略胖,打扮普通,和一般妇人没啥两样。

    席白川快速扫了她一眼,立即道:“你说你见过嫡公主?”

    “不是民妇见过,是民妇的夫君见过。”沈氏正是那大夫的发妻,她从怀里摸出几张纸递给席白川,“民妇夫君沈无眉是百草堂的大夫,今日被一男子带去给一位姑娘看病,那姑娘便是嫡公主,她请民妇夫君代为传递求救信息,请王爷速速去救公主于危难之中!”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三章 害群之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几张纸是沈无眉和玉珥对话的内容,席白川在意的是字迹,这字迹毫无疑问是玉珥,他抿唇问:“为何是你来?你的夫君既然见过嫡公主,为何他不亲自来向本王陈情?”

    “民妇夫君被那伙人追杀,此时身受重伤,性命垂危,无法亲自前来,所以只能让民妇带来嫡公主的求救信息……”沈氏低头抽泣,眼角有些泪花。

    席白川捏紧手中的纸张,沉声道:“沈大夫侠肝义胆,本王感激不尽,你且随账房去领一百两赏银,等本王救出嫡公主,再登门重谢。”

    说完,他快步走出内堂,一边走一边对安离说:“调集禁卫军,将德仁街都围起来,禁止任何人进出。”

    “是。”

    席白川跨马而上,立即赶往沈无眉给的那个地址,心里期盼他们还没转移走。

    虽然知道没什么可能。

    他们既然刺杀沈无眉,就证明已经怀疑玉珥暗传消息,以裴浦和的谨慎,怕是人去楼空了。

    策马赶到那家买豆腐的人家,一脚踹开,还没看清楚院内的情况,就有两柄钢刀迎面砍下,席白川反应极快,抓住一人的手一扯,借刀杀人割断了另一人的喉咙,随即躲过钢刀刺入第二人的腹部,迅速解决完两人,他抿唇大步走了进去。

    竹棚下躲着四个人普通百姓打扮的人,都在瑟瑟发抖,席白川让安离把人抓起来,自己则快步闯入了主屋。

    房内还残留着迷香的余味,却不见一人,俨然是人去楼空。

    安离跑进来,沉声道:“那几人是这里的主人,说几日前裴浦和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收留他们,但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就真的不知道。”

    席白川脸色又冷又硬,吐出几个带着冰渣子的字:“全部带回京兆府。”

    他在屋内走了一圈,想再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从沈无眉离开到他们人去楼空,不过短短地一个时辰,城门严查,街道上都是巡逻的官兵,他们不可能走远,所以要么还躲在这里,要么是躲在这附近,思及此,席白川快步走出了主屋,准备下令只这附近搜查。

    他不知,比时有一双眼睛,就在衣柜之后,静静地盯着他离开,才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裴浦和等人躲在密室里,听着席白川的人马撤走后,才说:“老汉一家人都被抓走了,接下来几日我们只能靠自己。商英,我们还有多少干粮?”

    “能顶两三天。”护卫商英回答。

    “差不多,三日后我们就正式出去和席白川摊牌。”裴浦和嘴角有丝丝苦笑,寻了块地屈膝坐下,闭目养神。

    跟着裴浦和绑架玉珥的人都是死士,打从一开始他就告诉他们任务和下场,由他们自己选择要不要跟他走,有人离开他也不会追究,而剩下跟着他的人,他都给予了他们的家人大量的金银珠宝,算是补偿,并且将他们都当成了心腹。

    商英是跟着裴浦和最久的护卫,他对裴浦和从无二心,但却不信任其他五人,所以在裴浦和入眠时,他就定定地盯着那五人,如果他们敢做出临阵倒戈的事情,他第一个动手。

    在他如此咄咄逼人的目光下,剩下的五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一时间宽敞的密室竟然格外静谧。

    小五忽然站起来,商英立即问:“你要干什么?”

    小五憨厚地笑笑:“我想上茅房。”

    撤离得太匆忙,他们什么日用品都没有带进来,唯一一床被子盖在了昏睡的玉珥身上,所以更不要说什么恭桶了,想上茅房就必须离开密室。

    商英危险地眯起眼睛,审视地看着他,那眼神分明是不肯的,小五脸色有些难看,说道:“可是我真的忍不住了,难道要我在这里就地解决?我是没问题的,只是你们……”

    “去吧。”一直闭着眼睛的裴浦和忽然睁开眼,低声说道。

    商英急了:“大人!”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们都是自愿跟着我的,我同样信任你们。”裴浦和说完,就起身去看玉珥,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感觉已经没那么烫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小五得到裴浦和的准许后就启动机关离开了密室,李四忽然喊了一句:“顺便弄点水进来,渴死了。”

    小五应了一声,重新关上密室的门,密室内又恢复安静。

    裴浦和对小五信任,小五却是早已打定主意要背叛他,当初虽说是主动跟着他卖命,可那是一时脑热做出的事,这几日看到自己的兄弟们接二连三死去,他早就后悔了,现在官兵都把这附近包围起来,他觉得即便有了玉珥这个筹码,他们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他还年轻,这大好河山还没看够,他不想死,所以为今之计就是去找席白川,供出他们的藏身之处,这才有可能留下一命。

    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小五摸摸索索跑到了席白川等人所在的街头,只见那火把火光猎猎,照得四下亮如白昼。

    “琅王……啊——”

    一声呼喊还没叫出来,距离他不远处的一棵松树上就有人掷下夺命飞刀,一举中了他的后颈火,穿透他的脖子,致使他当场毙命。

    商英厌恶冷笑,就知道他是那害群之马——若不是他感觉他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做贼心虚跟出来看,否则今晚他们所有人都得遭殃。

    不过小五的死已经引起了席白川等人的注意,商英转身想飞走,安离已经施展轻功,追击而来,一掌打中他的后心,将人直接打到了地上。

    商英落地,立即就有无数长矛对准他,使他甚至不能动弹半分。

    席白川在商英面前停下,一双幽深的眸子顿时眯得寒风四起:“我认识你,裴浦和的贴身护卫。”

    “能被琅王爷记得,小人倍感荣幸。”商英扯扯嘴角笑了笑。

    “见到你我很高兴,因为你在这里,就证明裴浦和还在这里。”席白川拨开军士,蹲在了商英面前,眼神冷冷,“告诉我,他藏在哪里?”

    安离那一掌不轻,商英低笑了几声后就开始咳嗽,咳了几下唇边就有了血丝,不以为然地擦掉:“裴大人他们都出城了,我是回来清理门户的。”

    席白川挑眉含笑,然而眉宇间却是有着挥之不去的寒意:“不肯说?”

    商英只是笑着,席白川也不和他浪费口舌,站起身冷然道:“拖下去,无论有什么办法,都要把他的嘴撬开。”

    商英被拖下去,等待他的无非是皮肉之苦。
正文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何苦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负手而立,静静地眺望着远处漆黑一片的名屋房舍,因为他们在这片区域重点搜查,也导致百姓惶恐不安,家家户户都早早熄灯,唯恐祸事降临到他们头上。

    付望舒在查看小五的身体,忽然注意到他的袍角沾到一点豆腐渣,还未干,像是刚刚蹭上去的,他神色一凛:“裴浦和他们应该还在老汉家。”

    席白川霍然转身。

    与此同时,等不到小五和商英回来的裴浦和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侧过头看着剩下的四个死士,他苦笑道:“或许我们连三天都不用等了。”

    “大人不必担心,机关如此隐秘,一时半会他们找不到我们的。”李四说完,又瞥了一眼沉睡的玉珥,脸色阴狠了几分,“就算会被发现也没关系,反正我们有嫡公主在手,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忌惮我们三分。”

    裴浦和道:“无论如何,到时候按我的命令行事。

    四人齐声道:“属下明白。”

    然而这话音才落,墙壁的机关忽然被启动,沉闷的摩擦声回荡在半密封的密室,回音寥寥,却是一下一下敲打着他们的心。

    裴浦和闭了闭眼。

    该的,终于还是来了。

    ……

    石墙之后,身穿玄黑色的铠甲的军士手持长矛,玄铁尖锐隐有寒光,对准着密室内脸色发狠的几人。

    屋外不知何时下了雨,淅淅沥沥的雨点犹如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坠下,在绵绵细雨中,有一人身穿月白色锦袍,外披玄黑色斗篷,从雨帘下涉足而来,每走一步,脚边的衣袂便是轻轻扬起。

    席白川的斗篷上有雾蒙蒙的水珠,他抬手轻轻地抚了抚,而后冲着密室内那红色身影,宛若对着老朋友那样的温和一笑:“好久不见,裴大人。”

    现在场面对于裴浦和来说,可以说是刀架在了脖子上,但他还是无比从容,颔首道:“有五六日不见了。”

    “这五日,本王找你可是找得好苦啊。”席白川嘴角勾起一道似有似无的笑,而这笑在看到裴浦和的手下揪起昏迷不醒的玉珥起来当挡箭牌时,便变得彻骨寒冷。

    裴浦和从容地走了出来,玉珥在他们的手上,军士们都不敢轻举妄动,他们走一步,他们便只能退一步,一进一退间已经到了门口,席白川站在了雨中,冷冷地看着屋檐下的裴浦和,开门见山道:“你不会不知道,你今日是无处可逃了,将公主放了,我还能在陛下面前为你求个全尸。”

    “裴某原本是打算拿殿下换一条生路,但这几日裴某想了许多,觉得自己即便离开了帝都,怕也躲不开王爷的追杀。”裴浦和笑了笑,“所以也就不和王爷谈判了,只求王爷答应裴某一事。”

    “何事?”

    裴浦和轻笑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裴某府中众家眷均不知裴某做的事,所以希望王爷能对他们高抬贵手。”

    席白川冷声道:“你说出你背后的人,别说是你的家眷,就是你,我也能保下来。”

    裴浦和习惯性地抚了抚袖子,神情淡然而决绝:“不可能。”

    今夜没有月亮,漆黑的夜空只有几朵乌云低沉,偶尔还有闪电在其中闪烁,短暂地照亮一片苍穹,席白川立于绵绵细雨之下,发梢的水珠沿着他的脸颊滑到轮廓精致的下颚,那清寒之气仿佛能将水珠凝结成冰。

    半响,席白川才轻笑了一声,发自内心赞叹:“裴大人,真是忠心耿耿,也不知那个人是否会为你的牺牲而同情一分。”

    “裴某只是想报恩。”

    说着,裴浦和伸手从死士手里接过玉珥,顺势使了个眼神过去,死士眼神发狠,四人握紧长剑,直接冲了过去,席白川退后两步,身后的禁卫军立即上前厮杀。

    以卵击石自然是不堪一击,湿润的空气很快就多了浅浅的血腥味,四个死士悉数死于长矛之下,席白川淡淡看着,摇头有些唏嘘:“裴大人好狠的心,怎么说都是对你忠心不二的手下,你就这么让他们来送死?”

    裴浦和只是一笑,抱着玉珥走下台阶,面前已经多了六把长矛,每一把矛尖都抵着鲜血,他忽然站定,将玉珥抛了过去!

    付望舒瞳孔剧缩,腿脚不受控制地往前跑了几步。

    少女的身体顿时如同轻羽在半空不受控制漂浮,随后急剧坠落,席白川眯起眼睛,迅速将面前的几个军士推开,身形一转接住了玉珥,身体惯性地在原地又旋转了两圈,衣袂上的水珠呈扇形被甩出去。

    席白川稳住身子,垂眸看怀里眉心微皱的女孩,心口忽然沉闷地一疼,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一时有些恍惚,忍不住收紧手臂,更用力地抱紧她。

    ‘噗嗤’。

    一声刀剑入肉的声音。

    席白川一愣,霍然转身,眼底难得闪过一丝惊讶。

    裴浦和手紧紧握着长矛的一端,将尖锐的矛尖更用力地刺穿自己的身体。

    看着他身体如同断翼的鸟儿,不受控制地倾斜,跪地,最后瘫倒在泥地里,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嘴里吐出。

    细雨绵绵淋湿了他的脸,裴浦和眼神空洞地看了一会儿天空,最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只余下嘴角那抹染了血的释怀微笑。

    席白川神情有些复杂,最终也只化成一声轻轻地叹息,道了一声:“何苦。”

    ————

    玉珥一直昏睡到第二天清晨,醒来时额角还有些疼,视线渐渐清明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淡粉色的纱幔和挂着金铃铛的账钩,身下躺着的不再是硬邦邦的厚板,而是柔软的鹅毛被褥,屋内的摆设也分外熟悉,正是她的寝殿。

    窗外稀疏栽种着几株梅花树,花期正好,透过纱制窗户,能隐约看到缀满花苞的树枝正被风吹得摇摇曳曳,室内燃着安神香,丝丝缕缕的白烟从造型别致的‘琅王’铜像嘴里吐出来,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她心中微微诧异,撑着身子坐起来,四下看了看,再三确认她已经回了东宫。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门的是汤圆,她手里端着热水,看到她坐在床头和她对视,竟然吓得手中的水盆都落地,然后‘啊’的一声转身跑出门,一边跑一边喊:“殿下醒了!殿下醒了——”

    PS:手机站的亲们看不到作者有话,可以看一下评论置项。
正文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又不是诈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囧囧有神,她只是昏迷醒了,又不是诈尸了,至于这么夸张吗?小胖墩你真是越来越浮夸了。

    不过被她一喊,东宫的寝殿内顿时就涌进来许多人,有以顺熙帝为首的一干朝廷重臣,以皇后为首的一干后宫妃嫔,以孟潇漱为首的公主们,以孟杜衡为首的皇子们……围着她跟打量稀世珍宝似的,上看看下看看,不胜唏嘘的样子让玉珥对自己都产生了怀疑——难道我真是起死回生,诈尸了?

    玉珥在这重重叠叠的人群中,却左看右看看不到她想见的那个人,好歹也是历劫归来,连孟杜衡这样的人都来虚情假意关怀地问候几句,但他却没来,说不失落是假的。

    心不在焉地敷衍着,最后顺熙帝说让她好好休息,改日再来看,人才纷纷告辞,这东宫才又恢复了安静。

    可这一安静下来,玉珥发现自己心更堵了。

    “殿下,您不再这几日,奴婢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嘤嘤嘤,幸好您回来了,否则奴婢真要愁死了。”汤圆蹲在她脚边,扁着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玉珥低头仔细看了看这小胖墩,倒真是发现她消瘦了一圈,抬手摸摸她的脑袋:“你家殿下素来福大命大,没那么容易出事,不用担心,下次再出这种事,你尽管好吃好喝。”

    汤圆被她气笑:“哪有人还希望自己发现第二次这种事情的?”

    玉珥笑笑,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门口,她自己都不知道,在经过这场绑架之后,她的心里多期望那个人会进来。

    汤圆浑然不知她心中所想,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这说那,体谅她这个话唠五日没人陪她说话的心情,玉珥也就不打断她了,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

    宫人进来禀报:“殿下,姑苏世子来了。”

    姑苏野?玉珥倒不怎么意外,她失踪这么多天,他肯定也知道了这件事,会跑来看她也是正常。

    “玉珥!玉珥!”姑苏野又是咋咋呼呼地跑进来,毫不避讳地坐在她床边,伸手就把人拽过来,上上下下审视了一遍确定没受伤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他坐的位置恰好被阳光普照到,玉珥看到他脸色其实也不算多好,眼圈还有一圈青紫,微微有些诧异:“你这几天都没睡吗?”

    “你都丢了我怎么睡得着?我几乎都把整个帝都都翻过来了!”姑苏野说完还有些心有余悸,“乱葬岗我都去很找了,本来打算把那些坟都给挖开,看看你在不在里面,幸好一条野狗阻止了我。”追着他咬活生生把他给吓走了。

    玉珥囧囧有神,又有些哭笑不得——这人的思考方式怎么那么稀奇啊?

    姑苏野继续说:“其实我都准备好了麻袋和麻绳,要不是你刚好回来了,我都准备带人去把那条狗给绑了。”这样才不会阻止到他挖坟。

    “……”玉珥摇头失笑,虽说知道他没事不会去再去干那种事,但她还是教育道,“我知道你们草原棺木都是悬棺安置,沐浴在长生天下,但我们顺国的习俗和你们不一样,在我们这儿,死者为尊,挖坟惊扰死者是犯忌讳的。”

    姑苏野撇嘴,直白道:“只要能找到你,别说是挖坟了,干啥都行!”

    微微一怔,这话说得有些分量,玉珥消化了一会儿,心想他们可是好几年的好兄弟,他们草原对自家兄弟素来肝胆相照,所以姑苏野说这样的话应当没什么别的含义。

    这样一想,玉珥就轻松了许多,道:“好啦,现在我不是回来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要不是那些人都死了,我肯定要亲自把他们扒皮抽筋。”姑苏野气愤地说,“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敢抓你!”

    玉珥靠在床头微笑地看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大多数时间都是姑苏野在骂人,可见她被绑架那件事真是给他点了一簇不小的火。

    大半个时辰后姑苏野终于良心发现觉得玉珥累了,这才离开,玉珥看着他出门,有些哭笑不得地摇摇头:“难为他担忧了这么多天。”

    “是啊,跟琅王爷一样。”汤圆笑着说,“琅王爷也是为了找您连续五日都没合上眼,把您送回东宫,人也跟着撑不住晕了。”

    玉珥一怔,随即脸色一变:“你说什么?皇叔晕倒了?”

    “是的呢,琅王爷脸色可难看了。”说完又歪着脑袋小声嘀咕,“也不知道醒了没。”

    难怪没来看她……玉珥抿唇,掀开被子就想下床去偏殿看看他,汤圆却连忙制止住她:“殿下,您身子还未痊愈,太医说要好好休养才可以。”

    “我去看看皇叔。”玉珥坚持要走,汤圆也阻止不了,只能翻找出厚实的冬衣,把玉珥裹成个包子,玉珥都感觉自己有点行动不便,可急着去看席白川,也懒得再换了,快步就往偏殿而去。

    一进门,果不其然问道了浓郁的药味。

    这药味太丧心病狂了,换成她肯定是喝不下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和席白川有仇的太医开的药,这简直是要把人苦死的节奏,想了想,回头对汤圆说:“去拿些蜜饯红果来。”

    虽然席白川不爱吃甜,但喝下这么苦的药,吃点蜜饯会好点。

    汤圆立即就出门,玉珥掀开帘子,张口就想喊‘皇叔’,但却先被这室内的景象给震得一愣。

    席白川靠在床头,角度原因她也看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表情,只是他床边坐着一美妙龄女子却格外刺眼。

    那女子一身鹅黄色的襦裙,挽着一个简单的发髻,簪着一只古朴的木制发簪,不施粉黛却如出水芙蓉一般秀丽,正端着药碗,用勺子一口一口喂着她家皇叔喝药,而床边的小几上放着一个红木盒子,里面别说是蜜饯红果了,连糖青梅、糖冬瓜条也是有的。

    玉珥很心塞,心塞完是一股莫名的怒火,她掀开帘子进去,力气有些大,珠帘相撞发出‘乒乒乓乓’的响声,终于是把那‘郎情妾意’的‘狗男女’给惊醒过来了。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你是不是没吃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颜如玉看到她,有点受到惊吓,这表情落在玉珥眼里就像被捉奸在床的那个‘奸’。

    “殿下。”她连忙放下药碗,跪在了她面前。

    席白川也回头,原本就白皙的脸此时泛上了病态的苍白,长发披在肩头略显凌乱,整个人看着就十分虚弱,想起他是因为自己变成这样的,玉珥那冒起的怒火忽然就‘噗’的一下灭了,快步走到他身边。

    “皇叔……”

    “听说你醒来,原本想喝完药就去看你,没想到你就来了。”席白川伸手对着她,玉珥想也不想就握住,顺势坐在了刚才颜如玉坐的位置上,微微着眉头:“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席白川却伸手轻轻碰触她的脸,那模样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珍宝是否真的回到了自己身边,玉珥看着无端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红,。

    坦白说,被裴浦和抓去的那几日她根本没受到什么虐待,除了没人身自由以外,她都过得挺好的,可此时看到他这样,她竟然矫情地觉得委屈了,眸子盈盈地晃动着水光,看起来分外的楚楚可怜。

    席白川动作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抹艳色。

    玉珥不知道此时自己的模样在任何一个男人面前都会激起他们的保护欲。

    而他们这边暧昧气氛节节升温,那边颜如玉跪在地上风中凌乱,不甘被忽视的她低声说:“王爷,药凉了……”

    玉珥一晃神,才想起这这号人物了,脸色唰的一下就黑了,迅速从床头起身,脱离席白川能触碰到她的范围,坐在一旁哼哼唧唧——差点被这厮的温柔攻势给欺骗了,都忘记质问这丫的怎么把颜如玉给弄进宫。

    席白川看了一眼玉珥,再去看一眼颜如玉,似明白了什么,轻笑了一声,淡淡道:“你先下去吧,药本王自会喝。”

    颜如玉眼神还有些犹豫:“可是……”

    “有殿下在,没你什么事。”

    这话听得玉珥又酥麻又不爽,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药碗,快速舀了一勺药汤塞在他嘴里,一点都不温柔,还有些药汁顺着嘴角留下来,落在了衣领上,这服务和人家颜如玉就不是一个档次的,席白川被苦得微微皱眉,偏开头低声咳嗽。

    颜如玉心疼了:“殿下,您轻点……”

    玉珥有些悻悻,看他咳得双颊泛起潮红,后知后觉明白自己有些过分,把药碗递给颜如玉:“算了,还是你来吧,这伺候人的事,我真不会。”

    颜如玉伸手接过,又快速坐在了床头,轻轻搅拌了一下,又才舀了一勺递到了席白川嘴边,看到他嘴边还有药汁,连忙就从怀里摸出手帕,轻轻擦了擦,别提多温柔多贤惠了。

    玉珥腮帮子微微鼓起,但却不移开眼神,看他们你侬我侬地喝完一碗药,药喝完颜如玉就自动退下了,看着门被关上,玉珥再把视线移到席白川身上,发现他不知为何脸色又不好了,这回不是苍白,而是漆黑,跟谁欠了他银子没还似的。

    认识他这么多年,玉珥自然自然知道他是生气了,撇嘴说:“你要是舍不得她走,我去给你叫回来就是。”说着就往外走,心想要不是看在他是为了她才变成这个样子的,她才不伺候这位大爷呢。

    伸手撩开珠帘,身后的人忽然声音略带愠怒地开口:“你要是敢叫她进来,从今儿起你就别来找我了。”

    莫名其妙!

    不是不高兴颜如玉没留着伺候他吗?

    她好心去帮他把人叫进来,他丫的还不高兴?

    玉珥愤怒都转身,跑到他面前:“你怎么那么难伺候啊?”

    手腕忽然被他拽住,用力一扯,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玉珥已经给他压在身下,后背深深陷入柔软的被褥内……若不是此时他那潋滟的眸里正在燃烧这熊熊怒火,相信这个姿势是足以令人喷碧血的。

    “孟玉珥,你是不是女人啊?”他怒到了极致,就变成了深深的无力感,语气也十分的无可奈何。

    玉珥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一样差一点就被他坚硬的胸膛压到的胸,确认那个部位还是耸起的,就真诚地回答:“应该是的。”

    席白川嘴角抽搐,好笑又无奈:“女人该有的性子,为什么你都没有?”

    玉珥心底顿时就涌起一股深深的悲呛,心想这太侮辱人了吧,你爱颜如玉就爱颜如玉,干什么又要贬低她,她就是不够温柔,就是不够贤惠,你看不上眼就别看,外面大把人等着要我呢!

    越想越气,这个混蛋太无理取闹了,不给他点颜色瞧瞧,真是对不起自己了。

    这样想着,玉珥立即就付诸行动,忽然按住他的肩膀,用自己的额头狠狠撞一下他的额头,‘砰’的一声闷响,两人的脑袋都徐徐升起两个包子,各自疼得滚到一边揉脑袋去了。

    席白川咬牙切齿:“孟玉珥,你疯了?!”

    孟玉珥揉揉脑袋,虽然有点疼,但感觉还是蛮过瘾的,于是她还想再来一下,哼了一声,又翻身重新压上他,打断再来一击,争取把人给撞晕,可惜这次才把头伸过去,就被一只大掌给接住。

    席白川紧紧咬牙,特别想把这死丫头踹下床:“孟玉珥,你是不是没吃药啊?!”

    吃了!

    一个人吃的!

    没有美人!

    没人伺候!

    更没人又是喂又是擦嘴!

    玉珥在心里愤愤地回答,但嘴上却咬着唇半个字都不说——毕竟有句话,叫做‘脑袋在他手,服软必须有’,她的小脑袋被他握住,谁知道他有没有练什么碎头功,要是把他给激怒了,没准他一怒之下就把她给爆头了呢?

    不过这完全是玉珥脑补过度,席白川怎么就算会什么碎头功也绝不可能用来对付她,他只是用力让他们的体位改变了一下,变成了男上女下,这个姿势有点不纯洁,但事实上席白川要做的事,也的确没多纯洁。

    他一低头,直接咬住了她的唇瓣。

    原本以为以他的性子,刚才那么生气,现在就算要来亲她,也肯定是如同暴风骤雨一般的,可没想到他竟然分外温柔,动作很轻很轻,薄唇在她唇上轻轻摩擦,仿佛她是易碎的珍宝,动作稍微猛烈一下她就会如泡沫般灰飞烟灭。
正文 第一百一十七章 你想我怎么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然而玉珥真不是瓷娃娃,他这种逗弄一般的亲吻只会让她感觉很痒,那痒让她浑身都酥酥.麻麻起来,她有些想笑,可她又不是白痴,这种情况下要是笑场了,那后果肯定很严重,所以她只能紧紧咬着牙,控制自己别笑出来。

    咬紧牙关的动作被他察觉,他似闷笑了一声,手不知从何处滑到了她下颚,不重不轻地一捏,她就微张贝齿,他亦同时闯了进来,开始调戏起她的舌头。

    玉珥尝到了他口中那涩涩的药味。

    “你这个笨蛋……”

    有时候他真想什么都不管不顾,可偏偏他就是没出息地舍不得。

    就在刚才,分明是盛怒,可在一接触她唇,想起她下落不明的那五天,他心底就彻底什么怒气都没有了,只余下深深的心疼。

    他的吻游移到了她眼皮上、鼻尖上、双颊上,脸上都是他密密麻麻,缠缠.绵绵的吻,他声音沙.哑地低语,热气喷洒在她的脖.颈上,惹得她敏.感地缩着脖子避开,稍稍平复呼吸,玉珥发现自己的思绪乱成了一团,半响后才低声回应:“我的确是笨蛋。”

    身上的人一顿,复而又重新在她耳垂边徘徊,声音低沉却有了些笑意,十分磁性好听:“没关系,我不嫌弃。”

    说得好像她已经成他的似的……玉珥伸手推开他,阻止他继续犯上,不满地皱眉:“现在很多事情都还等着我们去处理,你要是有力气胡扯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跟我去收拾残局。”

    “那些事现在不急了,我们想来处理处理我们之间的事。”席白川虚压着她,双眸幽深,其中流转着迷离的暗光,“你就不想知道,为何颜如玉会在此?”

    说起这件事,她心里那口气又堵着了,别开头:“你的老相好,不在这里在哪里?”

    “那你不生气?”

    嗤笑一声,玉珥反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席白川跟街头杂耍那变脸的艺人似的,脸一下子又黑了:“所以我才问你是不是女人?正常女人此时不应该嫉妒吃醋吗?”

    原来是说她不吃醋啊,还以为他是在嫌弃她没颜如玉会照顾他呢。

    玉珥扁扁嘴,赌气说:“怎么说我都是千辛万苦才能回来,你不来看我就算了,还跟颜如玉在房里孤男寡女……我真是有容乃大,这样都没被气疯。”

    “气?你要是会生气,你就不会把药碗给颜如玉,让她来喂我喝药。”

    他刚才气的是这个,这种事情都能推给别人去做,那她是不是还想把他推给别人?他做了那么多,心意都表达得那么清楚,她不可能不明白,但还能把他推开,那就是当真对他无感。

    天知道刚才那一刻,他长袖下的手几乎要捏碎,可偏偏她还站在旁边,不以为然地看着,还想去帮他喊离开的颜如玉回来……

    玉珥垂着眼睑,嘟囔着说:“我学习一下怎么喂药嘛?下次就能不让她来了呀。”没经验怪她咯?她从小达到只有被人伺候的份,何曾为别人瞻前顾后过?也就只有一个他。

    话说才说完,他就抬起她下巴,狂风骤雨地吻下来。

    “晏晏,晏晏……我好欢喜,你那颗心总算能为我动了动了……”他的吻从她的唇一路下滑到下巴,咬着她的下巴舔.了舔,随即唇.舌又游移到她的脖子,嗓音听起来沙哑无比,“晏晏,我等这句话,等了近四十年呐,你真是好狠的心,怎么舍得……”

    玉珥原本是有些感动,鼻子泛酸来着,谁知听到那句‘四十年’,她的脑袋就当机了。

    等等,她家皇叔今年才……二三还是二五吧,哪里来的四十年等她呢?

    哎呦我的亲娘啊。

    她家皇叔该不是吃错药把脑子吃坏了吧?

    “你要赔我,赔我……”说到最后,他的嗓音已经变了,手不知何时把她的腰带解开,被汤圆裹得圆润的玉珥,竟然已经被他剥干净了,他的唇已经印在了她的锁骨上。

    其实刚才他说要赔的时候,她是在想要赔多少钱,谁知他是要她肉.偿啊!

    玉珥整个人都僵住了。

    窗外阳光明媚,雪花渐渐融化成春水潺潺,而偏殿内隐约能听见女子轻轻的喘.息声,玉珥被他挑逗得浑身都不可抑止地轻轻颤.抖,她的眼角有些湿.润,低声喊:“皇叔……”

    他俯在她的胸口,低声地‘嗯’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唇色潋滟,眸光流转似琉璃晶莹,其中写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情.欲,衬得他的凤眸,越发……妩媚。

    玉珥颤了颤,脸似乎更红了。

    她在心里严肃地谴责自己,真是堕落啊堕落,回想一两个月前,这厮在她的寝殿内坦.胸.露.乳,她都特别不动如山,这才过去多久啊,现在她就在他的美色面前,溃不成军了。

    “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玉珥还没糊涂到现在和她做这种事,咬咬牙,推开他的脑袋。

    察觉出她的抗拒,席白川一张嘴直接咬在了她的肩膀上,玉珥吃疼地闷哼一声,他才离开,舔舔那个牙印,半响才离开,声音却有些闷闷的:“下官不敢,下官哪敢对殿下干什么?”

    玉珥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却忍不住伸手把他散落在鬓边的发丝都整理到耳后,忽然心头一动,想起一件事:“我记得我昏迷前还在老汉的家里,怎么突然就回东宫了?”

    “裴浦和点了迷香,你昏迷了所以后来的事情你都不知道。”席白川翻身躺在了一旁,又把她捞到自己怀里,“我们拷问了老汉机关的位置,打开了机关,把躲在密室里的裴浦和等人逼了出来。”

    玉珥长睫颤了颤,仿佛预感到了什么,手不禁捏紧他的袖子:“然后呢?他被抓了吗?父皇怎么判处他?”

    判处?席白川轻轻摇头,声音淳澈悦耳,但却分明带着一股压抑:“他当场自杀了。”

    玉珥身体僵住。

    裴浦和把她给绑架了,她的确很恼恨他的背叛,也在心里暗暗发誓不会轻饶他,可却从没想过要他的命,毕竟是数年的挚友……

    玉珥闭了闭眼,心口有沉闷的疼:“他的尸身交给我。”不能交给她父皇,否则以她父皇的性子,必定会将他挫骨扬灰。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八章 女尸案尚有疑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到底是明白她的,早已提前安排好了:“已经收在京兆府的停尸房里,我已和陛下禀报,他的尸体丢弃在乱葬岗。”

    “我真相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怎么值得他这么为他卖命。”那么才华横溢的人,却因为这种事情没了命,她都觉得可惜。

    席白川低头:“你没问过他吗?”

    “问了,他不肯说,只说是还债。”玉珥叹气,“只是那几天我在气头上,根本不想和他多说话,一心想着等抓到他再审。”现在人死了,什么线索都断了。

    席白川一顿,目光落在了玉珥敞开的衣襟上,天人交战了一瞬后,主动伸手把她的衣服重新束好,然后在心里赞了自己一下,真是太正人君子了。

    玉珥受不了他这个衣冠禽兽的模样,忍不住踢了他一脚。

    席白川干咳了一声:“你被裴浦和抓走的那天,我在城郊抓到了珠姨,而珠姨和蜉蝣刺客团的人在一起,更重要的事,孟杜衡的护卫展赫也在。”

    “孟杜衡的护卫?”玉珥惊愕,“这件事怎么又和孟杜衡扯上关系?”

    珠姨是潇湘梦的人,潇湘梦和刺客团有关系她倒不是很惊讶,但展赫是孟杜衡的人,说孟杜衡和潇湘梦或刺客团有关系,那就真的太匪夷所思了。

    “孟杜衡说展赫做的事情他完全不知情。现在我们没有直接线索或者证据证明他涉案,所以只能静观其变。”

    “冬狩刺客案你还记得吗?我怀疑那个案子不只是私仇这么简单,女尸的真实身份,尚有疑点。”玉珥越想越觉得当初那个案结得太仓促,现在仔细回想起来简直漏洞百出。

    第一个疑点:冬儿为什么执意要上供玉山?馨儿说冬儿求她带她上供玉山的理由是,她弟弟生病了,需要钱治病,她想要通过献舞的方式获取赏赐。

    这个说法就产生了第二个疑点:她既然是想去献舞获得赏赐,那么为什么到了真正跳舞的时候,反而离开了?

    第三个疑点:她为什么会穿着禁卫军军士的服饰死在狩猎场里?他们已经知道潇湘梦和刺客团的关系,冬儿是潇湘梦的人,刺客团为什么要杀自己人?这三个疑点再加上那个被割走,至今下落不明的脑袋,都是她当初没弄清楚的。

    玉珥捶着自己的脑袋,语气满是懊恼:“我当初是被下了迷魂药吗?那个案子明明那么多疑点,我居然单凭裴浦和的一面之词就结案了。”

    “那是你办的第一个案子,什么经验都没有,再加上有个你发自内心信任的裴浦和在身边干扰你的思路,你自然无法冷静下来思考。”席白川握住她的手,宽慰道,“所幸现在也不算晚,我们可以重新查。”

    玉珥皱着眉头说:“晚了,潇湘梦一干人等都被处死了。”现在想审问也找不到人了。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算无遗漏。”就像是他,明知道裴浦和有问题,却因为一次忽视,让她被抓住整整五天。

    席白川静静地看着她,玉珥正认真思索着,没注意到他眼底清晰可见的愧色,直到被他拥入怀中才反应过来,刚想说什么,他已埋头在她肩窝,低声说,“是我的错,我早该告诉你,裴浦和不可信,若我早说了,也许你这就不会被他掳走。”

    鼻息间有她熟悉的馥郁檀香味道,是席白川独有的味道,淡淡的,却恰到好处能令她沉迷,玉珥想推开他的手也没了力气,改搭在他的后背,抓着他的长发,口不对心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吃我豆腐,看在你演得这么逼真的份上,我就委屈自己给你抱一抱,但抱完之后就必须跟我谈正事了。”

    席白川低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她的欲盖拟彰,稍稍用力一压,重新把她压回床上,玉珥一惊,还以为他又想做什么事,结果他也就只是拉着被子盖在她身上,说道:“睡吧,生病要多休息,睡醒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那你睡哪里?”玉珥的意思是‘我睡了你的床,你睡哪里?不如我回自己寝殿睡’,可偏偏席白川这个从外在到内在都不检点的人,马上就误解了她的意思,掀开被子也跟着躺下来,亮着眼睛说:“既然晏晏诚心诚意求陪睡,皇叔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啦。”

    玉珥:“……”请不要自己脑补好吗?她真的没有哪个意思啊!

    但最终她还是被席白川抱着睡了三四个时辰,大概放松下来紧绷的神经,她竟然睡得格外香甜,连期间汤圆来偏殿找她和颜如玉端着药来给席白川喝,她都不知情。

    等到她睁开眼,席白川已经不在了。

    传堂而过的风吹着案桌上的烛台,拨弄得烛火忽明忽暗,玉珥睁着眼看着床帐顶棚好一会儿,才下床走了过去,把灯芯给剪长一些,又盖上防风罩,那烛火映在她的脸上,有些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她眼底有些沉重的情绪。

    玉珥闭了闭眼,将胸口一股闷气呼出。

    裴浦和……

    她恼恨他,身为大理寺卿,天下没有谁比他更懂刑法,可他偏偏以身试法知法犯法。

    但作为忘年之交,她心疼他,一身才华,满腔抱负,终是随黄土而去。

    玉珥坐在桌边好好久,忽然想起了她和裴浦和最后一次谈话……于是更加头疼了。

    恰好席白川进来,看到她坐在桌边抓头发,还以为她身体不舒服,皱眉快步走了过去:“怎么了?头疼吗?我去叫太医。”

    “不用,我没事,只是想起一些别的事情而已。”玉珥拉住他的袖子,视线也顺着往上落在了他的脸上,他体质好,休息一天喝两碗药人就又恢复精神,长发披在肩头,身上披着白色的皮毛,将懒散和贵气结合得无比完美。

    收回视线,玉珥问:“你去哪了?”

    “记得你睡过去之前,我跟你说的事吗?本想带你去见一个人的,但我看你睡得香甜,不忍心吵醒你,就自己去了。”席白川道,“现在都天黑了,我明天再带你去。”

    玉珥疑惑:“带我去看谁?”
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帮你洗头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故作神秘地笑笑:“明天去了你就知道。”说着就把她拉起来,自己坐在了椅子上,然后再按着她坐在他腿上,互相依偎的姿势。

    玉珥发现,他越来越放肆了,现在动不动就和她亲近,这样不行,否则哪天他就真把稀里糊涂的她给吃干抹净了。

    “晏晏,别动,让我抱抱。”他的下巴架在她的肩膀上,舒适地眯起眼睛,长长的长睫在烛光被照得根根分明,纤细浓黑。

    他乌黑的发丝落在她的颊侧,随着他说话,那发丝轻轻拨弄着她,玉珥有些痒,抓住他的头发,发现他的头发比她的头发还要柔顺,顿时就有些嫉妒了,双手并用给他编辫子,席白川看着忍不住低笑,胸膛微微振动,玉珥才发觉自己的行为实在太幼稚了,讪讪地收回手。

    只是他那头发真的极好,如同一批江南锻造的上好绸缎,长长的,黑黑的,她忽然心头一动,说:“我帮你洗头吧。”

    席白川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帮你洗头吧。”玉珥觉得挺有趣的,也不等他答应就蹦跶出去让人烧水,回来后就摩拳擦掌一副要大展拳脚的模样,看得席白川心里有点发虚,不确定地问:“真的只是洗头?不是剃头?”

    别嫉妒他头发好看,就给剪了……这种凶残的事情,她的确很有可能做。

    玉珥:“……”

    无论玉珥是想把他的头发怎么样了,席白川最终还是躺在了美人榻上,将头发都送到了她的手上。

    玉珥一手握着他的头发,一手试探着水温,感觉差不多了,就用水瓢舀了水淋在发上,木盆里有花瓣,泡得水也带着一股花香,几瓣嫣红的花瓣落在他的乌发上,玉珥看着,莫名其妙想起了席白川画她沐浴的那幅画,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皇叔。”玉珥撇嘴喊了一声。

    席白川穿着一身梨花白色的长袍,松松垮垮的,半阖着眼睛享受着她的服务,懒洋洋地‘嗯’看一声算回应。

    “上次你画的那幅画,在哪里啊?”

    虽然没说清楚,但席白川还是一下子就明白过来,嘴角一弯:“问这个干什么?自然是被我放在床头,每天晚上抱着睡。”话音刚落,头发就被后面那人扯了一下,明显的报复。

    玉珥用皂角轻搓让他的头发,热水的蒸发下,氤氲出淡淡的青草香,一边撇嘴说:“都老大不小的人了,说话还总是这样口无遮拦,这些话要是被别人听见,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席白川忽然伸手拽住她的手,玉珥的手上还有皂角,被他一抓都掉地上了,微恼道:“你干什么?!”

    抓着她的手顺势起身,也不顾湿透的长发都披在了肩膀上,将衣服都弄湿,席白川垂着眸,声音轻柔说:“你父皇不是一直给你找个驸马吗?干脆我明日就和你父皇求娶你就是。”

    反应比脑子的运转还快,玉珥都还没理解出来他这句话,手已经被扯回来了,她呆呆地看着他,两人无言相对,房间内有片刻的静谧,只听得到他发梢滴水落在地上的声音。

    求娶……

    他和她?

    玉珥不知为何,心里竟然十分抵触,明明她也不是很讨厌他了啊,可是就是……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席白川清楚在她眼底看到了震惊,这说明她从来都未曾去考虑过他们的进一步发展,就算不拒绝亲吻,不拒绝拥抱,但不代表,她不拒绝她彻底成为他的。

    不过也是,毕竟她喊了他十五年的皇叔,有些事情的确不是想改就能改的。

    罢了,他们之间的确有太多说不清楚的情愫,一时半会的确急不得。

    微微喘了一口气,席白川对着她扯了扯嘴角,笑得十分吊儿郎当:“我开玩笑的,晏晏反应太大了,有点伤皇叔的心。”他虽是这样说,可玉珥就是在他的笑容里,看到了一抹深深的寂凉。

    玉珥心口一疼,连忙低下头,干笑道:“那以后这种玩笑……就不要随便开了……”

    静默了片刻,玉珥才听到他说一声:“好。”

    抬起头想看看他此时的神情是如何,席白川已经重新把头转回去,将头发丢给她,顺带洒了她一脸水,声音淡然:“好了,继续洗吧。”

    玉珥用袖子擦擦脸上的水,抿唇重新抓住他的长发,试了试水温,已经差不多凉了,怕他明早起来要头疼,玉珥就端着水出去想让宫人换一盆热水来,刚走出房门,却看到颜如玉站在那里,袖子挽到了手肘处,也不知是在那里站了多久,脸色似有些白。

    席白川说颜如玉无家可归,他就收留她在偏殿当个宫女,还改了个名字叫做‘小茹’,玉珥左右看了看,这里就她一个宫人,她想,既然是宫人,那使唤她弄点热水应该没关系吧?

    “颜……小茹是吧?去换盆热水来。”玉珥把木盆递给她,颜如玉唯唯诺诺地应了声‘是’,就动作有些费力地抱着盆水走了,玉珥盯着她那小胳膊小细腿,深深地怀疑这盆水她到底能不能安全送到铫子库去,再从铫子库送盆热水回来。

    转身回到屋里,玉珥主动报备:“皇叔啊,我使唤你的小美人去打水了,别生气啊,实在是因为门口只剩下她一个人在,你要是不乐意,下次我就不叫她了。”

    席白川闻言轻笑,半点都不怜香惜玉地说:“不过是个宫女,晏晏贵为东宫之主,爱怎么使唤怎么使唤,谁敢说一个不字?”

    见他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玉珥心情的确有些舒坦,但嘴上却是不胜唏嘘道:“好歹你也曾是人家的入幕之宾,你就这样对待旧情人,果然薄情。”

    知道她是故意这样说的,席白川也只是闭着眼睛笑,并不在意。

    过了好一会儿,去铫子库弄热水的小茹姑娘还没回来,玉珥挠挠脸蛋:“迷路了吗?不应该吧,也就是转个弯的事。”

    刚想去看看,就有一个宫女抱着盆热水进来,并不是颜如玉,玉珥奇怪了,问道:“那个小茹呢?”

    宫女欠身道:“她端热水上阶梯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脚,崴在了地上,走不了路,就让奴婢赶紧重新打水送来,请殿下恕罪。”

    玉珥:“……”
正文 第一百二十章 楚湘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在一旁眼睛都没睁一下,淡淡道:“送回房,找点跌打损伤的药给她。”

    “找个太医去看看吧,别伤筋动骨了。”不知怎的,玉珥忽然有种愧疚感——造孽哦,那么如花似玉的姑娘,那么弱不禁风的美人,自己真是太残忍了,居然让她去打水,太恶毒了。

    席白川掀开眼帘看了她一眼,宫女已经连忙跑了,玉珥重新抓着他的头发洗水,在心里把自己谴责了千万遍。

    玉珥帮人家洗头也是第一次,都是想着以前汤圆是怎么给自己洗头的,模仿着来的,所以洗了好半天才洗完,还把两人的衣服都弄得湿漉漉的,用干毛巾帮他擦干头发,道:“去换身衣服吧,免得回头着凉了。”

    席白川没应她,玉珥将脑袋凑了过去,发现他眼睛紧闭,呼吸均匀,竟然睡着了。

    玉珥有点囧,其实她也没洗很久,怎么就睡了?

    睡了就睡了吧,反正这是他的寝殿,从床上抱着一床被子盖在他身上,玉珥喊了两个宫人进来清理现场,自己则进了内室,伸手就解开自己的腰带——她的裙装是梨花白色的,沾了水就有特别明显的水印,此时她腹部的衣料都湿透了,虽不至于看到内衣,但模样看起来却很邋遢。

    这偏殿虽说也位于东宫,但距离她的寝殿,却还要经过两段走廊,她可是很注意自己仪容仪表的,所以还是想将湿透的衣服换掉,穿席白川的衣服回去,反正她时常男装打扮,就算衣服宽松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换好了衣服,玉珥就走了,一路上倒是没遇到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宫人经过,也都是低头行礼,所以她很顺利地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只是她不知道,其实孟杜衡目睹了她从离开偏殿,到回到自己的寝殿的全过程,眼底闪过一抹趣味。

    之前就听说,嫡公主和九皇叔的关系很暧昧,这三更半夜,嫡公主穿着九皇叔的衣服从九皇叔的住处离开……怎么想都很耐人寻味啊。

    低笑了一声,孟杜衡负手走出了东宫。

    ————

    顺熙二十一年春初,撼动顺国上下宫宴投毒案终于拉下帷幕,主谋孟柘殒处以极刑,这是自高祖以来,顺国影响最大最恶劣的犯罪案,牵连众多,影响广大,意义深刻。

    而主办本起案件的嫡公主孟玉珥,也在阔别将近两个月朝堂后,载满功勋归来。

    金銮殿上,顺熙帝封赏有功之臣,因为席白川早已经是正一品亲王爵,在爵位上无法再晋升,所以只能从升了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兼职的品级,又赏了金银珠宝,解决完一个,皇帝陛下开始严肃思考要封玉珥什么了。

    其实早已在一月之前,关于孟玉珥该封什么官位已经被朝臣们提上了议程,顺熙帝也在郑重地思考这件事,他是属意玉珥为储君,想要封她为皇太女,但这件事和左右相商议之后,听了他们的谏言却觉得些不妥。

    原因之一,顺熙帝正值盛年,身强体壮,在这个皇位上起码还有二三十年的光景,过早立储君怕会重蹈高宗的覆辙。

    高宗时期就因在过早立了太子,导致太子心浮气躁,不耐等高宗驾崩,竟然带兵围宫,逼迫高宗退位给他,那年高宗九死一生,太子被废遭诛,而紧接而来的就是朝局动荡,天下不稳,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后世引以为戒,都不敢过早定下储君,毕竟立太子容易废太子难。

    原因之二,玉珥尚未婚配,她将来的夫君是何等人物?是否会对玉珥忠心不二?玉珥是否能制得住驸马?这都是个未知数,若是将来她的夫君狼子野心,觊觎孟氏天下,那孟氏数百年的基业,怕是要毁于一旦。

    所以考虑再三后,顺熙帝采纳了左右丞相的谏言,暂缓几年再立储君。

    思索了片刻,顺熙帝道:“封嫡公主孟玉珥为楚湘王……”

    跪在金銮殿上的玉珥微微挑眉——楚湘王?

    顺国亲王有十余位,封号都是单字,她父皇怎么给了她两个字的封号?

    散朝之后,官员们纷纷来道喜,玉珥都含笑一一回礼,客套寒暄了大半个时辰,玉珥才回了东宫,一进暖阁就看到席白川坐在她的美人榻上吃橘子,声音略带笑意:“楚湘王殿下,回来得真早的,我还以为要再等你半个时辰呢。”

    “打趣我?”玉珥摘掉沉重的紫金冠,在软榻上坐下,揉揉自己有些酸的腿,“昨日你不是说要带我去见谁吗?我怕被他们缠得太久,就借口先回来了。”

    席白川将一片橘子塞到她的嘴里,这橘子酸甜多汁,润喉实在舒服,玉珥将他手里整个橘子都抢过来吃,一边嚼一边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宫?”

    “不急,休息片刻。”席白川肩膀扭动了几下活动筋骨,语气略带抱怨,“昨晚你走的时候也不叫醒我,害我穿着湿透的衣服窝在小榻上睡了大半夜,醒来时腰酸背痛,还打了几个喷嚏。”

    玉珥心虚地摸摸鼻子,其实她是看他睡得熟没忍心吵醒,谁知道反而弄巧成拙。

    想起今日早朝的事,席白川饶有兴趣地问:“你知不知道陛下为何封你为楚湘王?”

    玉珥摇摇头,虽说她是顺国第一个被封为亲王的公主,但这也只不过是一个封号,不觉得有什么意思,顶多就是好听。

    席白川一副‘我就知道你这粗神经不懂’的表情,摸着下巴问:“顺国最长的江流叫什么?”

    “楚女江啊。”横穿江南道和广西道,从高祖开国以来就一直是顺国最长的江流。

    席白川又问:“那顺国最高的山脉是那一座?”

    “湘子山……”玉珥说完一愣,忽然明白了什么,眨眨眼睛看着他,用眼神询问是不是那个意思,席白川淡定微笑,轻轻颔首。

    于是,玉珥忍不住嘴角一扬,露出了愉悦地笑。

    顺熙帝大概是把对所有儿女的宠爱都用在了她身上吧,对她可谓是煞费苦心。

    江山江山,从最长的江流取了‘楚’字,从最高的山脉取了‘湘’字,为她封号‘楚湘’,虽是只是封王,但其实已经在告诉她,这十万里江山,非她莫属。

    真是含蓄又直白啊。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一章 女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一只手支着额角,在晨光中淡淡地看着她,眼角有些浅浅的笑意,他也不得不承认,顺熙帝在其他方面做得不合格,但在扮演她的父亲上,却是没有比谁比他更称职,否则前一世,她也不会为了她父皇,把他……

    低头自嘲一笑,他顺势起身,抚了抚衣裳,道:“换了衣服我就来接你。”

    玉珥并没有感觉他有哪里不对,自然地点头,应了一声:“好。”

    今日的天气极好,并不算冷,不需要再把自己裹成包子,玉珥喊了汤圆来梳妆,汤圆歪着脑袋问:“那殿下想要什么打扮?”

    “民间普通女子的装扮即可。”玉珥想,等会看完了席白川要她见的那个人后,她再去百草堂拜访一下那个在她危难时,帮她传递求救信息的大夫,所以还是不要太张扬给人家添麻烦的好。

    顺国发展到现在,服饰和发髻款式都极多,且华美精致,再加上名分开放,服饰上也暴露了许多,汤圆给玉珥找了一套齐胸襦裙装,上杉是浅淡的竹青色的短襦,下衫同色系的长裙,裙摆绣着竹叶花纹,再加一条长长的披帛,打扮素洁却不失女孩的娇俏。

    长发被梳了一个双环垂髻,没有佩戴金钗步摇,只簪着几朵珠花,再轻扫胭脂,长眉上妆,玉珥那一身的英气被折腾得半点不剩,以至于玉珥看着镜子,都十分怀疑汤圆是不是跟乌溪学了易容术。

    第一次这样打扮,玉珥还是有些不自然的,站在梅花树下等席白川时,总是伸手去碰自己那两个环状的头发,看着小池子中自己的倒影,忍了忍才按捺住自己拆了这发髻的冲动。

    席白川转角从长廊走了过来,远远就看到站在梅花树下的小人儿,脚步微顿,他眼底又一抹惊艳之色掠过。

    说起来,他也是第一次看她这样清雅打扮。

    以往看她,不是必要的典礼礼服就是样式简单的裙裾,头发都是束起,簪一根白玉发簪,这样不男不女的打扮在别人身上或许有些奇怪,但玉珥高挑又生得英气,倒是格外的赏心悦目,所以他也从未想过,其实这个女孩,也能这般娇俏。

    她臂弯挽着一条两米多长的白色披帛,被轻风吹得扬起,明明只是民间女子常做的装扮,服饰上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可偏偏她就是能穿得比锦衣华服还艳丽,只是静静站在那里,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某处景色,他就觉得,这周遭的一切皆是黯然失色。

    席白川垂了垂眸子,将幽深的墨眸中那些惊艳之色都悉数沉淀下去,再抬起头时,已经换成了无与伦比的伺温柔,仿佛足以将世间万物否融化那般。

    大概是因为他注视得太久,玉珥后知后觉回过头,在半空中和他目光相对。

    “汤圆。”玉珥忽然喊了一声站在她身边的汤圆。

    汤圆抬头,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殿下,怎么了?”

    “今日你就不用跟着我了,你若想出宫就找乌溪陪你出去,若不想就在东宫等我回来。”这个小胖墩不知何时开始,一没事就爱去找乌溪玩,两人已经建立起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闻言,汤圆的眼睛果然一亮,咬着唇嘿嘿笑了一下,快速行了个礼:“谢殿下。”提着裙摆,一转身人就溜走了。

    周围只剩下她和席白川,玉珥也就没那么拘束,提着裙摆跑到他面前,在原地转了个圈,歪着脑袋问他:“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的样子,你看看是不是很奇怪,不然我重新换回胡服吧?”

    席白川一笑,忽然伸手圈住她纤细的腰身,稍稍一用力就把人提到了自己面前,低下头不客气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下,道:“衣服没什么奇怪,发髻错了。”

    “我也觉得错了,这两个圈是什么玩意?花里花哨的。”玉珥深有同感地点头。

    “下次髻一个螺髻。”席白川亦是点头,手一滑就和她十指相扣,牵着她的手就走,“不过今天就将就了。”

    坐上暖玉马车,玉珥脑子一个激灵,忽然想明白了‘双环垂髻’和‘螺髻’的含义——双环垂髻从开国年间就为一般未婚女子或侍婢梳的,到了此时,已经被示为未婚女子的标志,而席白川说的那个螺髻却是多为已婚的士庶女子喜欢……

    一个未婚,一个已婚……

    玉珥脸无端有些发烫,眼神好一会都不敢和席白川对上。

    马场车轮咕噜噜地压过的青石板,晃晃悠悠地朝目的地而去。

    路上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玉珥不得不主动开口问他:“那天徐姜蚕去了徐家,后来的事情怎么样了?”

    今日的早朝她被封为楚湘王,官员们或真心或假意都会来和她说一声恭喜,可好像没看到她的端王弟弟,准确说,从潇湘梦被查封那天,她在门口遇到他以外,都很少见到他,也没和他说上一句话。

    “徐姜蚕虽为嫡女,但继母狠毒又给徐月柏生了一个儿子,在徐家颇有地位,经常在徐月柏面前说她的坏话,再加上徐姜蚕从小不听话,所以徐月柏很不喜欢这个女儿,把她赶出家门后也不在乎她的生死,这次她回去,若无好友相助,怕是进不了徐家大门。”

    席白川安排了人假扮成徐姜蚕的婢女陪在徐姜蚕身边,所以对发生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他继续说道:“徐姜蚕和好友说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好友当晚就从徐月柏嘴里套出了账本的下落,翌日就拿给了徐姜蚕。”

    玉珥惊讶:“就这么简单?”

    还以为要费一番周折呢。

    “当然不只这么简单。”席白川扬眉,“她将要离开徐家时被徐月柏发现,派人追杀,幸好我提前知会了徐松柏,他派人及时赶到,经过一场混战后才得以脱身。”

    玉珥伸出一根手指挠挠自己的额角,抬眼问:“徐姜蚕是不是受伤了?”否则她的端王弟弟不该一副生她的气的样子。

    席白川微微颔首:“难免的,不过伤得不重,早已痊愈。”

    果然啊,那徐姜蚕还是孟楚渊的心尖宝贝,这次为了他们无缘无故被人揍了一顿,孟楚渊气她也能理解。

    玉珥叹气,看来等会还要再去一趟徐姜蚕的家,表达一下慰问。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二章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这边正在聚精会神地想事情,席白川那边也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忽然说了一声:“以后你就时常这样打扮吧。”

    嗯?玉珥茫然地抬起头,才发现那厮眼角眉梢都染了浅浅的笑意,整张脸都洋溢着一股风流韵,忍不住莞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只是半点威力都没有,反而有几分撒娇的娇嗔。

    席白川刚想凑过去亲一下,车夫就停了马,掀开帘子说:“公子,小姐,到了。”

    玉珥脸一红,快速推开他,径直跳下了马车,眼底的笑意却是弄得浓不开。

    席白川只好悻悻地跟着下车,还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车夫,大有责怪他破坏了他的好事的意思,弄得不明所以的车夫有点懵,心想我哪里错了?

    下了马车,玉珥愣了一下,眨眨眼睛看着百草堂的招牌,回头问:“你和我说的要来看望的人,是百草堂那个大夫?”

    “他叫沈无眉,那日冒死帮你带出求救消息,被裴浦和的人追杀,伤得挺重的,我看过两次。”席白川说着就迈步进了百草堂,因为他长相出众气质卓越,虽然不知道他是何许人也,但店里的伙计见过应就忘不掉,今天又看到他来,立马就有人跑去喊沈氏。

    玉珥跟着他进去,有点抱怨说:“你怎么不早和我说?”这个沈大夫可是她的救命恩人。

    堂堂一个王爷,三天两头就跑来看他们,沈无眉和沈氏心里真的很感动,一听说又来了,连忙披上外衣跑了出来,一看琅王爷身后还跟着嫡公主,立即就跪了:“草民……”

    玉珥连忙扶起沈无眉,笑道:“沈大夫有伤在身,何需多礼。”

    沈无眉真是受宠若惊,他本是举手之劳,即便是被伤了,但琅王爷又是送钱又是送补品,他已经觉得不亏了,没想到这嫡公主还亲自来了。

    前堂人多眼杂,沈无眉连忙引着他们到了内室去坐,拿出了上好的茶叶招待他们,玉珥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沈无眉笑道:“草民当时倒是没想其他,毕竟是身为大夫,能救人倒也是给自己积德。”

    “伤得重吗?”玉珥诚恳地看着他,“无论如何你都是为本宫伤的,若是需要什么珍稀药材尽管开口。”

    沈无眉摇摇头:“只是腹部一处刀伤罢了,缝合之后已无大碍。”

    玉珥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缝合?”

    “以动物小肠制成的肠线,缝合伤口之后,肠线再过十日左右就会自动溶解,不用再拆第二次,也能少受些皮肉之苦。”沈无眉见她好奇,也没顾忌,直接掀起衣服的下摆,露出腹部伤口,玉珥走近一看,果然是针线缝合,还有蜈蚣印记,虽然丑陋,但这却能让伤口愈合很快。

    看了一会儿,玉珥忽然抬起头问:“不知沈大夫是否有意到太医院供职?”

    此言一出,沈无眉夫妇都是一愣。

    玉珥也觉得自己可能突然这样说有些唐突,便解释道:“原先太医院也有一个太医擅长缝合伤口,但已年迈,又没有弟子继承他的真传,本宫原本还在惋惜以为这门手艺后继无人,现在看到沈大夫也擅长缝合,不如到太医院供职,效命皇家?”

    缝合伤口倒不罕见,事实上,这种医术早就在数百年前就被运用了。

    顺国开国皇后曾因早产难产性命垂危,为保腹中胎儿,毅然让太医按照某本医书上提到的‘剖腹取子’办法给她开刀,当时整个太医院都无人敢动手,最后还是高祖亲自操刀取子,事后又亲自用针线缝合了刀口,这才救了皇后母子一命。

    这段故事在被奉为美谈的同时,开刀缝合这门医术也一直被传承了下来,曾一度在军中运用。

    只是开刀之疼,缝合之痛,非常人能忍耐住,所以许多人宁愿让伤口慢慢愈合也不愿意做这种事,因而渐渐的,到了先皇时期,这门医术也就没几个人会,几乎都要失传了。

    当初嫦妃被害,腹中胎儿便是被剖腹取出来的,那次之后太医院那个会这种医术的太医便主动请辞,说自己年迈又老眼昏花且手脚僵硬,无法再做这种事。

    玉珥那次之后就一直在想,再去哪里找个会这种医术的人来代替那太医的位置呢?没想到,竟然真被她遇见了。

    沈无眉沉吟片刻,和沈氏对视一眼,半响还是摇头笑道:“承蒙殿下厚爱,只是老朽市井之人,生在市井,还是在市井呆着比较合适,不过老朽有一弟子深得老朽真传,殿下可问他是否愿意入宫。”

    玉珥有些失望,但也没强人所难,颔首道:“好吧。”

    至于沈无眉推荐的那个弟子,玉珥也承诺,如果他愿意来,太医院的大门会为他敞开,至于他能走到什么位置去,就全靠他自己的本事。

    在百草堂小坐了半个时辰,玉珥和席白川就离开了,上了马车,玉珥对车夫说:“去百花井巷。”去看看徐姜蚕。

    放下帘子,玉珥才在座位上坐下,就听到对面人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你对沈无眉很感兴趣?”

    稍稍一愣,玉珥心想她家皇叔该不会丧心病狂到连白发苍苍的老人的醋都吃吧?再一看,他脸上之有好奇,这才放心,笑眯眯道:“你和他接触过吗?不觉得他是个很有趣的人?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觉得他的性格非常像你。”

    席白川斜睨了她一眼,忽然低笑了一声道:“因为性格像我,所以你想才看中人家?嗯,看来你真的很喜欢我。”

    玉珥:“……”

    她发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和这厮交流了,好像无论说什么话,他都能胡乱理解出那个意思来。

    百花井巷不是很远,车夫按照玉珥的指示已经走到了徐姜蚕的家门口,顺便伸手敲门,好一会儿都没开,车夫刚想喊,玉珥摇头道:“不用,等着。”

    徐姜蚕眼睛看不见,又受了伤,若是单独一个人在家,就算听到门声来开门,也需要点时间,不急在一时。

    站着一刻钟左右,门都还没开,席白川靠着马车,双手环胸道:“不在家?”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宵想已久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还能去哪里吗?”玉珥奇怪,隔壁的门却是开了,是上次帮徐姜蚕带孩子的那个妇人,她虽不认识他们,但却看着他们衣着华丽就知道不是一般人,谦卑道:“两位贵人是找徐娘子吧?她早就搬走了,不在这里住了。”

    玉珥很意外:“搬去哪里了?”

    “这个不知道,不过是被一个贵人少爷接走的。”

    玉珥想,这个贵人少爷必定是孟楚渊吧?只是现在孟楚渊住在宫里,他应当没办法把徐姜蚕母子都弄进宫吧?否则她早该听到消息了,那是藏到了别的地方,不想被她找到,怕她再破坏他们的感情?

    想到这里,玉珥倒是无奈苦笑起来,没想到她和孟楚渊十几年的姐弟之情,在这个盲女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他都为了她开始疏离她了。

    见不着徐姜蚕,玉珥也不强求,只得作罢回宫,路上席白川说起了后日是巧女节,然后大言不惭地要求她给他做一顿饭。

    玉珥:“……”

    顺国什么都多,连乱七八糟的节日也是一大堆,尤其是情情爱爱的节日更是数不胜数,一副生怕顺国情人们没机会秀恩爱似的,刚过去个官方告白佳日花灯节,马上就接着一个夫妻增进感情的巧女节。

    “那是夫妻间的事,我为什么要跟着去凑热闹?”玉珥皱眉,这个巧女节没什么特别内容,就是让情人中的女方亲自采摘蔬果,再亲自下厨做一顿粗茶淡饭给男方吃,顾名思义‘糟糠之妻’。

    席白川淡定道:“我只是单纯想试试晏晏的手艺,并没有别的意思,是晏晏你太会联想了。”

    “那你为什么偏偏要那天?”玉珥轻哼了一声,拒绝道,“我不会做饭。”

    “没关系,你去采摘蔬果,我来做饭给你吃。”他说着就忽然移动身子坐到了玉珥身边,温温热热的呼吸都洒在了玉珥的耳后,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诱哄的味道,玉珥偏头看了一眼凑到了她颊侧的他,立即就移动身子拉开距离,脸上已是烫得惊人。

    玉珥压下心头的悸动,无情无义地说:“本宫也不会下田采摘蔬果。”

    席白川轻笑了一声,伸手把逃开的她抓回来,紧紧搂在怀里,用鼻尖轻轻刮了一下她的脖颈,引得她战栗不止,这才说道:“那也没关系,我下田,我下厨,什么都我来做,楚湘王殿下到时候赏脸来吃一口我做的菜就好。”

    耳垂被他咬住,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耳螺,花招百出,玉珥不受控制地从喉咙底发出了一声小兽的呜咽声,手指微微收紧抓住裙摆,那模样像是在忍着不推开他。

    “你这种表情……”他眸光转浓,他手从她的腋下穿过,轻轻拉动她胸口的宫绦束腰带,没一会儿就把她胸口的布条拉掉,使得她的下裙滑落,露出上襦衣裳.

    玉珥被他的行为给震撼地呆滞在了原地——他疯了吗?光天化日?在闹市?在马车里?脱她的衣服?

    玉珥瞪圆眼睛,深深吸气:“你在做什么?”

    他的动作忽然一顿,像是突然回神那样,半响后才道:“抱歉,刚才是情不自禁之下就做了一路来我很想对你做的事。”

    玉珥呕血,什么叫的‘情不自禁之下就做了一路来想做的事’?这丫的一直想着脱她衣服啊?禽兽!

    他接着风轻云淡道:“既然脱都脱了,就继续吧,别浪费了。”

    说着又要接着解她上襦的带子,可惜这次被玉珥毫不留情地拍了一巴掌,直接把人推开,自己则躲到一旁,手忙脚乱地重新把裙子穿起来。

    席白川连连叹息,真可惜啊。

    ————

    翌日,金銮殿。

    以楚湘王身份第一次上早朝的玉珥,刚刚和席白川迈入殿中,就注意到有是三三两两的官员聚在一起,也不知在小声说些什么事,一看到玉珥和席白川走进来,顿时就都安静了。

    脚步一顿,玉珥偏头问身后的席白川:“我穿错衣服了?”

    “你总共也就这套朝服。”席白川也注意到了官员们的不对劲,心中疑惑,只想着下朝后找人去查查原由。

    卯时正,皇帝驾到。

    金銮殿内迅速排好行列,左文右武,整齐有序。

    顺熙帝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眼神淡淡却不怒自威,扫了一圈台阶下的百官,声音沉沉在金銮殿内回荡:“诸卿,有本奏来。”

    礼部尚书张仪青出列,躬身道:“启禀陛下,呼卓木尔草原世子已在帝都逗留月余尚未离开,这恐怕有些不妥。”祖制规定,藩王在帝都滞留不得超过五日,即便是被皇帝挽留,左右也不能超过一个月。

    顺熙帝思量片刻,姑苏野多留在帝都些时日是经过他允许的,只是过后他就给忘记了,没想到都怎么久了,点点头说:“散朝后朕会与世子言明的。”

    张仪青圆满了,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御史大夫彭成泽出列,垂眸看着地面躬身说道:“陛下,楚湘王殿下年幼时曾由琅王爷照料,所以琅王爷十余年来一直安居东宫偏殿,但如今殿下现以成年,能独当一方,依照顺法,成年亲王不得居于后宫,甚至不得留在帝都,否则与法不符啊。”

    玉珥眉心顿时一皱,这话的意思是,非但要把席白川赶出东宫,甚至要把他赶出帝都?不对,还有别的意思……成年亲王不得居于后宫,甚至不得留在帝都,她现在已经被封为亲王,他的意思是,她也不能留在帝都?

    玉珥微微低着头没说话,心中却是微微惊讶,暗忖这个彭成泽不一直都是护皇党,无比拥护她父皇的一切主张吗?那这次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提出把她外放出帝都?

    难道是她父皇的注意?

    金銮殿内静了片刻,官员们就开始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这些官员能站在这金銮殿上都是人精,个个心里都通透着呢,玉珥想到的事情他们也都想到了,所以都有些不知所措。

    从表面上看彭成泽的话句句在理无可反驳,按理说他们应当附和,可如果附和了,不就等于也附和把嫡公主外调?

    历朝历代,御史大夫都等于皇帝的眼睛和嘴巴,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多半是被皇帝授意的。可若真是顺熙帝授意的,那又是为何?要知道嫡公主在朝堂上可一直都是以储君的身份啊。

    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但却没有一个人敢真的站出来说什么的。

    玉珥抬眼看了一下她那高高在上的父皇,忽然发现那张她最熟悉的脸,在垂白玉珠十二旒后,好像也有些朦朦胧胧,看不大清晰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皇叔瘸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件事到最后也没议出个最终结果来,毕竟当初顺熙帝收了席白川的兵权时,曾说过让他在帝都好好‘养老’,而在席白川冬狩遇刺时,也曾答应让他‘伤好后’再出宫,所以席白川不想离开东宫有的是理由反驳那些想赶他走的人,左右伤在他身上,好没好他说了算。

    所以到最后顺熙帝退了朝,说了一句容纳后再议,然后就召见了御史大夫,晚间又召见了姑苏野,可却偏偏都没召见一次席白川和玉珥。

    东宫里,玉珥托着腮帮子发呆。

    宫里是最藏不住消息的,早朝发生的事情早已经在后宫发酵,汤圆也听说了这件事,端着莲子汤给玉珥喝的时候,忧心忡忡地问:“殿下,琅王爷是不是要走了?是不是以后每年只能回来两次,一次只能住五天啊?”

    玉珥一愣,有些发怔,垂眸看着碗里的莲子汤,手握着勺子轻轻搅拌:“你不是素来不喜欢皇叔的吗?怎么听你的语气,好像舍不得他走那样?”

    “奴婢哪有什么资格说什么喜欢活不喜欢的呀?奴婢只是觉得,好像有琅王爷在,殿下就会开心很多。”

    汤圆跪坐在软垫上,纯真地说,“去年琅王爷出征西戎,殿下那一年的笑容就很少,虽然从未提起琅王爷,但却总无意识走到偏殿去,奴婢知道殿下是在思念琅王爷。而去年琅王爷回来,殿下的情绪好像一下子就丰富起来,所以奴婢私心觉得,琅王爷还是陪在殿下身边好。”

    是吗?

    她自己都没发现。

    只觉得从他出征归来这三个月,她每天都要被他气得牙痒痒,可那也好像不是真的气,否则第二天一看到他又是笑吟吟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心情就会不自觉好了许多。

    心情恍惚了一下,再回神的时,手中的莲子汤都已经凉了,对面跪坐着的汤圆不知何时变成了席白川,他正托着下巴瞅着她。

    “你来了怎么也不出声?”玉珥皱眉。

    “我看你想事情想得那么出神,怕打断你的思绪,所以才没出声。”席白川浅浅一笑,伸手端走她的莲子汤,“凉了就不要吃了,省得回头闹肚子,想不想喝茶?蜂蜜茶的味道还不错,我拿来给你试试。”

    说着,他就起身往外走,看样子是打算去泡杯蜂蜜茶给她。

    玉珥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奇怪的酸涩,他总是这般从容不迫,即便是今早朝堂上出了这样的大事,他也能一副风轻云淡地问她要不要喝茶,这让她不由得想起曾经裴浦和和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他提前预料到了可能要发生的一切,所以让您规避了我们给您安排的所有陷阱和歧路,引着您一路向前直达终点。可以说,我们都像他棋盘上的棋子,他为我们规划好了行军路线,驱赶着我们走在他画好的路上。

    是了,难怪这几天对着他,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有种慌慌的感觉,原来那颗被裴浦和投下的怀疑种子已经开始发芽,让她开始对这个十几年来朝夕相处的皇叔,有了嫌隙。

    “皇叔……”玉珥轻唤了一声,但席白川已经消失在了寝殿中,她的喊声,他听不到了。

    收敛了思绪,玉珥轻轻呼出一口气,起身走到那尊‘琅王’状的青铜香炉边,打开它的‘脑袋’。夹了一个香薰丢进去,那檀香味便浓郁了一些。

    说起这尊造型诡异的香炉,还是出自那个恶趣味的人之手的。

    去年他出征,送了她一大堆东西,什么玉兰花啊披风啊,一副打定主意要她睹物思人天天思他的模样,玉珥十分嫌弃,都不在意都丢到一旁,唯独这个造型诡异的香炉她留下了,还记得她第一次看到这个香炉,十分囧囧有神地问她脑回路神奇的皇叔:“你不觉得瘆的慌吗?”

    彼时风流的皇叔穿着一身绛红色的袍子,黑发披肩,美得惊心动魄,笑吟吟地说:“会吗?如此英俊的我。”

    “不是啊,每次加香料都要打开‘你’的脑袋,往‘你’的肚子丢东西……啧啧,画面感好强烈有木有?”说着,玉珥就打开了‘九皇叔’的脑袋,丢了几块香薰下去,‘九皇叔’的嘴里就冒出了缕缕香烟……

    席白川:“……”

    但也正因为这香炉的造型十分奇特,玉珥也就一直把它保留下来,这一年来她寝殿里的东西换了又换,几乎什么都变了,唯独这个香炉,始终不变,立在此处。

    每次宫人清洁擦拭她若是看到,都要提醒一声‘小心点,别把我皇叔给摔了’,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一次被粗手粗脚的宫人打翻在了地,把她的‘皇叔’活活摔掉了一块小角,玉珥当时很忧伤,心想,一没注意,皇叔就给瘸了……

    所以到现在,这香炉还是瘸的。

    席白川端着蜂蜜茶进来,看到她站在香炉边又发呆了,顿时有些无可奈何:“你怎么那么爱发呆?”

    “瘸了……”正在想着这个,一不小心就给说出来了。

    席白川耳力也不差,听清楚了她的低喃,疑惑皱眉:“什么瘸了?”

    玉珥不言不语,朝他走了过去,檀香升起融合在空气里,鼻尖都是那干净素雅的味道,宛如他身上那独特的、能让她安心的味道。他的身影在她眼里渐渐放大,那眉眼一笔一划刻在了她的心上,是她此生都不会忘却的模样。

    心绪荡漾间,她听见自己唐突地开口:“皇叔,如果你我都要分封出去,那能不能求父皇不要让我们离太远?”

    他微微一愣,随即那潋滟的凤眸便勾了起来,荡漾着玉兰花般惹人侧目的笑:“晏晏这是舍不得离开我?”

    玉珥缄默,只是看着他。

    “那如果,只有我分封出去,而你依旧被留在帝都呢?”他问。

    微微一怔,玉珥垂了垂眸——是啊,还有这个可能性,也许她父皇只是想让他离开帝都,并没想要她离开。

    抿了抿唇,她小声说:“反正天下没人留得住你,你溜回来便是。”
正文 第一百二十五章 巧女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顿时就大笑起来,将茶杯随手放在了一侧,伸手就把她拉到了怀里,紧紧拥抱着,胸膛微微振动,玉珥还能听到那沉闷的笑。

    轻轻叹了一口气,玉珥想,栽了栽了,这回真是栽了……

    翌日,巧女节。

    皇家每日御膳房里的瓜果蔬菜一部分是从宫外送进来的,一部分则是宫里自己种出来的,就位于皇宫最偏僻的一处紫兰苑,那里种着容易收成又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蔬果。

    这个专属已婚人士的节日,在民间热闹无比,但在宫内每年却只有一人能去做——原因和无他,在这宫里配称‘妻’的人,只有一个皇后。

    不过今年不同,今年多了一个琅王爷。

    话说这个琅王爷这朵奇葩,那日在马车里说要亲自下地下厨,玉珥本以为是玩笑话,谁知今日天才亮,他就大摇大摆地推开她的房门,一手握着个小锄头,一手提着个小竹篮,喊道:“晏晏,皇叔我要下地去了,你要不要来观看?”

    彼时玉珥半梦半醒,迷迷糊糊坐在床上的,被冷风一吹清醒了一些,再定睛看他的装束,顿时一个激灵:“皇叔,你这是肿么了?不会是想要锄头敲死我吧?好残忍啊,咱们有话好好说!”

    琅王爷眼神不咸不淡地觑了她一眼,道:“你继续睡,醒了恰好能品尝糟糠之夫我给你准备的爱心早餐。”说完,就轻飘飘地走了,留下一个不知道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的楚湘王殿下坐在床上风中凌乱。

    受到惊吓的玉珥已经睡不着了,飞快洗漱更衣,推开寝殿大门走了出去。

    但不是去紫兰苑看下地的九皇叔,而是打算去看看颜如玉。

    娇花一般柔弱的颜如玉那日端着一盆水就给崴到了脚,连续三天都躺在床上下不了地,玉珥拨了一个宫女去照顾她,据说现在都还要靠一根拐杖度日。

    怎么说也是曾经名满天下的第一美人,到了她东宫成了一个小宫女也的确是有些委屈她了,现在又崴了脚,可谓是心灵和身体都受到了创伤,作为这里的主子,她应该去尽一下地主之谊,代表东宫上下慰问她。

    走到颜如玉住的房门口,原本想这个时辰应当还在休息,可敲了好一会儿门都没人来开,倒是隔壁的门开了,出来一个宫女,看到玉珥连忙行礼,玉珥抬抬手示意她起来,好奇问:“小茹哪去了?”

    私自推开别人紧闭的房门闯了进去是一种很没教养的行为,玉珥除了闯过席白川的房间外,还没做过这种事,但这宫女却不会遵从这个礼仪,听她询问,就直接一掌推开了门,玉珥还没来得及感慨真果断,就被屋内那整齐的摆设给弄得一愣——不在房里啊?

    床上的被褥都被折叠得整整齐齐,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玉珥皱了皱眉,心想她不是腿脚不好吗?

    不过既然找不到她人,玉珥也就算了,脚步一转,终于是往紫兰苑去了。

    嗯,去看看她的‘糟糠之夫’劳力做得怎么样。

    紫兰苑种植的蔬果不多,都是日常常用到的蔬果,有萝卜、莲藕、番茄及包心菜等。

    话说那个管理菜园子的老阿伯真是个不甘寂寞的人,或者说是人老心不老,他每日都在苦思冥想怎么把这菜园子也变成皇宫的一景,为了做这件事,他用了五年的时间。

    掌管紫兰苑的第一年,他费了三个月的功夫,把菜园子里黏黏糊糊的泥路变成了小清新系的白色鹅卵石。

    第二年他又把蔬果的颜色给分了类,这次因为要这些农作物成熟和收获,所以用的时间比较长,应了两年多。

    又一年,他开渠引水做了个小池塘,在池塘边种了一棵苹果树,小池塘上还做了一个木架子,盖在密不透风的布料,在里面养泥鳅种莲藕……

    于是五年过去,现在这个紫兰苑是整个皇宫景观最好的,空气清新,放眼过去蔬果高低有致,色彩分明,风景怡人,每日来这里散步的人,都比去御花园的人多,那个老阿伯也算完成了自己的初衷。

    说起来那个老阿伯也不是别人,正是前任国师,如今已经驾鹤西去的奈何法师。

    奈何法师算她天煞孤星,算她命中带煞,但也赞她帝王之命,赞她慧星转世,总之她的福兮祸兮都被他说了个遍,玉珥虽没见过他,当每年都对着他的肉身坐佛念一个月的经文,也算是无比熟悉,对他心存敬畏。

    这个紫兰苑很大,玉珥也不知道席白川跑去哪里下地,只好在园子里四处找他。

    郁郁葱葱的藤蔓缠着篱笆,开着黄色的小花结着翠绿色的黄瓜,重重叠得的青叶遮掩住她的身形,玉珥行走在篱笆之下,伸手剥开遮掩住视线的叶子,透过那竹子交叉形成的格子看向外面,扫了一圈,眼睛微微一亮——她找到席白川了。

    大概是怕弄脏了衣袍,并没有穿平日里钟爱淡色系,罕见地穿了一件墨黑色的长袍,除了圆领领口和袖扣用金丝绣了一圈波纹外,并没有其他花样,可就是这么一件普普通通的袍子,也被他穿出了旁人无法比拟的贵气。

    话说回来,琅王爷在旁人眼里的确是个高冷的美男子,也就会在她面前耍贱和不正经。

    玉珥停在原地欣赏了好一会的美男,等看够了,她才重新迈开脚步,刚想走出去打招呼,眼角却扫到了一抹鹅黄色的身影,脚步顿时一顿。

    在鹅卵石路的那头,有一妙龄女子,身材窈窕,容貌上乘,正杵着拐杖艰难地朝着他走来。

    不是别人,正是颜如玉。

    就说怎么在她的房里找不到她,原来是跑这里来了。

    人家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身为一朵较弱的小花,她怎么着也要躺个两百天什么的吧?真是难为她身残志坚,从东宫到紫兰苑这段不短的路,都能靠一根拐杖杵过来。

    宫里除了每个宫里的大宫女和大太监的衣服颜色不同外,其他的宫人的衣服款式都是一样。

    颜如玉穿着最普通的鹅黄色宫装,交领襦裙的上杉是白色的下裙是鹅黄色的,再髻一个双丫髻,简简单单毫无特色,但因为人好看,这样打扮着竟显得她娇柔可人,再加上费力走了这么长的路,她的脸色白里透红,好看极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六章 听皇叔的墙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眼睁睁看着她走到了席白川的身边,而自己的腿竟然不受控制地退后了一步,躲回了篱笆下。

    此时此刻,景观别致,风景怡人的菜园子里,席白川站在鹅卵石小路上,颜如玉在距离他大概两步远的地方停下,那神色凄凄楚楚,漂亮的眼睛氤氲出了雾气,粉色的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话来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微风拂过摇曳着篱笆上的青叶,嫩黄色的小花跟着摇了摇,玉珥抬手将挡住自己视线的小花折了下来,在掌心无意识地搓弄着。

    玉珥看着被封为帝都第一美男子的席白川,和顺国第一美人颜如玉并肩而立,那样般配,那样和谐,心里顿时就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了。

    她没有偷窥人说话的癖好,但也不知道自己今天这腿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就不听使唤,怎么都迈不动。

    既然动不了,那就不勉强了。玉珥心安理得地偷听起他们的对话来。

    颜如玉先开口的,她眼波流转着盈盈水光,声音凄婉:“王爷,难道您就这么不愿意看到如玉吗?”

    席白川没有开口也没有回头,只是盯着种满了胡萝卜的一片土地,大概是在思考要先挖哪一个好。

    颜如玉又朝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在眼眶里转了大半天的水雾终于是落下了:“王爷,您知道如玉对您一片痴心的啊……如玉不奢求能得到什么,只要让如玉在您身边伺候就好,难道这个小小要求,您都不能满足如玉吗?”

    “我没有满足你吗?没有满足你现在会在宫里?”席白川转过身看着她,虽然距离远,但玉珥还是看到他眼底那好似有三寸后的寒冰。

    “既然我已经让你进宫,你就该知足了,做人不要太贪心,总是奢求太多的东西,到最后的下场就只是得不偿失。颜如玉,我警告你,你不要在耍把戏,更不要试图再对晏晏做什么。”

    颜如玉身子颤了颤,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王爷……”

    不给她为自己洗白的机会,席白川眼底堆起肃杀之气,一字一句清晰道:“晏晏并不知道情况,我也不想她担心,所以什么话我都不曾对她说起,但如果你敢多嘴一句,就算是你父亲的面子,我也不会看。”

    玉珥瞪圆了眼睛,万分诧异地看着他们,倒不是的因为他们的对话里总是提到她,而是席白川如此狠辣的一面,她还是第一次见,好似呼出的气都带着冰渣子,无温度到随便一个字都能冻死人。

    掐指一算,他们都认识了真正十五年了,她还在咿呀学语的时候就被他抱在怀里,也只知道他是个对外人闷熟人骚的闷骚人,哪知道他还有这一面啊。

    看来她对他的认识还不全面。

    颜如玉脸色苍白,咬着唇苦笑:“是啊,如玉明知道王爷对如玉从无心思,却还痴心妄想这些年的相伴,能换来王爷心里半点位置……”

    说到这,她闭上了眼睛,声音哽咽起来,“王爷,如玉除了那件事外,这些年都是真心相待,如玉当真将王爷当成了知己啊。”

    仿佛没有听到美人的真情告白,席白川冷笑:“对我而言,任何伤害晏晏的人罪无可恕。你将她调动暗卫护身的事情告诉裴浦和,让裴浦和有足够的准备设下陷阱,单凭这一点,我就能要你的命!我之所以留你,完全是看在你父亲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从没想到会祸起萧墙。

    那天玉珥去大理寺之前其实是做足了准备,安排了几个暗卫保护自己,本想着就算到时候抓不到裴浦和,自己也能全身而退,谁知,调动暗卫的事被颜如玉偷听到,她匿名写信送去给裴浦和。

    裴浦和是多聪明的人啊,玉珥来他这里一趟还要调动暗卫护身,那肯定是知道了他内奸的身份,所以就安排好了人,等玉珥一进门,就将她带来的暗卫都袭杀,也正因为暗卫都死了,玉珥才会被裴浦和抓住。

    而导致这一切发生的推手,就是颜如玉。

    她说她是嫉妒他对玉珥好,所以想让她吃点苦头,没想要真的伤害她,但这种理由在席白川听来,真是滑稽到可笑。

    颜如玉握着拐杖的手紧了紧,指尖都开始泛白,那身子摇摇欲坠分明是苦苦支撑:“无论王爷信与不信,如玉当真不知事情会变成这样,也没想到那个大理寺卿竟然是叛徒……”

    也不知道是委屈还是难过,她的眼泪几跟雨水似的,越下越大。

    席白川忽然轻轻笑了一下,抬眼直直地看着她:“颜如玉,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我不是怪你出卖玉珥,我是怪你自作多情,我对谁好,关你什么事?用得着你来嫉妒你来惩罚吗?!”

    玉珥距离他们是有些距离的,加上院子空阔,微风四起,声音传到玉珥耳边已经模糊不清了,若不是她仗着自己另一只耳朵听力好,怕是什么都听不到,可此时席白川可以压低了声音,她就真完全听不到了。

    这让她不由得有些心急,这样充满内涵的对话听一半可是会急死人的啊!

    不管了,左右这墙角都听了,不听完太对不起自己了!玉珥这回用尽办法去偷听了,拨开黄瓜叶子,玉珥把耳朵使劲伸出去,力求多听点!多听点!再多听点!

    就在她努力把耳朵伸出去时,那边那出大戏似乎已经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颜如玉眼泪还在掉,席白川已经不耐烦要走了,颜如玉心一急,杵着拐杖就追上去,只是她另一条腿还绑着厚厚的绷带,根本不能使劲,她情急之中来受伤的脚踩到了地上,顿时就疼得‘哎呀’一声,趴到在了地上。

    席白川没反应,玉珥已经被吓坏了,一不小心就把脑袋伸了出去,想去看看娇花一般的美人儿没给摔坏吧?

    颜如玉摔倒下来,手顺势一抓,竟然就抓到了席白川的脚踝,被她抓住脚踝,席白川走不了了,但没有转身,眼神漠然地看着前方。

    颜如玉在地上匍匐前进,低声哭泣着:“好,好,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可我能怎么办?殿下不能做的事情总有您去帮她做,而我有什么?痛啊苦啊都要我一个人承担……那样疼痛我整整承担了五年,五年啊!”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和颜如玉的关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一段话玉珥听得清楚,说真的,有些同情了,那控制不住的声泪俱下,那压抑忍耐的歇斯底里,都是她最真的感情,她也不过是个双十出头的女孩,无论是承担什么疼痛,对于她来说都是太重了。

    而席白川呢,他不为所动,垂眸看着自己脚边卑微如同尘埃的女子,一个怜悯的眼神都不舍得给她,脸色清冷如月,眼神更如湘子山上那数百年不化的皑皑白雪。

    玉珥就这一幕看了好一会儿,一个默然不语,一个低声抽泣,一个不动如山,一个爬不起来,看着看着她也无奈了,颜如玉脚还伤着,刚才摔倒在地上,膝盖手肘肯定也都伤了,这一直不起来也不是个办法。

    深呼吸了几口气,玉珥想,现在什么事情都不明了,她还是不要胡思乱想好了,无论如何先去把人给扶起来,别回头被别人看到,印象不好。

    将万般思绪都收捡起来,玉珥准备走出篱笆。

    这才一动,玉珥感觉到了什么,浑身都僵住了,这个时候她的脑子里像是突然炸开了霹雳,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亲娘啊!

    亲爹啊!

    她的脑袋什么时候伸出篱笆里啊?

    而且怎么、怎么还卡住了?!

    还有比这更羞耻的事情吗?听人家的墙角,听着听着,把自己卡在了篱笆纵横交错的格子里,而且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去的,更不知道该怎么出来!

    玉珥用手掰、抠、抓、扯、拉几乎把做的动作都做了,可脑袋就是岸然不动卡在那里,怎么都取不出来,还把自己的脖子给折腾抽筋了。

    于是,她颓然了,想死的念头从来没有这么强盛过。

    看着嫩黄色的小花伴悠悠地飘在地上,玉珥闭上眼睛,不忍直视。

    毫无疑问,那边的两人已经注意到了她的情况。

    颜如玉依旧是趴在地上,眼眶红肿,脸上泪痕未干,瞳眸微微睁大,分明是受到了惊吓。

    而席白川……

    她着实不想去看他此时是什么表情。

    席白川甩开颜如玉的手,朝她疾步走了过来,玉珥连忙捂脸,自欺欺人地说:“我不是孟玉珥,这位王爷你认错人了。”

    席白川盯着她进退不得的脖子看着,脸上的表情五光十色,何其精彩。

    心虚地耷拉着眼帘,玉珥吸吸鼻子无比委屈地说:“皇叔……皇叔救我……”

    席白川眼神和表情都很复杂,看了她半天,才说了一句:“这位殿下,我也想假装不认识你。”

    嘤……好受伤。

    玉珥从另一个格子里将手伸出去,袖子撸起,露出了白嫩嫩的胳膊,装可怜道:“你看,都是被这篱笆划的,好疼啊。”

    席白川看了看她的胳膊,上面分布着几道伤痕,红得刺眼,倒真有几分心疼了。

    “皇叔~”玉珥眨眨眼睛,“快帮帮我啊,好丢人啊。”

    席白川:“……”

    此时的画面是相当诡异的。

    有揉着脖子红着脸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人的楚湘王殿下。

    有扶着篱笆哈哈大笑,半点不掩饰自己的嘲笑之情的琅王爷。

    还有……趴在地上起不来眼泪婆娑地看着他们的小茹宫女。

    玉珥懒得去理席白川,揉着脖子朝着那趴在地上许久的小茹姑娘的方向走,打算去把人给扶起来,没走几步手就被席白川拉住,他淡淡道:“我们回去吧。”

    “你的菜篮子都没拿。”美人也没扶起来呢。

    席白川明显不喜欢她和颜如玉亲近,但玉珥何等机灵,从他们刚才那前言不搭后语的对话中,就能猜出他们瞒着她什么事情,这种情况下,她必须要去亲近颜如玉——毕竟她知道皇叔的嘴里是套不出话的,只能另辟奇径。

    颜如玉看到玉珥朝着她走来,那模样竟是有些胆怯地往后缩,玉珥微笑着把她扶起来,眼神却是有些意味深长地觑着她,可又偏偏什么话都不说,这样的眼神十分有压力,果不其然,颜如玉的脸色越来越白。

    “……殿、殿下。”颜如玉怯生生地喊了她一句。

    “小茹姑娘,你这腿脚是大好了?”玉珥笑眯眯道,“否则怎么能从东宫跑到这紫兰苑来,陪本宫的皇叔赏胡萝卜。”

    “奴婢、奴婢知错,奴婢只是想和琅王爷解释些事情,并没有其他非分之想。”颜如玉慌忙解释,可这个样子却像是巴不得她误会她和席白川的关系,玉珥轻轻笑了笑,捡起地上的拐杖递给她:“你何错之有啊,本宫在篱笆后看了许久,也只看到我皇叔欺负你,错的是他。”

    玉珥真心是宽慰她来着,可颜如玉的脸色却是又白了白,那柔弱如柳枝的模样,好似风一大就能把人给吹飞,她紧张说:“不、不,琅王爷没错,都是小茹的错,小茹有罪。”

    眼看着席白川皱着眉头快步朝着她们的方向走来,玉珥连忙说:“成成成,谁的错都没关系,现在你解释完了吧?解释完了就先回去休息吧,本宫和皇叔还有别的话要说。”其实她怕的是,颜如玉再被她皇叔恐吓,那回头她私下找她套话的时候,可就难了啊。

    又顿了顿,玉珥目光落在她的脚上:“你能走回东宫吧?”

    颜如玉说了声‘可以’然后就福了福身,再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看着十分费劲,也不知道来时是怎么坚持的,玉珥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也不知这别样的滋味是哪里来的。

    席白川已经快步走到了她身边,视线半点没移到颜如玉身上,伸手理理她微乱的头发:“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玉珥收回视线,回落在他身上,用刚才盯着颜如玉的眼神盯着他,企图也给他造成一点压力,然而她着实是低估了琅王爷,只见他十分冷静地也瞅着她,两人站在一条鹅卵石小路上,四目相对,不言不语,画面有些诡异。

    摸摸鼻子,玉珥认输了,讪讪道:“被你吵醒后就睡不着了,本来打算去看看颜如玉的伤怎么样的,她不在房间,我干脆就往这边来,看看你地下得怎么样。”

    视线一转,落在了他脚边的菜篮子里,发现里面就只有三四根胡萝卜,玉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就要靠着几根胡萝卜给我做一顿早膳?那还是算了吧,我还是去叫御膳房……哎呀,你干嘛?”
正文 第一百二十八章 糟糠之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拉住按在了怀里,后背对着他结实的胸膛,顷刻间就被他锁在了一番天地中。

    “今天这顿早膳,你无论如何都要吃我做的。”他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鼻尖在她的颊侧轻轻摩擦,玉珥被他弄得好痒,忍不住缩着脖子躲开,嘴角勾了勾:“我都还不知道你做得好不好吃,要是你做的不好吃,你还要强迫我吃下去?”

    席白川微笑,伸手抬起她的手,将她的袖子慢慢折迭到了胳膊肘以上,玉珥瞧着,任由她动作着,眼底布满着零星笑意:“你打算让我和你一起下地?皇叔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呐,那日我已经说了,绝对不会下地的。”

    “嗯,我记得,我也不会让你下地的。”他也笑着,但嘴上说的和手里做的却完全不一样,又蹲下来把她的裙摆扣在了腰带上,卷起她的裤腿,那架势说不是要她下地谁信啊。

    皱了皱眉,玉珥踢踢他的腿:“你要是敢让我下地,你就是小狗。”

    席白川做完手上的动作,便起身按着她的肩膀推着她往前,一直推她到了一个帐篷边,他道:“这位殿下,你当真是误会我了,我没打算让你下地,而是打算让你下池,捉些泥鳅上来,我给你做泥鳅豆腐煲,这道菜我做得特别好。”

    “……”玉珥抽抽嘴角,“这位王爷,你让我抓鱼?你是在开玩笑吧。”

    琅王爷直接掀开帐篷的帘子,把她推了进去,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是认真的。

    没办法,玉珥只好认命地脱掉鞋袜,下了池塘。

    她下去的时候,淤泥差不多到她膝盖的位置,这个池塘还种着莲藕,她摸索泥鳅时顺便挖了个莲藕出来,想着为他们格外寒掺的早膳提供点食材。

    泥鳅滑溜溜的很不好抓,玉珥很多次已经握住了它,却还是被它从掌心溜走,如此反复了数次,折腾得喘气,她抬起手用袖子蹭掉自己额头的溅到的水珠,也不知哪个笑点被戳中,玉珥忽然叉腰站在水池里笑得不可自拔。

    身侧的帘子被掀开,席白川看着她没一会儿就把自己的小脸弄得脏兮兮的,摇头笑道:“怎么了?把自己弄成花猫还高兴成这个样子。”

    玉珥恰好抓住了一条泥鳅,这次她用力握住,坚决不让它再逃生,连忙举起来,像是个邀功的孩子,嘿嘿笑道:“我抓到了!”

    席白川忽然笑了起来,指着一旁一个竹条做成的篓子说:“抓泥鳅要用那个鱼篓,我就说怎么这么久都不出来,原来你是用手啊。”

    被当面取笑,玉珥脸红了红,撇撇嘴反呛道:“我又没做过这些,起码现在我抓住了,换成你,就算给你鱼篓你都不一定能抓得住呢!”

    席白川看着她笑,帘子被他握在手里的,帐篷外的风透过那半开的门吹了进来,将他背后的散发吹得飞起来,就像是忽然开屏的孔雀,他的衣袍也卷在了腰带上,露出了两条光溜溜的长腿,修长的,蓄满力量的。

    玉珥眼神不自在地扭转开,手下一松,那条好不容易抓住的泥鳅又噗通一声掉回了水里,还溅起了好多水泥扑满了她全身。

    她怔愣地看着水池,傻站了好久。

    他那厢静了静,忽然噗嗤一声,笑得越发肆无忌惮了。

    玉珥:“……”

    ——

    最终这泥鳅还是席白川亲自下去抓的,大概是为了证明他用手抓非但能抓到,而且还能快速抓到,所以他抓了两条……

    玉珥坐在池子边缘,看他嘚瑟的脸,忍不住扪心自问——这个爱损她又爱捉弄她,特别是爱嘲笑和碾压她的人,当真是喜欢她吗?

    最终他们在菜园子里收获了五根胡萝卜、一截莲藕和两条泥鳅外带两根黄瓜,玉珥着实不知道这些玩意能做出什么好吃的菜色来。

    东宫墙角边有一个小厨房,玉珥回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再去小厨房视察时,发现席白川已经把厨房的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关着门一个人在里面大展拳脚。

    顿了顿,玉珥转身对那些围观群众说:“你们走远点,但也不能太远,起码等会厨房着火你们能看到,但是里面的情况你们不能看到。”

    围观群众郑重点头,然后就都退到了梅花树下,这个距离玉珥很满意。

    推开门走进去,竟然看到了琅王爷围着一条白色的围裙,挽起着袖子在包包子。

    玉珥很讶异,竟不知他什么时候掌握了这项高端的技能,只见他双手有力地搓着面团,那面团粉白粉白地在他的掌心下被挤压出各种形状,包子的外皮是否好吃与在和面时的劲道又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玉珥发自内心地对这团面给予了肯定——毕竟皇叔武功高强,内力很深。

    “看呆了?”他低声轻笑,将她不知游离到哪里的意识拉了回来,玉珥笑着走过去:“是吓到了。”

    走到他身边,玉珥看着那软软嫩嫩富有弹性地面团在他手里搓捏,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指戳了一下那面团,留下自己一个指印,席白川顺手就揪了一小团面递给她:“喏,给你玩。”

    “我又不是小孩子。”话是这样说,但玉珥还是接过了小面团,在掌心恶劣的捏来捏去,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席白川只是看着她笑,感觉这面和得差不多了,便开始在案板上搓成条柱状,再揪出一团团大小差不多的面团整齐排列的放在案板上,他的动作很快,揪下一个便直接丢在了案板,神情看似懒散但眼神却格外专注,像是当真要把这一顿早膳做出能让她毕生难忘的味道。

    “你怎么会做包子?”玉珥看他已经用擀面杖开始压面皮了,而那边胡萝卜、黄瓜、猪肉都被他切成丁加入了各种调味料放在了一个大碗里,动作这么整齐有序,当真是熟练无比。

    席白川笑着说:“以前在军中经常要自己做包子。”

    “为什么?”

    说起军旅生活,席白川的神色有些忍俊不禁:“行军打仗即便是主帅也不能天天都能呆在帐篷里,有时候我们会趴在草地里连续几天几夜,身上当然要准备干粮,面饼包子之类的,只是没这么复杂的佐料,包了最能抗饿的五花肉,噫,难吃死了。”
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章 并不想离开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握着面团看着他,发现他的眼底有自己从未见过的亮色,像是提起了自己的骄傲那般神采奕奕,她的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放下面团走到了他身边,学着他擀面,低声问:“皇叔,不能再带兵打仗,你是不是……有些遗憾?”会不会怪我劝父皇夺了你的兵权?

    擀面的手停顿了一下,席白川又若无其事地挑眉:“不会,我现在乐得轻松,军中的生活很苦很累,还是留在帝都好,起码帝都有晏晏。”

    “如果这次当真要分封,我去求父皇把你安排到岭南道吧。”玉珥说着——岭南道,虽不是顺国第一重兵区和要塞,但也是第二。

    席白川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却是有几分不容忽视的压力:“那你呢?”

    她么?就算将来顺熙帝当真会把她分封出去,大概也只会在江南道或者京畿道,前者是顺国的粮仓,地大物博富裕兴旺,后者临近帝都方便来往,可偏偏这两个地方距离岭南道何止千万里的路程……

    玉珥笑笑:“不知道呢。”

    他停下手,俯身靠近她的脸,鬓边一缕发丝落下和她胸前的长发合在了一起,玉珥只觉得脸上有温软的触觉,抬头看他,下唇也被顺势咬住,他咬着她的唇轻轻舔着,那眷恋和缠绵都让她心下一空。

    窗边有斑驳的光影,是阳光透过树梢落下的,空气中还有面团的香味,案板上的面团已经在微微发酵,可偏偏的,就是没人去染指,唯一的动态大概就是墙角抵死拥吻的男女。

    若有若无的淡淡檀香味萦绕在鼻尖,玉珥却觉得这檀香味就像能令人迷失心智的莫邪花,她浑浑噩噩,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个吻不同于已往那些浅尝辄止,是她第一次承受的猛烈,她几乎都要被困得窒息,手拉扯拍打着他的后背都没能让他松开。

    玉珥不知道他又是发什么疯,他们都是皇族子女,等到分封掌管一方疆土,为朝廷缴税纳粮充盈国库本就是他们的使命。

    前些年他担着她老师的名号需要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教导她,后些年他挂帅出征抵御强敌,而她前些年年幼尚小无法离开宫廷,后些年立于朝堂为默认储君,所以他们都没有意识到需要被分封这件事。

    可现在四海升平他们皆已成熟,又有人提起了分封之事,他们自然必不可免逃避不得,这是现实,难道他这么理智的人,还心存幻想?

    “席、席白川……你放开我……”他用力咬着她的唇,攻城夺地长驱直入,疯狂地在她的唇上辗转反侧,玉珥甚至尝到了腥甜味,她的眼角泛起了水珠,湿润了长睫,含糊的声音从唇齿溢出来,可每次话都没说完又被他堵回去,迷迷糊糊间,玉珥想他是想和她同归于尽。

    席白川吻得疯狂,渐渐的玉珥的浑身力气都如抽丝剥茧一般被他剔除,独有的檀香味,伴随着男子强烈的侵略气息,丝丝缕缕蔓延到了她全身,他的唇舌竭尽全力地索取,玉珥的意志最终被打败,被挑起的某种欲望占了上风,推开他的手渐渐变成了搂抱,搂着他的脖子。

    玉珥想,这一刻她大概是被下了蛊,才会如此不受控制。

    窗外的风轻轻摇曳树梢,窗边的光影也跟着忽明忽暗,有一道明黄色人影正在窗下冷冷地看着他们,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捏紧,他忍了忍,霍然转身大步离开了东宫。

    而室内的两人自然不会注意到刚才有人在窗外窥探了他们的全程,他们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此刻的抵死缠绵,萦绕在他们周遭的空气都带着缱绻,席白川离开她的唇,还几度再贴上来吸允,最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但搂着她的手却没半点松开,那双眸子依旧带着炙热的温度,像极了蒸笼中沸腾的水。

    “好不容易我才得到你,说什么我都不可能放开你,你也不准。”听着他激烈侵犯过她之后的无理取闹,玉珥很想赏他一巴掌,无奈身上没什么力气,最后只能瞪他一眼,只是那湿漉漉的眼眸当真是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席白川用拇指摩擦着她的脸颊,低声呢喃道:“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你了,也就只有你总是能轻易给我带来患得患失的感觉……”

    说得好像曾经失去过她一样……玉珥微微咬了咬下唇,怒火最终还是发泄不出来,泄了气说:“你的包子都坏了。”

    于是琅王爷这才回去重新把发酵的面团重新搓捏,重新擀面,大半个时辰后玉珥等到包子下蒸笼,盖上盖子后,席白川也没能闲着,又快速把泥鳅抓出来处理,玉珥不敢再靠近他了,坐在一旁的小椅子上,隔着渐渐冒出氤氲雾气的蒸汽看着他。

    这顿早膳让玉珥等了大半个时辰,但竟然不觉得饿,或者是因为她一直在走神,一直到席白川把一碟包子、一个豆腐泥鳅煲、两碗米粥端上来时,才知道自己发了那么久的呆。

    “来,夫人,这是为夫为你准备的巧女节早膳。”席白川笑吟吟地递了双筷子给她。

    玉珥接过筷子,看着这卖相还算不错的膳食,嘴角弯了弯,试了一个包子,虽然做这几个包子途中经历了些不愉快的,不过却没半点影响到它的味道,荤素搭配唇齿留香。

    “味道怎么样?”席白川伸手擦掉她嘴角一点油渍,“我还在炖莲藕排骨汤,等会才能喝。”

    他总是这个样子,明明是他把她给惹不高兴的,却也不会刻意来哄她,只会做些事情让她消去怒火,气不起来。

    “一般。”玉珥嘴硬道。

    “能得楚湘王殿下一个‘一般’的评价,小厨心满意足。”他又不正经地笑起来了,用勺子挖了一勺豆腐泥鳅煲到她碗里,“去年我们在陇西道打仗,那里有一条小河,里面又很多的泥鳅和鱼虾,每天晚上我们都下河去捉……那大概是我们行军中,吃过最好的饭的一段时间。”

    “你从军八年,是个天生的将才,我觉得你更适合军中,所以才会说想让你去岭南道,毕竟在那个地方你能发挥你的一技之长。”并不是想离开你啊……
正文 第一百三十章 你利用我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垂下眸子,她曾因为一个背影迷恋了付望舒许多年,但在一朝梦碎之后,却发现自己的伤心难过不过是因为自尊骄傲被打击,关于情愫的成分少之又少,后知后觉地发现其实是因为有个人早就蛮横地闯入她的世界,在她都未察觉的时候就在她心里留下了一个个脚印。

    那情窦初开不是为付望舒开,而是为他开。

    席白川看着她:“我只想留在你身边,我可以去岭南道,但前提是你要跟我一起走。”

    “怎么可能?”从古至今还没有两个亲王掌管一个封地的先例。

    你嫁给我不就有可能。席白川很想直接说出这句话,但想起前两次她的拒绝,还是活生生咽了下去——罢了,这朵花已经为他绽放了,那他便再等些时日,等她为他盛开。

    “放心吧,陛下此时此刻还不会把我们为我们分封的。”席白川道。

    玉珥挑眉:“又是算出来的?”

    他只是微笑,玉珥想起自己心中的郁结,她原本是不想问的,想着人难得胡涂,要知道那么清楚做什么,但裴浦和的那些话却每天晚上充斥在她的脑子里,她到底不是会自欺欺人的人,不弄个清楚明白她的心里总是有芥蒂。

    “这几天你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到底在想问我什么?”席白川喂了她一根菜,神情坦然又自信。

    而玉珥被他这么一问,心里压抑了许多天的话就好像开了闸的江河,水控制不住地奔涌而出,她脱口而出:“皇叔你是不是瞒着我许多事情?”

    他深深地看着她,微微扯了扯嘴角,那笑起来的模样依旧是风华绝代,但她却是在他的眼里看到一抹透心凉的寂寥,他唇动了动:“你果然还是不信我。”

    “我……”玉珥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她皇叔如此多愁善感,她只是问一下,他怎么就露出这种被全世界都遗弃的神情来,她顿时就不知所措了,连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不知道是要哄还是要掏手帕。

    席白川已经站起来,苦大仇深地说:“罢了罢了,我知道,在晏晏心里,家国天下才是第一,皇叔对晏晏来说只是锦上添花的那朵花罢了,可有可无。”

    说着他就抹着眼里往外走,看样子是打算去找个安静没人的地方,悲春伤秋哀悼他逝去的爱情,玉珥连忙拉住他,心力交猝又无可奈何地说:“我信你我信你,你不愿说我就不问了,你千万别想不开,世间还是很美好的。”

    他抽泣了一下:“晏晏可是舍不得皇叔?”

    玉珥扶额:“是是是,舍不得,你如此相貌堂堂举世无双站着都能美化城市,我怎么舍得你香消玉殒。”

    他继续抽泣:“那你爱我吗?”

    玉珥拉着他的袖子,敷衍道:“爱爱爱,我爱死你了。”

    他又继续得寸进尺:“那我能住到你的寝殿去吗?”

    住到她的寝殿去?这是什么节奏?玉珥愣了一下,心想这个不能随便答应。

    席白川忽然肩膀抖动起来,跟哭起来了似的,玉珥顿时被这个画面吓得三魂没了六魄,连连答应:“成成成,整个东宫你想住哪里都可以。”

    他抬起的袖子被风吹得扬起来一个角,玉珥就看到了他嘴角那抹都快咧到耳根子的笑,稍微愣了一下,顿时就明白了,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又在演戏!

    席白川那边还浑然不知,还继续扮演自哀自怨的落寞美人,忧伤问:“那你会嫁给我吗?”

    玉珥皮笑肉不笑地抽了一下嘴角,眉梢抖了抖,顺手抓起桌案上用剩下的面粉,大喊一声:“嫁你妹啊!”

    他错愕地扭过头,玉珥就直接把面粉泼他脸上,然后气呼呼地推开他,跑出厨房。

    这个王八蛋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耍她!而她这个白痴居然毫不怀疑地上当!玉珥气呼呼地跑回寝殿,眼看身后那一脸雪白的浑身都是面粉的某人马上就追上来,她迅速关上门,‘啪嗒’一声把门给上锁了。

    “晏晏,开门啊晏晏,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骗你了,快开门啊。”某人声音带着笑意,道起歉来半点诚意都没有,“可是晏晏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你答应让我住东宫的。”

    居然还敢说!

    玉珥抱着膝盖蹲在门口,耳根红得和珊瑚似的,咬牙切齿地大喊:“席白川!你怎么不去死一死啊!”

    席白川低笑:“晏晏你又错了,刚才你还说舍不得皇叔香消玉殒呢。”

    啊啊啊!

    好无耻啊!

    玉珥忍无可忍,唰的站起来,猛地打开门,抬脚就想踹外面那个混蛋一脚,席白川灵巧躲过,还侧身闯了进来,笑吟吟地抓着她的脚说:“皇叔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别生气了。”

    “放开我!”玉珥脸色一冷。

    席白川挑眉,有些诧异:“真的生气了?”松开她的脚,他声音也放柔了一些,“下次我再也不开这种玩笑了,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玉珥不理他,转身往里走。

    席白川跟着她的脚步追进来,在背后哄着她,玉珥不言不语不理睬他,席白川在心里感慨真是越长大脾气越大了。

    但其实只有玉珥她自己知道,她生气不全是因为席白川老是耍着她玩,更多是气自己怎么越来越不镇定了,为什么他越来越容易影响她的情绪?明明以前她遇到事情还知道要分析,可现在却……

    “好啦好啦,你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晏晏别生气了。”席白川大步上前从背后抱住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好声好气地哄着。

    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开,玉珥也就放弃了,轻哼了一声说:“真的?”

    “真的,不敢再骗你了。”席白川认真道。

    这还差不多。

    玉珥撇撇嘴:“放开我,你浑身都是面粉,别弄得我浑身都是。”

    ……

    席白川回他的偏殿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又飘了过来,玉珥也换了今天第三套衣服,出来时看到汤圆蹲在地上,拿着抹布擦地板,一看原来是地板上也都是面粉,还一路从门口蔓延到了内殿,想来是席白川干的好事。

    汤圆絮絮叨叨地念:“殿下啊,您和琅王爷都多大岁数了,还玩面粉。”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我要你的解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心虚,连连点头表示下次绝对不会再做这种幼稚的事情。

    恰好罪魁祸首走进来,玉珥眼睛一亮,拍拍汤圆的肩膀:“一人做事一人当,某人弄脏的地板让某人来擦,你先退下。”

    汤圆一听就知道这个‘某人’是谁,十分欣喜但又有点羞涩,眨眨眼道:“这不大好吧。”

    “非常好,快退下吧。”玉珥笑眯眯地拉着汤圆起来,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笑容,于是小胖墩就掩脸跑了。

    席白川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整理衣裳,一番收拾后这厮又恢复成人面兽心的样子,不得不说他真是天生的衣架子,无论什么颜色都能轻松驾驭,这次他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袍子,比黑色少了庄重感多了几分儒雅之气,而腰间千年不变的是那块貔貅玉佩。

    玉珥忽然有些好奇这块玉佩的来历,感觉它对皇叔似乎很重要,象征着身份的玉牌鲜少见他佩戴,倒是这块看起来又不精致又有些老旧的玉佩,他几乎从不离身。

    难道是定情信物?玉珥思索着拿起抹布朝着他走过去,上去就把麻布塞在他手里:“这位王爷,你把我的寝殿弄得这么脏,还不快快清扫干净。”

    “这些事情有宫人做。”席白川皱眉。

    “一人做事一人当,人家宫人也不容易,总不能老是让人家来给你垫后吧。”玉珥笑眯眯地看着他,摆明是故意为难,席白川看了看地上,再看看手里的麻布,忽然轻笑了一声,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也就只有你敢这样命令我。”

    说着,他还当真撩起衣摆半跪在地上,做起了宫人才做的事情。

    本来只是故意为难,想看他无可奈何的样子,没想到他会这么听话,玉珥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了,也跟着蹲下去,拿走他手里的抹布,嘟囔道:“也没见过你这样的亲王,还要不要身份了。”

    “身份算什么,晏晏开心就好。”席白川笑吟吟地倾身过去,又想亲她,只是厨房那一幕给玉珥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大概短时间内都不会让他得逞的,所以她快速站了起来,躲开了他的唇,踢踢他的脚:“别油嘴滑舌,起来把你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席白川站了起来,拍拍衣摆上的褶皱,笑道:“好,你想问什么都问吧,我能回答你的都回答。”

    其实她是有很多问题想问的,但他突然这么配合,她倒不知道从哪里问起好。

    “查画骨香案时,你到底是怎么事先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

    “因为都是我提前调查好的。”

    “所以我查到的什么线索什么证据,都是你抛给我的?”玉珥惊讶地瞪圆眼睛,虽然心里隐约有这种猜测,但她都宁愿听到他否认,如果这些都是他安排好的,那裴浦和说的就都是真的,他当真是把她当成棋子!

    玉珥咬牙,生气地退后几步,气愤地说:“你一直都在骗我!利用我对你的信任!席白川,你到底是想做什么?你有什么目的?”

    “你不要把事情都想复杂了,这些事情都是有因有果,瞒着你我有苦衷,你别气我。”

    这就是他一直不愿说出详细真相的原因,玉珥看似平易近人,但其实心里存有一份对所有人的怀疑,要她全心全意相信一个人比登天还难,他也只能一步步摸索前进,生怕走错一步就是去再去叩开她心门的资格,他比谁都怕被她猜疑,被她疏离。

    “因果?我知道。”玉珥清冷地笑了一下,“我命中带煞是因,被你抚养是果;我为父皇最宠爱的公主是因,被利用我的权势达到目的是果;我总理画骨香案是因,你用我之手布下棋局是果!”

    站得越高的人心里越彷徨,玉珥不过十六年华却步步高升稳居朝堂,她看似所向匹敌的外表下有一颗比谁都脆弱的心,她最不能容忍就是欺骗和背叛,更不能容忍她信任的人欺骗她之后跟她说是有苦衷!

    世界上没有什么话是说不出口的,那些总是借苦衷之名,做着一意孤行的事情的人,犯了错之后根本不值得被原谅!

    玉珥极怒,短短几日她遭受了裴浦和的背叛,现在又加席白川的欺骗,前者是心疼后者是痛苦,她直接把木椅踢到,发泄都快冒烟的火气。

    席白川一直安静听她把话说完,看她那搁在桌子上的小拳头捏得指尖都泛白,再去看地上翻到的椅子,只觉得这就像是一只吃了鞭炮的小老虎,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边快要气炸的人听到他居然还敢笑,转身就想打他,席白川不躲不闪,老老实实地用胸口挨了一拳头。

    玉珥以为他会躲,所以这一拳还用了不少力,此时重重捶在他胸口,还发出了一声闷响,她就给愣了一下,怔愣完后又是一阵怒气,心想他肯定是觉得理亏所以才不敢躲,反正不打白不打,她干脆又捶了几拳,教训这个狼心狗肺的混蛋。

    “打吧,想怎么打怎么打,只要打完了听听我的解释就好。”席白川微微笑着,站得笔直,一副‘任由你拳打脚踢我不还手’的模样。

    玉珥气得一扭身坐在了椅子上,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解释。”

    “不打了?也好,听完我的解释你要是还想打我,我也不劳你动手,我自己来。”席白川把地上的椅子拎起来,摆在她面前坐下,“虽然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但我要说的因果和你说的因果真的不一样。”

    玉珥别开头,那脸色真是又冷又臭。

    席白川忍住想去戳她鼓起来的腮帮子的冲动,轻轻叹息一声,开口道:

    “陛下过分宠爱你是因,孟杜衡动杀心是果;蜉蝣刺客团夜袭藏经阁是因,你与裴浦和共患难结为挚友是果;我不放心裴浦和在他身边安插眼线是因,意外收获画骨香秘密是果;

    我刚回帝都不方便插手此事是因,供玉山意外出现女尸是果;怕你在接触这个牵扯众多的案子会有危险是因,所以暗地里把所有事情都提前做好再引你去解开谜团是果;怕你猜疑我疏离我是因,所以瞒着你避着你是果。

    这因因果果,环环相扣,到最后我都不知道自己多管闲事是对是错,你被绑的那五天,我无数次憎恨自己为什么要顾虑那么多,为什么要把你牵扯进来,晏晏,我从未想过负你,只是我在你心里分量不够,所以你才会对我有那么多误解。”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二章 帝王和父亲是不一样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听完他这一环接一环的描述,心里的怒气早就烟消云散,最后只得愣愣地看着他。

    席白川说完,微微闭上眼睛,似在掩盖眼底那受伤神色,只是那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是暴露了他的难过——难过她不信他。

    这次他不是演的,玉珥分得出来,咬了咬唇低声说:“对不起。”

    席白川睁开眼,神色已经被他收敛得完美,他道:“我没怪你,是我考虑不周。”

    ……既然不怪,就别露出这么勉强的表情嘛。

    玉珥其实是很想吐槽的,只是是她错怪了人家,她理亏在先,她不是不讲理的人,是她的错她还是会好好道歉的,抿了抿唇说:“我的错我会认,这次是你受委屈了,我补偿你吧。”

    “好啊你想怎么补偿?”席白川刚才还一副世界辜负我良多的模样,现在就立马就春回大地满堂彩,变脸之快令人瞠目结舌。

    玉珥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好像给自己挖了一个好大的坑,把自己给埋进去了,但她还是强忍着跳出来的冲动,咬牙道:“你尽管说!”

    席白川的眼睛是蹭亮蹭亮的,挪动着椅子靠近她,笑眯眯问:“是不是我提什么要求都可以?”

    玉珥闭着眼睛,视死如归地点头:“……你别太过分。”

    “比如住到你的寝殿来?”那边他的话才说完,玉珥立即瞪圆眼睛:“不行!于理不合,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我们都没好下场。”

    “这样啊,那好吧,我换一个。”席白川很遗憾地叹了口气,一副吃了大亏的样子,咂咂嘴说,“你主动吻我一下。”

    “哈?”玉珥以为自己听错了,这算什么要求?

    “每次都是我主动,你都没对我主动过。”席白川挑挑清俊的眉峰,嘴角勾起一道风流味十足的笑,伸出手对着她,示意道,“来。”

    来什么来啊!

    亲吻什么的,每次都是被他偷袭,她半推半就就是了,居然还要她主动?不要开玩笑啦!

    玉珥脸上的温度噌的一声就上升了,咬着唇别开头:“……不如你再考虑考虑换别的?”

    席白川反问;“你还有什么东西值得我稀罕的?”

    “我……”玉珥欲哭无泪,早知道不要答应地那么直接了,她现在很想要逃,席白川却轻易看出她的想法,伸手一拉把她拉到了自己腿上,声音低沉带着魅惑:“啰嗦,快些。”

    玉珥:“……”

    半个时辰后,没错,是半个时辰后。

    琅王爷神清气爽地从玉珥的寝殿走出来,心情好得简直要飞起来,恰好有宫人从他身边经过,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说:“琅王爷。”然后就起身准备走了,谁料到席白川竟然还回了一句:“头上的珠花不错。”吓得人家小宫女一脚踩空摔下阶梯,一个人坐在台阶下无语泪千行——说好的高冷呢?

    而罪魁祸首已经走远。

    一瘸一拐走进玉珥的寝殿,小宫女委屈兮兮地说:“殿下,陛下派人请您去御花园。”

    彼时玉珥躲在屏风后手忙脚乱地把被某个得寸进尺的禽兽弄乱的衣服整理好,闻言愣了一下——父皇找她做什么?

    皇帝召见自然不能迟到,玉珥拎上又跑去骚扰乌溪的汤圆就往御花园跑,远远的就看一队内侍挤在一条石板路上,再往前看,那明黄色的衣裳上绣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毫无疑问这就是她高高在上的父皇。

    急急忙忙跑过去行礼,玉珥抿唇道:“儿臣参见父皇。”

    “既然是父女见面,就不必拘束这些了,玉珥许久都没陪父皇走走了,今儿听说莫邪花开了,就陪父皇去看看吧。”顺熙帝对她和蔼地笑了笑,示意身后的内侍都不必跟着了。

    莫邪花是顺国的国花,花瓣是最浓郁的红色,花芯却是淡淡的嫩黄色,盛开时比牡丹更艳丽,一支莫邪花有不多不少七片叶子,身上还带着馥郁的香味,淡淡的萦绕在鼻尖,很容易将人的心神荡漾。

    铺满鹅卵石的小路上,一对父女并肩慢慢走着,小路的左右都是盛开的莫邪花,那浅淡却又挥之不去的淡香味的确令人心情霎间就变得很开阔,玉珥笑道:“莫邪花什么都好,就是偏偏花期太短了,只盛开俩个月。”

    “稀有才珍贵。”顺熙帝不以为然道,“若是时时盛开那便如合欢花那般不值得一提了。”

    玉珥赞同道:“是啊,否则也不会是我们顺国的国花。”

    顺熙帝没再说话,玉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就一路沉默着,倒不觉得尴尬,他们是父女,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在春日的暖阳下散步,其实也蛮温馨的。

    走出莫邪花的花丛,转眼就到了空阔的地域,顺熙帝双手背在背后,悠悠地叹道:“玉珥啊,你已经许久没陪父皇这样走过了。”

    “若是父皇想走,玉珥天天陪您。”

    顺熙帝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嘴角带着一抹不算笑的笑,掺杂着独属于一个父亲的威严:“民间的百姓总是说,女大不中留,朕看玉珥也是如此吧,最近和琅王爷相处得很好吧?”

    大概这就是做贼心虚,她和席白川此时大概的关系已经超出了叔侄之间的正常范围,被顺熙帝不重不轻地说了这么一句话,还没搞清楚情况的玉珥脸上已经露出了慌张的神情,干笑道:“是啊,一起办案自然要相处好些。”

    “之前你和他同住在东宫十余年,怎么那时候没见你们的关系好过?”顺熙帝审视地看着她,声音沉沉。

    是啊,席白川在东宫住了十几年,也没见父皇多在意过,今天是怎么了?一副不问出点什么不罢休的模样,玉珥心里有些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儿臣、儿臣不知道父皇是什么意思?琅王爷是儿臣的皇叔又是儿臣的老师,这次画骨香案他协助儿臣不少,儿臣自然……”结结巴巴的,玉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顺熙帝愠怒地呵斥住:“够了!玉珥,你知道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三个月前你劝朕收回他的兵权以防万一,这不过三个月,你就……”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你们不能在一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不堪再说下去,忽然伸手稍稍用力推她的肩膀,玉珥猝不及防连连后退几步,绊倒了一块石头,脚步不稳跌坐在了小池边的石墩上,她不可思议地抬起头,不明白她父皇这是何意,眼角却无意扫到了小池中自己的倒影,定睛一看那影子,她的脸跟着唰一下就白了——唇!

    早晨在小厨房里和席白川的激烈亲吻,和刚才在寝殿内那缠绵至久的拥吻,早就在她唇上留下了掩饰不掉的印记。

    难堪地低下头,玉珥直接跪在了顺熙帝的面前:“父皇……”

    “起来说话!”到底是疼爱这个女儿,不想被旁人看了闲话,顺熙帝压下心底的怒火,宽袖下的手揣得很紧。

    玉珥背脊早就是一片潮湿,她从没想过如果有一天她和席白川的事情败露那该如何,所以此时脑子里乱得很,低着头不敢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顺熙帝神色沉沉,怒气无边:“他虽然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但他还担着你皇叔的称号,玉谍里他的名字和你不在一个辈分!你告诉朕,为何偏偏是他?你是朕最宠爱的公主,是顺国地位最高的女子,你想要什么样的男子都唾手可得,可为何偏偏要是他?!”

    苦笑了一声,玉珥低声回答:“……儿臣也不知为何偏偏是他。”大概这就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吧。

    顺熙帝眯起眼睛:“他逼你的?”

    “不是!”玉珥毫不犹豫立即反驳,抬起头时对上父皇愠怒的眼神,又忍不住胆怯,可是她也不是敢做不敢当的人,她和席白川的事,虽一直都是他主动,但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所以沉默了一会,她低声加了一句,“儿臣自愿的……”

    顺熙帝决绝道:“无论你是自愿还是被迫,总之你们绝对不能在一起!”

    绝对?

    帝王之言,一诺万金,他说的绝对那就是绝对,玉珥心里有些害怕,跑到他面前,拽着他的袖子:“父皇,为什么?为什么说得这么坚决?就因为即便他比儿臣高一个辈分,可太宗皇帝不也纳了自己的皇兄当王夫吗?既然有了先例,那……”

    甩开她的手,顺熙帝怒道:“这能比吗?你怎么还不懂?你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不单是叔侄这一层,而是席白川的身份,他是席绛候唯一的血脉!你们在一起,是他娶你还是你纳他?”

    玉珥一愣,怔怔地看着他。

    顺熙帝压抑咆哮:“席绛候为救先帝而死,先帝将席白川收为义子,为的就是无论将来出什么事,席白川亲王的身份起码能护住他一命,他这么费尽心机护住席绛候的血脉,而你们在一起,就是让席家绝后!”

    玉珥动了动唇,仿佛明白了什么:“父皇,我们……”

    “先帝遗愿重于泰山,如果你们执意在一起,那这皇位就和你没什么关系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暂时不想再看到这个逆女的脸,顺熙帝愤然甩袖大步走远,徒留玉珥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是罕见的茫然和无措。

    顺熙帝一走,跟着他出入的内侍们也都走了,这偌大的御花园好似一下子就空荡荡了不少,玉珥怔怔地站在原地转了一圈,果然没看到几个人在,唯独看到汤圆急切地朝着她跑了。

    “殿下,殿下,您这是怎么了?”汤圆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玉珥,紧张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奴婢去请太医来给您看看。”

    玉珥坐在池塘边的石墩上,动了动唇:“不用,我休息片刻就好。”

    汤圆声音里有些哭音:“殿下,刚才陛下很生气地走了,您是不是惹怒陛下了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别吵,让我一个人想想……想想……”大概是从没看过玉珥这么失魂落魄过,汤圆紧咬着唇不敢说话,只是蹲在她面前,眼神担忧地看着她。

    玉珥的脑子现在真是一团乱,嗡嗡响着,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都蜂拥而来,紊乱地想挤出她的脑袋破茧而出,她抬手撑着脑袋,痛苦地闭上眼睛。

    她明白,她太明白她父皇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但也就是太明白了,所以才会如此痛苦,有时候她也希望自己能愚笨一些,能不看得那么清楚。

    顺熙帝那强硬的态度是绝对不准他们在一起的,原因也无非两点。

    其一:她和席白川这算是罔顾礼法,虽然顺国民风开放,但却也不至于开放到这个地步,百姓都会抵触在这样关系下建立的感情,顺熙帝对她寄予了厚望,希望她当这个国家的君王,一国之君就该为万民表率,她若真和自己的皇叔在一起了,将会成为一个怎么遮都遮不掉的诟病,会影响她的威望。

    其二:席绛候只有席白川一个儿子,他担负着整个席家血脉的延绵,如果她只是个的普通公主那就没有这么多顾虑,直接嫁给他就好,可事实是她是未来的储君,如果她非要席白川不可,就必须是‘纳’,而将来他们的孩子,就绝对不可能姓席!

    这就是为什么顺熙帝绝不肯让她和席白川在一起,如果他们在一起就绝不可能让她继承皇位的原因,他不是不爱了她了,他只是在遵从先帝的遗愿,保护席家的血脉。

    ……

    春雨润物细无声,开春以来雨水不断,这不,天空又下了小雨,汤圆连忙拉着玉珥起来:“殿下,殿下下雨了,我们回宫吧。”

    “你自己回去吧,我一个人坐一会儿。”玉珥用双手掩住脸,不躲不闪任由雨水将自己淋湿,指缝里渗出水,却不知是雨水还是其他。

    汤圆急了,她家殿下的身体还没好透,要是又得风寒了怎么办?

    “殿下,殿下您别这样,有什么苦您和奴婢说。”汤圆拽着她的手要把她强行拉起来,但尽管自己的体型是玉珥的两倍,可玉珥会武她不会,玉珥一个巧手就把她甩开。

    “和你说有什么用!你能帮我什么?帮我一起哭吗?”玉珥第一次冲汤圆发这么大的火,她瞳眸布满血丝,像极了一只困兽,“你滚!别在这里烦我!”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你要娶我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汤圆被吓得呆滞在当地,红着眼眶委屈地看着她,玉珥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有些过分,咬了咬牙,说了一句‘你别跟着我’然后转身就跑入了假山中。

    “殿下——殿下——”汤圆在原地喊了两声,玉珥都没有回头,她心里焦急,不知道玉珥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左想右想只觉得现在只有一个人能帮得了玉珥,转身就往东宫跑。

    淋着雨跑到东宫偏殿,汤圆浑身湿透,狼狈得很,她随意地从擦了把脸,提这裙子一边跑一边喊:“琅王爷!琅王爷!”

    偏殿的门紧闭,她刚想闯进去,一旁便走出来了个人,是颜如玉:“姐姐找王爷有什么事?告诉奴婢便可。”

    汤圆一时没想起来颜如玉,只当她是个在偏殿伺候席白川,长得好看又有点眼熟的宫女,急切地说:“殿下不知为何心情不好,在御花园里淋雨不肯回来,我想现在只有王爷能劝回殿下,王爷现在到底在哪里?”

    哦?颜如玉垂下眸子,轻声问:“殿下在淋雨?那姐姐还不快些拿着雨伞去接殿下。”

    “殿下的脾气你不知道,她一执拗起来除了琅王爷没人劝得住的!”

    “可是王爷现在不在偏殿,他刚刚出宫了。”颜如玉微笑道,“所以姐姐还是找别人去劝吧。”

    不在偏殿啊?汤圆傻眼了,咬牙跺脚:“你怎么不早说!”白耽误她这么多时间!

    颜如玉盈盈福了福身:“奴婢罪过。”

    汤圆懒得理她,转身急急忙忙又跑出偏殿,拿了把雨伞直奔御花园。

    看着那身影远去,颜如玉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恰好安离端着药碗过来,看了她一眼:“王爷睡了?”

    “刚刚入睡。”颜如玉垂眸,如蝶翼般弯翘的长睫似锋利的刀又如恶毒的针。

    ……

    等汤圆拿着雨伞跑到御花园,已经到处都找不到玉珥的身影了,急得她都要哭出来了,扁着嘴哽咽地喊:“殿下——殿下——您在哪儿啊?”

    玉珥此时蹲在假山的小山洞里,听不见汤圆焦急的呼唤声,只能听到洞外那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面前这人絮絮叨叨的念叨声,她终于忍无可忍,无奈地抬起眸,声音沙哑道:“姑苏世子,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你也有做娘们的潜质。”

    “我也才发现你有做怨妇的潜质!”

    姑苏野真是要被气死了,他来这御花园其实是因为听了人家说莫邪花很漂亮,是天底下最漂亮的花,好奇来看一眼,结果倒霉催的遇到了雨,而且这雨还越下越大,看着要是冒雨跑回去要被淋成落汤鸡,就躲到了假山里,打算等雨小点再走,没想到竟然看到站在雨下仰着脸故意去淋雨的玉珥!

    这可把他给吓得,连忙把人拉到了山洞里,可她这垂头丧气一言不发情绪低落的样子,分明是在发泄!他这个关爱生命的好宝宝能容忍人发泄揍人或者摔东西,可就是容忍不了人作践自己,当即就开始说教了。

    玉珥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一丝寂寥:“我只是想让自己清醒些,能想清楚一些事情罢了。”

    “你有什么事情想不清楚尽管和我说,我帮你想!”姑苏野拍拍自己的胸脯说,“你看,一个人的脑子就不如两个人的脑子好用对吧!”

    玉珥轻笑着摇头,分明是不打算就这件事继续说下去,转而说:“你不是要回草原了吗?不在驿馆里准备,还跑进宫做什么?”

    因为下雨此时才午时,外面的天色却有些昏昏沉沉,而假山洞内更是黯淡无光,只能借着模糊的光线看清楚视野,玉珥许久听不到姑苏野的回答,有些奇怪地扭过头去,却就看到他在阴暗处那脸色有些奇怪。

    “怎么了?”玉珥皱眉,倾身过去伸手摸他的额头,“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受风寒了?”

    姑苏野像是不躲不闪却抓住了她的手,玉珥顺势望进了他的眼眸,姑苏野的五官端正刚毅却不算出众,唯独这双眼睛美得不可方物,像是会变色的宝石,在阳光照射是淡紫色的眼眸此时变成了深沉的蔚蓝色,像是无边无际的大海,而那时不时闪过的暗光便如海上被风一吹便泛起涟漪的海水。

    顿了顿,玉珥移动视线落在了他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上,才发现他的手掌有些破皮,像是摩擦到了粗糙的土地那样,顿时就皱眉:“你和人打架了?”

    “不是打架,是互相切磋。”姑苏野不在意地说。

    玉珥无语,挣开他的手:“都是要当草原王的人了,怎么还是小孩子似的。”

    说到草原王,玉珥斜睨他:“我听说你们草原都是要先成家后才能立业,那你这个世子回去三年依旧是世子,是不是因为你到现在都没娶妻的原因?”

    姑苏野撇撇嘴不说话,玉珥马上就知道肯定猜对了,白了他一眼说:“你都的二十好几的人了,这个年纪还不成家,是想当和尚吗?”

    脸色有些不自在,姑苏野低下头,随手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圈圈画画:“我父皇这次派我出使顺国,其实是有意要求娶一位公主回去。”

    这种要求倒是极好,联姻素来是外交的最佳手段,她父皇肯定非常乐意,因为自从把姑苏野放回去,他一直都在担心草原会不会再次叛变,联姻的话便是亲家,唇齿相依,唇亡齿寒,顺国和草原的利益便从此紧紧栓在了一起。

    玉珥笑道:“那你看中哪个公主?父皇子女众多,不是我夸,我们的姐妹们可个个都是天姿国色。”

    “相夫公主……”姑苏野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说完后脸上有些尴尬,“不过肯定不可能。”

    “为很么不可能?你尽管去和我父皇提,他必定会准的……不过等等,相夫公主是哪个啊?”玉珥顿了顿,仔细思考起来,“话说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个姐妹叫相夫的?相宜倒是知道一个……咦,这个封号我怎么还觉得有点耳熟,好像是、是……我?”

    玉珥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你要娶我?”
正文 第一百三十五章 殿下失踪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起来,玉珥和姑苏野都认识十几年了。

    那时他是草原王族派到帝都的质子,顺国对质子素来是以礼相待,除了不能未经允许离开帝都外,行为、交友都是自由的,所以他在帝都没受到什么欺负,除了在十三岁那年和皇二子孟柘殒发生过口角在街头打起来外,从来都是安安分分。

    不过也就是那次,他们正式认识了。

    那年她九岁,被十七岁的席白川抱着站在街角边吃糖葫芦边看两个丁点大的孩子互相摔跤。

    孟柘殒个头要比姑苏野小,完全占不了上风,都被摔了好几次了,到底是自己的皇兄,玉珥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理,应该帮亲不帮理,就拉着席白川,奶声奶气地说:“皇蜀黍,你去帮二皇兄打那个长的五颜六色的人好不好?”

    席白川就上了,以大欺小地把姑苏世子给揍了一顿!

    其实席白川下手是很有分寸的,毕竟不能破坏邦交,都是专挑打得疼又不留痕迹的部位,结果这一顿打给姑苏世子幼小的心灵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导致即便是过去十几年,他看到席白川仍然心有余悸。

    事后玉珥严肃地想,听父皇说住在质子府的姑苏世子是非常重要的人物,可今日他们以多欺少把人给揍了,回头他要是哭着跑去找父皇告状怎么办?于是她决定假惺惺地充当好人去安慰他,打消他告状的念头。

    虽然年纪小,但这忽悠人的本事是自小和席白川学的,深得真传,三言两语就把哭成花猫的姑苏野给哄好了,他还贡献出了最爱的麦芽糖当见面礼,玉珥礼尚往来回送了两颗吃剩下的糖葫芦,于是他们之间就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到现在还是好朋友。

    ……当然,关于是玉珥让席白川去揍他这件事,到现在姑苏世子都是不知道。

    毕竟说出来可能会很影响感情。

    玉珥一直都拿他当兄弟,天知道她这个兄弟什么时候对她存了这样的心思。

    ‘相夫’是她的公主封号,及笄时顺熙帝赐的,不过她一直没放在心上,现在她被赐了‘楚湘’这个亲王封号,所以‘相夫’自然就被废了,以至于她那一时半会都没想起来姑苏野口中的‘相夫公主’是何方神圣。

    抿了抿唇,玉珥讪笑:“你是开玩笑的吧?”

    姑苏野当然是认真的,只是他知道现在的玉珥已经不是他十三岁那年遇到的玉珥,现在的她是顺国第一个女亲王,甚至可能是未来的帝王,怎么可能跟他的回草原,做他的王妃?

    所以他笑:“我当然是认真,我想娶相……相宜公主。”

    玉珥一愣,随即笑起来,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庆幸:“原来你想娶的是相宜公主啊,我还以为你……哈哈哈,相宜公主好,那可是我的长姐,很温柔娴淑啊!”

    姑苏野心不在焉地笑着点头,也学着人家扮演起忧郁来,站在一边不说话了。

    玉珥没理她,抱着自己的膝盖看了好一会儿的雨帘,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脸上的郁色才渐渐消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嘴角还勾出了一道释然的笑。

    ……

    席白川醒来时已经是未时,房里只有安离在,他稍微一动安离就听到声音,连忙跑了过来:“王爷您醒啦。”

    “给我倒杯水来。”席白川的脸色雪白,唇上更是没有半点血色,整个人呈现一种虚弱的病态,安离把水递给他,看他喝了一杯水之后人清醒了一些,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道:“可吓死属下了,好端端就忽然倒在地上痉挛,就跟上次一样,王爷您是怎么染上这怪病的?”

    席白川喝了杯水靠在床头,神色淡然好似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淡淡道:“没大碍的,休息一会儿便没事。”

    想了想,席白川问:“我生病的事晏晏知道吗?”

    上次被吓成这个样子,这次如果她知道,怕是真要勒令他整日整夜躺在床上不许动了。

    安离道:“应该不知道,殿下并没有来看过王爷,好像被陛下召去御花园到现在还没回来。”

    “陛下召她去觐见?”看向窗外,那绵绵细雨已经变成了倾盆大雨,这个时候御花园怎么可能能呆?席白川掀开被子下床,“我去找她。”

    安离一愣,连忙按着他的肩膀回床上:“王爷您的身体还太虚弱了,找人这种事就交给属下去做就好。”

    席白川还想再说,却被突然插入一声女声给打断了,颜如玉端着药碗步伐盈盈:“是啊,王爷现在的身体的确不合适再受风寒。”

    “你进来做什么?”席白川皱眉。

    “王爷的药每两个时辰就要服用一次,奴婢端药进来。”颜如玉把药碗放在床头,垂着眸说道,“殿下此时还没回来,大概是陛下还有要紧事要和她商量,王爷总不能去和陛下抢人吧?”

    或许是吧,顺熙帝大概是在和她商量封地的事情。

    席白川重新坐回床上,端过药碗一口气喝干:“你们都下去吧,晏晏回来了和我说一声。”人在生病的事情很容易犯困,再加上这药里本就有安眠的成分,席白川脑袋有些沉,想再歇息一会儿。

    颜如玉端着空药碗福了福身就出门了,安离也退到了外间守着,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看着那开得茂盛的梅花被雨水无情地打落。

    ……

    睡了整整一个时辰,到了申时席白川才醒来,感觉有些饿了,喊了安离去准备点吃的,安离从小厨房回来,听到了宫人们在议论些什么,他停住脚听了一下,顿时吓得手里的吃食都要掉了,急忙跑回偏殿,脸上神色急切:“王爷不好了!出事了!”

    席白川正在自力更生穿衣服,远远就听到他的大呼小叫,连忙走了出来,皱眉问:“出什么事了?”

    “殿下、殿下失踪了!”安离喘着气说,席白川脸色霎间一变,他又继续说,“原本大家都以为殿下是和陛下在一起,可刚才陛下又派人来召殿下去御书房,原来殿下巳时便和陛下分开,可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席白川抓住他的手,声色凛然:“汤圆呢?她不是一直跟在殿下身边的?”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六章 难道开窍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汤圆说殿下巳时就跑进了御花园的假山群中,可她进去找了好久都找不到殿下,现在都过去近三个时辰了!”

    安离的话才说完,眼前就掠过一道白影,晃得他视线发白,再定睛一看,眼前的主子已经不见了。

    雨已经渐渐小了,刚才那场倾盆大雨打落了不少开得正艳的花,林间小道上都是花瓣,被来来往往的人毫不留情踩碎。

    席白川跑到御花园,发现有很多禁卫军在整个御花园里里外外地穿梭,想必是顺熙帝也知道了玉珥失踪的事情,派出了军士在花园里搜查。

    席白川紧紧皱着眉头,眼底是掩饰不掉的担忧。

    “琅王爷。”郑和率禁卫军负责搜查,远远瞧见他,连忙小跑了过来拱手行礼。

    席白川没心情和他礼尚往来,直接问:“找到殿下了吗?”

    郑和摇摇头:“御花园里里外外都搜过了,找不到殿下,戍卫宫门的军士也说没看到殿下出宫,陛下已经下令整个皇宫寻找殿下了。”

    不在御花园也没有出宫,那她跑去哪里?

    席白川心急如焚,快速在脑子里筛选她可能去的地方,还没找出个所以然,就听到远处有人一边小跑一边喊:“找到殿下了!找到殿下了!”

    他内力深厚才能听到,其他人都还不知情,他霍然扭头,目光如鹰鸷般锐利,迅速锁定了那个一边跑一边报信的内侍,那内侍距离他有一座假山一片小池,他干脆施展轻功飞跃池塘,足尖轻点水面上的浮莲,一个旋身便稳稳当当落在了地上,伸手便揪住内侍的衣襟。

    “啊……琅、琅王爷——”内侍被这从天而降的人给吓得心脏骤停。

    席白川疾声问:“殿下找到了?在哪里?”

    “找、找到了,就在东宫。”内侍还没平复好心跳,结结巴巴地回答。

    席白川丢开内侍,迅速跑回东宫。

    虽然开春了,但天气依旧很冷,玉珥浑身湿透在外面晾了那么久,身体早就冻僵了,汤圆看着她,不知怎么眼眶就红了,一边帮她把衣服脱下来一边掉眼泪。

    她从没见过这样子的嫡公主。

    印象中的嫡公主出身贵胄,天之骄女,吃穿住用都是最好的,意气风发骄傲自信,就算是五年前在白马寺遇到刺杀落难民间那次,虽然狼狈,但身上的傲气却不减半分,可现在却……

    “好端端的,哭什么?”虽然察觉出汤圆的情绪不对,但玉珥心烦意乱无暇多去顾及,可这小妞竟然都哭出来了,她只能转过身,无奈地看着她,“我知道错了,早上不该凶你,和你道歉好不好?”

    “奴婢怎么敢生殿下的气,奴婢只是看殿下这个样子难过。”汤圆眼眶里氤氲着雾气,朦朦胧胧地看着她,“殿下,是不是陛下骂您了?您以前都没情绪这么低落过的。”

    她的父皇怎么会骂她?即便是在那样的盛怒情况下,他都选择压抑着怒气一走了之,只是她自己心里有一道坎,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罢了。

    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玉珥脱掉最后一件衣服,迈入了浴池内,温度恰好的热水将自己冰冷的身体温暖住,她的心似乎也被暖了,捧了把水洗个把脸,她笑道:“别担心,我没事,你家殿下是不会亏待自己的。”

    汤圆擦干眼泪,吸吸鼻子声音闷闷地应了一声,绕到玉珥身后帮她擦后背。

    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琅王爷,王爷不能进去,殿下在沐浴……”

    “让开!”

    汤圆看了一眼玉珥,抿唇起身准备去把人打发走,却听到殿下忽然开口说:“让他进来吧。”

    现在?进来?汤圆惊悚地看着她,玉珥已经闭上眼睛,看起来有些疲惫不想再多说其他,她也只好乖乖出去,让人放席白川进来。

    “晏晏。”席白川站在屏风后,声音还带些喘息,很明显是一路跑回来的,“你去哪了?知不知道大家都急死了。”

    屏风后许久都没有回答声。

    席白川平复下了呼吸,静了静,微妙地感觉出此时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素来沉静清淡的眼眸浮现出些许紧张,忍不住又往前了一步:“晏晏,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一声独属于少女的轻笑溢出来,席白川愣了愣,就听到她声音含笑道:“皇叔,你既然那么紧张我,怎么不进来看看我如何了?”

    起码愿意开口了,席白川的心总算落下,轻轻呼出一口气:“别闹了,快点穿上衣服,出来说话。”

    屏风后的少女笑声如琳琅:“我脚抽筋了,起不来,皇叔你进来扶我一把嘛。”

    如此明显的邀请,席白川自然不可能听不出来其中含义,也微微皱眉,感觉玉珥好像有些……太主动了。

    难道是开窍了?

    回想起这几天他们之间的温存和相处,那么聪明的玉珥不可能不明白他的心意,所以现在是打算响应了?席白川不自觉地轻笑了一声,垂下的眼睫掩盖住其中如星光点点的细碎笑意,他绕过屏风走了进去,只是他一看那水池里根本没人在,顿时一愣,刚想转身,身后就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

    她踮起脚尖手臂搂着他的脖子,手臂湿湿的还有水珠,象牙白色的肌肤有独属于少女的紧致和光滑,紧贴着他的脖颈,大概是因为刚刚泡了澡,那肌肤还带着淡淡的香气,轻轻一呼吸便能嗅到,心口被羽毛轻轻拨弄了一下,有酥酥麻麻的心悸。

    席白川转过身想看看她,玉珥却干脆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了他的胸口,不肯让他看到她的脸。

    浴池内点了两盏宫灯,朦胧的橙色光线将怀里少女的身体清楚勾勒,她的长发散落,完全湿透地披在肩膀上,发烧有水珠一滴滴落下,顺着她身体的曲线滑下,定睛一看,她的身上竟不着寸缕。

    席白川的神情露出了少见的惊愕。

    现在这般情形他当真是不知所措,在他和玉珥相处数十年的岁月里,他对她的定位都是只守不攻,绝不可能会做这种投怀送抱的事?可偏偏此时在他怀里的人的确是她。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情人游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给他再思考的机会,玉珥忽然伸手扯掉他的腰带,一手从他衣裳内探进去,另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踮起脚尖来吻他的唇,唇舌交缠,肌肤相贴,两人都皆是颤了一下,熟悉又陌生的情愫就像是烟花,在胸口‘砰’的一声炸开,两人皆是恍惚了一下,略有些不知所措。

    “晏晏,你怎么了?”席白川清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一股给燥热正在沸腾,这种纯属本能的反应他根本控制不了,但他还不至于不分青红皂白就对她做什么,拉开她的手,避开她的唇,伸手扯过衣架上的衣袍披在她身上,一番动作行云流水,等玉珥反应过来,他已经退后了几步。

    玉珥眼角湿润潮红,如画的眉眼带着一丝媚气的笑,像极了勾引书生的狐狸精,她往前一步,不满地嘟着嘴:“皇叔干嘛躲开呀?”

    席白川平复下来微乱的呼吸,声音带着些黯哑:“你今天很反常,从你去见陛下后就不对劲,你先冷静一下,一件件告诉我你经历的事。”

    如果眼前这个人真的是她,那她会做出这种事情除非是被下药或者受了刺激,可她思路清晰脸上也没出现异样,想来也不是被下药,那只可能是受刺激了,他有些恼怒,在他昏睡的那三个是时辰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做出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没什么啊。”玉珥笑着,跳着欢快的步伐跑到他身边,直接把他抱住,肩膀上披着的外袍再次脱落,压在他的腰带上,那画面竟无端带着几分糜烂。

    他穿着交领锦袍,扯掉了腰带身上的衣袍便能轻而易举解开,他露出了一线玉色肌肤,精致如南海最好的玉石。

    玉珥眼神朦胧,微凉的指尖从上至下滑落。

    最后一丝理智全部崩盘,席白川不是柳下惠,他心爱的女孩对他又是投怀送抱又是刻意勾引,他能忍下去才有问题。

    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压向自己,一番天旋地转就把她压在了软榻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底翻滚着炙热的情意,无形的暧昧和高温从天而降笼罩着他们,彼此的呼吸都是粗重的,一个自下而上,一个自上而下,丝丝缕缕地交缠在一起,最后也不知到底是谁先动作,咬住了对方唇。

    都正值血气方刚,这一吻便如干柴触到了烈火,无需任何助力便能点燃彼此。

    从软榻上滑下一件件衣裳,长袍、中衣、长裤……

    玉珥身体逐渐发热,他的唇虔诚地膜拜着她,她紧咬牙关控制那一声声即将溢出的呻吟,眼角湿润,慢慢滑下泪水,也不知是情动的欢愉还是被强行压下的悲凉……

    他忽然轻轻咬着她的下巴,手在她的腰眼轻轻摩擦。

    “本不想这么快的……嗯,可是你为什么要来故意撩拨我?”

    玉珥笑了一声,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媚眼如丝,吹气若兰:“你要的不就是这个,既然你要,我给你便是。”

    他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望入她也动情的眼眸中:“你说什么?”

    玉珥依旧笑着,那笑容似真似假,只是长睫微微一颤,便有泪花从眼角滑落:“没什么呀,你快继续,做完了快些离开,别被人看到了。”

    胸腔中的炙热感好像正在一点点冷却,源于冲动的欲望也慢慢的从他大脑撤离,他被玉珥接二连三的行为刺激得无法思考的大脑此时也重新运转起来,席白川深深地望入她的眼睛:“你给我说清楚些,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皇叔这么多天以来对我的种种亲吻和暧昧,最终的目的不就是我的身体吗?”她微笑着起身,如葱根一般白皙的手指在他锁骨处轻轻摩擦,“你的步步为营很好,若我有耐心我当然愿意陪你再继续玩下去,只可惜我现在当真厌烦了这样的情人游戏,所以……”

    适才滚过血管尚且热烫的血液此刻竟然冰封起来,冻在身体内不再流淌,若是说前世他最痛的事情是一次次放开她,那么那些肝肠寸断其实加起来都不如她此时这一番话来得更诛心。

    席白川的脸上褪去情动的潮红,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的苍白,他身体僵硬地起身,怔怔地看着她,几个词从唇齿溢出来好似也变了声调:“厌烦?游戏?”

    玉珥侧开头,不想再去看他那凄入肝脾的眼神,淡漠道:“皇叔不必这样看我,你情我愿,我们谁都不勉强。”

    不勉强?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席白川按着她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几乎捏碎了她的肩骨,眼底充斥着即可便能破茧而出的怒火:“孟玉珥,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再说一遍,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

    “皇叔、老师和……”她满不在乎地笑笑,轻佻地看着他,“一个痴心妄想当我驸马的人。”

    ……

    这个女孩,是他最珍惜的人。

    前世今生,他一直把她放在最珍重的位置,不忍伤害,不忍亵渎,用最真诚的爱意和最滚烫的鲜血在供养着,他一直以为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她终会看到他的好,但这些都是他以为,现实却是,她的心,永远都那么冷,怎么捂都不热。

    他算是明白了,明白她的意思了。

    她把他满腔真情,满腹爱意当成一场游戏,好奇时便靠近触碰,厌烦时便弃如敝履,适才会主动勾引他,大概是想补偿他,或者算是陪她玩一场游戏后的报酬……瞧瞧,她是个多冷血又自私的女人。

    席白川的心和身体都凉透了,慢慢起身把衣服再一件件穿上,背对着她,不想再去看她一眼。

    玉珥漫不经心道:“其实,如果不是被父皇发现我们的事情的话,或许我还会再陪你多玩一段时间,只是现在父皇要我在你和皇位面前做出选择,我只能这样啦。”

    原来如此,原来是被皇帝发现了。

    系腰带的手顿了顿,席白川缓缓闭上眼睛——倘若刚才他对她突然说出那些绝情又伤人的话抱有几分怀疑的话,此时便是全相信了,毕竟在家国和他之间做选择,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选择前者了。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当真是走不到她心目中最重要的位置。

    “晏晏,玉珥,孟玉珥,你当真是我见过最狠心的女人,谁都不及你的万分之一。”他声音平淡不悲不怒,听得玉珥的心一阵绞痛,拳头紧紧捏紧软榻的边缘,忍住想去抱他的冲动,扬起眉梢笑了:“是吗?那也没办法,我是皇叔带大的,只能说你带坏了我。”
正文 第一百三十八章 孟玉珥,你好恨的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霍然转身,瞳眸充斥着血丝,压抑地低吼:“我教你诗书礼乐,我教你兵法谋略,我何时教过你冷酷自私?又何时教过你薄凉无情?你身上流着孟氏的血,你和你父皇一样,生来就是个冷血人,从来都不知道真心真情价几何,傻的是我,是我们!”

    他的怒气当真是到了绝顶,玉珥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以至于大脑都没去思考,他为何会在此时唐突地提起她的父皇和那个含义不明的‘我们’。

    室内无声了许久,玉珥在一片静默之后,轻轻地颔首:“那你便记住如此冷血的我吧。”

    “我明白了。”他离开前,只说了这句话,也不知道是明白了什么。

    席白川打开寝殿的门,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大概是刚才他们在里面的动静有些大,吓得门口宫人都走了,此时四下只剩下地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如此寂寥。

    转身关上门,席白川听到了里面一声‘噗通’的落水声,手顿了顿,眉梢蹙起——水都已经凉了,她还跳下去,会不会着凉?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他便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她都那样践踏他的真心和情意了,他还理她那么多做什么?

    大力关上房门,他不再回头,大步离开。

    ——

    翌日,东宫很安静,楚湘王病了,琅王爷也病了,太医院里一半的太医都被去了东宫为两位贵人诊治,玉珥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门口,也不知看了多久,果真到最后都没看到那个她最想看的那个人进来。

    这样的情况连续持续了五日,玉珥和席白川的病都没好,前者当真是咳嗽发烧不止,至于后者是不是借病不想见人就不知道了。

    玉珥这几日总是浑浑噩噩,甚至都起不来床,连姑苏野回草原都没能去送,整天躺在床上发呆,人也消瘦憔悴了不少。

    汤圆每天看她这个样子心疼不已,她不知道玉珥和席白川发生了那么严重的事情,还以为他们就是拌了嘴,便眼巴巴跑去找席白川,求他去见见玉珥,可惜几次都被颜如玉用王爷身体不适的理由堵回去,最后真的没办法了,她只能冒险跑去找顺熙帝——毕竟玉珥是在见了顺熙帝后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玉珥不知道汤圆做的事,太医院派太医来诊治,她便伸出手给他,人又不知道游离到了哪里去。

    “殿下?殿下?”面生的太医喊了她两次,玉珥才回神,眼神还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太医嘱咐道:“殿下气血两亏,除了需要进补和喝药外,心情也还是放松开朗些为好。”

    玉珥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好。”

    太医便将脉枕等东西都收回药箱里,玉珥无意中瞥了一眼,发现他竟然是习惯用左手,随口问:“你叫什么?之前来给我诊治的太医好像不是你。”

    “微臣沈风铮,刚刚升为正奉上太医。”他恭敬地回答。

    正奉上太医可是太医院的正二品啊,此人如此面生应当是新人吧,怎么会升职这么快?玉珥皱眉,第一反应就是他是朝中或后宫某位有权有势的人物的亲属,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眼神顿时就有些鄙夷。

    沈风铮大概是看出了她的意思,微微一笑道:“家师沈无眉,说起来微臣还一直都没机会谢殿下提携之恩。”

    玉珥一时半会还没反应归来,暂且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沈风铮又道:“刚进太医院时微臣只是一个六品医官,因治好了付贵妃娘娘的头疼,陛下隆恩提拔微臣为正奉上太医。”

    啊,玉珥想起来了,这个就是沈无眉的弟子,当初推荐他到太医院来,她只是跟下面的人打了招呼,而后就没再去注意过他,没想到他这么又能耐,竟然还治愈了付贵妃多年的头疼病,想来是之前那个太医总是治不好她,所以太医院这次换了他来,想让他妙手回春。

    “谢我就不必了,你是凭自己的本事走到这里来的。”玉珥感觉有些疲惫,便道,“你先下去吧。”

    沈风铮点点头,背着药箱起身,拱手后便转身出去,玉珥盯着他的背影一会儿,看着他要出门了,才喊住他:“沈太医。”

    沈风铮立即转身:“殿下还有何吩咐?”

    玉珥掩嘴咳嗽了几声,拿起床头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感觉喉咙舒服了一些后才开口,神色却有些犹豫,语气也十分迂回:“最近天忽然又凉起来,宫里身子不舒服的人不少吧?”

    愣了一下,沈风铮道:“各位贵人平时时常进补,又注意保暖,身子都没什么大碍,殿下请宽心。”

    “这么说,宫里就只有我需召太医?”玉珥垂下长睫,嘴角似带着一抹苦涩的笑。

    “还有琅王爷,最近琅王爷也召见过一次王太医,似乎也是得了风寒。”沈风铮道。

    玉珥抬起头,唇微微动了动——他也身子不舒服吗?严不严重呢?

    算了,她有什么资格过问?那日之后她便失去再靠近他的资格,玉珥自嘲地笑了笑,挥手让沈风铮离开,她自己也当真是乏了,抱着抱枕便想休息了,门外却在此时传了一声‘皇上驾到’,她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行礼。

    事实上从那日御花园之后,她也没再见过她父皇,她因病不能去上早朝,告了几天假,她父皇也只差福德全来看望了一下,她还以为他还在生气,要等她去认错,没想到他竟然会亲自来一趟。

    “参见父皇。”

    “起来吧,都憔悴成这个样子,还行什么礼啊。”顺熙帝刚刚下了早朝,龙袍也没换下,伸手扶着她起身,又把她塞回被窝里,神色虽还有些不悦,但眼底却满是心疼,“若不是你宫里的小丫头跑去求朕来看看你,朕都不知道你成这个鬼样子。”

    玉珥都好几天没看过镜子了,也不知道这五六日的时间她成了什么模样,勉强提起一个笑容:“父皇不必挂心儿臣,儿臣今日已经感觉好多了,明日大概就能上朝了。”
正文 第一百三十九章 你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都好几天没看过镜子了,也不知道这五六日的时间她成了什么模样,勉强提起一个笑容:“父皇不必挂心儿臣,儿臣今日已经感觉好多了,明日大概就能上朝了。”

    “你这个样子还上什么朝,再躺几日吧,需要什么药尽管让太医去药房取。”顺熙帝轻声叹气,挥退了宫人,再回过头去看她时,眼神已经变得有些复杂,“朕怎么都没想到,你竟然对他用情至此……”

    “父皇,儿臣已经和皇叔没有、没有……儿女私情了。”那四个字说出口,玉珥便感觉到了清晰的痛楚从心底涌窜起来。

    “你若对他没有儿女私情,你便不会变成这般模样。”

    顺熙帝眼神沉沉,眼底的神色万分复杂,既心疼又怨恨“你当朕年老了什么都不懂吗?你竟然为了护他,选择了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父皇现在当真后悔了,早知道就不将你交给他教导了,别的教不好就算了,居然还教你这么损人不利己的办法!”

    知女莫若父,玉珥跪在出被褥上,像小时候一样抓着他的袖子,哀求道:“父皇,儿臣以后绝不会再和他有越矩行为,您能不能,不要……”

    顺熙帝甩开她的手,抓过妆台上的铜镜丢在她面前,怒道:“都说你是最像朕的公主,可你瞧瞧你现在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像朕!现在的你,只像民间那些为了不足挂齿的情情爱爱变得疯疯癫癫痴痴傻傻的女子!”

    铜镜映着她的面容,几日没梳洗,头发凌乱交缠在一起,眼圈下一圈深深的乌青,还有略显枯黄的面色……玉珥别开头,也有些不忍直视。

    “三天,给你三天时间,你若还是这副鬼样子,就被怪朕无情。”顺熙帝一甩袖子,大步走出了她的寝殿——与其说是给席白川一条生路,倒不如说是给这个女儿一个重新振作的盼头。

    走到前院,一个婀娜的身影从顺熙帝的眼前晃过去,他顿了顿,多看了两眼那宫女,本意只是觉得有些眼熟,但身后的大太监福德全却是误会了,立即就喊住那宫女:“陛下在此,为何不行礼?”

    颜如玉吓得脸色一白,连忙跪下:“奴婢方才在想其他事,奴婢知罪,奴婢知罪。”

    “你是东宫的宫女?”这个人说眼熟不眼熟,但说陌生也不陌生,顺熙帝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曾在哪里见过这女子。

    “奴、奴婢小茹是在偏殿伺候琅王爷的。”颜如玉低着头缩小存在感,却见眼前落下明黄色的龙袍绣纹,下一瞬她的下巴便被人用抬了起来,她被迫去直视那人,心底蔓延开一股恐慌,可很快的,那人便放开了她,从她身侧绕过,带着十几个内侍离开了东宫。

    她跌坐在了地上,心跳久久不能平静,心想这边是帝王威严吧,不怒自威,还挺吓人。

    而这边,听了自己父皇一番话的玉珥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些话是什么意思,立即跳下床,喊道:“汤圆,叫厨房给我炖补品,我要补身子……”

    这几日虽然太医一直说要多进补,但每次玉珥都是吃两口后就不吃了,看得宫人们都焦急不已,今日她主动要求要吃东西,一个乐坏的就是汤圆,连忙叫小厨房准备个七样八样送上来,可等到玉珥披着衣服坐在椅子上狼吞虎咽时,她忽然又有些担心别给撑坏了。

    想什么来什么,玉珥忽然呛了一下,然后就侧开头吐了起来,几乎把刚才塞下去的东西都给吐出来了,脸色发青难看得很,汤圆连忙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喂给她喝水,一抬头忽然看到了房内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她顿时愣住,太惊讶以至于都忘记了反应,最后只是呆呆地看着。

    席白川接过她手里的水,另一只手轻抚在玉珥的后背,轻轻顺着,玉珥低着头不知觉,只觉得在自己轻抚的这只手,很温柔,也很宽厚,像极了那个人的温度,她眼眶有些发酸,低声抽泣。

    席白川的眼神复杂,似讽刺似自嘲,似心疼似无奈,似笑也非笑,闭了闭眼,他挥手让汤圆退下,听到房门关上,玉珥奇怪地抬起头,便恰好对上了席白川沉静的面容,她呆了呆:“你……”

    “喝口水。”声音冷淡,席白川将水杯递给她。

    他手中的水杯轻轻摇晃,有数不清的小小波纹在轻轻荡漾,玉珥愣愣地看着,也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席白川忽然有些恼怒,重重把水杯放在桌子上,转身就走,玉珥唇动了动想喊他一声,可却好像无形中有一只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咙,让她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虽然没发出声音,但席白川的脚步还是停下了,随后便是自嘲地轻笑了一声,才慢慢转身面对着她,声音轻柔像极了情人间暧昧的低喃:“孟玉珥,你这么理所当然又肆无忌惮地无视我,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不敢恨你罢了。”

    玉珥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收紧,眼眶微红有些氤氲的雾气模糊视线,在她眼里,此刻的席白川离她好远,何止千里万里。

    可,这不就是她想要的?

    “皇叔,我们还是和以前一样就好。”她的声音里还有些沙哑,却还故作冷漠的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席白川深深地看着她,发现不知何时暖阳倾斜落在了她身上,她处于逆光处,随风摇曳的阳光将她的脸照得忽暗忽明,这几日她消瘦不少,本就不是多有肉的脸颊已经能看到颌骨,而那不知落到何处的眼睛里,含着他也看不明白的色彩,可即便是这模样的她,却也能轻易让他心口发热。

    垂了垂眸,他似是释怀一笑,大步走了过去坐在她对面,道:“以前一样?叔侄关系?好。”

    玉珥惊愕的扭转过头,有点讶异地看着他,他又笑:“怎么?你不爱我,还不许我不爱你?难道我要哭天抢地悲痛欲绝你才满意?”

    PS:去看评论置项~
正文 第一百四十章 付贵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不是。”玉珥只是觉得他这么风轻云淡的回答有些……罢了,既然他愿意放下,那对彼此来说都是最好的结果,这样一想,玉珥觉得自己应该是释然了,至于那心底那一点难过她便自欺欺人地当做不存在,掩饰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席白川也给自己倒了杯水,两人都是无声相对,已往停留在对方身上的眼神此时都移到了别处,看着虚无缥缈的空气。

    这样的沉默他们从未有过,但以后应该会更多,毕竟有些事情捅破了,再想恢复成毫无瑕疵的原状是不可能的,玉珥终于把一杯水用她此生最慢的速度喝完了,放下水杯时眼角扫到了他的面容,刚才一直不敢去直视他的脸,所以此时才发现他也清减不少,那清俊的五官好似更立体了。

    他忽然转过头去看玉珥,却将玉珥连忙低下头,他皱眉,“你不敢看我?”

    停顿了一下,他又似笑非笑地说:“你不是说想恢复成以前的样子?既然如此,你就不要再做这些刻意掩饰的动作,来一次次提醒我记起曾经我们还有过一段相当不愉快的回忆。”

    苍白的脸上泛起微红,玉珥尴尬,狡辩道:“我才没有不敢看你。”

    “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说着,席白川就站起来往门外走,十分干脆,再没有像以前那样耍无赖不肯走,玉珥忽然觉得十分陌生,呆呆地看着他走到门口,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

    看看,怎么可能再回到以前?

    隔阂已经在他们中间了。

    玉珥慢慢走回床上,躺在柔软的被褥上,望着帐顶有些的呆滞——明明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可为什么心就是觉得好疼?

    席白川离开寝殿,大步朝外走,等到转角处才扶着墙壁咳嗽,安离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身后,把斗篷披在他身上,道:“属下觉得王爷和殿下是绝配。”

    嘴角溢出些许笑意,显然对这句话十分满意,席白川侧眸问:“从何看出?”

    安离一本正经道:“都很狠,殿下擅长对别人狠,王爷擅长对自己狠。”

    席白川不置与否地笑了笑,拢了拢斗篷,回头看了一眼玉珥的寝殿,眼底闪过坚毅和决绝,像是对什么东西许下了非要不可的执念。

    ————

    玉珥躺床上这几天,东宫来了不少看望的人,毕竟她是炙手可热的皇女,不管从哪方面来看,她都是极好的攀交对象。

    当然,其中也有真心实意的。

    这天,付贵妃来看她,还带了一碟刚做好的藤萝饼,玉珥很惊讶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分明是她最喜欢吃的糕点,但已往在宫里,只有嫦妃会特意准备给她吃。

    付贵妃笑着说:“本宫听嫦妃说起过,你爱吃藤萝饼,这次我是特意吩咐御厨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要不要试试?”

    不知怎的就被触动到了最敏感的神经,玉珥鼻尖微酸,哑着声音说:“好。”

    仲春时分,紫藤盛开,紫云累累,攀藤绕架,香满庭除,正是制作藤萝饼最恰当的时节,外酥里嫩的饼子在唇齿间散出清甜味,是她喜欢的味道,却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味。

    “很好吃。”玉珥笑了笑。

    付贵妃将手帕递给她,让她擦擦嘴角。

    玉珥抬眼看了她一下,她脸上一直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温婉又谦和,像初春绽放的梨花,柔和了一院。

    付家像是有独特的血统似的,无论是付贵妃还是付望舒,身上都带着令人不由自主去信赖的特征,玉珥和付贵妃其实一点都不熟,两人的交集也仅仅因为付望舒,但此时她见着她,纷乱了许多天的心像是得到了安定。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来你的寝殿呢。”付贵妃笑着说,“我能参观一下吗?”

    玉珥自然没意见:“当然可以,本来该我来带贵妃娘娘参观的,但我现在……只能恕玉珥无理了。”

    “没关系呀,我只是随便看看。”付贵妃走到那个‘琅王’铜像边,大概是认出铜像是谁,忍不住掩嘴轻笑,“玉珥和琅王爷的关系真好。”

    玉珥勉强笑笑:“是啊。”

    付贵妃没注意她的情绪,她抬起头欣赏着玉珥殿内的落雪梅花图,这幅画是出自的顺国画作大师的手笔,而付贵妃恰好也是喜欢这种东西的,所以看得特别入神,连连赞叹。

    玉珥笑道:“我也是机缘巧合下得到的,如果娘娘喜欢,等会我让宫人送去给您。”

    “君子不夺人所爱,玉珥不是很喜欢梅花吗?那我怎敢收下,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付贵妃没有再看下去,走到另一幅画前。

    玉珥的寝殿里也就挂着两幅画,一副是落雪梅花图,一副是百花齐放图,前者名家手笔,后者不过是当初查抄潇湘梦时,她从馨儿房间里拿回来的普通刺绣画作。

    付贵妃看着那副绣品,眼底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玉珥以为她是在疑惑她宫里怎么会挂这种说不上名号的东西,毕竟在她之前也有不少人奇怪过,她也就没多想,自然而然地解释:“这幅不是画,而是绣品,我偶然发现的趣物,用八种针法绣成的。”

    “绣品?八种针法?”付贵妃猛地转身,尽管掩饰得极好,但玉珥还是在她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紧张和慌乱。

    玉珥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么激动的反应,抿唇沉沉点头:“是。”

    又顿了顿,她笑着试探:“娘娘见过这幅画吗?”

    “没、没有,当然没有,只是觉得一朵花用八种阵法去绣有点惊讶罢了……我能拿下来看看吗?”付贵妃解释道,“我有些好奇。”

    玉珥点点头:“自然可以,我让内侍取下来。”

    说着,玉珥喊了门外的宫人将绣品取下来给她,付贵妃接过绣品时,指尖有些不易察觉的轻颤。

    “这幅绣品,玉珥是怎么得到的?”

    “在街边买的。”玉珥没有说实话,因为她觉得付贵妃的反应有些不正常,“广济街,一个姑娘在卖,她说都是她绣的,用来贴补家用。”

    付贵妃仔细看了看绣品,眉心皱了皱,心里满是疑惑。

    “这样啊……玉珥,我很喜欢这个针法,这个绣品能不能借给我,我回去让绣娘学习学习,刚好想做春衫了,到时候可以绣些别致些的图案。”付贵妃笑意款款,她说的是借而不是给,令人无法拒绝。

    玉珥轻轻颔首:“自然可以,娘娘尽管拿去。”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一章 有些人无与伦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付贵妃道了谢,又说不打扰玉珥休息,然后就告辞了,那副绣品自然也被带走了。

    玉珥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有些疑惑,那副绣品她日日对着,看过不下数百次,除了针法复杂外,她没看出有其他特别的地方,但付贵妃为什么有会那么反常的反应?

    玉珥想了想,喊来了汤圆,让汤圆去探事司的人去广济街盯着,如果付贵妃专门派人去找了她口中的那个卖绣品的姑娘,那这件事就真的有蹊跷了。

    而事实证明,付贵妃对那幅绣品真的过分关注,她非但派人去广济街找卖绣品的姑娘,还向她宫里的宫人打听这幅绣品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东宫的。

    玉珥摸摸下巴,思索着——她当初留下这幅绣品纯属偶然,但似乎无意中牵扯出了一个什么秘密?

    “殿下,那幅绣品到底是谁绣的啊?奴婢也没见多好看,怎么贵妃娘娘这么在乎啊?”汤圆伺候她喝下药,忍不住好奇问。

    玉珥摇头:“我也不知道是谁绣的,当初是在馨儿的房间找到的,要么是馨儿绣的,要么是别人给的,再要么就真是路边随手买的。”

    “那要不要让探事司的人去查查?”

    “想查也要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啊,现在馨儿已经死了,潇湘梦也被封,所有知情者都不在,怎么都没法查。”探事司也不是万能的,起码要有个线索。

    玉珥抱着双腿想了一会,最后道:“算了,这件事先不管,如果绣品真的别的问题,付贵妃应该还会来问我。”

    汤圆点点头。

    玉珥起身伸了伸懒腰,觉得自己该振作了,她现在手头上还有一个冬狩刺客案没有解决,当初是她误判,她必须亲自翻案。

    “沐浴更衣。”

    整装后,玉珥拿着铜镜看自己的脸,颓废了几天,现在看起来果然不是很精神。

    “去把当初冬狩刺客案的卷宗给我那拿过来。”玉珥丢下铜镜,边往暖阁走去边对汤圆吩咐,汤圆立即就跑去找,等到她走入暖阁时,却发现里头有一个人。

    他靠站在一个书架旁,那书架靠近窗户,窗外春日的暖阳照入,悉数洒在他身上。

    他一身竹青色的宽袖长衫,手里拿着一卷书籍,却没有在看,而是将目光落在了窗外,姿态有些懒散,乍一看这静态画面静静附和,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没有这么书卷子气,这融合又跳脱的即视感,为他平添几分矛盾的魅力。

    他的侧脸被阳光刻画出美好的线条,神情清淡得像是在想事情,又好像只是单纯晒太阳罢了。

    玉珥看得出神,心头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复杂,很难用语言形容,简单来说,一件东西属于自己时,自己觉得不是很特别,但当自己失去时,才知道那样东西无与伦比。

    玉珥想,自己真是有些犯贱了。

    这个美好的画面最终是被一声唐突插入的声音给破坏的。

    “殿下殿下,奴婢找不到冬狩刺客案的卷宗,好像已经被别人拿走了。”汤圆急匆匆跑过来说,“殿下您再等一下,奴婢这就去找找看是被谁拿走了。”

    “不用了,卷宗在我手上。”他扬了扬手中的书籍,在玉珥的注视下,从阳光下走开,步入阴影处,步伐轻缓地走到她面前。

    汤圆连忙行礼:“琅王爷。”

    玉珥唇动了动:“皇叔也在啊。”

    “我来重看一遍刺客案的卷中,你的目的似乎和我一样。”席白川神情淡漠疏离,举手投足正经有高冷,这幅样子是他平时用来对外人的,而现在他在她面前也是如此。

    玉珥感觉自己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平静,起码没办法做到他那么冷漠的地步。

    等不到她回答,席白川也不在乎,将拎着卷宗到案桌边,随手丢下,自己躺在了软榻上。

    “卷宗都是按照裴浦和的意愿写的,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和漏洞,简直就是一份整洁又完美答卷。”席白川不管她反应没反应过来,自顾自说起来,“不管我前几天已经让人去三千里外带一个流放的潇湘梦舞姬回来,算算日子估计要到了,希望能从她口中知道些什么。”

    潇湘梦被封后,涉案人等重则处死轻则流放三千里。

    “……哦。”玉珥从进门到现在,也就说了这一个字。

    她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将卷宗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果然如席白川所说,没有一点可疑之处。

    “既然现在没有线索,那就我们可以自己创造线索。”席白川看她在那边苦思冥想,忽然说道。

    “怎么创造?”线索还能自己创造?

    席白川将躺着改为坐着:“破案的各种手法里有一个叫做‘假设’,就是我们根据目前已知的东西去推断未知。”

    这个玉珥知道,根据已知的东西去做出最有可能最符合逻辑的猜测,然后想办法去验证这个猜测是正确的,只要猜测成立,那么案子也就破了。

    但是他们现在对冬狩刺客案的已知,就只是蜉蝣刺客团、无头女尸、潇湘梦三者而已,这似乎无法进行联想吧。

    玉珥在宣纸上端端正正地写下这三个词。

    单独看,无线索。

    合起来看,还是无线索。玉珥手肘支在桌案上撑着额角,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宣纸。

    席白川看着,忽然问:“刺客团去杀谁?”

    玉珥怔愣了一下,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我问你直接回答就好,不要想太多。”席白川皱眉,“刺客团去杀谁?”

    “冬儿。”

    “冬儿是哪里的人?”

    “潇湘梦。”

    “潇湘梦的秘密是什么?”

    “画骨香。”

    “画骨香是什么东西?”

    “禁品。”

    “如果冬儿发现了潇湘梦在卖禁品,并企图捅出去,会怎么样?”

    “……被杀。”

    “而事实上真正杀死冬儿的人是谁?”

    “……刺客团。”

    一来一回几次对话,玉珥混沌的脑子渐渐清晰起来,联想出了许多细节。

    “这不就是了。”席白川一拍手,最后总结,“潇湘梦发现冬儿知道了他们卖禁品的秘密,所以派出刺客团杀了女尸,因果关系,一清二楚,就你这个笨蛋还在绞尽脑汁,蠢死算了!”

    而且他们本就确定了潇湘梦和刺客团的关系,所以

    玉珥沉默,默默在脑子里整理思路。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二章 重审女尸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找了个橘子掰开,塞给自己一瓣塞给玉珥一瓣,浑然忘记了他们正在冷战,不自觉地做出了已往的动作。

    玉珥也没注意,完全沉浸在了案子了,想了好久,最终还是有一点想不明白:“你说的我都能理解,但是现在解释不了,女尸上供玉山的目的。”

    冬儿对馨儿说,她弟弟生病了,想赚赏钱去给弟弟治病,但根据玉珥的调查,冬儿根本没有弟弟,所以她费尽心机上供玉山的原因根本不成立。

    “这依旧可以推测。”席白川道,“我问你,禁卫军在冬狩上的职责是什么?”

    “……又来这一招?”

    席白川不满皱眉:“管用就好,这能激发你的思维,别打岔,回答我的话。”

    “当然是保护营地的安全。”

    “那舞姬的的职责呢?”

    “表演。”

    “舞姬和禁卫军士比,谁的行动更自由点,在营地走来走去不会让人起疑?”

    “禁卫军……”玉珥顿了顿,忽然醍醐灌顶,“你的意思是,冬儿打扮成禁卫军士是掩人耳目,去到什么地方,或者去见什么人?”

    “中。”席白川非常满意她的反应,“我们可以假设成这样,冬儿知道了潇湘梦贩卖画骨香的秘密,于是借着冬狩上了供玉山,打扮成禁卫军军士,想趁机去告诉某个人这个秘密,结果这倒霉孩子,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人咔嚓了。”

    玉珥又沉默了。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现在他们还要找出那冬儿到底要去见谁,可是这个人让他们就真是没有头绪。

    席白川也在思考:“费尽周折上供玉山做这些事,是不是代表,那个人平时很难见到,或者根本见不到?”

    “当时供玉山山上的人,非富即贵,但如果真要说,平时根本见不到,那就只可能是……住在皇宫里的人”玉珥眼睛倏地一亮,立即找出当初冬狩时供玉山上的营地地图,上面标了红点的地方是女尸所在的地方,而当时距离她最近的帐篷应该是……付贵妃!

    玉珥抬起头和席白川对视,席白川也在看她,两人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玉珥干巴巴地说:“不会吧……付贵妃怎么可能会牵扯进来?会不会是我们那个环节想错了?”

    席白川蹙了蹙眉,他也想不明白。

    玉珥将下巴搁在桌子上,仔细回想当初在潇湘梦询问花姨和馨儿关于冬儿的细节。

    【花姨说:“冬儿来潇湘梦有三年了,姿色平平,跳舞也不好,这几年也没给我赚什么钱,平时也就是端茶倒水,有时候还得罪客人,前段时间没少给我惹麻烦,我本就想着把人赶走呢。”

    裴浦和问:“惹什么麻烦?”

    花姨回答:“前段时间有客人来潇湘梦听曲,喝醉了摸了她一下,她就把人的脑袋给砸出血,害我又是赔礼又是道歉。这还没完,那丫头整天都是神神叨叨的,说有人要杀她要害她,差点把我的客人都给吓跑了。”】

    对,就是这句。

    花姨说冬儿整天底神神叨叨的,说有人要杀她。

    虽然当初花姨说的话八成都是假的,但这一句或许是真的!

    理由很简单——编谎话骗人的人,都会有一种想把谎话说得真实些的想法,所以往往会在谎话里夹杂真话,这样会使得可信度大些,而这句话对她那个谎言没有帮助,所以很可能就是辅助假话的真话!

    这样说的话,冬儿死前所处的环境是她自己认为危险的,如果她进潇湘梦真的别有目的,那么在那个随时随地都可能没命的情况下,她应该会把自己所知的事情,都说出来?或者……记下来?

    玉珥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无论冬儿是不是一个专业的细作,但她冒着生命危险潜伏在潇湘梦里,在得知秘密和感到危险时,一定会留下些什么线索或证据,这样才不负自己用生命来做这一遭。

    玉珥连忙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席白川,席白川赞同她的想法,两人决定再去潇湘梦查探一番。

    出了暖阁,天空正飘飘洒洒下起细雨,这几日是春雨时节,很少能看到大晴天。

    汤圆撑了一把伞在玉珥头上,玉珥自己接过:“你不用跟着我,我自己去就好。”

    “是。”

    席白川也是一个人去,两人一前一后撑着两把雨伞走在雨帘下,相对无言,刚才在暖阁里的和谐气氛烟消云散。

    出了宫,上了马车,前往潇湘梦。

    潇湘梦被封已经两个月左右,早就不复当初辉煌,大门被铁链缠住,还贴了封条,两人都忘记找人来先开门,此时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沉默了片刻,玉珥低声道:“我去让人找京兆府来开门吧。”

    “不用了。”席白川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带着她蹭的一下飞过高墙,稳稳落在了潇湘梦的院子里。

    玉珥:“……”

    站稳脚后,席白川就把手收回,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自顾自上了二楼,那不想和她多说话的模样,让玉珥心里酸酸的,咬咬下唇,跟上了他的步伐。

    潇湘梦里的东西,能破坏的被破坏掉了,不能破坏的也贴上了封条,两人在楼上楼下找了一整天,都没找出一样可疑的东西。

    “我们能想到的当初潇湘梦里的人也能想到,他们既然知道冬儿是细作,就不可能给她机会传递消息,我猜,她的东西早就被烧掉了。”席白川从袖袋里拿出一条手帕,慢条斯理擦拭着因为翻找而弄脏了的手。

    玉珥凝眉:“这就不好办了。”

    “希望这个冬儿不是藏东西藏得紧点。”席白川伸手敲敲墙壁,想看看有没有诸如暗格之类的东西存在。

    这间房是以前冬儿的,冬儿死后花姨就安排给了另一个舞姬住,现在这件屋子里拜访的,大部分都是后来住进来的那个舞姬的。

    玉珥撕掉封条,想打开衣柜看看,只是没想打因为柜子许久没人动买,一打开柜子灰尘和异味就扑面而来,呛得她连连咳嗽,有些灰尘被飞进了她鼻腔,越咳越难受。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三章 穷书生和名门嫡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皱眉,快步走过去,拉着她窗边,顺手推开窗,让她去呼吸新鲜空气。

    玉珥感觉自己几乎要把肺咳嗽出来,席白川的手在她后背轻轻拍着,才让她感觉舒服些。

    “笨蛋。”席白川又生气又嫌弃,“明知道自己最不能碰这些灰尘,居然还自己凑上去,笨成这样也是没救了。”

    玉珥咳得泪眼汪汪,她刚才那来得及想那么多?!

    席白川摇头:“你下去等我吧,我自己看。”这里到处都是灰尘,按她那敏感的体质,要是再继续搜下去,估计要咳出肺病。

    玉珥摇头,从怀里抽出一方面巾,往脸上一绑,遮住了鼻梁一下部位,她为自己的小聪明得意:“我真聪明是不是?”

    席白川:“……”

    玉珥重新回到衣柜边,里面都是些衣服,件件花枝招展,从上到下都透着性感和诱惑,玉珥看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刚想到别的地方去查看,目光就被一件白色的半透明薄纱长裙吸引住。

    吸引住的原因倒不是因为裙子特别好看,而是裙子上绣着的花纹,那是一朵连着荷叶的荷花,荷叶遮在胸前,既美观又给人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诱惑感。

    “怎么了?”看她盯着这套裙子看那么久,席白川都感到疑惑,心想她该不会喜欢这种款式吧?

    玉珥手从荷花上轻轻拂过,神色沉重:“这荷花和荷叶,用四五种针法绣成的,如此复杂的做法,我好像在哪里看过类似的……在……”

    她闭了闭眼,仔细思索了一下,忽然道:“在一副绣品里!”

    对,在她从馨儿房里拿出来的《百花齐放图》里她见过一样的绣法。

    “这间房原先住的是冬儿,这条裙子其实是冬儿的,后来住进来的那个舞姬觉得裙子好看,所以偷藏了起来。”玉珥猜测道,“而这个绣纹正是出自冬儿之手,还有那幅《百花齐放图》同样是冬儿绣的。”

    席白川眯起眼:“所以?”

    “先前我们在暖阁不是发现,女尸距离付贵妃的帐篷最近?在加上付贵妃看到那幅《百花齐放图》时的反常表现,我想,冬儿就是付贵妃派到潇湘梦,而那幅《百花齐放图》里就藏有冬儿留下的线索!”

    席白川沉默了半响,而后便轻轻颔首,赞同她的猜测:“有道理。”

    “那我们想就去找付贵妃!”玉珥想都没想拉着他就往外走。

    席白川皱眉,停下脚步把她拉住,玉珥的力气自然没有他大,被他一用力拉惯性后退,撞到了他胸口,她诧异地抬起头,和席白川四目相对。

    他拧着眉头说:“现在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无凭无据你去找她,她不会承认的。”

    “可是这个推测很正确不是吗?”

    “推测是正确的,没有证据的推测是不成立的。”席白川说道,“我们先私下调查她一番,她是付家嫡出大小姐,名门之女,和潇湘梦扯上关系很不对劲,无论如何,查清楚了再说。”

    “……好。”玉珥微微抿唇,将自己的手从他的掌中抽出来,刻意地和他保持了距离。

    席白川默不作声地看着,脸色又冷又臭,离开潇湘梦后,更是直接把她丢下,自己大步回了宫。

    玉珥苦笑叹气。

    挖底细这种事情,席白川这边有个安离,玉珥那边有个萧何,不得不说他们真是十分默契,在这种仅有猜测毫无证据的情况下,都去挖了付贵妃入宫前的底细。

    第二天天亮,席白川起床就拿到了一份关于付贵妃入宫之前的详细资料,用完早膳喝了药后,就起身往玉珥的寝殿去,而彼时玉珥已经在听萧何的报告。

    “你是说,付贵妃入宫之前有一个青梅竹马,甚至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玉珥的声音有明显的讶异,“既然如此,她后来怎么还会入宫?”

    付贵妃年不过三十出头,入宫有十五年了,她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孟楚渊另一个是十皇子,只有十一二岁,不算多受宠却也没被顺熙帝冷落过,位份仅次皇后,因为为人处世八面玲珑,竟然和皇后相处得也不错,是后宫难得过得安稳的人物。

    萧何道:“那是个穷书生,付老爷说什么都不肯让付贵妃嫁给他,所以就强行把她送进宫,书生在她入宫后三月就病逝,而那时候付贵妃已经有了皇嗣。”也就是孟楚渊。

    原来如此。

    玉珥听完很唏嘘,富家千金和穷书生相知相恋却不能一生相伴,这样的戏码在话本子上是最常见的,只是没想到现实中也有这样的苦命鸳鸯。

    席白川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才迈步进去,补充道:“那个书生的死因其实颇为蹊跷,不知你查到了吗?”

    虽然昨天才见过一面,但玉珥还是有些局促,声量不高地喊了一声:“皇叔。”

    萧何行了个礼,才回答道:“属下查到了,书生在付贵妃进宫之前几个月就拿出了毕生积蓄和朋友一起投资茶叶生意,大概是想赚一笔有了家底后再向付老爷求娶付贵妃,谁知生意失败,再听闻心爱女子已经进宫,这才抑郁而终。”

    “不全对。”席白川道,“穷书生的确是和人做生意,但这个生意不是茶叶,结果也不是失败。”

    席白川总是能掌握到比她更多的内幕,玉珥一听就知道他肯定是又知道什么了,连忙问:“那是什么?”

    “和他合伙的那人姓徐,两人是最早利用画骨香敛财的人,赚得盆满钵满,然而那人想独吞财富,就把书生打成重伤,书生势单力薄,根本不是对手,纵然不甘也只能忍下。书生回来后想去找付贵妃,却被告知她已入宫,顿觉人生无望,便开始自暴自弃,终于在某一天死了。”

    席白川说完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玉珥,“你联想到了什么?”

    玉珥立即道:“那个姓徐的朋友应该是徐月柏吧?”

    “不错。”他颔首继续说,“付贵妃虽然在后宫居于高位,但在宫外却是没有半点势力,用了好多年的时间才弄清楚书生之死的来龙去脉,于是对徐月柏憎恨入骨,奈何徐月柏是世家之子,没有确凿证据根本定不了他的罪,于是她派出了心腹潜入画骨香,调查取证。”
正文 第一百四十四章 赐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到这里,席白川确定玉珥已经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眼神落在了她身上,果不其然看到她那双清澈如山涧清泉的眸子有一抹亮光流转而过,看她又恢复这神采奕奕的样子,他的心里一时半会有些不是滋味——这个女人果然一接触到关乎家国社稷的事情就恢复活力,什么外伤内伤心伤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心腹就是冬儿?”玉珥讶然。

    “对。”

    玉珥了然:“这么说来,当初冬儿费尽心机上供玉山,其实就是想和付贵妃见面,想告诉她自己已经找到了潇湘梦的犯罪证据,只是很不幸,被潇湘梦派去的的刺客杀死,而花姨他们为了掩饰画骨香的事,所以才和裴浦和串通,编了一个故事来骗我,让我结案。”

    席白川颔首:“对。”

    “事情已经真相大白,那这件事我们就当成不知道吧,反正现在画骨香案已经破了,潇湘梦也被封了,这件事只是其中一个小插曲,说不说出来对任何事情都不会造成影响。”玉珥轻松道。

    法外容情嘛,青梅竹马突然莫名其妙地死了,想方设法查清楚死因也是人之常情,付贵妃的做法也能理解。

    席白川却不赞同这样,他说道:“起码要听一遍付贵妃的解释,也要看看冬儿在临死前到底留下了什么。”

    他的心思素来比她缜密,玉珥听着也觉得有些道理,便应道:“既然这样,那我们明天就去拜访一下付贵妃。”

    席白川上下打量了她,觉得她今日的精神状态还不错,看着也没那么虚弱,出个门还是可以的,便起身说:“何必等到明日,今日我们就去。”

    雨后的空气像是被重新洗涤过一番似的,湿润又清新,御花园的鹅卵石小路上也被冲洗得干净的,一颗颗珠圆玉润的石子铺在地面,引得人的心痒痒的想赤着脚上去踩踩,十七岁的平王爷孟瑞祥便是带着一群宫人在那边的小路上赤着脚蹦蹦跳跳。

    玉珥目光追随着那个因为年幼时发高烧而把脑子烧坏的痴傻哥哥,眼底不知不觉有了些艳羡,一阵微风吹来,夹杂着雨水扑了她满怀,她恰好呼吸,吸入了夹杂这花香的空气,在心肺转了一圈。虽然很清凉但却是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席白川微微皱眉,从她的左手边绕到了她的右手边,不动声色地为她挡住了风向。

    “其实有时候做一个他也不错,可以随心所欲,想玩就玩。”玉珥低喃了一声,那声音太轻微,落入风中瞬间就被吹散,席白川也听得不怎么清楚,自然而然地低下头,将耳朵暧昧地凑到了她的嘴边,问了一句:“什么?”

    玉珥脚步倏地停下,条件反射地退后了一步,大概是太紧张,竟然左脚绊倒了右脚,自己把自己给扳倒了:“啊——”

    跌坐在地上,玉珥一脸尴尬得要死,和伸手却来不及拉住他的席白川四目相对,前者清晰地看到了后者眼底的笑意,以及那嘴角死命要压住却偏偏还在不停往上翘的弧度,立即就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只觉得自己现在弱智得像个白痴。

    偏偏那边的平王爷也看到了她,叉着腰,歪着脑袋,伸出一只手指着玉珥哈哈大笑:“傻子!”

    被一个傻子笑是个傻子,这世间大概没有比这更悲催的事情了。

    “你还想在地上坐到什么时候?”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直接把她拽起来,席白川另一只手虚虚地搂着她的腰,好似只是为了让她站得稳一些,但却是在不动声色间把她纳入了自己怀中。

    玉珥站定,一时间没注意到他的姿势,只是低着头把裙子沾到的脏东西拍掉,等到她整理好衣裙,席白川已经悄无声息地松开她了,并没有让她感觉到,然而这一幕却是被顺熙帝派去暗中就监视玉珥的宫人看得清清楚楚。

    下过雨的鹅卵石小路有点滑,稍不注意就可能滑倒,席白川空出一只手握住玉珥的手,牵着她一步步往前走,还到特意放慢了脚步,玉珥看得出他总是顾着自己,很想说她没事,但话到嘴边却又被咽下,最后默不作声地享受他给的温柔。

    她想,自己当真是很自私啊,不想回应他的感情,却还霸占着他的温柔。

    过了御花园就到了前往芙蓉殿的路,走着走着,玉珥觉得有点不对劲——只有御花园那段路是铺着鹅卵石的,现在已经是大路,席白川怎么还拉着自己的手?

    抽了两下没能抽出来,玉珥只好硬着头皮喊:“皇叔,我能自己走。”

    席白川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就把手松开,但那脸色好像一下子就变得又冷又臭,玉珥心虚地走慢了半步。

    玉珥也没再说话,心思纷乱胡思乱想,正想得出神,冷不防听到身后的人说了一句:“昨天晚上,陛下召我去养心殿见驾。”

    “啊?”玉珥惊讶——父皇这个时候召见他做什么?该不会是威胁完她就去威胁他吧?

    席白川转过头看着他,嘴角依旧带着懒散的笑,轻描淡写道:“他想给我赐婚。”

    玉珥一怔,只觉平地一声惊雷响,炸得她不知所措,心也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他定定地望入她的眼,想在其中找到自己想要的情绪,继续说:“陛下说,右相之女苏安歌最合适不过。”

    苏安歌,又是她。

    帝都第一仕女,那个被付望舒爱着的女孩,现在又要成为她的……婶婶吗?

    两人无声对视了许久,席白川嘴角的笑意似深了深,他按着她的肩膀,俯身和她平视:“晏晏,你有什么话想说的话吗?比如,恭喜?”

    唇动了动,玉珥却找不回自己的声音,其实她也当真是想潇洒地说一声‘恭喜’或者祝一声‘百年好合’可这些话却就像是搁在心脏边的利刃,说出口了,刀刃就会割心一刀,很疼。

    好久以后,玉珥才结结巴巴地说:“君、君子不夺人所好,苏安歌是付望舒喜欢的女孩……你……不能抢、抢走。”
正文 第一百四十五章 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在阳光下眯起了眼睛,浓黑的长睫在眼窝处落下一个扇形的阴影,他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拒绝了。”

    玉珥又呆滞了一下,她无法否认此时自己心里是雀跃的,她咬着唇说:“……这样啊。”

    本来以为到这里就算结了,结果这厮又说:“陛下不知在哪里见到颜如玉,说看我们情投意合,不如纳了她做侧妃。”

    “……”大起大落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明明可以合成一句话说的,他却偏偏分成几段,分明就是在故意逗着她玩,玉珥咬了咬牙,直接把他推开,怒道,“你爱纳谁去纳谁,不用跟我说。”

    说着绕开她大步走起来,将他甩在身后,席白川转身跟在她身后,脚步不疾不徐,淡淡道:“其实陛下给我的选择是,要么纳妃搬出皇宫,要么领了封地离开帝都。”

    脚步骤停,玉珥呆呆地站着,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到现在还没想清楚该怎么做,不如你教教我。”他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了她身后,双臂一合圈住了她的腰,下颚架在她的肩膀上,声音低低,“娶了别人,还是远离你?”

    停顿了一下,他忽然冷笑起来:“其实这两个选择都不算选择,无论我选择那个,你都会从此不属于我。”

    玉珥抬手掰开他顾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淡笑道:“怎么会这么说?你看,成年王爷本来就该离开帝都管理封地,再者男大当婚也是正常,这两个选择的确不算选择,因为都是你该做的事。”

    她的语气这么轻描淡写,按说席白川该和那天一样生气,可他却没有,反而是轻笑了一声,板着她的肩膀面对他,脖子压低靠近她的耳瓣,将呼出的热气都悉数洒在她的脖颈上。

    “那天在气头上,才会分不清你那些话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故意气我的,但这么多天过去了,要我还想不清楚,那我就不是席白川了。”

    玉珥避开他忽然侧过来要亲她脸颊的唇,眼神晦涩地看着他,席白川继续说:“我信你在皇位和我之间选择皇位,但我可不信你会不爱我,你对我的感情,我比你还清楚。”

    这话太自大了,可偏偏她就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怔怔地看着他,没说一句话。

    席白川微笑:“好了,晏晏,我们不闹了,和好吧。”

    咬了咬唇,玉珥终究还是装不下去,唇一松露出个笑容,可眼眶却是不受控制地红起来,席白川捏捏她的脸,语气宠溺又无奈:“傻丫头,你以为伤我的心就能让我对你死心吗?这一招到底是跟谁学的,烂透了。”

    “才不会,明明你也冲我放火了,还一连五天都没来看过我。”玉珥低头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瓮声瓮气地说,“还摆脸色给我看。”

    “我那是气你,气你怎么那么不相信我,我也是有能力维护我们之间的感情的。”席白川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却吓得玉珥连连退了几步,看她的脸色,席白川皱眉道,“你躲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玉珥脚步踌躇不前,不知道该这么和他说她此时的心情,或者说她都不知道自己此时的心情到底是什么,心烦意乱间,恰好那边走过来一队仪仗,一看竟然就是付贵妃,玉珥连忙说:“付贵妃来了,我们过去吧。”说着,她便仓皇地跑了过去,背影有几分落荒而逃。

    席白川抬手用拇指擦了一下下唇,动作略有些邪气,心想暂时先放过你。

    玉珥已经拦下了付贵妃,后者很惊讶:“楚湘王?你的身体恢复了吗?怎么还跑出来吹风,快回去。”

    “贵妃娘娘,您还是叫我玉珥就好。”玉珥笑眯眯地说,“在房里呆着闷得慌,就出来散散步,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这里。”

    付贵妃刚想说什么,就看到席白川也慢慢走了过来,敏感的她觉得这两人肯定是有别的目的,芙蓉殿和东宫的距离可不是一般的远,散步也不应该散到她这里。

    “琅王爷。”她盈盈福了福身,微笑着说,“本宫也只是出来透透气,现在已经有些乏了,就先回去了,二位散步就继续散吧。”

    席白川微微挑眉,取笑道:“贵妃娘娘怎么一看见我就走呢?”

    “琅王爷真是说笑了,无缘无故我躲着你做什么?如果可以本宫还想请两位到我芙蓉殿坐坐呢。”付贵妃温和道,笑意轻盈地看着他们,本只是一句客套话,却没想到是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打蛇上棍机会。

    玉珥立即接口:“既然如此,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起来我也许久没去娘娘的宫殿里坐过了。”

    “……”付贵妃明显感觉到了一个巨大的坑降临到了她面前,她笑得有些勉强,“本宫有些乏了,怕是没办法招待两位。”

    “那没关系,娘娘你睡到什么时候?我们等你醒了再去。”席白川面不改色说道。

    ……这两人今日是非要她那里走一趟就是。付贵妃知道无论如何都躲不过他们,也就只能随机应变:“既然殿下和王爷都想去我那宫殿看看,那便走吧,只盼不要让你们失望才是。”

    玉珥和席白川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是露出微笑:“不会,去了就一定不会后悔。”

    他们本就走到了芙蓉殿的门口,再走几步就到,这里如它的名字一般,种着一排芙蓉树,只是现在不是花期,都没能看到花苞,入眼皆是萧疏的绿叶。

    “要来我这芙蓉殿,八月到十月是最好的,那时候芙蓉花开了一院子,香味不比殿下那满院子的梅花香差。”让人奉茶,付贵妃温婉地笑着。

    玉珥笑道:“在顺国最不值钱的大概就是梅花了,怎么比得上娘娘的芙蓉。”

    顺国地处偏寒,是最适合梅花生长的地方,几乎随处可见这梅花树,一点都不稀奇,玉珥也不知道喜欢它什么,偏偏让人中了一院子的梅花,席白川说她不是喜欢梅花,而是喜欢永恒,毕竟花开花落,春去春来,唯独梅花长年盛开,始终不变。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六章 摊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如果可以,我倒是想种玫瑰花。”付贵妃眼底有些艳色,“那日西域使者送的那些玫瑰花,可好看了。”

    席白川眼神若有若无地从玉珥身上划过,也若有所思道:“的确极好看。”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他这句话,玉珥忽然脸红了,干咳了一声,不自在地说:“只可惜玫瑰在我们这养不活,只能等来年西域使者再来上供了。”

    付贵妃遗憾地点头。

    宫女端上来甜点,席白川看了一眼小宫女,忽然笑道:“我记得娘娘宫里有个宫女叫做冬儿是吧?”

    小宫女的手一抖,半盘糕点都倒在了桌子上,她脸色一白,连忙跪下:“娘娘,奴婢是不小心的,奴婢……”

    付贵妃不动声色地是微微皱了皱眉,淡淡道:“重新准备一盘上来。”

    “不必了,是倒在桌子上又不是倒在地上,桌子也不脏,捡起来就是。”席白川笑吟吟地说,“我记得,以前那个冬儿也曾失手打翻过糕点,当时她不也是直接捡起来吗?”

    他平白无故接二连三提到冬儿,付贵妃心思何等通透,大致猜到他们是为什么而来,抿唇挥退了宫人,回头觑着席白川:“哦,王爷对我那个小宫女这么有印象?她十年前就出宫嫁人了,本宫也没再和她联系了。”

    席白川垂眸轻笑:“没办法,我对长得漂亮的姑娘,都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虽然知道他是在套话,但是玉珥怎么觉得这句话听着有点想揍他的冲动?

    “琅王爷风流满帝都,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付贵妃淡笑道,“不过是个奴婢罢了,也不值得王爷如此牵肠挂肚,今日来我的芙蓉殿,还是聊些别的趣事好了。”

    玉珥眸光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别有深意的弧度:“那我倒真有一件趣事想和娘娘分享,是关于上次娘娘从我那借走的那副绣品的事。”

    闻言,付贵妃脸上果然闪过紧张之色,抿唇干笑道:“一副绣品能有什么趣事?”

    “自然有。”玉珥笑吟吟道,“有一个忠诚不二的细作,尽管知道自己命悬一线,也绞尽脑汁想出办法将知道的事情藏起来,期望有朝一日能送到主子手里,不负主子的信任,而她藏的办法也是别致,竟然是藏在绣品里头。”

    付贵妃放下茶杯,声音微沉:“殿下到底想说什么?”

    玉珥笑得风轻云淡,但那眼神却是锐利:“我想说什么,娘娘应当比谁都清楚才是。”

    付贵妃面露不悦,微微蹙起秀眉:“本宫不明白殿下说什么,殿下若是有话不妨直说,本宫行得正坐得端,做事从来问心无愧。”

    她出身高贵,有与生俱来的贵气,多年来身居高位严肃起来当真有几分不可冒犯,换成是其他人大概早就被吓得磕头认错,但这一招在他们两人面前却是半点作用都没有。

    “如果是在别人面前娘娘的演技或许还能有用,可是在我们面前娘娘最好还是配合我们。”席白川眼神清冷道,“画骨香案是我们主办,这其中有多少弯弯绕绕我们比谁都清楚,如果没有确凿证据,我们不会就这样登门的。”

    付贵妃冷哼一声:“既然两位都知道了,又何必再来问我?”

    席白川半步不让:“我们知道是我们知道,但你亲口说是你亲口说。贵妃娘娘是聪明人,何必再狡辩那些明明你我都是心知肚明的事?”

    付贵妃沉默。

    其实自从在东宫看到那幅绣品开始,她心里就一直隐隐有种将要被窥破秘密的感觉,刚才在芙蓉殿前见到他们,多少猜到他们的来意。

    殿内静默了片刻,付贵妃轻轻叹了口气,虽然还什么都没说,但玉珥和席白川却都知道,他们已经攻破付贵妃防线了。

    付贵妃果然松口:“不错,你们的猜测是对的。”

    “冬儿果然是你的人。”得出这个结果玉珥其实是很惊讶的,毕竟付贵妃从头到尾都没在刺客案和画骨香案中露过面,没想到她竟然也是牵扯其中的人。

    大概是想起了惨死的冬儿,付贵妃忍不住哽咽:“我以为她会武功,有能力自保……”

    玉珥递了一条手帕给她:“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看她为冬儿流泪,玉珥想,这对主仆感情应很深厚吧。

    “我们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冬儿死前,是否和你见过面?”

    付贵妃否认:“没有,我甚至都不知道冬儿也去了供玉山,如果知道,无论如何我都会出来见她一面。”

    玉珥皱了皱眉——付贵妃甚至不知道冬儿去了供玉山?也就是说,冬儿出发前根本没知会付贵妃?

    “我想事情应该是这样。”席白川道,“冬儿知道了什么秘密,同时也发现潇湘梦在抓内奸,因为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曝光,所以她去供玉山的事情并没有通知你,而是想随机应变。后来她可能发现自己真被盯上了,不想连累你所以不去见你,而是躲入了林子,企图甩开刺客,刺客看出她的意图,于是杀了她。”

    冬儿其实很聪明,她那样做其实也是想将刺客引出来杀了自己,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必死无疑,但如果是死在别的地方,只会被当成普通谋杀,而如果是死在供玉山上,那一定会会有人深究——毕竟这是皇家狩猎场。

    只要有人去深究,那她背后的秘密,就有机会公诸于众。

    玉珥心头微动,忍不住看了付贵妃一眼:“这么说起来,冬儿其实是想保护你,如果她当时盲目地向你求救,那你肯定也会被贼人盯上,以那些人的心狠手辣,你怕是凶多吉少。”

    付贵妃闭了闭眼,悲痛道:“冬儿是我收养的弃儿,她特别乖,当初我需要一个人进入潇湘梦为我调查事情画骨香原委,她也是主动请缨……”

    玉珥叹气:“只可惜我们找不到她的头颅,否则也能让她完整下葬。”

    “那幅绣品有什么含义?”席白川想知道只有这个。

    付贵妃犹豫了一下,才说道:“绣品本身没有任何含义,但在绣品内却藏着一句话。”
正文 第一百四十七章 瘟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藏一句话?怎么藏?”玉珥也仔细研究过那幅绣品,并没有看出里面有纸条之类的东西。

    付贵妃让侍女去取来绣品,她苦笑道:“原本我是想让绣娘照着做出一副一模一样,到时候我把假的还给你……”

    玉珥哭笑不得。

    侍女拿来了绣品和一把剪刀,付贵妃道:“这是当初我们约定好的,想传递消息时,就把想说的话都藏在图案下,只要剪开上面的这些花花叶叶就能看到,这样也不会被人发现。”

    玉珥赞赏,心想这招倒是高明。

    付贵妃动手用剪子将绣品上的花苞叶子都剪掉,这副绣品便算是毁了,但藏在里头的字,却清晰地显现出来。

    ——金玉坊、安王爷、造反。

    三人皆是静默。

    金玉坊是什么东西他们不知道,但‘安王爷’和‘造反’却足以让他们的心都跳了跳。

    付贵妃呆呆地看着,又呆呆地问:“冬儿是想说什么?这事怎么和安王爷扯上关系?”

    玉珥不知道此时席白川是怎么想的,但她自己是心情复杂的——她不是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在抓到展赫时,她就在猜测,画骨香案的主谋其实是孟杜衡吧,赃款去了陇西道,刺客团也藏在陇西道,他的嫌疑太大了,但在现在得到近乎肯定的答案后,她则是有些不知所措了。

    席白川拍拍她的肩膀,然后对付贵妃说:“此事内因错综复杂,一时半会没办法解释清楚,总之这次娘娘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只是今日之事,还请保密,剩下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

    “前朝之事我一个后宫妇人绝不会插手,但你要告诉我,其实潇湘梦和画骨香的背后是安王孟杜衡是不是?”聪明如付贵妃,竟然从这短短三个词里就看出了玄机。

    玉珥也理解她的心情,也不想骗她,只好颔首:“很有可能。”

    付贵妃脸色顿时变得阴沉,坐在椅子上半响没说话。

    她以为画骨香案破,书生的仇和冬儿的仇便算报了,没想到到头来,主犯还是逍遥法外。

    席白川看着时候不早,拉着玉珥离开,临走时又嘱咐道:“贵妃娘娘,我们绝不会任由他一直逍遥法外,你暂且忍忍,终有一日我们会将他绳之于法,所以你切不可冲动。”

    “我知道,我还没那么傻去以卵击石。”她顿了顿,看着他们,“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能做到的,定然不遗余力。”

    “多谢。”

    离开芙蓉殿,玉珥捏着袖子里的那副绣品,闷声问:“这能当成证据告发孟杜衡吗?”

    “你说呢?”真是个傻问题,堂堂当朝亲王,光凭一个奴婢一幅绣品就能扳倒的话,那才叫可笑。

    玉珥抿唇道:“冬儿说,孟杜衡要造反。想造反的第一条件就是必须有充足的钱财,否则购买不了军需也征不了兵。如果说潇湘梦利用画骨香敛财的原因是为孟杜衡筹集军资,那么将金银运送去陇西道便说得通了。”

    “不错。”席白川也是这样想的。

    玉珥眉心紧拧,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居然是造反……

    “主子。”安离神出鬼没,忽然站在他们身后喊了他们一声,玉珥正在出神,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席白川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怎么了?”

    “昭陵州爆发大规模的瘟疫,瘟疫蔓延速度极快,事态很严峻,加急公文大概明日早朝就会到门下省。”安离正色道。

    瘟疫?

    昭陵州?

    玉珥一愣:“不是溧阳县吗?怎么变成整个州?”

    顺国的行政规划一直都是道下领府,府下领州,州下领县,例如这个溧阳县便是隶属昭陵州,而昭陵州隶属平原府,平原府隶属陇西道。

    溧阳县的瘟疫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当时门下省接到地方官员的奏折,立即就呈上来,当时玉珥也看到了那封奏折,只是那时她正在全力处理嫦妃案,也没多去注意,只听说顺熙帝让昭陵州和平原府严阵以待,溧阳县需要大夫或药材都全力支援。

    本以为过去这么久疫情已经被控制住,没想非但没有控制住,反而让竟然整个州都感染了瘟疫,而关于疫情的报告到了此时才送来!

    “不行,我要去见父皇。”玉珥越想越刻不容缓,脚步一转就要往御书房去。

    “你现在不宜前去。”席白川拦住她,“陇西道是孟杜衡的地盘,他现在应当比你还着急,我们且静观其变,明日早朝这件事应该会被提出来,倒时候再说。”

    玉珥皱眉:“可是……”

    “你现在是楚湘王,不是皇太女,人家封地的事情你没资格去管。”席白川的话虽然不好听,但却是切中要害。玉珥冷静下来,也没再要求去御书房见顺熙帝。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东宫,再走一段路两人就要分开,一个去正殿一个去偏殿,所以两人都默契地停下脚步,站在梅花树下说话。

    “其实我心里有个想法。”玉珥思量了许久,终于说出口,“昭陵州爆发瘟疫,如果我以治瘟疫为由出发前往陇西道,借机查清赃款下落,也能看看孟杜衡在陇西道都做了些什么,如果他真有反心也能先下手为强,防范于未然。”

    席白川第一反应就是皱眉:“你要离开帝都?”

    玉珥点头,席白川想了一会儿,越想越不妥,直言道:“孟杜衡以给皇后过寿为由留在帝都,你若在此时离开帝都,怕是会生事端。再说,科举在即,宫变之后朝中许多重要的职位都空虚着,你要是看牢点,怕是要后院失火。”

    “帝都有你有付望舒,我信你们。”玉珥轻松地笑笑。

    “你还打算只身前往?”一听她是把自己排除在外的,席白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陇西道遍地是杀机,我不放心你去。”

    玉珥神情平静语气却执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冬狩女尸案是我主办,画骨香案亦是,于情于理陇西道我都必须去一趟。”
正文 第一百四十八章 我要离开帝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看她的神情,明显的心意已决,他只能退让一步:“除非我陪你去。”

    玉珥刚想说‘父皇都不知答不答应’,就瞧见福德全带着内侍朝他们走来,顿时住嘴,看着他走过来。

    福德全躬身道:“奴才见过殿下、琅王爷。殿下,陛下召见您。”

    这种时候召见怕是因为瘟疫的事,玉珥颔首,和席白川说了一声便跟着福德全走了,席白川目送他们离开,眉心微微皱着,对接下来的事情是越发看不清楚了。

    ……

    当晚玉珥没有回东宫,而是被顺熙帝留在御书房彻夜长谈,谈话的内容很复杂,涉及的事情很多,虽然对话内容事件没有第三个人知晓,但这却不妨碍某些人因此心神大乱。

    就比如安王爷。

    在起初得知顺熙帝召见玉珥的时候,他大致猜到是因为昭陵州瘟疫的事情,心里就有些不怠,明明昭陵州是他管辖的,就算要商议也是和他商议,他才知根知底,孟玉珥算个什么东西?

    可渐渐的,一个时辰过去,三个时辰过去,到现在都五个时辰了,派去打探的人回来禀报说人到现在还没离开,他就开始有些坐立不安了。

    什么事情要聊这么久?什么事情能聊这么久?

    奈何皇帝麾下的骁卫太厉害,将御书房把守得密不透风,根本无法靠近御书房,更不要说打听出他们在里面聊些什么。

    越是神秘越是让心中有鬼的人越不安,孟杜衡的心里藏着太多事,最怕的便是被窥探到了秘密。

    到最后,他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让自己安心一些,于是就找来了心腹方知,让他把乔装改扮埋伏在帝都附近的亲兵都围在帝都,一旦有不测才可以及时进来救他。

    苏域在得知这件事后,就来劝他:“王爷千万不要自乱阵脚。”

    “我没有自乱阵脚,只是以防万一。”孟杜衡握住她的手,恳切道,“爱妃,如若有不测,你便从随幸福离开,千万要小心。”

    “妾身定是与王爷共进退,岂会独自离去。”苏域道,“只是王爷还是要冷静些,现在情况未定,如果贸然行动,怕是会将我们多年的心血功亏一篑。”

    被她这样一说,孟杜衡才冷静一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复下心跳。

    好在没让他们再担心受怕多久,天将亮时,便有人来禀报,说孟玉珥已经回东宫,而顺熙帝也回养心殿歇息了,并没有其他动静,想来应该是没出什么事。

    “王爷也去歇息吧。”苏域看他松了口气,才走到他身后,轻轻揉着他的额角。

    孟杜衡摆摆手,起身整理整理衣冠说道:“快早朝了,没办法歇息了,昭陵州的疫情应当传到了,我怕是要挨一顿训了。”

    果不其然,早朝的金銮殿上,门下省呈上来了疫情报告,顺熙帝看完直接把折子丢在了孟杜衡身上,狠狠骂了一顿,如果不是安王党从中游说,顺熙帝怕是还要把人拉下去打个几十大板才消气。

    骂完孟杜衡,疫情的事便刻不容缓,顺熙帝在龙椅上毫不犹豫地喊:“楚湘王!”

    “臣在!”玉珥出列。

    席白川皱眉——他们昨晚果然已经把事情都商量好了吗?

    顺熙帝当即下旨:“朕封你为钦差,赐千牛卫护身,即刻出发前往昭陵州平复疫情,不得有误!”

    玉珥跪地领旨:“臣准旨!”

    谁都知道昭陵州是安王爷的地盘,要平复疫情也是人家安王爷去啊,怎么偏偏派了楚湘王去?这到底是不再相信安王爷的办事能力,还是想把楚湘王支离帝都呢?

    无论是什么原因,总之自己家里的事情当然要自己解决面子上好看一些,所以安王党的人当机立断上去就说:“陛下,臣觉得此是还是让安王爷去办较为妥当,昭陵州隶属陇西道,安王爷对情况……”

    “如果他当真对情况熟悉的话,就不会到今日才知晓昭陵州的疫情!”顺熙帝直接打断他话,目光沉沉,“朕告诉你,拒不完全统计,现在有足足十万人染上瘟疫,平均每日有一百人因病不治身亡!他身为是亲王又观察使,这次疫情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他罪无可恕!”

    于是就没人敢再为孟杜衡求情了,生怕等会惹恼了皇帝,直接把孟杜衡给砍了。

    钦差设好了,玉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席白川立即就拉了她一下袖子,眼神愠怒地看着她,玉珥不为所动,气得琅王爷都想直接把她拖回去揍一顿。

    早朝继续,门下省又送上去一份奏折,这份也是从陇西道来的,是节度使赵云龙发来的,说西戎最近又蠢蠢欲动,还和扶桑国来往甚密,从年初开始就不听从管理,还时常在闹市纵马伤人,屡教不改。

    “小小西戎,小小扶桑,竟也敢在我泱泱大顺面前放肆,真是岂有此理!”顺熙帝掌心猛地一拍龙椅的龙头,怒气可见一斑。

    席白川立即出列道:“陛下息怒,西戎归顺不过数月又蠢蠢欲动,臣有罪,愿领兵前往平乱,将功折罪。”其实他打的算盘是,如果顺熙帝准许他带兵西戎,那就和玉珥同路,有事也能互相照应,他着实是不放心让玉珥独自前往陇西道。

    “也好。”顺熙帝思量了片刻,随后应予,“你且以陇西道行军大总管之名前往巡查,若西戎真与扶桑勾结有反意,你便联合陇西道驻军发兵西下直取殷都。”

    这么容易?席白川还以为要磨蹭一阵子顺熙帝才肯放人,没想到竟然这般轻松。

    抿了抿唇,席白川跪地领旨:“臣遵旨!”

    散朝后,席白川和玉珥便回东宫收拾东西准备启程。

    此去陇西道路途遥远,又是平复灾情这样的苦差事,玉珥本不想带汤圆走的,只是奈何不住这小妞哭天抢地的哀求,只好准了,没想到这小妞得寸进尺,说乌溪也想一起去,这回玉珥绝对不肯了,任凭这小妞怎么嚎都不准,结果这小妞泪眼楚楚地说:“殿下,你忍心看我空虚寂寞冷吗?

    “……”玉珥头疼至极,挥挥手准了。
正文 第一百四十九章出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玉珥正在收拾东西,头也不回地说:“我不是准你带家属了吗?还缠着我干什么?”

    “我只是想来问问,殿下带不带我这个家属?”身后忽然响起含笑的男声,低醇悦耳,玉珥还没转过身就被他从身后抱住,他又轻笑,又问,“带不带?”

    静默了片刻,玉珥掰开他的手,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说:“皇叔,你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好不好?从陇西道回来之前,我暂且不想回应……你就当我自私吧,可现在我脑子真的很乱,又是孟杜衡又是瘟疫,再想下去脑袋就要爆炸了。”

    室内的光线较为暗淡,两人的面色都掩盖在暗色中,都看不清楚彼此脸上的神情,玉珥只感觉他又上前一步,她只能跟着后退一步,可她身后是桌子,根本没办法再后退,而席白川忽然倾下身来,手撑着她身后的桌子,四目相对,他的双眸幽深,里面流转着迷乱的神色。

    “皇叔,你……”

    “时间我可以给你,只要你愿意冷静下来认真考虑。”席白川单手抚上她的脸,温柔道,“只要你别再把我拒之千里。”

    玉珥低低地‘嗯’了一声,这算是她第一次正式回应他,席白川忽然心口一热,忍不住低下头想去亲她,玉珥察觉出他的意图,连忙侧开头避开,干笑道:“明日就要启程了,皇叔东西收拾好了吗?”

    动作生生停住,席白川看了她一眼,站直身子退后一步,回答道:“你顾好你自己吧,陇西道较为温暖,衣物可以带薄一些的,只是你长这么大从未离开过帝都,不知会不会水土不服,带点药物在身上吧。”

    玉珥刚想应,汤圆就在屏风外说:“殿下,陛下召您和琅王爷御书房觐见。”

    顺熙帝会再次召见他们,两人倒是不意外,多半是为了明日离开帝都的事情,两人稍稍整理衣冠就往御书房而去,到了之后才发现右相苏和风和付望舒都在,心里有些奇怪——这是什么组合?

    一番见礼之后,顺熙帝就把一份折子递给玉珥看,这份折子其实就是那份从昭陵州来的公文,上面除了讲了疫情外,其实还讲到了另一件事,那件事顺熙帝并没有在早朝时说出来和百官商议,所以玉珥此时看到,略有些惊讶地挑眉:“鲛神?”

    “鲛人传说由来已久,算起来都有数千年的历史了。”付望舒道,“干宝的《搜神记》中曾写道‘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而恰好,昭陵州那条南川河在前朝就是南海的支流。”

    席白川看完公文,轻笑道:“虽说天下之地无奇不有,但鲛人……呵,我倒当真不信有这东西。”

    “我也不信。”玉珥眯起眼睛,神色严肃道,“那条南川河是整个昭陵州的主要水源,现在这边那个昭陵州的百姓都染上了瘟疫,恰好那里又出了个什么鲛神,我看八成病因就在那里。”

    苏和凤摸着胡子,别有深意道:“但却是有无数人曾亲眼见过鲛神出现在水面之上,虽然这很不可思议,但这个世上还是存在一些自然无法解释的现象的。”

    玉珥不否认世上有些事情无法用正常逻辑去解释,但这些奇谈怪论她素来不信:“耳听不一定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争辩不下,顺熙帝终于开口:“无论真假,朕已下旨让国师带领白马寺僧人随你们一起启程,付卿,你也一同去吧。”

    “臣遵旨。”付望舒躬身道。

    玉珥和席白川都是一愣。

    让国师带着僧人一同前往这倒是能理解,如果到时真有什么妖魔鬼怪,国师修为高深能帮忙震住,但为什么也让付望舒去?

    带着疑惑,玉珥和席白川回了东宫,路上两人讨论了这个鲛神,说着说着,席白川忽然语气有些闷,哼哼说:“你父皇真是用心良苦。”

    “什么?”突然转了话题,玉珥还没反应回来。

    席白川撇嘴,有些孩子气地说:“让付望舒跟着你一起去昭陵州,目的不就是让你们培养感情?真是老谋深算,绑得一手好姻缘线。”

    稍稍一愣,玉珥顿时哭笑不得起来:“怎么可能?你想太多了,此行道阻且长,谁会去想那些儿女私情?”

    “以前是不会,现在你父皇是防火防盗防琅王,巴不得我离你远点,巴不得你赶紧找个驸马。”席白川轻哼了一声,语气是说不出的傲娇,“估摸是看中付尚书才貌兼备,所以想促成你们呢。”

    苦恼地挠挠头发,玉珥微微皱着眉心说:“可子墨喜欢的是右相之女啊,父皇这样太乱点鸳鸯谱了。”

    席白川不说话了,赶她回去寝殿让她早点休息,转回偏殿的时候,他想,老皇帝的眼线遍布天下,玉珥曾爱慕付望舒这事也没怎么隐藏过,估计是一早就知道了,只是出于诸多考虑才没出面促成他们,这次是感觉到了他这个威胁存在,所以才会用这一招。

    不过没关系,是他的人就注定一定会是他的人,无论几个付望舒来掺合都没用。

    席白川轻哼了一声,背着手回了偏殿,却见颜如玉跪在他的房门前。

    皱了皱眉,他走了过去:“你这是做什么?”

    颜如玉抬起头,泪眼朦胧道:“奴婢知道王爷明日要启程前往陇西道,奴婢想请求王爷带上奴婢。”

    …………

    翌日巳时,出发前往昭陵州平复疫情的钦差大队,和出发前往陇西道巡查军务的行军大总管军队皆在神武门集合。

    玉珥一身男装利落干脆,身后站着青衣俊逸的付望舒和其余人等,而距离她不远处就是席白川的军队,军队已经集合,但那个大总管却还没来,汤圆都忍不住拉着她小声说:“要不奴婢去看看?别耽误了出发的吉时。”

    话音刚落,那白玉台阶上便走下来两个人,当先的是一身牙色的席白川,随后是无论怎么装得像男人但其实还是能让人一眼认出来性别的……颜如玉。

    玉珥冷笑:“瞧瞧,人家美人在侧,何须你操心?”

    巳时一刻,吉时已到,锣鼓声声送千里行军,玉珥霍然转身,跨马而上。

    “走!”

    ——

    顺熙二十一年阳春三月,钦差卫队南下昭陵。
正文 第一百五十章 姑苏野番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番外:套马的汉子你威武雄壮。

    姑苏野觉得自己一生格外坎坷,简直跌宕起伏,简直险象环生,简直是闻着伤心见者落泪,因为他认识了一个比自己还彪悍的姑娘……孟玉珥。

    孟玉珥的大名他还在草原时便是如雷贯耳,不为别的,就因为她是先皇后的独女。

    先皇后和顺熙帝伉俪情深,先皇后故去顺熙帝一夜便苍老了几岁,所以可以预见这个公主注定会被一辈子宠爱着,他父王曾在某个午后,躺在王帐门口的竹椅上,手里端着马奶子酒,对着暖阳眯起眼睛说:“崽子啊,要是能把这女娃娃娶到我们草原来,那咱们草原冬天就不愁没有马奶子酒喝喽。”

    姑苏世子眼睛一亮——马奶子酒可是这个世上最好喝的东西啊,可惜冬天马要休养生息挤不出奶来,这要是冬天也能喝到那美味,那真是太棒了!

    于是自从那之后,在姑苏小世子心里,顺国嫡公主=冬天的马奶子酒。

    顺熙六年,天下底定,皇帝召各番臣送子入京为质,彼时草原王只有姑苏野一个儿子,送他入京自然是不情不愿满脸忧愁,可和草原王不同的是,姑苏世子反而是一脸意气风发,还眼神坚毅地对着愁云惨淡的父王和一干大臣们严肃握拳:“等着我把冬天的马奶子酒带回来!”

    没错,姑苏世子是奔着马奶子酒……呸,奔着玉珥去的。

    质子入京,顺熙帝设宴款待,在宴会上,五岁的姑苏野见到了他心心念念了一年多的女娃娃。

    那时玉珥才一岁多,被一个八九岁模样的清秀少年抱在怀里,咬着自己的手指‘吧吧’地往外吐唾沫泡泡,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转来转去灵动无比,像是也要掺合到这热闹的宴会里,他心头一动,忽然想去抱抱他未来的婆娘——没错,他在心里已经把玉珥当成他老婆了。

    “给我抱一下。”他对着那少年伸出手。

    “你谁?”少年看都不看他一眼,只专心哄着怀里的娃娃。

    “姑苏野。”

    少年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出的诡异,看得他有些不自在,他瞧着这少年大不了自己几岁,但却比自己高出许多,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是有些威慑力的,以至于在少年说‘不给’的时候,他也只能悻悻地回自己座位坐下,不敢再争。

    质子虽可在帝都随意走动,但却进不了皇宫,于是在这次宴席后,姑苏野再也没有见过他‘婆娘’。

    帝都的生活呆一两天还算有趣,但时间一长真心有些腻味了,草原天高地阔,帝都拥挤无比,如果不是想着他的马奶子酒他觉得自己可能真会被烦死。

    孟玉珥,孟玉珥,孟玉珥,这个名字刻他的心底好多年,从一开始的马奶子酒渐渐演变出了别的滋味。

    十三岁,情窦初开的年纪,质子们收到了各自的父王的家书和‘礼物’,姑苏野收到了他父王送来的两个火辣辣的草原女子,都是妩媚性感,有帝都女子没有的狂野,其他质子都看直了眼,他却觉得讨厌。

    有一次,质子们在院子里喝酒,说起各自喜欢女人的类型,姑苏野鬼使神差地说喜欢孟玉珥,所有质子都愣住了,随即都爆笑起来,他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个女娃娃他都七年不见了,长成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喜欢上的?

    可随后有一个质子说:“我也喜欢啊!那可是嫡公主,我父王说,娶了嫡公主就等于拥有了一个对顺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我可是做梦都想娶她呢!”

    此言一出,得到了所有质子的附和,他们纷纷开起玉珥的玩笑来,有平令人捧腹的,更有不堪入耳的,姑苏野仰起头喝了一口酒,然后猛地将酒杯砸在地上,随后扑上去和那群人打成一团。

    他生来带着草原汉子的蛮力,虽然对方人多,可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公子,最后双方都挂了彩,算是彼此彼此,可那边的质子有人和皇二子关系不错,气不过想要再狠很揍姑苏野一顿,就跑去打小报告,第二天姑苏野上街就被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围住,领头的那个头戴紫金冠,气焰嚣张地推了他一把,说:“就你这样,也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一言不合,处处不合,最终也不知是谁先动起手,竟然就在街头扭打起来,皇二子也骄傲,不准任何人帮忙,要和姑苏野单挑,结果却是被姑苏野连摔了几下。

    姑苏野点到为止,拍拍手就准备离开了,谁知才敢扭头,脸上就挨了一拳,他踉跄站定,一看那少年的模样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只是还没等他想起来,那少年已经直接把他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后来他想起来了,这人是七年前抱着他婆娘的那少年。

    不过这一顿揍他当真不觉得疼,反而还觉得很高兴——因为他心心念念了七八年的玉珥,主动来看他了,还送给他两个糖葫芦,和他交了朋友。

    接下来的三年,是他在留在帝都十一年来,最开心的日子。

    他陪那个人骑马射箭,陪那个人背诵诗书,也陪那个人逃课出宫,陪那个人街头嬉闹,一天天看着这女娃娃长成亭亭玉立的小公主。

    顺熙十七年,草原来的一份书函打破了这岁月静好。

    他的父王重病,性命垂危,向朝廷索要自己回去,他当时很矛盾,既想速速回到父王身边,却又想继续留在已经长成小姑娘的玉珥身边。

    “玉珥,你希望我回去吗?”他坐在树枝上,晃着腿问身边的人。

    玉珥眨眨眼,诚恳地点头:“你必须回去,你是草原未来的王。”

    少女的眼神清澈干净,里面是不染尘埃的纯粹,那一瞬间有许多心思几乎要破茧而出,他低着头干笑去掩饰:“还不一定真能回去呢。”

    一双温软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他诧异地抬起头,对上玉珥坚定的眼眸:“我会帮你,我父皇已经准我入朝为官,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求父皇放你回草原。”

    是啊,彼时玉珥已经被冠以殿下之名天下皆知了,再也不是那个只会在街头吃糖葫芦的女娃娃。

    “你等我,我还会回来。”他郑重许诺,“在我有能力载你在蓝天翱翔的时候。”

    那年的六月,他被准许回草原,车马从南门而出,他在马上三步一回头,看着站在城楼上对他挥手的姑娘,眼底是他从未有过的坚毅,势在必得那般。

    顺熙二十年,他父王被抢救回来,依旧是草原的王,而他这个世子却无需再进帝都,可以肆无忌惮地享受草原的天高地阔,那日他在草原策马猎物,一份帝都急报送到了他面前。

    ——嫡公主孟玉珥及笄,皇帝赐封号相夫,赐婚新科状元徐市。

    相夫,相夫。

    他捏紧了信函,仰起头看着蓝天白云,心情是说不出的怅然若失,那个女娃娃……要嫁人了啊……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一章 病来如山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率兵离开帝都,钦差卫队和行军大队一路西下。

    陇西道位于顺国最西边,与西戎蛮族接壤,与扶桑国隔海相望。

    因为是大部队,走起来速度不快,这一条路起码要走一个月才到,可没想到玉珥才走了两三天,就华丽地在承县病倒了。

    玉珥病倒情有可原,她的身子在中了蛊之后就弱了不少,又没有好好休养,为嫦妃案忙进忙出,再后来还淋了几个时辰的雨,再加上对席白川的心病,身体本就被折腾得很虚弱,现在人都还没好透又千里行军往陇西道而去,饶是再强壮的人也经不住这样的折腾。

    好在这次他们出行带了不少御医和自愿跟随他们前往昭陵州控制疫情的民间大夫,玉珥的病有他们在,倒是不用几天就能康复,所以大部队也就勉强耽搁一两日,在承县外安营暂住,贵人们则入城寻客栈暂住。

    玉珥却不肯好好休息,一边咳嗽一边说:“我睡一夜就好,明日我们就出发吧。”

    “殿下心忧昭陵州百姓,固然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给玉珥看病的还是那个沈风铮。

    “好好躺两天!”唐突地插进来一道男声,再一眨眼床前已经多了一道牙色身影,席白川拎着被子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瞪了一眼说,“自己都成这样了,还想些什么?”

    “……”玉珥愣了一下,“你怎么会在这儿?”虽然他们走的是同一条路线,但毕竟是两拨人马,钦差卫队歇息了,他们的行军大队可不能跟着一起歇。

    席白川已经把房里的多余人物都给赶出去了,坐在她床边端着水喂给她喝下去:“我让他们先走,我跟你一起走。”

    “你一个大总管都不管军队?”

    “有安离他们在,再说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路,即便出事也都是马上知道,怕什么。”席白川是打定主意不肯走的,玉珥也拿他没办法,加上脑袋沉重,就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到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她听到屏风外隐约传来声音,是席白川和别人的对话,提到了什么‘徐家’,她都还没听仔细些,席白川就绕过屏风进来了。

    “醒了?”席白川手里端着一碗药,“恰好,把药给喝了。”

    “刚才是谁?”玉珥端着药碗吹散浮在面上的药渣,闭着眼睛一口喝干。

    席白川看着她喝完,用手帕擦了擦她的嘴角,才说:“记得徐家吗?徐家的大本营就在这承县,徐松柏得知我们在承县休息两日,派人过来邀请我们去他们宅子里住。”

    他们帮徐松柏除掉了一个强劲对手,徐松柏没少以各种名义往东宫送礼,只是一律被玉珥退回去,这次得知他们到了承县,大概就又想来做些什么事尽地主之谊吧。

    玉珥怏怏的,提不起兴趣地回了一句:“不要,我是养病又不是度假,不想折腾。”

    “我也说了不去,家仆说那就等班师回朝时路过承县再赏脸让他们为我们接风,并且还捐了五万两黄金作为赈灾之用。”

    听着前半句,玉珥原本还想翻白眼说‘怎么那么多幺蛾子’,但听了后半句她的脸色立马就多云转晴,连连点头:“好,好,转告他,天灾人祸面前就需要他这样的爱国人士,本宫班师回朝时一定去他家坐坐!”

    席白川哭笑不得,捏捏她的脸:“不过是唔万两黄金,就能让你这么狗腿?”

    “此行都不知道可能遇到什么,但购买药材需要大避开销这个必不可免,虽说国库充盈拨了不少钱给我去赈灾,但能多个人贡献力量总是好的。”玉珥精打细算着呢。

    说了一声‘小财迷’席白川就出门去给她张罗点吃的,玉珥靠在床头想事情,汤圆走进来说:“殿下,外面有一个女子求见您。”

    “什么人?”

    “叫徐姜蚕。”

    自从那次让她去徐家帮他们偷账本后,玉珥就再没见过这个女子——那是因为她被她那端王弟弟藏了起来。

    不过听到徐姜蚕要见自己,她还是有些惊讶的,孟楚渊已经回西周,她还以为他会把她也一起带走,没想到竟然把人留在了承县。

    承县,承县……玉珥抿唇,让汤圆把人请进来。

    一处感官有缺陷,在另一个地方就会超乎常人的好,就像玉珥,一只耳朵先天性失聪,所以另一只耳朵格外的灵敏,而徐姜蚕也是如此,她的眼睛看不见,但‘感觉’却很好,无需拐杖就能摸索着走到玉珥面前,施了个礼:“民妇拜见殿下。”

    “徐姑娘不必客气,坐下吧。”玉珥伸手去引着她在椅子上坐下,徐姜蚕扬起脸对她感激地笑了一下,屋内的光线暖暖,照在她的脸上,只觉得那笑容出奇的温暖,玉珥想,其实这女人其实挺不错的,只是命运多舛。

    “说起来我还差你一个谢谢。”玉珥微笑道,“那日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我本是亲自登门去和你道谢,只是不巧去的时候你已经搬走了,我还以为你和我弟弟一起回西周了。”

    说起孟楚渊,徐姜蚕的脸色似暗淡了一些,低垂着眸子说:“殿下说笑了,民女有何资格跟随在端王爷身边。”

    “啊?你们……怎么了吗?”她是错过了什么吗?

    玉珥一脸茫然,前段时间不是还你侬我侬,怎么一转眼就沧海桑田了?

    徐姜蚕低下头无声地笑了笑:“民妇是被表哥接回徐家的。”

    原来那邻居说的‘贵公子’是指她表哥,她一直以为是孟楚渊。玉珥挠挠后脑勺,有些弄不清这节奏:“……那楚渊……是不是我让你去徐家偷东西他生气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解释清楚的。”

    她能想到能导致他们吵闹起来的原因也就只有这个了,毕竟她那端王弟弟也曾甩了几个脸色给她。

    “不是,是姜蚕与殿下缘浅。”徐姜蚕抿唇笑着摇头,“民女已在半月前遇到自己意中人,嫁为人妇了。”

    嫁、嫁人了?

    额……

    玉珥表情很错愕,呆呆地看了她好久,脑子里已经上演了一处大戏,一直到大戏悲剧落幕后,她找回自己声音,咽了口水反问:“那你来找我是想做什么?”

    “民妇罪过,伤了端王殿下的心……”徐姜蚕仰起脸,眼角泪花旋转,哽咽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但玉珥听着还是云里雾里,但再追问下去,徐姜蚕更是支支吾吾,没办法她只能先把人送回去,自己再去让人查。

    汤圆送徐姜蚕上了马车,嘱咐车夫把人送回江家。

    车轮压着青石板缓缓而去,在转角处遇到了唐突的微风将窗帘掀起,徐姜蚕那张清丽的侧脸,在昏暗的的月光下,略带悲凉色彩。

    玉珥真是有颗操不完的心,原本是想好好歇息,却出了徐姜蚕这样的事,使得她只能靠在床头,吩咐萧何去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查个清楚。

    席白川恰好此时推门进来,淡淡道:“不用查,我知道这件事的原委。”

    萧何被他赶了出去,玉珥有些埋怨地说:“你既然知道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席白川端着一碗燕窝粥到她面前,坐在床沿,用勺子搅拌了一下,就想喂她吃下去。

    玉珥避开勺子:“怎么是事不关己?楚渊是我弟弟,徐姜蚕为我办过事,他们的事儿黄了没准也跟我有关呢。”

    被她缠到没办法,席白川只好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徐徐道来。

    那日孟楚渊带人去接应徐姜蚕,到的时候徐松柏的人已经和徐月柏的人扭打成一团,而徐姜蚕被她远房表哥江陵护在怀里,他上去就把人抢回来,抱在怀里许诺她一世长宁,并想即可进宫向顺熙帝请旨赐婚,被徐姜蚕好说歹说才劝住。

    虽然劝住了孟楚渊不即可进宫,可他心里其实一直盘算着要明媒正娶徐姜蚕,花了极大的功夫才让他母妃同意他们的婚事,并且帮他和他父皇求情,他此生只想要徐姜蚕一人而已。

    然而等他满心欢喜跑去找徐姜蚕的时候,却发现那百花井巷内的小屋里早已是人去楼空,他心心念念的女子已经下落不明,甚至一封书信都不留给他,就这么从他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如同发疯一般把整个帝都翻过来找了个遍,什么都找到了,唯独不见她身在何处。

    那几日他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甚至想冲去找玉珥理论,他觉得可能赶走徐姜蚕的人只有一直反对他们婚事的玉珥,只是到了东宫门口被席白川拦住,他指他去承县江家一看便知。

    他策马闹市狂奔,惊得行人东躲西藏,一路出城去了承县江家,入眼便是十里红绸刺眼,鞭炮喇叭震耳,一问才知江家次子江陵娶妻,新娘是徐家二房大小姐……徐姜蚕。

    他闯喜堂、抢新娘、揭喜帕……那张刻入他心扉的容颜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不施粉黛的她浓妆艳抹,温婉谦卑的她咄咄逼人,一字一句皆如尖针刺入胸前,连呼吸都觉得痛。

    她跪地仰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贱妇残花败柳之身高攀不起皇七子,今贱妇遇到良人愿终身相伴,望王爷成全。”

    他不过情窦初开的年纪,第一次真心实意喜欢上一个人,可惜向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人终不是陪他天长地久的人。

    失魂落魄的他呈交了辞函离开了帝都,回到了西周。

    但那天真单纯、意气风发的小王爷终是不在了。

    回到西周的孟楚渊喝酒赌钱,嫖妓打架,成日和三教九流的人混在一起,懈怠政务,不问民生,若不是西周向来富庶安平,否则早就出事了,可长此以往也不是办法,于是徐姜蚕得知玉珥来到了承县,便跑来求她,救救那个在作死路上策马狂奔的人。

    “徐姜蚕看起来也不像是对楚渊再无感情,但为什么要伤他那么深呢?”听完故事的玉珥唏嘘不已,原来在她和席白川半真半假地虐恋情深时,那边当真有人求不得,忘不掉,放不下。

    席白川喂她吃下最后一口燕窝粥,扶着她躺下,掖了掖被角:“我也不知道,大概这其中还有另一断不为人知的故事。”

    “西下陇西道也会经过西周,到时候我得去看看楚渊。”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失意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承县歇了两日,钦差卫队整装后继续西下,席白川乔装改扮,又让乌溪易了容,扮成一个普通郎中留在玉珥身边——要让人知道行军大总管不在自己的军队,那肯定是要出大事的。

    离开承县走了大约三十里左右,就到了白马寺。此时艳阳初升,钦差卫队行了一夜的路,人人脸上都有些疲惫之意,然而在白马寺前这片海郁郁葱葱的草地上站了片刻,感受着那清晨露水随轻风而来,看着那隐在薄薄雾色中的钟楼佛塔,身心竟然是从未有过的畅快。

    国师和僧人皆准备好了行李,迅速和他们的队伍合并在一起,连耽搁半个时辰都没有,十分有效率。

    “殿下。”国师手上还握着佛珠,对玉珥微微躬身,声音轻盈带着不染尘埃的清澈,玉珥连忙把人给扶起来,恭恭敬敬地回了一个礼:“国师。”

    玉珥是天潢贵胄,天之骄女,有目空一切的本钱,如此恭敬的态度,除了在顺熙帝面前,也就在这个年不过二一的少年高僧面前。

    国师法号莫可,是顺国上下佛法最高深的人。

    莫可的过往那短短的二十一年人生,却也堪称戏剧。

    他五岁时在街头行乞被先国师顺手救回了白马寺,原本只是一时善心,却没想到乞儿竟然是天生慧根,高深的佛法他一点就透,而且自有一番心得。十三岁时便在辩经大会上大败来自全国各地的高僧,被奉为当代圣僧,彼时白马寺的方丈恰好圆寂,于是年仅十三岁的莫可被推上了方丈之位。

    顺熙十五年,江南涝灾,大片大片的田地庄稼都被淹没,农民颗粒无收,顺国上下一度粮食紧张,莫可得知此事后,一身袈裟一件紫金钵盂一把金刚降魔杵,不分昼夜徒步走了三千里路,到了江南设坛作法,香烟燃尽,倾盆的大雨瞬间停止,阳光普照大地,带来久违的生机。

    彼时莫可不过十五岁,却已受万民在高台下伏地跪拜大声歌颂,圣僧一名五湖四海传了个遍,等返回帝都时,便被顺熙帝授了国师封号。

    莫可当真是个极富有传奇色彩的人,他有着不高的出身,也有无法顶背的名望,这就是玉珥为何对他恭恭敬敬的原因。

    “依国师看,这昭陵州是否真有鲛神?”玉珥饶有兴趣地问。

    莫可只是微笑地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玉珥就自己理解成没有了,心情轻松了许多。

    席白川亲自沏茶,双手奉了一杯香茗给莫可,两人的视线似乎有一瞬间对上,可再一细看却只见莫可一直都是低垂着长睫,目光只落在自己掌心的佛珠。

    玉珥没起疑什么,吩咐卫队即可启程,等到天黑再歇息。

    就这样,钦差卫队在夜色深浓时才歇息,天方微亮又马上启程,这般的紧锣密鼓行军,竟然追上了早走两日的行军大总管的军队,玉珥揭开车帘看了一眼和他们擦身而过的大队,对上安离哀怨的眼神,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席白川:“大总管,在下已经送你到家了,算是仁至义尽,你还不速速归队?”

    大总管躺在软榻上,抱着玉珥的保证,懒洋洋地半阖着眼睛说:“小的乐不思蜀,还请殿下垂怜,让小的继续住下去。”

    玉珥嗤笑了一声,骂了他一句贫嘴。

    穿过这片林子便是西周,西周道是顺国的第二个粮仓,富庶又安平,居家养老的最佳选择地,顺熙帝还曾想在这里修建寝陵,只是让国师算过后觉得风水一般这才作罢。

    “原地休息。”

    天色还没黑透,玉珥就喊了卫队停止前进,这和前几天的快马加鞭完全不一样,虽然有不少人疑惑她的用意,但能歇一歇总是莫大的欣喜。

    卫士们在原地一边安营起锅,一边对着依旧需要再赶路的行军大总管队伍发出嘚瑟的笑,然而没有人注意,在篝火照不到的角落,有一男一女共骑一驹离开营地,朝着西周方向疾马而去。

    “天亮前能回来吗?”

    “就算回不来也没关系,反正有乌溪假扮成你发号施令,卫队走得慢我们追得上的。”

    这一男一女便是席白川和玉珥,因为行军紧张,即便是来到西周他们也无法停下去和孟楚渊叙旧,所以只能趁着夜色掩护潜入端王府,私见一面。

    西周百姓安居乐业,也没什么鼠辈匪类,夜晚的西周城巡逻并没有多严谨,以席白川和玉珥的功夫,轻而易举就躲开了守城和巡逻的军士找到了端王府所在,两人披着斗篷,将帽檐压得很下,在这漆黑一片的夜晚里完全看不清楚五官。

    席白川叩响端王府的大门,等了一会儿就有小厮来开门,一见门外的两道黑色身影,吓得什么瞌睡虫都没了,席白川低声道:“我们来找端王爷,你将此牌交给他即可。”说着,席白川将象征自己身份的玉牌交给了小厮。

    小厮一见玉牌就知来者身份当然非同凡响,立马应了一声,将府门关上后就跑去找孟楚渊,玉珥四下看了看街道,四下寂寥但却不静谧,似不远处有丝竹声传来,仔细一听好像还是从王府里传出来的。

    “这个时辰还在花天酒地,这孟楚渊真是越发长本事了。”玉珥恼怒地咬牙,她那纯良的弟弟,为了一个女人变成这个样子,说真的她是打心底鄙视的,“不就是个女人吗,值得稀罕很这样吗?再找一个就是了。”

    席白川此时却是摇头,不赞同道:“什么都可以将就,情爱最难将就。”

    是吗?

    玉珥下意识想反驳,却见席白川的眼神格外认真,她也只能讪讪地住嘴,将目光别开到别处去。

    王府的门再次被打开,小厮将玉牌还给席白川,恭恭敬敬地请他们两人进去,然后引着他们去后花园,说端王爷就在那里。

    那丝竹声果然是从王府里传出去的,只见在那设计精致的园子里,搭建出了一个毫不逊色于潇湘梦的豪华舞台,舞台上尽是穿着暴露的舞姬,伴随着低回婉转的琴瑟声,舞姬在台上赤脚旋转,手中的红菱抛出在半空扬起一道缥缈的弧度,而那一张张妖娆的面容便是在这缥缈中若隐若现。

    而台下,觥筹交错皆是些三教九流的人物,他们怀中各有一美女任由他们上下其手,画面糜烂不堪入目,而孟楚渊,他身上虽然没有坐着美人,但却有两个女子跪坐在他的脚边,巧笑倩兮。

    玉珥呼吸了几口气,忍耐住冲过去赏他几巴掌的冲动,走到了他面前,沉声道:“孟楚渊,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样?”

    孟楚渊视若无睹地继续喝酒,甚至都不去看一眼玉珥和席白川,气得玉珥把他的酒杯夺走,直接摔在地上:“孟楚渊!你是个男人吗?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你对得起父皇吗?你对得起你母妃吗?”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三章 男人是不是晚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孟楚渊抬起头看了看玉珥,眼神有些模糊,似有些醉意:“父皇才不会管我出不出息呢,反正你出息就好了呀。”说着,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对着她施了个大礼,“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见孟楚渊如此,他那些也是醉得差不多的狐朋狗友也齐齐起身,依样画葫芦地躬身,半点正经都没有地跟着喊:“嘿嘿,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忍再忍终于忍不住,玉珥一手揪住孟楚渊的领子,一手抓起酒壶甩开盖子,直接泼到他的脸上去,让他清醒些。

    酒液顺着还显稚气的五官缓缓滑落,最后集中在下颚滴滴坠落,无声地在地上绽放出一朵朵暗莲,一旁还有不明真相不知道玉珥身份的侍卫,见状立即就围了过来,就等着一声令下就冲上去把这个放肆女人拿下。

    孟楚渊的视线渐渐清明起来,看着眼前怒发冲冠的玉珥,先是呆了呆,然后就是不冷不热的笑:“皇姐这是做什么?就算远道而来要敬弟弟一杯酒,也不必如此吧。”

    玉珥暂时不和他说话,偏头对满院子的侍卫冷声下令:“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都给我轰出去!”

    封他的头!玉珥瞪了他一眼说:“你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投入烟花醉!昭陵州爆发了大瘟疫你不知情吗?父皇命我为钦差前往平复疫情。”

    孟楚渊皱眉:“瘟疫?你要去平复疫情?这种事情父皇怎么会派给你,昭陵州不是六皇兄的领地吗?这件事应该他去做才对。”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玉珥在心里翻了一个大白眼——这人还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随着她率钦差卫队出发前往昭陵州就已经在顺国上下闹得沸沸扬扬了,能无视得这么彻底也是不容易。

    席白川瞅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条手帕,边擦着椅子边施施然说:“端王爷的关注点是不是错了?难道你不应该更关心我们在承县遇到的徐姜蚕吗?”

    眼底闪过一抹晦涩,孟楚渊扯出一个极为苦涩的笑容,低垂着头眼底满是自嘲,“我都刻意 忽视掉了,皇叔何必揭我伤疤?”

    这副要死不死半死不活的样子,玉珥就最讨厌了,手一下子握住他的肩膀,认真道:“楚渊,你当真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当初父皇把西周交给你时对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我没忘记。”

    他怎么可能忘?那年的顺熙帝第一次在他面前放下帝王的架子,像现在的玉珥一样,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神情慈祥又恳切,道——小渊,替朕将西周牢牢地掌握住,那可是我们顺国的腕骨,分量非同凡响啊。

    不由得有些心虚,孟楚渊没什么底气地说:“现在的西周依旧是顺国的第二粮仓。”

    “你继续这般懈怠政务下去,西周迟早会大乱,到时候你要怎么去面对父皇?怎么去面对你的母妃?”西周是块肥肉,就算她这个不怎么了解本地情况的人都知道,这里盘踞着不少明里暗里和朝廷做对的江湖帮派,都想找机会拿下西周,占山为王呢。

    低垂着眸子,孟楚渊笑得苦涩,艰难道:“……我也不想,只是心里难受。”

    “因为一个女人?”

    孟楚渊忽然抬起头,清俊的眉眼有浅淡哀伤:“她对于我来说,是无论谁都无法取代的女人。”

    “既然你那么爱她,为何不抢?”玉珥冷笑,“我孟家的儿女,梦寐以求就去争,争过后,依旧求而不得就舍弃,你不争不舍磨磨唧唧的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你还想人家姑娘会为你心疼为你眼泪吗?”

    停顿了一下,玉珥觉得自己说中了什么,咬牙道:“你真是想通过作践自己去换徐姜蚕为你伤心,那你就真是个窝囊废!”

    “我……”没了下文,孟楚渊别开头,那样子摆明是心虚的逃避,玉珥很想抽他一巴掌:“你真是气死我了!都多大人了,还要我为你操心!”

    说得太急,玉珥忍不住掩嘴咳嗽了几声,席白川皱眉,抬手在她后背轻轻地抚了抚,眼神警告地看了一眼孟楚渊。

    须臾,孟楚渊才哑着声音说:“姐姐别气,楚渊以后不会了,不会再这样了。”

    玉珥抬眼:“真的不会?”

    “真的不会。”孟楚渊站到她面前,举手道,“我发誓。”

    拍掉他的手,玉珥道:“行了行了,我也不用你发誓,你现在去给我洗干净自己,换身干净的衣服,还有让下人把这个舞台拆了,把你府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都赶走。”

    浅浅露出一笑,孟楚渊轻声道:“好。”

    望着孟楚渊离开的方向,玉珥回头看着席白川,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怅然道:“你说我不就比他早生几个月,但我怎么感觉他幼稚得好像比我小了五六岁?”

    顿了顿,她又绕以兴趣地问:“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很晚熟?”

    席白川面无表情地回答:“八岁的我已经在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你了。”

    玉珥:“……”

    抬头看了看天色,席白川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再不走就没办法在天亮前赶会营地了。”

    玉珥点头:“那就走吧,楚渊要是这样都没被我骂醒,那我也是没法了。”

    ——

    离开西周,卫队继续加速前行,原本要一个多月才能到达陇西道,结果他们用了二十五天便到了陇西道的界碑。

    “殿下,自往前走十里地就有驿站,但再继续走下去,今晚就要住在林子里了。”在小林子歇脚的时候,郑和跑过来说道。

    玉珥看了看天色,按照已往的速度,在天黑之前他们还能再走二十里路,不过既然他们的行程比预想中的快了那么多,那就歇一歇好了。

    “到驿站休息吧,明日再启程。”

    吩咐完,玉珥掀开马车车帘进去,车厢内坐着席白川、付望舒和莫可国师,三个当世风云人物正围着一张小茶几喝茶,莫可国师和付望舒都知道席白川的身份,但都没点破,只当不知道。

    “明日就进入陇西道的地域,再走两天就能到昭陵州。”玉珥坐下说,“总算是到了,我也能安心些了。”

    席白川一手扶着袖子,一手端了一杯茶给她,笑问:“你不安心什么?”

    “要担心的事情多了,走陆路的时候我担心会遇到强盗,走水路的时候我担心水路闭塞,住驿站的时候我担心失火把药材给烧了,住林子的时候我担心遇到野兽豺狼。”玉珥喝了一口茶,觉得甘甜可口甚是不错,“再给我来一杯。”

    席白川一脸忧心忡忡地看着她:“难怪我觉得你怎么好像一下子老了几岁,原来你操心了这么多事啊。”
正文 第一百五十四章 清源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离开西周,卫队继续加速前行,原本要一个多月才能到达陇西道,结果他们用了二十五天便到了陇西道的界碑。

    “殿下,自往前走十里地就有驿站,但再继续走下去,今晚就要住在林子里了。”在小林子歇脚的时候,郑和跑过来说道。

    玉珥看了看天色,按照已往的速度,在天黑之前他们还能再走二十里路,不过既然他们的行程比预想中的快了那么多,那就歇一歇好了。

    “到驿站休息吧,明日再启程。”

    吩咐完,玉珥掀开马车车帘进去,车厢内坐着席白川、付望舒和莫可国师,三个当世风云人物正围着一张小茶几喝茶,莫可国师和付望舒都知道席白川的身份,但都没点破,只当不知道。

    “明日就进入陇西道的地域,再走两天就能到昭陵州。”玉珥坐下说,“总算是到了,我也能安心些了。”

    席白川一手扶着袖子,一手端了一杯茶给她,笑问:“你不安心什么?”

    “要担心的事情多了,走陆路的时候我担心会遇到强盗,走水路的时候我担心水路闭塞,住驿站的时候我担心失火把药材给烧了,住林子的时候我担心遇到野兽豺狼。”玉珥喝了一口茶,觉得甘甜可口甚是不错,“再给我来一杯。”

    席白川一脸忧心忡忡地看着她:“难怪我觉得你怎么好像一下子老了几岁,原来你操心了这么多事啊。”

    这厮嘴巴太欠了,玉珥横了他一眼,回头却看付望舒神情有些恍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手里端着茶杯却久久不喝。

    “付大人?”玉珥歪着脑袋喊了一声,付望舒的瞳眸才渐渐有了焦距,疑惑地看着她,玉珥笑问,“你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付望舒微微垂下头,浓黑的长睫遮掩住眼底的情绪,他淡淡道:“没什么,想些赈灾的事情罢了。”

    “两位都为黎民百姓食不知味,寝不遑安,真是感动啊。”席白川在一旁撩闲道,注意到付望舒似乎一直看着他身后的窗口,便有些好奇地转身看出去,但看到的也只有几个小兵持着长矛护卫着车马,并没有什么特殊。

    大概也是察觉到了席白川的视线,付望舒匆匆收回眼神,喝了一口香茗,扭头和玉珥商量起路线来:“疫情中心是溧阳县,我们要到这个地方有两条路可以走,走这条要穿过盂县和温县走两天能到,而走这条则是要穿过清源山,加快步伐的话走一天就到。”

    “走第一条路,大山不安全。”席白川毫不犹豫地说。

    “盂县和温县疫情严重吗?”玉珥问。

    付望舒摇摇头:“盂县和温县距离溧阳县较近,情况也是不容乐观。”

    “走第一条路我们还可以顺道施救。”玉珥思量着,“只是我们人太多,从县城进怕会不方便。”瘟疫让整个县城都民不聊生,街道上肯定有很多尸体或无家可归的病人,他们数万人齐齐挤在那样的街道上,没准会更不安。

    付望舒在地图上划了划,指着一处山脉说:“清源山山是陇西道第一山,已往也是百姓登高踏青的最佳选择,不险峻且道路平坦,我们找个当地村民带路,跨过大山也不难。”

    “我也觉得是,看这土地也不湿,想来也没有道路也不滑。”走山路不会影响到百姓,而且速度快,何乐不为?

    “我们数万人都走山路也不实际。”席白川折中道,“不如我们分头走吧,一队人从县城进入,顺便救治灾民,一队人从清源山入直达溧阳县。”

    这算是目前最好的办法,所有人都没意见,于是玉珥就说:“那就这样吧,付大人你带一万人从县城入,我们到溧阳县集合。”

    付望舒点头:“好。”

    ————

    过了驿站就是分岔路口,要进山的走一边,要进县城的走一边,他们在驿站过夜时,郑和已经分好了队伍,跑去和付望舒交接:“大人,我将编号尾数为单数的军士都分出来,明日随你进城。”

    付望舒微微颔首,忽然指着一个士兵问:“他在哪边?”

    看了看军士身上的编号,郑和道:“在殿下哪边。”

    “把他分到我那边去。”付望舒淡淡道,“看着挺机灵,留在我身边让我指使。”

    郑和不疑有他:“好的大人。”

    翌日,卫队启程,付望舒带着一万人和部分医者、药材进入盂县,剩余的人跟着玉珥穿越大山。

    他们雇了一个当地熟知山里情况的村民给他们带路,也因为是走山路,马车根本上不去,所有人也只能徒步进山。此时春意正浓,本该是万物复苏之时,但这林子却因为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雨雾而朦朦胧胧的,给人的感觉十分冷峻。

    玉珥踏上一块大石头,朝着四周眺望了一下,除了偶尔几只鸟儿飞过,竟然就没有其他生物的足迹,不禁有些奇怪,问那带路的老汉:“你们时常来这座山捕猎吗?”动物都被狩光了吧?

    “偶尔吧,这附近的人家不多,大多都是靠捕鱼为生。”老汉声音沙哑有些刺耳,席白川多看了他几眼,这人是驿站的人介绍来的,说是个采蜜人,时常进出清源山,对地形无比熟悉,只是他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驼背很严重,上身和下身几乎形成九十度角,后背鼓起一个木盆大小的东西,看着都觉得很沉重。

    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席白川默默走近了玉珥,拉着她放慢了脚步,和老汉拉开一点距离。

    玉珥浑然不觉,只是有些诧异:“捕鱼?这附近还有江河?”

    老汉点点头:“当然有,就是南川江。”

    “南川江发源于闵遂州沾益县九华山,流经陇西道中西部六州及西周道南北部,在下游从八个入海口注入南海。”席白川一边走一边和她解释,“昭陵州就是被南川江流经的六州之一,这清源山背后就是南川江。”

    玉珥没怎么看过地形图,对这条南川江不是很清楚,想了想问:“既然如此,那走水路快到昭陵州还是翻山快?”

    “水路快,但我们的人太多,如果没有官船我们过不了江。”之前走水路都有当地官船接送,那些官船一艘能载他们数千人,只是昭陵州没有配备官船的的资格。

    玉珥若有所思地点头:“哦,这样啊。”

    老汉忽然低笑了一声,扬起脸看了看树木,说道:“这南川江可是一条好江啊,六个州的百姓都是靠它养呢。”

    大概是土地肥沃,清源山上的树木生长得很茂盛,郁郁葱葱,遮掩得人影绰绰,玉珥和席白川跟着老汉走在最前面,郑和他们落后许多,走着走着,玉珥忽然感觉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隐约间好似看到了一个白色人影从林子穿过。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景物已经清晰,她抬手揉揉鼻梁,心想大概是太累晃神了。
正文 第一百五十五章 光怪陆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茂密的树叶遮挡住稀薄的阳光,被微风一吹树梢轻轻摇曳,连带着光线也是忽暗忽明,而这林子除了风声外,好似就是寂静一片,席白川感觉到不对劲,停下脚步皱眉道:“怎么连鸟声都没有了?”

    话音刚落,林子里忽然狂风大作,在风沙中夹杂着强烈的鸟鸣声,不是一两只,而是一大群鸟儿的惨叫声,尖锐刺耳,令人从心底发寒。

    玉珥抬起一只手遮挡住风沙,眯起眼四处张望寻找这声音的来源,身后忽然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吓得她猛地转身,却见是席白川站在她身后,紧握住他的手,低声说:“小心,这林子有古怪。”

    风沙只会发生在地域空阔,周围尘土较多的地方,这林子树木这般茂密,土地都被树根抓紧,树枝又阻挡了狂风,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有这么大面积的风沙,岂能不古怪?

    风沙越来越大,玉珥的眼睛完全睁不开,这种无法掌握这任何东西的感觉让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全凭本能地朝着席白川的方向靠去,感觉到他也把自己的手握得更紧,她那颗心才稍稍安稳了些。

    “现在怎么办?”被风吹得站立不稳,一开口马上就吃下一嘴沙子,玉珥说完就被席白川拉着往一个方向跑,虽然不知他为什么要朝那个方向去,但她对他素来是全心全意的信任,所以也没半点怀疑,连忙跟上了他的步伐。

    只觉得他们走了好久停下脚步,此时玉珥已经感觉不到风沙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玉珥把嘴巴擦干净,但仍觉得喉咙有些辛辣滋味,像是吃了一把掺着胡椒粉的沙子,回头看那个拉着自己跑的人,果然是席白川,但她奇怪,“皇叔你脸上的易容什么时候洗掉了?”

    “刚才用袖子擦掉的。”席白川答道,又往前走了几步,离她大概三四步,皱眉说,“这个林子太古怪了,我们小心些。”

    听他这样说,玉珥也不觉四处张望,只见山峦突出,到处都是青翠的一片,仿佛人间最纯粹的颜色,然而树叶遮挡金乌,春晖晦涩,甚至还有些水雾蒙蒙,却是透着捉摸不透的诡秘。

    虽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但玉珥其实对鬼神之说是不怎么相信的,现在这诡秘的气氛,顶多是他们自己心理作用,稍稍放松了些,玉珥朝着席白川的方向走去:“现在我们和大部队分开,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那么多人,一定不会有事的。”席白川对着她露了一个放心的微笑,玉珥脚步忽然一顿,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席白川指着一个方向说:“那边有的水声,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我觉得还是回去找大部队比较好的,现在风沙应该停了。”玉珥道。

    席白川想了想,也没有反对地点头,然后就带着她一起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跑来的时候玉珥觉得他们走了好远的路,可回去的时候,她发现他们走的路好像更长了,但却找不到郑和他们。

    微风吹着一片树叶飞到了她面前,玉珥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树叶的深红色的,相似红枫树的叶子,在她雪白的掌心格外刺眼,无端有些冷艳。

    玉珥无暇多欣赏,手轻轻一扬树叶便飞走,莫入尘埃难再寻到。

    掌心微湿,玉珥奇怪地摊开手看了看,却发现她的掌心被那树叶留下了一片嫣红,她停下脚步,将手凑到鼻尖闻了闻,认出是什么东西后,眼底迅速蔓上了些惊悚之色,声音微颤:“血腥味……”心头重重一凛,她停下了脚步。

    血腥味?哪里来的血?为什么这里会有为干的血?

    她压下心底巨大的惊愕,冷静下来感受风的方向,然后迈步往风吹来的方向走去,走没几步,手却被人拉住!

    玉珥心里正紧张,顿时就被吓了一跳,转身一看是席白川,他依旧是微笑着:“你走这边做什么?我们该走那边,他们在那边等我们。”

    “皇叔,我觉得他们是在那边,你是不是记错了?”玉珥拧着眉头说,“刚才我记得我们没走那么远的路啊。”

    “刚才风沙太大,我也只顾着带着你跑,也没注意着路。”席白川干咳一声,笑了笑,“那就往那边走吧,大概真是我记错了。”

    “……”这种不负责任的事也就只有他能做得出来,玉珥扶额,“你这个一点都不靠谱的罗盘。”

    于是他们改变了方向又走了一个时辰左右,还是没有看到他们的大部队,玉珥心想难道又错了?

    席白川撩开衣摆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揉着走了几个时辰酸疼的脚,撇嘴道:“我们休息一会儿吧,这林子总共就这么大,他们人又多,目标明显,不会太难找的。”

    玉珥不回答,她觉得这周遭的景物好像有些熟悉,目光流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了席白川坐着的那块大石头上,忽然她眼睛一亮:“是这里!我们和大部队是在这里失散的。”

    “你确定?”席白川挑眉。

    “确定,当时我就站在你坐着的这块大石头上四处张望,不会有错的。”找到失散的位置,玉珥脸上露出了喜色,然而笑容维持没多久又垮了,甚至比刚才更加凝重。

    他们的队伍一万多人,再加上药材干粮等东西,移动起来速度极慢,目标又极为明显,可她和席白川刚才一路走来,却也没发现大部队半点踪迹,那么大部队去了哪里?

    “别担心,慢慢找,一定能找到他们的。”席白川一派淡然,半点都不紧张和大部队失联。

    玉珥这时候才发现,席白川似乎淡定过头了。

    虽然席白川本身就是个很冷静的人,但他的冷静不会让人感觉他是漠不关心或者不在乎,而是心中有数或胸有成竹的平静,可是此时他的表现实在是……反常,她感觉他好像一点都不想和大部队汇合。

    这个念头一起来,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皇叔,国师先前给我们的笛子你拿出来吹吹,国师说只要吹响笛子,方圆十里都能听到。”玉珥忽然说。席白川点点头,伸手入怀摸索了一会,皱眉道:“好像掉了。”

    见他如此,玉珥忽然心口一沉,有个可怕的想法窜了上来,瞬间把她击得脚下一软,差点坐在了地上,手背被席白川拉住,她忽然猛地一颤,条件反射地挥开了他的手。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席白川没有察觉出她的异常,依旧是一脸温柔地看着她。

    “没、就是忽然感觉脑袋有点晕乎乎的。”玉珥白着一张脸,声音微微颤抖说,“我歇息一下就好。”

    闻言,席白川便扶着她起来,让她坐在了大石头上,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她竟然冒冷汗,便笑道:“是被这个环境给吓到了吗?”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你是假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含糊地应了一声‘是’,玉珥就别开头,目光在四周旋转起来,也不知在找些什么。

    “其实找不到他们也没关系,我们可以按照原计划不变,继续穿过大山进昭陵州,他们找不到我们也定然会往昭陵州去,到时候不就能汇合了。”席白川说道。

    这样说也有道理,只是……玉珥抬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抿紧了唇。

    “你觉得我说的办法怎么样?”

    “好是好,只是我们没了人带路,怎么走出去?我看还不如折返回驿站再想办法。”回驿站的路她倒是迷糊记得,折返比继续前进要理智很多。

    席白川很顺着她地点头:“好,那我们就回去吧。”

    玉珥闭了闭眼睛,勉强扯出一个笑:“那就走吧。”

    她会想要往回走,是因为她记得他们进入林子没多久就遇到了风沙,所以他们距离驿站应该不会太远,她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人头皮发麻的林子,然而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走到了天黑都没走出这片林子,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绕到了什么地方去。

    这林子当真像是一个迷宫,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而且由于一整天都在运动,却什么都没吃什么都没喝,玉珥脑袋有些缺氧地嗡嗡响,终于是坚持不住,停下脚步扶着树干,大口大口的喘气,额头上的汗珠沿着自己的鼻尖缓缓下滑,‘滴答’一声落在了枯树叶上。

    “你走得真快,我差点都跟不上你了。”席白川倒是气定神闲,声音里还带着些许意味不明的笑意,玉珥忍不住回头,却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又起了大雾,一丈之外的景物便是看不清楚了,而乍起的雾气扑面而来,瞬间就把她的脸给打湿,长睫上沾了水珠,她觉得自己的视线越发模糊了。

    “是不是觉得累了?那我们休息一会儿如何?”席白川伸手来扶她,嘴角带着浅笑。

    那笑容在玉珥的眼里渐渐扭曲,就像是烟雾即将消散前的变形,玉珥只觉得那寒气从自己的脚底蔓延起来,冻得她一个激灵,连忙推开他,连连退后了几步,挥着手抗拒他的靠近,可他却像是看不出她的拒绝,再一次搭乘着那好似会噬人的雾气,席卷而来……

    ————

    天地间都是黑沉沉的一片,就像是混沌未开之前的模样,又压抑又难以自持,玉珥就像这片天地的一抹游魂,不知方向又不知疲惫地持续行走着。

    “晏晏,晏晏……”

    “晏晏,晏晏……”

    麻木的她听到了一声熟悉又眷恋的声音在呼喊着自己,她有些呆地停下脚步,只觉得这声音好生熟悉,却不知道是来自何人,又是来自何方,只能在原地转圈盲目地寻找——谁在喊她?谁想把她从这片混沌拉出去?

    玉珥动了动唇想要回应,可喉咙却好似被什么扼住,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她忽然感觉好难过,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她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婴孩,无助地蹲在地上,抱住自己的膝盖无声抽泣。

    忽然地面剧烈摇晃,她站立不稳地随着摇晃东倒西歪,最后地面忽然涌出一条水柱,冲天而起的,将她整个人都卷入水中,紧接而来的便是那溺水的窒息感。

    “咳咳——”脑袋离开了水底,她立马就咳嗽了起来,缓和了好一会儿才喘过气,试着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已经不再是那混沌漆黑的一片,而是变成了青山绿水,而且那感觉真实了许多,她坐在水中,还能感觉到身下的水波荡漾。

    玉珥很茫然,这一刻她甚至都分不清楚自己刚才是不是在做梦,怎么会梦到那么恐怖的地方?

    “春寒水冷,你还想在水里坐到什么时候?”身边降下来一只手,素白干净纹理清晰,玉珥茫然地抬起头,先是被那刺眼的骄阳刺得眯起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的光线,才看清楚逆光处的席白川。

    席白川正在对着她笑,面容俊逸,端的是眉眼如画。

    玉珥躲开他的手,自己踉踉跄跄地站起来,眼神冷冷地看着他。

    “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看我?”他依旧微笑着。

    “我认识一个会易容术的人,他能利用胭脂水粉等化妆用品把一个人的五官稍做修饰,将其面容改变,几乎看不出破绽,我一直以为那样的易容术已经到了拔尖的水平了,但我没想到,我还能见到能把自己易容成另一个人的技术。”

    玉珥冷冷看着他,“你把席白川扮得很像,我完全看不出你的脸上有一点瑕疵,甚至你还模仿了他的言行举止,要是换成其他人,绝对会把你当成他。但我不是其他人,我比谁都了解席白川,从在林子里睁开眼开始,我就觉得你有古怪,这一段路下来你破绽百出,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假扮他?”

    席白川是她内心深处最安全的港湾,在危险时刻只要有他在身边,她都能很快地冷静下来,可是在这个席白川面前,她只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这就是她为什么会怀疑这个人的身份的原因。

    但是眼前的这个人脸上的神情就像个木偶,始终保持一个表情不变,浅笑盈盈地说:“你说的我一个字都听不懂,我是你皇叔,如假包换的呀。”

    “我的皇叔不会一直用‘你’称呼我,他习惯都喊我的小名。”玉珥眯起眼睛,继续说,“而且,国师根本没给我什么笛子,席白川也不会吹笛子,刚才我是诈你的,可是你竟然没察觉出来。”

    “你诈我啊。”他漫不经心地笑着。

    玉珥肯定地摇头:“你不是他,你易容得再像,你都不是席白川,无论你承不承认。”

    眸光一凛,他都还没看清楚她是如何动作的,玉珥的软剑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眼底满是沉静和冷冽:“你到底是谁?到底想做什么?我的人都去哪里了?”

    “你不是很能推断吗?那你倒是算来看看呀。”他轻笑,这句话算是默认了他不是席白川。

    玉珥捏紧剑柄,其实她倒不是很担心大部队,他们那边人多,全歼没那么容易,她目前担心的还是自己,她根本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又到底想干什么?

    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在水中发出潺潺声响,玉珥不由得退后一步,警告道:“你再走一步,信不信我杀了你!”
正文 第一百五十七章 鲛神现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轻松地笑了笑,没有前进,却纵身往后一跳,跳入了深水区,整个人潜入了水底。

    玉珥一惊,以为他要跑,毫不犹豫地追了几步,然而水面平静,甚至涟漪都没有泛起,那个人瞬间就消失在了水底下,再也找不到了。

    愣了愣,玉珥还没想出下一步该怎么做,前方忽然银光乍现,她万分诧异地抬起头,就见大约距离她五丈远的地方,水腾空而起,在半空旋转着成一条柱子,就和她在那片混沌中见到的一样,她连忙退后了几步,紧接而来的一幕让她震撼无比。

    在这条巨大水柱中,有犹如游鱼一般的人在其中穿梭!

    不,也不是人!

    玉珥眯起眼睛定睛一看,发现那人居然还有一条银光闪闪的大尾巴,像是鱼儿一样的尾巴!

    是妖怪么?玉珥捏紧了手中的剑,虽然竭力抑制,但第一次见到这么怪异的物体,她和常人一样会紧张和害怕。

    那人身鱼尾的物种悠闲地在水柱上肆意缠绕,像是金銮殿内那两根四龙腾飞的廊住似的。

    借着阳光,玉珥看清楚了那怪物的模样,他有一条特别长的尾巴,扁扁的,还有许多的鳞片宛如鱼尾,而他的上身赤露却是人类模样,还有一头长长的银色长发,贴服在他身后,随着他每次游动小幅度地摆动。

    这个模样玉珥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是书上画着的鲛人模样,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南川江的鲛神?

    那鲛人缠绕着水柱游了几圈,像是在玩耍,玉珥觉得无论他是不是鲛神,自己都不能离这玩意太近,于是就提着裙摆,涉水走上岸,接触到陆地,她在水里冻到没知觉的脚忽然一软,差点就摔到了。

    上了岸,她再回头去看水面,竟发现水面平静如初,什么水柱什么鲛神都不见了,只剩下微风吹动湖面泛起的层层涟漪,这方圆十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真的是鲛神?来无影去无踪?”玉珥怎么都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玉珥被风吹得连打寒战,连忙拧干衣服上的水。

    她不敢再回到林子里,害怕再看见昨天那些浓得化不开的大雾,在这青山绿水阳光明媚的地方,玉珥的心情也没昨日那么压抑,她心想,席白川说清源山背后就是南川河,应该说的就是这条河,所以她的现在的位置是在清源山的背后,过江就能到昭陵州,只要自己到了昭陵州,一切都好说了。

    只是连续两天什么都没吃,她体力到了极限,脚都没了力气完全走不动,只好坐在一块礁石后休息,正胡思乱想,身后忽然有声响,是干燥的沙子被踩碾的声音,沙沙地响,玉珥神经瞬间就紧绷了起来,心想不会吧,难道是野兽?

    不动声色地摸向腰间的软剑,可还没触到剑柄,肩膀就搭上来一只手!

    刚刚见识了一只非人怪物,玉珥的承受力还没恢复过来,此时忽然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瞬间就崩溃地尖叫起来:“啊——”

    “怎么了?”身后的人也被吓了一跳,连忙绕到了她正面,按住她的双肩,“晏晏,冷静点,是我。”

    玉珥真是到了崩溃边缘,也不看说话的人是谁,直接抽出软剑,对着对面的人一阵乱砍,席白川躲得快,但手臂还是被划出了一道小口子,血瞬间渗透出来,将袖子染红。

    “晏晏!”席白川扣住她的手腕,双指一扣直接把软剑弹到了地上,然后顺势把人抱在了怀里,虽然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能让她失控成这个样子,大概真是经历了很恐怖的事情,他心疼地把她抱在怀里,手轻柔地抚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

    被熟悉的檀香包裹,玉珥紧张的心渐渐冷静了下来,指尖微微颤抖地抓着他的衣襟,红着眼睛抬起头,看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虽然都外貌一模一样,但感觉却是全然不同,尽管都很完美,可生冷僵硬到底是和温暖真实不同的。

    “皇、皇叔……”玉珥哽咽地喊了他一声,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滑了下来,眼前的视线被泪水模糊,她咬紧了唇,可还是忍不住那呜呜声,席白川再把人按在了怀里,问声细语地哄着。

    “是我不好,我不该放开你的手,对不起,对不起……”他的唇微凉印在她的额头上,像是有令人安心的魔力,让惶恐不安的玉珥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玉珥闭上了眼睛,哑着声音说:“你去哪里了?为什么我一直都找不到你?”

    “这事等会再说。”席白川察觉到怀里的人一直在颤抖,除了恐惧外,大概更多是因为衣服都湿透了,他四处望了望,然后就把她横抱起来,走回了林子,玉珥下意识拉了拉他的衣襟,不想进入那林子里。

    像是知道她的抗拒,席白川一边走一边说:“没事了,里面很平静,没有任何能伤害到你的东西。”

    其实只要有他在,的确什么都不用怕。玉珥这样想着,就乖乖地靠在了他的怀里,半阖着眼睛瞧着前方的路。

    林子里果然没有昨天那些浓黑的大雾,视线清明,虫鸣鸟叫,这样的环境才有生气,玉珥被席白川放在了一块干净的土地上,然后转身想去找些干树枝来生火,才走了两步,衣袖就被人拉住,回头一看,就见玉珥白着一张脸,小声地问:“你要去哪里?”

    “我去找点枯树枝来生火,你的衣服都湿了,再不烘干肯定会着凉的。”席白川说着脱下身上的外衫该在了她的身上,柔声说,“等我回来。”

    得到了再失去是世间最残忍的事情,所以玉珥很害怕现在席白川回到她身边,可等会他又如泡沫那般烟消云散,所以即便席白川保证自己在一炷香内就会回来,但玉珥还是披着他的衣服跟着他去找枯树枝。

    纤细的手指碰触到地上一根枯树枝,席白川弯腰将其拾起,和怀里的一堆树枝何放在一起,回头取笑道:“晏晏越来越粘皇叔了,有这种觉悟是好事。”

    知道他是在故意开玩笑缓和她的紧张,玉珥不给面子地沉默着,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席白川无奈,走到了她面前:“不想开玩笑?那好吧,我们来聊聊从昨天到今天的事情,怎么样?”
正文 第一百五十八章 换衣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嗯。”闷闷地应了一声,玉珥声音低沉地说,“昨天我是被一个面容打扮都和你一模一样的人拉走的,我和他在这个林子里兜兜转转了一整天,一直到天黑我们都没走出去的,后来夜晚降临,我忽然就晕了,重新醒来时就躺在了水里。”

    席白川脚步一顿:“面容打扮和我一模一样的人?”

    “乌溪的易容术只能改变人的五官相貌,却无法把人变成另一个人,可那个人却有着一张和你毫无二致的脸,因此我才没有怀疑地跟着他走。”玉珥拢紧外衫,苍白着唇说。

    “后来我觉得他有些反常,不像是你,就编了个谎言诈他,他果然上当,到那时候我才开始怀疑他的身份,只是已经来不及了,他也发现我对他起疑,然后……”

    席白川握紧她的手,给予她无声的安慰:“自从进了清源山,我就隐约感觉周围有些奇怪,只是说不出哪里怪。林子里那场大风沙后,我回头已经找不到你了,而后我和其他人分散开在林子里寻你,可是这个林子简直就是个迷宫,根本找不到出去的路,再后来我们还遇到了一伙黑衣人的袭击,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大部队走丢的。”

    玉珥不知道竟然还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心里不禁有些骇然,抿唇问:“那你怎么会走到河边去?”

    “那时我在这附近,看到了林子外有银光乍现,我就顺着银光走过去,然后就看到了你。”席白川回答道。

    “那个银光……”玉珥明白了,他是看到了水柱出现前的那道白光,这也证明了那不是她的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她犹豫着说,“我亲眼时看到,鲛神了。”

    席白川蹙眉,眼底写着诧异:“鲛神?”

    “它漂浮在水面上,鱼尾人身,全身都是银色的,发着光,还凭空消失,我觉得那不是我的幻觉,我真的是亲眼看到了。”玉珥咬着唇说,“而且我所在的那条河不就是传说有鲛神的地方吗?”

    他没见过那个什么鲛神,只觉得玉珥的形容很不可思议,席白川道:“你不是一直坚持世间是没有鬼神的吗?你还和右相说眼见不一定为实。”这才多久就动摇了?

    “有些事情说是一回事,但是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玉珥回想起的昨天经历的一起,还有些心惊肉跳,“而且我们在林子里经历的这一切,难道你不觉得难以想象吗?”

    席白川抿唇,没有再言语,只是脸上的神色在斑驳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忽暗忽明,眼底有阴沉之色一闪而过,只是握着玉珥的手紧了许多。

    捡够了枯树枝,席白川随身带着火折子,升起了火堆,又掰下了一根长长的树枝,说:“把衣服脱下来,我帮你烤干。”说着就伸手解了自己的长袍给她,自己只穿着单薄的中衣。

    犹豫了一下,玉珥还是点头,拿着他的长袍想走远点换,席白川出声说:“在这里换,这里林子不安全,别走太远了。”

    在这换?

    玉珥稍稍愣了一下,脸有点红,心想刚才你准备一个人去捡树枝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这个林子不安全?

    席白川看着她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我不看你的。”他虽说平时爱逗她,但也不是不分场合啊。

    玉珥看着他转过去,又静静站了一会儿,见他没转过来的意思后,才转过身背对着他,解开腰带,将衣服一件件脱掉,然后换上他的长袍,还带着他些许体温的衣服直接接触她的身体,让她耳根不禁又是红了红。

    平复下了莫名其妙的躁动,玉珥轻声说了一句:“好了。”

    听到她的声音,席白川才转身看她,宽大的衣袍包裹着骨架纤细的她,将她的人衬得越发单薄,她正低着头整理微乱的头发,恰好露出了白皙干净的脖子,线条清晰,弧度完美。

    席白川嘴角一弯,心情忽然很好,拎起她湿透的衣服架在树枝上,握着树枝坐到了她身边,玉珥忽然抬起头问:“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总要想办法离开这个林子吧?”

    “我身上有带信号弹,等会我发送个信号弹,只要他们没死肯定会来找我们的。”席白川平淡说道。

    玉珥一愣:“你身上有信号弹?那你怎么不早用?”为什么不早和他们汇合?

    微微垂着眸看着火堆中跳跃的亮光,席白川轻声说:“因为我身上只有一个信号弹,没找到你之前,让他们找到我有什么用?”

    心中一暖,玉珥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看到她笑,席白川忽然凑了过去,暧昧地眨眨眼:“很感动?”

    他凑得太近了,睫毛都在她的脸上轻轻划过,弄得她忍不住红着脸避开,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席白川哈哈大笑,伸手把她揽了过来,低头道:“困不困?要不要靠在我身上睡一会儿?”

    脸贴着他的胸膛,玉珥心里万分安心,只是闻言有些好笑:“现在谁能睡得着?”

    “那我就把你打晕好了,你的脸色太憔悴了。”席白川捏捏她的脸,柔声说,“睡吧,衣服烘干了我再叫你。”

    既然如此,她也不再坚持,总归是有些累了,便干脆靠在了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席白川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更舒服一些,这才继续烘干衣服。

    ……

    玉珥是被一阵香味给熏醒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靠在树干上,身上盖着已经烘干了的衣服,而席白川正在……拔毛。

    他正在拔掉手里那只可怜无辜的鸟儿身上的羽毛,而火堆上已经架着两只烤成黑炭的小鸟,那香味便是从哪传出来的。

    “难怪我梦见了烧房子,还闻到了焦炭味,原来是这个啊。”玉珥一点不客气地伸手抓了一只,撕了一块肉吃了一口,那味道当然是比不得御膳房的佳肴,然而在此时此刻,玉珥真心觉得这是人间美味——毕竟她两天没吃饭了。

    玉珥也是有良心的,自己吃了一口,然后就凑到了席白川身边,撕下一块肉塞到他嘴里,目光好奇地落在了他的手上:“你怎么抓到鸟的?”

    “这几只鸟也是瞎,我们在树下烤火它们忽然还敢飞回鸟窝,既然它们那么急着送死,我也就成全它们,飞上去把它们一锅端,也好让它们一家人在地下共享天伦之乐。”这人做着极度残忍的事情,却还用这种恩赐一般的语气,真是把人气得牙痒痒。
正文 第一百五十九章 你好像感染瘟疫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是玉珥又不是菩萨,她现在自身都难保了,还怎么管这几只鸟儿的死活,所以她听着又撕下一块肉吃下去,顺带又塞了一块给席白川,席白川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你的衣服干了,吃完快点换回来,我都冷死了。”

    “……”这人真是帅不了一会儿,玉珥三两下解决掉手上的吃食,然后背对着他把衣服脱下来,席白川没想到她这次居然这么大方,一点都不忸怩,无意中一次回头……嗯,曲线真不错。的

    他也只是看了几眼就转身,但目光却接触到了她的小腿,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红点,像是疹子但又比疹子红许多,还隐隐有些发紫,这副模样好似在哪里见过。

    席白川垂眸细思了须臾,脑子闪过一个想法,他的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

    玉珥弯腰拎起地上的衣服,还没穿上,小腿忽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吓得她惊呼一声,猛地转身,却见是席白川,顿时又羞又恼,连忙把衣服裹在胸前,踢了他一下:“你干什么?”

    席白川没躲开,反而顺势抓住,仔细端详起那些红点,眉头越来越皱。

    玉珥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也才发现自己的腿上怎么有那么多的红点,也吓了一跳:“这是什么?”

    抬起头和她对视,席白川紧咬了牙,艰难地说:“我看过昭陵州那些得了瘟疫后的人的症状报告,其中有一段是——初感染者,全身泛起红点,瘙痒难耐。”

    心口顿沉,玉珥出奇冷静:“我染上了瘟疫?”说着,她已经快速退后了几步,下意识和席白川拉开距离。

    “如果你感染的真是昭陵州的瘟疫的话,那你现在避开我已经来不及了。”席白川重新把她拉到了自己身边,“现在别怕,把衣服穿上,等我们联系上了大部队,我们有御医也有药材,一定能治好的。”

    话是这样说,但两三个月的时间,昭陵州就有十万人染上此病,可见这瘟疫何其厉害,她怎么敢再继续和席白川靠太近,她挣开他的手,做到了一边,沉声说:“无论我感染的是不是瘟疫,也无论我们的药材能不能救到我,总之我们还是相隔远点。”

    席白川紧紧拧着眉头,显然对她此时对他拒之千里之外很不满,但玉珥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每次他一走近一步,她立马就跳出几米远,还用树枝挡在他面前,摆明了是在抗拒。

    折腾了一会儿,没办法,席白川只好认了,和她中间隔着一个火堆坐着。

    “你仔细想想,你在什么地方染上了瘟疫。”

    “昨天一整天任何一个地方都有可能。”玉珥苦着脸说,“完全想不起来。”

    顿了顿,玉珥咬咬唇,自暴自弃地说:“你也看看你身上有没有,没准已经被我传染了。”

    “我没有。”席白川回答完,忽然摩擦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其实你身上这些或许不是昭陵州的瘟疫。”

    玉珥顿时眼睛一亮。

    席白川回忆着自己匆匆看过几眼的那份公函,说道:“报告中说,感染瘟疫者,浑身都会有红点,且很瘙痒,可是你除了小腿上有这些红点外,身上并没有其他地方有,而且你也不痒,再者,你这些红点还带着一点紫,也跟昭陵州的瘟疫不大一样。”

    是啊,她根本一点感觉都没有,玉珥撩起裤管又看了一下,扁扁嘴说:“其实一点感觉都没有,要不是你说,我都还没发现我身上什么时候长了这些东西。”

    席白川道:“这林子湿气很重,又有各种稀奇古怪的花草树木,虫鸟蛇兽,也许你是在无意中中了它们的毒。”

    “……”玉珥听着他说话,不知怎的,忽然感觉脚上有点变化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现在感觉有点痒了。”

    见她抬手就要挠下去,席白川立即呵斥:“不准用手抓,回头抓破了就不可收拾了。”毕竟现在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病症,要是脓水更毒那就糟糕了。

    不能抓!这对一个瘙痒无比的人来说绝对是折磨!

    玉珥要抓狂了:“可是好痒啊!”

    席白川立即起身,一边往河边走一边回头警告:“我去打点水给你洗洗,记住,你的手不能去抓红点。”

    “好啦,记住了。”敷衍地应了一声,玉珥就开始研究下爪的地方了。

    爪子还没接触到皮肤,玉珥忽然想到了什么,脑子一个激灵,立马跳了起来,撒腿就往席白川的方向跑:“等等!皇叔!别去碰那江水!”

    席白川正弯腰打算用宽大的叶子舀点水回去,却听见身后一阵不甚清楚的叫喊声,奇怪地转身,就见玉珥一边跑一边对着他摇手,那模样看起来激动无比。

    停下手里的动作,席白川朝着她的方向走:“怎么了?”

    “我想起了我是在哪里感染到了!就是这江水!”玉珥大声说,“我全身都被衣服遮得严严实实,皮肤不可能直接接触到什么东西,唯独是这江水!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假的你要把我丢到水里去,原来是想让我染上瘟疫!”

    席白川回头看这条南川江,若有所思道:“南川江江水几乎是整个昭陵州百姓的主要水源,如果瘟疫是在水里,那的确能让整个州在最短时间内染上瘟疫。”

    “没错!”玉珥连连点头,“昭陵州百姓是依靠着南川江的中游水域生活,所以那病因一定是在中游!”

    说到这里,两人都意识到了时态严峻,席白川沉声说:“如果病因真的是南川江的话,那下游就危险了。”

    下游是西周道的南北部,那受害的可能就是又一个大洲!

    这个震撼他们还没来得及消化,玉珥又说出了一个更可怕的事情:“我记得你说过,南川江的水在下游从八个入海口注入南海是不是,那再这样下去,岂不是整个南海水域都被污染?”

    情况已经到了他们无法控制的地步了,他们不能再继续再此地待下去,席白川立即放出信号弹,只希望大部队能尽快赶过来和他们汇合。

    “这条江,到底是被什么污染了?”玉珥捏紧拳头,眸光死死地盯着这看似清澈实则溃烂的江流,那眼神仿佛是想看到最底下去,看清楚到底是有什么害人之物沉浮在其中。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皇叔想要什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整个下午过去,他们都没等到大部队的身影,当两人倒不是很失望,毕竟就算看到了信号弹,他们赶过来也需要一段时间。

    晚上,两人各靠着一棵树,中间依旧隔着火堆,两人的脸色都不是多好,心情更不要提是多糟糕了,因为席白川的手臂也泛起了红点,这就足以证明当真是那江水有问题。

    “晏晏到皇叔怀里来。”席白川百无聊赖又开始撩闲她了,“反正现在我们都感染了,分开和凑在一起都没什么区别。”

    玉珥摇头:“不要!”

    “你不来我就过去。”席白川说着就起身,绕过火堆到了她身边,终于是心满意足地把人抱在了怀里,还发出了一声满足的感慨,“舒服。”

    “你这个人真是……”玉珥也懒得再推开他了,其实也是有几分悲观的想法的——他们直接接触了有毒的江水,可能比昭陵州的百姓还要严重,没准他们没救了,既然如此那何必再互相推开?能感受对方的体温多一刻也是好的。

    席白川的自制力比玉珥好,他能忍住不去抓痒,还能抓住玉珥的手阻止去抓,但那瘙痒却是一阵比一阵更严重,很难能忍耐得住,玉珥的手被他抓着,她就开始不自觉地用两条腿去互相摩擦,或者摩擦地面。

    席白川看不下去了,挪动一下身子:“不许动,我帮你吹吹。”说着就俯下身在她红肿的地方轻轻吹气,对那淡淡的腥臭味半点不在意。

    也不知道是他这样做有效果,还是被他肯为自己这样做给震撼到,玉珥一时间竟然没再感觉到腿部传来的异样感觉。

    “好点了吗?”席白川抬起头看他,一双墨色的眸盛满了远处的星辰,闪闪发亮,璀璨夺目。

    “好、好多了。”玉珥看得有些呆,喃喃地应着。

    席白川默默和她对视着,忽然身子一动,凑了上来,直接咬住了她的唇。

    天知道,他宵想了多久……

    自从那日之后,两人之间便像是隔着一道怎么都跨不过去的屏障,虽然关系缓和了不少,看起来还和以前一样有说有笑,但只有他们两个当事人知道,其实他们之间疏离了不少,以前最习以为常的肢体碰触,几乎没有了,更不要说是亲吻。

    这唇依旧如自己记忆中的那样,柔软香甜像是沾了蜂蜜似的,引得他想要品尝更多,席白川也不克制自己了,直接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揪着她的小舌缠绵逗弄。

    玉珥僵了一下,下意识想把他给推开,可惜他扣着她后脑勺的手太用力,她根本挣不开,慢慢的,索性也就由他去了,或者说是……由自己去了。

    只是这亲吻也没能继续多久,因为内功深厚的席白川和耳力极好的玉珥在那意乱情迷之间,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两人身体都是一僵,旋即玉珥马上推开了席白川,连忙低头整理衣裳,借着橙色的火光,她发现自己的腿好!粗!

    那红点竟然肿起来了!

    亲娘啊……玉珥第一反应是好恶心了啊这是什么玩意啊剁掉行不行啊!

    “这症状真的和昭陵州的百姓不一样。”席白川说道,“他们的红斑并不会肿起来。”

    玉珥一脸生无可恋,木讷道:“没关系,我马上就要去死了,痒还是肿都尽管放马过来。”

    “……”席白川敲了一下她的额头,顺势拉着她站起来,心想那脚步声应该是他们的人找到了他们了。

    果不其然,当先跑出来的就是郑和。

    “殿下!”郑和看到他们的第一瞬间,简直想泪奔,目光再一转落在席白川身上,脸上顿时就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席白川脸上的易容早就掉了,此时呈现的是他的本来面目,没人想到早他们一步离开的行军大总管居然在这里。

    席白川淡定地撕下袖子的布料,把脸给蒙住,给了郑和一种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种事情怎么心照不宣啊?一个行军主帅跑了,这种事情想想就很严重好吗?

    “郑将军。”玉珥也很冷静地转移了话题,“不要靠近我们,我们可能感染了瘟疫。”

    郑和泪流满面,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卑职该死!没有保护好殿下和……郎中先生!”

    “这个怪不得你,我们谁也没想到会遇到袭击。”玉珥说着,就看到了大部队都集合了过来,看着那黑压压的一群人,那安全感是层层的往上涨,差点也要喜极而泣了。

    席白川道:“在我们还没痊愈之前,钦差卫队由郑和统领,所有人不许靠近我们十米。”

    汤圆也不知道从给那个地方挤了出来,跪在了玉珥面前,泪眼婆娑地看着玉珥:“奴婢不要离开殿下!殿下让奴婢跟在你身边伺候吧!”

    “我们这是瘟疫,没准还是比的瘟疫更严重的病,你好好的个人跟我们凑合什么?”玉珥无奈道。

    “奴婢就是不想离开殿下,就算是瘟疫奴婢也不怕。”汤圆一张小脸紧绷着,满是毅然决然的神色。

    玉珥抿唇,看了其他人一眼,目光无意中扫到了角落的乌溪,只见他紧咬着下唇,神情晦涩地看着地上的汤圆,隐约明白了什么,她叹了口气,退一步说:“那就等让御医看看我们这到底是不是瘟疫,能不能治好再说吧。”

    其他的事情也来不及说,所有人就地安营生火,玉珥嘱咐他们不要去碰江水,然后就喊了沈风铮来给他们诊断,沈风铮隔着手帕给他们把了脉,又用银针刺破红肿的皮肤,取了几滴脓水在小杯子里,然后就去一旁研究了。

    玉珥和席白川住在一个帐篷,此时这种情况,也没人多说什么闲话。

    “我看沈御医的脸色好凝重啊,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没救了?”玉珥躺在被褥上,眼神有些忧愁,席白川也干脆在她身侧躺下,却有些饶有兴趣地问:“如果我们真没救了,生命的最后这段时间你最想做什么?”

    生命的最后这段时间想做什么?

    玉珥也不禁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她这个人这一生当真算是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平常人用一生去仰望都不一定能碰触到的东西,她轻而易举就能得到,所以她这一生予取予求,当真是不知道有什么是值得她用生命最后这段日子去换取。

    于是她反问:“那你呢?皇叔想要什么?”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一章 走水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呀……”席白川微笑,和玉珥的茫然不同,他对自己的目标从来都很清晰,每一件都特别重要,分不出彼此,所以若是真要说出一个,那他也要犹豫。

    玉珥心底隐隐有些可耻的期待,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席白川却是轻笑道:“报,杀父之仇。”

    顿时愣住,玉珥撑着手起身,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报杀父之仇?”

    席白川的生身父亲是席绛候,先皇的爱将,战功赫赫,数次救先皇于阵前,甚至还在一次和扶桑对战时为先皇而死,否则席白川也不会成了先皇的义子,他现在说的报杀父之仇,难道是指要向扶桑报仇?

    “你要怎么报仇?灭了扶桑?”玉珥皱眉。

    席白川好似对她说出这句话感到有些意外,微微挑眉看了看她,半响才反应回来,不由得低声失笑,拉着她的人到自己怀里,放在她腰间的手渐渐收紧,让她根本没办法起身,所以也看不清她此时脸上的神色。

    “对,我的仇人是扶桑,我终有一天会亲手把他覆灭。”

    玉珥不知为什么,挺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底有些异样的难受。

    沈风铮在帐篷外喊:“殿下。”

    大概是研究出他们身上是什么病毒了,玉珥拿开席白川的手,起身整理好了衣裳,才说:“沈御医进来吧。”

    沈风铮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对他们行了个礼后,便直言道:“殿下和先生身上的病毒是……尸毒。”

    尸毒是尸体腐烂之后产生出的病毒,这种东西不算是罕见,动物尸体腐烂之后也会产生这种病毒,人要是误食了这种有问题的肉,身体健康就会受到威胁,轻则上吐下泻腹痛不止,重则身体皮肤溃烂浑身僵硬甚至死亡。

    民间市集偶尔会有一两个黑心店家,因为问题肉的价格要比健康肉便宜许多,他们为了牟取暴利,便从特殊途径购入这些问题肉,或做成包子,或做成卖相不错的菜肴卖给不知情的百姓。顺国对这类监管素来很严厉,若有发现倒买倒卖问题肉都是要被判刑。

    只是,为什么他们会感染尸毒?

    “我们这几天也就吃了两只鸟,可鸟并没有死,应该不存在尸毒才对。”玉珥奇怪道。

    “尸毒分为很多种,不一定要入口,肢体接触也能会被感染,殿下和先生的情况就是感染的,我和几个有这方面经验的御医大夫取了江水做实验,完全可以确定病源就是江水。”沈风铮说道。

    问题所在得到确认,玉珥的心情更沉重了。

    席白川知道她在担忧什么,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问:“有办法解吗?”

    沈风铮点点头:“这不算太难解,下官已经在熬制汤药,殿下和王爷喝下后瘙痒症状就减少,再敷上药草,大约五日便可痊愈。”

    “就这么简单?”玉珥瞠目,“那昭陵州的疫情怎么会严重到这个地步?那些大夫都是骗钱的吗?”

    沈风铮笑了笑,权威地反驳了她的话:“虽说南川江的水很可能就是导致昭陵州爆发瘟疫的病源,但这条河会流经许多地方,接触很多东西,殿下和王爷感染到的尸毒或许和昭陵州的瘟疫并非同一种,也或者是昭陵州的瘟疫是尸毒结合其他东西而成的。”

    此时汤圆在帐篷外小声问:“沈御医,那这个尸毒会不会传染?”

    “不和患处直接接触就不会有被感染的风险,如果还不放心,那就每次和患者接触后用如意草泡水内服外洗,就可确保无恙。”沈风铮才刚说完,汤圆就掀开帘子扑了进来,兴奋地说:“殿下殿下,不会传染哦,奴婢能留在您身边了吧?”

    “你真是……”玉珥哭笑不得地摇摇头,这回倒是没有再拒绝,只是说不准和她肢体接触,每两个时辰去喝一次如意草药水。

    席白川支着额头看着他们,若有所思道:“也不知道昭陵州的问题到底是人传人,还是人人服用水之后导致的……”

    “这一点需要到了昭陵州,实地研究才能明白。”沈风铮说完便躬身退下,去看看药材熬得怎么样。

    “小胖墩,去给我那点吃的来。”玉珥对汤圆说,汤圆立即就跑出去找干粮,此时帐篷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玉珥才说,“我有一个想法。”

    席白川挑眉:“什么?”

    “我想走水路进昭陵州。”

    “走水路?南川江?你疯了吗?那条江流被尸毒污染了。”一连三个问,但席白川却不是多震撼,甚至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玉珥眉梢一扬,笑得嚣张,直言道:“别装了,我知道你的想法是和我一样的。”

    席白川看着她笑,故作茫然地反问:“我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

    玉珥看了他一眼,道:“我刚才看到你问郑和能不能弄到船,我就知道你肯定有这种想法。”

    没想到被她看到了,席白川也不否认了,笑道:“我可没打算带着大部队一起走水路,我只是想找找看到底是什么导致江水有尸毒的。”

    “我也是啊。”玉珥笑起来,在考虑事情的某些方面上,他们两人总是出奇的默契,摩擦着下巴开始盘算,“让郑和管着大部队,我们带五十个熟识水性的军事走水路,逆流而上直达昭陵州,运气好的没准会被我们找到尸毒在南川江扩散的原因。”

    听她这么安排,席白川想要反驳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好,只能好笑地说:“我答应你了吗?”

    斜睨了他一眼,玉珥轻哼了一声,故意嚣张地说:“现在你也就是个普通郎中,有什么资格对本宫说‘不’?”

    席白川失笑,站起身是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是,我的楚湘王殿下。”

    ……

    林子里什么都没有,唯独木材特别多,郑和带着几个军士砍下了最粗壮的一棵树,用了三天两夜才做成了两艘简易的木船,一艘能容纳三十个人左右,玉珥看着由衷赞叹道:“不错,这么短的时间能做到这个地步,真是很厉害。”

    “五十个人同时工作,其中有几个以前家里就是做船只生意的,有人有经验自然快。”郑和笑着回答,“刚才试过水了,可以正常航行的。”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二章 奇怪的祭祀仪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就留五十个熟识水性,又会航船,且自愿的军士跟我们走水路。”玉珥道,“其余人由郑将军你继续带领着,跟着樵夫穿过清源山。”前天他们遇到了一个上山砍柴的樵夫,对方答应带他们离开清源山。

    郑和领命,立即就下去安排了。

    玉珥站在南川江边,望着江水想,被困在清源山整整五日了,如果付望舒那边没有意外的话,此时应该也在出发前往昭陵州的路上吧。

    “殿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玉珥这才回神转身,只见在阳光之下,一声素白不染尘埃的莫可,连忙微微躬身,“国师。”

    “贫僧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殿下能应予。”他缓缓道,“贫僧想和殿下一起走水路进入昭陵州。”

    微微一愣,玉珥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可,国师不可冒险。”

    走水路的确是冒险,江上变数多,江水又有尸毒,走水路是最危险的爆发,所以她才对郑和说,跟他们走的军士必须是自愿,前路生死两茫茫,大家都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贫僧跟随殿下前往昭陵州,就是为了看一看那鲛神是否当真存在,殿下说曾亲眼见过鲛神在江上现世,那贫僧又什么理由不亲自在江上走一趟?”莫可温文尔雅,说话慢条斯理,却是无法反驳,“所以,还请殿下准许。”

    思量了片刻,玉珥轻叹了一声:“好吧。”

    午后,两艘大船下水,玉珥、席白川、汤圆、莫可、沈风铮还有二十个军士搭乘一艘,剩余的三十人加一个叫杨泰然的御医搭乘另一艘,一行人便逆流而上,航行在江面上。

    而郑和也带着其他人继续翻山越岭,穿越清源山。

    江水清澈在阳光下泛着晶莹斑斓的亮光,水面风平浪静,唯独船桨划过时溅起的点点水滴。这条南川江乍一看什么异常都没有,可在船上的所有人都知道,其实是汹涌暗藏。

    沈风铮连夜配制了解毒香囊,让他们每个人都挂在脖子上,只要能闻到香囊里的药草味道,江水中那若有若无的毒气便不会被吸入肝肺,致使他们中毒。

    他们的船只在江山飘荡了一个下午,临近入夜,船头点起了灯笼,在这水天一色的黑幕下,两盏灯笼轻轻摇曳,越发显得孤寂。

    沈风铮沿途取了不少江水,一遍遍地做实验,想找到毒素最浓的地方,毕竟他们此行不止是要渡江,还要找到毒源,玉珥蹲在他面前,看着他借着蜡烛微弱的灯光摆弄着瓶瓶罐罐,不由得问:“能看出什么了吗?”

    “我取了三个样本,含毒量都是差不多。”沈风铮道,“其实下官一直在怀疑,毒源是在中上游部分,毒素是伴随着江水顺流而下。”

    “南川江发源于闵遂州,从闵遂州到昭陵州还要经过三个州,但昭陵州以上并没有发现疫情,所以有问题的江水一定是从昭陵州到清源山这一段,我们差不多走了四分之一的路了,毒源想来我们越来越近。”玉珥望着江面,拳头在身后渐渐收紧,心想接下来这四分之三的路程他们可能遇见什么?

    事实证明,玉珥想太多了,接下来这四分之三的路程,他们走了两天两夜,但却什么都没遇到。

    一直到能眺望到昭陵州的码头,他们始终安全。

    这么平静,玉珥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扭头问看众人:“你们说我们是不是在做梦啊?”

    “你可以试着打自己一巴掌。”席白川端坐在甲板上,慢条斯理地说。

    玉珥认真地说:“这样吧,我打你一巴掌,你帮我感觉一下。”

    席白川白了她一眼,不过他倒也感觉有些奇怪,这一路来他们都是提心吊胆,心想不会再遇到鲛神,起码遇袭或者翻船之类的事情可能有吧?但如此风平浪静,当真是有些出乎意料。

    “再过半个时辰我们就靠岸了。”玉珥眯起眼睛盯着距离他们尚有些距离的码头,竟发现上面占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奇怪道,“是来迎接我们的吗?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走了水路?”

    “可能是郑和他们先到了。”席白川随口回答。

    这样想也有点道理,玉珥不满皱眉:“到底是谁组织安排的?现在这种情况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不怕出事吗?”就好像一个个小病毒集结成了一个大毒瘤,隐患可见一斑。

    沈风铮立即掏出药瓶递给玉珥:“殿下,服下解毒丸以防万一。”

    玉珥吃了一颗,然后就递给席白川,依次传下去,每个人都吃了解毒丸,船只也离岸边越来越近了。

    到了此时,他们才看清楚,岸边围着的那些百姓,根本不是来迎接他们的,而是在做某种仪式,只见在一个圆形高台上,一个打扮怪异的男子在台上蹦蹦跳跳,手里拿着一根绑着五颜六色的彩布条和鸡毛的东西,嘴里念念有词,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百姓纷纷跪下,伏在地上,卑微又虔诚。

    “在祭祀吗?”席白川也站起来,走到了船头眯起眼睛极目看去。

    圆形的高台上,摆放着一张红木桌子,桌子上还有香炉、水果、鸡鸭鱼肉等东西,可见是一场非常隆重的祭祀。

    那个蹦蹦跳跳的男子忽然大喝了一声,而后一旁就走出来两个男人,抱起了案桌上一个被红布包裹着的东西,朝着江边走去,对着江水深深鞠躬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将手里的布包丢了出去!

    玉珥都还没看清楚那丢出去的东西是什么,席白川忽然施展轻功飞了出去!

    此时他们距离岸边还有数丈距离,江面上一个支撑点都没有,席白川这样飞出去,到了半路肯定是要落水的,玉珥瞳眸剧缩,心头大乱,一股从未有过的心慌席卷全身:“不要——”

    身后,安离萧何齐齐飞身而起。

    开弓没有回头箭,席白川也不想回头,他的眼神坚定且锐利地盯着那两个布包,奋力而去,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住了一个,另外一个已经要接触水面,他将身体勉力扭转过来,伸长手抓住了布包的边缘,然而他的人却彻底失去了支撑力,直直坠下!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三章 人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入水之前,他看到了安离和萧何,干脆把怀里的布包丢了出去。

    安离和萧何本是要去拉起他,谁知迎面而来两个布包,都是下意识接住。

    而那边,席白川已经噗通一声入了水。

    两人见已经来不及,干脆足尖一点水面,在半空极速旋身,最终落在了岸上,人才刚刚站定,都还没看清楚怀里的布包到底是什么,就听到了怀里传出响亮的婴儿哭声,两人一愣,低头一看——原来布包包裹着的两个尚不足月的婴儿!

    眼底闪过惊愕神情,两人抱着孩子都有些发怔。

    岸边传来水声,安离立即将孩子塞给萧何,自己则跑过去要去拉席白川上岸,席白川避开他的手,咳嗽了两声说:“别碰到我。”他浑身都沾了南川江水,怕是浑身都要中尸毒了,要是安离来碰到他,肯定会被传染的。

    安离才不管,一边执意要去拉他一边说:“属下身强体壮,不怕。”

    席白川也不理他壮不壮,躲开他的手自己爬上了岸。

    而那边船只也靠了岸,玉珥还不等船停稳,就跑了上来,怒道:“你疯了吗?”明知道江水有毒,居然还跳下去!

    “左右我也染了尸毒,没关系。”席白川轻松地笑了笑,看向萧何怀里的两个婴儿,眼神沉了沉,笑容微微收敛,“如果我不跳,换成这两个孩子入水,就会没命……”

    眸光流转,他慢慢转身落在了那个奇装异服的男子身上,一双凌厉的凤眸带着冰刀射了过去:“人牲?用尚未满月的婴儿做祭祀,谁给你的狗胆!”

    人牲就是为祭祀祖先、神灵或自然界万物而杀戮活人为祭品的意思。

    这种行为在前朝就被明令禁止,到了顺国更是被列入死罪行列,本以为这世间再没有这种残忍而野蛮的宗教行为,没想到今日他们竟然亲眼所见!

    如果不是席白川眼神好,看到了布包内是两个婴儿,那这两个婴儿落水,且不说会被活活淹死,就算淹不死,这遍染尸毒的江水也足够要他们的命,这就难怪席白川会如此愤怒!

    人们也从一开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站了起来,却不是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反而是咄咄逼人地指责他们多管闲事。

    席白川抢过那个哭闹不止的孩子,对着高台下的百姓怒斥:“这两个婴儿是没人生养吗?他们的父母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活活淹死,你们难道半点都不动容吗?”

    “你们都是些什么人啊?这是我们自发自愿的,有你们什么事儿啊!”

    “就是,你当自己的救世主吗?那你倒是来救救我们啊!”

    台下的百姓非但没有人动容,反而是个个一脸的怒气冲冲来责备他们,还有人想上来抢走孩子,还想继续那个未完成的祭祀。

    实在看不下去了,玉珥上前一步指着那个攒动地最厉害的人说:“如果今天被当成人牲的是你的孩子,你还能这样理直气壮吗?”

    “如果牺牲一个婴儿能救我们所有人,那为什么不?”那人一副无赖的样子,满口胡言地说,“再说了,这样做那个婴儿也有福报啊,没准来世他能投胎到好人家去,他还应该感谢我们呢!。”

    玉珥从没见过这么冷血的无赖,怒不可遏:“你!”

    “你们这些外乡人就别烂好人了!你也不看看我们现在都成什么样了?如果还有别的生路的话,谁愿意害人?”有人大声顶嘴道。

    席白川冷冷反问:“那你们倒是说说,为什么要做人牲?”

    “当然是为了活命!只有将刚刚出生龙凤娃娃送给鲛神,鲛神才会息怒,才会将瘟疫收走!”

    “只有鲛神高兴了,我们数十万人才能活命!”

    “你们把孩子还给我们!不要你们多管闲事!”

    抗议声此起彼伏,发展到最后有人已经开始动手,扑上来要动手抢走孩子,玉珥被席白川拉着退后,身后的军士们立即挡上来,场面一时间乱成一团,完全控制不住。

    人性本来就是自私的,他们在炼狱踟蹰徘徊的时候,要么是希望自己能获救,要么是希望多一个人来和自己作陪,这场瘟疫太可怕,整个州的百姓都染上了病症,他们渴望被救赎,所以无论用什么办法,只要能活,他们都会去尝试,所以两个刚刚出世的孩子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玉珥这边不过五十多人,而那边却是黑压压的一群,在混乱中有人被推挤下了江,有人被推搡摔在地上被无情踩踏,还有人大打出手挤出一条生路,将无辜的婴儿救出重围。

    就在这个无比混乱的时刻,在某个角落某个人,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阴险的笑,手摸入菜篮子里,掏出几个黑色的瓷罐子,狠狠砸了出去。

    ‘啪嚓——’一声,瓷罐子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有如蚊子大小的不明生物‘嗡嗡’地飞了起来,萦绕在低空中一动不动,那姿态好似在俯视底下属于它们的猎物,须臾,它们开始散开,往各个角落飞去,对底下毫无防备的人发出攻击,将小小尖锐的牙刺入人们的脖颈……

    “啊——”一声惨叫,被那些小虫子咬到的人立马就倒地,死了。

    “死人了!”身侧的伙伴发现了他断了气,顿时惊叫起来,然而还没等他叫第二声,脖颈处一疼,他忽然感觉呼吸苦难,像是有一只手扼住了自己的脖子,要把自己活活勒死似的,他忍不住抓着自己的脖子,脸色因为缺氧而涨红,无需过多久,他便翻了白眼倒在了地上,肢体僵硬地抽搐两下,也没了气。

    随着一个接着一个的人倒下,人群中又有了第二波骚动,不再围攻高台之上的不速之客,而是四下逃命,他们认为一定是鲛神动怒了,所以要来取走他们的性命。

    高台上的玉珥等人还没发现台下的异常,他们被逼回了船上,为了避开这群疯狂的百姓,他们甚至把船重新开到了江面中央。

    玉珥眯起眼睛,看着人群的内的乱象,眉头紧皱,眼底翻涌着怒气。
正文 第一百六十四章 虎蛟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群人好生无知,居然觉得往河里扔下两个孩子瘟疫就会根除!”汤圆气愤地说。

    “安离已经拿着钦差令牌去找当地官府帮忙了,等官府控制了局面,我们再上岸。”席白川被沈风铮抓着针灸排毒,脸色已经开始发青。

    岸上的百姓乱成了一团,惨叫声不绝于耳,动静太大他们这边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萧何眯起眼睛极目望去,发现地上躺了许多人,像是没了气息一样一动不动,还有许多人接二连三地倒下,他皱眉道:“岸上出事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死了很多人。”

    “死了很多人?”玉珥瞪圆了眼睛,她用自己极好的耳力去听,果然听到了有‘死人了’的呼喊声,立即道,“速速靠岸,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船被重新开回了岸边,他们才刚刚停下,就有一个人掐着自己的脖子,铁青着脸,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他们身边,萧何立即挡在了玉珥前面,结果那人竟然直接跳下了江中。

    “快,把人捞起来!“玉珥大惊。

    “是!”萧何用船桨把人捞到了船边,席白川抢先一步伸手把人扯了上来,然而沈风铮一看,这人已经没气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想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淹死?不可能,这人入水就不挣扎了,不可能是被淹死的。

    瘟疫发作?也不是,这人身上的病症其实不严重,还不至于到要命的地步。

    沈风铮无意中在他的脖颈处发现了一个小小红印,这红印上还有些血丝,他觉得有些奇怪,用浸泡过药水的试毒针一刺,针尖立马就变成了黑色,而就在此时,萧何毫无征兆地忽然出手,抓住了一只朝着玉珥飞去的小虫子,随即他痛呼了一声。

    所有人朝着他看去,他颤抖地摊开掌心,掌心有一只已经被他捏死的小虫,但跟明显的是他掌心多了一个和死者身上一摸一样的红点。

    萧何紧紧皱眉,唇色开始有些泛白:“这是什么虫子,被它咬了一下,居然这般剧痛。”

    沈风铮仔细看了看,又喊了杨泰然来看,杨泰然显然对这方面比较有研究,只是看了一眼,立即惊呼道:“是虎蛟虫!”

    “什么是虎蛟虫?”玉珥才问出声,席白川忽然把她拉到了身后,顺势抽出她腰间的软剑,顺势一拂,便有一只虎蛟虫被锋利的刀刃腰斩。

    席白川虽然还不知道什么叫做虎蛟虫,但却也知道岸上那些人的离奇死亡和这虫子脱不了干系,见有虫子朝着玉珥飞来,自然是先发制人。

    杨泰然迅速解释:“这种虫之所以会被叫虎蛟虫,就是因为它的危险程度不低于出山的猛虎和出林的毒蛇!它有和蚊子一样又细又长的针,最喜欢刺入人的颈动脉,吸食动脉血,然而它们的针上却带着剧毒,如果被刺中了动脉,少顷时间就会要了人命!”

    这么厉害?!

    玉珥瞠目结舌,看着岸上的百姓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去,她心里不由得发紧,他们是来救人的,现在人就在他们面前失去生命,这算什么?

    “怎么救人?”玉珥疾声问。

    “火把!”杨泰然道,“虎蛟虫喜欢火,但火却也是它们的致命点!”

    无需玉珥吩咐,她身后的军士们立即点燃火把,毫不犹豫地扑向了人群。

    天色渐渐黑下来,就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握着一块黑布,慢慢地将这个世间罩起来,乌云压顶,伴随着无声的危险,似要和这不平静的昭陵州共铺成一曲死亡之歌。

    军士们一人握着一根给火把分散开来,将虎蛟虫都吸引到了一处,再挥舞着火把将它们全部烧死,一边护着毫无反抗之力的百姓,一边扯着嗓子大喊:“点火!虫子怕火!用火烧死它们!”

    尽管他们这边在声嘶力竭,可百姓们在这种关头哪里还会去听这些话,他们犹如被困的斗兽,疯狂地推搡碰撞,只觉得跑起来就是安全的,殊不知他们的惊慌失措,恰恰是虎蛟虫最喜欢的兴奋。

    席白川和玉珥也各自拿着火把,正护着一对母女到安全的地方去。

    那些虫子太小,并不能每次都能准确无误地烧死它们,所以他们并不是真的安全,好在席白川的内力深厚,虫子飞行的轨迹他能清楚听到,在这片嘈杂中,他忽然感到有什么正在他们身后极速袭来。

    “趴下!”他大喊一声,拉着玉珥首先趴在了地上,而就在他们俯身的同一瞬间,耳边划过一声轻响,似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了过去。

    微微抬起头,就见眼前两个不知道从哪里闯出来的人忽然倒在了地上,在他们手中跳跃的光线中,这两人捂着脖子扭曲的神情被照得清楚。

    这样的画面是说不出的骇然,席白川和玉珥脸色都变了。

    如果刚才席白川没反应那么快,那么被虫子咬到的就是他们了……

    杨泰然被几个军士护着,他大喊道:“最好都别动!虎蛟虫没有眼睛,它们只能用感觉去分辩人的方位!”

    无论是他们这些不速之客,还是当地百姓,他们的敌人不再是对方,而是这些杀人无形的小虫子,如果足够聪明的话,他们就应该联合起来对付虫子才对,可偏偏人在紧张恐惧中,除了自己谁都不信,根本没有人去听杨泰然说的‘不要动’。

    “这样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虎蛟虫下的!”玉珥心急如焚,她以前一直觉得自己能做的事情有很多,可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其实在真正的危难面前,自己根本微不足道,也只是任人宰割的份。

    席白川视线一转,落在了摆放着祭祀用品的案桌上,上面有一个酒葫芦,是那个奇装异服的男子做法事时用来喷火的,他忽然灵机一动,迅速跑上去拿起了酒葫芦。

    “你要干什么?”玉珥问。

    席白川握紧酒葫芦,沉声说:“火把能挥舞的空间太小,等会我把虎蛟虫都吸引过来,然后借助会酒精喷出火龙,烧死它们。”

    玉珥立即抗议:“不行!太危险了!”要是有一两只躲开了火龙,咬到了他怎么办?
正文 第一百六十五章 我从没给自己留后路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冒险一试,和我们都死在这里,有点脑子都该选前者!”席白川不再劝她,直接咬开酒塞,大喝了一口酒,然后掏出火折子,在半空中晃了晃。

    虎蛟虫喜欢火,感觉到火光它们就会飞过来,席白川握着火折子在眼前轻轻一晃,那火光将他俊逸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周遭能感觉到火光的虎蛟虫都飞了过来,他睁着眼睛,运用内力,让自己的耳力能听到更细微的声音。

    “两只、五只、十只、二十只、三十只……”

    倏地眯起眼,席白川已经能感觉到有将近三十只虎蛟虫朝着自己飞来,掐算着距离,他忽然对着虎蛟虫飞来的方向,大力将口中的酒液喷了出去,酒精经过火折子便被点燃成了一条长长的火龙,将迎面飞来的一团虎蛟虫禁锢在其中。

    虎蛟虫被烈火困在其中,一眨眼的功夫便都化为灰烬,有几只侥幸逃走的,也被等在一侧的玉珥挥舞火把直接烧毁,无一侥幸。

    两人配合默契,一击即中,但脸上都没有露出欣喜神色,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样的虫子还有很多,非常多。

    而此时,官府已经派出了大批衙役赶了过来,远远的看到身穿制服的官差跑了过来,玉珥和席白川反而心中已紧——刚才会让安离去向官府求救,是希望官府能派人来制住暴乱的百姓,然而现在棘手的是伺虎蛟虫而不是百姓,虎蛟虫是来多少人都无济于事,反而会让死伤更多!

    然而他们却看到,官差们身上各自背着一个麻袋,一边跑一边撒些什么灰色的粉末出来,奇的是被撒上粉末的百姓,虎蛟虫似乎就没有再去攻击。

    一阵人仰马翻之后,在官府带来的药粉倾洒之后,现场状况好像已经被控制住了,然而这放眼看去的尸体横陈,满目苍夷,终究是刺疼了他们所有人的心,玉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长睫湿润,袖下的手已经紧握成拳。

    席白川拉紧玉珥的手,走下高台,准备去和官府的人汇合,再清点人数看看死伤多少。

    忽然玉珥耳朵一动,听见了身后有什么细微的响声,刹那间她想也不想直接将席白川推开,她伸出的手和席白川伸出的手恰好在半空相撞,两人互力皆是朝着一个方向倒下,随即便有一道银光乍现,是带着寒气的锋利刀刃!

    眼前便见血光一闪,玉珥眸子微睁,立即摸出腰间的软剑一刺,而那边席白川也出手,掌心带着内力直袭刺客胸口,两道反击皆落在刺客身上,那人闷哼一声,被打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随即踉跄爬起,飞身踩着屋檐飞走。

    两人追赶不及,只能咬牙看刺客逃走,玉珥气得连连冷笑:“见面礼吗?在数万人的码头放出一针致命的虎蛟虫伤及无辜还不够,见我没死还想趁乱再下杀手!如此大礼,我怎么承受得起!”

    无疑,死伤是极为惨烈的。

    官府组织人手将尸体都搬运到一个地方去,稍微清点了一下——三百人。

    玉珥他们这边五十个军士也死了五个,伤了十几个,沈风铮立即和当地大夫联合,迅速制出解毒药救治被虎蛟虫咬到的百姓,而这边,昭陵州的刺史慕容复带人连忙跪在了玉珥面前,请罪道:“卑职救驾来迟,殿下恕罪!”

    “你何止是来迟,你根本是玩忽职守!”玉珥怒道,“码头上在组织这么大规模的祭祀活动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卑职,知道。”慕容复将脑袋低到了泥地里,颤声回答。

    “既然知道,为何不阻止?昭陵爆发大面积瘟疫,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本身就是隐患,再者他们以活人为祭你竟然无动于衷,你这个一州之长到底是干什么吃的!”玉珥对刺史的意见本来就大,再加上出了这样的是,她的怒火已然控制不住。

    “溧阳县归你统辖,疫情爆发你非但没有控制灾情查清病源,反而致使瘟疫大面积扩散,此乃无能!疫情扩散你一不上报道府,二不上报朝廷,拖延整整一月生生将富庶昌盛的昭陵州变成人间炼狱,此乃无德!顺国严令禁止民间再行人牲之术,你明知有人犯法却故作不见,放任其为,此乃无义!像你如此无能、无德、无义都能坐上一州之长的位置,本宫知地区官署黑暗,没想到竟一至于斯!”

    “来人——”

    军士上前一步,齐声一喝:“是!”

    玉珥深深呼吸,闭了闭眼,指着地上的人说:“将这个混账给本宫压入大牢,等本宫查清楚他这官是怎么来的,再做处置!”

    “是!”军士上前一步敢想把人抓住,那慕容复却忽然豁然站起,瞳眸血红道:“殿下,殿下,你何苦咄咄相逼?这样可是断了我们彼此的后路呐。”

    玉珥冷笑:“后路?本宫自从领了钦差印鉴,就没打算给你们这为官不仁的人留后路!”

    慕容复嘴角肌肉抽搐了几下,阴险地说:“既然你不打算给我们留后路,那就不能怪卑职放肆了!”

    “你想干什么?”玉珥眯眼睛,警惕地看着她。

    慕容复慢慢退后一步,而身后的官差们已经都将刀出鞘,他仰起头说:“这昭陵州,可是卑职的地盘,殿下就带这么几个人来,似乎还不够耀武扬威。”

    事情败露,干脆鱼死网破?

    玉珥和席白川皆是露出冷笑,虽说他们那边的人的确多,但他们这边可都是以一敌十的高手,更不要说他们的大部队即将赶到,此时慕容复这样做,根本是想让自己死得更快些。

    于是,刚刚经历一场混乱的码头,再次掀起了一番刀光剑影。

    不过有一点是玉珥他们估算错的,那就是这个慕容复那丧心病狂的程度。

    原来他看到玉珥等人安然无恙到达了找昭陵州,就隐约感觉要倒大霉了,这次会迟来这么长时间,其实是去调兵遣将,将能调动的衙役和守城军都召集起来,埋伏在码头附近的小巷子里,他一声令下,手持长矛钢刀的地方军便都冲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困在其中。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南海慕容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一番厮杀,码头又添新尸,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到化不开,入眼皆是猩红,玉珥唇色泛白,瞳眸却是布满血丝,抬手擦掉溅在脸上的血滴,才发现转眼他们这边只剩下十几人,而敌人却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过来。

    冷魅一笑,玉珥歪头问一直被他们护在中央的莫可国师:“国师,你不是能呼风唤雨吗?不如你召唤几道闪电或者雷,劈一劈这群吃着朝廷的官粮却当狗官走狗的白眼狼?”

    莫可国师只是轻轻摇头,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过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拿下这几人,慕容复怒到极致,骂了一声:“饭桶!”

    守城军们咬牙,发狠地刺了过来,那一柄柄尖锐锋利泛着冷光的长矛,在此时都带着最凌厉的杀气,玉珥腰忽然被席白川搂住,无需他多说什么,玉珥便明白,脚底一跃跳了起来,被他抱在怀里,随着他的身体旋转,她双脚快速连踢,踢飞一圈的人。

    席白川似在她耳边轻笑了一声,随即放下她,将人推到了自己身后,反手扣住一柄刺过来的长矛,用力一转,握着长矛的守城军便是吃疼松开手闷哼了一声,长矛落入席白川手中,他半点不留情地一划,一道血光喷到了他脸上,那人已被割喉。

    长矛在他掌心旋转了一圈,尖头朝下低着血滴,席白川浑身浴血,长发被风扬起,张扬至极,宛如来自地狱的修罗,他眼神清冷无温度,睥睨挡在他面前那些不知死活的人,嘴角缓慢地扬起一道嗜血的笑。

    被他的气势震撼到,一时间守城军们都不敢再上前。

    慕容复气急败坏,在圈外用力把人推出去:“上啊!混蛋!上啊!给我杀了他们!”

    “杀我,你们够格吗?”席白川手握长矛,一挥一刺之间便是要了数条人命,他让这些人都见识到他这个顺国‘战神’不是白来的。

    玉珥看着却有些担忧,再强悍的人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总有体力不支的时候,席白川再强也撑不了多久吧?

    身后的莫可国师却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来了。”

    玉珥一愣,什么来了?

    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听见远处一阵马蹄声响,定睛一看,那钦差令旗被火把照得格外明亮。

    援军来了!

    玉珥长长松了口气,眼底总算有些安心神色。

    有了援军的加入,慕容复一干人等根本不是对手,不过须臾,场面便被控制住了,玉珥连忙跑到席白川身边,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查看了一圈,紧张问:“没事吧?”

    身上的戾气缓缓退散,在她面前他总是习惯性将自己的锐气隐藏,席白川轻轻摇头,道:“没事。”

    郑和等人也跑了过来,单膝跪地:“殿下。”

    玉珥示意他们都起来,好奇问:“你们刚入城吗?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城门无人把守,卑职们觉得奇怪,找人一问才知道,是刺史将守城军都调来了码头,本以为是刺史这样做是来迎接殿下的,没想到竟然是做这种事!”郑和回答。

    “原来如此,幸好你们来得及时,否则我们都不知道能坚持下去吗。”

    郑和眼神担忧地看着玉珥和席白川身上的血迹:“殿下还是先找个地方休息吧。”

    “去刺史府。”席白川轻声说,玉珥看了他一眼,也不反对,把现场的事情交给安离和郑和处理,他们这边便出离开了码头。

    此地是昭陵州的首府溧阳县,除了刺史慕容复外,这里的第二把交易就是溧阳县的县令,玉珥沐浴更衣,伤口简单上了药之后就让人把溧阳县县令蒋乐易带了过来。

    出了慕容复那样的事,玉珥对本地的官员都不放心,已经下令把他们都给暂时软禁起来,但她也需要一个熟知当地军政民生的人来协助,便私下让人去打听了各位官员平时的品行,听着也就这个蒋乐易还算个东西。

    玉珥一身钦差官服,端坐在正堂,慢条斯理地将茶盏里漂浮在水面的茶叶吹散,眼角不咸不淡地从跪在地上的蒋乐易身上划过,喜怒难辨。

    “蒋大人,听说你是刺史慕容复的妹夫?”玉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公然行刺钦差,按照顺国律法,是要诛三族的,你也在名单之内哦。”

    蒋乐易身宽体胖,跪在地上微微喘气,听到玉珥的话,忍不住抬起头,露出一张老实巴交的脸,默默擦了擦汗,颤抖着回答:“兄长糊涂冒犯殿下,罪、罪无可恕。”

    “那你呢?还有你的妻儿们呢?”玉珥挑眉,“让你们都去陪他死,会不会觉得很愿望?”

    心头微微一颤,蒋乐易有点心酸,哀求着说:“顺国依法治国,律法如山不可撼动,罪臣无话可说,只求殿下绕过罪臣尚在襁褓中的幼儿,他才刚刚满一岁,什么都不懂的。”

    玉珥不置与否,拿过放在桌子上的小册子,翻开看了看,漫不经心道:“南海有慕容控海上贸易,船舶事务司平分官民利益。我说那个慕容复到底何德何能能当这一州之长,原来是有这么硬的后台。”

    “慕容大人是慕容族长的次子。”既然提到了慕容家,蒋乐易就忍不住提醒道,“殿下你若是当真要定罪慕容复,怕是会……”

    茶盏不重不轻地放在了桌子上,玉珥眉梢一挑,凌厉又威严:“怎么?难道公然置钦差于死地,我要他的命还不行么?”

    “不是啊,殿下刚才说要诛三族,那不要把整个慕容家的人都处死?罪臣觉得这个关头动慕容家很不妥。”蒋乐易认真地分析。

    “八年前朝廷实施海上贸易统一制,力排众议建立船舶事务司,现在海上法度底定,由慕容家掌权,将南海那些大世家小世家都治得服服帖帖,换成其他人上位绝对没有这个魄力,再说慕容家的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殿下若要动,还需三思啊。”

    不动声色地将他仔细审视了一遍,玉珥勾唇,反问道:“慕容家是朝廷扶持起来的,没了便再扶持一个就是,顶多再用些时间,总归是要让天下人知道,皇权不可侵犯。”

    “殿下此言差矣,南海之外有海盗,还有扶桑国虎视眈眈,看似平静实则暗涛汹涌,就等一个好时机再翻暴风雨。”蒋乐易摇头道,“十几年前顺国收复南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不知道搭上了多少好儿郎的性命,这样的惨胜还是莫要再来一次。”
正文 第一百六十七章晕了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怎么会南海的情况这般清楚?”原本只是试探他会怎么做抉择,没想到他竟然引经据典和分析起其中利害来,让她都有些诧异。

    蒋乐易笑得有些尴尬:“罪臣、罪臣未入仕之前就是南海上的海盗……”

    “……”这等身份最后竟然成了慕容家东床快婿,想来这其中也一定有一段特别感人的故事,玉珥扶额,摆摆手道,“算了你起来吧,本宫给你一个能将功折罪的机会,去协助郑将军把码头的事情处理好。”

    微微一愣,蒋乐易受宠若惊,连忙行礼:“多想殿下开恩。”

    ……

    送走了蒋乐易,玉珥便想去看看席白川,这刺史府特别大,亭台楼阁数不胜数,放眼看去皆是精美装潢,而且那慕容复后院的姬妾丫鬟也极多,简直都能媲美一个亲王府了,玉珥一边骂着慕容复公狗官奸臣一边让人把这些如花美眷都赶到一个地方去,空出几间房打扫干净给他们入住。

    推开席白川的房门,房间里浓重的药味霎间扑面而来,刺得她忍不住抬手掩鼻,关上房门,在房间里四处张望:“皇叔?你在哪?”

    内室传来水声,玉珥下意识地走了过去,然后便看到在内室中央放着一个木桶,纱幔掩着,雾气弥漫着,坐在木桶中的人完全没入木桶内,只余下黑发漂浮在水面上,像极了一朵绽放的墨莲。

    “喂,皇叔,你……”玉珥还以为他是晕倒了沉入水中,生怕他把自己给淹死了,连忙撩开纱幔闯了进去,手刚刚伸入水中的,才碰到席白川光滑的肩膀,手就被人握住,随即水面水声哗哗,有人从水里冒了出来,嘴角噙着的笑,比水波还荡漾。

    “原来晏晏对皇叔也有这种企图啊,那正好,你看我一次,下次我看你,多公平啊。”药水把他跑得皮肤越发细腻光滑,他发梢上的水沿着她五官弧度,慢慢往下滑,有些落在了长睫上,随着他言笑晏晏而摇曳。

    玉珥脸唰的一红,转身就往外走,无奈手被拉住,根本没办法走,她紧闭着眼睛转身说:“皇叔我突然想起来我约了蒋乐易聊天,您慢慢洗,我想走了。”

    “你刚才不就是去见蒋乐易吗?怎么又去见,很多话说?”大概是泡在水池里的原因,他的声音还要比平时更低沉些许。

    没想到他从一进府就被丢在房间里泡药浴居然也知道她去见了蒋乐易,玉珥被拆穿了谎言也不由得有些讪讪,干咳了一声说:“就算我没事做,但皇叔你也不该拉着我不放啊。”

    迟迟听不到她的回复,玉珥悄无声息地睁开一只眼,才发现席白川下巴搁在浴桶边缘,脸色白得有些吓人。

    “皇叔,皇叔!”玉珥急忙走到浴桶边,伸手拍拍他的脸,一股心慌的寒意从心底窜了上来。

    倏然,两只手都被抓住,席白川嘴角露出了一个狡猾的笑,趁她完全没反应过来,就猛地用力把人也拉入了浴桶,玉珥猝不及防,整个人都没入水中,挣扎了一下才出了水面,有些药水从口鼻进入,呛得她忍不住连连咳嗽起来。

    “……晏晏,你没事吧?”本意只是开玩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的席白川,脸上有些心虚,连忙帮抚着她的后背,给她顺顺气。

    好不容易才缓过劲来,玉珥赌气地甩开他的手,恶狠狠地说:“混蛋!居然骗我!”

    “对不起对不起,是皇叔不对。”席白川擦掉她脸上的水珠,嘴角却忍不住弯起,这半点诚意都没有的道歉,把玉珥给气的,咬牙捶了他的胸口一拳:“这种时候还有心情胡闹,我也是服了你了。”

    她发丝凌乱,湿了水都贴在脸上,如羊脂玉一般白皙细滑的脸因为热气也被熏红,看着别有一番美感,席白川惬意地欣赏着,慢条斯理地说:“这可不是胡闹,这药浴里的药水可是专门治尸毒的,沈御医说需要泡半个时辰,我这还是好心为你。”

    说起尸毒,玉珥想起他彻底落水的事情,忍不住凑近他,借着橙色的烛光仔细看他的脸,喃喃问:“除了手,你身上还有哪个地方生了红点?”

    脸被她捧着左看右看,然后小手又顺着他的脖子摸下来,在他胸口抓来抓去,席白川感受着她不自知的挑逗,眸色暗了暗,忍不住凑过去想亲亲她,她却已经收回手,身子也往后仰,送了口气说:“还好别的地方没长,否则全身都是红点,那一定很恶心。”

    偷吻不成,席白川有点不高兴,哼哼着说:“殿下对功臣就是这种态度吗?真是太令人寒心了,好歹我也救了两个两条人命,你就不意思意思靠上犒赏下官吗?”

    知道他又是在逗弄自己,玉珥也一本正经地说:“本宫会在奏折里细细禀明,就写承县郎中吴大柱于巫师手下救得两条小生命,请吾皇封赏,就赐个看门官当当吧。”

    腰被搂住,席白川将笑着打趣自己的女孩拉到了自己怀里,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看殿下的寝殿大门吗?那草民感激不尽,万分满意。”

    “美得你。”玉珥推开他的胸膛,微微晃了晃头甩掉发烧上的水珠,而后便起身走出木桶,拉过纱幔掩住自己由于自己衣裳湿透而若隐若现的躯体,动手在他们行李包里翻出了干净的衣裳。

    席白川还没泡足半个时辰,所以也不起身,就在帘子外和她说话:“那两个婴孩怎么样了?”

    “已经找到父母了,明日一早就会被带到衙门。”玉珥一边换衣服一边说,“今天我们大家都累了一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

    “你腿上的红点好些了吗?”

    玉珥道:“已经消肿了,沈御医说再喝两次药就没事。”

    席白川低声咳嗽,忽然感觉喉咙口有些腥甜,他迅速抬手擦掉嘴角溢出的血丝,声音还是那样若无其事:“那就好。”
正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我梦见你爆炸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觉得,我们在清源山遇到了两伙袭击,一伙是慕容复派出的,目的是让我们没命活着到昭陵州,这样就没人能揭穿他将百万两赈灾银都贪污的罪行。”玉珥个是闲不住的人,这会得空了又开始分析案情了。

    “一伙是蜉蝣刺客团,他们大概的目标只是我,风沙、鸟鸣、黑雾还有那个假的你,都是想造成我的恐惧,而让我亲眼看到鲛神现世,则是让我相信世上当真存在鬼神,好吓退我,让我不敢追查下去。”

    “虎蛟虫的出现,目标也是钦差卫队,此举他们用的是一箭双雕。”席白川也配合她的节奏,跟着分析道,“一来,如果虎蛟虫真的咬死了我们,那对他们来说绝对是最好的;二来,没能咬死我们也没关系,他们便借此说是鲛神发威,如此一来,昭陵百姓就会更加恐惧鲛神,这有利于他们日后继续利用鲛神兴风作浪。”

    玉珥打了个响指:“和我想的一样。”

    席白川唇轻轻勾了勾:“把戏倒是不少,那我们就且看着,他们还想怎么玩!”

    ——

    翌日,天方才亮起,玉珥就起床洗漱,而后便揣着两个包子一边吃一边跑去前堂,恰好遇上了回来禀报昨晚码头死伤状况的郑和,玉珥很慷慨地把另一个包子塞给他:“吃了再说。”

    郑和忙活了一晚上,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也不推辞,三两口解决完一个包子,又喝了口茶才说:“死在虎蛟虫下的百姓有三百零六人,军士有六人;被虎蛟虫咬伤的百姓有一百六十人,军士有十六人。”

    “可有解毒办法?”

    郑和连忙点头:“御医们已经找到了解毒的药方,只是差一味非常重要的药材叫做熏草,好在西周有一座浮山上种满了熏草,卑职已经派出一支小队不分昼夜赶过去取药了,来回大概需要三天,。”

    “那就好。”玉珥松了口气。

    “刺杀殿下的本地军共一千七百人,死两百,伤五百,现在都投降了。”郑和又说,玉珥想了想回道:“既然投降就派人去为伤员包扎,不要为难,他们也是听命行事,暂时软禁着,稍后再处置。哦,对了,本地县令蒋乐易应该可以信任,你如果需要帮助可以找他。”

    “是。”郑和的事禀报完结就去休息了,他前脚出门安离后脚就进来,玉珥安排他去查查虎蛟虫的来源,那东西忽然出现在人群中,必定是有人故意为之,若是被查个一清二楚,她要怎么和安枉死的数百条亡魂交代?

    “怎么样?有线索了吗?”玉珥立即问。

    安离把一个小麻袋塞给了玉珥,自己揭开茶盖,端着茶杯大口喝了一口茶水,玉珥看了他一脸得救的表情,没忍心告诉他那杯茶刚才郑和也喝过了,只好故作不见地低头去看麻袋里的东西,发现是一个黑瓷罐子碎片。

    “这个就是装着虎蛟虫的罐子,码头大概有四五个这样的罐子碎片,还有一个丢出去的时候恰好落在了一个菜篮子里,没有碎开,里面还是满满的一罐虎蛟虫。”安离说道,“陇西道有一座山叫做祷过山,山上到处都是这种虎蛟虫的巢穴,这些虎蛟虫大概也是从那里来的。”

    席白川穿戴整齐拎着一个食盒走了出去,大概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一边走过来一边说:“虎蛟虫这般厉害不是一般人能抓到的,你去查查谁敢上祷过山抓虎蛟虫。”

    安离颔首:“是。”

    席白川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桌子上,安离立即用一种闪闪发亮的眼神盯着食盒看,别说多饥渴了,玉珥哭笑不得,伸手拿了两个包子递给他,安离立即欢天喜地地跑了。

    “出息。”席白川轻嗤了一声,盛了一碗米粥递给玉珥,“刺史府有自己的水井,沈御医检查过了,井水并没有问题,可以放心使用。”

    “你的身体怎么样?”玉珥咬着个包子抬起头问。

    “虽然下了水,但医治及时,所以并没有大问题。”席白川轻描淡写地说道,玉珥仔细看了看他,审视他的脸色,然后说了一句:“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你忽然爆炸了。”

    “……”席白川僵硬了一下,“我爆炸了?”

    玉珥挠挠脸蛋,其实她提前都很少做梦的,但最近也不知道为什么,老是会梦见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算噩梦,却很不可思议,而且每次做完梦醒来,总会觉得人很疲惫,就像一整夜都没休息似的。

    席白川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胡思乱想。”

    汤圆小跑进来:“殿下,那对婴儿的父母来了。”

    玉珥脸色一冷:“让他们都等着。”连自己的孩子都能忍心牺牲,这种人多看一刻多烦心一刻,等他们吃饭再说,否则影响食欲。

    “我让人去了解了一下,原来他们昭陵州祭祀鲛神已经有很多年了,就像出海的人祭祀妈祖一样,是他们心底最不可动摇的信念。”席白川说道,“因为有人曾亲眼见到传说中的鲛神,便开始有了流言说瘟疫是鲛神降下的,而后便有各种祭祀鲛神的活动在本地兴起。”

    说到鲛神,玉珥便不由自主想起自己在南川河亲眼见到的那个鱼尾人身的生物,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大概是看出她在想什么,席白川塞了一个包子在她嘴里,淡淡道:“所谓你亲眼见到的鲛神,没准只是障眼法。”

    长睫垂下,掩住眼底繁乱的情绪,玉珥有些心不在焉地点头。

    吃完早膳,玉珥才让婴儿的父母进来,两男两女,怀抱着那两个孩子,一进来就跪在地上深深磕头:“草民、民妇谢殿下救命之恩。”

    玉珥冷淡地看着他们:“谢?我还以为你们是来找我们算账的呢。”

    “民妇不敢。”一个头上扎着红头巾的女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玉珥,“殿下,我们当真是感谢殿下出手相助,救了我们刚刚满月的孩儿。”

    “既然你们都那般舍不得孩子,为什么会接受人牲这种祭祀方式?”玉珥脸色缓和了一些,示他们都起来。

    四人都站了起来,王氏抽泣着说:“这哪是我们说不愿意就能不要的,我们是直接冲进来抢,我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孩子带走。”
正文 第一百六十九章 被贪污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是啊,还把我丈夫给打伤了。”另一个女人张氏心酸地摇摇头,“孩子是我们的骨肉,再铁石心肠的父母也不忍心把孩子丢到河里去啊。”

    听到他们不是自愿的,玉珥总算没那么生气了:“我就说怎么天下有这般狠心的父母,不过到底是谁提的这个以人牲去祭拜鲛神的办法?”

    “是萨满巫师。”他们口中的巫师就是那个在高台上蹦蹦跳跳的男子。

    王氏说,“萨满巫师是两个月前来到昭陵州的,他自称是鲛神的使者,这场瘟疫是鲛神施法做的,原因是鲛神刚刚诞下的一对龙凤胎被人偷走了,鲛神找不到孩儿所以发难昭陵百姓,只有把刚刚诞生的一对龙凤胎送给鲛神,鲛神才会收走瘟疫,昭陵百姓们才能活命。”

    “何其荒唐!”玉珥猛地一拍桌子。

    王氏擦了擦眼泪说:“但刺史大人信了,在溧阳县上下寻找孕妇,民妇和张娘子恰好怀孕八月,即将临盆,至此后我们两人就被关了起来,就等生下孩儿就当成人牲祭给鲛神。”

    玉珥咬咬牙,气得手紧握成拳:“这个慕容复真是该死!他后院里不是也个妾侍刚刚诞下一女吗?他为何不设身处地为你们想想?”

    “其实我们也能理解村民们这样做,瘟疫蔓延,朝廷不管,无药可医,大家只是不想死,所以不放过任何生路。”张大苦笑着说,“是我们的孩儿来得不是时候。”

    倏地眯起眼睛,席白川重复一遍:“朝廷不管?无药可医?”

    四人忽然都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求饶:“草民失言,殿下恕罪。”

    胡言乱语!

    天灾人祸,朝廷从来没有忽视过,溧阳县的瘟疫从第一封奏折送到门下省时,顺熙帝就无比重视,立即采取了措施,而后来瘟疫蔓延整个昭陵州,错是出在当地官员身上,朝廷完全是被蒙在鼓里。

    玉珥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你说清楚,什么叫做朝廷不管,无药可医?溧阳县刚刚爆发瘟疫时,朝廷就降下百万白银用于赈灾,还让是各县各州筹备药材大夫赶赴疫区抢救,难道这样做还叫朝廷不管?”

    王氏泪光闪闪地看着玉珥,脸色却是苍白:“朝廷远在帝都,钱拨出来,用在何处,朝廷怎么知道?”

    “淑儿!”王氏的丈夫忽然低喝了一声,王氏仿佛如梦初醒一般地一颤,抱着孩子深深俯在了地上,仿佛是对自己刚才言语的赔罪。

    玉珥身子轻轻一颤,仿佛明白了什么,忍不住伸手扶住桌子稳住身子。

    ——朝廷的赈灾款,被贪污了。

    有官场的地方就有利益链,军饷、赈灾款在运输的过程中会被这条利益链的人一点点地割去,等到落入真正需要这笔钱的人手中时,可能只三分之二甚至更少。

    这些事情玉珥略有耳闻,但还是那句话,法不责众,所以只能暗地里控制这些人的胃口,却无法做到真的根除,这仿佛是一个默认的潜规则,如果谁犯规了,就会被这个圈子排斥到无路可退。

    但她没想到,这次这些人竟然会这般贪得无厌,百万白银,一分都没有留下!

    “可恶!”玉珥咬紧牙关,从牙缝里蹦出俩个字。

    “昭陵州是慕容复的地盘,那百万白银怕是有九成都落入他的口袋。”席白川抚着袖子,阴冷地笑着,“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敢这么大胆,半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难道是想造反吗?”

    玉珥让汤圆把这四人带去后院暂时安顿着,在还没彻底解决掉人牲这件事情之前,他们还是呆在刺史府里安全些,那些疯狂的百姓总不敢跑到刺史府来抢人。

    看着那四人走出正堂,玉珥正想回头和席白川说些什么,那边却忽然传出一声惊呼声,她倏地扭过头去,一看是王氏不知为何软倒在了地上,玉珥和席白川快步走了过去,席白川的手比她先到,一看王氏苍白的脸上有些许潮红,便立即撸起他的袖子——红点!

    所有人皆是一震,居然是感染上了瘟疫!

    玉珥毫不犹豫把她怀里的孩子抢了过来,连忙说:“把人抱去后院,我立即让御医过去诊治。张氏,孩子交给我们。”王氏感染了瘟疫,其他三人便有了隐患,孩子那么小万一被感染到那就糟了。

    张氏有些犹豫,似不怎么敢把孩子交给他们。

    “我们既然救了你们的孩子,就定然不会伤害,放心交给我,如果御医说你们没事,我立马把孩子还给你们。”席白川说得无比真诚,那双眸子黑白分明,不带一丝杂质,张氏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孩子递给了他。

    随后四人便被带去了后院,沈风铮也赶了过去。

    厅堂内只剩下两人两孩,玉珥和席白川面对面呆站了一会儿,怀里的孩子忽然‘呃’了一声,他们也才回神,而后便都有些不知所措——他们不会照顾孩子。

    刚才情急之下都没考虑到这一点,现在反应归来,两人的表情都很复杂,好在这两孩子都算是比较乖的,也或许是出门前就被喂饱,现在就在他们怀里咯咯地笑,玉珥学着那些哄孩子的办法,轻轻晃动着臂弯,嘴里念念有词:“乖哦,乖哦,娘亲马上就回来,你现在要乖乖的哦。”

    席白川瞅着她这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用自己是怀里的孩子去碰碰她怀里的孩子,笑吟吟道:“知道吗?刚才那一幕在我脑海里演练了无数次了。”

    “什么演练?”

    “你我修成正果,结为夫妻,育有两儿,幸福甜蜜。”他垂眸含笑,有几分戏谑也有几分正经,听得玉珥忍俊不禁,摇头道:“没想到皇叔的想象力这么丰富啊。”

    席白川声音低沉磁性,是蛊惑一般的语调,反问道:“我们不可能有这一天吗?”

    微微一愣,玉珥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人已经陪伴了她十五年,真的会再陪伴她未来的数十年,直到人归黄土吗?

    扪心自问,她的确也想要有那天,只是他们之间似乎有很多的身不由己,是否能真的修成正果,都还是个未知数,所以那能再想到那么远去?
正文 第一百七十章 人间炼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想到这里,玉珥笑道:“未来的事情瞬息万变,谁能说得准,好了,我们谈正事吧。”

    斜睨了她一眼,席白川也没拆穿她的逃避,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一封书信随着令牌滑落了出来,玉珥只看到了书信,弯腰想要捡起来还给他,谁料席白川反应那么激烈,从她手上快速抢走了书信。

    本不好奇是谁给他的书信,但见他反应这么过激,倒是把她的好奇心勾起来了,她挑眉故意问:“情书?”

    “是以前的朋友写来的问候信罢了。”席白川将书信重新收回怀里,神情平静地解释,“他人恰好在陇西道,这次想着没准会遇到,所以就随身带着。”

    这样啊。

    玉珥眼神还是有些怀疑,问候信为什么怕被她看到?

    席白川那边已经转移了话题,将手里的令牌递给她,说道:“在清源山的林子里我们分开后,我和大部队遇到了黑衣人的袭击,这是我从他们身上拿到的。”

    铜质的出入令牌上用顺国的文字清楚写着‘慕容’两个字,毫无疑问这是慕容复的东西。

    “难怪他敢做得那么绝,原来是没想让我们或者到昭陵州。”玉珥冷笑连连,“刺杀就算了,还装神弄鬼,真是可恶至极。”

    稍稍一顿,席白川侧眸道:“装神弄鬼的人和刺杀我们的人,或许不是同一个。”

    玉珥皱眉:“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席白川摇摇头,他也只是猜测罢了。

    怀里的孩子离开母亲的怀抱太久,玉珥又不逗弄他,顿时就哭了起来,吓得玉珥手忙脚乱地哄起来,而一个孩子哭,另一个孩子也不甘寂寞,也在席白川的怀里哭得起劲,两人之后暂时停止讨论下去,把精力都用来哄孩子。

    于是沈风铮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英明伟大神武的楚湘王和琅王爷皆是满头大汗,对着怀里的孩子手无足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玉珥看到救星,眼睛倏地就是一亮,连忙跑过去把孩子塞在了他的怀里:“快快快,哄哄他,哭得快岔气了。”

    相比之下,沈风铮就靠谱很多,虽然他尚未婚配也没自己的孩子,但他作为一个大夫也没少接触婴儿,所以对怎么哄孩子还是有些办法,玉珥和席白川都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对着怀里的孩子又是用脸蹭,又是抱着在堂内左右渡步,又是轻轻晃来晃去,没一会儿就把孩子个哄好了。

    玉珥发自内心竖起大拇指:“厉害。”又用手肘撞撞席白川,“快点学着哄啊。”

    “……”席白川表情很纠结地看着怀里的孩子,觉得自己应该做不来那些动作,就很无耻地的把孩子塞给了沈风铮,把那个不哭的孩子接过来,“辛苦你了沈御医。”

    沈风铮哭笑不得,但也如推脱,继续如法炮制地把怀里的孩子也给哄好。

    “真是育儿有道。”席白川也毫不吝啬地赞叹。

    “孩子其实是最好哄的,他喜欢和大人肢体接触,喜欢大人重视自己,所以只要变换着动作哄着几可以。”沈风铮说道。

    玉珥笑道:“这种技能我想我短时间内是学不会的。”

    眸子掠过笑意,席白川回头说:“没关系,你有的是时间学。”

    玉珥:“……”

    沈风铮到他们这里来,自然不是只是来和他们哄孩子的,他禀报道:“王氏感染了瘟疫,张氏夫妇和王氏的丈夫可能也被传染了,现在四人都必须分开,下官已经安排他们隔离了。”

    玉珥皱眉问:“王氏感染的瘟疫和昭陵州百姓的瘟疫是同一种吗?”

    “是同一种。”沈风铮神情严肃道,“昨晚下官等已经对这种瘟疫进行了研究,并对其命名为‘尸疫’。《素问》遗篇中记载,瘟疫与五运六气变化异常有一定的关系,故将瘟疫分为金疫、木疫、水疫、火疫、土疫,但昭陵州的瘟疫却不属于这五种之一。

    这种‘尸疫’的基础是尸毒,但并不只是尸毒,而是尸毒结合了另一种病毒而成,治疗起来十分棘手,我们翻阅了许多医书,在几本偏方书籍中找到了几个药方,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用,需要试验后才能知道。”

    “沈御医尽管放手去试,缺少什么药材尽管吩咐人去寻。”玉珥立即说。

    说道这,沈风铮神情似有些欲言又止,席白川道:“沈御医有话尽管说。”

    仔细思量了片刻,沈风铮还是摇头表示没事——其实事情是这样的,他在一本古籍上看到一个偏方,说能治一切传染性病症,他和几个大夫研究过药方,却都没人看得懂上面罗列的几味药材,连大夫都不懂的药材,这药方自然没用,所以不提也罢,

    玉珥也没再追问,只是说:“这次的瘟疫,人为因素比天灾因素更多,除了治百姓的身,还要治他们的心,别让他们对朝廷失望。”

    “你想怎么做?”席白川问。

    “我去看看灾民吧。”玉珥起身,弹弹袍角,迈步就往外走。

    席白川和沈风铮将孩子交给下人,嘱咐她们照顾好,然后就快步追上玉珥,跟她到大街小巷巡查一番。

    昭陵州的富庶程度比不得西周,但却也是一个纳税不错的大洲,在这场瘟疫降临之前,百姓也算是安居乐业,日子过得不错,然而此时的昭陵州却像是一个人间炼狱,到处都是乌烟瘴气,商铺全部关闭,小摊也不见踪影,街道上行走的百姓说是行尸走肉也不过分,人人脸上都是一种病态的绝望,街边的还躺着不少无家可归的人,这些人当真是在等死——病死或饿死。

    细雨绵绵,却洗不掉这片阴霾。

    他们三人各自撑着一把雨伞,慢慢走,慢慢看,这里跟帝都的繁华景象,可谓是两个极端,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也想象不出来这番景象。

    “瘟疫总是伴随着饥荒。”身后的席白川出声将玉珥的思绪唤回,“朝廷拨下来的赈灾款被那些人一点点分割去的时候,他们便将这些人的命当成可有可无的东西,没了便没了,无论是病死还是饿死。”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人命价几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一愣,垂眸苦笑,这些她自然清楚,否则民间也不会说‘官场黑暗’啊,抿唇道:“等回去我们搭棚施粥吧。”

    “施粥自然是好事,可以去做,只是施粥能救他们一时,却救不了他们一世,能救得了数人,却救不了一州,甚至是……天下。”席白川侧过头,眼神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但玉珥却觉得那视线像是火把,烫得她心头一震。

    的确,这天下有太多太多像慕容复这样的人,分布各个地方鱼目混珠着。

    玉珥叹气道:“这个天下太大,就算我先将这些毒瘤拔除,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席白川漫不经心道:“当了皇帝不就可以做到了。”

    玉珥瞪圆了眼睛,下意识转身捂住了他的嘴,心虚地看了一眼身侧的沈风铮,他也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只是微笑着看着别处,玉珥回头咬牙对怒视着席白川:“你疯了?这种话这么大逆不道,要是被别人听到,还以为我要干什么呢!”

    席白川眉梢一挑,倒不甚在意:“我说话的声音也不大,再说此地谁有那个闲心去管一个路过的人说些什么话?”

    玉珥的眼角瞥了一样沈风铮,意思很明显——这里不就有一个听得到你说话,且有闲心的人?!

    不由得轻笑,沈风铮本是想假装没听到的,但玉珥的眼神太好笑,他还是开口道:“下官是殿下扶持起来的,是殿下的人。”

    小心思被识破,玉珥还是有些尴尬的,讪讪地笑了笑:“我家皇叔的脑袋有点问题,他说的话根本不用去听的。”

    “……”席白川伸手就敲了一下玉珥的额头,“你才脑袋有问题。”

    “殿下心思细腻,为人谨慎,且有善心,爱民如子,殿下若为天子,黎民百姓之福。”沈风铮神情认真,话语真诚,听得出来不是奉承的话。

    但玉珥却是神色淡淡,无论这句话是真是假,她都不想再继续谈论下去,毕竟这皇位是不是她的,不是靠他们几个人说说就能说出来。

    她身在皇家,有些事情本就不可念也不可说。

    人们越走下去,便发现街边躺着的人越多,原本只是想随意走走,只是他们这打扮太招摇,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街边那些衣衫褴褛的人忽然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以一种缓慢的步伐朝着他们靠拢,像是要把他们围在中间。

    “他们是想干嘛?抢劫?”玉珥微微皱眉,不由得警惕起来,席白川拉住她的手,想带她快速离开巷子,然而随着他们的步伐加快,那些人便也动作迅速起来,在转弯口把他们都围住了。

    “你们想干什么?”席白川视线冷冷地从这些人身上扫过去。

    然而接下来却发生了一件让他们怎么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匕首,高高扬起,席白川还以为他是想刺杀他们,拉过玉珥,横踢一脚把人给踢飞。

    少年摔倒在了地上,匕首也落在了一旁,他挣扎着爬过去,拿起匕首,回头对着席白川他们露出一个惨淡的笑,随即将匕首大力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瞳孔剧缩,玉珥当即跑了过去,席白川也怔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也连忙跑了过去。

    少年当真是要寻死路,匕首刺得很深,嘴里大口大口吐着血,玉珥快速点了他两个穴道,回头喊:“沈御医!”

    沈风铮迅速跑了上来,将少年平放在地上,仔细看着刀口,在去看少年的瞳眸,做完一系列检查,他沉重地对着玉珥摇摇头:“刀口太深,直接将心脏刺破了。”

    那少年浑身都是脏兮兮的,裸露出来的手臂和小腿上都是红点,显然也是一个感染了瘟疫的人,他的眼眸已经开始涣散,一边吐着血一边颤抖着手想要去抓住玉珥的手,但最后只抓到了玉珥的长袍衣摆。

    这是上好的布料,江南蜀锦一尺的价格足够让一般人家五六日的吃食,更不要说上面还绣着精美的花纹。

    少年看着她这一身的华贵,眼底的艳羡和不平就像是海水,汹涌翻滚着,他张着嘴呜呜地说些什么。

    玉珥抿唇,低下头说靠近他些许:“你想说什么?”

    “杀人偿命,你们杀了我,如果不想坐牢就要、就要赔钱!”少年咬紧牙关,眼底的泪花滚动,有决绝之意,“我知道……我知道你们都是有钱人,你们赔得起!”

    玉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是你自己自杀的!”

    少年喘着气说:“是你们杀了我,在场的所有人都能作证!你要赔、赔给我娘亲……三两银子。”

    玉珥倏地回头,看着那群围着他们的人,忽然明白了些什么,再回头去看少年时,眼底已满是愤怒,声音也不禁有些颤抖:“你跑到我们面前自杀,就是想讹我们三两银子!?”

    这可是一条风华正茂的生命啊,居然为了、为了三两银子将自己的命搭上!

    “他们说的……我死了你们就会给赔给我娘亲三两银子……我娘亲就能买张凉席给我爹爹,下葬……”少年眸子涣散地看着天空,声音将渐渐低下去,像是坚持到了极限,“或者,给我妹妹买个馒头,她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玉珥心底猛地一震,再去看席白川,他那脸色极冷,沉声问:“娘亲和妹妹呢?”

    这个意思是愿意赔钱?少年忽然露出了一个庆幸的笑,张了张嘴想要告诉他,但却只吐出一口血,眼神也渐渐暗淡下来,抓着玉珥衣袍的手,忽然没了力气,落在了地上。

    席白川紧抿着唇,连忙去探他的命脉,果然已经不会再跳动了。

    三人都蹲在少年的尸体边,一动不动的,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响,席白川轻轻喊了一声:“晏晏。”

    这一幕在玉珥心中爆炸开来,将她整个人都震地无法言语,她被席白川拉着站起来,但大概是蹲的太久了,脚有些软,差点又跌坐回地上。

    “他……死了?”玉珥喃喃地说,“为什么要死?能活着为什么要死?死都不怕为什么要怕活着?”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二章 归去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因为活着就意味这需要吃饭,但是死了就能把自己吃的东西省下来给娘亲和妹妹。”席白川搂着她的腰稳住她的身子,他的眼神明显是动容的,但脸上却还勉力维持着笑。

    玉珥身体微微颤抖,神情复杂地看着地上渐渐僵硬的人,半响闭了闭眼睛,沙哑着声音说:“将他和他爹爹好生安葬了吧,再给这里每个人两个包子。”

    说罢,她倏地转身就走,不再多看其他人一眼。

    然而这些参与围堵他们的人却不肯罢休,又将他们给围堵住,眼底皆是不满:“你们把人给杀死了,就给我们几个包子?你把我们都当成什么了?”

    “有钱人就可以不把人当人吗?”

    “你们会遭报应的!你们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玉珥本不想多说话,可听着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好似他们是罪大恶极的坏人,而他们是来伸张正义一般的言语,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回头看着他们,眼底有些悲哀神色:“我们把人给杀死了?我们不把人当人?我们要遭报应?那你们会是什么下场?大家心知肚明,他是怎么死的,你们比我们更清楚!为了讹诈,你们让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当街自杀!既然你们那么爱钱,为什么你们不去死,为什么要用骗他用命来换钱!”

    这些人根本就是利用少年的老实,利用少年的孝心,利用少年想要让父亲体面下葬,想让妹妹有馒头吃,所以就哄骗他当街自杀,但如果他们真留下了三两银子,怕是最后一文钱都能落入少年的娘亲和妹妹手里!

    “胡说八道!你们杀死了人还想赖账,信不信我们会去衙门告你们!”

    玉珥冷笑:“何须去到衙门,本钦差不就站在你面前,有什么冤情尽管告诉我,如有诬告,大牢的大门可是敞开着的!”

    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她是钦差?

    本能地想要反驳,但这三人穿着打扮都贵气凛然,绝不是一般百姓,否则他们也不会选择围堵他们,没想到竟然遇到了个当官的。

    一时间也无人敢上前了。

    玉珥不想和他们费口舌,径直走了出去,这些人也都自觉让出了路让他们离开,无人敢拦着。

    走出几步,忽然有一人大骂了一声:“钦差又怎么样?都是狗官!去死吧!”

    一块石子被用力掷了过来,直直朝着玉珥的后脑勺飞来,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这么直直地砸在了玉珥的脑袋上。

    一阵清晰的钝痛传来,玉珥疼得皱眉,忍不住伸手去捂后脑手,掌心有殷红的血迹。

    席白川想去抓那个人,玉珥却拉住了他的袖子阻止了他,而那些人见状不妙也都做鸟兽散了。

    “算了。”玉珥低声道。

    沈风铮身上带有纱布和止血药,迅速给玉珥做处理,她坐在街边的花圃上,目光怔怔地看着前方,一脸恍惚,席白川看着她,忽然说:“你做得很好。”

    “做得很好?”玉珥眉梢动了一下,“好在哪里?用馒头抵人命,还是不追究他们砸伤我?”

    席白川平静点头:“都是。”

    玉珥忍不住扭过头去看他,眼底还有没散去的茫然,席白川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说:“如果你真的赔了钱,非但那些钱不会落入少年的娘亲手里,反而会导致更多人的人效仿,会死更多人,所以你其实是在保护他们的性命,而并非真的冷血。”

    沈风铮也微笑着借口:“而不追究他们打伤您,则是想让他们心里好受些,殿下仁德双全。”

    鼻尖忽然一酸,玉珥的眼神好似坠地的玻璃,裂成了许多瓣,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但组以后还是低下了头。

    这就是被理解的力量,无需刻意去解释,但无论自己做什么都有人懂,即便只有小部分人也没关系,总归这个世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坚持。

    “再走走吧,看看这溧阳县还有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歇息了片刻,玉珥又恢复活力,轻松地对他们笑笑,就是脑袋上包着的白绷带有些刺眼。

    席白川和沈风铮对视了一眼,都是用迁就的眼神看着她,玉珥笑了笑,走出阴暗的小巷子,到了已往最繁华的朝阳街道,到底是最繁华的街道,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两三家商铺开着店门,只是光顾的人却是寥寥无几。

    在一家卖香薰的店门前,玉珥想了想,走了进去。

    屋内点着两三根蜡烛,光线暗淡,那些包装高档的香薰没有灯光衬托,都显得平淡无奇,好不值钱一半,而且店老板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店里只有一只通体雪白的猫蹲在橱柜里打瞌睡。

    “有人吗?”玉珥扬声喊,“老板呢?”

    喊了几句,里面才传出几声咳嗽,有沙哑的女声应了一句:“客人需要什么熏香,请自行选购。”

    玉珥便在店里四处看起来,其实她也不是真要买熏香,只是想进来瞧瞧罢了。

    打开一盒淡紫色的熏香,她轻轻嗅了一下,味道自然是不如宫里的调香师制出的那些熏香味道纯正,这香味还有些刺鼻,玉珥重新合上盒子,放回柜子上,正想去看看别的,就听到女子声音眷恋又有些哀伤地说:“那是张扬花香薰,提神醒脑,是我弟弟最喜欢的,以前他做功课的时候总会点这种香,他说能让他的头脑更清晰些,想问题能更清楚些……他想考秀才,想参加科举……”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像是触及了什么伤心事,令人不由得动容。

    玉珥朝着内室看进去,就见一个大约十七八年华的女子,扶着墙壁,脸色苍白又虚弱,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有这种志向很好,只要他努力,一定会有……”

    “不会有了。”女子苦涩地笑,“昨天他已经病逝了。”

    微微一愣,玉珥抿唇,轻声道:“节哀。”

    大概是被女子的悲伤感染,玉珥又忍不住拿起那盒熏香:“那我们就要这一盒了,多少银子?”

    “不用了,客人喜欢的话尽管拿走吧。”女子微微笑了笑,“有人和弟弟喜欢同一样东西,我很开心。”

    其实她也不是很喜欢……玉珥将这句话默默咽回心里,将香盒收入怀里,却又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放在了桌案上,对着门口的席白川和沈风铮微微一笑,迈步走了出去。

    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这家店的名字——归去来。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三章价值连城的出浴图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好名字。”玉珥抿唇笑了笑,看着时辰也不早了,便想转身回刺史府,眼角却无意中看到了一个略显眼熟的身影,不禁脱口而出喊,“莫可国师?”

    前面那穿着素白僧袍的男子背影顿了顿,慢慢转身:“殿下。”

    “真的是您?国师怎么会在这?”玉珥走了过去,看向他刚才要进入的巷子,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莫可没有回答,反而是问:“殿下怎么会到这里来?还受伤了?”

    “我们三人绕着溧阳县走了大半圈,看看百姓情况。”玉珥道,“现在准备回去了。”

    莫可便没有再多问,微微躬身之后又快步走入了巷子,脚步有些匆匆,玉珥眼神格外的好奇,一直追着他进去才收回视线。

    “国师是出家人不能说谎,但又不愿意说出实情,所以干脆保持沉默。”席白川微微挑眉,拉着玉珥转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何必深究。”

    也是。

    玉珥眉梢一扬,没有再去把莫可去哪里的事情放在心上,回了刺史府。

    用如意草洗了手,又喝了沈风铮熬的解毒药,而后玉珥也没能闲着,立即把蒋乐易喊了过来,蒋乐易被喊过去心里有些忐忑,以为是反悔又想把他抓起来,结果听到她问的确是:“溧阳县有善堂吗?”

    “大牢……”心里想着不知道会不会被关进大牢,一晃神就忍不住说了出来,蒋乐易连忙捂住嘴,一脸无辜地看着玉珥,“咳咳,殿下,我是说,有。”

    “……”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了看他,玉珥才继续说,“今日我上街,看到街上有很多无家可归的百姓,那些人都是怎么回事?”

    讲到正事,蒋乐易连忙端正姿态,认真道:“那些人有一些是乞丐,有一些原本是码头的帮工,或者富贵人家的家奴,因为感染上了瘟疫,就被主人家赶了出来,无家可归或者不想回去连累家人,所以便流落了街头。”

    原来如此,玉珥点点头:“这样的人多吗?”

    “多,瘟疫蔓延了整个昭陵州,三分之二的人都被感染了,这些长期在外接触各种东西的人,感染率是最高的。”蒋乐易大概明白玉珥的想法,“殿下想开善堂收留这些人?”

    微微颔首,玉珥说道,“如果这些人没有一个集中的地方收容,让他们在大街上乱走乱晃,百姓们不敢出门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病毒会到处传播,几乎无法控制,瞧瞧,现在溧阳县简直是座死城。”

    蒋乐易眼睛一亮,立即称是:“下官立即去办!”

    “其实我一直有一点没想明白。”玉珥摩擦着下巴,奇怪地看着他,“你瞧着也不是对百姓不管不顾的人,那为什么在疫情爆发的时候,你身为一县之长为何不站出来主持事务?”

    “说出来不怕殿下笑话,下官这个县令啊,权利都没有一个衙役大。”蒋乐易苦笑道,“下官的姐夫也就是慕容复,他是刺史,管着一个州呢,在这里都是他说了算。”

    玉珥听着他说也才清楚状况,原来这个蒋乐易的权利都被慕容复架空了。

    “现在慕容复入狱,溧阳县的掌权重归你手,你就大胆地施展拳脚去吧,只要做的事情都是利国利民的就好。”玉珥道。

    “谢殿下。”蒋乐易脸上难掩兴奋,连忙行了个礼就退下了,他这才退下,席白川就从屏风后绕了出来,看了蒋乐易离去的方向一眼:“你就不怕他是个扮猪吃老虎的?”

    玉珥打开香炉,一边把香薰倒下去一边说:“是龙是蛇,试试便知。”

    席白川走到她的身后,伸手捏起她的下巴,在她的耳边低笑:“你倒是越来越会玩弄权术了。”

    拍掉他的手,玉珥眉飞色舞笑得比堂中挂着的这副笔力劲挺的‘官’字还张扬:“你这话我不爱听,什么叫玩弄权术?我这是唯才是用。”

    “你开心就好。”瞧她这嘚瑟的模样,不禁讶然失笑,席白川慢慢转身,手也拉住了她的手,带着她外内室走,边走边说“刚才我在这刺史府溜了一圈,着重光顾了一下慕容复的书房,在他的书房找到一些东西,挺有趣的,要不要去看看?”

    能被席白川说有趣的东西那必定是真的有趣,玉珥立即点头:“好啊。”

    刺史府的书房有很多个,这刺史府内的人都感到很不解,不为其他,因为慕容复根本是个文盲,大字不识几个,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和蚯蚓爬行似的弯弯曲曲,要不是有个无可匹敌的家世,这样的人在顺国怎么可能坐到一州之长的位置?

    而旁人不知的事,这些书房产内,藏的最多的不是书,而是——金银珠宝。

    席白川找到看一个机关,一打开便出现一个密室,密室是一间房,地上、桌子上、墙壁上悬挂着的都是各种各样价值连城的东西。

    “贪官啊,啧啧,比我还有钱。”玉珥咋舌,觉得很不可思议。

    “贪官佞臣家里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顺手拿起一只金钗,席白川直接簪在了玉珥的鬓发上,眉梢一挑,笑意暗含。

    玉珥取下金钗,在手里把玩着,眼神玩味地觑着他:“那你呢?你这个佞臣的小金库不比他少吧?”

    席白川认真点头:“当然,我的小金库里的东西,这里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不够换我一件的。”

    被他这样一说,玉珥忍不住好奇:“那是什么?”

    “都是皇叔我闲来无事,对晏晏意淫出的各种姿势的画作。”

    玉珥:“……”

    玉珥:“……”

    玉珥:“……”

    讲真,到现在世上还有一个叫做席白川的人存在,完全是因为她太善良了。

    顺势把手里的金钗当成飞镖射了过去,席白川手轻轻一拂,金钗便落地,他笑着看她,继续大言不惭道:“我席白川的真迹本就是世间难寻,千金难买,更不要说画的还是嫡公主的出浴图,嗯,给我一座金山我都不买,晏晏你看,皇叔对你简直一片痴心。”

    玉珥:“……”你小心些自己住的偏殿,没准那天它就不小心‘失火’了。

    见好就收,席白川没再开玩笑下去,否则回头就该把人给惹恼了,毕竟玉珥是个脸皮薄的人的。席白川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本小册子递给玉珥:“这是这里所有东西的清单。”
正文 第一百七十四章 前世的画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随手翻了几页,也没细看:“回头让人来清点一下,都充公。”

    “我说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关心这里都有些什么稀罕宝贝呢?”见她这般敷衍,席白川不满地看着她,“快仔细看看。”

    “又不是我的东西,我看了又能如何?”玉珥皱了皱眉,但还是打开看了看,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的,只是写住珍珠玛瑙,宝石如意,还有一些是这里没有的,寄放在一个叫做金玉坊的地方……咦?金玉坊?名字有些熟悉哦。

    玉珥抬起头看他:“你又在和我打哑谜?”

    “我是在教你,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小细节,就能发现很多意外之喜。”席白川倚着柜子站着,双手环胸,笑得有些痞子气。

    金玉坊……

    玉珥忽然想起来了:“冬儿在那副刺绣里留下的三个词中是不是有一个‘金玉坊’?”

    “没错,那三个词是‘金玉坊’‘安王爷’‘造反’,这个金玉坊是一间店铺的名字。”席白川道,“看,这是不是意外之喜?”

    这册子前部分就是记着这密室内的金银珠宝名称,后部分记着的东西则是寄放在金玉坊里的东西,只是玉珥上看下看都没找到这家金玉坊的店铺位置:“但,这是个什么地方呢?”

    “当铺?银号?或者其他和金银珠宝有关系的地方。”席白川猜测道,“安排人在本地打听打听,大概就能知道。”

    玉珥想了想:“金玉坊和孟杜衡有关,现在这个慕容复也将自己的金银珠宝存在金玉坊,那么这个慕容复是否和孟杜衡有关?”

    “自然有关,南海慕容家本就是拥戴孟杜衡的。”

    ……

    离开密室后,席白川还在絮絮叨叨说话,玉珥却是有些心不在焉,也不知道在走神些什么,说话也有些敷衍,甚至走着走着都差点撞到了柱子上,所幸席白川注意到她在走神,及时拉住了她,否则她的脑袋今天就要受第二次伤。

    皱眉看着她,席白川道:“被打了石子都把你给打傻了吗?”

    “我在想事情。”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玉珥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说,“别打扰我,这可是件大事。”

    “那你倒说说,是什么大事?”席白川斜睨着她。

    玉珥抿唇,想要和他说说自己的想法,但又觉得不怎么妥当,话到嘴边又溜了回去,仿佛了几次,她有些烦躁地摆摆手:“等我想出个结果再告诉你。”

    恰好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玉珥推门进去,转身‘啪’的一声把门关上,还差点撞到了席白川的鼻子。

    摸摸自己躲过一劫的鼻子,席白川有些好笑地摇摇头,倒是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而关上门后的玉珥,却忽然感觉后脑疼得要命,特别是伤口的位置,像是有人用手使劲按住似的。

    “疼……”

    疼痛倒是没有维持多久,但玉珥却看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都是她未曾经历过的,可却不觉得陌生,仿佛前世经历过一般。

    玉珥扶着桌子,脚步踉跄地走到了桌案边,握着墨条研磨了几下,然后提笔沾墨快速在纸上写下了什么,半响才放下毛笔,将墨水吹干,细细折叠起来,放入一个小木匣中,此时木匣中已经有两三张这样的纸。

    只是都不知道上面写着些什么。

    翌日,蒋乐易跑来找玉珥,说溧阳县的两家善堂都打开了,还有一些本地寺庙愿意把自己没有居住的别院捐出来让灾民暂住,只是即便这样,灾民们也没办法完全纳入,毕竟人数太多。

    彼时玉珥正在安排施粥事宜,闻言微微皱眉,总不能有一些有得住有一些没得住吧?只是这一时半会去哪里找那么多空房子?

    “容我再想想。”玉珥离开施粥棚,走到一家紧闭的民宅门前蹲下思考,莫可带着僧人来帮忙施粥,过来和玉珥打了声招呼,见她愁眉不展,便问:“殿下有烦心事?”

    玉珥闹着后脑勺,苦恼地说:“灾民太多,善堂和本地寺庙都不够住,我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莫可沉吟片刻,目光流转忽然落在了她身后紧闭的大门,大门装潢发高档,一看便知住户是富贵人家,他忽然若有所思地说:“在帝都品级高的官员或富商喜欢购买田产做别院,平时无人居住,都是闲置着,不知道溧阳县有没有这样的情况。”

    玉珥眼睛一亮,猛地站了起来,还差点撞到了莫可的下巴:“一定有的!好主意!好办法!”

    “只是宅院是私有的,是否愿意收容,还要看宅院主人的意思。”莫可说道。

    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玉珥别提多兴奋了,莫可的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跑起来,摆摆手:“我去找蒋乐易商量一下!”

    莫可眼底掠过笑意,迈步走向施粥棚,帮大家搭把手。

    这个办法和蒋乐易等人商量后,大家都觉得很可行,于是就由蒋乐易出面,邀请了本地几个富户到了刺史府商量事宜。

    然而商议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本地的富户多是靠着南川江和南海为生的商人,也就是那些染病之后被赶到大街上的人很多都曾是他们码头的帮工。

    当初赶走他们就是怕传染到他们,此时又怎么会再收留他们?

    第一次谈判以破裂告终。

    “是我太天真了,以为在这种关头,大家能互帮互助,商量商量着一定能成的,结果……”玉珥深深叹气。

    “这些人真是为富不仁!”郑和从小参军,是个直性子,说话也半点不含蓄,骂骂咧咧地说,“居然还说什么,如果是需要捐钱的话他们愿意,但宅院则不可?我呸!谁缺钱啊!这种关头就算有再多的钱,也没法就地盖间房子出来啊!平时利用百姓赚钱的时候,可没见他们手软!”

    玉珥好笑地看着他这咋咋呼呼的样子,心想这人和姑苏野肯定能成为好朋友,两人的性子当真是一模一样。

    席白川瞥了他一眼说:“也不能说他们为富不仁,宅院是他们自家的,愿不愿意都是他们说了算,他们愿意还要称赞他们善心,他们不愿意我们也没资格骂他们。”
正文 第一百七十五章 祸福相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谁都不知道这场瘟疫到底没能不能治愈,这些灾民还有多久日子,要是回头都死在了自家宅院里,那谁敢再去住那地方?不就作废了?这些商人最忌讳的就是晦气,所以说他们拒绝配合也情有可原,责怪不了他们

    “再这样下去,隐患太多。”玉珥沉重地说,“现在灾民们可以为了讹钱围堵过往路人,以命换钱,等到他们换不到钱,怕就要用抢了,古往今来,暴乱都是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的。”

    席白川手指摩擦着茶盏的边缘,声音略沉:“后天还要暴雨,到时候身染疫病,饥肠辘辘的百姓就要到大霉了。”

    “这场暴雨来得福祸相依。”莫可眉眼低垂,掌心转动着佛珠,“自从关闭闸门封了南川江水,警告百姓不可沾染南川江水后,城内一度缺水,这场暴雨能让几近干枯的水井重新注满。”

    蒋乐易也是愁得直抓头发:“还有还有,码头那次死了太多人,那些尸体无人认领,都还堆积在一处,都开始腐烂了。”

    脸色霎间一变,玉珥倏地站起来:“那些尸体本身就带着剧毒,要是再腐烂那恶臭、尸毒都会一发不可收拾!”此时的溧阳县本就像是一个浸泡在毒罐子里的县城,可不能再雪上加霜。

    “马上将尸体都统一焚烧,骨灰下葬。”玉珥迅速道,“今日起,无论是什么原因亡故的,所有尸体都采取这种处理方式。”

    蒋乐易立即应下,马上离开刺史府着手去办。

    “单单靠雨水只能解决一时的缺水,要根本治疗还是要将南川江内的毒源清除。”席白川抿唇,“只是这几日在南川江中打捞,却什么都捞不到,我看还是要潜下水一趟,才能搜索得更彻底。”

    玉珥看了一他一眼,摇头道:“南川江水有尸毒,再说没人能在水里呆太长时间。”

    席白川忽然对她笑得高深莫测:“这个问题我早就想到了,过几日就有解决办法了。”

    玉珥追问是什么办法,但席白川却故弄玄虚说到时候就知道了,玉珥没办法只好放弃,转而说:“我们这次行军不是带了很多帐篷?全部在城郊安营,能尽量住一些人便住一些人吧。”

    郑和应下。

    “对了,在清源山和我们分开,从盂县进入昭陵州的另一支钦差卫队怎么到现在还没到?”他们在路上耽误了那么多时间,到达溧阳县也都四天了,本应该比他们先到的付望舒的队伍,却到现在还不见踪影。

    郑和说:“卑职已经派人去联系,他们再走一日就能到达。”

    顿了顿,他又补充:“他们在温县遇到了灾民暴动,攻击钦差卫队,听说付大人也受伤了。”

    玉珥被吓了一跳,连忙问:“伤得重不重?”灾民暴动必定是到了绝望之际,此时他们下手都不会手软,付望舒虽是兵部尚书但武功却只是一般,面对这种情况怕是要伤得不轻。

    “具体情况卑职不清楚。”

    玉珥心情忽然有些压抑和烦躁。

    这次赈灾对于玉珥来说是有些压力的。

    首先她不熟悉昭陵州的情况,现在所知的事情都是在决定当这个钦差后恶补的,而当地官员又都和慕容复蛇鼠一窝,难得找出个能帮助的蒋乐易,偏偏这个人以前只是个挂名县令,办起事来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有些下属对他的命令不怎么服从,用起来一点都不利落干脆。

    再者就是南川江的尸毒,他们没想到问题是出在江水上,所以根本没带一个熟悉水利的人来协助,控制起来费劲还不能做到最好。

    现在暴雨将至,当地富户又不愿意协助官府收容灾民,那边又出了钦差卫队遇袭,付望舒等人被伤的事。

    她心里堵极了,蹲在廊下大半天都不开口说一句话。

    汤圆蹲在他对面,托着腮帮子问:“殿下是在担心付大人吗?”

    这小胖墩还记着她喜欢付望舒的事。

    “我担心的事情多了。”玉珥眉头紧紧皱着,“这可是我领的第一份外出的差事,父皇让我在三月内将昭陵州恢复原貌,可我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有三个月的时间呢,殿下不急不急。”汤圆天真地安慰道。

    顺熙帝的命令是三个月内将昭陵恢复原状,又不是三个月内将瘟疫治好,这灾后重建需要的时间更多,换算下来他们必须在一个月内将瘟疫治好!

    越想越坐不住,她蹦起来往药房跑:“我去看看沈御医他们研究出治瘟疫的解药了没有。”

    他们入住刺史府后就开辟出了几间房用来当成药房,供沈风铮他们研究治瘟疫的解药。

    玉珥到的时候,沈风铮正把一碗刚刚熬出来的汤药递给王氏,看着她喝下去,应该是在试药。

    “沈御医。”

    “殿下。”沈风铮走了出来。

    “怎么样了?”玉珥张望着内室,只看到了十几个在冒烟的药罐子。

    沈风铮道:“去浮山采熏草的人已经要到了,药草一到中虎蛟虫毒的人就有救了。”

    话音才落,回廊那边就传来一声轻快的呼喊:“姐姐。”

    这声音听着熟悉,玉珥愣了愣,连忙转身,就见孟楚渊跟着一个背着箩筐的人绕过回廊朝她走来,她惊讶地张了张嘴巴:“你怎么来了?”

    采药了将熏草交给沈风铮,两人一起回避了,院子里就只剩下他们姐弟,孟楚渊笑着说:“我来帮你呀,总不能你一个女儿家在这里奋战,而我在封地坐享其成吧?”

    “你一个亲王擅自离开封地,是死罪你知道吗!”玉珥咬牙切齿,推着他离开,“快走!趁现在还没几个人知道你来过这里。”

    孟楚渊笑着转身挡住玉珥的手:“姐姐别担心,在你们离开西周时,我就送八百里加急文书进京,跟父皇说明了我想来昭陵助你的事,父皇已经准了。”

    “这样啊。”玉珥松了口气,“那就好,如果没有父皇的准许,你可不能擅自行动,被抓到是谁都护不住你的死罪。”

    停顿了一下,玉珥还是觉得不妥,又责备道:“好端端的你来凑什么热闹?现在的昭陵可是乱成一团。”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六章 灵魂画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孟楚渊笑着说:“都说了是来帮你。”

    人来都来了,赶也赶不走,玉珥只好由着他去,让他在药房给沈风铮打下手。

    熏草来得很及时,将药材熬好后让萧何首先试了药,他那日掌心被虎蛟扎了一下,整条手臂都无法动弹,喝了药后两个时辰就能活动自如,这就证明他们没找错药,沈风铮立即大量熬制,送去给被咬的百姓们喝,说只要喝个两三次便可痊愈。

    总算是解决了一个麻烦,玉珥心情没那么难受了,想找席白川商量件事,但却里里外外没找到他人,一问才知道散会后那人就离开刺史府,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人不在,又恰好派去祷过山查虎蛟虫的人回来,玉珥便暂时将这件事放在一旁,先去听祷过山的情况。

    派去探查的人是刘季,也是探事司的。

    刘季风尘仆仆,脸上的黑泥还没洗掉,只是随手抬起手臂蹭了一下,连忙说:“祷过山平时没几个人敢上去,因为上面毒物太多,特别是虎蛟虫,一针致命,非常厉害,当地县令曾放火烧山,想将虎蛟虫都烧死,起初有些见效,但没几年那些虎蛟虫又卷土重来,再烧一次山有些不切实际,所以便干脆命周围百姓搬离祷过山十里之外,所幸虎蛟虫喜欢从草茂密的地方,所以也不会无缘无故飞下山。”

    微微颔首,玉珥理解地点头,放火烧山和勒令百姓搬离这些都是极为无奈的举措,当地县令这样做也没错。

    “然后呢?”

    “属下跟住在祷过上附近的百姓打听了一下,问有没有人敢去抓虎蛟虫,百姓们还都以为我疯了,说除非是不死之身,否则谁抓得住这虎蛟虫。”刘季边说边从袖带里摸出一张纸。

    “属下又问他们没有见过人上山,起初百姓们都说没有,后来有一个放羊的小男孩说那天他起来上茅房看到了一队人跑上了山,小男孩还跟我画出了这个标记,说他们身上穿的衣服都有这个标记。”

    小男孩画得弯弯曲曲看得不甚清楚,玉珥蹙眉研究起来,觉得像是虫子,带着翅膀的虫子,可也不像蝴蝶,乍一看有些像是蜻蜓,但蜻蜓有尾巴,这只却是没有,而尾巴上却是两条细丝。

    “简直是灵魂画手。”玉珥抽着嘴角说。

    “属下也看不都懂这是什么东西,像蜻蜓却也不像是蜻蜓,属下还问了几个人,但都没人知道什么东西,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一直长翅膀的虫子。”刘季挠挠后脑勺,苦恼地说,“这么一说,属下跑这一趟其实什么收获都没有?”

    也不全是没收获,如果能知道这画的是什么,也许就是一个重大发现。

    “晏晏。”席白川从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看着似乎心情很不错。

    玉珥便顺手收起了那张纸,朝着他走了过去:“什么事高兴成这样?”

    “我已经说服那些富户,他们愿意将自己空置的宅院借出来给灾民们住。”席白川在她面前站定,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我已经让人去安排组织了,如果不出意外,今晚我们再上街走一圈,绝对见不到一个流浪汉。”

    他笑得像是冰天雪地里忽然绽放的花朵,玉珥被他震得一呆,喃喃问:“真的吗?你怎么做到的?”

    “当然是真的。”席白川笑着,伸手捏捏她的脸,“我只是不想再看你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所以去碰碰运气,没想到真被我成了,现在高兴了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柔和得宛如三月初的融融春风,暖得玉珥也忍不住弯了嘴角,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自己清晰的身影,一股难以言喻的眷恋感蔓延至全身。

    大概是太高兴了,一时忘了分寸,竟然都没注意到站在一旁呆呆看着他们的孟楚渊。

    他看到他们在静静地凝视着对方,仿佛天上地下,任何事物都消失殆尽,唯有眼前这人永恒不变,他恍惚有种感觉,他觉得自己大概明白了什么。

    抿唇,默然转身,他如刚才悄无声息地来一般,也悄无声息地离开。

    “你快和我说说,你是怎么说服那些富商借出自己的宅院的?”玉珥好奇极了,早上还都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怎么才一个中午的时间,就都改变想法了?

    席白川把她转了过去背对着自己,然后双手按着她的肩膀,推着她往前走,声音带笑:“我一边同你解释,一边帮你找一套好看的裙装,今晚我们有活动。”

    裙装?活动?

    玉珥奇怪地扭头,想问个明白,但席白川这个霸道王爷又把她的头扭了回去,推着她直接往内室走去。

    原来,席白川这人早就打听好了当地情况。

    昭陵州的码头是顺国对外贸易最重要的港口之一,而本地最有号召力的一家商号叫做‘四合元’,是当地最大的海上贸易集团,拥有五艘大福船,经常穿越南海,和冬雷、扶桑甚至蒙国都有贸易来往,出口顺国的各种特产,诸如丝绸茶叶,进口国外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促进了两岸的共同繁荣和发展。

    四合元姓‘妘’,这个姓氏在顺国比较罕见,据传是上古八大姓之一,为颛顼帝之孙祝融氏的后裔,妘家直系和旁系人口都是极多,家族势力遍布整个陇西道,可以说昭陵州乃至陇西道的海上贸易世家都是对妘家马首是瞻。

    妘家直系子弟中有一个叫做妘龙的少年在陇西道参了军,曾在对抗西戎入侵的时候和席白川并肩作战过,两人算是战友,关系算是不错。

    这次席白川便是找了妘龙,请他帮忙牵线搭桥,安排他和妘家当家妘老见了一面,进而说服了妘老同意将多余的宅院借出来给他们收容灾民,而妘老一同意,就等于整个昭陵州的富户都同意。

    玉珥听着连连称厉害:“没想到你居然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佩服佩服。”
正文 第一百七十七章昭陵妘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过是因为妘龙曾受我领导,对我有一份尊敬之心,不好拒绝才帮忙罢了。”席白川把她的衣服都翻找出来,一件件地在她身上比划,回得漫不经心。

    “那你是怎么说服妘老的?”玉珥问。

    “我跟他说,这次的钦差是楚湘王,天下谁人不知皇五女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甚至在朝堂上被群臣拥戴,是希望最大的储君,单凭这一点,就足以令他动容。”席白川说道,“再稍微许给些好处,比如在此时帮了你就是帮了朝廷,世上有比卖给朝廷人情更有利的事情吗?”

    玉珥皱眉:“就这样?可是早上这些大同小异的话我也说过,可他们都无动于衷啊。”

    “早上他们其实都是心动了的,只是没有人敢站出来领头,个个都怕现在出了风头会被人惦记上,所以才都选择沉默。”席白川看中了一套海棠红色的流仙裙,而后便直接丢给她,“去换给我看看。”

    接过裙子,刚才一门心思都在席白川怎么说服妘家同意借出宅子身上的玉珥总算是反应过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为什么要换裙子?”

    “今晚跟我去参加妘家的宴席。”席白川勾唇,“人家都把自己十几间宅院借给了我们,我们总要给点面子吧?”

    玉珥越听越不对劲,眯起眼睛看着他:“只是参加个宴席而已?你该不会打算把我卖了换宅院吧?”

    席白川哭笑不得,掐了一把她水嫩嫩的脸:“十几间宅院怎么有你来得名贵?就算一百间我也不换。”

    “我是钦差,直接穿官服去就好。”玉珥皱眉,穿着花里花哨算什么?

    席白川摇摇头,循循善诱道:“今晚你以楚湘王的身份去的,不是以钦差的身份去的。你要表现得只是来吃一顿家常饭,而不是以一个钦差身份来赏脸什么的、你要知道,妘家是大家,心高气傲,不喜欢被命令。”

    玉珥皱眉,不大明白他话语里的意思。

    “早上你会失败的原因,是你是以一种命令的语气让他们借出宅院,而我能成功的原因,是我以商讨的语气。”席白川继续说,“前者他们会觉得自己没有选择权,而后者他们会觉得我尊重了他们的意愿。”

    说话是门艺术啊。

    玉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算是接受他的逻辑了。

    “今天是妘老的七十大寿,原本是要大摆流水席的,只是现在昭陵出了这种事情,所以就改成了一家人一起吃顿饭,恰好竟然我登门,妘老就想邀请你一起过去吃顿饭。”席白川这样一说,玉珥才算明白,只是让她穿得那么花里花哨在陌生人面前,她多少有些别扭。

    席白川才不理会她别扭不别扭,直接把她推进了内室,玉珥只好换起来,心想就当是为了那十几间宅院牺牲了。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换完了衣服,玉珥走了出来,张开手在原地转了一圈,裙摆荡出一道轻柔的弧度,她道:“这条裙子我只在父皇的寿宴上穿过,汤圆估计是拿错了,否则怎么会把它也给带来。”

    席白川靠着案桌站着,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玉珥身材高挑,穿什么衣服都格外好看,这海棠色不张扬也不俗套,还衬得她脸色红润,很是不错。

    “其实你平常就该穿女装,白浪费这副好身材。”席白川走了过去,顺手把一个各色珠宝串成的璎珞挂在了她的脖子上,赞一声,“雍容华贵。”

    “……”玉珥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席白川又伸出另一只手,手里握着螺黛,笑吟吟地说,“我帮你画眉。”

    玉珥愣了一下,立马一跳三尺远,警告地说:“你别过来啊!”

    让席白川画眉这种事情,玉珥这辈子打死都不会来第三次!

    席白川画画很厉害,但画眉就跟小孩子拿狼毫涂鸦似的,说丑到极致还是给面子的。

    席白川笑眯眯地靠近,商量一般的语气:“晏晏放心,皇叔这次绝对能帮你画出个极好看的眉,你觉得秋波眉怎么样?”

    “还秋波眉,得了吧,我又不是第一次被你画眉。”玉珥不屑冷笑。

    “第一次说给我画水弯眉,结果把我画成了大八字眉,把我自己给吓哭了。第二次说给我画黛玉眉,结果给我画成了关公眉,还不肯面对自己的失败,胡诌什么这是时下最留下的仕女眉,我年少单纯,傻乎乎地信了,结果把我父皇笑到了肚子疼。有了这两次血一般的教训,你觉得我还会再信你?”

    “晏晏你这就不对吧,人总是在一次失败中摸索出进步的是吧,我现在当真是摸索得炉火纯青了。”黑历史被扒出来,这厮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大言不惭道,“这次绝对成功,晏晏快到皇叔怀里来!”

    玉珥眼底的狐疑别提多重了。

    “如果我这次还画不好,晏晏尽管揍我。”席白川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玉珥这才将信将疑地坐在转台前,席白川笑眯眯地拿起螺黛,在她的眉毛上描画,期间想抬眼去看他,席白川就低喝一声:“不许动。”

    因为要预防瘟疫,刺史府上下每日都煮着如意草熏着,那淡淡的药草味道弥漫在这一室之内,与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淡淡檀香味融合在一起,无端令人心神荡漾。

    玉珥甚至情不自禁想到一句诗句——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于是脸微微红了,她低垂着眸子,想把视线转到别处去,恰好听到了他说了一句:“好了。”

    铜镜被递到了面前,玉珥本已经做好了面对一个面目全非的自己的准备,但乍一看这眉毛画得竟然还不错。

    “进步了啊。”玉珥笑着说,“看来皇叔把这画眉技术是练得炉火纯青啊,这是找了几个姑娘练出来的?”

    席白川拿着胭脂轻轻扫着她的腮帮子,清俊的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晏晏先不要着急吃醋,这都是皇叔自学成才的,这辈子除了你,我绝对不会给第二个女子画眉。”

    有些窘迫地微微红了脸,玉珥撇嘴说:“谁吃醋了?自作多情啊。”

    席白川只是笑着,喊了汤圆进来给她打扮,看着玉珥的打扮,汤圆想了想就给她做了一个单螺髻,玉珥一看抽了抽嘴角,想起了梳双环垂髻的时候,席白川就说下次换个螺髻,没想到真的如他所愿了。
正文 第一百七十八章 生不如死的海鲜大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果不其然,玉珥走出来的时候,席白川的嘴角都翘到了天上去了。

    “这个螺髻是汤圆梳的,不关我的事。”所以你千万不会以为我是为了满足你的恶趣味才梳的!

    席白川明明知道她是在说什么事,却还故作茫然,一脸无辜地看着她:“我没想什么啊,晏晏你这可有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哦。”

    “……”每次斗嘴都输给他,玉珥有些恼怒,只能把怒气发泄在当真无辜的汤圆身上,回头瞪了她一眼,惩罚道,“三天不准吃肉。”

    汤圆要哭了——到底为什么要惩罚我?我做错了什么事吗?好方啊!

    晚间,妘家果然差了人来迎接玉珥过府。

    玉珥正想上马车,孟楚渊恰好拎着什么东西回来,看到这样的她稍稍愣了一下:“姐姐?你要去哪里?”

    “妘家来人邀请我去参加宴席。”玉珥半弯着腰,脖子上的璎珞发着清脆的铃铛声。

    不知想到了什么,孟楚渊脸上荡漾开了浅浅笑意:“那我也要去。”

    “啊?”

    “他们妘家既然请了你,不请我说不过去吧?我就算不请自来好了,想来他们也不会少我这双筷子。”孟楚渊看向那妘家来的车夫,“不介意多带本王一个吧?”

    他都自称本王了,还有谁敢介意啊……车夫连忙点头哈腰:“王爷请。”

    孟楚渊大摇大摆上了马车,光明正大地坐在了玉珥身边,也不知道是不是玉珥的错觉,总觉得这小子好像有点嘚瑟,嘚瑟什么呢?不就是吃顿饭嘛,真是的。

    摇了摇头,玉珥放下帘子,不再想这些事情,沉吟着其他。

    孟楚渊嘴角微微弯起,其实他才不是嘚瑟吃顿饭,而是嘚瑟他有资格做马车,而现在乔装易容的席白川只能跟着马车走。

    妘府距刺史府不是很远,转了两条街就到,孟楚渊率先跳下马,伸手给玉珥,想把人扶下来,玉珥也本打算接受孟楚渊的好意,然而手还没伸出去,另一只手就被握住,随即那边的人就拽着她从他那边下车。

    差点摔成狗吃屎,玉珥神情有些幽怨地看着席白川——你干嘛呢?谋杀吗?

    席白川还一副若无其事,笑眯眯地说:“殿下小心。”

    殿下最该小心的人是你!玉珥对着他重重一哼,甩开他的手。

    妘家一干人等都聚集在门口迎接,为首的自然是妘家的当家妘老。

    人活七十古来稀,但妘老虽鬓发全白,但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没有半点浑浊之色,有几分商人的锐利。

    见他们都有些疑惑地看着孟楚渊,玉珥为了避免尴尬,便主动笑着上前打招呼:“想必这位就是妘老?楚渊,你宫里很摆着的福船模型妘老手下可是有五艘真的哦。”

    这样一说,云家人也都明白他们的身份,连忙行礼:“参见楚湘王,端王爷。”

    “今天不分什么王爷殿下,大家都不必拘礼,起来吧。”

    一番见礼之后,妘老就把他们都给迎了进去。

    进门的一段路,玉珥和妘老也算是有说有笑,妘老还趁机给她介绍了妘家几个年轻一辈的子弟,被点到名的人便作揖了一下,玉珥微微颔首,忽然感觉到有一道好奇的目光一直追随自己,不由得扭头寻了过去,对上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的眼,那少年发现她也在看他,不躲不闪,竟然还弯着眼睛对着她露出一个虎牙笑起来。

    真是……不懂规矩啊。

    玉珥也不躲不闪,只是用微冷的神情对着他,那少年笑着笑着就有些挂不住了,渐渐的尴尬起来,贝齿微微咬着下唇,有些委屈也有些生气。

    玉珥也不和他一般见识,但妘老却也注意到了他们之间的较劲,连忙牵着那少年到她面前说:“殿下,这是草民长子的幼子妘凡,哦对了,他的二哥就是妘龙,曾与琅王爷共同抗击西戎过。”

    玉珥似笑非笑地睨了一眼那妘凡,也没说什么,只是不轻不重地点了下头。

    进了正堂,宴席已经摆开,有三大桌,在场的都是妘家的直系或者关系较好的旁系,倒当真没宴请其他人,玉珥和孟楚渊被请上了首座,席白川现在的身份只是区区草民,没资格坐到他们主桌上来,但他也很聪明地在邻桌找到了一个和玉珥相聚一条手臂的位置坐下,这样两人需要交流什么也方便。

    宴席上玉珥也送上了自己的贺礼,这贺礼虽说不是多贵重,但楚湘王亲手送上的,那意义便是非凡。

    “昭陵瘟疫,刺史无能,百姓民不聊生,幸好殿下来了,给昭陵带来了生机,来,我们大家都敬殿下一杯。”妘老起哄,所有人便都端着酒杯站起来,玉珥不好推辞,只好喝下,一喝才知道这酒非常浓烈,呛得她差点咳嗽。

    那妘老又将一盘珍馐送到了她面前,殷勤道,“殿下尝尝这个,是我们自己饲养的海蛎子,刚刚打捞上来,味道十分鲜美。”

    昭陵州靠海,吃食多为海鲜,跟帝都的口味完全不同,玉珥很不适应,这几天都是吃一些米粥肉糜之类的,却忘记今日妘家的宴席上的珍馐必定都是海鲜,就比如妘老端过来的这一盘,居然是生海蛎子……

    海蛎子可以生吃,而且味道很鲜美,可玉珥根本吃不下去啊。

    求助的眼神看向孟楚渊,他也回了一个同情的眼神,但却夹了一个直接吃起来……哦,西周和陇西县令,很多习俗都差不多,这海鲜他肯定不怕的。

    于是玉珥又把眼神移到了席白川身上,那厮竟然在和妘家几个小辈行酒令,根本没看她。

    这是被孤立了吗?

    “殿下?”妘老还在一脸期望地看着她。

    盛情难却,吃一个就是。

    玉珥视死如归地吞下了一个,然后迅速喝了一口酒,即便如此,口中还是留下了那挥之不去的腥味,妘老还想再介绍,她连忙转移话题说:“妘老不必客气,我想吃什么自己会夹的,说起来我还没代表昭陵灾民们多谢妘老雪中送炭呢。”

    “举手之劳罢了,应该是我们多谢殿下给我们机会为百姓做些什么才是。”妘老笑着说,“今后有需要妘家的地方,殿下尽管开口,我们当然是义不容辞。”
正文 第一百七十九章妘家和云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妘家为我们顺国引入海外文化,促进两岸发展,功不可没。”玉珥道,“班师回朝后,我只当向陛下为妘家请功。”

    不禁喜上眉梢,妘老万分高兴,站起身亲自给他倒酒,然而酒壶却空了,转身想唤来侍女,但侍女此时却都脱不开身,想再从内堂唤人太麻烦了些,妘老便干脆喊了旁桌上一个男子:“妘瞬,去拿酒,顺便再喊两个侍女来伺候。”

    “是,爷爷。”被喊到的少年连忙起身,转身就往内室去。

    玉珥微微挑眉,心想虽然顺国男女平等,但这端茶倒水的事总归还是让女子去做比较合适,旁桌上也坐着不少女儿家,怎么偏偏喊了这个大男人?而且妘老的语气似乎还不大友善,眼底隐约还有些鄙夷神色。

    虽然奇怪,但到底是人家的家务事,玉珥也不便插手,便假装不知道,继续其他人说笑。

    在谈笑间,玉珥发现这妘老似在不有意无意将话题引到前任昭陵州刺史也就是慕容复身上。

    玉珥端着酒杯,指腹轻轻摩擦着杯口,听着妘老说:“那日慕容复刺杀殿下,殿下定然是受惊了吧?那个慕容复也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做出这种事情,简直罪不容诛,不知殿下打算怎么处置此事?”

    玉珥才微微挑眉,都还没回答,一旁那个妘老的长子妘飞就一唱一和地接口了:“按照顺国律法,钦差代天巡狩,代表天子尊严,刺杀钦差至少被诛三族,但殿下还是皇亲国戚,那罪行肯定要更重一些,殿下说是吗?”

    眼神淡淡地掠过妘飞:“慕容复该怎么判,将来本官只会按照他的罪行判理,今日是妘老的寿辰,何必聊这些?”

    她的话不重不轻却很有威严,妘飞讪讪闭嘴,不敢再说。

    妘老连忙出来打圆场:“殿下说的是,殿下说的是。殿下来试试这道菜,这是用新鲜的黑鱼,味道极为鲜美。”

    这黑鱼是煮熟的,玉珥看着总算是不那么倒胃口,吃了一点。

    刚才去拿酒的那个妘瞬回来了,将酒壶放在了桌子上就想走,妘飞皱眉呵斥道:“不懂礼吗?还不为殿下斟酒!”

    看着挺像个闷葫芦的妘瞬,忽然低头说了一句:“梨花白酒烈,殿下还是少喝些吧。”

    “让你倒酒你废什么话?”妘飞站起来,粗暴地把他推开,似还用方言骂了一句什么,玉珥听不懂,但那妘瞬的脸色却忽然白了,那眼神似也有些隐隐的怒气,直视着妘飞,妘飞被看得有些胆怯,刚想再嚷嚷些什么,妘瞬已经挤开众人离开了大厅。

    玉珥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妘瞬身上,凑到孟楚渊耳边问:“你听得懂刚才那句话是什么吗?”

    孟楚渊翻译道:“杂种,或者狗杂种。”

    “……”玉珥咂舌,什么仇什么怨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特别是当成他们外人的面,骂自己的直系子弟狗杂种?这到底是在骂妘瞬还是在骂他们自家所有人啊?

    孟楚渊也感觉有些过分了:“按照那人刚才坐的位置算,他应该是妘家第三代,是妘老六个儿子中的一个的儿子。”

    关系这么亲近,还骂得这么难听,玉珥的八卦之魂开始熊熊燃烧了,有些想知道到底这其中到底是有些什么曲折离奇的故事。

    正想着要,妘老就干笑着说:“殿下、王爷见笑了。”

    “无妨,那人应该是妘老的亲孙子吧?”玉珥笑道,“眉眼间有几分像你呢。”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这妘老的脸色越发难看了,握着酒杯好一会儿都没说出一句话,只感觉到一些戾气,玉珥稀奇了,这妘家到底是什么门路啊?这孙子像爷爷隔代遗传也不罕见啊,难道长得像还羞耻了?

    不过她也不是不识趣的人,既然他们都是一副明显不愿多谈这个话题的样子,那她不继续就是。

    “来,这第三杯酒,还是敬妘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玉珥都主动打圆场了,谁敢不给面子,妘老连忙端起酒杯也敬了一杯,只是宴席上的欢声笑语少了不少,大概都是被那个叫做妘瞬给影响的,玉珥倒不在意,反正她只是来赏脸蹭顿饭的,吃完就走了,至于他们要怎么内斗宅斗都跟自己没什么特别关系。

    然而,就在宴席即将结束时,却又出幺蛾子了。

    有一队人一边嘻哈一边从府外打了进来。

    当真是打进来的,有家丁拦着就一点都不留情地把人打趴下,从大门到二门,在到堂下,一路上拦着的人不少,对方却仗着人多将妘府的家丁护院都给打到吐血。

    寿宴见血不是好兆头,看清楚来人是谁,妘家人的脸色越发不好看了,几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已经冲到了对方面前,怒道:“你们来干什么?我们妘家不欢迎你们!”

    “都是一群被赶走的丧家之犬,都什么资格再进我们妘家大门”

    “滚出去!”

    “滚出去!”

    玉珥饶有兴趣地瞅着,心想在昭陵州敢直接打上门挑衅妘家人,真是有胆子啊。

    “你知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人?”玉珥小声问。

    孟楚渊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玉珥只好伸手去抓席白川,问了他同样的问题。

    席白川似乎喝了不少酒,白皙的双颊有些泛红,但是那眼神却依旧清澈锐利,盯着外面的人看了看,大概是认出来,却不肯细说,只是竖起食指在唇边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低声说:“这事太复杂,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也跟你没关系,你去吃饭,假装没看见就好。”

    故作神秘!

    玉珥不满,推开席白川自己撑着下巴继续看着。

    堂内堂下的人已经闹起来了,也不知道是谁先动手,有两个人纠缠在一起,滚到了地上,你一拳我一拳地往对方身上招呼,旁边的人不参与也不阻止,只是看着他们互殴,看着出手都还挺狠的,最后妘老还是看不下去了,都没和玉珥客气一句,就直接跑了出去。

    “住手!我还没死呢!”这句话喊得既有威严,院子里的两人总算是分开。
正文 第一百八十章 阴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来闹事的为首一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男子,剑眉星目长得也算一表人才,就是眉眼间有些蛮横之气,他痞笑着说:“老爷子,我们兄弟几个好心好意来给你祝寿,你就这么招待我们吗?来者是客这话你不懂吗?还不快请我们进去坐?”

    不知道是不是玉珥的错觉,她感觉到那人说话时似乎穿过妘老看了自己两眼。

    “我呸!就你们还想进去坐?今天来的可是大贵人,你们几个算什么东西?敢和贵人同桌而食?”妘家子弟不屑道。

    闹事的人一听更要闯了:“贵人啊,哥几个这辈子什么人没见过,我倒要看看是多贵的人。”

    “当朝两位亲王,你们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配吗!”

    “哦,亲王啊。”闹事的人笑起来,“难道是昭陵州的钦差大人,楚湘王殿下在此?那云溪真是失礼了。”一把将挡在面前的妘家子弟推开,“那云溪更要进来进敬酒赔礼了。”

    四五个妘家子弟挡住云溪,厉喝一声:“放肆!”

    “我放肆什么啊?我只是来和楚湘王殿下赔礼,有你们几个什么事啊?你以为你们家做航运就真能管大海那么宽啊?我告诉你们,你们这种行为叫做事儿妈懂不?”云溪说着直接把人给挤开,还骂了一句,“弱鸡!”

    妘家子弟众多,轮番上想挡住这个一身蛮力的人不难,但玉珥却觉得这人当真有趣,也好奇这人是想来见自己说些什么,便道:“让他过来。”

    众人皆是一愣,连孟楚渊都皱眉,只是没人敢反驳,都让开路然云溪走了过来,席白川则是不动声色站在了她身后。

    “草民云溪,见过楚湘王殿下。”云溪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玉珥挑眉:“起来吧。”

    云溪嘿嘿一笑:“草民不知殿下在此,多有冒犯,请恕罪,这杯酒算是云某的赔礼,希望殿下能接受。”

    “接受你这杯酒倒不是问题,但……”玉珥审视着他,“你是真不知本宫在这,还是故意要来这一出,好让光明正大走到本宫面前呢?”

    “殿下就是殿下,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您。”云溪直言道,“那云溪也就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了,我来的确是知道殿下在此,至于目的,只是想和殿下说一声,这个妘家不可信!这个妘家是想利用殿下拿下船舶事务司的控制权!”

    “云溪!你胡说八道什么!”妘飞脸色一变,厉喝一声,猛地推了一把云溪的肩膀,“滚出去!这里是妘家不是你们云家,你没资格在这里撒野!”

    “有资格也好,无资格也罢,我只是想来告诉殿下一个真相,顺便打一下你们的脸罢了。”云溪漫不经心地耸耸肩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锭碎银子丢在桌子上,说了一句,“这是那杯酒的酒钱,多的赏给你。”

    那杯酒指的是敬给玉珥的那杯酒,这云溪的意思是那杯酒是他花钱买下的,不是妘家的。

    “这人倒是有趣。”席白川忽然低喃了一句。

    玉珥回头看他:“有趣?”她怎么觉得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席白川没有再说什么,大概是觉得现在的场合不适合说什么,等回去再细谈。

    玉珥则是不禁去思量那云溪说的话——船舶事务司的控制权?

    云溪带人走了,妘老等人再回到宴席,个个脸色都不好看,见玉珥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就更加尴尬了,其实他们的确想要借这个宴席和玉珥说些什么,但现在被云溪一闹,那事怕是要彻底成黄才菜花了。

    玉珥垂着眸手指转动着酒杯,只是淡淡笑着,也是什么都不说。

    主桌这边尴尬着,旁桌却有几个人在私底下窃窃私语了。

    “这云溪这个混账东西今天来闹这这一趟,肯定是那人渣安排的,我看我们得迅速进入第二个计划了……”说话的这人是妘飞的儿子妘宏,他目光阴鸷有些阴险。

    “这么快?不妥不妥,我们都还没摸清楚这个楚湘王的脾性,要是到时候适得其反那就糟了。”妘飞是个较为谨慎保守的人,“而且这云溪说得不清不楚,楚湘王也不一定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啊,我们再看看,也许还有转机。”

    “不行,不能再拖了,要是今天楚湘王出了我们妘家大门,下次再想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妘宏咬牙,“如果将来这个机会被别人,特别是被云溪那些人抢走了,到时候我们就彻底没有翻身机会,要被踩在脚下了!这件事必须要做,他们那边有个亲王,咱们这边就也一定要把楚湘王拉住!”

    “你的意思是……”

    妘宏紧咬牙关,声音沉沉带着果决:“准备第二个计划!我已经在楚湘王的酒杯里下东西了,只要把人留住就好!”

    “你……”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做了,妘飞都有些咂舌,“我们只是说说而已,你怎么真的放在心上了?你要知道,无论怎么说他都是你的亲弟弟啊。”

    “那大家就一起等死吧!”妘宏冷笑一声,灌了一口酒后重重将酒杯放下。

    “不过怕是到时候死都没那么容易,别忘了当初我们是怎么把他们赶出妘家,这些年我们又是怎么对待那个狗杂种的!他们现在不过是有个王爷站在他们身后,就敢对我们耀武扬威,要是船舶事务司再落在他们头上,我们肯定是要被活活折磨死,我们妘氏一族,数千年的气数到这也就到头了。”

    妘飞脸色变了变。

    “爹您不必再说了,哥哥的意思我明白,我愿意!”坐在一侧一直没吭声的妘凡忽然开口,声音决然,“我们妘家是昭陵州的海上贸易巨头,这一点恒古不变,所以南海也该是我们的!”

    妘飞和妘宏皆是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你……”

    “上次你们商量事情的事后,我躲在屏风后都听道了,那是个好办法,儿子也愿意!”妘凡将唇都咬得发白,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玉珥身上。

    她脸上带着笑,看似平易近人实则淡漠疏离,但偏偏这个模样就是带着一股将人深深吸引的魅力,那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得天独厚的出身,也为她增色不少,更不要说还她长得还极为好看,是天下人皆知的皇帝爱女……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一章阳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种不算牺牲的牺牲,能换来妘家的百年安稳,能换来姓云那些人毫无出头之地,还能换来自己从此不一般的人生,为何不去做?

    “与其将来娶个什么商贾之女,倒不如去做那天潢贵胄的宠。”他惨淡地笑着,“我这身份做不得她皇女的驸马,但做她的东宫面首还绰绰有余!楚湘王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甚至可能是未来的女帝,云家那些混账靠着一个小小亲王算得了什么!”

    “弟弟……”妘宏紧紧握着他的手,眼眶微红,“苦了你了。”

    “弟弟心甘情愿!”妘凡紧咬着牙,眼底悄无声息地划过一丝扭曲的快意。

    天下人皆道嫡公主是淫君,东宫里豢养着几个面首,他生得这般出色她岂会舍得拒他?所以他们此计必定百分百胜利!

    而这边,全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算计的玉珥,已经被塞着吃了几个生海鲜,起初还没感觉有什么,到了这会腹部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了,脸色也是微微白了一些,忍不住伸手按了按腹部。

    身侧的孟楚渊注意到他的异常,低头问:“姐姐,哪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可能是水土不服,第一次吃这里的海鲜肚子有些受不了,肠胃有些不舒服。”玉珥虽然有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身侧的妘老还是听到了,立即说:“那殿下就到后堂去歇息吧,草民立马去请大夫。”

    玉珥推脱道:“无妨。”

    “殿下身子要紧,草民后院干净的房间有很多,如不嫌弃今晚便在草民宅子里歇息一夜。”妘老很是热情。

    席白川在那边听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起身走到玉珥身边,扶住脚步踉跄的玉珥,瞧着她的脸色白里透红,忍不住低声责备道:“我才没看住你一会儿,你怎么就喝那么多酒?”

    “我才喝了两杯。”玉珥头疼腹痛,但还是本能地顶嘴,席白川看她这个样子真是扛不住了,从这里回刺史府还有段距离,也就只能在这里暂时歇下,要是等会能好点就等会再离开,要是没能好点,在这都妘府住一晚也没什么。

    这样想着,席白川便对妘老说:“那就打扰了。”

    妘老听到他们愿意留宿,不禁喜上眉梢,连忙安排人给他们带路。

    玉珥脚步摇摇晃晃,在长廊走时好几次都险些撞到廊住,席白川想干脆把她抱起来,但孟楚渊却抢在他动作之前将玉珥接了过去,低声说:“皇叔,你现在只是一个普通郎中。”所以根本没资格这样和玉珥亲近。

    席白川瞥了一眼别有深意的孟楚渊,无声地笑了笑,倒是没说什么。

    孟楚渊如愿以偿接到了玉珥,搀扶着她往客房而去。

    身后有人喊住了席白川,他转身一见是一个小丫鬟,她说道:“吴郎中,请跟我们到药方为殿下取解酒药,府里的大夫有事不在,我们都不懂药。”

    席白川看了一眼走远几步的孟楚渊和玉珥,回头对小丫鬟微微颔首:“好。”

    玉珥走这一条平路,却觉得自己在一条小船上,小船被风浪推得摇摇晃晃,而小船上的她也被晃得难受,她忍不住白了脸色,推开孟楚渊,扑倒了围栏上,吐了出来。

    那些生海鲜真是剧毒啊……

    才吃了一点,居然就把她的肚子搅成这个样子。

    玉珥把从中午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腹部才感觉舒服一些,只是把衣服都给弄脏。

    一旁的丫鬟一边把她搀扶起来,一边说:“奴婢打水让殿下沐浴更衣吧。”

    玉珥也不喜欢浑身脏兮兮的,就含糊地点头答应了。

    玉珥这边要沐浴更衣,孟楚渊自然不能再跟下去,只好在房门口停步,看着门关上才跟另一个丫鬟去自己的客房。

    热水注入木桶氤氲了光线,整个房间都是雾蒙蒙的,玉珥站在木桶边,看着在加花瓣的丫鬟,用自己谨慎的三分理智说:“我沐浴不喜欢有人在身边,你们把跟我一起来的那个丫鬟找来伺候我就好。”玉珥有点奇怪,平时汤圆都是紧跟着自己的,怎么这次都不见她来伺候的。

    “哦,殿下说的是那位姐姐啊,奴婢刚才好像看到她跟府里的丫鬟们去找吃的了。”

    原来是去找吃的了。

    玉珥失笑,但也没追究什么,扶着木桶说:“那就算了吧,你们都下去,我自己洗就好。”

    丫鬟们都恭敬地退下,还帮她把门给带上。

    以此同时,席白川正拿着解酒药快步朝着客房走,走到了他和玉珥他们分开的地方,脚步一顿,才想起自己并不知道玉珥在那间房间,而这周遭并没有一个能打听的丫鬟,有些头疼地往前走了几步,心想贸然去推开人家的门万一里面有人在那就太实力了,想到这里,他便想回去找个丫鬟来问问。

    就在此时,他对面走来两道身影,一个是妘宏,另一个披着黑斗篷,从头到尾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也看不出来对方是什么人,两人走到最尾的一间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里头就鬼鬼祟祟走出一个丫鬟,三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随后那穿着黑斗篷的男子便进了房门,妘宏和丫鬟都离去了。

    席白川看得莫名其妙,心想在自家府邸还需要这般鬼鬼祟祟吗?如果不是他急着给玉珥送药,还真是有些好奇想要看看这是一出什么戏。

    转身,离开小院,席白川打算走回前院去找人问问。

    而玉珥泡在木桶里好几刻钟,浑身筋骨都轻松了不少,腹部也舒服许多,就是那梨花白的酒劲上来,弄得她有些昏昏沉沉,撑着木桶边缘起身,匆匆穿上内衣中单,准备上床去歇息。

    大概是清醒了一些,她心里隐隐感觉有些奇怪,心想自己的酒量的确不怎么样,但也绝对不至于差劲到这个地步,才喝了两杯酒就晕成这样,只是奇怪是奇怪,她最后也只当成是此地的酒太烈。

    一边胡思乱想着,她掀开纱幔往里面钻,还没看清楚床上有什么东西,就忽然有人扑上来抱住了她的腰!

    “啊——”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二章 你们在干什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被这只突如其来的手给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顿时尖叫一声,想也不想直接一巴掌下去,再趁着那人吃疼,迅速跑下了床,背脊紧贴着屏风,身子微微颤抖地看着床上的人,什么醉意什么头疼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薄如蝶翼的纱幔之后,竟然躺着一个身穿透白色情趣内衣的少年,那少年也不知道是不是也被她给吓到了,半跪在床上无辜地看着她,那张清俊干净的容颜带着几分笑意和几分玩味,他的皮肤很白,黑色的发披在肩头,相称之下便有几分别样的美感,此情此景,用秀色可餐来形容也尚可。

    这个少年她认识,不就是那个在她刚入门时一直盯着她看的——妘凡吗!

    他怎么会跑到她的床上来?

    妘凡笑起来,那还没长开的眉眼在他故意的表现下,显得有几分媚气:“殿下,您跑什么啊?今晚就让草民好好为殿下是侍寝。”

    侍寝!

    玉珥气得发抖:“我什么时候要人侍寝了!”

    电光火石间,玉珥脑子里闪过今晚她在妘家的所见所闻,原本觉得都很莫名其妙,但现在串联起来竟然觉得如此顺畅,什么疑惑都解得清清楚楚了。

    为什么妘家会突然改变想法答应借出宅院?

    为什么妘老会那么关心慕容复会被判什么刑?

    为什么云溪会在此时上门来闹?

    为什么云溪要和她提起船舶事务司?

    又为什么……为什么妘凡会出现在她的床上?

    她都想出答案了。

    商人果然都是计较付出和收入的,没有人会对陌生人做不求回报的事情,妘家的算盘更是又精又响。

    扯了扯嘴角,玉珥这慌乱的心渐渐镇定下来,她仔细瞧着床上的少年,这人的确有一张极好看的脸,更胜在年轻,这样的宠大概是都不舍得拒绝,更不要说她这个声名在外的‘淫君’,想来妘家也是笃定了这一点。

    讽刺地笑了笑,玉珥真没想到,为了达到目的,妘家竟然舍得把自己的小少爷都送出来。

    “殿下,长夜漫漫,歇息了吧。”妘凡娇媚地笑了笑。

    玉珥忽然觉得有些燥,像是有一团火在胸口燃烧,烫得她头昏脑涨,此时那妘凡又贴了上来,他的身体要比自己的冷,被他触碰她感觉很舒服,如果不是还有理智存在,她当真会不受控制去接受他。

    这些人,该不会是给她下药了吧?

    眼底闪过一抹阴鸷,玉珥咬了咬牙,心想真是好大的狗但!

    她费力推开妘凡,脚步踉跄地走到窗口,唰的一把推开窗,本想透口气,却不想看到了席白川和一个女子正面对面拥!抱!亲!吻!

    ————

    时间倒退数刻钟。

    问了几个丫鬟都说不知道玉珥在那间房的席白川,遇到了一个女子,这女子是妘老的长孙女妘倚,在宴席的时候坐在他身侧,对他有些过分的殷勤,他简直避之不及,此时见到立马转身就走,只是没想到慢了一步,那妘倚已经看到了他,眼底迸发出惊喜,连忙喊住:“吴郎中。”

    揉了揉鼻梁,席白川带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转身:“妘小姐。”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你,我还以为你去休息了呢。”妘倚欣喜地说。

    “在下在寻殿下,只是不知道殿下被安排在了那间病房。”席白川晃了晃手里的药瓶,“在下告退。”

    席白川转身大步走,现在他没心思应付这个大小姐,可谁知那妘倚半点不识趣,又缠上来说:“吴郎中,等等,我有话想和你说,殿下哪边有那么多人伺候,少你一个不少啊。”

    虽说目前他的靠山是玉珥,他们妘家对他都要以礼相待,但此时此刻是他们需要妘家的帮助,所以凡事能忍便忍住。席白川额角青筋跳了跳,但最终还是没有走开,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身看着她:“小姐什么话直说吧。”

    “我想问……你有没有婚配?”她忸怩着开口,那姣好的面容染上了红晕,可见是羞涩到了极致。

    席白川一顿,对方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他若是还不理解其中意思,那就真是愚蠢:“在下已有妻室。”

    妘倚的脸色瞬间白了白:“你有妻子了?”

    “是。”席白川面不改色道,“而且育有一儿一女,妻贤子乖,家庭美满幸福,和谐无比。”所以你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都统统收回去吧。

    其实席白川很不能理解这位妘小姐的眼光,他现在是易蓉后的样子,长相普通跟个路人甲似的,怎么还能入得了她的眼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人格魅力?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不由得弯起,心想回去一定要玉珥吹嘘吹嘘。

    妘倚情窦初开,没想到真心错付,此时心情是说不出的悲痛,闭了闭眼睛,她艰涩道:“如此,甚好。”

    席白川礼貌地躬身,转身就走,走了一段路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

    这妘家的府邸太大,他刚才左转右转,都没注意看路,此时竟走到了偏僻之处,周遭漆黑一片,看着像是某些房间的后窗,他叹气一声,转身往外走,却见妘倚不知为什么又追了上来,连声喊道:“吴郎中,等一下。”

    有完没完啊……席白川假装没听到,继续大步走。

    妘倚急了,步伐加快。

    “吴郎中,我有东西要还给你!”

    东西?席白川脚步顿了顿,心想自己没有给过她什么东西吧?但就是这犹豫的一霎,妘倚已经追了上来,不巧脚下绊倒了一块石头,尖叫一声整个人朝前扑去,席白川不擅长见死不救,只好伸手扶住了她。

    谁知妘倚竟然打蛇上棍,抱住了他的脖子,还贴上了他的唇!

    他震惊得无以复加,瞪圆了眼睛,抬手就要把人推开,谁知就在此时,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窗户忽然唰的一下被推开,他下意识看过去——玉珥!

    她看到他们也是一愣,随即脸色唰的一下就黑了。

    席白川马上推开了妘倚,第一反应就是必须和她解释清楚,快步往前走了几步:“晏晏,我……”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三章 酒里下了东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殿下。”一声婉转多情的低喃从窗内传出,一个穿着透白内衣的少年从屋内走到了玉珥身边,暧昧地贴着玉珥的后背,席白川一愣,此时才注意到玉珥也只穿着单薄的中衣,脖颈暴露,锁骨若隐若现,好似还有些凌乱,像是刚做过某些事那般。

    于是席白川的脸色比玉珥还黑了。

    “殿下好雅兴。”半响,席白川忽然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玉珥也是冷笑:“吴郎中也彼此彼此。”

    “怎比得了殿下龙马精神。”

    “与吴郎中的花前月下比,本宫还差点火候。”

    “殿下芙蓉帐暖,相比之下在下何足挂齿。”

    “吴郎中美人在怀,缺的不过是一席被褥罢了。”

    “呵,所以说殿下一应俱全。”

    “反正吴郎中也爱野趣,此处偏僻,无人问津,想来是有那个时间让你为所欲为的。”

    两人隔着个窗户,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攻击,一开始还假笑着,越到后来两人就只剩下唇枪舌战,皆是半点不退,锋芒凌厉,看得旁人有些心惊肉跳。

    席白川抚着袖子,眼神如刀地射向她身后的妘凡,冷哼道:“哦,这样说,殿下是已尽兴了?”

    “不不不,本宫是歇息一下,看看风景,马上还要下半场。”玉珥一边冷笑一边伸手要去关窗,“吴郎中自便,本宫就寝去了。”

    窗户关到一半,一只手忽然伸出来挡住。

    玉珥还在气头上,不想再看到席白川,想用力把窗户关上,最好还能夹住这混蛋的手,让他好好疼一疼,但她的力气怎么和席白川这个成年男子比,他稍稍一用力,窗户就重新打开,玉珥也被震得退后了两步。

    “下半场?”席白川竟然直接从窗户翻了进来,似笑非笑地朝着玉珥靠近,那眼底写满了嘲弄的笑,玉珥顿时就有些底气不足,忍不住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床边,绊倒了脚摔在了被褥上,黑影随之覆上。

    席白川微微弯腰,凑到了她的耳边,用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瞧着妘公子弱不胜衣,怕是满足不了殿下,不如在下来试试?”

    玉珥瞪圆眼睛,看着他又冷又臭的脸,不由得胆怯了些,偏头避开他的唇,玉珥咬牙道:“不、不需要,本宫就觉得他好,再说了你已有美人在怀,就不要再来招惹我。”

    “殿下千金之躯,怎么能勉强呢?”席白川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所以,且等我去处理掉那些闲杂人等,就回来好好侍寝。”

    侍寝这两个字,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要凌迟似的?

    席白川处理闲杂人等的手法可谓是干脆利落——直接拎起妘凡丢了出去,门上锁,窗户也上锁,也不理会外面的人怎么骂骂咧咧。

    玉珥抱着被子盘着腿坐在床上,看到他转身朝着自己走来,她便是重重一哼,正脸都不甩给他。

    “你还敢跟我哼?”席白川双手撑着床板倾身靠近她,无声无息地将她困在了的自己一番天地间,“那个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你的房间?”

    “你在质问我吗?”玉珥撇嘴,“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明明他自己都没交代和那个女子是什么关系,凭什么就这样堂而皇之来质问她?

    “不说?”席白川表情不在意地笑了一下,“不说就不说吧,反正也没关系,他左右是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这么凶残?玉珥连忙警告道:“这里是妘家,我们还需要妘家的帮忙,你不准乱来!”开玩笑,就算他们是钦差,也没权利随便要了一个世家公子的命吧?

    眸子一沉,闪过浓重的不悦,席白川冷笑:“殿下真是可歌可泣,为了黎民百姓,自己的清白都能不要。”

    “吴郎中也彼此,才和人家妘小姐见过一面,就暗通款曲了。”顿了顿,想到了另一件事,玉珥觑着他,“我怎么忘了,你曾在陇西道呆了整整一年,想必你们是早就熟识了吧,那真是难为人家苦等你这么久。”

    这话里的醋味浓重到忽视不了,席白川眉宇间的阴郁之气才散去些许,估摸着时辰不早了,不想再闹下去:“我们再这样吵下去吵到明日都没出个结果,我告诉你,那个人叫妘倚,是妘家的大小姐,但和我却是第一次见面,刚才那一幕是意外,好了轮到你了。”

    其实刚才他们都是在互相置气,但也不是真的生气,因为他们都很了解对方,两人在外虽然都有好色之名,可当真都是被冤枉的,所以今夜之事必定都是有误会。

    “不熟还知道人家的闺名,我看你是记在了心里了。”玉珥虽然相信他说的话,但他们接吻却也是她亲眼所见,说心里不别扭是假的,所以此时的语气也不算多好。

    席白川按着她的肩膀躺在被褥上,自己则是虚压着她,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脸,像是给这只炸毛的猫顺毛似的:“只是一个名字,她说我自然就记住了,好了别气了,把脸都气红了。”

    “什么把脸都气红了。”玉珥撇嘴,推开他的身体,他身上的热气烘烤得她胸口极不舒服,微微喘息道,“我是喝了有问题的酒,体温不受控制地沸腾着,否则大半夜的我为什么要开窗吹风?”

    有问题的酒?席白川皱眉:“什么意思?”

    “他们想把妘凡塞给我,所以在我的酒杯里下了些下三滥的东西。”玉珥说着慢慢移动往后退,离席白川远点。

    下药!?

    席白川此时也才注意到她的呼吸有些粗重,原本以为她是气的,没想到是这种原因,蹙眉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果然很烫手,眼神霎间就冷却下来——敢对他的人下药!简直该死!

    玉珥推开他的手,趴在床上微微喘息,眼眸像变成了一个无底深渊,会将人吸入进去:“我警告你啊,就算我现在被下了药,你也别想和我鬼扯什么只有交欢才能解,我宁愿这样熬着。”

    “你把我当成什么?现在你就算自己贴上来我也不想碰你。”席白川瞪了她一眼,快步走到桌边摸了摸水壶,感觉温度差不多,便提着水壶回去,直接淋在了她脸上。
正文 第一百八十四章 傲娇的楚湘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冷水迎面而下,果然让她那燥热平复了不少,玉珥闭上眼睛,冷水顺着脸颊滑下落在被褥上,等到一壶水完,席白川才伸手给她擦擦脸。

    “看我明天怎么收拾那些放肆的混账!”

    玉珥枕在他的退上,半阖着眼睛看着他,忍不住往他的方向靠了靠,也不知道是药效还没过,还是其他原因。

    折腾了一晚上,她抑制身体里的燥热废了不少力气,现在一松懈下来,整个人也大感疲惫,闭上眼睛就人事不省地睡过去了,席白川伸手拉过被子盖在了她身上,手指将她贴在脸上的头发拂到一边。

    他倒是一点睡意都没有,靠着床头把弄着她的头发,她的头发极好,又直又柔顺,就算打个结也会自己弹开。

    “你这人真黑心,自己不睡还不准我睡。”掌心下传出沙哑的声音,席白川眉梢一挑,将手收回,玉珥微微颤抖着睫毛,转动着眼珠子看了他一眼。

    席白川低笑:“明明是你自己睡不着,还怪我?”

    明明很困,但就是睡不着,脑子里总是盘旋着那个画面,她想忘都忘不掉,玉珥翻了个身,将手臂搁在了眼睛上:“皇叔你下来一点。”

    席白川不明所以,但也还是照办了,俯下身靠近她:“怎么了?”

    “再下来一点。”

    席白川以为她是想和自己说什么悄悄话,将耳朵凑到了她面前,谁知玉珥忽然抱住他的脖子,弓起身快速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一触即分,玉珥很快就推开她,滚到了床铺内侧,耳根无声无息红起来。

    席白川还怔愣在当场。

    过了一会儿,席白川戳戳她的肩膀:“药效还没过?不应该啊,妘家人不敢给你下太重的药的,一壶冷水下去应该差不多了吧?”

    “别吵我,我要睡觉!”玉珥恶狠狠地说,还扯过被子把脑袋都裹进去。

    又过了一会儿,席白川好像明白了点什么,笑着蹭过去,搂住她的肩膀:“是不是因为刚才妘倚亲了我一下,所以你也要亲一下?晏晏,我发现你真的好可爱啊。”

    “可爱你的头,不要吵我了,我要睡觉!”

    “你以前总是怎么说我来着?傲娇?其实是在说你自己吧?”

    “啊啊啊啊!不要碰我啦!”

    “哈哈哈哈——”

    妘家人到底心虚,所以给玉珥安排的房间是在最末,隔音效果又是极好,所以两人在屋里胡闹了地一整个晚上,旁人都不知晓,一直到将近破晓,两人都闹累了,才摊在床上喘息休息。

    席白川抓着玉珥的头发在掌心把玩,眼底是掩饰不掉的细碎笑意,玉珥背对着他,衣裳和头发都是微乱,唇上也有些嫣红——这是刚才在胡闹时被席白川占去的便宜。

    过了一会儿,玉珥转过身来,看着他说:“不是我要护着那个什么妘凡,而是现在当真不能和妘家闹掰,你如果真的要做,就等我们把宅院拿到手再说吧。”

    席白川挑眉:“你那是过河拆桥。”

    无所谓地笑笑,她嚣张地扬起下巴:“不好吗?”

    伸手把人捞到了自己怀里,席白川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好,这次我听你的,但怎么教训他们则要听我的。”

    “别太过分就行。”玉珥道,“他们也是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

    玉珥眨眨眼睛:“你看不懂他们的意思吗?”

    “我当然看得懂,不就是想着慕容家下台之后,让他们妘家接管船舶事务司吗?”在妘家答应借出院子,又邀请玉珥参加寿宴的时候,他就多少猜到了,后来那个云溪来闹,事情就更一目了然。

    妘老会那么关心慕容复被判什么刑,原因就是想借这件事大做文章把慕容家压下去,将船舶事务司握在手里,只要握住了船舶事务司,整个南海就可以说是他们的天下,而他们妘家也能成为顺国四大世家之一,如此多的好处,换成谁都心动。

    送来妘凡,就是希望玉珥能看到美人的份上站在他们这边,或者是利用妘凡和她沾点亲带点故,她是陇西道的钦差,又是当朝的楚湘王,有她在何愁他们妘家拿不下船舶事务司。

    “不过我倒是好奇那个叫做妘瞬的,还有那个云溪,妘家和云家有没有关系呢?”玉珥着,手肘撑着下巴,好奇地想着。

    “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席白川倒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虽然不满意他这半点不在意的态度,但目前他们的情况的确不支持他们再去多管什么闲事,玉珥想了一会儿困了,就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的胸膛睡了。

    虽然两人都是天亮才睡,但却也没睡到日上三竿,辰时刚到就起来了,在玉珥的强烈抗议下,席白川才勉强先离开,他坐在床边一边穿鞋一边抱怨说:“我觉得我就像你的情夫,干完事就了勒令我提裤子走人。”

    “……”这位兄台你的比喻实在是形象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席白川走后,玉珥也起来穿衣服,才刚刚开门准备喊人伺候洗漱,就看到了一个靠着栏杆睡着的人,眨眨眼睛,她背着手走过去,歪着脑袋喊:“小胖墩?小胖墩,快醒醒,早膳都被人抢光了。”

    这一招是必杀技,果不其然汤圆顿时就睁开了眼睛,第一反应竟然还是往处方跑,玉珥好笑又心酸,伸手拉住了她,心想这小胖墩这么多年的心理阴影怎么到现在还没消除?

    “殿下?殿下你又吓唬奴婢!”汤圆清醒过来,一见是玉珥,又气得跺脚。

    玉珥安抚地摸摸她的脑袋,接触到她的脸,才发现她的脸上很冰凉,像是在这外面坐了很久:“你昨晚一直守在这里?”

    “殿下啊,奴婢觉得妘家人不是好东西,他们昨晚骗我说去吃东西,结果就给了我两个馒头,还不让我回来找殿下。”汤圆鼓着腮帮子说,“奴婢还看到,那些丫鬟家奴居然出对他们的少爷不敬,那少爷只是来拿壶酒,就被他们出言羞辱,让他们到前面伺候,他们还顶嘴说他没资格命令他们。”

    玉珥了然,她说的那个被欺负的少爷应该是妘瞬吧。

    回想起来,妘瞬昨晚还提醒了她一句不要喝太多酒,想来是知道酒里有问题给她提个醒,要是下次有机会她也想和那妘瞬正式认识一下。
正文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反将一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洗漱完,就有仆人来请他们过去用早膳,玉珥抚着袖子似笑了一下:“好。”

    还敢来请他们去用早膳?这妘老的勇气真不是一般大。

    玉珥和孟楚渊一起去的正堂,孟楚渊并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关切地询问她是否还头疼腹痛,玉珥摇头,脸上自始至终都带着笑,手抚着袖子,看着挺和善的,但熟悉玉珥的汤圆却觉得她就家殿下要整人了——因为玉珥要算计人之前不一定会抚袖子,但抚袖子的时候一定是在算计人!

    “对了,昨晚你有没有遇到什么乱七八糟的事?”玉珥忽然问孟楚渊。

    “乱七八糟的事?什么是乱七八糟的事?”孟楚渊很茫然。

    玉珥挠挠额角,委婉地说:“就是有没有在你房里见到什么多余的人?”她好奇妘家有没有也给孟楚渊送侍寝的。

    “被姐姐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孟楚渊道,“一开始丫鬟引我去的房间里倒真有个人,我说她带错路了,丫鬟还偏说不会,我跟她理论不起来,就干脆推开隔壁空房,睡在了里面,没再去管。”

    玉珥不禁哑然失笑,心想这妘家真是没挑吉日,居然两边都碰壁了。

    带着好心情迈入正堂,妘家人都已经到齐,齐齐给他们行礼:“参见殿下,端王爷。”

    比起昨晚,堂内的人少了很多,剩下的几个大概都是妘家的主要人物。

    哦,对了,妘凡不在。

    玉珥笑着上前,亲自扶起妘老,笑吟吟地说:“妘老何须多礼,本官都还没谢妘老昨晚的盛情招待呢。”

    妘老抖了抖,笑容有些挂不住,正想说几句什么解释,但玉珥却是不想听他多废话,一路笑着走到了餐桌边坐下,还招呼着大家一起坐下,唯独没有再喊妘老一声。

    妘老脸色有些发白,妘飞妘宏策划的事情他没有参与其中,但却是默许了他们这样做,原本想的也是希望玉珥能因为妘凡而垂青他们妘家,结果昨晚夜还没过三更,妘凡就哭着跑回来,说玉珥根本看不上他,直接让人把他轰出来了。

    这让他一个早上都是提心吊胆,心想船舶事务司肯定是要黄了,为今之计,也就只能握住手里那十几间宅院,看能不能以此再争取一线生机。

    早膳没有那些生海鲜,玉珥吃得比较痛快,和妘家人聊得热火朝天,还大力表扬了妘飞真是教子有方啊,长子妘宏将祖业打理得井井有条,二子妘龙在军中建功立业为国效命,就是那个未成年的幼子妘凡也是一表人才聪慧可爱。

    旁人听不出来她的言下之意,只当她是真的在夸奖妘飞,但为数不多的几人却是知道玉珥其实是在嘲讽他,明里暗里都是在敲打着妘飞。

    妘飞笑得很尴尬,不回答也不行,只好连连说‘过奖’,天知道他多想找地缝钻下去。

    席白川姗姗来迟,来了之后客气地和其他人问候了一声,然后就直接坐在了玉珥身侧的空位上。

    顺国的礼制还是很严谨的,餐桌上的礼仪不少,座位一般都是按照身份高低排序,席白川虽然是玉珥带来的人,但说到底只是一个草民,且不说没有资格坐在玉珥身边,其实就连跟他们一起坐在主桌都不行,他这一坐下,就有人面面相觑,都在犹豫该不该开口。

    只是还没等他们犹豫出个结果来,席白川就忽然凑到了玉珥耳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玉珥的眉梢似挑了挑,还看了一眼妘飞,妘飞正忐忑着,就见席白川忽然从袖袋里摸出一块玉佩塞给玉珥,动作不快不慢,足以让餐桌上的所有人看到了那玉佩是什么东西,妘老和妘飞脸色瞬间都难看了。

    玉珥收下玉佩,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这一桌妘家人,看到大家都有些不淡定了才悠悠开口:“大家都看本官做什么?吴郎中只是交给本官一个东西罢了。”

    有完全不知情的人犹豫着开口:“刚才吴郎中交给殿下的东西,好像是……我们妘家的东西。”

    玉珥笑着看向他:“何以见得?”

    “我们妘家人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块象征身份的玉佩,上面刻着自己的名字。”那人说得有些不确定,“只是刚才一眼草民也看不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

    “既然看不清楚就不要自作聪明!”虽然不知道玉佩是哪里来的,但妘老直觉这件事不对,立即呵斥那人闭嘴。

    不过他现在呵斥也来不及了,玉珥需要的也只是这个开头罢了,她笑着接口,将玉佩拿出来:“既然看不清楚,那就给你看个清楚。”

    将玉佩递给那个人,那人此时也察觉出了气氛有些不对,也不知道应不应该接,接了之后该怎么说,竟然就这样晾着玉珥的手在半空,妘老气得差点将牙齿都咬碎了。

    “不看?不看就算了,我自己看。”玉珥半点不介意,拿着玉佩仔细端详,“刚才你说,妘家的玉佩上会刻着持有者的名字对吧?这个是刻着一个——凡,你们妘家有没有人叫凡的?”

    无人敢回答。

    因为他们此时都看出来玉珥在耍把戏——刚才她自己还赞扬了妘凡一表人才聪慧可爱,怎么可能此时就忘记了?

    无人回答也没关系,有席白川和她一唱一和:“殿下的记性真不好,草民不是和你说过,妘龙将军的弟弟就是妘凡公子吗?”

    玉珥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疑惑地问:“哦,是妘凡啊,那妘凡公子的玉佩怎么会到了你手上了呢?”

    席白川笑眯眯地说:“这是在殿下昨晚下榻的那间房的后窗窗沿边找到的,草民也想不明白这东西是怎么掉到那里去的?难不成是有人站在窗下偷窥殿下?但既然是妘凡公子的,那定然是误会。”

    后窗!偷窥!

    所有人都被这两个词震得惊愕。

    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啊!

    且不说玉珥的身份如此尊贵,就说是普通人,一个男人跑去偷窥女人的房间,那可是毁人清白,又败坏门风的事啊!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六章 唱双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顿时间,餐桌上的人的神情都有些诡异,纷纷看向妘老和妘飞,见两人的脸色皆是铁青。

    玉珥脸色也不好看,但还是咬着牙说:“那当然是误会。”

    那表情这般勉强,看在其他人眼里都觉得嫡公主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所以忍气吞声,众人的心情都有些微妙,但什么话都不好说,毕竟事件的另一方是他们妘家的人。

    但孟楚渊可不管他们妘家什么人,他只知道自己的姐姐受了委屈,还是一个登徒子给的委屈,顿时就冷笑起来,眸光似冰雪:“就算是是误会也该问清楚才是,妘凡公子的贴身之物落在姐姐的后窗,传出去对姐姐和妘凡公子的名声都不好。”

    席白川立即附和:“王爷此言正是,凡事总有个真相,妘凡公子的玉佩要是被贼人偷去的,那可就更不好了,堂堂妘府竟然还有小偷。”

    说完,还笑眯眯地侧头问:“妘老你说呢?”

    “……是、是。”妘老神情尴尬到无以复加,低声说,“这件事草民一定会调查个水落石出,一定给殿下一个交代。”

    席白川笑着颔首:“当然是要个殿下交代了,那可是殿下的后窗啊。”

    “妘老还是速速将妘凡公子喊出来对质比较好。”孟楚渊越想越气,倏地站起来怒道,“这可是我皇姐的清白!”

    于是妘凡就被喊了出来。

    这小子才一晚上不见,整个人却憔悴了不少,脸色有点白,看着像是重病未愈。

    玉珥三人盯着看,妘老只好硬着头皮问:“凡儿,你的玉佩呢?”

    来之前大概是有人先和妘凡打过预防针,所以他也没有半点惊讶,老老实实说:“孙儿的玉佩不知为何,昨日丢了。”

    孟楚渊眯起眼睛:“丢了?丢在哪里了?”

    妘凡小声回答:“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知道!你丢在了我皇姐的后窗了!本王倒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把东西遗失在那种地方的!”孟楚渊怒不可遏。

    妘凡无话可说,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玉佩会跑到那个地方去,但他当真没去过后窗,更不可能去偷窥玉珥,毕竟……他昨晚就在她房间啊,可是这话更不能说,他昨晚要是侍寝成功了,那还一回事,可他是被人丢出来的,传出去可不止他一个人丢脸,怕是整个妘家都要在溧阳县抬不起头。

    眼角偷偷看向玉珥,她正在一脸平静地喝着米粥,那神情又是那副淡淡的不将一切放在眼底的漠然模样,大概是注意到了他在看她,她忽然瞥了一眼过来。

    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就只是她这一眼,他便都明白了。

    那个眼神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平平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可他的浑身血液却在那一刻从头到尾都被冰封住。

    他错了。

    是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以为这个女人再厉害也不过是女人罢了,女人天生就是要躺在男人的身下承欢的,从某些程度来说,她也是会被他控制住的,所以即便是昨晚他被轰出来,他也只认为是席白川他们来搅局,并不全是他的问题。

    可现在他才知道,这个天之骄女永远都是凌驾在他之上,甚至凌驾在全顺国绝大部分男人之上,不单单因为她是皇帝爱女,更因为她的城府和态度,在这样的人面前,除非用实力,否则谁都无法征服她。

    而他,从头到尾都是一厢情愿,昨晚那出闹剧说到底,难堪到抬不起头的人,其实是他自己,也只有自己。

    他苍白着脸想要发泄想要愤怒想要嚎叫,想要和过往的十几年那样,肆无忌惮又是无所畏惧地做任何能让自己痛快的事,可他现在偏偏是什么都不能做,因为在他面前的人,不是自己的家人,也不是畏惧妘家权势的人,而是孟玉珥。

    这个始终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的女子,淡雅如春梅,冷冽如寒梅,在她的不动声色里,其实凛然就锐利皆是暗藏,那目光淡淡的瞥向他,无需言语,他便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妘凡无法为自己辩解一句,而这边孟楚渊已经被气到想掀桌,他冷笑连连:“我皇姐的清白就这么毁了?没人需要交代一句?呵,这倒是好笑,既然如此本王便奏禀陛下,让他看来为他的爱女主持公道。”

    玉珥有些不厚道地想笑,这种告状的手段,不得不说在这种情况下非常有用啊。

    “不不不,王爷息怒,王爷息怒,这、这事情还未调查清楚,还是暂且不要惊动陛下为好。”妘老连忙说道。

    看着时机差不多了,玉珥也终于开口:“是啊,这时候父皇在为瘟疫的事情头疼呢,要是再去告诉他这件事,怕是会……”

    这个时候还去添乱,那等于就是主动送上门去给顺熙帝当炮轰对象!妘老连忙说:“殿下说得是,殿下草民忽然想起来,城郊还有七座别院,虽然不多,但也希望能略尽绵薄之力,为陛下和殿下分忧。”

    “妘老为国为民,可歌可泣。”席白川立即赞叹,“那不知妘家具体是要借出那些宅院?虽说是灾民暂居的地方,但现在这种情况自然还是注意卫生,以防再二次感染,不如先开门通通风?”

    妘老干笑:“先生说的是,老朽马上就让人去将地址和钥匙都拿来。”

    “这是极好的,极好的。”席白川笑得十分纯良,“顺国就需要妘老这样的善心人,堪为榜样啊,远的不说,就说这溧阳县,也肯定都会向妘老学习,多做善心事,这样一来妘老可是功德无量啊。”

    “老朽马上修书去给溧阳县其他商户,想来他们都会十分愿意为殿下解忧的。”妘老真的笑得比哭还难看,原本想利用这些宅院再扳回一城,没想到不仅没能成功,反而赔了这么多。

    席白川和玉珥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划过一抹得逞的亮光。

    “那这玉佩的事,也总要给我们殿下一个说法吧?”这下话题虽然又在玉佩身上,但显然语气里没了刚才那咄咄逼人之势,到像是帮着商量着怎么掩饰过去,可怜这妘家人不单没能捞到什么好处,反而还欠了人家一个人情。
正文 第一百八十七章 苏安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妘凡低眉苦笑,声音沙哑道:“我想起来了,那日我在后窗种植花草,可能是那个时候掉落的。”

    席白川微笑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啊,你看,现在误会不都解开了嘛,这下就不用去惊动陛下,殿下和妘凡公子的清白也的保住了对吧。”

    所有人都是干笑着附和。

    不知道内情的人只埋怨妘凡添乱,害他们计划落空。

    而知道内情的人只能怪自己自作聪明,好端端的想什么以色侍君的鬼主意,现在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还偏偏什么火都发不了。

    本以为最倒霉也就这样了。

    谁知还没完。

    席白川又说:“妘凡公子亲力亲为种植花草,向来是对花草情有独钟且很有研究了?在下忽然想起来前几日殿下在找花匠,说要为刺史府后花园的几株小花移一下盆,如果公子有空,不如帮个忙。”

    虽然直觉这事不会那么简单,但玉珥的眼神也跟着看过来,他不答应也不行了,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心想不就是几株花嘛,能耍什么花招?

    于是这事似乎就这样被翻过去了。

    用完早膳,玉珥等人便离开了妘家,汤圆拿着妘家交给他们的宅院钥匙和地址,简直瞠目结舌:“殿下殿下,居然整整三十座大宅子啊。”

    “不足为奇,偌大的妘家自然有些家产。”玉珥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扭头问席白川,“种花那个,你打的什么主意?”

    “你还记得,刺史府后花园那片虎头梅?”席白川笑着说,“就让他把虎头梅都移到花盆里吧。”

    玉珥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用后手肘撞了一下他的腹部:“你这人真是太缺德了,就不能看在人家爷爷借出了这么多宅院的份上放过人家?”

    虎头梅,别称铁海棠,浑身密布硬而尖的锥状刺,手指不小心碰一下都会被割破皮,慕容复府有个受宠的小妾就极喜欢这种花,慕容复宠爱她就特意为她开辟出了一片两亩地大的林子种满了虎头梅,席白川让妘凡去把那些虎头梅都移到花盆里,是想废了人家的手吗?

    “谁让他的狗爪乱放?”他可是清清楚楚看到了,那妘凡用手抱住了他的晏晏,不给他点教训,他还咽不下那口气。

    他们这边一唱一和彼此心知肚明,那边孟楚渊却是暗淡了脸色,他知道他们是在说昨晚的事,可偏偏的他就是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这种局外人的感觉,很糟糕。

    说笑间便回到了刺史府,玉珥将地址和钥匙都交给蒋乐易,让他速速下去安排,将灾民们都尽快移进宅院里去,午后,相继有富户人家的家奴来到刺史府,将他们家主人要捐出的宅院的地址和要是交给玉珥,一算下来竟然有足足百间宅院,这样一来,就无需他们再搭建帐篷,灾民们都能有栖身之处。

    傍晚,天空就开始淅淅沥沥下去雨来,这场雨会越下越大,会将整个溧阳县都洗涤一番,等雨停了,这溧阳县大概会干净许多。

    玉珥站在屋檐下,望着雨帘若有所思。

    “殿下,各处水库都打开了。”刘季禀报道。

    “好,水库储存了干净的雨水,我们就不用怕缺水了。”玉珥说着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付大人他们的卫队走到哪里了?”

    “已经入城了。”

    已进入城了啊……再过半时辰付望舒他也到了,或许所有事情都会渐渐解决好,这溧阳县也会渐渐好起来。

    ————

    因为暴雨的原因,钦差卫队抵达刺史府已经戌时,天色全黑,整天街道都不见半点火光,玉珥让人煮好了一大锅姜汤,安排好了住处,让卫队抵达后可以马上去休息,

    远远的,听到马蹄声哒哒,一听就知道是他们到了,玉珥和席白川等人撑着雨伞走出去,付望舒从马车里下来:“殿下。”

    “快点进去吧,进去再说。”外面的雨太大了,郑和已经带着卫队去避雨,外面的事情都无需他们操心了。

    玉珥走在前面,刚想和付望舒说什么,却发现他还在马车边,一手撑着雨伞一手伸手把从马车上的另一个人牵下来,那人穿着千牛卫的服饰,看着只是一个小兵,怎么值得付望舒这般对待?

    这个疑惑进了内堂之后就解开了。

    玉珥多看了两眼那小兵的面容,再去看他的身材,忽然愣了愣,惊讶道:“你是女子?”

    看出这小兵是女子一点都不困难,她的身材纤细而且个子不算高,主要是还没束胸,只是脸上贴了一条假胡子,那清秀的五官一目了然。

    女子犹豫地看了一眼付望舒,然后才撕下胡子,对着她行了个礼:“臣女苏安歌,参见楚湘王殿下。”

    苏安歌!

    玉珥再一次被震惊了。

    右相之女苏安歌,帝都第一仕女苏安歌,付望舒暗恋的女子苏安歌,差点被顺熙帝许配给席白川的苏安歌……居然女扮男装,行军千里,跑到了这溧阳县来!

    “臣有罪。”付望舒立即跪下,“臣明知苏小姐混入军队,不仅不上报不将其遣返,还纵容她掩护她,请殿下治罪。”

    见状,苏安歌也连忙跪下:“不、不关付大人的事,是我以死相逼,是我硬要来,殿下要治罪就治我吧。”

    玉珥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两人,心想自己现在看起来怎么那么像是恶婆婆要棒打苦命鸳鸯呢?其实她还什么都没说不是吗……

    “你们都起来吧,别动不动就给我下跪。”都是好多年的朋友,这样弄得她很尴尬,玉珥无奈道,“再说我为什么要治罪你们?她又不是敌国奸细,她有自己的人身自由,想去哪里都由她自己,至于混入军队什么的,军队也不缺她这口饭吃。”

    被玉珥这样说,付望舒和苏安歌才都站起来,也才将事情经过都解释了一遍。

    付望舒临危受命跟随玉珥来昭陵州平复疫情,苏安歌放心不下,逃出府邸,女扮男装混入军队,其实在到达承县时付望舒认出她了,当时付望舒态度十分坚决要把她送回去,只是那坚决的态度架不住苏安歌一哭二闹三上吊。

    苏安歌还撂下狠话说他没资格管她,要是真容不下去她尽管去向玉珥告状,左右让她现在不会回帝都,如果敢逼她她就敢在路边顺便找棵树吊死。
正文 第一百八十八章 你是我的玫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付望舒气得甩袖,转身就走,当真是不理她了,而苏安歌也是倔脾气,当真是持着长矛跟着步兵一起徒步行走,跟着大部队一起吃喝睡,最后还是付望舒看不下去,把她调到了他们的马车边,他也能时刻看着,好歹是个丞相之女,可真不能出岔子。

    行军千里,陆路水路,翻山越岭,苏安歌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当真是咬牙忍下来,一声不吭,什么苦都吃下去,付望舒也不是当真铁石心肠,后来安排她驾车,驾车可以坐在车上,她也能少受些罪,一直到了清源山脚下,卫队一分为二的时候,付望舒软了心肠,开口把她喊了过去,留在身边照顾。

    所以,这苏小姐是为付望舒来的?

    这句话玉珥想问不敢问,但而已觉得问也白问,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

    “既然来了,那就只能这样了,苏小姐你也不必再女扮男装,尽管恢复女装吧,多外人就说是我的贴身婢女,这样也不会引起怀疑,平时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找汤圆。”说完,顿了顿,玉珥眨眨眼睛问苏安歌,“苏小姐不介意吧?”

    苏安歌清秀如芙蓉的脸上跳跃着明亮的色彩:“谢殿下!”

    玉珥点点头,没意见就好。

    “时辰也不早了,不急于这一时,大家都暂且回去休息吧。”席白川开口道,“房间、吃食都已经安排好了,各位请吧。”

    付望舒等人道了谢就都跟着家奴下去休息,等了一晚上的玉珥也有些累了,和席白川并肩走回房间时,她忽然摸着自己的脸有些若有所思地说:“我终于知道那次你说我不像女人是哪里不像了。”

    飞入鬓发的眉梢微微挑起,席白川饶有兴趣地问:“哦,你有觉悟了?”

    “颜如玉是罂粟,集妖娆、出彩、魅人于一体,令人不碰则以,一碰则欲罢不能;苏安歌是牡丹,浓艳不落俗套,高贵不显清高,唯有安歌真国色,高台一舞动京城。”玉珥垂眸笑笑,“她们都有自己鲜明的特色,大概就只有那样的人才能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安静地听着她说完,席白川忽然摩擦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这样一说,我还要高兴你‘不像’女人?”

    玉珥不满地皱眉:“为什么?”

    “这样才没有无数英雄对你折腰啊。”席白川低笑,“这样一来,你就只被我一个人关注着。”

    玉珥:“……”

    “我在跟你说正经的。”玉珥踢了他一脚,两条英气的长眉都蹙到了一起。

    见四下无人,席白川也就无顾忌,直接搂着她的腰,把他拉到了自己怀里,嘴角含笑地说:“那我来评价你,我觉得你是……玫瑰花。”

    “玫瑰?”脑子里闪过那株在东宫摆了不到五天就焉了的红花,悻悻道,“美则美矣,可惜命不长。”

    “张扬美丽,肆无忌惮,艳丽无双,玫瑰是西域的品种,我听说也是一年四季都盛开,你是花开不败。”席白川鼻尖轻轻滑过她的脖颈,声音低哑道,“主要是独一无二。”

    这么明显的挑逗让玉珥微微战栗,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推开他,可无奈这厮最喜欢打蛇上棍,怎么挣扎都不开,一直到了房门口,他才松手,却还抬起她的下巴贴上她的唇,舔舐了一圈。

    “你是我的玫瑰,我觉得你赏心悦目就好,旁人怎么看你都没关系。”

    ——

    翌日,玉珥咬着个馒头在等付望舒来说说这一路发生的事,可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人来,心想付望舒不是会赖床的人啊,一问才知道,苏安歌一大早就拉着御医去了付望舒的房里,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御医?

    玉珥想起来了,郑和和她说过,在温县钦差卫队遇到了暴乱,付望舒也受了伤,想开这一路的舟车劳顿,定然是伤口出了问题。

    “那我们就去他房里看他吧。”玉珥说着起身,顺便端着一盘馒头。

    “人家正在你侬我侬玩换药的把戏,你去太煞风景了。”席白川对付望舒有着天生的敌意,两人从来不对盘,以前玉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当是她脾气古怪的皇叔又傲娇了,但现在她却是多少明白了些——大概是因为她曾经喜欢过付望舒。

    “你不要污蔑人家纯洁的朋友关系。”玉珥不满皱眉。

    “哦,我污蔑人家的纯洁关系你还不高兴了?”席白川阴阳怪气地说着,那语气可是说不出的傲娇,玉珥哭笑不得,伸手推了他一把,可手伸出去却被他握住,那力道好似不愿意再放开。

    “放开。”光天化日,也不怕被人看到。

    席白川才不管,好在这一路也没遇到什么人,一直到付望舒的房门口,这厮都不愿意放开,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拉着她进去。

    付望舒靠在床头,中衣敞开,隐约能看到其中绑着的厚厚绷带,而苏安歌正在和御医说着什么,一抬头看到了玉珥,微微愣了一下:“殿下。”

    听到声音回头,付望舒看到了玉珥和席白川相握的手,神情顿了顿,转瞬又恢复正常:“殿下,王爷。”

    “在这里付大人也不必称呼我为王爷。”席白川微笑着说,“在下区区郎中。”

    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付望舒终究是没说什么,只是轻轻颔首:“好。”

    玉珥蹙眉,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说:“伤得重不重?昨天晚上看你脸色不大好,还以为是路上着凉了。”

    “只是外伤,殿下不必担忧。”付望舒的脸色不大好,但却还故作出衣服轻松的样子。

    不理他逞强,玉珥扭头问御医:“付大人的伤情怎么样?”

    御医说道:“回禀殿下,付大人是刀伤,伤口面积大,好在伤口不深,休养几日便可痊愈。”

    “刀伤?是在暴乱中受的伤吗?”

    “望舒这伤也是罪有应得。”付望舒苦笑,低头道,“殿下,下官有罪,这场温县的暴乱可以说是因我而起。”

    玉珥一愣,蹙眉问:“什么意思?”

    付望舒还没开口,苏安歌就抢先说:“还是我来说吧,这件事我比较清楚。”
正文 第一百八十九章 诛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就混乱了。

    灾民暴乱攻击钦差卫队,原还以为是饥荒所迫,但付望舒却说是他的错,这边苏安歌又说是她比较清楚,那这责任到底该怎么归属?

    玉珥和席白川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是不明所以。

    御医离开后,三人便各自找了一张椅子坐下,好好聊聊他们这一路到底是遇到了什么。

    苏安歌已经换回女装,打扮虽然朴素,但却也因为容颜出众所以也别有一番美感,她端坐在椅子上,慢慢开口。

    ……

    钦差卫抵达盂县,才刚刚一进城门,所有人就都被眼前这一片荒芜给震撼到,听他们的描述,情况也和溧阳县差不多,无家可归的灾民们躲在屋檐下,眼巴巴地看着每一个过路人,脸上都是病态的苍白,街道上格外萧条,就好似到了一座荒城。

    盂县的县令叫做张希,张希是个不好不坏的官员,他会竭尽全力拯救百姓,但却不敢反抗当局者,那笔从朝廷拨下来的赈灾款,昭陵州的所有官员都贪污了,他也只能贪下来,否则就会成为异类,一个异类是会群体排斥的。

    张希将贪污下来的赈灾款以自己的名义拿出来赈灾,施粥赠衣,在这场举国震惊的瘟疫中,默不作声地借花献佛,因此广受百姓爱戴。

    可无论怎么说,张希贪污了就是贪污了,不只这一次贪污,他还偷税漏税,还曾收达官贵人的钱财构陷无辜,付望舒得知了这些事情,他虽然没有钦差的权利不能处置张希,但也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人再继续逍遥法外,所以他立即就将张希给收监了。

    张希做的那些坏事少数人知道,但他救灾民却是整个盂县都知道事情,所以付望舒的举动无疑是惹怒了盂县的百姓们,他们跑到县衙门静坐示威,要求付望舒放人。

    付望舒虽然强势但却也不是不懂变通的人,他知道现在的盂县不能乱,灾民们的情绪更要控制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决定他妥协,将张希放了出来,让灾民从县衙门外退散。

    然而他没想到的事,灾民们要的不只是这个,他们还要求付望舒销毁掉张希的犯罪证据,目的就是以防付望舒秋后算账。

    他们这个要求太无礼,付望舒自然不肯答应,并且让卫队镇压,此时的张希也不知道是怕百姓们在卫队手下受伤还是其他,竟然调动了县衙衙役公然反抗。

    双方对峙,剑拔弩张,付望舒站在台阶之上,沉沉地看着地下手拿铁锹木棍或菜刀的百姓们,冷冷地说:“张希,率部伙同百姓公然和钦差卫队对峙,你是要造反吗?”

    张希脸色一白,无论是谁都背不起‘造反’二字,他被护在百姓之中,颤抖地回答:“我不想造反,我只是想、想……”

    “你只是想逼我就范?”付望舒冷笑,“绝不可能!”

    张希脸色一白,百姓们上前一步,卫队尖刀出鞘。

    “口口声声爱民如子,事实上却是在将这些信任你的人退入火坑,张希你真是虚伪!”

    张希激动地反驳:“我没有!”

    付望舒纹丝不动,神情冷漠:“那你且回头看看,你这样做是在保护他们吗?今日如果双方一交手,这些人将都会被冠上袭击钦差的罪名,身为一县之长你该知晓顺国律法,袭击钦差该如此判处,你心里是清楚!”

    袭击钦差等同反抗皇权,要诛三族!

    张希一愣,脸色极为难看,转身连忙将百姓们手里的武器压下去,回头再哀求道:“付大人,下官知错了,您要抓就抓我吧,千万不要为难其他人,他们都是无辜的。”

    付望舒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淡淡道:“你遣散百姓,自己上前受缚,今日之事本官就当没发生过。”

    这是最大的让步,张希连连点头,转身对着百姓们拱手:“诸位父老乡亲们的厚爱,张某当真是承受不起,张某罪有应得,付大人只是依法办事,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

    “大人,他们说您一定会被判处死刑,是真的吗?”有百姓不忍地眼含热泪,“凭什么?您的那些钱最后不是也用在了我们百姓身上吗?您没有错啊!”

    “是啊,是啊,您没错,您不该死啊!”

    “您为我们做了这么多,非但没有奖励还要被受罚!这个付大人什么都没做却一来就要您的命!我们不依!”

    “大人别怕,我们一定会保护您的。”

    “我们绝对不会让这些狗官抓走您的。”

    百姓们心思太淳朴,他们不会管张希的钱是哪里来的,只记住张希曾掏钱救助他们,所以对付望舒这个外来者的敌意简直挥之不去。

    “朝廷什么都没为我们做,凭什么对我们盂县指手画脚!”

    付望舒长身玉立,神情睥睨,淡淡地看着那个喊了这句话的百姓,开口道:“就凭你是顺国人,就凭你生长在顺国的土地上,所以你就该被朝廷管辖。张希贪赃枉法,藏污纳垢,草菅人命,证据确凿,罪无可恕,如不处置,法制何在?来人,拿下,革去官职,押解进京。”

    他话音才落,百姓们就蠢蠢欲动了,一个个凶神恶煞要以命相搏一般。

    “你们大概都还不知道钦差是什么意思,本官便同你们解释解释。”付望舒继续说。

    “钦差是由皇帝亲自派遣,代表皇帝出外办理重大事件的官员,有代天巡狩的意思,所以钦差代表天家尊严,冒犯钦差,就是冒犯皇帝,说道这里你们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如果你们敢再上前一步,卫队有权利将你们就地,诛杀。”

    最后两个字震得所有人都是一颤,皆是忍不住后退一步。

    话已至此,付望舒觉得他们的心里都会自己掂量,该不该再上前他们心中有数,所以便下令让人把张希抓起来,自己转身准备回县衙,可没想到的是,骤变就在此时,百姓们竟然劫持了苏安歌。

    彼时苏安歌还是男装打扮,除了个子娇小了一些,根本没人怀疑她是女子,百姓们会劫持她,是因为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谣言,说苏安歌是他的男宠,连出差还把人带在身边,定然是非常重要,所以就想劫持他来换张希。
正文 第一百九十章 他不爱她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着苏安歌的脖子被锋利的刀锋抵住,付望舒在长袖下的手默默捏紧。

    “换?怎么换?”付望舒冷笑,“我明白地告诉你们,今日张希必须进监狱!”

    挟持着苏安歌的人不可置信地:嘶吼:“难道你不要他的命了吗?”

    付望舒不是没有看到苏安歌的红眼眶,不是没看她明明害怕还故作坚强的表情,但此时他绝对不能服软,人性是贪得无厌的,准予了他们一件事,他们就会提出第二件、第三件……就如同刚才,他答应他们将张希放出来,可他们还变本加厉要求他销毁张希的犯罪证据一样。

    “她只是一个小兵,我凭什么为了她放了张希?我告诉你们,张希的背后有一条完整的犯罪链,抓住他再顺藤摸瓜下去,我将能知道很多内幕,抓住更多的犯罪者,他身上的价值无法估计的,能让我升官发财,所以我岂会交给你们?”付望舒说得不屑又冷情。

    百姓们都是一愣,底气顿时弱了不少——他们知道人本自私,谁都不会跟自己的大好前途过不去,一个升官发财和一个无足轻重的男宠相比,选择前者还是后者,几乎是毫无疑问。

    但他们还是梗着脖子喊:“你可要想清楚,你不顾他性命,难道就不怕你手下的人寒心吗?你这么狠,以后谁会为你卖命?”

    “千牛卫是皇帝亲卫队,他们都是顺国最铁血铮铮的汉子,他们存在的意义就守护公正和律法,相信我,他们比我更想要张希的命。”付望舒淡淡说完便转身,“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无需多虑。”

    “是!”千牛卫立即给张希拷上枷锁,准备压入大牢,而对于百姓们手里的人质,果然是多看一样都不曾。

    百姓们急了,也顾不得手里的人质了,集体冲上去要把张希抢回来,千牛卫立马投入战斗,起初还是防御状态,后来渐渐演变成了攻击,而百姓们哪里是训练有素的禁卫军的对手,一时间血气弥漫在了盂县县衙门前。

    叛乱很快就被镇压下去,百姓们没有人失去生命,千牛卫下手很有分寸,只是伤了他们,控制住了他们而已。

    “全部压入大牢。”付望舒其实那个时候在想,与其在街头风餐露宿,吃不饱穿不暖,倒不如住在牢里,起码刮风下雨不怕,三餐也保证,更重要的是这些百姓都是染上瘟疫的,能集中在一起,也能控制住瘟疫蔓延。

    做完这一切,付望舒才想起苏安歌来,回头一看她人已经不见了,一问才知道是回房了,他大概知道她是在生气,气他在刚才那般绝情,但他也不想解释,如果这样做能让她对他死心也是好事。

    所以接下来几天苏安歌一直对他闹别扭,他也视而不见,一是不想娇惯着她,二是他还要忙的事情很多,哪里分得出心神再去哄那个大小姐?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离开也盂县前往温县。

    以苏安歌的聪慧,她怎么会想不明白付望舒那天那样做看似无情,其实也是保护她的一种方式,她根本不会因为那件事生他的气,她只是女儿家心思,希望付望舒能去哄哄她,能去安慰安慰她,可没想到她故意闹别扭,他竟然也视而不见,这才是她难过的真正原因。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将她骨子里的骄纵脾气勾了起来,于是在进入温县之后,苏安歌便故意策马狂奔,将钦差卫队甩在了身后。

    付望舒这回不能再无视她下去了,怎么说都是右相之女,可不能出意外,所以他也只能只身去追,就是这一去才导致他身受重伤。

    原来,盂县发生的事情传到了温县,两个县城相邻关系本就是极好,这回听说竟然有人仗着自己官大,又是抓人又是伤人,这口气不出谁都受不了,所以温县的百姓便有组织有预谋都想给钦差卫队一个下马威。

    原本这些人心里还有些忐忑,毕竟对方可是真刀真枪的禁卫军,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结果谁都没想到竟然看到付望舒落单,这种绝佳的机会如果不把握住,那简直太对不起他们这么多年来和和盂县的兄弟相称了!

    于是倾巢而出,将苏安歌和付望舒团团围住,付望舒带着苏安歌突围,本不想伤人命,却没想到有个人不知绊到了什么,竟然直接朝着他的长剑撞了过来,一刀致命,一命呜呼。

    死了人,百姓们便是更加愤怒,下手更不留情了,更想要付望舒的命似的。

    双拳难敌四手,付望舒被人狠狠砍了一刀,如果不是卫队来得及时,怕是他们的性命都要交代在那里。

    这就是盂县和温县暴乱的起因经过结果,付望舒事后觉得自己的处事方式可能有些偏激了,如果当时自己的态度不那么强硬,私底下处理张希就好,明面上不激怒盂县的百姓,或许后续的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玉珥听完也是不胜唏嘘:“我以为我们这一路够坎坷了,没想到你们也经历了这么多颠簸。”

    付望舒苦涩一笑。

    玉珥想他大概是在为那条无辜亡去的人命自责,便安慰道:“盂县的事你没有错,张希不能放,他是十万两赈灾款下落的证人之一,而且你后续对暴乱百姓的处置也做得很好,再者温县百姓伏击钦差卫队本就有错,人也不是你故意杀死,所以你不必自责。”

    付望舒垂眸点头:“下官明白,死者家属我已经好好安抚了,也取得他们的原谅了。”

    玉珥点点头,如此更好。

    “可是是因为我任性,才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无法原谅自己……”苏安歌的眼底氤氲出了雾气,看着好似摇摇欲坠。

    付望舒摇摇头:“我早该和你解释的。”

    玉珥忽然感到有些奇怪。

    奇怪付望舒对苏安歌的态度。

    付望舒曾亲口对她说,他喜欢的人是苏安歌,按说他应该非常在意苏安歌才是,那为什么不立刻和她解释清楚?还故意把人给晾着,晾到人家真的生气了?

    再说这苏安歌,一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女扮男装跟着他千里行军,无需多说谁都能明白她对他的感情,按说这应该是郎有情妾有意,你侬我侬才是,但现在看着这气氛怎么那么不对的样子?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一章 解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挠挠脸蛋,怎么都想不明白他们这是什么节奏,是神女有意,襄王无心?既然襄王无心当初又为什么要骗她?亦或是欲擒故纵?

    瞧着她那模样,席白川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他这人在对待玉珥的事情上素来小心眼爱吃醋,微微蹙了蹙眉,不悦地换了话题:“这件事就暂时这样吧。疫情呢?我们这边试验了几个药方子都没能找到解药,你那边有进展吗?”

    付望舒点头后又摇头,见他们都不明所以,便解释道:“盂县和温县的疫情也还没解除,不过有当地的百姓告诉我,他们用一种叫做魼草的药草去煮水,喝了之后就不会痒了,虽然红点没有消除,但人却不会太难受。”

    “真的吗?”玉珥喜上眉梢——总算是有点头绪了。

    立即让人将魼草送去药房,沈风铮和几个负责疫情的御医立即就围着桌子研究起来,有人说这是普通的龙须草,有人说这是长春花,但送来药草的人告诉他们这个叫做魼草,众位御医便是面面相觑,显然这个名字他们都是闻所未闻。

    这魼草,其实当真是不可貌相,它长得和普通野草没什么大区别,唯一特别的就是它开着粉白色的小花,一时半会御医们也没能想起这种药草是否在医书上有记载。

    “百姓说,这种魼草有解毒功效,他们有头疼腹泻都摘取这些药草去煮水,喝了两三次就好。”送药的人转述着付望舒的话。

    一个御医蹙眉:“怎么可能?头疼和腹泻一阴一温,这药草若真能治病也就只能治一种,怎么可萌能治两种?”

    “民间百姓生个小病一般都不会去看大夫,略懂药理的人就自己上山采把草药,不懂药理的就熬一熬,普通的风寒七日便可痊愈了,至于什么药草治病要么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要么是自己心理作用,我看这魼草也是一个道理。”另一个御医也是笑着于摇头,对这药草并不是很看好。

    送药的人皱眉,歪着脑袋说:“可是付大人说百姓喝了这种药草煮的水真的就不痒了。”

    “每个人的体质都不一样,有一些人感染瘟疫以后的确不会也有瘙痒的症状。”一个御医说道。

    “其实也不一定。”沈风铮捏着一根药草,在眼前细细看了看,若有所思地说,“你们记得上次我们在古书里看到的那个能解百毒的药方吗?上面罗列出的几种药材中,不是就有几样是我们都闻所未闻的?和这魼草是一个道理啊。“

    “你觉得那个药方上的药材都是存在的?”一个御医蹙眉,脸上满是不赞同,“可我们翻阅了各种书籍都没能找到那几种药材。”

    沈风铮笑了笑,放下魼草,从一堆医书里拿出了一本,翻看了一会儿,然后就将书本放在桌子上,指着上面的图案说:“所谓魼草,其实就是艾叶草。”

    艾叶草,民间最常见的中草药,几乎处处生长,只是因为气候不同,生长出的药草形状也有些的小区别。

    御医们常见的那种艾叶草茎部有明显的棱条,并且披白色的绒毛,和这种魼草长得完全不一样,所以他们才一时半会都没能认出来,而沈风铮那日翻看医书时因为好奇也就多看了几眼,这次一下子就认出来。

    沈风铮双手环胸,别有深意地说:“魼草其实是艾叶草在陇西道的地方方言,而我们找到的那个药方上面记载的药材名字我们都觉得闻所未闻,那你们说有没有可能那个药方其实是按照地方方言记的?”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醍醐灌顶,纷纷点头称有可能。

    “总归现在我们都无计可施,倒不如碰碰运气,没准治瘟疫的办法就被我们摸索出来了呢。”沈风铮眉梢挑起,立即将那个药方抄写几份,几个御医各自拿着一张,去找当地熟悉地方方言的人询问。

    上下奔波了一个下午,还真被他们问出了几样,回来后一翻看医书,仔细研究药草属性,竟然发现都是有散寒止痛,降湿杀虫的功效,这一发现让他们都兴奋不已,这就证明他们猜测是没错的,这个药方或许当真可以治这次的尸疫。

    “老远就听到各位的笑声,是有什么高兴事儿吗?”玉珥渡步过来,开口打趣道。

    沈风铮兴奋地说:“我们找到一个药方,或许能治尸疫,只是还有几味药材没问出来,不过也快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玉珥难掩兴奋,这么多天了总算是传出好消息了。

    接下来的两天,御医们着重对那个药方进行研究,通过询问本地人和翻找医书,他们将要药方上那些用方言写出来的药材名字都翻译过来,配药熬药,在万众瞩目之下,第一碗汤药终于出炉,找了一个甘愿当小白鼠的病人,将其喝了下去。

    玉珥问:“多少能看出结果?”

    沈风铮伸出两个手指,严肃道:“一般情况下,两个时辰内就能有反应。”

    “我们就都静待奇迹发生吧。”玉珥搬了一条长板凳,坐在那个病人的面前,使劲盯着人家看,看着看着她发现那病人的脸红了,于是拉着沈风铮问:“脸红算不算反应?”

    “……”沈风铮很想说,很明显他是害羞了好吗?殿下你别再盯着人家看了,人家虽然是一米八的糙汉子,但也是会羞涩的。

    最后还是席白川仗义相助,拯救了那可怜的汉子,将玉珥直接给拉了出去。

    “我在研究变化呢。”

    “满屋子的御医,需要你研究什么变化。”席白川边说边拉着她走,也不知道是要往那个地方去,眼神似追随着什么的,但这个细节玉珥没注意,她不服气地说,“作为本次昭陵州瘟疫的主要负责人,此事我责无旁贷。”

    席白川捂住她嚷嚷的嘴巴,低声道:“好好好,你责无旁贷,但是现在先别吵,我们在跟踪人,低调一点。”

    玉珥这才发现在刚才斗嘴中,她已经被席白川拉到了大街上,躲在了一个转角处的,而他探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神神秘秘的。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二章你逗我玩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看他这般严谨的模样,玉珥连忙闭嘴,捂住嘴巴从他的腋下钻出脑袋,跟着他一起瞄着某些方向的某些人,这街上比前段时间要热闹一些,主要原因是灾民都被收容在了宅院里,街上被大雨冲洗得赶紧,那些没染病的人才敢出来走动。

    “你到底是在跟踪谁?”跟着他神神秘秘地看了一会儿,玉珥才发现根本什么都没有嘛。

    “不见了?”席白川蹙眉,松开了她的手走了出来,扫了一圈街上的人,奇怪地低喃,“难道我看错了?”

    “什么看错了?”

    席白川语出惊人道:“我刚才看到一个长着头发的莫可国师。”

    “……”我去,皇叔的脑洞这是要突破天际的节奏啊,玉珥哭笑不得又咬牙切齿,“你逗我玩吗?”

    “可能真是我看错了。”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街道,刚才他在刺史府内无意中望向门口,结果就看到了一个打扮普通,手持长剑的人走了过去,多看了两眼竟然发现那个人长得格外像莫可,这才会拉着玉珥追出去,可是刚才他看到了那个人的正脸,跟莫可半点都不像。

    玉珥不理会他到底是真看到了还是错觉,对着他吐了下舌头:“我觉得你应该去找沈御医看看眼睛。”

    被席白川闹了这么一出,等他们再回到刺史府药房时,就见所有人都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就跟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一般,有个别承受力脆弱的已经在抹眼泪了。

    亲娘啊……空欢喜一场吗?

    玉珥也有些被打击到,毕竟他们都是对那个药方抱有很大的期待的,不过她知道,学医的人内心都住着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绝对不能刺激他们,要给他们鼓励,否则他们很可能一个想不开就去做傻事了。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她挤出一个比哭还扭曲的笑迎了上去,拍着沈风铮的肩膀说:“不是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失败乃成功之母,一次失败不可怕,只要你们还能坚强地站起来继续挑战,你们就是最棒的。”

    沈风铮摆摆手,长长叹了口气。

    玉珥瞧着觉得自己的安慰可能还不够,便继续苦口婆心地劝导:“你们要相信自己,你们是整个顺国的医学天才,只要你们敢战胜失败带给你们打击,你们整个人都灵魂都会被升华,不是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吗,每一个勇于战胜自我的都是好少年。”

    “噗嗤——”沈风铮忽然失笑。

    玉珥欣慰地点头:“很好,你已经朝着成功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了,来,继续,不久之后你就成打开通向成功的大门。”

    于是其他人也都笑起来了。

    “你们都有这个觉悟,真是非常好。”玉珥目光慈祥地场内转了一圈,所有人都表示了由衷的赞赏。

    聪明如席白川早就看出来他们都是在逗玉珥,笑着走过去,伸出手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笨蛋,被耍了。”

    玉珥一愣:“啊?”

    “还是先生聪明。”汤圆也跟着笑起来,拉着玉珥难掩兴奋地说,“殿下殿下,我们找到解药了!”

    原来刚才那一屋子的垂头丧气都是装出来的啊!

    玉珥又气又好笑,忍不住瞪了他们一眼:“你们居然耍我!”

    “这个主意可不是我们出的,是端王爷,否则我们哪敢骗殿下啊。”找到了解药,大家的心情也都轻松了许多,大家脸上也有了笑意。

    玉珥眯起眼睛转身盯着孟楚渊:“长本事了,敢骗姐姐了?”

    孟楚渊笑吟吟地说:“开个玩笑而已,姐别生气啦。”

    玉珥自然也不是真的生气,解毒药能研究出来比什么都高兴。

    “反应很好,红点在半个时辰内已经消下去了,刚才诊脉发现脉象也开是恢复正常,想来药方是对的。”沈风铮也是大大松了口气,努力了这么多天总算是有个结果出来了,而截止今日为止,他们已经在溧阳县呆了整整十天了。

    御医们还要再研究,玉珥等人便不再打扰,离开药房,席白川走在她身侧,忽然说:“我也该出发前往边疆了。”

    脚步一顿,玉珥一时间还有些茫然,而后才想起来席白川是陇西道行军大总管,是来巡查军务的,这几日会留在溧阳县是因为放心不下她,现在瘟疫的解读药搭配出来了,他自然也该去做他的事情了。

    “前几天我和你说的那个能解决南川江问题的高人已经到了,等会我带你去见见,他能做出一种衣服,穿在身上皮肤不会沾到江水,还能在水底自由呼吸时间超过半个时辰,希望他能帮到你。”席白川转身倒退着走,伸手捏捏她的脸颊,“我不在,照顾好自己。”

    心底有些不舍得,玉珥垂着眸看着地面,心想他们才重逢多久,现在又要分开了,他这次去巡查军务,没个一年半载是回不来的,否则当初她父皇也不会准许他一起来陇西道——目的就是把他长留在边疆。

    “真舍不得我?”席白川将脑袋凑到了她面前,不禁轻笑,“放心,我会回去找你的。”

    回来找她?玉珥看着他问:“治好了瘟疫,我马上就要班师回朝了,你怎么来见我?”

    “只要我想见你,只要你想见我,天涯海角我都能到,不过是数千里路程罢了,几天几夜快马加鞭,何愁见不到?”席白川轻松地笑着,在转弯处借着廊住的掩护,忽然凑过去吻住了她的唇,轻轻辗转,温柔吸允,玉珥手僵在了半空,停顿了片刻还是无力地垂下,没有去推开。

    “殿下不好了!殿下不好了!”远处传来汤圆急切的声音,玉珥立即抬起手推开他,可谁知席白川反而把她抱得更紧,分明就是想让汤圆撞见这一幕,玉珥窘迫得要死,可偏偏力气悬殊不是他的对手,只能绝望地在心里倒数小胖墩的尖叫声。

    五、四、三、二、一——

    “啊!!!”尖叫声果然按部就班地响起,玉珥对自己十分了解小胖墩的性格感到很满意,但出乎意料的是,素来畏惧席白川的小胖墩这次竟然没有捂脸跑,还在那边气壮山河地叉腰,大喊一声:“放开我家殿下——”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三章 江上鲛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然后当真就冲过来了,看那样子是想施展自己的铁头功把席白川这个登徒子给撞飞,怎奈敌我力量悬殊,席白川一个潇洒转身就飞上了栏杆,居高临下,伸出一只手指就挡住了小胖墩的铁头。

    这一幕实在才惨烈。

    玉珥都不忍直视了。

    “殿下快走!奴婢保护您!”汤圆脑袋在敌人手下还能如此胆大,简直义薄云天,看得玉珥都有点过意不去,觉得自己有些小过分了,连忙过去拉着汤圆到一边去:“好了好了,殿下我没事,你别紧张。”

    “殿下,他轻薄你!”汤圆愤怒地一指始作俑者,看清楚对方是谁后瞬间就露出了遭雷劈的表情,“怎、怎么是琅王爷……”

    感情她刚才是没看清楚对方是谁才敢冲过来……

    玉珥扶额,还以为小胖墩对她的忠心已经到了敢反抗席白川的地步了。

    “嘤嘤嘤,奴婢刚才是梦游了,王爷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汤圆一边说一边把玉珥推着挡在自己面前,那模样看着好像是想要把玉珥贡献给席白川以求原谅。

    “小丫鬟,我知道你对你就家殿下忠心耿耿,所以我才把这个大秘密告诉你,从今以后你就要担负起保卫你家殿下清白的使命,知道吗?”席白川蹲在栏杆上,开始忽悠人了。

    汤圆一开始点头,半响后又茫然地抬起头:“什么意思啊?”

    席白川认真道:“刚才你都看到了吧?你家殿下早就跟我私定终身、暗通款曲、男盗女娼了,所以你家殿下是我的,虽说的顺国男女平等,女子也可以有很多个男人,但你想想,那些有很多男人的女人是不是有点放荡?”

    犹豫了一下,汤圆还是点头:“……是。”

    满意地点头,席白川继续忽悠:“那你肯定不想你家殿下变成那样的人对吧?”

    “当然了。”

    “所以啊,你家殿下已经跟了我了,在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就要帮我看着你家殿下,别让些乱七八糟的人接近你家殿下,破坏你家殿下的名誉,知道了吗?”

    汤圆已经彻底被洗脑了,连连点头:“知道了,王爷放心,奴婢一定让所有雄性动物远离殿下一丈远!”

    玉珥:“……”

    玉珥:“……”

    玉珥:“……”

    她该不该为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单纯的小孩而感到高兴呢?

    看着小胖墩已经被彻底洗脑了,玉珥揉了揉鼻梁:“好了别闹了,汤圆你刚才说什么出事了?”

    被玉珥一问,汤圆这才如梦初醒,瞪圆了眼睛,尖叫了一声:“殿下不好了!南川江发大水了!”

    席白川和玉珥脸色霎间一变,倏地都站起来:“你说什么?!”

    “南川江的堤坝都被冲毁了,大水把房屋都给淹没了!!!”

    消息来得太突然,也太震撼,根本无暇去多想,席白川和玉珥马上飞身而起,施展轻功飞到了屋檐上,步伐极快,沿着大小高低屋檐飞速移动,朝着码头而去。

    两人心底都觉得不可能。

    堤坝怎么可能被冲毁?南川江怎么可能发大水?

    暴雨是在前天,再说降水量也不足以达到能发大水的程度啊!

    越往码头靠近,他们便能看到越来越多的水在大街小巷里泛滥,那肆无忌惮的大水冲断道路两旁的树苗,冲起石块,卷着它们从高处奔泻而下,将房屋农舍都淹没,那哗啦啦的水声冲击着自然万物,也震撼着玉珥和席白川。

    居然、居然真的发大水了?

    “一没暴雨,二没急骤融冰化雪,三没风暴潮,河水量怎么可能迅速增加到冲毁堤坝的地步?”玉珥紧紧咬着牙关,此时此刻她庆幸的是,他们借到了宅院,灾民们都有避风港,否则这场大水肯定会造成更多人员伤亡。

    席白川忽然飞身而下,从水里捞起一个被突如其来的大水卷入浪潮的男子,将他放在了屋檐上,按着他的胸脯让他将喝下去的水都吐出来。

    那人咳嗽了几声就清醒了,席白川也不逗留,继续飞身而去,一路上还捞起了几个人,有些还能抢救,而有些已经没气了。

    最后两人降落离码头最近的屋檐上,眸子微微颤动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滔滔洪水,滚滚长流,在大自然面前人类从来都是渺小的,就像是瓷娃娃一样不堪一击……可如果真的是自然灾害,他们便怨不得谁,然而他们看到在那片翻涌的江水中,凌驾在水柱之上的半人半鱼时,他们差点将自己的拳头捏碎。

    鲛神!

    这场大水或许不是意外!

    “无论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次我非抓住它不可!”看着百姓爬到屋顶跪求着那传说中的鲛神,玉珥怒不可遏,直接飞身而去,“是不是障眼法,我一试便知!”

    “晏晏!”席白川拦不住,只好跟着她一起飞去。

    两人的身影一白一青犹如流星般穿过被洪水泛滥了的街道,直奔那高高在上的鲛神。

    天边夕阳似火,映着他们的身影越发凛冽锋利。

    然而就在此时,身后飞来一阵箭雨,千万支羽箭破空而出,直袭他们而来,两人顿时察觉,旋身躲开,飘逸的裙摆犹如坚硬的羽翅,将劲道十足的羽箭都甩开,落入洪水中,转瞬就被一层洪水卷入水滴,霎间消声觅迹。

    也有一些被甩开的羽箭借着劲道刺入两旁民屋的窗户上,那‘哚哚’声融合这风声,像是在谱一曲流畅的乐曲,玉珥和席白川皆是冷笑——出手了?在这种时候出手不就代表心虚了?所谓鲛神,果然内有文章!

    两人脚下用力,直接飞身上了屋檐,各自落在一出飞檐上,还没站稳,身后又是万箭齐发,两人眯起眼睛,极目望去,却怎么都找不到羽箭是从那个方向而来。

    忽然,在万箭之中有四道身影飞出,为他们挡住箭雨,定睛一看竟然是——安离、萧何、付望舒和郑和。

    两人便不再犹豫,奔跑在高低不平的卷棚顶上——今日无论如何他们都要一探这鲛神真面目!
正文 第一百九十四章 被毒瞎了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鲛神高高在上凌驾于水柱之上,人身鱼尾十分怪异,它盘旋水柱游上游下,像是在快乐地嬉戏着,玉珥和席白川降落在了码头一处高出水面的大石头上面,过度使用轻功,两人都有些喘息,但没关系,他们稍做歇息就能一鼓作气飞到鲛神身边。

    “走!”席白川低喝一声,两人便再次运用内力,飞身而起,还没飞出几米远,前方忽然腾起一阵大雾,迎面扑来,呛鼻还刺眼,两人猝不及防受了这次攻击,玉珥的身体顿时从半空落下,席白川反应快,抬手挡住了自己的视线,立马厉喝一声:“闭眼!”

    玉珥只觉得眼睛酸涩无比,像是被活生生灌了辣椒水,刺得她忍不住眼泪顺着眼角滑下。

    席白川快速飞身而下接住坠落的玉珥,几个旋身就把她放在石头上。

    “晏晏,晏晏,还好吧?”

    眼前朦朦胧胧模糊不清,玉珥心底一慌,立即抓住席白川的衣袖,好在那朦胧感渐渐散去,她的眼睛虽然还不舒服,但景物渐渐看得清楚,她那提起来的心才慢慢放下——还好,没瞎。

    还来不及说什么,身后就飞出十几道黑影,从各个方向而来,蜂拥而来。

    席白川掌心一转,就有三柄飞镖出现在他掌心,他挥手掷出,黑影被刺中,惨叫着从半空掉落,;而也有避开飞镖继续奔跑前进的,席白川和玉珥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多年的默契让他们都明白各自的意思,两人马上分开,一个朝东一个朝西,将黑衣人引开对付。

    水面上漂浮着几根竹竿,没被冲散架之前是百姓晾衣服的,席白川随手抓起一根,握在手里当武器,力道不轻地挥舞过去,不偏不倚打中他们的脖子,疼得他们掉入水中。

    而玉珥飞到了绑在码头,但被翻涌的江水冲击地摇摇晃晃的帆船,她身姿灵活穿过船帆之间的缝隙,再回头时她嘴角忽然戴上了得逞的笑。

    黑衣人们皆是一愣,就见不知何时她握住了两根船帆的细绳,这种细绳是用牛筋制成的,非常有韧性,她在半空来了个后空翻,将细绳勒得很紧,拉到了它的极致,然后倏地放开手,这牛筋带着巨大的张力,咻的一声收回,将追着自己的三个黑衣人皆给弹了回去,撞到了石头,滑入了水中。

    十几个不速之客都被他们两人轻松解决,席白川对着玉珥竖起一个大拇指,脸上带着戏谑的笑,玉珥得意地扬起下巴,还没来得及嘚瑟,眼前忽然飞来一支力道十足的箭,玉珥躲避不及,那支羽箭钉入她脚边的木柱,瞧着羽箭刺入的深度,便可见力道不轻。

    玉珥顺着羽箭来的方向看去,就见在飞檐之上,站着一个青衣男子,烈风吹得他的衣袂猎猎,他带着半边银质面具,面具上画着一朵形状怪异的花,天色渐暗看得不大清楚,但面具后那双眼睛的寒气却怎么都抵挡不住。

    这个人大概就是这些黑衣人的首领。

    席白川已经飞到了她的身边,低声说:“我看不能恋战,你去看鲛神,我来对付这个面具人。”

    “好!”

    两人分开行动,玉珥飞身朝着鲛神而去,面具人果然出手阻止,他指挥身后四个同样带着面具的青衣人,这四个人一看就比刚才那些黑衣人厉害,玉珥不想浪费时间,直接射出四根飞镖,却被他们轻松躲过。

    四人使用的武器都不一样,长鞭如闪电迅猛,弯剑如毒蛇灵敏,利斧如巨石沉重,双刀如烈风凛冽,他们各从一个方向夹击而来,玉珥急观左右,发现四个方向都被他们堵住,她根本无法再前进!

    心一横干脆从上方突围,然而她的身子才动弹,他们竟然就看出她的想法,使长鞭的人迅速甩鞭捆住她的脚,将她往下拖,而如毒蛇环绕的长剑便从上而下刺下来,玉珥一惊,连忙躲开,但手臂还是被划开了布料,有血丝从其中慢慢渗透出来,染红了青衣。

    玉珥目光触及他们肩膀上印着的图案,微微一顿——好熟悉。

    而那边,席白川担心玉珥双拳难敌四手,但却也无暇分身,这个带着荼蘼花花纹面具的人太难缠,而且武功不低自己,只要他一分神就会给他可乘之机,所幸付望舒等人已经甩开其他刺客朝他们赶来,有他们去分担玉珥的压力,他也放心一些,能耐心对付这面具人。

    “我和你交过手?!”

    过了数十招后,席白川发现他的招数有些似曾相识,略微沉吟之后,他想起了:“在郊外,和展赫珠姨街头的那个黑衣蒙面人是你!”那个临到最后忽然放他一马,飞身离开的蒙面人!

    面具人的眼眸一闪,但随即又恢复如常,继续半点不客气地和席白川交手,招式狠毒招招致命。

    忽然,远处银光乍现,十分刺眼,席白川眯起眼睛,无暇分身去顾及银光是什么东西,他跟面具人从码头一直打到了数里之外的林子,最后面具人借着树林掩护逃走了。

    面具人最后离去的那个眼神,席白川蹙了蹙眉,不知为何有种感觉,这个面具人的脸他应该是很熟悉的,应该是他身边的谁……

    再回到码头,江面已经没有什么鲛神的身影,只剩下洪水泛滥,而包括玉珥在内的五人都受了皮肉伤,看着都有些狼狈,席白川大步走向玉珥,把她拉到面前仔细查看起来:“没受重伤吧?”

    玉珥摇摇头,她的确不是那四个人的对手,一对一最多也只是平手,只是那四人没有打算真的伤她,只是想拖住她的,等到银光出现鲛神消失时,他们便都跳入水中不见了。

    这种做法让她想起了清源山那个假席白川,心里猜测或许他们是一伙的。

    付望舒脸色凝重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这些洪水,刘季带人用沙包堵住了朝阳大街街口,暂时控制住了大水,只是你们看,堤坝已经支离破碎,再过不久堤坝被毁,整条南川江的水都会冲上岸,到时候溧阳县就该变成一处沼泽了。”

    玉珥当机立断下命令:“调动千牛卫,一队将百姓转移到高处避水,一队带上本地懂得修筑堤坝的人,马上修复堤坝,如果修复不了,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把这南川江水,给我拦住!”

    “是!”

    所有人都各自分头去行动,玉珥也想去看看这洪水蔓延到了什么程度,席白川却拉住她,皱眉道:“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你回刺史府坐镇。”

    “我没事。”如果不去亲眼看看,她也放心不下。

    “你的脸色很差,我不放心。”她的脸色不是那种苍白,而是青紫青紫的,像是体力不支又像是极度缺氧,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用力过度,总之席白川看着她这样子不放心。

    玉珥的确感觉自己的脸好像有些冰凉,伸手拍了拍,故作轻松地说:“我没事,大概是累了,我喘口气就好。”

    席白川皱眉,玉珥赶在他说话之前,用撒娇的语气说:“我想去看看嘛,你知道我的性格的,不看个清楚,我心里不放心,就算呆在刺史府也是坐立不安。”

    “我带你去,看完你就回去休息。”席白川果然很吃这一套。

    玉珥连连点头,两人便齐齐飞身而起,还没飞出一段路,玉珥眼前忽然黑了一下,吓得她差点又坠下,连忙找了一个降落点停下,她抬起自己的手,低头看着,发现双手在眼前也是有些重影,她闭了闭眼,虽然视线清晰了一些,但她心底仍涌起一股浓浓的不祥预感。

    ——她的眼睛,该不会是被那毒气熏瞎了吧?
正文 第一百九十五章 烛阴蛇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昏倒的,等到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席白川抱在怀里,他抱着自己快步进了刺史府,一边跑一边喊沈风铮来给她看看。

    玉珥忽然有些不愿意让他知道自己的情况,他马上要出发去边疆,要是带着对她的担忧,是一种负担。

    她勉力地支撑起身子,抱着他的脖子说:“我没事,只是太累了。”

    “刚才我就看你的脸色不大好,现在起你给我呆在这里好好休息,外面的事情你不准管了。”席白川快速说着,一脚踢开房门,把她放在了床上。

    而沈风铮也赶了过来,连忙给她号脉,玉珥忽然缩回了手,看着席白川说:“我人都已经回来了,你快去前面帮忙。”

    席白川道:“我看完你的诊断再走。”

    “你在这里我也没办法安心给沈御医张诊断。”玉珥道,“你知道我的性格的,那边要是我没发放心,我心里总是七上八下,根本没办法好好配合治疗。”

    看她那略带倔强的眼神,席白川最终还是妥协,叹了口气,颔首道:“好吧,你好好配合沈御医治疗。”

    说完他就大步走了出去,玉珥的视线有些模糊,只能瞧见一团白影出门,她微微松了口气,偏头对着沈风铮苦涩一笑:“我的情况可能不大乐观,我希望沈御医诊断之后不要对他明说。”

    话已至此,可见她的情况有多严峻,沈风铮脸色顿时凝重起来,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在诊断之前,沈风铮以为再严重也不过是感染瘟疫,或者受了内伤,前者他们已经配制出解药不足为据,后者他们也有专门治疗内功伤的御医,左右都不足为惧,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在她的脉象上诊断出了蛇毒。

    “这种蛇名叫烛阴,但不是《山海经》中记载的那条人面蛇身的神兽,但某些方面却也是相似,比如它们的眼睛都有特殊功能,后者的眼睛能呼风唤雨,前者的眼睛研磨成粉便带有剧毒,直接入眼会导致人失明。”沈风铮沉声说道。

    当真是如此……

    玉珥闭了闭眼睛,多少猜到了这个结果,所以也没多难过:“那有办法治吗?”

    “家师的籍贯其实就在陇西道,他从小在山里长大,对蛇虫之毒颇有研究,如果是他的话或许能治愈殿下。”沈风铮说,“只是这烛阴本是剧毒之蛇,拖的时间越长,对殿下的身体伤害定然越大。”

    “现在瘟疫配制出了解药,想来不久就能班师回朝,既然如此,那就再等等吧。”玉珥道,“这件事不要告诉其他人,免得让别人担心。”

    沈风铮点点头:“是,那下官再给殿下看看眼睛,配制些能延缓蛇毒发作的药物。”

    玉珥没有异议,沈风铮便掀起她的眼皮看了看里面的瞳眸,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珠此时覆上了些许浊黄,浊黄越多她的眼睛便越模糊,照这个情况下去,不出十日她的眼睛便是要全瞎,想到这里,沈风铮眉心不自觉地皱起来。

    反观玉珥到不是很担心,她相信沈无眉能治好她,所以她现在想得更多的另一件事——陇西道靠近扶桑和冬雷,所以要比别的地方多些阴毒之物,先是虎蛟虫接着又是烛阴,这个地方太乱,不整治不行。

    观察完她的眼睛,沈风铮就去配药了,没一会儿就带着药草回来,覆盖在她的眼皮上,说敷一敷会眼睛会舒服些,玉珥只好躺在床上,接受自己眼睛上缠着白纱布。

    这画面实在是有些吓人,孟楚渊跑来看她时,被惊得差点跳起来:“姐姐你的眼睛怎么了?”

    “一惊一乍做什么?只是这几天太累了,眼睛有些酸涩,刚才随口和沈御医说一下,他就拿了这个东西给我敷敷,说晚上也能睡得好些。”玉珥语气轻松地说。

    “我还以为你怎么了。”松了口气,孟楚渊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她床边,看着她手臂上缠着的绷带,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为什么每次都是她一个女人在前面冲锋陷阵,而他却在她的庇护下安然无恙?

    察觉到他的沉默,玉珥偏了偏头;“怎么忽然这么安静?”

    孟楚渊闷闷地回答:“没什么。”

    他说没事玉珥也就不去深究,偏头又问:“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还没出去看,不过我翻阅了本地的县志,还询问了本地人关于堤坝的事情,了解了些东西。”县志是记载一个县的历史、地理、风俗、人物、文教、物产等的专书,玉珥对今日码头忽然决堤崩坝充满怀疑,也正想去翻看县志,没想到孟楚渊就先去做了,便连忙问:“看到了什么?”

    “溧阳县码头在去年五月刚刚修葺过,当初还从道府要了数万两白银。”孟楚渊道,“但是到了八月,却出现了白蚁,白蚁在堤坝上筑巢,据说当时的情况不容乐观,下面的人上报给慕容复,慕容复不当回事,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到了十月,南川江涨潮,堤坝受到冲击出现了不少裂缝,这时候慕容复才派遣出了手下去修复。”

    白蚁?

    五月修葺过的堤坝八月就出现白蚁,十月就出现裂缝,现在才二月就决堤了,真是可笑之极!

    这个溧阳县,不,这个昭陵州到底被慕容复腐朽成什么样了!?

    回想起那日搭棚施粥救济灾民,不过是一碗白粥却也能引起哄抢,有百姓说,溧阳县看着富裕,其实就算是没有瘟疫,平日里能吃得饱的百姓只有三分之一,因为慕容复将税收得很重,普通老板姓家每日每顿都是一把米泡水吃三人。

    贪污灾银,私吞工银,私加赋税……溧阳县身为昭陵州的首府,表面看似繁华实际内在腐烂不堪,这其中存在多少猫腻没人知道,但玉珥却是已经下定决定,将瘟疫治好之后,一定要将慕容复的底掀开!

    和孟楚渊聊了一个多时辰,玉珥有些困乏,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连席白川他们回来都不知道,席白川进去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脸色好了很多,睡得安稳这才放心,他治了一个晚上的水也累了,回房匆匆洗了澡就爬上她的床,把人抱在怀里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感觉到熟悉的味道,玉珥没有动,只是悄无声息地抓住了他的衣服。

    一夜无梦。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六章 决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水患还没解决,第二天玉珥等人草草吃了几个包子就赶往堤坝,昨晚一整晚都在抢修,地面到处都是沙包和石块,军士们忙进忙出,个个都是行色匆匆,席白川说昨晚施行三班轮休,不间断地修葺,可到现在的堤坝却依旧是承受不起再一次洪峰冲击。

    “查到决堤的原因了吗?”玉珥问。

    蒋乐易连忙回答:“每年二月到四月南海水域都会不稳定,南川江属于南海的重要支流,多少也会被影响到,但之前殿下下令关闭了南川江中流的闸门,所以上游的水和下流的水都被阻隔住,进退不得,昨天下午也不知道是谁打开了闸门,积攒已久的大水便上下夹击,导致中流水位骤然上涨,冲断了本就存在问题的堤坝,导致了溧阳县大水!”

    “住在码头附近的百姓还说,昨天下午他们听到了一声闷响,推开窗一看就看到了水柱冲天而起,堤坝随即就崩溃。”付望舒补充,又猜测道,“那一声闷响来源我们还没查出来是什么,听描述似乎是……炸药包。”

    “炸毁堤坝,引水入县,鲛神现世,人心不稳,我看马上溧阳县又会传出这场洪水是鲛神对他们的惩罚这样的言语。”席白川抚着袖子,眼神沉沉,嘴角带着凛然的笑。

    玉珥站在高处,寒风吹得她的衣袂猎猎飞起,一声叹息无奈又沉重:“溧阳县呐,百废待兴。”

    席白川忽然转身,看着玉珥说:“我和蒋大人去那边看堤坝,你们到别处去看,让萧何和刘季跟紧你,如果有事就让人来喊我。”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别走太远了。”

    玉珥心有一暖,颔首答应。

    其实堤坝的事情根本不用席白川去管,她也知道席白川从来不爱管这些琐碎事,每次都要她叫他才勉强去做,这次他会这么主动揽下这么多事,大概是想在临走前多为她做些事,减少些她的负担。

    于是玉珥、孟楚渊和付望舒便走下高台,沿着较高处走,道上人来人往,都扛着工具,玉珥侧身让他们先过,一个不小心被一人的扁担给刮到,险些跌下水,所幸被付望舒拉住了手。

    玉珥被他握住手,顿时一愣,因为她清楚地感觉到了她的掌心柔软细滑,就像是一块光滑的软玉,和席白川带着薄茧的手有些不同。

    因为陌生,所以她也快速将手受了回来,不知怎么忽然觉得有些尴尬,忍不住用眼角扫了一眼付望舒,却发现他看向了别处,神色淡淡的。

    受灾百姓都被转移到了高处,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一处灾民聚集地,此处已经有官府的人搭棚施粥,千牛卫和本地守军密切配合,将场面控制得井然有序。

    玉珥他们在原地停了一会儿,看到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捧着一碗热粥在跑,没想到跑得太快,绊倒了石头摔倒,碗里的米粥都泼到了孟楚渊的脚边,还有些弄脏了他的黑靴。

    小女孩年纪虽然小,但也知道现在还能打扮得光鲜亮丽的人肯定都是富贵人家,富贵人家一般都很有脾气,她顿时就吓得哆嗦,连忙爬过去用衣服袖子擦靴子上的米粥,嘴里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看她抖成那样,谁都有动恻隐之心,孟楚渊心头一动,蹲下去把小女孩抱起来,柔声说:“没关系,你别怕,我不怪你。”

    “哥哥你真好。”小女孩眼眶通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哽咽地说,“可是我把米粥给倒掉了,妹妹就没得吃了。”

    孟楚渊皱眉:“你还这么小,为什么是你照顾妹妹?”

    “爹爹得瘟疫死了,娘亲昨晚为了保护我和妹妹,也被洪水冲走了,我找不到娘亲,荣婆婆说娘亲肯定已经死了。”小女孩哭起来,小脸脏兮兮的,像一只花猫,看得人心疼。

    玉珥抿唇,回头看了萧何一眼,萧何心领神会,重新去盛了两碗米粥过来,对小女孩说:“你妹妹在哪里?叔叔送你回去,叔叔帮你们找娘亲。”

    萧何送小女孩回去找妹妹,看着小女孩高兴得一蹦一跳的身影,孟楚渊忽然有些感伤,低声说:“如果女孩的娘亲也在洪水里死了,我就把她们姐妹接回王府抚养。”

    其实这样不幸的孩子在溧阳县甚至昭陵州都还有很多,只是他们暂时没有遇到而已,玉珥对着他微笑点头:“她们愿意跟你走,就带去吧。”

    灾后的安顿,其实要比治灾还要困难,能帮一个是一个。

    临近午时,玉珥他们三人才返回堤坝,恰好遇到席白川和蒋乐易也往他们的方向走,几人重新围成一团,玉珥他们说附近的灾情和对灾民的安置,席白川他们说堤坝的损坏情况和处置办法,匆匆制定了救灾方案后,便又各自分头行动。

    玉珥一个下午都没遇到席白川,直到傍晚忽然听到远处号角连响,这是码头险情的警示,她被吓得心底一震,猛地从石头上站了起来,没有半点缓冲,眼前忽然一黑,她的脚步一晃摔倒在了泥地里。

    “姐!”孟楚渊连忙把她扶了起来。

    眼前的视线依旧模糊,玉珥连忙掏出怀里的药瓶,倒出一粒吞下去,这是沈风铮给她配制的药,吃了能抑制蛇毒。

    吞下药丸,视线果然清晰了不少,玉珥心底的惶恐才慢慢压下去,拍拍孟楚渊的手解释道:“刚才紧张,滑脚了,没事。”

    两人没有再踟蹰,快步赶往码头,只见那处已是人声鼎沸,混乱成一片,仔细一听才知道他们在说的是——水底爆炸,又要发大水了。

    又发大水?!

    玉珥心中惊骇不已,怎么可能!

    今天这么风平浪静,水是从哪里来的?

    可那翻滚的江面却是真真切切的,好似下一刻就会有大水奔涌而出。

    在惊愕中,驻守堤坝的军士们已经迅速动作起来,将早已准备好的沙包和石块搬起来扔下决堤的裂口处,然而水流湍急,扔下去的沙包一下子就被江水席卷入江底,而后方的堤坝却还没修筑好,情况十分危急。
正文 第一百九十七章 众志成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如果洪水再一次冲上岸,那整个溧阳县就真的彻底没救了。

    “快!快!快!”

    谁都想更快一些,再快一些,都想在江水涌上案之前将决堤处修好,然而人为再快也快不过无穷无尽的水。

    不远处还有百姓的哭声传来,他们此时虽在高处,但距离堤坝很近,而且水位也不低了,如果再来一次洪水,他们和必定会被淹没,玉珥看着场面渐渐失控,忽然有些痛恨自己的如此无力。

    素来整洁素雅的席白川此时衣袍上皆是泥泞,脸上也是脏兮兮的,但他半点不在意,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渍,忽然大声问:“需要多久能把堤坝裂缝处修好?”

    “三个时辰!”不知道谁回答了一句。

    三个时辰,来不及了,江水最慢半个时辰就会冲上岸。

    玉珥拳头紧握,却见席白川忽然跑过来,将他一直佩戴在腰间的貔貅玉佩塞到了她手上:“帮我保管,我怕被水冲走。”

    玉珥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席白川已经跑远,拎起两个沙包几个跳跃就落入了江中。

    被他的举动吓得瞪圆了眼睛,玉珥差点脱口而出喊他的名字,连忙跑到岸边,竟然看到他将沙包挡在堤坝之前,而自己双手张开,一手一个抱住一个堤坝前每半尺立下的粗壮木桩。

    他、他在干什么?

    他该不会是打算用身体挡住洪水吧……

    怎么可能?肉体怎么可能挡得住来势迅猛又无孔不入的洪水?他傻了吗?精明如他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傻事?

    看出他的意图的人不只玉珥一人,很多人都在面面相觑,只有安离默不作声丢下佩刀,拎起两个沙包也跳了下去,站在席白川身边同样抱住了两个木桩,跟他的主子共进退。

    慢慢的,三个人、五个人、十个人、五十个人、一百个人……

    无声的感染在每个人心中传递,有千牛卫也有本地守军,甚至还有百姓,他们都自发自地跳下去,肩膀相触,双手紧握,在堤坝之前,在洪水之前,筑起了一道人墙,挡住无情的洪水再次将他们的家园淹没。

    玉珥懵住。

    这些军士都是血气男儿,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无所畏惧的神情。

    铁血战士。

    他们担得起。

    顺国有六个国门,巍巍立在边关之处,抵挡外族入侵,但此刻玉珥却觉得,每一个用生命去守护这个国家的战士,才是他们顺国的国门。

    “两个时辰,修复堤坝!”玉珥紧紧捏着拳头,貔貅玉佩挌得她生疼,她恍若无感,沉声下令。

    肉体人墙挡不住洪水的,他们能做的只是降低水流对堤坝的冲击力,好让后方修复堤坝的人们争取到时间。

    “是!”

    大概是被前方战士鼓舞,修筑城墙的军士回答得声音洪亮笃定,他们动作迅速且井然有序,还有百姓见状连忙上前帮忙,帮忙搬运石块,或者喂一日粒米未进的军士吃点东西让他们有力气再工作。

    玉珥垂下头,只觉得鼻尖酸涩,眼底的氤氲久久不散,江中的人那么多,她却还是能一眼就锁定那个人,看到他被褥猛兽一般的洪水一次次迎面冲击,她终于忍不住,缓缓蹲了下来,抱住自己的脑袋无声地哭起来。

    洪水一浪更比一浪高,甚至有几次越过人墙冲上堤坝,将在堤坝后修葺的军士浑身淋湿。

    江水中带着黄沙泥土,甚至还有石块,在江中的军士被冲击其实也都被伤到了,但他们没人退缩半步,就仿佛是在两军阵前,没人想当逃兵。

    付望舒、蒋乐易、孟楚渊、郑和他们都站在高处只会抢险救灾,将用粗壮绳索困住的沙包依次传递下去,帮助人墙挡住洪水,减少压力伤害。

    耳边传来整齐庄重的《大悲咒》诵读声,回头一看才知道是莫可带着是僧人们来了,他们一边帮忙传递工具或食物,一边在嘴里念着能灭除累劫重罪障难,获得一切安乐圆满,乃至成就无量功德善法的《大悲咒》。

    无形的感动正在滋生,感染着现场的所有人,这一晚本该是很可怕很难熬的,却因为人性的力量,让人在黑暗中也看到了希望的曙光,看到生的曙光。

    天将明,日初升,堤坝固,洪水退,溧阳保。

    他们赢了。

    数不清的军士百姓奋战了一整夜,终于将洪水挡在了堤坝之外,将溧阳县护住了。

    最后一波浪花似不甘心,再次荡起泼了人墙一次,然后才悄无声息地退下,像极了战败的对手,引得那铸成人墙的战士们都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突破天际,将骄阳唤出,一同见证他们的胜利。

    战士们都互相搀扶互相拉扯着爬上了岸,他们浑身上下都是泥土,脸上的泥土很厚,怎么刮都刮不干净,无比狼狈,但他们却都觉得无比骄傲,各个都是抬头挺胸,大大方方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掌声——这本就是他们应得的。

    骄傲过后,便是铺天盖地的疲惫,他们一晚上都在高度紧张中度过,神经紧绷着,此时一松懈才感觉身体犹如散架一般,随便找了一处地方的躺下便睡。

    虽说个个脸上都是脏兮兮的,灰头土脸分不出你我,但玉珥的目光从没离开过席白川,她注视着他上岸,注视着他朝着她走来,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比烈火还温暖。

    ……

    朝阳初升,驱散阴霾,照得四下光明透彻,在距离码头不远的一座阁楼上,五道目光冰冷地看着那一片欢声笑语。

    一女子冷哼一声,声音带着不屑,掌心旋转着两个黑色的圆形物体:“有什么好高兴的?我再扔下去一个霹雳弹,我看他们还能不能再挡住洪水!”

    “朝颜,一看就知道老大讲课的时候你没注意听。”一男子坐在窗沿,用一块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蛇形剑,眼底带着嘲弄的笑,“同一个招式,用一次新鲜,用两次好玩,用第三次就贬低我们的格调了。”
正文 第一百九十八章 意外袭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个叫朝颜的女子忽然出手,艳红色的长鞭缠住那男子的手臂,不重不轻地一抖,男子手中的蛇形剑便从他的手里脱落,从阁楼上掉下去,吓得男子立即挣开长鞭的束缚,飞身而下去抢救自己的爱剑,引得阁楼上的其余几人都大笑起来。

    笑声中,唯独一人面无表情地盯着码头上的某个人,眼底流转着看不清楚的色彩。

    朝颜收敛了笑意,走到那带着荼蘼花面具的男子身边,伸手抱住他的胳膊,将脸温顺地贴在他的手臂上:“老大,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立马把他抓过来,你有何必每次都这样和自己过不去呢?”

    “我的事,何曾需要你你们来管?”男子冷冷地拂开她,飞身离开,在阳光下像极了一只展翅飞翔的孤独雄鹰。

    “老大每次都是这个样子呐……”另一个女子轻声笑着,语气里有些意味深长,也不知道是在叹息那个面具人,还是在讽刺朝颜每次都贴冷屁股。

    朝颜回头刚想再顶嘴回去,那个飞下去捡剑的男子已经飞回来了,咬牙切齿地瞪着朝颜:“你差点害我的剑被江水冲走!”

    “谁他娘让你没事总是瞎嚷嚷!”朝颜将怒火发泄到他头上去,“鹿葱你知道不知道你很烦啊!都不知道你每天哪来的那么多话说,跟蚊子似的在耳边嗡嗡嗡叫!”

    鹿葱表情似呆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嬉皮笑脸,好似无所谓那般,耸肩说:“嫌我烦以后我闭嘴总可以了吧。”

    朝颜重重一哼,也飞身从窗户飞了出去。

    鹿葱看着她的身影远去,忽然觉得有些无趣,撇撇嘴在一旁坐下,重新擦拭起蛇形剑来。

    “一个执空念,两个求不得,这关系也真是纠结。”千鸟啧啧地摇头,拉着身边的夕雾,“我,们走吧,这个时候某人需要单独静一静。”

    阁楼转瞬只剩下鹿葱一个人,他保持一个动作不变片刻,忽然眼底涌起隐约的怒气,握着蛇形剑的手也倏地收紧,也忽然猛地飞出阁楼,朝着码头而去,目标十分明确。

    而码头这边,玉珥等人已经在做收尾工作,指挥着军士把剩下的沙包都搬到堤坝位置,反正留着也没什么用,倒不如都堵在那里,算是加固也好。

    “殿下,喝口水吧。”一个脸上还有着厚厚泥泞的军士忽然端了一碗水过来递给她,脸上的笑容真诚淳朴,“您辛苦了。”

    玉珥其实不会随便吃陌生人送来的东西,但这次她却没有半点犹豫地接过,一口喝干,对着那个军士笑笑:“我不辛苦,辛苦的是你们。”

    军士憨厚地笑着,刚想说些什么话,玉珥却忽然把他推开,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对着不远处大声喊:“国师!让开!”

    莫可霍然转身,一柄利剑近在眼前!

    这一幕来得太猝不及防,没人想到刺客竟然会对莫可下手,莫可肩膀受了一剑,血流如注,而那刺客在席白川他们扑过来之前,又跳入水中眨眼就消失了。

    “这水下是不是有什么密道啊?”安离趴在堤坝边看着那无波澜的江水,心想这江水里有尸毒,那些人怎么还不被毒死啊?!

    玉珥咬牙:“快喊沈御医!”

    将莫可抬回刺史府治疗,玉珥望着江面,气愤地说:“你不是说有办法让人在水底呆个几个时辰没关系吗?快点把他喊来,我要下去看看那些混账到底是在水底搞些什么动作!”

    一会儿是鲛神,一会儿是发洪水,现在还莫名其妙来刺伤莫可,当真把他们都当成软柿子不成!

    席白川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一身青衫衬得身姿颀长落拓,负手站在玉珥身边,没有接话,反而道:“今日和我交手的那个戴面具的人,当初在帝都郊外我曾看到他和展赫珠姨接头。”

    微微一愣,玉珥反应过来他话语的意思,蹙眉道:“你是说,这些人是孟杜衡的人?”

    “很意外吗?”席白川瞥了她一眼,“我们到陇西道的主要原因之一,不就是调查孟杜衡的造反证据。”

    的确,如果不是为了调查孟杜衡在陇西道做些什么勾当,她又怎么会主动向他父皇请命来治瘟疫?只是这几日一直被琐事缠身,让她无暇分身去想其他事,所以刚才乍一听孟杜衡的名字,才会感到惊讶。

    抿了抿唇,玉珥猜测道:“这些人拼命阻挡我们,不让我们靠近鲛神,这就说明鲛神甚至瘟疫都和孟杜衡也有脱不了的干系。”

    席白川平淡颔首:“对。”

    散布瘟疫草菅人命,引水淹县破坏财产,每一条都是罪不容诛,玉珥咬了咬牙,手重重一拍堤坝:“混蛋!”

    席白川将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安慰道:“县城内的水都被排出去了,沈御医也把解药都发给灾民,情况已经在好转,你可以不那么紧张了。”

    这段时候玉珥表现得心平气和,不慌不忙,被许多人赞叹处变不惊,但其实只有他知道,在这种一团乱的时候,她越是冷静就证明她的神经越是紧绷,看她眼圈下用胭脂都掩盖不住的青紫,想想都知道她每天晚上都是满怀心事到很晚才休息。

    他心疼她,所以才尽量拖延那边的行军时间,多留些天在这里帮她。

    玉珥垂眸,幽幽道:“我怎么可能不紧张,他们好大的能耐,想做鲛神就做鲛神,想发大水就发大水,真的更神一样为所欲为,而我却连抓住他们的本事都没有。”

    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下,席白川真想把她揽到怀里来,天下这么大,她这个单薄的肩膀怎么扛得起?

    “他们的本事也就是装神弄鬼,只要是假的,就一定会有破绽。”席白川低声道,“就像是女尸案,即便没有半点线索和证据,最后不是也被我们破了?”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玉珥点点头,眉间忧色也散去不少。

    忙碌了一个晚上,所有人都累了,码头上横七竖八躺着精疲力竭的军士们,玉珥留下付望舒和蒋乐易继续善后,便先回刺史府安排其他事情。
正文 第一百九十九章 雪狼王驾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也去休息吧。”再厉害也只是个人,和他一起抵挡洪水的军士个个都爬不起来,他也肯定累了,玉珥赶着他回房休息,席白川却反握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往正堂去:“我给你介绍个人,然后再去休息。”

    席白川介绍的这个人就是之前被他说的神乎其神,能做出下水却不会让水接触到皮肤,且还能在水里待半时辰以上的高人。

    彼时那高人正蹲在正堂,趁雪狼王睡着了去偷偷摸它的脑袋,那手伸得犹豫缩得快速,分明是害怕它忽然醒来,恶趣味可见一斑。

    “你怎么把它带来了?”席白川见到堂中那巨大的一坨,顿时皱眉,他的爱宠什么都好,就是晕船,陇西道这一路少不了要走水路,席白川思量再三觉得带上它可能有点麻烦,所以就把它留在了东宫,没想到他竟然把它给带来了,

    那人咧嘴一笑:“我看它每天都蹲在你的房门口有点可怜,就给顺出来了。”

    大概是感觉到了主人到来,雪狼王一下子睁开眼睛,那目光锐利又带着一丝的激动,低低地‘嗷呜’一声,就直接朝着他扑过来,席白川本就是精疲力竭,根本是勉强支撑着精神,被个头极大的雪狼一扑,整个人往后倒,坐在了地上,眼前一黑,便直接昏倒在了地上。

    雪狼王顿时就懵逼了。

    它想不明白主人为什么突然这么脆弱,才被自己扑一下就倒下了?

    难道是被自己撞死的?

    “嗷呜,嗷呜,嗷呜。”雪狼王受到了惊吓,一窜老高,跳到了桌子上,伏低身体目光炯炯地看着地上的主人,想过去又不敢过去,那模样竟然说不出的好笑。

    玉珥却是知道席白川肯定是累倒了,喊了两个军士把人抬到他的房间去,正想再喊个御医给他看看。

    雪狼王却以为他们是要把他主人搬下去埋掉,立即就扑过去,将一个军士扑倒在地,抬起爪子就想把人拍死,玉珥立即呵斥:“住手!哈巴狗!”

    雪狼王果然停住了动作,一双带着戾气的眼睛盯着玉珥看。

    狼是世上最凶狠的动物之一,雪狼个头普遍都比较大,席白川这只雪狼都能媲美马驹了,被这么大个头的狼王盯着,是人都会觉得恐惧,更不要说这只狼还在气头上。

    军士们已经无声无息地拔出长剑,如果它敢轻举妄动,那他们也无需手下留情。

    玉珥心里也有些害怕,虽然她经常挑衅这狼,但那都是在席白川在场的情况下,她笃定席白川一定会护着她,所以才敢肆无忌惮,但此时席白川昏迷,她当真没什么把握能制得住这头本就和她有隔阂的狼。

    雪狼王放开爪下的军士,慢慢逼近玉珥,玉珥退后一步,咽了口水,连忙说:“你不准伤我,你伤我你主人醒了会打你。”

    雪狼王极通人性,闻言步伐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席白川。

    见威胁奏效,玉珥再接再厉:“你想想以前,你家主人那次不是护着我?”

    好像是这样哦。雪狼王终于收起尖锐的爪子,扭头走向席白川,张嘴就咬住他,玉珥吓得心脏都停了,连忙抓住它的嘴:“喂喂喂!你疯了吗!这是你主人啊!你要把他吃了吗!”

    雪狼王不理她,几个跳跃就消失在了刺史府。

    玉珥刚想指挥人去追,那个所谓高人就在身后悠悠开口道:“不用怕,它伤谁都不可能伤它的主人,它大概只是想找个地方把它主人藏起来。”

    “你确定是藏起来,而不是吃下去?”玉珥不确定地问。

    那人哭笑不得:“不是,是藏起来。”

    是吗?

    玉珥还是不大放心,让萧何和刘季追过去看看,如果雪狼不是要伤害席白川那就算了,如果真的只是想把席白川藏起来那就算了,如果是想把人吃了,那一定熬抢救一下。

    不过说起来,这都是这个人的错,好端端地把雪狼王带来做什么?想到这里,玉珥有点不悦地看着这个所谓高人,语气不大客气地说:“先生如何称呼啊?”

    “在下子慕。”他摆出一个自诩儒雅的姿势,“见过殿下。”

    名字倒是斯文,但这人怎么看都不是什么正经人,玉珥打量了他片刻,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皇叔说你能解决南川江江水的问题,是真的吗?”

    “解决江水问题在下可能办不到,但帮助殿下解决江水问题,大约还是可以的。”他微笑,徐徐说道。

    多看了他两眼,玉珥点头道:“那就麻烦先生了,先生先去休息吧,等他回来了再说。”

    子慕被下人带去客房休息,付望舒和蒋乐易神情严肃地从门口进来,他们两人被留在码头善后,现在会急匆匆来找她,肯定是发现了什么,玉珥连忙迎了上去:“出了什么事?”

    “殿下,我们在堤坝边发现了这个。”付望舒将手中的东西摊开给他看,那是一块黑色的铁片,还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玉珥蹙眉:“霹雳弹?”

    付望舒凝重点头道:“对,我们猜测对方是将霹雳弹丢入水中,引水入县!”

    “既然洪水都是人为的,那鲛神便更是把戏。”玉珥捏着碎片,眼神沉沉,“昨日我和那些黑衣交手,注意到他们的衣服上印着一个图案,那时我只觉得熟悉,刚才我想起来了,当初我让刘季去祷过山查虎蛟虫时,他给我带回来的线索里就是那个图案。”

    当初刘季将一张画着某种昆虫的纸交给她,因为画得太抽象,她一时半会也没能认出来到底画的是什么,直到昨晚看到那些人身上的图案,才想起其实画的都是同一种东西——蜉蝣。

    蜉蝣刺客团,原来是安王爷的人。

    蒋乐易问:“接下来殿下决定怎么做?”

    “从南川江江水下手,看看尸毒到底是怎么回事。”玉珥思索着,如果能找到尸毒的来源,或许他们还能再顺藤摸瓜下去,如果找不到,那就从——金玉坊,开始查。

    潇湘梦曾将大量的金银珠宝运送到陇西道来,这些金银珠宝的下落或许会是他们另一个突破点。
正文 第二百章 一梦百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等到和付望舒蒋乐易商谈完,已经到了下午,玉珥才发现席白川到现在都还没回来,挠挠额角心想雪狼王应该不至于凶残到吃掉他主人的地步吧?就算想吃,有萧何和刘季在,他也应该会被保护到吧?

    虽然是这样想着,但玉珥左右还是不放心,准备出去找找,才刚刚走出刺史府大门,就见雪狼王驮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席白川回来,玉珥惊喜:“哎呀真是成精了啊,你还知道回来啊。”

    雪狼王看着有点怏怏的,好像不怎么高兴的样子,走到玉珥面前伏下身体,玉珥这才看清楚席白川的模样,他蜷缩成一团,双手抱胸微微颤抖,好像很冷的样子。

    “来人!快把他带进去!”玉珥大惊失色,连忙对着府内喊人。

    两个家奴将席白川抬了进去,玉珥急得伸手重重拍打了一下雪狼王的脑袋:“都是你的错!没事把人带出去干什么!”

    奇怪的是,这雪狼王被打了一下竟然也不反抗,一直都低垂着脑袋,忏悔一般。

    玉珥也懒得理会它了,跑进刺史府,把沈风铮喊了过去。

    拉着沈风铮跑到袁满席白川的房里时,却看到了莫可,他将一颗药丸塞到席白川的嘴里,而一直抽搐的席白川也很快便不动了,莫可伸出两根手指,笔直且有力,快速点了席白川身上的几个穴道,玉珥在一旁看着胆战心惊:“这个穴道是不能乱点的,话说国师你真的可以吗?”

    “殿下放心,莫可略懂医术,熟识人体各个穴道。”莫可道,“这几个穴道是加速血液流动,使药效发作得更快些,如此一来先生便能很快清醒。”

    玉珥明白地点头,又问:“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莫可高深莫测道:“业障罢了。”

    业障?又是业障?

    她身上有业障,席白川身上也有业障,难道前世她和席白川男盗女娼干了不少坏事,所以今生一起来受罪的?

    玉珥忽然觉得这个可能性真是非常大。

    送还伤着的莫可回去休息,玉珥有些不放心,让沈风铮再把一下脉,沈风铮给出的答复是并无大碍,劳累过度罢了。

    玉珥托着下巴看着他——以前在外带兵也没见你这么虚弱啊,怎么歇息下了反而三天两头出毛病?

    左右目前没什么事,玉珥就去打了一盆热水,拧着毛巾擦擦他的脸。

    ————

    席白川这一觉睡得很沉,仿佛一梦百年。

    鼻尖有若有若无的淡淡玉兰花味,额头上是一下一下的温和碰触,仿佛他是她掌下最易碎的珍宝,令人不由得心生眷恋。

    她的温柔他素来受用,心间痒痒的,像是被人用羽毛轻轻拨弄,撩人得很——他自然知道这个人是玉珥。

    他分明是醒了,却还故意装睡,只是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那是他最发自内心的笑。

    毛巾移动到了脸颊,毛巾带着温暖的温度,将肌肤一寸寸浸染,就如她在颈边轻轻呼吸一般,他便这般鬼使神差地睁开了眼睛,握住了她的手,一席话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晏晏,我们不要再闹了好吗?我放弃仇恨,你放弃家国,我们去寻一处没有人认识我们的世外桃源,生生世世在一起好不好?”

    床边的少女身穿着大红色的胡服,神情复杂地看着他,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你不愿意吗?”他略有些急切地起身,无意扯动胸前的伤口,他疼得皱眉,却不肯放开他的手,“晏晏,你分明也是爱我的,否则在此时此刻你怎么会的来到我的营地?又为什么会在这里照顾我。”

    “皇叔。”她苦笑,“在你挥兵北上的时候,我们便不再有任何可能了,今日我来,就是想和你做了断罢了。”

    他仿佛没听到她这一番绝情的话,伸手抚上她泛了一线白的长发,瞳眸微微颤抖:“白发……白发……你瞧,你都有白发了,你我十七年相伴,三年相斗,究竟都是为了什么?”

    “大概,这就是宿命吧。”她站起来,手中的毛巾落地,她半点不留恋地往外走。

    他只觉得掌心霎间冰凉,再去看她那绝情的背影顿时心如刀割,“晏晏,不要走,不要走——”

    “不要走——”

    “不要走——”

    席白川猛然睁开眼睛,惊坐而起,气息粗重。

    玉珥坐在床边,手里还握着毛巾,正呆呆地看着他。

    她是被他给吓到了。

    怎么睡着随着忽然就梦靥了?此时还用这种眼神看着她,弄得她好像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都不知道该什么反应好,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怎么了?”

    玉珥这话说得有些底气不足。

    刚才她看目前能解决的事情都安排人去做了,自己难得空闲一下,就在这儿照顾他,一边给他擦脸,一边细细地打量着他,虽然知道他这人长得极好看,但大概是因为时常能瞧见,所以她也没怎么去仔细看过他,刚才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盯着他看得入迷。

    借着擦脸,手下却是将他的五官轮廓都轻轻画了画,像是描绘到心底去似的。

    玉珥见他的唇一直在动,似乎在说些什么话,好奇地凑过去,将耳朵贴到了他的唇边。

    然后他就忽然惊坐而起,弄得她都有些做贼心虚,明明什么都没做的……其实就算是做了也没什么啊,他还不也经常对她做那种事吗!

    两人都是各有所思,互相对视一眼,眼底都是闪着异样的色彩,终于是席白川先忍不住,抿唇开口:“刚才、刚才我有没有胡说些什么话?”

    说些什么话?

    玉珥眨眨眼,然后呆呆地点头:“说了。”

    席白川支起一只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隐隐有些头疼,那些事情他都许久没有么梦见了,让他都差点以为那些事情都是不曾发生的,没想到今日竟然又入梦来,还被玉珥给听到了。

    再去看一眼玉珥,她呆坐在床边,神情有些呆滞。

    过了一会儿,席白川将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声音略有些沙哑地问:“那我都说了些什么?”
正文 第二百零一章 潜水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神情诡异道:“你一直在喊‘不要走,不要走’。”都不知道在喊谁不要走,听那声音,都不知道是多舍不得。

    席白川听着,将脸都埋在了她的肩窝处,什么话都没说,玉珥感觉出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奇怪道:“你到底是做了什么噩梦?”

    “我梦见,你到死都不肯和我在一起,还要离开我,我怎么喊你,你都不曾回头看我一眼。”他闷闷地说,“晏晏,你的心真的很狠。”

    玉珥一愣,心底竟然第一反应是猛地一疼,只觉得有些什么情绪伴随着他这句话渗透到了她的每一寸肌肤里,让她浑身都觉得难受。

    “你会不会离开我?”席白川忽然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

    她怎么知道?他们的关系这么复杂,他们之间羁绊这么多,谁能预知未来的情形?

    玉珥错开视线,答非所问:“你不是能预测到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吗?那在你的预测里,我们是什么结果?”

    席白川闭上眼睛,他们的结局呐……

    “怎么不说了?”玉珥用肩膀撞撞他的胸口,却被他顺势按住,压在了被褥上,他还是很疲惫的样子,所以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抱着她闭上眼睛。

    玉珥感觉他的情绪很低落,是她从未见过的悲伤落寞,感染得她心底也有些烦闷,于是她也不说话了,任由他抱着。

    ——

    洪水之后,他们仅仅用了三天时间就完成了善后工作,更令他们高兴的是,在灾民们在服用解毒药后,病情大部分都好转起来,溧阳县的生机正在逐步恢复,见状,玉珥等人脸上都挂上了久违的笑容。

    “昭陵州各县都收到了解毒药配方,照这个情况下去,我应该能在五月前回京。”玉珥说道。

    席白川将刚刚泡好的茶端了一杯放在她面前,颔首道:“我知道。”

    室内袅袅飘散着檀香的淡淡香味,他们在古色古香的凉亭内品茶,风吹着竹帘无声晃动,带着几分惬意,犹豫地看了他一眼,玉珥看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问了一句:“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溧阳县?”

    一拖再拖,到现在都将近一月了,玉珥很清楚他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所以启程应该是这几日。

    “三日后。”席白川淡淡道,“快马加鞭的话,三日就能到边疆。”

    这么快啊。

    玉珥端起茶杯在唇边慢慢喝了一口,清茶水面映着她微微上翘的长睫,和眼角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

    “好了好了!”有人兴奋地小跑过来,玉珥一看是那个子慕,他怀里抱着个黑皮物体,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一边大叫一边跑来,一个没注意脚下,绊倒了台阶,整个人便扑了过来,手里的东西也朝着他们飞来。

    席白川慢条斯理地端起茶具,避开了那从天而降的玩意。

    玉珥将茶杯顺手放在了席白川的茶盘上,伸出两只手指拎起那黑色不明物体,这东西滑溜溜的,有点像是鱼皮,被做成了一件衣服的模样,看得出来是用来穿的,玉珥大约明白了些什么:“这个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能下江的东西?”

    “这个叫做潜水服,用一整张完整的鱼皮做成,毫无缝隙,穿在身上,身体和江水就是完全隔离的,而且很轻便,活动自如。”子慕得意洋洋地作介绍,“是不是很厉害?”

    世界上没有一种布料是能彻底和水隔开的,所以他选择了鱼皮作为材料,这的确是很聪明的想法,玉珥对此倒是赞赏,不吝啬地表演:“不错,很厉害。”

    “还有这个。”子慕从口袋里摸出一团白色的胶状物,玉珥接过去,感觉这个东西很轻,而且软软的,像是豆腐,却要比豆腐更有韧性,

    玉珥看向子慕:“这个又是什么东西?”

    子慕笑着解释:“这个是南海一种大鱼的胆囊,非常有韧性,怎么拉扯都不会裂开,用这个东西可以储存空气,下江的时候背在身上,呼吸不过来的时候就吸一口,大约能保证在水里呆半时辰。”

    这么厉害啊?

    鱼身上有这么多好东西吗?

    玉珥半信半疑:“真的有用吗?”

    “我们可以去试试啊。”子慕摊手道,“找个有内力的人,有内力的人肺好,在水里呆的时辰会更长一些。”

    左右现在没什么事,试试就试试,玉珥道:“叫安离过来试一下吧。”

    席白川颔首,伸手就把安离给召唤过来,让他去把这个潜水服换上,而子慕则是将那个被命名为‘储气袋’的东西打开,往里面灌入空气。

    换完潜水服出来的安离,浑身都觉得不舒服,别扭地说:“这是什么衣服啊,穿着好尴尬啊。”

    “哪里会,你看,把你的好身材都体现得淋漓尽致。”玉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看,八块腹肌,人鱼线,令人羡慕有木有。”

    完全没有!安离只觉得自己好像没穿衣服走在阳光底下似的,特别羞耻。

    “好了,你把这个背在身上。”子慕把灌满空气的储气袋绑在他的后背,又将一条连接储气袋的吸管塞到了他嘴里,最后再将潜水服拉上,安离从头到尾就都被塞在了潜水服里,与外面的空气完全隔离。

    完成之后,子慕拍拍手说:“他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呆半时辰以上。”

    席白川直接拎起安离,把他丢到了刺史府后院的一个小湖内,小湖的水不深但也不浅,刚好能把安离彻底眼淹没,他淡淡道:“既然要试,那就试得更彻底一些。”

    接下来他们三人就在湖边站了半个时辰,安离还没起来,玉珥围着小湖转了一圈,又过去三五刻钟,湖面还是没动静,她就有点不淡定了,忐忑地说:“该不会是被淹死了吧?”

    “安离水性不差,如果他真的受不了,也会自己游上来。”席白川说着,从湖边拎起一根长长的竹竿,伸下去戳了戳,安离便在水底下握住竹竿的另一端,轻轻地扯了扯,算是回应他们。

    微微挑眉,席白川看了一眼玉珥,就见玉珥脸上也是跳跃着惊喜的表情——居然真的有用!

    将近一个时辰,安离才从水里游出来,子慕脱下他身上的潜水服,他里面穿的中单果然是一点都不湿,而且状态看起来也不错,没有因为长时间呆在水里而造成呼吸不畅之类的症状。
正文 第二百零二章 童年趣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简直是整个昭陵州百姓的救命恩人。”玉珥高兴得难以自制,重重地拍了一把子慕的肩膀,“我代表所有昭陵州百姓感谢你,回头给你立功德碑。”

    子慕哭笑不得,觉得这个殿下怎么和传说中的不大一样。

    玉珥完全不理他在心里怎么看待自己,她现在只想着有了这东西,他们就可以直接下南川江,那江底藏着什么秘密,他们马上就能窥探出来了!

    “子慕是吧,来你快同我说说,你能做出多少套这东西来?”玉珥很亲热地揽过子慕的臂弯,笑得十分和蔼,但那弯弯的眉眼却写着几分算计,让人感觉就是个十足的奸商。

    子慕还没回答,忽然后领被人提了起来丢到了一旁,脚步匆匆站稳,定睛一看竟然是黑着脸的席白川,再一看他的手紧紧抓住了玉珥的手,子慕顿时就有些无语——王爷怎么变得这么幼稚了?不就是手靠得近一些,怎么弄得好像他要怎么似的。

    玉珥也是不满地瞪他:“你干嘛这么粗鲁对我的功臣?”

    “没关系没关系。”子慕连忙说道,“在下一共做了四套,如果殿下还需要更多,在下马上就出发去南海收集原料。“

    四套啊,那应该是够的。

    “暂时不用,等我通知吧。”说着玉珥就拉着席白川朝着正堂方向走,语气里毫不掩饰喜悦和急切,“我们马上去计划下一步!”

    席白川看着她那风风火火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宠溺的无奈,心想果然是一遇到家国大事,就把儿女情长都抛在脑后的人,他马上就要离开了,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表现不舍吗?

    把所有人都喊了过来,玉珥把这潜水服和储气袋的功能和作用跟大家说了一下,众人听着都觉得很神奇,玉珥拍着胸脯保证半点谎言都没有,绝对是真的。

    “下水最大困难就是呼吸,如果呼吸的问题都能解决,那随时都可以开始。”付望舒斯文俊雅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玉珥连连点头,欢快地拍手:“事不宜迟,我们明日就开始!”

    ……

    商讨完好,玉珥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儿回房,席白川的房间和她是一个方向,两人一边走一边在聊正事,说着说着席白川忽然说了一句:“我发现你还是比较适合住在皇宫里。”

    微微一愣,玉珥奇怪:“为什么?”

    “一出来,你就野了。”席白川瞥了她一眼,有些阴阳怪气,“连男女有别这一点都给忘记了。”

    “我没有啊。”玉珥大喊冤枉。

    席白川幽幽道:“没有你对子慕勾肩搭背?没有你还握付望舒的手?”他都看到了好吗!

    被他这样一说,玉珥这才想起自己今天的确是有些得意忘形了,挠挠后脑勺,辩解说:“那是因为我太高兴了。”

    “再高兴也不能这样。”

    听到他这样说,玉珥忽然有些不满:“你管我也管得太顺溜了?”这又不是什么大错,甚至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他用这种语气说话,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好像又回到了一年前,他事无巨细都要管着她的日子。

    谁知席白川非但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过分,还一把推开她的房门,拉着她进去,脚跟一勾又把门给关上,把她压在门板上,直言:“我又不第一次管你这事了,上次你明明还答应我了。”

    被他这样理直气壮地一顶嘴,玉珥脑子一个激灵,瞬间就想起他口中的那件事是什么事。

    记得那是她十一二岁的时候。

    大概是从小都跟着他长大,他身边没有女子,也没有教她如何做一个女儿家,以至于她的性子有些假小子,对琴棋书画不感兴趣,对兵法谋略倒是兴趣盎然,平日爱和禁卫军混在一起,不是骑马就是射箭,连她父皇都叹可惜是个女子。

    当然,对男女之防也不是很认识。

    那年帝都暴雪,将整个帝都都冻成了冰天雪地,顺熙帝决定到行宫避寒,行宫在江南,路途遥远,他们一家人轻车简从到了江南。

    江南是顺国最温暖的城镇,小雪飘飘落在枝头很快便被暖阳融化,成水滴顺着树枝滑下,分外惬意,于是在某个午后,她跑去了后山一个依山而建的温泉泡澡。

    行宫里人不多,她让汤圆在外面守着,自己便放心大胆地脱光衣服泡在水里,但她没想到的是,汤圆贪玩,被几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兔子吸引了过去,竟然离开了温泉池,将她一个人丢在了那里。

    可怜她毫无防备,放在岩石上的衣服都被捉弄她的皇子皇女给拿走了,等到她起身发现衣服没了之后,已经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在水里又等了一个多时辰,确定路痴汤圆找不到她,而且也没有旁人经过此地之后,她便死心了,摘下温泉池边的芭蕉树叶,宽厚的芭蕉树叶恰好能挡住少女纤细的身子,她竟然就捆着两片叶子,准备从后山跑回自己的房间。

    当时她想的是,这行宫里人不多,被女人看到了没什么大不了,而这里的男人除了她爹和她兄弟,就是太监了,所以真没什么好怕的。

    然后她没想到的是,在半路遇到了出来寻她的席白川,席白川看到她这个样子,差点没把她按在地上揍一顿,气得双眼赤红,拎着她的耳朵骂:“你的衣服呢?”

    “我不知道啊,我泡完温泉起来,衣服就没了。”她很无辜的好吗?受害者有木有。

    “蠢死了你,出门不会多带几个丫鬟吗?”席白川脱下外套裹在她身上,直接把她抱起来,大步走回了房间,一直到被放在软榻上,她都觉得席白川气得没道理,她又没怎么了。

    席白川黑着脸拿衣服给她穿上。

    彼时她还没觉得她这个老师讨厌,只觉得有些烦人罢了,所以看到他生气,她还是下意识凑过去哄他:“皇叔别气了,晏晏下次会记得多带两个丫鬟的,一定不会再被人偷走衣服。”

    “你被偷走了衣服,就不会乖乖在原地等我?用两片叶子能遮住什么,你也不怕被人看光身子?”席白川气的是这个。

    委屈地看了他一眼,她小声道:“皇叔不是教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吗?”
正文 第二百零三章 下水搜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说的不拘小节是这个不拘小节吗?”席白川怒目,随即眉头一蹙,声音更冷上了几分,“难道你从来都不在意自己的身子?说,谁还看过你身子?付望舒还是姑苏野?!”

    “关他们两人什么事?”她很莫名其妙。

    看样子是没有的,席白川松了口气,拎起外衫给她穿上,循循善诱道:“你是女儿家,女儿家要注重自己的清白,身子不能随便把看人看,特别是男人!”

    她却是不以为然:“看了就看了,大不了我让他对我负责就是。”

    席白川帮她穿衣服的动作一顿,抬起眼时眼底有些讶异也有些欣喜:“看了你的身子就要对你负责,那皇叔……”

    “当然皇叔是排除在外的,”不等他把话说完,她就抢先说道,“你是我皇叔,又是我老师,是我的长辈,被你看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像四皇姐和她夫子那样,同榻而睡也没关系。”

    席白川:“……”四公主的夫子是女人啊。

    她却觉得自己这样理解没什么不对的。

    席白川看了她半响,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是皇叔的错,小时候没教你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

    “男女授受不亲是什么意思?”她一听是自己没学过的课程,于是好学地请教起来。

    “男女有别,所以男女不宜过分亲近,应当保持距离,肌肤之亲更是不可以。”

    她蹙眉:“怎么这么麻烦?”

    席白川正色道:“麻不麻烦的问题,这是必须要遵守,试想一下,若是你喜欢的男子和别的女子毫无男女之防地肌肤相亲,你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彼时她还迷恋着付望舒,所以第一反应就是付望舒也背着另一个女孩走路,心里顿时就不高兴了。

    “明白了吧?将来你进入朝堂为官,高高在上,代表天家尊严,更要和文武百官也要保持距离,这才显得出你的高贵。”席白川缓缓道,“听明白了吧?”

    她原本是被他抱在怀里,闻言立即从他怀里蹦下来,退开了几步,严肃问:“那我是不是也要从现在开始和你保持距离了?”

    抽抽嘴角,有几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无语,席白川揉了揉眉心说:“不一样,你刚才不是说了,我是你皇叔,还是你老师,更是从小照顾你长大的人,你同我自然不比同别人。”

    那时她对他自相矛盾的话是有些怀疑的,后来又去问了她父皇,她父皇说是这个道理,于是她才信了席白川不是在骗她,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开始收敛自己,不过分和异性亲近,只习惯席白川一个人的触碰……如今回想起来,她真是被坑惨了。

    “小时候我是什么都不懂才会被你骗了,现在我又不是黄口小儿,还上你的当不成?”玉珥推开他的手,坐在了椅子上。

    “我怎么骗你了?难道你觉得和男子毫无顾忌地接触是对的?”席白川好笑。

    当然也不是这个道理,只是、只是她不喜欢总是被席白川管着,或者说不喜欢再被席白川当成需要保护的对象,明明这段日子以来他们的互相配合,都证明她是足以和他并肩的人啊。

    玉珥撇嘴,起身推着他出门:“总之我不要你再管我。”然后砰的一声把门锁上。

    ——

    第二天,他们一行人便出发去了码头,打算在码头下水。

    关于下水的人选,也是经过了好一番商讨。

    玉珥本想给自己留一个名额,但却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她辩驳她这是亲力亲为,席白川却反驳:“一个上位者的能力如何,不是看她有多亲力亲为,而是看她能让多少有本事的人尽心为她做事。”

    这句话其实她父皇也对她说起过,只是她这人习惯凡事自己亲自去做。

    而席白川身体还没康复,付望舒又不怎么会水,于是下水的人选就变成了孟楚渊、郑和、安离还有刘季。

    对此没人有意见,而孟楚渊更是兴奋无比,他想总算是能帮玉珥做些什么事了。

    “刘季,你可一定要保护好端王爷。”玉珥还不怎么放心地嘱咐。

    “姐,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孟楚渊弯着眼睛笑得很灿烂,“你不用担心我。”

    席白川在旁边冷哼道:“如果到现在还需要你姐担心,那你才还是没救了。”

    孟楚渊:“……”

    他们身上各绑着麻绳,麻绳特别长,应该能支撑他们到水底,看着他们陆续下了水,玉珥立即就在堤坝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目光炯炯地盯着水面。

    付望舒和席白川坐在她两侧。

    “对了,莫可国师呢?”玉珥忽然问,她知道莫可素来深居简出,鲜少在前堂走动,但这已经连续好几天都没看到他人了,她觉得有些奇怪。

    付望舒看了她一眼:“殿下不知吗?昨日妘老亲自上门跪求国师去为他重病在床的发妻诵读经文,祈祷身体安康。”

    被妘家的人请走了?

    玉珥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昨天她又是顾着高兴潜水服,又是顾着和席白川生气,还真没多余的心神去顾及其他。

    “这妘老好大的面子。”居然能请得动莫可去是诵读经文,玉珥不由得唏嘘。

    “妘老和他的夫人在昭陵也算是颇为令人艳羡眷侣。”左右没什么事,付望舒便和玉珥说了起来,“妘老一生只娶了妘老夫人一人,六个儿子一个女儿皆是妘老夫人所出,两人十分伉俪情深,数十年风雨同舟,无论富贵还是艰难都是不离不弃。

    老夫人卧病在床已经三年,什么灵丹妙药都不管用,国师法术高深举国皆知,这次妘老得知国税同行来到昭陵,已经几次亲自上门来跪求施救,只是国师皆道不可强求,但妘老始终不放弃,这次国师答应出手,大概是被他一片真心感动了。”

    玉珥明白地点头:“原来如此。”

    付望舒对着见面微笑,侧脸清俊无双:“妘老夫人,今年已经八十高寿了。”

    哦,八十岁了啊,那还挺老的……呃?不对啊!

    八十高寿?上次他们去给妘老庆祝的是七十大寿吧?

    玉珥这才反应回来,万分惊奇道:“妘老和妘老夫人相差十岁?”
正文 第二百零四章 你在交代后事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是啊,所以说他们是令人艳羡的一对伉俪。”

    且不说妘家富庶,换成别人家三妻四妾都算正常,而妘老却是一心一意对待一人,就说两人这么大的年龄差,还能相爱到这个地步,当真是不容易啊。

    玉珥正唏嘘着,席白川忽然凑到她耳边的说:“你我也会成为令人艳羡的伉俪。”

    “……”略有些无语地赔瞥了他一眼,玉珥也答,“放心,我一定会三夫四宠的。”

    “你敢!”席白川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玉珥心情很好地弯起了嘴角,哼哼了的两声。

    堤坝边风很大,三人的衣袂飞扬在半空,一不小心就交缠在了一起,玉珥低头发现自己和付望舒的衣摆纠缠住了,便伸手去解开,恰好付望舒也看到了这一幕,也跟着伸手,两人的手无意中碰撞了一下,皆是一愣。

    陌生的碰触让玉珥快速收回了手,那模样和当初在帝都时别无二致。

    席白川很欣慰地点头。

    就该这样。

    付望舒倒是没什么大反应,只是垂着眸将衣摆解开,仿佛没看到玉珥的手一般。

    水面忽然冒出了一个人头,是孟楚渊。

    玉珥连忙起身,指挥军士把孟楚渊拉上来。

    虽是春季,天气还算阴冷,玉珥看他脱下潜水服脸色都被冻得有些发青,还咳嗽了两声。

    “喝口水。”玉珥将事先准备好的温水递给了他,“只有你一个人上来吗?其他人呢?”

    孟楚渊说道:“我们在水里分开,各自朝一个方向游去,他们朝着下游游去,我在水底什么都没找到就上来,等灌满空气再下去一趟。”

    原来是分开走。玉珥明白地点点头,让人将储气袋灌满空气交给他,他决定从中下游下水,沿着南川江走了好长一段路,这才跳下水去。

    “沈御医曾经说过,靠近码头的水里,尸毒成分反而不多,所以如果有问题,也应该是在中下游。”玉珥说道。

    “水是动态的,它会到处流动,谁都控制不住,尸毒将整条南川江都浸染,那源头已经是非常可怕的东西。”席白川沉吟着。

    忽然远处有军士大喊:“上来了!上来了!”

    三人连忙起身,骑马沿江而下,到了中下游,便看到安离等人在军士的搀扶下爬上了岸,他们的动作有些困难,仔细一看像是各自拉这个什么东西,越靠近越能看清楚,似乎是——尸体!

    玉珥倏地一愣,飞身越过堤坝落在了浅岸上,一看果然是一具已经泡得面目全非,体无完肤的尸体。

    安离扯掉潜水服,脸色十分难看地说的:“尸体,尸毒的毒源就是尸体,我们在水江底看到了好多好多的尸体,他们被捆在非常重的巨木上沉入了江底,粗略一看不下百具,再往下我们还没看到,或许还有更多。”

    尸体!

    百具!

    玉珥心底猛地一沉。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个可能性,毕竟尸毒就是来源于腐烂的尸体,只是她想能将整条南川江都变成了尸毒的天下,那该是需要多少具尸体才能造成,应当不可能吧,所以他才没有继续按照这个可能性推测下去,可没想到竟然真是……

    付望舒沉声下令:“打捞。”

    “不可。”席白川伸手阻止,众人不解地看向他,他解释道,“尸体是尸毒的温床,尸体内的毒非常可怕,稍有不小心就可能被感染上,安离他们穿着和外界隔离的潜水服所以没事,但是其他人毫无防护赤手空拳去接触,怕是有问题。”

    说的也是,玉珥抿唇道:“先让沈御医他们来看看尸体吧。”

    南川江底,到底哪里来的尸体?

    这个问题是现在所有人都在沉思的事情。

    沈御医带着几个御医赶了过来,仔细检查了尸体,最后才来和玉珥禀报:“尸体死亡时间超过三月,身上有伤口无数,应该是被江底的鱼群啃咬的,但也因为如此,致命伤口无法判断是哪一个。”

    “他身上有没有带毒?”玉珥问。

    “尸体腐烂之后会生出咀,那是苍蝇的虫卵,但这尸体是浸泡在江底,所以他的身上没有咀,但却没有一种名为‘虬’的尸虫。”沈风铮道,“虬本身并没有毒,但却会咬人,被它咬到会上吐下泻,所以说还是尽可能不要直接接触好。”

    说着,就有几条蚯蚓状的虫子从尸体的口鼻爬了出来,沈风铮指着说:“就是这东西。”

    玉珥的脸色忽然有些难看,忍了一会儿忍不住,转身跑到远处扶着一块石头吐了起来。

    孟楚渊一愣:“难道姐姐被咬了?”

    “殿下大概是反胃吧。”沈风铮摇头,再厉害也只是个女孩子,见到这种画面能忍到现在才吐出来,算是很厉害了。

    席白川蹙眉走到了她背后,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玉珥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蹲在堤坝上吹风,席白川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个桔子,剥开了塞了一片到她嘴里,桔子酸甜,让她感觉舒服些。

    “这里这么多人,又不是少了你就不能干活,既然忍不住为什么不快些走开。”席白川语气不善地说,“勉强自己给谁看。”

    玉珥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吸吸鼻子说:“我这是做表率呢。”

    半点面子都不给地嗤笑一声,席白川看了一眼江边,看到又有人穿着潜水服下去,大概是想把尸体再拖具上来看看,他回头淡淡道:“没人能强迫得了你,你不愿意做,不想做的事情,知会一声,下面的人都会帮你做到最好。”

    “你已经及笄,以后陛下会交给你更多的事情去做,你无需事事亲力亲为,用适合的人去帮你做就好。付望舒是个有实才的人,他能帮得了你。”顿了顿,他又强调,“但你不能和他太亲近。”

    玉珥呆呆地点头。

    “再者就是长孙云旗,他是陛下最倚重的臣子,将来可能会被提拔为丞相,你尽可能争取到他的支持,有他在,你成为皇太女的可能性会大很多。”将桔子都喂她吃完,席白川掏出一条手帕擦拭着手指。

    “还有,帝心难测,陛下宠你,是基于一个父亲对女儿,但却不是基于一个帝王对臣子,你要自己掌握好分寸,有些事情不能恃宠而骄,触犯他的底线。”

    他这一番话说得很严肃恳切,玉珥听着却很不是滋味,蹙眉道:“你在交代后事吗?”
正文 第二百零五章 妘家的玉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被梗了一下,无语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装出很惆怅的样子,叹了口气说,“没准真的是呢,你看我这次去边关,本就是凶险无比,内有孟杜衡居心叵测,外有西戎扶桑狼子野心。”

    虽然知道他是装的,但说的却也是实情,玉珥心里难免有些担忧。

    席白川被她皱成一团的小脸给逗笑,捏了一下她的鼻尖,柔声说:“开玩笑的,你不用担心我,我一定会回来见你。”

    一定会回来……那是半年还是一年啊?

    玉珥低垂抿唇,眼底闪着些异样的情绪,席白川正想逗她些什么,那边传来一声呼喊:“殿下,有发现!”

    闻言玉珥迅速抬起头,和席白川对视一眼,两人迅速跑了过去。

    岸边停放着五具尸体,围着一圈的人,都在议论着什么,玉珥和席白川挤了进去:“发现了什么?”

    付望舒摊开手,只见他掌心垫着一条手帕,手帕上是一块翠绿色的玉佩,玉佩花纹复,雕工精致,看得出来是价值不菲之物,仔细一看上面还刻着什么字,席白川先看出来,淡淡道:“御,是御赐的‘御’字。”

    “这块玉佩,好像是妘家的东西。”玉珥求证地看着席白川,“你觉得像不像,上次我们砸妘家拿到妘凡的玉佩,似乎和这块一模一样。”

    “是妘家。”蒋乐易语气分外肯定,“妘家的族花是蓝花楹,这花纹刻的就是蓝花楹。”

    玉珥若有所思地说:“上次在妘家听说,每一个妘家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持有者的名字,这块玉佩刻着御,所以持有者的名字应该是妘御,蒋大人是否听过这个名字?”

    “妘御?听过,这个妘御是妘老二子的长子。”大概因为妘家是本地大户,所以蒋乐易有留意些,知道一些比较隐晦的事情。

    “妘御去年九月随他父亲出海,十一月他父亲回来,他却从此没有再出现在溧阳县,听说是被他父亲留在了扶桑管理那边的分号,但也有人说,是跟个浣纱女私奔了,妘家是怕被人看笑话,所以不敢说。”

    玉珥看着地上的几具尸体,还是有些反感,转身走开几步,细细沉吟着——如果死者当真是妘家的少爷的话,那跟他死在一起的这些人,又都是些什么人?

    在她思量间,蒋乐易忽然带着个军士跑了过来,说:“殿下,这个军士说他认识另一具尸体是谁。”

    玉珥一看是本地的守军,眯起眼睛问:“都泡成这样了,你还能认得出来?”

    “回禀殿下,那人是小人的邻居,小时候因为贪玩去招惹我家养的狗,被我家狗咬下了一根手指,那人缺少一根手指,小人仔细一辨认,绝对是我那邻居厚朴。”军士回答道。

    原来如此,玉珥又问:“那你最后一次见他是在什么时候?你知道他在做些什么事情吗?”

    “溧阳县的穷苦子弟,大多都是给世家做帮工,厚朴也在妘家的船队帮忙,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去年九月,他说要跟妘二爷去一趟扶桑,两三个月就回来。”军士回忆道。

    “后来妘二爷的船队回来,厚朴却没回来,他娘亲跑去妘家找人,妘家给了她一笔钱,说因为厚朴机灵被留在扶桑帮妘御公子管理分号,半年后就会回来,那钱是提前结算的工钱,厚朴他娘亲也就信了,到现在还守着破房子等厚朴回家。”

    妘家的少爷,妘家的帮工都说去了扶桑工作,但其实都是死在了南川江……玉珥笑了笑:“看来,这妘家的水,也不浅啊。”

    听着她这话,席白川却是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是南海的水太浑浊。”

    玉珥奇怪地看他,他却只是微笑,不再多做解释。

    他总是这样故弄玄虚,玉珥也习惯了。

    席白川若有所思道:“南川江发大水的原因我们已经知道了。第一次是因为闸门开启,导致水位骤涨;第二次是因为堤坝被霹雳弹砸毁。这两次我们都知道是人为,然而他们却在这个时候让鲛神现世,导致百姓们都以为这是鲛神发怒,在惩罚他们。”

    玉珥皱眉冷哼:“南川江发大水是在我们研究出治瘟疫的解药之后,我算是看清楚了,他们的目的就是不让我们得到昭陵州百姓的人心。”

    “对。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他们想用鲛神造成昭陵州百姓的恐惧也是想控制人心。”席白川也同意她的看法。

    “我已经派人在昭陵州各地搜查刺客团的下落,只是希望不大。”玉珥叹气,剿灭蜉蝣刺客团的命令也不是第一次下了,但从没有一次成功,这次只希望有奇迹。

    玉珥回头吩咐人把江底的尸体都拖上来,让人仔细找找他们身上有没有什么能象征身份的物件,整理出一个名册来交给她。

    尸体的事情交给蒋乐易和孟楚渊去做,其他人都跟着玉珥回了刺史府。

    路上遇到不少百姓,自从那日他们治理了洪水,百姓们对他们十分爱戴,终于相信他们和原先那些本地官员是不同的,他们是真心来为他们办实事的。

    最近瘟疫渐渐被清除,百姓们恢复了农作力,便经常送他们自家的土特产到刺史府给他们,盛情难却,玉珥他们也只好收下,只是回头又在搭棚施粥的时候将东西都拿出来炒炒,分给灾民们吃。

    付望舒看百姓们跑去的方向,猜测道:“大概是听说江底打捞出了尸体,都去看热闹了。”

    的确,他们从江底打捞出尸体的事情没有隐瞒,百姓们肯定都知道了。玉珥忽然计上心头,眼睛一亮,说道:“不如我们放出消息,说从江底打捞出的尸体中被认出有几个死者是在妘家帮工,看看妘家有什么反应。”

    这个主意大家都没有意见,于是晚些时候,溧阳县的街道上便传出了妘家船队的帮工死在了南川江底的言语来,流言的传播速度极快,不一会儿便传到了耳目众多的妘家族长妘老耳朵里。
正文 第二百零六章终究是慢了一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居然被找出来了。”妘老面对着森严庄重的祠堂,目光沉沉都看着应供桌上的牌位,撑着拐杖的手慢慢地收紧,“钦差不是来治瘟疫的话,江底的尸体关她什么事?”

    后院总管妘厉是妘老最信任的人之一,帮他去做过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情,他想了一下说:“听说是因为南川江水有毒,是导致瘟疫的主要原因,所以才会下河去打捞看病源在哪里,没想到发现了那些尸体。”

    妘老将拐杖靠在了墙上,伸手拿了三根香烟点燃,对着牌位鞠躬了三下,最后插入插入香炉里,这才淡淡道:“无妨,他们找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的。”

    妘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老爷,其实当初下人们并没有找到妘瞬少爷的玉佩,后来推测那玉佩可能还在那些尸体上。”

    “你说什么!”妘老霍然转身,伸手揪住予妘厉的领子,咬牙说,“你不是告诉我,已经销毁了吗?怎么还在?!”

    “这事小人也是被蒙在鼓里,是那些混账办事不仔细,等到将尸体都沉入江中后才发现少了一块玉佩,又怕被您责骂,所以才谎称已经砸毁。”妘厉大喊冤枉,“后来小人误打误撞听到他们的对话才知晓这件事,他们求我不要说出来,小人想沉入江中想要再找到,所以才……”

    妘老气得一巴掌扇过去,他以为一切都是滴水不漏,没想到竟然出了一个这么大的纰漏。

    “老爷,玉佩不一定在江底,就算在江底,这几天发大水,也许早就被冲走了,不会那么巧被他们发现的。”妘厉跪在地上连声道,生怕妘老会拿他治罪。

    妘老闭了闭眼,声音沉沉:“凡事我要的是万无一失,即便再小的威胁我都要剔除干净,现在你马上给去我找,下江也好,用什么办法都好,把玉佩给我找回来,如果找不会来,我要你的命!”

    这个任务无疑是难到极致,但此时此刻妘厉除了答应没有第二个办法,只好磕头应下。

    “还有,派人去盯着刺史府,有任何动静随时告知我!”妘老面无表情地说。

    妘厉再次应下,连忙着手去办。

    祠堂内只剩下妘老一人,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自然会不由自主想起当初那件事,身子摇晃了一下,连忙扶住桌子站稳身体,那张总是神采奕奕的脸上也出现了疲惫和无力,使得他整个人一瞬间好似苍老了许多。

    祠堂后窗,妘瞬垂下眸子,脚步极轻,转身离开。

    ——

    “尸体都被捆在巨木上,证明是谋杀。”

    “身体没有挣扎痕迹,证明是死后才被捆在巨木上。”

    “将尸体沉入江底大概是怕被人发现尸体下落。”

    此时夜以深,但刺史府的正堂内,众人却都无半点困倦之意,反而是你一言我一语地分析着江底那数百具尸体。

    玉珥盘腿坐在上座,一手撑着额角,一手总是在腹部不重不轻地捶着,脸色有些白,明显是不舒服,却还强撑着身体在这里听大家讨论。

    “迄今为止打捞出多少具尸体了?”玉珥问。

    “已经有一百零八具,但是江底还有,明日应该能全部打捞完毕,数量估计在一百五十以上。”

    付望舒说着看向她,目光在她的手上一顿,眉心似蹙了一下。

    蒋乐易想得头都大了:“如果这些尸体都是本地人,那怎么没有一个人来官府报案说有人失踪了?若是这些尸体都不是本地人,那又是怎么出现在南川江?”

    孟楚渊到:“而且也不可能所有尸体都是妘家的帮工吧?”

    是啊,总不可能都是妘家的帮工吧。

    用调去别处帮工这样的借口,对一两个人可能有用,但对几百个人肯定会有人起疑,妘家不可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但完全没有人上门去闹事,也没人来府衙告状这一点却很奇怪。

    当初这溧阳县的老大还是慕容复,慕容家和妘家素来不对盘,如果慕容复知道了人口失踪的事情和妘家有关系,定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做文章的机会,可却一直都是风平浪静直到现在尸体被发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玉珥垂着眼帘一边想一边捶着肚子,想到最后都没什么结果,左右得不出结论,玉珥就让众人都先散了,等明日将尸体都打捞上来再说。

    付望舒离开正堂,却不是回房间,而是脚步一转去了厨房。

    玉珥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正堂,脸色有些青白,揉着肚子心想,为什么我要是个女的?为什么我要成年?多想念以前没有月事的日子啊,现在每月都要疼几天,简直虐。

    离开椅子,玉珥揉着涨疼的肚子准备回房休息,却见席白川端着一碗汤水过来,递到她面前说:“趁热喝,肚子会舒服些。”

    “这是什么?”

    席白川搅拌了一下,说道:“红糖水,你不是肚子疼吗?”

    玉珥的脸噗一声就红了,她虽然跟席白川没什么男女之防,但不代表当真不当他是个男子,这种女儿家的事情提起来还是有些羞涩的,喃喃道:“你怎么知道?”

    “我记得日子。”席白川对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十分意味深长

    珥咬着唇想气也气不起来,反而有些想笑,接过汤碗一口喝干,席白川道:“让汤圆找个热水袋给你敷敷,去休息看了吧。”

    玉珥点点头,揉着肚子回房去了。

    席白川顺手把汤碗交给路过的仆人,自己则去安排些别的事情。

    正堂内人去楼空,付望舒靠在廊住许久不动,垂眸看着手里端着的红糖水,扯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伸手将糖水都倒入廊下一盆水仙花。

    终究是,慢了一步么?

    ……

    翌日,尸体打捞完毕,总共是一百五十六具男尸,死亡时间差不多,皆是在三月以上,尸体被江水泡得面目全非,完全分辨不出来到底谁是谁,也因为这些尸体,好不容易逐渐恢复安定的溧阳县乃至整个昭陵州又一次陷入了恐慌。
正文 第二百零七章 夜探妘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么多的尸体又不能马上焚烧掉,可放着不处理也不是办法,回头要是再生出什么疾病就不好了,经过众人的苦思冥想和分析讨论之后,最终采取了席白川的办法——将尸体都转移到郊区去,在郊区搭建帐篷放置,再由御医们配制药物抑制住尸体再生咀虫之类的东西。

    军士将在死者身上找到的东西都放在一个盘子里,呈上来给玉珥查看,玉珥戴着手套,在盘子里左右翻看,倒是没发现什么特备有价值的东西。

    “我已经派人去扶桑帮你查妘家分号的事,这几日就会有消息传回。”席白川说道,“还有厚朴家,安离亲自上门一趟,向他娘亲询问了事情,她娘亲说,厚朴到了扶桑从来没给家里来过一封信,她托人去找,那人回来后告诉她,他儿子在那边很好,很被妘御重视。”

    “所以那个死者到底是不是厚朴?”玉珥回头看了一眼停放尸体的帐篷,“还是说,有人骗了厚朴娘亲?”

    席白川摇摇头,这些他们都不知道,厚朴身上唯一的特征就是少了一只手指,那具尸体的确是少了一只手指,可是不是巧合,他们都无法确定。

    玉珥皱眉想再说什么,席白川忽然眼神一凛,拉着她躲到了帐篷后。

    “怎么……”话还没说出口,玉珥的嘴巴就被席白川给捂住,他空出一只手指着一个四处张望的男子,那人打扮普通,像是普通百姓,只是模样有些鬼鬼祟祟,左右张望,瞧着四下没人,便溜进了一顶帐篷。

    玉珥和席白川悄悄靠近那顶帐篷,掀开一条缝隙看进去,发现那人正在翻找那些从死者身上拿出来的东西,找了一会儿没找到,才又鬼鬼祟祟地离开。

    等到他走远,他们两人才走出来,玉珥奇怪道:“你怎么知道他是来找东西的?”

    “这个人我认识,是妘家的家奴,所以刚才我看到他,才会拉你躲起来。”席白川的凤眸里蕴含着许多不言而喻的意思,玉珥看了一眼便都明白——这事果然和妘家脱不了干系,否则妘家不会派人来偷偷翻找东西,分明是做贼心虚。

    妘家……玉珥忽然明白:“他是不是来找妘御的玉佩的?”

    “是不是,今晚我们夜探一次妘家不就知道。”席白川用口袋里摸出一把葵花籽,靠着一棵大树随意地嗑起来,玉珥听着却是摇头:“明日一早你就要启程前往边疆,今晚你应该好好休息。”

    席白川有些好笑,微微挑了挑清俊的眉头:“又不是打算蹲一晚上,只是去看看现在妘家的气氛是怎么样而已。”

    这样啊,玉珥便点点头,那就去看看吧。

    ……

    玉珥换好夜行衣出来,席白川也已经换好,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翻墙进了妘府。

    由于上次他们来并没有好好参观过妘家,所以此时两人也都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密探,只好瞎溜了一圈,除了两次险些被发现外,根本是一无所获。

    玉珥很心塞:“早知道来之前弄一副妘府的地形图。”

    席白川伸出一只手指在唇边做了嘘声的动作,然后指着距离他们此时位置很近的一间还亮着烛火的房,玉珥心领神会,步伐轻轻地走了过去,贴着耳朵在窗户边,隐约听到了里面的对话声。

    是妘老和妘飞。

    “爹,您也被太紧张了,不是没找到玉佩吗?没找到不就代表没人怀疑到我们头上吗?”妘飞听着像是睡到一半被人拉起来,声音满是倦意,还打着哈欠。

    而另一个声音就沉稳冷静很多:“或许玉佩已经被楚湘王拿到了呢?”

    “不会的,如果她拿到了,早就来找我们算账了,难道还会藏着掖着?”妘飞摆摆手,只觉得他爹太杞人忧天了。

    “难道从妘凡那件事情上看,你还没看出来楚湘王是个有心机城府的人?一块玉佩定罪不了我们妘家,所以她不会现在拿出来,只会顺藤摸瓜,找到能……”妘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妘飞打断,他不耐烦地说,“您也说了,一块玉佩定罪不了我们,那我们就掩饰好其他能治罪我们的证据就好了啊。”

    玉珥和席白川对视了一眼,皆是蹙眉。

    两人一直就玉佩的事情在争吵,根本没有多说其他,这对他们来说半点用处读没有,顶多只能算南川江底的尸体和他们有关系,证明不了人是他们害的。

    忽然有人厉喝了一声:“什么人?!”

    糟了,被发现了!

    玉珥和席白川快速一个后空翻躲开对方忽然砸过来的拳头。

    后窗唰的一下被推开,妘老和妘飞脸色铁青地站在窗前,指着他们两人大喊:“抓住他们!”

    出手的人是妘宏,没想到他武功还不弱,缠了他们好一会儿,总管妘厉都着家丁们围了过来,席白川一个侧踢将妘宏踢了出去,砸中几个挡路的家丁,然后拉着玉珥快速从缺口突围出去。

    “抓住他们!今晚要是抓不住他们,有你们好看的!”妘老心中惶恐至极的,根本不知道被这两个黑衣人听到了什么,唯一能让他放心的就是抓住他们——只有死人才不会再对他们造成威胁!

    玉珥被席白川拉着在妘府四处乱窜,遇到挡路的人就踢飞,他们都不知道自己是往什么方向跑,直到暂时甩开追兵,才发现自己似乎到了一个花园,只是四下很静谧,竟然一个守夜的人都没有。

    “接下来怎么办?”玉珥咬牙,“先躲起来吧。”

    话音刚落,一墙之外就传来了脚步声,两人连忙朝内跑,跑了一段路,发现这个地方竟然是妘府的尽头,根本没有路了。

    玉珥抬头看着那墙,竟然有两人高,她虽然会轻功,但如果没有半点支点,没办法一鼓作气飞这么高。

    席白川显然也看出来了,疾声道:“这墙太高,我一个人可以上去,但是带你上不去,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你飞身上去,我到半空给你做支点,你再借力飞过去,我随后就来。”

    “好!”没时间犹豫,玉珥立即点头,随即施展轻功,飞身而上,席白川估摸着她的角度,也跟着飞上去,将肩膀送到她脚下,让她踩着他的肩膀飞过去。

    到了距离墙壁三分之二高度,玉珥已经到了极限,没办法再继续往上飞,便迅速低头找席白川的肩膀,她看到席白川飞身上来,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刚想瞄准,眼前却是忽然一黑,她心底一慌,别说是找到支点,就是内力也瞬间消失,整个人从半空笔直地摔了下去!

    “晏晏——”席白川往上飞,她却往下坠,堪堪和他擦肩而过。

    席白川自然不可能丢下玉珥,在半空扭转回身体,接住坠落的她。

    就在此时,嘈乱的脚步声已近!
正文 第二百零八章一本正经撒谎的国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总管,人怎么不见了?”

    花园内被火把照得通亮,所有东西都在这样的光线下无所遁形,但唯独没见他们要搜寻的黑衣人。

    妘厉目光阴狠:“明明有人看到他们往这个方向来了,给我搜!”

    众家丁:“是!”

    妘家富贵,花园内种满了奇珍异草,还来利用地形修建出了一个占地大约五亩的小湖,小湖上还建了一座小桥,平日里看着格外清幽,今晚却堪堪救了席白川和玉珥的命——在家丁们追来那千钧一发之际,席白川立即抱着玉珥,躲在了小桥下。

    小桥呈拱状,有一个弯起的弧,此时席白川双手抓住一块突出的石头,双腿瞪着拱桥两侧的下弧,背脊紧贴石桥,面朝下,强撑着这个高难度姿势。

    而玉珥则是双手双腿都抱紧他的腰,紧贴着他的身体,唯恐露出身形被桥下的人看到,此时此刻,她觉得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们穿的都是紧身的夜行衣,不用担心衣袂下垂被人看见,暴露自己。

    两人肌肤相贴,姿势暧昧至极,但却都没有半点旖旎心思,席白川紧咬着牙关,将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稳住这不大稳当的身体上,他想,最多一刻钟,一刻钟后他肯定要支撑不住掉下去的,

    玉珥则表示很明白他的艰辛,因为他在颤抖的时候,带着她一起抖……

    脚步声窸窸窣窣,交头接耳声也是不断,两人心底都在骂娘——这园子才多大,找不到人为什么还不走!

    桥外脚步声忽近忽远,但总归都在这附近,玉珥有些不忍直视地闭上眼睛——她都看到了席白川手背上的青筋和骨骼,这就证明他到了极限了啊。

    玉珥想去看看那些人在哪里,他们能不能找到时机换个地方藏,毕竟他们的轻功都算不错,只是她忘记了两人现在靠得非常近,她一偏头,唇就从他的颊侧滑过,干燥的唇和细腻的皮肤相触,两人皆是不受控制地战栗一下。

    席白川眯起眼睛看着她,眼角斜飞,分明是带着调笑。

    玉珥脸一红,狠狠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还有心情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席白川却是清浅一笑,那笑一如既往,有玉兰花的优雅,也有罂粟花的艳丽。

    玉珥干脆不去看他,将脑袋贴在他的胸膛,却突然感觉自己的心情轻松了许多,那紧张和担忧竟在刚才那一番无声调笑中烟消云散,嘴角抑制不住地一扬。

    然而,席白川却在此时抖了抖,并且滴下一颗汗珠落在玉珥的脸上。

    就在两人都觉得今天要死战一回的时候,桥上忽然传来脚步声,有人在桥上缓慢行走,声音悠远轻缓:“觉海虚空起,婆娑业浪流没,若人登彼岸,极乐有归舟。”

    那声音像是被洗涤过的清泉,传入耳里,流进心里,仿佛灵魂都受到了轻慰,令人如来到了空阔的大草原,身心皆受到了最神圣的沐浴。

    饶是在这样的时候,玉珥还是不由自主被这声音给吸引了,心底也浮现出一个人名——莫可。

    不过,他是什么时候来到这园子的?上桥做什么?念那诗做什么?

    婆娑?极乐?在超度灵魂吗?

    而她对面,席白川也面露疑惑之色,随即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勉力支撑住身体。

    桥上又传来咚咚的脚步声,随即响起那总管妘厉的询问声,却是恭敬无比:“国师大人,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见窗外光影烁烁,便出来看一看。”莫可淡淡道。

    “哦,原来是小的们惊扰国师了,实在对不住,小的们是在搜查两个闯入府中的黑衣人,有人瞧见他们朝这个方向来,所有才过来搜查。”妘厉连忙解释,语气是说不出的谦卑。

    莫可淡淡扬眉:“哦,黑衣人?”

    妘厉连忙点头:“是啊,不知国师有没有看到?”

    “那倒是不曾。”

    听着他们两人在桥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玉珥沉痛地闭上了眼睛——国师大人呐,您别添乱了,赶紧把人放走啊,我们都快坚持不住了。

    “国师,您法术高深,能否指点小的那人犯的下落?”妘厉哀求道,“老爷给我们下了命令,如果不抓到那两人,小人怕是没有好果子吃了。”

    静默了片刻,莫可忽然道:“桥下。”

    玉珥被吓得瞪圆了眼睛!

    妘厉脸上露出欣喜,连忙要探头去看桥下,莫可却又幽幽地接下了下半句:“总算是让贫僧找到了那光影的真面目,这冤魂藏得这般深,怕是有不小的冤屈吧。”

    妘厉身子顿时僵住,大惊失色,结结巴巴开口:“国师,什么、什么冤魂?”

    “刚才贫僧是被冤魂唤醒的,并非是被你等火把。”莫可悠然转身,面对着湖边一棵梅花树,眼神悠远深邃,似在沉思些什么。

    妘厉按耐不住,只觉得被他刚才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弄得背脊发凉,浑身皆是寒冷:“国师,您是开玩笑的吧,这园子里怎么可能有冤魂呢?”

    “那是某年的八月十五,中秋月圆,阖家团圆之际,她被人骗到了这梅花树下……惨呐。”莫可说道了一半,忽然深深叹息了一声,却带着无穷无尽的含义,令人细思恐极。

    那总管已经被他念出的那几个词语吓得脸色煞白,显然是回想起了什么。

    梅花树下……妘厉脑子里立即闪过了一张铁青色的脸,吓得他脚下一软。

    莫可一身白衣圣洁出尘,单手背在身后,夜风吹起他轻如丝绢的衣袂,乍一看仿佛是天边的白云:“今日是她亡故的第一千一百五十五日,她是来向我哭号她那种种冤屈的。”

    一千一百五十五日,那不就是刚好三年又两个月。

    果然是她……

    妘厉背后凉飕飕的,连忙扶住石桥稳住身子。

    妘厉不是个好人,相反他可以说是坏事做尽。

    因为是孤儿,从小流落街头,好的没处学,跟着一群地痞流氓学了不少横行霸道的本事,专门欺负比他小没有反抗能力的小孩,威胁他们每天都拿钱给自己花。长大后机缘巧合下进了妘府做下人,大概是因为够狠够毒,妘老用去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用着顺手,于是渐渐的他就走到了总管的位置。
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 有难同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所谓权利越大,干的事越多,他成了总管,便意味着他需要利用职务之便帮更多的人做更多的事,比如,帮大夫人将大少爷新纳的小妾弄死……那个小妾便是被他骗到了后花园这棵梅花树下,他亲自把人给勒死,吊死在了这里。

    坏事做得越多,越害怕鬼敲门,天知道妘厉的房里身上有着多少个护身符,此时听到莫可这样说,他岂会不害怕。

    “她、她、她来了吗?”妘厉吓得脚软,连忙跑到莫可身边,“国师一定要保护我啊。”

    莫可声音清淡:“嗯,来了,马上你就会听到一声重物坠湖的声音。”

    “那就是冤魂来了?”

    “非也,那是受我超度之后,她一身冤屈褪去的声音。”莫可缓缓道,“我为她洗去身上的怨念,而后还要超度她往轮回之界,此段时间内这园子必须要空无一人。”

    妘厉惊疑:“这是为何?”

    “虽褪去冤屈,但那魂魄心底仍有怨念,若是让她瞧见自己的仇人,那怨念便会不断膨胀,再次充斥她全身,到时候贫僧便阻挡不住她去索命了。”莫可念了一句佛号,又体贴道,“不过如果不是她的仇人,那倒是没关系,所以总管你若想留下观礼,也不无不可啊。”

    玉珥在心里闷笑,不是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怎么感觉这国师大人说起谎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妘厉正在犹豫,他本意是很想走的,但那两个黑衣人没准就真在这后院,要是找不到人,那他定然是要被妘老给弄死,左右都是死啊……

    “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莫可又幽幽开口,声音低沉婉转,像是在吟唱小调,“魂来枫林青,魂返关塞黑,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贫僧知你一身怨恨所以久久不散,但人死轮回是世间常理,你为鬼魂却久久不去,已然违反规律,你若再不离去,怕是要万劫不复。”

    妘厉微微颤抖,脚步缓缓移动,分明是要逃了。

    “哦,你为人所骗,二八年华就此惨死?哦,那人将你骗到梅花树下,将你活活吊死?真是可怜啊可怜。”莫可叹气,“贫僧先为你洗去怨念,而后再同你谈一谈这个杀人凶手。”

    玉珥听莫可骗人听得津津有味,都要忘记他们此时是身陷囹圄,然而席白川却是忍得额角青筋跳动,终于是在此时彻底坚持不住,手一松,抱着她一起‘扑通’一声掉入了水里。

    与此同时,莫可厉喝一声:“去吧!”

    “什么声音?”妘厉立即要转头,莫可那边已经幽幽开口:“这便是那一身怨念。”他双手合十在胸前,“马上她就会飞过来,总管想必是从来没有亲眼见过鬼魂,那就一起来听听这个叫素儿的姑娘的冤屈吧。”

    听到那个名字,妘厉心底巨大的恐惧翻涌出来,吓得怪叫一声:“不、不用了,国师法力高深,定然可以降服这区区冤魂,小的就不打扰您了,您自便吧。”说完就连滚带爬地跑了,模样十分狼狈。

    妘厉一走,家丁们也不敢再留,皆是逃走。

    莫可走到湖边,对着湖面说:“他们都走了,起来吧。”

    玉珥和席白川一起冒了出来,一抹脸上的水珠,看着湖边带笑的国师大人,也很无奈地说:“多谢国师出手相助。”

    “无需客气,小事一桩。”莫可说着,伸手拉起玉珥,再伸去给席白川的时候,他却是很冷静地说,“我决定再泡一泡,这湖水透心凉,还挺舒服。”

    微微一愣,玉珥看神经病似的看着他:“你又胡闹什么?我们要快点离开,别回头还连累了国师。”

    席白川没说话也没动作,玉珥看他那样,忽然明白过来,心想他该不会是动不了吧?

    刚才那个姿势太艰难,他手脚肯定都抽筋了,这家伙居然在这个时候还死要面子。

    好气又好笑,但总归是心软了,玉珥忽然又跳入水中,朝着他游了过去,席白川则是一愣:“你干什么?”

    “以前你总说我水性不好,也就比旱鸭子好一点点,难得现在有机会,我便和你表扬表扬,我的水性也是极好的。”说着,拉着他的衣服把他拖向岸边,眼底带着笑意。

    席白川自然也明白她是在给他‘面子’,心底微暖,倒也没拒绝,放松身体让她拖着自己走,嘴上轻松道:“是吗?那我倒是要见识见识。”

    莫可站在湖边,眼底带着清浅的笑,柔软圣洁如佛前莲花,让人瞧着心底的不安平复了不少。

    “殿下,王爷还是尽快离开为好。”莫可指着一个方向说道,“那边有一个侧门,此时应当无人把守,你们可以从那边离开。”

    “好的。”心想莫可肯定也是看出他们两人此时都没法使用轻功飞过高墙,所以才给他们指点方向,玉珥也不忸怩,立即扶着席白川往侧门而去,路上也不禁唏嘘道,“国师竟然知道我们藏在桥底,还知道那妘厉做的亏心事,果真是厉害。”

    “否则怎么会是国师。”席白川笑道。

    玉珥笑:“也是。”

    侧门果然没人把守,两人打开侧门,刚想走出去,却见门后站着一个人——妘瞬。

    玉珥被吓了一跳,席白川的眼眸也是一冷,杀气悄无声息地蔓延出来。

    然而妘瞬却好像没看到他们两人似的,径直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对他们为何会出现再此,半点都不感兴趣的样子。

    真是个怪少年。

    玉珥也不管,扶着席白川往外走,就在此时她听到妘瞬淡淡道:“走西大街,妘厉带人在东大街搜查。”说完,侧门便被关上,留下面面相觑的玉珥和席白川。

    两人权衡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西大街,他们觉得妘瞬没有必要骗他们。

    费了九牛二虎才回到了刺史府,两人都是松了一口气。

    “折腾了一晚上,算是没什么收获。”玉珥靠着廊住说道。

    “也不全是没收获,起码我们知道了妘瞬对我们没有敌意,这一点或许在将来能帮到我们。”席白川轻笑道,“看来我走后,你要面对的难题还不少。”

    “听起来你很幸灾乐祸?”玉珥不满地皱眉,“缺心眼啊你这人。”

    席白川弯着眉眼:“这叫有难同当。”
正文 第二百一十章很重要的玉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贫。”玉珥冷哼。

    “现在先不说了,去换身衣服吧,小心明天着凉。”席白川推着她进房,还趁机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低笑道,“我承认你水性不错。”

    脸微红,玉珥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席白川笑着回了自己的房间,也是去换身衣服。

    进门之前,玉珥望了一眼天际,心想再有两个时辰天就该亮了,天一亮,他就有走了。

    心情顿时有些怅惘。

    ……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玉珥没有在屋内停留片刻便立即开门走了出来,果不其然席白川依旧站在她房门口,靠着廊住双手环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听到开门声,才转过身来,他的衣服已经换了宽袖白袍,夜风吹动他的长袖和黑发,瞧着有几分飘逸。

    “晏晏,到皇叔身边来。”他伸出手对她轻轻召唤。

    四下静谧,除了夜风也便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声,玉珥本是想过去的,但她这人总有奇怪的小性子,比如心里也紧张脸上越冷静,比如大事都喜欢自己亲力亲为,再比如席白川对她类似命令的语句,她从来不听。

    此时,他让她过去,她忽然就不想过去了,站在门边和他对视。

    席白川素来是最懂她的,看着她嘴角忽然扬起了几分笑意,迈开步伐朝着她缓缓走来,玉珥看着他一步步走进,想起他明早就要离开,忽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席白川站在她面前,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拂到耳后,两人无言对视了许久。

    玉珥觉得有些尴尬,刚想扯话题聊聊今晚在妘家的事,却听到他开口:“当初陛下把你交给我的时候,说‘无溯,天下底定,朕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对于玉珥便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朕信不过任何人,你且帮朕多顾着她好么?’这一顾便是十五年,这五千多个日日夜夜我都住在离你最近的地方看着你,可是……”

    他眉宇间多了几分难以看清的晦涩:“可是晏晏,我当真离你最近吗?我什么有些时候我总觉得自己看不清你呢?”

    玉珥心口一颤,忍不住抬起头深深地望着他的眼,她记得他的眼是最好看的凤眸,眼神如潭水深邃,可现在她眼前却是雾蒙蒙的,像是隔着一层怎么都扯不掉的薄纱,看什么都不清楚。

    席白川将她拥入怀中,唇在她眉心落下,温软的唇一触即分,他声音低沉道:“都说女人是猫,敏感又多情,晏晏,那你告诉我,你的情要什么时候才落到我头上?”

    闷不做声了一会儿,玉珥在他怀里闷声说:“我才不要是猫,猫一点节操都没有,谁对它好就跟谁走。”汤圆以前养了一只大白猫,结果被平王爷喂了两次小黄鱼就再也不回来了,她才不是猫。

    席白川闷笑了一声,脸埋在了她肩窝处,声音低沉道:“晏晏,你还记得在出发来昭陵之前你对我说过什么话吗?”

    玉珥沉默。

    “你说,等平复完疫情,就告诉我你对我们感情的看法,现在瘟疫的事情算是解决了,那你能告诉我,你的想法了吗?”席白川捧着她的脸,手指轻轻摩擦她的颊侧,声音眷恋又有几分诱哄。

    玉珥一愣,这话的确她说过,可是……

    “难道你从没想过?”席白川不高兴地皱眉,忽然快速低头在她的鼻尖咬了一下,“小骗子,你又骗我。”

    玉珥无言以对,她也并非没有想过,他每天都在自己面前晃,每不去想都不行,只是……没想出个结果罢了。

    “现在不逼你,你什么时候想出答案,就什么时候告诉我。”席白川松开了她,温暖的怀抱忽然脱离,玉珥心底恍惚了一下,他却又开口,“时辰不早了,把玉佩还给我,然后去休息了。”

    “什么玉佩?”玉珥一愣。

    “貔貅玉佩。”那日抵挡洪水时,他将玉佩亲自交到了她手上,上岸后她没有主动还给他,他也就没要回来,但他明日一早就要离开溧阳县,他怕到时候忘记要了,所以才会在此时开口。

    玉珥也才想起来,那块玉佩被自己放在了某件衣服的袖袋里。

    转身回房拿给他,席白川看到玉佩就是一笑,珍重地握在了手里,玉珥还没见过他对一样东西这么在乎呢,忍不住问:“这玉佩对你很重要吗?你好像从来都没离开离身过。”

    席白川捏着玉佩轻笑了一声,眼底流光溢彩,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当然很重要。”

    他没有再说,玉珥也就没有再问,互道了一句晚安便各自回房歇息。

    然而这一夜,两人皆是无法入眠。

    席白川躺在床上,手里把玩着玉佩,眼神深远,像是回忆到了许多年前。

    窗外忽然有响动,随后一道黑影溜了进来,席白川从床上坐了起来,不看是谁,淡淡道:“拿来。”

    一份印上朱红色火漆的信件从黑暗中递到了他手上,席白川抿唇,盯着那‘密函’二字看了半响,才将封口撕开。

    目光在纸上滑动,迅速将内容看完,清俊的眉心微微蹙起,唇间溢出三个字:“皇三子……”

    “皇三子拥兵自重也并非一日两日了,和他的封地相邻的皇八子时常受他欺负,而皇四子和皇八子同胞兄弟,为了皇八子也没少和皇三子起冲突。”传递消息的下属低声道。

    席白川摩擦着手里的信件,眼底翻涌着些许算计和思量。

    皇三子的封地是辽东道,对外不接边疆,对内不当粮仓,在顺国各道府中算是普通,唯一特殊的就是安南道生产着地处严寒的顺国百姓日常最需要的—炭。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块封地也是非常重要的,交到这么不懂进退的人手里,席白川都为顺熙帝捏一把汗。

    想到这里,他忽然一笑,那一笑像是午夜乍放的曼陀罗,有极致的美丽,也有极致的危险。

    “既然皇三子和皇四子积怨已久,那就给他们一个机会痛痛快快地打一场吧。”他双手叠在脑后,悠然地躺下,“去办吧,做得干净些。”

    “是!”

    那人转身就走,席白川眸子忽然一眯,声音沉沉道:“在达到目的之前,消息不准走漏,特别是不准传到楚湘王耳朵里。”

    “属下明白。”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一章 暂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察觉到屋内已经没人,席白川又重新拿起貔貅玉佩,心底无端觉得沉重,甚至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窗外夜色阑珊,屋内黯淡无光,不知过去多久,只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溢出唇边。

    翌日清晨,席白川和安离就离开了溧阳县,就和来时一样,没有惊动任何人,玉珥送他们到溧阳县外,看着他们疾驰而去,心底就像是是空了一块似的。

    调转马头,玉珥策马缓缓回返,心情有些繁乱—她,是不是太对不起席白川了?

    走了几步,忽然有一个女子跌跌撞撞到了她的马前,玉珥连忙勒马停住,那女子已经昏倒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玉珥连忙跳下马去看,这女子脸色微白,手臂上有些红点,显然是感染瘟疫,玉珥蹙眉,溧阳县的灾民早就领到了解药,这人没去拿吗?

    想了想,玉珥还是把人带回了刺史府,喊了沈风铮来给她看看。

    “她的尸毒并不严重,看起来像是刚刚染上的,红豆还没发展到第二阶段。”沈风铮诊断完起身,“所以不是很难康复,用之前下官为殿下和王爷治疗的方式即可。”

    玉珥注意到了他的说法,皱眉再提了一遍:“你说的是尸毒,而不是尸疫?”

    “是尸毒。”尸毒是原始模样,尸疫是接触结合了另一种会传染的病毒后的模样,这两者大致相同但又不尽相同,所以沈风铮才特意强调了。

    玉珥点点头,忽然道:“说起来,我们是不是还不知道尸毒是怎么变成尸疫的?”

    “已经知道了。”沈风铮道,“昨晚下官和几位同僚翻阅书籍,看到了在先朝年间,江南曾爆发过大规模的蝗灾,还衍生出了虫疫,虫疫的原型是蝗虫叮咬,蝗虫叮咬本身是不会传染的,但因为百姓食用了被蝗虫啃食过的谷子,两者在百姓身体内反应,这才形成了会传染的虫疫。”

    玉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你的意思是,百姓很可能是吃了在孕育在南川江水里的东西,再加上服用了南川江水,这才导致了尸疫。”

    “南川江是昭陵州百姓的主要生活来源,百姓们时常下江捕捉例如海蛎子、鳗鱼、扇贝之类的水底生物来食用,这些生物处在被尸毒遍染的江水中,食入了大量的有毒物质,本身就已经是个毒物,人再食用,自然也会被传染。”沈风铮肯定了她的猜想,“经过我们的调查取证,确定尸疫便是这样来的。”

    找到了尸疫的形成原因,玉珥心里一直悬着的大石头这才放下:“无论是尸毒还是尸疫,我们都有治疗办法,也算是完成了此行任务的三分之一。”

    两人一起走出客房,两人并肩走在长廊上,朝着药房的方向走去,沈风铮听她这样说,微笑回望:“那还剩下的三分之二是南川江水和灾后重建吗?”

    “算是吧。”玉珥只是笑笑,其实在她的心里,南川江水和灾后重建算是三分之一,另外的三分之一是—安王孟杜衡。

    两人说话间,长廊那边有人呼喊:“姐姐,姐姐。”

    “是端王爷。”沈风铮旋身躬身,“那下官先行一步,去药房为那女子配药。”

    “好。”玉珥颔首,沈风铮便转变脚步,跨过栏杆,抄近路离开。

    思量间,孟楚渊已经跑到了她面前,脸上带着笑:“姐姐,听说你去送皇叔离开了?”

    玉珥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怎么高兴,点头道:“是啊。”

    “太棒了!”孟楚渊喜不自禁,就差没蹦跶起来,玉珥眨眨眼,眼神奇怪地盯着他看,孟楚渊这才干咳了一声说:“我的意思是,早些离开也安心些,不用担心受怕会被人发现,这样也挺好。”

    玉珥:“……”

    孟楚渊跟在她身后,信誓旦旦地说:“姐姐,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就吩咐我去做就好了,楚渊能代替皇叔帮姐姐做事的。”

    虽然两人年纪相当,但大概是因为一直被他喊姐姐,玉珥心里也只把他当成个小孩,谁能指望小孩做事?所以她只是笑着摇头,没有多说。

    走到了正堂遇到了从妘府归来的莫可,发现他的脸色似乎不大好,被一个僧人搀扶着,走路还一瘸一拐。

    玉珥蹙眉,大步走了过去:“国师身体不适?”

    “旧疾罢了,殿下无需挂心,贫僧歇息片刻就好。”莫可答道。

    玉珥明白,让僧人快些把莫可送回房间,眼神有些担忧,莫可这旧疾她倒是知道的,据说是当年徒步走了三千里路到江南落下的病根,潮湿天气或者雷雨交加时,腿脚便会有刺疼,走路都费劲,她父皇曾派去不少御医,但都只能治得了一时,无法治愈。

    玉珥心中思量,他这次旧疾复发,怕是和那日南川江发大水,他去码头帮忙,泡了一晚上的江水有关系。

    第二天清晨,天才蒙蒙亮,玉珥就被一阵喧闹声给吵醒,她起身喊了汤圆,想让她去看出了什么事,却就听到门外有侍女在大声呼喊。

    “殿下,殿下不好了!妘家人在刺史府门前闹事,说殿下杀了他们族长!!!”

    妘家的族长是……妘老!

    妘老死了?!

    玉珥微微一愣,心里十分震惊,但也没到惊慌失措到直接冲出去的地步,只是催促汤圆快些梳发,而她便利用梳妆的这段时间冷静思考此事。

    前天晚上她和席白川夜探妘府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在和妘飞说话,怎么才一天的时间人就死了?还说是被她害死的?

    既然是害死,那就一定是谋杀,谁想要谋杀妘老?谁会在这个关头谋杀妘老?

    穿着完毕,玉珥大步出了门,朝着门口走去,门外已经围着许多百姓,而几个妘家子弟跪在地上哭哭啼啼,仔细一看才发现他们竟然把妘老的尸体都抬了过来。

    “你们血口喷人!好端端的我姐姐杀你们族长作甚?”孟楚渊在和他们争辩,“你们再敢这样胡言乱语,小心我把你们都抓起来!”

    妘家人哽咽地说:“您是王爷,您想抓我们又有什么难的?今日草民们敢到此地来找钦差大人讨公道,就不怕死!”

    “顺国是讲律法的,你们说殿下杀人,证据呢?没有证据就是诬告,诬蔑朝廷大员是要坐牢的。”付望舒冷淡道,“更不要说殿下此时还是昭陵州的钦差。”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二章 妘老之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既然殿下心里没鬼,为什么不出来和我们当面对质!”说话的是妘宏,他咬牙道,“难道顺国的律法地只用来对付老百姓,对楚湘王半点用处都没有吗?”

    玉珥嘴角若有若无地勾了勾,声音却在无形中带着不可冒犯的威严:“天刚亮,妘宏公子就来闹,想来昨晚是一晚上都没歇息,但你们也没提前知会我一声,否则我定当早起。”

    挡在门前的人连忙让出路,玉珥背着手慢慢走上了台阶。

    妘家人皆是下意识住了口,纷纷抬起头看向门内,开口的那人一席月白色胡服潇洒利落,翻领和袖口皆绣着精美复杂的水波纹,三千青丝束起,只簪着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却十分贵气。

    妘家人呆了一会儿,竟然一时没能认出这人就是玉珥—毕竟那天她去参加妘老的寿宴,打扮是十分优雅华丽的,他们也就先入为主地以为那才是她平时的装束。

    “怎么不说了?”玉珥走到了他们面前,微微垂下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我这双手的确染过血,曾借刀杀人,也曾亲手杀人,是我的人命债我从来不否认,但不是我弄死的,黑锅我可不背着,妘老死了,与我何干?”

    妘宏红着眼眶,声音沙哑道:“那敢问殿下,前天晚上殿下是否到过我妘府?”

    前天晚上他们当然去了,只是他们去的时候妘老还好好的,且他们也没对妘老出手过,说妘老是她害死的根本是无稽之谈。玉珥蹙了蹙眉,平静反问:“何出此言?”

    身后的孟楚渊闻言却是怒了,横眉冷对:“大半夜的我姐姐去你家干什么?简直荒谬!”

    “可我们却是有家奴亲眼看到殿下和一男子潜入我们妘府!”妘宏半点不怕,直言道,“我爷爷被人打成重伤,可怜他昨日硬撑了一天,到了昨天晚上才含恨而终!”

    这妘宏的态度铮铮,不像是无凭无据的污蔑,玉珥微微皱眉,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盖着白布的妘老,正想蹲下来揭开看一看,付望舒却从后面拉着了她的手,低声道:“抬进去再说。”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事的好地方。

    玉珥挺直腰,将手收回依旧背在身后,抿唇道:“我顺国依法治国,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既然妘家人将妘老的遗体都抬到了刺史府门前,想来是非要一个结果不可,那就公开升堂审理吧,他为原告我为被告,各自辩驳。”

    眸子一转,扫了一圈妘家人,他们皆是披麻戴孝,或掩面哭泣,或无声悲痛,个个都是痛不欲生的模样,但内心是否当真这般痛苦却是不好说,玉珥目光最后停止在了妘宏身上,淡然问:“妘宏公子有意见吗?”

    “升堂审理草民自然没有意见,只是我们谁人不知,殿下即为钦差又是亲王,这溧阳县谁敢定殿下的罪?”妘宏不卑不吭地说。

    “都还没审,怎么就确定我有罪?”玉珥笑了笑。

    “自古以来,官官相护,更不要说你是亲王,整个陇西道的官员谁敢得罪你!”

    妘家人群中,有一女子牙尖嘴利,开口半点不委婉客气,玉珥顺这声音看了过去,只见那女子眼眶红肿,瞳眸内血丝充盈,看得出来是哭了很久,想来这个应该是真的对妘老的离世感到痛苦的人。

    这人她也有点印象。

    妘倚,那个在她后窗强吻席白川的人。

    玉珥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那你说该怎么办?你们说我杀人,我说我没杀人,各执一词,如若升堂审理,怎么能判定谁对谁错?”

    妘倚咬唇:“就算审理,也不能是你的人主审!”

    回头看了一眼付望舒等人,玉珥无声笑了笑:“那你说谁审?”

    “这……”虽然有几分胆色,但毕竟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妘倚哪里知道官场上那些人是她的人,哪些又不是,再说了,她都没认识几个官。

    玉珥笑道:“在你眼里,位高权重者底下的人就都会帮那个人说话对不对?如果是这样,那这个案子审不了了,因为在昭陵州甚至陇西道,没有人比我这个亲王兼钦差身份高。”

    这话半点都不嚣张,现在就算是孟杜衡站在她面前,也低了她一头,因为她是钦差,代天巡狩,她无论走到哪里,就跟一份会移动圣旨似的,谁敢违抗圣旨?

    妘倚果然语塞,妘家人都是面面相觑。

    “倒不如这样。”玉珥走到了他们面前,目光似在寻找着谁,“你们这边挑出一个人,协助县令蒋大人审理此案如何?”

    此言一出,妘家人的神情就有些微妙了。

    他们都知道,说是协助,其实就是监督,监督蒋乐易是否徇私,再者,能和此案的主理人直接接触,那这其中的能做多少事,可谓是不言而喻。

    “没意见,草民们没意见。”妘家人立即开口,随即就有一个老一辈的人拉着妘宏出来,看样子是想推荐他来协助蒋乐易查案,但就在此时,一个少年抢先一步站到了玉珥面前,立即说:“草民妘瞬,自荐协助蒋大人查清此案。”

    玉珥也二话不说,立马答应:“好!就你!”

    妘家人皆是一愣,都还没反应过来,玉珥已经使了一个眼色给付望舒,付望舒会意上前,拉着妘瞬就走:“我带你进去,你把你知道的事情跟我说一下。”

    “等等,等等,我们都还没同意呢!”妘家人这才反应过来,一哄而起,上前要去把人抢回来,这回不用玉珥动作,孟楚渊就把他们都挡住。

    玉珥在一旁慢悠悠道:“我应予了让你们妘家人协助蒋大人调查此案,这个妘瞬不是你们妘家人吗?”

    “……是,是我们妘家人,但是他……但是我们不同意让他来代表我们妘家!”妘宏急了,让他们妘家的谁都可以,但妘瞬这个杂种就是不行,要是他上位了,他们妘家就该沦为笑话了!

    玉珥悠然道:“既然是就好,只是协助蒋大人审案,谁来协助又不会影响到真相,争什么争呢?”

    根本就不是这个情况!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 疑点重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们妘家最轻视也是最忌惮的人都是这个妘瞬,无论是做什么都要把他压到最底层去,更不要说这次这件事还关乎到他们妘家上下,怎么能让他出风头!

    “殿下,谁协助蒋大人,人选应该我们自己决定!”妘家人抗议道。

    “我也没插手你们,是他自己自荐。”玉珥挑眉,“既然你们有别的人选,为何刚才不说?”

    “我们都还没来得及说,他就……”妘宏咬牙,“殿下,我们都不支持妘瞬,请换人!”

    玉珥一口拒绝:“不换!”

    妘宏一愣,大概是没想到她的态度这么坚决。

    玉珥走到他面前,声音较低,只能他们两人听到:“我对你们的迁就仅此而已,你当真以为我会对你们言听计从?我告诉你,我能做到这个地步完全是看在你们曾借给灾民三十几座宅子的份上,否则你以为呢?”

    当她怕了不成?

    她是堂堂亲王,堂堂钦差,只要她咬定自己前夜未曾出现在妘府,谁又能奈她何?

    她之所以想要彻查,只是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这个关头杀了妘老—他们这边才查出南川江底的尸体和妘家又关,那边妘老就死了,说不蹊跷谁都不信。

    但谁给妘宏在她面前指手画脚的权利?

    妘宏脸色一白,他们见玉珥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步,的确是以为她怕了,直到此时他才骤然惊醒,这个女人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是权倾朝野的皇五女啊,肯让步到了那个地步他们就该知足了!

    冷嘲地看了他一眼,玉珥转身走开,淡淡道:“准备升堂吧。

    说是准备升堂,但等到真的升堂,还要一段时间,玉珥就揉着饿扁的肚子回府吃了个早餐。

    “为什么要我来来协助蒋大人查案?”吃到一半,身后有人沉声质问,玉珥动作一顿,也没回头,直接回答:“因为整个妘家我就看你顺眼。”

    妘瞬皱眉,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玉珥也不管他满不满意,反正刚才她对他使眼色让他自荐的时候,他已经照做了,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和我说说,妘老的死是怎么回事。”玉珥屈指敲敲身侧的位置,“坐下。”

    妘瞬抿唇,直接坐在了距离玉珥两三个座位之后的位置,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排斥。

    “爷爷在前天晚上被人打成重伤,大夫说五脏六腑皆被内力震碎,原本是当场归天,幸好家里有续命丹,这才支撑爷爷活到第二天傍晚。”妘瞬说道。

    五脏六腑皆被内力震碎?

    玉珥蹙眉:“妘老没说自己是被谁打伤的吗?”

    “爷爷吃了续命丹之后,神智不是很清醒,说话也是断断续续,只交代了自己的遗嘱下落。”说道这里,妘瞬顿了顿,淡淡道,“就算说了其他我也不知道,爷爷弥留之际满屋子的人都想去和爷爷说话,轮不到我。”

    原本玉珥是很严肃的,但不知为什么听他面无表情地说这句话,心里竟然有些想笑,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心想这语气真别扭,听着很委屈啊。

    不过也情有可原,妘瞬一看就知道是整个妘家最不受宠的人,一族之长弥留之际,想趁机占便宜的人多的是,他肯定是被挤到了最后面,哪里轮得到他上前。

    “我能不能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玉珥眨眨眼睛,“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你?”

    妘瞬面无表情地反问:“这个问题和案件有关系吗?”

    “……那倒是没关系,只是我好奇,想问问。”

    “不想回答。”

    玉珥吃了瘪,磨着牙看着他,恰好付望舒走了进来,让妘瞬去找蒋乐易,妘瞬几乎是以飞一般的速度离开了厅堂。

    “……”她只是问了一个问题而已,怎么就跟她要把他逼良为娼似的,玉珥恨恨地说,“不说就不说,我自己去查。”

    付望舒看了一眼妘瞬离开的背影,抿唇笑问:“殿下和他认识?”

    认识算不上,只是有几次不怎么愉快的交集,玉珥轻轻哼了一声。

    “殿下前夜是否去过妘府?”付望舒坐在她身侧,将手支在桌案上,神情严肃地问。

    玉珥没隐瞒,直接说实话:“前天晚上我和皇叔的确去过妘府,本是想看看他们知道南川江底捞出尸体后会是什么表现,没想到被人发现,仓皇之下躲到了后花园,在莫可国师的掩护下才得以安全离开,但我们绝对没有和妘老有过任何肢体接触。”

    所以谋杀妘老的,根本不是他们。

    听到他们当真去过妘府,付望舒微微一愣,然后才问:“那殿下是否看到还有其他暗中潜入妘府的人?”

    “没有。”玉珥摇头,当时他们就顾着跑,就算当时真的有旁人,他们也没能顾及到。

    “刚才下官找了妘家人了解情况,他们说……”付望舒讲的情况,倒是和妘瞬说的差不多,玉珥听着总觉得哪里遗漏了,想了半天才想起来:“那妘飞呢?”前天晚上他们看到妘老和妘飞在一起,妘老在那晚出事,妘飞多少知道些什么吧?

    “妘飞?”付望舒皱眉道,“妘老遇害在三更半夜,那个时辰妘家大部分人都入睡了,这个妘飞自然也是一样。”

    咦咦咦,隐隐感觉到自己抓到了什么线索,玉珥换了个说法问:“妘老遇害当晚,谁去见过妘老?”

    付望舒道:“妘家人都说,当晚妘老心情不好,晚膳都是在自己房里吃,所以入夜后没几个人见过他。”

    “所有人,入夜之后都没见过妘老?”玉珥将‘所有人’咬得较重,强调着问。

    蹙了蹙眉,付望舒仔细回忆刚才自己询问的细节:“妘宏说,大约在亥时末,有一男一女两个黑衣人潜入妘府躲在妘老后窗下,被他撞见,而后的打斗声吵醒了许多人,有几个少年跑出来帮忙,那个时候就还有人见到过妘老,不过表示见过妘老的人其中,似乎没有那个妘飞。”

    玉珥将馒头撕成一片一片送入嘴里,大脑努力回忆当晚的细节,妘飞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妘老的房间?

    妘宏撞见他们后就和席白川打成一团,当时妘老房间的后窗被大力推开,他站在窗口厉喝,下令必须抓住他们,那个时候妘飞到底还在不在妘老身侧?

    “想不出来就暂时不要想了,马上升堂了,我们过去吧。”付望舒握住她死命揉额角的手,顺势拉着她起身往外走,走出厅堂。

    他这么自然而然的亲近让玉珥都愣了一下,都还没来得及把手挣回来,就在转角处遇到了苏安歌。
正文 第二百一十四章 阴邪内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苏安歌在看到他们时,脸上的笑容忽然一僵,玉珥连忙将手抽了回来,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苏安歌,却见她的眼神暗淡了几分,不知怎么玉珥就觉得有些尴尬,踌躇了半响,最后还是越过付望舒大步出了门。

    满怀心事到了府衙,玉珥拨开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群众挤到了堂内,蒋乐易端坐在椅子上,看到她来就想下来行礼,玉珥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目光再一转,落在了蒋乐易身后不苟言笑的妘瞬身上,他站在丰润的蒋乐易身边,显得人更加精瘦。

    人已到齐,蒋乐易咳了咳,将惊堂木一拍,堂内那嘈杂的声音迅速就消失,他威严十足地喊:“堂下所跪何人,报上名来。”

    妘宏老老实实跪在堂中,回答道:“草民妘宏。”

    玉珥没跪,只是站着回话:“孟玉珥。”

    蒋乐易严肃道:“为何事击鼓?”

    妘宏叩头道:“草民的爷爷前天晚上家中遇害,凶手疑似钦差大人,草民斗胆状告,求大人为我爷爷伸冤。”

    虽然早知道大致是件什么事,但蒋乐易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玉珥,这才说:“……钦差大人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去杀你爷爷,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你要拿出证据来啊。”

    “草民有一家奴亲眼见到,还有这个,这是钦差大人掉落在草民府邸的东西,可做为物证。”说着,妘宏就从袖袋里拿出一样东西,玉珥扫了一眼,眉心跳了一下—她的白玉簪。

    她素来不喜欢花里花哨的金钗,首饰盒里最多的就是这种白玉簪,每根看似相同,其实雕刻的纹路都不一样,唯一相同的是每一根都刻有她名字里的‘珥’字,妘宏手里那根是她平时最喜欢的梅花纹玉簪,前几天不知道丢哪去了一直找不到,原来是在妘宏手里。

    蒋乐易道:“呈上来。”

    仔细看了看,蒋乐易自然也看到了簪子上刻着的‘珥’字,的不由得捏了一把冷汗,询问道:“这……这可是殿下您的东西?”

    玉珥坦然承认:“东西是我的,但在数日前已经丢失,所以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出现在妘府的。”

    妘宏冷哼:“自然是殿下翻墙入府时掉落的。”

    “这根簪子我最后一次见它大约在三五日前了,当时我还以为被洪水冲走了。”所以前天已经失落,根本不可能是她翻墙时掉落在妘府。

    蒋乐易也问:“殿下您前天晚上去了哪里?”

    “三更半夜,自然是在房里休息。”只是睡觉之前出去溜达了一圈。玉珥很是狡猾,不说自己去过,也不说自己没去,静观其变。

    挠挠颊侧,蒋乐易继续问,“何人可以作证?”

    “贴身丫鬟汤圆。”

    玉珥话音才落,妘宏在那边就恨恨地说:“那是你的人,自然帮着你说话,不足为证。”

    略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玉珥不冷不热地笑着说:“三更半夜,我不和我的丫鬟在一起,我和谁在一起?”

    “这……”妘宏语塞。

    抚了抚袖子,玉珥斜睨着他,眼底的讽刺清晰可见:“那个时候能在我房里的人,在你眼里怕都是不足为证的人吧?”

    无言以对,妘宏索性也不再纠结那一点了,直接梗着脖子说:“草民人证物证俱在,殿下还是不要胡搅蛮缠为好。”

    “停停停,你是县令还是我是县令?我都还没说话,你吵什么吵啊?”蒋乐易呵斥了一声,妘宏悻悻地闭嘴,蒋乐易又挥手,“把尸体抬上来。”

    这就对了嘛,这个时候看尸体才是王道,瞎扯那么多做什么?

    玉珥撸起袖子准备亲自上阵,蒋乐易在一旁很尴尬地提醒:“那个殿下啊,我们县衙有专业的仵作。”所以您真的不用露出这种跃跃欲试的表情,否则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都会以为您是想毁尸灭迹,真的。

    玉珥有点可惜地放下袖子:“哦,这样啊。”

    妘老的尸体被抬到了后堂,两个仵作立即对其进行全身检查。

    玉珥让沈风铮和杨泰然也跟着去检查,她对溧阳县的官僚系统一直都是抱有怀疑态度,让他们两人过去一来可以帮忙,二来也能以防他们对尸体做什么手脚—虽说尸体可能在被抬到刺史府门前就被动过手脚了。

    大概过去半个时辰,仵作才走出来。

    玉珥回头看了一眼沈风铮和杨泰然,两人都对她轻轻点了下头,她才将目光转回堂内。

    “启禀大人,死者身上并无明显外伤,只有胸口一个发黑的掌印,而五脏六腑俱损,可以确定死者是死于由阴邪内力猛烈撞击而导致的内伤。”刘仵作信誓旦旦地说道。

    “阴邪内力?”蒋乐易一脸疑惑地看着刘仵作,他对武功之类的东西完全不了解,内力更是只闻其名,根本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玩意。

    刘仵作摸摸白胡子,摇头晃脑地解释:“内力就是内功,武林人士的术语,阴邪内力就是这个修炼内功的人,采用的是不正规、不正当的方式,像是江湖话本子里写的,采阴补阳啊,挖心练气啊,这样的。”

    这仵作平日里肯定没少看话本子,满口的胡言乱语,玉珥听着直扶额,但那蒋乐易却听得津津有味,差点忘记现在是在审案,玉珥偏头问沈风铮:“死因是什么?”

    “毒掌,内力不算深厚,但其毒却非常厉害,能从皮肤渗透进入内脏,在极短的时间内致人死亡。”沈风铮的话听着还靠谱些,玉珥很嫌弃地看了一样那刘仵作,心想这样的人都能来当仵作,这溧阳县还能不能行了?

    沈风铮笑道:“刘仵作的话虽然夸张了些,但大致是差不多的,这一类内功在江湖上的确被称之为阴邪。”

    “那练这个阴邪内力的人,是不是都长得很狰狞?”蒋乐易还在喋喋不休地追问,刘仵作也继续故作高深的回答:“此等内功本就属邪教,练就这种武功的人,容貌自然和常人不尽相同。”

    蒋乐易长长地‘哦’了一声,低头看妘宏:“听到了吧?练阴邪内功的人,面目是狰狞的,你看殿下这般出水芙蓉,哪里像是练过?”

    “这……”妘宏哪里想到是这蒋乐易竟然是用这种办法来断定玉珥无罪,登时就急红了眼睛,“县令大人,您不能这样徇私枉法啊!”
正文 第二百一十五章 探查现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胆!”蒋乐易重重一拍惊堂木,怒道,“本官何曾徇私枉法,仵作的话你没听到吗?”

    玉珥在一旁看着,眼底流露出了一丝失望—之前觉得蒋乐易会是个有本事的官,但现在看来是她看错了。他顶多只有一颗为百姓办实事的心,只可惜能力不足,这次虽然是在护着她,但找出铁证来证明她的清白,完全比用仵作一番乱七八糟的言论来证明要令人信服得多,这样完全是在以官威压人,定然会留下诟病。

    有心无力的官,对百姓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

    妘宏自然不肯这样就算了,他咬牙道:“大人,就算我爷爷不是被殿下打死的,那也是被那个跟着她一起闯入妘府的男人打死的!还有,民间话本子的内容皆是天马行空的杜撰,其内容三岁小儿都知道是假的,大人却用那番话来证明殿下无罪,草民也不敢恭维!”

    瞧瞧,马上就被打脸了。

    玉珥揉了揉眉心,上前一步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蒋乐易已经悠悠开口:“本官不懂江湖,所以对江湖上有什么奇形怪状的武功不是很和清楚,也就只能道听途说,不如这样,本官就让懂江湖武功的人去妘老遇害现场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能证明殿下是无罪还是有罪的证据。”

    玉珥一愣,从后堂就走出了萧何和刘季等人,她这才明白蒋乐易的用意是什么—他其实是在扮猪吃老虎!

    她现在是被告,和她有亲密关系的人都要因为避嫌而不能接手这个案子,蒋乐易借仵作的话顺水推舟,让萧何和刘季跟着衙门的人去妘府查看,有他们两人在,她洗清嫌疑的可能性会大很多,而就算有人质疑萧何刘季和她的关系,他们也能理直气壮地说自己是以一个江湖人士的身份来协助破案。

    想清楚这一点,玉珥立马就收回了刚才对蒋乐易的评价—这个蒋乐易,其实也很狡猾啊!

    蒋乐易问:“妘老的房间你们没动过吧?”

    “没有,因为爷爷的死因不明,我就做主把房门锁了,任何人都进不去。”妘宏认识那两人是玉珥的人,让他们去协助调查,他心里是有些不服的,所以回话的语气也有些不怠。

    蒋乐易倒是不理他是什么情绪,只满意地点点头:“你做得很好,现在本官就带人去妘府查看,你们都暂且在堂中等着。”边说边走下台阶,带着人径直离开了府衙。

    看着他们出门,玉珥让人搬来了椅子,上了茶水,也示意妘宏坐下,看样子是准备和他聊一聊。

    据玉珥的观察,妘宏对妘老的死亡原因应当是真的不知情的,并且道听途说地认定她就是杀人凶手。

    妘宏坐在椅子上,但却一直紧绷着脸,玉珥伸手给他倒了杯茶,淡淡道:“别紧张,大庭广众下难道本官还会对你做什么不成?只是闲着无聊,想和你闲聊几句打发时间罢了。”

    妘宏没说话,但却是用眼角飞快地瞥了她一眼。

    “妘老的死,本官其实是很震惊和难过的。”玉珥叹了口气,幽幽道,“瘟疫药方虽然研究出来了,但后续的灾后重建却是更麻烦,就比如赈灾物资,国库虽然充盈,也不吝啬灾银,但毕竟远水解救不了近火,从帝都到昭陵的路程,可谓是千难万险,这种时候就只能靠当地商贾富户慷慨解囊。本宫知道你爷爷素来慈善,这种事情历来都是他牵头,现在妘老走了,本宫接下来的工作可就难以展开了啊。”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妘老在外名声素来不错,无论是纳税还是捐款,在昭陵州他都是第一人,这次瘟疫的灾后重建,玉珥已经把妘老算在其中,哪知道他忽然死了,这就打乱了她全盘计划,毕竟新上任的妘家族长也不知道会不会和他一样好说话,或者有他的魄力,能让整个昭陵州商贾富户马首是瞻。

    妘宏不笨,玉珥这样一说,他也马上就明白了她想让妘老带头捐款的心思,只是不由得一愣,皱眉细想—是啊,她现在可是很需要他们妘家的钱的,而且妘家也就他爷爷比较慈善,每次都愿意拿钱去做这些徒有虚名的事情,此时此刻杀死他爷爷对他们来说可谓百害无一利,所以……

    玉珥慢悠悠地沏着茶,垂着眸落在茶水中。

    她的目的也便是如此,不直接说她没杀人,而是将利弊点给他看,引他自己顺着自己的思路去思考,让他在心里相信她没杀人。

    蒋乐易等人到了妘府,门上已经挂满了白绸,正堂前几日还是挂着‘寿’今日已经换成了‘丧’,想起前几日的风光,此时的萧索更令人唏嘘。

    “妘家不是当地望族吗?这妘老走了,怎么没几个来上门慰问的?”萧何奇道。

    “我爷爷是被人谋杀惨死,谁还敢来?”妘凡撇嘴说,“更不要说杀人的还是当今楚湘王。”

    萧何不悦皱眉:“都还没确凿证据,你再敢言辞凿凿说杀人的是殿下,小心我告你诽谤。”

    妘凡冷哼了一声,转身就想回房,蒋乐易喊住他:“都暂时在大厅呆着,等会会有衙役挨个问你们话。”

    顿了顿,蒋乐易又问:“谁平时和妘老走得最近?”

    妘老为人较为严肃,即便是对自己的的家人,也鲜少露出笑颜,说不上和谁关系比较亲近,若真要算,那就是他几个儿子,因为平时商号需要交接,所以相处的时间较长。

    蒋乐易就喊了妘飞陪他们去妘老的房间看。

    妘飞是长子,管着妘家两艘福船的运营,又有三个不逊色的儿子,在妘家的地位算是很高的。

    “前天晚上,你最后一次见妘老是什么时候?”走去妘老房间的路上,蒋乐易询问道。

    妘飞抿了抿唇,低声道:“大约是酉时末,我收到了扶桑国那边传回的关于商号的消息,就拿着信件去了父亲的房间,大约和他聊到了戌时初才离开。”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六章 蛇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和席白川夜探妘府是亥时末,管家妘厉搜了全府找不到两人,在丑时中去和妘老请罪,据说那个时候他的精气神还挺好,还能踹人,但到了翌日辰时末,丫鬟去伺候他起床时,却发现他已经倒地吐血,也就是说遇害时间应该是丑时到辰时这段时间里。

    “第一个疑点就在这,既然在丑时管家回去禀报说没有找到黑衣人,也就是说那个时候黑衣人是很安全的,很可能已经逃出府了,既然已经逃出去,又为什么再返回妘老房间行凶?”蒋乐易悠悠道,瞥了一眼妘飞,“逻辑行不通。”

    “可是有人亲眼看到夜闯我妘家的人就是楚湘王!”妘飞急道。

    刘季回头:“谁看到了?”

    “家里的一个奴婢。”

    蒋乐易看了他一眼,反驳道:“即便那晚的黑衣人就是楚湘王,但也不足以证明她就是杀人凶手,因为她一没有杀人动机,二没有杀人能力,三她可能在丑时之前就离开了妘府。”

    “殿下在丑时之前就离开了妘府。”两人争辩间,忽然有一道沉稳清冽的声音插入进来,竟是一直沉默的妘瞬。

    蒋乐易一愣,下意识问:“你怎么知道?”

    “丑时末,我从侧门回府的时候遇到了殿下,我们擦肩而过。”妘瞬回答道。

    有点不对劲啊,蒋乐易奇怪:“丑时末你不睡觉跑出府做什么?”

    妘瞬面不改色回答:“码头来了一船货物,因为人手不够,大伯让我一起去搬运,等到清点完数目,已经是丑时。”

    堂堂一个少爷,跟一群下人去搬运货物……这话说得萧何都忍不住侧目多看了他几眼。

    妘飞却是怒目相视:“你既然看到了为什么不抓住他们!”

    “我怎么知道你们在抓他们?”妘瞬反问。

    “你!”妘飞被气得想揍他,蒋乐易连忙挡住,阻止道:“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人证明殿下在丑时之前就离开了,所以初步可以排除殿下杀人的嫌疑。”

    妘飞瞪了妘瞬一眼,重重冷哼一声。

    说话间走到了妘老的房门口,房门上锁,无人靠近,很好地保护了案发现场,蒋乐易满意地点点头:“开门。”

    妘老的房间摆设倒是简单,一眼看去并没有什么能藏身的地方,萧何和刘季在四下仔细检查,蒋乐易走到后窗边,后窗的窗户大开,窗下是一片草丛,从草杂乱还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想来玉珥他们那晚就是躲在这窗下。

    “不过他们躲在窗下做什么?偷看?偷听?”蒋乐易奇怪地摩擦着下巴,回头问,“当时你爷爷和谁在一起?”

    妘飞眼神一闪,模棱两可地回答:“当时已经很晚了,黑灯瞎火,下人们也没看清楚。”

    蒋乐易端着一脸富态笑容看着他:“黑灯瞎火?你的意思是那个时辰妘老已经熄灯入睡?”

    “……好像是……”

    “这个地方在妘府算是很偏僻的吧?既然妘老已经入睡,四下黑灯瞎火,那妘宏到这里做什么?”

    口供里交代,妘宏是第一个发现黑衣人躲在妘老后窗的人,那他那个时候为什么会来妘老的后窗?蒋乐易看似昏庸,其实将一切细节都铭记于心,一番试探盘问,这马脚就露出来了。

    妘飞果然先乱了:“这、这……草民也不知,可能是有别的事吧……”

    “你当我是傻吗?谁那么变态大半夜的没事,都跑一七八十岁的老人后窗蹲着听人家睡觉打鼾?”蒋乐易忽然怒目,“你要是再敢骗本官,我就先抓你到牢里蹲几天!”

    妘飞连忙跪地求饶:“草民知罪,草民知罪。”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敢撒谎,哼!”蒋乐易威胁地瞪了他两眼,见他老实了才让他起来说话。

    妘飞老实交代,戌时初他离开妘老的房间后,因为太累就去休息,但到了亥时,妘老又让人去把他喊过去,他们在房间聊了一会儿,就忽然听到了后窗妘宏的声音,他们推开窗就看到妘宏和那黑衣人打起来了。

    “那你什么时候离开妘老的房间?”蒋乐易眯起眼,“刚才为什么要隐瞒这一点?”

    “黑衣人出现后我就离开。”妘飞心虚道,“我怕你们觉得我是凶手。”

    蒋乐易无语:“你一直编谎话,我才觉得你是凶手。”

    “大人冤枉啊,草民怎么可能是凶手,您看我长得虽然不是英俊不凡,但也是相貌堂堂,怎么看都不是练阴邪内功的人吧。”妘飞急忙辩解,还把自己那张老脸一直往蒋乐易面前凑,蒋乐易拼命往后仰,手忙脚乱地把人推开,“离、离我远点,我可是有老婆的人。”

    萧何:“……”

    刘季:“……”

    “哦。”妘飞乖乖退到一边去。

    拳头在嘴边提醒地干咳了一声,萧何道:“大人,我们这边有发现。”

    蒋乐易连忙跑了过去。

    萧何指着一张书桌的桌案说:“大人您看。”

    仔仔细细地在桌案上看了几次,蒋乐易脸色凝重地直了腰,深深地和萧何对视,萧何还以为他看出了什么,正想说一说自己的看法,却听到他冷静地反问:“看什么?”

    “……”这个县令是来搞笑的吗?萧何被打败了,指着桌案说:“上面这些白色线条,大人看到了吗?”

    原来是看这些白色的线条,蒋乐易还以为是看桌子上的东西,害他研究了半天。

    也不说清楚,蒋乐易埋怨地看了萧何一眼,才俯身去看这些白色的线条:“这好像是类似蛇之类的爬行动物爬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蛇有冬眠的习性,到了春暖花开时,它们才会醒,因为饿了一个冬天,所以复苏后的蛇就会开始外出觅食,而且会脱掉原来的外衣。蜕皮时,蛇的新旧皮之间会分泌出一种液体,这种液体有助于蛇的蜕皮。”

    萧何抿唇道,“现在是扬春三月,恰好是蛇类复苏,开始脱皮的季节,所以它从这桌子上爬过,就留下了这些白色线条。”

    刘季接口道:“看痕迹应该是不久前才留下的,也就是说,这个房间,曾有一条蛇在这个地方爬行过。”

    妘飞不可置信地摇头道:“蛇?不大可能吧,妘府怎么可能会有蛇?”
正文 第二百一十七章 这个锅我不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的确,蛇类一般都是存在荫蔽潮湿、人迹罕至、树木繁茂且饵料丰富的环境,怎么可能无无缘无故出现在妘府?”萧何猜测道,“那条蛇会不会和妘老的死有关系?”

    话音才落,就有衙役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启禀大人,沈御医检查出死者所中的毒掌中含有蛇毒!”

    蒋乐易立即下令:“以妘老房间为中心点,给我把那条蛇找到!”

    “是!”

    紧闭的窗户被‘唰’的一下打开,刺眼的光线顷刻洒满屋内,玉珥施施然地转身靠在窗沿,月白色的胡服映着晨光浮动,在她的周身覆上一层虚无的金光,仿佛自九重天上而来的仙子一样。

    她双手环胸,挑眉问:“我想知道,那晚你为什么会去妘老的后窗?”

    妘宏眼神微闪:“只是碰巧路过。”

    “午夜亥时末,妘府静谧一片,那个地方黑灯瞎火,你怎么会路过?”玉珥似笑非笑地睨着他,直言道,“你也是去偷听你爷爷和你父亲聊些什么的吧?”

    “不是!”妘宏脸色一变,反应也有些激烈,随即又觉得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去过后窗?”

    玉珥笑眯眯道:“因为我当时也在后窗。”

    “真的是你!”妘宏猛地站起来,指着玉珥,大声说,“你承认了!你承认你那晚去过妘府!大家都听到了啊,她亲口承认杀了我爷爷了!”

    “你是不是傻啊?”汤圆都看不下去了,“我家殿下只承认了她去过后窗,什么时候承认她杀人了?”

    妘宏一愣,随即又道:“如果不是去杀人,那你为什么三更半夜偷偷潜入我家?”

    “散步不行吗?”玉珥故意气他。

    “如果你心里没鬼,刚才为什么不承认?”妘宏咬牙,眼底燃烧的强烈怒火几乎要溢满出来,“你为什么要杀害我爷爷?我爷爷哪里得罪你了!”

    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玉珥沉声道:“我最后再说一遍,妘老不是我杀的!刚才我没承认,但是我也没否认。”

    “是你的思路错了,你一直认为那晚躲在妘老后窗下的黑衣人就是杀害妘老的人,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还藏着另一伙夜入妘府的人,是他们杀害了妘老。”付望舒淡淡道。

    另一伙人……

    那晚的妘府,真的进了另一伙人么?

    妘宏的扶着桌子重新坐回椅子上,神情有些茫然。

    “我知道你一直很敬爱你的爷爷,他被人谋害你心里很难受,急于找出凶手,我也和你一样,我也急于洗清嫌疑,所以我们应该合作。”玉珥看着他说。

    妘宏唇动了动,终于是说了:“近两年爷爷的身体差了很多,特别是今年,时常头疼腰酸,吃了很多药都不见好,七十大寿之前他说要立遗嘱,将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清楚,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而且还说下一任族长之位,会将年轻一辈的妘家子弟一起考虑进去,很多人都说我很有可能得到族长之位,因为家里大小事都是我在管,爷爷经常夸我是干大事的人。”

    玉珥听着挑眉,和付望舒对视了一眼。

    “爷爷七十大寿之后,就说要挑个日子将遗嘱公开,然后移交族长之位……这几夜我都因为这件事睡不着,前天晚上也是如此,就到院子里吹吹风,却瞧见爷爷房间的灯还亮着,看到他在和我父亲说话,我以为是在说遗嘱的事,就跑到后窗想偷听,谁知就遇到了你们。”

    这样说的话,顶多也只能算是觊觎族长之位,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至于神神秘秘成那样吗?玉珥都差点以为是他贼喊捉贼。

    付望舒问:“而后呢?”

    “我和黑衣人过了几招就被他们跑了,爷爷下了命令一定要抓住他们,所以我也就带人去追。”妘宏老老实实交代,“只是没抓到,折腾到了一个多时辰才回房休息,天亮就听到爷爷被害的事情,自然便以为就是昨晚那两个黑衣人下的毒手。”

    “你倒是会以为,无缘无故让我背了黑锅。”玉珥撇嘴,站直身子对付望舒使了个眼色,然后便转身往内堂走去,付望舒也无声地跟上她。

    后堂停放着妘老的遗体,玉珥坐在桌案上,晃着脚打量着尸首说:“那晚我们在妘老的后窗听到他和妘飞的对话,已经可以确定能南川江底的尸体跟他们的确有关系,然而就在此时,妘老死了,你说妘老会不会是那些利用鲛神兴风作浪的人杀死的?”

    付望舒轻轻摇头,说道:“现在的一切都不好说,只能看蒋大人那边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蛇毒……”玉珥脑子里闪过昨晚那条咬了自己一口的红色小蛇,抿唇暗忖,前天晚上莫可也在妘府啊,这会不会有关系?

    付望舒走到妘老的尸体旁边,他身上穿的衣服干净整齐,明显是被人换过的,那他遇害时身上穿的那件衣服上,是否有他们需要的信息?想到这个可能性,付望舒立即让人去把妘老遇害时穿的衣服拿来。

    在昭陵州,人死后,生前的贴身物品都要一起焚烧掉,所以妘老遇害时穿的那身衣服也因为要被焚烧,所以奴婢们没有拿去清洗,付望舒拎起衣服,一眼就注意到了衣襟的一个撕裂开的口子。

    玉珥凑过去看了一眼,又拿起另一件衣服左右看了看,道:“妘家家财万贯,妘老怎么可能穿裂开的衣服,所以这个应该是凶手留下的……中衣也是这个位置裂开,这么整齐,应该是一击下去,外衣和中衣一起裂开。”

    付望舒语气肯定道:“能制造出这种裂缝的人,武器应该是长鞭。”

    “长鞭?不应该是利剑吗?”玉珥奇怪地看着他,付望舒则是直接展示开裂口,解释道:“利箭划破衣服,裂口应该是整齐笔直,但长鞭则会造成这些断开外翻的丝线。”

    仔细一看那裂口的丝线果然是外翻的,玉珥由衷赞叹:“不愧是兵部尚书,果然对武器很有研究!”

    “……”其实这个也没什么直接关系,付望舒道,“我猜想,那个人应当是先用长鞭划破妘老的衣襟,再下毒掌,原因是蛇毒要直接接触很皮肤才会发作。”
正文 第二百一十八章驱蛇的女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有道理。”玉珥思量着,“你记不记得那日鲛神现世,阻止我去窥探真假的那四个蜉蝣刺客团的刺客?其中有一个人的武器就是长鞭,她将长鞭使得出神入化,我怀疑她就是这个凶手。”

    长鞭灵活却是最难控制,对方能用长鞭将衣服划破,却不伤皮肉,可见武功高强,符合那日那个刺客的手法,所以玉珥的这个猜想也不无可能。

    再者,南川江上所谓的鲛神和蜉蝣刺客团有关系,昭陵州的瘟疫是由南川江底的尸体引起,尸体又和妘家千丝万缕,那么蜉蝣刺客团来取妘老性命,可以说是杀人灭口。

    思量间,外堂传来声响,是蒋乐易他们回来了。

    付望舒道:“我们出去吧。”

    玉珥颔首,走在他后面,脚步不快—她的眼睛越来越瞎了,能看到的东西都是模糊的,在光线稍暗的地方甚至什么都看不到。

    ‘吧嗒’一声,玉珥的脚踢到了门槛,付望舒立即伸手扶住她:“小心些。”

    玉珥低垂着头,含糊地的应了一声。

    重新升堂,蒋乐易第一件事就是还了玉珥的清白,万分肯定地说:“殿下绝对不是凶手。”

    妘宏一愣,虽说他心里也动摇了玉珥就是凶手的想法,但怎么说她现在也是目前最大的嫌疑人,想放人也总要说出个缘由吧?他立即道:“大人又什么证据证明殿下不是凶手?”

    蒋乐易道:“我们在妘家见到了真正的凶手了。”

    溧阳县内有一片树林,不知是何原因,终年黑雾不散,人走得进去却鲜少走得出来,百姓都说这是一个鬼林,里面住着一只会吃人的妖怪,谁要是敢进去,保准被吃得骨头不剩下,久而久之,县内的百姓都自觉地远离。

    树林内寂静无声,沾染着水雾的树叶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像极了一双充满咒怨的眼睛,也像极了一把杀人无形的尖刀。

    忽然,一阵疾风从林中猛烈窜过,将草木摇曳,栖息在树梢上的鸟儿也因为受了惊,扑簌着翅膀飞起。

    泥地上忽然出现了几滴血珠,使得空气里也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几条红色的小蛇‘咻咻’地爬出来,缠上俯在地上的一女子的腿,动作缓慢轻柔,看得出来没有恶意,反而像是想去安慰。

    女子倏地抬起头,手一挥将小蛇摔了出去,一声低吼掺杂着毫不掩饰的怒气:“滚!”

    树梢一晃,有人轻功卓越落在了树上,坐在树干上,一双脚垂在半空轻轻晃荡,看着十分悠哉,正是千鸟。

    她咯咯轻笑:“呦呦呦,这不是我们朝颜美人吗?怎么乘兴而去,败兴而归?还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也不知道是谁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

    “千鸟,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朝颜显然是受了很重的内伤,脸色极不好,但那嚣张跋扈劲却和已往一样,半点不减。

    千鸟轻笑,刚想再调侃些什么,树梢上的叶子轻晃,林子内已经多了几个人。

    看到朝颜受了这么重的伤,鹿葱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把人扶起来:“怎么回事?谁能将你伤成这样?”

    面具人伸手快速点了朝颜的几个穴道,又丢了一颗药丸到她嘴里,看着她吃下去才说:“鹿葱,帮她运气疗伤。”

    “是。”鹿葱连忙把人扶着盘腿坐在地上,自己则坐在她身后准备用内力帮她疗伤,一旁的夕雾忽然说:“我来吧,鹿葱自己身上还有伤。”

    那伤是那日他擅自行动袭击莫可,回来后被面具人惩罚的。

    面具人没说话,算是默许了,夕雾便换了鹿葱的位置,运功帮朝颜疗伤。

    片刻后,夕雾收了掌,朝颜的脸色也好了许多,她只是看了一眼夕雾,也没道谢,就蹿到了面具人身边:“老大……”

    “是孟玉珥身边的萧何刘季两人伤的你吧。”无需她开口,面具人就猜到了,“两人师承武当,内力属阳,对你这极阴体质有极大的伤害,接下来几天你就不要行动,好好养伤。”

    朝颜扁扁嘴,‘哦’了一声,袖子里窸窸窣窣爬出一条通体雪白,唯独三角形的脑袋上有一抹血红的小蛇—这是她的爱宠,名为烛阴,剧毒无比,唾液晒干研磨成粉藏在大雾里,就能让玉珥的眼睛失明,还有妘老之死,也有它不小的功劳。

    “你就是因为回去找它,才会被萧何他们发现?”面具人垂眸看着她手上的烛阴蛇,语气分不出喜怒。

    多年的相处,朝颜听得出他此时是有些生气的,连忙退后一步,生怕他忽然出手弄死了她的爱宠,解释道:“烛阴刚刚复苏,所以还有些不受控制,我再调养几天它已经能和以前一样为我所用。”

    “最好如此,人若是不听话除之也无妨,更不要说是一条蛇。”面具人收回目光,眼神沉冷,“我们的计划要提前了,你们都做好准备。”

    四人都是一愣,怎么会提前这么快?

    面具人沉声道:“朝颜已经暴露,以孟玉珥的本事,很快就会查到这里,如果现在不提前,到时候我们就连实施计划的机会都没有了。”

    原来如此。

    四人抱拳:“是!”

    面具人飞上树梢,看向西方,太阳正在慢慢下坠,夕阳光线暗淡却艳红无比,映在他深幽的眸子里,却像是来自幽冥的地狱之火。

    孟玉珥,这次我要你来得,归不得。

    ————

    “这么说,当真是蜉蝣刺客团那个会用长鞭的女人杀害的妘老?”听完他们讲完在妘府发生的事情,玉珥眉头紧皱,“杀人灭口吗?”

    萧何懊恼道:“她被我们打伤,原本是能抓住她的,只是她会驱蛇,我们被蛇群缠住,才会被她逃走。”

    驱蛇?玉珥眼神沉沉,冷笑道:“这蜉蝣刺客团倒真是人才济济。”

    “妘老死前并没有挣扎,屋内陈设也很整齐,证明那女人和妘老是相识的,所以对她毫无防备。”刘季说完回头看了一眼妘飞,“但他们妘家人都说不认识那个女人。”
正文 第二百一十九章 妘御是否还在人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撇了一眼跪在堂中的几人,慢悠悠地开口:“虽说都是一家人,但谁没个秘密,妘老兴许不想他们认识这个人,所以就瞒着他们。”

    “是是是,爷爷很多事情都是瞒着我们的。”妘家人连忙附和。

    “那我问个你们都知道的。”玉珥微笑,“妘御你们总该认识吧?”

    提到妘御,妘家人多半是变了脸色,许多人面面相觑,眼底都有些惶惶不安之色,尤其是妘飞,他甚至忍不住抬起头看了玉珥一眼,大概是想看看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玉珥只是微笑,笑得他们都有些忍不住打冷颤,随手指了一个人:“你和我说说,妘御是什么人?”

    被指到的那人哆嗦着,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是、是……”

    “妘御,妘家二房次子,去年九月随父亲出海,而后就没有再回来过,对外说是留在了扶桑管理分号,但私底下却有传言说是跟一个浣纱女私奔。”他们都不愿意说,玉珥就帮他们说,在堂内缓缓渡步“然而真正的情况却是,他已经不在人世了,我说得对不对?”

    最先变了脸色是妘飞,他倏地想站起来,被他身边的衙役眼疾手快地按下去,但他仍嘶吼辩解,:“不对!妘御还还好地在扶桑!他没有死!”这表情却是有几分欲盖拟彰。

    “几天前我们从南川江底打捞出一百多具尸体,其中有一句尸体身上带着这一块刻有你们妘家蓝花楹花纹的玉佩,上面还有一个‘御’字,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妘御早就死在了南川江底。”玉珥手掌一转,一块玉佩便被她拎在了手上。

    妘家人中有一妇人忽然冲了上来,动作之快,玉珥都没来记得反应,玉佩就已经被抢走了。

    “御儿……御儿……怎么会这样……”妇人看清楚玉佩当真是属于妘御的之后,脚下一软跌坐在了地上,怔愣地喊了几声‘御儿’,而后就嚎啕大哭起来,那模样悲痛欲绝,应当是妘御的母亲。

    见状玉珥也就不去抢回玉佩了,负手站在他们面前问:“是不是妘御我不能确定,不知你们谁知道妘御身体有哪些特征?”

    “我哥哥的胸口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妘倚扶着妇人,眼眶含泪地看着玉珥,“那个人身上有没有胎记?一定没有的吧?我哥哥怎么可能会死,我哥哥明明是在扶桑管理商号,还托人给我带来了扶桑的小吃啊……”

    玉珥回头看了一眼沈风铮,沈风铮轻轻点了点头,证明那具尸体上当真是有胎记的。

    这就奇了……妘御可是妘老的亲孙子,妘老不像是能狠毒到能把自己亲孙子杀死,这是怎么回事?

    玉珥手指微微捏紧,眼神深沉颇具威严:“妘飞,我问你,南川江底的尸体到底是哪里来的?”

    妘飞眼底明显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那件事他们做得那么干净,半点证据都没有留下,说到底现在这一切都只是他们的猜测而已,根本不能就此定罪他!

    想到这里,妘飞咬牙硬道:“草民不知!”

    玉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和他直视:“那晚我亲耳听见你和你父亲在说南川江底的尸体,你怎么可能不知情?”

    妘飞咬牙:“草民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

    “你当真不知?”

    “草民当真不知道?”

    不重不轻地笑了一声,玉珥站起身,垂眸冷声道:“我希望你在证据面前也能继续用这般抵死不认的语气,这样的话我就能多判你几年。”

    走出公堂,玉珥便不拐弯抹角,直接对郑和说:“郑将军,我要你去查那些尸体的身份。”只有知道尸体的身份,才能知道他们为何而死,被谁所杀。

    “……”郑和一脸为难,“殿下的吩咐卑职必定遵命,只是这个尸体的身份……”那些人在水里泡得太久,皆已面目全非,身上更没有任何能辨认出身份的东西,要他去查他们的身份,简直就是大海捞针,比登天还难啊。

    “没办法就想办法,没有快捷的办法就用慢条斯理的办法,没有聪明的办法就用愚蠢的办法。”玉珥平静说完,斜睨了他一眼,“附耳过来。”

    郑和犹豫着凑过去听了一下她的办法,越听越一脸惊愕:“殿下,这办法……”好蠢啊。

    “如果你能想出另一个比我这个办法更好的办法,那我就用你的办法。”玉珥揣着手,冷哼了一声,迈开步伐大步走。

    走了几步,回头见郑和还在原地纠结,玉珥便声音清亮地道:“还愣着干嘛啊,走啊,开会去!”

    郑和只好心情复杂,表情更复杂地跟上去。

    ‘昭陵州第一富商妘老被害身亡,凶手疑似钦差楚湘王’,这个闹得满城皆知的人命案,结果却在当天就被侦破,这神一般的速度,百姓纷纷表示县令老爷简直是神探,这样的官员请多给我们几个。

    于是蒋乐易的人气也在瞬间达到了一个人生巅峰,这对他将来管理溧阳县极有很大帮助。

    而驱蛇女子的画像也下传到了昭陵各县,如若提供其下落,官府皆是有重赏。

    这样做或许没能抓到驱蛇女子,不过起码能约束刺客团的行动,为玉珥找到抓住他们的办法争取到了些时间。

    玉珥站在案桌前,将他们现在掌握到的线索都写在了一张白纸上,慢慢分析。

    “南川江发大水=鲛神=刺客团,这个大家心知肚明,不用再说。现在我们要想的是,南川江下的尸体和妘家是什么关系,刺客团杀妘老的原因又是什么?”

    蒋乐易肯定道:“我觉得南川江下的尸体就是妘家和刺客团一起搞出来,那个驱蛇女子看我们已经查到妘家头上,怕妘老会泄密,所以就杀了妘老灭口。”

    “我们就当你这个杀人灭口的设定成立吧,现在问题又回到了最初——尸体身份。”付望舒道。

    玉珥没说话,倒不是完全否定了蒋乐易这个设定,而是她知道更多的内情,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正文 第二百二十章 皇三子和皇四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知道蜉蝣刺客团的上司就是孟杜衡,而孟杜衡和南海慕容家的关系一直很亲密,所以和慕容家的死敌妘家肯定是势如水火,那刺客团怎么可能和妘家合作?

    玉珥沉吟着,长睫微敛,目光落在手中的茶盏上,眸底有幽黑光芒一闪——会不会是这样,妘家的秘密被刺客团的人知晓,刺客团以此要挟妘老陪配合他们制作鲛神兴风作浪,至于后来杀妘老,就如蒋乐易说的,为了灭口。

    付望舒看着她:“殿下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尸体的身份可能是什么。”关于孟杜衡可能牵扯其中的事,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她不想说出来。

    孟楚渊也在思考,但是他没什么办案经验,想不出个所以然,有些烦躁地说:“刺客团,刺客团,总而言之只要把这个刺客团抓住,我们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话是这样说,可你别忘记了,五年前父皇也曾下令全国清缴刺客团,可结果不也是无一所获?”玉珥笑着摇头,“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永远都是我们吃亏。”

    付望舒最后做总结:“这就是无可奈何。”

    孟楚渊捏紧拳头:“混蛋!”

    话音落,玉珥也将线索都一一写出来了,放下毛笔,扭扭微微酸疼的手腕,目光在纸上再看了一遍。

    身侧忽然有青色衣袂晃动,玉珥抬头一看,是付望舒。

    他的目光认真专注地落在她画出的图上,侧脸微微紧绷,五官线条虽不似席白川那般出彩,却也是难得的绝色,因为两人靠的近,玉珥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到底是她中意过的男子,即便现在是以欣赏的角度去看他,也忍不住心跳微快。

    干咳了一声,玉珥快速将纸收起来,直接塞到了付望舒的手里,嘴上说:“今天大家也都累了一天了,先去休息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付望舒一顿,抬眸看着她,那眼底似有笑意一闪而过。

    玉珥匆忙别开头,故作平静地看着大家。

    蒋乐易倒是乖乖出去,孟楚渊却是皱着眉头走上前来:“姐姐,我……”

    玉珥打断他的话,直接道:“我想一个人好好想一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她都这样说了,他们也没有理由再留,孟楚渊点点头离开,付望舒也拿着那叠纸出了门,在院中遇到了提着药箱的沈风铮。

    殿下生病了?付望舒心里奇怪,沈风铮已经朝他拱手示意,然后大步进了书房。

    “殿下。”

    放下揉着鼻梁的手,玉珥眯着眼睛提起头,眼前一片模糊,几乎要全瞎了,她叹气:“我的眼睛好像快坚持不住了。”

    沈风铮立即为她把脉,又掀开眼皮仔细检查了一遍她的眼睛。

    烛阴蛇毒剧烈,已经通过眼睛朝着她的肝肾蔓延,情况糟糕了很多,他研制给她暂缓毒性的药,似乎也不起作用了。

    “殿下操劳过度,催发了毒性。”沈风铮叹气,“下官已经修书一封送往帝都给师父了,不日就会到达溧阳县,希望到时候有办法治愈殿下的眼睛。”

    玉珥惊讶,随即感谢道:“帝都距溧阳县千里迢迢,为难尊师了。”

    沈风铮笑了笑:“殿下言重了。”

    对于眼睛失明,这段时间她已经适应得差不多,倒是不怎么害怕了,唯一担心的就是,如果接下来蜉蝣刺客团还有大动作,她眼睛看不见这一点,怕是有些不方便。

    玉珥抬头:“对了,南川江江水能怎么处理么?”

    沈风铮脸上露出笑意,可见是有眉目了:“下官和几位同僚夜以继日研究解药,目前已经进入了实验阶段,只要实验成功,南川江难题马上就能解决。”

    那就好,玉珥松了口气,由衷道:“幸好有你们。”

    “应该的。”

    “殿下。”萧何忽然闯了进来,大概是没想到沈风铮也在,四目相对时愣了一下,才说,“帝都有消息。”

    沈风铮识趣道:“下官告退。”

    玉珥颔首:“好。”

    看着沈风铮出门,萧何立即凑到玉珥耳边低语几句,只见玉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皇三子和皇四子这是要上天吗?居然各自带兵在封地交界处大打出手,还是为一个女子?”

    皇三子南王和皇四子辰王素来不和,这要追溯到他们的母妃在后宫的争宠,成年后两人外封出去,南王位于辽东道,辰王位于北岭道,虽然一个在东一个在北,但其实封地却是恰好相邻,两人也真是奇葩,平日里也没少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闹腾,顺熙帝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理会他们。

    这次事件的起因,是一位叫做小凤仙的歌姬。

    这个小凤仙是皇七子睿王送给他亲哥哥辰王做生辰礼物的,虽然长相不算倾国倾城,但却有一副好嗓子和好身材,对唱歌跳舞极为擅长,这很对喜欢听戏曲的辰王口味,原本这只是一件小事,兄弟之间联络感情是可取的,然而问题却出在南王这个不讲理的主上。

    南王也看上这个小凤仙了,还是爱慕已久的,本来是准备弄到府里当侍妾的,没想到这还没来得及下手人就落入了辰王手里,这下好了,两人本来就不和,现在对上简直是火折子遇到了鞭炮,必须要燃。

    接下来双方就小凤仙的归属争了好几天,南王说先来后到,辰王说先下手为强,简直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持续了数日的吵闹终于在三天前变成了动手。

    首先是南王点了自己封地的军士万余人就跑去封地边界叫嚣了,辰王一看不得了,人家都打到了家门口了,不给他点颜色瞧瞧还真以为他是病猫啊!

    于是辰王也点了万余人过去对骂,骂着骂着,南王胯下的马忽然被人射了一箭,受了惊,将背上的南王摔到了地上,趴在地上呈现狗吃屎状的南王被辰王那边的人大大地嘲笑了一番。

    恼羞成怒的南王从地上爬起来,立马就命令自己的军士冲过去弄死辰王的人,辰王自然也不可能站着被打,于是一场混战就这么开始了。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一章 谁做的手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帝都的顺熙帝就得知此事了,气得当场下圣旨,将两个孽子给押解进京,估摸着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陛下很是震怒。”萧何提醒道,“亲王未得皇令私自出兵,是死罪。”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两人会蠢到这个地步呢?”玉珥要被这个两个蠢货给气死了,“智商都被狗吃了吗?”

    萧何问:“殿下,如今该怎么办?”

    “我哪知道啊!这两个人选什么路不好,偏偏选了一条绝路,我想帮他们也帮不了啊!”坦白说她和南王辰王的关系不算是多亲近,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可毕竟是亲兄弟,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这样去死她也做不到。

    萧何犹豫着说:“那就不管?”

    玉珥长长呼出一口气,揉揉微微涨疼的额角:“皇三子跋扈,皇四子顽劣,朝堂上看他们不顺眼的人多的事,这次肯定是要被添油加醋,父皇又是个要名声的,不想百年之后落人口舌,如果朝臣再加把火上去,那估计真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真是的,吃了十几二十年的皇粮,都还没回馈给百姓,就这么去死,也不知道将来史书上是怎么评价他们的。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冲冠一怒为红颜?

    两荒唐皇子为一歌姬丢了性命?

    简直蛇精病!

    “……”萧何的神情很是纠结,看着挺犹豫的,踌躇得从怀里掏出两份书信,小心翼翼地递到玉珥面前,“其实……殿下……属下其实还有两封信没给您……”

    玉珥烦躁地蹙眉:“什么信啊,拿来我看看。”

    默默咽了下口水,萧何将信快速塞在了她手里,然后连忙退后,避到了安全区:“是皇三子和皇四子的王妃写给殿下的求救信……”

    玉珥:“……”

    萧何看着她的脸色,迅速说:“殿下若是真不想理会,那属下就假装没收到。”

    “你可以假装没收到,当时我不能假装没看到啊!”玉珥此时的内心是崩溃的,冲过去抓着他的肩膀拼命摇晃咆哮,“你为什么要给我!你直接拿出去销毁不就好了!不要让我知道啊!”

    这是个大难题啊!

    不帮他们良心过不去,要帮他们很不容易,最后要是帮到了还一回事,要是帮不到没准还要被人埋怨,简直吃力不讨好,她刚才就一直心有余悸,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

    萧何都被摇成了脑震荡:“属下知错……”

    玉珥死命戳着他的胸口,咬牙切齿:“实力坑主子啊你!”

    萧何被戳到吐血,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呜呜呜,我也很无辜啊!

    信又不是我写的!

    我只是个送信的!

    宝宝心里苦!

    但是宝宝不敢顶嘴!

    怕挨揍!

    “求救信都送到我手上了,我想无视都不行了。”玉珥在屋内上蹿下跳,抓着头发万分烦躁,“真是的,我这边自己的事情都没处理完,尽给我添幺蛾子!”

    自己发泄了一通后,玉珥还是长长呼出了一口气,认命地走到了案桌前,研磨提笔,在信纸上唰唰写些什么,萧何瞧着,试探着问:“殿下还是要救了?”

    “我给柳大人写信,让他带头求情,看看能不能饶了死罪……”她现在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关键是看她父皇到底是要不要给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活路。

    玉珥将写到的书信对折,递给了他,“好了,你把信件飞鸽传书给柳大人吧,算算日子,应该会比皇三子、皇四子早几日到帝都,应该来得及。”

    “是。”萧何接过纸条,径直出了书房,将关在香樟木笼子里的鸽子取出来,把纸条塞在了信鸽的腿上,而后放飞。

    信鸽扑簌扑簌飞出老远,朝着帝都的方向飞去。

    这种信鸽经过训练,不仅飞得快,而且警觉性很高,一般的羽箭还没飞到它身边就会被它躲开,想要捕捉到它十分不易,否则玉珥也不会放心让它来传递他们的机密要事。

    信鸽飞着飞着,忽然看到一棵大树上放着一个香樟木做成的笼子,于是便飞了下去,乖乖地进入了笼子,还没等它站稳,笼子的门忽然‘吧嗒’一声关上,将它困在了里面……

    五日后,圣旨下。

    ?南王辰王身为亲王,无视顺法,调动军队,聚众斗殴,影响恶劣,情节严重,念起掌管封地数年未出大错,此次又为奸人所迷惑,酌情从轻处罚,罢黜其亲王封号,贬为庶民,充军五年,即日执行。

    发配充军三日后,噩耗传回帝都—南王病死,辰王过山路时被山崖上滚下的巨石砸死。

    顺熙帝十日之内连失三子,哀伤过度,一病不起,下旨右相总理朝政,左相、安王辅佐。

    帝都的格局,正在明目张胆又悄无声息地变动着。

    席白川抬手将写帝都格局变化的纸条发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被火焰吞噬,眼底一片深沉。

    “主子。”敲了两下门,安离走了进来,“已经截了送往溧阳县的消息,只是这件事这么大,未必瞒得住殿下。”毕竟付望舒他们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拦住了玉珥的,她也能从他们的口中得知帝都的变化。

    席白川自然也知道,这样做是无济于事,只是他……

    “主子是不想让殿下知道这件事吗?”安离一语点破他的心思,神情复杂道,“您心软了?”

    席白川垂眸笑了一下,凤眸中蕴含的情绪如远潭水一般深邃:“‘不想’和‘心软’可不能一起用,我的确不想她知道这件事,但我却不会就此心软住手。”

    纸张燃尽,他随意丢在了地上,声音分布清喜怒:“否则我就不会让你去抓她的信鸽,关了两日才放飞。”

    安离似松了口气。

    “她现在应该是到了瓶颈了吧?妘老死了,南川江底的尸体就没了线索,蜉蝣刺客团也躲着不出来,她纵有天大的智慧也无法凭空破案吧。”席白川站在烛火边,橙红的灯光映着他颀长清瘦的腰身,将他的白袍也染红,但却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半点温暖。

    安离不知如何接口,只好沉默。

    其实在他心里,并不觉得玉珥是多聪明的人,帝都的几个案子能破完全是席白川的功劳,如果没有主子步步指引,她根本不可能这么顺利地侦破,唯一能让他觉得她是有用脑子思考问题的,也就是看出这一切都是他主子布下的棋局,可惜被他主子轻描淡写地否认了一句就信了,这样看也是不聪明。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二章为什么不能是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胡思乱想间,面前忽然多了一份文书,安离连忙接过,文书上已经上了朱漆,也看不到是什么内容。

    席白川淡淡道:“送去帝都,按照我的吩咐行事。”

    “是。”安离没有多问,转身出了书房。

    席白川站在窗前望着天边一轮弯月,眸子清凉如水,身后忽然无声无息多了一个人,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身,他顿时一愣,鼻息间侵袭进来淡淡的梅花香,他脑子里迅速闪过玉珥的脸—大概是因为住的地方种满了梅花,所以她的身上也总是有若有若无的梅花香味。

    脸上一瞬间扬起了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欣喜笑容,握住她的手迅速转身,却见那人是颜如玉。

    脸色倏地一冷,席白川毫不怜惜地将她丢开,眼神如腊月的风雪般冰冷:“谁准你靠近我的?”

    颜如玉没有起身,而是顺势侧躺在地上,仰起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轻笑着:“我只是想让自己更像她一些,我以为你会喜欢这样的。”

    懒得和她多说,席白川会带上她,只是不想让她在自己控制不到的地方兴风作浪,根本没有任何其他意思,她却还真的当他对她有什么心思。

    “如果你敢再靠近我半尺,我就砍断你的手脚。”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席白川从她身侧一晃而过,什么没有留下。

    听着他的脚步声离去很远很远,颜如玉才慢慢从地上起身,依旧坐在地毯上,却用双手抱住了膝盖,眼角氤氲出了泪花。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还没转身看清是谁,面前就降下一条手帕。

    安离淡淡道:“味道再像,你也不是她。”

    颜如玉咬着唇别开了头,一言不发,也不接过手帕,任由眼泪从眼角轻轻滑下。

    “主子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因为他将今生所有的耐心都用在对楚湘王的感情上。如果不是你不是老先生的女儿,单凭你让楚湘王涉险,早就被他千刀万剐了。”安离将手帕丢在她面前,声音木讷道,“如果你有点自知之明的话,就该选择苟且偷生,而不是一次次来激怒主子。”

    颜如玉苦笑,语气饱含着不甘:“我为了他千里迢迢到帝都,为了他进青楼,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他却依旧是正眼都不瞧我一下……她不就是比我有个高贵的出身么?”

    顿了顿,颜如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凄楚道:“他为什么只记得我做过的错事,却对我付出的真心正眼都不瞧?”

    “除了楚湘王,谁都没有资格做他眼里的沙子。”所以无论谁做了他厌恶的事,尽管事出有原因,但都没资格得到他的原谅。

    安离跟在席白川身边,知道他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自然也知道这个颜如玉是怎么来到他身边的,她的确做了很多可恶的事情,但换个角度看,他又觉得她有些可怜,所以今日瞧见她这般,才会多管闲事来和她说几句话。

    安离的话就像是是有钢针刺入她的心头,颜如玉微微颤抖,咬着牙说:“你帮帮我,好不好?”

    安离刚想嗤笑,他的主子是席白川,为什么要帮这个女人?但颜如玉却立马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其实不想让王爷和孟玉珥在一起!”

    神情微微一僵,安离嘲讽的笑意慢慢收敛,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我知道南王和辰王会交锋有王爷的手笔,我还知道他们会在发配途中……唔……”颜如玉的话还没说完,安离已经提着她起身,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握着匕首抵在她喉咙边。

    “你胡说八道什么!”安离低喝一声。

    颜如玉倔强地扬起下巴,对那削铁如泥的速匕首视而不见:“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有数,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陪在他身边。”

    安离紧绷着脸:“我警告你,无论你知道什么,你都最好假装不知道,否则……”

    话没说完,但语气里的威胁却是显而易见。

    安离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但别忘了他是席白川麾下第一护卫,论心狠手辣,鲜少有人能和他匹敌,颜如玉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就知道他不是开玩笑,抿了抿唇,无声点头。

    匕首在她白皙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痕,安离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颜如玉不死心地喊:“你,你们既然都不想王爷和孟玉珥在一起,那为什么不能帮我?帮我就是帮你们自己!”

    安离脚步未停,大步走远。

    ————

    “嗞—”削苹果的刀一偏,雪白的手指立即就冒出了血珠,玉珥轻呼了一声放下水果刀,一看那伤口还不浅,血流如注,顿时将苹果都染红,乍一看有些触目惊心。

    “殿下!”汤圆惊呼一声,连忙跑了过去,用手帕握住了她流血的手指,皱眉说,“您想吃苹果让奴婢来削就好了,现在您的眼睛不方便,拿刀的事别自己来,小心伤到自己。”

    沈无眉已经到达溧阳县,对外只是说游医路过,但汤圆是玉珥的贴身丫鬟,有些事情不能瞒着,所以已经将真相告诉她。

    玉珥眼睛无神地偏头—是的,她的眼睛已经暂时完全失明了。

    “不用大惊小怪,昨天我自己也成功削了一个苹果吃,刚才只是忽然心慌了一下。”玉珥抿唇,将胸口的异样强压下去,“没事。”

    汤圆还是不放心,默默想以后要把这些刀具多收起来,免得又伤到她,接过水果刀帮助她削皮:“哦,对了,刚才路过正堂,奴婢听到付大人他们在说南川江江水已经解毒完毕,可以用了。”

    玉珥这几天眼睛不方便,借口身体不舒服都没有出门,外面的事情都是让汤圆去帮她打听:“总算是听到一件值得开心的事了。”

    “还有一件事。”汤圆歪着脑袋说,“奴婢还听到他们在说,溧阳县百姓想举办一次赛龙舟,庆祝这次度过劫难。”

    赛龙舟?玉珥一听来兴趣了,兴致勃勃地问:“什么赛龙舟?”

    汤圆兴高采烈比手画脚:“就是划船比赛啊。”

    “……”玉珥无语地瞥了她一眼,“我当然知道是划船比赛,我只是眼睛看不见,又不是脑子不能用了,我是问为什么要选划船?”

    汤圆将削好皮的苹果用清水洗了洗后递给玉珥,回忆着说:“好像是当地习俗,有去霉运的好意义。”

    原来如此。玉珥明白地点点头:“那定在什么日子?”

    “听说这溧阳县每年年初都会举办一次赛龙舟,有新年划出新气象的兆头,但今年年初瘟疫横行,民不聊生,所以才搁下了,现在举办算是补上,听说器材什么的一应俱全,五日后就要开始呢。”汤圆也是个好玩的,搓着手跃跃欲试,“奴婢还没划过水呢,这次一定要下去耍耍。”

    玉珥无语,认真地提醒她:“你不懂水性,要是掉水里了怎么办?”席白川不在,可没人拎得起你,所以你千万要珍爱生命,原地水域。

    虽然后半句玉珥没说出口,但汤圆已经猜到了,她觉得玉珥这是在对她进行人身攻击,委屈地扁扁嘴,娇嗔地一跺脚一扭腰就跑出去了。

    玉珥咬着个苹果,有点庆幸自己此时眼睛看不到——否则将要看到什么见鬼的画面啊。

    汤圆一出门,孟楚渊就跑进来了,说的也是赛龙舟的事情,语气有些兴奋,玉珥不禁莞尔,溧阳县死气沉沉了这么久,这场赛龙舟到是成了万众瞩目的盛事。

    “姐姐,我和表哥都想下去划船,你要不要呀?”孟楚渊的母妃付贵妃是付望舒的姑姑,所以他该喊付望舒一声表哥。

    玉珥一直都垂着眸,这样孟楚渊就看不到她眼珠的无神:“不了,你们自己去玩就好。”

    “啊,姐姐你要是不来的话,不是很扫兴?”孟楚渊大失所望,退了一步说,“这样吧,姐姐在岸上给我们加油?”

    玉珥本来是不想答应的,但架不住孟楚渊软磨硬泡,最后只好答应到时候在岸上看他们比赛,孟楚渊才高高兴兴地离开,走到房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奇怪道:“姐姐你怎么都不看我一眼的?”

    眉心一跳,玉珥故作轻松地笑着说:“没有啊,只是感觉有些疲惫。”顺势抬起手支着额头,做出不适的模样。

    孟楚渊多看了她两眼,也没能再说什么,只好起身道:“那就不打扰姐姐休息了。”

    离开玉珥的房间,孟楚渊想了想还是去找付望舒,走到长廊的转弯处,恰好遇到了一个端着药碗的女子—这女子名唤阿潆,那日昏倒在街头被玉珥救下,醒来后本该离去,但她对玉珥哭诉自己无家可归,求玉珥留她在身边伺候,玉珥心一软就答应了,平日里她自觉帮着府里的丫鬟做事,挺安分守己的。

    “王爷。”她福了福身后就和他擦身而过,孟楚渊目光却的追随着她的背影去了好远,神情无端有些恍惚。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三章梦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万籁俱静,日月无光,玉珥躺在床榻上,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但她显得睡得极为不安稳,手无意识地揪着被褥,额头上出现了一层细密的薄汗,如此神情,宛若梦中的她正在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殊死之争。

    梦境之中,玉珥看到了战火延绵的顺国大陆,看到了民不聊生的皇城帝都,那繁华昌盛的天子脚下此时面目全非犹如地狱,内卫、南衙十二卫、北衙六军三大拱卫京畿的武装组织混战一团,一夜之间,皇城内外尸体堆积成山,褐色的地砖被染成深红色,而护城河中,入眼皆是层层叠叠的尸体。

    这一幕太真实,仿佛是真实发生过一般,她甚至还能闻到空气里掺杂着焦炭味的血腥,还能触摸到那扔在涓流的滚烫血液……

    忽然,她看到了在某一个小巷口蹒跚爬出的一个小小孩童,瞧着不过是三五岁,晶莹干净的眼睛写满茫然,坐在地上无助地张望,而在他的不远处是一个提着钢刀的士兵,多日来的杀戮早就让他丧失了为人的本性,僵硬麻木,看到活的生物,下意识举起刀要看下去—

    玉珥大惊,想要冲过去,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被绑着千斤重的巨石,根本移动不了,只能干着急着。

    就在那士兵的刀即将落下时,一道劲风破空而来,匕首穿过她宛若空气的身体,刺入了那士兵的心脏处,那士兵即可倒地不起,而那小孩的脸上被喷到了血,吓得哇哇大哭。

    玉珥蓦然回头,便见到一人高头大马,身穿的银白色的盔甲虽然残破,却不减主人半点气魄,他没有戴头盔,乌发迎风飞舞,像是一面招展的旗帜,手中还握着一把长枪,宛若天神。

    ?席白川!

    “皇叔!”她在原地呼喊,他却从她面前渡步而过,完全没有看到她,这时她才明白,此时的自己只是一个虚无,谁都看不到她,谁都听不到她说话。

    席白川策马到了城门口,忽然仰起头看着巍巍宫墙,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

    城楼之上,是蓄势待发的千万把羽箭,黑色的箭镞像是一只只罪恶的眼,紧紧盯着一动不动的席白川,看得人惊心动魄,背脊发凉。

    “皇叔!皇叔!跑啊!跑啊!”玉珥急切的呼喊,想将元神出窍似的席白川弄醒,让他快些离开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

    席白川沐浴在晨光之下,但却浑身写满冰冷,他低而沉地开口:“我来受缚。”

    我来受缚。

    他向谁受缚?

    他为什么要受缚?

    玉珥心中的疑惑一个接着一个,席白川却已经将长枪掷出,插入黄土之中,跳下马,站在城门之前又保持一动不动的姿态,须臾之后,城门大开,跑出一队士兵将他团团围住,每个人手里都是拿着钢刀长枪,将尖锐对准他,仿佛只要他稍微动弹一下,他们便会一拥而上,将他刺死。

    这般的困境,他大概是平生第一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琅王罔顾圣恩、大逆不道、逼宫造反、引起战乱、血屠帝都,天道难容,现叛贼悉数被俘,念其曾立下战功,又为皇族子弟,顾全皇家颜面免其凌迟之刑,即刻推出午门斩首示众,钦此—”

    他才刚刚受缚,甚至都没有上枷锁锒铛,便有将军站在城楼之上高声宣布圣旨,这般的急不可耐,仿佛是在他是什么煞神,不除之后患无穷。

    士兵立即上前将他绑起来,玉珥在一旁拼命动作想要把他拉走,把士兵推开,可都像是在对一团空气,根本无济于事,眼睁睁看着他被五花大绑,推搡着前往午门。

    “不要啊,不要啊。”玉珥哭得撕心裂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造反,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现在能做什么救他呢?

    “我要见你们皇太女。”从宣旨到被推送到午门的斩首台,他一直保持沉默,唯独此时说了这么一句话,玉珥大愕—皇太女?他说的皇太女难道是……

    “皇太女殿下驾到。”一声长长的唱喝,玉珥僵硬着身体回头,看到那个被万人拥簇着前行的少女,心中大骇,脚下一软,便直接从睡梦中惊醒了。

    “皇叔——!!!”玉珥惊坐而起,呼吸急促,心跳急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玉珥惊慌未定:“谁!”

    静一静,那人低声回答:“回殿下,是奴婢阿潆。”

    哦,是阿潆啊。

    她和汤圆轮流守夜,大概是听到她的惊呼才进来看看。

    “阿潆,我做了一个……噩、噩梦。”玉珥回想起梦境中的画面,又出了一层冷汗,脑袋也涨疼涨疼的。

    阿潆走到了她的床前,伸手在她后背轻轻抚了抚:“殿下不必害怕,只是梦罢了,奴婢去帮您倒杯水,您喝了再歇歇就没事了。”

    “好……”她的确感觉口干,“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卯时了。”伴随着这一声回答,门又是‘吱呀’一声,阿潆离开了房间,去帮她拿壶热水,玉珥便靠在床头,静静地吐纳着,慢慢将心跳平复,然而一想到在梦境最后她看到了那张脸,她便忍不住又一次心惊肉跳起来。

    又忍不住疑问,那个真的只是梦吗?

    为什么会感觉着办真实?

    就像是曾发生过那般。

    过了一会儿,门终于又被推开,阿潆倒了杯水给她慢慢喝,又体贴地帮她擦掉额角的汗水,陪她聊了一会儿,让她没那么沉浸在噩梦带来的恐惧中。

    歇息了一会儿,玉珥感觉舒服了些,才摆手让阿潆去把汤圆来找来—虽然阿潆也是她的贴身侍女,但她已经习惯汤圆的伺候,不想假手他人。

    “是。”阿潆离开后,玉珥就自己摸索着起床,凭着记忆走到了窗边,将窗户打开。

    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替换掉屋内沉闷的味道,玉珥的身心也舒畅了些,却恰好听到院子里有丫鬟在小声议论些什么。

    丫鬟间的八卦无非就是他们这些主子,换成已往她可能有兴趣听一听,但现在她的脑子有些乱,也就没理会,摸索着往回走,却无意中听到她们说什么‘阿潆是未来王妃’,脚步顿住—王妃?谁的王妃?
正文 第二百二十四章未来的端王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殿下,您怎么自己起来了?”汤圆恰好进来,打断了玉珥的深究,也不知道那几个丫鬟是不是也听到了,竟然一下子都跑开了,玉珥也就再听不到什么声音,只能扭转回头:“我起来开窗透透气。”

    汤圆端着洗脸水,扶着她坐在梳妆台前,准备伺候她洗漱,玉珥却越想越不明白,皱眉问:“最近府里那些丫鬟是不是在议论些什么?”

    汤圆睁着圆眼睛,很是茫然:“没有啊。”

    玉珥确信自己没有听错,笃定道:“我刚才听到他们在说阿潆是未来的王妃,这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谣言?”

    汤圆手倏地一僵,显然是知情的。

    “说。”

    玉珥用一个字的命令句时候就证明她是真生气了,汤圆想隐瞒此时也不敢了,咬着唇老实交代:“她们的意思是……阿潆要做端王爷的王妃了……”

    孟楚渊?玉珥一愣:“什么情况?”阿潆什么时候和楚渊扯上关系了?

    “奴婢也是听在端王爷房里伺候的丫鬟香儿说的,说昨天晚上阿潆被王爷喊去,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出来。”汤圆撇撇嘴说道,“其实啊,王爷和阿潆走得近府里很多人都知道哒,昨天下午旺财还看到他们在假山后……”

    “好了。”玉珥打断她的话,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如果楚渊真的能从徐姜蚕的打击中走出来也是好事,阿潆虽然只是平民,但身家清白,他喜欢就留在身边吧,也让府里的人不要再嚼舌根了。”

    汤圆吐吐舌头:“是,殿下。”

    玉珥心中其实还有些疑惑,她是亲眼见到孟楚渊为徐姜蚕痛不欲生的模样,她还以为短时间内要他接受其他女人是不可能的呢……

    用过早膳,玉珥早旧躺在院子里的竹椅上,让沈无眉为自己针灸、敷药,在放下最后一根针时,他忽然松了口气说:“昨天我抓到了一条和烛阴蛇同母的蛇,我想有些毒液是相同的,现在正在实验,如果不出意外,应当很快就能配制出解药,到时候殿下的眼睛就能重见光明了。”

    汤圆歪着脑袋奇怪道:“同母?难道烛阴蛇还是杂交出来的,它爹不是同类?”

    “蛇类品种奇多,生活在封闭森林里的蛇,如果找不到同类,为了繁衍后代,便会选择和自己品性差不多的蛇来配种,所以一条蛇身上有两种血脉甚至更多,并不稀奇。”沈无眉解释道,“烛阴蛇是由烛蛇和阴蛇杂交而成的,恰好这两种蛇都是剧毒,所以烛阴蛇的毒性便可见一斑,我抓到的这条是烛蛇,身上有一半烛阴蛇的毒性呢。”

    玉珥听到自己的眼睛快重见光明,也就松了口气——离开帝都至今已经一个半月了,虽说瘟疫治好,毒源也找到,江水里的毒也解了,可江底尸体的来源还有画骨香案的赃款,她都还没查清楚,她在这儿,还有许多事未办。

    “殿下!殿下!有新发现!”郑和一边和付望舒大步大步如飞地走进进来一边喊,神情看起来很兴奋,玉珥让他去尽量辨认那些尸体的身份,想必是有消息了。

    玉珥起身笑道:“郑将军瞧着是来给我报喜的?”

    郑和喜不自禁,搓着手嘿嘿笑:“殿下真是英明,卑职还真就是来给您报喜的!”

    “难道是那个笨办法起到作用了?”玉珥眉梢一挑,一脸的笑意。

    郑和一改之前的不信任,连连摆手道:“不不不,不是笨办法,是好办法,好办法嘿嘿嘿。”

    汤圆在一旁听着一脸茫然,歪着脑袋好奇地举手提问:“殿下,你们再说什么呀?”什么笨办法好办法的?

    郑和笑着说:“江底的尸体咱们不是一直都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吗?那天殿下就给我支招,让我去把死者身上的所有特征都写下来,比如身上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什么材料绣着什么花纹,还有死者皮肤上有什么胎记啊疤痕啊,将这些都记下来之后粘贴到整个陇西道的大街小巷的布告栏,让百姓们自己去看,如此一来,肯定有亲人来认亲!”

    汤圆目瞪口呆:“啊,那可是一百多具尸体啊,把这些都记下来,还粘贴到整个陇西道,那不是很费力?”

    “谁说不是呢,我可是发动了一百多个人一起做的这件事呢。”郑和挠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一开始我还觉得是笨办法,可当时除了这个办法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好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这几日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百姓,都说纸上写的和他们家的谁谁谁相似,整理起来可是有不少线索呢。”

    玉珥微笑:“那就好,这对我们破案有极大的帮助。”

    “卑职已经让人归总整理出了一个册子,能确定死者身份的,我们便继续调查下去,一定能找到这些人为何会命丧南川江底!”郑和捏紧拳头,冷笑道,“倒时候我看那些人要往哪里跑!”

    一直微笑没有插嘴的付望舒此时似想到了什么,凝了一下眉头说:“这几日我盯着妘家,其他异常倒是没有发现,只是在昨日下午,有一伙人去闹了妘府,说是要祭拜妘老,但妘家人似乎很不欢迎,还差点动起手来。”

    “你说的应该是云家人。”玉珥道,“这个云家和妘家的关系有些微妙,之前我就注意到,你若有空便安排人去查一查,或许会有几分我们需要的线索。”

    顿了顿,她又说:“还有妘瞬。”

    付望舒看了她一眼:“好。”

    等郑和和付望舒走后,汤圆蹭蹭蹭地跑到了玉珥面前,蹲在地上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殿下殿下,奴婢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玉珥重新在竹椅上坐下,微微弯起嘴角笑:“什么事?”

    汤圆歪着脑袋,两个圆形丫髻也跟着晃了一下:“记下死者身上的各种特征是为了方便寻人这一点奴婢明白,但奴婢不明白的是,您为什么会让郑将军只在陇西道张贴,而不到别的地方张贴,难道您是笃定了这些死者都是陇西道的人?”
正文 第二百二十五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仵作说死者年龄均在十六到三十之间,这个年龄是人一生中最好的时光,但同样也是一个人一生中最‘累赘’的时光,大部分人在这个时候是上有老下有小,这样的人独自外出做工也必定不会选择太远的地方,目的是为了方便照顾家里。尸体在南川江的中下游发现,可以推测这些人的死亡地点不会很远,所以我想这些死者很可能都是陇西道的百姓。”

    玉珥说着闭上眼睛,多日来的紧张神经总算可以放松些:“顺着死者身份的线索继续追查下去,一定能找出对我们而言更有利的线索。”

    郑和本就极擅长办案,再有一个熟知当地事物的蒋乐易协助,线索很快就被他们揪了出来,当天傍晚两人便匆匆而来,对玉珥禀报他们查到的最新消息。

    郑和说,江底的一百五十六具尸体有八十六具被确认了身份,这八十六具尸体的家属都说死者是被同乡或者亲朋好友介绍去做什么做工,因为是熟识的人,所以死者没有多犹豫,他们家属也不放心,如果不是看到尸体,到现在他们还以为死者依旧在外做工。

    “上线拉拢亲朋好友为下线,下线再拉拢亲朋好友为下下线,以此发展延绵不绝。”玉珥若有所思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些人生前肯定为上线做过什么事,这件事是不不可告人的,所以在做完之后,才都会屠杀。”

    付望舒眸子流转出异色:“我们何不做出一个大胆的假设?”

    “什么大胆的假设?”玉珥将头微微侧到他的方向。

    “假如他们为上线做的那件不可告人的事情是……”付望舒神色淡定,吐出两个字,“造反。”

    玉珥眉梢微动了一下,听到这个假设倒没多激动,因为她始终没有忘记,在这片土地上自始至终都盘踞着一条毒蛇——孟杜衡。

    相比之下郑和和蒋乐易就没那么淡定了,两人瞪圆着眼睛,不可思议喊:“造、造反?这是诛九族的死罪啊!”

    “成则九五之尊,败则阶下之囚,人生苦短,不拼一拼,可就枉为人了。”玉珥站在窗边,夜风轻轻拂过院子里的柳树,枝条已经发出新芽,她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那处生机勃勃,以至于嘴角的弧度也柔和了许多。

    蒋乐易过去的几年为官生涯,完全是个不管事儿的主,处理的最大的官司就是谁偷了谁家的鸡鸭,谁又因为什么事把谁揍了一顿,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这些日子跟着玉珥他们办事,虽然多少猜到可能是要出大事了,但完全没想到竟然是造反,当即吓得腿一软,跌坐在了椅子上,抖着手说:“这、这可怎么办啊……”

    玉珥转身靠在窗沿,清秀的脸上一派淡然,声音平静且笃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就算孟杜衡真的造反她也不怕,大概是长时间在心里把这个人当成了敌人,所以他有动静反而觉得正常。

    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在现在造反?

    顺熙帝又还没立储君,她是嫡女,但他可是嫡子,他的母亲是当今国母,他的母族在朝堂也是熠熠生辉,他被名正言顺的立为太子也不无可能,何必剑走偏锋孤注一掷?

    如今的顺国四海升平,国富民强,岂是他区区安王能与之匹敌的?

    ……还是说,他想在顺熙帝身上打主意?

    玉珥眼眸微微眯起,无神的眼底掠过暗光——他,请留帝都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给他母后过寿,也不是对她的党羽下手,而是顺熙帝么?!

    想到这里,玉珥不由自主捏紧了袖子。

    说起来最近帝都没有传回消息,是始终风平浪静,还是……

    “殿下,殿下。”付望舒一边喊一边走她面前,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玉珥回神,摇头道:“没什么。”

    “夜风冰冷,殿下还是不要在窗边站太久。”他的声音轻且柔,舒润得宛若窗外下起的绵绵细雨,玉珥脚步不由自主一停,刚想说什么,就听到郑和说:“哎呀苏小姐,这种事情你让下人做就可以,怎么还亲自奉茶,我们怎么担当得起。”

    苏安歌将热茶一杯杯放在他们的座位上,郑和和蒋乐易连忙起身道谢,有些受宠若惊,她自己且是温和一笑:“在这里总是给大家添麻烦,大事帮不上忙,但帮忙换换茶水还是可以的,大家不必客气,若是饿了,我再去厨房拿些点心给大家吃。”

    郑和笑道:“就不麻烦苏小姐了,我们饿了会自己去找吃的!”

    苏安歌微笑颔首,端着凉掉的茶水出门前,眼神似不经意地扫了一下付望舒和玉珥,其中似有别样情绪。

    玉珥倒是没有多想,左右已经没有别的事需要谈,便直接让众人都回去休息。

    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玉珥揉了揉微酸的肩膀,摸索着出门喊汤圆扶自己回房,只是没想到有人在廊柱后等了自己许久,见自己出来,才从阴影处走出来,柔柔地喊了自己一声:“殿下。”

    玉珥一愣:“苏小姐?”苏安歌?

    “殿下是要回房吗?那安歌送你吧。”苏安歌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地扶住了她的手,“殿下身边的小丫鬟似乎吃坏肚子了,跑去上茅房了。”

    玉珥顿了顿,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点头:“麻烦你了。”

    从正堂走到玉珥住的院子其实不算远,但苏安歌却刻意走得很慢,玉珥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也就静观其变,陪她慢慢走,顺带配合她闲聊些家常便饭。

    “苏小姐这次跟着钦差卫队来到溧阳县,苏右相应当是不知情的,你可写过书信回去告知?”玉珥说道。

    苏安歌笑了笑:“刚到的时候就写过书信回去,家父听到安歌和殿下在一起,很放心。”

    很放心?玉珥在心里苦笑,别人不知道苏和风,她可是对他了解个透彻,那么多疑的人,得知独生女儿和自己在一起,定然是不关三七二十一先把她骂一顿再说吧——她在朝堂和苏和风守望相助,这次她离开帝都,曾不重不轻地要求过他为自己‘把风’,他那张老脸可是臭到没话说,现在苏安歌跑到她这里来,他肯定是以为此举定然是她对他的要挟,如果不帮忙就对他女儿不利什么的。

    玉珥在心里撇嘴。

    简直是躺着中枪。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六章 我哪里不如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知不觉走到了房门口,汤圆那小胖墩还没来,阿潆也不知道去了哪,苏安歌便自告奋勇要伺候她歇息,玉珥哪里敢让帝都第一仕女伺候,连连摆手:“苏小姐不必如此,你还是有话直说吧,不用拐弯抹角。”

    苏安歌伸手要去拔她发簪的动作顿了顿,旋即又微笑以对:“安歌没有什么话。”

    “如果你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的话,就不会对我的丫鬟下泻药了。”玉珥淡定道,“这不就是想和我独处吗?”

    她柔柔道:“安歌哪敢。”

    “我虽然眼睛看不见,但鼻子很灵。你奉茶到正厅给我们的时候,我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紫薇花味,而刚才在廊下我闻到了更浓郁的紫薇花味,我想你应该是用紫薇花做了饼,又下了泻药,送去汤圆吃,她吃了之后拉肚子,你再自告奋勇送我回房,目的就是想要和我有独处的机会。”

    玉珥光明正大地扬起脸,半点不掩饰地动自己无神的眼睛‘看着’她,“但是我奇怪的是,你怎么知道我失明的?”那个不动声色地搀扶,还有这一路走到高低不平之处的提醒,都证明她是知道她失明的。

    苏安歌没有否认,只是俏皮地眨眨眼:“是殿下的丫鬟告诉我的。”

    “不可能。”玉珥想也不想直接道,“汤圆不可能将我的情况告诉你这个并不熟的人。”

    苏安歌囧囧有神了好一会儿,才坦白说:“我自己看出来的。说句不自量力的话,安歌和殿下都是有资本骄傲的人,可殿下最近且一直低着头,避开别人的视线,安歌觉得奇怪,再多看几眼便发现了蹊跷。”

    从小到大的高高在上养成了她们自尊的性格,所以无论在什么时候,她们都是昂首挺胸,苏安歌心细,所以很轻易就发现了玉珥的反常。

    玉珥无可奈何地一笑:“没想到竟然是这一点。”

    “安歌很佩服殿下,眼睛失明了,行为举止却不见半点慌张。”苏安歌深深地看着她,心中的苦涩掩饰地极好。

    对她的话玉珥没有多言,抬起头看着她:“所以你想和我说什么?”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疏缓节兮安歌,陈竽瑟兮浩倡。”苏安歌咬着下唇,倔强地问,“安歌和殿下之名同出《九歌》,那么安歌哪里不如殿下?”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莫名其妙,但玉珥却神奇地听懂了,只是稍稍沉默,便沉稳回答:“没有,你没有不如我。”

    苏安歌晶莹的眼珠被渐渐蔓上的雾气掩盖。

    玉珥继续说:“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而,但并不是名字同出一处便相同,你只是你自己。”

    “安歌明白,名字同出一处,但对于人来说,终究是不一样的。”苏安歌微微仰起头,将眼眶中的泪水逼回去,玉珥蹙了蹙眉,起身朝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神色有些疑惑:“你……”

    她的话还没说出口,苏安歌就抢先道:“殿下想必是不习惯安歌伺候,那安歌去为殿下寻贴身丫鬟来。”

    说完她就跑出了门,那样子更像是落荒而逃,就像是有不愿意暴露在人前,拼命掩饰的秘密那般。

    苏安歌一路跑出玉珥的院子,心中郁痛难忍。

    因为她不是她,所以他才不会喜欢她吗?

    她为了他甚至不惜从帝都追随到这里,经历重重艰难险阻,可他还是看不到她……

    苏安歌很难受,是一段真挚的感情被辜负的难受。

    自己在院子里哭了好一会,她倒也没忘记答应玉珥的事,擦掉眼泪就想去找汤圆,却无意遇到了同样渡步而来的付望舒,一瞬间那压抑在心底深处的委屈和不甘再次蜂拥而至,险些决堤。

    付望舒也注意到了她,四目隔着一段鹅卵石的小径相对,他在那素来温柔静谧的眼波中,读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郁痛来,心口一沉,下意识朝她的方向走去,哪知苏安歌非但不迎上来,反而转身就跑,直接跑回了自己房间。

    “苏小姐……”付望舒蹙了蹙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追上去,脚步一转,往玉珥的房间而去。

    玉珥正摸索着去倒杯水,结果听到了付望舒的声音,立即就近坐在了椅子上,十分淡定地问:“还有别的事吗?”

    付望舒微微颔首,走到她身边,刚想说话,他就听到而身后有异动,她猛地转身,就见一枚锐利的飞镖破空而来,自袭他门面,他眸子微睁,反应极快地转身,将跟在自己身后的玉珥扑倒在地,那飞镖便恰好从他身侧堪堪划过,‘哚’的一声插在了木柱上。

    “殿下……”付望舒焦急地喊了一声,心跳罕见地失常。

    玉珥的后脑勺撞到了地上,一时间有些发昏,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能重新开口说话:“我没事,你先起来。”这姿势太暧昧,她甚至能感觉到他们缠绕在一起呼吸,只觉得很不自在。

    付望舒抿了抿唇,撑着地面起身,本想伸手去把她拉起来,但玉珥却动作奇快地站起来身,还退开了两步,虽说这可能是无心举动,但终究是让他感觉到了她的排斥。

    “刚才是什么东西?”玉珥还全然不知付望舒此时的心情,只关心刚才那‘哚’的一声到底是什么。

    付望舒紧抿着唇,双眸紧锁在她身上,须臾才垂目敛去某种多余的情绪,走到木柱边,将飞镖摘下来。

    飞镖还刺着一本蓝色的小册子,付望舒翻开看了几页,发现上面是一本账本,记载着一些粮食、铁矿的周转。

    “是什么东西?”

    付望舒蹙着长眉:“账本,记着粮食和铁矿的账本。”

    账本?

    玉珥更是奇怪—好端端的送本账本给她做什么?

    再仔细看一遍,付望舒注意到了落款处的印章,清冷的眸掠过一丝诧异:“这是妘府的账本。”

    玉珥想都没想就否认道:“不对,妘家没有做粮食和铁矿的生意。”

    妘家的‘四合元’主经营的是丝绸和茶叶,其次是颜料和布料,因为这些东西都是顺国的特产,且南海那边都没有,所以格外受欢迎,而粮食随处可见,铁矿用处不广,这两样又笨重又占地方,妘家那些生意头脑极为发达的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买卖?
正文 第二百二十七章 事出异常必有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付望舒反而是摇头:“前些日子妘家告殿下杀害妘老时,我曾在状纸上看到过妘飞妘宏的签字,和这账本上的字应当是同出一人。”

    这就奇了怪了,妘家并没有经营粮食和铁矿,但却有一本记着这两样东西的账本,这是什么回事?

    玉珥左右思量—粮食,铁矿、铁矿,粮食、粮食、兵器……

    对了!铁矿广泛用于兵器制造啊!

    一时间玉珥醍醐灌顶,想到了种种可能性,立即对付望舒说:“你去查,把妘家的底细查清楚,如果可以,帮我拿到这几年妘家走南海的船运的都是什么,而和他们接头的人又是谁。”

    “好,我马上安排。”付望舒一口答应,但他还是有想不明白的,“你猜到了什么?”

    玉珥抿唇,对他轻轻挥了下手,付望舒明白地将耳朵微微倾过去,便听到她轻轻说出的几个字,神色微微一变,但他也没有再多问,毕竟现在这一切都只是猜测而已,真相是否如他们所猜测,还要看最后的证据。

    付望舒离开后,玉珥也没闲着,喊了萧何和刘季过来,给了萧何便宜之权让他去帮付望舒—她知道付望舒是个正直的官员,事事都讲究律法和道义,但对付这些地头蛇,有些事情就必须来阴的,萧何机灵,他能见机行事。

    萧何走后,玉珥又让刘季迅速给帝都的人传消息,让帝都的人更密切地盯着孟杜衡,一举一动甚至见了谁都要盯紧,如果她的猜想到最后证实没错的话,那孟杜衡将会成为一个让她寝食难安的炸药包!

    “是!”刘季抱拳之后就要跨步出门,玉珥又思量到了另一个问题,扬声喊住他:“等等,我写一封信你准备送入帝都交给线人。”

    她必须要做两手准备才可以。

    付望舒的调查结果来得很快,第二天中午不到就有消息,玉珥和他在廊下站了许久,将来龙去脉分析了一遍,都觉得那就是瘟疫、江水甚至尸体来源的真相—只是他们现在手上没有证据,即便说中了真相,也只能算是推测罢了。

    玉珥仰头怅然叹息:“可惜对手太狡猾,什么证据都不给我们留下,单凭一本账本是定罪不了他们的啊!”

    付望舒抚着袖子微笑:“起码我们知道了他们的作案手法。”又顿了顿,他脚步一转,和玉珥并肩看着院中盛开的鲜花,声音依旧清澈,“如果能让他们自己开口承认罪行就好了,供词本就是最有利的证据。”

    屋檐瓦片传来‘吧嗒’一声清响,似有什么重物踩碎了瓦片,玉珥和付望舒忽然相视一笑,那笑容里竟都是慢慢的算计和狡猾。

    汤圆也从花圃里站了起来,一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边拍掉身上的花枝尘土,兴奋地说:“真是神了,真的有个人飞走耶!”

    玉珥颔首:“账本就是他送给我们的,既然想帮我们,就不会帮一半。”

    付望舒亦是微笑:“估计很快我们就会有收获。”

    “虽说不是呢。”玉珥这一笑眼角眉梢都开了,平白多了些风流的味道。

    汤圆看他们一唱一和的,不由得嘀咕:“怎么越看越般配呢?”

    声音不大,但却不偏不倚让两人都听了进去,玉珥笑容一僵,付望舒眼波流转,皆是露出了不自然的神色,最后还是玉珥恼羞成怒地训斥一声:“胡言乱语。”

    汤圆咬着唇委屈兮兮地低下头—她倒是希望自己是胡言乱语,毕竟殿下可是琅王爷的人,可、可他们两人最近真的是走得太近了些啊。

    玉珥仗着自己眼睛看不见,直接跳过了汤圆那纠结得跟便秘似的表情,淡定地走开,往阿潆的房间去—怎么说阿潆现在还是她的贴身丫鬟吧?可这连着两三天没见着人,她总要去瞧瞧是什么门路吧?

    “等会见到阿潆,你不准提起楚渊和她的事。”玉珥严肃警告,就算他们两人真有点什么,可毕竟是尚未婚娶,这种事说了让人姑娘家难堪。

    汤圆股鼓腮帮子:“是,殿下。”

    阿潆原本是和府里其他几个丫鬟住在一间房的,前两天管事忽然把她调到单独的房间,这件事八成是孟楚渊的主意,玉珥只当不懂。

    阿潆的房门紧闭,汤圆将要伸手敲门,耳力极好的玉珥忽然听到屋内一些奇妙的声音,立即伸手拦住汤圆,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动,再仔细听了听。

    汤圆不明所以,也将耳朵贴上门缝。

    “嗯啊——嗯啊——王、王爷轻点儿啊——”

    玉珥:“……”

    汤圆:“……”

    什么鬼?!

    两人疾走如飞地逃离了院子跑回自己的房间,一直到关上房门,那凌乱感才稍微平复了一丢丢,但再一看两人却都是脸红耳赤,就跟只焖熟了螃蟹似的。

    “殿、殿下,我们要不要煮点艾叶水去去晦气?”汤圆一边拍着自己的脸降温一边用要哭出来的声音问她。

    玉珥脑门也是直疼,天知道会撞见活春宫,有没有考虑她们这两个个未出阁的云英姑娘的心理阴影面积啊?

    汤圆还在一个劲的说:“原来府里的人传都是真的,阿潆真的和端王爷有关系,可是奴婢想不明白,怎么会是阿潆呢?”顺熙帝和付贵妃没少给孟楚渊挑选王妃,其中不乏绝色佳人,更不乏德才兼备的千金,可他一个都看不上,那个阿潆长得不算好看,又只是个平民,怎么就入他的眼了呢?

    话说这该不会是他癖好吧?像是他之前喜欢的那个徐姜蚕,不单是个瞎子,还是个嫁过人生过孩子的,可他照样是爱得死去活来。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汤圆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整个人的神情都诡异起来了。

    玉珥只觉得身边那诡谲之气蹭蹭蹭地往上涨,不由得抖了抖:“我说你别给我制造冷气了。”

    “殿下啊,这件事您打算怎么办啊?”

    玉珥笑笑:“这件事该怎么办都轮不到我来办,楚渊虽说喊我一声姐姐,可他必定是一方亲王,父皇和他母妃都健在,这种事情他们自己去解决,我就当没看见,没听见就好了。”

    席白川说得对,做人不能太喜欢管闲事,否则很容易拉仇恨的,上回她因为徐姜蚕的事和孟楚渊掰了好一阵,她可不想再来一次。

    汤圆撇撇嘴:“是。”
正文 第二百二十八章 长得好像有点像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折腾了一下午,玉珥摸摸有点扁的肚子:“去给我早点吃的。”

    汤圆离开院子往厨房走去,想着玉珥这几天睡得不好,脸色很差,月信都推迟了好几天,就让厨房做点阿胶汤补补吧,那要下鸡爪还是要里脊骨好呢?

    还在这两样中权衡出个结果来,汤圆就看到了对面长廊昂首挺胸走来的阿潆,她面色红润,一边走一边整理鬓发,仔细一看她那稀疏平常的丫髻上竟然簪着两根金钗,而且衣裳似乎也华丽了不少,汤圆猜测都是孟楚渊送的。

    因为汤圆转弯后才看到阿潆,而阿潆已经跨进了厨房,所以阿潆并没有看到她,汤圆跑到了厨房门口,躲在门边偷看。

    只见阿潆大步进了厨房后,见灶台上炖着的燕窝雪梨汤,便是秀眉一挑,颇为趾高气扬地说:“给我倒一碗过来!”

    阿潆的这种做法大概是之前做过,厨娘们也没觉得多意外,只是和声和气地说:“阿潆姑娘,这恐怕不妥。”

    “有什么不妥?”闻言阿潆立即不悦起来,一双桃花眼再无在玉珥和孟楚渊面前的温软,取而代之的是嚣张和跋扈。

    “这汤是沈大夫交代炖的,燕窝也是他自己拿来的,我们都没权未经他允许把汤给您啊。”厨娘很是为难。

    原来是沈无眉啊,阿潆更加不屑:“沈大夫?不就是一个破郎中吗,你不敢得罪他难道敢得罪我?我可是未来的端王妃!要是让我一个不高兴,小心我打断你的狗腿!”

    说着就自己拿着碗上前,还蛮横地说:“这汤我今儿就喝定了,谁对我不满就去端王爷那里告我啊!”

    厨娘又气又急,可偏偏什么都不敢做,毕竟这些天阿潆在端王爷面前如何得宠他们都是看在眼里了,要是真把这小主惹怒了,没准是要丢饭碗的。

    阿潆得意地瞪了他们一眼,垫着块抹布就揭开盖子,那清甜的香气便霎间充盈整个厨房,她更是心花怒放。

    “把手放下。”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轻喝。

    阿潆以为又是那些没长眼的厨娘,眉峰顿时倒竖:“你这个狗奴才敢这么和我说话,小心我……啊!”

    骂到最后看到开口的人是汤圆,吓得他低呼了一声,那嚣张跋扈的神情瞬间就转换成了柔柔弱弱的模样,“是汤圆姐姐啊。”

    “我怎么担得起未来的端王妃这句‘姐姐’呢。”汤圆实在看不下她那小人得志的嘴脸,这才站出来说话,“丫鬟我是来为殿下取燕窝雪梨汤的。”

    阿潆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原、原来这燕窝汤是殿下的。”

    汤圆走到她面前,把瓷盖子抢回来重新扣上炖锅,不冷不热地反问:“就算不是殿下的,那你这是做什么,偷吃?还是明抢?”

    “我、我哪敢啊,汤圆姐姐您误会了,其实我也是打算把这燕窝汤给殿下送去。”

    在其他下人面前她敢耀武扬威,是笃定了即便他们闹到了殿下面前,殿下看在孟楚渊的面子上也不会对她怎么样,但在汤圆面前她是万万不敢的,毕竟谁不知道她就是殿下身边的大红人,得罪她就是得罪殿下,那孟楚渊也保不住她的,所以她才认怂。

    汤圆也不想和她多废话,回头对厨娘吩咐:“将燕窝汤给沈大夫送去吧,沈大夫可是沈御医的恩师,还是殿下的救命恩人,千万不能怠慢,以后如何他有需要,燕窝人参鱼翅什么的直接拿给他用,无需再让他自己带来,听明白了吗?”

    这话谁都听得出来,是在敲打阿潆对沈无眉那个‘破郎中’的称呼。

    阿潆只觉得脸上发热,心里恨得牙痒痒却又不敢发作。

    “给殿下准备阿胶炖鸡爪吧。”说完,汤圆也不瞟阿潆一眼,直接回去伺候玉珥,并且把在厨房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禀报给玉珥听,末了撇嘴气呼呼地说,“这个阿潆,简直就是狗仗人势!”

    玉珥莞尔:“既然你已经教训她了,就别气了。”不过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私底下会是这般行为作风,她倒是真意想不到。

    汤圆倒也不是真的气,只是看不惯她的行为作风,她自己不也只是个平民,有什么底气开口闭口威胁人的?

    过了一会儿,厨房的汤就炖好送来了,而送汤来的人不是别人就是阿潆,汤圆皱了下眉头,不明白她要玩什么把戏。

    “殿下,请用汤。”阿潆柔柔说道。

    玉珥颔首点头,端着汤碗用勺子搅了搅,再没慢慢吃着,没人主动说话,所以屋内很安静,汤圆看了一眼阿潆又看了一眼玉珥,来回看了两三遍,她脑子一个激灵,忽然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咦咦咦,这阿潆的侧脸好像有五六分像徐姜蚕啊?

    难道孟杜衡其实还喜欢着徐姜蚕,只是因为得不到她,所以找了面容相似的阿潆做替身?

    汤圆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还没想清楚,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玉珥皱眉看了出去:“去看看怎么回事。”

    阿潆立即自告奋勇跑出去,没一会儿又跑回来,说是有人敲门,还喊着‘救命’,好像是追杀。

    一刻钟后,刺史府内的人都被吵醒了,正堂内坐着玉珥、付望舒、孟楚渊、郑和,连蒋乐易也被从他自己的府邸里请了过来,而堂中还跪着一个人。

    这人浑身是血,一开始还有些神志不清乱喊乱叫,被沈风铮扎了两针才冷静下来。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妘飞!

    萧何和刘季两人在府外检查了一圈回来,禀报道:“府外并无他人,只有他留下的一路血迹。”

    妘飞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有人……不对,是有鬼要杀我!有鬼要杀我啊!大人,你相信我,真的有要我的命,求求你救救我啊!”

    汤圆听着撇嘴:“要是没敢缺德事,鬼也不会抓你。”

    妘飞只一个劲地磕头求救,玉珥皱眉道:“你要我救你,也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

    “草民、草民在府里遇到了鬼,那鬼一直缠着我,要杀我,我想只有大人能救得了我,所以我就跑到这里来。大人,草民说的都是真的,我看不见他,但是他却能将草民置于死地,不是鬼是什么!”
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妘飞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企图站起来冲到玉珥面前,萧何单手就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鬼?玉珥眼眸流转:“那你说,是哪个鬼?”

    “一定是妘御!”情急之下这个在心底徘徊许久的名字就蹦了出来,堂中众人脸色皆是微妙,妘飞却已经回神,脸色一白,软到在了地上。

    玉珥笑:“妘御?他不是你的亲侄子吗?要是真是他去了妘府,那一定是去找你话家常的,怎么可能会杀你呢,若是真要杀你,那就只能说明他对你的怨气颇深,莫非是你害死了他?”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害死他!害死他的人不是我!”妘飞激烈地反驳,看着对这件事十分抵触,玉珥一只手支着脑袋,神情慵懒,语气轻松道:“到现在你还不肯说实话吗?承认杀了人就那么难吗?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呀。”

    渐渐冷静下来的妘飞没那么好套话了,眼神变换了几遍,最终还是坚定地咬牙:“草民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本官就说给你知道。”玉珥起身在原地渡了几步,像说书楼的说书先生似的,开口将那一桩豪门秘事娓娓道来。

    “妘氏由来已久,从数百年前便盘踞昭陵,靠海经商,发展到如今,非但是本地望族,更是顺国名门,与四大世家并驾齐驱,令人艳羡,然而没人能想到的是,在这不逊色王公贵族的门第皮囊下,内含的却是早已恶臭熏天的肝脏,现在我们所看到的妘家,只是个徒有其表的……肮脏地狱罢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大多都是不可置信,却见妘飞的脸色更加惨白了。

    玉珥背对着所有人,微微仰起头似在看正堂挂着的山水画,语气低而沉:“妘家有五艘大福船不假,大福船时常航行在南海也不假,但船上是否有货物,却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她语气带笑,“妘大老爷,每几天就安排一艘空船在海上开来开去,也很累吧?”

    妘飞脸色发白,肩膀微微颤抖,却还是一副打死不承认的模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们妘家什么时候需要开空船。”

    “从五年前开始,妘家就开始江河日下,开的就一直都是空船!”玉珥勾唇,讥诮道,“不,说‘都是空船’也不妥当,毕竟后三年你们的船上就开始为某人运送粮食、铁矿甚至青年劳力,否则妘家早就一败涂地,哪还能继续卖弄和做作到今日?”

    妘家的底细,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毕竟没人能想到,这个在叱咤昭陵州的妘家,竟然早已负债累累,濒临破产……

    五年前,妘家还是如日中天的望族,巅峰时期甚至还能压过南海慕容家,然而这一切都在一场儿女的胡闹中戛然而止。

    时年十八岁的妘御长相俊美,满腹诗书,风度翩翩,以一副长达五十米,记录昭陵各县风土人情的画卷和一首七言绝句扬名南海,成为了少女们的春闺梦中人,这个少女,也包括了慕容家的大小姐慕容月。

    慕容月好巧不巧也是个传奇人物,这个人物传奇在特别能折腾,今儿骑马向西狂奔三千里,跑死几匹马,累死几个人,就为了吃碗面条,明儿乘船出海漫无目的地漂个十天半个月,高兴了就带人回来,不高兴了就自己回来把随从一路踢海里去。

    没错,这就是个任性又刁蛮且狠毒的女人。

    但即便她是这样一个女人,却也不影响她有怀春的心思啊,这个妘御在昭陵州这般出名,人人都说他好,姑娘们都想嫁他,那么这样一个人,她慕容月便是要定了。

    但她想要人家,不代表人家要她啊,妘家和慕容家近年来争夺南海主权斗得你死我活,妘御耳濡目染对慕容家也没有好感,再说慕容月行事乖张残暴,实在不是他心中的良配,所以面对她的追求,他的态度异常坚决,誓死不从。

    而这便直接导致了后面一系列事情的失控。

    慕容月从小到大都是被当成公主一样捧得高高的,谁敢给她脸色看她就直接让谁下地狱,可偏偏这个妘御不是她说下地狱就能下地狱的人,求不得,动不得,舍不得,执念越深怨气越深,终于在最后一刻彻底爆发。

    慕容月以死相逼。

    妘御态度坚决避而不见。

    慕容月在妘府门口悬梁示威要求见妘御。

    妘御恰好外出不再府中。

    慕容月以为妘御是故意躲着不肯见她,心一横,将脖子一仰,将凳子一踢,将自己活生生吊死在妘府门口。

    慕容家来闹,要求交出妘御,妘家不肯,两家短兵相接,头破血流,狼狈不堪。

    这件事真正闹了大半个月,慕容家都没见到妘御,只好抱着大小姐的尸体回去,但这事儿却还没完,且不说昭陵州刺史是慕容家的人,就说慕容家的背后靠山便是整个陇西道最大的主——安王爷孟杜衡。

    地方官员的压榨,南海之上的打压,偌大的家业,无需半年,便是入不敷出,岌岌可危。

    老派思想,妘家人,特别是妘老觉得如果妘家在他们这一代垮了,他们非但会受到当地百姓的耻笑,死后更是没颜面去见祖宗,所以为了这一点颜面,即便没有人要他们货,他们也要继续维持这风光的模样,这才有了空商船在南海上漂游的笑话。

    第一年如此,第二年如此,妘家早已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还要强撑着在每次修桥铺路,赈灾安民时出最多的钱维持那份该死的颜面,终于到了第三年整个妘氏陷入了瘫痪,再无法支撑这般源源不断的付出了。

    而那个宛若救世主一般的人物便是在此时降临到了他们面前,许给他们重金,让他们帮忙运送粮食、铁矿还有青年劳力到南海的那一边——扶桑。

    就像是久旱的大地得到甘霖,妘家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下来,甚至没有去问对方身份,没问收货人身份,没有问运送这些东西做什么,什么都没有问,只要给了钱,他们什么都做。

    这样的合作持续了两年,妘家逐渐恢复生机,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们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正文 第二百三十章 我能帮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个在他们濒临死亡的时候,伸出援手的人,竟然就是当初将他们置于死地的孟杜衡!

    那些运到扶桑的‘货物’用途皆是不可告人,若是被人所知,都是要死无葬身之地的,正是因为后果这般严重,所以慕容家才不肯接,所以这等‘好事’才会落在妘家头上,说白了他们妘家就是他们找的一个垫背罢了!

    事到如今,即便知晓了真相那又如何,他们已经干了这么多年,此时想抽身没那么容易,再说,没有了这项收入他们妘家无需多久又会被打回原形,他们已经怕了那充斥着绝望的日子。

    心一横,眼一闭,牙一咬,妘家继续做运送的工作。

    这一年,那些人找到了妘老,说只要让他再做最后一件事,从此以后他们之间便再无瓜葛,他还会将之前抢走他们的线路都还给他,并且保证这个世上不会再有人透露那些年的那些事,他依旧是望族之后妘家族长,依旧是这昭陵风生水起的妘老。

    这等诱惑谁都把持不住,更不要说是挣扎求存的妘老,但他没想到的是,这最后一件事竟然是将那些年运送到扶桑的青壮年都杀死!

    有些事情做了开头,那么结尾无论愿不愿意也都要做下去了。

    妘老杀死了那一百多个青壮年,为了永绝后患又杀死了参与杀死青壮年的那十几个自己的手下,这就是为什么在案发三个月前才随妘家出海的厚朴,也会死在江底的原因。

    “至于妘御……”玉珥笑了笑,“就是你亲手杀的吧?”

    玉珥将那些秘事一字不差地娓娓道来,妘飞便知道这次他是在劫难逃了,面如死灰地坐在地上,听到这句话也只是抬起头看了玉珥的背影一眼,扯扯嘴角无声苦笑。

    蒋乐易不知内情,前面的事情他倒是听得懂,但这句他却很茫然:“不对吧,随着船出海的不是妘御的父亲妘二爷吗?”怎么变成了妘飞这个大老爷?

    玉珥抚着袖子,只是笑着。

    付望舒便淡淡道:“还记得坊间传闻妘御出海后没有回来,是和一个浣纱女私奔的事情吗?所谓无风不起浪,事实上,和浣纱女私奔的人,不是妘御,而是妘二爷。”所以上船出海的人从来都不是妘二爷,一直都是妘飞。

    “是了,妘二爷和妘御长得很相似,会被错认也在情理之中啊!”蒋乐易恍然大悟,“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妘飞和妘二爷是亲兄弟,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玉珥渡步到香炉边,熟稔地垫上手帕揭开香炉盖,捏起一块熏香丢下去,室内的淡淡檀香味便更加浓郁了,她这才满意地继续说下去。

    “妘家会落到今日地步归根到底都是妘御的错误,而身为妘家长子,未来的族长,你对妘御早已是恨之入骨,所以在杀死那些青壮年还有自己的随从后,你也干脆将妘御一起杀死,解了心头之恨!”

    “因为杀的人太多,尸体根本没有一个万全的处理办法,最后你们便选择了用沉江这个办法,为了防止尸体浮上来,你们还在死者身上绑了巨木。”付望舒清冷的眼眸浮现出厌恶,“说到底,昭陵州的瘟疫还是因你们而起!”

    妘飞绝望地闭上眼睛—在他看来,玉珥他们既然能知道得这么详细,那必定是有证据了,事到如今他再狡辩也没用,再说他也累了,妘老死后,这些罪恶就都背负在他的身上,他早已不堪重负。

    “我,认罪。”妘飞以头抢地,声音悲痛又绝望。

    玉珥轻轻一摆手,便有人将拟好的供词拿到妘飞面前让他签字画押,而后付望舒便让衙役把妘飞带下去,蒋乐易也带人到妘府捉拿涉案人等,正堂内少了些人,玉珥伸手扶着案桌,恍惚了一下,忽然低喃了一句:“结束了……”

    瘟疫、江水、尸体……妘家,都结束了。

    玉珥想,明天太阳升起时,这片昭陵大地,将会是是另一幅景象。

    ————

    离开正堂时天已经蒙蒙亮,玉珥用力生了个懒腰,心想剩下的时间也就够吃个早饭,然后就准备升堂公开审理妘家那案子了。

    “人都走了,你也该下出来了吧。”玉珥忽然对着虚空微笑说话,“为我们提供记录着妘家秘密的账本,甚至还扮鬼吓唬妘飞,让他跑到我面前投案自首,你倒真是侠义,做好事不留名,只不过我还有几句话想问你,所以请你出来。”

    四下没有半点动静,玉珥眉心拧了拧,做出一副苦恼又无奈的样子:“好吧好吧,我知道你要什么,我答应你,此案结束后,我会让妘家铺十里红毯接你母亲入宗祠。”

    耳边有衣袂翩飞之声,一抹天水蓝稳稳当当落在了玉珥面前,少年五官清秀俊美,只是眉心长年累月地紧蹙着,让人无端觉得压抑。

    ?妘瞬。

    “你一直都知道是我?”妘瞬神情微冷,语气也平淡。

    “我凭感觉猜想的,应该是你。”玉珥和煦微笑,绕过长廊走下短阶,院子里栽了一个杨柳树,三月的春风一吹都发了嫩芽,玉珥从其中涉足而过,抬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妘瞬才发现这院子里的石桌上不知何时被人放下了两盏热茶,几碟点心。

    轻车熟路地走到了石椅上坐下,玉珥捏起一块红枣糕:“城中梅记,昭陵第一,这是刚刚出锅的,尝尝?”

    妘瞬没有去接红枣糕,也没坐下,只绷着脸站在原地,硬邦邦地说:“听你的语气是知道不少我的事,那么你还想问我什么?”

    “之前我好像也问过你,他们为什么都不喜欢你的问题的吧?”玉珥撑着下巴,微微眯起眼睛笑着,“现在你能告诉我吗?

    “你既然已经知道我最大的心愿是让母亲入宗祠,那就证明你什么都知道了,既然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再来问我一次?看我难堪吗?”他瞪着眼睛说,“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别和我拐弯抹角,你们官场人那套玩弄人心的权术,别用在我身上!”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一章 你若盛开,清风自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妘瞬这个少年也不过是十五六岁,一直都沉默寡言,冷面冷情,这还是玉珥第一次看他这么生气失态,愣了一下才道:“其实我对你什么都不知道,知道那事是因为那天在后窗偷听妘老和妘飞的对话,他们说如果事情败露就让你去当替死鬼,反正只要拿你母亲入宗祠为要挟,你便什么都能答应。”所以她这才推测出他做这么多事,是为了让她能帮他母亲讨个公道。

    妘瞬的怒气这才渐渐平复下来,将目光移到别处:“我不想说。”

    又是这个回答,玉珥哭笑不得,自顾自吃了些东西垫垫胃,才循循善诱道:“你不说我怎么帮你母亲入宗祠?妘家虽然有罪,但我也不能以此命令他们接纳你母亲。”一姓一族的规矩,可不是倒下几个管事的就能任人摆布啊。

    妘瞬挺立得像根木头,拳头捏紧,眸光闪烁,半响才低低道:“我娘亲是妘家的二老爷的原配,我虽是她的独子,但却不是我父亲的亲生儿子……那是我母亲嫁入妘家的第三年春,父亲随船出海,母亲独守宅院,那一晚,三叔闯了进去,所以、所以母亲有了我……”

    玉珥霍然抬头——他是,乱伦之子?

    在注重血统的世家中,这是何等悲惨的身份!

    难怪他会被人当堂辱骂为‘杂种’!

    难怪他明明是少爷却要做下人的事,甚至下人都看不起他!

    难怪妘家人那么不愿他上位,不是忌惮,而是觉得他不配!

    玉珥沉重地闭上眼睛,回忆着记忆里那个只有数面之缘的少年,那些故作的冷漠,是否就是他练就的盔甲?

    “妘瞬,这不是你的错,你何苦隐忍。”

    妘瞬鲜少注视着一个人的脸许久,这大概是因为潜意识里自卑,所以习惯低眉顺目,但这次,在说完那些话之后,他却一直紧紧盯着玉珥的脸上,想看一看她是否也会和那些人一样,露出排斥和厌恶……

    然而她没有,她的神情依旧那么祥和,甚至反过来安慰他,那轻声细语,那心疼悲伤,有一瞬间他都恍惚地以为,这个人曾有和自己相同的过去,否则怎么会有这种举动?

    眼眶忽然有些酸涩,这些年压抑在心底的委屈和痛苦,竟这般轻而易举地就被激荡起来,妘瞬有些狼狈地避开了玉珥的眼神,将脑袋扭转到了另一边。

    玉珥没那么大爱无疆,只是在这件事里的某些角度她能设身处地去理解他的感受,所以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罢了。

    许久之后,玉珥轻声道:“我从出生便被国师金口玉言断定命中带煞,再加上母后的血崩死,舅舅的意外死,我成了宫里所有人心里认定的不祥之人。只是我比你好,因为我的身份和父皇的维护,他们从不敢将这些排斥和厌恶表现脸上,只是避着我,远离我。

    我的兄弟姐妹很多,但我的童年却只在东宫,和年长我八岁的皇叔在一起,他是孤儿,我是煞儿,说是相依为命也不为过。但我从来不自卑,也不孤僻,因为皇叔从小就告诉我,我是天家帝姬,他们现在避我又如何,只要我足够强大,他们依旧会依附我。

    所以妘瞬,我们不能选择我们的出身,但我们能选择我们的未来,禅语有言:‘你若盛开,清风自来’,当你足够好,谁又会嫌弃你,就像世人只会记得高祖皇后助高祖将扶桑国土二分,为顺国开疆扩土,谁会记得她的生母只是一个御膳房的烧火丫头呢?“

    妘御一震,僵硬地将头扭转回去—她这是在……开导他?

    他觉得很难不可思议,顺国虽然民风开放,但三从四德依旧是审视一个女人德行的标准,这种事情一旦发生,无论女子是否有冤屈,首先会都被扣上一顶妇道沦丧的帽子,整个家族也都会因此蒙羞,就连他自己,小时候也曾埋怨痛恨过母亲,然而今日这个女子却是告诉他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存办法。

    她说,你若盛开,清风自来。

    她说,当你足够好,谁敢看不起你。

    妘御不由自主伸手撑住了石桌,手慢慢收紧,手背上骤然出现了青筋,他像是要将石桌捏碎那般。

    玉珥将茶杯推到她面前,又问:“因为这个,妘家人不肯你母亲入族谱么?”

    “生下我之后,母亲自觉没脸再见活于世间,所以投河自尽。”妘御低声道,“但爷爷始终觉得是她让家族成为笑话,所以便将她从族谱里除名,也不让她的牌位入宗祠,只是将她草草掩埋在郊外荒地。”

    又是一个封建思想的牺牲品……玉珥喟叹一声。

    妘瞬端着茶大喝了一口,语气忽然变得不阴不阳:“父亲出海回来后,得知了事情原委,便将三叔打死。”

    玉珥眉心一蹙,大概是身为一个执法人员的潜意识,对这种暗地里杀人的事有些排斥,但她倒也没说什么,毕竟已经时过境迁,再者也是出于私心。

    “我还能再问你一件事吗?”玉珥看着他。

    “什么事?”

    玉珥抿唇:“那个云溪,和你们妘家是什么关系?”

    妘瞬沉默。

    “咳咳,你要是不愿意说我自然不会强求,只是觉得云溪和妘家的关系应该不一般,有些好奇。”玉珥问完才觉得自己好像点八卦,打听人家的隐私有点不道德。

    妘瞬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像是在思考怎么将一件较为复杂的事说得更简练一些,半响后,他终于开口。

    “从前有有一个望族,人丁十分兴旺。族长有五个儿子,这几个儿子都还算有出息,要么独自外出打拼,要么在帮衬家里的事业,都是闯得风生水起。不久之后,族长儿子们都各自娶妻,其中老三看上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卖鱼女,因为家世的差距,那个家族没有人愿意接受这样的儿媳妇。

    但是老三的性子极其固执,不管不顾地将人带回了家,他原本是想等姑娘怀了孕,有了他们家的骨肉,那么家族再不情愿也会试着去接受。

    一年后,卖鱼女如愿以偿地怀孕了,然而还没来得及高兴,老三却忽然暴毙而亡,于是那个孩子从一降生就背负着克死父亲的罪名。不久之后,卖鱼女被赶出了家族回到了娘家,卖鱼女的父亲是个要面子的,觉得女儿败坏门风,要将她赶走,是卖鱼女的母亲心慈不忍,将这对苦命母子收留了。

    但即便有了安身之处,卖鱼女依旧每日依旧是受着街坊邻居三姑六婆的讽刺嘲弄甚至辱骂,就这样过了八年。”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夜尽天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妘瞬会真告诉她。

    妘瞬继续说下去:“大概是家庭的原因,卖鱼女八岁的儿子十分聪明,而且年少老成,小小年纪便会帮母亲干活,甚至会背柴到市集上去卖。这一天,小孩遇到了他的堂兄弟们,那些在豪门长大的孩子,穿着华丽且嚣张任性,他只是挡了他们的道,就被他们用石子打,弄得遍体鳞伤地回家。

    被人当街打了一顿之后,小孩在村里就经常被同龄的孩子欺负,怕给母亲添麻烦,小孩总是一忍再忍,直到被辱骂是野孩子,才忍无可忍和他们动起手,并且打伤了地主家的儿子,地主为了给儿子出气,便收了给他们居住和耕种的房屋,卖鱼女和小孩流落街头。

    风吹日晒,霜打雨淋,体弱的卖鱼女终于病倒,并且很快与世长辞,只在弥留之际告诉小孩,他的姓氏给和父亲名讳,希望有一日他能认祖归宗。”

    玉珥眉头微微皱着,很心疼那对苦命的母子,她轻声问:“这个孩子,就是云溪?”

    妘瞬沉默点头。

    玉珥了然地叹了口气:“从某些方面来说,卖鱼女的死和妘家有莫大关系,这也难怪云溪要改姓,还总和妘家做对。”

    “卖鱼女的死,在八岁的云溪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创伤,并且让他深深憎恨憎恶了妘家上上下下所有人。”妘瞬伸手拎起茶壶倒了杯水,抿了一口,继续说,“再后来,他卖身给一个扶桑商人,筹得钱财葬了母亲,而后便离开了溧阳县去了扶桑,这一去就是十年,等到他再踏上溧阳县的土地,便开始对妘家报复。”

    难怪妘家对云溪那么排斥,难怪云溪会充满敌意,原来他们之间真的是这么多恩怨情仇。

    玉珥很是唏嘘,大概是因为命运类似,所以她很同情云溪,自心底喟叹一声道:“顺国虽说开放,其实在很多方面都还很封建啊。”

    妘瞬垂下眸子,大概是提起了另一个和他同样苦命的人,所以有些感触。玉珥原本没想其他,但仔细将他前后的话琢磨了一边,就发现了不对——妘瞬的三叔,不就是妘老三,不就是云溪的生父?!

    “妘三老爷是被你父亲打死,那为什么会传是暴毙,还说是被云溪克死?”

    妘瞬语气又恢复平板,淡淡道:“我爹打死三叔已成定局,按照顺法,杀人偿命,爷爷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他不能再让二儿子没命,所以便将主意打到了他素来不喜欢的三儿媳妇身上,对外称人是被她腹中的孩儿克死的,顺势将她逐出妘家。这样一来,既保全了妘家的名声,又保住了儿子,还能将讨厌的人赶走,一举三得。”

    只是可怜了那个无辜的女人和孩子,这一辈子都背上了克夫克父的罪名。

    玉珥冷笑:“我刚才说的真没错,这妘家果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照顾我长大的嬷嬷是母亲的陪嫁丫头,她告诉我,母亲其实很爱父亲,她临死前一直念叨着如果可以和父亲靠得近些,或许来生能再相遇,所以我想让她入宗祠,让她离父亲近些,也算了了她的遗愿。”只是妘家人恨他母亲入骨,这简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没办法他才想到了求助玉珥。

    玉珥脸色一冷:“我会帮你,你母亲何其无辜,是妘家对不起她,我定让妘家十里红毯迎她入宗祠!”

    ————

    顺熙二十一年三月末。

    夜尽天明,衙门开庭,钦差公开审理妘家谋财害命一案。

    妘家大老爷妘飞,四老爷妘意,还有妘宏等原妘家掌权者皆涉案,公堂下跪着的罪犯近十人,收监的人数更是上百,案件审理了整整一日,最后玉珥做出判决,重则斩首,轻则流放或充军,妘家家产悉数上交做为当地开设善堂学堂,修桥铺路之用。

    惊堂木一拍,府衙之外叫好声如雷鸣,鼓掌声响彻天际。

    离开公堂,玉珥让人将目前妘氏一族声望最高最好的老人请来,就妘瞬之母陈氏如何入祠堂一事进行了激烈的争辩。

    妘氏老人觉得陈氏不守妇德沦丧,进宗祠是对先祖的侮辱,玉珥冷笑:“逼奸毁人清誉的人是妘老三,陈氏明明是受害者,你们却把她当成犯罪者。我告诉你们,顺国对奸淫之罪量刑极重,如果陈氏当初有觉悟去状告妘老三,那么他将要判绞刑,而你们这些知情不报也要被视为同犯,杖笞五十!”

    妘氏老人虽有些被吓到,但他脑子里根深蒂固的思想却没有因此被打破,他梗着脖子说:“这是我们自己家族的事,殿下无权过问。”

    “虽说这是你们自己家族里的事?”玉珥抚袖轻笑,“这起案子虽然已经过去十几年,但还是可立案的,虽说主犯已死,但同犯却还仍在,就先从你开始,拉下去打个五十大板再说吧。”

    “这……这……”五十大板下去,他们骨头都成粉末了,哪里还有命啊。

    “再者,陈氏虽是自杀,但却是你们拿礼义廉耻逼她自杀,所以她的死你们负全责!按顺法,逼人致死,重则蹲劳至死轻则坐监十年。”玉珥掰着手指细数着,“妘三老爷虽然该死,但有资格处决他的只有律法,所以妘二爷是杀人罪,按顺法,要判死刑。

    还有这个妘三老爷的原配江氏,她无辜担了克死丈夫的罪名,又因为这罪名吃了八年苦,甚至到最后郁郁而终,这条命也要算在你们头上,就与逼人致死同罪吧。好了,来人啊,再去把涉这三个案子的罪犯都给本官抓来,即可升……“

    “大人,大人饶命啊,草民们都知错了,都知错了。”前一刻还抱着家规家法绝不屈服的老头们,此时都仓皇地拜在了玉珥脚下求饶,“草民即可回去开祠堂迎陈氏入宗祠,即刻去做,即刻去做!”

    玉珥脚步闲闲地绕开他们,走到了一旁:“只是开祠堂把人迎回去?你们可是冤枉了人家整整十五年啊。”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三章 付大人有点奇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草民马上贴公告陈明原委,还她公道!”如果不服软,那三个案子一一定罪下来,怕是全族都要永世不得翻身,所以在这种时候,他们除了低头,别无他法。

    这还差不多,玉珥这才满意微笑:“极好的极好的,我看明天就是个黄道吉日,就明天把人迎回去吧,记住啊,十里红毯,百米鞭炮,还有你们全族上下的人都要带齐哦。”

    “……是。”

    送走了几个老头,玉珥对屏风后的人缓缓道:“答应你的事,我帮你做到了。”

    那边的人沉默了许久,半响后才声音沙哑低沉道:“谢谢你。”

    “我也要谢你,我们算是扯平了。”玉珥眉开眼笑,“好了,你也回去准备准备吧,明日还有一场好戏。”

    妘瞬走了出来,眼眶有些红,显然刚才也是动容了,只可惜玉珥看不到,否则肯定又会好好打趣一番。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还是说,只是用来威胁他们?”妘瞬犹豫着问出口。

    “当然是真的。”玉珥正色道,“顺国依法治国,以法养民,生活在这片大陆上的百姓无论贵贱高低都收到顺法的庇护,是你们太不懂利用律法维护自己保护自己!”

    妘瞬怔了怔,半响没说话,直到汤圆找来,才告辞离开。

    “殿下,都一天一夜没睡了,难道您就不困吗?”汤圆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一边把人拉着回房歇息,玉珥笑眯眯道:“我心情好,不困!”

    ————

    第二天妘家迎陈氏的牌位入宗祠,还当众诵读了致歉文书,向妘瞬赔礼道歉,更重要的是,还推崇妘瞬为妘家族长,只是妘瞬自己拒绝了,用的理由是自己年轻不够资格,对族长之位并未意思,玉珥摩擦着下巴奇怪了,不要族长之位,那他要什么?

    “殿下,陛下不是老教您,他国内政不可干涉么?这是人家的家里事,您做到这个程度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就别再操心了。”汤圆扶着茶盖给她倒了杯水,递到她手里,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睛亮闪闪的,握着拳头兴奋道,“都快忘记了,明天可就赛龙舟的日子呢。”

    赛龙舟?好像是有这回事,前几天他们说的时候她还不怎么感兴趣,但今儿她心情好,解决了妘家这个大麻烦,就当是去庆祝一下吧。

    汤圆还在她耳边激动得喋喋不休,玉珥撑着下巴听着,也有点向往—划船啊,要是那个人在就好了,他就喜欢这些奇奇怪怪的事。

    咦,怎么又想起他了?

    玉珥脸上有点燥,用手拍了拍降温,恰好此时付望舒匆匆而来,刚刚跨进门就喊她,吓得原本就有点心虚的她差点跳起来:“怎、怎么了?”

    付望舒顿了一下:“殿下已经知道了?”

    玉珥呆:“知、知道什么?”

    “我看殿下这么紧张,还以为是知道了什么事。”付望舒更呆,将手里已经画了押的供词递给她,“这些供词都是整理好的,很完整详细。”

    玉珥看着供词,这其中对安王孟杜衡也略又提及,只是单凭这个还是不够定罪孟杜衡。

    “殿下,对安王爷涉案,似乎一点都不感到惊讶?”付望舒看着她。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玉珥放下供词,将关于赃款和冬儿指认孟杜衡企图造反的事告诉他。

    付望舒面露讶异,显然是没想到他们竟然瞒着这么多事。

    “瞒着你们也是无奈之举,本想着有证据再说来着。”玉珥说着,小心打量他的神色,“你不会生气吧?”

    付望舒抿唇,说不介意是假的,只是他也能理解,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种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安全,所以她瞒着他也是情有可原。

    “自然不能。”付望舒微笑,指了指供词,“那么这些供词,要上交给陛下吗?”

    如果上交的话,其中涉及孟杜衡的部分怎么办法?

    玉珥也有些犹豫,按说这么大的事情是必定要详细上报的,只是她从没告诉过顺熙帝她在查孟杜衡的事,如果此时忽然无确凿证据就来这一遭,会不会被以为她是为了除掉皇位劲敌,诬陷栽赃什么的。

    “其实我早就吩咐帝都的线人做好准备,必要时候知会柳大人等人,他们只会上书父皇,只是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安王党盘踞朝堂已久,根深蒂固,想要扳倒,必须有一刀致命的证据。”玉珥凝眉道,“还是等我查清楚这个金玉坊,还有那些运到扶桑的粮食铁矿后再说吧。”

    付望舒没有意见,颔首应好。

    过了一会儿,玉珥干笑着问:“付大人还有事?”

    “无事。”

    ……无事为什么还不走?还一直坐着看她?她可不敢自信到,自己眼睛看不见这一点不会被这个心细如发的人察觉出来。

    又过了一会儿,付望舒终于告辞,听着他脚步声远去,玉珥长长地松了口气,只觉得他再不走,他心脏也要跳出嗓子眼了。

    汤圆忽然说:“刚才付大人看殿下您的眼神,有点像是琅王爷看殿下您的眼神。”

    玉珥好不容易平静下去的心又扑通一声急促地跳动起来,结结巴巴地说:“胡说八道什么,眼神就是眼神,你还能从一个眼神里瞧出门路啊。”

    汤圆委屈地眨眨眼—没胡说啊。

    大实话好伐。

    玉珥瞪她:“干嘛,有意见吗?”

    “不敢。”汤圆闭嘴走开,一边走一边扁嘴嘀咕,“明明看不见,怎么瞪人还这么凶。”

    玉珥听得清楚,但也只是露出无奈的笑。

    这小胖墩,真是越来越无所顾忌了。

    眼珠子一转,玉珥笑眯眯地打趣道:“最近你是不是都没去看过乌溪?”

    乌溪?汤圆眨眨眼睛:“是,因为我要照顾殿下。”

    玉珥端着茶杯撩闲道:“难怪啊难怪,我就说嘛,如果你有去看过乌溪,就肯定会知道,他最近可是变了个样。”

    汤圆听着有点云里雾里:“什么变了个样?他给自己易容了吗?”

    “不是,人嘛,养得好自然就变得更好看了,他整天都被府里的丫鬟大妈投喂,吃得比我还好,能不变个样吗。”玉珥放下茶杯,用手指分了一缕垂在鬓角的长发在手中把玩,笑得几分蔫坏。

    汤圆察觉出不对,警惕地问:“殿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正文 第二百三十四章 赛龙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一皱眉,恨铁不成钢地说:“我说得这么明显你还听不懂?意思就是你家乌溪要被那些丫鬟拉回去当男人,要被那些大妈拉回去当女婿了!”

    晴天一个霹雳,汤圆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乌溪长得白白嫩嫩,又谦和有礼,的确是人见人爱的类型,之前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啊!

    汤圆立即就泪奔,玉珥怎么喊都没能把人喊回来。

    只是开个玩笑啊……玉珥哭笑不得,怎么这么傻啊,这么傻怎么能抢得到男人啊?

    总归是在自己的院子,玉珥也就不喊人来伺候,独自躺在竹椅上思索着—目前几个大麻烦都解决了,接下来可以有时间来操持些琐事了,不如先帮汤圆和乌溪一把?这样也算一举两得,只要乌溪有了别人,她父皇就肯定不会再让乌溪来给她当面首,这样某人也不会再吃醋了。

    嗯,算下来,也有好一段时间没见到某人了。

    ————

    第二天,在万众注目下,溧阳县开年第一场盛会—赛龙舟,就此拉开帷幕。

    赛会还没开始,南川江边就围满了人,人群嘻嘻哈哈笑声不断,显然个个兴致都很高。

    听着这些笑声,玉珥嘴角也忍不住扬起了笑意。

    她虽然看不见,但百姓们喜悦的心情她是能理解的,溧阳县经历了一场磨难,好不容易雨过天晴,是该庆祝庆祝。

    溧阳县的赛龙舟和玉珥以前在帝都参加的那些盛会大有不同,在这里每个人都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尽情欢乐,尽情挥洒,无需拘束天家威严,也无需忌惮会不小心得罪了哪个官一代官二代,民风这般淳朴,已经算是一种魅力。

    就连皇族出身的孟楚渊,和素来的严谨温雅的付望舒,都忍不住挽起衣摆卷起裤口,跳上装潢好的龙舟,和参加赛舟的儿郎们一起把玩起船桨来。

    汤圆很是兴奋,一直在玉珥耳边叽叽喳喳地描述着自己看到的种种画面,一会说长长的舟身被画工用五颜六色的颜料画成了龙身的模样,船头还挂着一个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的龙头,栩栩如生;一会又说龙须是五颜六色的,被风吹得高高扬起,有几个十来岁的小孩站在岸边,调皮地想去抓住。

    玉珥微笑,听着她的描述,她也能想象出那些画面来,走出高台几步,手扶着栏杆,听到船桨入水搅动的泠泠声,不禁遗憾,莞尔一笑:“可惜我看不到。”

    汤圆的声音一下子就静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愧疚的说:“对不起啊殿下……奴婢太兴奋了……”

    “对不起什么?”玉珥好笑,“我看不到你给我描述,又没什么不对,我还要谢谢你呢。”

    汤圆同情地看了一眼玉珥,心想殿下肯定是在故作坚强,其实内心早就碎成渣了,一定不能再说了。

    唉,我就是这么善解人意。

    完全不知自己在贴身丫鬟眼里成了玻璃心的玉珥还在饶有兴致地四处张望—不是看,而是听。

    听听这边有人在做赌注,说等会赛龙舟输的那方给他洗一个月的衣服;听那边有人在分享经验,说想要划得快步骤必须统一……玉珥摇头轻笑,忽然听到台下有人声音带笑喊:“姐姐,快下来,我带你在江上游一圈!”

    “我风寒才刚好,回头要是把我给弄水里了,我不又要遭殃?”玉珥知道是孟楚渊,将脑袋扭向声源处,“你自己玩吧。”

    “哎呀,姐姐,今天说这些多扫兴啊!”孟楚渊不知从那个地方窜了起来,拉着玉珥就往下走,“我划船技术可厉害了,保证不会把你弄水里去!”

    “不、不,我还是不下去了,我在上面看着就好……”

    玉珥被拉下楼梯险些摔倒,回头求助地找汤圆,哪知汤圆那个不靠谱的娃看到乌溪一来,整个人就黏上去了,把她这个主子丢到了九霄云外,以至于她一直被拉到了船边,手里被塞了一把船桨,都没能逃脱掉。

    感觉出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可见已经到了江边,玉珥欲哭无泪—瞎子怎么划船啊!

    “大人,今天是个好日子,就和我们一起去去晦气吧!”

    “是啊!我们溧阳县的赛龙舟一年才一次呢!”

    百姓们都很热情地邀请玉珥参加,玉珥在原地踌躇,干笑着说:“这个,这个我不会划船,要是扫了大家的兴,那就不好了。”

    “如果你一直拒绝,才是扫了大家的兴。”付望舒轻笑,伸手将她犹如烫手山芋总想办法扔掉的船桨重新塞回她手中,“如果真的怕,那就坐在我身边好了。”

    如果玉珥的眼睛没失明的话,大概能看到付望舒此时嘴边噙着一抹从未有过温柔浅笑,眼神深邃柔地望着她,有情绪在其中翻涌,似是在诉说着什么。

    盛情难却,玉珥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心想反正划船是很多人同时进行,她就意思意思动动手就是了。

    而那边缠着乌溪给她买糖人的汤圆闹弦忽然绷紧,想起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她好像把她家殿下给丢下了!

    “糟了!”汤圆丢下糖人跑回高台,左看右看果然都没看到玉珥的身影,她的冷汗就开始从额头滴落,“糟了糟了糟了,殿下不见了!殿下不见了!”

    精致可爱的小白兔糖人被汤圆那么一丢,再被乌溪拿起来时已经变了形,乌溪磨磨牙,脸上已然有了不悦:“殿下又不是小孩子,需要你这个笨蛋操心!”

    “不一样不一样,以前殿下看得见,现在殿下什么都看不见,要是遇到了贼人怎么办?要是被人拐走了怎么办?”汤圆急得团团转,上蹿下跳地找人,逢人就问,“见过我家殿下吗?我家殿下是钦差大人,你见过吗?”

    乌溪听得云里来雾里去,追上她的脚步,雪白的衣袂划过面染尘埃的土地,扬起一道流畅的曲线:“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殿下看不见了?

    乌溪心中思量,忽然想起了前几天的一件事。
正文 第二百三十五章惊变突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日他在院子里遇到坐在花圃边晒太阳的玉珥,想起她一直都称病不出门,出于人道主义便上前去打了个招呼问候了一句,谁知她开口就喊他‘望舒’,望舒是付大人的名字,但怎么会把他认成付大人?

    后来弄清楚他是乌溪不是付望舒后,她还没头没脑地说:“怎么声音那么像?”,当时他还觉得奇怪,他都站在她面前,她怎么还听声音来辨认人,现在想来,她的眼睛是真的看不见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乌溪心底一沉,也不敢再马虎,和汤圆一起找了起来。

    “啊,你们说钦差大人啊?刚才我看到她去划船了。”

    我的亲娘啊!殿下那个样子还去划船?!汤圆受到了惊吓,跑到岸边一张望,果然看到了坐在高大英俊的付大人身边的玉珥,她握着一根船桨,动作十分僵硬。

    完蛋了啊……

    汤圆的内心是崩溃的。

    玉珥的内心也是崩溃的。

    原本只是想跟着动动手意思意思就是了,可试过了才知道根本就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这讲究整齐配合,但玉珥一没划过船二又看不见,简直划得一团乱。

    一个汉子终于是忍不住了,亲自教她,说什么‘殿下你看,手要这样握着’‘殿下你看,动作幅度要这样才好’‘殿下你看,巴拉巴拉’玉珥心里狂飙血和泪—殿下看不到啊!

    握着船桨的手忽然被覆盖上一双微暖的手,陌生的淡淡玉兰香从背后侵袭上来,玉珥诧异:“望舒?”

    “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笨拙。”付望舒声音带笑,贴着他胸膛的后背还能隐约感觉到那轻微的震动,他握着她的手教,“是这样子。”

    风夹杂着水面的淡淡腥味扑面而来,玉珥的头发被拂到了而后,又被一只手温柔地纳起。

    她知道是付望舒,耳根微烫已经泛起了红丝。

    “看呐,殿下和付大人多般配啊。”

    “是啊是啊,男才女貌呢。”

    隐约听到船上的汉子们在交头接耳,玉珥的窘迫更盛,可偏偏付望舒就是不放开她的手,好像没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似的。

    玉珥的眼睛看不见,但孟楚渊却没瞎,他清楚地看到付望舒嘴角那舒适的笑,分明是假装听不到!

    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也……

    呆滞了半响,孟楚渊神色才松缓下来——其实这样也好,姐姐和望舒在一起,总好过和皇叔在一起,起码不会被世人诟病。

    玉珥学东西很快,再加上不想和付望舒这样过分亲密,所以没两下就记住了划船的步骤,付望舒收回手,微笑道:“殿下和小时候一样,只要认真学,总是最快掌握技巧的。”

    玉珥尴尬地笑了笑。

    之前的划船只是热身,现在才是正式比赛,只听见一声哨响,血气方刚的儿郎们便卯足了劲,使劲滑动船桨,带着长长的龙舟冲向终点。

    一条龙舟有二十个汉子,总共有八条龙舟在比赛,颜色不一,容易分辨。

    南川江很长,他们要从这里滑到南川江下游,也就是清源山附近,然后再调转船头划回来到起点,最先到达的那条船就是胜者。

    玉珥所在的船是大红色的,船上的儿郎们本就是不甘服输的人,此时又因为船上有三个贵人,要是这样还输,那真是丢脸,所以他们更加卖力,玉珥虽然看不到,但也能感觉出来这船的航速极快。

    轻风掠过江面,船桨搅起涟漪,玉珥能闻到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清香,像是荷花和莲叶,这一片祥和之气让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溧阳县不比帝都,四季变化都很明显,现在是春日,是万物复苏的日子。”身后的付望舒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好心情,也轻声说,“荷花都开了。”

    “是啊。”玉珥微笑,“年,就该有四季变化才好。”

    帝都太冷,一整年都冷,说实在的,她不是很喜欢那个地方。

    付望舒低头看了她一眼,想起今日出门时接到的密函,不禁握紧了船桨—她应该是还不知道皇三子和皇四子的事情吧,否则怎么还能笑得那么轻松,那他该不该告诉她?算了,人死不能复生,就算告诉她也做不了什么了,只能徒增悲伤,她现在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就别给她添忧愁了。

    “望舒,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玉珥忽然说道。

    付望舒收回思绪,停下划船的动作,仔细听了一下,只隐约听到了湍急的水声,他倒没什么惊讶的,现在他们就在江面上,有水声很正常啊。

    “只是水声。”付望舒的语气不以为然,但玉珥却越发觉得不对劲:“你不觉得奇怪吗?这里又没有瀑布,为什么会有湍急的水声?”

    微微一顿,付望舒才蓦然惊觉过来—是啊!这里没有瀑布,也没有急流,为什么会有湍急的水声?

    “啊——救命啊——”

    “啊——救命啊——”

    不远处又传来呼救声,玉珥心中的不安越发浓郁,她连忙握住付望舒的手,急道:“你快看看,前面出什么事了?”

    无意间对上玉珥幽深无神的眼睛,付望舒察觉出了异样,但现在不是深究下去的好时机,他只能将疑问暂且压下,连忙站了起来,朝着前方张望。

    付望舒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条长长的绿色龙舟侧翻在水面上,船尾没入水中,船上的二十几人都在水里扑腾,所幸他们都是会水性,并没有人溺亡,还都努力把出龙舟翻转过来。

    “是龙舟翻了!”付望舒连忙道,“划过去,帮帮他们。”

    “好嘞!”比赛只是图个彩头,这个时候显然是救人要紧,船上的汉子们二话不说立即把船划了过去,然而没想到的是,船身不知为何忽然剧烈摇晃起来,就像是有人在水下要将他们的船翻过来似的。

    忽然有人惊呼:“水下有人!!”

    玉珥脸色一变—糟了!

    船上的汉子们拼命稳住船身,有人用船桨去打水下的不明人物,却被水下的人反握住船桨,将其拽下水。

    耳边连续响起几声‘噗通’的落水声,玉珥心中急切却偏偏什么都看不到,心急如焚:“发生什么事了?!”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六章 端午节福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番外:梦里不知身是客

    这一年的春初,草长莺飞,白玉草舍建在江湖边,掩映在层层叠叠的梅花树中,今日天朗气清,云层稀薄,像要断不断的蚕丝,阳光覆满大地,将草舍门前的‘白玉’二字勾勒得熠熠生辉。

    “白玉草舍,白玉草舍,既然叫白玉,为何是个草舍?既然是个草舍,又为何要取名‘白玉’?”

    这个疑问似乎每个看过这个草舍的人都会由衷发出,有些人觉得草舍主人沽名钓誉,自命清高,有些人觉得草舍主人高深莫测,意义源远,但这些都只是他们以为,这个草舍的名字由来,只有真正知晓的人才知晓。

    白玉,席白川和孟玉珥两名各取一字罢了,哪有什么别的含义?

    这是他们的住处,但他们一年中却只有一两个月住在这里,其他时间都在游山玩水,按如他们说的,当年他们为了这片江川大地兵戎相见你死我活,若是不亲眼去看看,岂不遗憾?

    所以,他们过五洲,渡江河,反正这岁月余生都是他们的,他们不急,有的是时间慢慢走……

    “噗通——”好大一泼水花。

    “孟玉珥!!!你活腻了是吧!!!”好大一声咆哮。

    呃,这个这个,那个那个,所谓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既然鞋子都湿了,那走着走着掉下河也不是不可能,是吧?是吧?是的。

    ……

    玉珥蹲在地上,手里紧紧握着一根棍子,大喊道:“你你你你别过来啊!你过来我就捅你,我真的会捅你的。”

    席白川发梢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掉水珠,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他阴测测地笑着:“哦?捅我?你有那个能力吗?”

    和这厮在一起这几年,玉珥已经能在第一时间解读出他那些,明显和不明显的调戏话语,但就是脸皮还是没能练得厚些,一听他这话,还是红了耳根,干笑道:“那个,你也不能怪我啊,谁让你好端端突然来捏我的腰,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怕痒,我一怕痒我就会条件反射,我一条件反射,我就、我就把你推河里了……”

    后面几个字她说得甚没底气。

    席白川咬了咬牙,忍了忍,终于是忍下去了,挥开她的棍子,一把将她捞到怀里,低着头咬了一下她的鼻尖:“你要不是我娘子我早就把你丢河里了。”

    玉珥见危机解除,立即笑嘻嘻地抱住他:“那没办法,我就是你娘子。”

    席白川眼底掠过一抹笑意,将她横抱了起来,找了一块干净的草地放下,玉珥转身去行囊里找干净的衣服给他换,席白川也不回避,当着他的面脱下湿漉漉的衣服,玉珥支着下巴,兴致勃勃地看完一场美男更衣图。

    他松松垮垮穿上外衣,系带不系,腰带不束,将胸膛如玉如雪般的肌肤大大方方地展露出来,像是在引诱谁似的,而玉珥也就遵从本心的摸过去了。

    “手感真好,百摸不腻。”

    席白川低笑,胸膛微微震动,她都能从掌心下感觉到他的脉搏纹理,就是他的头发还一直滴水,又要将刚换上的衣服浸湿,玉珥看了看,在他面前跪着直起身,伸手解开他的发带,将他如同泼墨般的头发捧在掌心,用干净的手帕轻轻拭去水珠。

    她这边勤勤恳恳为他擦拭头发,他那边也勤勤恳恳地解她的衣服。

    玉珥默了默:“你在干嘛?”

    “唔?脱衣服。”

    “为何?”

    席白川故作正经道:“晏晏不觉得,此等荒山野岭荒无人烟之地,非常适合席天幕地颠鸾倒凤胡作非为吗?”

    玉珥连连拍掉他摸上来的爪子,又羞又怒道:“整个大顺国,无论哪里你觉得合适胡作非为,每次都用这个借口,都不换词的。”

    “词换不换有什么要紧,姿势换了就成。”席白川老大不要脸,忽然身动如豹,扑了过来,将她压在草地上,三两下除去她的衣物,在她耳边低喘着气说,“昨天我们在路上买的那本春宫图,上面我看到一个姿势甚为不错,唔,我们试试?”

    玉珥呜咽一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然而脚却是默许地缠上他精瘦的腰身,如同江波上的小舟,随着他的动作,一起一伏。

    席白川本就爱折腾她,时常一整夜不停也不是没有过,这次他还用了那种姿势,活生生将她累得腰麻腿麻,不知今夕是何夕,甚至还有些神志不清,她昏睡过去之前明明是在一处山林,醒来时却到了一处华美宫殿。

    这宫殿看起来莫名熟悉,帷幔被风吹得摇摇曳曳,窗外风光正好,成排成排的梅花树正值花期一支支都带着生意。

    玉珥还发生她身上穿的不是普通裙装,而是名贵的杭罗,袖口和衣裳下摆都绣着飞凤纹,无处不展现华贵,她仔细一想,想起来了,这衣服她不陌生,是当年她的宫装,而这个地方她也不陌生,是她的东宫。

    像是印证她的猜测似的,宫殿的门被人推开,跑进来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不是汤圆是谁,她取下狐裘帮她披上:“殿下,您午睡醒了为何不喊奴婢来伺候?外头又下雪了,殿下您小心别着凉了。”

    玉珥偏头看向铜镜,镜中的自己稍显稚嫩,青丝披肩,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

    她明白了,她这是回到她尚是公主时期?

    那么,这是梦么?

    自从接受席白川重生这件事后,玉珥淡定了许多,对这些无法用正常逻辑解释的事情也都可以平静接受,此时也不显半点慌张,反而觉得很有趣,饶有兴致地问:“小胖墩,无溯……不对,九皇叔呢?”

    “回禀殿下,琅王爷偶感风寒,在偏殿养病。”

    玉珥带上狡黠的笑,摩拳擦掌地去了。

    偏殿还是她记忆中的那个样子,门前放着几盆玉兰花,幽幽花香弥漫在空气中,轻轻一嗅,心旷神怡。

    推开偏殿的门,眼前便像是倾泻出万丈荣光,晃得她不由得眯起眼,好半响才能看清里面的情境,她的皇叔,黑发如缎,唇若樱梅,一袭月白色衣袍,袖扣和交襟处都绣着云纹,懒散的躺在美人榻上,手支着额角,另一只手拿着一卷书,正看得入神。

    玉珥高兴地喊:“无溯!”

    听到如此没大没小的称呼,席白川眉头一皱,抬眼看去,他的肤色本就白皙,此时因为在病中,神色更是苍白,唯独那双潋滟的凤眸依旧出彩,只不过不似她记忆中的那样轻浮带笑,反而有些严肃。

    玉珥想起,席白川曾对她说过,前世的他为了克制自己的感情,总是故意板着脸,企图掩饰自己的情愫,此时这个席白川,不就是这般模样么?

    想到这里,玉珥嘴角裂开弧度更大了,她心想,在现世她总是被他欺负,就在睡前还被他翻来覆去要了好几次,如今叫她遇见这个如此别扭的席白川,她怎能不好好欺负回来?

    席白川眉眼略显凌厉,可他的气质本就不是禁欲,如此故意板着脸,反而让人看着很想把他逗弄地破功。

    “你喊我什么?”

    玉珥笑吟吟,装傻充愣地晃过去,笑吟吟道:“皇叔,我喊你皇叔啊,否则我还能喊你什么?”

    席白川摇摇头,对她的调皮感到无奈,抬起书卷继续看,淡声问:“来偏殿作甚?”

    “听说皇叔生病了,特来探望。”玉珥说着,坐在了他的榻边,习惯成自然地抱住他的脖子,岂料席白川竟然被她这个动作中吓了一跳,将她的手扯了下来,横眉冷对,“坐没坐相,勾肩搭背,又是哪里学来的歪风邪气?”

    玉珥奇了:“嗳?不能这样吗?你平时不是很爱抱着我?”

    席白川脸色一变,仿佛是被说中了什么一直以来想做又不敢做的心事,有些恼羞成怒:“谁、谁平时喜欢抱着你?坐好!不准靠着我!”

    玉珥只好不情不愿地坐直,但没一会儿又像没了骨头,软绵绵地又靠在他身上了:“皇叔,别矫情了,我知道你想抱我,我都送上门了你还往外推,你将来可别后悔。”

    呵斥了几次,推了几次,怎奈今天的玉珥格外没脸没皮,完全不为所动,反而是席白川被她弄得气息不稳,本就身体不适,此时更是气得咳嗽,玉珥连忙倒了杯水给他,轻抚她的后背:“皇叔你别急呀。”

    他喝下半杯水,嫣红的唇染上水色,迷离水润像极了被朝露浸湿的梅花花瓣,格外的诱人,玉珥看得心痒痒的,忍不住低头亲了上去。

    “!!!”席白川如遭雷击,“孟玉珥!”

    “我在呢我在呢。”玉珥强忍着笑,她发现前世的席白川太好玩了,脸皮这么薄,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那个风骚模样的?

    席白川想一把推开她,但玉珥躲得快,绕到他身后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道:“九皇叔,假正经!”说完还就着他的耳垂咬了一口,软软的唇从最敏感的地带拂过,席白川浑身一僵,脸色隐隐发白,他认识的玉珥不可能做这种事,所以比起震惊他更担心她是不是中邪了。

    “你、你怎么了?喝醉了吗?”

    玉珥的手不安分地摸进他的衣服,隔着一层贴身的布料感觉这他胸膛的脉动,又笑吟吟地问:“那我身上有酒味吗?”

    席白川见她今日实在反常,而且动作越来越过分,已经无法再忍下去,猛地握住她的手,想将她提到眼前好好看看她到底是怎么了,没想才一动作,他就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刺入了他的胸膛,使得他浑身一僵,竟动弹不得了。

    玉珥这时候才将手从他的衣服上拿出来。

    席白川顿感不妙,运动周身真气,然而依旧不能动弹,他厉声呵问:“你到底是谁?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是你的晏晏呀。”

    “晏晏是谁?”

    玉珥一愣,思索着,原来前世他没给她起小名啊,她家皇叔在轮回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呀?差别这么大。

    “我就是晏晏,我就是你的晏晏。”玉珥懒得再纠结,忽然爬上了他的身,跪坐在他身体两侧,抱着他的脖颈,凑过去在他的唇角亲了几下。

    其实,看到这一世的他明明深爱却不敢爱,只能收敛性子,故作冷漠,用这样的方式麻痹自己欺骗自己,玉珥是有些心疼的,他们的感情太来之不易,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们都为彼此付出了太多太多。

    玉珥心头微动,抬眼对他一笑,忽然伸手往下,解开了他紧束的白玉腰带,唇吻上他的脖子,一路往下,所到之处,衣裳稀疏解开,白瓷肌肤便暴露在她的面前。

    席白川呼吸急促,试图逼出她刺在他穴道上的银针,然而无论怎么做,这最后只能换来满头大汗。

    “孟玉珥,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

    玉珥的吻虔诚又膜拜,一下下印在他的胸膛,像是要将他这些年为她受点苦,受的煎熬都偿还给他。

    可惜这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现在的席白川只觉得她简直是疯了,竟然做这种事,可偏偏她又那么弄他的敏感处,几次撩拨,他便隐隐有些反应了。

    “孟玉珥!”

    他又怒吼了一句,玉珥这才抬起头,身体往后一退,双手后撑在榻上,眼角微湿,风情满满:“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皇叔这些年教导学生辛苦,学生这是来报答你呀。”

    席白川胸膛剧烈起伏:“你若再敢胡来,我就,我就……”

    玉珥歪着头故作茫然:“你就如何?”

    席白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瞪着她的眼睛隐隐发红,又怒又羞耻,交织在一起,好不精彩。

    玉珥感觉他那东西已经有抬头的倾向了,耳根微烫,总算是有点不好意思了,然而转而一想,这是在梦里,她怕什么?于是那点害羞就被她丢出九霄云外,她翻身下榻,将偏殿的门关上上锁,再回来三两下脱掉他层层叠叠的衣服。

    玉珥声音微哑:“皇叔,皇叔,这些年苦了你了……”

    也不知是否明白她口中那个‘这些年’,总之席白川已经快被她气吐血了,想骂什么也骂不出来了,只能死死瞪着她,不断试着用内力冲破她的桎梏。

    玉珥跪坐着,解开狐裘随手丢在地上,又低头开始解复杂的衣裳扣子,一件件衣服落地,少女曼妙的身体渐渐清晰,席白川本是恼极了她竟如此放肆,但此刻看她如此,竟然没办法移开视线。

    玉珥习惯被人伺候穿衣脱衣,以前有汤圆后来有席白川,此时面对着复杂的盘扣她解了半点都解不开,有些没耐性了,用力一扯,想直接撕掉,反而这布料是上好的杭罗,根本没办法撕,她急道:“皇叔,皇叔,怎么解啊?”

    “……先拉开带子,再扭开羊角扣……”情不自禁地答完,席白川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玉珥好像没察觉到什么不妥,依照他的见解,果然将衣服解开了,她如释重负,将衣服都脱掉,顿时,少女曼妙的胴体便是展露无遗。

    玉珥骨架不算娇小,和同龄女子相比,她还要更高一点,但她身材纤细倒是真的,不着寸缕地贴现他,像火舌一般烫到了他,席白川一阵战栗,忍不住低吟了一声。

    玉珥在他身上细细密密地亲吻着,将席白川撩得浑身上下都像是被火烤了一般,可偏偏她还不知道,弄得他又难受又难耐:“你、你……”

    “我怎么了?”玉珥头也没抬,她正在研究,已往在情事上都是席白川主动,她还没主动过,她用手握了握,像在测量,完了之后,又喃喃自语,“我就是被这根东西折腾了这么多年?这根东西真的能进来吗?要出人命的吧?”

    席白川要被她逼疯了:“你……你解开我,我教你……”

    玉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教我?我才不信,我一解开你你肯定跑了。”

    他现在能跑去哪里?!

    席白川忍了忍:“我不跑。”

    “真的不跑?”

    “真的,不跑。”

    玉珥犹犹豫豫,终于还是伸手拔掉了那根银针,刚想说什么,她整个人就被他掀翻,从榻上摔到了地毯上,疼得抽气:“你要摔死我啊!”

    “我现在的确想弄死你!”

    “……太深了,你轻、轻点……”她将脸埋在他的肩胛,声音像蚊子似的,席白川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反正就是没放轻动作,反而还更大力了。

    他咬着她的耳垂,咬牙切齿道:“这是你自找的!”

    好吧,的确是她自找的。

    种下的恶果自己尝,偏殿内一片春色美景。

    玉珥渐渐失神,忽然唇上一疼,半眯着眼一看,原来是他压下来,咬着她的唇,跟她的唇过不去了,玉珥抱紧他的脖子,微微侧头,和他深深吻到了一起。

    席白川素来体力好,而玉珥在一回合后就虚脱了,翻了个身想躲开,可席白川哪有那么简单就放过她,他刚才被她撩拨浑身是火,现在还没泄下去一半呢,长臂一捞,将她重新拉回自己身下。

    玉珥嘤咛一声:“皇叔……皇叔……不要了、不要了……”

    席白川咬着她的下巴,眸色沉沉:“谁让你来招惹我的?你说不要就不要,哪有那么好的事?”

    是啊,谁让她先去招惹他,招惹了便是一辈子都别想逃。

    玉珥闭上眼睛,嘴角微弯:“我何止现在要招惹你,我还要招惹你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

    ——

    窗外刺眼的光线投入,玉珥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醒来,发现自己又换了个地方,不过这里她不陌生,是她和席白川的家——白玉草舍。

    她想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酸疼得厉害,像被人拆开了似的,喉咙也干涩,只能有气无力地喊:“皇叔……”

    轻轻地喊声,门竟然打开了,席白川出现在门边,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不是梦里那个克制隐忍的席白川,而是她熟悉的那个席白川。

    玉珥在他这种目光下,竟然有些心虚,眨眨眼说:“口渴。”

    “叫了一天一夜,能不渴吗?”席白川哼笑了一声,倒了杯水递给她,玉珥大口大口喝完,才感觉喉咙舒服了些,这才问:“什么叫了一天一夜?”

    席白川将她揽到怀里,掐了一把她的脸:“知道自己体力不行,还敢来撩我,整日里作死,再有下次,你就算哭哑了我也不会放过你。”

    愣了愣,玉珥听着他这话,忽然一惊,猛地抬起头:“你你你你你怎么知道?”不是她的梦吗?!

    席白川挑眉一笑:“我当然知道,你我都穿越回了前世,你对我做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这么说偏殿那个皇叔也是你?可是不对啊,他没你这么浪啊。”玉珥挠挠头想不明白,席白川握住她的手,在嘴边亲了一下:“我去了前世就变成我前世的模样,也不记得这一世发生了什么事,所以你遇到的那个,既是现在我,也是前世的我。”

    玉珥:“……”

    这么说,她做的那些蠢事他都知道?

    席白川说完,便笑眯眯地拍拍她的脸:“好晏晏,真乖,我很欣赏你的主动,下次继续哦。”

    玉珥:“……”

    苍天了个大地,她都干了些什么事情啊!!!!!
正文 第二百三十七章 危如累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付望舒看着她脸上失措的神情,忽然明白了什么,心一沉,上前一步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低声道:“我们遇到了袭击,可能是蜉蝣刺客团,你拉紧我,小心!”

    蜉蝣刺客团?!

    早该猜到的。

    南川江可是他们最喜欢捣鬼的地方!

    玉珥咬紧牙关,付望舒握着她的手也很紧。

    船身剧烈摇晃,水里的人试图将船上的人都晃下水去。

    “为什么他们要把我们弄到水里去?”玉珥急问,“掉到水里的那些人有没有事?”

    话音刚落,四下惨叫声骤起,清澈的水面随即晕开血色,刺眼得令人胆寒,付望舒目眦欲裂,握着船桨的手上青筋暴起,可见他极为愤怒,迅速往前跑了两步,将船桨当成武器在水下一阵挥舞,便将两个试图将船摇翻的人拍开。

    有人试图抓住他的船桨,如法炮制把他拉下水,付望舒冷笑,用巧劲反而将水下的人拉了上来,船桨重重拍向对方脑袋,将人给拍晕在甲板上,收回手时还顺势救下了一个差点被拉入水中的汉子。

    付望舒一边对敌一边救人,但却没有将玉珥的手松开半分,玉珥被他拽着左摇右摆,宛如随风摇摆的的蒲公英。

    她什么都看不到,但能听到那来自四面八方的惨叫声,也能闻到将荷花清香覆盖掉的血腥味,她的掌心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自从失明以来她第一次这般痛恨自己看不见!

    如果她能看到,起码自保,这样的自己一直霸占着付望舒的精力,让他没办法彻底放开手去救。

    玉珥几乎把下唇咬出了血,手腕挣扎想甩开他的手,急道:“你去救人,不用管我!”

    “别闹!”付望舒一心三用,这边打掉一个偷袭的人,那边拉起一个入水的百姓,还要小心玉珥,神经紧绷着,不能再给他添乱。

    江面上浮沉着无数具尸体,岸上的百姓惊慌失措四处逃窜,害得救援的禁卫军根本无法靠近岸边。

    玉珥紧紧闭着眼睛,试图用自己灵敏的耳朵感应敌人的位置,隐约听到了身后有都动静,她猛地转身,身体却忽然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随即跌入一个微凉的怀抱。

    付望舒注意到到有人想从后面偷袭玉珥,情急之下将人猛地拉到了自己怀里,横踢一脚将那偷袭的人踹入水中,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左手传来剧痛,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手,一看手上被人用暗器射中,正血流如注。

    他的左手拉着玉珥,左手一松,玉珥跌倒在了地上。

    有三个黑衣蒙面人从水底飞出,一人一边拉住了玉珥的手,把她拉着极速往后退,付望舒惊愕,不管不顾冲上前想去把人抢回来,一人横刀挡在了他面前,两人迅速就过招起来。

    “殿下!殿下在那里!!”岸上汤圆指着已经被拖到了船尾的玉珥大喊,萧何刘季出立即飞身而起,足尖轻点水面,飞向已经支离破碎的龙舟。

    鹿葱和千鸟对视一眼,目光闪过阴狠,随即举起蛇形剑,对准玉珥的心脏:“楚湘王殿下,小的再此送您一程!”

    剑气凛然,玉珥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剑将将落下,鹿葱的后背忽然被人重重踹了一脚,剑一偏,刺入了玉珥手边的甲板上,堪堪逃过一劫。

    玉珥被人拉住脚跟拖了出去,逃离了鹿葱和千鸟的杀手。

    “殿下,没事吧?”萧何拉着玉珥起身,声音微颤,显然也是被刚才那千钧一发的凶险吓了一大跳。

    玉珥摇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

    龙舟虽然很长,但却很宰,此时船上只剩下七八个划船的汉子,虽然看着很彪悍,但其实都经不住黑衣人一脚,孟楚渊在刚才见面开始大乱时,飞到了别的龙舟上救人去了,此时玉珥这边能参与战斗的也就萧何和刘季还有伤了一只手的付望舒。

    双方僵持了须臾,随着千鸟的手轻轻一扬,黑衣人十几二十个黑衣人立即将他们包围,发起了进攻。

    萧何和刘季是知道玉珥看不到的,所以两人的作战范围都不会离开玉珥一臂,确保能在最大程度上保护她。

    只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不要说对方还有鹿葱和千鸟两个高手,而他们这边还要顾及玉珥以及一个受伤的付望舒,所以很快的,萧何和刘季也身上也有大小几处伤口,唇色微微泛白。

    就在黑衣人再次发起攻击时,岸上忽然有人大喊了一声:“保护殿下!”

    是郑和!

    他那边一声厉喝之后,便挥手放箭,顷刻间岸上飞来箭雨,将猝不及防的黑衣人射入水中。

    以萧何他们的能力,躲开箭雨不成问题,所以郑和才敢放箭。

    鹿葱和千鸟对视一眼,两人旋身飞起,躲开箭雨的同时,忽然吹了一段长长的口哨,像是在召唤什么,哨声高低起伏颇有节奏,玉珥捏紧拳头,只觉得在这哨声中,有危险正在不断逼近。

    事实证明玉珥的预感是没错的。

    在天边有刺耳的鸟鸣声回应着这长长的哨声,那鸟鸣声像是一大群的鸟儿齐声鸣叫,震得人耳朵都疼痛无比,这一幕让玉珥不由自主想起了在清源山林里,那一阵同样刺耳的鸟鸣声。

    光线忽然暗淡下来,太阳被乌云遮蔽,黑暗逐渐笼罩下来,这一幕就像是他们被关在一个容器里,有人将容器盖子盖上,准备对他们瓮中捉鳖似的。

    忽然,有人惊呼了一声:“看那边!”

    众人看向天边,乍一看像是一团乌云在移动,再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鸟群!

    数以百计的鸟儿集结在一起,正整齐地朝着他们飞来,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这一幕,甚至忘记反应,一直到鸟群降临到了面前,才惊觉危险,郑和拔出长剑斩杀掉两只鸟儿,大喝一声:“放箭!”

    鸟群袭击的对象就是岸上这些弓箭手。

    刺客团来的人不多,刚才那一轮箭雨导致他们伤亡了更多的人,为了确保任务能执行下去,千鸟唤来百鸟,替他们将岸上的援军缠住。

    蜉蝣刺客团多的是能人异士,朝颜会驱蛇,千鸟会驭鸟,他们都是最拔尖的刺客,可见这一次孟杜衡是下了多大的决心要把玉珥留在溧阳县,永远回不了帝都。

    鸟儿扑簌着,缠得千牛卫根本无法动作,它们还用尖锐的鸟喙啄伤军士,让他们丧失战斗力,而这边没有了援军协助的玉珥等人被黑衣人逼到了龙舟头。

    进退两难,他们似乎逃不掉了。

    “跳水。”萧何沉声说,“水下作战不方便,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刘季刚想点头,却被玉珥立即否定:“不行,水底有东西!”

    她看不见,但是能听见,水底有什么东西在游动,那东西给她带来一种极为强烈的不安感。

    付望舒眼角瞥到了浮在见面的一具尸体,发现那尸体正在慢慢‘消失’,而周身的江水却被血水越染越红,仔细一看,那尸体旁好像还有一团什么东西,那东西坑坑洼洼,凸起的地方有些尖锐,像是什么东西的鳞片。

    脚下恰好有一把船桨,付望舒顺势踢了过去,恰好砸中那团东西,只见那团东西果然动了动,随即绽开,张露出自己的血盆大口还有密集尖锐的牙齿—鳄鱼!

    居然是鳄鱼!

    “水里有鳄鱼!”付望舒惊呼,原来他们想掀翻龙舟让他们落水的原因是水里有鳄鱼!

    “现在我们是不是清源山附近?我曾在县志上看到过,南川江中下游接近清源山附近栖着四条大鳄鱼。”玉珥紧咬牙关,“这些鳄鱼肯定是被刺客团引过来的,我们身上都有伤,不能入水,否则必死无疑!”

    鳄鱼喜腥,血会将它们引过来,到时候他们都要成为它们的盘中餐!

    前有刺客后有鳄鱼,他们腹背受敌,如何能万全?

    千鸟站在船尾,脸上带着娇俏的笑,但眼底却嗜血的疯狂:“入不入水,可由不得你们!”

    语毕,龙舟上的黑衣人忽然齐齐腾空而起,他们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几根麻绳,麻绳的另一端连着龙舟,他们在半空用力一拉麻绳,龙舟便轻而易举地被他们翻转过来,而船上的玉珥等人,完全无法反抗地落入了水中。

    四人落水,周遭的水顿时被染成了艳红色,嗅觉灵敏的鳄鱼寻味而来,慢慢靠近他们。

    江水冰冷,他们的身体更冷。

    四人都在慢慢后退—他们再厉害,也绝不是一条一张口就能把他们吞下去的鳄鱼的对手!

    付望舒下意识地去找玉珥,发现玉珥被萧何和刘季护在身后,这本应该是最安全的位置,然而他却看到在玉珥的身后,也有一条慢慢展开血盆大口的鳄鱼!

    “殿下!!”付望舒脸色煞白到了极致。

    玉珥根本不知道危险就在身后,她听到这一声惊呼,愣愣地扭转脑袋看向他,鼻尖忽然闻到了浓郁的腥味,耳边还能听到鳄鱼的低吼声,她这才反应过来,心中骇然,只觉得有寒气瞬间从脚尖窜到了头皮贯通了全身,吓得她连最基本的躲闪都忘记了。

    这一幕太可怕,玉珥不仅被吓到了,而且直接被吓呆了。

    在凶兽面前,人类何其脆弱,玉珥第一次距离死亡这么近,浑身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无法动作,只知道本能地闭上眼睛尖叫:“啊—”

    此时此刻每个人都是在死亡边缘,所有人都自顾不暇,根本空不出手去拉她一把,就连原本距离她最近的萧何和刘季,也被面前那条鳄鱼逼着往一旁退去,眼睁睁看着玉珥在鳄鱼嘴边岌岌可危。

    “殿下!快躲开!”

    无论他们怎么喊,玉珥都木讷在原地,巨大的恐惧抽走了她所有力气。

    玉珥掉着眼泪,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最后竟然是以这种方式死去的,这几条鳄鱼凶残成这样,自己估计是要死无全尸,骨头都不剩下的那一种。

    “殿下!往东边游!”忽然有女子呼喊声音,玉珥仔细辨认,似乎是—苏安歌!

    事实上,此时玉珥他们所处的位置距离岸边不是很远,苏安歌站在岸边,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上挂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一大块羊肉,然后放到了那条对玉珥步步紧逼的鳄鱼面前,吸引着它,给玉珥争取逃生时间。

    听到苏安歌的声音,玉珥神智稍稍回笼,挪动僵硬的身体往东边移动。

    那条鳄鱼被苏安歌吊着,暂且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猎物正在逃走。

    东边、东边……玉珥使劲朝着东边游去,她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凭着感觉。

    苏安歌微微松了口气,正想着把鳄鱼引远点,膝盖却忽然被石块打中,那石块带着劲道,恰好打中她的穴位,她剧痛无比,惨叫一声,直接摔入了江中。

    千鸟收回手,冷哼一声:“多管闲事。”

    苏安歌落水,那块吊着鳄鱼的肉直接落入了鳄鱼的嘴里,尝到食物美味的鳄鱼似乎更加凶残了,开始寻找自己的猎物,而不远处的玉珥便是最佳选择。

    “殿下!快游!”苏安歌见鳄鱼又追着她去,惊得瞪圆了眼睛,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抓起了落水的竹竿,使劲全身力气拍打鳄鱼,试图阻止它的前进。

    千鸟眼神一冷,刚想出手弄死这个接二连三捣乱的死丫头,身旁的鹿葱却按住她的手,指了指苏安歌身后—第三条鳄鱼浮出水面,目光森寒地盯着浑然不觉的苏安歌。

    冷冷一笑,千鸟收回了手。

    “苏小姐!小心!!”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苏安歌猛然转身,这才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鳄鱼。

    手吓得一松,竹竿‘啪’的一声落水,苏安歌喘着粗气,慢慢往后游。

    退着退着,苏安歌和玉珥撞到了一块,两条鳄鱼也齐头并进,尖长的嘴巴里密布尖锐的牙齿,骇人至极。

    “有两条吗?”玉珥感觉出那腥味似乎更浓郁了。

    “是、是的。”苏安歌面对这两个血盆大口,绝望至极,甚至失去了继续游下去的力气,玉珥抓住她的后领,声音微颤,“别放弃,坚持到最后一刻。”

    现在就是最后一刻了!
正文 第二百三十八章万死一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鳄鱼失去了继续和她们玩你退我进的游戏的兴趣,直接朝对她们咬了下去,玉珥摸向腰间,抽出随手携带的软剑,凭着感觉刺出去,竟让她恰好刺到了鳄鱼的上颚,它低吼一声,声音带着暴戾,玉珥吓得手软,软剑便被甩到了一旁。

    到底是练过武的,最初的绝望之后便是不遗余力的求生—反正最差的结果就是死,现在怎么拼都不吃亏!!

    玉珥拉着已经脚软的苏安歌快速朝前游,她能感觉到那鳄鱼近在咫尺,鳄鱼张开嘴要咬住她们的脚,玉珥迅速推开苏安歌,堪堪躲开。

    “把手给我!”耳侧忽然传来一声疾呼,她本能地举起手,都还没感觉出那人的位置,手就被他拉住,随即整个人被拉出水面,而就在她脱离水面时,鳄鱼也抬高嘴追着她起身,险些就咬住了她的脚。

    “好险……”玉珥被他紧紧抱住,余惊未定。

    “别怕。”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玉珥都没感觉出来这人是谁,他就抱紧着她,踩下鳄鱼的上颚,借力飞起,落在了侧翻的龙舟上。

    脚一着地,玉珥才发现自己浑身力气都没了,当即就软到,幸好被那人扶住才没再次摔入水中。

    此时这个臂弯就像是她的救命稻草,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之后,玉珥根本顾不得多想,只紧紧抱住他的手臂,在他身上寻求安全。

    玉珥喘着气,她的鼻尖能闻到血腥味,耳边还能听到鳄鱼的嘶吼声,可见他们此时距离危险不过咫尺,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来到她身边,在那种险要关头救下她的……等等,救下来她,那苏安歌呢?如果没有没有感觉错,另一头鳄鱼是追着苏安歌去了吧?

    糟了!

    “安歌、安歌呢?”玉珥急切地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对着江面喊,却无人回应她。

    江面诡谲危险,此时的苏安歌怕是……

    玉珥眼眶湿润,脚下站立不稳,那人大概身上也有不少上,那臂弯不是多有力,揽着她也是摇摇欲坠,此时此刻他们还没脱离危险,鳄鱼朝着他们游来,身后还有刺客团蠢蠢欲动,这样的情况下单独脱身都非常不易,更不要说还要多带一人。

    “上!”千鸟冷酷地下令,身后的黑衣人便飞身而来,那人一手握着剑一手搂着玉珥,凶险退敌,身上有添几处伤痕,但他愣是一声不吭,厮战了许久勉强退敌,那人咬紧牙关,一鼓作气朝岸上飞去,到了半空不知怎么了,骤然将她从怀里扔出去。

    玉珥被重重摔上岸,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疼得她几乎将牙齿咬碎,好不容易摆脱鸟群攻击的千牛卫才赶过来把她护在身后。

    缓过神来,玉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他呢?他怎么样了?”

    为什么把她中途掷出?

    为什么不和她一起上岸?

    “郑将军将付大人救上来了!”一个军士回答完,还心有余悸道,“付大人差点就被鳄鱼吞下去了,幸好郑将军动作快。”

    是他!

    玉珥猛然抬起头,眼前漆黑一片,但她仍极目望去,想去把那个曾被她追逐迷恋五年的人找到。

    付大人,付望舒,子墨……

    怎么会是他?为什么会是他?

    他喜欢的人不是苏安歌吗?

    刚才为什么救她而不去救她?

    看错人了吗?

    怎么可能,瞎的人是她又不是他,而且他刚才那句‘别怕’之后,分明还喊了一句—

    孟玉……

    事后玉珥听军士们描述那个画面,即便没有亲眼见到,即便事情已经过去,但听着后背仍是冒出冷汗。

    那个时候,付望舒本想抱着她一鼓作气飞上岸,却没想到千鸟会忽然掷出暗器,不偏不倚恰好射中了付望舒的后背,那时付望舒的力气都已经用光,根本坚持不住,并且在他们之下还有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准备迎接自己美食的鳄鱼。

    便是在那千钧一发之时,付望舒用尽自己全身力气,将她抛上了岸,自己则认命去做那鳄鱼的盘中餐,所幸郑和眼疾手快把他拉了上来—要知道那时付望舒距离鳄鱼嘴不到一寸的距离,再慢一个眨眼,便是必死无疑。

    而此时,玉珥鼻尖通红,眼眶还在掉眼泪,慌忙地爬到了付望舒身边,伸手摸着他的身体,沙哑问:“你怎么样?”

    付望舒浑身血迹斑斑地躺在地上,眼神有些涣散,但黑眸中却也清晰地映着她的人影,勉强开口说话:“……没事……你呢……”

    这个时候还问她做什么!

    语气这么虚弱,明明该关心他自己才对!

    玉珥到现在还惊魂未定,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断掉落,颗颗砸在付望舒的身上,她颤抖地想去摸摸他的脸,却听到身边有军士惊呼:“你们看那边!!”

    声音急切,令人不明所以,玉珥收回手,将耳朵动了动,想去听听那边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只见南川江江面上忽然剧烈荡漾起来,有湍急的水流汇聚在一起,形成一个漩涡,水流在其中旋转,有人被卷了进去,霎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一个会吃人的无底深渊。

    漩涡忽然腾起,慢慢上涨,慢慢形成水柱,而一条人身鱼尾的鲛人便顺着水柱游起来,如蟠龙绕柱。

    鲛神!

    众人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见识到这条将南川江搅得鸡犬不宁的鲛,才发现它的身形其实很大,银色的鱼尾闪闪烁烁像是一块上好的绸缎缀满宝石,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圣洁得宛若神祗。

    鲛神一出,原本在岸上惊慌逃窜的百姓们更加恐惧了,他们都不知道这个鲛神到底是好是坏,此时出现到底是来帮他们的,还来火上浇油的。

    鲛神慢慢转动着身体,忽然抬起手,在半空中描画,像是在施法,随即那四条伤人无数的鳄鱼忽然松开了各自口中的食物,朝着岸上游去,吓得百姓惊叫连连,只是鳄鱼却是没有伤人,只是爬上岸,躲回了老巢。

    这是在帮他们?

    百姓们皆是将信将疑。

    鲛神又是一摆手,鸟群散去,原先嚣张无比的蜉蝣刺客团也转身跳入南川江中,无需须臾,南川江上所有的危险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正文 第二百三十九章煞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真的是来救他们的啊!

    百姓们见状全都跪在了地上,对着水面上的鲛神连连磕头。

    “多谢鲛神大人相救。”

    “多谢鲛神大人不计前嫌,施以援手。”

    千恩万谢声高低起伏,络绎不绝,玉珥听着云里来雾里去—鲛神不是和蜉蝣刺客团一伙的吗?怎么现在反而来帮他们了?

    在玉珥都弄不清楚状况时,那鲛神竟然开口说话了。

    那声音很好听,像是涓涓的清泉,又像树梢摇曳的风铃,到是很符合神话传说中对鲛的描写——貌美,善歌。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是令玉珥等人默默握紧了剑柄。

    “孤乃南海鲛族太子!鲛族庇护南海内外数千年,始终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然而十六年前,煞星降世,伤我鲛族神脉,孤率族人花费十余年修复,却始终没有办法将神脉修复完美,并且发现那煞神越靠近南海,神脉便是越发不稳。月余前,神脉彻底崩毁,滔天大难马上就会降临,孤特意来告知尔等,若想活命,便将那煞神逐离南海,越远越好,否则——恶果自食!”

    煞神,谁是煞神?

    听完鲛神的话,百姓们都陷入了这个迷惘中。

    忽然有人嘟囔了一句:“月余前……一个多月前来到我们溧阳县的外人,不也就只有钦差卫队。”

    没错,从时间上算,钦差卫队的确是一个月前来到溧阳县的,而且在他们来了之后,溧阳县灾难不断,先是虎蛟虫杀人无形,后是洪水淹县,还有现在这些成群的鸟儿、吃人的鳄鱼、凶残的黑衣人不也是他们来之后才出现的吗?

    他们在这溧阳县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相安无事,可偏偏在这些人来了之后,离奇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没准,那煞星就在他们其中。

    又有人小声说:“煞神和天煞孤星不是一个意思吗?我们顺国的天煞孤星,不就是那个谁吗?”

    天下无人不知顺国的天煞孤星就是—楚湘王孟玉珥。

    出世克母,父皇敬而远之。

    及笄克夫,驸马连死四个。

    现在这楚湘王不就出现在他们溧阳县,所以说这些灾难都是她带来的?

    昭陵州百姓信奉鲛神,鲛神说的话对他们来说有时候还比圣旨管用,所以他的那番话在百姓们心里多少是留下了难以磨平的疙瘩的,一时间百姓们看玉珥他们的眼神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是他们,是他们的到来让我们的溧阳变成这个样子的。”

    “把他们赶走,我们是不是就能恢复以前的安详的日子?”

    “赶走他们吧,让他们离开溧阳吧。”

    玉珥低垂下眸子,撑在地上的手慢慢收紧,将丛草紧紧揣紧,而苍白的脸上去不见多明显的情绪。

    “胡说八道什么!”这声音是孟楚渊,玉珥惊喜地抬起头——他没事!

    “你们别忘了,虎蛟虫为祸溧阳之时,是谁手握火把为你们驱逐死亡,又是谁为你们找出解药的!春寒暴雨倾盆之前,是谁为你们奔走磨破嘴皮求得避雨之处,又是谁搭棚施粥你们于水火的!堤坝崩塌洪水淹县之时,是谁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下令填补裂缝,又是谁以血肉之躯抵挡滔滔江水的!

    是她,是他们!这个不人不妖的怪物几句荒唐之言就让你们忘记,那最艰苦的岁月里是谁一直站在你们身边的吗?你们怎么能这么忘恩负义?你们不觉得这样太令人寒心的吗?”孟楚渊也是血迹斑斑浑身湿透,没一个动作都震得伤口剧痛,但他觉得身体的痛怎么都比不上心里,那才是真正的千疮百孔。

    人性冷漠,可没想到竟然到了这个地步,三言两语就能让他们将恩人当成仇人。

    孟楚渊的话说完,人群中有人羞愧地低下了头,但也有不以为然的人:“灾难是他们带来的,为我们做这些事情是应该的!”

    “就是啊,如果不是他们我们那里会变得这么惨?”

    “还邀功,我们没谴责你们就是我们宽宏大度了!”

    孟楚渊怒极反笑,咬咬牙要冲上去揍人,玉珥在那边开口打断他:“有时间在哪里吵架,倒不如快把子墨送会刺史府,让御医快些救治。还有现场,伤者全部送医,死者收殓遗体。”

    孟楚渊捏碎拳头,但最终还是没有反驳她的话:“是。”

    “现场清理干净,看看还有没有潜在的危险,派人去搜那四条鳄鱼,别让它们离开控制范围,必要时候斩杀不要手软。”顿了顿,她自嘲地笑了一声,自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声音沙哑,“我已经够罪孽深重了,可千万不要再给我添冤魂。”

    说完,自己一步三晃,摸索着走开,凉风吹过,她浑身湿透却没表现出半点寒冷—她那瘦弱的肩膀扛着千斤重的责备,单薄的背影写着数万字的埋怨,如此压力下,她都快踹不过气,哪里还会冷?

    汤圆从人群中挤了出去,跑到了玉珥身边,声音哽咽:“殿下,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害了您……”

    如果不是她贪玩离开她身边的话,也许她就不会被孟楚渊拉走,也许刺客们看不到她就不会动手,也就不会有后来的这么多事了,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扶我回去吧。”玉珥声音国语平静,听得汤圆又忍不住想嚎啕大哭。

    走了几步,玉珥觉得膝盖一软,像是被抽去了浑身力气,跌坐在了地上,头一歪靠在汤圆的肩膀昏了过去。

    “殿下!!”

    ————

    窗外的夕阳落入西山,天地间倏地便陷入了黑暗,万籁俱寂。

    玉珥浑身上下有十几处大大小小的伤口,沈风铮来给她上了药后,嘱咐她要多休息,但她嘴上应着,等他走了之后又坐在床头,一言不发地看着船外的夕阳。

    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玉珥寻声望去:“怎么样,找到安歌了吗?”

    “找到了,她被妘瞬少爷救了,只受了点伤。”汤圆端着药碗走进来,“殿下您别太担心,照顾好自己才重要。”

    玉珥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好好的一场龙舟会到最后弄成这个样子,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但玉珥去觉得这里面有自己的错——她明明知道蜉蝣刺客团的活动地点就是南川江,明明知道他们不会这么容易就善罢甘休,明明知道……

    可异想天开地以为,有了那张通缉朝颜的海捕文书,他们就不敢出现,却没想到刺客团又不止一个朝颜,其他人依旧可以随意行动。

    那些百姓说得也没错,龙舟会上多了那么多条人命,真该都算在她的头上。

    “殿下,喝药吧。”汤圆将汤碗递给了她,玉珥摸索着端起,一口喝干。

    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殿下,付大人醒了。”

    玉珥立即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往外走。
正文 第二百四十章孟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殿下,喝药吧。”汤圆将汤碗递给了她,玉珥摸索着端起,一口喝干。

    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殿下,付大人醒了。”

    玉珥立即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往外走。

    刺史府的药房又热火朝天地运作起来,这次伤的人显然不比虎蛟虫伤的人多,御医们大夫们兵分两路,一边诊治止血,一边配药熬药,伤情较重者都送入刺史府临时开辟的客房里,方便救治。

    玉珥这一路走去,耳边是络绎不绝地呻吟声,付望舒伤情较重,被安置在靠近药房的一间房间里,汤圆扶着她走到的时候,恰好遇到御医走出门,玉珥顿时停下了脚步,汤圆明白她的意思没,代她问道:“付大人的伤势怎么样?”

    玉珥微垂着的眸,鼻尖满是屋内那混合了药味的血腥味,长袖下的手不由自主地揣紧—虽然她没亲眼看到付望舒的伤势,但听汤圆描述,她都觉得心颤。

    “回殿下,付大人身上有十几处皮外伤,并不严重,好生修养便可痊愈,只是他的左手中镖伤及筋骨,日后怕是会受到影响。”御医回道。

    玉珥一怔,立即抓住御医的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日后会受到影响?”

    “付大人伤到手臂之后还强行动作,对伤口造成了二次伤害,下官们都已经尽力施药,但伤处是筋骨,当真是无能为力了。”御医叹气道。

    心下一沉,玉珥松开了他的手,眼睛无神地移动到了屋内—残废么?那个芝兰玉树,光风霁月的男子,因为她变成了现在这样……

    挥退了御医,玉珥被汤圆搀扶着走到了床边,她看不到付望舒赤裸的上身身上有多少道深深浅浅的伤痕,但感觉到身边的汤圆忽然紧绷了身体,便多少能猜出一点。

    玉珥轻轻喊了一声:“子墨?”

    得不到回应,身边的汤圆小声回答:“殿下,付大人好像又昏过去了。”

    房间内还留着一个照顾付望舒的药童,他回答道:“付大人刚才醒了一次,但因为要上药,怕付大人会忍不住疼痛,所以就在水里下了安眠药,这会他才又昏睡过去。”

    玉珥明白地点头,淡声道:“都退下吧。”

    药童立马就退下,汤圆想留下照顾她,但玉珥却也挥手让她下去,踟蹰了半响,她小声说:“殿下,奴婢就守在门口,您有事喊我。”

    “好。”汤圆出门时,将门给关上,门外那些细碎的呻吟声便被隔绝开来,玉珥只能只能听见付望舒浅浅的呼吸声。

    屋内有浓郁的药味,闻着有些苦有些涩,玉珥的手齐秦抚上他的眉心,果然感觉到他因为疼痛而蹙起了眉梢,她无声地笑了笑,垂下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贵族子弟们喜欢用熏香熏染衣物,这样一来可以保持衣物的清香,二来可以营造出一种贵公子的气质,像是席白川身上就时常带着檀香味,而付望舒身上分明是最清浅的玉兰花香,她不熟悉却也不陌生,可偏偏在南川江上时,她就是没认不出来那个救了她的人就是他。

    是他救了她,他在她和苏安歌之间选择了救她,那声‘别怕’之后带的不是‘殿下’不是‘王爷’或者‘公主’而是‘孟玉’……

    会喊她‘晏晏’的人只有席白川,而会喊她‘孟玉’的人也只有付望舒。

    那是当年她在供玉山摔下伤了腿,他背着她踏着厚雪朝着医馆走去,路上怕她因为太疼哭起来,所以一直和她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那时候他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呀?”

    她鼻尖通红,睫毛湿润,声音还又些哽咽:“孟玉……”忽然迎面扑来一阵寒风,呛得她咳嗽,那个‘珥’也没能是说出口,于是她成了孟玉。

    孟玉珥,他只听到了‘孟玉’二字,于是那一路上他便一直喊着‘孟玉,再忍忍,马上就到了。’‘孟玉不哭,等会哥哥给你买粽子糖,可好吃了。’……

    少年的声音清浅,柔而不媚,她知道他是在哄她,但脸贴着他的后背,感觉到隔着厚厚的衣裳传来的浅浅温度时,却还是忍不住闭上眼,应了一声:“好。”

    后来他得知她的身份,就再也没有喊过她的名字,更不要说是‘孟玉’,以至于她都快忘记,她这个堂堂嫡公主曾被人喊错过名字,更没想到,多年之后再从他嘴里听到那两个字,依旧像初遇时那般自然,自然到她几乎错以为,他在她不知道的日日夜夜里,已喊过无数次。

    付望舒,付子墨。

    我该谢你救我危难之中,还是该怨你骗我之苦?

    你不是和我说你喜欢的人一直都是苏安歌吗?

    玉珥深深闭上眼,手握住了他受伤的左手,眼角隐约有晶莹的泪光在闪烁。

    床上的人忽然轻轻地闷哼了一声,玉珥连忙抬起头:“子墨。”

    依旧是没人回答,玉珥才明白他这是疼到极致的无意识呻吟,并不是真的醒了。

    能让服用了安眠药后还感觉到疼痛,可见那些伤是有多重,而这些伤大部分都是为她承受的,可她却还是觉得自己很疼,不是身体的疼,而是心里的疼。

    如果当初我问你意中人是谁,你不曾骗我的话,那现在的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玉珥没有等付望舒醒来就离开了房间,让汤圆扶自己回房休息,她感觉自己现在很疲惫,那些被抽走的力气还没恢复,再不歇一歇,她怕自己也会倒下。

    她不能倒下的,绝对不能,否则谁去抓蜉蝣刺客团,谁去破鲛神之谜?

    走回了自己的院子,玉珥在廊下忽然停住了脚步,微微抬起头望着根本看不见的明月星辰,她藏在长袖下的手慢慢抬起,握住了长廊边种着的梅花树树枝,在汤圆的惊愕目光里,她‘咔嚓’一声掰断树枝。

    伴随的声音沉稳有力,掷地有声。

    “南海、慕容、安王、蜉蝣、鲛神……你们且等着我!”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一章 你知道什么叫千刀万剐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在刺史府休养了一天,玉珥便歇不住了,想要去大牢审问那日南川江上抓到的刺客。

    那日抓到了三个活口,现如今关押在大牢里,千牛卫不分昼夜地看守,绝不给他们自杀的机会,只是这些人都是死士,特别嘴硬,无论怎么审都是一副‘杀死我好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模样。

    “殿下,大牢阴暗潮湿,您身上还有伤,怕是……”汤圆拦住不让她去,“您再休息两天吧。”

    玉珥摇摇头:“沈御医都说我恢复得很快,只是去问几句话,又不是想打架,怕什么?”

    汤圆鼓着腮帮子很是不愿,玉珥挑眉:“你不带我去,我可喊别人了。”

    “奴婢跟在殿下身边就是来伺候您的,哪里有让您在去喊别人的事。”汤圆嘟着嘴,不情不愿地说,“奴婢这就带您去。”

    溧阳县的大牢很简陋,毕竟都是关押一些小偷小摸的人,何需多强悍的设备。

    挥散刺鼻的烟尘味,玉珥走下台阶,被汤圆搀扶着走到三个十字形的木架前,那三个犯人身上鞭痕密布,血迹斑斑,但神情却都是桀骜不驯,玉珥扶着木桌坐在木椅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

    牢内光线暗淡,谁也没能看清她眼睛是否有问题。

    “这些混账性子强硬得狠,无论怎么问都不肯开口!”郑和审了一整天,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没问出来,气得他很想抽他们几鞭子,也太不给他这个堂堂千牛卫将军的面子 了,找死不是。

    玉珥听着,嘴角微微弯起,倒不是很意外,淡淡道:“否则怎么担得起‘蜉蝣’二字?”蜉蝣朝生暮死,将性命置之度外,想从这样的人嘴里问出东西,没那么容易。

    其中一个刺客抬起头,声音低弱却带着嘲讽:“既然明白从我们嘴里问不出什么,那还浪费什么时间,直接杀死我们好了!”

    “想死?没那么便宜的事儿。”玉珥笑了笑,手指放在桌子上有节奏地敲着,“目前你们是我掌握到的唯一线索,我还想从你们嘴里知道很多事情呢。”

    她的声音分明那般平静,但却让无风的牢房无端冷了几个温度。

    “那你想做什么?”刺客抬起头,眼底有些警惕和不易察觉的恐惧。

    玉珥伸手一挥,桌边的油灯光线暗淡了些许,而她的声音便是在这一片暗淡中响起:“民间百姓认为最罪大恶极,最穷凶极恶的罪人应当被处以千刀万剐之刑。你们蜉蝣刺客团平日里伤害多少人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那日赛龙舟会上你们用几近残暴的方式,杀死了五十个无辜百姓。”

    刺客抬起头看她,不明白她说到底有什么意思。

    “所以你们在百姓心目中,是最该被判处千刀万剐之刑的。”玉珥淡淡道,“而我们顺国恰好有一种叫做‘凌迟’的刑罚和这个‘千刀万剐’有异曲同工之妙。”

    刺客眯起眼睛:“你以为我们会怕死吗?”

    “我当然知道你们不怕死,但生不如死可就不一定了。”玉珥慢慢站起身,缓缓走近刺客,声音极为轻柔,但在如此气氛下,却令人觉格外毛骨悚然。

    “所谓凌迟,便是让刀工极好的刽子手,将一个人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总共要割三千六百刀,并且在没割完之前,犯人是不能死的。你想象一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从自己身上怕片片掉落,那种痛苦、疼痛、求死不能的感觉,是如何的?”

    刺客的脸色微微发白,但嘴上却格外倔强:“我们连死都不怕,还怕折磨吗?”

    “你以为这个世上最恐怖的事情是死吗?我告诉你,不是,是求死不能。”玉珥冷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再不交代你们刺客团的藏匿地点和行动目的,我就先拿你开刀!”

    刺客神情决绝地闭上眼睛。

    冥顽不化!

    玉珥冷笑,轻轻一挥手,郑和眼底露出嗜血的暗光,便从靴子中抽出一把弯形匕首,朝着那个嘴硬的刺客走去,汤圆被这一幕吓得连忙转身捂紧耳朵,玉珥步伐缓慢地朝着她移动过去,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扶着她离开大牢。

    汤圆简直求之不得,立即扶着她往外跑。

    离开大牢,那带着腐朽的压抑气味便从鼻尖消失,汤圆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身后的牢房却传出了一声惨叫,吓得她立马蹦起来。

    玉珥还镇定一些,好笑地道:“胆子真小,又不是凌迟你。”

    “殿下别说了!奴婢都要被吓死了!”凌迟什么的,早知道就不来了,想想鸡皮疙瘩都浮出来了。

    “凌迟虽然残酷,但怎么都比不上被他们无辜害死的五十条人命。”玉珥脸上没有半点笑意,“他们该为自己罪行付出代价。”

    站了没一会儿,就有一个衙役跑了过来,拱手道:“殿下,他们愿意招了。”

    汤圆面目喜色,玉珥只是扯了一下嘴角:“带到正堂来。”

    “是!”

    汤圆由衷赞道:“殿下,您真厉害!”

    玉珥却是笑道:“厉害的不是我。”

    愿意招供的不是那个被凌迟的刺客,而是另外两个。这也在玉珥的预料之内。

    玉珥注意到他们的身上穿的服饰,那个被凌迟的人肩膀上比另外两人多了一条暗蓝色的绸带,说明他的等级在蜉蝣刺客团里要比另外两人高,也代表他的意志要比另外两人坚韧,所以她便拿他开刀,吓唬另外两人。

    席白川曾说过,最折磨人心理的莫过于明知道自己会死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在担惊受怕中等待自己的死亡,那种滋味是绝无仅有的可怕。

    玉珥学以致用,让另外两个刺客看着那个被凌迟的刺客的痛苦,让他们想象自己马上也有被如此对待,一点点击溃他们的防线,到时候她想知道什么都能得到答案了。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二章 字真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正堂,玉珥坐在上座,手中端着一个茶盏,‘打量’着跪在地上的两人,也不着急直接进入主题,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们闲聊:“你们叫什么名字?”

    “张灿。”

    “赵荣。”

    玉珥沏着茶盖,询问道:“看你们的样子不像是顺国人,是南海那边的吗?”刚才听汤圆形容他们的五官,额高笔挺唇厚发色偏黄,所以她才猜想是否是扶桑或冬雷人。

    两人老实点头:“是。”

    “怎么加入蜉蝣刺客团的?”

    张灿答道:“我们都是有些案底的人,在家乡待不下去,只要背井离乡到被的地方求存,阴差阳错进入的刺客团。”

    亡命天涯的浪子总是最容易被诱惑走上犯罪道路的人,玉珥对这个刺客团有了初步的了解了,又问道:“你们平时都接些什么任务?”

    “……”两人对视了一眼,微微低下头似乎不想说。

    郑和眉毛倒竖:“说!”

    张灿不敢含糊,连忙答道:“我们都是听从调遣,上面让我们去干什么我就去干什么,暗杀、偷盗或者抢劫。”

    玉珥眯起眼:“你们的主子是谁?”

    赵荣摇摇头说:“我们都是最底层的刺客,并不是很了解高层的事。”

    “那日带你们在南川江上杀伤百姓的一男一女是什么人。”

    “女的叫千鸟,男的叫鹿葱,他们两人再加上朝颜、夕雾,便是酴醾麾下的四大杀神。”赵荣说完停顿了一下,想是在回忆什么,片刻后才说,“酴醾便是那个带着面具的男子,他是我们知道的刺客团最高首领。”

    酴醾,荼蘼……难怪带着刻有荼蘼花花纹的面具,不过为什么要戴着面具?

    这些亡命天涯的刺客,还会怕被认出真实身份吗?玉珥心底有过千万种思量,但在抬起头时又恢复了平静:“你们的藏匿地点和行动目的是什么?”

    赵荣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平时如果没有任务,我们大多都扮作普通百姓或者乞丐,随处隐遁,如果有任务需要行动,便是从上到下一级级传下来。”

    张灿连忙接话:“我知道四大杀神曾藏匿在城东的小树林里。”

    小树林?玉珥敛睫思量。“行动目的是什么?”

    张灿摇摇头,那模样不像是撒谎:“目的我们就真的不知道,那些都是高层才有资格问的事。”

    这个结果倒是在玉珥的意料之内,所以并不是很惊讶,只是象征性地重复问一遍:“真不知道?”

    两人都是用发誓一般的语气:“真的不知道。”玉珥点点头,郑和便让人把这两人带回牢房。

    “殿下,卑职去搜查小树林?”郑和主动请缨。

    玉珥点头答应。

    …………

    郑和离开后,玉珥轻车熟路地走到香薰炉边,拿起盖子往里面丢了一块熏香,依旧是檀香味—这种味道的熏香能让她更冷静的思考问题。

    说起来,自从席白川去了边疆,她都没给他写过一封信,反倒是他三天两头就飞鸽传书告诉她近况。

    想了想,玉珥喊了汤圆,让她准备笔墨,她想给边疆去封信。

    飞鸽传书要比信使送信快,再加上溧阳县距离边疆不是很远,所以当天晚上席白川就收到了玉珥的书信。

    信上并没有太多矫情的语句,只是简单说了一下自己最近发生的事情,以此衬托出她不是不想给他写信,只是一直很忙抽不出时间——关于南川江上发生的事,玉珥怕他担心,所以并没有说。

    不过是一页书信,但席白川却整整看了半个时辰,害安离都以为信上是写了什么能令他家主子为难的事情,拼命伸长脑袋想去看一看,席白川侧头,不咸不淡地睨了他一眼,安离立即就假正经了:“主子,殿下说了什么?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大事倒是没出。”席白川将书信重新折叠起来,脸上有些思量,“只是觉得她的字有些丑罢了。”

    安离:“……”就因为字丑,居然就盯着书信看了和半个时辰,是因为在心里对其进行批评谴责吗?

    安离忽然有些同情玉珥,居然还有人的喜欢是这个样子的。

    但事实上,席白川觉得字丑并不是嫌弃,而是觉得奇怪。

    玉珥的字他是再熟悉不过的,娟秀清晰隐带力道,颇具大家风范,她自己还因此得意了很久,但这封书信上的字,虽然以及是她的字,但却感觉有些歪,跟以前写的那些有些出入。

    怎么回事?

    席白川将这个疑惑暂且放在心底,回头问安离:“这几天溧阳县有出什么事吗?”

    他还不知道刺客团在南川江杀伤百姓和玉珥等人的事情,但安离却已经接到了消息,但他竟然将线报藏起来,冷静地对他摇摇头:“没有。”

    席白川多看了他两眼,见他神色淡定并无异常才收回视线,时辰也不早了,他便熄灯休息。

    安离关上他的房门,不自觉地伸手入怀,摸了摸那份写满溧阳县这几日变化万千的线报,眼神坚定—主子明显是对孟玉珥动了真情,如果让他知道了那些事,他当然会坐不住,现在是关键时刻,他绝对不能让主子为一个女人乱了心神!

    线报最终在烛火下化为灰烬,再无处可寻。

    翌日清晨,席白川才刚刚起床,就听到安离说节度使赵入平求见。

    顺国每道皆设观察使,雄藩重镇则带节度使,不带节度使则带团练或者都防御使,这些虽只是‘使’职,但实际上已经成为统领一道的军政、民政、财政、司法等大权的行政长官了。而节度使作为军事统帅,主要掌管军事和防御外敌,并兼任驻在州的刺史。

    席白川这次来陇西道巡查军务,和这个节度使接触最多。

    节度使赵入平外表是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但席白川却觉得这个人不简单,有几分深藏功与名的气质,当初和他合作对抗西戎时,就感觉这人绝非池中之物,所以他是不敢小觑的。

    此时听到他一大早就来求见,席白川穿衣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眉梢微微一挑,倒也不急不缓地洗漱,又吃了点糕点,这才让人请对方进来。

    赵入平等得明显是有些不耐烦了,即便收敛极好也能看出眉宇间淡淡的不悦,席白川假装看不见,微笑着问:“赵大人这么早来找本王有何要事?”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三章 大明湖畔的琅王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今早探子来报,说发现西戎的大王拓跋赫昨天夜里秘密乘船西下到了扶桑,而这几日扶桑王恰好告病没有上早朝,下官怀疑这两人是否约在了某处秘密相见!”赵入平沉声道。

    原来是这事。席白川倒是不在意地笑了笑:“本王还怕他们不见面呢。”

    “王爷的意思是?”赵入平蹙眉,不懂他的计划。

    “陛下曾说过‘小小西戎,小小扶桑,竟也敢在我泱泱大顺面前放肆,真是岂有此理’,你听,陛下都说没有这个道理,那我们做臣子的自然要听。”席白川微笑,“不合理的东西,人人得而诛之。”

    赵入平脸色一变:“王爷想除西戎和扶桑?”

    席白川高深莫测地一笑:“扶桑和冬雷在数百年前被高祖分裂,两国如今宛若仇敌,但不管怎么说,唇亡齿寒,若动扶桑,冬雷就该自危,到时候要面对的就是三个国家的威胁,本王还不至于给自己找不痛快。”

    西戎、扶桑、冬雷虽然都是小国,但若是抱成一团,也不容易对付。

    “所以王爷只是想要西戎?”赵入平明白了—扶桑虽和西戎结盟,但到底都只是利益之盟,一旦威胁大过利益,那利益之盟便会土崩瓦解。

    “拓跋赫当初歃血发誓,绝不会再与顺国为敌,本王这才饶他一命,让他继续去做西戎王,没想到这才几个月就又不安分了,看来这次是不能再留情面了。”席白川伸手拎起茶壶倒了杯水推给赵入平,茶水满杯溅处些许水渍晕开在桌布上,像一朵乍放的墨莲,也想一颗膨胀的野心。

    赵入平盯着茶杯看了半响,再抬起头看席白川时,眼底多了些别有深意,语调不重不轻:“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爷想做事之前,还是多考虑陛下为好。”

    席白川挑眉,他们都是聪明人,有些话只需点明三分便是足够,他自然知道赵入平在此时搬出顺熙帝,是为了警告他为人臣子的本分,很多事情可不是他这个区区行军大总管能做主的,这西戎要不要灭,要怎么灭,关键是看顺熙帝的算盘。

    “这是自然,臣以君为先。”席白川笑得纯良无比,好似真是一个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的良臣。

    赵入平这才满意,但却又忽然听到他道:“等会本王要出趟门,可能要几天后才回来。”

    顿时一愣,连忙追问:“王爷要去哪里?”他可是堂堂行军大总管,几万军士都在他的麾下,怎么能离开几天?

    席白川将茶杯递到唇边,遮住那抹算计的笑。

    ————

    溧阳县,刺史府。

    “再吃一点吧,你不是说这豆腐好吃吗?”这几日玉珥除了处理政事外,将更多的时间都用在照顾重伤未愈的付望舒身上,以至于都练就了如何在失明的情况下准确无误地把米粥送入付望舒的嘴里。

    此时付望舒都已经被她喂下去一大碗豆腐米粥了,再也喝不下去,错开头避开勺子,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些许哭笑不得:“沈御医说的是适当饮食,不是吃到撑,我真的吃不下了。”前几日不过是顺口夸奖了这豆腐好吃,怎么就连着几日做豆腐粥?再好吃也会腻好吗!

    玉珥搅了搅碗里剩下的米粥,有点遗憾地把碗递给汤圆:“那好吧。”

    付望舒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心想自己在床上多躺几天,将来下地时一定能发现自己的身材胖了一大圈。

    这种既甜蜜又忧伤的滋味啊……

    “那你要喝药了吗?”他这边还没喘口气,玉珥又热情地说,“药好像熬好了。”

    付望舒连忙道:“等会再喝,等会再喝。”刚刚吃撑,又去喝药,等会肯定要吐出来。

    于是玉珥又很遗憾地叹了口气。

    这个叹气让他微微僵了僵,付望舒忍不住看了一眼她,心里有些诡异地想,不能喂他让她感觉很遗憾吗?她很喜欢喂自己吃东西?

    于是付望舒的脸也巧妙地红了。

    而汤圆则是心情很复杂地站在一边——这都是什么见鬼的节奏啊?殿下您忘记了大明湖畔的琅王爷了么?

    “郑和带人进了刺客交代出的那个小树林里搜查,可惜什么都没发现,我猜早已经是人去楼空。”前一秒还在风花雪月,下一刻就谈政务,玉珥的转变太快,付望舒都有点跟不上节奏,怔愣了片刻才回神,掩饰尴尬地咳了一声,然后才说:“我们手上有他们的活口,他们自然不放心要逃。”

    “我想也是这样。”玉珥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一时间屋内陷入了沉默,两人心里都有各自的思量。

    玉珥走神间,忽然感觉眼睛被谁的手轻轻地碰了一下,她顿时一愣,下意避开他的手,茫然地转过头去,那无神的眼底便映着付望舒有些心疼的神情,他低声问:“眼睛……什么时候开始的?”

    原来是问这个。

    玉珥摸摸自己的眼睛,神情轻松道:“第一次发洪水的时候,是烛阴蛇毒,沈大夫已经在尽力研究解药了。”说着还对他扬起一个笑容,“没大碍的,我都习惯了。”

    第一次发洪水的时候……那都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她就是这样,在一片黑暗中孤独踟蹰了一个月吗?付望舒眸子深了深,语气都染上了一层从未有过的温柔:“下次这种事情,不必一个人扛着。”

    因为眼睛看不见了,所以对外界传来的一切声音都很敏感的玉珥,听出了他语气里那几乎不加掩饰的别样情绪,她脸上的神情忽然有些不自然,僵硬地笑了一下,假装听不懂他的弦外之音:“你这是在诅咒我吗?这种事情谁会希望有第二次啊。”

    玉珥不动声色地挪着屁股坐远了一点,忽然发现袖子一紧,像是被谁拉住了。

    “殿下……”付望舒拉着她的袖子,动了动满身伤痕的身体,忍着痛楚靠近她一寸,“汤圆知晓,萧何知晓,刘季知晓,沈大夫知晓,沈御医也知晓,瞒着我的原因,是因为在殿下心里,我达不到知晓的地步么?”
正文 第二百四十四章 他曾是她最殷切的渴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的自称是‘我’而不是‘下官’。

    “这……”玉珥自然也注意到了他语气词的变化,踌躇了一会儿,还是直言道,“你误会了,我瞒着大家的原因,是怕大家会因为我这事儿多心。”

    她可是钦差,整支队伍的总指挥,她代表的是这支队伍的士气,在这种时候她如果让外人或者敌人知道她变成了瞎子,指不定要闹出多大乱子,她也是为了保险起见。

    付望舒深深看了她一眼,对她将他和‘大家’混为一谈的细节感到心中苦涩:“那日,下官情急之下直呼殿下名讳,还请殿下恕罪。”

    玉珥微微垂下头,将袖子不动声色地拉了回来,笑得轻描淡写不甚在意:“那有没什么,你我年岁相当,又是朋友,喊就喊呗,没什么,再说你还救了我,等回朝之后,我自会和父皇禀明,让父皇重重赏赐你。”

    说完还对他挤眉弄眼,暗示他加官进爵指日可待,仗着自己眼瞎,无视了他神情的失落。

    那事他若不提,她便假装未曾发生。

    他若是提起了,她便假装不放心上。

    这是一个男女平等的朝代,只要有能力,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可以三夫四宠,她贵为当朝嫡公主,皇帝亲封楚湘王,甚至可能是未来的储君,她想要几个男人都可以,但她向往的只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对他的感情,从他在东宫暖阁微笑着说喜欢的人是苏安歌开始,从她默许席白川的靠近亲吻开始,便被焚烧得半点不剩……即便他曾存在她心底许多年,即便他曾是她心底最殷切的渴望。

    在那之后,她曾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黯然销魂,也曾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埋怨赌气,可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那日他若点头,即便闹上金銮殿她也要定他,但是他先选择放弃,所以即便现在明白他可能是身不由己和言不由衷,她也不想再回到过去。

    她心里那个和她一生一世的人,无需所向无敌,但在对待他们的感情上必定要无所畏惧,即便全天下都反对,也要敢承认爱她。

    她不明白他的踟蹰,也不想知道了,只当那日他的言语不是在欺骗她,只是拿她和他心底另一份在乎的东西做了抉择,而很遗憾,她成了被放弃的那个。

    席白川或许并非良配,但他的一往情深,她不想辜负。

    玉珥藏在袖子里的手渐渐松开,脸上换上了释怀的笑。

    这一笑看得付望舒眉头一蹙,但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不言不语。

    见状,一直在一旁默默看着他们的汤圆,心情是很复杂的。

    她虽然有点小笨,但却也不是真的傻,这段日子任谁都看得出来付大人和殿下之间过分亲近,门外的各种流言简直是满天飞,可殿下却还不知避嫌,每天都往这里跑,拦都拦不住。

    而付大人也真是的,不是说喜欢苏小姐吗,那为什么非但不拒绝殿下,反而看殿下的眼神日渐缠绵?

    这到底都是些什么画风?!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比如此时,付望舒挪动着身体慢慢靠近玉珥,马上就要碰触到,她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提醒一下看不见的殿下。

    就在汤圆纠结时,脑子忽然闪过一道白光,猛然想起席白川临走前对她嘱咐的话——你家殿下已经跟了我了,在我不在的日子里,你就要帮我看着你家殿下,别让些乱七八糟的人接近你家殿下,破坏你家殿下的名誉!

    对哦!汤圆如梦初醒,抚掌暗叹——殿下是琅王爷的!当初殿下喜欢付大人喜欢到死去活来的时候,付大人一句话就把殿下给伤得体无完肤,现在殿下和琅王爷相亲相爱,这个时候付大人再插进来,就是……第三者!

    想到这里,汤圆也不再犹豫,立即伸手过去,把玉珥拽了起来,脱离行动不便的付望舒能靠近的范围。

    玉珥却是猝不及防险些摔倒,付望舒也愣住,两人都齐齐看向突然动手的汤圆,不明白她这是做什么。

    汤圆一脸坦荡,严肃道:“殿下,奴婢突然想起来,刚才萧何来找过您,说有事禀报。”

    萧何被她派去查金玉坊,现在回来禀报,或许已经有了眉目。

    想到这里,玉珥也不再逗留:“子墨你且好好歇息,我去看看是什么事。”

    心底有些失落,但他脸上依旧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像是能包容世间万物的所有不可言喻的伤害那般:“好。”

    扶着玉珥出门,汤圆忍不住回头看了在阴暗处的付望舒一眼——刚才有一瞬间她好像在他眼里看到了……落寞。

    汤圆到也不是说谎,萧何的确有事找玉珥禀报,只是没想到郑和也在,小声地禀告了玉珥,玉珥挑了挑眉,带着一个极为丰富的笑走了过去:“大家都在啊。”

    “参见殿下。”

    在首座坐下,玉珥自然而然地将头微微下垂,遮掩住无神的眼睛,才摆手道:“都坐吧。”

    “郑将军找我何事?”玉珥微笑,“难道是有刺客团的下落了?”

    上次搜查小树林一无所获,对他们的士气还是有一定打击的,但郑和却斗志昂扬,自请继续在全县搜查,玉珥便准了,今天跑来找她,没准真是有什么意外收获。

    果不其然,郑和脸上罕见地露出笑容:“我们抓到了朝颜!”

    朝颜!

    那个用长鞭,会驱蛇的女人!

    玉珥很惊讶,险些抬起头暴露自己的秘密,语气也难掩惊讶:“真的?”

    “卑职断不敢起欺骗殿下。”大概是心情很好,郑和都忍不住爽朗地笑了几声,“那些人就是嚣张习惯了,明知道我们现在全城搜捕他们,竟然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大街上,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玉珥感觉不对:“你们是在大街上抓到她的?”

    不应该吧,他们满城都张贴着抓捕朝颜的画像,此时此刻最不该出现的就是朝颜,她怎么还会自己跑到他们面前?

    难道真是对自己太自信,笃定他们抓不住她?
正文 第二百四十五章 金玉坊之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是啊,就在光华大街上,她身上的伤还没好,所以我们没两下就抓住她了。”郑和道,“现在关押在大牢里,殿下是否提审?”

    “朝颜不比那些小刺客,想从她嘴里问出其他刺客的下落几乎没可能,不着急。”反正提审了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玉珥说,“总归抓到朝颜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我再想想下一步怎么做再说吧。”

    郑和颔首:“是。”

    “萧何,你那边是不是也有线索了。”萧何去查金玉坊,这是他的强项,玉珥对他很有信心。

    萧何抿唇开口:“属下查了整个昭陵州大大小小的珠宝店、首饰店等等与金玉有关的店铺,倒是查出了几家同名的,但都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后来属下又把调查范围放宽,无论是什么店铺,只要店铺名里有‘金玉坊’三个字的,都仔细探查,只是依旧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玉珥皱眉。

    说到这里,萧何忽然用一种很崇拜的语气说:“属下正苦恼着,幸得国师提醒,这个‘金玉坊’会不会不是名字,而是指某样东西?照这个思路下去想,总算是让属下抓住了他的狐狸尾巴,其实这个所谓的金玉坊,并不是什么与真金白银有关的店铺,而是一家——豆腐店!”

    ‘金’指的是黄豆!

    ‘玉’指的是黄豆磨成后的豆腐!

    郑和奇了:“昭陵州的豆腐作坊不计其数,你又是怎么确定是哪一家的?”

    萧何挠挠后脑勺,笑着说:“殿下曾对属下说过,潇湘梦曾把黄金都换成白银,铸成银马车,所以属下就猜想,这些马车没准就藏在了那家豆腐作坊里,而能停放这么对多马车且不会被起疑的,那家作坊规模肯定不小,这样一筛选,便能准确无误地揪出目标。”

    郑和明白了,发自内心地送了个大拇指给萧何:“萧大人厉害啊!”

    “不不不,还是国师大人厉害,如果没有他提醒,我现在肯定还是和无头苍蝇似的,到处找金玉坊呢。”萧何现在对莫可国师的崇拜程度已经到了巅峰。

    虽然看不到,但是玉珥还是可以想象此时萧何此时的神情,不觉有些好笑,轻轻摇了摇头:“好了,继续说。”

    “那家豆腐作坊叫做‘西施豆腐坊’,就位于溧阳县城西,那家人是溧阳县最大的豆腐作坊,因为口感好,所以除了贩售给本地小店豆腐,还出售到昭陵各县。”萧何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而送货的马车,就是那些改装过的银马车,并且送完货回来,银马车就变成了普通马车。”

    从帝都千里迢迢将银马车驾到溧阳县,却不是要将银马车藏在溧阳县,而是借送货为名义将银马车驾到昭陵各县。

    玉珥眉头紧蹙,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多此一举,如果马车的最终目的地不是溧阳县的话,那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把银马车驾到目的地,还要再辗转一次?难道就是为了运几车豆腐?

    越想越可疑,玉珥再也坐不住,起身道:“既然那作坊在溧阳县,那就带我去看看。”

    “是。”

    走出刺史府,站在屋檐下等马车驶来,玉珥感觉到空气里的湿气,侧过头低声问汤圆:“下雨了吗?”

    汤圆抬起头望着雾蒙蒙的天空,伸出的掌心已经湿润:“是呢,有小雨。”

    春雨润物细无声,扬春四月的雨,潮湿中还带着一丝微凉,玉珥上马车之前,忍不住将春衫拢紧。

    车轮咕噜噜地压过青石板,半个时辰的颠簸,从城东到城西的西施豆腐坊,玉珥被汤圆搀扶着下了马车,那黄豆的香气瞬间从四面八方侵入鼻腔,饶是多年锦衣玉食的玉珥都忍不住暗叹—难怪这家人的豆腐闻名四方,从这香气看,味道定然是不差的。

    “姐姐。”一声愉悦的呼喊从一侧传来,玉珥微微诧异,楚渊怎么会在这里?

    孟楚渊穿着一身如翠竹一般的淡绿色长袍,衬得人越发清俊,三步做两步走地跳了过来:“姐姐,你怎么亲自来了?”

    “那你怎么会在这?”

    孟楚渊弯着眼睛笑:“我恰好路过,看到千牛卫在这里,就过来问问情况。”

    “这样啊,这家豆腐坊可能和刺客团有关系,我来找找线索。”玉珥倒是没多想,一边说一边顺着汤圆牵引的方向走去,进了豆腐坊内,孟楚渊跟在她们身后,笑吟吟地自荐:“那正好,我给姐姐打下手!”

    玉珥莞尔:“好啊。”

    萧何将豆腐坊的老板带了过去,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名叫刘禅,为人老实安分,这家豆腐坊已经开了近十年,在当地甚至溧阳县周围几个县城的口碑都是极好,这次涉事被查封,从一大早作坊门口就围着一大群求真相的百姓。

    “拜见钦差大人,端王爷。”刘禅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声音也是有些含糊。

    “现在还在蒸豆腐啊?”玉珥没让他起来,往前走了几步,那豆腐香便越发浓重,仔细一闻,这香气中还有薄荷香,“唔?这香味好熟悉,汤圆,刺史府厨房做的,是不是也是这种豆腐?”这不就是让付望舒连续吃了三四天的豆腐粥嘛。

    汤圆用眼角瞄了一样孟楚渊,而后才含糊点头:“好像是。”

    “难怪。”玉珥微笑,声音低缓,“能将豆腐送入刺史府,那肯定能将豆腐送到更高的府邸,比如……安王府?”

    刘禅顿时一颤,低垂的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比刚才还颤抖得更厉害的声音却是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大人、大人说笑了……草民的豆腐只是邻里赏脸捧场罢了……刺史府的豆腐也是因为、因为前任刺史大人喜欢,所以才一直送的,至于、至于什么安王府,哪里是草民能高攀得上的……”

    “刘老板每日送出城的豆腐有多少呢?”玉珥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两名军士便押着他起身,跟在玉珥身后,以便随时答话。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六章 银马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刘禅用肩膀的布料蹭掉额角的冷汗,吞了口唾沫说:“大约有一百担。”

    一百担,那还真不算少……玉珥伸手轻轻按了按已经蒸熟了的豆腐,顺手捏了一块起来,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又问:“都送到什么地方?”

    “……陆丰、平阳、同心……还有白鹤,这些地方不算远,马车走个两三时辰就到,能确保豆腐新鲜。”刘禅连忙回答。

    事实上豆腐送到什么地方去,萧何早就调查清楚,此时再问不过是试探他是否诚实,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玉珥也就不再问这些废话,直达重点:“这些豆腐怎么卖?一担多少块?一马车多少担?”

    “一文钱一块,一担大约三百块,一马车有二十五担。”

    “这么算,一马车豆腐也就七千五百文,折算下来也不过是七八两白银。”玉珥微微皱着眉头,似乎对这个数字不甚满意地摇摇头。

    刘禅道:“小本生意,小本生意。”

    玉珥轻笑了几声,语气别有深意,无神的眼眸准确无误地落在刘禅身上,睨着他似笑非笑道:“这哪是小本生意,简直就是赔钱生意,卖七八两白银的豆腐,还倒赔整整五千两白银,简直亏大了啊!”

    铸成一个马车厢,需要将近三百一十二斤的白银,也就是五千两白银,所以玉珥才说他卖出去七八两白银就要倒赔是五千两白银。

    刘禅脚一软,险些又跪下了:“大大人,您说什么,草民听不懂。”

    “本官很忙,没时间浪费给你。”玉珥说着手轻轻一挥,就有四个军士抬着一个马车厢进来,马车厢厢壁上还印着他们‘西施’的招牌,玉珥手搭在车厢上,轻轻地敲了敲,只听见沉闷的响声。

    她故作好奇地挑挑眉:“刘老板,能否和我解释一下,你们这马车厢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木头?铁?还是铜?敲着还挺厚重的。”

    “这、这是……这是……”刘禅‘这’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含含糊糊支支吾吾,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嫌疑很大。

    萧何是习武之人,最讨厌婆婆妈妈,这刘禅简直是来浪费时间,恼得想一脚踹过去:“这就是白银所铸!”

    所谓铁证如山,除了这一个白银所铸的银马车厢外,在豆腐坊的后院还藏着没来得及送出的三个银马车厢,这下刘禅才知道他们是有备而来,根本不是他能糊弄过去的,只好乖乖认罪,跪地求饶。

    但这刘禅却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开始玉珥也以为他事到如今还不肯老实交代,便让郑和直接把人押到大牢刑罚伺候,把人抽了一顿,这刘禅哭得鼻涕眼泪都下来了,连声祈求,那模样不想是知情不报,倒像是当真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玉珥摩擦着下巴,人正在昏暗处,看不清她眼底的无神,也看不清她脸上的凝重:“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还没等刘禅开口,郑和就气呼呼地说:“卑职瞧他就是个硬骨头,死到临头还嘴硬!他是西施豆腐作坊的老板,银马车在他手上周转,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情!”

    “草民、草民……只知道那些是马车有古怪,但真的不知道是什么银马车啊……”刘禅遍体鳞伤,说话都十分费劲,但这些话在郑和听来都是狡辩,刚想再抽他几鞭子,玉珥却抬手阻止,淡淡道:“不用打了,他的确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他根本不是老板。”

    郑和愣住:“他不是老板?怎么可能!这西施豆腐作坊在溧阳县都开了近十年,百姓们皆知豆腐作坊的老板就是刘禅,殿下您怎么会……”

    不等他说完,玉珥就打断他:“非也,我说的‘不是老板’不是指刘禅不是经营‘西施豆腐坊’的老板,而是指他不是控制银马车周转的幕后主使。”

    顿了顿,玉珥觉得自己说的可能有些混乱,便简而言之道:“他的上面还有一个人,一个我们未曾找出来的人。”

    ————

    离开大牢,细雨还没有停,玉珥轻轻颤了一下,汤圆撑着伞空出一只手连忙扶住她:“殿下,累了吧?奴婢回去帮您按按。”

    玉珥抬手揉了揉鼻梁,声音有些低哑:“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总是心慌慌的。”像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正在发生一件她控制不住的事情,这种宛若指间沙的危机感,她鲜少有过。

    汤圆看着玉珥有些欲言又止。

    “你有心事?”玉珥微微偏头对着她,“你一有心事,就会格外沉默。”今天发生这么多的事情,换成以前她定然是要对自己喋喋不休,但她却一直无声无息。

    “殿下,其实……”汤圆咬着唇,纠结得跟炒面条似的,“您、您绝不觉得端王爷有什么不对劲的……不对,是阿潆……也不对,是徐姜蚕……哎呀!奴婢都不知道怎么说好!”

    “你的故事主角到底是谁?楚渊?阿潆还是徐姜蚕?”玉珥都忍不住停下脚步认真确认。

    汤圆泪目:“好像是都是。”

    玉珥:“……”

    “……”揉了揉眉心,玉珥觉得自己真是太自虐了,明明累得半死却还在这里听她胡言乱语,抬起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好了宝贝儿,你自己把剧情整理一下,等你顺畅了再告诉我,现在我想去休息一下下。”

    汤圆一脸委屈,扁扁嘴:“好吧。”

    玉珥本想舒舒服服地泡个花瓣澡活络筋骨,结果才刚刚进门就被沈无眉抓到,吓得她差点上天——沈大夫平时看着有点逗比,但对待自己的病人,那逗比就变成了严肃和严厉,从不顾这病人是什么身份,只要不按照他的要求去做,就少不了一顿白眼和阴阳怪气。

    玉珥被他要求除了发生危及性命的事情以外都不准出大门一步,要是必须出门就必须去和他说一声,因为他对待自己的病人是非常尽忠职守的,如果突然发现自己的病人失踪,他就会心急如焚,他一心急如焚,就可能真的放火焚烧无辜建筑物……
正文 第二百四十七章 别赶我走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就比如此时,沈大夫盘着腿坐在玉珥的房门口,正在点火准备烧木门。

    汤圆立即扑过去:“沈大夫,沈大爷,咱们有话好好说,千万不要想不开!”

    沈无眉呵呵笑了两声:“我想得很开,我还认真思考了三个时辰!”也就是意味着他在这里等了三个时辰了,玉珥冷汗连连,干笑着打招呼:“好巧啊,在这遇见沈大夫。”

    沈无眉动作不变,瞥了一眼玉珥,撩闲道:“是啊,老朽也觉得好离奇,老朽明明是在帝都开药店的,怎么就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小县城和楚湘王殿下偶遇了呢?”

    “……”玉珥认输了,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我刚才出去真的有非常紧要的事儿,因为事发突然,也没来得及和你说一声,抱歉抱歉非常抱歉,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沈无眉还不满意,继续阴阳怪气地说:“哪敢啊哪敢啊,您可是当朝亲王啊,出门一趟怎么需要和我这个小小的大夫交代啊。”

    左右都没办法,玉珥也只好用最后一招了,她忽然伸手扶住脑袋,‘哎呀’了一声,脚下摇摇欲坠,一副弱不禁风即将摔倒的样子,吓得汤圆连忙跑回来扶住她:“殿下!”

    沈无眉也不再傲娇,连忙起身握住玉珥的脉搏,沉吟半响才道:“快扶进去,把眼疾的药熬一熬。”

    汤圆连忙答应,把玉珥扶到了床上,就连忙跑出去熬药,沈无眉则打开药箱,拿出针包准备给玉珥施针——玉珥中的蛇毒虽是在眼睛,但眼睛和肝肾血脉相连,若是她运动过度,加快了血液的流动,就很可能会伤到肝肾,这就是沈无眉不准她出门的原因。

    细长的银针刺入脉搏,玉珥忍不住蹙了下眉。

    沈无眉一边施针一边沉声道:“上回南川江遇袭,你的身体到现在还没彻底恢复,下回不能再任性而为,否则你这眼疾怕是要落下病根。”

    玉珥莞尔:“我可是钦差,总不能足不出户吧?不过现在郑和他们抓到了朝颜,或许我能从她身上拿到解药。”

    “那是最好。”

    说话间,刘季无声无息地漂了进来,站在桌前盯着他们看,沈无眉无意中一次回头,把他给吓得手上一滑,银针划破了玉珥的皮肤:“哎呦我的亲娘啊,不带这样的,你这是要扮鬼吓死我啊!”

    刘季很无辜:“我看你们很忙,想等你们忙完再出声……”谁知道你也突然转过声,被吓到的明明是我。

    玉珥好笑,她身边几个武功高强的心腹都喜欢这种出场方式,她倒是习惯了,没想到会吓到别人,随手擦去手臂上的血珠,她问:“帝都的消息吗?”

    前些日子,出了皇三子皇四子争夺一女在封地交界处兵戎相见,引得龙颜震怒的事儿,她让探事司留意下文随时汇报,可是到现在都没有传来后续,以至于她都差点忘记了,前几天想起,才顺手抓了路过的刘季去探查探查。

    刘季抱拳:“是。”

    玉珥颔首:“那就说吧,沈大夫不是外人,无需顾忌。”

    刘季保持抱拳的姿势片刻,才稍有些僵硬地收回动作:“皇三子和皇四子……”

    他似乎很踟蹰犹豫,玉珥奇怪地皱眉:“他们怎么了?”

    玉珥觉得应该没有出大事吧。

    在刚刚事发时,她已经飞鸽传书去帝都给柳大人,只要收到他的书信,柳大人肯定会带头向顺熙帝求情。

    玉珥知道她父皇其实是很疼爱每个儿女的,这件事说大不大,如果有一干朝臣出来求情,给他一个台阶下,想必是不会重罚的,顶多就是罚俸或者闭门思过个三五个月。

    “飞鸽不知道怎么回事,晚到了两天,等柳大人收到书信,陛下已经下旨,再无挽回之地。”刘季咬牙直言,“三皇子和四皇子都被罢黜封号,贬为庶民,充军五年,可在流放途中,三皇子病逝,四皇子在走山路的时候被滚落的巨石砸死,陛下得知后一病不起,现在是右相监国,左相和安王辅佐……”

    话音落,紧接而来的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咳——”

    沈无眉恰好落针,刺入了穴道,玉珥闻言猛然做起一时急切,导致呼吸不畅,脸色一红顿时就扶着床头剧烈咳嗽了起来。

    沈无眉立即拔出银针,刘季也倒来一杯白水,想让她润润喉,只是才刚刚端过去就被玉珥一个动作拂开,水杯落地碎成碎片,将恰好端着药走到房门口的汤圆,和过来回禀事情的萧何都给惊得直接破门而入。

    “殿下!”

    玉珥抓住刘季的手腕,无声的眼眸此时宛若深海怒啸出的无敌深渊,其中翻滚的狂风暴雨令人胆怯,她一字一顿:“你说什么?三皇子死了?四皇子也死了?父皇一病不起?”

    一连四个问号,可见她是多么不可置信,但那些都是事实,刘季是她的心腹,没道理欺瞒她,所以还是顶着雷霆万钧地点了下头。

    虽然看不见他点头,但玉珥像是能感应倒似的,握着他的手腕倏地一松,她随之闭上了眼睛。

    室内所有人都是沉默着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即便是生在帝王家,但血缘这种关系是斩不断的,忽然丧生的人是她的亲兄弟,病倒的是素来疼爱她的父皇,双重打击之下,她岂能继续不动如山。

    许久许久之后,玉珥才睁开眼睛,声音已经有些沙哑:“都下去吧,留汤圆伺候我就可以。”

    沈无眉什么话都没说,他的治疗已经结束,本就打算离开了,所以当即就收拾了医药箱,径直走出了房间。

    刘季和萧何对视一眼,也都转身离开了房间,在关上房门之前,他们听到玉珥一声言语:“萧何,下回你再瞒我,那就不必再跟着我了。”

    萧何手臂一僵,停顿了片刻才咬牙关上了门。

    屋内一下子少了几个人,生气也少了许多,玉珥保持一个姿势坐在床头一动不动,看得爱哭鬼汤圆眼眶又倏地红起来:“殿下……”

    “你也早就知道了?”玉珥苦笑摇头,“我瞎了,所以现在你们都可以不把我当回事了,对吗?”

    汤圆扑通一声跪下:“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殿下息怒,奴婢只是担心殿下的身体,所以才……殿下您别赶我走啊。”
正文 第二百四十八章我回来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慢慢吐纳了几口气,玉珥声音带了些许疲惫:“起来吧,我不生气了。”

    汤圆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殿下不是最讨厌被欺骗的吗?这次怎么会这么轻易就……

    的确,玉珥刚才有一瞬间是很生气的,想把知情不报的萧何和汤圆都赶走,但理智终究是战胜冲动,冷静下来想想,其实他们也是为她好,再者说木已成舟,即便她提前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

    玉珥轻轻叹了口气,摆手道:“去帮我准备洗澡水。”

    她需要好好放松放松,也需要一个彻底安静的环境让她仔细想想,接下来她该怎么做。

    帝都乱,天下变,这溧阳县怕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热水氤氲出淡淡的雾气,木桶内温水哗哗,芊芊玉手拨动覆慢花瓣的水面,黑发披散在水面上,像极了一朵朵乍放的墨莲,玉珥整个人陷入水中,任由涓涓水波荡着自己,自己则是纹丝不动。

    她在想事情。

    在想帝都,在想溧阳县,在想南海。

    她离开帝都不过是一月,却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她三年来朝堂上苦心经营,握住了超过六成的门下省势力,更在顺熙帝的默许下,将户部、礼部、兵部甚至吏部收入囊中,然而现在孟杜衡辅佐监国,他会不会再对她的势力使出什么阴招,谁都不知道。

    不知不觉水都凉透了,玉珥摸索着从水里站起来,跨出木桶,顺手抓过挂在衣架上的干净衣服裹在身上。

    而且还有一个疑点,信鸽的飞行速度一向均匀,从这里到帝都,最多只需要三日,而钦差押两位皇子入京前要五日,她分明是提前了两日,为什么最后还晚到了两日?信鸽在路上到底出了什么事?

    被抓?

    不可能,她的信鸽不是一般的信鸽,是经过驯养的,天生有警觉性,避得开羽箭或网罗,想抓住它没那么容易。

    再者说,那信鸽也不是没回去,所以如果信鸽真是被抓了,那就一定是活捉,活捉信鸽更难,除非那个人知道怎么让信鸽自己送上门……

    玉珥系衣带的手一顿——顺国地处极寒,香樟树几乎养不活,而她养的信鸽遇到香樟木才会停下,如果信鸽真的是在路上停滞,那么只可能是遇到了香樟木,可这香樟木是哪里来的?是有意?还是无意?

    玉珥拖着长长的衣摆走到圆桌前倒了杯水,心里忽然有种感觉,其实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能干,以前不过是仗着身边有席白川,所以才顺风顺水,现在他不在,她便是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如果他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才一冒出来,玉珥的耳根就变成了珊瑚色。

    ……平白无故想他干什么?

    正懊恼着,忽然听到屏风外有响声,玉珥以为是汤圆,便起身摸索着朝着屏风外走去,边走便说:“汤圆,等会你吩咐厨房,煮点肉糜粥去给子墨,然后再喝药。”

    她记得听谁说过,空腹吃药对肠胃不好,所以才特意多嘱咐了一句,然而门外的人却出奇沉默,玉珥奇怪,又喊了一声:“汤圆?听到我说话吗?”

    “我听到了。”

    不是汤圆回应的声音,而是一道低沉的男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的玉珥顿时被吓到,连连退后了两步—这个时候哪个男人会未经允许跑到她的房里?

    下意识惊呼出声,眼前却划过一道凛冽的风,随即嘴上被一只宽厚的手掌捂住,她立马挣扎起来,双手却被他一只手轻易地禁锢住。

    失去了人身自由的玉珥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尽管瞪圆了眼睛但也什么都没能看到,只能拼命挣扎。

    禁锢住她的人静默了片刻,移开捂着她嘴巴的手,语气带着疑惑和震惊:“你的眼睛……你的眼睛看不见我么……”

    听着这话,玉珥乱成一团的心定了定,第一反应是觉得这声音格外熟悉,一个人影从脑中一闪而过,她不由得惊呼出声:“皇、皇叔?!”

    不会吧?!

    他不是在平陆县吗?现在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是我。”然而那人却是这般搭话,并且那语气中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站在玉珥面前的席白川穿着一身黑衣,脖子上围着厚厚的黑色围巾,将脸遮掩去大半,只剩下一双写复杂情绪的丹凤眼和半边笔挺的鼻子,头发也还带着门外细雨的湿气,有些碎发贴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水珠顺着他五官滑下,蜿蜒出别样的美感。

    他是边疆赶到溧阳县的,用了近八个时辰,人显得疲惫和风尘仆仆,此时站在烛火灯下,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被玉珥吓到的,面色竟还有些雪白。

    玉珥怎么都没想到真的是他来了,就像是许下了心愿忽然得到了仙人的眷顾得以实现那般,脸上不知不觉浮出了笑容,但这笑容没有维持多久,很快她忽然反应过来——他看到她眼睛看不见了!

    果不其然,席白川顺势把手一拽,拉着她到自己面前,盯着她的眼睛仔细看起来,只见平日里灵动清澈的眼眸此时木讷无神,心口一阵闷疼,动了动唇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响后才问出来:“怎么回事?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事到如今,再隐瞒也是无济于事,而且玉珥也不想骗他,便老老实实地说:“第一次发大水,我们和刺客团交手的时候。”

    聪明如席白川一下子就想起来:“是那阵黑雾?”

    顿了顿,他又觉得有些不对,那个时候他还在溧阳县,如果那个时候玉珥就已经失明,他不可能不知道。

    这回无需他问出口,玉珥就主动解释说:“这个是烛阴蛇毒,慢性毒,发作慢。”

    无声地盯着她看了半响,席白川心里想,如果不是自己突然想她了,任性地从千里之外跑来看她,那她是不是打算一直瞒下去,等到将来一切都尘埃落定,再轻描淡写地和自己提起这一段惊心动魄的经历,笑道这没什么?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
正文 第二百四十九章你想干嘛就干嘛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毕竟是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人,尽管看不见此时他脸上的神情,但凭着对他的了解,玉珥还是知道此时的席白川心情是如何的,于是先发制人,抬起手,朝着虚无的方向摸了摸,蠕动着嘴唇略带撒娇的语气喊:“皇叔,皇叔。”

    身体比反应更快,席白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玉珥露出得逞的笑,顺势牵着他的手掌往自己的脸上摸,微凉的脸颊贴着他的掌心,讨好地蹭了蹭:“别生气了,我是怕你去了平陆县分心才没告诉你。”

    掌心传来软软的触觉,像是握着软糯的年糕,席白川怎么还气得起来,眼底的不悦被无奈替换,握着她的手牵着她到床榻上,按着她的肩膀坐下,自己则站在她的面前,伸手轻轻晃了晃:“完全看不到吗?”

    “沈无眉大夫特意从帝都赶来,已经在给我治了。”玉珥微微扬起脸回答,对他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除了看不到人以外,其他的不便对于我来说都不算什么的。”

    唇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疼,让她忍不住‘哎呀’了一声,抬手摸向自己的唇,隐约还能感觉到麻痹一般的疼—他竟然咬她!

    “以前我靠近你一尺你都警惕,鲜少给我机会偷袭成功,这次怎么就跟案板上的鱼肉似的,任我宰割了呢?”席白川语气里有三分冷嘲,三分玩味,更有四分愠怒,如此复杂的他,玉珥还是第一次见。

    她知道,他是在反驳她刚才说眼睛失明没什么大碍的话,摸着嘴唇想要生气也没了底气,扭着身体换了个方向,自暴自弃地说:“那又如何?左右我现在都看不到了,你想干嘛就干嘛吧。”

    席白川差点被气笑了——重点是这个吗?他分明是在气她瞒着他,她怎么就曲解到天涯海角去?

    屋内气氛一下子陷入了僵硬,席白川这回真是被她给气到了,不想主动说话,玉珥静默了一会儿,自知理亏,扁扁嘴又将身子扭了回来,感觉这他的气息,朝着他靠过去,主动握住他的手,糯糯地喊:“皇叔,皇叔。”

    每次用这般语气喊他,不是有事相求,就是犯了错求饶,尽管席白川自己心里明白,但却依旧控制不住沦陷——毕竟以她的性子,会如此也当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最终还是妥协了,席白川坐在她身边,硬着语气说:“真想把你揍一顿。”可惜舍不得。

    听着这话就知道他肯定是不气了,玉珥笑吟吟地把脸伸过去,故意说:“给你揍。”

    瞧着这送上门的美味,不吃白不吃,席白川捧着她的脸扭了一个方向,按着她的后脑勺朝着自己的方向压下来,张嘴就咬住了她的嘴巴。

    “唔……”

    玉珥想,看不见了真是有坏处的——平白无故被占了这么多豆腐。

    玉珥手抵着他的胸膛要把他给推开,可惜无济于事,反而腰上被他搂得更紧,口中也被钻进来一条温软的舌头,一直在自己的内壁舔舐,让她只感觉到一阵酥麻贯穿了全身,贴着他的身体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嘴里也发出了幼兽的嘤咛声。

    “你就被再诱惑我了,否则我可不保证不会趁人之危。”耳边传来一声得逞又有些嚣张的低笑,玉珥的耳根霎间全红了,猛地推开他,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心想到底谁诱惑谁啊,那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好吗!

    席白川躺在她的床上,搂着她的腰把她拉到了自己怀里,动作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声音却是分不出喜怒:“看来我不在你身边的这段日子,溧阳县还发生了不少事情。”而且都是他不知道的。

    眼眸微微眯起,席白川心中暗忖,以他留在溧阳县的线人的能力,不会看不出玉珥行为上的异常,但他却是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她失明的事情,这其中怕是有很大的文章!

    “和我说说,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事。”

    脸贴着他的胸膛,隐约能听到其中的心跳声,玉珥折腾了一天也当真累了,就在他怀里换了一个舒服些的姿势,才开口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他,说到南川江上的事情时,她明显感觉到搂着自己腰的手倏地一紧,鬼使神差地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抚了抚,柔声道:“都过去了,我们都没事。”

    席白川紧绷着脸,狭长的眉眼暗含暗光——连这么大的事情,他都不知道,到底是谁敢藏起他要的消息?

    玉珥半响都没听到席白川的声音,奇怪地仰起脑袋,喃喃自语:“难道睡着了?”

    没听到回答,却有一只大手掌按着她的后脑勺往下,额头上便落下了一个重重的亲吻,席白川翻身把她压在被褥上,手往下就解开了她宽宽松松的衣袍,玉珥一惊,下意识挣扎:“你干什么?!”

    “你。”席白川语气波澜不惊,却是笑得恶劣。

    玉珥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话语里的意思,脸刷的一下红了个彻底。

    “皇、皇叔,你别冲动,来,跟我深呼吸。”玉珥欲哭无泪,手忙脚乱地想推开他,却被席白川轻而易举都抓住了手腕,压在了头顶,这任人为所欲为的即视感让她有些焦躁,而更多的是羞涩,于是那红潮便蔓延到了脖子,大概浑身都红了。

    席白川见她窘迫成这个样子,无神的眼睛也四处移动,像是寻找庇护一般,总算是大发慈悲不再逗弄她,捏捏她的脸颊,含笑说:“好了,不逗你了,我看看你身上的伤痕。”

    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一瓶药膏,边说边解开她的衣带:“祛疤有奇效,你在南川江上受了那么多道伤,身上肯定有痕迹吧。”

    原来只是擦药,玉珥松了口气。

    席白川打开药瓶,倒了一些在手上,嗓音低沉,语调是不容拒绝的命令:“把衣服解开。”

    这声音听得玉珥心头颤了颤,心想他果真是对她无比了解的,知道怎么做能让她心甘情愿地……宽衣解带。

    揪着衣襟的手松了松,玉珥还在垂死挣扎:“那个……其实伤好得差不多了,汤圆说也没什么疤痕,要不就……”

    席白川不耐烦地皱起眉头:“解开。”
正文 第二百五十章 我竟不在你身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说解开就解开,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玉珥梗着脖子,誓死不从:“就不!”

    席白川长眉蹙了蹙,看起来是要发火了,然而下一瞬他的眼神却变得幽深起来,语气更是说不出的低落:“晏晏,我竟不知从何时起,我们之间竟然变得这般陌生了……”

    嘎?陌生?玉珥有点懵,不大懂他是从哪里曲解出这个意思来。

    “你知不知道当初我离开溧阳县时心里想的是什么?你知不知道刚才我看到你的眼睛看不见时心里又是在想些什么?离开时,回来时,我心里心心念念的都是你,可你呢?连让我看一看你身上的伤都不愿意。”他的语气幽幽,像是写满了满满的落寞,“是不是……付望舒?”

    “当然不是!”玉珥手无足措地拼命摆手,“你、你怎么想到那种地方去了。”

    玉珥都被雷出了个新发型。

    她知道席白川擅长演戏,也没想到竟然擅长到这个地步,她只是出于羞涩——毕竟他们现在还是很纯洁的叔侄关系,她想没哪个叔叔对侄女说脱光衣服给我看,侄女就能淡定地脱光衣服吧?所以她、她拒绝一下都不行吗?竟然能被曲解出‘见外’这样的词语来!

    玉珥悲愤了:“你赢了你赢了,不管你是真的还是在演戏了,你都得逞了,我脱还不行吗!”

    如果现在她看得见,大概就能察觉出某人高高扬起露出的得逞笑容……

    玉珥将紧紧捏着的衣襟松开。

    她原本就是刚刚沐浴完,加上天气并不冷,所以她只穿着宽松的中衣和披风,披风刚才被席白川给拽掉了,此时送一松,中衣衣襟分开,自肩头滑落,一下子就露出了藏匿在一层薄衣下的光滑肌肤和……绣着鸳鸯的大红色嫩肚兜。

    “噗嗤。”

    虽然看不见,但羞耻心还在,玉珥脸上的嫣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到脖子和耳根,简直就跟个大红灯笼似的。

    事到如今,做什么都于事无补,玉珥心如死灰地闭上了眼睛,浑身僵硬一动不动,像座雕塑似的,让他看个够!

    然而她想不到的是,此时的自己是有多诱人,而这诱人的一幕,却是尽收对面目光炯炯的九皇叔眼里。

    樱桃红色的被褥上跪坐着一个衣裳半褪的袅娜少女,少女长发披肩,肌肤胜雪,宛若雪山山顶最不染尘埃的那抹晶莹,而那起伏蜿蜒处被大红色的丝绸裹住,其下的风光无限引人深究。

    再仔细看,便见大片的雪白上落着的几道红痕,也映出最极致的诱惑,令人心底那别样的情愫瞬间蠢蠢欲动起来。

    许久都不见对面的人动作,玉珥脸皮再厚也受不了,咬咬牙闷声问:“你到底上不上药啊?!”千方百计让她脱衣服,脱了衣服又晾着她,这是哪门子的事啊!

    这般心急啊……席白川嘴角带着狡猾的笑,将沾了药膏的手指轻轻落在她的锁骨处,慢慢抚摸而过,意料之中地感觉到指下的人轻轻颤抖。

    “皇、皇叔啊,我怎么不记得我这个地方受过伤啊?”这老色狼是来吃豆腐的吧?还吃得这般光明正大,简直了!

    席白川抿唇微笑,无辜道:“是啊,没受伤,只是皇叔我只是瞧着好像手感很不错,就摸一摸罢了。”

    玉珥:“……”我的心肝脾肺啊,这人怎么能这般无耻!

    恼羞成怒的玉珥甩开他的手,拉着衣服想把自己重新裹起来。

    席白川闲闲地伸手一勾,手忙脚乱穿衣服的玉珥立即便落入了他的怀抱,她愕然抬起头,无神的眼睛对上他潋滟的凤眸,心忽然悸了一下。

    玉珥觉得自己有点蠢,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床,女的衣裳半褪,男的摸来摸去,怎么想接下来的剧情也是擦枪走火啊!

    越想越不对劲,玉珥干笑着推搡开他的胸膛:“你不是说你了很累吗?那你还是早点休息吧,擦药什么的,就不劳烦你了,我找汤圆帮忙就好。”说着伸手就想把药瓶抢过来,“晚安,好梦。”

    “睡觉不着急,反正我现在还精神着,打死一头老虎都不是问题。”他神色淡然,却是把玉珥听得一抖——打死一头老虎不是问题,那打死个人也绝对不在话下了?

    玉珥连忙把药塞到他手里,正色道:“皇叔,请帮我擦药!”

    席白川满意地‘嗯’了一声,就着搂着她的姿势,将药膏在她臂膀上轻轻擦拭,药膏带着清新的药草味道,抹上去还有些清凉的感觉,玉珥感觉挺舒服的,便渐渐放松了神经。

    然而她一放松神经便感觉不怎么对劲了。

    这手指怎么抹着抹着又爬到她没受伤的锁骨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没了药膏的缘故,他的手指所到之处不再是清凉,取而代之的一股热烫,穿过皮肤,穿过血肉,直达她最深处的神经,‘扑簌’一声把她的身体给燃烧了。

    玉珥被烧得有些迷糊,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温软的薄唇取代了火热的手指,他埋头在了她的脖颈处。

    ……这人的自制力怎么越发江河日下了?

    玉珥伸手去推开他的肩膀,好气又好笑:“你要是想吃豆腐,我让厨房给你做西施豆腐,那口感绝对比这儿的豆腐好。”

    空气中有淡淡的药草香,融合了案桌上铜兽的檀香,不知怎的,竟然变得这般醉人。

    席白川搂着她纹丝不动,却将唇移到了她的腰侧,在玉珥痒得忍不住蜷缩身体避开他时,听到了他一声低沉的呢喃:“我竟然不在你的身边……”

    这般前言不搭后语,可奇的是,玉珥在想起腰间有一个不深不浅的窟窿时,一瞬间就明白过来。

    玉珥抬手轻轻落在他的脑袋上,揉了揉,轻声细语说道:“好了好了,别再自责了,你又不是神,可以无所不能,再说我孟玉珥才不可能那么简单就死在一群刺客手上,国师可是算我有真龙命的,诛龙是要遭天谴的。”

    那惊心动魄的半个时辰,在时过境迁之后,连描述都能这般轻描淡写。

    他笑了一下:“也是,我的晏晏可是要当皇帝的人。”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娘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暂时没空去纠结她怎么就成‘他的’了,因为这人在说话的同时,手上沾着药膏,在她伤痕处轻轻摩擦,可她怎么说都是一个正常的女人吧,哪里禁得住他在她全身抚摸来抚摸去?

    于是不用须臾,她便在他怀里气喘吁吁,若不是拼命抑制,那呻吟声怕也是要溢出来了。

    这到底是治疗还是折磨啊?

    玉珥欲哭无泪。

    好不容易忍到他擦完药,玉珥正想松口气,却猝不及防被人压在了被褥上,身上的重量也昭示着某个‘狼’王爷,即将兽性大发了。

    “帮你擦药擦得我手都酸了。”身上这人嘟囔着抱怨,“晏晏你要补偿我。”

    “你这禽兽不如,我现在可是伤患!”玉珥悲愤,“你别欺负瞎子!”

    “晏晏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按按手臂,活络活络筋骨,你自个想到哪里去了?”席白川闷笑,“说我禽兽不如,其实是晏晏你想象力丰富吧?”

    “……”玉珥表示无话可说。

    席白川伸手拿起刚才被她脱下的中衣,边穿边说:“放心,我想禽兽也不会在这个时候。”

    穿好衣服,玉珥又被他抱在了怀里,席白川还拉着被子盖在两个人身上:“不过我今天倒真是累了,睡了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哦。”玉珥也累,折腾了这么一会儿更累,所以就听话地闭上眼睛,窝在他怀里慢慢陷入睡眠。

    过了一会儿,在她即将睡过去的时候,忽然耳垂一疼,她皱着每天摸过去,就摸到了席白川的脸:“你咬我干嘛?”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席白川兴趣盎然,“你为什么喜欢穿大红色,绣着鸳鸯的肚兜?”

    玉珥:“……”

    她不回答,席白川却越发好奇:“我记得你以前都是穿很素的颜色。”

    三更半夜!四下无人!跟一个男人讨论自己肚兜?!

    玉珥要疯了,抬起手臂遮在自己眼前,咬牙说:“我不是有克夫命吗?汤圆也不知道去哪里听的,说穿这种……可以挡灾。”

    “哦~”席白川明白了,抬手摩擦着下巴,眼神分外意味深长地从她胸前扫过,刚想说些什么,胸口就挨了一手肘重重的攻击。

    某人气急败坏的声音随之响起——

    “睡觉!”

    ……

    翌日清晨,玉珥被一阵细细密密的亲吻给弄醒的。

    “你属狗的吗?”玉珥推开他在自己脸上不断轻啄的嘴。

    “不是,属兔子的。”席白川咬了一下她的下巴,声音有些含糊,“所以才一直吃不到窝边草。”

    谁是草啊!玉珥不满地翻了个身,将被子拉高一点:“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过几天。”席白川道,“我是知道你遇到难题,特意过来对你进行免费指导,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地方都可以来问我哒。”

    想不明白的事情?

    她想不明白的事情多了,只是什么都问他的话,会不会越发显得她没有他就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玉珥咬着唇有点闷闷地说:“也没什么,我自己能解决。”

    席白川挑挑眉,明知她在嘴硬,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说:“哦,那就好。”

    就这样?玉珥习惯性地眨眨眼睛,歪着脑袋朝着他的方向‘看’去:“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换成以前那肯定是要死缠烂打一番,非逼着她把话说出来不可。

    才刚觉得这人转性子,谁知他下一句话又开始不正经:“那是自然,娘子不好说话,相公总要好说话才行。”

    “……”谁是你娘子啊!

    瞅着她气急败坏的脸,席白川仿佛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笑吟吟地凑过去:“昨晚我们可是一起‘睡觉’,这难道不是夫妻之间才能做的事?”

    玉珥再次词穷战败了。

    她不是这个厚脸皮的混蛋的对手,斗嘴赢不了,她躲总躲得了吧?

    “汤圆—”玉珥扬声一喊,小胖墩立即就推开门蹭蹭蹭地跑进来,高高兴兴地喊:“殿下,您起……啊——!!”

    哦,忘记了,席白川的到来是没人知道了,这下糟了,吓坏了小胖墩,玉珥很自责。

    其实汤圆被吓坏还不只是因为看到了本该远在千里之外的席白川出现在这里,更惊吓的是,琅王爷竟然还是躺在她家殿下床上的!!!

    虽然她知道他们那说不出口的关系,但不代表她真的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这种圈圈叉叉的事情,稍微低调一点进行好么!

    汤圆真的要哭了,明明昨天晚上送殿下回房时还是个黄花大闺女,怎么第二天一起来,就被拱了呢?

    先皇后娘娘哇,奴婢对不起您啊!

    席白川心安理得地享受汤圆散发出各种胡思乱想的怨念光波,一张小脸拧成了干红枣——他就是巴不得人知道他和玉珥的关系,最好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们不清不楚!

    因为席白川在这里的原因,玉珥也自觉一整天都没有离开房间,就陪他斗嘴闹腾,越临近天黑,玉珥脸上那心不在焉的模样越发明显,她自己没注意,席白川却是看的清清楚楚,抱着她在怀里,下巴架在她的肩膀上,语气柔和又难掩得意地问:“在想我吗?”

    这话说得玉珥脸一阵燥红:“谁、谁想你了!你不就在我面前!我想你做什么!”

    “咦,不认账吗?昨晚是谁抱着我不撒手,差点把我给活活勒死的?幸好我福大命大。”席白川埋在她的颈窝低笑一声,“在梦里都在喊我的名字,看来这分开的一个月,晏晏进步喜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才没有想你呢,我只是做噩梦了,刚好噩梦里有你。”玉珥打死都不承认,昨晚她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竟然梦见了和他……成亲。

    席白川厚颜无耻,大言不惭:“嗯?有我的梦境居然还是噩梦?那一定是你被妖魔鬼怪抓住,我去英雄救美将你救出来。”

    玉珥脑门挂着三根黑线,用无神的眼睛赏了他一对白眼。

    他只是低笑,那双眼眸映着烛光,柔和得好似一江春水,瞧着她有些晃神,低下头去,问道:“你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总归眼睛是看不见,玉珥所幸闭上眼睛,后背一软靠在他胸膛,声音慵懒道:“我在想世间的情情爱爱。”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二章人生苦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席白川诧异笑着:“什么?你说你在想什么?”

    “据说妘老三很爱那个卖鱼女,甚至为了娶她不惜和家里人反目,那为什么还要去逼奸妘瞬的母亲?”玉珥把玩着他纤长的手指,不疾不徐地说道,“再说妘瞬的母亲,既然那么爱妘老二,甚至临死前还惦记着要和他靠近些,期盼来世能再相遇,那么不等妘老二回来说明原委,非要自杀不可?”

    前者三心二意,后者卑微低贱,如果这就是爱,那有什么值得世人追逐拥有的?玉珥这几日总是很迷惘,特别是在看破付望舒的心意之后,她越发不懂了。

    “为什么不来问我?”席白川笑道。

    玉珥微微偏头:“你会知道?”

    “唔,那我说的你信吗?”

    思量了一下,玉珥颔首:“只要你说得有道理。”

    他似乎绕弯绕得很起劲,又笑着反问:“那爱情需要什么道理?”

    “那你就说说你为什么爱我……千万别跟戏文里演的,扯什么见鬼的一见钟情,我跟你第一次见面我还在襁褓中,你除非是个变态才会对一团皱巴巴的我有那种心思。”

    席白川忍不住笑出声:“如果我说比皱巴巴的你更早呢?”

    “比襁褓中的我更早,难道你是看着我母后的肚子就爱上我了?”玉珥窝在他怀里笑得岔气,“皇叔你开什么玩笑啊。”

    席白川只是勾着唇角笑,顺势握住她的小手,心想比那还要早呢。

    “其实,你也说不出是怎么爱上我的吧?”玉珥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也是,毕竟情爱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谁都看不清楚呢。”

    席白川轻叹了一声,将她抱紧:“你本身就是将爱情复杂化了。你说妘老三背叛卖鱼女,那你又怎知妘老三不是醉酒误闯妘瞬母亲的房里?你说妘瞬母亲不够爱妘老二,那你又怎知妘瞬母亲不是存着将最美好的自己留在妘老二心里心思而自杀?世间万事有因有果,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表面看到的那样,再说我们都还年轻,都还活着,何苦纠缠在那些沉重的教训里不可自拔?对情爱敬而远之?”

    玉珥怔了怔,静默下来安静地听着,又在脑子里思考了半天,才道:“或许吧。”

    “晏晏,我真的很庆幸我那么早拥有你。”席白川啄啄她的脖颈,然后又咬咬她的耳垂,似乎上瘾了,干脆埋头不肯起来了,玉珥忍无可忍,龇牙咧嘴道:“现在我虽然是晏晏,但我可保不准下一瞬不会变回顺国楚湘王孟玉珥,喊人来抓你这个擅闯闺房的登徒子!”

    席白川不以为然地笑笑,伸手捏捏她的脸蛋:“那又如何?我也能再变回顺国楚湘王孟玉珥的老师……”他声音骤然暧昧起来,笑得格外低沉,“言传身教。”

    玉珥就知道,这厮脑子里肯定充斥着一个烟花柳巷!

    “我真觉得你很变态,我可是你养大的,跟你女儿似的,你居然还下得去手。”

    “我养大的,我自己享用,有什么不对?

    玉珥:“……”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我看着你从蹒跚学步到如今窈窕少女,你就像我种的花,谁都没有资格抢走,我要独赏。”他眼神放肆地看着她,渐渐的有了温度,像是即将点燃的干柴,“好也罢,坏也罢,我都不想和其他人分享你。”

    玉珥只觉得他的手开始在她腰上不规矩地游动,从上衣溜进去,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轻轻摩擦,那直观的触觉刺激着她的神经,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手上那薄薄的茧……

    “晏晏,你可是我浇灌了十五年的花朵。”他的双唇舔.舐着她的耳垂,已有粗重的喘息溢出,“怎么舍得不开花?”

    玉珥眼角分泌出泪花,在他的抚摸下渐渐丧失了力气。

    “皇、皇叔……”她颤抖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别、别这样……”

    他的手总能轻易找到她的敏感点,所到之处都能让她不受控制地酥软,玉珥也要紧紧咬住下唇才能忍住呻吟。

    “别忍了。”他慢慢地轻吻着她的脸颊,低声道,“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轰隆一声,玉珥最后一丝理智也被他这极度不要脸的话给打败了。

    ——

    翌日清晨,玉珥一边气呼呼地咬他搂着自己的手一边谴责:“不讲信用!妄为君子!混蛋流氓!”

    席白川一只手支着额头,斜躺着看她,丝绸质料的中衣滑落肩头,分外性感撩人:“夫人此言差矣,为夫若是当真流氓,昨晚就不会因为你打了一个喷嚏就停下来了,要知道为夫裤子都脱了。”

    ……这不要脸的混蛋!老流氓!

    “殿下。”汤圆在门外喊,“蒋大人求见。”

    玉珥立即起身,不再和他胡闹,想着蒋乐易此时前来一定是公事:“你要不要出去?”

    席白川施施然地起身,系上衣带,唇角微勾:“当然要。”

    席白川自然不可能以真面目示人,玉珥找来了乌溪给他易容,对外说是自己的护卫,蒋乐易没什么眼力劲,自然认不出席白川,所以也就没在意,自顾自禀报他的事。

    “下官昨日派人前去西施豆腐作坊用银马车送豆腐的几个县城,发现情况竟然是这样的。”蒋乐易似乎是怕他们听不清楚,故意放慢了语速。

    “银马车带着一车豆腐到一个县城,马车行驶的过程中,会吆喝沿街百姓来买豆腐,有些小摊贩也会到来批发去零售,一圈绕下来,一车的豆腐就卖完了,然后马车不停歇地返程回溧阳县。”

    玉珥蹙眉:“你说的是,不停歇?”

    蒋乐易点点头:“不停歇,我们衙役走访了十几个县城,很多百姓都对那西施豆腐作坊的马车有印象,根据他们的描述,马车除了在卖豆腐的时候停下来外,一直都呈行驶状态,所以更不要说,马车会驶入哪家人家里,将银车厢换成普通车厢。”

    “真是处心积虑。”

    玉珥冷笑,居然换走银车厢都做得这么谨慎,可见从一开始他们就做好了豆腐作坊被发现,他们追查马车行驶路线的准备。

    蒋乐易很赞同地点头,他觉得设计这整起银马车案的人,智商一定很高,像他就绝对想不出将银水变成车厢这种绝佳的作案手法。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三章 你快来求我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道:“车厢肯定是在半路被换掉了,你着重留意马车走过的那几个县城。”

    “是。”

    蒋乐易离开后,玉珥转身看向刚才一直没说话的席白川,刚想开口问他怎么看,但想起昨天她自己嘴硬说出的那句‘没有困难’,又默默咽下,心想昨天都拒绝人家了,现在再问有点打自己脸。

    而席白川则是双手环胸等着她问,见她不问,眉梢微微扬起,似笑非笑道:“你有头绪了?”

    “毫无疑问,这些银马车无论怎么开,到最后肯定到孟杜衡手里。”玉珥一本正经道,“所以……所以……现在我们只要找到当初妘家运那些粮和矿去了什么地方,大概就能找到银马车了。”

    席白川像是在忍笑,嘴角弧度向上抽动着,十分诡异。

    玉珥听到那轻微的笑声,顿时恼羞成怒,愤愤地瞪了他一眼,想骂他袖手旁观,但一想到他现在肯定是用那种写满了‘快来求我告诉你怎么破案’的眼神,作死的自尊心顿时作祟,对峙到最后,她甩袖:“我去看朝颜。”

    席白川哭笑不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别扭啊。

    玉珥去监狱看被抓到的朝颜,因为怕她身怀异术,郑和怕她用什么诡计逃了,所以将她的双手双脚和脖子都锁上了锁链,将她关在一件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牢房里。

    她穿着大红色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十分潇洒干练,看清她五官后,让人脑子里就冒出了一个词——蛇蝎美人。

    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眼睛尤为出众,她的眼线细长,眼尾略弯,四周略带红晕,似若桃花,长睫向上勾翘,看人时有些迷离,似醉非醉,即便不笑的时候,轻轻一眨眼也是媚态毕现。

    若是此时玉珥能看到,肯定是要赞叹一声,桃花眼果然是衡量一个女子美不美的标准。

    “朝颜,蜉蝣刺客团四大杀神之一,擅驱蛇,擅用鞭。”玉珥在她面前站定,端详着她,“妘老是你杀的?”

    朝颜将眼眸移开,看都不看她。

    “你不回答我也知道是你杀的,不过是象征性问你一句罢了。”玉珥围着她边说边绕圈,“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还多,就比如你为什么杀妘老,让妘家做了什么事,刺客团背后是谁和谁,这些我比你还清楚。”

    朝颜嗤笑了一声,听起来分外不屑,但依旧一言不发。

    玉珥其实也知道,想从朝颜嘴里问出话来肯定没那么容易,这人是刺客团的骨干成员,就算严刑逼供也问不出什么的,转了一圈刚想走开,这个一直保持沉默的朝颜却忽然轻笑着开口:“楚湘王殿下,瞎眼的滋味不好受吧?”

    玉珥的脚步停住,慢慢转身对着她,她能想象出这个蛇蝎美人此时的神情,肯定是万分讥诮,她微微一笑,平静道:“没关系,我很快就能看见了。”

    “是吗?”虽是反问,但语气里却是满满的不信。

    玉珥边往外走边说:“听老人说,中什么蛇毒就抓那条蛇取蛇胆即可解毒,我想这时候你的爱宠能帮到我。”

    抓住朝颜时,连同她的爱宠烛阴蛇也被抓到了。

    朝颜一听脸色大变,她大力挣扎铁链:“孟玉珥!你想干什么!”

    玉珥头也不回走出监狱。

    朝颜还在她背后大喊:“你要是敢杀了我的蛇,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什么取蛇胆就能解毒,简直荒唐!”

    席白川跟在她身后:“蛇胆真的能解毒?可靠吗?”

    “老人的确有这个说法,但我又不是傻子,烛阴蛇可是剧毒蛇,那个蛇胆吃下去我肯定一命呜呼。”玉珥笑了笑,“不过那条烛阴蛇自然是留不得,否则也不知道以后还会祸害多少人,我让沈无眉处理掉了。”

    席白川心里有些失望,还以为能解呢。

    从监狱离开后,玉珥去看一下付望舒,本想让席白川回房等她,但这厮听到她是要去看付望舒,立即就跟过来,赶都赶不走,玉珥无可奈何只好随他。

    付望舒本来看到玉珥来是很高兴的,结果看到了随后进来的席白川,虽然对方易了容貌,但在他开口的第一瞬间,他还是听出来了,脸色僵了僵,笑容悉数散去,甚至没一会就称自己累了,将玉珥和席白川赶走。

    玉珥这个反射弧长的人不明所以。

    席白川则是笑得很得意。

    “殿下!殿下!鲛神又来了!”郑和一路跑过来,边跑边喊,将整个刺史府的人都惊到,他跑到玉珥面前,气喘吁吁地抬手指着门外,“鲛神来了!就在南川江上,它又是在向百姓灌输,是殿下的到来才有这些灾难,现在有大批的百姓聚在府衙门口叫嚣,要我们钦差离开溧阳县。”

    玉珥心惊,她想到他们抓了朝颜之后,刺客团肯定会再出手,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殿下……”一声中气不足的喊声从一侧传来,玉珥微微侧过头,她听出是付望舒,皱眉道:“你回去休息,这里有我们。”

    “是啊,付大人回去好生休息,殿下有我保护即可。”席白川看到他明明还要人搀扶才能走路,却还偏偏强撑着走来,眼神一冷,声音自然也冷。

    付望舒和他对视:“我也是钦差之一,此时事态严峻,我怎可逃避?”

    席白川发现,在他离开玉珥的这段日子,他的情敌好像升级了,现在都敢明目张胆摊开自己的立场了。

    付望舒微微抿唇,他知道玉珥现在身边有席白川在,他能保护好她,绝对比他这个走路都费劲的重伤患者靠谱,但试过之后做不到和试都不去试就放弃两者还是有区别的,他已经有过一次主动放弃,那种滋味他不想在尝试。

    府衙门外传来百姓的阵阵叫嚣,打断了他们的对峙,玉珥也无暇再顾付望舒去或者留,扬声问刘季:“东西做好了吗?”

    “做好了!”

    刘季说着缓缓手里的瓷瓶,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正文 第二百五十四章 鲛神的真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挥手示意他去办,刘季立即飞上屋檐,朝着码头飞去,飞到半路,大树里忽然窜出个人,那人就是做出潜水服的子慕,他嬉皮笑脸,拉着刘季说:“一起去一起去。”

    席白川来了两天也没问过玉珥有什么计划,此时看她指挥刘季去办事,一副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由得好奇,低声问她:“你想做什么?”

    “等会你就知道了。”玉珥笑得自信,“是一出好戏。”

    两人本就靠的近,此时席白川弯腰,让脑袋和她一个高度,这是十分亲近甚至掺杂着一点暧昧的动作,但当事人竟然都自然而然,好似没觉得这样有半点不妥,只是旁观者都惊掉了下巴,都不由自主地去想——这个男子到底是什么人啊?楚湘王素来不喜和人靠的近,半米之内就警惕,怎么这位……

    玉珥眼睛看不见,不知道此时他们脸上的神情,但席白川却看得清楚,他在站直身时,目光还似有似无地扫过付望舒,有几分宣誓挑衅的意思。

    付望舒的脸,白了白。

    玉珥没在意此时气氛的诡异,只边走边说:“萧何,你将百姓都引到河边去。郑和,保护百姓安全,他们要是再敢出手伤人,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个字,她说得平稳沉重掷地有声,萧何郑和神情一凛:“是!”

    席白川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心想被蜉蝣客团蹂躏了几次,这丫头似乎成熟了不少。

    府衙大门一开,首先迎接玉珥等人的就是噼里啪啦的菜叶子和鸡蛋,所幸护卫的动作快,挡在了主子们面前,不过即便如此,玉珥还是被一根香菜叶子砸到脑袋,她伸手拿去菜叶子,无可无不可地轻笑了一声。

    “放肆!”护卫的呵斥声震天,气势上恐吓住了百姓们,致使他们都不敢有下一步动作。

    孟楚渊怒发冲冠,那架势是想上去把这些百姓都关起来揍一顿。

    “钦差卫队滚出溧阳县,还我们太平!”

    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打着胆子喊了这么一句,这一句话重新点燃了百姓们的心中的怨气,那怨气甚至超过了对护卫们的气势。

    他们振臂高呼:“钦差卫队滚出溧阳县!还我们太平!”

    孟楚渊怒不可遏:“你们这群愚昧无知的匹夫!如果没有我们,你们早就死在瘟疫洪水里了!现在就凭那条鱼的一面之词,你们就信了?就来赶我们走?你们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我们也不会受这么多伤害!”这些百姓完全是信了鲛神的话,觉得他们所经历的所有灾难都是他们钦差带来的,玉珥听着他们的骂声,似乎在其中还听到几句煞神之类的言语。

    玉珥声音清淡平静,在这样闹哄哄的情况下,她也不提高声音,就真一字一句清晰反问。

    “如果你们所崇拜的鲛神真的那么善良的话,昭陵州瘟疫漫天遍地,百姓流离失所,以命换食的时候,它在哪里?它出来救你们了吗?它出来给你们找住处,给你们找解药,给你们找吃的了吗?没有。”

    有些百姓听着,张着嘴没能把下一句污言秽语骂出来,卡在了喉咙里。

    “如果你们所崇拜的鲛神真的那么厉害的话,堤坝决堤南川江水泛滥成灾,房屋被毁,百姓一席之地都没有的时候,它在哪里?它出来救你们了吗?它出来收走大水,救你于九死一生中了吗?没有。”

    四下的嘈杂声小了许多,站在前排将玉珥的话听得最清楚的几个男子面面相觑,脸有些红。

    “如果你们所崇拜的鲛神真的那么慈悲的话,赛龙舟上刺客团横空出世,引鳄鱼伤人吃人的时候,它在哪里?它出来救你们看了吗?它出来帮你们除去鳄鱼,赶走刺客团杀手了吗?没有。”

    玉珥拨开为他们挡菜叶子臭鸡蛋的护卫,站在了最前面,用盲掉的眼睛慢慢扫过台阶下的百姓。

    “你们说我是煞神,说我是不祥之人还是什么东西都随你们,但你们是用什么脸面,用什么良心去忽视甚至抹杀掉他们为你们做的一切?!”

    玉珥倏地伸手往后一指,指着付望舒、蒋乐易以及那些军士和衙役。

    “决堤时是他们用血肉之躯为你们挡住洪水,是他们冒死抢工修复堤坝,是他们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排水打捞搜救,是他们把你们冲泥泞里拉出来,听清楚,是他们!不是那个此时在码头游来游去的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

    围观百姓早就沉默了,都低下头,面露愧色。

    玉珥停下来,静静地呼吸吐纳,平复其实早已翻江倒海的是情绪。

    席白川走到她身后,借着宽袖的掩护,握住了她的手。

    他此时的嘴角是勾起的,心情就像是一只被自己呵护在羽翼下的鸟儿,竟不知不觉地涅槃成凤,独自展翅翱翔起来了,他很欣慰,也很愉悦。

    玉珥给了他们时间沉淀她的话,然后才继续说,语气柔了许多:“我尊重地方文化,我知道鲛神是你们信奉的,但我问你们,码头的那个东西,真的是鲛神吗?难道你们没有怀疑过它的真假?”

    忽然的提问让闹事的百姓都是一愣。

    “……什么真的假的,难道我们亲眼所见还能有假?”有人发出疑问。

    “为什么亲眼所见不能是假的?”玉珥反问,“幻觉,障眼法,你知道他们的把戏有多少吗?”

    那人沉默,但神色看着像是不接受玉珥的说法,不过进步的是,没再咄咄逼人。

    玉珥也没想多说,有些事情按逻辑和他们解释他们是听不懂的,必须让他们亲眼看看,她刚才出声反驳只是一时气恼看不过去,此时已经冷静下来。

    而就在此时,从码头那边跑过来一个男子,那人边跑边喊,神情惊慌:“大家快来看看啊!出现、出现两个鲛神了!”
正文 第二百五十五章两个鲛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啊?两个鲛神?!”百姓们大惊,纷纷转了脚步,不再围困府衙,朝着码头跑去。

    玉珥微微勾唇,没有和百姓一样惊讶,反而很从容淡定。

    席白川何其聪明,前后联想了一下,便道:“另一个鲛神是出自你手?”

    “这场好戏算是我送给你接风洗尘的礼物。”玉珥浅笑,“希望你过瘾。”

    席白川颔首,浅笑地凝视着她。

    等着百姓都跑了之后,他们府衙的人才施施然地跟着走向码头,此时码头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人山人海,放眼看去都是一个个黑乎乎的人头,估计大半个县的人都在这里了。

    这应该是刺客团那个鲛神做的,它将百姓都引了过来,想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认玉珥是煞神,好借刀杀人,不过他们没想到,这样做反而是为他们做了嫁衣,今天玉珥就要当着全县百姓的面前,戳穿所谓鲛神的鬼把戏!

    此时南川江上有两道水珠,一个通身散发着蓝光,这个是一直以来兴风作浪的鲛神,它依旧是鱼尾银发,绕着水柱从上游到下又从下游到上,姿态悠闲的模样。

    而另一个通身散发着淡绿色的光,这个是刚刚出现的第二个鲛神,他也是鱼尾披上头发,但却没有绕着水柱在游,而是……抱紧水柱,从上蹭到下,又从下蹭到上,长长的尾巴缠绕着水柱,有点猥琐又有点萌,看着像是在撒娇。

    玉珥看不见,不知道这个鲛神被做成这个样子,只听到席白川忽然噗嗤地笑了一声,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下意识将耳朵凑过去:“怎么了?”

    “没事。”席白川不说。

    他们府衙的人很淡定,但百姓看到有两个鲛神,却是吓得一团乱,人人失色,毕竟尽管是他们崇拜的鲛神,他们内心崇拜之余还是害怕的,更不要说现在一下子出现了两个鲛神。

    “怎么会有两个鲛神?”

    “没听说我们昭陵州什么时候出过两个鲛神啊。”

    “该不会一个是别的地方跑来的吧?”

    “没听过别的地方也有鲛神啊,你们说会不会一个是冒充的啊?”

    “你们看那个绿色的,是不是有点傻啊?”

    “嘿,你别说,还真是,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

    于是群众百姓们的话题,从‘怎么会有两个鲛神’发展到‘这两个哪个是真的’到集中讨论‘那个绿色的傻不傻’,辩论过程十分激烈和投入,都忘乎所以然了。

    玉珥抽抽嘴角,表示这种发展她也是没想到。

    与此同时,在当初那个高楼上,酴醾正双手环胸站在窗口,目光冷冷地看着码头。

    千鸟在他身后,目光阴狠:“没想到他们竟然看穿我们的手法,还做出了另一个鲛神,老大,我去毁了它!”

    酴醾冷淡道:“毁了又如何?被看穿了就是被看穿了,毁掉一百个也无济于事。”

    “难道就这么看着孟玉珥拆穿鲛神?老大,那我们该和主子怎么交代?”

    “如实交代,老大又不是不了解孟玉珥,那个女人只要给她时间,他什么想不明白?”酴醾转身下了高台,看着像是彻底将鲛神当成了弃子。

    千鸟和夕雾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莫名。

    而鹿葱则是追着酴醾下楼:“老大,那朝颜怎么办?朝颜还在他们手上啊!”

    酴醾淡淡道:“准备转移,离开溧阳县。”

    “是。”千鸟和夕雾点头。

    鹿葱见他万全没有要去救朝颜的意思,顿时又惊又怒,拦在了酴醾面前:“老大,我们不能丢下朝颜,她是我们的战友,没了她……”

    “没了她刺客团不会散,没了她我们的任务不会执行不下去,蜉蝣,朝生暮死,你我她都早就做好了去死的准备,所以你见过我去救过那个被抓走的下属?”酴醾冷酷说完,推开他大步离开。

    千鸟和夕雾的脸色也不大好,他们知道每一个蜉蝣刺客都该视死如归,但没想到即便是他们,酴醾放弃的时候,也是这么干脆利落,今天是朝颜,那么将来换成他们被抓呢?是不是也成了弃子?

    鹿葱跌坐在了地上。

    这一番动静自然不会传到码头,此时码头还是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对两个鲛神的争辩。

    “我好像听到你们在骂我?”

    忽然,一道从远处传来的声音响彻苍穹,将码头议论纷纷的百姓吓得住了嘴,这声音似近乎非近,似远非远,何等似曾相识,那日赛龙舟他们听到的鲛神的声音,不就是这个样子的!

    顿时,码头上的百姓都纷纷跪下,对着江里那两个鲛神拜了拜,高呼‘恕罪’‘该死’之类的字样。

    这声音是从那个被称为‘地主家的傻儿子’的绿色鲛神身上发出来,它又说:“为什么你们不讨论我长得好看还是它长得好看?你们就没有一点审美眼光吗?明明我比较可爱”

    玉珥不给面子得翻了个白眼——刘季说不出这种话,肯定是子慕。

    百姓们已经懵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绿色的鲛神又说话了,不过这次听着语调比较正常,应该是换了刘季。

    “各位也看到了,我和旁边这个东西长得一摸一样,在你们看我,我是不是也是鲛神?”

    百姓后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什么叫做‘是不是也是鲛神’难道它不是鲛神吗?

    绿鲛神又道:“我不是什么鲛神,它也不是,我们都只是障眼法做出来的东西罢了。”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障眼法?

    假的?

    玉珥早已在席白川和护卫的保护下上了高台,居高临下地看着百姓,她侧过头对席白川说:“帮我把话用内力传出去,让他们都听到。”玉珥身中蛇毒,不能用内力也不能过分大喜大悲,否则会加快血液流速,加快蛇毒侵蚀心脉。

    席白川颔首。

    片刻之后,广袤的码头上便回荡着席白川那独特的清冷嗓音。

    “这个蓝色的鲛神就是这些日子在南川江上兴风作浪的鲛神,你们崇拜它,听命于它,却不知道它其实只是一个幻影!”

    百姓们瞠目结舌。

    “我们已经窥破对方的把戏,用同样的手法做了这个绿色的鲛神,你们看,是不是也是栩栩如生,真假难辨?”

    “把、把戏?”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六章 糊弄人的把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眉峰一挑,这张平淡无奇的脸也生出几分慑人的光彩:“对,都是把戏。”

    “怎么可能有这种把戏,能做出鲛神……”

    “所谓鲛神,其实就是江湖上糊弄人的把戏,西域有一种药粉遇水就会产生反应,会自由形成各种形状,再经过改良,便可以变成了操纵者想要的形态,可以是鲛神,也可以是仙女,甚至可以是你自己……不信你们看。”

    话音落,江面上忽然响起‘哗啦啦’的巨大水声,吓得靠的近的百姓都倒退一步,只见江面上忽然又腾空而出一条水珠,这次缠在水柱上的不是鲛神,而是一只猴子,那猴子长手长脚,手里抱着个寿桃,将水柱当成了树干,在上面爬来爬去,活灵活现。

    百姓哗然。

    如果说刚才听席白川说的那一番话,相信程度是五成的话,那么现在就是百分百!

    “破解这种障眼法其实也很容易,只需要用水即可。”席白川话音落,玉珥从军士手里接过一盆水,她捧着,直接泼向了那个蓝色的鲛神,水接触到蓝色鲛神的身体,那鲛神霎间土崩瓦解,破碎成片,但却不是变成水落下来,而是消失成一阵浅淡的烟雾,随风散去,空气里只留着淡淡的硫磺味。

    “假的就是假的,在真相面前,永远不堪一击。”这句话是玉珥自己说出来的,声音浅淡并不高音,但却在安静了一眨眼后,四下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百姓们依旧跪在地上,高呼的却是:“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很反常的,素来对百姓谦和的玉珥面对他们一声高过一声的‘千岁’,理都不理,丢下木盆,转身下了高台。

    刘季萧何不知从何处冒出来,自觉地护着玉珥离开了码头。

    码头后来的情况如何,百姓们得知鲛神的真相后如何,玉珥此时都不想管,她尽管看不见,也暂时不想和这些人同处一个空间。

    子慕也窜到了席白川身边,笑吟吟地幸灾乐祸说:“你被人家抛下了。”席白川只是微微一笑,他自然知道玉珥不是想把他抛下,这么多年的相处,他很了解她,了解到甚至眼神都不用对视就能知道她的意思。

    不过无论如何,在鲛神之谜总算告破,这时,已经到了顺熙二十一年的四月中。

    玉珥回了刺史府,脚步有些急促,进门时撞到了一个要出来的人,玉珥退后两步,对方没有出声她也不知道撞到了谁,只能说:“抱歉。”

    “阿弥陀佛,殿下眼睛不便,平日出门要小心些。”那声音清涓款款,不带半点凡尘之气,不是莫可国师还可能是谁。

    玉珥很讶异:“国师知道我眼睛……”

    莫可微微一笑算是默认。

    玉珥一瞬惊讶过后,又觉得其实也正常,莫可是谁,堂堂国师,连鲛神的障眼法都能识破,一双盲掉的眼睛自然也不可能瞒过他。

    “这次能戳穿鲛神骗局,还要多谢国师。”玉珥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朝着莫可的方向行了个礼,身后的刘季和萧四也跟着躬身致谢。

    他们能拆穿鲛神的把戏,莫可真是居功至伟,承他们一声谢并不为过。

    那日抓了赵荣和张灿两个刺客团刺客,但他们因为等级太低,根本没办法知道组织里的袖机密,更不知道鲛神到底是什么做的,审问无果,玉珥和郑和只好暂时将两人关押起来,然后脚步一转,去了莫可的院子。

    他们觉得这种奇谈怪论莫可应该会更懂得,否则顺熙帝也不会让他跟他们一起,刚刚踏入院子,他们就看到莫可站在院中石桌边,桌子上放着一个木盆,盆里是水,水上有水柱,水柱上贴着一个‘佛主’座像,此等手法和鲛神一模一样,只是尺寸大小不同罢了。

    玉珥看不到,但郑和却看得清楚,他惊呼一声:“国师,这是……”

    玉珥蹙眉,不知道郑和看到了什么,但她不能问,否则就该暴露自己眼盲的事情,所以只能不动声色地做过去,做出很淡定又看得到他在做什么的样子,问:“国师,这是何意?”

    郑和很震惊,那佛主的座像贴在水柱上,缓缓旋转着,这般栩栩如生,他都有些蠢蠢欲动,想要跪下去。

    “国师大人,这个是……佛主吗?”

    莫可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郑大人不必畏惧,此乃贫僧尝试做出的幻象,和南川江上的鲛神是一个道理。”

    “国师的意思是,您知道南川江上的鲛神是怎么形成的?”郑和神色一凛,他和玉珥正打算来请教这个。

    莫可微微颔首:“贫僧一直在研究鲛神现世之谜,终于在一本古书中找到了相关记载,因为不确定是否是这个原理,便亲自尝试了一番。”

    原来,莫可那日亲眼见到鲛神后,心里就有了一种微妙的熟悉感,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或者听过类似的情形,回去后仔细一冥想,就想起来了,他幼时曾听师父说起,上百年前曾有佛门叛徒不知用了什么法术做出可随时出现,随时消失的佛主座像误导百姓,后来被得道高僧戳穿了谎言的事。

    想起这个故事后,他就开始翻阅书籍笔记,找了几天后终于找到了关于那件事的零星记载,然后他就开始尝试自己做类似的座像,反复尝试了数十次,终于在今天让他试出来了。

    玉珥听完,不禁大喜:“这么说,我们已经有了对付鲛神的办法了?”

    “只需一盆水就足以让那虚幻座像灰飞烟灭。”莫可指尖沾了一滴水,轻轻一弹,水珠撞上佛主座像,座像立即化成烟雾散去,只留下淡淡的药味,“即便不用水,做多一刻钟,座像也会自己消失。”

    得知其中窍门后,玉珥决定将计就计,让刘季去做一个和南川江上的鲛神一样的鲛神,等下一次鲛神出现,他们也放出鲛神,当面戳穿刺客团的骗局,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这些事。

    所以说,能破鲛神之谜,莫可国师功不可没。

    玉珥再一次对莫可道谢:“多谢国师相助。”

    莫可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伸手虚扶起玉珥:“殿下不必道谢,这都是贫僧分内之事。”

    莫可要出门,所以没有和玉珥多聊便告辞,玉珥听着他的脚步声,发现似乎有些不平稳,有些疑惑地问刘季:“国师的脚是不是一瘸一拐?”
正文 第二百五十七章 我想去南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是。”

    “难道旧疾到现在还没好?”玉珥蹙眉,心想国师每次旧疾发作都会持续这么长时间吗?还是说是因为他没有好好休养?也是,这段时间他为了查出鲛神之谜,应该费了不少功夫,估计没少奔波。

    想到这里,玉珥便吩咐:“等会让沈大夫去给国师看看脚。”

    刘季颔首:“是。”

    玉珥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坐在椅子上喝完了一杯茶,她思量着——解决了瘟疫,查清了南川江底的尸体来源,现在还破了鲛神之谜,如今她只需顺着妘家交代的那条运粮和铁矿的线索,以及银马车线索继续追查下去,找到孟杜衡将这些东西都屯处的地方,到时候人赃并获,他一定逃不掉!

    今日他们破鲛神之谜过程非常顺利,刺客团的人放出了鲛神后却没再进行操纵,估计是放弃了抵抗,此时应该离开了溧阳县。

    玉珥想自己真是低估了蜉蝣刺客团的那些人,朝颜怎么说也是他们的骨干成员,现在人在她手里,他们竟然不劫下狱就跑了?

    我去……玉珥放下茶杯,发自内心同情那个蛇蝎美人。

    “一言不发就跑了,我们的楚湘王殿下真是好大的脾气啊。”

    玉珥抬起头,将头扭向门口,脑子里已经自动描绘出了某人靠在门框,笑得魅惑又欠扁的模样。

    “我只是心情不好。”玉珥扁扁嘴有点委屈地说。

    席白川走到了她身边,站在她背后,双手贴着她的脸颊,玉珥轻轻蹭了蹭,像雪狼王一样,他弯起唇角道:“脾气变大了,性子却不好点,还是和以前一样,我还以为你已经长大了。”

    “你不觉得那个百姓真的很盲目吗?居然相信一个怪物的一面之词,就来声讨曾在他们危难之际伸出援手的恩人们。”玉珥气的就是这个,他们在堵在府衙门口扔菜叶子臭鸡蛋,将这些用来谴责千夫所指的罪犯的手法,用在为他们出生入死的战士身上,这寒了多少人的心?

    她理解在巨大的恐惧和威胁关头,什么人都会失去冷静,都会失措失态,也知道百姓们会针对钦差卫队,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自己,但她听到那些衙役和军士被臭鸡蛋砸中的声音,就无法再抑制住怒气,以至于在解决了鲛神的事情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席白川的回答只有四个字:“人之常情。”

    玉珥顿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桌子上:“那我头也不回地走开这种做法是不是也不大好?”

    席白川还是那四个字的回答:“人之常情。”

    玉珥苦笑。

    平复了一下心情后,玉珥询问了她离开后码头的情况,席白川说,现在百姓对她的崇拜都超过了鲛神,还想给她修个石像放庙里供奉,让世世代代子孙都记得她这个昭陵州的大恩人。

    玉珥:“……”

    “刺客团肯定已经离开溧阳县,昭陵州基本已经没威胁了。”玉珥抿唇,“接下来我想出海一趟,去南海会会慕容家。”

    慕容家她早就想去了,原因有三个。

    第一个,据妘家交代,当初让他们运粮食和铁矿的人就是慕容家,如今他们不知道那些东西去了哪,慕容家是他们唯一的线索。

    第二个,一个区区刺史慕容复都能做出暗杀钦差,贪污全额赈灾款的事,那么大家族在有孟杜衡为靠山的情况下,又做了多少丧心病狂令人发指的事,她必须查清楚。

    慕容家掌控船舶事务司,整个南海他们唯我独尊,他们利用这个职权能做很多事,比如帮助扶桑人偷渡到顺国,或者将顺国的资源转移出去,这细思恐极,不得不防。

    第三个,帝都骤变,她又不能抛下这里的一切回去,为今之计就是主动出击,南海或许是她目前能去的唯一地方。

    “你以前不是最怕动世家的吗?”席白川笑着看她,当初画骨香案案涉及到徐家时,她可是郁闷了一路。

    玉珥摸摸鼻子,坦白道:“我胆子好像变大了。”

    席白川失笑,不过倒也不反对她去南海走这一趟,只是有个要求:“我和你一起去。”

    “那边疆那边怎么办?”玉珥一愣。

    “有赵入平和大军在,西戎人不会想不开的。”席白川早就研究过西戎和扶桑的动态。

    他知道扶桑太后前几日去世,按照他们那的习俗,子孙要守孝五十天,也就是说无论如何,这五十天内扶桑都不会出兵去助西戎,西戎没了扶桑相助,自然也不敢贸然出兵,边疆会很太平,否则他也不会忽然跑来找玉珥。

    席白川将她纳入怀中:“我说过,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

    ————

    既然决定要走了,两人也就不再耽搁,马上着手准备。

    这次他们打算先轻车简从走水路先入南海,而大部队则是等付望舒和苏安歌,以及其他在赛龙舟时被伤到的人康复后,再启程过去和他们汇合。

    玉珥将这个打算和孟楚渊说了,并且将她不在的时候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交给他做主,如果有重大变故,就信鸽联系。

    这个安排来得太突然,众人都猝不及防,孟楚渊很错愕:“姐姐,你们真的要这样就去南海……可以吗?”

    “自然可以,我这边轻车简从,低调进入南海。”玉珥自信满满,“而你们这边我已经安排乌溪找人易容成我,让人以为我还在溧阳县,如此即可。”

    大概是从小到大都没反对过她的决定,所以一时间孟楚渊都不知道该怎么阻止她,只好跑去找付望舒,让他去劝劝他姐,在他看来,南海可以去,但她单枪匹马太危险,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然而等付望舒挣扎着从床上起来,走到玉珥的院子时,她的房里已经人去楼空,侍女说他们已经走了,还带走了沈大夫。

    “走了?”付望舒脸色苍白,在玉珥的房门门口怔怔站了一会儿,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果然如此……”

    只要有那个人在,她总是这般无所畏惧。

    付望舒闭上眼睛,嘴角艰涩地扯出一个弧度——他终究是不如他么?
正文 第二百五十八章 小姐和姑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今日的天气真是极好的,澄空万里,白云朵朵,泛舟在江湖之上,感受微风拂面而来,惬意至极。

    玉珥他们此次出海用的船是普通的两层船,外表看到是朴实无华,内地里却是一应俱全,因为船主要靠风力航行,所以船夫也无需多,只安排了两个。

    他们船上除去船夫总共还有五人——刘季随船是为了保护他们,沈无眉随船是为了治疗玉珥的眼疾,而汤圆就更不用说,她要贴身伺候行动不便的玉珥。

    船头铺着一张席子,玉珥坐在席子上,感受着清风拂面,听着水声潺潺,心想如果不是心里一直惦记着扶桑的事的话,此情此景绝对是令人身心舒畅的。

    双肩忽然一沉,有人拿着披风从背后罩住了她,又握着披风两边的系带在她胸前轻轻地打了个结,而后便在她脸上偷了个吻:“虽说我们这次出来大部分原因是为了查案,但现在既然是在途中,那就暂时放下公务,好好体验这一美景吧。”

    玉珥莞尔:“你忘了我现在看不到吗?”

    “那没关系,我当你的眼睛。”席白川她身侧坐下,搂着她靠在他怀里,当真为她描述起来,“现在我们在南川江上,正朝着南海驶去,速度不快,起码要明日中午才能进南海……”

    “这么慢啊。”听到时间,玉珥立即就不满皱眉。

    席白川有些好笑,惩罚似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劳逸结合,那么着急做什么,左右不会耽误时间就好。”

    玉珥悻悻闭嘴。

    他继续描述:“两岸种着垂柳树,郁郁葱葱,映着江水也是绿色的,江上只有我们一艘小船,刘季他们都在船舱里准备中午吃的东西,沈大夫还拿着鱼竿在船尾垂钓,不过我估计他是钓不到鱼的,因为他竟然是用糯米饭当鱼饵……”

    席白川的声音很好听,轻且柔,带着丝丝笑意,还会随时变换着语调表达情绪,以至于玉珥即便没能看到,也能想想出他此刻的表情,嘴角的笑意也不由得加深,缓缓闭上眼睛,放松地靠在他怀里,听他孩子气地取笑用糯米团钓鱼的沈无眉。

    “殿下,王爷,可以吃饭了。”汤圆从船舱内探出头,笑嘻嘻地喊他们。

    玉珥这才睁开眼睛,笑着回应:“出门在外就不要叫我们‘殿下和王爷’,叫我们小……”

    话还没说完就被某人抢了过去,声音稍高地说:“叫少爷,少夫人。”

    玉珥脸色微红地瞪了他一眼:“谁是你夫人?”

    “矫情。”席白川哼笑,“在你房里的时候,我喊你夫人你怎么不反驳?这儿都是知道我们关系的人,就别装了。”

    “……”斗嘴斗不过,玉珥愤愤地大力推开他,红着耳根要跑进船舱,手却又被拉住,某人笑得蔫坏:“夫人别急嘛,等等为夫。”

    还喊起劲了!

    玉珥羞愤欲死。

    看完了一出打情骂俏的汤圆,反射弧极慢,忽然囧囧有神又天真单纯地反问:“不对呀,奴婢是殿下的奴婢,不是王爷的奴婢,不应该喊‘小姐和姑爷’吗?”

    席白川:“……”

    嗯?姑爷?

    玉珥正恼自己无言反驳,谁知听到她这么一句神反驳,顿时就‘噗嗤’一声大笑出来:“哈哈哈,小胖墩,我可真没白疼你啊!没错,就是小姐和姑爷!”

    汤圆还不知道笑点在哪里,无辜地眨眨眼看着大笑不止的玉珥和脸色铁青的席白川,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姑爷,听着好像是对入赘的人的称呼吧?

    “姑爷就姑爷,总归也是你的男人。”某人很快调整好心态,揣着手轻飘飘地从玉珥身边走过,在经过汤圆身边时,却是还小心眼地瞪了她一下。

    玉珥闷笑。

    临走时他们准备好了几天的食物,有蔬果有鱼肉,这一桌子的菜算是很丰盛,按照规矩,主子和下属是不能同桌吃饭的,但出门在外玉珥也没讲究,再说也没有外人,便让刘季和汤圆围过来一起吃,热热闹闹的才有趣。

    席白川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小碗里剔去鱼骨,扫了沈无眉一眼,似笑非笑问:“沈大夫,钓了一早上的鱼,抓到了几条啊?”

    其余三人都是忍不住低头偷笑。

    沈无眉不怠地说:“谁知道怎么回事,明明鱼儿也吃糯米团的,以前我在帝都就是用糯米团钓的鱼,可多了!”

    “沈大夫莫慌,鱼儿们可能是昨晚吃太饱了,所以早上才不受美食诱惑,下午你再去试试,一定能成功。”席白川将剔好了的鱼肉放在玉珥面前,淡定地说道。

    沈无眉知道他是在调侃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抱着自己的碗继续去船尾守着鱼竿了。

    “你干嘛欺负沈大夫?”玉珥忍住笑意,板着脸训斥席白川,“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要尊敬一些。”

    席白川只是笑着,将肉丸子塞到了她嘴里。

    汤圆咬着筷子看看席白川看看玉珥,这般的‘如胶似漆’‘恩爱非凡’都足以证明这两人是‘非常相爱’的,她自然是真心为她家殿下感到高兴,能找到一个爱自己又是自己爱的人多不容易,比起随便嫁给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好多了,只是……他们的关系……

    汤圆又喜又忧,对他们两人的未来充满担忧。

    吃了午饭,沈无眉便为玉珥做针灸,席白川在一旁围观,趁着这个机会,汤圆拉着刘季到一旁,一边快速洗碗一边小声八卦:“喂,你说殿下能和琅王爷一直这样吗?”

    刘季是个直性子,老老实实说:“不能。”

    “你也觉得不能啊,我也是啊!”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汤圆很激动,觉得找他谈话真是对了,毕竟有共同想法更容易探讨情节,正打算继续发表自己的意见时,刘季那老实孩子又继续说:“毕竟我们只带了三天食物,除非能钓到鱼,否则一直在海上漂,会饿死的。”

    汤圆:“……”

    会不会理解话中含义啊!

    谁说要一直在海上漂啊!

    “刷碗不好好刷碗,觊觎老夫的鱼干什么啊!”恰好沈无眉针灸完回来,听到他们在说什么‘鱼啊鱼啊’的,便以为他们又是在嘲笑他的钓鱼技术,于是怒了,蹭蹭蹭地跑过来,横眉竖目地说,“就算钓到鱼老夫也不给你们吃!”

    “……”汤圆的内心是复杂。

    事实证明沈大夫的鱼真不是说吃就能吃到的,直到傍晚时分,鱼篓里依旧是空空如也,船夫都看不下去了,说:“沈大夫啊,俺从小的时候就跟着俺爹撑船讨水上生活,真的木有见过用糯米团钓鱼的呀,您想空手套白狼也不能这样套法啊,俺都不忍直视了!”

    沈大夫傲娇地‘哼’了一声:“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老夫是在钓一条有眼光的鱼,一般二般的鱼我还看不上眼呢!”

    船夫是个善良的娃,觉得他这老头岁数挺大的,没准是个智障,想了一下说:“要不俺去厨房拿条鱼给你伪装一下?”这样也不会再被笑坐了一天啥劳什子都没钓上来。

    沈无眉猛地将鱼竿抽回来,往那船夫身上一抽,恼羞成怒道:“你可以侮辱我的钓鱼技术,但是你不能玷污钓鱼这种高雅的兴趣!伪装什么的,那是欺骗!老夫是这样的人吗?老夫不是!”

    好心当成驴肝肺,船夫也不自讨没趣了,估摸了一下大概位置,又计算了一下时间,然后便蹭蹭蹭地跑回船舱,跟席白川和玉珥说:“少爷,夫人,今晚俺们要不要连夜行船?如果不行船的话,现在就可以靠岸,否则再往下就进入南海,就没法靠岸了。”

    席白川撩开帘子望了一眼窗外,发现岸边灯火绰绰,像是一个热闹的小镇,想了想,吩咐道:“靠岸吧。”

    船夫应了一声,便控制着船只靠岸。

    “外面好像很热闹,我们到哪里了?”玉珥将耳朵靠近窗口,好奇地挑眉询问,那双眼睛虽暗淡无神,却掩盖不住其与生俱来的别致风情,席白川心头一动,牵过她的手钻出船舱:“既然想知道,那我就带你出去看看。”

    “欸?”玉珥都还没答应就被他拽了出去,上了岸,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而去。

    “这个地方叫做莱芜镇,是最接近南海的地方的小镇,传说是莱芜神女修行的地方。”席白川握紧她的手,一边带着她躲开熙熙攘攘的人群,一边和她讲述这个小镇的人文风貌,“今天是四月初一,当地祭拜莱芜神女的日子,所以大街小巷都挂着莲花灯笼,还有卖莲藕做成的各种小玩意。”

    玉珥听着,皱了皱眉嘀咕道:“怎么这南海边的百姓那么多信仰?一会儿鲛神一会儿莱芜神女,听都没听过。”

    街道上人来人往,话语稍微大点声就被旁人听见,玉珥这话说得也没掩饰,自然是被从她旁边经过的村民给听见了,对于他们来说,莱芜神女可是最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此时被人这么轻视自然不答应。

    有个村民立即就和她理论起来:“姑娘你是外乡来的吧?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入乡随俗?你不认识莱芜神女不要紧,可你不能口出狂言啊,看你年纪小不和你计较,再有下次,我们可是要治罪你亵渎神灵的!”

    玉珥被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一脸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

    席白川忍笑,拉着她到自己身后,谦谦君子一般地拱手赔礼:“内子旧居闺中,见识狭隘,口无遮拦,还请见谅。”

    对方也只是个朴实的老百姓,见对方都礼貌道歉了,自然不会再缠着人家不放:“没关系,只是莱芜神女曾救过我们小镇,是我们小镇世世代代都供奉铭记的对象,今天是她得道飞升的日子,我们心里都存着一份尊敬,也希望你们不要再亵渎我们神女。”

    席白川继续微笑:“在下明白。”

    走出了几步,玉珥还鼓着包子脸气呼呼的,席白川还故作不知,笑吟吟地问:“娘子可是饿了?”

    不喊‘娘子’还好,一喊玉珥就更气了,一把抓住他的手,对着他的手背就咬下去:“说谁见识狭隘啊!?说谁口无遮拦啊?!”

    席白川任她咬任她闹,只是目光依旧柔软温柔地看她,嘴角含笑:“自然……是为夫啦。”

    玉珥甩掉他的手,重重地‘哼’一声,不管不顾的大步朝前去,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说见识狭隘呢,必须不能那么简单就原谅他,不就是个集市嘛,她就不行自己逛不了。

    她有着极好的听觉和嗅觉,周遭半米内的所有动态她都能掌握,比如这边肯有一个卖糕点的小摊,因为她闻到了清甜的红豆味,所以她会主动绕开,再比如这边肯定有个小孩拿着冰糖葫芦,因为她听到小孩在说山楂好甜。

    就这样她走完了半条街,毫发无损,于是得意洋洋地转身,对始终和她保持两步距离的席白川挑衅一笑,席白川双手环胸,对她这孩子气的举动表示无语,骂了一声:“幼稚。”但凤眸中却早已蕴含满满的宠溺笑意。

    你才幼稚!你才幼稚!玉珥自个跟自个生闷气了——因为她也发现自己似乎真有些幼稚,不对,好像在他面前她总是不由自主地幼稚起来,哪有在旁人面前时那威风凛凛说一不二的气概,难道这个就是传说中的……撒娇?想到这个可能性,玉珥脸上腾的一下就红了。

    席白川见人越来越多,怕她在人群中被冲散,就连忙走了过去,重新握紧她的手,那知这边玉珥正在就‘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矫情’这个问题做深入研究,见席白川过来,就干脆把小脾气都发到他身上去,顺势指了身旁的一个小摊:“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不要,剩下的都给我包起来!”

    手指头一转戳向席白川,皮笑肉不笑地说,“相公付款,顺便拎着啊。”

    席白川眼睛一亮:“再喊一声。”

    玉珥嗤之以鼻:“想得美!”

    而被点到的小摊老板早已喜上眉梢,乐不开支:“好,好,谢谢夫人,谢谢老爷,祝夫人喜得龙凤胎,一家和和美美,幸福安康!”

    买东西多被说几句吉祥话倒是能理解,但为什么要说‘喜得龙凤胎’这种神一般的祝福语?玉珥囧囧有神地看向席白川,用神情询问他什么情况?
正文 第二百五十九章 偶遇杜十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这厮早就笑得两道飞入鬓中剑眉都弯了:“夫人对咱们未出世的宝宝真是上心啊,买了这么多的银手镯平安锁,为夫就先替孩儿收下了。”

    “……”什么鬼?误打误撞竟然点了一家专卖婴孩饰品的小摊吗?玉珥脸烧得更红了,并且觉得好想死。

    “老爷夫人真是相爱啊,对孩子这么上心,将来肯定能生个漂亮又聪明的宝宝。”小贩第一次遇到这么个出手阔绰的,连续不断地说着吉祥话,将某人哄得心花怒放,席白川随手就给了一锭银元宝,让他把东西送到岸边一艘两层高小船上去。

    “晏晏,那边还有……晏晏?晏晏——”本该站在自己身边的玉珥却忽然不知去向,席白川脸色倏地一变,张皇地在原地扬声喊起来,回头抓住小贩的手,疾声问:“你看没看到我夫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小贩被他这般急切的语气吓到,但也只当他是宝贝媳妇,想了想指着一个方向说:“好像是那个方向。”

    ……

    玉珥倒也不是闹脾气,只是刚才在听见从她身边走过的人说那边有人买贝壳做的风铃,可精致了,便想过去看看,哪知道人这么多,被挤过来挤过去,等站稳脚跟时,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只能站在原地等席白川来找她。

    等会肯定要被骂一顿的,玉珥在心里想着。

    “殿下,你的眼睛怎么……看不见了?”身旁忽然有个女人声音饱含惊讶地问。

    玉珥一愣,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有人能认出她,而且这声音好像有些耳熟:“你在和我说话吗?你是?”

    “是啊,我是杜十娘啊,刚才我一直在注意你。”杜十娘,昔日潇湘梦仅此颜如玉的舞姬,如今卸下浓妆艳抹,打扮素雅柔美如烟雨,仿佛是从一副江南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一般,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越发衬得她这人绰约生姿。

    杜十娘连忙扶着她到墙边来,皱眉道:“你的眼睛看不见,怎么还一个人到这么热闹的大街上来,若是遇到危险又如何是好?”

    “我不是一个人,只是和他是走散了。”当初将杜十娘送离帝都,她便没有再关注她的下落,没想到她竟然会出现在南海边一个小镇上,这是巧合还是其他,玉珥现在还摸不准,所以也不动声色地留了一分警惕。

    杜十娘猜测:“是和琅王爷吗?”

    玉珥没有回答,只会反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殿下救我于水火,王爷又赠我盘缠让我远走帝都,如今我在扶桑天水镇开了一间豆腐作坊营生,到这莱芜镇来也是来凑热闹的。”数月不见,杜十娘的性格似温软了不少,再无当日潇湘梦花魁张扬任性的影子,玉珥手无意中触碰到她的身体,惊讶地问:“你有孕了?”

    哦,对了,她是和她的意中人一起离开的,这么看来他们是修成正果了。

    杜十娘抚摸着自己已经四个月大肚子微笑:“其实在帝都时我便是有孕的。”

    “原来如此。”玉珥想起他们刚才随便买的那一堆婴孩物品,便笑着说,“那我可是有见面礼给孩子的,等会我让人送来给你。”

    “殿下客气了。”杜十娘注意到人群中无比显眼的俊朗公子,露出笑意,扬声就喊:“席公子,席公子,在这边。”

    席白川正奇怪谁喊他,顺着声源处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玉珥,一直皱着的眉心总算是舒开一些,挤过人群,穿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一瞬间担忧的心重新落回原地,只是嘴上还忍不住责备道:“你怎么自己跑开了?闹脾气也不能这么不分轻重啊,知不知道我很担心!”

    虽说他的语气不好,但那满满的担忧玉珥还是听得到的,再说这次也的确是她做错了,便吐吐舌头乖乖道歉:“知道了对不起嘛,我也不是故意的,下次绝对不会这样了,还好遇到了十娘。”

    打从刚才一开始席白川眼里就只有一个玉珥,此时才想起来刚才喊他的人分明是杜十娘,转过头奇道:“原来杜姑娘……不,现在应该喊杜夫人,离开帝都之后就到了莱芜镇了啊。”

    杜十娘抚着肚子,一双眼睛温软如水:“承蒙昔日公子相救之恩,十娘还有事,下次若还有缘,定当扫榻相迎。”

    恰好来了一个小厮模样的男子,杜十娘便跟着他走了。

    “她走了?”玉珥思索着说,“没准真有机会再见面呢,她说她在扶桑天水镇开豆腐作坊,过南海到扶桑,上岸的地点不就是天水镇?”

    杜十娘在天水镇开豆腐作坊?

    席白川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眉头,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将玉珥的手捏得更紧,以至于玉珥都忍不住喊疼:“你报复我啊?”

    席白川这才将手上的力道松开了些许,但却又抬起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脸上的肉,语气不善道:“就该让你疼一疼,看你下次敢不敢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

    “你这人真小心眼,到现在还记着。”

    这是小不小心眼的问题吗?席白川又好气又好笑,他分明是关心她在意她,也不想想,刚才要是没有杜十娘,这集市上人这么多,她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人想找到他简直痴心妄想好吗?

    气是气,只是骂不得打不得,恼到最后,席白川也只能说一句:“没心没肺。”

    “好了,快点找个小吃摊,我饿了想吃东西。”这边才骂完,她又想一个人就跑出去,席白川气结,把人大力拉了回来,又掐了她一把:“别乱跑,我带你。”

    玉珥感叹,自从出了帝都,某人那霸道强势的功力又更上一层楼了啊。

    在这种热闹的集市,找个小吃摊不是什么困难的事,走几步就能看到,只是席白川太讲究,不是嫌弃环境不卫生,就是嫌弃人太多,好不容易有一个是环境卫生人又不多的摊,他又不满意,玉珥肚子都饿扁了,抗议道:“你怎么那么多毛病啊!”

    “非也非也,晏晏,你想想啊,在这么繁华的集市上,基本上每个小摊前面都会围着一群人,可这家人却是人烟寥寥,这证明什么?”他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肯定是因为这家人平日里就不受欢迎,不是经常缺斤少两就是做出来的东西不好吃,所有才把功夫都用在打扮店铺上。”

    “嘿,你这个……”

    赶在老板发飙揍人之前,玉珥连忙拉着他一溜烟地跑了。
正文 第二百六十章 你答应我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又累又饿,对某人的不满就跟水煮沸了冒出的热气一样,蹭蹭蹭地上涨,磨牙道:“席白川!你肯定是故意!”

    是她瞎了又不是他瞎了,明明看到老板在那里居然还当面这样说,分明就是故意……故意找揍!

    席白川却是笑吟吟地说:“晏晏啊,有我在,你怕什么?”

    “我为什么要怕?是你找揍又不是我找揍!”玉珥用力甩开他的手,可惜没能得逞,干脆踩他几脚出气。

    “是啊,是揍我又不是揍你,晏晏为什么要拉着我跑呢?”某人笑得像是偷腥得逞的猫,“是担心我吗?”

    “谁担心你了!”玉珥气急败坏,“我是担心丢我的人!”

    “唔,言之有理,毕竟为夫是晏晏的人。”

    直到此刻,玉珥才发现自己竟然又中了他的陷阱——这厮分明就是拐着弯逗弄她!

    玉珥很想骂他几句自作多情,可偏偏又不知道该怎么骂,毕竟、毕竟她心里的确是挺担心他,到最后也只换来一个大红脸。

    “这种小事你都能算计得津津有味,难怪他们都说你不是好人!”玉珥气呼呼地说。

    “他们觉得我不是好人,是因为我对他们不好,可对于你来说,我该是顶好的人呀。”席白川暧昧地在她耳边笑语。

    ……又、又是这种猝不及防的情话。玉珥咬着下唇把他推开,但脸上的怒气却明显消了不少:“快给我找摊小吃,再敢闹我,我就回船上了。”

    席白川笑:“遵命,夫人。”

    没闹的结果就是轻而易举就找到一家符合琅王爷审美观的小摊,一人点了一碗面条,有滋有味地吃起来,大概真是太饿了,玉珥连着吃了两碗都意犹未尽:“再来一碗?”

    席白川似乎闷笑了一声:“好。”

    第三碗面条她吃的速度就有点慢了,因为她在听八卦。

    听隔壁桌讲什么镇什么巷的什么人家里的丈夫嫌家里的发妻不会生男孩,于是就勾搭上了发妻的表妹,在外面金屋藏娇,此事被发妻知道之后,发妻又是如何闹如何对付表妹,甚至还把表妹拉到了巷子口扒衣服示众,结果丈夫还护着表妹,把发妻给休了娶了表妹,结果没几个月,表妹又跟镇子的一个地主好上,给丈夫戴了绿帽子……

    剧情曲折离奇令人瞠目,玉珥动了动唇,似乎是想评价些什么,但是又觉得好像无论什么都不足以对此进行形容,最后只能感慨一句报应不爽。

    因为听着八卦,注意力都被吸引走了,所以玉珥也没注意到席白川将自己没吃完的面条都倒在了她碗里的事,还有点纳闷这碗面老板是不是加了分量,怎么吃不完啊?

    等离小摊,玉珥觉得肚子难受得紧:“我吃撑了,好难受……”

    席白川有点愧疚,那面条下了葱花,他很不喜欢吃葱花,所以这才使坏把面条都倒给她,当然这种事情他是不敢说的,只是连忙扶着她说:“那我扶着你慢慢走,等消化了就好了。”

    玉珥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有点囧囧有神:“我觉得现在我这肚子就真跟怀了龙凤胎似的。”

    席白川忍俊不禁,也煞有其事地说:“夫人担心身子,小心动了胎气。”

    “胡言乱语。”

    “那是夫人先起的头。”席白川将扶改为搂,脚步缓慢,笑意浅浅,“其实,我一直都有一个心愿,那就是有一日你能成为我真正的夫人,春末夏初,晚膳之后,我陪着怀着我们的孩子的你在院中散步,争辩肚子里的孩儿是男是女……”

    玉珥心头一软,莫名的觉得感动。

    席白川真真假假的告白有过无数次,但这是她觉得最真实的一次,她甚至感觉到了他在说这句话时的温度和心跳。

    出身尊贵,位高权重的他,其实也只是一个简单的人,妻子、孩子,组合而成不就是一个‘家’字?

    玉珥想到了他自幼父母双亡的事,猜想这个平日里霸道犀利的皇叔,或许也需要人的呵护和保护吧。

    席白川低头,唇从她脸颊上滑过:“你说我的心愿能不能实现?”

    她垂眸微微勾唇,放松地靠在他胸膛上,闭着眼睛低低地‘嗯’了一下。

    席白川脚步骤停,猛地转身按住她的双肩,语气里是罕见的激动:“晏晏,你答应了?”

    玉珥脸一红,没说话。

    “你刚才答应了,做的妻子,怀我的孩子,我听到了!”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用力把她拥抱到了怀里,声音里含着前所未有的欣喜。

    玉珥脸上也是露出笑,深深呼吸了一口他怀抱里的味道,而后又故意装聋作哑:“我那个‘嗯’后面还有话还没说完呢,我的意思是,我自己怀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喜欢,所以怎么可能会和谁争。话说你太自作多情了,我什么时候答应做你的妻子了?”

    “你这叫死鸭子嘴硬。”席白川不理,反正她刚才答应嫁他了。

    玉珥哼哼唧唧,反正就是不承认。

    散步消食的过程中,玉珥想着要‘欺负’席白川,所以就故意在一些小摊前停留,故意点了一大堆东西想让他拎着,好让他无暇占她便宜,结果这厮都是让人直接送上船,那些小贩见他们是大客户,对跑腿的事都乐意之至,弄得玉珥好生郁闷。

    “你瞧瞧这大街上那个男人和你一样手里不提东西的?”

    席白川当真左右看了一下,复而又认真地解释说:“谁说的,我手上也拎着东西啊。”

    “有吗?”玉珥朝着他的另一只手摸了摸,根本什么都没有,“骗人!”

    席白川煞有其事地说:“当然有,我拎着当朝嫡公主,难道这不是千重万重?”

    玉珥已经被他逗弄得没脾气了:“花言巧语,我不管,反正接下来买的东西,你必须亲手拎着,不然的话,你就别想下次我再陪你逛街了。”俗话说得好,没因为购物累过,又怎能体会到逛街的美妙?

    席白川莞尔:“好吧。”

    ……

    然而最终席白川还是没体验到这‘购物的乐趣’。

    因为玉珥正打算点东西的时候,他忽然急忙拉着她蹲下,像是在躲什么人。

    玉珥一头雾水:“怎么了?”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一章他把她丢下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看到一个长得和莫可国师一摸一样的人。”席白川皱眉,一手握紧玉珥的手,另一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软剑,目光紧盯着不远处茶棚内的蓝衣男子。

    这男子容貌和莫可几乎分不出差别,唯一大不同的是这人有头发。

    这个人是谁?席白川心中疑惑至极。

    但是玉珥却觉得席白川又是在骗人:“在刺史府的时候,你也说过看到一个有头发的莫可国师,结果不也是看错了?你是不是又在骗我?因为不想拎东西!”

    “嘘,小声点。”席白川低声道,“没骗你,真的有,在离我们不远处的一个茶棚里。”

    玉珥一脸狐疑,真的假的?

    过了一会儿,茶棚里的人站了起来,走入了较为僻静的巷子,席白川跟着到巷子口,因为不清楚对方是本就打算要离开,还是发现他而离开,所以也不敢轻举妄动,想了想还是带着玉珥重新回到街上,眉心紧蹙地思索着。

    玉珥碰了一下他的胳膊:“人走了?”

    “走了。”席白川牵着她慢慢随着人流走,脸色微沉,“世上怎么有那么像相似的人?”

    “你记不记得我们清源山内我遇到的那个假扮你的人?”玉珥道,“或许又是易容术。”

    这也不无可能。

    玉珥撇嘴:“还游山玩水呢,这才走第一天就这么多事。”

    “没关系,一辈子都是我们的,不争朝夕。”席白川倒是笑得轻松,“但总要先除去这些蝼蚁。”

    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玉珥摸摸自己不怎么涨的肚子说:“我们回去吧。”其实她什么都看不见,这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的莱芜镇跟她没什么关系,只是来凑个热闹罢了。

    席白川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虎口:“既然来都来了,我们就去拜一拜莱芜神女吧。”

    玉珥微微惊讶:“你还信这个?”

    席白川只是笑,带着她挤到了莱芜神女庙,点了三根香递给她:“莱芜神女据说是个医仙,你就求你的眼睛吧。”

    玉珥‘哦’了一声就乖乖跪下,当真诚心地拜了起来。

    神灵虽虚无缥缈,但既然拜了玉珥必定是诚心诚意,只是当她起身喊席白川的时候,却没人应她,一开始还以为是人太多,他被挤开了,可试探着走了几步她才发现,这件庙里人并不多。

    奇怪,明明刚才他们挤进来的时候很费劲啊,这庙里怎么可能人不多?

    人不多,席白川又怎么可能被挤开?

    除非是……

    玉珥心头一跳,随手抓住一个人的肩膀:“请问,这是哪位尊神?”

    被抓住的是一个妇女,她奇怪道:“这是药王菩萨啊。”

    药王,菩萨。

    玉珥手一松,慢慢后退了一步。

    他是看错了?还是故意?故意把她留在这儿,自己跑去做……别的事?

    玉珥微微咬着下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忽然有人握住她的手,她知道是席白川,便不动声色地问:“你去哪了?”

    席白川声音带笑,牵着她一边走一边说:“娘子恕罪,为夫瞧错了,这是药王菩萨庙,莱芜神女庙在另一边,刚才你在拜的时候,为夫就觉得不对劲,所以就出去找了找。”

    “这样啊。”

    玉珥看不见,所以不知道这两座庙之间到底相隔多远,只是他带着自己绕来绕去让她感觉有些距离,她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路程,倒是和他离开用的时间差不多,虽然心里还有怀疑,但她还是在摇摆中选择相信他的说法。

    大概是接触太多案件,每次都是习惯性想到最坏的结果。

    莱芜神女庙人太多,他们挤了半天都没能挤进去,反而是累到精疲力竭,经过一番短暂的商议,两人都放弃了进去的想法,就近找了一处花圃坐下歇息,玉珥揉着在人群中被踩了几脚的脚背说道:“这个镇子不少人吧?但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这个镇人口大约两万,临近溧阳县,隶属范西州,是最靠近南海的小镇之一,当初我在边疆打仗的时候,看过完整的范西州地形图,因为小镇位置特殊,所以就记下了。”席白川解释道,“昌盛算不上,富足倒是可以。”

    玉珥明白地点头,却忽然没头没尾问了一句:“那这里的人长得怎么样?”

    席白川稍稍一愣,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问这个。

    玉珥咧嘴笑:“我刚才听到好多姑娘在说‘外乡来了一个白嫩俊美的公子’,说的是你吧,所以我好奇当地人长得怎么样,怎么特意强调了‘白嫩’?”

    席白川哭笑不得,点了一下她的脑袋:“看我笑话,该打。”

    玉珥也随着他手的动作晃了一下脑袋,难得一见的俏皮可爱。

    “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席白川拉着她起身,伸手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又顺手拍了拍玉珥的裙摆,这动作做得自然而然,但玉珥一想到他拍的部位,就不由自主地红了耳根——她到底是脸皮太薄啊……

    跳下花圃走了几步,一旁忽然走出来个老头,不由分说地将一盏灯笼塞到了玉珥手里,两人都有点不明所以,那老头却是笑着,声音沙哑道:“夜路难走,小姐眼睛又不方便,还是提着灯笼妥当些。”

    玉珥微微惊讶,这老头不简单啊,居然看得出来她眼睛不便,而且还喊她小姐——这一路她和席白川的手都是紧握在一起,举止亲密,任谁看都觉得他们是一对,都自觉喊她夫人呢。

    “既然你看得出我眼睛不便,那提着灯笼又有什么用?”玉珥笑道。

    老头笑着说:“世人提灯笼是为了照路,瞎子提灯笼是为了提醒别人别撞到自己啊。”

    虽说这话说得有理,但这来路不明的东西玉珥还是敬而远之,将灯笼重新递还给老头:“不必了,我身边有人,他会替我看着路的。”

    “哦,小姐说的是这位公子?”老头摸着黑胡子笑,“那我还是奉劝小姐提着吧,你们可不是一路人。”

    席白川原本只是想看旁观,谁知这老头竟然说出这种话,他微微一怔,随即脸色一黑:“你说谁不是一路人!”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二章 殿下有孕了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少爷莫恼,老朽说的可是实话。”老头呵呵笑着,转身慢悠悠地走到花圃边坐下,嘴里还絮絮叨叨念着些什么话,“少爷命好,有贵人相助,绝处都能逢生,可有些事情是注定好了,可不是掌握先机就能改变,你可懂?”

    玉珥听得到他说话,却听不懂他的话,反到是席白川的手,似颤了一下。

    “我说你怎么老是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你到底是什么人?”玉珥皱着眉头。

    “我啊,就是游走江湖的算命老头,在这偶遇两位贵人,也是有缘,这才多言几句。”老头拿起靠在一旁的算命幡,上书三字‘张三痴’,笑着招揽,“两位想不想算上一算,不准分文不收。”

    玉珥鲜少算命,也不信命,但今儿这老头说话她着实感兴趣,正想让他算一算,席白川却拉着她说:“信这些江湖术士做什么?你若是想算,回头让国师帮你算好了,时辰不早了,再不回去刘季他们就要出来找了。”

    说着就不由分说拉着她走,玉珥皱眉,微恼道:“我就听一听,又不会真信。”

    “既然不信,就别浪费时间。”席白川道,“这些江湖术士都是投机取巧,信口胡诌,蒙个三五成准让你死心塌地地听着他瞎掰,到时候再和你说你有个什么大灾小难,以此骗取钱财。”

    玉珥噗嗤一声笑起来:“你倒是对他们套路一清二楚。”

    席白川也轻松一笑:“我也会算卦你不知道吗?”

    ——

    回到船上,刚刚踏上甲板,玉珥就险些被堆放在船头的那些大盒小盒给绊倒。

    汤圆从船舱里飘出来,语气幽怨道:“谢天谢地,小姐和姑爷总算回来了,我们都在想要不要出去找你们呢。”

    玉珥很抱歉:“不好意思,回来晚了。”

    “不是啊,我们是想让你们干脆别回来了。”汤圆呵呵干笑,“因为船上的东西太多了,感觉船都要沉了。”

    玉珥:“……”

    席白川忍笑,凑到玉珥耳边说:“娘子花钱这般随意,看来为夫要好好工作才行,否则,唔,不然养不起你。”

    玉珥:“……”

    东西的确是太多太没用了,恰好江边有一群小孩在玩耍,玉珥便让汤圆把孩子们都喊过来,将船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分给他们,小孩子收到礼物很高兴,最甜地喊他们‘漂亮姐姐’‘漂亮哥哥’,听得席白川囧囧有神。

    汤圆要把那盒装着婴孩首饰的礼盒拆开分给他们,席白川却忽然道:“这个留着。”

    “啊?”这是最不应该留着的,殿下又没有怀孕,呃,怀孕……汤圆的目光移到了玉珥的腹部,看到了微微隆起——其实那是吃撑了的肚子,但小胖墩不知道,她已经奇思妙想到了天涯海角,整个脸色都不好了。

    玉珥问席白川是什么东西,席白川说是婴孩首饰,她想的是要把这些东西送给怀孕了的杜十娘,所以就点头道:“这个留着我有用。”

    于是汤圆彻底凌乱了——殿、殿下真的有、有了???

    ……

    时辰已经接近丑时,但这莱芜镇却因为这个神女节彻夜狂欢,人声鼎沸,吵得船舱内休息的玉珥无法入眠,辗转了几次之后,她觉得有些闷,干脆起身开窗,却听见外面传来的窃窃私语。

    “是这艘船吗?”

    “应该是,你看,这岸边就这船看起来最好,那对男女一定是这艘船的。”

    “那就快上!干了这一票,咱们兄弟们都能逍遥快活几天!”

    劫匪?玉珥暗惊,心想一定是他们今天晚上在市集太招摇,所以被歹人盯上了。

    轻手轻脚地从窗口回来,玉珥摇醒了身边的汤圆,汤圆睡功特别厉害,这种吵吵闹闹的环境都能睡得死沉。

    “殿下,怎么了?是渴了吗?”汤圆被弄醒,迷迷糊糊地问。

    玉珥捂住她的嘴巴,压低声音小声说:“外面有劫匪,你小声点,去找皇叔。”

    汤圆瞪圆了眼睛,看起来是被吓得不轻,连连点头,马上就跑去下一层找席白川。

    玉珥又仔细听了一会儿,却发现那些劫匪没了动静,心里正奇怪难道是别的什么吓走了,席白川就点着烛台上来了,开口说道:“这些劫匪去了距离我们几丈远的另一艘船上。”

    “不是来打劫我们的啊。”玉珥奇了,“这里还有比我们华丽的船吗?”

    席白川在她身边坐下,伸手关了窗户,笑道:“谁说我们的船华丽了?”他们这次可是要过南海到扶桑去的,万事都低调,这船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两层船只罢了,而被就劫匪光顾的那可是一艘体积等于他们两倍的鎏金大船,劫匪稍微有点眼色也该知道打劫哪一艘。

    玉珥暗叹失算,她还以为以席白川那一贯风骚作风,这船只肯定和他那辆暖玉马车一样招摇。

    “那那些劫匪到底是想来打劫我们,还是打劫他们?我们要不要出手相助?”玉珥有些担忧,也不知道那艘船上的人有没有防备。

    席白川透过窗户缝隙看了一眼:“应该是想来打劫我们,只是认错了船。如果我猜的没错,那艘船应该是杜十娘的。”船身还能隐约看到‘天水’两个字,杜十娘的豆腐坊就是开在天水镇。

    玉珥倒吸一口冷气:“那你们快点去帮忙,怎么说都是我们连累了人家,杜十娘还有孕在身,别回头动了胎气。”

    席白川拍拍她的后背道:“刘季已经去了。”

    刘季武功高,对付这几个劫匪不是问题,但玉珥还是有些担心,所幸不久之后刘季就回来了,还带着杜十娘,杜十娘是专程过来道谢的,玉珥听着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们的飞来横祸是起因是他们。

    “对了,人没事吧?”玉珥连忙问。

    “护卫受了轻伤,我们都没事。”杜十娘柔柔说道。

    席白川坐在一旁,一边慢条斯理地喝茶,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杜十娘,晨曦浅薄的光线映着他的蜀锦,光彩迤逦,宛若天边霞蔚,竟叫杜十娘身后两个侍女都看痴了。

    他倒是习惯了旁人这般目光,也不在意,声音清雅矜贵:“不知杜夫人夫君是否同行?”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三章同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没有,他在天水镇管理作坊。”杜十娘柔柔一笑,“莱芜镇盛产黄豆,我是来采购的。”

    席白川闻言一笑:“看杜夫人船只这般华丽,想来家中作坊规模也不小,采购这种小事怎么需要你这个当家主母亲自来做?”

    玉珥听出席白川的语气里有审问的意思,不由得微微皱眉,但因为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所以也就没有开口。

    杜十娘语气如常:“说出来怕两位笑话,十娘和夫君前几日言语不和闹了一下,一气之下就随船出海,当是散散心。”

    “原来如此。”席白川眉梢微挑,笑得意味不明,“舍得和怀着身孕的夫人吵架,那肯定是杜夫人夫君的错。”

    杜十娘微微抬起眼,一双剔透的眼眸清清淡淡。

    “夫人。”一个护卫跑过来,要在杜十娘耳边小声说话,却被杜十娘瞪了一眼:“有什么话就直说,何须避讳?”

    护卫连忙称是,然后说:“刚才小人仔细检查了船只,发现船舵被毁坏了。”

    船舵是用来掌握前进方向的,如果船舵坏了,那这船就等于无法启用。

    杜十娘脸色一变:“快去找人来修!绝对不能耽误回程。”

    “小的去找了,可这镇上唯一一个会修船舵的人这几天恰好出海了,要两天后才能回来。”

    “这、这可怎么办啊,两天后怎么来得及!”杜十娘整张脸都变色了。

    玉珥听出她语气里的着急,善意地问:“杜夫人很着急?”

    “是这样的,我们作坊为天水镇十几家酒楼提供豆腐,这几日有个酒楼承包了一壶大户人家的寿宴,需要大量的豆腐做菜,我船上的大部分黄豆都是为这个寿宴准备的,现在这个情况,我们……”杜十娘看起来是真的很着急,那顾盼生辉的眼眸流露出些许楚楚可怜,看得人心软。

    玉珥虽然看不见她那神情,但想着她会遭此横祸是因为她,于是连忙就说:“反正我们是同路,如果着着急的话,就搬到我们船上来。”

    席白川眼底瞬间就流露出了一种意料之中又无可奈何的神情——就知道这个老好人会出头。

    “这怎么好意思,两人一看就知道是出来游山玩水,多我一个外人,不大方便吧。”杜十娘犹豫地看了一眼席白川,显然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席白川微笑:“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大家相识一场,自然不能有难不帮。”

    杜十娘连连道谢,然后就去安排人将部分急需的黄豆搬到了玉珥的船上,因为他们的小船不能承载太多人,所以只有杜十娘一人上船,其他侍女护卫什么的,都留着等船修好再走。

    ……

    第二天船再次起航,因为船上多了重物,航行的速度慢了些许,原定的两天靠岸估计要延长些日子,但杜十娘已经不担心了,神色淡定,还为他们烹制起了桑叶黄豆茶。

    沈无眉依旧执着于钓鱼,抽空品尝了一杯黄豆茶,赞不绝口:“好,熬制的火候掌握得刚刚好,将桑叶的甘甜和黄豆的清香充分发挥出来,杜夫人真是心灵手巧。”又扭过头对玉珥说,“你可以多喝点,这茶有明目的功效。”

    玉珥喝了一杯,闻言就想让汤圆再去倒一杯,席白川却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她,微笑道:“马上就用午膳了,等会你又吃不下了,最近你的饮食可是越来越不规律了。”

    “那好吧。”玉珥悻悻道。

    杜十娘笑着,注意到沈无眉身边的鱼篓里还半条鱼都没有,有些好奇问:“沈大夫,你是用什么做鱼饵的?”

    “糯米团。”经过昨天一天的打击,沈无眉现在也有点心如死灰,回答的声音也是悻悻的。

    杜十娘惊讶:“只用糯米团?”

    “是啊,只用糯米团。”就知道又会被嘲笑!沈无眉很悲愤——人家在帝都真的用糯米团钓到鱼啦!

    杜十娘用万分肯定的语气说:“那您这样是钓不到鱼的,您应该再加泡烂了的黄豆下去。”

    玉珥噗嗤一声笑出来:“十娘,你这是一颗黄豆走遍天下啊。”喝茶能用黄豆,钓鱼也能用黄豆。

    “你可不要以为我说的是假话,市面上很多鱼饵不就加了黄豆粉吗?”杜十娘严肃道。

    沈无眉认真思索了一下,忽然大彻大悟抚掌道:“对啊!黄豆可以做禽兽的饲料,也能当鱼饵啊!”说着就想起身去弄黄豆泡水,席白川却在此时闲闲道:“那你这样做即便钓到鱼,也只能归功于黄豆,而不是你的糯米团。”

    这分明就是激将法,沈无眉听着就不乐意了:“嘿,这样说,我今儿还非用糯米团钓到鱼不可了!”

    席白川笑:“静候佳音。”

    ……

    等到回船舱歇息,玉珥就拉着席白川问:“你为什么要针对杜十娘?”

    “我哪里有针对她?”席白川斜靠在软榻上,眉眼温柔含笑,像窗外被白云遮蔽了的暖阳似的。

    玉珥具体说不上来是那些细节,总之她就是觉得席白川对杜十娘有敌意。

    席白川也多说,只是拉着她在怀里抱着,半阖着眼睛懒洋洋地说:“昨晚都没睡好,现在困了,晏晏乖,安分些。”

    玉珥:“……”

    从午时睡到了酉时,玉珥睁开时窗外已经暗淡下来,可抱着自己入睡的某人却还没醒,她都能听到那种睡着了的人才会发出的低低鼾声,不由得好笑,怎么那么贪睡啊。

    吵醒他倒是舍不得,总归没事,就干脆窝在他的怀里继续闭目养神,养着养着就发现有点不对劲了,从耳边开始到颊侧,有一条湿滑温软的物体一直在游动,她又气又羞,用后手肘重重撞了某人胸膛一笑:“装睡!!”

    席白川灵巧一个翻身,就轻松地把他压在了软榻上,俯身覆上她的唇里里外外亲吻了一圈才心满意足,舔着下唇得意道:“我可不是装睡,是被你吵醒的。”然后又意犹未尽道,“来,再让我亲一下。”
正文 第二百六十四章 贪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亲你个大头鬼!”玉珥笑骂了他一下,伸脚想踹他下去,却被他眼疾手快地握住了脚踝,还格外暧昧地在她的脚踝处不重不轻地捏了捏,玉珥霎间就红了脸,咬着下唇无声地想把自己脚收回来,但席白川却不放,还顺势将身体压了过去。

    胸膛若有若无地摩擦到,玉珥觉得自己的脸都彻底冒烟了:“放开,我去吃饭了,肚子饿死了。”

    他的声音竟然有些黯哑,幽幽地说:“我也饿了。”

    饿……

    那么正常的一句话,到了他嘴里,怎么就有些……那个啥的味道呢。

    还不等玉珥思考出这是个啥味道,这厮已经顺藤摸瓜……不对,顺脚摸……地上来了,玉珥急喘了一下,推着他的肩膀,只是在他手下动作的撩拨下,她这个‘推’的动作变成了欲拒还迎,甚至还有种把他往回拉的感觉。

    “嗯……别……”她眼角潮红显然情动,费力地避开他的唇舌,感觉到他的手在解开她的衣带,她心底顿时就是一慌,下意识握住他的手。

    席白川在她耳后轻轻吹气:“晏晏,别怕,不会疼的……”

    这个不是疼不疼的问题啊,我都没搞明白状况,怎么就被你带上床了,呃,带上软榻!玉珥又羞又无奈,理智告诉她应该推开他,可心里却传出一个声音,喊她屈服。

    其实,这一趟出来,她早就做好了会有这一刻的准备。

    心里也笃定自己是不会后悔的,这个人值得自己这般付出,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突然,这么快,以至于她都有些害怕和无措。

    被她避了两下,席白川眸底燃烧的情欲多少是降下了一些,沙哑着声音固执地问:“你是不愿意跟我,还是不想在这里跟我?”

    他两世为人,都不曾对一个人这么有耐心过,或者说不曾这么无条件付出过,养育、呵护、疼爱,能给她的所有感情他从不吝啬,只希望她这株玫瑰能有一日对他盛开,只对他盛开。

    夫妻之实不是非要不可,只是他不确定,不确定掌心这株玫瑰是否当真接纳了他,是否和他一样心智坚定,如果不是,那他还要再等多久?三生三世?永生永世?

    “晏晏,晏晏,我的晏晏,你爱我吗?”他轻吻着她的唇角,看着她有些茫然的神情,心口一痛,捏紧她的下巴,逼她张开嘴,长驱直入,狂风骤雨一般席卷,激情之中,他似乎感觉到身下的人的手慢慢爬上了他的背脊,微微颤抖地拥抱住。

    浑身倏地一僵,席白川缓缓抬起头:“晏晏,你……”

    玉珥脸色全红,躲在她的胸膛里,那温度隔着几层衣料都烫到了,她声音细如蚊叫:“你说的,不疼啊。”

    又是一愣,聪明如席白川,机智如席白川,竟然在这一瞬,在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言语上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而那一刻迸发出的极致就像漆黑一片的夜空忽然炸出的烟火,灿烂到无法直视。

    他用此生最温柔的眼眸深深地望着她,俯身含住她的唇,声音低沉魅惑。

    “晏晏,我爱你。”

    玉珥彻底失去清醒意识之前,就只听到了这句话,她轻轻闭上眼睛,心里默默道——她又何尝不是。

    鸳鸯交颈,芙蓉帐暖,一响贪欢。

    ——

    第二天玉珥从光怪陆离的梦境中醒来,本以为在经过昨晚一宿缠绵,自己应该是以非常小鸟依人的姿态窝在席白川怀里才对,这样比较符合初夜之后的设定,然而她万万没想到,事事实竟然如此悲剧。

    她发现自己非但以大字型睡姿将三分之二的床纳入自己身下,甚至还是将手臂搭在了席白川赤裸的胸口,手掌向下就像抱着他似的。

    玉珥僵硬在原地足足一刻钟,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平时睡姿挺优雅的自己,在经过昨晚一场激烈运动后,怎么反而变成女壮士?

    如此发挥失常,殿下我很想不开啊!

    而那边席白川早就醒了,声音慵懒带笑:“楚湘王殿下,晨安好。”

    羞愤想死的楚湘王特别绝望,更绝望的是她稍稍动了动身体,就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像是被马车碾压过似的,酸疼不已,这种感觉直接让她想起了昨晚那颠鸾倒凤的一幕,羞恼之下,她咬紧牙关,一字一顿:“怎及九皇叔好!”

    某人凤眸一挑,笑颜倾城:“唔,殿下面露乏色,可是昨晚皇叔侍寝不周?”

    狗屁侍寝!

    根本就是受刑!

    说好的不疼,结果她愣是体验了一把凌迟之苦!

    更重要的是他还特别久,她彻底虚脱他还没完!

    于是玉珥气了,忍着疼把拉起被子裹在自己身上,对某人冷笑连连:“皇叔上得了战场下得了庙堂,文武百官惟命是从,人称风华绝代之骄子,自然是样样在行,区区侍寝岂在话下!只是本宫着实不喜皇叔昨晚那般行为,望皇叔莫要再来!”

    席白川顿时失笑,像极了一只餍足的狼。

    笑完之后,他凑过来把她抱在怀里,手温柔地抚着她的头发:“晏晏乖,昨晚弄疼你是皇叔的错,别气了。”

    还敢说!

    玉珥对着他的手腕就咬下去,禽兽!

    这个时候,别说是咬了,就是让他割肉他都愿意,他宵想了两辈子的人,终于彻底属于他了。

    闹了一会,玉珥靠在他怀里,有气无力道:“我饿了。”

    昨晚就没吃东西,还被他这样那样折腾,早就前胸贴后背了。

    席白川笑了笑,起身亲亲她的眉心:“为夫去给娘子找些吃的,娘子且等等。”

    说着他就下床穿衣服,又俯身过去爱怜地亲了一下她的嘴角,这才走出房间,玉珥听着那脚步声,嘴角终究时候情不自禁地染上暖笑。

    手揪紧了被子,她默默地想,其实这样,也挺好。

    席白川很快就回来,却只端着一旁糕点,玉珥看着很悲愤:“就这样?什么待遇啊,你吃过就不认是吧!”

    居然就一盘糕点!水都没有!
正文 第二百六十五章我想和你在一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娘子莫恼,刚才向沈大夫请教了,他说你此时些清淡又补身的东西比较好,我让汤圆给你炖汤,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好,我先回来。”席白川脱掉鞋子上床,把她搂在怀里,却发现她整个人都僵硬了,不由得担忧问:“怎么了?”

    “你是说,你把我们昨晚……的事告诉了沈大夫和汤圆?”

    “不用我告诉,这是在船上,一举一动大家都听得很清楚的。”席白川一点愧色都没有。

    而玉珥已经拉着被子将自己埋住——让我去死吧!!!

    玉珥恨啊!

    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怎么就忘记了现在他们是在狭窄的船上,船上的人一举一动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她昨晚到底是吃了什么迷魂药,会做那种荒唐事啊!!!

    过了一会儿,汤圆送炖好的汤来,玉珥连忙推着席白川去接,别让汤圆进来——她接下来几天一定没脸再见人了!

    席白川端着汤盅,用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她唇边:“这船上谁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无论做或者没做,他们都觉得的我们做了。”

    玉珥生无可恋地靠在床头,木讷地接受他喂食,那模样越看越招虐,席白川忍不住咬着一个红枣就吻过去,唇舌的交换间,去核的红枣被吃得干净,但吻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们如同亚当夏娃,初尝禁果,欲罢不能。

    情到深处,两人都有些丧失理智,若不时候听到敲门声,两人大概还会继续做下去。

    “晏晏太诱人了,差点又把持不住了。”席白川声音低哑,用拇指刮了一下她的唇角,眸子里明显翻滚着炙热的情欲。

    玉珥红着脸拉起滑落的中衣,一双眼眸盈盈闪着水光,如翦水秋瞳般动人。

    敲门的是沈无眉,他特别兴奋地抱着个鱼篓站在门口,席白川才一打开门,他就把鱼篓递到他面前,兴奋又得意:“看看看,我用糯米团钓到的鱼!真是用糯米团钓到的!哈哈哈——”

    席白川盯着鱼篓里的那条都不够两个人吃的小小鱼,心情霎间很复杂——就因为这条鱼,打断他的性福生活?!

    玉珥在房里也听到了,抱着被子闷笑不已——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这个就是啊,谁让他前几天一直嘲笑沈无眉的,真是报应不爽有木有!

    席白川深深呼吸一口气,将自己想连人带鱼一起毁尸灭迹的欲望平复下去后,这才镇定开口:“非常棒!你做到了!我代表国家和组织对你送上最崇高地赞赏和表扬,我中午一定好好用它做一盘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绝对不会辜负你钓!了!两!天!的辛苦付出。”

    沈无眉闻言立即护住鱼篓,一脸严肃,语调铿锵:“你这语气给我感觉,你是想生吃了我这条鱼,这可不行哦,这鱼是给慧眼识英雄,怎么能说吃就吃,我要养起来,还要给它寻找爱的伴侣,要帮助它繁衍生息,要让它感觉到,人间有爱,人间也是有伯乐存在的!”

    席白川无力扶额——娘的智障!

    “所以你敲门的重点是什么?”

    哦,对了,差点忘记重点了。沈无眉连忙推开席白川闯了进去:“殿下啊,我研究出了一种新药,拿来给你试试。”

    玉珥已经把脸上的温度降得差不多了,并且准备了强悍的心理素质,假装昨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镇定点头:“好。”

    沈无眉回头吩咐席白川:“那就劳烦王爷去把我的珍珠好好找个鱼缸养起来,记住,要加两根水草,造出海洋的感觉哦!”

    席白川茫然:“谁是珍珠?”

    “鱼啊。”

    席白川:“……”

    这么快就起好了名字,你是认真的么?!

    ——

    “无论是烛蛇还是烛阴蛇,老朽费尽心思,都没能从它们身上获得有利的解毒药。”沈无眉摸着胡子可惜地叹了口气。

    虽然早想到不会那么容易解,但听到他这样说,玉珥心里还是有些失望,苦笑道:“朝颜也是一个字都不肯说,无论郑和用什么手段都没用。”

    沈无眉连忙拿出自己新制好的药:“这个是老朽查阅古方,大胆配制出的药,如果有用,那么能让殿下在极快的时间里重见光明;如果没用,殿下可能会有抽搐口吐白沫这种症状出现,不过这没有大碍。”

    玉珥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下的刺疼让她动作有些迟缓,但沈无眉的话还是让她感到很惊奇:“这么灵?”顿了顿,她又警惕问,“如果有用的话,是不是对身体别处还有亏损?”

    “殿下聪慧,这种药对心肝脾肺肾五脏都有伤害,具体伤害到什么程度老朽也不了解。”沈无眉认真道。“其实老朽是不建议殿下服用此药的。”

    这……

    她的确很渴望重见光明,这种无论白天黑夜什么都看不到的痛苦她很难承受,但如果是用身体其他地方作为代价的话……

    “不准吃!”门口传来一道愠怒的声音,是席白川,他显然已经听到了他们所有的对话,脸色不善地看着沈无眉,“你是大夫,用对病人身体有害的药给病人吃,是害人还是救人?”

    沈无眉也知道自己这个做法是错的,惭愧地认错道:“是,是老朽考虑不周。”

    席白川将药瓶抢走,心想着等会就把东西丢海里去。

    于是玉珥的治疗办法依旧是针灸和敷药喝药的办法,席白川越想越不放心,再三警告玉珥不准去喝那个药,就算看不见有他在身边就足够了,何须再冒险,玉珥一一答应,被他重复到最后烦了,才愤愤道:“我又不是傻子,什么东西能吃什么东西不能吃还不知道吗?!”

    “这可说不准,万一你想不开呢?不行,从今天开始我要时刻监督你。”席白川一本正经地说道。

    玉珥听着不对劲了,皱了皱眉:“你要时刻监督我?你不打算回平陆县了?”

    “我想带你回平陆县。”席白川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两人这才温存过,怎么舍得分开,席白川真想把她揣口袋里,去哪都带着,让她一直在自己身边。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六章暴风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是我这边也忙啊。”其实她的心情和他差不多,只是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她在溧阳县还有很多没有解决的麻烦。

    席白川想了想,用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这次去南海,我帮你解决掉你的麻烦,然后你就跟我去平陆县,好不好?”

    玉珥:“……”反正他是铁了心要把她拐走就是了。

    “好不好?快答应我。”席白川在她脖颈处蹭了蹭,就跟雪狼冲人撒娇时的样子,玉珥被他的头发弄得痒,哭笑不得地应了一声‘好’,然后就又被他扑倒在床上,重重亲了一下。

    玉珥摸摸他的脑袋,顺手抽掉了他束发的发带,感觉他柔顺乌黑的发丝从掌心滑落,嘴角不由得弯起。

    他是一个很完美的人,几乎身上每一个部位都是上天的杰作,头发也是绝好,这般的乌黑浓密柔顺,曾羡煞了多少女子。

    她便是其中之一。

    小时候她还曾因为嫉妒,就趁着他午睡的时候给他编了一根蜈蚣辫,本想让他被人笑话,结果他出去走一圈,第二天她就发现宫里很多人都开始效仿,男的女的,宫女内侍,侍卫嫔妃,甚至朝堂个别爱美的官员也都这么干了……

    那是她第一次彻底看透这看脸的世界。

    “又想给我洗头?”席白川将脑袋枕在她的肚子上,语气带笑。

    玉珥将他的头发扔开,将手枕在脑后,懒洋洋道:“才不要。”

    ……

    傍晚,在房里躲了一整天的玉珥终于受不了,跑出房间在甲板上吹吹风,谁知就被汤圆抓个正着,这小胖墩一脸贼兮兮的笑,笑得玉珥汗毛倒立,整个人都不舒服,忍无可忍道:“哎呀,你到底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汤圆往后退了一步,夸张地行了个礼:“奴婢祝殿下和王爷百年好合,岁岁有今朝!”

    玉珥扶额,什么乱七八糟。

    “殿下,来,吃这个。”汤圆忽然塞了一个外壳擦满了朱砂的鸡蛋到玉珥手里,鸡蛋还带着温度,玉珥被吓了一跳,险些把东西给扔出去:“吃这个做什么?”

    汤圆认真道:“奴婢也是听十娘姐姐说的,她说在他们那里,洞房花烛夜之后要吃红鸡蛋,有早生贵子的好兆头!”

    “……”玉珥觉得这鸡蛋更加烫手了,用另一只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洞房……呃,八字都还没一撇,就早生贵子,小胖墩你是吃太多黄豆,脑袋都成豆腐渣了是吧?”她要是真在这个时候怀孕,那才叫找死。

    想起她父皇在看待他们这件事情上的态度,她就觉得脑门直疼,她都还没想到将来回京之后,要怎么面对。

    将手中的鸡蛋把玩着,玉珥托着下巴,脸上有些忧愁。

    汤圆摸摸被敲疼的脑袋,扁扁嘴嘟囔:“殿下不是最敢作敢当的吗?再说王爷和殿下又没有血缘关系,陛下那么疼殿下,殿下到时候求一求,陛下肯定会答应的。”

    玉珥苦笑着摇头,她想的太简单了,她父皇宠她,是因为在不和江山社稷产生矛盾的前提下,一旦有冲突了,她相信他父皇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毕竟他先是这孟氏天下的皇帝,然后才是她孟玉珥的父亲。

    “那殿下,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做啊?”汤圆小心翼翼地问,“恢复原状,还是私底下……”

    玉珥摇摇头,神情茫然:“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海风忽然强劲了些,将船帆吹得猎猎,玉珥忍不住眯起眼睛,汤圆连忙扶着她进船舱,玉珥随手将鸡蛋放在了船舷边上,然后才跟着汤圆进屋。

    红彤彤的鸡蛋在船舷边缘摇摇晃晃,忽然一阵稍大的风卷来,便将它投入了深不见的,一望无际的海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无法看到。

    席白川一直站在二层船舱的甲板上,握着扶手看着那颗鸡蛋落水,心也随之缓缓坠下。

    吹了好一会儿海风,那层层叠叠的阴霾才被吹散了些,他想罢了,总归比起前世他已经先下手很多了,这一辈子他一定能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正打算回船舱,眼角无意一扫,发现看到前面的海浪似乎有异常情况,那翻滚如浪花似乎比平常要猛烈些,海水也要比平时更浑浊些。

    他脚步骤停,扶着扶手,微微眯起了眼睛。

    此时阳光正好,海浪像是姑娘家的裙摆,有规律有层次地荡漾着,可那翻起的雪白浪花,却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暗藏杀机。

    席白川飞身而下,落在了一层的甲板上,脚步才刚刚站稳,天空就倏地阴暗下来,海水的颜色深得发黑,和乌云交相辉映,而海风也更加猛烈了些,吹得绑在船帆上的风铃哗啦啦的响。

    海浪渐渐升高,变成一道半人高的屏风,拍打着海面,几乎在同一刻,天空骤然一闪,是闪电劈开了云层,将倾盆大雨落下。

    ——暴风雨,来了。

    席白川脸色微变,他怎么都没想到在这最后一日航海,他们竟然遇到了海上暴风雨!

    没有时间犹豫,他迅速跑到船尾,经验丰富的船夫果然也察觉出了海面不对劲,已经在控制船舵稳住船只,席白川也不废话,直接问:“我们能安全靠岸吗?”

    “悬乎啊,这海上天气最不好琢磨,这场风雨要是不大,俺们继续航行都没问题,可是如果是暴风雨,那俺们的船被肢解都有可能啊!”船夫额头上出了一层汗,他想起了上次遇到暴风雨差点没命的事,有点脚软。

    “无论如何,必须稳住船只,坚持靠岸!”席白川下命令,他们的船不能翻,绝对不能翻!

    船夫咬紧牙关:“哎!”

    得到回复,席白川跑回船舱去看其他人,船只摇晃这么严重,他们应该也感觉不对劲了。

    “皇叔,怎么了?”玉珥连忙问。

    “我们大概遇到暴风雨了,现在船夫正在努力控制船只平衡,让船靠岸,别怕。”席白川握紧她微凉的手,柔声安慰。
正文 第二百六十七章坠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不知道这个暴风雨的恐怖程度,只是傻傻地点头,但杜十娘靠海生活了几个月知道其中厉害,她的脸色倏地都变了,扶着桌子说:“那要赶快靠岸啊。”

    船只摇晃越来越厉害,甚至有一次差点翻了,幸好船夫连忙调整重心和浮心,这才堪堪将船板回来。

    海浪一层层泛着,推着船往相反的方向而去,刘季和席白川都去帮忙,然而即便他们武功高强,但在大自然面前,在这场暴风雨面前,他们却显得那样渺小,根本无能为力,只能随波逐流,不堪一击。

    船只发出了‘嘎嘎’的响声,是木板开始肢解的声音,汤圆脸色发白,浑身颤抖:“殿、殿下,这船是不是要散架了?”

    玉珥还算镇定,一手抓住一个固定扶手,一手抓紧汤圆,声音冷静道:“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不会的,我们的船也是用来出海的,不会那么容易就散架。”

    汤圆红着眼眶,眼底有些胆怯,但想到这句话是她最崇拜的殿下说出来的,她瞬间就信心满满,在心里坚定——他们一定能平安度过此劫的!

    杜十娘犹豫地看了她们一眼,到底是没忍心把在海上经历暴风雨,定然是九死一生的话说出来。

    “砰——”船底不知道撞到了什么,被凿出了一个大洞,海水源源不断地灌进船底,将船底存放的那些黄豆全部浸泡,然而此性命垂危之际,没有人有多余的心思去关注这些,他们开始担心海水会将船舱淹没,到时候怎么办?

    忽然一阵强烈的大风呼啸而来,竟生生将船帆折断,几丈高的船帆轰隆一声倒在甲板上,将甲板都砸出了一个大坑,船舵也险些被砸坏。

    席白川淋着雨站在甲板上,看着这波涛汹涌的海面,再看他们支离破碎的船只,眉心紧皱,半刻没有松开。

    他们离岸边还有那么远,现在这个情况想要坚持到靠岸,几乎没有可能。

    “海上的天气说不准啊,没准一会就突然停了。”船夫一抹脸上的雨水,咬牙道,“咱们再坚持一下!”

    话音才落,船身又朝着一侧倾斜,船舱内的人一阵尖叫,席白川和刘季对视一眼,默契地齐齐飞身而起,各自抓住原本船帆上的麻绳,在半空用力将船往回拉,奈何这次倾斜程度比刚才那次还要大,他们只有两人,想要将一艘被骇浪压着的大船往回拉简直天方夜谭。

    玉珥听到汤圆说的外面的情况,心头顿时一沉,只思考了一瞬,就立即道:“我出去帮忙!”她好歹有些功夫,多少能帮到他们。

    沈无眉第一个不答应:“不行!殿下你眼睛不方便!出去了也没用!”

    “眼睛不方便你就让我眼睛立刻方便起来!”玉珥在颠簸中抓住了沈无眉的手,暗淡无神的眼眸写满决绝,“给我那个药!”

    那个药……

    沈无眉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行,那个药是否有用我都不知道,而且无论有用没用都对身体有伤害,我不能给你!殿下你也断了这个念头吧,你答应过王爷不用的!”

    她是答应过,可那个时候她根本没想到他们还会经历到这样一场暴风雨啊!

    紧闭的窗户被海风拍开,强劲的风一股股地贯进来,玉珥听到了杜十娘一声痛呼,连声问:“十娘,怎么了?”

    “我的肚子、肚子好疼……”杜十娘蜷缩在角落,满头细汗,脸色发白,声音也是虚弱无力——在栽种情况下,必然是会动胎气的。

    沈无眉连忙给她就地急救,但她还是一声声地喊疼,玉珥听着都着急:“沈大夫,如果这一次我们挺不过去,当然就是命丧于此,既然左右都是死,如果不做最后一搏,我不甘心!”

    沈无眉神色微松,显然有些动摇。

    玉珥没有时间慢慢劝导他,直接命令:“把药给我,无论出什么事都跟你没关系!”

    ……

    雷声隆隆,风声呼啸,令人生悸,席白川浑身湿透,乌发被海风扬起,宛若一面迎风张扬的旗帜,短时间内耗费了太多的内力的他,脸色苍白近乎透明。

    忽然,他看到船舱内跑出来一个身影,一看竟然还是玉珥,吓得他的脸色更苍白了,大声喊:“你出来干什么?!进去啊!”

    这声嘶力竭的声音传出就被海风吹散,玉珥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而席白川也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忽然飞身而起,抓住了另一个根麻绳,和他们一样用内力做辅将倾斜的船只往回拉。

    “晏晏!”席白川心脏骤停,然而再一想,她的眼睛分明看见了,否则又怎么能准确无误地握住麻绳?

    她难道是去吃了沈无眉说的那个药?席白川将牙咬得更紧,费力地朝着她的方向飞去:“你不是答应我不吃的吗?!”

    沈无眉说那个药能让她在极短的时间内重见光明果真不假,玉珥已经能模糊地看到他的五官,她将麻绳在手上再缠了一圈,这才扯出一个虚弱无力的笑:“左右都是死,不拼一拼,我不甘心。”

    席白川又气又无奈,但终究是没能说出什么重话:“自己小心,不要轻举妄动。”

    玉珥笑着点头,还开起玩笑:“你说,我这算不算和你并肩作战?”

    席白川心疼又无奈,无话可说。

    风雨才在持续,他们试图将船帆重新树起来,否则这样船只根本走不了。

    而沈无眉和汤圆则将船底那些一筐筐的黄豆都丢出去,减少船只的重量,又拿水桶将渗进来的海水都泼出去。

    “一、二、三、拉——”

    席白川喊着口号,三个人一起用力,将船帆慢慢树起来,在甲板上费力地往后退,玉珥在左边一侧,后退时没注意后面已经到了尽头,险些踩滑脚摔下海,幸好她反应得快。

    席白川倒是没注意到,继续喊着口号:“一、二、三、拉——”

    五丈高的船帆重达千斤,如果换成一般人起码要七八个壮汉才能做到,所以即便有着深厚内力的席白川和刘季拉起来也极为费劲。

    “起!”一声齐喝,船帆终于被树立了起来,然而还没来得及露出笑容,便又听见一声女声尖叫:“啊——”

    席白川猛然回头:“晏晏!”

    玉珥所在的位置,船舷折断,甲板塌陷,而她已经不知所踪。

    坠海。

    这是席白川一瞬间脑子里掠过的两个字,震得他脑海空白。

    他丢掉麻绳跑到船舷边毫不犹豫跟着跳下去,然而海浪翻涌,海水流速极快,等席白川挣扎着潜入海底时,已不见玉珥身影。

    在那一瞬间,他第一次感觉到胸腔中翻涌撞击,像有无数根刺锥击着血肉,可偏偏无处宣泄的极致疼痛。

    她,没了。

    他的晏晏,在他面前,没了。
正文 第二百六十八章他该何去何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在海面上任由着海浪一次次推翻撞击和泼洒,他神情呆滞绝望,到最后还是刘季看不下去,跳下去把他强硬拉起来,然而刚刚上了甲板,他就骤然昏厥,不省人事。

    船帆立起来,暴风雨缓缓停了,船只度过了最为艰难的一段时间,已经可以正常航行了,一个时辰后顺利靠了岸,到了南海上一个叫做永青的小岛上,当地的渔民一看他们的情况就知道是九死一生回来,当即帮忙把人扶下船安置,又善心地为他们准备干净的衣物和吃食。

    沈无眉给昏迷不醒的席白川诊脉,确定他只是一时气血不畅,休息一夜就没事。

    刘季看着海面已经平静了不少,就想再出海去找坠海的玉珥,但当地经验丰富的渔民阻止了他,说海面的平静只是暂时的,这几日是涨潮期,随时可能再来一次暴风雨,此时出海大大不利,此时坠海绝无生还可能……

    刘季跪倒在沙滩上,他是顺熙帝赐给玉珥的护卫,保护她周全是他生存的唯一意义,现在他还活着,他的主子却没了,如果不是汤圆找旁边拦着,他早就自刎以谢其罪。

    “现在王爷昏迷不醒,我们剩下的人都不会武功,你要是现在死了,我们怎么办啊?”汤圆眼眶通红,不敢去看海面——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嚎啕大哭。

    刘季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而后忽然猛地站起来:“对!现在我还不能死!我要保护你们,我要把你们安全送回去,然后再去死!”

    汤圆:“……”

    “死什么死亡?你们在这里咒谁呢!快告诉我有没有看到王爷到海边来,我到处找不到他啊!”沈无眉急得团团转,“要是再找不到,真是是要出人命了啊!”

    “王爷不见了?”两人脸色一变,“他不是还没醒吗?”

    “谁知道啊,我就出去给十娘诊一下脉,回来床榻上就没人了,渔民一家也都没看到他。”沈无眉能想到就是这海边,席白川对玉珥执念很深,肯定是不死心,想再下海去找她,可他在船上已经用尽内力,现在都还没调息回来,现在下海简直是找死。

    可汤圆和刘季一直在海边,根本没有看到席白川过来啊。

    三人正急着,忽然跑过来一个小孩,说有个大哥哥抢了一艘小渔船要出海,他爹娘拉不住,让他们过去帮忙。

    沈无眉一拍大腿:“肯定是王爷!”

    三人跑到小孩说的地方,果然看到席白川正费力地将一艘渔船从沙滩上推入海里,三人连忙拉住:“王爷,王爷!我们知道你在为殿下难过,我们也很难过,可是人死不能复生,真的要节哀啊。”

    “你胡说,她没有死,她怎么可能死?”席白川气息虚弱,脸色苍白,穿着当地百姓借给他的衣裳,乌灰色的粗糙布料将他的人衬得越发僝弱。

    “是是是,殿下没有死,所以你更应该放心休养,否则等殿下回来看到你这个模样,不是要很难过。”沈无眉把人半搀扶半拖拉地往回走,“来,走了,我们去休息啊。”

    席白川挣开他的手,扶着渔船,看着茫茫无际的大海,心口一阵阵的绞痛。

    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他们是在哄骗他,在那种情况下,就算是水性极好的人也难以全身而退,更不要说玉珥水性一般,而且是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落水的。

    席白川缓缓闭上眼,他什么道理都懂,唯一不明白的就是,在没有她的三千红尘中,他该何去何从。

    ……

    收留席白川他们的渔民姓陈,岛上的人喊他陈老三,靠海而居自然以海为生,收留他们虽然是善举,但本心却是惦记着他们的钱财——毕竟他们上岸的时候虽然狼狈,但仔细一看打扮都是不俗,再加上那艘两层高的大船,估摸着定然是个过海的商贩,没准还能捞上一笔。

    所以总是对着他们献殷勤,以为能让他们出于感动地把钱财赠送给他,可惜席白川他们都是人精,连汤圆都看得出来那陈老三贼眉鼠眼不是好人。

    席白川靠在床头喝药,扯扯嘴角露出讽刺的笑:“他也不想想,船损坏得那么严重,连人都没了,就算有钱财也早就送给海龙王了。”

    “你不要多想,喝了药就好好休息,等我们休养好了就离开吧。”沈无眉扶着他躺下,让汤圆拿着药碗去洗干净,他去找找看这道上有没有什么野杜仲、黄芪或者三七之类的草药,可以用来给席白川和杜十娘用。

    “暧,老先生是要出门吗?”迎面碰上陈老三的女儿陈莹莹,沈无眉背着竹篓微笑点头,“去采药。”

    陈莹莹年芳十六,长得倒是清秀,就是眼睛和她父亲神似,看着有点狡猾,她立即自荐道:“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我知道村里人生病了去哪里采药的!”

    那正好,他还想着找人问路呢,沈无眉连忙道谢:“多谢姑娘。”

    陈莹莹笑着说不用,就带着他往一处小山上去,鲜少有人涉足的山上总是多稀罕草药,沈无眉甚至还看到了一株成色极好的野灵芝,顿时喜出望外,医痴本性尽露,连忙搜罗起草药来。

    陈莹莹在旁边看着,好奇地从他竹篓里拿住一株刚刚采摘下的药草:“这个是什么呀?”

    沈无眉回头看了一眼说:“淫羊藿,对治腰酸腿痛,四肢麻木,神经衰弱等症都有效的。”

    陈莹莹一脸嫌弃:“怎么起这个名字啊,换成不知道药效的人听到这个名字,肯定讨厌死了。”

    “药材可不能只听名字就断定其是否是好药。”沈无眉一边小心翼翼地挖野灵芝一边说道,“像是孩儿茶,这名字听着不伦不类,但却是有活血止痛、止血生肌的功效,对跌打损伤的人简直是圣药。还有那什么十大功劳,别以为这名字起得一点都不严肃,但其实啊对烧伤、烫伤的治疗也是极好的。”

    顿了顿,他抬起头思量了一下,似自言自语:“不过这药草名字起的也多和药效有关,像是这个淫羊藿,其实对催情也是有点作用的。”

    陈莹莹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把玩着手里的淫羊藿,眼底忽然闪过一丝算计的亮光,而后便不动声色地将药草藏在了袖子里。
正文 第二百六十九章他埋怨自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傍晚沈无眉将野灵芝直接加莲子、陈皮和本地乌鸡炖汤给大家喝,味道鲜美,众人喝着赞不绝口,但其实他主要是想让席白川多吃点——这些天他除了喝药以外,都没什么胃口吃东西,实在是让人担心。

    只是他到最后也只是尝了两口,就又躺下睡觉了。

    “他是心病。”杜十娘身体倒是没有大碍,只是脸色有些白。

    沈无眉看着手里的汤,深深叹气,他又何尝不知是心病,可毕竟人死不能复生,他这样就是在作践自己的身体啊。

    杜十娘和沈无眉离开之后,席白川才睁开眼睛,平日里那双神采奕奕,骄傲自信的潋滟凤眸如死灰一般无关,就仿佛他此生所有的希望和意志都已燃烧待竭一般。

    而那个陈莹莹便是在此时进来的,她端着一碗糯米粥,小心翼翼地说:“公子,我看你都没吃什么东西,想着是不是不合你胃口,所以就特意煮了甜糯米粥,很好吃的,你要不要试试?”

    “多谢,但我不饿。”席白川声音冷淡道。

    陈莹莹不放弃,再接再厉,又往前走了一步:“试试吧,你试了之后不喜欢我再拿走。”

    席白川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就见她一脸的欲语还羞模样,像极了那些对他别有所图的女子,心底一阵厌恶,声音更冷了几分:“我说,我不饿。”

    陈莹莹被他那凌厉阴鸷的眼神吓了一跳,不敢再造次,连忙转身跑出去,跑到门口时又听到他说:“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进来!”她背脊又是一颤,手慢慢捏成拳头,脸上又烧又怒,眼睛一瞪,大步出门。

    席白川随手抓起一旁的树枝对着门口一射,将撩起的竹帘打了下去,房间内恢复封闭,他才重新闭上眼睛。

    ——

    席白川的消沉并没有持续太久,他不相信玉珥就这样没了,所以在用信鸽联系上安离等人之后,便开始下海捕捞搜查,必定是要活见人,死见尸!

    安离接受命令的时候迟疑了一下,但他才刚刚一迟疑,席白川马上就瞪眼过来,那眼神充满警告的意味,他只好叹了口气:“是。”

    出动了数十条船只下海搜查了半日都是一无所获,众人都难免灰心丧气。

    “大海那么大,找个人没那么容易啊,而且啊,海里有鱼会吃人的,没准已经……”陈老三都忍不住说他们了。

    席白川眼神骤然一冷,陈老三立即闭嘴出门了。

    “主子,他说的话虽然难听,但是却也不是不可能。”安离皱眉说。

    茶杯被重重搁在木桌上,席白川脸色苍白却不减半点威严:“我说,活见人,死见尸。”

    安离叹气,认命点头,心里却是想着,主子对那女子越来越上心了,这会不会影响到以后?要不然,先将此时和将军他们说说?也许他们的话,主子会听?

    打定主意,安离便心安了一些。

    “我刚才去仔细看了殿下坠海的那个位置,我发现船舷断得有些蹊跷。”刘季手里握着一根木材回来,将木头放在桌子上,指着上面几道痕迹说,“这个,是铁爪的痕迹。”

    铁爪,一般用于攀高,广泛用于攀岩或攻城。

    席白川立即拿起木材仔细看了看,确定是铁爪的痕迹,他脸色顿时一沉:“这艘船虽然不是全新,但是我当初买下它时仔细检查过,绝对没有这么明显的瑕疵,所以这个是买过之后留下的痕迹!”

    买后留下的……又那么凑巧在玉珥坠海的位置……

    席白川捏紧木材,声音沉沉:“去把那两个船夫给本王带过来!”

    他每次自称‘本王’的时候,语气里都有一种不可侵犯的凛然感,安离不敢耽误,立即跑出去,把那两个船夫拎了过来,丢在席白川脚下。

    席白川正在喝药,这种动作在旁人做来饱含病态,但他却做得优雅且尊贵,仿佛喝的不是药,而是什么名贵补汤,船夫跪在地上不敢起来,脚有些微微发抖。

    席白川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药汁,声音平淡像是日常寒暄那般:“你们当船夫有多久了?”

    “小的们已经做了五六年了。”船夫老吴说道。

    “既然都已经做了五六年,那么应该对海域很熟悉才是。”席白川声音不冷不热,“我问你们,那场暴风雨,你们是否已经提前知道会到来?”

    两人脸色明显微变,老吴僵了片刻还是嘴硬回答:“小的们、小的们怎么可能能提前知道暴风雨会到来……”

    “船夫渔民都是靠海为生的人,你们是对大海最熟悉的人,怎么可能不懂?!”席白川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你们怒道,“要是真不懂,那你们到现在还能活着,也真是命大!”

    两人被他忽然降下的怒气吓得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什么都不敢再说。

    席白川的身体也还没恢复,一番怒火发泄下来,脸色更白了些,安离在旁边看着有些担心地过去扶住他,哪知道席白川直接甩开他的手,自己慢慢坐下。

    安离僵了僵,他知道席白川其实还在气他隐瞒玉珥在溧阳县的情况的事,轻轻叹了口气,垂手重新站到了一旁。

    “我告诉你们,现在你们在我手上,我要弄死你们易如反掌,再敢有一句隐瞒,就等着去见阎王爷吧!”席白川说得狠辣,船夫哪里见过这种画面,当下吓得浑身发抖,连声求饶命。

    席白川沉声问:“谁指使你们的?”

    “小的们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在王爷找小的撑船的前一刻就来了两个人,问我们这几日的南海海域天气情况,小的没多想就告诉他们,还劝他们现在不能出海,否则在到达南海之前一定会遇到暴风雨,谁知道他们就给了我一锭银子,让小的在王爷来问的时候,说天气晴朗……”

    席白川听完缓缓闭上了眼睛。

    果然是早有蓄谋。

    那些人应当是准备了两种抢走玉珥办法。

    其一是假扮渔夫跟着他们上船,伺机而动。

    其二是利用海势分散他们注意,明夺暗抢。

    他在心里深深地埋怨自己,如果再仔细一点,对船夫再盘问清楚些,那会不会就不会有今天这种事情了?

    上次裴浦和能成功劫走她,很大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大意,这次又是如此,他发誓要保护好她,可偏偏总是让她身陷囹圄……他埋怨自己。
正文 第二百七十章 求你们不要要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没有再说话,剩下的话安离和刘季自会问清楚,他只是听着,直到听到船夫描述那两人模样时,他才忽然睁开眼,声线低沉:“蓝色的眼睛?”

    “是啊,他们虽然浑身都包得紧紧的,但是眼睛不能蒙起来啊,否则就看不见东西了,所以小的看得最清楚的就是他们的眼睛,是蓝色的。”船夫连连点头。

    席白川右手缓缓旋转了左手拇指上的一个扳指,神情严肃,缓缓思量着——蓝眸,异邦人?扶桑人?

    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他深幽的眸子闪着暗光,再缓缓聚拢成一线:“去查,自溧阳县码头到扶桑天水镇码头,近日都停靠了谁的船只。”

    “是。”

    席白川起身走到了窗边,眸子深邃如深渊,看不清楚其中翻滚着些什么东西。

    ……

    竹帘忽然被掀开,席白川以为是安离又折返,转身一看却发现是陈莹莹,她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米粥和小菜,浅笑盈盈地说:“公子饿了吧,这是奴家亲自下厨做的小菜,希望合你胃口。”

    说起来,他这几天都没吃什么东西,总是尽可能把时间节省下来思考问题,她的饭菜也不知是怎么做的,他闻着那浅淡的香气,竟然有了食欲。

    只是他不习惯吃陌生人做的东西,所以他还是平淡道:“多谢姑娘好心,但我现在不想吃,端出去吧。”

    “怎么会不饿呢?我看你今天一整天就光喝药,什么都没吃。”陈莹莹自顾自把饭菜摆开,“人是铁饭是钢,不吃东西怎么能行?”

    席白川微微皱眉。

    “我们小岛上也没什么好东西,都是自给自足,菜都是自家种的,但味道不比你们大地方的菜馆差呢。”陈莹莹热情地招呼他坐下吃饭,所谓盛情难却,席白川最后还是坐在了饭桌前,尝了一口,味道不算极好,但也嫌弃不得。

    吃了一碗米粥,陈莹莹连忙接过他的碗:“我再去帮你盛一碗,你拌着菜都吃掉。”

    席白川道:“多谢。”

    陈莹莹脸色微红,连说不用,然后就跑了出去。

    她一出门,沈无眉就进来,他也端着刚刚炖好的鸡汤来给他喝,看到桌子上的饭菜时,还失笑道:“看来我是来晚了,你都吃饱了。”

    “刚刚觉得饿,正好陈老三的女儿端了米粥过来,就吃了一碗。”席白川说道。

    沈无眉仔细看了看盘子剩余的菜说:“倒是色香味俱全,只是芥蓝性辛,虽具备利水化痰、解毒祛风的功效,但却会有耗人真气的副作用,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多吃,还是喝我给你炖的养气汤吧。”

    席白川倒是没意见,端着汤盅就喝,那边沈无眉却忽然‘咦’了一声,拿起筷子在芥蓝里翻来翻去,最后夹起了一根并不是芥蓝的青色植物起来。

    “这个是淫羊藿,为什么炒芥蓝的菜里加了淫羊藿?”沈无眉摸着胡子说,“芥蓝喜温,淫羊藿喜阴,两者绝不可能生长在一起,所以这两者被炒在同一盘菜里,应该是故意为之的。”

    席白川握着勺子的手一顿,抬起头问:“淫羊藿是药?有什么作用?”

    沈无眉道:“淫羊藿全草供药用。主治补肾壮阳,祛风除湿,筋骨挛急,半身不遂,腰膝无力,风湿痹痛,四肢不仁。”

    席白川忽然想起这几日陈莹莹总是在自己面前转,嘘寒问暖过分关心的模样,再联想到这淫羊藿的作用,脸色瞬间微沉,

    “说起来还真是巧,前两天我去上山采药,刚和陈家姑娘说了这个淫羊藿……”沈无眉显然也联想到了。

    席白川冷笑:“我知道陈家父女对我们图谋不轨,没想到竟然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他本就因为玉珥的事心情极度压抑的,没想到这种时候陈莹莹竟然还在背后给他耍阴招,当即将汤碗重重放下,铁青着脸坐着,沈无眉给他把了把脉,他吃得少,淫羊藿在他体内倒是没发挥出药效来。

    没一会儿,陈莹莹就端着盛好的米粥进来,看到沈无眉时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又调整好了笑容,走过去把米粥递给席白川:“公子来了,多吃点。”

    “多吃点,然后呢?”席白川冷笑,用筷子夹起一根淫羊藿,“这个是什么?”

    陈莹莹脸色微变,支支吾吾地说:“野草吧……”

    “这个是淫羊藿,前两日我刚和你说过。”沈无眉淡淡道,“芥蓝和淫羊藿不可能生长在一起,所以不存在采错的可能性,你是故意加进去的吧?”

    “怎么可能?我、我加淫羊藿干什么?”陈莹莹打定主意咬牙不认,反正单凭一根草,难道他们还能把她怎么了不成。

    席白川懒得和她慢慢磨,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直言道:“这几日我们几人借住在你家,你和你父亲猜到我们来历不简单,出于贪图我们钱财的目的,你在我的饭菜里下淫羊藿,想乱我心智,再以此要挟我们将财物交出,是不是?”

    大概是没想到他能猜出来,陈莹莹脸上一阵发白,咬着唇不敢说话。

    席白川也不想再在这种地方住下去,当即吩咐道:“让人收拾东西,我们离开这里。”

    “不行!你们不能走!”一听到他们要走,陈莹莹立即挡在他们面前,“现在你们不能走!”

    “怎么,都到这个时候还想要我们的钱?”沈无眉都看不下去了。

    “等会我会让人送上这几日叨扰的谢金,姑娘不必担心我们是白吃白住。”席白川懒得和她再说,转身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那知陈莹莹忽然跪下,眼神凄楚道:“我求求你们不要走,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全村人!”

    席白川脚步一顿,蹙眉回头:“你说什么?”

    陈莹莹哭道:“我知道你们是大官,官不是为民做主的吗?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吧,我们村里的青壮年都被征走了,只剩下我们这些老弱妇孺,生活都快过不下去了。”

    沈无眉疑惑:“征走?谁征走了你们村里的青壮年?”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一章 付望舒番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番外: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佛家有云,人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前四种自然所赐,必不可免,而后三者却是人世磨难,红尘之苦。

    那年冬雪飘落,帝都银装素裹,十五岁的付望舒遇到见了九岁的孟玉珥。

    坦白讲,那相遇对付望舒来说并不算是多美好。

    那天他本是和同年龄的友朋们上山狩猎,要知道这机会他整整期待了一个月,好不容易能从枯燥单一的书籍中解脱出来,正打算好好挥洒已经积攒过多的精力,结果被那突然出现的小娃娃彻底破坏了。

    看着她短手短脚,穿着厚厚的棉衣坐在雪地里,圆得像个球,明明疼得想哭,却偏偏故作坚强地忍着,腮帮子鼓得满满的,眼窝躺着一汪眼泪要掉不掉的模样,他终究是忍不住心软,撑着一把梅花油伞走了过去。

    “小姑娘,可伤到了?”半跪在雪地里,将油纸伞遮在了她的头上,为她挡住寒冷的雪花。

    这小娃娃长得粉粉嫩嫩极为可爱,嘟着小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好疼啊……”

    当然疼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若不是积雪厚,肯定会被摔晕。

    他不由得好笑,哄着说:“告诉哥哥,你家大人呢?”这么小的孩子,总不可能是单独来到这里的吧?

    但出乎意料的是,小丫头眨眨大眼睛,认真地说:“我偷跑出来的,本来打算去抓兔子的,没想到被一只突然蹿出来的梅花鹿给吓到……”像是觉得很丢脸,小家伙的双颊更红了些,小声嘟囔着:“一定不能让老师知道!”

    他露出了一个了然又无奈的笑——原来是个调皮的孩子。

    “哥哥背我,脚好痛。”她理直气壮地伸出手,半点都不怕他是个人贩子,那时候他就想,这丫头这么傻,要把她送回家才可以,否则以她这半点防备心都没有的样子,回头遇到坏人怎么办?

    毕竟她这么可爱。

    不过在送回家之前,先带她去看大夫吧。

    于是他转身将后背对着她,轻声道:“上来吧。”

    她的腿骨折了,必然是很疼的,再怎么坚强也是个孩子,他没听到她的哭声,却感觉到她掉落在自己脖颈处的湿润,心下莫名心疼,只好一遍遍地哄着她。

    你叫什么呀?

    我叫孟玉。

    孟玉,孟玉,名字很像她。

    情不自禁地弯起了嘴角,他柔声道:“孟玉,哥哥等会给你买粽子糖,可好吃了。”

    “好呀!”

    那时候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天真可爱的女娃娃竟然是当朝皇帝最宠爱的女儿。

    等他买来粽子糖再回到医馆时,看到的便是她被一个锦衣华服,同自己一般大的少年抱上了马车,那人剑眉星目芙蓉唇,生得十分好看,但他却感觉到他不经意瞥向自己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敌意。

    “老师老师,我想吃粽子糖。”马车内传来孩童清脆的喊声,少年脸上换上宠溺的笑:“好,我们去买粽子糖。”

    他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车轮一圈圈压着青石板走远,手里紧捏着粽子糖,却没有勇气再上前一步将糖递给她。

    因为他知道,那是宫里的车马。

    那个少年是当朝唯一一位异姓王席白川。

    而能喊他老师的,自然只有——嫡公主孟玉珥。

    是孟玉珥,不是孟玉。

    一字之差,千万般不同。

    ——

    再次相见是在那年科举的殿试,金銮殿上,皇帝亲自下题,他肩负付家满门期望,坐在楠木桌前战战兢兢地答题,出门前父亲那殷切的眼神和语重心长的言语在心底挥之不去,那是他人生第一次感到这一姓一族给予的压力。

    怨憎会,越讨厌的东西越是无处可避。

    他不喜欢这个充满利益、权势和欲望的浑浊官场,但不得不去争这科举的魁首——因为他姓付。

    付家累世公卿,满门忠烈,他的曾祖父、他的祖父、他的父亲都在为顺国鞠躬尽瘁,所以他付望舒没有资格过随心所欲的人生。

    而她便是在他极度压抑时,唐突地闯了进来的。

    “父皇,是二皇姐推我的。”她搅着衣摆一脸忐忑地站在原地,嘟着小嘴辩解。

    原来,轻纱帷幔之后有一群不谙世事的龙子凤孙在偷窥,这年纪最小的公主被人‘陷害’了。

    他不由得露出笑意,那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懈开来,忽然有种感觉——做官也好,这样能离她近些。

    ——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他一人夺得文武状元,为付家锦上添花,父亲欣慰地对他微笑,但那时他想的却是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公主。

    孟玉珥是个天真可爱的小公主,他一直这么认为,直到那年看到她身穿亲王朝服,头戴紫金冠出现在金銮殿上,言辞犀利,条理清晰地辩论着国事,半点不输给在宦海沉浮多年的官员时才明白过来,人是会变的,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天真单纯的小公主,现在的孟玉珥是个肩负皇帝厚望的未来储君。

    那年她十三岁,没有封号,没有官位,站在右相身后,默默散发着独属于她的耀眼光芒。

    她似乎忘记了他,客套又疏离地喊一声‘付大人’,他在她身上找不到半点像当年那个伸手要背的女孩的影子。

    直到某次,看到她和那人在斗嘴,脸上神情生动鲜活,瞪圆的眼睛像小老虎似的,他才明白过来,她依旧是那个小公主,只是他没资格看到她这一面罢了。

    那人就是席白川,他的生父席绛候为救先皇而死,他被先皇接进宫,封了亲王,是当今皇帝最亲近的皇弟,天下无人不知他名号,但却不是因为他父亲的功德,而是因为他自己战功赫赫。

    十五岁挂帅出征,大小数十战,无一败仗,人称战神,封号琅王。

    席白川那人嚣张大胆,从不知道什么叫君臣有别,仗着是她的老师便时常越矩,但曾几何时,他又是他眼中最羡慕的人,能随心所欲地亲近她,能肆无忌惮地爱着她……

    她大概是真不明白那个人对她的心思,毕竟她从小是在那人身边长大的,早已习惯了他的亲近和怀抱,所以在旁人眼中暧昧至极的动作,在她眼底不过是叔侄之间的亲昵。

    但那亲昵,仅限于他。

    而他甚至连触碰到她的手都会引来强烈的抵抗。

    有种不甘在胸腔间不断发酵,明明当初来招惹他的人是她,凭什么到最后他只能得到她的疏离和排斥?

    他想争,想争她!

    ‘啪—’

    年迈多病的父亲用尽浑身力气举起藤条狠狠抽打他的后背。

    “我们付家累世公卿,满门忠烈!你曾祖父官拜一品首相,为国为民操劳而死,顺康帝赐入皇室宗庙永享皇族供奉;你祖父镇守边疆五十年,将强大的蒙国抵御在飞龙关前数百次,天下百姓们更是自发为他修建庙宇供奉牌位;为父不敢与列祖列宗并肩,但也问心无愧,从没做过奸佞之事,死后也不怕被祖宗们质问,但你付望舒呢?你可敢?!”

    他为何不敢?他只是想要一个她而已,又不是想要孟氏的天下!

    “我告诉你,她是未来的皇帝,而你这一辈子只能拜在她的阶下,做她的贤臣!你若敢拿我付家几代人的拼死维护的名声去做那些混账事,倒不如我现在就打死你,保全付家!”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孟玉珥是皇帝最中意的储君,按照顺法,后宫不得干政,他若是真同她在一起了,将来注定与仕途无缘,付家家族庞大,在朝为官虽不止他一人,但出类拔萃者却寥寥无几,他是付家正系,又受顺熙帝重视,大好前途,怎可从此活在一个女人的名下?这在他父亲看来,在整个付家看来,是一种……耻辱。

    这就是爱别离,他想要却不一定就当真能握住,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整个付家,一性一族,他没权利任性。

    ——

    那日风雪夹着浅薄的阳光倾斜而进,她固执得一遍遍追问他爱的是谁,神情是他久违的孩子气。

    “下官心中有人了,不敢欺瞒殿下故而才拒绝了礼部将下官名字写入选秀名册中。”

    她是在他最珍重的存在,所以只能放在心底。

    “感情之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下官想下官还是能悟得出来的,再说了,这几年我们已经渐行渐远,无需再挑明的。”

    时间是万能的灵药,能抚平一切,也能稀释所有,待将来她继承了皇位,或许他当真可以拜在她的阶下,高呼吾皇万岁,功成身退。

    “那你和本宫说说,本宫帮你分析分析,怎么说本宫也是女子,女子比较了解女子,或许本宫还能帮帮你促成一桩好姻缘。”

    她追问着他心中那人的名字,黑曜石一般的眼珠晶莹清澈,一如初见时那般轻而易搅动他的心弦。

    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是你啊。

    可是他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孟玉’二字在唇边转了一圈终是吐不出来。

    求不得,她就是他的求不得。

    “那个人,是苏安歌。”

    这个名字也不知道怎么就溢出唇边,大概是因为那个女子和她一样,有一双灵动的眼眸吧。

    她身子颤了颤,弯着嘴角说着祝福的话。

    但他分明看到她的眼眶一瞬间氤氲出雾气,他甚至都在怀疑自己,刚才那一番话,是不是亲手断送了什么?

    ——

    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他不过二三年华,却将这佛语中的人世三苦体验得明明白白。

    “付卿,朕素来倚重你,现在朕有件事想交给你去做,也只能你去做。”那日帝王召见,他以为共商的是昭陵州瘟疫一时,严阵以待躬身作揖:“陛下尽管吩咐。”

    “朕的嫡公主看似成熟足以独当一面,但实际上男女之事上却青涩无比,懵懵懂懂地将亲情当成了爱情,最近便和她那个皇叔走得太近了些,这次让他们两人一同千万陇西道是无奈之举,为了以防万一,朕想你也跟着你。”

    什么?

    他万分错愕,他不傻,听得懂这番言语是何含义,但正因为太明白了,所以他才不可置信。

    “朕的东床驸马,一直都属意你。”

    毫无征兆地的一番话语,将他震得三魂没了六魄,这就好比一个饥肠辘辘的猎户,忽然得到了一把从天而降的弓箭,他是万分震惊的,连忙道:“陛下,微臣对殿下绝无半点非分之想的。”

    顺熙帝微笑伸手扶起了他:“付家一直都是朕最信任的世家,朕已经和你姑姑商议过了,皆认为此事可行之,当然,决定权是在你这里,你若不愿,朕也是不会强求的。”

    他怎么会不愿!

    他爱着的那个人,现在有个机会摆在他面前,能让他光明正大地去同她亲近,能让他有合适的理由堵住他父亲和整个付家的闲言碎语,他求之不得!

    “微臣,遵旨。”

    一姓一族,世家荣耀,这一次他非但要让付家流芳百世,也要让她彻底属于他!

    席白川,我来晚了一步,但你也没有赢。

    前路迢迢,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二章 扶桑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朝廷啊!说是要征兵,就把我们岛上十五岁到四十岁的男人都拉去当兵了,连续三年强征,不肯去就烧房子,现在我们村里老的老,小的小,主要都靠着女人,可是女人再厉害也比不上男人啊。”

    陈莹莹哭着说道,“阿爹收留了你们,一开始的确是贪图你们的钱财,可后来发现你们好像都是做官的,所以我、我才想用那种龌蹉办法留下你们,让你们求求我们……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个村就该灭绝了。”

    席白川眉心一蹙:“不可能,近几年因为参军福利提高,不仅分地分田还有赏银,所以自愿报名参军的人很多,根本无需强征,再说征兵一般只在县城,像小岛这种偏僻地方,征兵也不可能征到这里来。”

    “您说的我怎么都听不懂啊?什么分地分田还有赏银?我们这的青壮年被拉走,每年只有五十文钱啊!”陈莹莹一脸怔愣。

    席白川脸色很不好,按照陈莹莹所说,这根本是假借朝廷的名义拉壮丁。

    不过,为什么要强征这些青壮年呢?

    这个地方虽处南海但却很偏僻,如果不是他们误打误撞上了岸,还真不知道顺国有这么个地方,所以会上这里征兵的人肯定是很了解本地情况,打着不容易被人发现的算盘。

    本地人……席白川细细沉思了片刻,几个关键词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忽然想明白了什么,了然地点点头,回头示意陈莹莹起身,询问道:“你知不知道,这些被强征走的青壮年,去了哪里?”

    “知道,我哥哥被拉走了,我去给他送过一次衣物,是在南海上一个荒岛。”陈莹莹连连点头,“距离我们这儿不是很远。”

    “你去过岛上,那个岛上只有你们村的青壮年,还是还有别的地方的青壮年?”席白川又问。

    “南海上像我们这样的岛屿还有好几个,岛上有很多我不认识的人,应该是别的岛上的。那些人不让我四处看,但是我还是注意到了,他们都是穿着一样的衣服,还有刀枪棍棒,很像是军队……”

    陈莹莹详细地和他们描述了那个岛上的情形,席白川越听越肯定自己心里的猜测,微微颔首道:“好了,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想办法的,你先出去吧。”

    陈莹莹咬着唇又跪下给他磕头:“刚才的事,是我的错,只要大人肯帮我们村,那大人想怎么处置小女子都可以!”

    席白川摇头:“刚才的事情我可以当成没发生过,以后有什么事直说便是,无需再在背后做这些小动作。”

    陈莹莹又对着他磕了几个头才出去。

    她一出门安离和刘季就闪了进来,两人刚才在门外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脸色都有些沉重,显然他们想的和席白川想的是一样的。

    席白川嘴角弯起一个冷峭的笑,这个笑容给他那张极美的脸覆上一层冰冷,透出了十足的危险:“刘季,你去查陈莹莹说的那个岛,如果没有猜错,在那里我们应该能找到妘家运出的粮食和铁矿。”

    刘季立即拱手:“是!”

    ————

    与此同时,南海上一艘华丽的五层大船,正在这片空阔的海域,孤单又匀速地行驶着。

    室内袅袅淡淡飘散着陌生的线香味道,被带着海腥味的微风一吹,便充盈满了整间屋子,粉色的纱幔轻轻摇曳,到处都透着安逸的睡意。

    她就在这一片安详中醒来,恢复意识的第一感觉就是捂住脑袋,她只觉得颅脑一阵阵的钝痛,而手触及到却是厚厚的纱布,她下意识去想自己是怎么伤得这么重的,然而却只要是想去回想过去,便是更加难以忍受的疼痛。

    锒铛轻响,她这才注意到她的脚腕被锁上了铁链,而且内室还有铁质的栅栏将她困在一方天地,她紧紧皱着眉头,只觉得这犹如监狱一般的环境让她极度不安。

    ……这里是哪里?

    像是掐算好了时辰,她才刚刚醒,外间就传来门被推开的‘吱呀’声,她茫然无措地抬起头,只见两个穿着打扮都一样的女子走了进来,女子青衫飘逸,白纱蒙面,手端药碗,妙步生莲,从举止可见大家风范。

    一人打开了栅栏,而后又一起进来。

    她看着她们靠近,又警惕又胆怯,在床榻上慢慢移动着退后。

    “该喝药了。”一女子声音轻柔却也透着冷漠。

    她已经缩到了床角,咬着下唇问:“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

    “该喝药了。”她们都不回答她的问题,只平静地重复同一句话。

    看着那晚乌漆墨黑,又散发着酸苦药味的药汤,她本能排斥抗拒,摇着头不肯喝,谁料这两人竟然二话不说直接动粗,一人一招擒拿手抓住她的肩膀,一人掐着她的下巴逼她张嘴,然后将温度适中的药一股脑倒了下去。

    “咳咳——”药汁苦涩难以入口,她被强行灌下去,忍不住伏在被褥上呕吐咳嗽起来,一股怒气冲上脑门,她脱口而出训斥:“放肆!”

    这声训斥自然而然且饱含威慑力,仿佛是她生来就该这般威风凛凛地。

    话音落,门外就响起一阵鼓掌声,有人笑着走进来,嘴角带笑:“不愧是顺国的嫡公主,在我的地旁还敢嚣张,就冲这魄力,真是无人能比啊。”

    来人一身异族服饰,藏青色的袍子被绣上了复杂的鸟兽花虫,无端让人觉得沉重和危险。

    见到这人到来,她脸上的害怕神色更重。

    那人站在她床前,伸手蛮横地捏起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有些失望的说:“其实也不过如此,我还没怎么你,你就吓成这个样子,你们顺国人太会夸大其实了。”

    顺国人?她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听说你是个聪明人,我跟聪明人说话从来都不拐弯抹角,就直说了。”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楠木椅子上,充满异域血统的脸露出如虎狼一般的锐利,“现在你落在我们手上,我们想把你捏圆搓扁都可以,但本王对女人从来不会太为难,只要你告诉我,你们留在边塞的兵力,还有你们对西戎扶桑是打什么主意,我会给你个痛快的。”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三章你就是白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只是沉默,一张小脸写满了怯意。

    “不说?”他冷笑,“你可要想清楚,我可是有成千上万种办法让你求死不能的。”

    他的笑总是让她感觉到从脚心蔓上的寒意,她小声地问:“你是谁……你说,我是谁?”

    他脸上冷笑骤然一僵,目光从她脑袋上缠着的厚厚绷带一扫而过,想起先前太医说她后脑触礁,伤势极重,从此变成活死人都有可能,这么说来,失忆倒也是无可厚非。

    再者,她身上武功被他全废,若她没有失忆,定然会发现自己的身体情况,不可能这般平静镇定,甚至一点惊愕情绪都没有外露。

    只是,他从来都不轻敌。

    “装?”他冷笑道,“你以为你现在能睡在这么干净的房间里就是相安无事了?我告诉你,你的命现在就像我握在手里的这个杯子,随时都可能粉身碎骨!”

    人被逼到了极致的时候就会什么都豁出去,她心里本就害怕,还被他威胁了几句,说的还都是她听不懂的话,一时间惊怒交加,声音也冷硬起来,“我也希望我能告诉你些什么,这样的话我自己也能知道落在你手上到底是生是死,不用被你试探来威胁去!”

    他也跟着怔了怔,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果然还是这副模样顺眼,怎么说都是个大国公主,一直怯生生的算什么样。

    脸色微沉,他沉声道:“你当真什么都记不起来?”

    “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你还想我想起什么来?!”她脸上充斥怒气,却更像是在气自己,眼眶湿润红透,那彷徨无助中透着点痛苦无助的模样,看起来倒不像是假装的。

    半响之后,他忽然沉沉开口:“我叫宁绍清,扶桑大皇子,你叫白莱,是我的——”

    停顿了一下,他嘴角忽然玩味地勾起,淡蓝色的眸子闪着异光,他一字一顿:“侍妾。”

    她肩膀不可察觉地轻轻一颤,眼神有些怀疑:“我叫,白莱?”

    “你就叫白莱。”宁绍清声音冷漠且笃定,令人不敢质疑。

    但她还是有很多想不明白:“可是你刚才说我是、是顺国嫡公主?”

    “你若是白莱,就能活;你如果是孟玉珥,就必须死!”宁绍清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刮了刮茶盖,凌厉的眉梢微微上扬,反问道,“你说,你是谁呢?”

    生路?死路?

    她咬了咬唇,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我是,白莱。”

    宁绍清骤然大笑,眼里是满满的嘲弄之色,也没有在她的房间多做停留,搁下茶杯就走,也带走了那两个青衫女子,于是室内就只剩下她一人。

    她肩膀一松,软到在了床榻上,心想和这个男人说话真累,她都能感觉自己背脊出了一层冷汗。

    这么可怕的人,居然是她的……丈夫?

    她蹙了蹙眉,想要去回想起一些过去的事,然而只要她动起这个念头,她立马就感觉到了剧烈疼痛,就像有人在无情地敲打她的脑子似的,让她疼得忍不住轻声呻吟起来。

    算了,不想了.

    什么嫡公主,什么孟玉珥,从今天开始她就是白莱,只是白莱。

    ————

    第三天了。

    席白川负手站在院子里,看着墙那边伸出的梅花枝,恍惚地想起了开在东宫院子里那一片梅树,也想起了喜欢在梅树下看书喝茶的那抹娇俏身影。

    已经三天了,可是他还是没有玉珥的下落。

    希望是一天天积攒的,失望是一次次消磨的,他这几日听到了好多句‘并无发现’,这好似最锋利的刀,悄无声息地削去他的希望,他甚至有些害怕看到安离他们,就怕从他们口中听到又一次消磨掉他希望的言语。

    但这天安离却是来告诉他些其他事的。

    “属下查了从溧阳县码头到扶桑天水镇码头的所有停靠船只,在其中发现了一艘形迹可疑的。”安离说道,“这艘船是一个扶桑富商的商船,因为十分豪华,所以属下就最重去查了这个富商,发现富商所经营的商号,竟然有扶桑大皇子宁绍清的投资。”

    “宁绍清?”席白川眯起眼睛——是他!

    扶桑王的只有两个儿子,大皇子是嫔妃所生,二皇子是皇后所生,大皇子宁绍清文韬武略,品行端正,被封贤王,在扶桑很受拥戴,再加上扶桑国制立储立长,所以他虽然还没被册立,但也是默认的太子。

    一年前他和西戎交锋时,就发现了扶桑那边有人在暗助西戎。

    西戎是一群蛮子,莽撞又火爆,随便一个激将法都能将他们气个半死,自己跳进他们布好的陷阱里,经过两三个月的对战之后,西戎早已经岌岌可危,然而就在他打算一举拿下西戎的时候,他们却仿佛天降神兵,开始行军布阵不说,竟然还懂得用计诈他!

    这种情况百分百是有了人相助,一番明察暗访之后,他便锁定了一个人——扶桑皇子宁绍清。

    西戎和扶桑勾结不是一天两天,这个扶桑皇子为西戎出谋划策倒也无可厚非,只是他没想到,扶桑竟然还有这等人才,从他的作战策略中可以看出,这个人不骄不躁,谨慎仔细,而且城府深沉,是难得一见的帅才,和他对战是说不出的痛快,对战数月之后,他终于还是棋高一着胜了他。

    本以为高山流水,后会无期,没想到竟然在此时会再听到他的名号。

    安离继续说:“属下还查到,近来半个月,宁绍清以外出游历为由离开了扶桑,到现在还没有回去。”

    “扶桑帮助西戎对付顺国,如今双方正剑拔弩张,他这个皇子竟然还外出游历?”席白川冷笑,这么荒唐的借口说不可疑谁都不信。

    安离看了他一眼,试探着问:“主子怀疑殿下是……”

    “晏晏是顺国嫡公主,举国上下皆知的陛下爱女,有她在手上,就算不能拿下顺国,要换给百八十座城池还是可以的。”席白川伸手折下那越过墙头的梅花,粉白色的花蕊在雪白的掌心,映衬得越发晶莹剔透,“去查宁绍清。”

    “是!”
正文 第二百七十四章 贤王宁绍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而这边,豪华的大船依旧航行在海面上,白莱也都很安稳的呆在房间里,依旧是铁链锁脚踝,外再加让铁栅栏,每日三餐都有人专门送来,还有伺候喝药的,她什么都乖乖配合,不问不反抗——因为她知道问了没人回答,拒绝他们会直接动手。

    她还知道他们现在是在一艘大船上,航行在大海里,目的地是扶桑。

    这天她坐在窗台边,将脑袋伸到阳光下,脸上便落满了春晖,宁绍清一进门,便是看到了这一幕,她的睫毛又长又翘,盛着阳光在她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上落下一个浅淡的阴影,那柔弱无害的模样,任谁都不敢想象她竟然就是那个举国皆知的奇女子。

    他站在门口不动,眸光深沉地盯着这个女子半响,这才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一看是他脸色变了一下,原本白皙的肌肤越发透白了,那显然是害怕。

    宁绍清在桌子上坐下,看着她似笑非笑:“白莱,你似乎很怕我?”

    白莱没有说话,只是从窗台滑下来,规规矩矩地站在传窗边一动不动。

    宁绍清脸色不变:“说话。”

    她顿时一颤,咬着下唇回答:“不、不怕。”

    “上一个撒谎骗我的人,下场是被做成肉糜喂狗了。”宁绍清随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一枝梅花,饶有兴致地欣赏起来。

    想象了肉糜的模样,她不由得颤了颤,连忙老实承认:“我、我怕你。”

    宁绍清嘴角一勾:“你怕我什么?”

    “我怕你打我……”

    这声音太轻,宁绍清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眯起眼睛:“我打你?”

    “是啊,昨天我只窗口听到外面的人聊天,说张三的妻子做饭不好吃,就被张三打断了一条腿。”她神情认真道,“只是做饭不好吃就要被打断腿,我觉得我连做饭都不会,还不被你打死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宁绍清蹙眉:“胡言乱语,以后不要再去听这些东西!”

    “可是每天在屋里好无聊啊,我好羡慕那些能在甲板上看海景的人。”她眼底艳羡地望向了窗外,那里站着两个便装打扮的军士,墨黑色的衣袂被海风吹得扬起,看起来肆意极了。

    宁绍清脸色一沉:“你想出去?想都别想,在船靠岸之前,你只能呆在这里!”

    大概是刚才和他说了两句话他都没有打她,因而给了她一些底气,她撇嘴嘟囔:“在船上四周都是海水我又逃不掉你反而不让我出去吹风,靠了岸天高地阔你才应该防着我却反而让我下地走路,你这人真奇怪。”

    宁绍清倏地站起来,吓得她立即蹲下抱住了自己的腿,那模样看起来好像真是怕他打断自己的腿,这举动弄得宁绍清一怔,一句重话到了嘴边,却因为她那如麋鹿般怯生生的眼眸而重新咽下。

    “罢了。”他转身往外走,“好好呆着,别给我添乱,否则真打断你的腿。”

    她眨眨眼,有些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腿——还好保住了。

    ……

    其实这些天她还想了很多,想她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想他们为什么都防着她?想是不是被强抢的,否则怎么会跟了宁绍清这个阴晴不定,眼神恐怖的男人……只是什么都想不出答案,索性就都不想了,反正最惨不过是一个死,可她死都不怕,那还怕活着吗?

    想到这里,她就该吃吃该睡睡,任由他们摆弄着自己。

    当天下午船只靠岸,她被换上和侍女一样的青衫,面容也被故意画花,看不出本貌,下船的时候更是被两个显然武功不低的女子以搀扶为名挟持着。

    这艘大船上有很多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是他们下船却是有条不紊,井然有序,看得出来都是经过训练的,她被控制在靠后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她好奇地四处张望,但却被呵斥一声:“低头!”

    吐吐舌头,她听话地低下了头,随着前头人的步伐走着。

    宁绍清坐在高头大马上,目视前方,但眼角却是在道路两旁围观的人群中警惕地搜索着,像是在提防着什么任突然出现似的,在转角处,他还特意故作无意的回头看了一眼,见她依旧安分才转回头。

    宁绍清是扶桑的大皇子,封号贤王,在进贤王府之前,她被蒙住了眼睛,眼前漆黑一片,被带着左转右转,只记得走了很远的路,脑袋都被转晕了,才被推进一间房里。

    那些人也奇怪,把她推进一间房里后就锁上门走了,也不管她了,她只好自己揭开布条,看清楚的周围环境——不过是普通客房。

    她无声笑笑,也不慌不忙,直接摸上了床榻,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许多天没有睡在平稳的陆地上,她一时竟然还有些不习惯,在梦境还梦到船只,只是那船只看着就不是她这两日搭乘的这艘大船,那艘船只有两层,朴实无华,孤独却又坚定地航行在海面上,船上的人也不多,只是人影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唯有一抹淡白色的身影格外清晰,只可惜他背着她,她也看不清他的脸……

    无声地从睡梦中睁开眼,她发现自己的床榻前多了一个人,那人正用一个饶有兴趣的目光打量着她。

    她和他对视了一瞬,就又缓缓闭上了眼,还翻身换了一个方向继续睡,宁绍清冷笑,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前两日看到他还缩到了床角,现在就敢光明正大地无视他了。

    “醒了就起来,装什么死?!”

    “脑袋疼,不想起。”她睁开眼睛,咬着唇看着他。

    宁绍清微微一怔,只觉得这声音软糯轻盈,像极了宫门口那个十几年的小摊上摆着的那些软年糕,甜而不腻,软而不媚。

    定了定心神,他伸手去碰了碰她的额头,淡淡道:“疼是必然的,我让太医在给你开的药膏里加了能刺激你恢复记忆的药物。”

    她躲开他的手,自己抬手揉了揉,嘀咕道:“难怪。”
正文 第二百七十五章侧妃桑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放心,不会让你疼太久的。”宁绍清手指一滑,顺势捏起她的下巴,“因为我的耐心有限,如果给不了我有用的东西,我不会养着你的。”

    她眨眨眼:“那你会怎么对我?”

    不在意地笑了笑,像是对待自己无关紧要的东西似的,宁绍清说道:“谁知道呢,或许直接杀死,或者再折磨一段时间再弄死,也没准……”他笑着看她一脸淡定的样子,最后缓缓吐出几个字:“直接是送去军队给兄弟们消遣。”

    “咳咳——”她顿时变了脸色,剧烈咳嗽起来,宁绍清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本以为是装的,没想到看她倒是越脸越红,他这才没忍住伸手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怕了?怕了你应该求我,或许我心情一好,就放了你呢?”

    她抬起头,双颊因为咳嗽还带着潮红,她哑着声音说:“你不会这样做的。”

    她说的那般笃定,连宁绍清都和差点以为自己绝对不会那样做,眉梢一挑,他笑着问:“我为什么不会那样做?”

    她理直气壮道:“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侍妾吗?我不觉得你这样的男人,会愿意把自己的女人送给别的男人消遣。”

    自己的……女人?宁绍清一愣,这才想起前两天为了戏弄她随口说的那句话,本是无意,但此时听她亲口说,他竟然感觉有点奇妙?

    她见他许久不说话,不由得有些忐忑,小心翼翼地问:“我又说错话了?”

    宁绍清微微一愣,忽然抬起头仔细看了看她,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仔细地看她的长相,也才发现这女子其实长得很漂亮,是别具一格的漂亮。

    女子如水,或婉约或清秀,或娇柔或妖媚,但这个顺国的嫡公主却都不属于这任何一种,或者说不能用这其中的任何一种来概括她。

    她秀眉偏长,眉眼自带一股英气,但她又时常刻意或者无意地露出天真单纯的一面,但偏偏是一点违和感都没有,反而觉得自然,他是第一次见这个顺国嫡公主,当真不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模样,是否也是如此……动人?

    像是有了什么难以启齿的想法,宁绍清慌忙移开头,语气僵硬道:“怎么处置你是我的事,你还是多顾着自己吧,太医说你的五脏六腑都受损,要养回来不易,没准还可能衰竭而死,你要是不想死,就多保重。”

    说着他就起身,大步离开了她房间,仿佛再多呆一刻,他的思绪就会再多乱一刻。

    她看着他出门,有点无辜地眨眨眼睛,拉着被子将自己重新盖住,继续睡。

    傍晚侍女们送来吃食,趁她吃饭,又把脚铐给她戴上,她看着无声笑笑——还以为进了王府福利会好点,结果不过是忘记了,现在想起来,又给她戴上了。

    她也不在乎,继续吃东西,宁绍清在吃穿用上倒是没有为难她,所以这一顿丰富的晚餐她吃得很满意。

    但很快她就满意不起来了,因为有人来找她麻烦了。

    来找她麻烦的是一个女人,穿着扶桑的服饰,浓妆艳抹,身上至少带了十斤金银珠宝,她看着都觉得累。

    这女人叫做桑雅,是宁绍清的侧妃,未嫁之前是给官家女子,也就是说从小到大她都是比常人高上一等,被下面的人奉承着的,容不得半点不顺心,可想而知是多么骄纵娇蛮。

    桑雅要闯进来,被门口的侍卫拦住,侍卫语气恭敬,显然是怕得罪:“侧妃娘娘,王爷吩咐了,除非有他的吩咐,否则任何人不准入内。”

    桑雅身边的侍女立即训斥:“放肆!这是侧妃娘娘,府里还有娘娘不能进的地方?你不要命了吗!?”

    侍卫哪敢和素来在府里横着走,连王妃都避着的侧妃娘娘做对啊,这屋里的人每天都被关着,大约也就是个囚犯,让侧妃娘娘看一样应该没大碍吧?这样想着,侍卫连忙打开门让她进去。

    桑雅昂首挺胸,趾高气扬地走了进去。

    白莱早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声音,知道来者不善,也不多做无用功,只坐在床边,眼神平静地看着桑雅。

    桑雅一进门就开始打量,打量这房间的摆设,打量房间里的人,注意到她脚上还拴着铁链,脸上就露出了讥讽的笑,但那敌意倒是淡了些许。

    桑雅会来到这,是听下人嚼舌根说,宁绍清出了一趟门,就带回来了一个女子,还养在了距离他院子最近的一处房里,便以为是他的新宠,打算来给点下马威,不过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回事啊。

    “大胆!侧妃娘娘在此,还不下跪?!”侍女厉喝道。

    白莱眨眨眼,脸上到是没有什么惧怕之色,只是微微颔首:“见过侧妃娘娘。”

    侍女站着桑雅,底气可足了:“不知规矩的贱人,行礼要下跪!”

    白莱仔细看了看桑雅,她身上没有像宁绍清一样让人害怕的戾气,所以对她没有造成什么威胁,所以她并没有很听话,只是坐着不动,那侍女气了,冲上来要打她,桑雅轻轻摆手阻止了,而后就用一种高人一等的眼神看着她,倨傲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白莱。”她回答。

    “白莱?”桑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琢磨不出什么来,又继续问,“你是哪里人?为什么会被王爷带回来?”

    看她脚上带的脚铐,再看这房里普普通通的摆设,桑雅倒是不相信她是宁绍清的新宠,看她容貌不像是扶桑人,便估摸着会不会是被揪出来的细作之类的,哪知道竟然听到她回答:“我不知道我是哪里人,王爷说我是他的侍妾。”

    桑雅漂亮的大眼睛顿时覆上恶毒之光,咬牙切齿地重复:“侍妾?”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是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的,即便她也只是一个妾,桑雅几乎咬碎牙齿,“府里已经有这么多女人了,他居然还从外面带回来!他到底是要多少女人才够!”

    听到这里,白莱倒是有话可说:“所以衣不如新,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但有新就有旧,有旧就有新,这一过程是无限循环没有尽头的。”

    “你居然敢说我是旧人!”桑雅怒火直冲脑门,冲上去对着她的脸就是一巴掌,力度极大,白莱都被扇倒在床上,额头伤处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床头,疼得她几乎昏厥。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六章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我现在直接杀死你,王爷都不会说我一句重话,你竟然敢说我不如你!”桑雅咬牙,对着侍女说,“给我好好教训她一顿!看她这个贱蹄子还敢再嚣张!”

    “是!”侍女上去对她又拧又扇,又打又踹——她是这个王府里最下等的人,又跟了一个脾气阴晴不定的主子,平日里没少被责骂,可偏偏又不能反抗,久而久之就养成了一种病态的性格,喜欢看别人受尽折磨的样子,更能在打人中发泄心中的怨恨,所以下手自然不轻,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这人竟然这么能忍,硬是坑都不吭一声。

    桑雅目光怨毒:“没吃饭吗?给我用力打!”

    侍女越大越用力,白莱伏在床榻上几乎将下唇咬出了血,目光悲悯又嘲讽地看着桑雅,仿佛此时遭人毒手,反抗不能的人是她。

    桑雅在这种目光中竟然觉得有些害怕,忍不住退后了一步,气势依旧很足:“你再敢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她低笑了一声:“不看就不看吧,我只是觉得你可怜罢了。”

    “你说什么?我可怜!?”桑雅冷笑连连,“你是不是被打傻了?我可是王府侧妃,需要你来可怜我吗?!”

    “可怜不分贵贱高低,这跟你的身份并无无关系。”白莱忽然感觉喉咙一阵腥甜,默默忍了忍,感觉好些了才重新开口,“我可怜你心胸狭窄,只是一个称谓都让你受不了,这样的你,平日里肯定没少因为这件小事那件小事气,这样的你,何曾快乐?”

    仿佛被戳中了心事,桑雅心口一阵发烫,分明是被说中了,然而有些人生来就是不愿意听别人的善言,总是浑身带刺地觉得所有人都是坏人,所有点出她的错处的人都是坏人,桑雅就是这样的人,她怒气冲天,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给我打!重重的她!我看她还敢再羞辱我吗!”桑雅气得跳脚,肩膀却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正在气头上,怒吼着回头,“混账,谁准你碰……王爷!”

    来人不是宁绍清是谁?

    侍卫虽然放桑雅进来,但到底是怕惹出什么大事,所以才偷偷跑去找宁绍清,把事情告诉他。

    宁绍清一来,桑雅和她的侍女惊吓不已,多少都有些害怕心虚,怕这个女人对宁绍清来说真是什么重要人物,现在被抓个正着,会不会被处罚?

    白莱本就五脏六腑俱损,又遭一顿毒打,身上伤痕斑斑是一回事,内伤更是重了几分,刚才一直咬牙忍住的血一时没能忍住就吐了出来,落在被褥上红得刺眼,她吐完血,随即昏倒。

    桑雅和侍女见状更是大骇——怎么、怎么就吐血了呢?

    反倒是宁绍清神情淡淡没什么反应,只是转身吩咐人去叫太医,再回头看了看跪自己脚边的女人,声音听不出来喜怒地说:“本王的侧妃好本事啊,都可以违抗本王的命令了。”

    “妾身不敢,妾身不敢。”桑雅在这王府里唯一怕的也就是宁绍清了,被他眼神一扫,顿觉背脊发凉,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宁绍清随意在椅子上坐下:“我看你倒是敢得狠。”

    “妾身真的不是有意违抗王爷的命令的,只是妾身听了一些闲言碎语,担心王爷,这才强闯看个究竟,哪知这女子竟然出言羞辱妾身,妾身一时气不过,这才让侍女动手给她个教训。”

    说到这桑雅又嘀咕,“打的时候不见她吱一声,王爷一来就吐血,分明是故意作秀给王爷看的,这种工于心计的女人,王爷您可要小心啊。”

    宁绍清倒是来了兴趣:“什么闲言碎语?”

    桑雅见他不是很生气,连忙挪到他脚边,一边帮他捶腿一边扁嘴说:“外面的人都说,这女子是个妖女,用妖术勾引王爷您,否则王爷怎么会荒唐到在这种国家紧要关头,出去游山玩水。”

    宁绍清听完这荒唐的传言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笑着拉着她的手,桑雅见状就知道他不生气了,连忙顺着他的手起身,贴到了他身上,一改刚才张横跋扈之态,柔若无骨地靠在他身上:“王爷,妾身知错了,下次再也不会惹您生气了。”

    “气我倒是不气,这女人若不是身上有我想知道的事情,我也想一刀了结了她。”宁绍清瞥了一眼床上的人,又将目光收回,握着桑雅的小手把玩,“只是她身体虚弱,你可别再打她,要是把人打死了,我想知道的事情,可就没人告诉我了。”

    桑雅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点头,又问:“她到底是什么人啊?”

    她么……宁绍清只是淡淡一笑:“一个无比重要,可又无关紧要的人。”

    将桑雅哄走,宁绍清就站在床前看太医给白莱诊脉,这太医是个六七十岁的老人,一生救人无数,妙手仁心,就是有点啰嗦,再三对宁绍清说:“无论这女子身犯何罪,但既然王爷还愿意为她治疗,就证明王爷是不想让她死的,恕老夫直言,她吃过大损之药,身体极为虚弱,活命且不易,实在不能再遭伤害了啊!”

    宁绍清一脸敷衍:“知道了知道了,去开药吧。”

    老太医深深叹气,最后看了一样那瘦骨嶙峋,身心俱疲的女子一眼,大步离开了。

    窗外鸟鸣虫叫,屋内只有浅淡的呼吸声,宁绍清依旧背着手在身后,盯着白莱苍白的脸看了一会儿,才淡淡开口:“不用装了,他们都走了。”

    轻轻浅浅的一句话,竟然将看似命悬一线的白莱给喊醒了。

    看她睁开眼,宁绍清轻笑一声:“其实你早就该吐血装晕了,这样也能少受点罪。”

    白莱想起身,但浑身很疼,索性就躺着说话了:“以王爷对侧妃娘娘的了解,我晕了她就不会打我了么?”

    桑雅那种人,只顾自己是否出气,哪里会管倒下的是昏过去了还是已经死了,既然如此她还不如忍着,让她一次性打个够,省得下次还遭罪。
正文 第二百七十七章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一次见面,就把她的脾性摸得清清楚楚,你倒是厉害。”宁绍清不吝啬地夸奖。

    他夸她,她便礼尚往来也夸他:“怎及王爷胡扯瞎掰的能力。”

    外面那些所谓闲言碎语,其实都是他暗地里让人散布的吧,其目的不就是为了吸引那些关注他一举一动的人进圈套?

    宁绍清微微眯起眼睛:“你已经恢复记忆了?”这么快速的反应,这么细致的思维,哪还有当初在船上的畏惧之色?

    “我是失去记忆,又不是变成傻子。”她无声苦笑。

    宁绍清深深地看着她,半响后才淡淡说了一句‘好好休息’,转身刚想走,白莱就喊住了他,硬是撑着起身,声音沙哑虚弱地问:“我能问,你为什么囚禁我吗?”

    宁绍清顿了顿,仔细沉思了一下,微微偏头对她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那是因为你是很重要的人啊。”

    她听着眼神暗了暗,就像朝气蓬勃的春晖刚刚冒出头,却遭受到一阵突如其来的飓风那样,看得让人不忍,宁绍清自认不是多怜香惜玉的人,但大概是对这个女子感兴趣,以至于她的一举一动都能让他心间泛起特别的涟漪。

    “我说你是重要的人,你还不高兴?”宁绍清皱眉。

    “你将过哪个重要人物是被锁着铁链,被人想打就打的?”她撇撇嘴,伸手揉了揉疼痛的手臂。

    宁绍清轻笑:“这重要人物还分成很多种呀。”顿了顿,他又道,“放心,以后不会有人来打你了。”

    ……

    老太医给白莱开的药方里有几味安眠的,喝了药之后她就一直昏昏欲睡,天还没黑就睡熟了。

    门外的侍卫加了一倍,宁绍清下令除了他允许的人外谁都不准进入,无关人等也不准在屋内久待,否则后果自负,所以送饭的人看到她睡着了,喊了两声都没醒,也没敢再继续待下去,连忙离开了房间,以至于等到后半夜白莱饿醒,想吃东西时,桌子上的饭菜已经凉了。

    吃了两口冷透的米饭,她又重新滚回床上睡觉,然而因为饿,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天将亮才迷迷糊糊的有了睡衣,然而这时,宁绍清却风风火火地来了,还带着那天那个老太医,上来就给她把脉检查口舌,生生把她给折腾醒了。

    “怎、怎么了?”她茫然地问。

    老太医检查完她又去检查桌子上的饭菜,一根银针刺入鸡汤中,末端立即变黑了,白莱远远看到这一幕,微微一惊——有人对她下毒?!

    “毒下在汤里,她没有喝汤,所以并没有中毒。”老太医用一种‘你真是福大命大’的眼神看着她,“这毒性猛烈,只要吃一口人都会当即没命。”

    她愣愣地听着,忽然有点感谢那碗把她的舌头都苦得几乎麻掉的黑漆漆汤药——不是那碗药,她也不会睡到饭菜都凉了。

    老太医端着饭菜出门,准备继续检验,白莱怔怔地眨眼,有点茫然地问:“谁想害我啊?侧妃娘娘吗?”自从到了这王府,她也就只见过桑雅一人。

    “她没有那么大的胆量敢害我下令保护的人。”宁绍清脸色铁青,“定然是他们知道了你在我手上,怕我得到什么重要情报,所以才想彻底害死你,一了百了。”

    她还是很疑惑:“他们?”

    宁绍清低下头看她,神色不明:“他们是我的对手。”

    “你的对手,为什么要害死我啊?”她更时茫然了。

    宁绍清闲闲地在床头坐下:“你是我在海里救起来的,和你同艘船的其他人都已经死了,尸体刚刚被捞上来,只有你不在其中,所以他们就断定你还活着,这才会来害你。”

    和你同艘船的人……都死了……

    她微怔。

    宁绍清紧紧盯着她的脸,不愿放过任何一点细微表情。

    “船上那些人都是我的什么人啊?”她微怔之后,脸上浮现出些许紧张。

    “你仔细想想啊,他们是和你同条船的人,肯定和你有关系。其中两个是船夫、还有一个孕妇、一个老头、一个胖女人、一个相貌堂堂的……男人。”宁绍清笑,语气恶毒“这几个人里,也有一个我的敌人,看到他死了,我很开心,但是我不会轻易放过他。我会把他的尸身扒光衣服先吊在城门口示众个三五天,再把他碎尸万段喂狗,让他死不得全尸,你看,如何?”

    她微微蹙眉,长睫垂下,阴影投在眼睑上,神情平静,但只剩下一条线的眼眸里却是有一丝淡淡的悲悯。

    悲悯而已,像是大夫对病人,像和尚对众生,都只是一个良善之人看到受苦受难的陌生人时该有的反应,再没有其他多余情绪。

    宁绍清突然有点心惊,这个女子,若真是失忆便也罢了,若只是伪装,那这种临危不乱的心智和控制自如的情绪,便显得她太可怕了。

    他慢慢地眯起双眼,幽幽地看着这个她——大顺的嫡公主啊……

    “能不能、能不能……”她忽然支支吾吾地开口。

    “你想说什么,尽管说吧。”他淡淡道。

    她咬了咬下唇,抬起头看着他,神情有些怯怯,配着她脸上还未消去的巴掌印,竟然有几分楚楚可怜的:“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犯了什么罪?”

    “你犯罪?你没有犯罪啊。”

    她拎了拎脚上的脚铐,撇嘴说:“你说我是你的侍妾,又说我是被你从海里救上来的人,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锁着我?还派人看着我?肯定是我犯罪了,你才会这样对我。”

    宁绍清微微挑眉。

    “而和我在一艘船上的人,估计也是被我连累的。”她深深叹气,用一种追悔莫及的语气说,“也不知道我以前是不是被夹坏脑子了,居然得罪你。”

    她的模样不像是伪装的,宁绍清心中猜想,难道是真的失忆?否则怎么连他说不给席白川留全尸这种话都无动于衷?

    不,还要再试试。

    这个人身上有太重要的情报了,如果撬开了她的嘴,拿到了顺国的军防情报,对他们将来挥师西上有太大的帮助,所以他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想到这里,他忽然勾唇说道:“你不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份吗?来,我带你去看一个人,或许你看到他了,就会想起来也不一定。”
正文 第二百七十八章 惊心试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好。”

    说着她就扶着床榻挣扎着要下床,但没动一下,都轻轻皱了下眉头,宁绍清情不自禁地伸手过去扶住她,她也没拒绝,反而心安理得地靠在他身上,她没什么力气,身体软绵绵的,隔着几层布料都能感觉到内里的柔软。

    宁绍清的身体微不可闻地僵了一下,本想一把把她推开,可目光接触到她脸上的巴掌印时,就不由自主想起她身上的伤痕,心里无声挣扎了半响,最终还是没有推开。

    出门时她的眼睛依旧被黑布蒙上,后面还跟着几个武功高强的侍卫,她对这些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走得很慢,还时不时停下来喘口气,一段不长的路竟然让她走了半个时辰都没到,宁绍清本就不是个多有耐心的人,见状已是不悦,要不是看在她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的份上,他早就让人拖着她走了。

    走了一段路,她又停下来歇息,宁绍清忍无可忍,直接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侍卫们目不斜视,她也没有反应,只是隔着黑布望着他,然后自然而然地靠在她怀里喘气,那模样仿佛是等他这个怀抱等了很久了。

    宁绍清便不由得想起调查中,顺国人对她的评价——淫君,准驸马一个纳过一个。

    难道她骨子里就是这么放荡的女人?被哪个陌生男人抱都没关系?

    不知怎的,他的脸色忽然一黑,心情显然不悦。

    白莱没管他悦不悦,她昨天被打了一顿,昨天晚上没吃饭,早上也没吃饭,现在早就是精疲力竭,能坚持到这里很不容易了,他还想她怎么办?

    又走了一段路,宁绍清才停下脚步,揭开她的黑布,白莱眯起眼睛适应这刺眼的光线,发现她到了一处园子了,园子里虽百花绽放,但却寂寥孤寂,这绝好的风景无人欣赏,多少是有些令人可惜,而更令人可惜的是躺在木板上这个眼眸紧闭却不减绝色的男子。

    他显然是已经死了,脸色铁青没有半点生气,白莱蹲在他身边仔细看着他,宁绍清垂眸看着她,却没有看到她露出除了茫然不解以外的第二种神情,仿佛这个人当真对于她来说就是个陌生人。

    “他是谁啊?”

    宁绍清淡淡道:“和你同船的人。”

    白莱捶捶自己的脑袋,苦恼道:“和我同船的人?那应该是和我有某些关系的了吧?可是我怎么完全不记得他了呢?”

    宁绍清看着她,眼眸闪烁。

    席白川是她的老师,更是从小抚养她长大的人,据帝都传言,两人关系似乎还不是那么简单,如果她不是失忆,那定然不是这么无动于衷。

    “他长得真好看,却这么死了,好可惜啊。”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条白色的手帕,盖在了他的脸上,“可惜现在我也自身难保,否则我一定好好安葬你。”

    “刚才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他是我的敌人,也是我扶桑举国上下的敌人!他将我巅峰拉到地狱,让我扶桑在西戎冬雷面前丢尽颜面,如今落在我手里,就算已经死了,我也不能留给他全尸的。”

    宁绍清眼神冷漠,语气阴狠——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个男人带给他的耻辱!

    那时顺国和西戎对战,节节败退,西戎王许以重金求助扶桑,他父王让他去表现,只要他助扶桑胜了,他便可直接登基为帝,天知道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然而就是因为席白川,让他在西戎和扶桑两国丢进颜面,他的父王对他的倚重也大不如前,显然是失望了。

    此仇不报,非君子!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她忽然抬起头,很认真地分析,“你看他身子这么单薄,跟个书生似的,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能耐?”

    “知人知面不知心。”宁绍清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很多事情,是不能只看表面的。”

    “可是、可是我真的想不起来……”她抱着脑袋,神情痛苦,“……我甚至不知道我是谁,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宁绍清微微蹙眉。

    “他和我在同一艘船上,那肯定是我的身份人,我能不能求你……”她眼眶微红,“不要那样对他?死者为大,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再折磨他的遗体也没用啊。”

    “就算我想饶了他,我父王也不会饶了他的。”宁绍清淡淡道,“没准我父王的手段比我更残忍。”

    她呆滞在那里,半响之后将头扭开,不忍再看,微微颤抖。

    宁绍清眯起眼睛上前一步,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疾声问:“你想起了什么?”

    落入怀里的身体软得像是年糕,他顿时一愣,连忙低头去看,才发现不知何时她的脸色苍白入纸,额头上满是细汗,竟然已经昏过去了。

    他凝眉,看看怀里的人,再去看地上的尸体,心情不知怎的有些复杂,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庆幸。

    顺手给他把了脉,指尖下的脉象乱成一团,将原本就体虚的她变得更加岌岌可危,她此时昏迷合情合理,或者说能坚持到现在已是超出想象。

    宁绍清将她重新抱起,手掌碰触到她的后背,才发现她冷汗淋漓,心底竟然有些怜惜。

    一旁的侍卫想说些什么,他轻轻摇头,抱着白莱大步回了房间。

    又将老太医找来,老太医已经懒得再劝了,诊完脉开了药就走,宁绍清让侍女去煎药,自己则坐在床边看着她,她像是做了噩梦,双唇蠕动喃喃着一些听不清出的话语,他好奇地将耳朵凑过去,想听清楚她到底说了什么,只是听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出个所以然,不由得有些失望。

    当晚,他一直留在她的房里,中途她醒过一次,只是神志不清地喊要喝水,在她喝水的时候,宁绍清忽然喊了一句:“孟玉珥。”

    “……”

    她喝完一杯水,下意识在房间里张望了一下,而后用茫然地眼神看着他,仿佛是在问——你在叫谁?

    “……”

    “睡吧,今晚我在这守着你。”宁绍清拉着被子给她盖上,神色淡淡地说道。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大概是太累了,于是又陷入深深的睡梦中。

    宁绍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留下来做什么,这女人虽然重要,却也达不到他衣不解带照顾的地步,说白了就只是一个重要一点的筹码罢了。
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章三姨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窗外忽然出现一个黑影,低低喊了一声:“王爷。”

    宁绍清听得出这是自己心腹的声音,想起前几日他吩咐他盯着城里的动态的事,心想现在来找他难道是有动静了?抿唇起身走到窗边:“何事?”

    心腹沉声道:“这几日城里来了很多蒙国人。”

    蒙国人?宁绍清皱了皱眉:“不是顺国人?”

    “不是,是蒙国人。”

    怎么会是蒙国人,他还以为是顺国那边的人按耐不住了。

    宁绍清皱着眉:“这些蒙国人来干什么的?”扶桑和蒙国其实一直都有通商互市,但因为这几年扶桑和顺国交恶,而顺国和蒙国的关系更好,所以这两年蒙国都鲜少再和扶桑来往,几乎都没有交易往来了,此时蒙国人出现在扶桑的地盘,难免让人多注意几分。

    “这些人中有商贾,也有务工者,目前都没有什么动静,属下本想打听打听,只是他们讲的都是蒙国语,我们这边没人听得懂。”心腹说道。

    宁绍清直觉这件事不简单:“去查。”

    “是!”

    黑影消失,宁绍清走回床边,就见白莱忽然浅浅皱眉嘤咛了一声,伸手将一侧的被子抱在怀里,皱着的眉头也松开,舒服的露出了一点笑意,像极了撒娇的小猫。

    宁绍清好笑地看着她,她似乎很喜欢这样的睡姿,他已经不止一次看到过了,总觉得和她的形象不符。

    他忽然有些恶作剧的想法,掀开被子躺在了她身边,将她的手拉到了自己身边,她却没有如他所愿抱住他,反而是皱了皱眉,抗拒似的躲开,大概是觉得他为什么的味道要陌生,不是她所熟悉的,发自本能地排斥。

    宁绍清心里有点不舒服,但看着她安详的睡颜,却不忍心吵醒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抗,最后没扛住,缓缓闭上眼睛,当真睡了起来。

    屋子里点着木兰花的熏香,浅浅淡淡的味道萦绕在鼻息,柔和得让人想就此沉睡不再起来。

    窗外的月色越发浓郁,像泼开的墨,浓得化不开。

    ……

    两人竟然就这样一觉睡到了天亮,在晨曦第一抹光线亮起时,宁绍清就自然而然地睁开眼睛,抱着自己的女人还没醒,依旧睡得很舒坦,他默不作声地看着,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仔细描绘她的五官,仔细观察她的神情。

    “嗯……”她终于渐渐转醒,睁开清澈的眼眸,迷迷糊糊地发现他竟然躺在她身边,不由得一愣,脸刷的一下红起来,跟院子里盛开的樱花似的,白里透红,娇嫩欲滴。

    “呃……我、我……”

    她在那边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宁绍清慢条斯理地起身,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喊了侍婢伺候梳洗,一脸的坦然自若,仿佛两人同床共枕是多么天经地义的事。

    趁着他到屏风后洗漱,她小心翼翼地将脑袋伸到被子下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确定完全没有被解开的迹象,这才放心都舒了口气。

    这时,两个侍婢走了过来,恭恭敬敬地说:“三姨娘,奴婢伺候您更衣。”

    姨……娘?

    这个称呼喊得宁绍清和白莱都是一愣。

    姨娘是对妾侍的称呼,下人们大概是以为昨晚宁绍清在这房里过夜,必定是和白莱行房了,所以这才自作聪明地称呼她为姨娘。

    宁绍清怔愣过后便是轻轻勾起唇角,对这个称呼似乎很满意。

    倒是白莱一脸的不知所措,被侍婢半伺候半强迫地换上了王府里姨娘规格的服饰——这些服饰都要经过王妃吩咐才能送来,也就是说,一夜之间整个王府都知道了宁绍清又纳了一个妾侍。

    扶桑的服饰和顺国有些区别,他们喜欢在布料上绣复杂的花纹,质地也因为气候原因偏薄,白莱穿着藏青色的上襦和白色绣花边的百褶裙,再描眉抹腮红,一改先前素颜的病态,乍一看竟然如鲜花一般娇嫩。

    宁绍清穿着月白色的锦袍出来时,便看到了端坐在梳妆台前的少女,那一眼说不惊艳是假的。

    “我为什么要穿成这样啊?”她坐在那里十分局促,不自然地将微敞的领口合上。

    “因为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女人了。”宁绍清心情极好,非但留下来陪她一起用早膳,还不给她戴脚铐了,以至于白莱在吃饭的时候一直疑心,他们昨晚是不是真做了什么?

    按说新人进府是要去和府里的正妃请安的,但因为白莱身份特殊,宁绍清也不敢让她到处走,所以就亲口免了,又将来教规矩的嬷嬷给赶走,直言白莱无需遵守府里的任何规矩——毕竟他根本没打算让她出房门。

    他的用意只是这么简单,但传到那群平日里只将心思放在勾心斗角上的女人们身上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宁绍清不重色,所以府里只有四个伺候的女人。

    正妃是皇后给她挑选的丞相之女,贤良淑德,但性子有些懦弱;侧妃是他自己选的,也是当朝大臣之女,嚣张跋扈,在府里除了他谁都不怕,还压王妃一个头;另外还有两个姨娘,都是弟弟送的。

    四个女人平日里在府里就够唱一出戏了,这个时候出现一个白莱,还得到这么多的特殊照顾,换成谁都眼红。

    尤其是桑雅,她一直以自己是被宁绍清亲自选出并带回府为傲,可现在这个白莱非但是宁绍清带回府的,还得到这么多特殊照顾,风头竟然还比她更盛,她怎能不气,当即就喊了两个打人狠的侍女,直奔白莱住的凌寒院。

    白莱现在大小算个主子,身边有两个伺候的侍婢,这两人便是那日在船上灌她药的人,所以说是伺候,其实监视更多,桑雅来的时候,白莱正在喝药,她冲上来就把她的药碗拂,摔碎在了地上。

    “贱人!你竟敢勾引王爷!!!”她气得浑身发抖,伸出的手指几乎戳到了白莱的鼻尖。

    白莱目光从地上的药汁缓缓扫过,平淡地吩咐是侍女再去让厨房熬一碗。

    桑雅见她竟然无视了自己,怒火中烧,抬手就想扇她,哪知道竟然被人扣住了手腕,那人力气极大,让她动弹不得。
正文 第二百八十章马贩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侧妃娘娘,王爷有令,三姨娘现在在养病,任何人不准打扰,您闯进来已经是违背王爷的命令,如果您再敢对三姨娘动手,那就是罪加一等。”是那个身怀武功的侍女,她的语气漠然,丝毫没有旁人见到这个侧妃娘娘的恭敬态度。

    桑雅瞪眼:“你是个什么东西?轮到你来教训我!”

    “奴婢芍药,是王爷吩咐来照顾三姨娘的。”

    桑雅还想再发脾气,却被身边的侍女拉了拉袖子,侍女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桑雅听着脸色微变,看着芍药的眼神也有些不同了。

    “王爷竟然让她们来服侍你,哼,好,真好!”桑雅最后狠狠地瞪了一眼白莱,而后又和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走了。

    白莱从头到尾脸色都没变化一下,只是在看着房门重新关上时,挑眉看了一眼身侧的芍药,眼神意味深长——能把桑雅都震住,看来这两人来头不小啊。

    ————

    扶桑国,天水镇,小酒馆。

    天水镇是从南海进入扶桑国的唯一一个码头,所以这个小镇很是繁华,街道上来来往往皆是各国各地的商人,酒馆酒肆内三教九流更是齐聚一堂,吵吵嚷嚷,斗酒划拳,污言秽语,在耳边盘旋不绝。

    而在二楼靠窗的一桌却出奇安静,那一桌坐了三个男子,他们共点了三斤牛肉和两斤烧酒,全程默不作声地吃着,甚至还彼此间的对话都没有。

    巧的是在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桌是本地一个官僚部门的执政人员,见他们这一桌有些奇怪,看面容似乎也不是扶桑本地人,便不由得警惕,其中一人便端着酒杯走过去,像借寒暄探探口风。

    “三位就吃这点东西啊?哎呀,你们几位是外地来的可能不知道,这家酒馆最出名的可还不是烧酒呢,你们应该尝尝十年的雕酒,雕酒配牛肉,才是绝配啊!”

    一人穿着土黄色缝补过许多处的宽袍,袍子连着帽,将他的脸遮住了一半,但从露出的另一半脸上可以看出这人皮肤黝黑,脸上还有胡渣,瞧那五官长相,像是来自千山万水之外的蒙国。

    他抬起头看了看那敬酒的人,异色的眸子闪着光,似在打量,半响后才开口,说的确是听不懂的蒙国语,敬酒的人听着一脸茫然,还是另一个穿着黑袍的男子翻译道:“他说我们身上没那么多钱,雕酒的价格是烧酒的两倍,所以只能选择烧酒。”

    “你们都是蒙国人?”

    “是啊。”黑袍男子笑道,“我在扶桑呆过两年,所以会说扶桑话。”

    听到,敬酒的人眼珠子转了转,心中思量,因为这两天街上多了不少蒙国人,所以上头对此事也关注着,只是苦于找不到通晓蒙国语的人,没想到在这里让他遇到既懂蒙国语又懂扶桑语的人,如果他能从他们这里问出写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回头再禀报给上面,那升官发财指日可待啊!

    打定主意,敬酒的人连忙吆喝小二上两斤雕酒,笑着说:“蒙国和扶桑是兄弟邦,那咱们自然也算兄弟,这两斤雕酒就当是交个朋友,在下曾宇。”

    “曾兄客气了客气了,看曾兄器宇不凡,必定是达官贵人,能和曾兄结交自然是我们的荣幸。”黑袍男子连忙恭维道,“在下蒙国马匹商人老五。”又指向黄袍男子,“这是家兄老四。”指向蓝袍男子,“这是家弟老六。”

    曾宇奇了:“你们无名无姓?”

    老五笑了笑:“曾兄误会了,在下姓老名五。”

    姓老?这个姓到是少见,曾宇虽然感到新奇,但对方毕竟是外国来的,所以有一两个稀奇古怪的姓也不足为奇,所以也就没有深究,摆开架势和他们闲聊起来。

    在闲聊中,曾宇知道了,他们三人都是蒙国的马商,通俗点说就是马贩子,他们不远千里跋山涉水跑到扶桑,目的其实很简单,就是找人买他们的马。

    曾宇听着有点不对劲了:“据我所知,蒙国这几年不是和顺国交好吗?你们的马匹为什么不卖给顺国呢?”要知道从蒙国到扶桑,可是要跨过一个顺国的。

    老五喝了一杯酒,摇头说:“曾兄有所不知啊,我们蒙国和顺国,其实是面和心不合啊。”

    “哦?此言何意?”曾宇眯起眼睛。

    “三年前,我们的新皇还是太子,就向顺国求娶了他们的三公主为太子妃,但哪知道那三公主竟然暴毙,于是这婚事也就这么泡汤了,那个时候我们也没有多想,只当是真是时运不济。

    三年后我们太子即位成当今皇帝,想着让两国亲上加亲,便又向顺国求娶了他们的嫡公主为皇后,哪知道求亲使团走到半路,就听说嫡公主许配了驸马……你瞧,怎么事事都这般巧合,分明就是那顺国瞧不起我们蒙国,不想和我们继续交往下去!

    所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帮不了国家什么,但也是有志气的人,这些马儿,我们是宁愿养在家里吃穷我们自个,也不卖给那般狗眼看人低的顺国蛮子!”老五说得义愤填膺,还灌下一口雕酒,一副爱国人士的模样。

    曾宇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老五又说:“不止我们马贩子,还有矿商,他们也不愿再和顺国互市,都宁愿将价格降低一些卖给西戎和冬雷那边的人,这次我们结伴到扶桑来,就是想和扶桑重新建立互市,将东西都卖给你们。”

    蒙国多矿,多马,已往蒙国和顺国交好的时候,这些东西都只进了顺国的门,他们扶桑人只有眼红的份,没想到竟然突然时来运转,好事自己落到他们头上了。

    曾宇觉得自己真是立了大功了,这些话要是告诉上面的人,肯定能得到很多奖赏!

    想到这里,他看这三个马贩子越发顺眼了,别说了两斤雕酒了,牛肉啊羊肉啊请上桌了招待了,听到他们在路上丢了钱包,现在身上没几个钱住店,还帮他们和付了房租,约定改日继续喝酒。

    老家三兄弟笑吟吟地送他离开,看着他的人消失在车水马龙的街道,脸上的笑容才慢慢平复下来,互相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不可言喻的算计。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谁下的堕胎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蒙国和顺国,不互市了?”宁绍清听到这一番言论,蹙了蹙眉冲书案后抬起头,“消息来源准确?”

    心腹肯定道:“是蒙国马贩子亲口说的,而且据属下这几日对这些蒙国人的观察,他们当真很多都是在寻求合作,应该是真的。”

    宁绍清放下书本,仔细沉吟着,如果这是真的,那这对他们扶桑来说绝对是个好机会!

    蒙国多矿多马匹,这些都是作战必备之物,顺国就是有这些东西军队才日渐强大,如果此时蒙国能彻底断了对顺国的供应转向他们,那还何愁他们扶桑胜不了顺国?

    想到这里,宁绍清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这件事和他父王说说,便直接拿过奏折摊开,仔细奏表起来。

    第二天早朝,这件事成了满朝文武热议的话题,扶桑王便下令让他都全权负责互市,还说如果能借由蒙国对顺国的不满将蒙国拉拢到他们这边,那便记他大功一件。

    散朝之后,宁绍清被扶桑王留下商议政事,一直到晚间才回府,一进府,就听到家奴说凌寒院那边又闹起来了。

    凌寒院是白莱住的院子,宁绍清顿时眉头一皱,大步走去。

    凌寒院虽然是白莱的院子,但这次的事,白莱真是躺着中枪的,她虽然现在变成了姨娘,不必戴脚铐,但还是不能自由活动,每日只能呆在房里,可即便是这样,那些人还是不肯放过她,竟然说她在王妃娘娘药膳里下了番泻叶,差点害怀孕六月的王妃没了世子。

    白莱看着这一屋子来兴师问罪的人,神色不变,言语清晰道:“我房门都不能出,我怎么给王妃下番泻叶?”

    “你出不去,但是你身边的两个侍女出得去呀。”二姨娘冷哼。

    桑雅一拍桌子,一双婉转多情的桃花眼此时却像是淬了毒汁,阴狠地盯着她:“你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昨天你还在教小莹用番泻叶,今天王妃娘娘就因为番泻叶差点流产,不是你可能是谁?”

    小莹是给白莱送饭的下人。

    “谁知道番泻叶王妃就是谁害的?有这样办案的吗?”白莱皱眉“如果真是这样办案,那嫌疑人可不止我一个,我知道番泻叶这种东西还是厨房的刘大娘告诉我的,她说她家的兔子腹胀吃了番泻叶以后就好了,所以后来小莹说她养的兔子最近泻不出来,我才跟她说喂点番泻叶。”

    桑雅才不听解释,她好不容易找到个罪名来治她,哪肯放过,当即下令:“来人!将这个谋害世子的贱人拉出去乱棍打死!”

    杜鹃和芍药立即挡在白莱面前:“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准动三姨娘!”

    桑雅叫嚣:“现在被害的可是王妃娘娘,可是王爷未出世的小世子,就算今儿王爷在这,也不会饶了这个贱人的!”

    “看来侧妃是很了解本王了?但了解归了解,我什么时候放权给侧妃,让你替我下令?”一声不温不火,却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严的声音徐徐而来,震得屋内所有人都顿时嘘声。

    桑雅咬牙——不是说他被王上留在宫里用晚膳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宁绍清还没换下官袍,一声蓝黑色的官袍威严赫赫,慢慢走了进来,目光首先落在桌子上一碗药膳上,想来这个就是传说中的证物,然后再看向被杜鹃和芍药护在身后的白莱,她看起来倒是还没受伤,正瞪着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四目相对时,她眼底的光芒更盛,仿佛是在辩解那些她没做过的事。

    宁绍清无声一笑,撩开衣摆在椅子上坐下:“谁来同本王说说,这出戏是怎么回事啊?”

    桑雅立即扑了过去:“王爷,您这次可不能再包庇这个贱人了!她让人给王妃的养胎药膳里下了番泻叶,众所周知那东西吃了会让人腹泻不止,王妃正怀着小世子,差点就被她给害了啊!”

    “那王妃和世子现在没事吧?”宁绍清又看了一眼白莱。

    “幸好老太医恰好去请平安脉,及时发现了,所以王妃只是受了惊吓。”桑雅气呼呼地说,“但就算时这样,也不能放过这个恶毒妇人!”

    宁绍清同意地点头:“你说的对,绝对不能放过,来人,把人给我拖下去打个三十大板再说。”

    听到宁绍清亲口吩咐,桑雅一喜,立即就跳起来喊:“没听到王爷说的吗?把人拖下去打三十大板!给我用力打,不废了她她是长不了教训的!”

    宁绍清再点头:“就依侧妃说的做。”

    然后就上来两个人,架住了桑雅,要把她往外拖。

    桑雅一愣,随即嚷嚷不起来:“都瞎了眼了吗?让你们拉的是白莱那个贱人,你们拉我干什么!”

    宁绍清顺手提起茶壶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后才说:“拉的就是你,真当本王是傻子吗?这点把戏都看不出来。白莱身边伺候的人,门外守着的人都是我的人,你说他们谁会被收买去对我的王妃下药?”

    宁绍清是个很谨慎多疑的人, 能被他留在身边,必定都是心腹,单凭这一点,就能断定白莱无罪。

    而整个王府能和白莱结仇,并且胆敢这么做去陷害她的人,也就只有一个桑雅,所以宁绍清根本不用去查就知道该怎么判。

    桑雅一直喊冤枉,但还是被拉了下去,这三十大板是免不了的。

    桑雅一走,这满屋子跟着来找茬的人也都焉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宁绍清对白莱招招手:“过来。”

    白莱走了过去,在距离他还有三五步的时候就被他拉住手腕,直接拽到了怀里,白莱坐在他的腿上,脸刷的就红了,宁绍清轻轻一笑:“本王只是在凌寒院住了一晚就惹出这么大的民愤,那本王要是长期住在这,王府还不被你们这些人掀了?”

    “妾身不敢。”

    大姨娘和二姨娘连忙说道。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二章 我真该防着你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宁绍清还是笑着,但却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瞬间都想哭的话:“既然不敢,那本王从今天起来,就住在凌寒院了。”

    两位姨娘立即跪下哀求:“王爷,妾身们以后再也不敢为难三妹妹了,但您真的不能独宠三妹妹一人,否则您让妾身们以后怎么办啊?”

    “你们每日的活动不是都挺多的吗?想来没了本王你们也不会太寂寞,快都滚出去,再敢废话,便搬出府吧。”宁绍清把玩着白莱的手指,语气微凉。

    这话实在太重了,两个姨娘只好哭哭啼啼地走了,杜鹃和芍药也识趣地关上房门,于是屋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宁绍清依旧是无声把玩着白莱的手,像是闲聊一般:“你倒是真厉害,竟然轻轻松松便将侧妃扳倒了。”

    “王爷说什么,妾身不懂。”她别开头,尽量将身体挪开些。

    宁绍清笑了笑,没和她争下去,却忽然手下用力,将她的手指生生掰断。

    “啊——”白莱软到在地上,捂着骨折了的手指,疼得眼角都冒出了泪花,咬着下唇委屈兮兮地看着宁绍清,始作俑者却不为所动,依旧带着好看的笑,但那眼神却又变回在船上时那样,令人不寒而栗。

    “桑雅虽然跋扈,对王妃也不尊敬,但她绝对不敢打王妃肚子里的小世子的注意。”宁绍清道,“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应该是旁敲侧击告诉小莹‘即便将番泻叶下在王妃的药膳里,王妃也不会因此没了孩子,反而是侧妃肯定会背上这个黑锅’对吧?毕竟小莹一直对当初桑雅打断她的腿的事一直耿耿于怀,很容易受你挑唆的。”

    白莱疼得脸色发白,索性也不掩饰了,咬着牙说:“既然你都知道,干嘛不打我,反而要假装不知情?”

    “因为桑雅最近的行事作风,我也很讨厌,正想着用什么办法治她呢。”宁绍清拉着她从地上起来,仔细看了看她,“你真的有做坏女人的潜质啊,借刀杀人的办法都想得出,今日若不是王妃和世子无恙,否则我可定然不会放过你。”

    “老太医曾和我说过,他每日未时去给王妃请平安脉,而小莹又告诉我,王妃的药膳也是在未时送去,她时常能遇到老太医,所以我就想,药膳方子是老太医写的,那么他一定是最熟悉药膳味道的人,若是其中加了番泻叶,他一定会发现。”她抿唇说,“再者一次番泻叶,是绝对不会让已经怀孕六月的王妃小产。”

    宁绍清看着她:“你的目的是桑雅?”

    白莱和他对视,直言道:“我的目的报上次无缘无故一顿毒打之仇。”

    “呵~”宁绍清轻笑一声,“有仇必报,心思缜密,看来我真应该防着你了。”

    她微微一笑,指着丢在床榻上的长长脚铐,轻声说:“虽然我一直想不起来我是什么人,但本能告诉我,你早晚都会杀了我,所以我为什么要让自己委屈地离开这人世?”

    她说得这般轻描淡写,但也无法掩饰她眼神里的无奈和自嘲,宁绍清不喜欢看她这副犹如等死一般的模样,但也说不出‘我不会杀你’这种话,毕竟他比谁都清楚她的真实身份,这个人的确早晚要离开,所以他只是沉默。

    ……

    宁绍清当真从那日起便夜夜住在凌寒院,于是王府上下都传得沸沸扬扬,说新来的三姨娘很得王爷喜欢,简直就当成掌心的宝贝,就是王妃怀孕都没见王爷这般疼惜。

    宁绍清是扶桑的大皇子,一举一动自然都落入旁人眼里,无需几日,几乎传得满城皆知,连扶桑王在和他商谈完和蒙国的互市之后,都问了一句他那个三姨娘,不重不轻地警告他,王妃才是他的正妃,王妃肚子里的那个才是他的嫡子,侍妾什么的,玩玩就可以了。

    宁绍清哭笑不得地点头称是。

    “王爷,您当真……那个人可是顺国的嫡公主啊……”一句话端断了几截,省去了几个关键词语,但听到耳朵里的意思却还是清清楚楚,宁绍清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在顺国人眼里,她不是已经死了吗?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她就是孟玉珥?”

    心腹脚步顿时一顿,神情惊愕:“王爷,您真的……”

    宁绍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一句什么话,眉心顿时一皱,沉默了片刻之后还是咬牙说:“我自有分寸!”

    心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

    宁绍清没有回府,他今天要去和蒙国那些马贩子见个面,之前的洽谈都是私底下信件往来的,价格等方面已经谈的差不多,是时候见个面了。

    ……

    见面的地方约在马贩子住的客栈,他没有用真实身份,化名邵清自称也是个马商,想要为自己的农场购入蒙国马匹,如果第一次合作愉快,他会和他们长期合作。

    他们比约定的时间先到了几刻,便点了一只烤全羊和上好的雕酒,点完之后曾宇就带着老家三兄弟来。

    “这位就是先前一直和你们洽谈马匹生意的邵老板。”曾宇作介绍道。

    老五连忙上前,左手掌心贴着右肩,对他们行了一个蒙国的见面礼:“你好邵老板,我是老五。”

    “不用客气,大家都坐吧。”宁绍清微笑着,目光不动声色地从这三兄弟身上一一掠过,落在那老四身上时,多看了两眼才离开,莫名其妙地觉得这个老四有种熟悉感。

    “我哥哥和我弟弟都不会说扶桑话,也不怎么会听,所以我也会负责翻译。”老五笑呵呵地说。

    “没关系,只要生意做得成,其他都不算问题。”宁绍清目光犀利,像是一只出山的虎,盯着面前这几只也不知道是羊,还是狼伪装的羊,“只是在下还有几个问题实在好奇,希望能得到答案。”

    老五一看就个通情达理,知晓世故的,知道面前这个是大老板,客气得不得了,帮他倒了一杯酒,笑着说:“您问,您有什么想知道尽管问,只要我们知道,肯定知无不言言了什么什么尽头的,哎呦他们中原的话太文绉绉的,反正就是那个意思,邵老板你凑合着听,嘿嘿。”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三章 是他的敌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曾宇连忙刷存在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老五一拍大腿:“是是是,就是这句话。”

    宁绍清端着一杯酒,手腕转动,轻轻地晃了晃,看着白玉杯中清澈的佳酿映出自己淡然的眼神,随着自己的轻晃也跟着微微荡漾,他语气淡漠又严谨:“我们要一百匹马,你们打算怎么运到这里来?”

    蒙国到扶桑国,近路就是穿顺国,远路就是穿恭国和冬雷国,无论哪种办法,想把百匹马穿越一个甚至两个国家,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毕竟没有那个傻子会为自己的敌国运输军需。

    老五顿时豪爽地哈哈大笑:“这邵老板就不知道了吧?我们的马儿根本就没在蒙国!”

    “你们的马没在蒙国?”宁绍清顿时眯起眼睛。

    “是啊,真的没在蒙国,我们的马儿就养在顺国境内!”老五得意地说道,“这都是蒙国和顺国还交好的时候的事情了,我们在他们国家,用他们的青草养牛马羊,然后再卖给他们,这样节省掉了料草的钱,也节省了运输成本,是不是很聪明啊哈哈哈。”

    宁绍清了然地点头,原来是这样。

    “现在这些马你买了之后,我们就从顺国境内赶去给你,放心,我们兄弟在顺国经营了这么些年,还是有些人脉的,妥妥安全啊!”老五拍着胸脯保证,信誓旦旦地说,“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先把马给你带来,然后你再给钱,反正我们是信得过你邵老板。”

    “说笑了,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你们几位都这般信得过我邵某,我邵某又有什么信不过的呢?放心,定金会如数奉上。”宁绍清喝了一口酒,目光落在面前这只被炭火烤的吱吱作响的乳羊。

    小乳羊烤的五成熟,外皮酥脆,但内里却还是生肉,蒙国人喜欢吃未熟的羊肉,这个程度是他们的最爱。宁绍清不动声色地看着,老五舔舔下唇,一脸垂涎,而另外两人比较内敛,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也看得出是被美味吸引了。

    “三位请便。”宁绍清说了一句。

    “那我们就真不客气了,我们蒙国人啊,最喜欢吃这种要熟没熟的羊肉了。”老五一边说一边动刀子,给自己切了一大块肉,老四老六也各自切了一块,还抬起头蒙国语对宁绍清说了一句说什么,那边老五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翻译,“邵老板,我四哥问您吃不吃,这样程度的羊肉非常鲜美。”

    宁绍清微笑:“我不习惯吃生肉,你们自便。”

    老五一脸可惜:“你们扶桑人怎么和顺国人一样,都不吃生肉,还是我们蒙国懂美食。”

    商量好了马匹的运送时间等细节,老五便收下了宁绍清给的定金,顺手递给了老四:“四哥,你把钱收好,顺便把房间里我们要送给邵老板的礼物拿来。”

    老四接过银票,点头起身。

    宁绍清看了一眼老四的背影,笑道:“怎么给我准备礼物?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

    老四步伐不紧不慢,上了二楼,走了一条长长的走廊到了角落的一间房,推门进去又顺手关上了门,他在屋内静静站了片刻,确定周围没有人监视后,才闭了闭眼,将帽子取下来,找到一个木桶,半蹲在地上,无声呕吐——吐出来的皆是刚才面不改色吃下去的生羊肉。

    几乎将昨晚吃的东西也吐了个干净才感觉舒服些,他又倒了杯水漱口,好一会儿之后才伸手入怀取出手帕擦了擦唇角,白色的手帕擦过唇角,在手帕上留下一抹黑色,而他唇下,本该是黝黑的皮肤竟也露出了一线皓白,宛若乌云密闭的夜空那崭露头角的弯月,相衬之下有些刺眼。

    想起宁绍清那从头到尾的试探,他眸子微微眯起,但最后也归于无声,从抽屉里重新取了易容工具将唇下露出的白色肌肤重新遮掩起来,对着镜子仿佛审视了半响,确定没有任何破绽之后,才拿着桌子上的礼盒出门。

    他离开的时间有些长,回到座位恭敬地用蒙国语赔罪,说在自己的房里没找到礼盒,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是放在了六弟的房间。

    宁绍清自然不会怪罪,只说无妨,接过礼盒,打开一看,发现是一对珍珠,个头不大,却很精致,一颗做成了梅花的式样,一朵做成了玉兰花的式样,一粉一白十分赏心悦目,宁绍清自认见过珍宝无数,但如此巧夺天工的,倒也少见,也就不由得露出了赞赏的眼神。

    宁绍清微笑颔首:“那我就不和三位客气了,改日再送上回礼。”

    “邵老板喜欢就好,喜欢就好。”老五嘿嘿笑。

    吃完了一只全熟的烤乳羊后,宁绍清才离开客栈,老家三兄弟亲自送出客栈,老五脸上依旧带笑笑,但声音却低了几个音调,再开口时说的也还是顺溜的顺国话:“主子,你确定殿下会看到那对珍珠?”

    “贤王新纳了一个小妾,这个小妾出现的时间和晏晏失踪的时间大致相同,如何我猜得没错,这个小妾就是晏晏。”老四开口也是汉话,声音沉沉,“而且镇上皆传贤王极宠爱这个小妾,这对珍珠这般精致,他一定会送给她,只要她看到,就一定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老五长长呼出一口气:“希望如此吧。”

    ……

    这三人倒是没算错,宁绍清回了府去了凌寒院,去的时候白莱侧躺在美人榻上睡觉,身上盖着薄薄的毯,露出半个圆润的肩膀,如玉如雪。

    美人榻靠窗,夕阳从院子种的樱花树枝缝里落下来,洒在她关节的脸上,落下不规则的光斑,长长的乌发缠在腰身,未着鞋袜的脚露出薄毯,脚腕纤细白皙,美得不加矫饰,美得惊心动魄。

    宁绍清的呼吸都满了几拍,这才迈步走了过去,拉起薄毯将她的肩头盖住,这一动白莱还没醒,只是轻盈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继续睡。

    她总是这样,表现得像一个单纯无害的女孩,对他毫无防备,每次和她相处,他总是不自觉被她吸引,甚至忘记这个人是敌国公主,是他的敌人。
正文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一念万劫不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嘴边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柔和了五官,原本英气的眉眼也显得娇媚,不难想象若是睁开了眼,是如何钩心夺魄。

    一笑惊尘绝艳,一念万劫不复。

    他的脑子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便发现自己已经倾身过去,像要去吻她。

    就在这时,白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不明所以地嘤咛了一声:“嗯……”

    宁绍清连忙将头移开,但人却没从榻上下去,依旧是虚压着她的姿势,从怀里拿出那个锦盒递给她:“今天别人送的礼物,给你。”

    白莱眼睛一亮,毫不掩饰的高兴,这为她的眉眼添了几分色彩,宁绍清看她的眼神柔和了些。

    白莱打开,看到那一对珍珠,顿了一下,眼神奇怪:“怎么不是一样的花纹啊?”

    “大概这就是特色吧。”宁绍清将视线垂下落在她的盒子上,“回头我让人给你做成耳环,你戴上一定很好看。”

    “好啊。”白莱笑眯眯地点头,拿起珍珠放在眼前把玩。

    宁绍清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宽厚的掌心包裹着她的小手,无端生出了暧昧,白莱低垂着眼眸没有看他,宁绍清便低头,唇落在她的额头,再要往下时,身下的人忽然咳嗽起来,他不得不暂时停止了动作。

    白莱皱着眉头咳嗽,手抵着他的胸膛将他往外推:“你喝了酒?咳咳……好呛鼻。”

    “刚才和马贩子一起吃了个饭,喝了两杯酒,你若是受不了这个味道,我便先去沐浴后再来找你。”宁绍清从榻上下来,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袖,也闻到了一股融合了烤羊肉和酒味的异味,他也有轻微洁癖,顿时就有些受不了,转身就往外走。

    白莱下榻倒了杯水喝,咳嗽才慢慢缓住。

    目光接触到手上的锦盒,盯着那两颗珍珠,她晶莹清澈的眸子,流转出了异样的光。

    马贩子?

    ————

    两日后,老家三兄弟依照约定将一百匹马送到了宁绍清指定的位置,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次合作算是十分愉快,宁绍清对他们的信任也深了一层,当即又和他们定了五百匹马,并且还让他们介绍信得过的矿商给他。

    “这个没问题,我们兄弟几个专做进出口贸易,门路很广,这事保准给您办好!”老五拍着胸脯答应,果然当天晚上就派人送信联系宁绍清,说找到了一个在蒙国拥有三处矿山的商人,愿意和他合作,但这个人很谨慎,要求见了面才肯细谈。

    宁绍清现在对老家三兄弟只剩下三分怀疑,看到这个要求之后,便回头问心腹:“之前让你盯着那三兄弟,可有什么异常?”

    “属下跟着他们从扶桑回到顺国马场,又从马场返回扶桑,经过观察,这几人对马匹倒是十分了解,看起来的确像是饲养马儿许多年的人,而马场周围的人家也证明这三兄弟的确是马场的老板,属下并没有发现他们的任何异常。”心腹回答道。

    宁绍清微微颔首,而他派去暗探蒙国内情的人也传回来消息,蒙国百姓的确对顺国有些意见,互市的积极度大不如前,如此一来,老家三兄弟倒是可以信任。

    想到这里,宁绍清便道:“回信给他们,后日中午客栈,带上那个矿商,大家一起吃个饭。”

    “后日?殿下,明日、后日、大后日都是摩罗圣女的神祭日,您是不能出门的。”心腹连忙提醒。

    宁绍清一皱眉。

    摩罗圣女是他们扶桑和冬雷上千年来供奉的圣女,鼎盛时期神权甚至凌驾在皇权之上,虽说现在国民对圣女的崇拜不再盲目,但祭祀圣女的规矩却还在,在神祭日时,扶桑百姓都不能出门,必须呆在自己的家里斋戒。

    “这样吧,将人请进王府吧。”宁绍清经过权衡之后才做出这个决定,“神祭日不能出门,但没规定外乡人不准进门,就这样吧。”

    心腹犹豫:“王爷,您这么快就要揭露自己的身份了?不如等大后天吧,反正这些人不着急走。”

    “你不知道,我刚刚得到密报,探得席白川根本没有回到平陆县,节度使赵入平已经向溧阳县送去文书,想让孟玉珥决断此事,但……孟玉珥自然没办法回应他什么,所以最后是由另一个钦差大臣付望舒代为批阅,似乎决定亲自前去平陆县。”

    宁绍清将后背慢慢靠在椅背上,眼神悠远,“听说付望舒在顺国也还是个人物,唯一以防万一,我已经安排人在路上等他了,希望他有命活到平陆县。”

    心腹微微惊愕:“这么说,席白川很可能真的死在南海了?”

    “那天那场暴风雨那么大,他们的船又坏了,想活着靠岸可能性微乎其微。”可惜他们找不到那艘船,否则也能确定人是否当真没命了。

    “席白川下落不明,孟玉珥又在我们手上,如果那个付望舒再没命,那陇西道肯定乱成一团,到那个时候就是我们的好机会了!”心腹脸上浮出兴奋笑容。

    “兵贵神速,必须在他们还没人心稳定时出手。”这就是为什么他会那么着急接见马贩子和矿商的原因,这些都是军需,能越早送到前线自然越好。

    心腹完全明白他的用意了,拱手称‘是’,然后立即下去安排将老家三兄弟和矿商接入府里来洽谈的事情。

    宁绍清手架在扶手上,支着额角半阖着眼睛——这段时间他因为和蒙国互市的事情,都忙得几天几夜没好好休息了,所以旁人说他夜夜在凌寒院过夜,盛宠白莱,其实都只是表面而已,他根本连躺在她床上都没有。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推开,宁绍清长睫微微动了一下,分明是醒了,却没有睁开眼。

    进来的人脚步很轻,还在尽量轻手轻脚,慢慢地靠近到了他的案桌边。

    这个书房是他的私人书房,平日禁止任何人未经允许进来,因为放在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至关重要的,就比如现在,案桌上就还摆着几份密保,任何一份都写着重大机密。

    来人似乎对这些机密不感兴趣,缓缓绕过案桌,靠近了他。
正文 第二百八十五章 你是我的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斜歪着脑袋,将人最脆弱的部分——脖子,露了出来,如果来人心怀杀意,只要出手够快够狠,取了他性命也轻而易举。

    宁绍清放缓呼吸静静等待着,他很想知道来人在自由出入了他的书房,在靠近他的死穴之后,会想做什么……

    身上忽然一重,一件还带着温度的披风落在了他身上,披风上还带着她特有的淡淡香气,在鼻尖轻饶清甜又旖旎,仿佛一段剪不断的美梦。

    他终于还是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站在自己身边的白莱。

    这段时间的试探和相处,他几乎可以肯定她当真是失忆了,所以随着对她越来越放心,他便解除了她的软禁,准许她在府里走走,只是身边至少要跟着六个武功高强的人。

    拉了拉她盖在自己身上的披风,这分明是她穿的。

    “我吵醒你了?”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我还想着不打扰你呢。”

    “你来找我吗?”宁绍清问。

    她点点头,又撇撇嘴说:“我来问问你啊,她们说明天是神祭日,府里的女眷都要去圣女庙跪拜一整天,我也要去,我记得你和我说我可以不遵守府里的规矩,那我能不能不去啊?”

    “为什么不想去?”

    “跪一整天啊,想想都觉得膝盖好疼。”她还有模有样地揉揉自己的膝盖,脸上却露出了搞怪的不高兴。

    宁绍清莞尔,心想跪一整天的确不好受,只是在神祭日第一天女眷跪拜是祖宗留下的规矩,他私心里是希望她能遵守,这样便显得好像她当真是他的女人似的。

    “不行,摩罗圣女是庇佑我国的神灵,不能不尊敬,你去跟她们一起跪一天吧。”

    她的小脸顿时就垮了,不高兴地应了一声:“……哦。”

    瞧她这委屈兮兮的模样,宁绍清的心没由来一软,又疼又无奈,伸手掐掐她的脸,哄着说:“你明日去跪,后日我带你参加个宴会。”

    自从进了王府,她可是一个陌生人都没见到,日子无聊得很,突然听到有宴会能参加,她的眼睛顿时一亮,一张小脸又灵动起来:“好啊好啊,一言为定。”

    宁绍清笑着点头,拉着她的手示意她坐在自己腿上,搂着她盈盈不禁一握的腰。

    白莱温顺地靠在他的怀里,两人便这样的相互依偎,静静度过午后这一段难得的安静时光。

    宁绍清把玩着她的手,她的手上有些薄茧,掌心的薄茧应当是长期习武留下的,而中指和无名指处的薄茧却是她握笔留下的,从这些茧子上看得出,以前的她的确是个文武双全的女子。

    这样的人,天潢贵胄,受尽宠爱,才德兼备,容貌上乘,鲜少有男人不动心,更不要说她还日日窝在自己的怀里,只是他为人温雅,在情事上更喜欢你情我愿,比起趁人之危强行占有,他更想要她心甘情愿,看她这一日日对他依赖,对他的亲密之举自然接受,他的心里竟是说不出的愉悦。

    “白莱,你是我的劫啊……”情不自禁地轻叹了一声,宁绍清将她抱得更紧。

    而她只是轻描淡写地微微一笑,并没有回应。

    ……

    翌日,神祭日。

    作为扶桑百姓最信赖的神明,摩罗圣女的神祭日自然隆重无比,这一日的王府里里外外都是焕然一新,走廊上到处都摆上了摩罗花,那妖异绽放的大红花十分夺目。

    老家三兄弟被迎进了王府,三人脸上虽是镇定,但眼神却还忍不住四处瞟,心有戚戚然道:“没想到邵老板竟然是贤王爷……”

    心腹淡淡道:“什么身份并不重要,你们只需要知道不要出去乱说就可以。”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老五干笑,“只是这个消息对我们来说还是有些震撼的,消化了一路都没能接受呢。”

    心腹看了他们一眼,心想表现虽然有点怂,但这倒也符合常理,毕竟换成任何一个普通人,对自己忽然攀上了皇亲国戚,除了暗自窃喜之外,更多的则是担忧会不会因此惹上麻烦。

    “对了对了,能不能问一个问题啊?你们扶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风俗?在神祭日的时候反而不能出门?”老五凑到心腹身边,按耐不住地问。

    心腹解释:“这是为了以便摩罗圣女对我们施加庇佑。”

    “那那些出门了的人呢?”老五挠挠脸,“难道那些摩罗圣女就不庇佑了?”

    心腹不置与否地回答:“所以一般来说,除了房子被烧,否则在这几日百姓都是尽可能不出门的。”

    老五听完撇嘴,小声嘀咕:“那你们的圣女脾气也太古怪了。”

    “休得胡言乱语!”心腹瞪眼。

    说话间,心腹便带着他们到了正堂,让他们稍等片刻,说宁绍清现在还在主持祭神,要晚点才能到。

    吩咐下人上茶上糕点之后,心腹便也离开了正堂,几人吃了几块糕点喝了大半杯茶,宁绍清才从屋外徐徐而来。

    四人一见宁绍清来,都手忙脚乱地起身,姿势不怎么正常地下跪,蒙古语扶桑语混着说:“参见王爷,王爷福如东海、福禄双全、福星高照、福寿康宁、福寿双全……”

    宁绍清哭笑不得,示意他们起来:“不必多礼,也不必念这些福什么的,又不是做寿。”

    “啊?这是做寿才说的话啊。”老五窘迫地说,“我们不懂扶桑见了王爷该怎么行礼,心想着应该也是说些吉祥话,所以就和客栈小二学了几句……”没想到学到的都是这些乱七八糟。

    宁绍清倒是不怪:“无需多礼,照旧就好,本王先前隐瞒身份是无奈之举,几位莫怪。”

    “哪敢哪敢,王爷竟然肯和我们合作,是我们三辈子修来的福分,现在王爷还肯对我们表明身份,更是对我们的信任,我们兄弟几个都是受宠若惊,受制于人……啊呸,是受宠若惊,大喜过望呵呵呵。”

    “我们还是谈正事吧。”宁绍清没那么多时间跟他们慢慢耗。

    “是,是。”老五连忙作介绍道,“这位,这位就是先前说的那个矿商,姓傍,叫傍大矿,他家几代人都是做矿商的,现在手里有三座不小的矿山,先前还为顺国朝廷提供过铁矿呢。”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六章老家三兄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傍大矿……这个名字真是简单粗暴。宁绍清额角掉下三根黑线,但他也没在这个地方纠结多久,只当是他们的蒙国的风俗与众不同:“既然是为顺国朝廷提供铁矿,那为什么现在会想和扶桑合作?你们应该不会不知道,扶桑和顺国是敌国,你们若和我们扶桑合作,可就不能再和顺国有来往。”

    “这个我们知道。”老五叹了口气,“是这样的,傍大矿早年的确微顺国朝廷提供过铁矿,可是啊,这个朝廷嫌他的矿不便宜,就去找别人合作了,还把一批已经铸成成品的矿给退回来,差点没让傍大矿血本无归。”

    “一批已经铸成成品的矿?”宁绍清眯起眼,“刀剑?”

    “是啊,现在那些东西还在傍大矿家放着呢,都没人要,你说一般的商人要这些刀剑做什么?”老五看了看宁绍清的脸色,用商量的语气说,“所以傍大矿听说王爷是个官时,就想让王爷帮忙,收了这些刀剑。”

    宁绍清忽然抬起手打断了他们的话,眼神不复刚才那般温和,而是有些凌厉:“我只要铁矿。”

    老五便将话翻译给了傍大矿听,傍大矿听了之后脸上毫不掩饰失望神色,深深叹气,又说了几句什么,老五听着点头,扭过头又和自己的两个兄弟沟通,宁绍清听不懂他们的语言,所以只能脸色沉静地坐着,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互动,观察他们脸上的神情。

    等了半天都没能他们讨论出个结果,正好管家来说该上第二炷香了,宁绍清便起身,弹了弹衣摆:“几位慢慢商量,本王稍后回来。”

    “是,是。”

    宁绍清离开正堂,朝着圣女庙的方向走去,他是本府主人,所以要由他带领阖府上下祭拜是圣女,一共要上三炷香,因为间隔的时间长,所以他才在上完第一炷香后去见了那四人。

    心腹跟在他身后,不解问:“王爷,您不是着急要兵器吗?现在他们手上有现成的兵器,为何不收下?”

    “第一,太过巧合的事我都觉得内有乾坤。”他这边才着急要兵器,那边就说有现成的,怎么想怎么都觉得巧合过头,所以他不会收下那批成品。

    “第二,这个矿商和顺国朝廷合作过,不安全。”虽说已经闹掰,但谁能保证他们私底下没有藕断丝连,要是这是顺国朝廷给他设下的陷阱,那他要是真收了,岂不是中计。

    心腹明白地点点头,挥手让身后的人去监视着正堂,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

    绕过几道走廊,宁绍清走到了圣女庙,里面已经整齐有序地跪了一地人,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白莱身上,她跪在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地方,左看右看看没人注意她,就挪着脚活动活动,看来是跪麻了。

    宁绍清将拳头搁在唇边掩饰住笑意,正儿八经地走到正中的位置,和王妃跪在一起,恭恭敬敬地对座上的摩罗圣女像上了一炷香。

    上香完,还有更多复杂的程序,一番流程下来将近一个时辰过去,到了午膳时间,因为跪拜圣女要诚心,所以女眷们今天都不能进食,除了有孕的王妃,其他人都只能饿着,白莱一张小脸更是皱成了干红枣,最后还是宁绍清心疼,看不下去,让芍药偷偷塞给她点肉干。

    而正堂这边,下人也按照宁绍清的吩咐给他们准备了午膳——五分熟的乳羊。

    上次在客栈宁绍清点乳羊是存了试探他们的心思,这次上乳羊却是有意要款待他们,只是这四个人中,也只有傍大矿是真的蒙国人,老家三兄弟看着这生肉心情是复杂的。

    “上回我看主子忍不住了,才借口取东西让主子回房吐一吐,这回想吐恐怕要去茅房了,只是也不知道他们这边的茅房是怎么样的,要是恭桶,那吐出来的东西难免会被人看到,怕是不大安全。”老五盯着那只乳羊,无计可施。

    老刘看着吃得更欢快的傍大矿,默默地将凳子挪离他远点——未熟的羊肉还带着血丝,粘在他的唇边,不知怎么就让人想起了‘茹毛饮血’,有点瘆的慌。

    老四倒是淡定,拿起刀子切了一点肉:“必须吃,这屋里屋外至少有两个人在盯着我们。”

    宁绍清到底是对他们不放心。

    乳羊是经过秘制的,没有骚味也没有腥味,甚至还有茴香和花椒的香味,只是他们到底都是吃了十几二十多年熟肉的人,这生肉嚼在嘴里,对于他们来说实在难以下咽,老四直接吞下去,停顿了一会儿,才面不改色地吃第二块。

    老六将肉展蘸了大一堆辣椒酱吞下去,只求辣酱能将他的味觉给辣没了。

    还是老五忍不住,吃了一口就忍不住吐出来,恰好宁绍清走来,见状蹙眉问:“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吗?”

    老四连忙起身,用蒙国语说了一大堆话,发现宁绍清的眉头皱着更深,这才想起他是听不懂的,于是连忙比手画脚,一会指着自己的肚子,一会指着自己的脑袋,宁绍清这才似懂非懂道:“他头晕,肚子疼?”

    老五吐得差不多,忙喝了口水,缓过气了才说:“对不起啊王爷,我不是故意的,是这两天车马劳顿,有点身体不舒服,今天出门前就感觉头晕,刚才又觉得肚子疼,这次没忍住吐出来,等会儿这弄脏的地我给你弄感情哈。”

    宁绍清扫了一眼餐桌,淡淡道:“先生舟车劳顿也是因为本王的事,本王怎么会怪你?既然现在你身体不舒服,那就暂且到客房歇息,本王让太医给你看看,等你舒服些了再说。”

    在王府歇息?

    三人不动声色地互相对视了一眼,心想这倒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老五还假意推过:“这不大好吧,我们的客栈离这里也不是很远……”

    “这几日是我们圣女的神祭日,府门不方便开太多次,几位就安心住下吧。”宁绍清还有别的事,说完就让心腹带他们去休息。
正文 第二百八十七章 他还活着就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老五一路上就哼哼唧唧,哎哎呀呀地捂着肚子,故意将走路速度放慢,老四老六借看清楚王府构造,这才发现这王府外表看似雅致其实内里暗藏杀机,几乎每个地方都能看到机关陷阱,如果有人强行闯入,或者强行突围,当然九死一生。

    老四眉心一拧——如果晏晏真的在贤王府里,如果晏晏真的就是传言中贤王新纳的姨娘,那如此环境,他想把人带走真需一番谋划啊。

    这附近一直都有两个高手在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想来晏晏那边也不容易,他们连见个面都比登天难,更何况还是带走人。

    不过现在的情况已经比他们预想中好很多了,起码他们住进了贤王府。

    即便再拖延时间,这一条走廊终究是走得完的,心腹跟在宁绍清身边许多年,知道该怎么安排,老家三兄弟的房间是在外院,离主子们生活的内院还有九曲十八弯,不怕他们生事。

    “哦,对了,王爷说明天的素宴几位要是愿意也可以参加。”心腹临走时说了这么一句。

    素宴?老家三兄弟默默记下。

    过了一会儿老太医就被人带来了,他是府里专门为人治病的,老四扶着老五躺在床上,借着动作,递给他一个眼神,老五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伸出手去给老太医把脉,老太医眯着眼睛脉了一下,就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有点脾胃湿热,开了个‘清中汤’这三个字的药方就打算走人了。

    老五瞧着不对,连忙拉着住老太医:“我知道你们国家很有内涵,但你就给我的药方开三个字,难道这三个字就能把我给治好?清中汤是什么东西啊?哎呦大夫啊,我感觉我要死了,你别敷衍我啊,我可是和你们王爷做大生意的人啊!”

    老太医摸着白胡子摇头晃脑地背医书:“清中汤是一种药汤的名字,里面有香附、陈皮、黑山栀、金铃子、延胡索、甘草、川黄连都是治胃脘火痛的良药,一碗下去我保准你立马就好。”

    老五一听却立马不好了:“我的亲娘啊,一碗汤就好啊,比老鼠药还厉害,大夫你行不行啊?”

    老太医瞪着眼:“我是太医,我怎么可能糊弄你呢?”

    老五在床上跟锅里的鱿鱼似的,翻来复起地哀叫:“可是我感觉我要死了啊,但你就说一碗药就治得好,我不信啊。”

    不信?!

    这话一听,老太医胡子都翘起来了。

    “你只是有点胃脘火痛罢了,严格算起来你连病都算不上,你竟然还敢质疑我!”他行医数十年,不是没有被质疑过,但那都是缺胳膊少腿的,因为一个胃胀被质疑还是第一次,他气得想上天,“你知不知道,我的医术可是王上都称赞的,我前些天还治好了一个五脏六腑俱损,一只脚踏进棺材的姑娘啊!”

    老四和老六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微微勾唇。

    “你就吹吧。”老五躺平在床上,一脸生无可恋,“反正我要是死在你手上了,我肯定要找你索命的,别以为你老就可以倚老卖老。”

    老太医气得撸起袖子:“哎呦你个黑疙瘩,信不信老夫揍你啊。”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时,门外传来了一个男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老太医,开了药方就出来吧,该去圣女庙给王妃娘娘请平安脉了。”这人大概也是怕老太医口无遮拦越说越多。

    “知道了!”老太医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又回头戳着老五说,“黑疙瘩,我不理你了!”

    老五捂着被戳疼的额头,蹦起来想抓住老太医:“哎呦死老头,信不信我今晚就去找你啊!”

    “怕你啊!”

    围观群众:“……”

    老五还在咬牙切齿:“我今晚一定要去找这个死老头聊!聊!人!生!”

    “你想找就去找,别被乱箭射死就好。”老四倒了杯茶喝了一大口,才勉强把刚才一直在胃里翻滚的生肉压制下去。

    “我也只是说说而已,这贤王府机关重重,大晚上的我要是真出去,估计得死无全尸。”老五摸摸鼻子,讪讪说道。

    老四脱掉斗篷,又解开腰带,将衣扣解开,这时才能看到他的身上竟然裹着一层厚厚的棉絮——顺国人骨架偏小,蒙国人骨架偏大,他们要假装成蒙国人就必须改变自己的身形。

    用棉絮固然能改扮身形,但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种折磨,毕竟扶桑天气不比顺国,这种天气他们又是裹棉絮又是盖斗篷,几乎密不透风,一天下来几乎要被热晕,现在好不容易能歇息,自然是尽量通通风。

    而且除了裹棉絮外,他们还穿了外表看不出来异样的增高鞋,这增高鞋的地面是硅胶和木板做成的,很磨脚,这么些天,他们的脚上都起了几次水泡了,便是现在,脚底也是火辣辣的疼。

    但是老四面色不变,层层易容下的眉眼微微拧出一个好看的结:“如果没猜错,老太医说的那个五脏六腑俱损的姑娘应该就是晏晏,听他的意思,晏晏是被他治好了,所以现在应该没有大碍。”

    老五想了想还是说:“我觉得我们今晚还是应该冒险暗探一下,确定她的具体位置,万一明天宁绍清不带她参加素宴呢?”

    他们的时间有限,这次如果没能得手,下次再想进贤王府没那么容易。

    老四掂量了半响,才缓缓点头。

    “总算是得到一点主子的确切消息。”老六则是发自内心地松了口气,心有余悸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老四沉默。

    的确,她还活着就好。

    ————

    跪了一整天的白莱被软轿抬到凌寒院门口,却连下轿的能力都没有,芍药看着皱眉,刚想过去把人抱进去,就听到一声醇厚清冽的男声道:“我来。”

    宁绍清原本是在书房听心腹禀报事务,王妃却忽然来寻,说邀他一起用膳,他知道王妃此举是想讨好他,看着温柔如水但行为中略带怯意的王妃,他却又想到了白莱,他派了软轿去接她回房,但从房门到软榻那一段路,她那娇气模样能走得动吗?

    于是情不自禁地起身,敷衍了王妃几句,有大步朝着凌寒院走去。
正文 第二百八十八章 我找到你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果然,在院子门口看到了磨磨蹭蹭下不了轿的白莱。

    无奈却又宠溺地一笑,宁绍清走了过去,弯腰从轿内抱出矫情又娇气的女孩,故意板着脸说:“王妃都是自己走回院子,就你事多。”

    白莱大大方方搂住他的脖子,挑眉眉梢理直气壮地说:“恃宠而骄!”

    宁绍清忍不住一笑,鼻尖嗅到她发丝浅浅淡淡的香味,忍不住低头一看,从这个角度看能见到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像蒲扇似的在眼睑投下阴影,鼻子如玉精致,唇色如梅花浅淡,这般秀气的容貌和温软的身体,直叫他恍了心神,却就听到她娇嗔地说:“走啊,你想冷死我啊。”还调皮地踢了踢脚。

    宁绍清眼底有不易察觉的温柔一闪而过,他轻轻叹了口气,抱着她进了里屋。

    白莱一整天都没吃饭,晚膳难道胃口好,宁绍清大部分时间是用在看她吃上,等她终于放下筷子时,他才拿过手帕帮她擦擦嘴角,一边擦拭一边轻声说:“神祭日第一日是跪拜,第二日是素宴,第三日是踏青。明日府里会举办素宴,到时候人大概会很多,我记得你不喜欢热闹,如果你不想去,便在院子里呆着。”

    “好啊。”白莱弯着眼睛笑得活泼。

    宁绍清微微一笑:“今晚答应了王妃去她院子,你早点休息吧吧。”

    “好。”

    宁绍清坐了一会儿就离开,白莱则是和往常一样躺在软榻上看书,书页一页页地翻过去,好似看得专注又认真,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直觉告诉她,宁绍清今晚的离开有些不寻常,院子周围忽然增加的两倍护卫便是最好证明。

    这样的动作,让她感觉,他们是在等着什么人——自投罗网。

    目光又落在了梳妆台上的那对已经被打造成耳环的珍珠上,目光微微闪烁。

    夜凉如水,贤王府有规定,子时过后任何人不准擅自走动,违者后果自负——因为子时之后,全府内外的机关都会启动,任何不按早已设计好的路线行走的人,都有可能触动机关。

    风掠动树梢,枝叶微微摇曳,片刻之后便无风自停恢复原状,唯一变化的便是树枝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他一身黑衣湮灭在黑暗中,静若处子。

    有一阵风起,他忽然随风而动,顺风而行,快速飞行了一段路,在风停下之前又为自己找到了藏身之处,这一次他贴在屋檐上,静静地等待着下一次风起。

    他不知道哪里有机关,也许在屋檐下、也许在地砖上、亦也许在墙壁里。

    他也不知道这些机关怎样才会被触发,是脚踩上去、是手碰到、亦或是只凭着感应。

    所以他不敢轻举妄动,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每一次风起时随风而动,将风当成自己的保护罩。

    又一阵风起,他如一片轻盈的羽毛随风飘动,忽然风过竹林,晃动单薄的竹子,林子里猝不及防地射出了一排弩箭,他只浅浅勾唇,在弩箭在距离自己尚远的地方她便扭转肢体,避开了弩箭,稳稳落在了花圃上。

    回头再看,廊住上钉着一排密密麻麻的乌青色弩箭,在冰凉的月光中更显惊心动魄。

    他暗自庆幸,又觉得宁绍清丧心病狂,竟然在府里设下了这般危险的机关,仅是一阵风吹过都会触发机关,那平日里是伤了多少无辜之人啊。

    调整了呼吸,他又闻风而起——按照之前打听到的,贤王新纳的姨娘住在凌寒院。

    用了整整三个时辰,他才到达凌寒院,轻轻伏在屋檐上,他目光如草原凶猛的鹰鸷,紧紧盯着自己的猎物。

    凌寒院的主人早已歇下,他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他知道在暗地里一定有很多人在盯着那个院子,如果他再往前靠近半尺就必定会被发现,到时候一场恶战在所难免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一定会打草惊蛇,到时候他们再把人藏起来,那他们就白来一趟了。

    所以现在最正确的做法就是撤走,待明日素宴人多时再动手,可是、可是……可是心心念念的人就在咫尺之外,他再往前一步就能碰触到她,此时让他走,他怎么走得动?

    他无声无息地伏在屋檐上,拳头却紧紧捏住,掌心被指甲刺得一片血肉模糊。

    晏晏……

    晏晏……

    晏晏……

    一片无声黑暗中,白莱的眼眸缓缓睁开,藏在被下的手,早已将衣摆揉成一团。

    她似听到,有人在用眷恋又哀戚的声音,呼喊她。

    人间最苦是相思,他咬紧牙关想冒险一试,肩膀才刚刚一动,就被一只手无声却大力地按住,他原以为是安离或者刘季不放心他单独行动所以跟过来,那知一回头却对上一双淡紫色的眼眸,这双眼眸里没有恶意只有警告,他这才找回了些理智,无声点头。

    那人放开他的肩膀,两人不约而同在风起时趁风而起,离开了凌寒院。

    夜尽天明,望着外面泛出的一抹鱼肚白,白莱紧张了一晚上的心总算是缓缓放下,眼皮便是再也支撑不住地落下,将已经布满血丝的眼球盖住。

    ————

    所谓素宴自然就是吃素,王府摆开是十桌,但却有八桌座上的都是下人,老五看着莫名其妙,忍不住问了宁绍清这是何意。

    宁绍清解释道:“按照我们扶桑的习俗,素宴要和家里人一起吃吃,但因为王府里的下人要留下伺候,没办法回去和家里人团聚,所以本王便做主多摆几素宴,让下人们一起吃,也算是一起过节。”

    “原来如此。”老五发自内心地称赞,“王爷真是心地善良,爱民如子,满腹善心,满腹经纶,满腹男盗女娼……啊呸,是满腹韬略,满腹韬略嘿嘿。”

    宁绍清不跟他计较这个,只是让他们不要客气,多吃点。

    从正堂到院子人真的很多,吃席的近百人、上菜的十几人、宁绍清走到哪跟到哪的亲卫队数十人、美其名曰维持秩序,其实意在护卫的侍卫百余人,熙熙攘攘密密麻麻,从上座看下去就看到一颗颗脑袋,老五被晃得眼晕,干脆不看了。
正文 第二百八十九章 老四死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一桌终于没有生肉,老家三兄弟总算是松了口气,多吃了几口,席间众人闲聊,老五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宁绍清也见怪不怪了,却听到他忽然好奇地‘咦’了一声,好奇地问:“王爷啊,您的三姨娘在哪里呀?不是听说您很宠她,还跟糖似的要含在嘴里?”

    宁绍清脸色顿时很微妙。

    同桌有人忍俊不禁:“是含在嘴里怕化了吧?”

    “哎对对对,就是这句话。”老五嘿嘿笑,“我也是听大街小巷的人饭后闲谈听的,只是我这倒是真有些好奇,那个能被王爷这么宠着的人是谁?”

    宁绍清平静微笑,说道:“她今天身体不舒服,没有来参加素宴,先生若真是想见,便等下次有机会了再说吧。”

    老五只是有点遗憾,但也没在这个三姨太有别的言语,就继续吃吃喝喝,和宁绍清扯东扯西,说些有的没的,宁绍清素来待人温雅,倒也不介意和他胡扯,还时不时开口应几句,一顿饭吃得无比和谐。

    “对了,王府府里那个老太医啊,真是神医,就给我煮了一碗什么什么汤,我一喝下去立马就舒服了,简直比我们那儿的狗皮膏药还管用嘿嘿嘿。”

    宁绍清微微颔首,赞同道:“老太医医术在本国也是数一数二的。”

    他们这边一直聊天,厨房的菜也不断换上,席间有个厨房小厮来上菜,由于菜盘烫手,一不小心手滑了一下,菜汤倒到了老四的袖子上,烫得老四当即就站了起来,连忙抖开袖子上的汤汁。

    宁绍清眉头一皱:“毛手毛脚!”

    那厨房小厮连忙跪下:“王爷饶命,奴才知错了!王爷饶命,奴才知错了!”

    老四摆手连声说了几句蒙国语,老五翻译道:“我四哥说没关系,是他不小心撞到他的托盘,这件事他也有错,他回房换件衣服就好。”

    “真是抱歉,先生自便。”宁绍清自然不能拒绝,只得答应。

    老四便离开了席位,心腹看了宁绍清一眼,用眼神询问是否需要让人跟着,宁绍清看了一眼餐桌上的剩余三人,又想起昨晚的风平浪静,半响后轻轻摇头——罢了,是他多心了。

    老四目不斜视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刚关上门,躲在屏风后的人就窜了出来,老四皱眉:“为什么你会和萧何在一起?”

    “萧何知道这事是刘季说的,我知道这事是我自己得到消息的。”那人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总归有我们在,你们办起事也方便些啊。”

    说完那人还忍不住感慨:“我真没想到你们竟然用了这么冒险又这么大手笔的办法,话说蒙国那个小皇帝知道你们这么造谣他吗?”

    老四懒得和他废话这些有的没的,虽然在这里看到他不是很愉快,但他倒是有句话说对了,总归有他么帮忙,他们要从贤王府带走人胜算会大些。

    “你若真想帮我们,就按我说的去做。”老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那人虽然觉得这个姿势有些像招呼小狗,但现在事急从权,还是咬咬牙忍住不满,凑了过去,等听完他的安排,那人长长吸了口气,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果然只有坏人才了解坏人啊。”

    “谢谢。”老四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闪到屏风后换了衣服,就匆匆出门,而那人也趁着左右没人,翻窗离开。

    而这边宴席,一桌子少了一个人不免让人注意,更何况是他们主桌,众人等老四等了大半天都没等到他回来,老家兄弟那边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宁绍清这才让人去看看怎么回事,本倒是没多想有多大的事,哪知道去看的人急匆匆地跑回来,脸色微变道:“四先生……死了……”

    宁绍清顿时一怔。

    老家两兄弟刷的一下站起来,老五一不小心还打翻了酒杯,酒杯落地声太清脆,院子里的人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来,皆是一脸的不明所以。

    “你说什么?!我四哥死了?!”老五冲上去揪住他的领子,声音激动又失态地大声问。

    宁绍清抬手止住他失控的情绪:“五先生请稍安勿躁,我们到里面再谈。”这里人太多,很容易引起恐慌,所以他想把事情最大程度控制起来,然而没想到老五却是个急性子,他才不要到里面谈,揪着小厮的领子吼:“快说!我哥怎么了?他不是去换件衣服吗?为什么人就没了!?”

    “我、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一个在后院浇花的……突然看到他躺在花圃里……人都没气了……”小厮本就被吓到了,现在被老五这样一吼,更怕了,哆哆嗦嗦支支吾吾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听到半天才听出来,老四的尸体就现在后院,胸口有伤,像是被什么东西穿心而死。

    老五丢开小四,脚步急促又有些慌乱紧张地往后院跑,宁绍清看着,垂眸沉思了片刻,决定跟上去看看再说。

    老四的尸体已经被人平放在了地上,老太医也被人拉了过来检查尸体,府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围在长廊边看着,人人脸上都难掩不安神色——死人了啊……

    老太医仔细检查完了尸体,眼神不动声色地掠过老五和老六两人,这才起身对宁绍清禀报:“毒箭穿心,一招毙命,应当是弩箭机之类的东西射出的箭,力道很足,几乎穿背,所以射程可能也不远。”说着将从老四身体里取出的弩箭递给他。

    起初宁绍清以为是老四乱喷他府里的机关中招的,但看发现尸体的位置似乎不像,此时看到这带毒的弩箭,他百分百确定这弩箭不是他府里的机关射出的。

    是谁?

    是谁敢在他的府里杀人?

    目的又是什么?

    还没能宁绍清想出个所以然,老六已经朝着他扑了过来,心腹眼疾手快挡住了他,他的情绪很是激动,用蒙国语嘶吼着什么,老五还要冷静些,但声音却已经哽咽,看着宁绍清的眼神也带有了谴责和隐忍,像是看一个自己无法处置的杀人凶手似的。
正文 第二百九十章 就等着他们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早就听说,贤王府机关陷阱不计其数,那小人能不能问问,我哥是死在哪个机关下面?”

    宁绍清皱眉,声音沉沉:“你听我说,他不是死在我王府里的机关下的,我王府的机关白天不会开启,这弩箭也不是我王府的。”

    话音才落,老五瞬间也跟条发了疯的狗似的,想要冲上去抓宁绍清的衣领,怒吼道:“我们是来和你做生意!你要是觉得不满意不做就是!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杀人?我哥哥什么话都没说,你要杀杀我,为什么要杀我哥!”

    “本王再说一遍,你哥哥不是我王府的机关射杀的,更不是我杀的!”宁绍清理解他痛失哥哥的心情,但他也忍不住这样被人一而再再而三污蔑,语气当即冷了几分。

    但老五老六不管他解释,一口咬定就是他不满合作杀了人,还说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一定要告他,要带他哥哥的尸体回蒙国告他,在让他们的国家为他们做主等等,吵得宁绍清一个头俩个大。

    刚想让人先把这两人关起来了,等他们冷静些再说,就又听到下人来报,说前院忽然有好几个家奴中了毒正口吐白沫,王妃不知怎的动了胎气见了红……总之王府在忽然间乱成了一团。

    宁绍清这时才察觉出不对,所谓事出异常必有妖,王府霎间混乱定然是有人故意安排,而目的想来也只可能是一个!

    宁绍清眼神一冷,立即在心腹耳边吩咐了几句。

    其实他早就算到顺国的人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也猜到他们的人可能已经到了天水镇,昨天他隐约有感觉他们会动手,为了瓮中捉鳖,他还特意离开凌寒院,只是没想到昨晚竟然毫无动静,更没想到的是他们竟然选择在白天动手,还连伤杀数人来引起王府混乱。

    想趁乱抢人么?

    宁绍清冷冷弯起嘴角——那便来吧,他早已将棋局布好,就等他们来。

    ……

    王府乱成了一团,所有人都认为有一群杀人不眨眼的凶徒躲在暗处伺机杀人,他们此时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定会成为凶徒的目标,所以他们必须逃,逃到他们认为安全的地方。

    然而王府人太多,在生死面前人便露出了自私的一面,谁都不顾谁,只要挡了自己的逃生之路一概推开,于是场面更乱了,保卫王府的侍卫完全控制不住场面,反而被挤得东倒西歪,原本整齐有序,坚如铁栏的队伍成了一盘散沙,毫无战斗力可言。

    比侍卫更胜一筹的是宁绍清的亲卫队,他们在混乱乍起的第一瞬间便将后院护住,无论谁靠近一概格杀,外间的情况与他们无关,他们只需做到宁绍清给他们下的命令——无论发生什么事,必须把后院护住。

    而此时宁绍清已经到了白莱身边,他着实是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在现在动手,但是没关系,动手必定是为了她,只要他控制住她,那么他们闹出多大的乱子都等于无用。

    白莱刚刚睡醒,揉揉惺忪的眼睛,看到是他便露出笑容:“你怎么这么早回来,素宴结束了吗?”

    宁绍清不动声色地静静吐纳呼吸,将气息调为平静才走过去,脸带微笑:“还没有,抽空来看看你吃了没有。”

    “我刚刚醒呢。”白莱伸了个懒腰,见他坐在床头,便习惯性地靠在了他的怀里,懒洋洋地问,“为什么突然把我换在了这个地方啊?我在凌寒院住得好好的呀。”

    是的,白莱现在根本没有在凌寒院。

    天才亮的时候,她就被蒙住眼睛,带到了这个似密室又似地下室的地方。

    “我怕前院太吵会吵到你,这里安静些。”宁绍清搂着她的肩膀,动作温柔,语气轻柔,“你有什么需要就喊门外的芍药和杜鹃,今天一整天你怕是都要呆在这里了。”

    她也无所谓,反正也不是没被软禁过,所以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相处多日,他也算摸清楚她的脾气了,越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其实心里越不高兴,他想再哄她几句,但外面的混乱还需要他去处理,所以也没有多言便离开了这里,出门时吩咐芍药和杜鹃把人看紧。

    白莱躺在软榻上一会儿,忽然喊:“芍药去帮我弄点吃的,我要喝莲子羹。”

    “是。”

    芍药刚一离开,她就从榻上起来,杜鹃便进来伺候她洗漱,她故作漫不经心地问:“外面出了什么事了呀?”

    杜鹃目不斜视,声音古板平淡:“奴婢只负责照顾姨娘,外面的事奴婢一概不知。”

    她不肯说她也不强求,配合她漱口洗脸,更衣梳发——这间密室显然是经过一番精心布置的,四下都挖了地龙半点感觉不到阴冷,这里面的配套也是一应俱全,显然是算到迟早有一天会住进人。

    她微微抬起手让杜鹃将她的衣带系上,就在她低头的瞬间,她将早就藏在衣袖里的药丸丢在了水壶里。

    “对了,那壶茶是不是隔夜的?味道不怎么好的样子。”她指着水壶说道,“等会芍药回来,让她端下去换一壶。”

    杜鹃一愣:“这是奴婢早上刚刚泡的,王爷说姨娘喜欢喝山泉水泡的桂花红枣茶,才特意吩咐奴婢去泡。”

    她蹙了蹙眉,露出一脸不解,伸手倒了杯茶抿了一口,还是觉得味道不对:“可能是山泉水放太久了,味道不是很好,让我感觉是隔夜的。”

    虽说她把原因归给了山泉水,但杜鹃却是觉得她心里还是觉得她是拿隔夜的花茶糊弄她,一时不免有些愠怒,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茶水入口有山泉的甘甜也有桂花的香气,十分爽口,怎么看都是新鲜茶水。

    “姨娘,山泉水每天都有人专门去山上取,每日都是活山泉,桂花和红枣更不用说,所以还望姨娘不要为难奴婢。”杜鹃认定一定是白莱没事找事,故作矫情。

    白莱听着更加不高兴,秀眉蹙到了一起:“你的意思是,我这是在刁难你了?”

    “难道不是吗?”

    白莱愤怒地一拍桌子,指着她怒骂:“你一个奴婢怎么和我说话的!懂不懂什么叫尊卑之分!”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一章白莱就是玉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杜鹃早就看这个整日对着宁绍清撒娇矫情的女人不顺眼了,现在看到她真把自己当回事,一时间不由得怒火中烧,冷笑嘲讽:“奴婢本是王爷的亲卫,在王府里,王妃见了都要客客气气,姨娘身份难道比王妃更高吗?”

    白莱似被气得不轻,捂着胸口直喘气,杜鹃站在一旁不言不语,眼神都没有变一下,但却渐渐的感觉脑袋有些晕眩,眼前景物一晃一晃的不甚清楚,超高的警觉性让她感觉到不妙,下意识回头抓住白莱的手,哪知道白莱早就躲到了她抓不到的角落去了,她走了两步靠近她,最终还是支撑不住,昏倒了。

    白莱眉梢一扬,得意地说:“早就看出来你喜欢宁绍清,看我不顺眼了,稍微用一下激将法就受不了,却不知道这个药,你越生气发作得越快。”

    她估算着芍药也快回来了,便连忙离开了密室——宁绍清以为蒙住了她的眼睛,她什么看都不见不认识路,却不知道她在失明的那段日子里,将自己的听觉和嗅觉练得更好,眼睛看不看得见对于她来说,也不是那么重要。

    等到绕出地下室,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前院花园的假山中。

    “难怪早上闻到了花香。”她嘟囔了一句。

    出了假山,她便听到那喧闹尖叫的声音,恰好有一个侍女惊慌地跑入假山躲避,她就顺手抓起一根木棍,把人敲晕,换上她的衣服,再往自己脸上抹点血,把自己弄得面目全非,这才往正堂跑。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跑了几步,还没靠近正堂,就遇到了一直跟在宁绍清身边的心腹。

    她连忙低下头抱住脑袋,做出惊慌失措的模样尖叫着跑。

    那心腹本来也没注意到她,但错就错在别人都是往外跑,她竟然往里面跑。

    “你,站住。”

    她暗骂糟糕,脚步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有听话,继续往前跑,心腹这个时候再不觉得她可疑才怪,直接飞身过去扣住她的肩膀,沉声道:“转过身来!”

    一侧忽然飞出一把匕首,心腹反应极快,连忙侧身避开,再抬起头时,可疑的侍女和使暗器的刺客都不见了。

    与此同时,宁绍清听到了下属禀报老家兄弟不见和白莱逃了的事,他眼神骤然一冷,眉眼阴郁,五指捏紧,低低冷笑道:“好,真好!以马商身份混入王府,以假死手法祸水冬引,以饭菜下毒乱我阵脚,以机关之术调虎离山,里应外合数管齐下,真是好大的能耐好大的手笔!但你们以为这样就赢了吗?鹿死谁手尚未有定论,我们再来一局!”

    ——

    “离开王府容易,但离开天水镇却没那么简单,毕竟这是扶桑的地盘。”在贤王府一件废弃的柴房里,有两人面对面蹲着,手里握着根枯树枝在尘地上圈圈画画,“更不要说现在我们还闹出了这么大动静,没准扶桑王也知道了,想离开更是天方夜谭。”

    说话的是白莱……不,是玉珥,她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黑斗篷,衬得她越发娇小,眼神清明,神情严肃,平日在宁绍清面前的天真无辜神情,此时不见半分。

    而和她面对面的是本该远在草原的草原世子——姑苏野。

    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放心,我们都准备好了,只要除了贤王府,就会有人来接应我们。”

    “宁绍清为人谨慎多疑,这段日子我假装失忆留在他身边,可他从来没有对我放松过警惕,今日府里有些乱,他就立马将我从凌寒院转出,我想他在凌寒院肯定还布置了别的机关等着你们,你们有谁去了凌寒院?”玉珥连忙问。

    姑苏野浓眉高挑,笑呵呵道:“宁绍清的确将大部分人拍派到了凌寒院守株待兔,但你放心,我们谁都没有去凌寒院,我们早就料到他会将你转移,否则我也不会出现在前院出现得那么及时啊。”

    玉珥一愣:“你们早就知道我不在凌寒院?”

    现在显然还不是解释的时候,姑苏野从窗户缝里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回头说:“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再等一会儿萧何,然后就离开贤王府。”

    玉珥靠在墙壁上颔首:“好。”

    姑苏野看着看着,忍不住嗷呜一声扑过去抱住她:“长生天啊,我总算找到你了呜呜呜。”

    看着这个九尺大汉跟个小孩似的抱着自己,玉珥不由得有些好笑,但也伸手摸摸他的头发:“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愿意冒险救我。”

    姑苏野真是要哭了,天知道他在得知玉珥在海上失踪时的那个心情,如果不是后来查到她可能是被人劫持走,他估计真要跳到海里去哀吊他逝去的初恋。

    玉珥刚想说什么,就忽然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她随即抬起头,就见来人那张熟悉的脸庞,四目相对,她倏地怔在原地:“妘瞬?”他怎么也会来?

    妘瞬手里提着的刀还滴着血,眼底有些嗜血,看到她的一瞬间,目光从上到下将她审视了一遍,然后才沉默点头:“是我。”

    玉珥还没来得及问他到底为什么会在这,屋外就又飞进来一个人,这次是萧何。

    萧何看到她,脸上迸发出狂喜,冲到她面前,噗通一声膝盖着地,跪在了玉珥面前,声音竟然还有些哽咽:“殿下!”

    不过一月光景,但此时再见故人却恍若隔世,玉珥眼眶微涩,只庆幸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他们。

    “悲春伤秋叙旧念情什么的等出去再说,现在这里真不适合做这些,我们得快些离开了。”姑苏野将玉珥背起来,目光雪亮如鹰,“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他们兵分三路撤走顺便引开兵力,我们假山内的密道离开。”

    玉珥忽然抓住姑苏野的肩膀:“假山内的密道是往哪里的?”

    “密道是我们利用夜深人静时挖的,出口在贤王府旁的一条小巷里。”姑苏野话音才落,就忽然听到一阵‘咯咯’的笑声,三人的背脊都是一凉,杀气噌的一下飙到了最高,猛地扭头看向的笑声来源,这才发现在这件废弃的柴房里,竟然还有一个人——桑雅!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章 带我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显然是被人丢在这里的,浑身狼狈不堪,头发凌乱,面容枯黄,下身襦裙还有血迹,哪里还有半点昔日王府侧妃的矜贵,现在的她怕是连个乞丐都比她好。

    玉珥想起来了,那日她被她设计诬陷,宁绍清打了她三十大板,而后就消声觅迹了,原本她以为她是学安分了,躲在房里养伤,没想到她竟然被人像是丢垃圾一样丢在了这里,任其自生自灭,看她在地上爬行的模样,身上的伤估计也没人给她治,导致她半身残废了吧。

    他们藏身在这,是最大的机密,如果被人看到泄露出去,那他们便是前功尽弃,萧何当即提起刀朝着桑雅走过去,显然是要动手灭口了。

    “你们杀了我,就别想活着走出贤王府。”桑雅咯咯笑着,声音断断续续,“告诉你们,你们挖出来的密道,其实早就被王爷知道了……那天、那天我养的猫跑到假山里……就发现了,否则你当王爷为什么要警惕全府……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是来防你的呵呵……孟玉珥……殿下……你竟然是顺国公主……”

    她的神智有些不清楚,想到什么说什么,但他们还是听出了重点——密道早就被发现,所以现在进密道就等于是自投罗网!

    玉珥示意姑苏野把自己放下来,她慢慢走到桑雅面前,桑雅也直直看着她,看着这个毁了自己锦绣荣华,毁了自己健康身体的女人,眼神里是抑制不住的仇恨。

    玉珥无视了她的仇恨,伸手去撩开她的裙摆看她的伤口,那一片血肉已经腐烂,散发着恶臭,她蹙了蹙眉:“我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下场。”

    桑雅冷笑连连:“别假好心了!如果不是你陷害我,我怎么可能会落到这个地步!孟玉珥,你这个狠毒的女人!”

    “我这个人恩怨分明,你打我,我打你。”玉珥站起身,目光扫过地上放着两个破碗,一个放着馊馒头,一个盛着发黄的菜汤,再回想起曾经桑雅穿金戴银的模样,也不免有些唏嘘。

    “宁绍清不会对自己女人这么狠,他顶多让人把你关在柴房,但不给你看伤,不给你送干净饭菜,定然是下人们的自己的主意,你看你,若是平时对人好些,何至于此?所以说到底也是你自作孽。”

    “啊呸!如果不是你,我何必去看那些下贱之人的脸色!”桑雅愤恨地说。

    这人还是冥顽不灵啊……玉珥摇摇头,言归正传:“我们刚才根本没有发现你,但你却自己出声,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我能带你们安全离开贤王府,但我有个条件。”桑雅抬起头,“那就是你们也必须带我离开!”

    玉珥后退一步,盯着地上的桑雅看了半响,最后轻轻摇头:“我不信你。”这个女人可以变成今日这般模样,跟自己的确有关系,她恨自己入骨,不可能会那么好心帮她。

    “你到底是大官之女,宁绍清不会杀你,再过一段时间一定会把你接出来,让你继续荣华富贵,所以你没必要急着逃开离王府。”玉珥重新走回姑苏野身边,对萧何使了个眼色,让他把人打晕即可。

    桑雅将萧何走近自己,以为他是要灭口了她,不由得惊慌,失声尖叫道:“我根本不是我阿爹的亲生女儿,我是顺国人!”

    萧何动作一顿,仔细辨认了桑雅的容貌——扶桑人瞳眸异色,这个桑雅和他们一样是纯黑色的眼眸,的确像是他们顺国人。

    玉珥倒是没多惊讶,她在第一次见桑雅的时候就看出来了:“那又如何?”

    “我、我本来只是一个流民,因为长得像阿爹去世的小女儿,就被阿爹收养了,嫁给王爷之后,怕府里其他人瞧不起我,所以我才、我才变得嚣张。”

    桑雅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高贵了,拉着萧何的裤管急忙说,“那次假山发现密道,王爷联想我的身份,怀疑我是内奸……如果这次你们逃了,那他一定会把气撒在我身上,我阿爹再大的官也不敢和王爷做对啊,所以我是死定了啊!”

    玉珥蹙了蹙眉:“那你说,你要怎么带我们离开?”

    一看有戏,桑雅连忙说:“在我房里也有条密道,以前我经常通过密道跑出府玩,那里王爷一定没有防备,我们从那边走。”

    玉珥忽然感觉脑袋一阵晕眩,忍不住闭上眼睛,脸色白了白,连忙撑着姑苏野的身体站直,好半响才缓过劲,侧头看了一眼萧何。

    萧何明白地点头,从腰带里拿出一颗药塞到了桑雅的嘴里,又顺手把人拎起来背在背上,冷淡道:“我给你吃的是剧毒药,解药我身上没有,只能出去后再找解药给你,如果你想活命,就不要跟我们耍花招。”

    桑雅脸色一变,连连点头:“我自己也想活命,绝对不会骗你们的。”

    五人从柴房里离开,快速往桑雅的房间而去,姑苏野、妘瞬和萧何的武功都很高,避开王府搜查的小喽啰不是问题,没一会儿他们就到了的邀月阁,在桑雅的示意下打开了她房里的密道。

    进入密道前,玉珥回头,透过窗户,透过窗外栽种的树,望着几座阁楼之外的某个地方,那个地方站着一个一月来和她朝夕相处,对她时时试探,又时时呵护的男子。

    她扯扯嘴角,只能在心里叹一声——孽缘。

    姑苏野这个胆大粗心的人,这次竟然察觉得到她在想什么:“我和他交过手,但他身上穿天蚕丝护甲,没能杀了他,那一刀只是让他见了血,不过见了血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玉珥微愕:“你下毒?”

    “席白川给我的毒,他说只要能让他见血就好,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毒。”

    只要见血就可以?

    玉珥无声苦笑,那只能是烛阴蛇毒了,看来贤王爷要尝一遍她尝过的苦了。

    密道不是很长,两人背着两人,妘瞬断后,齐齐飞速疾驰,很快就出了密道,出口在一间民房里,萧何看了看外面没有追兵,便现带桑雅飞出去,沿着长街左躲右闪,最后隐入一处黑漆大门的民宅。

    而姑苏野感觉到玉珥的呼吸很急促,以为她是太累了,便先在原地休息片刻。

    “宁绍清应该是早有准备的,我一直盯着他的亲卫队,除了现在王府里的这些,还有三分之二下落不明,应该是被他安排在什么地方准备伏击我们。”姑苏野分析道,“所以现在出城很危险,我们只能先留在城里。”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三章 蛊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一手撑着凳子,身子微微右倾,将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手上,喘息道:“对,就算出了城,我们想离开也只能走水路,南海诡谲,对我们不是最佳逃生之路。”

    姑苏野点了点头,然后又把她背起来,离开民房,也朝着黑漆大门的民宅而去。

    这民宅匾额上书两字——涂府。

    涂府?玉珥感觉这个姓氏有些熟悉,只是想了半天没想到,待见到匆匆而来的杜十娘后,她才想起来,杜十娘曾和她说她的夫君的姓氏不就是涂。

    原来,这是她家。

    “殿下!”杜十娘一看到她眼眶就红了,连忙走到床前握紧她的手,“太好了太好了,你真的还活着,太好了……”

    “十娘,这次打扰你了。”玉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着她。

    杜十娘连连摇头:“千万别说这样的话,如果不是殿下和王爷,我也没办法活着回到天水镇,殿下尽管安心住下,万事有十娘呢。”

    玉珥笑笑:“既然十娘在这儿,那沈大夫呢……”

    “沈大夫马上就来,他回房拿药箱呢。”

    “好……”

    话尾还没停,玉珥就昏了过去,杜十娘吓了一跳,一摸她的额头才发现她发了高烧,一头冷汗。

    幸好沈无眉到了,把了脉之后,神色凝重了开了方子,让他们速速去准备方子上的东西,又把屋里多余的人都赶出去,只留下一个侍女帮忙把人扶起来,他要施针。

    中途沈无眉让人那点参片来给玉珥含着,杜十娘担心玉珥的情况,就自己拿了进来,恰好见到沈无眉在挤出玉珥指尖的血,而那血落入水中,竟然是深黑色的。

    “殿下中毒了?!”杜十娘忍不住惊呼一声。

    沈无眉抬手擦擦额角的汗水,咬牙沉声道:“是蛊毒,看起来不是短时间内的,应该蛰伏有三五个月了。”

    三五个月?那个时候玉珥不还在帝都吗?

    杜十娘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时候中的蛊毒,只看着这血的颜色,心里难免有些担忧:“那严重吗?”

    “我对虫蛊也不了解,这蛊是什么蛊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只能挤出她一些毒血,减轻她身体里的毒素,让她尽快清醒,或许她自己知道是什么蛊。”

    巫蛊之物一向为杏林所不齿,他也是厌恶至极,都没有去了解过,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治。

    而就在他们这边一筹莫展时,一直监视这府外动静的萧何急匆匆地跑回来,一进门就疾声说:“原来宁绍清将亲卫队都埋伏在了二道门,我们跑得快,在他下令关闭城门前就跑出来了,但那些还没跑出来的兄弟,都在二道门前和他们撞个正着……”

    “那他们怎么样了……”沈无眉还没来得及问,就听到榻上一道虚弱无力的声音想开了口,玉珥强撑着软散无力的身体起来,盯着萧何,“说话。”

    “属下也不知,属下也是听到百姓说城门关闭了才跑去看,去的时候城门口到处都是血迹,倒下的有我们的人也有他们的人,但是王爷他们撤没撤出来真不知道。”

    他们本就是分头行动的,只约好到时候在涂府碰面,他们到现在还没到,也许是出不来,也许是出来了不敢露面。

    玉珥闭了闭眼,刚才说那两句话,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而后便感觉到骨头里有一种疼,那种疼仿佛是要将她生生剥皮拆骨似的,让她忍不住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沈无眉连忙将参片塞到了她嘴里让她含着,扶着她问:“殿下,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蛊毒?”

    “蛊毒?”玉珥低声道,“在帝都办画骨香案子的时候,我曾在吴家镇中过青镯虫蛊,是莫可国师帮我取出蛊虫的……自从那之后,我就感觉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沈风铮说是气血两亏,开了不少补血补气的药,但都没什么作用,后来吃药吃烦了,也就不了了之……”

    沈无眉不确定她体内这蛊毒,是不是青镯虫蛊留下的余毒,还要回去翻看医书:“殿下你先休息,我已经让人在熬药了,如果王爷他们有消息,会再来通知你的。”

    等沈无眉出去,玉珥又从床上起身,杜十娘连忙去扶她:“殿下殿下,您怎么老折腾,快躺下。”

    玉珥挡住她的手,力气竟然还能制住杜十娘:“十娘,我知道我身上是什么蛊毒,但我不能告诉沈大夫,否则他肯定不会让我出门……我现在只能麻烦你了,帮我掩饰一下,天黑前我还没回来,你再去告诉他们。”

    杜十娘被她弄得一愣一愣的,还没反应过来她怎么突然有力气了,就被她的话吓了一跳:“你要出门?!”

    开什么玩笑?!现在整个天水镇都在找她,她现在出门就等于找死!

    握着她手腕的手忽然加重了力度,玉珥目光坚定,咬字清晰:“我要,出去。”

    ……

    与此同时的贤王府,前院后院依旧乱成一锅粥,宁绍清被人所伤,身中剧毒,正昏迷不醒着,昏迷前下的命令就是不准放任何人离开王府,所以现在贤王府的护卫比刚才不知增加了多少倍,犹如铁桶一般。

    老家三兄弟本来已经逃了出来了,但老四忽然说要再回王府把一个人带出来,老五以为他说的是玉珥,就和他一起去,让老六先出城,结果跟他回去一看,发现他要带走的人竟然是老太医。

    “主子,你带这个老东西干什么啊?”老五也就是安离,很不明白他的意思,现在他们可是在逃命,怎么带这么个累赘啊。

    老四席白川勾唇一笑,冠冕堂皇又正义凛然道:“顺手做个好人吧,宁绍清现在肯定知道了他帮我假死的事,回头肯定要了他的命。”

    “啊呸!别说得那么好听!”老太医被拎着后领,一脸憋屈地咆哮,“谁帮你们了?要不是你给我吃了毒,我早把你们抖出来了!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我带走是想让我去给那个姑娘治病!”还好人,他老头子活一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席白川就是这个心思,也不怕他说,把人堵住嘴巴丢安离背上去:“走!”
正文 第二百九十四章 谈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比起他们折返回来时,现在贤王府的守卫更多了些,高台上都是弓箭手,盯着前院后院,一发现有风吹草动就格杀勿论,两人即便一路小心,也几个人给盯上了,好巧不巧还是那几个武功高强的心腹,连席白川都在夹攻下险些被刺中。

    “死老头!你不是大夫吗?快点拿点什么药来把这些人放倒啊!”安离一边挡住进攻一边冲着背上优哉游哉享受他保护的老头怒吼。

    老太医摸摸胡子,慢悠悠道:“第一我是太医不是毒医,不会害人。第二你是在绑架我为什么要帮你?”

    “哎呀死老头,信不信我直接把你当挡箭牌啊?”安离气炸了。

    老太医这才悻悻地从药袋里摸出一把白粉,对着迎面砍来的人一撒,那人瞬间就晕了,安离一喜,连忙捂住口鼻:“哎呀老头你行啊,有这种好东西不早拿出来!”

    说着就抢走他的药袋,对着那几个围攻他们的人一阵狂撒,人是晕了,老太医却在安离背上鬼哭狼嚎,蹬着腿说:“我的散魂散啊!你个混蛋,原材料好贵的啊!”

    安离不理他,直到把人都放到才把药袋塞还给他。

    这时,隐约听到内堂有人喊宁绍清醒了,席白川暗惊,不能再耽搁了,立即说:“走了!”

    “好!”

    席白川和安离墙角刚飞出贤王府,后脚就有两人从桑雅房间的密道再进入贤王府,两人身穿亲卫队的服饰,微微低着头,快速朝着宁绍清的方向走去——这两人自然是玉珥和萧何。

    他们到了重兵把守的内院,宁绍清就在里面,他中了姑苏野下的烛阴蛇毒,毒发吐血之后就昏迷,到现在才醒,他醒了之后,将今日发生的事脑子里回忆一遍,确定自己是真的败了,心口便是一阵阵的闷疼。

    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他想找心腹了解一下外面的情况,却不知道他的心腹已经被席白川安离放倒在了院子里,更不知道玉珥和萧何已经畅通无阻地到了他的房门口。

    院子里有很多护卫的人,没有宁绍清的允许谁都不准进去,玉珥站在门口装着声音说:“王爷,属下有紧急军情呈报。”

    须臾,里面不安传出一声疲惫又沉稳的声音:“进来。”

    玉珥示意萧何在门口等,萧何顾虑到她现在没有武功不安全,但玉珥执意,再加上四下那么多双眼睛警惕着,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答应。

    玉珥独自走了进去,屋内点着香薰,是她还在他身边时说喜欢的檀香,此时又闻到这香味,她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道嘲弄的笑,声音依旧平平稳稳:“王爷,有紧急军情。”

    宁绍清听出不是自己心腹的声音,所以也没让她过来,依旧背对着她躺在榻上,声音微弱道:“说。”

    “二道门被破,贼子们都逃出城了,首领带人出海去追,但王上好像知道了王府的事,派了王军将王府包围起来,要王爷亲自进宫去解释。”玉珥瞎掰道。

    宁绍清倏地睁开眼睛,心中一跳,一跳之后又觉得这一番话漏洞百出——他的心腹不会在他没有下令前擅自行动,他的父王即便要他解释也不会让王军包围王府,所以这一番所谓紧急军情简直荒唐可笑。

    他倏地转身,就对上了玉珥一双浅笑盈盈的眼眸。

    她穿着侍卫的服饰,将头发如男子一般高高挽起,一张小脸不上胭脂粉黛,眼神笑中带寒,眉梢不再婉转柔弱地低垂着,而是张扬又高贵地抬起,是一个上位者惯有的睥睨眼神——这才是孟玉珥。

    宁绍清紧紧盯着她,目光从惊愕到深寒,半响后才冷笑着开口:“你,居然还敢回来。”

    “因为我知道王爷在找我,所以我就回来了。”玉珥微笑,从容自若,自顾自走了过去,拉着一把椅子坐在他的对面,摆出了要和他促膝长谈的架势。

    宁绍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动作,见她坐下,才无声地摆摆手,让屋里伺候的人都先下去。

    他知道,她有话要说。

    “王爷不必紧张,这次我来是来和王爷谈一笔生意的。”玉珥声音轻缓带笑,听到宁绍清耳朵里却自让他觉得无比讽刺,联想起这一出王府之乱,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像是别人掌中的玩物,不由得愠怒咬紧牙关。

    “谈生意?白莱……不,孟玉珥,我现在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刚才你跑了是你命大,但你当真以为我贤王府是草庐吗?任由你来去自如!”

    玉珥仿佛没看到他的怒,只摇摇头,一本正经道:“来去自如倒是不敢,谁不知道你贤王府机关最多,但我既然敢来,那我必定是做好了万全的退路,大不了大家一起死,我一个顺国公主能让你扶桑太子陪葬,也算死得不亏。”

    宁绍清搭在扶手上的手缓缓收紧,脸上浮现出怒色。

    “别生气嘛,烛阴蛇毒是在血液里的,你越生气越加快血液流速,那便是加快你的死亡。”玉珥对他绽放出一个犹如向日葵般灿烂阳光的笑容,让宁绍清一瞬间恍惚地以为面前的人是白莱,就听到她继续说,“我这是经验之谈,这蛇毒差点要了我的命,还让我瞎了两三个月。”

    愠怒之后,宁绍清反而渐渐冷静下来,慢慢调整坐姿,冷冷道:“别装腔作势了,你会回来,应该是发现了你体内的蛊毒了吧?”

    他又讥笑,“蛊毒发作的滋味不好受吧?我虽没尝过,却也见过,抽筋扒皮也不过如此吧。”

    “蛊毒虽痛,但忍过去便无妨,王爷的蛇毒才叫真厉害,我因尝过,所以可以和王爷分享经验……王爷有没有感觉,自己视线越来越模糊?”

    她也笑了,“这便是毒发第一阶段,双目失明。我想扶桑王再怎么倚重你,也不会让一个瞎子来当这个国家的主子吧?到时候你这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江山可就成了别人的嫁衣了。”

    宁绍清拳头缓缓松开,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半响,才沉沉道:“你是来和我交换解药的?”
正文 第二百九十五章 一等尊爵,楚湘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手上倒是有王爷的解药,但王爷手上有我的解药吗?”玉珥到了两杯水,推了一杯到他面前,眉梢微扬,“空手套白狼可是生意场最为人不齿的手段哦。”

    上位者喜欢把话说三分留七分,慢慢磨,这一招宁绍清也是学得极好,但换成他被磨,他就有些不耐烦了,将茶杯推开:“本王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和你耗,把你来的目的说清楚!”

    玉珥嘴角一弯:“王爷真是暴脾气。”

    宁绍清神色不变,眉间阴郁。

    “也罢,我也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那我就简单地说说我的来意。”玉珥后背缓缓往后靠,姿态悠闲,一字一句,“我要扶桑不再助西戎扰我顺国边境,我要扶桑主动与我顺国谈和结交,我要扶桑下一任王后是我顺国皇女!而我——”

    她嘴角轻勾,露出一个无比自信又无比嚣张的笑:“助你体内蛇毒全清,助你拿下洛水六城,助你登基!”

    宁绍清怔愣。

    起先听着她提出的三个要求,他心里是冷笑连连的,甚至已经想好怎么反击她了,但没想到她而后竟然还说出了那三个对他来说,极度诱惑的条件。

    他承认在某一瞬间他心动了。

    洛水六城在扶桑和冬雷的国界处,那六座城池一直都是他们必争之地,只是数十年来久攻不下,如果他能拿下六城,那他的王位几乎就落在掌中了……但理智终究是占了上风,他紧抿着唇,冷笑道:“你不过是一顺国公主,凭什么许给我这么重的承诺?!”

    这回轮到玉珥愣了愣了,她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了宁绍清半响,看得他浑身发毛的时候才收回,又低下头自己思考了半响,像是在回忆着什么重大事情。

    她这般故弄玄虚,宁绍清眉头皱得更深。

    好一会儿之后,她舒开眉宇,说了一声:“难道你不知道我还有另一个身份?”

    另一个身份?

    宁绍清眯起眼睛。

    她盯着他的眼睛,声音轻缓:“我是顺国皇帝亲封,一等尊爵——楚湘王。”

    扶桑不比顺国开放,在这里女子地位普遍要比男子低下,也没有女官,对邻国那女子可以入朝为官的恩赦有些鄙夷,隔三差五就要批斗一次有辱斯文和罔顾纲常,但其实都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他们心里都清楚,有些女子比男子更好,有些女子配得到尊荣。

    玉珥这个嫡公主的名号传得五洲大陆人人皆知,他这个时刻盯着顺国动静的人,更比谁都清楚她的存在,但在听到‘楚湘王’这个封号时,他还是怔愣了好一会。

    不是不知道,而是忘了。

    他竟然忘记了,他这个危险程度媲美席白川的人的身份!

    她是孟玉珥,也是嫡公主,更是楚湘王!

    一等尊爵,亲王封号,她是一个有实权的亲王,她是一个有资格光明正大评论国事的女人,她刚才那些言语,不是信口开河的阔论,而是言必有据的许诺!

    宁绍清怔愣之后便是缓缓闭上眼睛,心中思绪翻滚万千,但开口时却依旧是冷静和质疑:“你是亲王又如何?我想要那个位子,我自己能靠自己得到,如果我需要靠敌国亲王相助,那那个位置我不坐也罢。”

    “你倒是清高,但你真以为没有我的帮助你能够得到吗?”玉珥脸上笑容忽然一收,伸手入怀取出几封信件丢在他面前,冷冷道,“你亲弟弟的字迹你不会认不出来吧?这是你弟弟宁永清写给我的信,只要我助他登基,他非但不与我顺国为敌,还要帮我打西戎,还要给我金,给我银,给我男人和女人!”

    宁绍清震了震,脸上流露出不可思议,他连忙打开信件看起来,这的确是他弟弟的字……

    “你以为你那唯一的弟弟真和你兄友弟恭吗?我告诉你,他早就对你阳奉阴违,他嫉妒你,他怨恨你,他说他才是皇后所出,他才是宁氏嫡子,立储立嫡,凭什么立你这个嫔妃所出的卑贱之人,就凭你比他大一岁么?”

    玉珥眼底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了,“其实你自己也知道,这些年他的动静很频繁,娶郡主,纳门生,扩势力,在朝堂上早就足够分量和你分庭抗议,只有你还揣着那份廉价的兄弟之情不放,殊不知他早已将手伸向那属于你的九五至尊之位!”

    宁绍清的手缓缓收紧,将信件捏成了一团。

    “贤王爷,你可掂量清楚了,现在的局势分明是我略胜一筹。”玉珥适才一口气说了太多话,有些喘不过气来,静静地吐纳了片刻才继续说。

    “你不和我合作,我需要费的功夫仅是此时从你手上逃脱,这个过程或许会很累,或许会受伤,但都没关系,只要我逃出去了,我就可以去找你弟弟合作,我之前要求你做的那些,照样能从你弟弟身上得到,还省去费脑子帮扶桑从冬雷手上拿走洛水六城,反观你贤王爷,不和我合作,便是灰飞烟灭呐。”

    “你少恐吓我!”宁绍清听着自己的命在她的嘴里那么无足轻重,不由得怒上心头,“你不知道我扶桑是什么地方吗?区区蛇毒,就想要我的命,没那么容易!”

    玉珥眉梢一挑,笑得漫不经心:“我当然知道,扶桑最擅巫蛊之术,阴邪之术,我国开国皇后还是你们扶桑的公主,说起来我们还是一家人呢,可是贤王爷啊,这烛阴蛇是顺国的,你们这儿就算能治,也要摸索一段时间吧?等到解药摸索出来,估计你早就瞎了瘫了,到那个时候,你还能当君王吗?”

    宁绍清紧抿着唇,感觉他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顿时一阵心慌,忍不住扶紧了椅子的扶手。

    玉珥不再开口,静静地喝着水,看到他桌子上放着自己喜爱的五色糕点,便顺手抓了一块垫肚子,不打扰他,让他自己慢慢考虑。

    其实这个根本没有什么好考虑的。

    按照玉珥所言,宁绍清除了答应合作,根本别无退路。

    但,宁绍清就是觉得不甘心。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六章 祝我们千秋万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先前他败在席白川手里,尚可安慰自己,对方是个征战沙场十载,有丰富领兵作战经验,人称战神的老将军,他虽自负聪明,但也是第一次真刀真枪上战场,输给他不丢人,来日再决高低便是。

    可这次他是败在孟玉珥手里!

    这是一个不过十六年华的女孩!

    这让他用什么借口说服自己?

    用对方假装失忆诈他?

    用对方不顾尊严做小伏低骗他?

    还是用年轻气盛,被桃花陷阱所迷情理之中?

    都不行,他骗不过自己的心,他清楚知道这段日子的朝夕相处,自己是对她动了什么心思。

    因为动了不该动的感情,所以所有的理智和戒心便都灰飞烟灭,他甚至荒唐到就这样把她当成白莱……

    半晌之后,宁绍清才开口,这次他的语速很慢,像是每个字都在斟酌:“孟玉珥,小看你是我轻敌,但这也足见你心机深沉,狡诈善变,和这样的你合作,我何以放心?”

    “我没必要骗你。”玉珥扬扬下巴指着桌子上的信件,笑得意味深长。

    宁绍清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抬起头正眼看她,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同时也回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楚湘王,将来有一日你顺国换代,若新帝不是你,那我必定是第一个提出异议的人。”

    玉珥起身,将一个药瓶置于手中,正儿八经地行了一个平礼:“那就祝我们彼此千秋万代。”

    宁绍清接过她的药瓶,也无需找人试药,便直接喝了下去,无需一刻,他便感觉眼前清明了不少,只是肺腑间有些微微疼痛。

    玉珥也是这个时候才用突然想起来似的语气说:“忘记说了,这药虽然能快速解毒,但会有点伤五脏六腑,不过这不是问题,你按照之前老太医给我看的药方去喝药,一个月就能好。”

    宁绍清:“……”

    完成了此次来的目的,玉珥弹弹衣袖就准备走了,宁绍清抿唇道:“我还有件事想问清楚。”

    玉珥这才转回来:“问啊。”

    “你到底,曾不曾失忆?”他的手不自觉地捏紧扶手,虽说这件事他提起一次就等于自取其辱一次,但他还是固执地想听一次实话,好断了自己心里那些不该有的奢望。

    玉珥想了想,在眉间拧起一个好看的结:“一开始我是失忆的,是拜桑雅那一巴掌所赐,我才想起来。”

    不知为何他竟然松了口气,好像有什么忽然被释怀掉似的,宁绍清安静了一会又问:“那后来我领你去花园看的那具尸体,你又知不知道他的身份?”

    “第一眼看他的确很像席白川,我蹲下去细看的时候,就知道他不是了。”玉珥笑笑,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席白川的身体,他的后脑鬓发中有一颗凸起的痣,她一摸就知道。

    宁绍清微微颔首,轻声道:“你很能忍,在去看尸体之前我当着你的面,说了那么多要将席白川碎尸万段的话,你的脸色都可以不变一下,这一点我很佩服。”

    玉珥微笑:“那是我父皇教得好。”在没有看到尸体之前,她联想到那场暴风雨,的确很不确定席白川到底是死是活,在听到宁绍清说要把席白川的尸体进行惨无人道的折磨时,她心里早已经翻云覆雨,只是她想起她父皇说的话——为君者,喜怒不显于色,方能活得长久。

    她想活下来,所以她只能将所有情绪都压在这一层脸皮之下。

    话已经说完,玉珥也没有再留下的必要:“贤王爷,记住我们刚才的约定。”

    “我答应的事情,定会遵守承诺。”宁绍清看着她,勾起一道五味交陈的笑,轻声道,“但,我也不能就这样放你们离开,这场戏要演得天衣无缝不让人怀疑,接下来的事情我才能运作。”

    “这我明白,你该做什么继续便做什么吧。”玉珥颔首转身,打开房门,大步走出,招呼萧何走人。

    走了三步,晚风拂面,她好似听到了藏在在风声里一道痴痴的呢喃。

    “白莱。”

    玉珥眸子微垂,脚步不停,转眼消失在了院子里。

    ——

    离开贤王府天色已黑,街上却来来往往都是军士,还有挨家挨户搜查的,一时间天水镇人心惶惶。

    因为二道门被关,他们也就只能绕远路,从郊外绕出城,骑马疾驰时,萧何忽然问了一个和宁绍清问的一样的问题:“殿下,您到底失忆没失忆过啊?”

    玉珥握紧缰绳,声音浅淡:“从来都没有。”

    从来都没有。

    在那艘完全陌生的船上睁开眼,看清楚自己戴脚铐正在被囚禁,她就开始将她目前的敌人一个个罗列出来,其中就有扶桑和西戎,所以在看到那两个穿着扶桑衣服的侍女时,她便打定注意装疯卖傻——她很清楚,如果她不装,就一定会被严刑逼供问出军防国情,她不能泄露,所以这是最好的办法。

    萧何由衷露出了一个佩服的眼神:“殿下刚毅。”

    玉珥只是苦笑。

    “对了,我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妘瞬会和你们在一起?”

    萧何闻言就笑了:“妘瞬不知怎么了付大人成了朋友,这次我们前往扶桑营救您,付大人就拜托了妘瞬帮忙,真看不出来,那小子武功可高了,我都打不过,这次也幸亏有他。”

    玉珥听到这,倒是明白了几分,心想那人不素来不喜欢欠人人情,这次帮他们,大概是想还她送他母亲入宗祠的人情。

    一路有惊无险回到了涂府,进门时玉珥还在和萧何说自己和宁绍清谈判的内容,她准备让他代她去和大家说,她有些撑不住了。

    跨入二门时,萧何脚步忽然一顿,玉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再顺着他隐隐发亮的眼神看过去,就看到几步之外,一身青衣站在廊下,手中撑着一把油纸伞,神情淡然若水,但一双黛黑色的凤眸却含着温柔笑意的席白川。

    浑身的血液似在这一瞬间沸腾起来,烫得原本有些迷糊的脑子又清醒过来,烫得原本软弱无力的身体又重新蓄满力量,她的脚也停在了原地,怔怔地看着几步之外的人。

    一个月,一个月……
正文 第二百九十七章 晏晏,过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南海上惊心动魄的分别至此不过一月,但两人均是觉得仿佛过去了十年或数十年,也不知怎的腾起一股强烈的悸动,驱动得浑身都在躁动,却不知该怎么缓解这难耐。

    席白川缓缓勾唇,眼神平静又眷恋,仿佛天上地下,他只能看见她一人。

    须臾之后,他一手撑伞一手伸手:“晏晏,过来。”

    那眼泪便是这般猝不及防地夺眶而出,她低低地呜咽一声,便什么都不管不顾地扑过去——这个怀抱在她身陷敌营时,被她无时无刻恋念着,若是思念能成字,那她的四肢百骸必定也都被写满了。

    席白川抱紧她,嘴角勾出一道温柔的笑,半阖着眼睛,近乎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他的晏晏……

    他的晏晏……

    “我还以为我把你弄丢了呢。”席白川稍稍分开她些,捧着她的脸仔细看了看,脸上有失而复得的庆幸。

    玉珥眼泪还在掉,但又觉得这么多人看着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抬起手擦掉眼泪,随口一扯转移话题:“你为什么要撑着伞啊?现在没下雨啊。”

    “撑伞也不是为了遮雨。”席白川嘴角忽然勾出一道狡猾的笑,玉珥却还懵懂无知:“那是为了什么?”

    话音才落,唇就被人咬住。

    竹伞微倾,遮半面涟漪。

    她没想到他竟然这般急不可耐,在这大庭广众,十几双眼睛下就敢来吻自己,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天地将陷入了一片沉寂,她感官被震撼得全无,只能感觉到唇上不断传来的缠绵和炙热。

    想推开,舍不得。

    想接受,又害羞。

    席白川一开始吻得清浅缓慢,缠绵又温柔,仿佛是在对待自己易碎的珍宝,可柔情过后便是狂风暴雨的掠夺,几乎把她就地拆吃入腹,一阵激吻之后便使得她喘息连连,几乎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到这个时候她也才彻底明白,撑伞的作用是什么。

    “咳咳——”一声提醒的轻咳之后,席白川才微笑着放开玉珥,将竹伞收起,玉珥脸上分明是烧起来了,却还故作镇定地转身,看着脸色又黑又红的沈无眉说:“沈大夫。”

    “殿下倒是越来越能耐了,竟然都学会装病了。”沈无眉一脸幽怨地看着她,“要不是十娘解释,我们都以为你又被宁绍清抓了,真盘算着要不要再攻一次贤王府。”

    玉珥看了一眼苦笑着举手求饶的杜十娘,摸摸鼻子老实认错:“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杜十娘走下台阶,搂着玉珥的胳膊往房间走,一边走一边说:“幸好你平安回来了,否则我肯定是要被骂死了。”

    被拉着走的时候,玉珥下意识回头看了一下席白川,看到他也跟着过来这才放心。

    “殿下先躺到床上去,让沈大夫帮你再号号脉。”杜十娘扶着玉珥躺下,玉珥看她挺着给五六个月大的肚子忙进忙出,有些过意不去,皱眉道:“十娘,今天你也累了,去歇息吧,这里有别人呢。”

    杜十娘温软浅笑:“那好,我回房休息了,顺便让厨房给你们做点点心。”

    “多谢十娘。”

    目送杜十娘离开房间,玉珥心中闪过一个疑惑——怎么没见十娘的夫君?

    席白川在床边坐下,握着她的手,宽厚的掌心包裹她的小手,暖心的温度不断传来,玉珥笑了笑,眸子里却多了一些从未有过的庆幸。

    “都出去都出去,看个病围观个屁啊,围观就能把病治好吗?”一声气急败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像是沈无眉的声音,玉珥有些惊讶,探头一看,竟然是老太医。

    “老太医,你怎么会……呃……”玉珥看到了席白川脸上那怎么看怎么坦然,但却怎么看在怎么不对劲的笑,忽然就明白了什么,于是不敢再说下去了。

    老太医气呼呼地提着药箱走过来,不客气地把席白川给挤开,然后坐在床边瞪着包括席白川在内的围观群众,席白川无奈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这一走,萧何刘季安离等人也没理由再看下去了,没一会房间里就被清场,只剩下两个大夫一个病人,房门关上前还隐约听到安离一声嘟囔:“怎么当医生的都是这个怪脾气?”

    老太医长长吸了口气,对着房门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仿佛是想传过房门将那聒噪的人给瞪出三四个窟窿出来。

    “安离的性子就是这样,老太医莫怪。”玉珥连忙道。

    老太医冷哼:“以现在老夫的处境,怪又如何,不怪又如何?反正我都是你们阶下囚罢了。”

    玉珥也一脸严肃地说:“如果老太医怪的话,我回头就让安离去刷一个月的茅房。”

    老太医没好气地对她翻了一个白眼,但脸色倒是缓和了许多,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沈无眉,淡淡问:“以前她的身体是你调养的?”

    “不是我,是我徒弟。”沈无眉摸着胡子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老上那么几岁的人,淡淡道,“不过殿下的身体我也有所了解,你想知道什么也可以问我。”

    老太医冷哼:“问个屁!你知道个屁!你们中原的大夫把蛊术视为杏林之耻,个个都看不起蛊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是能看出她身上是什么病,我把脑袋砍下来给你泡酒!!”

    沈无眉也哼:“你的脑袋是千年人参还是万年灵芝?泡酒能治病吗?谁稀罕啊!再说你们的巫蛊之术,净是用来害人的,别谁是我们杏林不齿,我看全天下也没几个人看得上你们!”

    “死老头,你想吵架是吧?”这两人的性子差不多,而且一个比一个古怪,没说两句又吵起来了,老太医撸着袖子起身,“我还就告诉你们,我们扶桑和冬雷的百姓最佩服的还就是蛊术,而且你们殿下今天没我这蛊术还就活不了了!”

    沈无眉冷笑:“呵呵,是啊,否则你们也不会国土二分,你们扶桑人的本事也就用在研究这巫蛊之术上了。”

    老太医被气得脸红,狠狠一摔药箱:“我不治了!你行你上!”

    “……”玉珥看着这两个吵架跟孩子似的老头,脑门直疼,连忙哄着,“沈大夫你先去吃点东西吧,等会再过来。”

    沈无眉一摔袖子,气壮山河地‘哼’了一声之后就大步走出去了。

    老太医还在生气,玉珥只好道:“老太医别生他的气了,沈大夫和你一样是心直口快,但人很好的。”
正文 第二百九十八章 红烛帐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人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老太医冷哼,捡起地上的药箱,不怎么温柔地将她的手抓过来诊脉。

    玉珥静静地看着他,看到他眉头微微皱着,老而清明的眼睛半眯着,其中闪着些许异样光芒。

    “你这个蛊不是近期中的,起码有三个月光景了。”老太医用针刺破她的指尖,取了一滴血滴在水里,一边往水里加东西一边说,“而且这个蛊是经过加工的,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模样了。”

    玉珥看着他从一个密封的罐子里,用钳子轻轻夹出一只小虫子,放入了水中,便不动声色地问:“那能解吗?”

    “蛊术复杂,变化又多,一时间很难确定在你体内的蛊虫是进行过什么样的改造,不过万变不离其宗,给老夫些许时日,老夫能研究出来的。”老太医耐心观察这杯子里虫子的动静,确定它完全没有想要去喝玉珥滴出的那滴血时,才将虫子取出,放回罐子里。

    但他的眉心却还没舒展开,反而皱得更深——能寄居在人体的蛊虫一般以血养之,这只蛊虫也是以血为生,但却对玉珥滴出的血半点不感兴趣,那就只能说明,那条在玉珥体内的蛊虫,要么比它更毒,要么比它地位更高。

    “是相思蛊。”玉珥低下头,整理着袖子,语气清浅道。

    老太医霍然转身,惊愕道:“情蛊?!”

    “我刚才去找宁绍清,他告诉我,神祭日前夜他想在我体内中桃花蛊,但没想到桃花蛊进入我体内不多时便开始衰竭,而能克制桃花蛊的,也就只有相思蛊。”玉珥神色淡淡,仿佛那个中了最难解的蛊毒的人不是自己。

    老太医惊愕之后便冷静下来慢慢推演,半响后才点点头道:“不错,桃花蛊虽也是情蛊,但却不敌相思蛊厉害,所以在进入你体内后就被情蛊视为敌人吃掉,你会毒发想来也是因为桃花蛊惊醒了相思蛊。”

    桃花蛊,相思蛊,听着名字诗情画意,然而这两种蛊虫的作用却是龌蹉至极。前者会让中蛊之人无法离开施蛊之人,后者的蛊虫有一对,会让两个同样中蛊的人莫名其妙地互相吸引,莫名其妙地爱上对方。

    玉珥面无表情地按着胸口,这个地方有一只操控着她感情的蛊虫。

    ……

    老太医离开后,席白川就端着米粥进来,看到靠在床头出神的玉珥,他微微扬起嘴角,故意将脚步放轻,走到她床前,弯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玉珥这才倏地回神,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看你那傻呆呆的样子,没忍住。”席白川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柔得像四月里的春风,玉珥却不习惯他这副模样,挪着屁股默默离他点:“皇叔,你别这样看着我,怪吓人的。”

    总觉得那个眼神像汤圆看到红烧排骨时的样子……

    席白川脸一黑,伸手就敲了一下她的脑门:“本还想着对你好点呢。”

    “千万别,我也不习惯你对我好成那个样子。”玉珥夸张地做出举手求饶的模样。

    席白川瞪着她,瞪了一会儿自己反而笑了,伸手把她抱在了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以后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要和你分开了。”

    玉珥安心地闭上眼睛,一个月以来第一次这么放松,只是嘴上说出来的话却不是多好听:“那我上茅房的时候你也要跟着我吗?”

    席白川张嘴就咬住了她的耳垂,骂了一句:“煞风景。”

    玉珥笑着咬唇避开,想挣开他的束缚,但心心念念了一个月的人好不容易回到了自己怀里,席白川哪可能那么简单就放过她,一番推搡,两人都双双倒在被褥上,女上男下。

    默默对视了一会儿,玉珥觉得身下的人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忍不住心一颤,红着脸从他身上下来:“咳咳……你不是拿着米粥过来吗?我去喝……啊——”

    脚还没着地,就被某人捞着腰回来,这回姿势变了,而且玉珥觉得自己是在劫难逃了。

    席白川俯身凑近她的脸,鬓边的长发落下和她披撒在被褥上的发纠缠在一起,玉珥长睫微颤,随即唇上就传来一片温热,她只好闭上眼睛,感觉着他在她唇上,温柔深情地缠绵着。

    “你的身体,还好吗……”他在她耳畔亲吻,呼吸急促又炙热。

    玉珥抬起手臂挡在自己眼前,闷声闷气地说:“不好,我感觉我要死了。”

    席白川低笑,从她耳瓣细细吻着,仰着脖子一路往下,手指也灵活地解开了她本就不复杂的腰带衣扣。

    玉珥红着脸谴责:“丧心病狂,我都说我要死了,你这是奸尸!”

    奸尸就奸尸吧,天知道他多想她,此时她就在他怀里,身子馥郁幽香,他若还能忍住,才叫奇怪。

    席白川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眼神痴缠:“上回你眼睛不好,这回你可要看清楚……”

    红烛帐暖,一响痴缠。

    ……

    云雨过后已经是后半夜,涂府内的人都已经入眠,席白川亲自下厨煮了一碗莲子糯米羹来喂她,玉珥也就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服侍。

    “宁绍清没给你饭吃吗?怎么瘦成这样?”席白川捏捏她的脸颊,总感觉少了几斤肉。

    玉珥摇摇头,坦白讲宁绍清对她不错,衣食住行都给她做好的,只是那段时间她日夜提防,还要对付他的试探,心力交猝罢了。

    席白川抿抿唇,把人揽到怀里,下巴在她肩头蹭了蹭,那眷恋之情深入骨髓。

    “别说我了,你也瘦了不少啊。”玉珥摸摸他的胸膛,玩笑道,“咯得我肉疼。”

    席白川没说话,他好想她,前世今生他都没有经历过这么痛苦的一个月,现在她终于回到他怀里,怎么抱都不够。

    于是他就继续蹭,蹭着蹭着就开始不规矩地亲她了,玉珥一囧,还有完没完,久别重逢不是应该好好说说话吗?老是动手动嘴是怎么回事啊?

    玉珥连忙转移他的注意力:“那个,你是怎么取得宁绍清的信任的?”
正文 第二百九十九章 情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无意中发现蒙国有客商暗中和扶桑互市,所以就将计就计,也假扮成蒙国来的客商,以贩马为由和宁绍清手下的人搭上线,有了第一次交易成功,宁绍清对我们的戒备就没那么深,否则我们也进不去贤王府。”席白川咬咬她的耳垂,低声问,“我给你传的珍珠你收到了吗?”

    想起那两颗珍珠,玉珥脸上的笑软了些:“收到了,其实就算你不传,我也知道你在天水镇。”

    席白川挑眉:“你怎么知道?”

    玉珥没回答,只是懒洋洋地靠在床头看着他,眼眸从他脸上一寸寸滑过,似要把这张脸更清晰地印在自己脑海里。

    “对了,汤圆在哪里?”

    “因为带着她不方便,所以才在小岛上,她和陈莹莹玩得不错,等我们回去再去接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渐渐的,玉珥有些困倦,打了个哈欠,席白川便抱着她躺下,两人相拥而眠,度过一月来最安稳的一夜。

    可惜这温馨时光没持续多久,第二天一大早席白川就被轰出去了,敢这么做的人,自然是现在谁都要给几分面子的老太医。

    只穿着中衣,还赤着脚站的席白川在房门口风中凌乱。

    好巧不巧,这一幕被素来和他不对盘的姑苏世子看到了:“哎呦,这不是我们英明伟大神武的琅王爷吗?这是怎么了啊?”

    席白川面无表情地说:“没什么,呼吸一下晨间的新鲜空气罢了。”

    姑苏世子乐了:“原来如此啊,我还以为是有人敢连王爷的面子都不给。”

    “我说姑苏世子,现在晏晏也救出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席白川眼神不善,“据我所知,草原王身子似乎不大好,难道你不用去坐镇吗?”

    姑苏野灵活地一个后空翻,落在护栏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闲闲道:“多谢王爷挂心,我父王身体好着呢,我护送玉珥回到帝都,我就走。”

    还要跟着回帝都?

    席白川微微眯起眼睛,借着晨曦的阳光打量着他,半响后才道:“这次世子大义凛然,远赴扶桑协助本王救出殿下,本王很感激,但接下来的事本王想本王自己能做得好,不必再劳烦世子。”

    “你能做好是你的事,我想送玉珥是我的事。”姑苏野声音淡淡。

    席白川唇角微勾:“随你。”

    姑苏野冷哼一声,心里暗喜总算是扳回一成,以前老是被他压着别提多郁闷了,这口气总算出了。

    可还没高兴一会儿,他就又听到席白川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反正世子和相宜公主已经有了婚约,就当是去看望未婚妻。”

    姑苏野:“……”

    老太医一边为玉珥针灸,一边用不冷不热气的语气说:“我昨晚翻阅了有记载相思蛊的书籍,确定相思蛊是有两只,一雌一雄,并且体内有雌蛊的人会不受控制、不知不觉、不可反抗地爱上体内有雄蛊的人。”

    玉珥心口倏地一紧,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昨晚和席白川缠绵的画面,她确定自己是爱席白川的,可……可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情蛊作祟,更不知道那个拥有雄蛊的人不是席白川。

    如果不是他,那她将来真的会受情蛊控制,去爱上另一个人吗?

    这太可怕了。

    她接受不了。

    玉珥连忙问:“老太医,情蛊取得出来吗?”

    老太医看了她一眼:“我还在找,但据我所知,没有。”

    情蛊历来被称为蛊术中的无解之术。

    玉珥低垂眉眼,笑得苦涩:“这么说,我的感情这辈子都被我自己控制?”

    老太医思索了一下:“你体内这条相思蛊跟我所知道的相思蛊有些区别,应该是被人改造过的,或许下蛊之人手里有取出虫蛊的办法。”

    玉珥眼睛微亮,虽说现在她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对她下蛊,但有希望也总比没希望来得强。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中蛊是在吴家镇,被吴三儿的母亲下的,或许从她身上查能有些线索。

    老太医整理着药箱,声音冷淡:“也别高兴太早,蛊虫留在身体里的时间越长,对你的伤害越大,再加上你的武功被废,身子底太弱,我看不出两年你就会气血两亏而亡。”

    玉珥背脊一僵,片刻后才缓缓道:“……我知道了……还请您不要告诉其他人我的身体情况……”

    老太医还想再说什么,但唇动无声,最终他还是一言不发地拎起药箱离开。

    老太医前脚才出门,席白川后脚就进来,依旧是赤着脚衣衫不整,看着玉珥怏怏道:“刚才满院子的人都来围观我,这是我人生第一次这么丢人,你可要赔我。”

    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玉珥忍笑:“人生要多尝试几个第一次才功德圆满。”

    席白川好气又好笑,俯身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为夫。”

    玉珥脸一红,却忍不住微微扬起嘴角。

    “那老头说你的身体怎么样?”席白川让人送水洗漱,一边换衣一边问。

    想起老太医的言语,玉珥眼神暗淡了些,但怕被他看出来,连忙低下头,声音故作轻松:“也没什么,就是有些劳累过度,好好调养就没事。”

    “只是这样吗?”

    玉珥勉强笑笑:“这样还不够?”

    “当然不是,只是你的脸色很差,担心你还有别的病症。”

    “宁绍清怕我逃跑,废了我的武功,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身体看起来比较虚弱吧。”玉珥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转而问,“昨天我去见了宁绍清,已经和他达成协议,我许诺扶持他上位,他答应百年内扶桑不会与顺国为敌,更不会再助西戎,等我们回到陇西道,就可以放心对付西戎,不用再担心扶桑会在背后捣鬼。”

    席白川穿上长袍,系着衣带,一双凤眸微微眯起:“宁绍清是聪明人,他本就怀疑他弟弟要和他争位,再加上你带去的那些书信,他自然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好。”

    玉珥顺手拿起他昨晚丢在床上的腰带,跳下床跑到他面前,低头为他束腰,动作自然亲密,看得席白川嘴角一勾。
正文 第三百章 荼蘼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只是他不能明目张胆放我们离开,否则会引起扶桑王的怀疑,所以我们想离开天水镇还要费一番功夫。”玉珥沉吟,“我曾在宁绍清的书房看到过地图,我们可以走陆路,虽然有点远,但比起水路要安全许多。”

    席白川想的和她一样:“走陆路,我们在海上占不到优势,我已经安排好了车马和干粮,等你的身体好些我们就出发。”

    玉珥看了他一眼,心想昨晚怎么没想她身体不好?

    席白川像是看出她所想,嘴角上扬,煞有其事地说:“那不一样,适当的运动有利于身体康复。”

    玉珥:“……”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对了,你带回来的半身瘫痪的女人是谁?”席白川想起来问,“沈大夫说她的脚是好不了了,这辈子都只能靠轮椅,那女人听完之后就喊着要杀了你。”

    桑雅啊……

    玉珥苦笑:“她是宁绍清的侧妃,在贤王府的时候和我有过过节,但这次我能顺利出来,也是多亏了她。”

    “我们的行程刻不容缓,多一个人多一个累赘,老太医能治好你的身体,没办法只能带着,但这个女人没什么用处,带着不方便。”席白川说道。

    玉珥赞同,她也不大放心把这样一个女人带在身边:“那就先把她留在涂府,让十娘照顾着她,等我们回国安定后,再让人把她接回来。”她答应她,只要她带他们离开贤王府,她就带回顺国,她不想食言,毕竟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多少是和她有关系的。

    席白川对她的安排没什么意见,从袖子里拿出地图,和她讲他们这一路主要会经过哪些关卡,又需要走多远的路,一直聊到傍晚,婢女送来晚餐。

    “说起来,我好像没见过十娘的夫君,你见过吗?”玉珥喝了一口粥,随口问了一声。

    “真巧,我在涂府住了近一个月,也没见过那位涂先生。”席白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夹了一块筷子菜到她碗里。

    玉珥和他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皆闪过异色。

    ————

    在老太医的精心调养下,玉珥的蛊毒暂时蛰伏回去,众人也就准备启程离开,出发当日,玉珥亲自去和杜十娘道谢,将托人买一双婴孩脚镯送个她,无奈笑道:“之前在莱芜镇买了不少,可惜都丢了。”

    “殿下何须客气,如果不是殿下和王爷,哪里有十娘今日?”杜十娘殷切地说。

    说到这,玉珥想起前几天她和席白川聊起的事,琢磨着问:“说起来我都还没见过你夫君,难道你们还没和好?”

    在莱芜镇的时候,十娘说她和她夫君吵架,所以才独自外出采买,可他们都住到她家里来了,人一次都没见到,就真是有些奇怪了。

    杜十娘脸上神情僵了片刻,飞快闪过一丝慌乱,玉珥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头,语气轻柔了些:“十娘,有什么难处可以告诉我们,或许我们能帮你。”

    “多谢殿下好意,十娘并没有什么难处,是因为豆腐作坊在城内,现在贤王紧闭城门无法进出,这才没有回府。”杜十娘柔柔一笑,一番话说得八面玲珑,“待将来有机会,十娘定当携夫君孩儿上京拜谢殿下扶持之恩。”

    玉珥看了看她,知道她是在刻意隐瞒,但也没有强人所难,只是微微颔首:“十娘不必客气。”

    话音刚落,内室屏风忽然映出一道人影,玉珥眼尖瞧见,猛地起身:“谁在里面?!”

    玉珥右手一挥,袖内射出袖箭——她的武功被宁绍清所废,席白川怕她不能自保,特意让人设计了这种暗器个她防身。

    袖箭空破空而出,刺穿屏风,直射那黑影,隐约听到一声闷哼,随即内室窗户被人大力打开,那黑影翻出窗户,逃之夭夭。

    玉珥想追出去,杜十娘却忽然捂着肚子‘哎呦’一声,玉珥下意识折返扶她,以至于错过了喊人去追最佳的时间。

    玉珥咬牙,愠怒道:“十娘不必再装了,他已经逃了。”

    杜十娘坐在椅子上脸色微白,不敢看她。

    玉珥走到屏风后的内室,这里已经是人去楼空,唯独地上多了几滴血珠,想来是被她的袖箭所伤。

    这个人是谁?

    能进到杜十娘的寝室,还能得她的维护,那必定是她认识的人。

    既然是她认识的人,又为什么需要躲着不敢见他们,现在还要逃?

    玉珥脸色微沉,心里闪过无数中可能性,越想越觉得这个地方再留下去太危险,他们必须离开,起身时眼角无意中扫到窗台一个花瓶,那里插着几株白色的鲜花,花苞很少见很特别,但她像是在哪里见过……

    玉珥蹙眉想了想——荼蘼花

    荼蘼和曼珠沙华一样都是佛典里提到的花,她在白马寺的藏经阁看到过关于这种花的记载,被称为末路之美,象征离别和结束。

    这种花一般人家不用用来装饰,毕竟意义不好,杜十娘的房间里摆设了这种花,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这种念头也只在玉珥脑海中一闪而过,她也无暇深究下去,当务之急是即可动身离开天水镇。

    “殿下,十娘是殿下救的,绝对不敢有要伤害殿下之心啊!”杜十娘看她出来,连忙跪在她的面前哭诉,“十娘不敢隐瞒,那人十娘的确认识,但他在此绝对没有恶意。”

    玉珥皱了皱眉,她也不愿意相信杜十娘会害他们,只是现在他们是在敌国的地盘上,为了救她,席白川他们已经搭进去很多人了,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绝对不能再出差错。

    “十娘,你好自为之。”

    对视了许久,玉珥最终也只说出了这句话,孰轻孰重交给她自己去掂量,但她想,今日之后她应该不会再对杜十娘太过信任。

    听到这句话,杜十娘扶着已经五个多月大的肚子,身子微微颤了颤,看着玉珥离开的背影,长袖下的手指渐渐收紧,眼底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正文 第三百零一章喊我无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从杜十娘的房间离开,玉珥等人便乔装打扮离开了涂府,分四批混出天水镇,翻明阳山直奔顺国边境。

    午后的小路了无人烟,数十骑骏马踏风疾驰,马蹄所到之处尘土飞扬,草木飞溅,清脆的马蹄哒哒声踏破宁静,惊飞无数飞鸟。

    他们出城时,宁绍清就站在城楼之上,目光的晦涩不清。

    心腹站在他背后,看着他的手一会捏紧,一会松开,心里也跟着纠结起来:“王爷,属下现在去追,一定能把人截住。”

    “截住他们干什么?他们有本事就走吧。”宁绍清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嘴角还噙着一抹不知道是自嘲还是嘲弄的笑,“我跟她可是达成交易了。”

    心腹看着他的侧颜,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宁绍清缓缓闭上眼睛——罢了,你本为凤凰,我又何德何能能将你收在羽翼之下?

    ——

    顺熙二十一年五月中。

    按照之前的预计,不出意外他们能在四天内到达顺国边境平陆县,但他们忽略了天气,最近正是多雨季节,他们翻山翻到一半就遇上了大雨,考虑到玉珥的身体,他们最终还是决定避避雨,等雨小些了再走。

    收容他们避雨的是一个住在山腰的老汉,他们称自己是来扶桑做生意的蒙国商人,又给了老汉一锭银子,那老汉便客客气气地把他们带进来,还准备了红糖姜汤给他们驱寒。

    “不必客气,我们避了这阵大雨就走,你去忙你的吧。”安离对老汉说道。

    老汉点头哈腰,去了隔壁的屋子捆柴火,安离使了一个眼色,便有一个随从跟过去监视。

    玉珥有些咳嗽,沈无眉给她煮了点润喉的雪梨汤,席白川从行囊里拿出一件披风披在她身上,她的肩膀很单薄,比之前瘦了不少,他摸着不由得皱眉:“这次回帝都,你可要好好休养。”

    玉珥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并不是休养就能好,但也不想她担心,所以也只是笑笑:“等安定下来自然就好了,现在只是还在颠簸。”

    席白川看她发白的脸色,到底是心疼的:“算了,让安离多给老汉几个钱,今晚我们暂时在这儿过夜,反正我们已经离开天水镇,再加上你和宁绍清有约定,也不用太紧张行程。”

    玉珥看了看外面,那倾盆大雨没有半点要停的迹象,如果冒雨赶路的话,别说是她,可能其他人都受不了,到时候在路上病了,更得不偿失。

    “好吧,那今晚就在这休息一晚,明天下山。”

    干坐着也没事,玉珥又问了溧阳县和平陆县的情况,席白川说着说着忽然笑起:“之前和你说过,你坠海后,我们漂到了一个小岛上被渔民救了,你猜我们在小岛上还收获了什么?”

    玉珥撇了撇他,语气不阴不阳:“我只知道在那个岛上有一个姑娘喜欢你,还给你下什么淫羊藿,难道你是想告诉我,你把她收房了?”

    席白川失笑,捏捏她的脸:“小醋坛子,瞎想什么?”

    “我可不是瞎想,谁不知道琅王爷风流满帝都,全帝都的女子都是你的红颜知己。”玉珥这回酸得更彻底了。

    “风流之名?我可是十足的冤枉。坦白讲,满帝都的女子,我也只接触过颜如玉,但那也是情有可原,实际上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她,我也不知道怎么全帝都的名妓舞女就都成我的红颜知己。”席白川自感十分无辜。

    玉珥扭头冷哼。

    席白川从背后抱住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声音轻柔略带诱哄:“不过你要是不喜欢和我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扯上关系,倒是有一个办法。”

    “嗯?”

    “回帝都之后,向陛下请旨赐婚我们两人。”席白川才说完,玉珥的身体就微僵了一下,想掰开他的手,席白川不肯放,牢牢禁锢着她,“我们已经是两情相悦,难道不该在一起吗?还是说你想一直这样无名无分地跟着我?”

    玉珥微微抿唇,心里有些乱。

    “晏晏,我们都是皇家子女,不可能一辈子不婚配,你不嫁给我,难道想看我娶别的女人?”席白川亲了亲她的后劲,“反正我不想看你招别的驸马。”

    玉珥迟疑地喊:“皇叔……”

    “不要叫我皇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在这种时候叫我皇叔,都是想搪塞我。”席白川打断她的话,语气里满是孩子气的任性。

    玉珥被他弄得好笑,反问道:“不喊你皇叔,那喊你什么?”

    “无溯。”

    玉珥一愣。

    席白川又重复了一遍:“叫我无溯。”

    无溯,是他的字。

    玉珥脸上慢慢爬上嫣红,不知怎的,她觉得喊他‘无溯’比喊他‘夫君’还难为情。

    嗫嚅了一会,玉珥还是喊不出来,从他怀抱里挣开,跑到和他有些距离的椅子上坐下,拍拍自己发烫了的脸:“我才不要。”

    “你喊付望舒都喊‘子墨’了,为什么不能喊我‘无溯’?总之我不要听你喊我皇叔,无溯和夫君,你选一个。”席白川那蛰伏了好长时间没发作的傲娇本性又犯了,“不叫我就不说。”

    玉珥好气又好笑:“你幼不幼稚啊?”

    席白川倒了杯水慢慢喝,果真是一言不发。

    玉珥不想向他妥协,但是又想知道到底发现了什么,左右纠结了一下的,最后还是主动凑了过去:“皇……呃,咳咳,这个有点突然,不如我们先聊正事,这个以后再说?”

    “不行。”席白川轻哼,“只是让喊我的名字,你有什么可矫情的。”

    这种病娇一般的语气啊……玉珥扶了扶脑袋,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下了很大决心那般:“……无、无溯。”

    刚刚喊完,她就被席白川拉到怀里重重亲了一下,眉开眼笑道:“乖,以后就这样喊我。”

    玉珥耳尖红了红,故作生气地说:“好了,喊也喊了,你快说你们在岛上发现了什么。”

    “欸?难道不是应该继续说我们俩的事吗?”席白川继续逗她,“不如我们把婚事解决了再谈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玉珥眼底唰的一下就点燃了两簇火焰,死死盯着席白川,像是要把他要就地红烧似的。
正文 第三百零二章是他要杀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失笑,也不想真的把人给惹生气了,连忙举手求饶:“好了好了,我说还不行吗?你这人,怎么越来越经不起玩笑了?”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玉珥狠狠瞪了他一眼。

    席白川连忙坦白:“陈莹莹说,附近几个岛屿连续三年都被强征了青壮年,我让人核实了一下,南海上有七八个岛屿都是陈莹莹说的这个情况,大约被征走了五万人,这些人都被放在一个岛屿上接受训练,岛上还有刀枪棍棒,我怀疑,妘家帮忙运的那些粮食和铁矿就送到了那个岛上。”

    玉珥脸色一变:“你去那个岛屿上看过了没有?”

    席白川点点头:“我让安离上去看了,只是上面奇门遁甲很多,一般人上不去,安离也没办法看到太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个岛是一个屯兵之处。”

    玉珥的手不动声色地抓住了桌子:“是安王的人?”

    “只可能是安王的人。”

    ……

    一阵的深深的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玉珥缓缓闭上了眼睛——果然如此,他果然是选了那条路。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席白川摸摸她的头发,“路是他自己选的,不是你逼他走的。”

    玉珥靠在他怀里,把玩着他的纽扣,没有再说话。

    后来沈无眉送了雪梨汤进来给玉珥,席白川出去让大家休息,等到安排好事宜再回房时,玉珥已经睡着了。

    席白川心想她武功被废,身体底子被破坏,今天跑了一天肯定是累了,也就没躺上去惊扰她,只帮她掖了掖被子,就走到木桌边,支着额头假寐。

    ……

    夜半三更,荒郊野岭,四下都安静至极,赶了一天的路大家都是又累又困,刚躺下没一会儿就都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天边偶尔传来几声狼叫,将气氛衬得无端森然。

    忽然,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把玉珥从梦中惊醒,她条件反射地翻身下床,寻着声音跑到门边,透过门缝去看外面。

    她看到那个老汉站在院子里,手里拎着个水桶,地上是一滩水,想来刚才声响是他错手打翻了水桶。

    玉珥起先也没在意,只当是意外,转身想回去继续睡,却见席白川趴在桌子上睡得很沉。

    她脑子忽然一个激灵——不对!大半夜的老汉拎水桶做什么?水桶落地的声音那么大,她都被惊醒了,为什么席白川没醒?

    越想越不对劲,玉珥推了推席白川的肩膀,轻声喊了她几句,他还是没有醒。

    瞬间,一个念头浮上了玉珥的心头——难道是被下了迷药?!

    她下意识捏紧袖子里的袖箭,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有些紧张和微乱。

    不,不能乱!

    现在很可能就只有她一个人清醒,她不能乱!

    冷静,冷静。

    缓缓吐纳了几口气,玉珥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到处都是静悄悄的,老汉也不知道躲到哪去。

    下药迷晕他们,现在又不现身,到底什么意思?

    心里正疑惑着,灵敏的右耳突然听到了声响,顺着声源处看去,那是一间放柴火的小房,玉珥仔细一听,听到那里面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似乎还有两个人。

    玉珥心存疑惑,猫着脚步走了过去,贴在墙上偷听他们的对话。

    那两个人似乎在喝酒,其中一个打了个酒嗝,语调有点含糊:“好酒,真不赖,没想到那老汉家里竟然还藏有这种佳酿,孝敬爷爷我正好,哈哈哈。”

    另一个男人喝得比较少,声音清晰些,教训道:“行了行了,别喝太多,今晚还有大事要做呢。”

    “不就是宰几个中了迷药昏迷的人嘛,有什么难的?爷爷我就是再喝他个三坛五坛都没问题。”醉酒的男子不耐烦道。

    “那几个人可不是一般人啊,六爷可说了,人必须死,不能有一点马虎,你要是喝醉酒,出纰漏怎么办?”说着,那人就去抢他的酒坛,“别喝了别喝了,再等一会儿就该干活了。”

    醉酒的男人有自己的一套歪理,一本正经地讲给他听:“就是因为我们要做掉的人不是一般人,所以才要喝酒壮胆啊,来,你也喝,别等会看到当朝皇女和王爷就手软了。”

    那男人一想,好想也有点道理:“那好吧,我喝一碗,但你不能再喝了,否则到时候醉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怎么办?”

    醉酒的男人哈哈大笑,直骂没出息。

    玉珥站在暗处听完了全程,凝目思索着。

    他们刚到老汉家的时候并没看到这两个人,所以他们要么是后来来的,要么就是事前藏在这里的。从他们的对话中可以确定,席白川他们会昏迷不醒就是被他们下的迷药,而且等他们喝完酒还要去宰了他们。

    他们刚才还提到了‘皇子和王爷’,也就是说他们是知道他们的身份,并不是一般见财起意的匪类。还有那个‘六爷’,应该就是安排他们做这件事的人。

    六爷,六爷……是皇六子孟杜衡吗?

    他居然知道他们从扶桑逃出来,还派追兵来伏击他们!

    玉珥无声捏紧拳头。

    这两个喝酒的男子还在絮絮叨叨些什么,玉珥没再听下去,直接跑去了老太医的房间——她记得安离说过,老太医有个布袋,里面装着能把人迷晕的药粉。

    就在她走进老太医等人住的房里,一直隐匿在暗处的黑影才现身,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确定无人看到他之后,便朝老汉的房间窗户丢了一锭金元宝进去,随后迅速离开了院子。

    老汉躲在床底下,那金元宝滚到了他面前,他连忙捡起来,用牙齿咬了咬,咬不动,是真金的!

    他脸上顿时爆发出狂喜——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故意打翻一桶水都能赚个金元宝!

    玉珥不知道黑影的事,她去看了其他人,他们也都和席白川一个情况,都昏迷不醒,只能找到了老太医的布袋,躲在门后屏气等候。

    过了一会,那两个喝酒的人果然拎着刀晃晃悠悠地推开他们的房门,瞧见席白川还趴在桌子上,立即露出了阴狠的笑容,随即握紧大刀,对准席白川的脖颈,准备一刀下去拿走他的人头
正文 第三百零三章 千里追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便在此时忽然从门后跑出来,趁他们都还没反应过来,上去就是两把药粉,一人即刻倒下,另一人躲过了一把药粉,大喊一声拎着大刀就要就冲她袭来,玉珥下意识想挡,却忘记了自己现在已经没有武功,险些被砍到了手臂,幸好那人动作慢了一拍,才给她机会抽出袖箭刺入他的咽喉,一箭致命。

    这一番生死决战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却是让玉珥用尽浑身力气,后背更是冒出了冷汗,支撑着身体走到席白川身边坐下,忍不住大口大口喘气。

    原来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割,是这种感觉。

    ……

    席白川他们是吃了下了迷药的饭菜才会昏厥,一直到第二天日当正午才醒,醒来后他们都很茫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见到那两个刺客才明白昨晚的惊心动魄。

    席白川连忙拉着玉珥仔细看了看:“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玉珥声音有疲惫的沙哑,“好像……是孟杜衡派来的人。”

    席白川凤眸闪过讶异,立即转身对安离吩咐道:“去那这两个人解决掉,做得干净点,别让他们留下信号给后面的人。”

    安离抱拳称‘是’,一手拎着一个出去。

    席白川扶着玉珥坐下,抿唇道:“你坠海的消息已经传回帝都,他可能也去调查你的生死,得知你在扶桑,这才派了杀手伏击我们。”

    玉珥垂下眸,意味不明地笑道:“好歹兄妹一场,他倒真绝情,连让我死在顺国的土地上都不肯。”

    “你是嫡女,他是嫡子,你们之中只能有一个当皇帝,不杀你杀谁?”席白川说得不客气,但却是事实,玉珥也知道,其实她也一样,这些日子来她在做的事情,不就是扳倒他。

    席白川拍拍她的肩膀:“这些事情等我们回国再说,现在我们必须立即启程,他既然知道我们逃跑的路线,那这一路上杀手应该不少,我们后面的路可能更难走,趁现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先离开再说。”

    玉珥握住席白川的手,感觉着他掌心的温暖,冰凉的心仿佛暖了些许,声音微哑:“……好。”

    席白川将她拥入怀中,眼底闪过一丝暗光。

    ————

    急行军。

    接下来的一路他们都是急行军,翻山越岭,一天的路程用了半天就到,一直到出了明阳山,众人才敢喘气。

    骏马疾驰,马车极速,玉珥靠在马车里的软垫上,任由沈无眉施针,独自闭眼养神,许久都没说一句话。

    “殿下似乎有心事?”沈无眉一边扎针一边淡笑,学着莫可的语气说了,“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若是事事都郁在心头,那多伤身。”

    玉珥轻轻摇头:“没事。”

    话音落,马车忽然剧烈地晃了一下,玉珥猝不及防被甩到在软榻上,磕到了脑袋,忍不住惊呼一声。

    沈无眉连忙扶住了车厢,和玉珥对视了一眼。

    怎么回事?

    两人还没起身,就听到三面车厢皆传来‘咄咄’声响,甚至还有一支羽箭刺穿车厢险些刺入她的心口。

    玉珥呆住。

    沈无眉惊呼一声,连忙大力把她往下拉,将她藏在桌椅下。

    骏马受惊,长啸不停,将车厢带得摇摇晃晃,玉珥的脑袋在桌椅下被撞了好几下车厢壁,一阵晕眩感袭来,恍惚间她看到一滩殷红的血迹,震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沈大夫!”

    沈无眉吸了几口凉气,连忙出声:“殿下,我没事,只是轻伤……外面有伏击。”

    伏击!

    玉珥震惊不已,想出来看看情形,却听到马车外席白川的喝声:“别出来!”

    沈无眉也按着她的肩膀不让她出去,玉珥听着那厮杀声,脸色微白。

    席白川又喊:“保护殿下!”

    “是!”

    萧何跳上马车,将被射死的车夫踢开,驾马突出重围,刘季和妘瞬策马在马车周围相护,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被一波又一波的黑衣人挡得寸步难行。

    空气里开始弥漫出血腥味,玉珥在马车内都能闻到,忍不住捏紧袖子。

    他们的人都个个都是能以一敌十的高手,但对方既然会在这伏击他们,就当然是出动了精锐,这般打下去,谁胜谁负都难以定论。

    隔着一层帘栊,玉珥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只能透过那半透明的帘栊看到外面的人仰马翻和道道飞溅的血液。

    这次又是她那个六哥吗?

    沈无眉按着她的肩膀很用力,但她却感觉不到疼痛,她想,可能是麻木了。

    这场打斗持续近三刻钟,听着外面渐渐平息下来的声音,玉珥的背脊更僵硬了,死死盯着帘栊,心想掀开这最后一道防线的人是他们的人,还是……

    “晏晏。”

    席白川在外面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喘息,玉珥的心却安安稳稳地落下,眼眶也倏地红起来,从桌椅下滚出来,直扑向掀开帘栊要进来的席白川怀里,声音已然染上哽咽:“皇叔,皇叔……”

    席白川浑身是血,印在青色的衣袍上十分显眼,但却看不出这些血是他的还是别人的,只是玉珥倏地扑过去,撞到他怀里,他眉头紧皱了一下,却也伸手将她搂住。

    “我们赢了,已经安全了。”席白川轻轻抚了抚她颤抖的背脊,“你没伤到吧?”

    玉珥摇摇头,咬着唇说:“我没事,但沈大夫受了伤。”

    沈无眉连忙摆手:“我没事,我没事,只是划伤手臂,撒点药粉就没事。”

    席白川诚恳道谢,沈无眉笑着说应该的,然后就带着药箱下车,去看其他伤者。

    玉珥也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屈在桌椅下太久,脚有些软,险些站不稳,席白川只能抱起她放在软榻上:“这就吓傻了?”

    玉珥低垂着脑袋,眼底氤氲出的水雾湿润了长睫,再加上小脸微白,这副模样看得人心软,更不要说是席白川,他手忙脚乱地擦掉她的眼泪,哄着说:“怎么还哭了?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正文 第三百零四章 你是我的女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也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有点矫情了,吸吸鼻子忍住眼泪,咬着唇说:“我没哭。”

    席白川很配合地点头:“嗯,我家晏晏怎么可能会被这种小场面给吓哭。”

    说话间,帘栊被人从外面掀开,跑进来的是姑苏野,他一进来就急急忙忙拽着玉珥看:“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玉珥摇摇头:“我没事。”

    “没事就好。”姑苏野松了口气,心有余悸道,“刚才我离你太远,幸好没受伤,否则我得……”

    席白川在一旁冷着脸打断:“世子放心,晏晏我只会保护周全。”说着就把玉珥的手抢回来,就是不让他碰。

    “琅王爷!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很像是什么?”姑苏野怒了,“在你们中原,叫做妒夫!!”

    玉珥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席白川倒没什么反应,气定神闲道:“妒夫就妒夫,总好比你根本没妒的资格。”

    姑苏野:“……”

    大概是真被打击道了,姑苏野站了一会儿就下车,不和席白川同处,眼不见为净。

    玉珥有些想笑,生生人珠,板着脸教训某人:“你怎么老是欺负姑苏野,他人很不错的,这次还为了救我,从草原跑到扶桑。”

    “我也没说他不好,我只是不喜欢他觊觎你。”席白川的性子就是这样,占有欲强,尽管知道即便旁人夺不走他的晏晏,但就是忍不住有敌意。

    须臾,安离也上了车,他穿着黑色衣服,血迹更不明显,但看他的动作,手臂应该是被伤到了,他看了玉珥一眼,没说什么,直接对席白川说:“主子,我们这边死了十五个人,重伤了六人,能继续走的只有九个人。”

    九个人,再加上不会武功的玉珥、沈无眉还有老太医,回顺国的路,道阻且长,如果再遇到一批刺客,那他们……

    玉珥捏紧拳头:“这些人,是什么人?”

    安离还没开口,席白川就沉声道:“领头的人有范西口音。”

    范西口音?

    范西州不就是她那位六哥的地盘吗?

    玉珥冷冷一笑。

    “主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走?”安离声音沉沉,“我们起码还要再走两天才能到平陆县,可现在我们死伤过半,这条路恐怕是不安全了。”

    玉珥也看向席白川。

    席白川脸色凝重,掀开窗帘看了看外面的情况,沉默半响才道:“我看过完整的地图。顺着这条路再往下走五里会有一个分岔路口,一条是直接前往边境的,就是我们之前决定要走的路;另一条就是取道冬雷,会远一些,起码要多走一日。”

    安离皱眉:“王爷的意思是……要变道吗?”

    “不用变道。”玉珥摇头,“有句老话叫做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他们以为我们在这里受了伏击后,会想取道冬雷,所以那条路上反而会有更多的刺客,所以还不如继续走这条路,反而更安全些。”

    安离觉得有理:“对,而且冬雷那条路太远,变故太多,与其都是冒险,还不如一路黑到底。”

    他们这边讨论得热火朝天,可席白川却一直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不一定,对方既然做好了要把我们的命留在扶桑的准备,就不会吝啬几个人,为了确保行动成功,这两条路上的追杀都不会少。”

    安离咬咬牙:“那就只能拼了!”

    “这次的确要拼了,但我们应该分开拼。”席白川说道,“我们走了近路,远路的刺客等不到我们就会朝近路追去,到时候我们会面临两次袭击,与其这样,倒不如分开走,晏晏久居宫中,应该没几个人认识她,但他们认识我,又笃定晏晏会跟着我在一起,所以只要我在的地方就是他们全力追杀的方向……”

    他的话还没说完,玉珥就疾声打断:“想都别想,我不会让你去冒险!”

    他不用说完,玉珥就知道他的言下之意——他想兵分两路,由自己去引开大部分刺客,让其他人趁机带她突围!

    “不要任性,这是我们现在最好的逃生办法。”席白川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满是威严,玉珥一时无言,怔愣地看着他。

    席白川不看她,掀开帘栊直接对外命令:“出来五个人,带上受伤的人跟我取道冬雷,剩下的都护送殿下走大路回国。”

    玉珥猛地把他拽回来,低吼道:“你当刺客都是傻子不成?一队身强体健,一队老弱病残,稍微一猜都知道我在哪个队!”

    “那就让那些身强体健的人多捆几卷绷带假装老弱病残!”席白川拽住她的手, “听我的!”

    玉珥甩开他的手,冷着声说:“这里本宫最大!本宫说一起走就一起走!”

    席白川倏然伸手捏起她的下颚,紧盯着她的眼睛:“你是我的女人,你必须听我的!我说分开走就分开走!”

    说着,他拽着玉珥下车,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丢给萧何:“把殿下带走,即刻启程,三天内到达晋城。”

    晋城是扶桑的边境,他们想回国,无论是走哪条路,最终都是要过晋城。

    “萧何你放开我!”玉珥挣扎,萧何这次却不听令,将玉珥牢牢禁锢住,对席白川应道:“属下遵命!”

    玉珥气得肺疼:“你是我的手下,你听他的命令干什么!”

    萧何低头道:“属下的职责是保护殿下,既然王爷的做法是为了殿下的安全着想,那属下也会遵从。”

    席白川看着她,但却没再说什么,跨马而上,他身后的马车已经坐满了伤者,都是蓄势待发的模样。

    他们一共有两辆马车,他为了让刺客们以为玉珥在马车内,所以他都准备都驾走。

    玉珥死死盯着席白川,眼眶红红,几乎要将下唇要出血来。

    踢着马肚到她面前,席白川伏低身子,伸手在玉珥脑袋上摸了摸,柔声道:“你身子还很虚弱,骑马你可能会很难受,但现在也只能忍着了,乖,我们三天后晋城见。”
正文 第三百零五章 分道扬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忍不住眼泪,沙哑着声音质问:“你不是说你不会再和我分开吗?现在怎么又想丢下我?”

    席白川哑然了半响,才勾唇说:“那你就当我食言了吧,等回去后,我再任由你处罚,可以吗?”

    “不可以!你这次丢下我,你就别想我再、再……”

    最后几个字她到底是狠不下心说不出口,只能了眼泪模糊地看着他,希望他和以前一样心软,会回到她身边。

    可是这次不同往常,席白川再心软也不会拿她的命开玩笑,当即调转了马头,看向萧何:“殿下交给你们,保护好她,如果她再任性,直接打晕。”

    “是!”

    席白川扬起下颚,望着天边,神情不明:“三天内到达晋城,等我们一天,一天内如若见不到我们,便直接带殿下入城!”

    “是!”

    玉珥捏紧拳头:“席白川!三天后我要是见不到你,我回帝都就随便找个人当驸马!”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席白川微微一笑,策马往前走了几步,到姑苏野身边,“世子,这次我给你机会保护她,你别让我失望。”

    姑苏野冷哼:“用得着你说!”

    马蹄飞驰,尘土飞扬,席白川带着一队人从他们的视线里渐渐远去,玉珥忽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痛,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食似的,疼得她忍不住抽搐,

    萧何发现她的异常,连忙喊了老太医,老太医一看她的脸色便知道肯定是相思蛊作祟,当即把一针将她刺晕。

    ……

    而那边,席白川带着两辆马车,疾驰到了分岔路口,忽然勒住了马,停在原地,神色不明地看着前方。

    安离策马到他身边,不明所以地问:“主子,怎么了?”

    就在此时,席白川以掩耳不及迅雷的速度在马背上飞身而起,一个侧踢打中安离,安离猝不及防,直接摔下马,在地上滚了几圈,触到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咬牙抬起头:“主子……”

    席白川稳稳落在地上,冷着脸慢慢走到他面前,声音低沉:“你还知道我是你主子,我还以为你把自己当成主子了!”

    安离连忙从地上起来,单膝跪地:“属下不敢!”

    “不敢?你都敢我把当成瞎子了,你还有什么不敢!刚才那些刺客,根本是你的人!”席白川拳头捏紧,猛地一步上前拽着他的领子,“你真是好大胆子!我什么时候准你杀晏晏?你居然敢背着我派杀她!”

    安离瞪圆眼睛,席白川直接将一块令牌丢在他脚边,铜色的令牌上‘安’字显眼又刺眼。

    席白川指着令牌:“这种令牌不是你的就是你父亲的,你父亲不可能知道我们的行程,所以只可能是你的!”

    事已至此,安离也无话可说了,擦擦嘴角的血迹,抬起头看着席白川:“王爷,属下承认……行程,是我泄露出去的……”

    话音刚落,席白川反手又是一拳,眼底迸发出的怒火足将人焚烧成灰。

    安离对他来说,是心腹更是兄弟,他可以容忍他在他面前放肆,甚至还能容忍他背着他做一些小动作,但唯独不能容忍他伤害他的女人!

    安离趴在地上,唇角滑下一道血迹,他微微喘息着说:“主子,行程是属下透露的,但人却不是属下派的,您大概不知道,盟里此时此刻想要殿下命的人有多少。”

    “盟里?”席白川眼底闪过一丝暗光,是很快归于平静,否认道,“不可能,他们不会做这样的事。”

    “他们不会吗?”安离苦笑,“王爷,难道您不觉得最近这段时间,你对殿下太上心了吗?上心到……我们几乎都以为你要为了她,放弃我们筹谋了十几年的计划,单凭这一点,他们就会做出这种事!”

    席白川怔了怔,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白了些。

    安离咳嗽了几声,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主子,这半年来您和殿下是怎么相处的,属下看得一清二楚,属下知道你们能有今天很不容易,但是感情不易,咱们谋划了十几年的事情就容易了么?兄弟们跟着您,就是将性命都交到您的手上,您的一念之间,可是会让我们都死无葬身之地的啊!”

    “我没有要放弃,但那件事跟晏晏,没有半点冲突!”席白川倏然转身背对着他,脸上却有没消去的苍白,“我说过,我要她,谁都拦不住。”

    “当然有冲突。”安离缓缓站起身,直直地看着他,“她是顺熙帝的亲女儿,那件事跟她,万万无法两全!喻老先生他们此举,就是一个警告,想逼您做出抉择啊!”

    席白川下颚紧绷,脸色又冷又臭:“你去告诉他们,我不会选择一样放弃一样的,江山和晏晏我都要!他们如果想继续拥戴我,就必须听我的命令,如果再敢擅自行动,就被怪我不顾情义!”

    安离震惊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他竟然会为了玉珥对盟会的长辈们说出这种话。

    “你也尽管放心,如果我有一丝动摇的话,昨晚我就不会安排人在晏晏面前演那出戏,让晏晏以为孟杜衡要她的命,将他们兄妹推向不复深渊。”席白川冷静下来,声音平平稳稳,“按照我们原先的计划,不就是先除掉顺熙帝膝下对我们有威胁的儿女们,现在老二、老三、老四都死了,再除掉一个老六,我们的计划不就成功了一大半。”

    话是这样说,只是……

    “主子,您真要娶殿下吗?她可是您仇人之女。”安离还是忍不住劝道,“将来我们的计划开始运作,到时候你们又该如何自处?”

    席白川微微抿唇,宽袖下的手微微捏紧:“我会让她在她父皇和我之间,选择我的。”

    话说到这里,安离也无话可说了,只能缄默。

    “你跟着过去,保护晏晏,如果她伤到一根毫毛,你就不必再跟着我了。”席白川重新上马,握着缰绳,冷冷看他,“记得,把我刚才的话,带给以你父亲为首的老将军们。”

    “……是。”
正文 第三百零六章半世坎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带人走后,玉珥等人在原地休息半个时辰后也启程了,他们这边一共有十人,骑了九匹马,玉珥身子太弱,扮成男装被萧何抱着。

    马上颠簸,即便萧何有刻意避开和她肢体接触,但手臂还是难免摩擦到,玉珥虽然也不习惯被除了席白川以外的男人碰触,但现在事急从权,太刻意了反而可疑,再者他将心神都用在避开和她碰触上,万一有险情怎么办,所以玉珥还是主动说了一句:“你我从小相识,就把我当成妹妹就好,不必如此。”

    “是。”

    即便应下了,但玉珥还是感觉他身体很僵硬,有些无奈地苦笑:“算了,我自己骑一匹马吧。”

    萧何挠挠后脑勺,其实他也想克服这个尴尬,可是多年来的主仆意识太深刻,哪是一时半会可以忘记的。

    姑苏野策马上前,主动请缨道:“你人都还没清醒,要是放你一个人骑马,不得把自己摔死,来来来,我和萧何换吧,我抱着你保证不会尴尬。”

    玉珥无所谓,现在是特殊关头,男女之防什么的也不是很重要,刚想点头答应,一旁的妘瞬忽然道:“我和你骑一匹马吧。”

    姑苏野的眼珠子一下子就瞪起来:“小子,你和玉珥什么关系啊?凭什么你和她骑一匹马?”

    玉珥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坦白讲,如果让她选的话,她会选姑苏野,毕竟他们认识的时间比较长,一直都是朋友,而妘瞬这人,一直都冷冰冰的,总给她一种不大好相处的感觉。

    不过,既然是不大好相处,为什么会现在会主动提出这种要求呢?

    妘瞬握紧缰绳,声音冷淡平稳:“凭我跟她同性。”

    众人一直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姑苏野就‘切’了一声:“你姓妘,她姓孟,你们怎么就同姓了?再说了,就算是同姓,你也不能抱着玉珥!”

    妘瞬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着他:“我说的是,同性,性别的性。”

    众人瞬间瞪圆眼睛,就是玉珥也用一脸惊愕的神情看着他,可偏偏姑苏野这个傻大个,还是听不懂,又‘切’了一声:“什么性别,你是男的,她是女的!”

    妘瞬大概是觉得再和他说下去就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干脆翻了一个白眼,直接问玉珥:“换不换?”

    玉珥和他对视,都忘记自己是在什么情况下点的头的,总之等她反应回来,妘瞬已经坐在她身后。

    重新上路,骏马疾驰,玉珥被妘瞬困在手臂之间,却还是没忍住问:“你……真的是女子?”

    妘瞬面不改色,语气都没有变一下:“要不要摸摸看?”

    玉珥:“……”

    摸……就不必了,她还是相信的,毕竟没有一个男人愿意说自己是个女人。

    但姑苏野可就有点死脑筋了,他到现在都还转过那个弯,跑了好长一段路后,还是忍不住回头问萧何:“什么叫做同性?”

    萧何也不想侮辱自己的智商,于是也选择沉默。

    这一出小插曲很快就被忘记,长路漫漫,等待他们的艰难险阻才刚刚上场。

    扶桑这两年和顺国交恶,连接两国的道路也被刻意设了路障,即便是跑马也颠簸得人受不了,别的不说,就说屁股,都被马鞍磨得快破皮流血了,玉珥疼得皱眉,但又不好说出口,只好咬紧牙关忍着。

    但妘瞬却细心地察觉到她总是在试着变换姿势,主动将速度放慢了些,玉珥感激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当晚在树林里将就了一夜,天才蒙蒙亮就又继续出发,完全没有得到充分休息的玉珥,脸色比昨天更白了些,沈无眉来问过她一次,但现在当真不是能好好休息的时候,所以她也只说自己还能撑住。

    正午的时候,到了扶桑边境的一个村落里,姑苏野带着一个护卫策马去探探路,而其余人便停在原地等待,为了提防突发变故,众人都没有下马。

    扶桑不比顺国,初夏的太阳已经有些炎热,玉珥被晒得眼冒金星,有些不舒服,忍不住靠在妘瞬的身上,妘瞬没动,还主动将肩膀往前移,让她能靠得舒服些。

    “以前我只觉得你清秀,没想到你竟然是女子。”玉珥声音有些疲惫的低哑,半垂着眼眸看着她,“看你的样子,女扮男装时间不短了吧。”

    妘瞬看了她一眼,心里知道她是想靠说话来转移身上的疼痛,倒也没拒绝,回道:“从出生那一刻开始。”

    玉珥微微睁大眼睛,惊愕了一会儿,不过联想到她的身份,倒是能理解。

    “以我的身份,如果不是男孩,族里的人怎么会收容我到现在?”妘瞬讽刺地勾起嘴角。

    玉珥动了动嘴唇,最终只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低声道:“苦了你了。”

    那样的家世背景,那样的来历身份,注定了她半世坎坷。

    “没什么,族里的同龄孩子嫌弃我,都不想和我玩,我也乐得清静,否则我这女子身份哪能隐藏这么多年?”妘瞬拍拍衣摆的灰尘,一举一动皆是潇洒,但玉珥看着却是心疼,不由自主脱口而出:“如果这次我们都能活着回国,不如你跟我走吧?”

    妘瞬蹙眉:“走?”

    “跟我回帝都,你已经完成你母亲的遗愿,对这里应该是再无牵挂。”玉珥由衷道,“你有一身好武艺,在这个时代,你应该有属于你自己的舞台。”

    妘瞬双眸微一怔,但随即恢复平淡,语气轻了些许:“多谢殿下美意,但我被束缚了十几年,余生我想不负自己。”

    人各有志,玉珥也不好强求,只得道:“如果将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妘瞬只是应了一声,但那模样,却是摆明了不会再来让她帮忙的——毕竟是那么不想有感情累赘的人。

    过了一会儿,姑苏野和护卫回来,他这个草原汉子,生在马背上,活在马背上,但这一天一夜不间断的赶路,也让她有了些倦色,他舔舔嘴唇道:“村庄看过了,很正常。”

    听到这个结果,众人都是松口气,策马到进入村庄,他们需要补充粮食和水,顺便休息一下。
正文 第三百零七章 羊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姑苏野在前面带路,将他们带入一家农户的院子,妘瞬跳下马,又伸手把玉珥拉下来,一进屋,就看到农家夫妇都趴在桌子昏迷着,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玉珥默默说了声对不起——没办法,他们现在的行踪对谁都要保密,否则太危险了。

    “都换身衣服吧,接下来这段路比较偏僻,我们继续做蒙国商人打扮,反而会惹人注目。”玉珥说道,而且天气太热了,身上裹着棉絮的滋味真是不好忍。

    于是众人都改成普通装束,又拿了农户家晒在院子里的肉脯黄瓜什么的,他们也没白拿,在桌子上给农户留了锭金子,算是买的。

    玉珥换好了衣服,又用煤炭把脸抹黑。

    “玉珥,玉珥,看我找到了什么。”姑苏野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手里端着个碗,碗里盛着乳白色的液体,他一脸的兴奋,“是羊奶!没想到这家人竟然还有一大缸羊奶。”

    玉珥接过瓷碗,轻轻嗅了嗅味道,一股香甜的乳味扑面而来,把她连着两日没吃过一样像样东西的馋虫都给勾起来了,不禁一笑:“是羊奶。”

    “快喝快喝,我们都喝了。”姑苏野拎着储水袋晃晃,“我们还装了一些戴在身上呢。”

    玉珥喝了一碗,喉咙总算是找到除了沙子外的别的滋味:“那你们可要多给农户一些银子,这些羊奶大概是他们要去卖的。”

    “好咧!”姑苏野端着碗走出去,边走边嘟囔,“这扶桑人做生意真奇怪,菜地里种着那么多菜,还以为是给菜农,没想到还兼卖羊奶。”

    玉珥听着蹙了蹙眉,心底划过一丝不对劲,但这个念头稍纵即逝,快得她都来不及深究是哪里不对劲。

    休息了一刻钟,众人又继续上路,玉珥出门就看到了停在院子门口的两辆牛车,牛车上都是大米。

    看玉珥面露不解,萧何便解释道;“之前王爷说,两条路都会有刺客,但我们都走了三分之二的路还没遇到,估计就在下面等着。十个人都骑马太招摇。属下打听过了,这个村庄和下面那几个村庄都有互市,我们就假装成去邻村做送米的农户,运气好的话,没准能躲开刺客。”

    玉珥了然点头,赞赏道:“你越来越细心了。”

    刘季清理好个藏身的位置,对他们说:“殿下,您和沈大夫还有老太医躲到大米下面吧。”

    玉珥点点头,跨入板车内,经过他们的改装,大米和木板中间隔着一个拱形的木板,她可以放在拱形的木板下,上下左右都覆盖着大米,而老太医和沈大夫则躲在另一辆马车上,这两人从一见面就不对盘,现在要躺在一起,免不了争几句。

    玉珥不禁莞尔,心情似乎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躺在牛车上,虽然滋味不好受,但却比坐在马上颠簸舒服不少,这次他们走的不快,一路过去倒也没的多少人注意到他们,到了最后,众人也稍稍放下了紧张的心情。

    日落下山,他们恰好赶到一个村庄,怕引人注意,他们也不敢赶夜路,只好进村找个城隍庙休息一晚。

    昨天奔波一日,白天又紧绷神经,现在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下,但玉珥却因为满怀心事而无法入睡,坐在干草上靠着廊住出神。

    萧何在庙里找到了一口水井,打了水给玉珥洗洗脸,玉珥就着掌心捧着水洗洗,又问了接下来的路程,萧何一一回答。

    “对了,你到扶桑之前,溧阳县的情况怎么样了?”

    “很乱。”萧何凝重道,“琅王爷当初离开平陆县,跟节度使赵入平大人说的是,几日后便回去,可没想到知道琅王爷竟然是来溧阳县找殿下您。”

    “咳咳。”丢下公务谈情说爱什么的,玉珥有点心虚地摸摸鼻子。

    萧何浑然不觉她的尴尬,继续说道“赵入平大人完全不知道这件事,还以为琅王爷失踪了,连忙送了文书到溧阳县给殿下您,可那个时候殿下和琅王爷都离开了溧阳县,所以文书就由付大人代为批阅。文书上说,西戎调了一个骑兵营驻扎在距城门五十里处,估计是要开战,军情万分紧急。”

    玉珥脸色一变:“然后呢?”

    “那个时候,您在南海上失踪的事情已经传回溧阳县,付大人知道局面已乱,就让我和妘瞬到扶桑帮王爷找您,自己则动身前往平陆县。”

    “所以,现在子墨是在平陆县?”

    萧何道:“接下来的事情属下就不知道了,我们出发前往扶桑的时候,付大人也才出发,如果路上没有意外的话,现在应该是在平陆县。”

    怎么可能没有意外?

    她和席白川都不在陇西道的事情,宁绍清是知道的,那个时候他还一心帮着西戎对付顺国,自然是希望边境越乱越好,又怎么会让付望舒这个钦差大臣去稳定人心?

    付望舒那一路,定也没少遭遇刺杀和伏击!

    玉珥一时情急,气血上涌,眼前景物一阵颠倒,好一会才缓过来。

    “殿下不必担心,付大人身边也有高手护卫,绝对能安全抵达平陆县的。”萧何连忙宽慰道。

    “说到底就怪席白川那混球,这种关头带你到南海干什么?”姑苏野坐在一边听他们说话,忍不住撇嘴,“否则也没后来那么多事。”

    玉珥苦笑:“我也有错,我该阻止他的。”她当时也不知道是不是魔怔了,明知道不合适,却还是因为不想和他分开,而答应了这荒唐的出行。

    姑苏野一听她自责,连忙摆手:“那个啥,玉珥,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哦,我说的是席白川。”

    “没关系。”

    到了后半夜,玉珥终于有了困倦之意,靠在柱子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妘瞬抱着她的剑靠着墙壁坐着,虽是闭着眼睛,但他们一有动静她还是马上就睁开眼睛,刘季忍不住说:“你睡吧,我们看着呢。”

    之前当她是个男人便没过多在意,但现在发现她其实也是个姑娘,不免有些想要多照点的心情。

    妘瞬只是摇头,没说话,依旧是一副冷冰冰不好相处的模样。

    刘季摸摸鼻子,也不自讨没趣。
正文 第三百零八章 命悬一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寅时末,城隍庙外风声沙沙,吹起了一个竹筐撞上大门,发出一声不重不轻的响声,原本假寐的众人刷的一下都睁开了眼睛,萧何和刘季最快冲到门边,稍稍打开门缝往外看。

    才刚刚打开门缝,便有一支弩箭‘咄’的一声射中门板,给他们带来一声惊心动魄的警告!

    “来了!”

    萧何神情凝重地回头说了一声。

    妘瞬和姑苏野立即将不会武功的玉珥、沈无眉和老太医护在中间,护卫们也挡在他们面前,全神贯注地盯着大门。

    过了好一会,他们能听到的依旧是沙沙的风声,那支弩箭之后,门外便再没有动静。

    萧何回头,朝他们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人?

    那那支弩箭是谁射的?

    目的是什么?

    玉珥还没想明白,却就见挡在她面前的一个护卫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随即脸色青白地跪到在地上,他旁边的护卫下意识拉住他,刚想问怎么了,却也感觉到自己腹部的剧痛,连拿着刀的力气都没有。

    “你们怎么了?”玉珥大惊。

    “肚子、肚子好疼……”两个护卫疼得跪在地上站不起来,而紧跟着,另外两个护卫也倒下去,脸色均是痛苦难忍。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谁都意识到事情不对,沈无眉和老太医连忙蹲下给他们把脉,脸色不大好看地说:“是中毒。”

    姑苏野瞪圆眼睛:“中毒?怎么会中毒?”

    沈无眉一边拿出药丸喂给他们吃下去,一边说:“这种毒无色无味,中毒者会腹痛难忍,浑身乏力。”

    他们这一路上就顾着赶路,也没借宿任何人家,更没随便吃东西,怎么可能中午?

    吃东西……

    不对!

    有!

    “羊奶!”玉珥惊呼一声,“我们在农户家喝的那些羊奶。”

    话音刚落,姑苏野和萧何的脸色都白了起来,均是忍不住腹痛而跪到了地上。

    一定是那些羊奶里被下了毒!

    她看到那些羊奶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奇怪,明明是买菜的农户,怎么还有那么多羊奶?现在回想,肯定是早有人到了农户家里,放下了下了毒的羊奶,对方笃定连续赶路数日的他们看到羊奶一定会喝!

    对方到底是忌惮他们的武力,所以才想出这种阴损的招数!

    萧何闻言,顿时明白,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那些羊奶是他找来给大家喝的!

    所以目前没有中毒的,只有对羊奶过敏的沈无眉、素来不爱羊奶的老太医、以及去找牛车错过羊奶的刘季和妘瞬。

    玉珥也感觉到了剧痛,脚下一软也要跪倒下去,妘瞬一手拽住她的手臂,扶着她坐在地上,从沈无眉手里接过药丸喂给她吃。

    像是掐好了他们毒发的时辰一般,他们这边才刚刚倒下,门外就一阵动静,显然是刺客来了。

    药丸能解毒,但他们被毒药释去的力气恢复却需要一段时间,现在能挡住刺客的只有刘季和妘瞬,两人当即冲出去和刺客交手,玉珥注意到,那些刺客中竟然有千鸟!

    蜉蝣刺客团!

    如果是寻常刺客刘季和妘瞬或许还挡一挡,等他们恢复力气,但是蜉蝣刺客团的能力他们不是第一次见识,怕是挡不了多久。

    老太医虽然平日对他们没好气,但到底只是嘴硬心软,在沈无眉给他们解毒时,他迅速配好了药粉,冲出去对着要越过妘瞬和刘季冲进来的刺客连连洒了几把,放到了三五个刺客。

    沈无眉百忙中抽空看了一眼,嘿笑了一声:“老东西,我觉得你不能叫老太医,应该叫老毒物。”

    老太医把药粉袋丢给刘季和妘瞬,跑回来继续配药,却也不忘和沈无眉继续斗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没中毒。”

    沈无眉轻哼了一声,找了银针针灸,这样能让他们快些恢复力气。

    那药粉的作用很大,但却也不是每次洒出去刺客都能中招,到了后来刺客们都学聪明了,个个都蒙着脸,千鸟更是召了一群乌鸦把妘瞬刘季缠住。

    有刺客踹开大门冲进来,看到他们都软到在地上,皆是手误伏击之力的样子,眼底闪着兴奋的光芒,拎着刀吆喝一声就冲过来,姑苏野和萧何见状,用刀撑着身体起来,奋不顾身地冲上去抵抗。

    侍卫们恢复了一丝力气,也都不犹豫,提着刀冲上去对抗,姑苏野被砍了两刀,仍勉力挡住要冲过去的刺客,扭头大声吼道:“从后门走!快!”

    这种时候多一分犹豫就多一分危险,沈无眉和老太医扶起来玉珥就往后门躲,有两个刺客追过来,砍得他们左躲右闪,绕着院子转了十几圈。

    最后那两个刺客被他们转晕,老太医便趁机冲上去,扯掉他们的蒙面,糊一把药粉过去,把人放到。

    这一番折腾,三人都是气喘吁吁,这个时候妘瞬等人已经边挡边退,朝着后门来,见他们还没走,刘季当机立断:“妘瞬,你带他们走,这里我们挡住!”

    妘瞬看了他一眼:“保重!”

    不再多言,妘瞬飞身踢开两个刺客,将玉珥丢到自己背上,对沈无眉和老太医沉声道:“我们走!”

    玉珥趴在妘瞬的后背上,身后便是刀光剑影,短兵相见,她听着那一声声兵器刺入血肉的声音,眼眶倏地通红,但又不敢回头不敢出声,只将自己的手背咬出了血。

    妘瞬背着一个拉着两个根本跑不快,身后更是传来了追杀声,眼见追兵越来越近,命悬一线,玉珥拉着妘瞬的衣领,低声道:“上山。”

    照这个情况看,他们根本打不赢刺客,也逃不掉,所以就只能躲。

    上山草木茂盛,还有山石山洞之类的屏障物,如果运气好,没准真的能躲开他们。

    妘瞬也明白,掉头就往山上跑。

    沈无眉和老太医虽然都年老,但却手脚灵便,再加上以前都经常走山路采药,爬上山对他们来说不难,竟然没一会就把刺客给甩开了。

    眼尖的妘瞬恰好发现一个山洞,将他们都藏了进去,又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另一个方向丢过去,石头落地发出一些响声,刺客隔得远看不清楚,还以为他们往那个方向跑了,也朝着那个方向追去。

    玉珥呼吸急促,心有余悸。
正文 第三百零九章 我怀疑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们不能在这里继续逗留,必须走了。”那些刺客也不是傻瓜,追着一路察觉没人,肯定会返回来。

    玉珥点点头,妘瞬重新把她背起来,玉珥搂着她的脖子,手忽然摸到了一滩湿润,摊开手一看,竟是一手的血。

    “你受伤了?”玉珥惊愕。

    妘瞬抿唇:“无妨,走。”

    四人都起身,借着草木的掩护,从小路离开。

    待他们四人走远,半人高的丛草堆里才悉数站起来几个人,这些都是刚才追杀玉珥等人的刺客,此时他们中还多了一个安离。

    安离冷声道:“主子说,谁都不准伤孟玉珥。”

    刺客顿时为难:“可……老将军那边……”

    安离皱了皱眉,烦躁地说:“主子的命令谁都不能违抗,至于老将军那边,让主子自己去摆平吧。”

    “那我们都撤了?”

    “也不能全撤了,总要做做戏,主子说了,要孟玉珥和孟杜衡自相残杀,你们让千鸟追着,让她以为这些刺客都是孟杜衡派去的就好。”

    刺客明白了,回头看了一眼城隍庙:“那,那些人怎么处置?”

    那些人……姑苏野、萧何、刘季现在都成了他们的俎上鱼肉了。

    安离眼眸沉沉,闪过一抹杀意。

    ——

    当初席白川让沈无眉和老太医跟着玉珥的本意,是担心玉珥路上身体会撑不住,到时候也有人可以照顾,但在这种四面楚歌的情况下,这两人显然成了累赘,他们自己也知道,跑到一个村庄时,两人便自请留下。

    “不行,你们都是被我连累的,我怎么能将你们丢下自己逃命?”玉珥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沈无眉摇摇头:“非也,这反而是目前我们四人最好的出路。”

    “我们两个老东西跟着你们,会拖慢你们的行程,而且一旦刺客追上,她一个人也保护不了我们三个了,到时候我们不还是得死?”老太医直言道,“但如果分开,一来你们跑得快,二来我们不是刺客要杀的人,没有和你们在一起反而安全。”

    “可是,如果刺客是想斩草除根,那你们岂不是很危险?”他们两个老人,又不会武功,怎么可能是那些穷凶极恶的刺客的对手?

    “殿下进了平陆县,他们便不能再追杀下去,这里距离平陆县那么近,他们只会快马加鞭追你们,哪会顾得上我们这两个无足轻重的。”沈无眉将身上背着的行李袋交给玉珥,“殿下不要再说了,这里面有伤药也要殿下您止疼的药,就此分开吧。”

    玉珥握着行李袋,还有些犹豫。

    “不用担心我们,这里距离顺国边境很近,等过两天刺客走了,我们就去和你们会合,在此之前我们先躲在村民家里。”沈无眉说着扬扬老太医的药袋,笑吟吟地说,“再说了,要真有危险,我们有这个药袋也能保命啊。”

    老太医一把抢回药袋,抱在怀里,撇嘴道:“这是我的药袋,我还不一定肯给你用呢!”

    “切,不就是一些曼陀罗吗?我自己也能做。”沈无眉听着立即露出不屑的表情。

    独家秘方被说成这样的一文不值,老太医气得脸红耳赤,重重一摔袖子:“哼!”

    妘瞬对这两个在这种关头还能吵起来的活宝有点无语,扭头对玉珥说:“他们说的有道理,分开反而是目前最好的出路。”

    玉珥紧咬牙关,思量了半响,终于点头。

    嘱咐了几句保重,四人就此分开。

    在村庄里买了一匹马,妘瞬带着玉珥直奔边境。

    如果没有遇到刺客的话,他们今晚就能进晋城。

    玉珥捏紧缰绳,在马背上颠簸着,看着越来越近的边城,心里难免担忧地去想——席白川他们到哪了?他们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遇到了这么多刺客?

    “琅王爷……曾在陇西道呆过一年?”寡言少语,又从不主动搭话妘瞬突然开口。

    玉珥一愣,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没有隐瞒:“是啊,从前年年尾到去年年尾,那时候也是抵抗西戎,你大伯的二子妘龙就在他的麾下。”

    妘瞬‘嗯’了一声,声音依旧平平淡淡:“所以,也就是说也可能会认识一些范西本地的人了?”

    认识一些范西本地人?

    范西人……

    那些刺客不就是范西人?

    意识她问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玉珥脸色一沉:“你难道是怀疑这些人是他派来的?”

    妘瞬不置与否,只是陈述自己知道的事情:“分道之前那一战,我在琅王爷身边,亲眼看到刺客对他手下留情。”明明刀快能砍到他的肩膀,却还故意偏离。

    “不可能!”玉珥脸色很不好看,声音冷硬,“他和刺客不可能有关系,他是我皇叔,又是从小照顾我的老师,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什么手下留情,要么是你看错了,要么这也是刺客的离间计。”

    她这般信誓旦旦,妘瞬自己也只是猜测,没实凭,也不和她争,没在说话,专心赶路。

    玉珥却不由自主地捏紧拳头,眼底神色不明。

    “我一定会活着回国。”

    风声过耳,妘瞬忽然听到夹杂在其中的一声轻缓宛若呢喃的声音,微微一愣,低下头看前座的女子,只听到她一字一顿如同誓言。

    “数十死士拿命换我,我又怎么能死在扶桑?又怎么能不回去,为他们报仇?”

    那些刀剑入肉的声音犹如魔吟,一声声在耳边旋转不听,玉珥眼底慢慢满上恨意,就像是野火将一片平原渐渐燃烧成灰。

    蜉蝣刺客团也好,安王孟杜衡也罢,这笔账,只要她回到顺国,她必定算清楚!

    ——

    接下来的一段路,他们没有再遇到刺客,路上的盘查也松了不少,玉珥和妘瞬打扮很不起眼,盘查的士兵根本没多看她一眼。

    往晋城的路上,玉珥都有些心不在焉。

    席白川特意将危险都引到他那边去,将一条相对比较安全的路留给让她,可这条路尚且危机重重,那他那边不是更糟……
正文 第三百一十章 又是梦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西落西山时,他们已经到了晋城,距和席白川他们分开的时间,恰好过去三天,如果他们那边没有出意外,那明天就可以汇合了。

    晋城作为边境之城,是受战火伤害最大的城市,相对于其他城市来说比较荒芜,但这是通往顺国的最后一个关卡,玉珥和妘瞬更加不敢掉以轻心,两人找了一间不起眼的客栈,要了一间窗户朝着大街的房间住下。

    妘瞬从楼下端了肉糜粥进来:“扶桑的吃食和顺国不大一样,你这一路上都没吃什么,现在多少喝点。”

    玉珥捧着带着热乎乎的米粥,心中感动,对着她说了一声谢。

    一碗肉糜粥她是勉强吃下去了,但到了第二天,她便没了胃口,什么都不想吃,吃也只是吃一点,一直都守在窗口,盯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太阳越往西移动,她脸上的焦急就会越明显。

    席白川说,到了晋城之后,等他一日,可这一天都过去了,他为什么还没来?

    是不是已经……

    一日过去了,妘瞬站在她身后,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却很明显。

    玉珥回头,对她扬起一个极为勉强的笑:“再等一日吧。”

    妘瞬沉默颔首。

    日落西山,夜尽天明,清晨第一缕光线照进窗户,玉珥又跑到窗边去等,夏日金灿,照在她脸上,却是把她衬得越发苍白。

    午后,妘瞬又站在了她身边,这次她不再给她留下的机会,直接拎起行李拉着她出门——虽说距顺国只有一座城门的距离,但到底是在敌国地盘,她不能在这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玉珥被拉出客栈,唇色已经煞白,有些盈盈水雾模糊了她的眼眸。

    ——你是我的女人,你要听我的,我说分开走就分开走!

    ——要乖,我们三天后晋城见。

    明明说好要来的,为什么你还没来?我都说你要是不来,我就去找别的驸马,你那么想做我的驸马,为什么现在反而不来了?

    玉珥低下头,缓缓抬起手将眼睛捂住,便只能见她指缝里渗出的水花在夕阳下闪着晶莹的亮光。

    妘瞬拉着她上马,任由她无声无息哭了一路,将袖扣和领口都弄湿。

    马背上一起一伏,玉珥的心思也被摇曳得大起大落,瞳眸布满血丝,眼底却是无神,盯着前方虚无的一点出了神。

    ——要谢我就别叫皇叔,叫我驸马如何?

    那日她为画骨香案一脸愁容,他为逗她开怀,郊外策马狂奔,一声似认真似玩笑的话语不重不轻地落在她耳侧,映着春光正好,映着她满脸嫣红。

    ——晏晏,你该是我的。

    那日她一厢情愿暗恋无果,那日他霸道蛮横强取豪夺,一声警告毫不客气,凤眸决绝又带微不可见难过,她心头悸动心烦意乱,知晓那刻之后他们的关系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总是狡辩,即便明白自己的心意也要狡辩,承认喜欢我很难吗?

    那日他无耻耍赖硬是要躺在她身边,将她圈在怀里肆意逗弄,却又一脸温柔满眼宠溺,唇齿相贴时逼她承认她也是喜欢他的,她一脸怒色,却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恼羞成怒。

    ——晏晏,我好欢喜,你那颗心总算能为我动一动了。

    那日他卧病在床,大约是劫后余生,平时不敢说不会说的话都倾巢而出,他像个大孩子似的,凤眸晶莹闪动,布满了细碎的笑意,埋头在她颈肩微微颤抖,告诉她他的欢喜和喜欢。

    ……

    这半年来他们分分合合,喜怒哀乐,即便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明白,她早已习惯依赖着他,现在他忽然没了,那她该如何是好?

    “殿下。”

    殿下?

    是啊,从今以后,只会有人喊她殿下,没有人再会抱着她,用微微上扬的语调,调笑着喊她‘晏晏’。

    玉珥忽然感觉到胸口钝痛不已,浑身发软,忍不住弓着腰贴在马头上,身子摇摇欲坠,妘瞬一惊,连忙勒停马儿,带着她利落地翻身下马,顺势把她放在路边的台阶上,低头一看,才发现她脸色雪白,已经昏死过去。

    妘瞬从沈无眉交给她的袋子里,摸出一颗药丸塞到她的嘴里,打横抱起她就近跨入一间客栈,跟老板要了一间客房,于是便又在晋城逗留了一夜。

    玉珥睡得极不安稳,手一直无意识地揪着被褥,苍白的唇微微蠕动,发出微不可闻的声音,妘瞬拿着毛巾轻轻擦拭她的额头,靠近一听,才发现她在梦里喊着的依旧是‘皇叔’。

    皇叔……

    皇叔……

    她做梦了。

    这个梦好似是她在溧阳县做的那个梦的后续,她依旧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那身穿银色盔甲的男子主动下马受缚,听着她父皇派来的内侍宣布将他即可斩首的圣旨。

    那日下着极大的风雪,一夜之间那血迹斑驳的街道便被这纯白覆盖,若不是鼻尖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失去至亲的百姓哭号声,任谁也没能看出这里曾是人间炼狱。

    梦中的玉珥追着被被押走的席白川到了午门,看着那把被刽子手握在手里的钢刀,她哭得撕心裂肺,想扑上去抢走那把不知被饱饮过多少颈上之血的钢刀,可她现在只是一个虚无的灵魂,根本做不了任何事。

    “皇太女殿下驾到。”

    内侍一声长长的吆喝,她身子猛地一颤。

    皇太女……

    殿下……

    想起上次梦境她匆匆一撇的那张脸,她忽然不敢回头了。

    跪在断头台的席白川倒是抬起头,看着那个披着大红色的斗篷的女子缓缓走上台阶,步伐平稳,眼神清冷,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你还会看来看我啊。”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狼狈却依旧含笑的脸,“那我死而无憾了。”

    皇太女眸底清晰地映着这个跪在雪地中的待死之人,藏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长睫轻轻颤了颤:“本宫亲手将你送上断头台,你可恨我。”

    “不恨。”他轻轻笑着。

    “那本宫亲自执刑呢。”

    他表情似有些松动,那双曾倾尽天下的凤眸深深地望着她,半响启唇:“甘之若饴。”

    不——

    玉珥大骇,猛地转身,便和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四目相对。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一章莲带两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是的。

    皇太女是她。

    那个亲自执刑要砍席白川的头的人是她。

    上次她便是被梦中的自己给惊醒的。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她明明那么爱他,怎么会亲自将送他上断头台?

    皇太女已经接过刽子手的钢刀,慢慢走到了席白川身边。

    玉珥痛哭,来来回回扑了皇太女好几次,可都没办法从她手里抢走钢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将钢刀架在席白川的脖颈之上。

    不要……不要杀他!你怎么舍得杀他,你明明那么爱他的啊!

    午时三刻,皇太女举刀,声音终是颤抖了:“国师曾对我说过,莲带两色,一色谓之生一色谓之死;人随两念,一念谓之离一念谓之留。生之时千般蹉跎离于世,死之时万般嗟叹留于世。凤凰遇火可涅槃,执念至深可重生,若你能重来,就莫要再做错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嘴角流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

    ‘咔嚓’。

    血溅三尺,玉珥愕然地看着,她站得太近,血从她身体穿过,落在了地上。

    几乎同一瞬,玉珥和皇太女齐齐软倒在地。

    在一片内侍的惊呼中,玉珥怔然地看着地上的血久久不动,而皇太女捂着胸口,吐出了一大血,随即脸色苍白,昏死过去。

    “殿下!殿下!”宫女跑到昏死的皇太女身边,疾声喊了几句,不知发现了什么,忽然表情骇然地在跌坐在地上,匆匆退后了两步,瞪圆着眼睛说,“殿下、殿下……薨、薨了!”

    玉珥怔然地看着地上的皇太女,脑袋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这剧痛感觉十分清晰,以至于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还在梦里还是回到了现实。

    “殿下,张嘴,张嘴。”

    迷糊中听到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一直在自己耳边喊她‘张嘴’,于是她下意识张开嘴巴,那人便塞了一个什么东西到她嘴里去,那东西苦涩,带着要药味,她勉强吞下去。

    此时天已大亮,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玉珥睁着眼睛看着床顶,慢慢收回神智。

    妘瞬用毛巾擦擦她的额头,解释说:“昨天夜里你发了高烧,我不敢让当地大夫给你诊断,只能从沈大夫给的袋子里找到退烧药给你吃。刚才你一直捂着脑袋喊疼,我就给你吃了止疼药,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浑身无力。”玉珥声音沙哑,疲惫地看着她,想起梦境里的一切,她只觉得心力交猝,不想再说,又闭上了眼睛。

    妘瞬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还有点烫,心想今天看也走不了了,只能明天再走了。

    这样说起来他们都在晋城逗留了三天,可这三天还是没有见到席白川。

    玉珥这一觉没再做梦,一直安安稳稳睡到了第二天未时被饿醒,力气恢复了,精神也好了许多,终于有点食欲,吃了妘瞬端来的一大碗面条。

    “好了,吃完我们就上路吧,天黑前就能到边境了。”玉珥戴上帽子,“我们都耽搁好多天了,别让其他人久等。”

    哪有什么其他人?

    妘瞬看她笑得勉强的脸,也没有戳穿,只是颔首:“好。”

    玉珥笑笑,微微低着头,率先出门。

    两日没见面太阳,玉珥有些刺眼地闭了闭眼睛,转身望向从扶桑回来的这一条路,神色莫名。

    在城内马儿不能跑,只能慢慢走,到顺国边境的城门时,太阳已经下山,城门也在一刻钟前关闭,但以玉珥的身份,自然是可以叫开城门,妘瞬拿着她的钦差令牌去给守城士兵看——这是萧何带来给她的。

    守城士兵看了令牌,很惊讶,大概是没想到钦差大人什么时候跑出城,还这般狼狈地回来,心下将信将疑,便道:“二位稍后,小的去请我们将军来。”

    玉珥坐在马背上,摆摆手示意他去。

    妘瞬走回马边,握住缰绳,静静的等待着。

    没一会,那个守城的将军就小跑过来,手里握着令牌,上下打量着他们两人,语气质疑:“这令牌是你们的?”

    玉珥不卑不吭,颔首:“是。”

    守城将军依旧狐疑:“这是钦差令牌,你是哪里的钦差?”

    “自然是陇西道的钦差,我与你们节度使赵大人是旧识,如若不信,可让他来,一见便知。”玉珥说道。

    守城将军看她这般笃定,不像是心虚,想了想让人打开城门:“那就先进去吧。”

    妘瞬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放在腰上的剑上,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入城,目光尖锐又审视地从两边的士兵身上划过,眉心不动声色地皱了了一下。

    进了城,城门随即关闭,那守城将军走到他们马前,将令牌递给妘瞬,眼睛却看向玉珥:“我已经派人去请赵大人,两位下马稍等。”

    妘瞬不接令牌,反而冷冷一笑,长剑出鞘,直接砍下守城将军的一只手,在一片惨叫声中,她目光冷若严冬:“你以为你换了一身衣服,我就认不得你就是那个在城隍庙里与我交手的刺客么?”她胸口这一剑伤还是拜他所赐!

    玉珥瞬间明白,这些所谓的守城士兵都是刺客假扮的,目的是想骗他们入城,再趁他们没防备,就地诛杀!

    诡计败露,他们索性也都不演了,霎间一哄而上,将她们围在中间,妘瞬跳上马,低喝一声:“抓稳!”

    玉珥连忙抓紧缰绳,妘瞬杀出一条血路,策马突围,然而还没跑出多远,身后便追上来三支弩箭,直逼妘瞬后心!

    “叮!”

    “叮!”

    一柄从天而降的长剑挡开了两支弩箭,但最前的一支已经挡不住,直接刺入妘瞬后背,她在马背上一僵,身体从飞驰的马上滚了下来,连带着被她圈在怀里的玉珥也掉下来,两人在长街上滚了几圈,皆是疼得脸色发白。

    “妘瞬!”玉珥看到她后背刺着的弩箭,惊得瞪圆了眼睛,在地上挣扎了一会爬起来,跑到她身边,扶着她的脖颈坐起来,看着那入肉七分的弩箭,唇颤抖不止,“你、你怎么样?”

    妘瞬抑制不住喉咙的腥甜,吐出了一口血,却无声地摇摇头。

    刺客追上,但却被人挡住,玉珥看着那道和刺客混战成一团的身影,眼眶倏地一红——席白川!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二章 你有我就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从天而降的长剑主人便是席白川,在她以为他已经遇害的时候,从天而降,出手相救!

    玉珥愣在原地,大悲之后的大喜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

    他没死!他没事!

    “此地不宜久留,走!”席白川拉住她的手,对着天边吹了一声口哨,当即便有一匹纯白色的骏马飞驰而来,他一手拎着玉珥,一手拎着妘瞬,飞身上马,骏马高大,足够他们三个人坐,长鞭一甩,骏马仰头长啸,当即在大街上跑起来。

    玉珥被他抱紧在怀里,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有动,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味道,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你没受伤吧?”席白川低声问。

    玉珥用力摇摇头,声音哽咽:“我没事……你没事吧?”

    席白川哪能不知道她的心情,百忙中用下巴去蹭蹭她的脖颈,柔声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原先决定好要从冬雷取道,结果走到半路发现有一条河是流经平陆县的码头的,所以就改走了水路,两天前到的,因为不确定你们到底进城了没有,所以没有出城。”

    原来是这样。

    玉珥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口,手也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不发一言。

    席白川也没再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马儿奔跑,直接去了节度使府。

    节度使赵入平正在吃饭,一听下人来禀报说楚湘王和琅王爷驾到,惊得筷子都掉到了地上,连忙带着妻儿跑出来,跪地迎接:“下官陇西道节度使赵入平,参见楚湘王殿下,参见琅王爷。”

    “赵大人免礼。”玉珥扶着妘瞬靠在席白川身上,语气都有些无力。

    赵入平起身,眼神从席白川身上游到玉珥身上,借着灯笼把他们两人看清楚,有满腔的疑问。

    玉珥任由他打量,等到他看完了才说:“麻烦大人请个好大夫,我们有人受了箭伤,需要治疗。”

    赵入平早年在帝都见过这位名满天下的嫡公主,刚才一番端详,虽然和印象中的人有些变化,但也能确定她的确是嫡公主,听到她有要求,当即就差人去请大夫,又让侍女准备好干净的房屋。

    玉珥扶着妘瞬进去休息,赵入平拉着席白川到一旁,小声问:“琅王爷这是从哪里把楚湘王给带回来的?下官不是听说,殿下葬身南海了吗?”

    席白川只好简单地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赵入平听着震惊不已,心里对玉珥这个殿下又佩服了几分——居然能在敌国亲王身边周旋这么久依旧毫发无损地回来,真心是不一般。

    “刚才我们进城的时候,还遇到假扮成守城士兵的刺客的袭击,所以还要劳烦赵大人派人在城内仔细搜查,以防有贼子潜伏。”席白川沉声道。

    赵入平当即拱手作揖:“贼子胆敢害我大顺亲王,简直罪无可恕,王爷放心,此事下官亲自去办!”

    看着赵入平点了府兵出门,席白川才推开房门去看玉珥,谁知才打开门,怀里就扑进来一个颤抖的身体,不是他的晏晏是谁。

    席白川看了一眼屋内,妘瞬已经昏迷,大夫正在给她上药,左右没有他们什么事,席白川便干脆横抱起玉珥,去了隔壁的房间。

    “皇叔,皇叔……”玉珥抱紧他的脖子,声音有些哽咽,“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席白川将她放在床上,伸手捏捏她的脸,笑道:“我怎么舍得晏晏去纳别的驸马,就冲晏晏这句话,我爬也要爬回来呀。”

    玉珥眼眶通红,紧紧地盯着她,好似怕他是泡沫,下一瞬就会消失。

    席白川本就见不得她哭,看她这副模样,心里更是一阵疼痛,只能抱着她哄,说他毫发无损,平平安安,小傻瓜你就不要担心了。

    哄了好一会,玉珥靠在他怀里睡了过去,席白川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平在榻上,拉着被子给她盖上,却听到她唇间溢出一声浅浅的低喃:“皇叔,可是姑苏野他们,没回来……”

    席白川的手顿了顿,俯身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一下:“没关系,你有我就好。”

    ……

    赵入平带着府兵满城搜查,到了傍晚才回来,但却一无所获,一脸的垂头丧气。

    席白川已经沐浴更衣过,近两个月的颠沛流离却是没将他那雍容贵气减去半分,此时穿着月白色的锦袍,戴着白玉冠,端着一盏青花瓷茶杯坐在高位上,便又是那个名满天下的琅王爷。

    “意料之中,那些人见我们进了你的府,自然料到接下来是秋后算账,不赶紧跑,难道还留着和本王叙旧?”

    赵入平讪讪点头,又看了一眼内堂:“王爷,殿下如何了?”

    “殿下在扶桑受了重创,身体一直不好,又躲避追杀奔波了一路,现在累极,昏睡着。”

    “原来如此。”赵入平微微颔首,随即一挥手,堂外就跑进来四个府兵,席白川兴致莹然地看着:“赵大人这是何意?”

    赵入平从袖中拿出一份黄布卷轴,慢慢地打开,席白川无声一笑,这世上敢用黄布暗龙纹做文书皮面的,除了圣旨还能是什么。

    果然,赵入平将卷轴完全打开后,便道:“圣旨到,琅王席白川接旨。”

    席白川撩开下摆,不卑不吭地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琅王席白川……”

    又是这种来自孟氏帝王的‘皇帝召曰’……席白川眼底划过厌恶,也不想再听下去,直接打断:“赵大人还是直接说主要内容吧,本王腰酸背痛,跪不了多久。”

    赵入平脸上有些怒意,瞪了他半响,最终还是把圣旨一合,冷硬道:“琅王爷是陛下亲封行军道大总管,却擅自离开边境,本就罪无可恕!还骗走楚湘王殿下,先害殿下险些命丧南海,又害殿下在扶桑受尽磨难,其罪可诛!陛下已经派遣左卫前来,将你押送回京处罚,在左卫到来之前,就暂且由本官收押王爷,还请王爷配合。”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三章 我要跟他们算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从地上站了起来,弹弹衣袍上的灰尘,眼底划过一丝讽刺:“骗走?”

    赵入平盯着他:“难道不是吗?”

    “是。”席白川笑了笑,他知道顺熙帝是想让他一人承担此事,也不反抗,反正都是在保护玉珥,他吃点亏又如何?

    赵入平点点头:“那这段日子,就暂且委屈王爷在本官府里呆着了。”说白了就是软禁。

    席白川没意见,转身就跟着那四个府兵出去,但却走向了玉珥的房间,府兵不敢对他太放肆,只能说道:“王爷,这间房是……”

    “你们赵大人只是说让本王在府邸待着,又没具体说本王必须在哪间房待着,本王就要这间,你有意见?”席白川冷冷淡淡地撇过来一眼,冻得府兵一阵激灵,低下头和另外三个府兵面面相觑。

    “皇叔,你们在外面说什么呢?”玉珥已经醒了,撑着身体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问。

    席白川回头瞪了一眼那些士兵——混账东西,把人给吵醒了!

    士兵一脸无辜。

    席白川推开门进了玉珥的房间,府兵们不敢拦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门关上,犹豫了一下,跑去禀报赵入平了。

    赵入平闻言,眉头皱起,最终还是摆摆手:“算了,他即是殿下的皇叔,又是殿下的老师,这次殿下从扶桑历劫归来,有王爷在身边她会安心些。”

    “那还需不需要将门锁住?”府兵犹豫着问。

    “蠢蛋,那可是殿下的房间,锁你个大头鬼!”赵入平抬脚踹了过去,“派人看着门就好,只要人不出府,他爱去哪去哪。”毕竟是先帝亲封的亲王,陛下再怎么治罪也不会要他的命,再说了,还有个殿下在,就算被押解回京,顶多也就罚俸几个月,傻子才会在现在把事做绝。

    玉珥看着外面守着的四个士兵,奇怪皱眉:“这是做什么?”

    席白川将温水送她唇边,淡淡一笑:“没什么,看着我罢了。”

    “看着你?”

    “你父皇怪我带你去南海,让你落入扶桑人之手,已经派了左卫来押我进京,在左卫还没到来之前,我要被软禁在这节度使府。”席白川说得漫不经心,玉珥却听得惊心动魄,连忙握住他的手:“是你说,你要被押回帝都?”

    席白川看她这紧张兮兮的样子,有些好笑,身后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怕什么,回去顶多也只是被骂一顿,陛下是我皇兄,难道还能杀我?”

    “……也还是哦。”玉珥松开手,慢慢平复下刚才骤然跳起的心跳——经历了皇三子和皇四子的事情后,她对‘押解回京’这样的词语都有恐惧症了。

    席白川凑过去亲亲她的唇角,又将人拥在怀里:“你也一起回京吧,回京让太医院好好给你调理调理身子。”

    玉珥一愣,随即从他怀里挣出来:“不行,我还不能回去,我在这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蜉蝣刺客团、安王孟杜衡、南海慕容家,这些她都是要亲自处理的,现在回京,那烂摊子谁收拾?

    再说了,除了她自己,谁接手这件事她都不信任!

    席白川心情五味交陈,坦白讲,他从一开始就不同意她离开帝都,现在又发生这么多的事,特别是他背后的那些人,已经开始容不得她了,如果她再继续呆在这里,必定还有别的危险,可她却那么执拗,非要往浑水里掺上一脚,他……

    玉珥和他对视,一脸淡然,却满决绝:“这陇西道也是顺国的疆土,这陇西道大大小小的官都是顺国的官,但那些人却敢在这片土地上,乱用职权、谋财害命!惨死在江底的一百五十八条冤魂,惨死在瘟疫中的数万条生命,还有护送我回国的那些死士,这林林总总的账,我一定要和他们算!”

    席白川长睫垂下,遮掩住其中一闪而过的苦涩,随即他又恢复如常,摸摸她的脑袋说:“我说过,我会帮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自然也包括帮你除掉孟杜衡。”

    玉珥听着这话,不置与否地笑笑,又陪他聊了一会其他事,才起身道:“皇叔,我先去看看妘瞬,等会还要去问问赵大人关于子墨的情况,晚些就回来,你也累了几天了,就先休息吧。”

    “那你快点回来,我觉得抱着你我才能睡得好。”席白川翻身躺在床上,对她露出一个不加掩饰的暧昧笑容。

    玉珥自然难免联想到些什么东西,不由得脸一红,几乎落荒而逃。

    妘瞬的房间就在隔壁,玉珥进去的时候,她已经醒了,正在费力地用一只手喝粥,而床头却干站着两个侍女。

    “你们是来当摆设的吗?”玉珥顿时就怒了,以为是这两个奴婢偷懒不伺候她。

    侍女连忙跪下,求饶道:“殿下息怒,是这位小姐不让我们服侍的。”

    妘瞬额头出了一圈汗,喘息了一下,才道:“是我自己要求的,我不喜欢被人伺候。”

    玉珥让侍女出去,自己在她床边坐下,妘瞬穿着单薄的中衣,隐约可见精致的锁骨,因为有伤在身,她也不方便再裹胸刻意将自己打扮成男人,长发披在肩头,总算只有几分女子姿态了。

    妘瞬注意到她的打量,有些不自在地皱眉,不悦地看着她。

    “咳咳,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有点新奇而已。”玉珥干咳了几声,从她手里接过碗,“我来喂你吃吧。”

    妘瞬皱眉:“我自己可以。”

    “你伤在后背,肩膀动一下都会扯到,干嘛自己给自己找罪受?”玉珥将勺子递到她嘴边,“吃吧,别那么倔强。”

    妘瞬看了她几眼,最终也是妥协了,任由她喂着。

    “幸好偏差了一点,大夫说,如果再过一点,你可能就会没命了。”玉珥说。

    “帮我和琅王爷说一声谢谢。”妘瞬淡淡道,“没有他的话,我可能也死了。”

    玉珥笑着摇头,这一路上她都不知道救了她多少次,真要谢的话,也是她谢她啊。

    妘瞬想了想,抬眸问:“有没有人去找过刘季他们?”
正文 第三百一十四章 你跟他很熟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叔派人回去找了,明天应该就会有消息。”

    “琅王爷这边,也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回来吗?”

    “是啊。”每次提起这件事,玉珥的心情都会不由自主地低落,“他们在路上也遇到了伏击,他自己受了点伤,但跟他在一起的那些死士都战死了。”

    “战死……”妘瞬呢喃着这个词,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

    出了妘瞬的房间,玉珥没回房,在长廊下若有所思地渡步。

    妘瞬似乎对皇叔很有意见,在路上的时候便质疑过刺客的来历,暗指可能也和皇叔有关系,刚才提起皇叔又是一脸敌意……皇叔哪里惹到她了吗?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点不断落下,将玉珥远走的神唤回,一回神,她便看细雨中,有人穿着一身青衣,手中撑着一柄画着落雪梅花图的油纸伞,正穿过雨帘,朝她走来,每走一步,衣袂也微微浮动,却不着水面,直到她面前,浑身上下也都是干净出尘。

    玉珥忽然想起某一年花灯节,她在坊间游玩时,无意中听到身侧的姑娘对他的评价——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现在看着,意境倒真是如此。

    待他走近,玉珥开口便取笑:“付大人芝兰玉树,本宫都看痴了。”

    付望舒收起油纸伞,往后退了一步,躬身作揖:“殿下。”

    “别客气了。”玉珥仔细看了看他,从外表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伤,松了口气,“其实我正打算去找赵大人,问问你的情况。”

    “多谢殿下关心,这一路虽然也不容易,但好歹是活着回来了。”付望舒微笑,侧着头看了看她的眼睛,“殿下的眼睛,已经好了?”

    “早就好了。”

    “那就好。”

    细雨滴答,玉珥揣着手转身面对着雨帘,嘴角带笑:“这里的天气和帝都真的很不一样,夏天热,冬天冷,帝都却像是没有春夏秋,一直活在冬天一样。”

    付望舒微微颔首,垂眸看脚边的雨水,声音清且柔:“所以太宗陛下才想迁都,可惜遭到朝臣们反对,若是当初迁成了,大概殿下就能看到有一年四季的王都。”。

    玉珥笑笑,没再继续这个无聊的话题,虚虚抬手:“走吧,我们去那边聊吧。”

    付望舒微微颔首,跟在她身后三步位置,玉珥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安歌呢?”

    “殿下放心,苏小姐很好,先前赛龙舟时被鳄鱼所伤,身体还没恢复彻底,所以这次我并没有带她一起来。”

    听着付望舒提起苏安歌那客气又疏离的语气,玉珥只能在心里喟叹一声,心想当真是神女有意,襄王无心。

    让侍女上了茶和糕点,付望舒便将这一个半月他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

    “那日我看到赵大人送来的文书十万火急,又刚好传来殿下和王爷在南海遇难的消息,我怕到时候局面会更乱,所以就自作主张,带着五百千牛卫从溧阳县直奔平陆县,在路上一共遇到伏击和刺杀八次,等到平陆县,五百军士只剩不到五十人。”

    “那些人是扶桑晋王宁绍清派去的。”玉珥手放在桌子上,手指拨弄着茶盏,“我和皇叔都不在,若是你也消失了,那他和西戎对付顺国,几乎不成问题。”

    说起宁绍清,便不由得想起她被掳走的那一个月,付望舒不由自主倾身过去:“你在扶桑受了很多苦吧?我看你的脸色很不好。”他和玉珥的座位中间只隔着一张桌子,这样倾过去,便有几分暧昧。

    玉珥不动声色地往后避了避身子,抿唇道:“没大碍,当初他掳走我的目的,一是要边境大乱,二是要从我口中得知顺国边防,三是用我换顺国的城池,所以倒是不会太为难我,只废去我的武功罢了。”

    废去武功最伤真气,难怪她的脸色会苍白成这样!

    付望舒眉眼焦急清晰可见,连忙起身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仔仔细细端详着她的面容:“沈大夫呢?他可有说你的身体需要怎么治?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多久才能好?”

    玉珥被他这突然间的动作弄得怔愣,还没来记得说话,那边就传来一声短暂的笑声。

    有人一身白袍,踏水而来,衣袍融入水雾蒙蒙的雨帘中,恍惚不似凡尘中人。

    “本王记得付大人是住在节度使府外,怎么这大晚上的还特意过府一趟?”席白川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扬,嘴角噙着薄薄的笑意,含的是说不尽的敌意和讽刺。

    付望舒松开玉珥的手,站直起来,目光清冷地看着席白川:“王爷被禁足尚且能来去自由,下官只是走过一条街,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玉珥错愕地看着付望舒,被他那浑身带刺的模样刺得周身一凛——印象中,付望舒似乎不曾这样咄咄逼人过……

    “这是自然。”席白川对他的反呛没表现出半点不适,依旧是那慵懒又带着笑意的语调,“看到付大人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本王也是开心,也想和你好好叙叙旧,只是时辰不早,殿下如今身体还虚弱着,受不得这夜风,有什么事还是明日再谈好了。”

    说着看向玉珥,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弧度:“殿下,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去歇息吧。”

    咱们回去歇息……这厮绝对是故意的!

    玉珥耳尖红了一下,席白川已经伸手过来把她拉到他身边,眸光一转,笑得得意:“晚安。”

    付望舒宽袖下的拳头,倏地捏紧。

    席白川懒得理他怒不怒,他急着回去教训这个混账女人,大半夜的居然敢和别的男人独处,当他是死的吗?

    玉珥被他强硬地拉着走,很艰难地转身和付望舒说:“那啥,子墨,你也回去休息吧,明天我再找你聊……呃,了解情况。”

    付望舒翩翩风度地作揖:“恭送殿下。”

    回房的路上,玉珥觉得自己的手要被捏断了,忍不住皱眉提醒某个暴躁的人:“你弄疼我了。”

    席白川回头狠狠瞪她,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玉珥很无辜地和他对视。

    席白川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但脸色却还是没好半分:“你跟他很熟吗?干嘛让他握你的手?”
正文 第三百一十五章 她怎么在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揉着手腕说:“只是握一下手而已,至于反应那么大吗?”

    “为什么不至于?你男人在房间等你,你却和不相干的人在一起。”席白川大概是越想越气,抓过那只被付望舒握过的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

    玉珥被他气笑了,知道他是吃醋,但还是忍不住逗他:“什么‘我男人’,在分道之前,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三天后你要是不来,我就去找别的驸马了。

    结果她等了三四天都没见他来,按照之前的约定,他可是违约了。

    “不记得了。”席白川答得飞快,根本想都不想的。

    看他这无赖的样子,玉珥哼哼着,故意道:“你不记得我却记得清楚,而且你还说,等见了面,任我处罚。”

    席白川大力把她拉到怀里,胸膛相触,炙热得像有一团火在烧,玉珥被烫得红了脸,却听到他语调暧昧地说:“嗯……处罚,那就罚我今晚侍寝如何?罪臣保证,让殿下尽兴。”

    罪臣……

    玉珥又羞又恼,偏头避开他压过来的唇,视线落在长廊下一片翠竹后,竟然看到那里影影绰绰躲着一个人,她脸色一变:“谁在哪里?!”

    席白川适才还饱含情欲的眼霎间冰封千里,顺手踢出脚边一块石子,不偏不倚打中了竹后那人,那人膝盖一疼,跪倒了下来,玉珥也借着廊下的灯笼,看清楚了那人的面容——颜如玉。

    竟然是她!

    玉珥脑袋空白了一下,一时间还没想起来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思索了片刻,才想起来——当初大军出发,席白川就带着男装打扮的她姗姗来迟,因为这件事,她生了席白川好一阵子气,只是后来席白川一直黏在她身边,这颜如玉也没机会在她面前晃悠,以至于她都忘记这号人物了。

    她是随席白川到边境的,那会在这节度使府也不算奇怪。

    席白川脸色很冷很臭,满是被打断情事的不悦:“你在这里干什么?”

    颜如玉揉着膝盖站起来,那石头的力气不小,她都有些瘸,顽强地走到他们面前,福了福身:“小茹见过殿下,见过王爷。小茹听说王爷回来了,不知道王爷有没有受伤,所以才……”边说她边抬起头,一脸担忧地看着席白川,那张柔美的脸也因为这份担忧而分外动人。

    玉珥皱了皱眉——之前在东宫还没什么感觉,为什么现在听她自称‘小茹’就那么反感呢?

    席白川微微松开玉珥,但手还是搂着她的腰,冷漠道:“本王如何不用你担心,回你的房间去,没事别到本王的院子走动。”

    颜如玉目光落在玉珥腰上那只手,脸色惨淡了些:“……小茹,知道了……”

    看着这娇弱的美人三步一回头地走开,玉珥也没了兴致,推开席白川,闷声不响地回了自己的房间,趁席白川还没反应过来,‘砰’的一声把门关了。

    讲真,玉珥觉得自己很讨厌颜如玉。

    虽然人家没得罪她,甚至对她还是客客气气的,但她就是感觉自己很想把她撵走,让她去天涯海角,不要再出现自己面前。

    她刚才从神情到语气都像是在诉说一腔真情被辜负,明明和席白川没什么特殊关系,可偏偏露出一副被辜负的模样,害她自己也心理作用地觉得自己像个坏女人,抢走了她的男人。

    席白川在门外敲门:“晏晏,开门。”

    玉珥鼓着腮帮子,气呼呼道:“不开!”

    “怎么生气了?”席白川好笑,“因为颜如玉?你别瞎想,我跟她真的半点不正当的关系都没有。”

    “没有你还把她从帝都带到这儿来,我还以为你们是真爱呢。”玉珥撇嘴。

    席白川想了想,继续敲门:“你先开门,我坦白和你说,可以吗?”

    “说完再开。”

    席白川无奈:“我只穿一件单衣,冷。”

    玉珥撇撇嘴,很想回一句‘谁理你啊’,但是最终还是没出息地舍不得,不情不愿地开了门。

    才一开门,人就被席白川猛地揉进怀里,期间他还完成了用脚后跟关门这件高难度的事。

    “解释。”玉珥挡住他的唇。

    “好吧。”席白川不怎么情愿地脑袋移开了一点,伸手拨弄她的发丝,“记不记得在帝都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我的身体不大好,太医说我是劳累过度?”

    玉珥回忆了一下:“记得。”那时候她还联想到了猝死的先皇,吓得她一连几天都命令他必须躺着,不过,这和颜如玉有什么关系?

    “别说你劳累过度是因为颜如玉。”这种说法太淫荡,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一定会忍不住阉了他。

    席白川哭笑不得,凑过去啄啄她的唇角,瞎掰道:“胡思乱想什么?我是说,她会做一种药膳,对我的身体有好处,但是她又不肯把药方交给我,没办法,我只能把她带在身边。”

    玉珥狐疑:“真的?”

    席白川淡定点头:“真的。”

    “那她真是太无耻了。”玉珥斩钉截铁,强行留在他身边,还企图用药膳抓住他的胃,一看就知道动机不纯,不能原谅!

    “是啊,太无耻了,所以你别生气了,我们去上床……咝,晏晏你真是越来越暴力了,我说的是睡觉,你想到哪里去了?”

    玉珥红着耳根收回手,凶狠地瞪着他:“不准再说这种……没羞没臊的话。”

    “唔,不说,做行不行?”席白川低笑,将她逗地满脸通红,但到底也只是趁口舌之快,她脸上的倦色明显,他哪里舍得折腾她,今晚自然会让她好好休息,至于其他……明日再说。

    这一路以来,也就只有今晚能谁得安稳,玉珥窝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睡着。

    在睡着之前她想了很多事,一会儿想子墨的态度越来越暧昧,也不知道是他自己想开了还是受了父皇的指使,但现在他一没告白二没越矩,总不能她平白无故跑到他面前去和他说‘你别喜欢我’,这样会显得自己很自恋和脑残。

    一会又想颜如玉这个人她是真不喜欢,从席白川的口中能听出是个心机颇深的人,对席白川肯定是有企图,那她必须把人赶走,当然在此之前她应该先把那药膳方子拿到手……

    席白川倒是没睡,侧躺着身子,用手支着脑袋起身看着她的睡颜,手把玩着她的头发,神色却是有些晦涩不清。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六章脸皮怎么还是这么薄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天,玉珥是被吻醒的,她轻车熟路地要推着他的肩膀,声音含糊地说:“我困……”

    “已经日上三竿了还困,小猪。”席白川含住她的耳垂,用舌尖慢慢挑逗把弄,感觉到她微微颤抖,才满意地松开,将唇移到她唇上,辗转深入,更无耻地说,“要真还困的话,我就帮你醒醒神。”

    “……”

    ——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洒在僻静的院内,正值花期的蓝花楹沐浴在阳光下,花朵饱满鲜艳,画面惬意的像是名家画笔下的水墨画。

    席白川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去找吃的?”他这样想着,也起身穿衣洗漱,带好白玉冠,也打开房门出去,随手拦下一个路过的侍女,“殿下到哪里去了?”

    侍女愣了愣,连忙回答:“早上殿下说自己腰酸背痛,夫人便邀请殿下到‘清闲居’泡温泉。”

    赵入平是个清官,平日勤俭节约,府里的摆设也不高档,能算得上大手笔的也就只有那个为他夫人的风湿病特意挖的温泉池——清闲居。

    席白川摩擦着下巴,笑得像是一只餍足的猫——腰酸背痛啊?看来自己早上真是有些粗鲁了。

    在原地回味了好一会,席白川才问了清闲居的具体位置,趁赵入平没注意,溜出了节度使府。

    西城城郊比较偏僻,夏风飒飒,远处山野人家屋顶烟囱吹出袅袅轻烟,一丝一缕慢慢向上蜿蜒,空气里甚至还夹杂着那淡淡的米饭香气。

    玉珥坐在温泉池边,身上穿着单薄的襦裙,脚丫泡入池水中,身心轻松地享受这一片清闲。

    “晏晏好生自私,这番美景竟然私享,也不叫上为夫。”

    远处一道带笑声音翩然而至,玉珥偏头,便看到在那红枫叶连绵不绝的东边,款款走来一个轻衣宽袖的俊美男子,他的背后是如火焰般灿烂的枫树,而他却是其中最为夺目的艳色。

    “我看你一脸倦色,不忍心打扰你,你不感谢我的体贴,还敢怪我?”玉珥眼尾微挑,唇角带笑,无端有一股别样的娇媚。

    席白川踩着地上的枫叶走过来,枯叶在他脚下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浑然不觉,只是眉眼温柔地看着她。

    玉珥也不觉,因为她的心神都被他双手的动作给吸引了——她家皇叔竟然边走边解开身上的衣服!!!

    他手指细白如葱根,将系带灵活解开,动作不疾不徐,外衫、腰带、长衫一一落地,场景这般糜烂,但他的人却还是那样矜贵优雅。

    等到她面前,也只剩下薄薄的中衣中裤,已经隐约能看到他若隐若现的锁骨和精瘦的腰身,这让玉珥不由自主地想起几个时辰前他们在床榻间的胡闹,她的腿,就缠在他的腰上……

    “咳咳!”玉珥将红番茄似的脸移开,“你干什么?”

    “陪你一起泡温泉。”席白川也在她身边坐下,将脚泡入池水中,再把人捞到自己怀里,低头在她裸露的脖颈处轻轻吸允。

    他时常做出这样亲密的动作,放在已往她也不会有太大反应,但此时她脑子里充斥着几个极限制画面,被他这样一亲,就有点心虚了,反应有点大的推开他,却忘记了此时自己坐在温泉边,岩石湿滑,动作大了些,身体便失控的滑下水池。

    ‘扑通’一声,整个人没入池底。

    席白川也被吓到,连忙伸手把她拉上来,看她浑身湿透的模样,好气又好笑:“你躲什么?”

    “……我没躲啊,我是想泡温泉、泡温泉。”玉珥用手撩起水淋在自己脸上,一脸的欲盖拟彰。

    席白川挑眉:“穿着衣服泡?”

    玉珥连忙道:“没关系,我带了衣服换。”

    “这样啊。”席白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那好,你泡吧。”

    “……”虽然穿着衣服,但被他这样直勾勾地看着,玉珥却还是觉得自己像是脱光了在他面前洗澡,有点不自在,匆匆洗了脸,伸手扯过外袍罩在身上,从温泉里爬起来,“咳咳,我不泡了。”

    席白川用手撩撩池水,水从他的指缝流出,声音慵懒带笑:“这就不泡了?”

    玉珥连连点头:“不泡了,不泡了。”

    席白川盯着她看了半响,最终还是忍不住轻笑摇头,起身走到了她身后,解开她的凌乱的发髻,将她的长发散开,又拿起放在一旁的干毛巾慢慢擦干她的头发。

    十五年的相伴培养出他们之间一种很奇妙的默契,很多事情无需多说,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知晓对方想表达什么。就像现在,玉珥听着他的轻笑,她就知道他已经看穿她的心思,顿时更讪讪了。

    “都这么久了,怎么还这容易害羞啊?”席白川一边擦干她的头发,一边好笑地说,“在别的事情上没见你脸皮这么薄呀。”

    玉珥摸摸鼻子,这回倒是没再遮遮掩掩,老老实实地说:“可能还不习惯和你的关系从叔侄变成……情人。”

    “那你就学着习惯。”席白川将手指当成梳子,慢慢拨弄她的头发,“这辈子我们的关系只会更亲密,你要一直都这么害羞,那可如何是好。”

    席白川的动作很轻柔,弄得她十分舒适,忍不住眯起眼睛,像一直被摸头的小猫。

    只增不减吗?

    玉珥没说话,脚丫在池水里调皮地晃了晃,将平静的水面搅出层层涟漪。

    两人都安静了好一会,各自的心思都在心底慢慢发酵。

    也不知过了多久,席白川才缓慢出声:“我知道,你一直对我们的感情没有信心,觉得我们的关系持续不久,所以从来没去规划过属于我们的未来。”

    玉珥搅池水脚丫停顿住,慢慢的池面又恢复平静,清晰地映着池边栽种的红枫树,那嫣红色彩,宛如芳华正好的姑娘出嫁时的十里红妆。

    席白川动作不停,拨弄着她干透的长发,开始给她编发髻,声音如常平淡轻缓,却听得玉珥心头微颤:“你总是把我们现在的贪欢当成偷欢。”

    这话说得……玉珥笑容苦涩:“暂且不说我是皇室儿女,就当我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婚姻大事也要父母做主,父皇不肯我同你亲密,我又能如何?”

    简单的发髻盘好,席白川板着她的肩膀看向自己,四目相对,两人眼神皆是复杂。
正文 第三百一十七章 没准我就想不开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道:“晏晏,我不想逼你,只是希望在将来选择的时候,你能多偏心我一些。”

    她的语气有些孩子气,玉珥听着忍不住的一笑,伸手握住他垂在肩膀上的一缕黑发,歪着脑袋有些俏皮:“会的,没准我回帝都之后,一个想不开就去和父皇摊牌,说我就要你一个驸马。”

    听到他说这句话,席白川的第一反应是狂喜,但还没高兴起来,就又觉得有点不对劲,不由得眯起眼睛:“跟我在一起是想不开?”

    察觉到危险气息,玉珥连忙跳开,笑得眉眼弯弯:“你看你,一句话不中听就又生气了,跟你这个善变的人在一起,我还不是想不开?”

    席白川被气笑,起身要抓她,玉珥躲得快,赤着脚绕着温泉边的石头蹦蹦跳跳,席白川追了一圈就没耐心了,坏心地用轻功飞到她前面,趁她没来及转弯,便手一涝把她抱住,气得她只跺脚:“你耍赖!”

    席白川轻哼一声,无耻又直白道:“我又不是想跟你玩你跑我追,我只想抓住你。”

    “抓住我干嘛?”

    席白川眼神落在她湿透的衣服上,嘴角一勾:“帮你换衣服。”说着弯腰,将她横抱起来,放在一旁干净的草地上,又折返回去拿衣服。

    玉珥坐在草坪上抱着膝盖,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老太医说,她顶多只有两年,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她宁愿将剩下的日子,都给他一个人,他是她不想最不想辜负的人。

    席白川拿着干净的衣服回来,一脸暧昧地说要帮她换,换成以前,玉珥肯定赏他一顿降龙十八掌,但想起答应他要克服害羞,便一脸视死如归的点头了。

    ……结果自然是被好好地吃了一顿豆腐。

    “晏晏,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席白川站在她身后,双手系着她腰间的系扣,语气随意得很。

    玉珥认真地想了想,最后很正直地回答:“这个不好说,所谓具体问题具体处理,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对不起我,所以没办法给出准确回答!”

    他听着微微弯了弯嘴角,看起来像是在笑,但其实眼底却不带笑意,甚至有一丝落寞:“我还以为,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会原谅我呢。”

    说得好像她是个很没原则的人似的。

    玉珥有点不满的看了他一眼,又仔细思索起来——好像从小到大,他都没有做过什么惹她真的生气的事情,顶多就是把她逗得气呼呼,可那些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这样算起来,他口中的‘对不起你的事’也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才是。

    想到这里,玉珥又道:“大概会吧,我好像不擅长生你的气。”

    席白川这回笑容真实了许多,将披风披在她肩膀上,高兴地说:“时辰不早了,我们去吃点东西。”

    玉珥欣然点头。

    于是两人就回了城,本想着去酒楼吃一顿好的,结果走到半路,玉珥就看上了街边一家炸馄饨,硬是拉着席白川坐下。

    他们两人打扮贵气,气质卓越,尤其是席白川那张脸,格外的招摇,怎么看都不大像是会在路边吃这种东西的人,以至于吃一碗炸馄饨的功夫,周围的空座都坐满了人——都是借着吃东西的借口围观他们的群众。

    老板大喜,心想他这家不起眼的小摊还没这么满座过呢!

    老板一高兴,连席白川去结账的时候,都大手一挥:“不用了,客官喜欢以后多来吃。”

    就这样,两人完成了人生第一次,靠脸吃饭。

    回府的路上,玉珥一脸意犹未尽:“太棒了,我以前都不知道你居然这么有用。”

    席白川则是一脸悻悻:“是啊,我也不知道在晏晏心里,我就值两碗不到一贯钱的炸馄饨。”

    玉珥笑了整整一路。

    回到节度使府,一进门就遇到了黑脸赵入平,两人都被吓了一跳,玉珥干咳一声:“大人找我?”

    不等赵入平说话,席白川就自觉道:“赵大人大概是来找我的。”

    “是啊,下官敢问琅王爷去了何处?”赵入平脸上写满质问,“下官记得王爷目前好像不能出本府一步。”

    玉珥连忙道:“是我让皇叔陪去出去一趟的,赵大人,无妨无妨。”

    赵入平心好累:“殿下,禁足琅王爷是陛下的旨意,您这样做可是抗旨啊。”

    “你不说,我不说,他不说,谁知道啊?”玉珥对着他眨眨眼,看他一脸心力交猝,便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转身拉着席白川直接溜回了后院。

    胡闹了大半天,回到房里,看到桌子上放着的木瓜炖雪蛤,玉珥才想起来昨晚临睡前自己打好的注意,转身对席白川说:“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晚些就回来。”

    “刚回来又要去哪?”席白川蹙眉,想起昨晚的付望舒,语气顿时有点酸,“还不会是去找付望舒吧?”

    “子墨那边我晚些再去找,我现在去做别的事。”玉珥说着就一溜烟跑了,席白川拉都拉不住,有点郁闷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转身坐下,有一勺没一勺的吃着那碗木瓜炖雪蛤,吃着吃着他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这木瓜炖雪蛤是丰胸美容用的吧?他吃这玩意干什么?

    想到这里,他特别嫌弃地将勺子丢下。

    勺子才刚刚丢下,就有一人从屋顶翻下来,稳稳当当地站在门口:“主子。”

    席白川看了一眼:“回来了?”

    安离点点头:“保证不会留下半点蛛丝马迹。”

    “嗯,好。”席白川顺手指了指桌子上的木瓜炖雪蛤,“赏你了。”

    安离:“……”主子见谅,其实我也不是很需要丰胸和美容的。

    玉珥不知道那对主仆正因为一碗木瓜杜雪蛤纠结着,因为她自己就在为一道菜纠结着,这道菜就是传说中,只有颜如玉会做的能治好席白川心悸的药膳!

    席白川说,颜如玉不肯将药膳方子交出来,所以他不得不把她带在身边,玉珥就想,如果她学会了那个药膳方,那这个颜花魁不就没有理由再赖在她男人身边了吗?

    所以,她来偷师了!
正文 第三百一十八章 最是人间留不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先让一个侍女去告诉颜如玉,说席白川想吃她做的那道药膳,然后就躲在后窗偷看,记下她用的每个食材和每个步骤。

    “莲子开水泡胀削皮去心,倒入锅中加水小火煮三刻钟……糯米洗净入锅,加水煮一刻钟……糯米和莲子汤倒在一起,再加白砂糖小火炖三刻钟……”

    玉珥一边看一边唰唰唰地在纸上记录着,心想其实也不是很难嘛,看着好像很简单的样子,就这个也值得夸耀?

    “就这一道菜自然是不足以夸耀的,毕竟这只是一道点心。”颜如玉不知何时发现了躲在后窗的玉珥,嘴角微勾,隔着一扇窗,对她盈盈行了个礼,“殿下金安。”

    这种做贼被当场抓到的即视感啊……玉珥囧囧有神地扯谎:“咳咳,本宫其实是在散步,无意中闻到香味,觉得好奇就过来看看……小茹姑娘手艺真不错哈。”

    “快熟了,殿下若是喜欢,奴婢等会送一碗到殿下房里。这莲子羹对在药膳谱中有健脾暖胃、安神固精的功效,尤其适合胃寒怕冷,睡眠不佳之人。”颜如玉浅笑盈盈,虽只是普通侍女打扮,但她长得好,竟然还有种‘厨房西施’的美感。

    玉珥摸摸鼻子,心想反正是被发现了,干脆就不偷师了,直接进去看,她可是殿下,难道这颜如玉还敢赶她走不成?

    想到这,玉珥便挺胸抬头,绕了一圈走正门进去,进去后为掩饰自己的心虚,她故意大大咧咧地说:“小茹姑娘不必管本宫,本宫随便看看,你做你的。”

    “是。”颜如玉福了福身,便又开始摆弄食材,这次用到的东西明显比刚才多,玉珥怕又记错,便‘漫不经心’地问:“这就是为琅王爷做的药膳?”

    颜如玉也没掩饰:“是。”

    那真是太棒了!玉珥在心里握拳,开始聚精会神地观察起来,将每一样食材都默记在心里。

    颜如玉先将两个鸽蛋放在清水里煮熟,借着煮蛋的时间,又用药店用的小称称了五味子、枸杞子和龙眼肉,玉珥看着有点着急,心想还要称啊?那要称多少啊?多了会怎么样?少了又会怎么样?对功效是不是有影响啊?

    “十五克。”颜如玉那清脆轻盈的声音又响起,玉珥没听清楚,下意识反问:“什么?”

    颜如玉将称好的五味子、枸杞子和龙眼肉都倒入一个炖盅,才微笑回头:“殿下不是想知道奴婢称了多少吗?回殿下的话,十五克,这三种东西都各十五克即可。”

    “……”玉珥有点惊悚,这女人会读心术吗?她想什么都能知道。

    “奴婢不会读心术,奴婢只是将心比心。殿下是为了王爷来学这道菜的,心情自然和奴婢当初为取王爷欢心,特意去帝都醉湘楼拜师的心一样,所以奴婢能猜到殿下心里想的是什么。”

    她一口一个‘奴婢’,但玉珥浑然不觉她的语气有多卑谦,反而感觉她的语气中有一种淡淡的优越感,像是感觉她学她做菜是东施效颦……

    玉珥心里顿时有点堵,这颜如玉果然还没放弃席白川,这么慷慨地告诉她药膳方子,是笃定了她做不出她的美味,还是笃定即便没了药膳方子席白川也不会赶她走?

    无论是哪种,玉珥心里都很不舒服,也不明白她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席白川现在明明是她的。

    颜如玉将煮熟的鸽蛋从水里捞出来,去壳,再放入炖盅内,和刚才那三样东西在一起蒸煮,做完这一切,她便坐在灶眼边的小凳子上,一边将柴火慢慢加进去一边声音轻缓道:

    “现在还要蒸两刻,蒸完后再加适量的白砂糖调味即可。这道汤最好每日都喝一盅,五味子敛肺滋肾益精、龙眼肉可补心健脾养心、枸杞子可补肾养肝明目、再有鸽蛋可清热解毒益身,这些对王爷的心悸都及有好处的。”

    颜如玉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在明的那半张脸在日光下有着晶莹的光泽,柳眉樱唇,曼妙又妩媚,她的头发被窗外的轻风吹拂着,偶尔从肩头拂过,带着恬静的美好,玉珥盯着她看,有一时间都有些看怔了。

    连忙回神,她轻咳了一声,才问:“你不还是不肯把药膳方子告诉别人吗?为什么现在肯告诉有我了?”

    颜如玉微微弯唇:“您是殿下,您想知道,奴婢自然要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琅王爷?”

    “琅王爷并没有来问奴婢呀。”

    玉珥闻言怔愣——席白川不是说,是因为她不肯给方子所以才带着她,那她现在这话的意思是,席白川根本没要过方子,带她在身边是自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一剑扼杀掉,她可以怀疑席白川其他,但绝对不会会怀疑他对她的感情,颜如玉说这些话,肯定是在离间她和席白川!

    “你喜欢席白川?”玉珥漠然问。

    “殿下可听过一首词,叫做《蝶恋花》?”颜如玉不答反问。

    玉珥蹙眉,虽然不知道她问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但还是点头,并道:“阅尽天涯离别苦,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俱暮。待把相思灯下诉,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这不过是一首在表达相思之苦的歌词罢了。

    颜如玉一双眼睛蕴含着满满的悲哀:“最是人间留不住……对奴婢而言,王爷便是这个留不住。”

    玉珥摇摇头,淡然道:“你有一张艳冠天下的容颜,琴棋书画更是绝顶,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找到一个更好的归宿,何至如此?”

    “可惜如玉今生心里只容得一人。”她说着,忽然抬起头,眼底也不知含着什么情绪,“殿下,我知道现在王爷喜欢的人是你,但你也未必就赢了,感情这种事,可不是你情我愿就可以的。”

    她忽然没了敬语,玉珥也不怪,只是脸色沉沉地看着她,看她到底想说什么。
正文 第三百一十九章 是骗她的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有情人终成眷属其实只存在戏文里,殿下和王爷这一段恋情,即便扛住千难万难也不一定能有好结果。”颜如玉微笑,“毕竟有些人,是死都不会让你们在一起。”

    “你是在说我父皇吗?”玉珥冷冷道,“这不用你操心,我的父皇,我心里有数。”

    顿了一下,她又往前走了一步,她比颜如玉稍高一些,微微低下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果决:“我和无溯,会好好的。”

    颜如玉一点都不被她的气势吓到,她低眉婉转轻笑:“天下谁人不知陛下爱女,若是殿下强要,陛下自然不会棒打鸳鸯,只是我说的可不是陛下。”

    “无溯父母双亡,这世上谁还有资格过问我们之间的事?”而且就算他父母未亡,也不一定会不同意他们的婚事,除去叔侄这一层身份,她和席白川可以说十分般配。

    蒸笼的火候差不多了,颜如玉不接话,转身打开蒸笼,一瞬间腾空而起的烟雾瞬间氤氲了整个厨房,空气中也渗透进了汤盅的清甜味,玉珥沉默地看着,清晰地感觉道,自己这一天的好心情都随着那一阵烟雾慢慢消失。

    颜如玉用抹布垫着手,将汤盅小心翼翼地拿出蒸笼,放在托盘里,又加了几勺白砂糖,汤汁净白,清甜味在鼻尖萦绕不散,倒真是一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做完手上的工作,颜如玉端着托盘想走,玉珥咬牙拦住她:“你把话说清楚,谁会拦着我们在一起?”

    脚步微顿,颜如玉转身看了看她,轻轻一笑,别有深意道又故弄玄虚道:“自然还是有人的,如果没人,殿下这一路也不会走得这么艰辛,唔……扶桑人是怎么知道殿下和王爷要去南海的呢?谁通风报信的呢?”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宁绍清知道他们去南海并不是自己查出来的,而是有人通风报信?

    “颜如玉,你站住!”玉珥追着她跑出厨房,厉声道,“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知道什么?!”

    “如玉知道很多事,最知道的,就是——”颜如玉在长廊上偏头,唇角勾起,讥诮又讽刺,“殿下和王爷,绝对不会有好结果!”

    玉珥心头抑制不住地剧烈一颤,一瞬间从心底深处涌出的巨大恐慌席卷了她整个心神,她从不知道,自己可以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心慌到这个程度。

    ——殿下和王爷,绝对不会有好结果!

    这十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淬满了剧毒,刺得她一阵头晕目眩,心口一阵麻痹,经不住脚下一软,她跌坐在了地上。

    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

    她凭什么那么断定?!

    她的人生,她父皇尚且没有权利指手画脚,她算什么,敢这样评论?!

    玉珥心口一阵剧疼,喉间有丝丝血液的腥甜感,她知是蛊毒发作,连忙调整气息,将上涌的气血重新压回去,但尽管如此,她的脸色还是苍白,忍不住胸口那如千万种蚂蚁啃食的疼痛,在原地喘息了好久才感觉好受些。

    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时,长廊那头恰好出现一个青色身影,玉珥连忙做出无事的模样,主动打招呼道:“子墨,你怎么往这边来了?”

    付望舒随意一笑:“我来找你,听下人说你在厨房这边,便走出过来看看。”

    “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吗?”

    玉珥:“……”

    这种雅痞般的说话风格啊……玉珥抬起手,揉揉微疼的额角,苦笑道:“子墨什么时候也学会这样说话了。”

    付望舒嘴角笑容一僵,低下头苦笑:“我以为你会喜欢这样说话的……方式。”

    忽然注意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付望舒微微蹙眉,眼底满是关切:“你身体不舒服吗?”

    玉珥摇摇头:“只是有点累了。”

    付望舒目光往长廊外扫了一眼,看到院子有小径直通短亭,便道:“那我扶你到凉亭休息?”

    “……好吧。”

    付望舒伸手归来扶住她的手,玉珥便支不住脚软往他的身上靠去,付望舒也稍稍加大力道,基本上她整个人的身体重量都是倚着他的。

    在短亭坐下,玉珥有些喘,看了看面前的付望舒,她忽然问:“对了,子墨,我记得付家和席家是世交,对吧?”

    “说不上世交,席家是武勋世家,而祖父是武官,曾和席绛候一起抵御过蒙国,所以祖辈的关系算不错。”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问:“那,你知道席家现在还有什么长辈吗?”

    “殿下为何问起这些?”

    玉珥干笑:“好奇罢了。”

    虽然一直否认,但也不得不承认,颜如玉的话到底是给她留下了芥蒂,刚才她想了很久,怎么都想不起来能干涉她和席白川的人是谁,他父母皆不在人士,谁有资格管他?

    叔伯?族长?

    付望舒不答反问:“那殿下为何不直接问王爷,这种事情他应该更清楚吧?”

    玉珥有点纠结:“咳咳,说的是啊。”

    在意男方家里人什么的,看起来似乎已经进展到那一步了……付望舒垂眸,脸上似带着笑:“殿下现在已经在考虑嫁娶了吗?”

    “啊……”嫁娶?玉珥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解释,“不、不是这样的,我真的只是好奇而已。”

    付望舒恍若未闻,语气依旧淡淡:“王爷是先帝义子,陛下皇弟,能做主他的婚事的也就只有陛下,殿下若是想嫁于王爷,说服陛下即可。”

    玉珥哭笑不得:“……都说了不是因为这件事。”

    “那是我误会了。”看她那样子也不像是说谎,付望舒脸上那不咸不淡的神色瞬间转换成温润的笑,“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只知道席家三代人丁凋零,席绛候是独子,王爷也是独子,所以席家现在并没有什么太亲的亲属,都是些八竿子打不着的族里人罢了。”

    “那族里人里,有谁是皇叔特别要顾忌的人吗?”

    “据我所知,应该没有。”

    玉珥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头:“哦,这样啊。”

    既然没有,那颜如玉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说的是谁呢?

    难道只是为了骗她?
正文 第三百二十章 西戎人攻城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付望舒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那眉心紧蹙的模样,分明是有心事,想了想,他又道:“不过,有几个人虽然不是王爷的亲属,但也颇受王爷尊重。”

    玉珥一愣,倏地抬起头:“是谁?”

    “正三品怀化大将军安温平还有从三品云麾将军喻世寂。”

    玉珥听着,挠挠后脑勺,思索着问:“这两个人好像有有点耳熟,但又不是很熟的样子,是散官吗?”

    “是的,两位将军现在都不带兵了,都在西周安享晚年。”付望舒道,“两位将军都是席绛候以前的部下,跟随席绛候南征北战,在和蒙国的大战中,也立下来汗马功劳,席绛候战死后几年,两人都以身体不适为由,交了兵权,先帝便封了他们当个散官,到富庶的西周去颐养天年了。”

    被她这样一说,玉珥恍然:“啊,我想起来了,这个安温平不就是安离的父亲?”

    “是的,安离是安温平的幼子。”

    “皇叔对这两人很恭敬吗?”按说席白川八岁就入宫居住,和这些人应该没什么机会联系才是啊。

    付望舒则是说:“毕竟是自己父亲的兄弟,见面自然是叔侄相称,据我所知,逢年过节王爷都会送节礼去给他们,两位将军寿辰时,如果得空也会亲自去参加,交情应该不错。”

    玉珥抿唇,低喃道:“我竟然都不知道这些啊。”

    “可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所有王爷才没告诉殿下的吧。”

    “大概吧。”玉珥低头淡笑。

    看她这个神情恍惚的样子,付望舒宽袖下的手微微收紧,脸上勉强扯出笑容:“殿下如果感兴趣王爷那边的事,我可以帮殿下再查一查。”

    “不……好吧,那就麻烦你了。”

    付望舒微笑:“不客气。”

    玉珥看向凉亭外的几盏紫罗兰,脑子里却是乱糟糟的。

    原本是想拒绝付望舒的帮忙,但颜如玉的话却一直在脑子里重复,所以才忍不住答应,无论查出什么,心里有底总会安心些。

    玉珥托着腮帮子叹气——还以为说服了父皇就可以,现在看来,他们想光明正大在一起,还要经历八十一难呢。

    正出神着,一个奴婢跑了过来:“殿下,您在这儿啊,王爷到处找您呢!”

    玉珥一看天色已晚,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出来好久了,席白川大概着急了。

    “他在哪里?”

    奴婢回答:“在正厅。”

    玉珥整整衣裙起身,回头对付望舒扬起一个和善的笑:“那我就先走了。”

    “正好我也该回去了,顺道送殿下到正厅去吧。”付望舒状若无意,但脚步却已经移到了她的身边,玉珥不禁苦笑,心想等会让席醋坛子看到他们在一起,也不知道又会怎么酸。

    果不其然,站在屋檐下看到他们两人走在一起的席白川,那张俊脸顿时就写了‘我不高兴’四个大字。

    赶在席醋坛发酸之前,玉珥连忙解释:“偶遇,偶遇。”

    席白川脸色稍缓:“那你还不过来。”

    玉珥悻悻地摸摸鼻子,往前走了几步到他身边,正想和付望舒告辞,就见门外一阵喧哗,有一个浑身带血的士兵,脚步踉跄地跑入节度使府。

    “不好了!不好了!西戎人攻城了——”

    “西戎人攻城了——”

    三人皆是一愣,一愣之后便是大步跑向门口,席白川步伐最快,拽住支持不住趴倒下去的士兵,疾声问:“你说什么西戎人?”

    士兵奄奄一息,虚弱道:“西戎人来了……在攻城……城门要破了……”

    居然夜袭!

    席白川丢下死去的士兵,当即对玉珥说:“我先带府兵去支援城门,你们调动大军随后赶来!”

    “我跟你一起去,子墨你和赵大人去带大军。”玉珥毫不犹豫抓住席白川的手,她不想再和他分开,特别是在这种情况下!

    付望舒皱眉:“殿下你还是留在府里,城门有动静我们会派人来通知你的。”又没了武功,在那种到刀剑无眼的地方,太危险了。

    “不要。”玉珥果断拒绝,眼睛紧盯着席白川,一字一顿满是坚定,“我要跟你一起去!”

    席白川嘴角忽然一勾:“好。”

    他喜欢她这样依赖自己,不就是去个城门,难道他还保护不了她?

    ——

    西戎人来得太意想不到,他们完全没做准备,更可怕的是,他们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靠近城门的,被这样打得措手不及,等席白川他们到的时候,甚至已经有西戎人闯入城了。

    “城门关闭!将西戎人就地诛杀!”席白川冷声下令。

    身后的府兵整齐应道:“是!”

    席白川搂住玉珥的腰,带着她飞上城楼。

    城楼之下,已经被西戎人团团围住,看着那漫山遍野的火光,玉珥眉头顿皱:“怎么会这样?哨岗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都没有提前警示?”

    席白川抿唇,沉声道:“先前我和你说过,扶桑王和西戎王会面时,商谈的计谋是找蜉蝣刺客团帮忙,里应外合,刺客团若是在城内,有他们帮忙,西戎军队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城门,不是没可能。”

    “不可能。”玉珥想都没想直接否认,“刺客团是安王的人,安王再怎么混账也不至于通敌。”他费尽心机不就是想要这江山吗?如果江山都给人占去了,那他要个皇帝称号有什么用?

    席白川看了她一眼:“或许是交易呢?就像你和宁绍清一样。”

    玉珥皱眉:“没有证据之前,不要凭空猜测。”

    席白川便没有再说,只是握紧她的手。

    “殿下!”赵入平一边跑一边戴上头盔,看到席白川也在,微微愣了一下——他怎么又跑出来了?!

    玉珥看出他的所想,连忙道:“西戎来犯,当务之急是退敌,琅王爷曾对抗过西戎,对作战比较熟悉,现在还是由他总领局势吧。”

    “……好吧!”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赵入平也不是不懂变通的人,当即退后一步,将指挥军队的令牌双手奉上。

    席白川也不推脱,当即接过令牌,连续发出几道命令。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一章有没有很惊喜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走到垛堞边,眯起眼睛看着下面的战况。

    西戎是由十几个游牧部族的结合而成的,这些部族野蛮粗暴又无耻,先前还没和顺国彻底闹翻的时候,隔三差五结伴成群地进城来抢劫边境百姓的财物,抢完就跑,所以顺国百姓对他们恨之入骨。

    去年西戎大败,西戎王投降,承诺重新向顺国称臣,五十年内不会再骚扰顺国边境,结果还不到一年就又卷土重来,可见其无耻程度。

    顺熙帝这次已经下了旨,如果西戎真的来犯,便直接打到他们首都去,所以席白川现在也不客气,每一个命令都直击要害,无需片刻便活生生将兵临城下的西戎大军逼退了五十里。

    士兵们都杀红了眼睛,看到西戎节节败退,脸上都是骄傲和兴奋,个个都想再追下去,企图将他们一网打尽。

    席白川和玉珥同时道:“穷寇莫追,小心陷阱。”

    “可是我们都要赢了啊。”左前锋林将军不怠道。

    玉珥摇头:“西戎这次退兵其实有洋败的成分。”

    洋败?

    也就是说他们不是真的赢了?

    这话听得更让人不爽,林将军是个直脾气,当即冷笑:“殿下,您深谙治国之道,却不一定知晓行军之术,打仗这种事,还是让末将们来就好!”

    “那林将军觉得本王也是不知晓行军之术么?”席白川冷冷问。

    席白川曾在边境抗敌一年,上一次西戎就是被他打退的,这些将军可以不服其他人,但可不敢对他提出半点异议,林将军连忙道:“末将不敢。”

    “你这好大喜功的性子,过了这么久了还是一点改变都没有!”席白川盯着着西戎大军退走的方向,紧绷着下颚道,“如果不是准备充分,他们会夜袭攻城吗?如果做了充分准备,他们又会在胜负未分之时退兵吗?分明是洋败,然后引诱你们这些自得自满的人追过去,到时候进入他们的陷阱,我看你们有几条命能活着!”

    林将军脸一红,不敢再辩。

    席白川捏紧拳头,眼底色彩不明:“而且之前不是说还有骑兵营吗?攻城这么大的事都不参加,难道西戎人养着他们是为了摆设?”

    林将军当即单膝跪地:“末将知错,请殿下、王爷责罚!”

    席白川不追究这些,虚虚摆手:“去做好边防吧。”

    “是!”

    玉珥看了看内城走动的军队,回头问:“我们有多少军队?”

    “随我到平陆县的军队有三万人,本地军有五万,当初陛下给我的圣旨里,还许我从附近几个州县调来军队共同退敌,所以人数上倒不是问题。”席白川回答。

    这一战他们早有准备,粮草兵器都很充分,倒是不用会因为西戎人来得神速而手忙脚乱。

    “区区西戎,在没有扶桑相助的情况下,剿灭也不过是十天半个月的问题。”席白川对玉珥扬起一个放心的笑,拉着她的手往楼梯走,“我们去看看城内现在的状况。”

    玉珥被他拉着走,从付望舒身边经过时,他还故意喊了她一声‘娘子’去膈应他,玉珥用力拧了一下她的手臂,骂了他一声:“幼稚。”

    席白川心想,我就幼稚着,那人千里迢迢从溧阳县到平陆县,说好听了是为了军务,说白了其实就是为了她,可见贼心不死,他必须让他看清楚这是谁的女人,省得每天有事没事都跑来搭讪。

    看着就讨厌!

    这一夜很忙碌,整顿军队,排兵布阵,到了天明时席白川和玉珥才有喘口气的时间。

    所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边境的百姓注定会时常受到战乱,所以都有一身极强的心理素质,西戎人来得突然,但倒也不会给他们造成太大的恐慌,家中储粮足够,门窗紧闭即可。

    而军队做了一个多月的准备,只要指挥官指挥得当,上阵杀敌也不在话下,走了一圈下来,城内都没有出大乱子。

    “战争最容易乱人心,虽说现在城内没有乱子,但监管还是不能松懈,否则将来外乱未止,内乱又生,对我们也是重创。”玉珥站在长街头,身披一身霞光,脸上没有半点放松。

    席白川伸手整理她的披风,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笑容:“放心,我有安排人监管着。”

    玉珥揣着手站在路旁,看着坐在屋檐下休息的士兵,眉头还是不由得微微皱起。

    再怎么井然有序,只要是战争,便一定会乱。

    席白川温和道:“你也累了一夜了,我先送你回节度使府休息吧。”

    玉珥想了想点点头,她的身体大不如前,劳累了一夜的确有些撑不住。

    回到节度使府,玉珥去看了妘瞬,然后才就回房休息。

    昏昏沉沉地睡到了下午,起来的时候没看到席白川,心想他肯定去城门了,正想着吃点东西后也跟过去看看,就听到后窗有动静,她蹙了蹙眉,将后窗推开一条缝,就对上某个草原汉子那双淡紫色的璀璨眼眸和一个放大的笑脸。

    “玉珥!有没有很惊喜呀!”

    玉珥整整怔愣了一刻钟才回神,回神后猛地将窗户拉开,姑苏野、萧何、刘季三张熟悉的脸并排着,玉珥眼眶一热:“你们……你们都回来了?!”

    姑苏野利落一个翻身,从后窗直接翻了进来,一把抱住她转圈:“你这一觉睡得够久的啊,我们都把腿蹲麻了。”

    玉珥哭笑不得,哪有人回来了不走正门,蹲在后窗等着人睡醒吓人的啊?

    萧何和刘季老老实实走门进来,拱手喊了一声‘殿下’后就开始吐槽:“世子说这样能给殿下您惊喜,我们不肯陪他等,还被他揍。”

    姑苏世子素来是不听教训的,当即瞪眼:“难道这不是惊喜?你看,玉珥都惊喜哭了!”

    “可能是被吓哭的。”刘季嘟囔了一句,气得姑苏野险些冲上去再把人揍一顿。

    玉珥看他们还能胡闹,心下放松了不少,但还是忍不住问起他们是怎么躲过那些刺客的?

    那个时候他们都被下了药,浑身乏力,单靠刘季一人之力,应该没办法阻挡住以千鸟为首的刺客团吧。

    姑苏野跳上椅子,顺手拿了一个苹果啃:“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刺客团起内讧了。”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二章 原来他的真实身份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内讧?”玉珥一愣。

    姑苏野点点头,比手画脚道:“本来我们都要没命了,谁知半路又杀出来几个黑衣人,二话不说对着就跟那些刺客打成一团,萧何说为首那个戴面具的很眼熟,好像是刺客团的老大,叫什么酴醾。”

    酴醾?玉珥惊讶,求证似的看向萧何。

    萧何语气很肯定:“没错,是酴醾,我们都曾和他交过手,认得出他一些套路,而且那个千鸟看到他时,也喊了一声‘老大’。”

    这就奇了。

    千鸟是酴醾的下属,按说千鸟来追杀他们的任务应该就是酴醾下的,可酴醾却在关键时刻出手阻止了千鸟,放走了姑苏野他们,这是什么剧情?难道酴醾根本不想杀他们,是千鸟擅自行动?

    玉珥满腹疑问。

    话说,这个酴醾到底是什么人?

    千鸟、朝颜他们都不戴面具,为什么偏偏他一个人戴了面具?

    他不可见人吗?

    还是怕被他们认出身份?

    酴醾,荼蘼花,涂府……

    玉珥思索一阵,忽然明白了。

    如果没有猜错,杜十娘的夫君应该就是酴醾!

    因为怕被他们认出来,所以住在涂府的时候,他才不曾出现。

    姑苏野见她眼睛霎间一亮,不由得好奇问:“玉珥,你想到了什么?”

    “我知道酴醾的身份了。”玉珥莞尔,心想她临走时杜十娘留的那句警告到底是有用的,酴醾会突然出手救了姑苏野他们,大概就是受杜十娘所托。

    “在城隍庙被酴醾救下之后,我们就朝着边境赶来,路上倒是没再遇到刺客,用了两天的时间赶到了平陆县。”姑苏野说,“可是我们到这节度使府打听,都说没见过你,一时间也摸不清楚是什么情况,所以就没明示身份,住在一家客栈里,正想着召集人手后,杀回去找你呢。”

    他们两天前到平陆县,那个时候玉珥还在晋城等席白川,所以才没有碰上面,这也是阴差阳错。

    玉珥简单说了自己的情况,想起在半路和她们分卡的沈无眉和老太医,神情不免担忧:“现在西戎人打过来了,城外太乱,也不知道沈大夫和老太医会不会被殃及到。”

    “打几个西戎人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没两天就能把他们赶回殷都去。”姑苏野分外不屑,干掉一个苹果后就跳下椅子,手随意在衣服上擦擦,“我去帮席白川!”

    “你能帮忙最好,那些西戎人多是游牧部族,有你去会事半功倍。”玉珥连忙披上斗篷,“走,我跟你一起去城楼。”

    “那个……殿下,您刚才说,妘瞬也受了伤?她现在没事吧?”临出府时,刘季忽然停下脚步,支支吾吾地问。

    玉珥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他有些躲闪的眼神,想起在城隍庙分开时,两人之间的眼神接触,顿时明白了些什么,嘴角一勾:“她的房间在我的房间隔壁,你去看看吧,等会再过来。”

    刘季脸一红,嗫嚅地说了声‘是’,便跟兔子似的窜走了。

    去城楼的一路,玉珥发现屋檐下躺着的伤兵比昨晚更多,一问才知道,从早上到现在,西戎已经进行了三次攻城,每次都是打到一半就跑,摆明了是要把他们引过去,他们本来是不上当的,席白川也不准他们追去,可到了最后一次,林将军被撩拨地忍不住,就违抗命令,带人追过去。

    “然后就中了埋伏?”玉珥咬牙,“阵前抗令杀无赦,这个林成业是想死了吗?”

    他们走到城楼下,就看到那个林将军被吊在一棵大树上,他身上的盔甲被卸去,只剩下白色的单衣,衣服上还能看到一道道鞭抽的血痕,想来是刚刚受了处罚,玉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要放下他的意思——阵前抗令,带着将士往敌人的陷阱去,害得几十条无辜生命殒去,吊他一晚上都不过分!

    席白川正在临时搭建的帐篷内和几位将军商讨战术,看到玉珥他们进来,稍稍愣了一下:“姑苏世子也来了。”

    姑苏野十分狂妄道:“那是,本世子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按说,以前姑苏野敢这么嚣张,肯定会受到席白川那条毒舌的反击,但这次席白川非但没有反呛,甚至还露出了赞赏神色:“世子义薄云天,本王很感激,正好我们遇到了一点难题,正愁找不到解法,世子不如帮我们出出主意?”

    姑苏野这个人最禁不住人夸,一被夸就有点飘飘然,立即就凑过去:“什么难题尽管说,对付这群西戎蛮子,本世子有的是办法!”

    席白川道:“这些西戎蛮子太无耻,每次都是打到一半就跑,我们试过包围他们,也试过下绊马索,可都没太大作用,不知世子有什么办法能拦住他们?”

    这问题着实棘手,虽说他们都知道追过去肯定会有陷阱,可每次都看到手的胜利飞了,那些血气方刚的将士们哪里忍得住,林将军阵前违令虽然不该,但却也不是不能理解,长此以往,他们的士气肯定会受到打击!

    姑苏野挠挠后脑勺,一脸尴尬:“其实吧,咳咳,这种打到一半就跑的做法,对我们游牧部族来说,是很常见的战术,毕竟我们生在草原长在草原,马儿和士兵跑起来的速度都不慢,一般都能从你们手上逃走。”

    众人:“……”

    “不过也不是没办法,你们可以先在他们撤走的路上挖好陷阱,还怕拦不住他们。”姑苏野献策道,“只要能拦住他们一刻,让你们有足够时间追上去就好啦!”

    玉珥觉得这是个好办法:“有道理。”

    席白川对这个做法也很赞同,立即让人组织一队士兵到西戎人撤走的路上挖个大陷阱。

    “不过,西戎军给我们准备的陷阱也要破除才可以。”玉珥手指无意识地敲敲桌面,“毕竟我们不能一直被动。”

    “林成业虽然中了陷阱,不过他倒也立了一功,现在我们基本知道那个陷阱是什么情况,刚才我们已经商讨出了对战方式。”席白川说着用一根树枝点点地图上的几个点,脸上露出一丝冷峭的笑,“这次他们跑不掉的。”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三章 攻城夺地 调虎离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没说大话,第二天西戎军又想故技重施调戏完他们就跑时,就被他们昨晚连夜挖好的一个长五十米、宽十米、深十米的大坑给拦住,以至于跑在前面的西戎人无一例外都掉下了陷阱。

    跑在后面的人虽然躲开了陷阱,但却躲不开后面紧追不舍的大顺军队,这些西戎军也不气馁,准备启动为他们顺军准备的陷阱扳回一成,可他们没想到的是,顺军早就有了万全之策,根本不中陷阱,势如破竹地攻到了他们的大营,将西戎军前锋主力全歼。

    西戎军元气大伤,仓皇后撤,跑回了他们西戎的地盘。

    “前几天不是都一个两个喊着打不过瘾吗?”席白川一身银白盔甲,脸上带着嗜血的笑,长枪在手中流畅地转了个圈,剑锋直指殷都,声音掷地有声,“那么现在就跟本王去,直取殷都!

    万军士气大增,声音冲破苍穹:“是!”

    当日,席白川带走了八万大军追着西戎军一路西下,剑锋所到之处,战无不胜,不过半日,已经拿下西戎两座城池,捷报一封一封地传回帝都,缠绵病榻已久的顺熙帝大喜,当即临朝,下旨褒奖以席白川为首的一众军士。

    玉珥留守平阳县,为前方大军殿后和转运军需,这天她刚从粮仓出来,就吩咐人立即从附近州县在五日内征集两万石粮食支援前线,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前线的将士们饿着肚子上阵,付望舒跟在她身后,神色有些欲言又止,玉珥瞧见:“有什么事吗?”

    付望舒没头没尾地问:“殿下很想念琅王爷吗?”

    从早上道现在,她都念了十几次关于席白川的话了。

    不是在直接夸他就是夸他手下的兵,不是在担心他就是在担心他吃的粮草,絮絮叨叨的,只是分开两日,却就像分开了数年一样。

    玉珥咳了咳,略微不自然地躲避开他的目光:“也不是很想念……”

    “看来下官马上就可以喝殿下和王爷的喜酒了。”付望舒轻笑着,笑容里却满是苦涩,旋即微微躬身,“下官那边还有事,先过去处理了。”

    话音落他人也转身走开了,玉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半响,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五日后,传回的捷报称顺军已经打到了燕山,也就是继续保持这个速度的话,再有两日顺军就能打到西戎王的王帐,满朝文武皆是大喜,顺熙帝当即下旨让礼部开始张罗庆功宴。

    而在帝都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时,玉珥却是又喜又忧,喜的自然是席白川大胜,忧的是大军离平陆县越来越远,粮草的转运越来越不妥当,这次要送到燕山去,就必须找一个值得信任又靠谱的人,思量到最后,她决定让萧何亲自去一趟。

    萧何领命,带上地图就押着两万石粮食出城了。

    萧何走后,玉珥又忙着计算剩下的粮草,发现现在他们城内的粮草少得可怜,而朝廷的粮草还在路上,虽说不至于饿死他们城内的人,但也拖延不得了,想到这里,她便喊了刘季进来:“你让人去看看朝廷的粮草到了哪里,我们城内的粮草有点紧张了。”

    “是。”刘季应了后马上就去。

    一直到傍晚,玉珥才也扭着脖子走出营帐,左扭扭腰右扭扭腰松松筋骨,心里想着,按照他们这个行军速度,再有十天半个月席白川他们就能回来了吧?只要解决了西戎这个外患,其余的事都不成问题,到时候就能慢慢和孟杜衡算账!

    正想着,城楼上军鼓骤然响起,玉珥愣住,猛地转身看向城楼方向,就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夕阳只剩下半个轮廓,伴随夜色而悄然而至的猝不及防的万箭齐发!

    ‘咄咄——’

    ‘咄咄——’

    城楼上的将士连续被羽箭射中坠下城楼,城内也有毫无防备的士兵被羽箭射中倒地,玉珥看着,只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背脊漫上,冻住了全身,以至于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有数支羽箭迎面射来都不知道躲开。

    乌黑色的箭头如一只只罪恶的眼睛,在玉珥的瞳眸中不断放大。

    就在此时,她的腰忽然被一股大力搂住,那大力带着她在原地转了半个圈,那羽箭便堪堪从脸侧划过,钉在了地上。

    “你不要命了吗!不会躲开吗!”付望舒一阵怒气上涌,如果不是他反应快,她会没命的啊!

    “……对、对不起,我没反应过来。”玉珥脸色微白,余惊未消。

    付望舒看她这样他也不忍心再怪,连忙拉着她躲到墙后,看着城门的喧闹,心里迅速闪过几个可能性。

    “为什么还会有人来攻城?”玉珥脑子一团乱,西戎军不是被席白川的大军打回去了吗?为什么这里还有攻城的军队?

    付望舒声音沉沉,只说出四个字:“调虎离山。”

    玉珥惊愕:“你是说,西戎军是洋装落败,目的是将顺军引出出城,好让他们再迂回包抄平陆县?!”

    付望舒脸色凝重地点头——现在只有这个可能性!

    玉珥呼吸微急,当即往城楼方向跑:“不行,绝对要把城门守住!”

    平陆县是十万大顺军队的后盾和退路,如果平陆县被攻占,那顺军必定要腹背受敌全军覆没!

    她跑得极快,付望舒都没能来得及拉住她,只能跟着她跑上城楼,她站在垛堞前,果然看到城楼下聚集了数以万计的西戎军。

    拳头,无声捏紧。

    平陆县是重镇,有五万驻军,但现在五万驻军连同三万禁军、两万从附近城镇调来的将士都被席白川带走西下,现在城内守军三千不到,三千不到的守军,却必须挡住近两万人的西戎军……

    “带殿下到安全的地方,其他人随我守城!”付望舒追上来,将玉珥拉着往后,交给身后两个手持盾牌的士兵。

    玉珥挣开士兵:“我不走,现在我也不能走!”

    本来城内就因为西戎人突袭人心浮动,如果她再躲起来,军心民心必定大乱!

    她是楚湘王,更是目前平陆县的精神领袖,她站在这城楼上,就是给军民们吃一颗定心丸,她岂有躲起来的道理。

    付望舒皱眉和她对视了半响,最终妥协:“好吧,那你小心点。”
正文 第三百二十四章 困守孤城 弹尽粮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箭雨过后,便是实打实的攻城,西戎军推着攻城锥撞击城门,付望舒便下令让守军用巨石堵住城门,又将装满火油的酒坛子从城楼上丢下,砸在西戎军的攻城锥上,这攻城锥的框架是木制,再将火把丢下,整架攻城锥瞬间起火,熊熊燃烧,逼得西戎军不得不放弃攻城锥,改用投石机。

    付望舒在朝是兵部尚书,熟知战略,负责指挥整场战斗,素来儒雅示人的他,此时身穿一身银灰色铠甲,凛冽逼人,站在帅旗下挥了一下手,弓箭手立即拉弓如满月,咻咻咻地将羽箭接二连三地射出去。

    玉珥知道他此举的用意,他猜想这些西戎军也不知道他们城内到底有多少守军,只要他们先声夺人震住他们,以西戎人多疑的性子,便不敢轻举妄动的,这能为他们多争取些时间安排守城。

    玉珥也不干站着,当即转身,对身后几位守城将军下令:“传我令,就地征集本地青壮年入伍,和军队一起守城!”

    有人一愣:“就地征兵?可都没有经过训练,这样去守城不是去送死吗……”

    玉珥厉声道:“不会守就学!等城破了,谁都别想奢望能从西戎蛮子手里活命!”

    “是!”

    第一战因为他们的反应快速,指挥得当而不落下风,西戎军不确定他们城内有多少人,不敢强来,退后十里暂时休战。

    众人都送松了口气,玉珥也庆幸,他们这一出后,想来今晚西戎军是不会再来的。

    “殿下。”刘季和妘瞬跑上了城楼,“我们能帮什么忙?”

    玉珥下意识看向妘瞬的伤。

    妘瞬抿唇:“已经好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玉珥也不客气:“你们能来帮忙更好,我让人就地征兵,你们去帮我把把关,将新兵编排,轮流守城。”

    刘季和妘瞬立即就去做,他们前脚才下去,姑苏野后脚就跑上来了,他这两天有点水土不服,白天一直腹泻,晚上才没出来,在府里休息,现在这么匆匆赶来,应该是听到西戎军攻城的消息。

    “玉珥玉珥,你没事吧?”姑苏野脸色有点白,急喘着气,“那些混账都不叫醒我,我到现在才知道。”

    玉珥摇摇头,拉着他说:“我没事,你来得正好,去和刘季妘瞬一起训练新兵。”

    “我不去,我留在你身边保护你。”姑苏野不肯。

    “我又没危险。”

    姑苏野这次不肯听话了,就赖在她身边不肯走,心想怎么可能没危险,你现在可是没有武功的人,随便上来个无名小卒都能弄死你。

    玉珥无奈,只好随他去。

    初战之后,各位将领都聚集在帐篷内商讨对策,但在对策商讨之前,众人都还有一个疑问,那就是这些西戎军到底是怎么到达城门下的?

    先前他们出其不意兵临城下,后来查清是因为岗哨上的探子都被杀了,消息被截住,但这次西戎军可是要躲开席白川的大军才能到达城门下,做到这一点,几乎不可能啊。

    有人小声揣测:“该不会是,琅王爷的大军已经……”

    玉珥眼神如冰锥射过去:“住口!白天本王还收到前线传来的书信,大军现在就在燕山!”

    那人不敢再说,但其余人听在耳里,由此引发的各种猜测却是如同种子一般,在心里迅速生根发芽。

    玉珥看着这些将领微妙的表情,气得直咬牙,冲到地图前,一条条线路看下来,但却找不到能解释的这两万西戎兵出现在城门下原由。

    “我知道他们是怎么出现在城门下的。”付望舒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边说边将手中的卷轴摊开,“这是一份五十年前的平陆县军事地图,我从赵大人的书房里找到的。”

    他指着西戎的燕山说:“五十年前顺国攻打西戎,也是一直打到了燕山,那时候为了加快粮草转运,便有军队从燕山挖出了一条小路,这条小路是燕山到平陆县最快的路。现在我们大顺的军队和西戎军队就在燕山对峙,西戎军队所在的营地距离密道入口不远,围攻城门的两万西戎军,应该就是走密道躲开琅王的大军。”

    原来如此。

    付望舒这样一解释,所有将领便都明白了,刚才在心里萌发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终于烟消云散。

    玉珥感激地看了付望舒一眼,幸亏他解释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西戎军明明被顺军一路打回老巢,现在却离奇地出现在城门口,能解释这种情况只有两种说法,一是顺军全军覆没,二是顺军和西戎军勾搭成奸。

    前者传出去必定军心大乱,后者传出去席白川就是通敌谋反罪,无论哪个猜测对于现在的局势都是有害无利,所以付望舒的解释来得很及时,稳住了军心。

    付望舒只是摇头微笑,这本就是他该做的。

    经过两个时辰的商讨,众将领最终达成统一意见,决定先派出两队人马:一队秘密出城赶往前线,将他们被围的消息告诉前线大军;一队到附近州县请求增援,而他们这边用尽一切办法守城。

    玉珥从帐篷里走出来,发现天已大亮,昨晚西戎军果然没有再冒险进攻,但今日可就不一定,他们要趁着现在,先做准备,免得到时候慌手慌脚。

    正思索着,眼前就跑过一支小队,小队抬着刚煮好的米粥朝着城楼方向跑,这些都是要送去给守城士兵的。

    玉珥看着这些米粥微微怔愣,忽然想起他们的粮食已经不多的事情。

    “糟了……”

    姑苏野跟在她身边,听到她出声就凑过来:“什么糟了?”

    “我们的粮食都运去给前线了,后续的供给还在路上,最快也要五天才能到,现在城内只剩下不到二十五石粮食。”玉珥苦恼——这二十五石粮食原本是打算省着点吃,撑个五天不成问题,但那是在七分饱的前提下,可现在在打仗,打仗总不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吧,那这二十五石粮食,顶多只能让他们支撑三天。

    三天啊……

    要是三天内他们没办法退敌,那岂不是要饿死了?
正文 第三百二十五章 粒粒皆辛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急得直转圈,姑苏野拉住她,连忙道:“不用紧张,不用紧张,我们没粮,百姓们有粮啊,现在谁家没个几石米啊,就先征用,到时候再还给他们不就行了。”

    玉珥眉间哀愁一扫而光,大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看出来啊,你还能想出这种好办法啊!”

    “……”这是夸他还是拐着弯说他蠢?姑苏野抽抽嘴角,“这没什么,我们草原人经常这样做。”

    玉珥觉得这个办法是现在最好的,立即安排人去做,承诺现在每借个军队一石粮,将来就会还一石半,然而她没想到的是,乱世之中,世态炎凉,百姓们都怕会没饭吃,即便家里有米粮,也只会自己留着,愿意拿出来借给军队的,不过寥寥数人,一天下来,只借到不足一石米,还是有点蛀虫的那种……

    玉珥摸着这一石米,有点想哭:“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诗。”

    姑苏野凑上去摸米,心想摸摸米还能想出诗来,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什么诗啊?”

    “粒粒皆辛苦……”

    姑苏野:“……”

    真是粒粒皆辛苦,这一石米,挨家挨户要的,城内数千户人家呢,平均下来一户人家也就是一把米,跟打发乞丐似的。

    玉珥揉揉眉心有点晕了,心想这些人怎么就不明白呢?一来这些米不是拿了不还,二来这些米是给保护他们的将士吃的,怎么看都应该积极奉献才是,怎么一个两个都小气?

    姑苏野也不怠:“他们也不想想,将士们饿了肚子怎么守城,守不住城让西戎蛮子进来了,那不就是烧杀抢掠,到时候命都没了,还要米干嘛?”

    “郑将军后山有很多野菜野果,我让他带着士兵去摘了,总之能多撑一天是一天。”付望舒走了过来,依旧是穿着盔甲,素来温润的眉眼也多了几分凌厉。

    玉珥面朝着他说道:“这些小事我们操心就好了,你去指挥守城吧。”

    “我恰好有事想和殿下谈谈,这才过来的。”付望舒看了一眼城门的方向,“刚才探子查出了这次带兵围攻平陆县的西戎主将是谁。”

    玉珥神色一正:“是谁?”

    付望舒语出惊人:“就是西戎王。”

    玉珥脸色骤然一沉,万万没想到,一国君王竟然会冒险带兵来围攻平陆县!

    “如果是西戎王,那就是抱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来的,我们想把他们吓退,恐怕没那么容易。”玉珥揣着手在原地渡步了几圈,又大步走去检查城墙的坚固性——事实上,现在能挡住西戎军队的只有这一面墙,所以绝对不能有破损。

    “平陆县的城墙每年都会修葺,没人敢水城墙,刚才我也吩咐人来加固城墙了,这里就放心吧。”付望舒说道。

    姑苏野挠挠颊侧:“我看干脆找人封了城门得了,这样西戎蛮子就进不来了。”

    “那将来我们自己的军队也进不来。”玉珥抽抽嘴角。

    姑苏野神回答:“到时候再把墙砸开就是。”

    玉珥真是被他的脑回路给气笑了,瞪着他说:“那可要是到时候局势十万火急,而我们这边却砸不开墙出去支援怎么办?”

    姑苏野吐吐舌头,嘿嘿笑道:“开玩笑,开玩笑呢。”

    ……

    才过去一天一夜,平陆县却像是经过了漫长的岁月,百姓闭门不出,街道上来来回回走的都是士兵,刘季和妘瞬将新兵和老兵掺在一起,这样做既可以让新兵学习到作战经验,又可以将战斗力分配开。

    到了晚间,连续十几个时辰没休息的玉珥终于撑不住,回节度使府躺一会儿,正迷迷糊糊要睡着,灵敏的耳朵就听到外面一阵骚动声,她立即从床上翻身起来,动作太猛,没注意自己此时四肢无力,脚才踩到地板,就直接扑到了地上,骨头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她眼冒金星。

    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才勉力扶着桌椅起身,披上斗篷直接就出门,姑苏野不知去了哪里,她也没来得及找,直接往城门跑去。

    果不其然,西戎军队又开始攻城了。

    西戎军用云梯企图爬上城楼夺门,顺军便用大石头,用粗木头砸下去,将西戎军一次次阻隔在城楼之下,玉珥看得惊心动魄,刚想跑上去,手就被人从后面拉住,回头一看是妘瞬,她显然也参与了厮杀,身上脸上都是血迹。

    妘瞬疾声道:“上面太危险了,付大人都受伤了,你快回府避着。”

    玉珥愣住,猛地抓住她的手,声音急切:“子墨受伤了?”

    “刚才西戎军箭雨攻击,他被射中了肩膀,不过他不肯走,还在城楼上。”

    他当然不肯走,那个情况下他也不能走!

    玉珥很明白付望舒的想法——他是主帅,主帅都倒下了,那将士们就失去了主心骨,军心必定大乱!

    玉珥咬紧牙关,转身又往城楼跑。

    “殿下!”妘瞬追上去拉住她,声音严厉道,“你不会武功,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上去送死吗?”

    “我是不会武功,但我是顺国的楚湘王,目前能代替子墨指挥战斗且不会乱军心的人,只有我!”玉珥甩开她的手,大步跑上城楼,妘瞬没办法,只好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保护。

    玉珥跑上城楼,果然看到脸色煞白的付望舒,他将羽箭被折断,只留下箭头在骨肉里,有披风遮住倒是看不出来他受伤,只是他那语气却是一句比一句无力,人也摇摇欲坠。

    “把付大人带下去。”玉珥对刘季使了个眼神,刘季明白点头,拉着付望舒往楼下走,付望舒艰难地扭头想说什么,但终是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玉珥站在帅旗下,看到面前一个垛堞悄无声息地搭上来一只手,眼神一冷,抽过妘瞬的长剑,一剑削过去,见血封喉,那个想趁没人注意爬上来的西戎人,顿时气绝坠下城楼。

    这个时候,又有西戎军用檑木撞城门,城楼上的人都被这一阵一阵的撞击撞得脚下发麻,玉珥走到垛堞前,低头一看,西戎军似乎料定他们不敢开城门出去迎战,所以都将主力放在爬上城楼上,云梯也有,攀岩索也有,他们这边一直砸巨石,砸巨木也不是办法,早晚会供不应求。

    思量了片刻,玉珥突然道:“火油,将火油淋在城墙上,放火烧墙!”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六章 你杀了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就不信西戎军会不怕火,敢冒火爬上来!

    她这种守城办法前所未有,众将士都抱有怀疑态度:“啊?放火烧城墙啊,那会不会把我们自己给烧死了?或者把城墙给烧没了啊?”

    玉珥摇头,笃定道:“我们的城墙是三十六尺,一场火烧不坏的。”见他们还犹豫,她又疾声道,“你们见过房子着火,把墙壁都给烧没的吗?”

    妘瞬最讨厌婆婆妈妈,见这些人听到这个份上还犹豫,干脆大步上去,拎起一桶火油对着城墙淋下去,然后丢下一根火折子,城墙顿时燃烧起烈火,将西戎军吓得退了几步。

    其他人见状,心一横,也学着将火油淋在城墙上,一根火折子下去的,燃点极低的火油顿时熊熊燃烧起来,于是,城楼墙壁有了一道烈火屏障,逼得西戎军根本不敢上前。

    守城军个个面露喜色,玉珥在浓浓黑烟之后,淡然又睥睨地看着城楼下的数万敌军,吐出两字:“射箭!”

    “是!”

    有了一次成功的领导,将士们现在对玉珥是深信不疑,当即弯弓射箭,将西戎军刚才赏给他们的箭雨都还给他们。

    乱箭中,成批成批的西戎军倒下,城楼下霎间又横尸百具,血腥味和火油味融在一起,十分呛鼻,但这就是硝烟,这就是战争。

    西戎军第一轮攻城失败,连忙上盾牌阻挡,边挡边退,已然开始退兵。

    ——他们又打赢了一场保卫战!

    玉珥嘴角微微勾起,看起来从容又淡定,但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后背和掌心,其实都湿透了。

    守城将士们怔愣地看着西戎退兵,随后便是大喜过望,疯狂的欢呼,对于他们来说,西戎的每次一次退兵,他们的每一次胜利,都是他们一次死里逃生。

    玉珥身子微微往后靠,靠在帅旗杆子上,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不去打扰将士们此时的喜乐,正想等他们笑够了再安排守城,身侧的妘瞬却忽然飞身而起,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至极,飞下城楼,直奔步步后退的西戎军。

    玉珥被她这个举动给吓到,惊呼一声:“妘瞬!”

    她要干什么?

    找死吗?!

    妘瞬轻功卓越,直扑向西戎军中,西戎军也没想到竟然有人在这个时候飞过来,有些措手不及,眼睁睁看着她飞到眼前都没去挡。

    一片呆滞中,西戎军中有一个士兵也暴起,和妘瞬在半空交起手来,两人动作迅猛,电光火石间已经交手数十招,最后还是妘瞬技高一筹,一剑刺入那士兵的胸口,那士兵直直落下,西戎军登时大乱,一部分人冲向那士兵,一部分人追杀妘瞬。

    妘瞬飞回城楼,西戎军当即弯弓搭箭想把她射下来,玉珥在城楼上见状,立即抢过身后一个士兵的盾牌丢过去:“妘瞬,接住!”

    妘瞬稳稳当当地握住盾牌,在半空转身,飞踢开几根羽箭,又用盾牌挡开了几根,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交战,妘瞬才回到城楼上。

    看着又折返回城楼下的西戎军,玉珥连忙命弓箭手准备,如果他们再往前一步,就立马放箭。

    但出乎意料的是,西戎军没有再上前,而是匆匆鸣金收兵,撤走时的阵型全乱,看起来跟逃走似的。

    玉珥万分惊讶地看着这一幕,直觉这一切和那个被妘瞬刺中的士兵有关,连忙问她:“那个士兵是谁?”

    妘瞬那万年冰山脸竟然勾了勾唇角,虽然弧度不大,但也足够人惊悚的,她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西戎王。”

    现场静默了近一刻。

    “你是说,那个人是西戎王?”玉珥险些失声高呼,“你怎么知道?你见过他?也不对啊,就算你认识他,但隔得那么远,脸也看不清,你怎么确定他就是西戎王?”

    妘瞬揉揉有些酸疼的手臂,勾唇道:“我没见过他,但我知道,龙靴这种东西,只有君王才能穿。”

    西戎王乔装打扮成士兵,可却忘记了换鞋,那双刺眼的龙纹靴子在一片乌漆墨黑中格外显眼,她想看不见都难。

    将士们顿时哄堂大笑:“那个西戎王原来是个胆小鬼,怕自己太显眼会被我们追着打,就装成普通士兵,谁知道妘将军眼神好,看到他没换下的鞋子,直接把人送上西天啊哈哈哈!”

    玉珥也抑制不住狂喜:“你真是立了一个大功!如果西戎王真的死在你剑下,那无论对于我们边境还是对于前线来说,都是极有利的!”

    “能从万军中斩杀对方主帅,然后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妘将军太厉害了!”将士们个个都露出崇拜神色,要不是妘瞬这人太冷,让他们都不敢冒犯,否则他们肯定要把她抱起来扔高高。

    “我只是出其不意,趁他们都没反应过来,险胜一招而已。”妘瞬神情虽然依旧淡淡,但毕竟从没被人这样夸奖过,脸色有些微红,不自在地转身,大步走开,“我去看看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将士们笑得更欢了。

    玉珥笑着,一边揉着微酸的肩膀一边想——妘瞬这一出虽然冒险,但好歹取得了效果,震住了西戎军,也给他们这边增加了士气,想来短时间内西戎军是不会再进攻的,他们也终于能喘口气。

    部署完守城将士,玉珥抽空回了节度使府,让人炖了一盅红枣猪肝汤,据说这个东西很补血,炖完后,亲自端到付望舒的房里。

    他伤得不轻,那一箭穿透了他的琵琶骨,短时间内肩膀是不能再动的,玉珥推门进去时,他正靠在床头让大夫给他上药,看到她进来,连忙问:“外面的情况怎么样?西戎军退兵了吗?”

    动作有些激烈,不小心扯到伤口,疼得他的唇色霎间全白,大夫都‘哎呦’一声,忍不住责备道:“大人不能动,不能动啊。”

    “西戎军退了,我们又打赢了,你不用担心,守城有我们,你安心休息。”玉珥连忙道。

    付望舒这才松口气,慢慢靠回软枕,轻声呢喃:“那就好。”
正文 第三百二十七章为什么没有援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是你绝对想不到的。”玉珥脸上带笑,眼睛亮闪闪的,看得人心情都不由自主地好起来,付望舒紧绷的神经松了松,猜测道:“你找到粮食了?”

    玉珥摇头:“不是。”

    不是粮食,那是……付望舒脸上浮出喜色,不由自主地挺直腰:“难道是援军来了?那真是太好了,我们得救了!”

    越想越高兴,他都压不住嘴角的弧度:“是州县的援军还是王爷的援军?”

    连续两次都猜错,还一这副欣喜若狂的模样,玉珥简直哭笑不得,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公布了答案:“都猜错了,不是找到粮食,也不是等到了援军,而是妘瞬把西戎王给杀了。”

    付望舒脸色霎间一变:“你说什么?”

    玉珥咬字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妘瞬把西戎王杀了。”

    付望舒怔愣了一会儿,从惊愕渐渐变成了不可置信,又从不可置信转换成更上一层楼的狂喜。

    “当真?”

    “无假。”

    付望舒笑起来,也顾不得肩膀上的伤,猛地揣紧拳头:“太好了!西戎王死了,西戎众军群龙无首,现在正是我们反击的最佳时机!”

    不错,现在正是他们反击的最佳时期,如果现在他们手上有足够的兵力,他们可以现在打开城门攻出去,将这几日的憋屈都发泄出来,肯定把他们打得老巢都回不去,然而……

    他们没有足够的兵力。

    城里老兵新兵加起来不过五千余人,大部分人还都是刚刚入伍,没有杀敌经验,所以此时他们即便知道可以反击,却也不敢反击。

    付望舒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失落:“也不知道前线怎么样了?王爷他们知不知道平陆被困的消息。”这几天城外战火连绵,消息收不进来也送不出去,前方战事也不知道进行到了什么地步。

    大夫包扎好,又嘱咐了些其他注意事项,玉珥让侍女记着,又让人给大夫诊金,那大夫竟然摆手道:“不用不用,大人是为了保护我们才受伤,如果这点钱都收,那老朽就太不是人了。”

    玉珥心下一暖:“多谢。”

    送走大夫,玉珥端着红枣猪肝汤到他面前,付望舒一看皱眉:“现在城内粮食不是紧缺吗?你怎么还给我炖……唔!”

    话还没说完,玉珥就直接将勺子塞到他嘴里,十分不客气。

    “你失血过多,这汤补血,你多喝一点才能恢复快点,只有你好了,我们才有赢的希望。”玉珥一脸真诚地说道。

    付望舒轻轻摇头:“殿下抬举了,就算没有我,殿下也能带领守军守住城门,等候援军到来。”

    援军啊……都一天一夜过去了,如果真的有援军,现在应该在路上了吧?

    ……

    事实证明,援军什么的,根本没有来!

    距离平陆县被围困,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天了,别说是援军,就是派去接应粮草的人都没有回来!

    玉珥趴在桌子上,手按压着肚子,连着三顿都只喝比白水浓稠一点的米汤的她,饿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平陆县身为重镇,抵御着外族入侵,一旦城破,一路东下无需几日便可自取帝都,到时候谁都承担不起责任,所以朝廷也好,周围城镇也好,知晓他们的情况,必定会想尽办法支援,然而连续三天过去,派去求救的人没有回来,周围城镇驻军也没有一个人来帮他们退敌。

    难道是出什么意外了?

    会是什么样的意外能导致放任他们困守孤城?

    玉珥怎么都想不明白。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两天西戎军没再攻城,却也没有撤走,而是将营地移动到了距离他们城门十里处,看起来是像采取消极作战的方式困死他们。

    这样的消极作战,玉珥也不敢松懈,依旧要求每日守城的将士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可巡逻的人越谨慎认真,肚子就饿得更快,就吃得更多,以至于二十几石粮食和后山的野菜野果,都被他们吃光了。

    这就意味着,他们要开始饿肚子了。

    玉珥苦笑连连,她怎么想都想不到,自己还有今天。

    妘瞬掀开帐篷帘进来,走到她面前,将揣在怀里的一个馒头递给她。

    玉珥看到馒头,眼睛亮了一瞬,刚想去接,手到半路察觉不对:“哪里来的?”这时候怎么可能有馒头吃?

    “一个小孩给我的。”妘瞬塞到她手里,示意她吃下去。

    玉珥捏了捏那馒头,皮已经硬了,可见已经放置很多天了,她掰了一半给妘瞬,妘瞬也没推脱,接过就吃。

    两人各自吃一半馒头,却把腮帮子嚼到疼,于是姑苏野进来,就看到两人都在揉脸,顿时一愣,下意识问:“你们打架了?”

    玉珥好笑:“我们都饿得走路的力气都没了,哪来的闲工夫打架啊?”

    按照已往姑苏野的性子,这个时候肯定是要跟着嘻嘻哈哈两句,但今日却一反常态,那神情有些沮丧和懊恼,再一看似乎还有些欲言又止。

    玉珥渐渐收敛起笑意,歪着脑袋问他:“怎么了?”

    她一问,姑苏野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动动嘴唇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发出声音,玉珥奇了,这个草原汉子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这么支吾还是第一次啊,不由得更好奇,玉珥直接绕到他面前:“到底怎么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别给我摆出这副样子,看着怪讨厌的。”

    草原汉子支支吾吾了大半天,最后还是一甩脑袋走了,啥话也没说。

    玉珥摸摸鼻子,看向妘瞬:“饿坏了?”

    妘瞬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傍晚,玉珥照例去巡城楼。

    这几天付望舒受伤,她主动揽下了所有工作,强令他要休养到伤口复合,绝对不能勉强,他那只手曾因为救她而伤到筋脉,一辈子提不起重物,这次又伤了琵琶骨,她不敢小觑。而付望舒也知道她的意思,出于不想她愧疚的心思,倒也没多强求。
正文 第三百二十八章 朝廷放弃我们了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城楼上依旧是帅旗飘飘,城楼外依旧是大军围困,但垛堞下却躺着东倒西歪的将士,个个都是揉着肚子一脸怏怏,这种情况玉珥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肚子饿着,哪来的力气干活?只是他们这个样子太颓然,他们能撑到现在靠的就是虚张声势,如果城下的西戎军发现他们已经弹尽粮绝,趁机攻城怎么办?

    想到这,玉珥侧过头对跟在身后的守城将军说了一声,守城将军明白地点头,走过去,将东歪西倒的将士都拎起来,呵斥他们摆好姿势认真守城。

    将士们脸色枯黄,眼神有些哀怨,被迫站了起来,但即便如此,但过了一会儿,他们又忍不住弯下腰,又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那个守城将军走了呵斥了一圈下来,回头又看到他们半蹲在地上,登时就怒了,抽出长剑指着他们,声音厉然:“全部给我站直起来!再有谁敢蹲下去,我就让他永远躺在地上!”

    将士们不得不又挺起腰,但眼底的哀怨却慢慢变成了埋怨,玉珥看着皱眉,一个眼风过去,那狐假虎威的守城将军便有些悻悻然。

    “换一批人上去守,然后将所有将士都集中到空地,我有话说。”玉珥沉声说完,不再去看这些斗志丧失的士兵,转身大步走下城楼。

    半个时辰后,城内所有的将士都集中到了一起,井然有序地站着,面朝高台。

    玉珥一身劲装,长发高高束起,有种别样的英姿飒爽,她从一排排将士身边慢慢走过,妘瞬跟在她身后随时保护她,等走完一圈下来,又半个时辰过去了,原本强撑着军姿的将士都有些撑不住,腰板微弓,甚至有的还用长矛当支点,将自己浑身重量都压在一根长矛上。

    玉珥回到高台上,声音倏地变得严厉又冷然:“全部给本王站直起来!”

    这是是她第一次在士兵面前自称‘本王’,也就代表,她现在是以‘楚湘王’的身份站在高台上,气氛无端紧绷起来,所有将士也都猛地直起腰,目光直视前方,俨然一派铁血将士。

    一声厉喝之后,玉珥间歇了片刻,才再开口,这次开口声音倒低沉了不少。

    “本王知道,你们都饿了一整天,本王也明确地告诉你们,城里没有米粮了!”

    话音落,下方数千将士便有些骚动。

    “但,本王保证,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的!本王在城被围困的第一日,便派人向朝廷和前线传递消息,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援军和粮草都在路上了!”

    这话算是半颗定心丸,将士们的情绪稍微被安抚了些,只是他们其中还是不乏有人对这个说法表示怀疑而神情不屑,玉珥一眼看去,伸手直指一个对她的话不为所动的士兵,声音肃然:“你,有什么意见,直说!”

    那个士兵被点到,脸青白了一霎,怔愣着和她对视。

    玉珥紧绷着下颚:“本王问你,有什么意见?”

    姑苏野跑过去,直接将人拎起来,丢在空地处:“问你话呢,哑巴了?”

    从服饰上看,这个士兵是个老兵,老兵这些天上战场最多,他很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此时也有几分视死如归,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站起来,神情有些不屑和轻蔑:“殿下是在镇定人心吧?其实根本就没什么援军!根本就没有什么粮草!”

    玉珥眸子微颤,紧咬牙关:“住口!再敢胡言乱语,本王治你扰乱军心之罪!”

    “反正我们都是被朝廷放弃的人,早死晚死都是死,那倒不如让我把话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士兵失控地大吼,“三天了!我们被困整整三天!如果有援军的话,早就来了!”

    玉珥跳下高台,伸手揪住那士兵的领子,身后姑苏野和妘瞬连忙护在她身边,唯恐那士兵忽然发狂伤害玉珥,玉珥却不管他们,她眸子紧紧盯着时这个士兵的眼睛,大喝道:“朝廷没有放弃我们!援军在路上,米粮在路上,我们的支援都在路上!”

    那个士兵忽然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没了刚才的情绪激昂,面如土色地和她对视,玉珥手一松,他便直接跌坐在地上。

    “本王在这里把话撂下,谁再敢在军中散布谣言扰我军心,一律处死!”玉珥神情是接纳不住的厉然。

    将士们都被吓到,高声一呼:“是!”

    玉珥慢慢转身背对着他们,手扶着高台微微喘气,刚才情绪太激动,气血上涌,让她有些头晕目眩,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少了几分凌厉,但藏在其中的威严却不见半分。

    “守城,守城,这些天我们每个人都在守城,每个人都说这个城门必须守住不能破,但你们有知道这个城门不能破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底下的将士们面面相觑,竟一时间都有些语塞。

    玉珥慢慢转身,半坐在高台的边缘上,声音又减了几分:“尽管说,你们认为守住城是为了什么?”

    “为了、为了国家!”

    “为了保护百姓!”

    有几个士兵大着胆子出声,其他人见状便也跟着说起来,声音不大,絮絮叨叨的,倒是让这个死气沉沉的气氛缓和了些。

    玉珥笑了笑,双手环胸地看着,慢悠悠地开口:“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只是说来说去都是家国百姓,听着有点酸。”

    士兵中有人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等他们笑够了,玉珥这才继续说。

    “其实不用想太远,什么国家啊天下啊百姓啊,坦白讲,那些跟你们八竿子打不着,为那些拼命没意思。你们只要想着,城门一旦被破了,除了我们会死,我们家里的父母、娇妻、幼儿、兄弟、姐妹都会死!

    特别娇妻和姐妹,自古以来,女性战俘有几个是有好下场的?以西戎人的作风,他们会怎么对待这些女性战俘,不用我细说,你们也能想得到。这个就是城门一旦被攻破你们需要付出的代价,所以你们给我听着,你们不是在为我守城,不是在为国家守城,你们是在为你们的家人守城!”
正文 第三百二十九章 没有粮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到这,玉珥勾了勾嘴角,没有笑意地笑了了笑,反问:“你们觉得我这个理由,足不足以支撑你们克服短暂的饥饿,誓死将城门守住?”

    将士们神情一凛,仿佛被触动了心底的某一根最敏感的神经,声音霎间变得气势十足:“足够!”

    “还有前线的十万大军,那里面有将近七成都是本地人,我就不信里面没有你们的亲人,城门被破后,大军没了后盾和退路,他们将会腹背受敌,到时候非但我们都要死,他们也要死!你们在军队里的亲兄弟、亲朋好友都要死!”

    将士们握紧手中的武器,脸上一扫刚才的颓然和失落,振臂高呼:“誓死守住城门!誓死守住城门!誓死守住城门!”

    玉珥慢慢站直身,目光从一张张激昂的脸上扫过,许久之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还好,将他们的斗志重新点燃了,否则再那样半死不活下去,别说是西戎人再攻城,就是他们自己都能把自己给耗死。

    ……

    晚间,玉珥在营帐内写军报,妘瞬忽然端着一碗鸡肉汤进来,远远闻到那个味道的玉珥很是意外:“哪里来的鸡?”

    “刚才百姓送来的,说给你补身体,我想你肯定不会吃独食,就让厨房做成大一锅汤,分给守城的那些将士。”妘瞬将汤碗放在她面前,玉珥一看,这里面不单有鸡肉,还有菜和小米,妘瞬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都是百姓送来的,大概是听了你那番话,想出点力。”

    玉珥淡淡一笑:“那我们能多撑时日。对了,子墨那边你有让人也送一碗吧。”

    “送了。”

    玉珥喝了一口,一只鸡煮成足够几百人喝的大锅汤味道不怎么样,但在这种时候,就算时盐水也觉得滋味极好。

    “百姓们怎么样了?”

    妘瞬道:“跑得了的早跑了,只剩下些没人顾管的老弱病残跑不掉,也就只能守着自己间房屋,将希望都放在我们身上。”

    “跑了也好,先到附近州县避避,等安全了再回来。”玉珥眼眸隐匿在氤氲的雾气后,其中的神情看得不甚清楚。

    妘瞬垂眸,目光无意中落在她正在写的东西,与其说是军报,倒不如说是求救信,眉心微微蹙了蹙:“这是送往朝廷的?”

    玉珥苦笑:“这是第二封,三天前我送了一封八百里加急文书入京,可到现在半点回音都没有……八百里加急,两天内就能抵京,朝廷下令救援的话,不该到现在还没有半点回音啊,难道真的像那个士兵说的,朝廷不要我们了?”

    她瞳眸中充斥着血丝和水雾,看起来无助又脆弱,哪有在训数千将士时那副傲气凛然的模样,妘瞬不擅长安慰人,只能伸手在她后背有些不自然地拍了怕,声音低了些:“你自己也说,平陆县是重镇,朝廷怎么可能不管。”

    玉珥咬着唇,十指相扣抵在额前,声音有些哽咽:“可是、可是……没有援军,没有粮草,我们该怎么办才好,这城,还能守住多久……”

    “刘季不是去附近州县借粮了吗?”妘瞬想了想说,“也许他会把粮食和援军都带来了。”

    玉珥抬起头,擦掉眼角的泪水,勉强笑笑:“附近几个州县的守军都被皇叔带走了,应该没法再抽出人手来支援我们,现在只能把希望放在粮草上。”

    有希望总比没希望来得强,妘瞬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就沉默了。

    玉珥忽然有些想笑,歪着脑袋看了看她:“我一直以为刘季算是很闷了,没想到你比他还闷,你们这样,在一起岂不是一整天都没话说?”

    妘瞬眨眨眼睛,露出了些茫然:“什么在一起?”

    玉珥的神情比她还茫然:“欸?你们不是在交往吗?”

    妘瞬脸上表情登时一僵,黑着脸说:“胡说八道。”

    玉珥挠挠后脑勺,前几天一直看他们两人形影不离,她还以为他们在一起了,原来一直都是刘季一厢情愿啊。

    “哦,那就是刘季单恋你了。”

    妘瞬面无表情道:“不要再说了,我跟他什么都没有。”

    看妘瞬这副模样,着实不像是对刘季有什么特别感觉的人,玉珥便默默给刘季点了一根蜡,想追到手,不容易吧?

    ……

    有了百姓自愿捐助的食物,将士们又顽强地撑了一天,被困的第四天晚间,刘季风风火火地回来了,但令人失望的是,他身后并没有带着他们盼望已久的米粮,玉珥脸上难掩失望,低声说:“进来再说吧。”

    刘季捏紧拳头,带着一脸风尘仆仆,和未消去的愠怒跟着她进了帐篷。

    一进门,刘季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属下无能。”

    “起来吧,跑了一路你了也累了,坐吧。”玉珥拎着水壶倒了一杯水递给他,“慢慢说。”

    刘季接过水杯,递到了唇边却没兴致喝下去,又重重放回桌子上,声音不复淡定:“殿下,那些人根本是阳奉阴违!!”

    玉珥一愣,连忙问:“怎么回事?”

    “属下奉令到附近三个县城借粮,首先到的是木县,木县的长官听说了属下的来意后,便一直跟属下诉苦,说之前征给大军的军粮,他们县出了三千石,现在他们的粮仓已经空了,实在没办法帮忙,属下以为他是真有难处,也就没强求。

    到了第二个县城林县,林县府衙里的人跟属下说,长官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借粮的事他们没权利做主,属下没办法,就去了第三个县城森县,森县的长官直接一句‘没有’,便将话还没说完的属下直接轰出来!”

    刘季怒意久久不消,玉珥看了看他,他和萧何都是她的亲卫,到哪都是受人尊敬,别说是区区县令,就是朝廷的那些三品四品的大官,见了他都是客客气气,他会这么生气,大概是第一次受到这等折辱。

    想到这,玉珥也就只是笑笑,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算了算了,或许他们是真有难处,就像木县县令说的,上回大军的两万石粮都是他们凑的,现在不到收成季节,他们想再凑百八十石粮给我们也不容易,咱们再想其他办法。”

    刘季却道:“如果只是这样,属下也不会生气成这个样子。”
正文 第三百三十章 腹背受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蹙了蹙眉:“还发生了其他事?”

    “被森县县令赶出门,属下的确有些生气,所以就飞上屋檐,跟着那县令,本想趁机教训他一下,结果却听到了他和他的师爷的对话……”刘季捏紧的拳头,“他们说,这次要把我们困死在平陆县,别说是借粮了,将连我们送往朝廷的加急文书,他们也劫了!”

    玉珥的脸色霎间全白:“你说什么?”

    刘季从怀里拿出两封信放在她面前,声音微颤:“殿下早上是不是又送一封信到驿站,要求八百里加急送入帝都?现在属下可以告诉您,连同四日前那封信,都在森县县令的手里,而代替求救信送去帝都的,是虚假的捷报!”

    换句话说,援军迟迟未到,粮草迟迟未到,不是朝廷不管他们死活,而是朝廷根本不知道他们的现状!

    玉珥脑子霎间空白,脑子嗡嗡响,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似的,跌坐在了椅子上。

    刘季一急,连忙过来扶她,玉珥抬手挡住他,声音强作镇定:“继续说……”

    “……是!”刘季心一横,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一股脑说出来,“木县、林县、森县三县在三日前就封锁了全县,无论是谁都只能入城不能出城,掐断了我们可以和帝都联络的所有办法,森县县令更将朝廷补给给前线的粮草全部扣下,我们派去接应粮草的人,也都遇害了!”

    玉珥怒不可遏,拍桌而起:“混账!”

    外有两万西戎军围困城门,内有木、林、森三县封锁全县,将他们牢牢困在其中,让他们进不行退不得,如果不是妘瞬出其不意那一击杀死了西戎王,他们现在怕已经成了西戎人的刀下亡魂了吧?

    到底是谁?

    她不信区区三个县令敢做出这种事,那么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出,目的是要他们死,还是通敌卖国求荣?

    “殿下,事已至此,生气也没用,您先喘口气。”刘季看她的脸白一阵青一阵,又青一阵红一阵很是担心,就怕她怒火攻心坏了身子。

    玉珥咽下急火带起的一阵肺血,沉着脸摆摆手,声音低哑:“我没事……我现在也不能有事,他们越要我死,我便越不让他们如意!”

    刘季沉默着,看她的脸色好些了才道:“那殿下,我们该怎么办?要不,属下带人杀到森县,把粮草抢回来?”

    “你抢不过他们的。”玉珥摇摇头,“他们有这个熊心豹子胆,自然是做好准备来对付我们。”

    刘季拳头紧握,怒气无处发泄,只好重重砸了一下墙壁:“这群混账!”

    “我现在更担心的是大军,大军里有两万人是从附近州县召集去的,就怕那两万人会在背后做小动作。”玉珥冷静下来,将地图打开,手指在燕山的位置点了点。

    “在和大军失去联络之前,他们是在这个地方,当初估算,大军不用半个月就能杀到殷都,毕竟那个时候大军是一路大胜,但现在看,西戎很可能一直都在洋败,再加上三县在背后的小动作,我看现在大军的境况应该比我们好不了多少,大概是没办法来救我们,我们这回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刘季无声苦笑,声音低迷:“我们还怎么靠自己?”

    前线大军生死不明,朝廷援军完全没有,附近州县阳奉阴违,城内现状弹尽粮绝,他们还能守住平陆县?

    玉珥微微抿唇,缓缓将手收回,眼睛却依旧紧紧盯着地图,也不知道是在出神还是在想办法。

    好一会儿都没听到她的声音,刘季试探着喊:“殿下?”

    玉珥缓慢地的抬起头,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却极真实的笑,在这种时候她还能笑得出来,刘季也被她弄得怔愣。

    “你听没听过,一次叫做‘破釜沉舟’的词。”

    刘季犹豫着点头:“……听过。”

    “之前会选择死守城,是因为一直觉得会有援军,但现在既然知道了根本没有援军,那就不要再浪费时间,干脆背水一战,拼了,若赢了,算我们命大,若输了……”玉珥轻笑了一声,“就算输了,那又如何?”

    没有援军,没有粮食,他们本来就是在等死,反正左右都是死,到不如拼一拼!

    刘季惊愕:“殿下的意思是,主动出击?”可他们现在可是只有五千残兵,对方可是两万精锐之师,他们主动出击不是去送死吗?

    玉珥点点头,冷笑道:“对,主动出击,反正他们死了一个主帅,情况也不比我们好到哪里去,既然半斤八两,那鹿死谁手就还尚未有定论。”

    在刘季还接话前,她又勾唇,眼神决然:“召集将军们,一个时辰后我们开个会,商量商量,这一战,该怎么打!”

    受了她气势感染,刘季捏紧拳头:“是!!”

    ——

    “这一战该怎么打?啊,你们被都不说话啊,都说说该怎么打!”

    酉时过半,天边的光线慢慢转淡,日头缓慢地朝地平线而去,那要亮不亮的模样,好似火油燃尽前的灯芯,随时都可能熄灭,让这个世界陷入黑暗。

    在这一片黑暗随时可能降临的天空下,有几个身穿盔甲的男子正站在空地上,围着一块大石头讨论着什么,适才说话的是左前锋将军,他手正用力戳着大石头上的地图,一脸的怒气,而手指所指位置是他们所在的地方——燕山山内。

    没错,这便是被玉珥他们牵肠挂肚的大顺军队。

    “回去老子一定要把那个画燕山地图的混账拎出来揍一顿!既然画地图,就把地图画得准确些啊,平白害我们困在这里四五天!他奶奶的越想越气!”

    “人是一定要揍的,但那是在我们走出燕山后。”席白川坐在另一块大石上,单膝曲着,手肘架在腿上,神情有些懒散,倒是看不出什么着急,“派去探路的探子回来了没有?”

    “没有,这已经是第十次派出探子了,但一个都没有回来。”答话的人是妘龙,也就是妘瞬的堂兄,他一直在边境从军,这次攻打西戎席白川就顺手提拔了他做右前锋将军。

    张将军摘掉头盔,一脸烦躁:“也不知道是迷路了还是死了。”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一章你开心就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脾气火爆的左前锋陈将军啐了一口,不忿地咒骂道:“西容人真是狗娘养的混账,把我们丢在这里,自己却躲起来了,有种出来光明正大地打一场啊!缩头缩尾的算什么东西!”

    “他们要是敢出来光明正大和我们打,就不会把我们引到这里了。”妘龙叹气,“都被困在这里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平陆县没问题吧?”

    席白川默不作声地听着他们抱怨,目光望向太阳落下的西边,那个方向也是平陆县的方向——也不知道晏晏怎么样了?这几天书信送不出去,她不知道会不会着急?

    讨论依旧没什么结果,众人悻悻而散,各自找了个地方休息。

    他们本来是打得挺顺利的,剑锋所指战无不胜,真想着直取殷都,却因为地图被人掉包而误入燕山,结果就在这座犹如迷宫一般的山里被困了整整五天,这五天他们走走停停,转得头都晕了,可就是没找到出路。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他们的粮食足够,而且这燕山里野味还挺多。

    “王爷。”正想着,妘龙便把烤好的兔子递给他。

    席白川接过,扯了一只兔子腿啃。

    妘龙也拿着一只烤兔子坐在他身边吃,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席白川道:“把水壶给我。”

    妘龙跑去拿水壶,却在把水壶递给他的时候,不小心绊倒了地上一块石头,险些摔倒,幸好安离及时拉了他一把。

    “好险好险。”妘龙松了口气,对安离说了声,“谢谢啊。”

    安离却蹲在地上,看那块险些把他绊倒的石头,看着看着还伸手把上面的泥土扫掉,若有所思道:“这是顺国的文字吧?”

    “有字?这个地方怎么会有顺国的文字?”妘龙感到好奇,也跟着蹲下来看了看,“还真是顺国的文字。”

    这一惊呼,把席白川都给吸引了,扬扬下巴问:“写着什么?”

    妘龙念道:“这上面写的是……顺德二十五年九月初九,武德将军宋昌率十万兵自燕山逼近殷都……咦?难道前朝也有大军被困在这座山过?”

    安离摇摇头,否认他的猜测:“这写的是‘自燕山逼近殷都’,这个意思应该是以燕山作为据点进攻殷都吧,并不是说被困在这里。”

    张将军恍然道:“这样说的话,我倒是想起来了,自这燕山以西的土地其实都是顺国的领土,是五十年前西戎对大顺称臣后,先帝租借给西戎子民居住的。”

    陈将军瞪圆眼睛:“哈,这样说的话,我们还是在自己家里迷路了?”

    席白川手托着下巴沉吟:“五十年说长不长,那个时候的燕山地貌应该和现在差不多,这个武德将军会选择这个地方作为据点,那他应该对这个地方的地形很了解……安离,去把我行李里那本《太尉传》来过来。”

    “是。”

    陈将军一脸懵逼:“《太尉传》?这个时候还看书?”

    席白川意味深长地挑眉:“你知不知道名人最喜欢做什么事?”

    “什么事?”

    “他们最喜欢把自己的丰功伟绩都记录在册,批量印刷,人手一本,让世人都了解自己的功勋,以便流传千古。”席白川接过那本厚厚的传记,一边翻看一边说,“这本《太尉传》的作者就是宋昌,大破西戎这种足以让他名声大噪的事迹,他怎么可能不写入他的书里?仔细看看,或许我们能有特别发现。”

    妘龙有点纠结:“道理我都懂,但王爷你怎么出来行军打仗还带着书啊?”

    席白川理所当然地回答:“毕竟我也是个名人,多看些这样的书,方便我以后也给自己写一本啊。”

    “……”王爷您开心就好。

    果不其然,席白川在书里找到了关于宋昌西下征伐西戎的记载,而且还有很大的篇幅,看起来还挺细节的。

    妘龙看着,啧啧感慨:“这个将军果然很风骚,居然把‘英明神武’这样的词语都给自己用上,简直了!”

    席白川坐在篝火边,借着火光看清书上的字:“这本书上说,宋昌的大军曾在燕山内埋伏五日,将西戎军步步引诱,最后利用地势一举覆灭西戎五万人马,取得了阶段大胜利。”

    “五万人啊?”众人咂舌,“好厉害。”

    “无论是否真的有五万人,但基本上可以肯定,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就是当初宋昌大军埋伏五日的地方。”席白川看了眼那块刻了字的石头——如果没有猜错,那上面的字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被留下的,作为他宋昌的战绩和荣耀千古不灭地存在着。

    众人觉得有理,纷纷点头。

    “既然宋昌曾在这里埋伏,那就一定有路可以出去。”张将军站在高石上眺望了一圈四周,只是现在夜色浓稠,也看不清楚景物,最后也是悻悻而回,“王爷,书里有没有说,他们是从哪里离开的?”

    席白川翻看了几页,神情都是淡淡,可见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众人都是苦笑,心想——真是急疯了,竟然想从一本小传里找到线索。

    这时候,席白川忽然停下翻书的动作,凤眸微眯:“路倒是没提起,但却有讲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席白川念道:“书里说:宋昌曾和当时的晋国公打赌,要在十五天内拿下殷都,他们在燕山里耗了五天,再加上先前行军的三天,日子已经过半,所以接下来的行程都必须马不停蹄,否则宋昌就要喊晋国公‘大爷’了,众将士为了维护自家元帅的尊严,都决定连夜赶路,甚至粮食都不等,饿了就吃路上的野金桔,也亏得有这野金桔,否则肯定是要饿着肚子走出燕山的……”

    众人听完,都是一脸茫然——这句话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重点是什么?难道是宋昌和晋国公那个关于谁是谁‘大爷’的赌注?

    陈将军一脸兴致勃勃地问:“后面有没有些宋昌到底在不在十五天内攻下殷都?到底有没有喊人大爷?”

    席白川卷着书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也就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感兴趣。”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二章密道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嘿嘿。”陈将军不好意思地笑笑,但还是想不明白,这句话到底有什么意思,“王爷理解出什么?”

    “‘甚至粮食都不等,饿了就吃路上的野金桔,也亏得有这野金桔,否则他们肯定是要饿着肚子走出燕山的’这句话不就透露出了几个信息?第一,离开燕山的一路,他们的粮食吃光了,所以他们的食物是路上的金桔;第二,这金桔有很多,足够一直吃到了出山。”

    席白川勾唇微笑,“十万大军都吃金桔,那这金桔树肯定不是一两棵,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一整条路都是金桔树。”

    话说道这个份上,众人要是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就真是傻子了。

    “所以我们只要找到成群成群的金桔树,就能找到出路?!”

    席白川丢下书本,懒洋洋地伸了伸腰,语气慵懒:“大概是这样。”

    从一本小传里,从一段平淡无奇的叙述里,竟然能挖掘出这么有价值的线索,众人对席白川的佩服又更上一层楼了,纷纷夸奖王爷真乃神人也。

    席白川用书本盖住脸,躺在铺着枯草和薄毯的大石头上,似入睡,又似在想着什么。

    第二天,席白川亲自挑选了十几个熟识草木又机灵灵活的士兵去探路,为了以防他们再把自己弄丢,妘龙想出了一个办法——让他们都带上火折子,如果迷路了或者遇到危险,就放火焚烧距离自己最近的可燃物,他们会在时刻高处观察,如果看到空中冒出黑烟,便会派人去接!

    因为有了目标,这回探子们也不是盲目地四处搜寻,用的时间比较短,相对来说还比较靠谱,还不到中午,便有探子跑回来,说看到大面积的野金桔树,就在他们所处位置的下方。

    陈将军欣喜若狂:“太棒了!我们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我马上去让大军准备!”妘龙撒开腿就想跑,却被席白川伸手拎住后领,他扭头对安离道:“谨慎些。安离,你带一个小队去看看,按照书上的描述,一天就能走出去,你们轻车简从,半日应该能走出去。”所以如果天黑前他们能回来,就证明路是正确的。

    “是。”

    “那现在我们需要做什么?”

    “等其他探子回来。”

    天色浓黑,但安离还没有回来。

    如果路是正确的,并且没有遇到意外的话,安离那支小队应该回来了,但到现在还不见踪影,不免让人有些失望。

    就在众人有些垂头丧气时,远处的马蹄声惊醒了他们。

    探子张望,随后欣喜道:“是安将军他们回来了!”

    果然是安离回来了,他跳下马,一抹脸上的灰尘,开口就报告好消息:“主子,路没错,我们跑出了燕山,还看到了小镇。”

    一阵欢呼雀跃后,席白川沉着地问:“那你为什么到现在才回来?”

    “我们在山路上看到了好几道车轮印,看起来很新,原猜想可能是西戎军留下的,便想顺着车轮印去看看,如果能发现西戎军的营地,对我们也是有好处。”安离抿了抿唇,“但车轮印的末尾,不是西戎军的营地,而是一个遮掩极好的密道口。”

    席白川蹙眉:“密道口?”

    安离点点头:“那条密道很深,我们试着往里面走了走,差不多走了一个时辰,都没看到尽头。我们估摸着,这条密道应该贯穿了燕山,是穿越燕山的捷径!看那密道的构造,挖掘之人应该是精心规划过的,很可能是军队。”

    “难道是西戎军挖的?”有人猜测。

    “看洞口和洞内野草生长的程度,应该是存在有一顿时间了。”

    仔细听完安离的描述,席白川隐隐感觉不对劲——藏在山里的密道,是穿越燕山的捷径……

    不知想起了什么,他忽然脸色一变,疾声道:“快带我去看看!”

    …………

    在席白川跑去看密道时,玉珥这边已经定好了作战攻略,准备挑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施行,这个日子,就是——今天!

    “这群西戎蛮子,应该没读过三十六计,我们连续用三计,一定能把他们骗到。”玉珥信心满满地握拳。

    姑苏野看她这个视死如归的样子,反而有点怕了:“等会开始的时候,你让妘瞬掩护你躲起来,这边的战场交给我们就好。”

    “什么话!”玉珥不满瞪眼,“这个情况我怎么能躲起来?我要跟你们并肩作战!”

    姑苏野一点都不客气地吐槽:“那是在你有武功的情况下。”

    玉珥:“……”

    最终玉珥还是被强迫躲藏在节度使府里,按照他们的说法就是——你出来反而拖累我们,让我们不能好好打怪。

    此时,她蹲在暗室里心情是复杂的,试图跟妘瞬讲道理:“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叫做‘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

    妘瞬唰的一下将手中的长剑半出鞘,冷冷地看着她:“我需要知道吗?”

    这到处都充满嫌弃和威胁的世界啊……玉珥扁扁嘴,蹲在角落里继续冒黑气。

    而城门,由付望舒总领的战斗已经开始。

    这场力量悬殊的战争,胜了,他们会被载入史册,成为古往今来以少胜多的光荣战役之一;败了,他们会尸骨无存,作为大顺对西戎战争中,千万条战魂之一。

    付望舒长枪指地,身体周遭弥漫着从未有过的凌厉之气,声音冷硬掷地有声:“今日这一战,我们必须胜!因为城内已经没有粮食了,再耗下去,我们都要被活活饿死,现在只剩下有和西戎军决一死战这一条路了!”

    身后三千将士面色视死如归,他们将手中的武器渐渐握紧,声音震耳欲聋:“必胜!必胜!必胜!”

    玉珥觉得这个时候他们应该破釜沉舟,所以早已经在昨晚就告诉满城的将士和百姓,城内已经没有粮食了,援军也不会来了,在那一刻所有人都是绝望的,内心充满了死亡,但也因为如此,随之爆发的便是无穷无尽的力量。

    有句老话叫: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之前他们心存希望,所以心态并没有绝望到视死如归的地步,但现在已经明确援军粮草都没有,再不战便是被活活困死,既然如此,到不如豁出去拼一拼!

    付望舒紧绷着下颚,声音沉稳:“开城门!”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三章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军鼓阵阵振奋人心,也将十里外的西戎军全部惊起,他们没想到顺军会主动开战,一时间都有些无措,摸不准他们是援军到了还是其他,士兵连忙将这件事禀报副帅,副帅登高眺望,发现出城的顺军只有寥寥数千人,心下一松,只当顺军是狗急跳墙了,当即点兵开战!

    西戎军近两万人,集结成方阵逼近城门,付望舒抬手做了一个手势,身后三千将士接到暗号,步兵退后,五百骑兵两两并排,冲杀而前,宛如蜿蜒在黄土战场上的铁甲长龙。他们直迎西戎大军,在他们的方阵内横冲直撞,奋力厮杀,刀剑所到之处,血溅三尺,西戎方阵被他们冲散,四分五裂,无法集结。

    顺军并不恋战,率军驰马而出,‘长龙’跟在他身后,按照先前的部署,折返回城,付望舒则回转马头,亲自殿后,长枪起伏间,又挑下十几个西戎骑兵。

    刘季在城头紧紧盯着战场,见先锋目的已经达到,连忙喊道:“开城门!”

    城门打开一扇,‘长龙’飞驰进城,而西戎骑兵也紧追不舍,跟着进了城。

    刘季冷笑,他等的就是西戎骑兵进城,看着他们进入埋伏圈,当即下令让早已埋伏在高处的弓箭手放箭,一时间羽箭如飞蝗直扑西戎骑兵,霎间骏马受惊,长街横尸数百。

    西戎军不懂布阵,但骑兵却十分厉害,一直都是顺军的心头大患,这次他们想取胜,就必须先将西戎的骑兵营击溃,所以才了将骑兵营引入城内这一出——在狭窄的街道上,骑兵根本无法发挥优势,再有他们高处放箭,骑兵营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付望舒第一个目的已经达到,高踞马上,眼神冷静又睥睨地看着乱成一团的西戎大军。

    天边朝霞漫天,景色如梦如幻,不远处西戎军奔驰而来,粗狂面容此时狰狞无比,付望舒慢慢勾起唇角,就等着他们靠近。

    身后两千将士也是不动如山,只将手中的刀剑和盾牌握得更紧。

    西戎军奔驰到了距离顺军大约二十米处,都没看到顺军有动静,心里还以为他们是被吓呆了,正想一鼓作气冲过去,却见顺军中有几个人拿出几个布袋,将袋子里的粉末都倒入风中,前锋将军只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还没分辨出是何物,胯下的马就忽然前蹄高高翘起,长啸不止,竟是发了狂。

    先锋将军惊疑未定,人就被马儿摔到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后背就被马儿狠狠踩踏了一下,瞬间感觉五脏六腑都破裂,大吐一口血,瞪圆着眼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死不瞑目。

    骑兵营、先锋军先后落败,西戎军不免有些胆怯,一时不敢上前,只在原地徘徊,甚至看起来隐隐有要退后的趋势。

    可他们今日的目的就是一鼓作气把西戎军都给灭了,那容他们退后?

    这个时候就该轮到姑苏野上场,他跳到城楼,站在垛堞上,一身红色衣裳显眼无比。

    “哈哈哈,就你们这打不赢就退,退不掉就跑的怂样,也敢学着人家侵略大顺?我都替你们难堪!都想替你们祖宗十八代教训教训你们这群孙子!活该你们死了大王!我奉劝你们啊,不想死就早点投降,些许爷爷我还能网开一面留你们个全尸!”

    姑苏野的神情、举止、语言都太嚣张,西戎人脾气最火爆,哪里忍得住这种侮辱,士兵们也不听将令,当即折返,骂骂咧咧地冲回来,但如此失控的士兵,已经让西戎军的战斗力大大下降。

    姑苏野继续笑:“孙子们,是回来投降的吗?什么?要把我剁成肉酱?嘿,几天没漱口了?口气还真大!爷爷我今儿把话撂在这,就算我们把城门打开,你们也抓不到爷爷我!”

    “把那个混账给我射下来!”西戎军中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弓箭手得到了令,当即弯弓搭箭,箭雨直射城楼。

    姑苏野背对着他们扭扭屁股,最后刺激他们一下,就跳下垛堞,身侧两个手持盾牌的士兵立即掩护着他下楼。

    而还在城门外的付望舒等人,也早早立起盾牌,一边挡一边厮杀,慢慢将西戎军引入城内。

    就在他们的计划按部就班进行时,忽听西戎大军那边响起高呼,一声声的‘吾皇万岁’如天边闷雷,震得人心一颤,原本将要失去理智的西戎军也被这呼声震得渐渐冷静下来,付望舒等人都没料想到会有这个情况,连忙极目望去,就见在数万敌军中,一支九斿白纛高高立起,那是西戎部族权利的象征,能用的只有——西戎王!

    付望舒背脊一僵。

    果不其然,九斿白纛之后,是一队骁勇的骑兵,而西戎王便被护在其中!

    西戎王坐在特制的木椅上,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是凶狠又嗜血。

    他没死!

    他竟然没死!

    而且还在这种千钧一发时,突然降临!

    顺军那昂扬的斗志,就像是受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瞬间冷了半截。

    西戎军却因为西戎王而士气大振,之间旗手挥舞旗帜,军队迅速重新整合,分出一千骑兵直袭城门,这是西戎王的亲卫队,西戎中的精锐之师,所到之处,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凶残无比,霎间顺军便倒下数百将士。

    刘季下令放箭,箭镞带火,扑向西戎士兵,霎间黄土战场硝烟味道更浓。

    西戎军尸体堆积如山,但他们却因为西戎王亲临而毫不畏惧,一个倒下一个扑上来,如同海上海浪,前仆后继,接踵而至。

    “不行了,我们的人都被西戎军包围住,根本没办法入城,再这样下去,我们一定会全军覆没的,到时候计划肯定失败!”刘季杀红了眼,但仍杀不出一条血路突围。

    付望舒紧咬牙关——原本,原本他们的计划是天衣无缝的,就因为这个西戎王突然降临!

    “勇士们!大王有旨!谁先取下顺军主帅人头,就将这平阳县赏给他!”

    就在双方都杀红眼时,西戎军那边忽然传出号令,引得西戎士兵高声欢呼,士气大振,个个都围着付望舒不放,刘季见状,连忙赶到他身边,护在他左右。
正文 第三百三十四章 援军来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付望舒将长矛刺入一个士官胸口,再猛地拔出来,热血溅了他一脸,就连瞳眸的颜色也变得殷红,他听到那将官的话,嘴角却忽然缓缓勾起——正愁找不到办法把人引入城呢!

    他回头,对身后千余士兵大喊:“他们的目标是我,掩护我入城!”

    只要他入城,西戎军定然追着他入城。

    “是!”

    话音落,付望舒胯下的骏马便被近十支长矛刺中,骏马长啸一声,已是奄奄一息,付望舒见状,飞身而起,借长矛之力施展轻功,连点数人肩膀,直飞城门。

    大批西戎军在背后紧追不舍,在刘季的示意下,顺军往两边退开,做出将路让给他们的样子,西戎将士们的目标是付望舒,毕竟杀了付望舒就能得到一座城池,谁会对这些小兵小将感兴趣,于是西戎军大部分追着付望舒进了城。

    西戎王见大军进了城,以为平陆县终于被他们攻破,欣喜若狂,大赞一声:“好!”

    而西戎将士们也大呼‘吾皇万岁’,那雀跃的样子,好像他们已经拿下了平陆县似的。

    姑苏野苏率军埋伏在小巷里守株待兔,听到外面的阵阵喊声,嘴角露出嘲讽的冷笑,忽然策马冲出,在街头对着那群冲进城门的西戎军挑衅地勾勾手。

    西戎士兵们大喊一声冲了过来,姑苏野却没打算跟他们打,而是策马往跑起来,西戎军认得他就是那个在城头骂架的人,那里肯放过他,当即追上去,跟着姑苏野在城内的大街小巷里窜来窜去,却浑然不觉,在这追逐中,他们的战斗力都被分散开。

    百姓们都躲在自家的房屋上,见西戎人从巷子里跑过,便将早已准备好的巨石、巨木砸下去,有的胆子大的,干脆抡起斧头砍下去,西戎人没想到还有这一招,等到反应过来,都已经头破血流,死伤过半。

    小巷子里的西戎军有百姓们对付,长街上的西戎军有早已等待多时的弓箭手对付,追着付望舒进城的数千西戎士兵,在军民齐心死战下,无一生还。

    转眼,西戎大军已亡大半,剩下不足一万人马,而顺军的五千残兵却还剩三千,对比伤亡人数,终究是顺军占上风。

    西戎王终于意识到他们是有备而来,但这个时候他们已经不能退了,如果现在退回燕山,必定会和席白川的十万大军遇上,到时候定然死无全尸!

    西戎王咬紧牙关:“传本王令,只要拿下平陆县,全部将士均赏黄金千两,官升三级!”

    将官将西戎王的话大声喊了出来,西戎士兵们却没有刚才那么斗志昂扬了,毕竟接二连三被挫,士气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而就在此时,付望舒、姑苏野带着藏在城内的将士重新杀出,伙同刘季的兵马,直扑西戎军。

    西戎军见顺军来势凶猛,威不可挡,都吓得腿软,有的甚至不顾什么军法军规,皆丢盔弃甲仓皇逃窜,西戎大势已去,连西戎王都知支撑不住,被部下护送着撤走,那支九斿白纛也不知倒在了什么地方。

    西戎军撤军撤出经验,跑得极快,顺军这边眼看就要追不上,众人正想着要不算了,穷寇莫追,反正这一战之后,西戎军应该不敢再来了,然而没想到追到五十里处,众人便忽然看到矮坡上出现重重叠得的黑影,覆盖满整个山坡,仿佛大军压境。

    “难道是西戎援军?”众人脸色一变。

    付望舒抬手示意众人停下,高踞马上,微微眯起眼睛,极目望去,只见处于逆光出的黑影中,有一支大红色的旗帜,上书——席!

    “不是西戎的援军,是我们的援军!”付望舒喜出望外,“是琅王爷来了!”

    数千将士皆是怔愣了片刻,随即狂喜,个个都抑制不住喜悦,高呼起来。

    是他们的援军!

    是他们的援军!

    付望舒握紧长矛,眼神如鹰鸷般锐利,大喊:“众将士听令!”

    “是!”

    “杀!”

    “杀——”

    有了席白川的军队截断西戎军的退路,和付望舒前后夹击,原本就溃不成军的西戎军很快就被歼灭,待到西戎王生擒住,天色已经暗下,这场历经五个时辰的血战终于落下帷幕,而困守孤城整整六日的平陆县,也终于迎来了援军。

    四野黄沙浸血,八方死尸成堆,断枪折戈破旗,绵延十里有余。

    顺熙二十一年五月底,这一仗,注定被载入史册,成为顺国青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以付望舒为帅的三千守军加两千就地征集的新兵,抵御西戎两万精锐之师长达六日,守住顺国国门,最后等来援军,将西戎军全部歼灭,活捉西戎王,至此,顺国最西边境,迎来了长达百年的太平!

    席白川等带来了三万人马,从燕山内的密道走近路来到平陆县,刚从密道里出来就遇到仓皇逃窜的西戎军队,当即下令歼灭,不过顷刻便结束了战争。

    席白川一马当先,杀到付望舒面前,上来就问:“晏晏呢?”

    “在节度使府内!”

    “剩下的交给你,我去找她!”席白川话音落,人已经去了十里之外,付望舒不怎么明白,就算担心玉珥,也不差这一时半会,把战场料理完再去见她也不迟啊。

    席白川策马入城直奔节度使府,一进门就看到倒在血泊中的侍女,心里顿时一沉,再冲入密室,里面果然已经空无一人。

    晏晏……

    席白川捏紧拳头,他就知道来晚了!

    清闲居。

    流动的温泉氤氲出雾气,弥漫在半空渐渐烟消云散,这片林子依旧安静,红枫树依旧红得刺眼,丝毫没有受到战乱影响,恍惚间都令人忘记那世俗之外的纷纷扰扰。

    玉珥被丢在温泉池边,从昏迷中醒来时,就听到耳边一阵泠泠水声,刚想起身看看是什么东西,后颈就传来一阵剧疼,后知后觉想起来,她似乎被人抡了一棍子才昏迷的。

    “殿下醒了?那帮小茹看看,这身衣服可好看?”带笑的声音清脆悦耳,也分外的熟悉,玉珥手撑着岩石慢慢支起上身,就见颜如玉一身大红色华服站在草地上,那衣服是最艳的大红色,像极了嫁衣,也将她的肤色衬得越发白皙细嫩。
正文 第三百三十五章 是我救了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有些无力,勉强支撑着上身不倒下,看着她,似嘲似讽地说:“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你抓我到底有什么用?毕竟即便没了我,皇叔也不会喜欢上你。”

    颜如玉跪坐在草地上,摆开妆盒,对着铜镜,细致地梳着那头黑得发亮的乌发,她唇角微勾,慢悠悠地说道:“殿下你错了,奴婢是救你,而且还要帮你。”

    玉珥四下看了看,她也不知道妘瞬去了什么地方,更不知道城门的决战进行到哪里,但她此时毫无自卫能力,能做的只是拖延颜如玉的时间,为自己多争取一线生机,想到这,她耐着性子反问:“哦?我倒还是第一次见这样子的救人帮人。那你倒是说说,你是怎么救我,怎么帮我的?”

    颜如玉转过头,对她俏皮地眨眨眼:“如果不是奴婢先带走殿下你,现在你就真被歹人抓走了。”

    “可惜我觉得,这里除了你,谁都担不起‘歹人’二字。”

    “那是殿下没有遇到那个歹人。”颜如玉将长发梳完,便开始盘发髻,漫不经心道,“不过就算遇到了,殿下大概也认不出来他是谁,毕竟那可是被王爷藏得很好的后招。”

    玉珥语气一冷:“你到底想说什么?”

    “奴婢只是看殿下被王爷耍得团团转,心疼你罢了。”她牵起嘴角,对她柔柔一笑,“今日的确有人想趁乱掳走殿下,那个人不是奴婢,而是安温平。”

    “安温平?”安离的父亲?玉珥笑着摇头,“你以为我会信吗?我跟他素不相识,他又远在西周,跑来掳走我做什么?”

    “奴婢知道殿下是聪明人,口说无凭,你也不会相信奴婢的话,所以这件事奴婢还是从头说起。”

    颜如玉盘了一个单螺髻,留了两簇长发在双颊侧,像是刚为人妇的女子,年轻俏皮中略带成熟的妩媚。

    她一边给自己涂抹腮红螺黛,一边问:“殿下是否还记得画骨香案?”

    玉珥讥诮:“当然,那是将你这个名满帝都的花魁变成我东宫区区侍女的事情,我想忘记也难。”

    颜如玉描着柳眉,将原本就多情的桃花眼画得越发动人心魄,听到玉珥的话,她的眼底明显是闪过一丝冷意的,然而怒气才起,她双眉便是一皱,像是忍着什么疼痛,涂了胭脂的脸也明显地白了白。

    玉珥皱眉,深究地看着她。

    颜如玉已经恢复如常,继续专心致志地描画着眉毛,声音淡且冷:“殿下不必这样说话句句带刺,奴婢流落风尘,早已习惯冷眼冷语,殿下若以为这样能刺激到奴婢,那就太愚蠢了。”

    玉珥嗤笑。

    “其实奴婢是被琅王爷安排在潇湘梦的,不,应该说,我会在潇湘梦,其实就是为了他。那个时候他说他需要一个对他死心塌地且美貌的细作,于是我毛遂自荐。”她自嘲地笑了笑,“我为了他,不惜委身烟花之地,每日强颜欢笑,只盼能助他一臂之力,能得他垂怜,可是……”

    玉珥眉头微皱,对这个事情感到很意外,一来是因为席白川从没和她提起过颜如玉是他的人,二来她觉得有一点不对,颜如玉成名至少又五年了,难道五年前席白川就知道潇湘梦有画骨香?

    心里的疑问很深,但此时她没发问,只是静静地听着。

    颜如玉看着她,“奴婢知道殿下在想什么,奴婢可以坦白地告诉你,琅王爷其实瞒着你很多事,什么画骨香,什么刺客团,他其实都知道原委,所谓‘助你破案’其实只是想让你越来越依赖他罢了,殿下你可扪心自问,如果没有画骨香案,如果没有刺客团,你们的关系可能这么突飞猛进吗?”

    玉珥心中一紧,像是有什么被她可以压制的东西因为她这一番话而破土而出,蠢蠢欲动着。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里间我们吗?我告诉你,皇叔早就和我解释过,他是偶然知道画骨香,因为刚刚回京不方便去查,所以才……”

    颜如玉打断她的话:“这样的话你信吗?琅王爷五年前就知道潇湘梦有画骨香,还派了我进去卧底,这些年我断断续续传递给他不少消息,可是他没有一次行动,这是为什么?因为他在等,他在等你长大,在等你掌权,在等你自己发现!他早就布好这个局,就等你主动跳下来!”

    玉珥失控怒斥:“你胡说!”

    她微微一笑,她知道玉珥是在嘴硬,如果她心里对席白川有百分百的信心,就绝对不会在如此失控,很显然,在经过他刚才那一番话后,玉珥对席白川的信任已经出现了裂缝。

    她不急,给玉珥消化的时间,在那段时间里,她便用毛笔沾了沾大红色的凤仙花汁,为自己画了一个精致又美艳的额花钿,她的那双眼睛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曾回眸一笑倾倒了帝都多少青年才俊、王公贵族,她画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有些恍惚。

    恍惚不过一瞬,随即她勾出一道浅笑:“奴婢是不是胡说,殿下回去一查便知。”

    她打开首饰盒,边将里面的金钗银钗都簪在发髻上,边热心地提建议:“殿下手下有那么多能人异士,想来对于殿下问而言,应该不算难查。去查查奴婢从什么时候开始和琅王爷往来,查奴婢的身世也可以,不过不能查颜如玉,要查温茹,夷陵的温茹,这个是我的真实身份。”

    她说得太言辞凿凿,太有恃无恐,玉珥心里的慌张越来越甚,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只能嘴硬地呵斥:“我不会信你的!”

    颜如玉耸耸肩,无所谓道:“信不信自然任由殿下,奴婢只是可怜殿下堂堂天之娇女,却成了别人掌心的玩偶。”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说这些的目的,是离间我和皇叔的关系吗?!”玉珥恶狠狠地说,“颜如玉,我告诉你,你这辈子也不可能得到席白川的!无论如何!”

    颜如玉对着铜镜左看右看,对自己的妆容和打扮十分满意,眉眼嘴角都染上了柔软的笑意,她从包裹里拿出绣着凤纹和合欢花的大红绣鞋穿上,到了这时候,玉珥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的装扮根本就是新娘妆!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六章 香消玉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如玉和殿下说这些,目的之一的确是想让殿下和王爷反目成仇,毕竟王爷是我爱的人,我没那么大的心,看你们在一起心里会舒服。”

    玉珥冷笑,也不去想她为什么一席话连换了三个自称。

    “但如玉所言却也是句句属实,你可以把这个当做,如玉报复王爷的手段,谁让他骗了我的心,却又将我弃如敝屣,那么我就告诉殿下这些事,能查到多少,就要看殿下自己的本事了。”颜如玉披上霞披,双手交握置在小腹处,慢慢朝着玉珥走去,一步一摇,“这就是如玉帮助殿下的事。”

    玉珥微微屏气:“你刚才说,救我和帮我,如果这个算帮我的话,那你又什么时候救过我?又想说安温平要抓我吗?”

    “殿下去查了那件事,自然就知道如玉怎么……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胸口忽然被一柄长枪贯穿,她的嘴还半张着,那句还没说完的话就这样戛然而止。

    玉珥亦是一惊,眼眸瞪圆着,错愕地看着那柄滴着她的心血的长枪。

    颜如玉很勉强地转身,看向长枪射来的方向,忽然嘴角缓缓地勾起,那模样像是释怀了什么心结。

    她闭上眼睛,用力将贯穿自己身体的长枪拔出来,鲜血顿时喷溅而出,她的身体随之无意识地在原地转了半圈,身上大红色的折裙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荡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头上的金凤步摇也摇曳出叮叮响声。

    长枪落地,她也盘腿坐在了地上,华服裙摆在她身后披开,上面绣着的凤凰栩栩如生,她的血滴滴落在凤凰上,恍惚间以为那凤凰会因为这几滴血而变成真物,从此扶摇直上九万里。

    玉珥看着,眸子微微颤抖,一声无意识地呢喃溢出唇边:“颜如玉……”

    颜如玉死了。

    但唇角流出的血却是黑色的。

    玉珥想起了刚才她在说话时,几次强忍痛苦的模样,恍然明白,其实她早就中毒了,无论有没有这一击,她都活不了多久,所以她给自己穿上了一身嫁衣,给自己盘了一个单螺髻,给自己描眉画眼、鬓上簪花,让自己以最轰轰烈烈的模样去承受这一次死亡。

    这柄长枪,只是来加速她的死亡罢了。

    “晏晏!”一声急切的呼唤伴随着枯叶被踩踏的沙沙声传来,玉珥眼前却是一阵天旋地转,恍惚间只剩下一个念头——难怪颜如玉会释然,对于她来说,能让她这样从容赴死的人,只有她的皇叔吧。

    ……

    玉珥醒来已经是翌日午时,额头上还盖着一块冷却的毛巾。

    夹杂着蓝花楹花香味的空气从窗外飘入,让她有些晃神。

    “皇叔……”玉珥轻轻地那呢喃,如果不是出现幻觉的话,她昏迷前应该看到她的皇叔了吧?

    身体有些酸疼,她撑着墙壁走到了房门口,门只是半掩着,她探头出去,一眼就看到在长廊下,拿着一把蒲扇对着一个小炭炉扇风的席白川,炭炉上放着一个锅,里面也不知道在煮什么,有药味也有甜味。

    席白川恰好抬头,看到伸出一个脑袋的她,勾唇微笑:“醒了?”

    玉珥很好奇地眨眼:“皇叔,你在干什么?”

    “沈大夫让我看着炉,但我想随时知道你的情况,所以就干脆把炉搬到你房门口,一举两得。”他说着放下蒲扇,朝着她走来,“怎么不多穿一件再起来?”

    玉珥被他拉着回了房,强行披上了披风,她任由他摆弄:“沈大夫来了?”

    席白川应了声:“我们在路上遇到他和老太医,就一起带来了,这个时候正好用得上。”

    “你们……”玉珥刚想问战场的情况,席白川就忽然低下头,贴了贴她的唇,挡住了她接下来的话,微笑道,“现在先不谈公事,让我抱抱你。”

    “……好吧。”玉珥站着不动,席白川直接把她拥入怀中,他的怀抱很温暖,带着她熟悉的香味,让她感觉很安心,玉珥闭上眼睛,也抱住他的背脊,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席白川下巴架在她的脖子上,声音眷恋又多情:“幸好你没事,你知不知道,我紧张了一天一夜,一会怕赶不及城门已经被破,一会怕城门没破但你已经自己给累坏了。”

    玉珥在他的怀抱里轻轻蹭了蹭:“我担心从周围几个县城征来的那两万士兵会给你下套,你没受伤吧?”

    席白川摇摇头,摊开手展示给她看:“我没事,那两万士兵并没有出格行为。木、林、森三县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安离已经将三个县令抓进大牢,回头再审。”

    席白川的办事速度素来很快,玉珥也信任,她沉声道:“慢慢审,这三个县令背后应该还有人,他们自己没胆子做出困死我和数千将士的事。”

    她刚刚醒来,席白川不想她太操劳,将汤药喂给她喝下去后,就强硬把人抱到床上,不准她想任何事,必须睡够三个时辰才能起来。

    玉珥有点惊悚:“你把我当猪吗?我才刚醒。”

    “但在此之前,你已经五天没好好休息了。”席白川脱了外袍上床,将她抱在怀里,“乖,睡,我陪你。”

    熟悉的檀香味令人安心,玉珥眷恋又依赖的窝在他怀里,安心地闭上眼睛。

    有席白川在身边,她入睡很快,但却没有想象中的安稳,她做了一个不算梦的梦,看到了一身嫁衣的颜如玉,她在看着她笑,不断地重复:“我没有骗你,我没有骗你。”

    玉珥呼吸粗重地睁开眼,感觉自己后背一片潮湿,额头也是湿漉漉的弄湿了头发,她平躺在床上静静吐纳,将气息调整成正常,尽量不吵醒身边的人。

    她知道,其实他也很累,等他醒了还要去处理西戎的后续事物。

    玉珥慢慢移动身体,将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轻轻放下,侧躺着面对他,百无聊赖地数着他的长睫毛。

    颜如玉说,她一直都是他的人,是他安排她进潇湘梦的。

    颜如玉说,五年前他就知道画骨香的事,之所以不说,是因为在等她掌权,在等时机成熟。

    颜如玉说,他一直都在骗她……
正文 第三百三十七章 怀疑和戒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席白川,但那些怀疑最后都有了合适的解释或者证据证明是无稽之谈,所以她的怀疑便一点点消除,可现在却有个人来告诉她,那些所谓的解释和证据不过是有一个谎言,这要她怎么办?

    玉珥眉心微微蹙起,越想脑袋越混乱,一时没注意,大力地翻了个身,将被子扯去了一些,席白川就被打扰醒了,他半阖着眼睛,伸手将玉珥重新拉回自己怀抱里,声音微哑,嘟囔道:“晏晏别闹,再睡一会儿。”

    “皇叔皇叔,我要起来了。”玉珥挡住他的手,想从他身上翻过去,“你继续睡。”

    玉珥才伸出一条腿,还没跨过他身体,就又被他扯回榻上,他的人也随之压上,在她的脖颈处不安分地啃了几下:“皇叔本来是像让晏晏好好休息,等恢复体力了再做,但既然晏晏现在都能下床了,那么想来也是可以做的了。”说着,他的手就开始不安分地在她衣服内揉揉捏捏。

    “等等……等等……皇叔、皇叔。”玉珥被吓哭了,有话好好说,为什么要动手动脚?

    席白川被她这惊慌失措的模样给逗笑,趴在她的肩窝闷笑不止:“逗你玩的,傻瓜。”

    玉珥一愣,随即怒了:“你耍我啊!”

    “难道晏晏想我是真的?”席白川眯起眼睛,眼神分外暧昧地在她身上来回荡漾了一圈。

    玉珥立即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但这并不能阻止某人的无下限,他笑得很夸张:“几日不见,晏晏是越发热烈了,竟然还喜欢玩这种,唔,看不见的确别有一番风情。”

    这下玉珥直接捂住他的嘴了,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知羞。”

    席白川哈哈大笑,怕压疼她,便抱着她翻身,上下换了个体位,让她压在自己身上。

    玉珥鼓着腮帮子,戳戳他的胸口:“越来越无耻了。”

    “这叫闺房乐趣。”

    在调戏这种事情上,男人天生比女人更有优势,玉珥不笨,知道自己占不上风,自然不会和他继续就这个问题再讨论下去,便假装听不到,转向了别的话题:“快和我说说战事。”

    “有什么好说的,都结束了。”席白川握着她的手把玩,漫不经心道,“西戎王半真半假逃回殷都,引大军进燕山,企图将我们困在里面,然后从密道抄回来,想拿下平陆县后,前后夹击大军,只不过他没想到,你竟然能撑这么久。”

    席白川眼底含着柔柔的笑意:“也多亏你撑了五天,让我找到离开燕山的办法,否则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我也没有胜算。”

    玉珥被他看得脸红,干脆将脑袋埋在他胸口听心跳。

    席白川继续说:“原先我还不明白,西戎军这样做的目的,毕竟我们粮草和兵力都很足够,想将我们活活困死在燕山里没那么容易,这个办法实在太蠢。直到发现密道,这才明白他们的真正目的是平陆县,于是我和大军兵分两路,我部分兵力走密道回平陆县援救,其他几位将军原路不变,直取殷都。”

    玉珥明白了,失去扶桑援助的西戎想要打赢顺国完全是痴人说梦,但朝廷兵力已经压境,他们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就只好用计,打着或歼灭大军占领边塞,或活捉席白川和她威胁朝廷的主意,发动了这场恶战。

    “那……”玉珥垂眸,犹豫着问,“那颜如玉呢?”

    席白川反问:“她怎么了?”

    玉珥咬着唇,一鼓作气问:“你为什么要杀她?”

    “她抓走了你,我以为她会伤害你,所以才下手。”席白川回答得风轻云淡。

    “你怎么知道她会伤害我?”玉珥仰起头看看着他,神情不知不觉中变得复杂起来。

    席白川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凤眸清浅:“晏晏,是不是颜如玉和你说了什么?我回到节度使府,看到妘瞬被人打伤,她说你被掳走了,如果她不想伤害你,为什么要打伤妘瞬?为什么要掳走你?在那种情况下,我出手不对吗?”

    他的解释依旧很完美,玉珥找不出一点漏洞,她回想每次她动了怀疑他的心思,他总之可以这样轻而易举地打消她所有的疑虑,以前不觉得有什么,但结合了颜如玉的话……她承认自己真的动摇了。

    “晏晏?”席白川又喊了她一声。

    玉珥将脸重新贴在他的胸口,揪着他的系带把玩,神情凝重和若有所思。

    席白川没有再继续问,只是将她抱得更紧,望着上方的眼眸闪过一丝冷意。

    傍晚,玉珥和席白川更衣打扮后出了房间,去大厅议事。

    前方传来捷报,西戎王被生擒后,殷都已经乱成一团,西戎王后主动开城投降,如今王帐已经在他们的控制下,他们已经大获全胜。

    而木、林、森三县县令却在狱中咬舌自尽,是谁指使他们抢走朝廷拨下来的粮草,和劫走求救信换成捷报的,也随之他们三人的死,石沉大海。

    当晚,玉珥将西戎和大顺这一战前前后后,事无巨细地写在了奏折里,八百里加急送往帝都,这次她让萧何亲自送去,以防半路再出意外。

    三日后,奏折抵达门下省,左相亲自送上金銮殿,顺熙帝看完后才知道,先前他们接到的那些所谓大捷捷报全都是假的,在他们满城欢庆的时候,边塞竟如此腹背受敌,当即龙颜震怒,连发三道圣旨前往边塞。

    又三日,萧何带着圣旨回到平陆县,在高台上宣读了顺熙帝的旨意。

    第一份圣旨褒奖十万将士,赏赐了金银珠宝和良田,在此战中立下大功者,无论等级高低,皆进京听封。

    第二份圣旨褒奖随楚湘王死守平陆县的三千将士,和协助作战的百姓,除了赏赐众多外,皆就地升一级,立下大功者,也入京听封。

    第三份圣旨是对西戎下的,西戎王屡教不改,褫夺其王位,株连九族,努尔族人皆贬为贱民。

    圣旨下后,平陆县上下一片欢腾,玉珥和席白川走在大街上,看到的就是家家门庭挂彩,红灯笼、红绸带,乍一看像是要娶媳妇似的。

    席白川牵着她的手走到花灯下停住脚,低头问她:“这里的事基本处理完了,想走我们随时可以走,你想去哪?”

    顺熙帝的三份圣旨里没有提到他和玉珥,没指定他们必须做什么,可见顺熙帝是留了选择权给他们。

    玉珥仰起头,水墨画出梅花的花灯映出橙色灯光落在她干净的脸上,她清浅一笑:“去南海,会会慕容氏。”

    ——

    顺熙二十一年六月初,钦差卫队自平陆县一路南下。
正文 第三百三十八章 宁绍清番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番外:你若离去,后会无期。

    数百年前的扶桑是一个神权凌驾在皇权之上的国度,国人盲目地崇拜摩罗圣女,不思进取,国力渐衰,以至于到最后扶桑成了落后和懦弱的象征,甚至国土二分。

    扶桑王族历代君王最大的心愿,就是收复失去的土地,将那个原本属于扶桑的冬雷合并到治理板块,这等雄心壮志现任的扶桑王有,想做下一任的扶桑王的宁绍清,也有。

    宁绍清是人丁稀疏的扶桑王室的大皇子,按照里立储立长的祖例,他虽为宁王,却也是未来的太子。

    既然是未来的君王,那么他就该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

    “我得到密报,顺国的嫡公主和席白川准备走南海水路,到我们扶桑查个什么案,我想要活的公主,想要死的席白川。”油尽灯枯,他用钳子夹了一根新的灯芯放进油灯内,再吹了火折子将灯芯点燃,橙色的灯光映着他的面容,模糊去了五官内的阴郁。

    心腹心领神会:“属下马上去办!”

    对于常年生活在陆地上的顺国人而言,海上暴风雨对他们来说简直是致命的打击。

    那艘两层高海船在海浪的侵袭下摇摇晃晃,而他和他的人便靠在岸边,冷眼看他们垂死挣扎,观察着最好时机,将那尊贵的嫡公主抓回来。

    这件事比想象中的容易,她竟然从船舱里跑了出来,他看着她飞身而起,抓住船帆的麻绳,坚定又顽强地挣扎着,然后在那功成之时,被他早已在海里等候多时的心腹掳了回来。

    唯一出岔子的地方就是,这个娇滴滴的公主竟然撞到了礁石,老太医说伤势很重,可能会永远醒不过来,他站在床边冷冷看着,只觉得可惜——毕竟一个活着的嫡公主,能帮他得到更多好处,

    不过她倒是真的福大命大,竟然能醒来,只是失去了记忆。

    失忆?他不大相信。

    “你叫白莱,是我的侍妾。”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盯着她那茫然无措的眼睛,轻描淡写地抛下这句话。

    那个时候他不知道,一句无心之言,他便让这个人成了他的劫数。

    回到王府,他依旧不信她,时时试探,时时警告,他想让她露出马脚,甚至不惜找一具尸体假扮成席白川,当面考验她,然而她的表现却完全符合一个失忆者,看着她陌生的神情,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庆幸还是该失望,只是那一次之后,他对她到时候没那么怀疑了。

    触礁啊,换成常人早就没命了,她只是失忆真算是命大了。

    放松了戒备,放下了敌意,他忽然发现这个嫡公主比他想象的有趣,像是从小鹿变成了披着羊皮的小狼,看她设计桑雅,他竟然一点都不生气,反而觉得有趣,她说,反正早晚都会死,有仇不报非女子。

    死么?

    他好像有些舍不得了。

    ——————

    三姨娘。

    不过是和衣在她房里躺了一晚上,第二天便有婢女送来了锦衣华服,跪地行礼,一声姨娘喊得她脸红耳赤,听得他身心舒畅,仿佛是心里有什么蠢蠢欲动的念头得到了旁人的承认。

    她会撒娇,会耍赖,还会用晶莹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小女儿家的姿态盈盈,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喜欢把她带在身边,看她那张小脸演绎出生动的表情。

    那日她躺在软榻上午睡,好似梦见了什么,嘴角露出了甜甜的笑容,他忽然有些魔怔,有种冲动——反正顺国的人都以为她死了,不如就干脆把她藏起来,做他名正言顺的姨娘?

    一笑惊尘绝艳,一念万劫不复。

    唇,不由自主地覆上,却不敢深入,几乎一触即分。

    他从未有想要这样珍惜一个女人的冲动,不愿强迫,想让她心甘情愿。

    这样的岁月静好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千防万防,却还是让那些想从他身边带走她的人溜进了王府。

    一场倾尽王都的大乱,他彻底地失去了她。

    在得知她失踪的那一刻,他清楚感觉到了从心口传来的阵阵疼痛,仿佛是有人拿着尖刀,生生挖走他一块肉。

    ————

    中毒昏迷,他浑浑噩噩地想,此生他们会不会在相见?在什么情况下相见?相见了他该怎么做?杀了她?还是再把人抓回来,让她履行承诺做他的女人?

    才这样想着,然后她就来了。

    她一身男装,不施粉黛,目光平淡却睥睨,如传说中那个比男子更智勇双全的嫡公主相似,却又和他记忆中那个巧笑倩兮的白莱不同。

    他怔愣了好久,脑子里乱七八糟,都是在想她是为什么回来的?是不是发现其实她也有一点喜欢自己,舍不得自己呢?

    不是,当然不是。

    她站在他面前侃侃而谈,毫无当日怯弱模样,也毫无当日娇媚温婉的模样,有的不过是摆明立场,你我分明,听着她巧舌如簧,他觉得那被挖去一块肉的心口,似乎又在被人无情地蹂躏。

    她是来和他谈交易的,她负手而立,姿态悠闲:“我助你体内蛇毒全清,助你拿下洛水六城,助你登、基!”

    他气极反笑,笑她口出狂言,笑她放肆嚣张,笑她不自量力。

    洛水六城位于扶桑和冬雷两国的边境,他费尽心机也没能拿回来,这个女人换了一身装束,换了一个身份就敢在他面前许下这等承诺,简直荒唐!

    她却是忽然笑起,如当初那般惊尘绝艳:“你不知道我另一个身份吗?我是顺国皇帝亲封,一等尊爵,楚湘王。”

    楚湘王!

    他呆滞在原地,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不是不知道,而是忘记了!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从看到她怯弱又无措的眼神开始,他潜意识里便只记得她是个嫡公主,忘记了她还是顺国唯一一个女亲王!

    尊爵,这个封号除了荣耀,还代表着政权,代表她是朝廷承认的干政公主,代表她的言语并非口出狂言,而是有理有据!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看她默不作声地散发着属于她的光芒,心里一点点计算他们之间的鸿沟到底有多深。

    最后,他答应了交易。

    看她作揖离开,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如果他想留下她,只需一声令下,便无法走出王府的大门。

    但他更知道,只有她是楚湘王,才能助他成事。

    是的,王位和她,他终究选择了前者。

    他想,或许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爱她。

    ——————

    那日她出城,他在城楼上送君千里,看着那马车远去,他终究是心疼的。

    一月相伴,他习惯夜深人静时和她互相依偎读书,习惯在天气变换风雨交加时握着她的手慢慢烤火取暖,习惯抱着她柔弱的身体慢慢行在回房的小路,现在这些习惯忽然都没了,那留下的空缺便是怎么填也填不满。

    有些人是劫数,只需一眼便忘不掉,舍不下。

    这一段唐突的孽缘,终究随着她的远去,而不再。

    “白莱,愿你我此生,再无相见之期。”
正文 第三百三十九章 颜如玉番外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番外:一抷净土掩风流。

    “暮雨丝丝吹湿,倦柳愁荷风急。瘦骨不禁秋,总成愁。

    别有心情怎说。未是诉愁时节。谯鼓已三更,梦须成~”

    江南唱腔婉转多情,唱这种别有略带悲剧色彩的曲子更是别有一番滋味,颜如玉能红遍帝都,也多亏了这把嗓子,有人说,她上天最宠爱的娇儿,给了她一张无可挑剔的脸,还给了她一把令人难以把持的声音。

    颜如玉轻轻笑了笑,接过台下的琵琶,拨动琴弦,改唱一首《蝶恋花》。

    “哎呦这不是琅王爷吗?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您贵人多担待啊。”楼下传来老鸨尖锐谄媚的声音,似乎是来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引得她这般重视。

    颜如玉唇微抿,十指纤长白皙宛若葱根,有条不紊地弹唱,目光却是不由自主落到楼下那抹淡白色的身影上。

    置身于这种糜烂的声色场所,他却矜贵得一尘不染。

    有一些人就是这样,无需刻意展现自己的存在,就能令人移不开目光。

    他来了,他终于来了。

    自从两年前将自己安置在此地,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是来看她的吗?

    颜如玉心里有些小小期盼,而这个期盼似乎被老天听到,她看到他在楼下伸手指她,脸上带着慵懒的笑,然后一震衣袖,转身往包厢内走去,过了一会儿,就有人来通知她去伺候他。

    那一刻她的心情是激动忐忑的,掌心出了一层薄汗,这个人是她喜欢了许多年的人,是她想靠近许多年的人,这一刻他主动走到了她面前……

    “这两年你在这里过得怎么样?”这是见面后他说的第一句话。

    “我很好,鸨母并没有强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我现在已经是潇湘梦的红牌,在帝都也小有名气,可以帮王爷做事了。”她像一个渴望被表演称赞的孩子,极尽所能表现自己,希望能在他眼里得到一席不一样的位置。

    “嗯,我知道。”他说,“你取得潇湘梦上下的信任后,就可以开始帮我做事了。”

    她雀跃起来:“好,王爷您尽管吩咐。”

    “潇湘梦内利用禁品画骨香敛财,你帮我找到可以定罪的证据,只要找到了,你就可以离开了。”

    这就是他给她委派的任务,她从此将其当成自己必须完成的人生目标。

    接下来的三年,她不断将自己收集到的证据传递给他,有一些已经足够覆灭一个潇湘梦了,可是他却一直没有动作,他像是在蛰伏,在等待什么,她以为他是另有打算,后来她才知道,他在等的是一个女孩成年,在等一个女孩拥有足够实力。

    是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他心爱的女孩做嫁衣。

    孟玉珥,那个连名字都带着高高在上意味的女孩,是当朝的嫡公主,是皇位的储君,是他喜欢的人。

    在得知真相的一刻,说没有任何怨怼是假的。

    可是她能做什么呢?那个女孩是他心爱的,她又怎么忍心去伤害他的心爱?

    只是不甘心。

    她为他付出了五年的韶华,流落烟花之地,将自己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为的不就是换得他的青睐?而那个女孩为他做过什么?没有,什么都没有,她唯一强过自己的,不就是皇家女的身份,除此之外,哪点比得过自己?

    潇湘梦被查抄,是她带人来的,她锦衣华服,紫金冠彰显身份,立在大厅中央,负手而立,满满的意气风发。

    她从她身旁经过,她知道她在看她,抬袖掩唇,悲哀一笑。

    再后来,她被他从大牢里带出来,这她并没有半点意外,她本就是为他做事的人,又是他忠实部下的女儿,他再凉薄也不可能见死不救,而她便利用了他的于心不忍,要求留在他身边照顾。

    留在了他身边,那个嫡公主似乎很不高兴,可从没做过一件针对她的事,可这反而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她是觉得自己不配构成他的威胁吗?

    那天,她偶然路过东宫暖阁,听到了里面窸窸窣窣的对话声。

    “你去调六个人跟我去大理寺,躲在暗处,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轻举妄动,如果我给命令了,记住,裴浦和要活口。”是孟玉珥的声音。

    她若有所思地离开,裴浦和不是大理寺卿吗?不是她的好朋友吗?为什么会说出‘要活口’这样的话?难道他们此去会有危险?

    危险?

    这个词一冒出来,她的心里就随之蓬勃出一个邪恶的想法,她早就想给孟玉珥一个教训了,这次不就是个机会?于是,她写了封信让人送去给裴浦和,告诉他孟玉珥带人去抓他。

    那时候她根本没想到裴浦和竟然是画骨香案的漏网之鱼,而因为她的提前通知,让裴浦和做了准备,致使后来孟玉珥会被抓走!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令她恐惧的事,他竟然知道了是她在背后做的手脚!

    她彻底失去他的信任了,因为她害了他最心爱的女孩。

    曾听人家说过,爱一个人就是卑微到尘埃里,然后开出花。她爱他,何止卑微到尘埃,她甚至放弃了一切,即便知道他讨厌自己,她还是要放弃自尊跟着他,只要能照顾他,被厌恶嫌弃又何妨?

    从西周到帝都,从帝都到陇西道,她跟着他在身后,一步一个脚印,甚至为了帮他试出解毒的药,使自己也中了剧毒,命不久矣。

    那日平陆县被困,他出城迎战,她接到了父亲传来的书信,他们终于还是发现孟玉珥对他来说有非凡意义,可能影响到将来的大计,所以想对孟玉珥下手,还要她配合。

    她不想答应,因为她不想再看到一次,像当初孟玉珥被裴浦和抓走时,那个失魂落魄的他了。

    她一拖再拖,用各种借口阻止他们行动,想拖延到他征战归来,只要他回来,他们必定不敢对孟玉珥下手,可没想到,就在他入城的前一刻,他们还是等不住了,杀进府邸要抢走孟玉珥,情急之下,她迷晕了孟玉珥,施展自己从没用过的轻功,带她逃走。

    她救了她,救了这个他爱的女孩,也同时发现自己的毒已经攻上五脏六腑,她撑不住了。

    人家说,女孩子一身最幸福最美好的时刻就是穿上嫁衣的时候,所以她慢慢梳妆打扮,给自己换了一身嫁衣,尽管知道她等不到自己的新郎。

    灵魂尽头,她最后做了一件对得起自己,却很恶劣的事。

    她告诉了孟玉珥许多事情,让他知道她亲爱的皇叔背着她干了不少事,无论她信不信,总之她就是要在她心里留下一根刺,只要这根刺能在将来的某一瞬间发挥作用,她死也瞑目。

    ‘咔嚓——’

    这是刀尖入肉的声音。

    她无需回头就知道,用长枪刺穿自己身体的人是谁。

    是他,是他啊。

    她爱了近十年的人,她为其付出了所有的男人。

    红裙飘飘,长发迢迢,她看着湛蓝色的天空,嘴角露出了释怀的微笑。

    ——席白川,这一生我爱你爱得好苦,若有来世,愿我不再遇见你。
正文 第三百四十章 南海之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初离开溧阳县本就是要去南海,只是半路杀出了扶桑,这才耽误了一个多月,现在边疆战事已毕,他们再没有后顾之忧,终于可以去会会那个从刚踏入陇西道就给他们使绊子的南海慕容氏。

    席白川和玉珥都是行动派,说走就走,原本平陆县百姓们还打算办一场轰轰烈烈的庆功宴,突然听到他们要走了,都错愕了,连忙挽留。

    看着这么热情的百姓,付望舒都劝他们再多留几日,但玉珥思前想后后依旧是拒绝,她觉得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重建家园,战后百姓们需要安排的事还很多,没比要把开支和时间用在筹办一场庆功宴上,如果真要办的话,那就等他们从南海回来后吧,到时候四方尘埃落定,才有心情来欢声笑语。

    百姓们没办法,只好连连嘱咐他们到南海处理完事情后,一定要再回来一趟。

    玉珥满口答应。

    虽然达成了共识,但玉珥他们出发时,百姓还是十里相送,场面动人。

    他们这一行,除了姑苏野必须要回草原外,其他人都要走,就连到妘瞬,都决定跟他们一起去南海。

    离开平陆县,钦差卫队走陆路经过十二个县城,边走边察看当地官风民貌,抓到几条地头蛇,平反了几个冤案,虽然行军速度慢,但却为玉珥积攒了极好的名声,将她在民间的支持里大大提高,再加上死守平陆县的壮举,这一段时间,顺国上下几乎处处都在赞颂这个楚湘王。

    又一个月,仲夏六月,他们终于到了慕容氏所在的——青川县。

    对于住了十几年四季不变的帝都的玉珥来说,她对这个炎日的夏天充满了兴趣,第一次知道原来衣服可以穿这么少,原来人还能热到这种地步,以至于她很兴奋,在青川县私访的时候,一刻都停不下来,不是拉着汤圆去吃什么水果冰,就是拉着席白川去江边玩水。

    可怜席白川天生怕热,完全受不了在大太阳下奔跑,才一个上午后背就起了热痱子。

    于是玉珥就去拉付望舒,付望舒舍命陪殿下,出去浪了一个下午回来,头晕脑胀,沈大夫一诊断——中暑了。

    “你们怎么都这么脆弱?”玉珥很嫌弃,“一看就知道是娇生惯养惯了,这点程度就受不了。”

    席白川后背擦了药没办法穿衣服,所以他此时是赤裸着身上趴在凉席榻上,屋内摆着几个冰盆降温,他听到玉珥的话,呵呵干笑了两声:“你也就现在觉得新鲜,你再住两天,我看你还会不会还是这样兴趣莹然。”

    玉珥认真想了想:“大概不会。”不会喜欢,但应该会试着习惯。

    “你也别光顾着玩,别忘了正事。”席白川提醒道。

    “当然不会忘。”

    他们将钦差卫队留在了距离青川县最近的清河县,让他们五日后再入城,而玉珥几人便轻车简从低调地先进了青川县,他们主要是想暗访一下,慕容氏盘踞的这个县城真实样貌到底是什么。

    今天是他们入城的第一天,除了热以外,第一感觉就是:“我觉得内城人烟略稀少。”

    青川县是大县,分为内城和外城,外城热闹繁华,熙熙攘攘,堪比富庶的西周,而内城无论是商铺还是信任,和外城完全不能比,人口可能只有五分之一。

    窗外吹进来一阵凉风,在这个夏日里格外令人舒爽,席白川半阖着眼睛,声音含糊道:“而且内城比外城华丽,住宿费也比平常客栈贵了一倍,得去查查看什么原因。”

    “已经让刘季去探查。”玉珥话音刚落,窗口就响起一道幽幽的声音:“殿下。”

    玉珥被这鬼魂一般的声音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就看到刘季倒挂在窗口,脚勾着楼上的屋檐,头发下垂,正轻轻荡漾着。

    “你这个姿势真清奇,我数到三你不下来,你就吊着跟我汇报。”玉珥赞叹完,就直接道,“一……三!”

    ‘砰’!

    一时紧张,刘季脚一滑,直接掉了下来,脑袋上摔出了一个大包,正红彤彤发疼,刘季苦着脸,一边揉一边走进来,忍不住嘟囔抱怨:“殿下你越来越坏了。”

    “好说好说。”玉珥拎起一件白色中单盖住自家皇叔的果体,却被席白川顺势圈着腰坐在他身边。

    反正刘季也知道他们的关系,玉珥也懒得矫情,乖乖靠在他怀里,问道:“查到什么了?”

    “内城和外城早先人口居住并没有什么规律,但自顺熙十四年,朝廷任命慕容氏掌管南海船舶事务司开始,慕容氏便日益壮大,加之氏族枝繁叶茂,内城渐渐的都变成慕容家的人。”刘季道,“现在内城的房屋和店铺八成都是慕容氏名下,余下两成除非向慕容氏缴纳租赁费用,否则会时常收到地痞骚扰。”

    玉珥扯扯嘴角露出嘲讽笑容:“也就是说,这个青川县的内城,其实是姓‘慕容’?那些不是姓‘慕容’的百姓,就只能住在外城?”

    刘季点头:“是,这里以住在内城为荣。”

    玉珥咬咬牙,恨恨地骂:“混账!”

    她就知道这个慕容氏果然仗势欺人!

    一个小小慕容复都能贪污朝廷百万赈灾银两,派人暗杀当朝钦差,那这个大家族平时肯定更没少干欺行霸市的事!

    席白川忽然问:“慕容复贪污赈灾银两和暗杀钦差的事情,你还捏着没报上去对吧?”

    玉珥点点头,说道:“慕容氏关系错综复杂,势力盘根错节,不能意气用事。”

    慕容氏作为四大家族之一,比西城徐家还要难对付,且不说贪污的罪行,就说暗杀钦差,按律都要株连三族,而慕容复又是慕容家的直系,如果他们只是想打垮慕容家,那这三族诛下来,慕容家就算完了,可事情根本没有这么简单。

    八年前朝廷决定统一海上贸易,却遭到了南海官民的强烈排斥,当时顺熙帝力排众议建立船舶事务司,并任命了当时已经是陇西道第一世家的慕容氏掌权,也就只有慕容氏才能震住那些大世家小世家,换而言之,换成其他世家上位,很难做到这个地步。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一章 我有一个绝妙的计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再者,南海之外有海盗,还有扶桑冬雷虎视眈眈,看似平静实则暗涛汹涌,都在等一个导火线再翻云覆雨,想想十几年前顺国收复南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不知道搭上了多少将士性命,那样的惨胜他们无法再承受一次,所以——慕容氏要动,必须在最合适的时候动。

    席白川很赞同她的想法,南海是顺国对外的重要贸易港口之一,一举一动都关乎国脉,自然不能轻举妄动。

    刘季还在揉脑袋,不过这次不是脑袋疼,而是想不明白:“殿下、王爷,属下不明白,既然慕容家不能动,那我们来南海是来找什么的?”

    席白川穿上中单,一边系着扣子,一边慢条斯理说道:“找慕容家胁迫妘家运送铁矿和粮食到南海松岛,协助安王屯兵,企图造反的证据。”松岛就是那个位于南海上,藏有大量兵器和附近岛屿强征去的青壮年的岛屿。

    刘季明白是明白了,但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做,不过这不是他该担心的,反正他只需听命行事就是。

    玉珥手指无意识地摩擦着下唇,琢磨着说:“现在安王在帝都,就算时时关注也不可能毫无疏漏,或许这就是我们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顿了顿,她计上心头,拍拍席白川的手臂:“我想到一个好主意,你听听看怎么样。”说着,她就低头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

    刘季识趣地将眼珠转向屋顶,假装没看到。

    席白川听着,眉头慢慢蹙起,当机立断:“不行!这太毁我形象了!”

    刘季不禁用眼角看了他们一眼,心想什么毁形象?不是在商量对策吗,这和形象有什么关系?

    玉珥又按住他的肩膀,又凑过去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席白川嘴角向下瞥了瞥,轻哼了一声,看起来十分傲娇,但语气却依旧很不屑:“这个计谋太幼稚了。”

    “能用就好,管幼不幼稚。”玉珥搓着手,眯着眼睛笑得有点猥琐,洋洋得意道,“这真是个绝顶好计谋,绝对旗开得胜。”

    席白川嗔了一句:“自负。”

    他们到底讨论了什么计划刘季完全不知道,但从琅王爷的神情中可以看出,那绝对是一个很……令人难以接受的计划。

    ——

    第二天,玉珥没再出去浪,她把昨天和席白川商量好的计划和付望舒说了一遍,付望舒的表情也很诡异,但在被玉珥一番解释和洗脑后,最终还是艰难地答应了如此做法。

    “可惜没把乌溪带入城,否则能打扮得更像一点。”坐在梳妆镜前化妆的玉珥,对自己此时的造型还不是很满意。

    汤圆一听就不高兴了:“小姐,奴婢也跟着乌溪公子学了好一阵的易易容术,乌溪公子都说我很有天赋,已经学得七成像,您这么说就太伤奴婢的心了。”

    “小胖墩你信我,‘七成像’只是个客气词。”玉珥再接再厉打击她。

    汤圆嘴巴一扁,露出一副又受伤又委屈的神情。

    玉珥一笑,起身换衣服,汤圆缠着她说:“小姐小姐,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你和沈大夫留在这里接应我们,保持和城外钦差卫队的联系。”玉珥摸摸她的脑袋,说道,“放心吧,有琅王爷和付大人在我身边,你还担心什么?”

    自从汤圆重新和他们汇合开始,玉珥就发现她是越发粘自己了,只要自己出门,无论去哪里都要跟着,估计是被南海那次的事给吓到了,怕她再出意外,非要跟着才安心。

    汤圆嘟着嘴,看起来还是有点不情愿,不过她也知道他们不是出去玩,而是有重要任务,也怕自己去了会给他们添麻烦,最终只好妥协:“那小姐你一定要小心哦。”

    玉珥掐着她肉嘟嘟的脸扯扯,笑眯眯地拍拍她的肩膀就出门了。

    和席白川、付望舒约定在后门见,她到的时候只看到一辆马车停在那里,左看右看都没看到那两人,还以为他们还没打扮好,正想等着,马车内就传出席白川的声音:“上车。”

    “哎,你们怎么跑车上了?”玉珥跑到马车边,“走着去吧,才符合我们现在的身份设定。”

    “要走你自己走!我一点都不想我这幅样子被更多的人看到!”席白川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汤圆扶着玉珥上马车,自己也想跟着上去,席白川听到动静,立即喝到:“不准上来!你要干什么?”

    “奴婢没想干什么啊……”突然被呵斥了一下,汤圆很委屈,“奴婢只是想拜托两位公子一定要照顾好小姐,千万不能再把小姐弄丢了。”

    席白川将玉珥一把拉进来,敷衍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车夫,走了。”

    “是。”车夫拉着缰绳,马儿便恢律律地走起来。

    汤圆站在原地嘟囔:“怎么那么见不得人啊?”

    琅王爷现在的确见不得人,尤其是见不得熟人。

    此时马车内坐着三个人,一个肤白貌美赛西施,一个婉约清秀赛貂蝉,一个纤细俊秀赛潘安,只是饶是把这评价弄得再高,他们也都不是很想出去招摇过市,尤其是那个赛西施和赛貂蝉。

    哦,对了。

    那个赛西施的不是玉珥,而是琅王爷。

    那个赛貂蝉也不是玉珥,而是付大人。

    没错,顺国最是根正苗红,最是名满帝都,上至名门闺秀下至小家碧玉的梦中情人,席白川和付望舒,此时是女装打扮!!

    一般百姓女子的衣着大多简单朴素,头上用布包头,上衣扎在裙腰内,都是为了方便劳作。

    席白川此时便穿是穿着圆领窄袖的布袄,下穿阔腿裤,腰间围着青布围裙,那头令人又羡慕又嫉妒的黑长直已经被卷成一个大包包裹在包头里,形象虽然十分朴素,但招架不住他即便是将脸画枯黄了,也依旧夺目的美艳容貌。

    而付望舒相比之下似乎更糟糕,他穿交领布袄,下穿布裙,长发扎成两条蜈蚣辫放在胸前,脸上点了雀斑,但他眉眼温和,气质超然,也是十分吸引人。

    他们两人男扮女装,玉珥自然是女扮男装,三人性别转换,现在六眼相对,看起来十分违和。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二章前途这东西门槛真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怏怏地靠在榻上,原先男装打扮时很慵懒魅惑,现在看起来则是像一个病美人,要不是身材太高挑,简直就是最能激起男人保护欲的那些女孩。

    付望舒依旧不动如山,端坐在一旁,那温雅的气质被柔化成端庄温婉,玉珥看着也是死命咬住牙才能忍住笑意。

    “我这一世英名算是毁在你手上了。”席白川看着她,凤眸潋滟流转着清冽之气,“将来事成之后,我要让看过我这副打扮的人,都去见鬼。”

    付望舒和玉珥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席白川顿了顿,不怎么情愿地补充:“你们两除外。”

    “咳咳,殿下,你确定我们这样能混进去慕容家?”付望舒其实还是有些局促和不自然的,毕竟好好一个爷们穿成女人,除非是有特殊癖好,否则没谁觉得很喜欢的。

    玉珥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可以!我已经打听过了,慕容家的幼子刚刚娶妻,那姑娘已经怀孕两个多月,老太爷可看重这个未出世的曾孙呢,安排了好多人去伺候她,导致府里人手不够,正找人去做工,我们就假扮上工的奴仆丫鬟,一定可以进去。”

    至于颠倒性别的原因,他们的钦差卫队已经到清河县,此时慕容氏肯定警惕万分,对新招入府的奴仆检查盘问必定严厉,如此打扮蒙混过关更容易。

    马车在转弯处就停下来,三人下了马车,再往前五十米就是慕容府。

    玉珥微微仰起头看身边的席白川和付望舒,他们两人实在太高了,比寻常女子高出一个半脑袋都不止,她想了想说:“如果有人问起你们怎么这么高,你们就说,是遗传的,你们家里女性普遍比较强壮。”

    席白川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就往巷外走去,玉珥看着他的背影对付望舒啧啧道:“我们要理解他,毕竟他一直都是靠脸吃饭的,现在毁了他的形象,他有点傲娇是正常的。”

    付望舒苦笑不已,摇着头也跟上席白川。

    玉珥摸摸自己的圆帽子撇嘴——现在的男人啊,越来越小气了!

    位于青川县的慕容府是慕容氏的直系,在溧阳县被他们的下狱的慕容复就是这家人当家老太爷的次子。

    此时慕容府外摆着一张长木桌,大红纸上贴着‘招人’的字样。

    身为本地望族,自然一举一动都吸引人,尽管身份只是区区一个奴仆,但后台够硬啊,就像是打狗看主人,成了慕容家的人,以后出去谁不礼让三分?所以在应聘的人格外多,长长的排队都阻碍了百姓正常通行。

    玉珥他们来晚了,排到了很后面,她很忧伤地说:“我看这里没有八十人也有一百人吧?这慕容家应该不用招这么多人,等轮到我们,都满额了吧?”

    席白川双手环胸站在一旁,双腿交叉靠着墙,平时男装时做起来很潇洒的动作,到了这里就变成了站没站相,非常不雅观,很多应聘的人都对他指指点点,大多都是认为长得这么好看却这么没修养,听得琅王爷老大不爽。

    “我早就说你这个计划不靠谱。”席白川冷哼。

    玉珥不服:“只要我们能进去,这计划就是非常靠谱的!”

    席白川犀利道:“然而你进不去。”

    玉珥:“……”

    对手语言太一针见血,令人无法反驳,玉珥脸上有点燥,不过幸好厚脸皮撑住了全场,她淡定道:“那么请问这位西施姐姐,你有什么高见啊?”

    ‘西施姐姐’恨恨瞪了她一眼,从袖袋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用斜飞的眼角扫了她一下,然后就很有气场地往一条巷子走去。

    玉珥奇怪,喊道:“你要去哪里?”

    付望舒道:“琅……西施姑娘可能有办法能让我们混进去。”

    过了一会儿,席白川就回来了,抓着玉珥圆帽子后的飘带像拉宠物一样拉她走,玉珥怕帽子掉了,连忙捂住帽子,被迫被他拉着走,叫嚷道:“你干嘛呢?你要带我去哪?”

    付望舒抿唇跟在他们身后,他的姿势也很僵硬,平时他姿势都是左手微屈在腹部,右手垂在身侧,非常儒雅的动作,但现在他是女装打扮,不方便再用那样的姿势,他只好用意念战胜习惯,死命将那只企图屈起来的手压下去。

    玉珥看着,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付望舒耳根微红,目光游离。

    席白川拉着玉珥到一条巷子里,巷子内已经有两个人了,一人穿交领直袍,带着小帽,虽是奴仆打扮,但神情略显高傲,看得出是一个高门大户的管事,就是长得尖嘴猴腮,另一人更是猥琐,两撇八字胡,小眼睛眼白多黑瞳少,一看就非常势利。

    那个带小帽的男子是慕容府的外院管家,而另一人是席白川找来的‘托儿’,这人和管家是熟人,经常一起喝酒吃肉。

    席白川擅自加戏,为他们加了一个‘表叔’,也就是这个托儿,所以现在他们是‘从乡下来县城里投靠表叔谋生路的苦命三姐弟’。

    托儿立即进入剧情,对管家说:“你看我们也是老朋友了,我这三个侄儿你就帮帮忙,改天我请你吃饭!”

    管家直勾勾地盯着‘赛西施’和‘赛貂蝉’看,口水险些流一地,托儿重复了几次,他才回神,故作姿态道:“可是你也知道,慕容家不是普通人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这次招新奴仆,主子下令要严谨,不能出半点纰漏,我现在要是帮了你们,回头出点什么事,主子怪罪下来,我吃不消了啊。”

    “有大管家你帮忙,哪能有什么纰漏啊?再说了,你看,我这两姑娘长得很不错吧,你要是带他们进去,万一被哪个主子看上,飞上枝头变凤凰,到时候他们可是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的,肯定会报答你的?”托儿一张市井嘴,边说边塞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给管家,管家捏了捏钱袋,笑得眯起了眼睛。

    “好说好说,我也信任你,你家这几个侄儿我一定会多多关照的,放心吧放心吧。”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三章玉珥有点慌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托儿将他们三人交到了管家手里,然后就乐癫乐癫地走了,管家摸着小胡子打量着他们三人,果然局的赛西施和赛貂蝉太高了,他一个男人站在他们身边都矮了一截。

    “你们怎么这么高啊?”

    玉珥连忙回答:“这是我们家的遗传的,女子普遍长得比男子高,不过这没关系吧,你看人高力气大,干活有力,管家大人您尽管把他们当成男人使唤,绝对称手。”

    管家一下子笑了:“你倒是会说话,这么机灵,没准会被少爷们看上,带在身边做个小书童,倒是你可就熬出头了。”

    一个小书童就熬出头,前途这东西门槛真低。玉珥在心里腹排,脸上依旧笑靥如花,连连点头称是,表示如果真有这一天,小的一定不会忘记今天大人提拔之恩。

    “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啊?我给你们记一下。”管家掏出一本小册子,将毛笔在舌头上舔了一下,眯起眼睛写字。

    “我叫赛潘安,我大姐叫赛西施,二姐叫赛貂蝉!”

    玉珥响亮地报出名号,管家手一抖把字写歪了,抬起头看着他们,抽着嘴角说:“……你们爹娘真对你们寄予厚望。”

    “是啊是啊,我爹叫赛神仙,我娘叫第一美!”

    管家:“……”

    慕容家是本地首富,府邸自然金碧辉煌,亭台楼阁精美无比,假山花园群芳争艳,玉珥三人跟着管家去后院领活计,沿路走过的地方每一处华丽程度都堪比皇宫,玉珥在心里啧啧,心想将来抄家国库绝对能瞬间膨胀。

    “这个是府里的家训,你们可要背熟啊,一条都不准犯,要是犯了,我可保不住你们。”管家将写着家训的蓝册子人手一本发给他们,发到付望舒手上的时候,还趁机摸了一下他的手吃了点豆腐,把付望舒震得头发都险些立起来了。

    管家清清嗓子,抖着嗓子严肃道:“还有啊,你们这些做婢女的,不准魅惑主子哈,被抓到可是没有好果子吃的,除非是主子喜欢你们,将你们正式收房,否则胆敢暗通款曲、未婚先孕都是乱棍打死!”

    顿了顿,他又色眯眯道:“当然啦,你们要是真的寂寞了,大人我……”

    他话还没说完,赛家三姐弟扭头就走,各自找个地方看家训了。

    管家干笑了几声。

    晚饭后,管家又将今天刚招进来的仆人都召在一起,给他们安排住所和工作。

    在安排之前,有两个老婆子各拿着一幅画和每一个人进行对比,如果发现五官和画中人有一点点相似之处,就会被立即赶走。

    而那画像画的就是玉珥和席白川。

    慕容家果然早有提防,怀疑他们会趁府里人员变动时混进来,幸好玉珥早有准备,他们现在这模样,谁会认得出来?

    对比之后,管家就开始安排住处,于是就涉及到了一个非常严肃和重要的问题——仆人们都是睡通铺,也就是十几个人睡在一起,而此时他们性别颠倒,也就意味着玉珥要去和一群男人睡,席白川和付望舒要去和一群女人睡……

    玉珥有点慌了,她之前没考虑到这一点啊!

    席白川的脸色也不是很好,隔着一条男女分界线恶狠狠地等着玉珥,仿佛又是在骂——看你出的馊主意!

    事到如今,无路可退,除了硬着头皮上也没别的办法了!玉珥咬咬牙,心想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是躺一躺,没什么大不了的!

    正安排着,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声,众人第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但很快院外就持续传出惨叫声音,声音从高慢慢走向低,有些像是一个人被活活打死了那样,听得众人不寒而栗。

    管家倒是很淡定,等叫声停了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说了一会儿,发现众人都有些心不在焉,目光老是飘到围墙外,将册子‘啪’的一下合上,板着脸看着他们:“看够了没有看够了没有?要还不尽兴要不要我再找张梯子让你们爬到围墙上去看啊?”

    奴仆们都耷拉下脑袋不敢再看。

    管家哼哼冷笑:“别意外是好戏,我告诉你们,那是人命!”

    “啊?”所有人都惊呆了。

    “你们自己想想啊,什么程度的惩罚能让人发出那种叫声?”管家边说边在册子上写字,脸上是冷酷的漠然,“我奉劝你们,西苑那位你们可千万别去招惹,要是敢顶撞到那位,那你们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活的,那边一个月可是少了五个下人……”

    玉珥蹙眉,垂下眸仔细想了想,刚进慕容府的时候,管家简单介绍过府里的布局,她记得西苑住的是那个刚过门的夫人。

    “刚才又没了一个,看来要拨一个过去伺候,嗯……就你了。”管家随手指了一个丫鬟,“等会你跟我去西苑那边报到。”

    听了刚才那惨叫声,再加上管家说的那番话,现在谁敢去西苑,那丫鬟年纪不大,十五岁上下,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看起来很讨喜,一见自己被指到,顿时吓哭,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管家大人,管家大人,我不要去西苑,求求你不要让我去西苑。”

    管家慈祥地笑了笑:“你怕什么啊?你进慕容府就是来伺候人的,伺候谁不是伺候,能到三夫人跟前伺候,是你的福分。再说了,我这安排也是为你好,你家里不是有个病重的奶奶,要是你做得好,那赏赐就是哗啦啦的来,到时候还愁没钱治病吗?”

    “管家大人,求求你绕了我吧。”圆脸丫鬟把磕头都磕红了,其他丫鬟虽动了恻隐之心,但她们都不敢帮忙求情,怕开口了到时候去的就是自己。

    “够了!”管家脸一沉,耐心已经用完,“不干就滚蛋!”

    圆脸丫鬟低着头,动了动嘴唇,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慕容府的工钱很高,一个月的工钱能给奶奶抓好多次药,如果她现在走了,奶娘的买药钱怎么办?但如果不走,去伺候那个夫人,要是没命了怎么办?
正文 第三百四十四章 家姐我很感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就在她进退两难时,一双手伸到她面前,握着她的双臂想把她扶起来,她一愣,不由自主地跟着动了脚,有些呆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管家大人,刚才那叫声应该是男人的吧?我看西苑那边现在缺的应该是仆人,不如让我去吧。”玉珥转身对管家笑着说,“我机灵,夫人使唤起来也顺手。”

    管家摸着胡子,狐疑问:“你要去?你想清楚啊,那可是西苑~”

    “我要去,您刚才不是也说了,那边赏赐多,我这要真能得赏赐,也能早些感谢您提拔之恩啊。”玉珥说道。

    管家左右打量了他,也没多想,只当他要么是想怜香惜玉,要么是要钱不要命,一挥手就准了。

    管家离开后,圆脸丫鬟对玉珥连连感谢,玉珥笑着说不会,这姑娘真是实心眼,一定要感谢她,就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自己做的肉包子给她,玉珥盛情难却就之后收下。

    “西施、貂蝉两位姐姐你们要不要吃包子啊?这肉包子味道还不错哦。”玉珥招呼着,一个下午下来,她对他们这种称呼已经越喊越带劲了。

    席白川上去就是一板栗,拎着她的耳朵骂:“英雄救美啊?舍己为人啊?真是好感动啊,潘安弟弟你能做到这个程度,家姐我很是感动!”

    “疼疼疼。”玉珥连连喊疼,席白川这才松手,但脸色却依旧不好看。

    付望舒也不赞同她的做法,皱着眉说:“潘安弟弟,这次你真是有些冲动了,我们刚刚进入慕容府,还没弄清楚情况,你就真贸然出动,可能会有危险。”

    “不冲动,我的计划就是混到那些慕容家那些主子身边。”玉珥摇摇头,她一直都是有目标,他们又不是真的来伺候人,他们是来找证据找线索的,而这些东西只能从那些主子身上下手,能去他们跟前最好,现在有这么个机会接近目标,她当然不会放过。

    席白川看着她:“那你对那个西苑夫人了解多少?你知不知道她是青川县出了名的泼辣和狠毒,平时没事就爱琢磨怎么让一个人更痛苦地死去,是去送死知道吗?”

    “不会吧,我小心点就没事。”玉珥摸摸鼻子。

    席白川冷笑一声。

    玉珥知道他是生气她自作主张冒险行事,她现在没武功,自保都无能为力,还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他肯定很生气。

    玉珥绕过付望舒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讨好道:“西施姐姐~事已成定局,现在生气也来不及了啊,再说了,有你在啊。”

    席白川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将一根信号弹放到她手里:“有情况随时通知我。”

    玉珥嘴一咧,心中暗笑,她就知道席白川很喜欢她说出依赖他的话,像什么‘有你在’‘你在我身边’‘有你保护我’之类的话,每次一说,甭管是多大的怒气,他都会瞬间降下去。

    “咳咳。”管家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了院子里,干咳了两声示意,然后就说,“那个赛潘安,收拾收拾跟我去西苑报道了。”

    玉珥答应得很爽快:“好咧!”

    管家都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心想这孩子是不是傻?去送死还这么开心。

    付望舒道:“李管家,我弟弟她年纪小,有些地方若需提点,还请不吝赐教。”

    管家听到付望舒说话,眼睛蹭的一下就亮起来了,和一阵歪风似的飘到了他身边,色眯眯地说:“自然自然,貂蝉姑娘的弟弟就是我李某人的弟弟,我自然会多多照顾,你尽管放心。”

    付望舒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步,举止有礼道:“多谢。”

    玉珥快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就跟管家去了西苑,事实证明这个管家真是一点都不靠谱,说好照顾,结果直接把她丢个西苑的大丫鬟就走了,大丫鬟苏苏是三夫人的陪嫁丫鬟,是这西苑等级最高的丫鬟,负责管他们,她给玉珥安排了住处,这住处竟然只有她一个人。

    “我一个人一间房?”玉珥震惊了,心想这慕容府真阔绰啊,一个下人都能住单间。

    “你想太多了,原本是五人一间房,另外四个在你来之前刚好都‘病死’了。”苏苏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可爱,但她本人绝对和可爱挂不上勾,就比如此时,她在说这话的时候,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玉珥被她都看得打了个寒颤,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对了,明天早上你记得早起去街角王家糕点铺绿豆糕,夫人起来要吃,要是你不能在夫人用膳前送来,就小心你的狗腿。”苏苏临出门时吩咐了这么一句。

    玉珥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办好。

    苏苏走后,她在房里待到了子时过后,确定没有人来找她,便换了夜行衣,蒙上脸巾,偷偷出门了。

    在蹑手蹑脚离开房间时,她心想一个人住一间真是太方便了,想干啥就干啥,不知道皇叔和子墨今晚睡在一群妙龄少女中间,有什么滋味?

    啧,要不去围观一下?

    唔,就去看一下,看他们如坐针毡的样子,看完我就去办自个的事,此举真的单纯只是想看好戏而已,绝对不是吃醋,绝对不是!玉珥这么催眠了自己,就猫着腰去了席白川他们那边的住处,这个院子都是普通奴仆住的地方,一共有三间,她也不知道席白川到底在哪一间,只好一间间找下来。

    “奇怪,怎么没有呢?”玉珥看了两圈都没找到席白川和付望舒,心里很莫名其妙,正想再找一圈,脑袋忽然被什么砸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某种大树的树籽。

    她下意识抬起头去看大叔,便看到一个身穿黑衣,身形颀长的男子站在树干上,正笑吟吟地看着她,这人不是她家骚包皇叔还可能是谁。

    玉珥指着他,压低声音骂:“你明明在上面也不喊我,害我找了那么多圈!”

    席白川笑得格外灿烂,也不知在乐什么,玉珥刚想问,他脸上笑容忽然一收,从树上飞了下来,脚不着地,只顺势捞起了她,飞到了屋顶,在玉珥发出声音之前,捂住了她的嘴巴。

    院子内走过两队巡逻的家仆。
正文 第三百四十五章不可说不可说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然后便揽着她的腰,飞到另一个屋顶,这是整个慕容府最高的楼阁,在这上面能俯瞰整个府邸。

    玉珥眯起眼睛,在这个高度是看不到清晰的人影的,更不要说现在夜已深,不过他们可以看到一个个橙色的光点,这些光点是那些巡逻的家仆提在手里的灯笼,从这些密密麻麻的光点上可以看出,此时此刻的慕容府,真的进入了警戒状态。

    “在防我们?”玉珥挑眉,语气有几分得意,“可惜我们已经进来了。”

    席白川指着说:“你看,在新招入奴仆住所附近的巡逻更多。”从这一点上看,慕容家对他们很忌惮,所以即便对比了画像,赶走几分像的人也依旧不放心,依旧对他们采取严密的监控模式。

    “没关系,他们的动作越频繁对我们越有利。”玉珥转回视线,往别处看了看,“子墨呢?”

    席白川眯起眼睛:“谁?”

    “子墨……呃,付大人呢?”某人前段时间的心眼再次突破新低,连她喊付望舒的字都不准了,玉珥此时才反应过来,连忙改口,换成了非常疏离的尊称。

    席白川这才心满意足,指着东边说:“刚才说好一人一边,他去看仓库,我们去藏书楼。”

    “为什么要去藏书楼?”玉珥被席白川抱着飞的时候还疑惑着,去仓库还情有可原,去书楼做什么?

    “慕容家的老太爷平时没事就爱去藏书楼转悠,我们去看看那里有什么特别。”席白川说完,人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在藏书楼的屋顶,

    藏书楼是慕容府内相对比较僻静的地方,但也守着八个人,玉珥都想知道这个慕容府到底养着多少人?

    这八个人一直围着藏书楼转圈,他们无论是翻窗进去还是其他,被发现的几率都很高,两人停在屋顶对视,席白川打到一对八自然没问题,只是他一次最多做掉四个人,也就是说,在做掉这四个人的时候,另外四个也会发现,到时候放出信号弹之类的引来其他人,他们自然无法再藏身。

    不过这并不是问题,玉珥无声奸笑,从兜里摸出一个亚麻色的小麻袋——没错,这就是老太医那个一把粉能反倒一群人的迷药。

    她从麻袋里摸出一把粉,对着四周一撒,席白川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口鼻,自己则屏住气。

    不消片刻,吸入掺杂在空中的粉末的八人,齐齐倒地。

    席白川挥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迷药,一个漂亮的跳跃就下了下一层屋顶,直接推开窗户跳进去,徒留玉珥站在屋顶风中凌乱。

    过了一会儿,席白川才折返回来,抱着她下了屋顶,翻窗进屋,他十分抱歉地说:“我又忘记你不会武功了。”

    玉珥觉得这是赤裸裸的人身攻击。

    这藏书楼一共有三层,这一层是最高层,大概平时没人来,所以也没怎么打扫,书柜上有一层积灰,两人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一排排书看过去,都是些普通书籍,看不出异常,两人便下了二楼。

    二楼要比三楼干净,十几个书架,两人一前一后查看起来,玉珥发现这里又很多的医书,其中还有不少药方被画了红点,因为好奇这些红点所代表的意义,玉珥便将火折子放在柜子上,照着书籍,仔细地看起来。

    等她翻看完医书类,若有所思地转身,想去看别的地方时,楼下忽然传来呵斥声。

    “你们这群狗东西!值夜还敢偷懒睡觉!”

    糟了!

    有人来了!

    玉珥心里一慌,连忙吹灭火折子,还没找到藏身之处,楼梯口就有橙色灯光照来,有人提着灯笼上了楼,脚步声由远到近,已经榻上木板。

    席白川这回也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她此时进退不行,无处可藏,眼看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只好咬牙,在那人走到她这一列书架时就躲到第二列,他走到第二列时,她便轻盈一个转身,躲到转角处,可这样也藏不了多久,她每次看到自己的影子出现在他的身后就提心吊胆,生怕他感觉到。

    那人脚步一停,似要转身。

    玉珥急得眼泪都掉出来了,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说什么来什么!

    就在这个即将要被发现的时候,黑暗处忽然伸出一双手,一手捂住她的嘴巴,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上了房梁,恰好就在那人转身的一瞬。

    那人左看右看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又继续查看起来。

    玉珥知道是席白川,但心跳还是没从刚才的惊心动魄中反应回来,整个人僵硬成一块石头被他抱在怀里。

    那人查看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就走了,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玉珥紧绷的神经才慢慢平复下来,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席白川捂着自己嘴巴的那只手,不知何时移到了自己胸上,正光明正大又赤裸裸地吃她的豆腐。

    玉珥脸砰的一下就红了,手肘用力往后一撞,席白川闷哼了一声,随即旋身落地,稳稳落在地上,还没站稳就被玉珥一把推开,踉跄地退后两步,险些跌倒。

    “你恩将仇报啊?”席白川揉揉被撞疼的腰,没好气地说。

    玉珥双手环胸,上身含在了一起的,她红着脸瞪他:“谁、谁叫你乱摸?”

    “我怎么……”说到这里席白川一顿,摊开自己的左手掌心看了看,喃喃自语道,“难怪刚才觉得手感很好。”

    他又回味了一下,确定那手感的确很好,脸上顿时就荡开风流魅人的笑:“比摸更亲近的事都做过,晏晏大惊小怪了。”

    这无耻的模样气得玉珥又想打他,席白川却扣住她的手,顺势把她拽到自己怀里,玉珥还以为他又想不正经,刚想叱他,谁料他却是伸出手,抽出了一本书,再伸着长指钻进那本书的缝隙里,轻轻一按,只听见细微的‘咔嚓’声响,地上一块砖头凹陷了进去。

    居然有机关!

    玉珥很惊讶:“你怎么这本书后面有机关?”

    席白川一脸高深莫测:“不可说,不可说。”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六章 长得有点丑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啊。”他越不肯说玉珥越好奇,缠着他揭开答案,席白川也拗不过她,只好实话实说:“好吧,因为我觉得这本书长得比和它放在一起的那些书来得丑。”

    玉珥:“……”

    玉珥:“……”

    玉珥:“……”

    这位王爷,你这么以貌取物真的好吗?

    席白川蹲在那个凹陷处周围研究了一会儿,忽然道:“这个似乎要踩下去。”

    “能踩吗?会有危险吗?”玉珥不禁拉着他退后几步,“别是另一个陷阱。”

    席白川想了想,随手取下头上的发簪,夹带着内力射了过去,只听见‘咚’的一声,凹陷的砖块往下压了压,最后彻底陷了进去,露出一个一丈深的坑。

    两人停了一会,确定没有危险后,才走过去,就见深坑内又一本书。

    席白川将书拿起来,翻看一看,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顺国的,而是扶桑的,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是个发现。

    玉珥学过一点扶桑文字,但只能翻译粗浅易懂的,也捉摸不出这上面写都是什么,席白川看了看,蹙起好看的眉头:“好像是类似日记一样的东西。”

    玉珥一愣:“日记?”

    “是,这上面都一些日期,一页一个日期,上面记载着一些繁琐小事,连送了孙子一条大黑狗这样的都记在了里面。”席白川随意塞入怀中,“不管如何,藏得这么隐秘,一定还有别的含意,先带回去研究。”

    两人从藏书楼离开,已经接近天明,席白川送她回了西苑,嘱咐了她几句小心。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在树上傻乐什么?”玉珥想问很久了。

    席白川忽然一笑:“我笑你果然按捺不住去找我,是吃醋我和别的女人同床共枕吧?”

    被戳中心思,玉珥脸一红,刚想否认,席白川就继续道:“晏晏放心,那间房里人太多,睡不下,我们是新来的自然没能睡在床上,都是抱着被子打地铺。”也就是一人一个位置,不会互相接触到。

    玉珥心想算了,就让他嘚瑟一回,每次都口是心非她自己也累,想到这里,她终于没再否认自己是介意他和别的女人睡,而是再确定一遍:“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信我带你亲自去看看。”席白川弯着眼睛笑眯眯道。

    “我才没那么无聊。”玉珥推开住处的门,“你快回去吧,我们明晚再见。”

    席白川收敛笑意:“自己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单独行动,把信号弹带在身上。”

    玉珥点点头表示明白。

    席白川走后,她将衣服换回来,又将自己的脸涂黑一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个乡下来的苦孩子。

    等到一切准备妥当,都已经是卯时,玉珥忽然想起来昨晚苏苏交代买糕点的事,吓得一个激灵,连忙跑出门,直奔街角买三夫人爱吃的绿豆糕,再已最快的速度奔跑回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所幸时间刚刚好,三夫人还没来,只有其他几个婢女在摆桌。

    “你可真险,夫人已经起来了,苏苏姐正伺候着更衣,你要是再慢一点,这条腿就跟你没什么关系了。”一个婢女小声说道。

    玉珥吃惊:“真的?如果我没买来这个糕点,夫人真的会……”

    婢女连忙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她看玉珥长得不错,年纪也不大,像老实人家的孩子,也就多提点了两句:“小声点,我告诉你,夫人对男仆可严厉了,你平时也小心点。”

    玉珥连连点头,心里却是奇怪,为什么特别对男仆严厉呢?

    过了一会儿,那个如雷贯耳的三夫人终于出现。

    那是一个非常美艳的女子,她穿着一身白色的柔丝裙装,裙摆上是泼墨染就的荷花荷叶,将她的身材衬得越发纤浓合度,一步一摇十分性感。

    这个三夫人名叫魏南烟,是青川县本地的大户,虽然门第比不上慕容家,但也不算差,在这个家里还算说得上话的,而且是老太爷非常喜欢的儿媳妇,加上已经怀有他们慕容家的血脉,所以平时在家里,横着走也没人敢拦。

    玉珥很唏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女人看起来还挺不错的,没想到心肠这么歹毒,手上居然有那么多条人命,也不知道那些被她害死的人都是什么人,将来一定要和她算算总账。

    魏南烟坐在椅子上,第一口就吃了那个绿豆糕,很满意地挑眉:“今天的绿豆糕很新鲜,谁买的?有赏。”

    苏苏连忙回答:“回夫人,是新来的是赛潘安去买的。”

    “赛潘安?谁是赛潘安?”魏南烟听到这个名字也是愣了一下,饶有兴趣地抬起头环顾屋内伺候的下人们。

    玉珥硬着头皮出列:“回夫人,奴才就是赛潘安。”

    魏南烟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圈,摇摇头说:“长得倒是很端正,但赛潘安就自负了。”

    玉珥连忙说道:“夫人说的是,奴才回头就把名字改了,绝对不叫赛潘安了。”

    “名字是父母给的,好端端的改什么?”魏南烟挑眉。

    “奴才进慕容府伺候夫人,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奴才父母也是这么嘱咐的。”听多了下面人奉承,玉珥自己也学了几招,狗腿起来也是头头是道,就是说得自己都恶心了,心想父皇母后儿臣知错了。

    魏南烟噗嗤一声笑了,眉眼看着也没那么阴郁了:“你这奴才倒是会说话,到了我西苑就好好做,干得好我不会亏待你的,苏苏,赏。”

    苏苏颔首:“是。”

    玉珥咧嘴笑:“奴才谢夫人赏。”

    苏苏走到她面前,将一锭二两银子放在她手里,目光却是别有深意,也不知道是在暗示什么,玉珥不明所以,收下了银子。

    魏南烟吃了早膳就回房继续睡,等她睡下了他们这些下人才能去厨房拿东西吃,玉珥故意放慢了脚步,等苏苏走上来,和她并肩走着,走到拐角处人没那么多,她将早上得的二两赏银塞给苏苏:“苏苏姐,我初来乍到,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
正文 第三百四十七章 难道是那种关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苏苏假意推托了两下也就收下了:“我看你也不用我关照,早上不是表现挺好的吗?夫人还是第一次给男仆赏银。”

    “额,这个这个,苏苏姐,有句话不我知道当问不当问。”玉珥挠挠后脑勺,有点为难。

    苏苏收了钱,脸色也没昨晚那么冷硬,看了看她:“说吧。”

    “听你刚才说的话的意思是,夫人好像很讨厌男仆,这是为什么?”玉珥问道,“苏苏姐你能不能告诉我原因,以后也好小心点。”

    苏苏目光诡异:“你不知道吗?”

    “这个我真不知道。”玉珥说,“我昨天才被招进来,就被安排到了西苑伺候夫人,真不了解这里面的门路。”

    苏苏用‘难怪你会来西苑伺候,果然是他们欺负你刚来’的眼神看着她,看得玉珥浑身不自在,她才说道:“有些话我们自己心里知道就可以,平时不能乱说,我看你老实我才告诉你,但你可不能跟别人说是我告诉你的,否则我们都没好果子吃。”

    “苏苏姐放心,我嘴巴很紧的。”

    “三少爷其实是不想娶夫人的,他根本不会跟女人生活。”苏苏小声道。

    啊?不会和女人生活?

    玉珥有点懵,不大懂是什么意思。

    苏苏只好说得更直白一点:“就会,不喜欢和女人在一起。”

    不喜欢和女人在一起,难道是喜欢和男人……额,等等,该不会真的是这个意思吧?

    玉珥目光有点惊讶,苏苏就知道她肯定懂了,拍怕她的肩膀道:“因为这一点,府里总有些不长眼的奴才痴心妄想,想攀上少爷,所以啊,夫人是非常讨厌男仆的,你难道没发现,西苑的男仆其实很少。”

    乖乖,这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

    玉珥暗忖难怪啊,难怪西苑老是死人,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不过那个魏南烟看着也不像是蛮不讲理的,否则早上就不会对自己那么和颜悦色,可能也是有点原则吧,只要不去勾引那个特殊癖好的少爷,应该就不会被她针对。

    可她想摸清楚慕容家的水,必须要从那个少爷身上下手啊,这可怎么办?

    玉珥忧心忡忡地吃了两个包子,苏苏以为她是在害怕,便安慰道:“少爷平时不会去夫人房里,都是住在东侧的书房,你只要不去少爷面前晃悠就没事。”

    这个少爷听起来似乎还是个色狼。

    玉珥更忧心了,早知道之前就把自己整得更丑,也不知道现在假装破相还来得及吗?

    可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的,下午的时候她正一边扫地一边和一个小丫鬟打听这慕容府的一些比较机密的地方的时候,忽然听到院子外有侍从道:“见过三少爷。”

    玉珥被吓得一个激灵,立即举起扫帚挡脸,挡脸的那一瞬她又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好像自恋过头了,人家可是少爷,什么货色没见过,她只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奴才,连魏南烟都不觉得她具备威胁力,所以她为什么要怕?

    想到这里,她又倏地放下扫帚。

    院门口就出现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少年大约十八岁,身材颀长,相貌俊秀,气度非凡,尤其是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是吸引回头率,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人她竟然认识!

    不是别人!

    就是溧阳县和妘家做对的云溪!

    云溪怎么成了慕容家的三少爷?

    玉珥发现自己的智商好像有点不够用了。

    云溪走进院子,目光一扫就扫到了玉珥,玉珥连忙鞠躬:“参见三少爷。”

    云溪似笑了一下:“你是新来的吧?”

    “是啊。”玉珥又纠结又担心,很怕被他认出来。

    “难怪,连自己家少爷都不认识,真是该打。”云溪‘唰’的一下打开折扇,轻轻摇着,风流又倜傥,“我可不是你们家三少爷,我是你们家三少爷的朋友,是云家的少爷。”

    原来不是三少爷啊。

    玉珥明白了,这人是来做客的。

    “云兄,怎么走那么快,我一回头你就不见了。”院外又传来一道带笑的男声,不过这道声音不如云溪来得优雅清爽,有些沙哑和中气不足,玉珥顺着声源处看去,就看到一个穿着桃红色长袍的男子笑容满面地站在那。

    桃红色本就是十分女气的颜色,男子穿着与生俱来就有写娘娘腔,再加上袍子上印满了桃花,更是庸俗。

    玉珥也算阅人无数,可穿这种偏女气的袍子,她还是觉得只有她家九皇叔穿得最好看,不女气,不庸俗,反而很性感和风雅。

    由于想得太入神,玉珥都没注意到这个三公子已经走到她面前,还在打量她。

    “你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字?”三少爷慕容英看着她问。

    “奴才、奴才赛潘安,是昨天晚上刚来的。”玉珥连忙回答。

    “就你长成这样也敢叫赛潘安,哈哈哈!”慕容英还没开口,云溪先大笑起来,还一边指着玉珥的鼻子一边笑,笑得扇子摇晃不止。

    玉珥:“……”

    这种赤裸裸的人身攻击简直不能忍,虽然她经过一番易容长得的确有点路人,但是他笑成那样,让她感觉好像她长得特别丑,丑到不堪入目的那种!

    玉珥很想拎着他的领子问——你长得多好看啊!

    当然,她是不敢的。

    玉珥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磨着牙齿一言不发。

    慕容英也跟着笑了一会儿,倒是没说什么,就引着云溪去了厅中喝茶,玉珥愤愤扫地,将地扫地尘土飞扬。

    过了一会儿,婢女喊他上茶,玉珥就端着两杯上好的西湖龙井进去,在进去之前她还很恶劣地想,这慕容英是个断袖,那么身为他的好友的云溪和他是不是那种关系呢?她这会进去会不会看到什么极限制画面呢?

    这么想着,她刚才被嘲笑的心理不平衡感瞬间就均匀了。

    只是刚看清楚屋内,她就大失所望,这两人好端端坐着,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两米宽的通道,简直不能更光明磊落。
正文 第三百四十八章 去帮我把他杀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又是你啊潘安。”云溪笑嘻嘻道,“其实仔细看着,你长得也没那么不堪入目,但真的比不上潘安啦。”

    玉珥面无表情地把茶盏放在他面前:“云公子喝茶。”

    云溪哈哈大笑。

    玉珥离开厅堂时,趁机回头看了一眼慕容英,他脸色有些不好,像是在忧心什么,忽然他道:“这样做真的可以吗?我真的还不想死,可是如果被我爹他们发现了,我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云溪忽然抬起头看向门口,玉珥一惊,连忙跑开,接下去的话也都没听到了。

    走在长廊下,玉珥琢磨着这刚才听到的那句话。

    不想死——说明那件事是非常危险,很可能已经触犯国法,到了被发现就会被处以极刑的地步。

    不敢被老太爷他们发现——说明那件事老太爷他们是不知道,如果被他们知道了,他会死得更惨。

    再加上那句‘这样做真的可以吗’,看来云溪是指导了他一些什么办法,让他铤而走险,冒险一试。

    那会是什么呢?

    “赛潘安!”

    她正想得出神,背后忽然有人喊了自己一句,玉珥一个激灵转身,看到是苏苏:“苏苏姐你吓死我了。”

    “我可没那个本事吓死你,不过等会你会不会真被吓死我就不知道了。”苏苏又用第一次见时那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她,玉珥自觉不妙,果然就听到她说,“夫人找你。”

    玉珥背脊一僵。

    她可不觉得在这种时候魏南烟找她是为了聊天的。

    想想慕容英前脚刚进门,她后脚就找她,该不会是想……

    玉珥很忐忑地跟着苏苏走,路上不断问她魏南烟的一些表现,从中推断自己生还的可能性有多高,并默默捏了捏口袋里的信号弹。

    魏南烟的房间不算华丽,却很简洁,而她躺在美人榻上,正吃着冰镇绿豆汤,苏苏禀报后,她才慢悠悠地抬起头,看了看玉珥,慢悠悠地念了一句:“赛潘安~”玉珥连忙道:“奴才在。”

    “你虽然配不上这名号,但手段却是一等一的好,才来西苑一天,就把我这院子里的男女老少都熟了个遍,你是要翻天啊?”魏南烟看着她,神情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看得玉珥很忐忑。

    玉珥狗腿道:“奴才这是为了能尽快融入西苑,更好地为夫人办事。”

    “是吗?”魏南烟笑了笑,下一句就语出惊人,“那你为什么还到处打听府里的禁地和各位主子的习性呢?”“难道你就是老太爷说的那个……细作?”

    玉珥心一沉,她原本还以为她是想质问她慕容英的事,没想到竟然是怀疑上她的身份。

    不过看起来她应该是没有实际证据的,否则单凭她折磨那些奴才的手段,就不会只是问她这么简单。

    玉珥连忙摆出受了大委屈的表情,苦着脸说:“夫人冤枉啊夫人,奴才这不是怕不小心开罪了主子们,为夫人您添麻烦吗?奴才怎么可能是什么细作啊!”

    “你这才刚来一天,就想知道这么多事,如果你不是细作,那你可真是一个有野心的奴才。”魏南烟果然只是怀疑而已,听到她否认也没再追究,而是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她。

    玉珥看着她的眼睛,眼珠子忽然一转,有些明白她的暗示,想了想说:“这还要夫人提携。”

    “你总要让我看到你的价值我才能决定要不要提携你啊,我可不想养一只只会油嘴滑舌的狗。”

    你才是狗!

    你全家都是狗!

    玉珥在心里腹排,脸上依旧笑靥如花:“夫人尽管吩咐的,只要奴才能做到,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魏南烟很满意她的聪明,道:“刚才你在院子里也看到了那个和公子走在一起的男子了吧?”

    “夫人说的是云公子?”云溪?

    魏南烟轻描淡写道:“对,就是他,你去给我盯着他,想办法把他给我弄死,只要事情办成了,我保准你能当个总管。”

    “啊……啊!弄死云公子?”玉珥惊讶。

    “对。”魏南烟眼神狠毒,像一只凶残的野兽,正在盯着爪下的猎物,想着用什么姿势把猎物撕成碎片比较好的样子,“他只是一个下贱的孤儿,运气好被长孙老爷收留了,就真以为自己是上等人,慕容府想来就来,我西苑的门想进就进,我早就想教训他了!”

    ……说得那么复杂,其实简而言之,你就是怀疑云溪和慕容英的关系,还憎恨云溪登堂入室,不把你这个正室放在眼里吧?玉珥暗惊不已,心想女人的嫉妒心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在什么证据都没有的情况下,一言不和就要人命。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要她杀的对象是云溪,要知道就算云溪父母双亡,可是他的后台也很硬啊,那个长孙老爷可是扶桑的贵族,杀了他可不是小事。

    玉珥很为难:“可是这个……这个杀人会不会有些……唔,不大好?”

    “你只要做成是自杀或者意外身亡就好了。”魏南烟从美人榻上下来,走到她面前,轻轻拍拍她的手,叮嘱道,“放心,这种事,你不说我不说她不说,没人知道。”

    “……我尽力而为。”

    “嗯,很好。”魏南烟得到她的回答就松开她的手,“给你三天时间,这三天你不用做任何事,想办法把人给我弄死就好,有事和苏苏说就好。”

    “……是。”

    玉珥憔悴地离开西苑,游魂似的飘去花园,席白川和付望舒被分配去花园扫地,她觉得自己现在需要人帮忙出主意。

    飘到花园,她环顾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勤勤恳恳工作的貂蝉姐姐,而西施姐姐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她又转了一圈,终于在一处凉亭内找到了他,他正躺在凉亭的椅子上纳凉。

    玉珥:“……”

    能不能尊重一下人物设定啊?

    她都扫了一天的地,付望舒看着也修建了好久的花草,他竟然什么都没做,躺在那里吹风,是想死吗?

    玉珥以骏马狂奔的姿态飞奔过去,想把他撞到,只可惜不是很顺利,脑袋都还没碰到他的身体,就被他一掌捏住脑袋。
正文 第三百四十九章我不会再找你帮忙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潘安弟弟,你的出场方式真是越来越清奇了。”席白川慢悠悠道。

    “西施姐姐,你的睡姿真优雅,又是在卖弄什么风骚啊?”玉珥将脑袋从他手里抢了回来,没好气地瞪他。

    席白川抬眸看了看她,声音带着娓娓的笑意:“我这可不是卖弄风骚,你要透过表面看一下我的内在。”他扬扬手里的本子,“我在翻译我们从藏书楼里拿到的那本册子。”

    玉珥一惊,连忙按着他的手藏起来:“你胆子真大,这里可是慕容家的地盘。”

    “我们一时半会是走不了的,不在这里看,等回去再看就来不及了。”席白川说道。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觉得席白川胆子真是太大了,要看也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在这花园里就看起来,万一有人来,来不及刹车怎么办?

    席白川抬手摸摸她的脑袋,他很喜欢摸她的头,她的头发其实也很软,又柔又密,毛绒绒的像是待飞的蒲公英,可惜她现在带着帽子,摸到的只是硬邦邦的布料,不免有些遗憾。

    “放心吧,我有分寸。”他说完,又看了看她,“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吧?出什么事了?”

    说话间,付望舒也走了过来,他和席白川依旧是女装打扮,衣服已经换成了慕容府丫鬟们的衣服,头发中分扎成两个丫髻,还佩戴两朵粉色的珠花,看起来十分违和,玉珥刚才看着席白川也是强忍着才没笑,现在再加个付望舒,那真是忍不住了,扶着石桌笑得肚子疼。

    席白川很淡定。

    付望舒很窘迫,苦笑连连。

    好在玉珥也是有点良心的,知道这件事其实都是因自己而起,不好笑太久,笑了一会儿就停了。

    “潘安弟弟,你是来找我们的吗?”付望舒问。

    玉珥清了清嗓子:“嗯,对,我今天在西苑那边发现了几件挺重要的事,有点束手无策。”

    “嗯?”

    “第一件事,我知道了西苑夫人总是打死奴才的原因是,她丈夫其实是个断袖,只对男人感兴趣,有些奴才妄想趁机上位,西苑夫人又是个狠辣的主,所以每次都是将其折磨致死。”

    付望舒听,神情有些担忧:“那你……”

    “我今天已经被人说了几次丑了,那个三少爷应该看不上我,我没事。”玉珥大拉拉地摆摆手,轻描淡写地把这个话题带过,“第二件事,云溪你们记得吗?这个云溪和三少爷慕容英似乎是朋友,我听到他们在计划着一件什么事,那件事我感觉很重要,可能和我们在追查的事情有关。”

    云溪他们自然记得,那个妘瞬一样从出生开始就承受悲惨命运的孩子,不过对于这个人出现在青川县,他们倒真是诧异。

    “第三件事,是最重要的,我就是因为这件事来找你们的。”玉珥神情五味杂陈,十分纠结,“西苑夫人要我三天内杀死云溪,原因可能是怀疑他勾引了慕容英……你们说我该怎么办?总不能无缘无故去杀了云溪吧?”

    席白川和付望舒同时皱眉,神情都有些若有所思,长睫下的眼珠转动,闪过几道暗光。

    玉珥注意着他们的表情,觉得他们肯定知道什么她不知道的。

    “别眉来眼去,看我,都看我,我特意跑来请教你们,你们倒是给我支招啊。”

    席白川靠着廊住,摆出一个自诩风流的姿势,只是他那一身丫鬟打扮将他的形象大打折扣了:“人你当然不能杀,不过你可以找机会和云溪联系,告诉他西苑夫人要让你杀他的事,想办法取得他的信任,站到他那边去,或者说,让他站着到我们这边来。”

    这个提议一出,玉珥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要!”

    “为什么?”

    “他嫌我丑!”这时候尊严问题,绝对不能妥协。

    席白川:“……”

    “潘安弟弟这打扮本就是刻意丑化,能被说丑,其实也是在夸你易容技术好。”付望舒一脸真诚和淡定说道。

    这就是会说话!玉珥第一次觉得付望舒真是太讨人喜欢了,连忙挤开席白川,笑吟吟地说:“是嘛,其实我也是这样想。”

    席白川赞叹:“貂蝉妹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说好的铮臣呢?一个没注意你都成佞臣了。”

    付望舒平静反驳:“实话实说罢了。”

    “就是就是,论佞臣谁能比得过你啊。”玉珥探出个脑袋哼哼着说。

    席白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长手一捞将玉珥拉了回来,他对付望舒说:“劳驾把风,我有话要和晏晏单独说。”

    他都用回‘晏晏’的称呼了,其实也意味着他是用王爷的身份在说话,付望舒自然没有不从的道理,他点点头,拿起剪子又去亭外一边把风一边修剪花草。

    玉珥仰起头看他:“你要和我说什么?”

    席白川袖子一摆在石椅上坐下,还示意她也坐,那风轻云淡的姿态,险些让她错以为现在他们所在的不是危机四伏的慕容府,而是在东宫的暖阁里,正悠闲恣意地风花雪月一般。

    玉珥服了,无论在何时何地都能这么处变不惊,在这一点上她真不是琅王爷的对手。

    但这种模样真的让人喜欢不起来。

    就好像房子都着火了,你在那大惊失色地找人救火,可旁边的人却优哉游哉地欣赏火舌侵蚀房屋,末了还吟诗一首应景,中途没有半点想要帮忙救火的样子,真是很让人恼火,很让人发飙!

    是可忍孰不可忍,忍无可忍干脆不忍!

    玉珥一巴掌拍在石桌上,压低着声音怒道:“我知道,从一开始你就觉得我这个计划蠢得可以,既然如此,你干嘛还跟我一起扮装进慕容府?想亲眼看我笑话吗?我知道,我没你聪明,没你神机妙算,但这是在这种情况下我能想出的最好办法!

    你不满意直说,我没要求你必须跟我进来,还是说你很享受我像热锅上蚂蚁似的团团转,再去求你帮忙的感觉吗?我告诉你,这次我自己来做,我不会再找你帮忙了,你就继续端着你救世主的姿态吧!”

    玉珥说完扭头就走,席白川愣了一下,倏地起身追上去:“晏晏!”
正文 第三百五十章 日记本内的秘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径直往前走,脚步不停——她承认自己的计划很不完美,所以现在出了这么多漏洞她开始急了,刚才对席白川说的那些话,的确太任性了,可她真的需要他的帮助,他那漫不经心的态度让她很难接受。

    席白川大步上前,握抓她的手腕。

    玉珥甩开,他又抓住,她又甩开,席白川干脆把她拉到假山内。

    “我现在不要和你说话!你放开我!”玉珥两只手都被抓住,用力挣扎,想拜托他。

    席白川干脆俯身,张嘴咬住她的唇,含着她的唇轻轻吸允,灵活的舌尖穿梭着,一点点抚平她的暴躁。

    “别急,晏晏乖,别急。”席白川微微离开,额头和她相抵,轻声哄着。

    玉珥倏地红了眼眶:“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这点麻烦都处理不好,每次都要你帮我。”

    “怎么会,你要是没用,又怎么能在扶桑宁绍清手里蒙混那么久呢?”席白川抱着她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低声道,“心急则乱,不怪你。”

    玉珥闷不做声地摇摇头,她还是觉得自己没用。

    席白川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角:“是皇叔的错,我本来想逗逗你的,没想到把你给惹生气了。”

    玉珥抬起头和他对视。

    “其实我是想和你说,我们从那本册子里翻译出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对我们还是很有用的,所以我才不着急。”席白川从怀里拿出册子,翻开给她看,“那本册子的主人是老太爷,他素有天才之名,精通多国文字,我们以为那是扶桑文字,其实不全是,那其中还含了蒙国和恭国的文字。”

    玉珥讶异,连忙低头看起来。

    席白川一段一段翻译给她听:“这一篇他写:‘今日应老友邀请赴醉湘楼一聚,席间畅谈了当年一起求学时的情境,那些本该在记忆里泛黄的过去,此时又被轻轻提起,不由令人触景生情,感慨不已,遂痛饮三杯,愿我们有生之年繁华依旧。’”念完后他问,“你有什么想法?”

    玉珥发自内心地赞叹:“有,老太爷真好文采,这日记写得这么美。”

    席白川:“……”

    “好吧,我开玩笑呢。”玉珥清了清嗓子,“我知道,老太爷其实是把一些秘密藏在这些文字里,只要我们解开了文字,就能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席白川‘嗯’了一声,又忍不住敲一下她的脑袋:“你就是懒得用脑。”

    玉珥揉揉脑袋,刚才的郁闷心情一扫而空,想了想说:“据我所知,因为前任家主早过世,老太爷又从小担着天才之名,所以很早就继承了他父亲的位置,算了算,那时候他也才十五岁上下,如果要说‘同窗老友’那应该是他在族学求学的时候认识的。”

    “不对。”席白川摇摇头,“他聪明,年少老成,从小又被人高看一等,自视甚高,和族学里那些同龄人相处可能不是很愉快,如今五十年过去,他不怎么可能还和他们有联系。所以我想,这里的‘老友’应该是暗指现在他的一些合作伙伴。”

    “如果是这样理解,那么最后那句‘愿我们有生之年繁华依旧’应该是希望他们的罪行永远不会暴露,能永远和现在一样享受荣华富贵。”玉珥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那么这个醉湘楼是一个线索,这个日期是一个月前吧?我这几天出入方便,我去和刘季碰面,让他去查一查。”

    席白川也是这么想的:“好。”

    他又往前翻了几页,指着一篇半年前的日记说:“这一篇提到了云溪,你看看。”

    ——今日小雪纷飞,他踏雪而来,手持一柄落雪梅花伞,身姿挺拔,如小溪山中隐,云深不知处,恍惚中我似看到了那人的影子,心中愧疚感骤升,叹息不已,若当年我能早些猜到魏家不会善罢甘休,早些赶去,或许这一切都会不同。如今魏家已和慕容氏定了姻亲,希望一切恩怨情仇都能尘归尘,土归土,休矣。

    这个慕容家的老太爷喜欢打哑谜,‘云溪’两个字拆分成两句话,而他本人的气质哪里有那么优雅?

    “这段话透露出了很多信息啊。”玉珥皱眉,“我好像有点明白了,但是又不是很明白。”她感觉自己已经摸索到了一条主线,但还缺少一些必要的枝干来支撑她将自己的猜测证实。

    席白川刚想说什么,忽听连续三声咳嗽,这是付望舒发出的提醒,证明有人来了。

    玉珥也反应过来,迅速探头一看,发现是一个女孩,穿得花枝招展,应该是个小姐。

    席白川按着她的脑袋蹲在假山后,自己悄无声息地溜出去,假装是在一旁修剪花草,玉珥撑着女孩和付望舒说话的时候,从小路跑了。

    因为这个女孩的突然出现,导致他们的讨论告终,当晚玉珥又溜去下人房找他们,本想和他们继续讨论那篇日记,哪知道又到处找不到他们,这次她长了个心眼,往树上屋顶看,可还是没找到。

    没办法,她只好先离开,到了第二天早上才去下人房找人问,一个丫鬟告诉她,昨天下午他们两人都被小小姐喊着一起去普陀山拜佛了。

    玉珥呆了呆,去普陀山了?

    小小姐应该就是昨天在花园看到的那个女孩吧?没想到居然直接把人都带走了,还带走两个!

    那这下子,她真的就只能靠自己了。

    玉珥望了一眼西苑的门,心想三天时间只剩下两天,可偏偏她还没琢磨出那篇日记到底是什么意思,席白川之前说,可以和云溪达成联盟,那她要以什么身份?

    玉珥愁啊,她对云溪的秉性还没摸清楚,哪知道他会不会到时候反咬她一口?

    满怀心事的玉珥先离开慕容府,暗中和刘季碰了个头,让他去查醉湘楼那条线,看看能不能查出老太爷那天去见了什么人。

    刘季临走前把一个小锦囊递给她,说是老太医配制的,里面有几根下了药的银针,只要被扎一下,那部位就会迅速失去力气,给她防身用的。

    “这东西来得太对时机了,你回去帮我谢谢老太医啊。”玉珥连忙收起来,席白川他们也不知道会离开多久,她一个不会武功的弱质女流在危机四伏的慕容府里,着实危险。

    刘季走后,玉珥在街上溜达了一圈,边走边想办法,可好巧不巧的,她正好撞上了摇着扇子走路很不正经的云溪。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一章 我知道是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很想避开,可惜云溪已经发现自己,笑吟吟地喊:“赛潘安!”

    玉珥深深呼吸一口气,龇牙微笑:“云公子,好巧好巧。”

    “是挺巧的,潘安兄弟这时候有何贵干啊?”云溪和妘瞬是完全不同性格的两个人,他总是笑眯眯的,有些像笑面虎,玉珥无法放松警惕。

    “我出来帮三夫人置办点东西,正准备回府,云公子还有没有什么吩咐啊?”如果没有就赶紧放我走!

    云溪道:“吩咐到是没有,不过我觉得我和你聊得很来,不如我们找个茶楼,再聊聊?”

    “我什么时候和你聊得很来?”玉珥有点受惊,心想那慕容英是个断袖,这个云溪和他关系这么好,不会也是个断袖吧?这是看上她了?

    “有的有的,在溧阳县的时候,我们不就聊得很来。”云溪依旧是笑吟吟的,只是眼底划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时候我还敬潘安兄弟一杯酒,难道你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了?”

    玉珥脸色一变。

    溧阳县?

    敬酒?

    那应该是妘老寿宴上的事,那是她还是楚湘王打扮,所以他已经认出来她了?

    云溪不显山不露水,只是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玉珥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只好跟着他走。

    他们到了一家茶楼,找了一个靠窗又比较偏僻的位置坐下,云溪要了一壶茶和几碟点心,看起来似乎是想和她大谈特谈,玉珥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淡淡道:“云公子似乎认错人了,我不曾去过什么溧阳县。”

    云溪似笑非笑地端详着她:“我这个人没什么特长,唯独眼神还不错,想来应该不会看错耳边有一颗痣的楚湘王殿下。”

    事到如今,再伪装似乎也没什么用了,玉珥微微一笑,再开口时,声音也不故意伪装成男人了:“云公子眼神好,胆子更大,既然知道我是楚湘王,还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耍弄我,不怕死吗?”

    云溪大概没想到她公开身份后的第一件事是找他算账,脸色微变。

    “我开玩笑的。”玉珥学着他恶劣一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殿下真是……”云溪苦笑摇头。

    玉珥问:“你敢猜测我的身份,应该不单是因为耳边一颗痣这么简单吧”要知道孟玉珥和赛潘安可是跨性别,更不要说身份悬殊这么多,他敢做这种猜测,那应该是她不止一个方面露馅了。

    “我在街上遇见妘瞬,她说她是跟着殿下您到这儿的,但是据我所知,钦差卫队还没有入城,所以只有一个解释——殿下乔装入城了。”这一点再加上那颗痣,他便有了大胆的猜测,刚才在街上只是试探,从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中,他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这才敢摊牌。

    “你说的是没错,但你拆穿我的目的呢?”玉珥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一点细微变化,“你完全可以假装不知道,反正我做什么都与你无关,可你偏偏来拆穿我,该不会是想体验猜中答案的快感吧?”

    云溪手指在桌面有节奏地敲着,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是什么,好一会儿之后才不答反问:“殿下乔装进入慕容府,是想做什么?“

    “本宫做什么,需要和你汇报吗?”玉珥忽然换了自称,气质一下子不怒自威起来,“还是说,你想以此威胁本宫?”

    “草民不敢,只是……”云溪也很自然转变了自称,有一瞬间玉珥看到他的眼眸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她感觉这光彩背后一定有什么故事,正凝神静气等着听他接下去的话时,云溪却忽然泄了气.

    “罢了,殿下就当今日没有意见过草民吧,请放心,草民不会出去乱说的,绝对不会阻碍到殿下的计划,告辞。”

    说着云溪就起身,躬身后想走了。

    “站住!”玉珥有种被人吊胃口的不快感,“我准你走了吗?”

    “看来草民真的是做了一件错事。”云溪苦笑,早知道就不揭穿她了。

    玉珥眯起眼睛问:“你和慕容英是什么关系?”

    云溪斟酌着回答:“朋友,比兄弟差一点,比普通朋友好一点。”

    “魏南烟想杀你,你知道吗?”玉珥起身,随手关上了窗户,转身盯着他看。

    “草民知道,她对任何和慕容英亲近的人都有杀心,真是一个可怕的女人。”云溪嘴角浮现出一抹讽刺,看得出来他对魏南烟有怨已久。

    玉珥蹙了蹙眉,有些怀疑他的说辞:“你认为她想杀你是因为你和慕容英走得近?”

    “殿下此言何意?”

    玉珥耸耸肩:“坦白讲,我一点都信不过你,可是我家九皇叔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是可以合作的,所以现在我在犹豫,我该不该信你。”

    “殿下想和草民合作?”云溪面露讶异,随后摇头,“合作的前提是我们有同一个目标,可草民目前对慕容家可没什么想要的,所以殿下还是另寻高明吧。”

    说着,他又想走了。

    玉珥微微提高声音,故意让他听见:“好!那我就让人去查一查,妘家和魏家的关系,妘家和慕容家的关系,以及妘家和魏家、慕容家之间的关系。”

    云溪的脚步生生停住,咬了咬牙龈:“妘家已经倒台了,殿下还是还不要浪费时间和精力。”

    “好,我不查妘家,我就查妘老三或者你的母亲。”玉珥也很好说话地答应了。

    云溪倏地转身:“殿下!”

    “殿下就在这儿,你想说,不想说,我都不会走,除非我找到我想要的答案。”玉珥面色冷峻地看着他,她猜的果然没错,老太爷日记本上提到的那个和云溪相似的人,一定也是妘家人,而且很可能就是他的父母,否则云溪不会这么激动。

    可惜云溪到了这份上还是什么都不肯说,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告辞。”

    “慢走,云公子。”玉珥勾唇。

    回慕容府的路上,玉珥一直在琢磨。

    慕容家和妘家因为妘御和慕容月的事情已经成了宿敌,老太爷身为慕容家族长,不应该和妘家的人有什么牵连才是,可从那本日记上看,个中关系真是耐人寻味。

    还有这个魏家,又是怎么回事?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二章 怕什么来什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紧抿着唇,迈入了西苑,直接回了住处,反正魏南烟让她专心策划,她何必在去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酉时左右,玉珥拿了木桶出门打热水。

    因为怕暴露身份,玉珥这两天不敢沐浴,都是简单擦擦而已,可现在可是炎夏六月,玉珥都感觉自己发愁了,实在忍不住必须洗个澡了。

    她打了一盆热水倒入浴桶内,又添了凉水,将门窗都上锁,这才回来脱掉衣服,泡入水中。

    “舒服。”玉珥觉得自己就像一条快被干死的鱼忽然被扔回水,顿时就起死回生了。

    泡澡虽然舒服,但玉珥可没真的尽情享受,毕竟现在场合不对,匆匆洗了一下就起来穿着衣服,将自己整理完毕,看不出一点异常才开门,将水桶挪出去倒掉,而慕容英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喝了酒,浑身的酒味,走路摇摇晃晃的,手里还那这个酒壶,边走边喝,下台阶的时候,没注意脚下,踩空后直接摔下来。

    玉珥听到动静,连忙跑过去把他扶起来:“少爷,你没事吧?”

    这才刚把人扶起来,玉珥就有种想抽自己嘴巴的冲动,平时避他都来不及,刚才是被鬼上身了吗?到居然主动跑过来扶他。

    连忙将人放开,玉珥转身就想跑,可这慕容英却真是抓住她,声音含糊道:“来,喝酒!”

    “少爷你自己喝吧。”玉珥连忙甩开他的手,拔腿就跑,可这慕容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追了上了上来,在她将门反锁上的前一刻,他忽然破门而入。

    “啊——”玉珥被吓得脸色一白。

    慕容英脚步摇晃,醉眼朦胧地盯着她,声音含糊不清,但能感觉到其中的怒气:“连你都躲着我!连你一个下贱的吓人都敢无视我!”

    “我哪敢无视你啊。”玉珥要哭了,她天天提防着他,比对谁都上心。

    “我告诉你,老子再不济也是慕容家的少爷,你们这些,都是下作下贱的垃圾!慕容英摇摇晃晃地朝着玉珥走去,玉珥吓破胆了,连忙抓起手边的扫帚当武器,他往前一步她就退后一步,退无可退时她就往另一个方向跑。

    “那个少爷,你喝醉了,要不你先回去休息?”玉珥干笑道。

    慕容英粗声粗气地低吼:“回去?回去哪?”

    “当然是回夫人那。”难道不成还回我这儿?玉珥欲哭无泪。

    慕容英听着忽然咯咯冷笑起来:得“夫人?呵呵,那个女人做梦都想弄死我,让我送上门去给她杀,我又不是傻子!”

    “夫人可是你的妻子,怎么回想杀你呢。”玉珥纯粹当他是喝醉了胡言乱语。

    然而慕容英却语出惊人,哈哈大笑道:“因为我知道她肚子里的那个杂种不是我的,她知道我知道,所以她要杀了我,只有杀了我,才没有人知道她怀的是杂种!”

    玉珥皱眉:“不对,等等,她肚子的孩子不是你的是谁的?”不是说是因为魏南烟怀孕才娶进门的?

    “我他娘的都没碰过她一下,她怎么可能有孩子?那个杂种是我爹的!我亲爹的!”

    玉珥被他这一番咆哮弄得有点懵,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你爹的?”

    “是啊,很好笑对不对?我要帮我爹养孩子,我的弟弟管我叫爹,啊哈哈哈!”慕容英大笑着,有些发狂地将房里的东西都砸了,他在发泄压抑许久的怒火,不管不顾,时不时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听得玉珥又害怕又可怜他。

    扯扯嘴角,她道:“这就尴尬了。”

    “她不就是捏着我的把柄,算准我不敢说吗?呵,我告诉你,只要楚湘王来了,我就把什么事情都告诉她!到时候大家一起死!别想让我一个人去做替死鬼!”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干脆不起来了,把手边的东西狠狠砸出去,眼眶血红,“凭什么!享福的是没记着我,现在出事了,找人背锅就想起我!没那么容易!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玉珥本来是找到机会跑的,但听到他这句话,脚步顿时停了下来,皱着眉,有些不解地问:“你想找楚湘王说什么事?”

    慕容英冷笑:“我要揭露……”

    就在这时,半掩着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踹开,门板重重撞上墙壁,发出‘砰!’的声响,阻断了慕容英没说出来的剩下的话。

    玉珥怔愣:“夫、夫人……”

    魏南烟站在门口,面沉如水,紧紧地盯着她看,那眼神太阴狠,看得玉珥心中警铃大作,苏苏从魏南烟身后出来,冲到她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大骂:“赛潘安你个狗奴才!既然敢勾引主子,找死!”

    玉珥愣了愣,大喊冤枉:“我没有啊,是少爷自己跑进来的。”

    “没有你衣衫不整?”苏苏指着她没穿好的外袍和没束起的头发,这两样在她眼里仿佛成了至关重要的证据。

    玉珥指着浴桶说:“我刚沐浴啊,你看,木桶还在这儿。”

    “还想洗澡!贱坯子,把她给我抓起来!”苏苏曲解了她的意思,也不给她再次解释的机会,直接招呼人把她抓起来。

    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在苏苏大喊一声之后,门外就跑进来两个膘肥体壮的中年女人,一人一边抓住她的胳膊,凶狠地将她制住。

    “你!”玉珥气得吐血,心想最怕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她现在可真是解释不清了。

    不,现在怎么解释都没用,看她们这架势,根本是打算把她以勾引主子的罪名弄死!

    玉珥想起刚才慕容英说的那些话,心惊不已,如果魏南烟她们也听到了,那肯定不会留她的活口啊!

    想到这里,玉珥费里挣扎朝着魏南烟的方向而去,咬牙道:“夫人,您也看到了,少爷喝醉了,根本拦不住!”

    魏南烟眯起眼睛看着她,随后转身出门,边走边说:“送少爷回房,把她给我带过来!”

    “是!”

    就这样,玉珥被两个妇人压去了魏南烟的房间。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三章虐待人的把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暗骂糟糕,因为事情发生太突然,她没把信号弹放在身上,也不知道魏南烟到底想做什么,席白川他们现在又不在府里,自己又没了武功,这下真是任人宰割。

    妇人用力推了她一把,玉珥脚步踉跄,勉强稳住身体,魏南烟在她面前站住,玉珥立即说:“夫人,您一定要相信我,我对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更不可能和少爷有什么瓜葛。”

    魏南烟微微挑眉,狭长的眼线像黄蜂的后尾针,毒辣得要命。

    “坦白讲,是个人有眼睛都知道夫人和少爷那个才是大树,我既然投靠了夫人,就不可能再去找少爷,这不是给自己找死路吗?”玉珥用非常真诚的语气说道。

    魏南烟嗤笑了一声:“赛潘安,知道吗?我倒是真喜欢你,好久没见过一个奴才能这么灵活了,把你弄死,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为什么要弄死奴才啊?夫人,奴才和少爷……”

    她摆摆手,阻止了她的继续辩解下去:“我想弄死你,可不全是因为少爷,难道你没听过一句话,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玉珥脸色一变。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她听到了慕容英说的那些话,那些话太敏感,单凭魏南烟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这一点,她就能对她灭口。

    “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啊……”

    魏南烟笑了笑,走到她面前,用涂了蔻丹的手指捏起她的下巴,冷笑道:“你在门内什么都不知道,可我在门外可是都听到了。”

    “夫人,奴才是夫人的人,无论听到还是没听到,都会当成没听到的。”这时候必须抱紧魏南烟的大腿,否则下场肯定很凄凉!

    魏南烟眼神闪了闪,收回手,慢吞吞道:“你倒是会说话,呵,我都忘记这是地第几次夸你了,赛潘安,你可真不简单,我非常讨厌男人,你是唯数不多让我觉得顺眼的。”

    那是,也不看看我老师是谁,那可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席白川王爷啊!玉珥心里腹排,脸上依旧真诚:“奴才说的都是真心话。”

    “好,我信你是真心的。”魏南烟在软榻上坐下,眼底的杀气散去不少,玉珥松了口气,以为自己混过了,哪知道魏南烟下一句竟然是说,“那就留下一条舌头吧。”

    玉珥:“……”

    “不会说话的人,除了死人就是哑巴,我饶你一命,但我必须要你真的不会乱说。”魏南烟递给苏苏一个眼神,苏苏便将匕首丢在她面前,“你是要自己动手,还是我让人帮你?”

    玉珥咬牙道:“夫人,你不是喜欢我说话吗?要是我变成哑巴了,就没办法逗你开心了。”

    “不会的,看到原本能言善辩的你突然变成了哑巴,我反而会感觉更开心。”

    变态!玉珥怒骂。

    “一条舌头换一条命,很划算,不是吗?”魏南烟微笑,“动手吧,赛潘安。”

    玉珥回头看那两个守在门口,凶神恶煞的妇人,心里盘算着自己能打赢跑掉的几率有多大——零。

    的确是零,如果是换成以前的她,对付这种小角色自然不在话下,可惜现在的她,一个苏苏就能制服,战斗力完全是负数。

    “快点,不然我可叫人帮你执行了。”魏南烟踢踢地上的匕首,笑得像是含了毒药的蜜糖。

    玉珥捡起匕首,看着那锋利的刀刃,笑着摇头:“三夫人为何就不能尝试相信奴才一回?奴才对你可真是忠心耿耿,你这样做,可真伤奴才的心。”

    “我这个人除了自己谁都不信。”魏南烟笑道,“不过如果你这一刀真割下去了,或许以后我会考虑相信相信你,唔,可惜你不会割的。”

    玉珥也笑:“不,是我割了你也不会信我。这只不过是你众多虐待人的把戏之一——先让我看到一线生机,等到我狠下心割掉了自己的舌头后,你又说‘你再剁掉个手,否则我怎么知道你不会用写字的方式告诉别人’,我又做了,你又说‘再剁掉个脚,我听说现在江湖上有些奇人,是能用脚鞋写字’……

    因为我现在在你手上是死路一条,所以你说的所谓‘生路’我都会尝试一遍,期盼着在下一刻你真的能放过我,可你不会,你只会等到我自己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样时,告诉我,你从头到尾只是在看一出戏,然后我会绝望,我会崩溃,我会发疯,到了这时候,你也就觉得没趣了,终于一刀了结了我。

    你说你为什么能这么狠?想要一个人的命都不肯让人痛快点,你是变态吗?”

    “唔,你怎么知道?你猜得好对啊。”魏南烟越听越兴奋,就像毒贩子看到瘾君子一样,那眼神如狼似虎,激动又难耐“你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你也玩过?那个滋味非常棒对不对?哈哈,做一次就会上瘾,根本停不下来啊!”

    玉珥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这种刑罚她只在前朝的书里看过,首创是一个贵妃,她没什么特别爱好,就是喜欢折磨人,将自己宫里的宫人都折磨得不成样,这种‘诱惑式’杀人,是她最喜欢玩的游戏。

    “可惜被你知道了,本来我还很期待呢。”魏南烟很遗憾道。

    玉珥眼神一变,忽然暴起朝着她扑过去,她原本是想抓住魏南烟作为人质,可没想到,苏苏竟然还会点武功,她看到她的动作,立即拉开魏南烟,一脚踹开玉珥,而另外两个妇人随即扑上来抓住了她。

    玉珥的计划,宣告失败。

    “好险好险,你们做细作的,都这么没有耐心吗?”魏南烟慢慢走了过来,掐住她的下巴,狞笑道,“一下子就露馅,你要是是我手下的人,早就被我剥皮剔骨了。”

    细作?

    玉珥眸光一闪。

    “还不承认吗?府里前几天就通知可能会有细作混进来,让各房都注意,我倒没想到有细作敢混到我这里来,直到今天苏苏看到你和云溪私下见面,回来又向慕容英套话,我才知道,世上真有人是不要命的。”
正文 第三百五十四章 你看我敢不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魏南烟说出她识破她身份的理由,但这两个理由在她听来一点佐证的力度都没有,第一她和云溪私下见面,她有一百种解释都能为自己洗脱,第二向慕容英套话她更是没有做,是人都看得出来慕容英喝醉了胡言乱语,可魏南烟用这种理由定罪她,不过是想让她的接下来的仓库折磨看起来跟冠冕堂皇一点。

    玉珥看了她一眼,心想是自己倒霉,恰好撞上她杀人的欲望最强烈的时候。

    之前听下人说,这个魏南烟跟个妖怪似的,每隔几天就要折磨死一个人,从没嫁到慕容家之前就是这样。

    还有人猜测魏南烟是被妖魔缠身还是得了什么病,只有她知道,其实都不是,这就是她的本性,已经扭曲了的本性。

    有一些人从小就心理扭曲,喜欢与众不同的东西。

    也有一些人是因为环境或者某件事激发出了她的隐藏欲望,将她变得病态。

    魏南烟显然就是其中之一,她喜欢折磨人杀人时的快感,于是便像一个恶魔,一次一次索要无辜的人的性命。

    只是她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其中之一。

    左右都逃不掉,玉珥所幸不挣扎了,也不再巧舌如簧了,抿唇问:“你想怎么对我?”

    “其实我觉得刚才那个方式非常好,可惜已经被你识破,不是自己动的手就少了许多乐趣,所以我们来玩点别的……”魏南烟眼睛亮闪闪,充斥着扭曲的兴奋,“你有什么好主意吗?如果没有的话,那就我来啦?”

    “你又不是疯子,还教你怎么折磨我自己。”玉珥嗤笑,仰起头看着她,“我记得你们老太爷说抓到细作要马上交给他,你不准备把我交他吗?”

    魏南烟想也不想就摇头:“把你交给他了,我不就没得玩了。”

    “那你知道为什么,你们家老天爷会要求你们抓到细作要交给他吗?”

    “为什么?”魏南烟懒得动脑子,或者说她现在的脑子都用来思考怎么折磨玉珥。

    玉珥一字一顿清晰道:“因为他怕潜入府中的细作,是他惹不起的人。”

    魏南烟听到这儿一顿,挑着眉头问:“你的意思是,我惹不起你?”

    “除非你觉得你比老太爷还厉害,厉害到他怕的东西,你完全不怕。”玉珥平静微笑——现在她唯一的生路就是这个,只要能吓住她,让她把她交给老太爷,起码她不用受魏南烟这个变态女人的皮肉之苦。

    魏南烟很怕老太爷,果然犹豫了。

    “夫人,您可千万不要被她给骗了,您不知道她这张嘴素来能说会道吗?这会儿肯定又是在糊弄您。”苏苏小声地对魏南烟说道。

    玉珥瞪圆了眼睛,没想到这个苏苏也这么扭曲,这对主仆是天生的好搭档吧。

    魏南烟想了片刻,似乎也认为玉珥是在虚张声势,对两个妇人喊:“把她压到密室里去。”

    “是!”妇人抓起玉珥就往内室走去,转动了机关,一扇墙忽然打开,露出了后面长长的甬道。

    而玉珥则是闻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这个密室的作用也不言而喻。

    “进去!”妇人推搡着她进入甬道,甬道的尽头是一间囚牢,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刑具,其中有一条皮鞭竟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无需多说玉珥也知道,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饱饮人血。

    玉珥在越危险的时候越镇定,她看着魏南烟:“你想在这里杀了我?”

    “放心,在我从老太爷那边得到答案之前,我不会要你的命的。”魏南烟好心安慰道。

    “你只会让我生不如死。”玉珥沉沉一笑,“别怪我没提醒你,动了我,你的下场会很惨烈。”

    魏南烟原本平静的脸色骤然变化,她冲上来一把将玉珥按在一张长方形的木桌上,木桌上有非常浓郁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威胁我?你告诉你,我魏南烟还没怕过谁呢!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细作也敢和这样说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拔掉你舌头?”

    玉珥握住她掐着自己的手腕,费力将她的手拉开,喘了几口气,她道:“我信,我当然信,我现在可是在你手上,你想怎么对我我都无法反抗,我只是给你一个善意的提醒,魏南烟,不要作死。”

    “你知道吗?每一个到这里来的人,都是害怕、尖叫、求饶,只有你非但不怕,还敢反过来威胁我。”魏南烟顺手拿起丢在一旁的一个铁钳子,在玉珥面前晃,“但是,你想错了,这样并不会让我放过你,只会让我更想看你痛苦!你知道这个是什么?这个叫做起甲钳,你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玉珥死死盯着她的眼睛,满是怒火和警告。

    魏南烟红唇似血轻轻勾起:“因为,只要用它夹住你的指甲,再轻轻一拔,你的指甲就会和你的手指脱离,信吗?不如我们现在就试试,人家都说,十指连心,我让你清清楚楚,彻彻底底感受一次心疼的感觉怎么样?”

    “你敢!”玉珥挣扎着逃离,却被两个力大无穷的妇人死死按住,她无能为力,只能瞪着魏南烟。

    “那就来看看,我敢不敢!”

    魏南烟抓起她的手指,将钳子对准她的指甲!

    玉珥喘着气,脸色又青紫又苍白:“魏南烟,我告诉你,老太爷之所以会对细作这么谨慎,是因为钦差卫队已经到清河县,这细作可想而知是谁的人!如果你今天敢对我做什么,我保证你会付出代价,绝对!”

    她原本没想那么快暴露身份,但现在显然到了非说不可的地步。

    然而她没想到,已经疯狂了的为魏南烟,什么都听不进去,根本不管她是谁。

    魏南烟看着她那圆润的粉色指甲盖,啧啧地直叹可惜:“别说是钦差的人,就算是钦差那个什么王,我今儿也是真没打算住手了!”

    说到最后一个字,她的语调骤变,握着钳子的手猛地一扯!

    “啊——”
正文 第三百五十五章果然出事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眉心一跳,脸色微变。

    付望舒就坐在他对面,见他如此,不禁问:“怎么了?”

    “没什么。”席白川抬手撩开车帘,看向了窗外——他们原本要去普陀山几日,谁料走到半路,府里追来的人,让他们改日再去,所以他们只好原路折返,再过半个时辰就到慕容府。

    也不知道晏晏一个在慕容府怎么样了,之前他们走得太匆忙,他没有时间和她说一声,也没再嘱咐她要小心安全。席白川心口忽然有些疼,有种不大好预感。进入内城,席白川忽然看到街上一个熟悉的人影,是魏南烟身边的侍女苏苏,她进了一家药铺。

    席白川蹙了蹙眉,喊了车夫停车。

    “两个姑娘有何事?”车夫问。

    ……姑娘。虽然已经被这么称呼了一段时间,但听起来还是很不习惯,席白川揉揉眉心:“我这几天有点头晕,恰好路边有药店,我进去买点药。”

    车夫爽快答应。

    席白川便下车往药店走进去,苏苏在外伤药那边拿药,没注意到他,他仔细一听,听到她说是要止血和止痒的药。

    止血和止痒?

    大概是因为魏南烟的脾气太古怪,以至于慕容府内其他人见到西苑的人都是绕着走,其他房的主子更是敬而远之,所以能让苏苏出来买药的,应该就只有魏南烟。

    魏南烟受伤了吗?

    席白川不祥预感越发严重,他抿唇,大步出了药店,回到车上,让车夫马上驾车回慕容府。

    ——

    充满血腥味的囚牢内,玉珥趴在稻草堆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依旧如黑曜石一般清明,她脸上带着讥笑,看着坐在板凳上的魏南烟。

    魏南烟手拿着手帕捂着额头,手帕被血染成了红色,她眼神怨毒地看着玉珥,紧紧咬着牙关。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的皮剥下来!”

    “信,当然信。你现在岂止想把我扒皮,你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可是你你不敢啊,你不敢对我动手啊。”玉珥翻了个身,半阖着眼睛,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和刚刚被抓进来时的样子大相庭径。

    魏南烟气得浑身发抖,不禁发出整整冷笑:“呵,呵,我倒真是小瞧你了!你到底是什么人!”

    “和你说八百遍了,我是孟玉珥。”

    魏南烟信才有鬼呢:“你是孟玉珥,我还是当今皇后呢!”

    “爱信不信。”玉珥看了看她,挑眉道,“我说,你打算一直在这里和我大眼瞪小眼吗?到你这伤再不去处理,可是会留疤。”

    魏南烟起身,走到她面前,一脚踩在她的胸口:“你现在已经落在我手上了,进了这里的人,还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你也只是时间而已。”

    玉珥轻轻一笑,满不在乎地回:“唔,那我应该会成为第一人,信不信,将来你会哭着,跪着,求着,送我出去。”

    魏南烟的回答是重重一脚踹在她身上,然后转身大步出了密室。

    玉珥捂着胸口咳嗽,闷痛之余又觉得庆幸,她抬起手看自己红肿的手指,松了口气。

    如果不是反应快,现在就不止是红肿了,指甲盖肯定都被拔下来了。

    刚才,魏南烟要拔掉她的指甲盖,她情急之下竟然爆发出自己都没想到的力气,挣开了两个妇人的束缚,随手抓起手边的铁锤,砸向了魏南烟,那一声惨叫其实她发出来的。

    她往身上一摸,摸到了刘季给她的锦囊,这是老太医的秘制迷药,就算是个武功高强的人,只需一把粉也能把人放到,玉珥本想迷晕她们然而跑掉,谁知这药粉竟然迷晕不了她们,却让她们身上起了红疹,那些红疹导致他们奇痒无比。

    玉珥暗道倒霉,这老太医肯定是来害她的,竟然给错药。

    不过她的反应很快,立即就说这是毒药,如果一天内不解毒,就会七窍流血,而解药只有她才有,吓得魏南烟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逼着她交出解药,她身上自然是没什么解药的,就算有也不会给她们,这是现在她唯一的护身符。

    因为她不肯交出解药,魏南烟等人也不敢再对她做什么事,都跑去找大夫解毒,因此玉珥此时才能在这里这么嚣张和魏南烟说话。

    玉珥从地上爬起来,走到门边,门果然是上锁了,从里面完全打不开。

    这密室没有一个窗户,空气不流通,到处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玉珥脸色有些青白,她现在只希望,刘季在来和她禀报事情时,会发现她已经遇险,来救自己。

    与此同时,回到慕容府的席白川找不到玉珥,西苑的仆人小声告诉他:“肯定是出事了,昨天晚上她房离有打砸声响,本来我们想去看出什么事的,谁知看到夫人就站在门外,吓得我们都连忙躲起来了,不过赛潘安肯定是凶多吉少。”

    席白川听到这儿心口一紧,立即去了玉珥的住处,屋内果然混乱一片,可以看出是被人打砸过的,不过没有斗殴痕迹。

    席白川看到地上被换下的脏衣服,眉心一跳,立即拉开柜子,果不其然,他给她的信号弹还藏在柜子里,也就是说她就算遇到危险,也没办法求救。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不安,他无法再冷静下去,也来不及去通知付望舒,自己从后门离开了府邸。

    离开慕容府,席白川回了客栈,召出了安离,让他马上出城,通知钦差卫队入城,安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要把约定好的时间提前,但看他那心急如焚的模样,也不敢拖拉,骑了快马出城。

    “王爷王爷,为什么只有您一个人回来,殿下呢?”汤圆从门后探出个小脑袋,神色紧张地问。

    席白川换回了男子装扮,锦衣华服,一派贵气,他随手拿起一把扇子,脚步不停地往外走:“想见你家殿下就跟我来。”

    席白川面沉如水,玉珥落在魏南烟手里可能有很多原因,但下场绝对不会好看,这是昨晚发生的事,到现在已经过去几个时辰,希望来得及。

    汤圆连忙跟上去,席白川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声音低沉:“让沈大夫也一起去。”

    汤圆一听就要哭了,果然出事了!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六章 你不是不信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三人轻车简从,来到了慕容府门前,毫不犹豫地迈了进去。

    彼时慕容府的老太爷正在花园里逗鸟,管家匆匆来报:“老太爷,老太爷,有大人物来了!”“什么大人物啊?”老太爷漫不经心地问。

    “他说他是琅王爷。”

    ‘咔嚓’一声,老太爷关下了鸟笼的门,眸色浑浊,声音沉稳:“来了多少人?”

    “三个人,还有一个老人,一个女丫头。”管家摸摸后脑勺,“那个自称琅王爷的人,和画像里的人有几分相似,气度不凡,穿得也很华贵,但琅王爷不是和钦差在一起的吗?怎么才来了三个人?”

    老太爷拧了拧眉,在府里传递的几张画像画的就是孟玉珥和席白川,既然和画像上的人相似,那肯定就是席白川,而且钦差卫队就在清河县,他这个时候出现在城内也不算奇怪,只是他此时上门是为什么?

    在钦差卫队往南海来的时候,他就有预感,孟玉珥和席白川会来找他麻烦,所以提前让府里的人小心提防,至今为止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现在席白川光明正大拜访,真有些奇怪啊。

    老不及多想,老太爷立即带着管家去正厅。

    虽然不确定来人身份,但管家也没怠慢,请他们到正厅稍坐,吩咐人上茶伺候。

    老太爷赶来时,席白川正品着上好的香茗,神情寡淡,气质却是不怒自威的凛然。

    “卑职参见琅王爷。”老太爷连忙下跪行礼。

    席白川看了看这个老太爷,其实他并不是很老,约莫五十岁上下,只是穿着色调暗沉的衣服,将他衬得老了几岁。

    “起来吧。”席白川放下茶杯。

    老太爷慕容颂连忙起身,恭敬谦卑问:“不知琅王爷大驾光临,卑职怠慢了,还请王爷降罪。”

    “罪本王自然是要跟你算的,但可不止一个怠慢之罪!”席白川冷眼看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慕容颂噗通一声又跪下去:“卑职愚钝,不知还犯何罪,还请王爷明示。”

    “袭伤钦差!”慕容颂一愣,随即语气铿锵笃定:“王爷,卑职冤枉,卑职万万不敢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啊!”

    “没做?呵,你没做,你家里有人代你做了。”席白川手一扫,将桌子上的茶盏扫落在地,“去西苑,让魏南烟将赛潘安交出来!”

    慕容颂当真是一脸懵。

    西苑怎么了?

    赛潘安又是谁?

    不是说钦差吗?

    “这……这……快去快去,让三夫人把王爷要的人带过来。”虽然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但慕容颂也是有眼色,席白川现在这么生气,无论这个赛潘安是什么鬼,还是先把人带来再说。

    管家连忙应道:“是。”

    “王爷,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赛潘安是……”看管家跑出门了,慕容颂还跪在地上,往前挪了两步,又惊疑又担忧,“难道这个赛潘安就是钦差大人?”

    席白川冷笑:“禁锢亲王,伤害钦差,现在你更该担心,魏南烟到底给你们慕容家添了多少条无法饶恕的重罪。”

    ……

    管家急匆匆找到魏南烟的时候,她躺在床上,大夫在给她诊脉,那时候她的脸上身上都是红疹,有些地方甚至开始化脓流水,她将自己的手绑在床头,阻止自己去抓痒,模样看起来非常痛苦。

    管家看到这一幕,吓得还以为是瘟疫,大夫解释并不是瘟疫,而是一种虫卵被研磨成粉末,只要外敷内服三五天就能痊愈。

    魏南烟冷笑起来,她的脸上有那些红疹,有些红疹还化了脓,这么一笑,没有往日半点冷艳,有的只是狰狞:“这么简单就能好?赛潘安那个狗东西还跟我说是毒药,呵呵,这次看我不弄死他啊!”

    管家还是站得远远的,听到魏南烟提到那个名字,登时跑了过来,连连摆手道:“三夫人!三夫人!千万不能冲动啊,出大事了啊。”

    “出什么大事了?”

    “琅王爷来了!”魏南烟嗤笑:“琅王爷来了关我什么事?”

    管家急切地说:“他要找那个赛潘安!老太爷让小人过来和夫人说,带着赛潘安去正厅。”

    魏南烟顿了顿,眯起眼睛,警惕地问:“琅王爷为什么会知道赛潘安?为什么要见赛潘安?

    “小人也不知道啊,就听着好像是一件很严重的事。”当时他在门外,听不是很清楚他们的对话,但他从没见过老太爷那副模样,想来这个琅王爷是真的不好惹。

    魏南烟不由得想起赛潘安叫嚣的那些话,她原本以为只是吓唬人,可现在琅王爷都找上门了,难道她的身份真的很厉害?

    看魏南烟这个犹豫的样子,管家心里拔凉拔凉的:“夫人,难道您已经将那个赛潘安……”

    “没有,人还在。”魏南烟摆摆手。

    管家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那夫人赶紧带上她随小人去正厅吧。”

    “你先出去等。”

    “是,是。”管家连忙退了出去,等到房间内只剩下魏南烟一个人时,她才去打开密室的的机关,快步走了进去。

    玉珥蜷缩在角落,听到脚步声,猜到是魏南烟,她不想在她面前丢了气势,连忙站了起来,靠着墙支撑住身体。

    魏南烟走到她面前,桌子上暗淡的烛光映照着她的面容,玉珥意外地看到整张脸惨不忍睹的魏南烟,她真没想到那药竟然有这种霸道功效,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欸,没想到,药效这么强,这么快就把你给毁容了啊。”

    魏南烟直奔主题:“赛潘安我问你,你和琅王爷是什么关系?”

    顿了顿,玉珥敏感地蹙眉:“琅王爷?你问这个干什么?”

    “让你回答我的问题就回答!”魏南烟怒道。

    “该不会是,他来找你们要我了吧?”玉珥试探问,而魏南烟骤然变化的脸色也印证了她的猜测是对的,玉珥顿时笑了起来,看她的眼神变成了同情和可怜,“哈哈哈,魏南烟,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席白川去而复返,还摆出了身份,但从魏南烟这惊慌失措的样子来看,必定是对他们施压了。

    想到这里,玉珥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痛快感:“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你会跪着,求着,让我离开这间密室,你还不信。”
正文 第三百五十七章脱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魏南烟脸色变得厉害,到最后锁定在一抹冷笑上:“你嚣张什么?现在你还没出去呢?只要我出去和他们说一声,你已经逃走了,到时候他们一样没办法找到你,而你依旧在我手上。”

    玉珥心口一跳,暗暗心惊,面上依旧冷静:“我劝你还是不要这么做得好,否则你会死得更难看。”

    魏南烟咯咯笑道:“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你觉得我还有什么更难看的下场?”

    “魏南烟,其实没必要的,你跟我根本没什么仇恨,你何必非要我死不可以?”玉珥抿唇,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

    “因为你知道太多事了,而且堂堂琅王爷居然来过问你,很显然你的身份不一般,如果让你活着离开,我才是真的完了,所以现在我只好杀了你,只有杀了你,我都秘密才能藏住。”魏南烟说着,随手拿起一把匕首,一步一步逼近玉珥。

    玉珥盯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又出现了那种诡异的兴奋,她真是是一个嗜血的恶魔。

    “你不怕琅王爷追究吗?”

    魏南烟低笑道:“我说了,我会编一个很完美的故事为我自己洗脱。”

    玉珥已经退到墙角,慌乱之下她抓住一把锥子当防卫武器。玉珥已经退到墙角,慌乱之下她抓住一把锥子当防卫武器:“魏南烟,你不要乱来,你不想要解药了吗?”

    “谢谢啊,解药什么的,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魏南烟目光骤然变得凶狠,“去死吧!”

    玉珥下意识闭上眼睛,将手中的锥子刺了出去。

    与此同时,有声急切的呼喊从门口传来:“晏晏!”

    玉珥猛地睁开眼睛,没有看魏南烟如何了,而是一下子看向了门口。

    席白川已经跑了过来,将她拉了出来。

    玉珥和他四目相对,心间荡开一种微妙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关的时间太短,玉珥倒是没多少害怕的感觉,可此时却有种,久盼甘霖未果,在放弃希望,用最消极的态度去面对时,那被放弃的细雨便淅淅沥沥地降落,浇灌着她绝望的心田,荡得她心潮浮动,竟然有些想哭。

    “皇叔……”玉珥扁扁嘴,席白川长长松了口气,心想幸好自己不放心跟着管家过来,否则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琅、琅王爷……”慕容颂也跟在他身后进来,见状声音都结巴了。

    玉珥这才抽空去看了魏南烟,发现魏南烟腹部竟然刺着一把锥子,倒在地上,下身全是血。

    她掌心倏地一凉,立即喊:“快把大夫找来!”

    魏南烟现在可不能有事,她身上还有很多秘密没解开,要是现在死了,她不就白被揍一顿了吗?

    其实也无需她喊,慕容颂早已经大惊失色,招呼仆人将魏南烟抬出去找大夫。

    席白川横抱起玉珥,冷着脸跟慕容颂要了一间干净的房间,慕容颂虽然着急魏南烟,但也不敢耽误席白川这边,连忙安排,还找了几个下人去伺候。

    西苑出了这么大的事,府里自然瞒不住,而付望舒也是这时候才知道玉珥遇险,和席白川表露身份的事,急匆匆赶了过去。

    “里面不用人伺候了……呃,付大人?”汤圆本以为是慕容府的丫鬟,刚想把人赶出去,定睛一看竟然是女装版的付望舒,脸色顿时很精彩。

    付望舒抓着她问:“殿下怎么样?到底出什么事了?”

    “殿下没大碍,沈大夫在里面。”汤圆简单说了来龙去脉,付望舒脸色微白,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咬紧牙关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沈大夫边走出来边对汤圆说:“去伺候殿下换身衣服。”

    “好的。”汤圆又跑进了屋,顺带关上了门。

    付望舒想,席白川和玉珥都公开了,自己也没必要再隐藏着,便要了间空房,换回了男装,洗去易容,恢复那个光风霁月的帝都第一才子模样。

    玉珥并没有受什么伤,顶多手指头被钳子夹到有些红肿,胸口被踹了一脚有些闷疼罢了,这些轻伤都算不上,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席白川却要求她躺在床上,做出重伤的模样,以便敲诈威胁慕容家。

    “你怎么这么坏啊。”玉珥往自己脸上拍了白粉,让自己看起来又虚弱又憔悴。

    席白川正把玩着那件刺入魏南烟腹部的锥子,闻言转回头,狭长的眼线微微眯起,慵懒又性感:“你不就爱我这调调吗?”

    玉珥抖了抖,见他又将目光转回那东西上,有些不怠地:“喂,我可是刚刚虎口脱险,难道你不觉得来慰问我这个可怜的人更重要一点吗?”

    席白川笑了笑:“虎口?看魏南烟那个样子,我觉得魏南烟才是虎口脱险。”他指的是玉珥对魏南烟和她的丫鬟们洒药的事。

    玉珥干咳了一声:“这个不是我的错,药是老太医给我的,我以为是迷药。我说你到底在研究什么?一把锥子而已。”

    “这可不是一般的锥子。”席白川拿着那东西走了过来,摆弄给她看,“你看,与其说它是锥子,倒不如说它是一把刀。这是一把刀身呈棱型,三面血槽的短刀,非常锋利,我刚才试了一下,可以轻易刺穿铁皮。”

    玉珥接过去看了看。

    “因为有血槽,刺入人体后,会使人一霎间大面积失血,具体可参考魏南烟。”席白川若有所思道,“如果将刀身涂抹成黑色的,那简直就是杀手刺客的最佳武器。”

    被他这么一说,玉珥也有些感兴趣:“短小精悍,比匕首更好的防身武器,太适合我这种不会武功的人了。”

    席白川找了块布不东西包起来,变得误伤到人:“回头我让人改造后,打造一把给你。”

    “好啊。”。

    付望舒敲门进来,看到玉珥脸色那么白,还以为是受了很重的伤,连忙询问,玉珥笑着说:“我没事,这是假的。”

    “无论如何,都是下官的错,恳请殿下责罚。”付望舒忽然撩起下摆跪在了地上。

    玉珥一头雾水:“怎么成你的错?”
正文 第三百五十八章 桃花运这种东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付望舒紧绷着下颚没说话。

    “你知道那个小小姐为什么会忽然带我们两人去普陀山?”席白川嘴角噙着笑,“因为小小姐发现了他男扮女装的身份,还喜欢上他,烧香拜神什么的都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想和他独处。”

    玉珥:“……”

    “若不是因为下官暴露身份……下官和王爷也不会离府,殿下也许就不会遭此次横祸。”付望舒咬牙说道。

    说起来,还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明明席白川比付望舒长得好看,但似乎桃花运都属于付望舒的,苏安歌不说,这一路上他们也遇到过不少人,那些姑娘家对付望舒都特别殷勤。

    唔,而且还是男女通杀。

    那个外院管家似乎也对女装打扮的付望舒‘情有独钟’。

    玉珥勉强忍不住笑,对付望舒说:“错不在你,你不用什么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乔装的主意是我出的,是我考虑不周。”

    付望舒还想再说,席白川已经有些不耐烦地打断:“检讨大会到此结束,别忘了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付大人,你起来吧。”

    付望舒顿了顿,还是从地上站了起来:“钦差卫队已经入城了,当地县令杜尔也来了,和慕容家的人在院外等候。”

    “魏南烟怎么雅安了?”玉珥问。

    “刀口不深,但失血不少,还在昏迷,好在孩子保住了。”付望舒脸色微沉,“以苏苏为首的一干恶仆已经抓起来了。”

    动作倒是挺快。玉珥想起身去看看,席白川却按住她的肩膀,扬扬下巴道:“你现在可是个‘重伤者’,你想去哪?”

    顿了顿,玉珥妥协,重新躺下:“看你的。”

    席白川勾唇,帮她掖掖被子,十分虚伪地说:“殿下有伤在身,暂且好好休息,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交给下官。”

    玉珥抽抽嘴角,一听就知道她家皇叔又要去忽悠人了,便皮笑肉不笑地说:“辛苦了皇叔。”

    席白川神清气爽地出门,付望舒自然也没有留下道理,也跟着出门了,只是他没兴趣看席白川骗人,他只是想去安排钦差卫队。

    转过一个转角,付望舒跨过矮矮的门槛,和一个少女不期而遇。

    这个少女就是那个小小姐,慕容府大少爷的女儿,时年十五,名叫慕容心儿,姿态是介于少女和女子之间的清纯和曼妙,她一身淡绿色的裙装站在那里,眼神有深深的迷恋。

    付望舒顿了顿,老实说,他很不善于处理这些东西,正在犹豫要不要换条路走。

    “这就是你原来的样子吗?”慕容心儿在他犹豫的时候,已经走了过来,“听他们说,你也是钦差?”

    其实这个慕容心儿也帮过他们,如果她在发现他男人身份时说出去,他们哪可能留到今天?想到这一点,付望舒轻轻吐了口气,颔首道:“我叫付望舒,供职兵部,陇西道钦差之一。”

    “你就是付望舒!”她惊讶地捂住了嘴巴,瞪圆着黑溜溜的眼睛,“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很厉害的人?”

    那个很厉害的人?付望舒觉得好笑,这是什么形容词?

    “这几日多谢小姐担待,本官还有其他事,告辞。”付望舒轻轻一点头,然后便快步从他身边走过,慕容心儿想喊住他都没机会。

    慕容心儿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抹消失在她视线里的白色身影,恍惚间想起那日无意中,窥探到他沐浴,发现他真正性别的事情,神情不由得有些失落。

    他是付望舒,是那个名满帝都的付望舒,这样的人,是绝对无法被她像霸占一个丫鬟一样,强留在身边的。

    付望舒安排好钦差卫队,席白川也忽悠好了慕容颂等人,以玉珥重伤为由,他们继续留在了慕容家‘休养’,并且保留追究他们的袭伤钦差的罪名。

    席白川办完事回到玉珥的房里,玉珥正在和汤圆玩猜拳,看到他进来,立即问:“怎么样?慕容颂交代了什么?”

    “交代了什么?你潜入慕容复三天,除了一本写满谜底的日记本外,什么有效证据都没拿到,你想慕容颂交代什么?”席白川嗤笑,在床边坐下,顺势搭上她的脉搏,他这一路跟着沈无眉学了一点皮毛,专门用来随时给她诊脉的。

    玉珥托着腮帮子,撇嘴失望道:“这么说,还真是一无所获啊。”

    不等席白川开口,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不,不对,起码我知道魏南烟肚子里的孩子,是慕容颂的。”

    “意义何在?”

    他瞅着她的眼神满是鄙视,玉珥忽然有些想作恶,便冲他高深莫测地嫣然一笑:“慕容颂,老当益壮。”

    席白川挑了挑眉梢,眼角忽然添了几分邪魅,不正经地说:“晏晏放心,皇叔五六十岁的时候,也必定比之强上数百倍,只要晏晏想要,随时随地提枪上阵也是可以的。”

    “……去你的。”论不要脸,她果然还是不是他的对手。玉珥矂得脸发红。

    “刘季刚才跟我说,你让他去查的,慕容颂是和谁一起在茶楼喝茶,他查到了点眉目。”席白川脱掉鞋子上床,顺势双臂一合,圈住了她的腰,“那日有三个人,慕容颂是其中一个,另一个叫魏无痕,也就是魏南烟的父亲,而另一个茶楼老板小二都不认识,不过根据描述,应该是个扶桑人。”

    “扶桑人?”玉珥皱眉。

    席白川轻轻颔首,嗓音低沉清冷:“嗯,这个扶桑人只出现过一次,记得他的人不多,刘季在尽量寻访,看能不能给我们拼凑出这个人的具体样貌。”

    “那天我还遇到了云溪,他识破了我的身份,但却又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想告诉我,却又不方便告诉我的话。”玉珥眨眨眼,琢磨着,“回头我再找他说说,如果不肯跟我说,我就让妘瞬上场,他们怎么说也算是同病相怜。”

    席白川笑了笑,倒也没反对。

    两人没再说公事,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了些细琐的事,说着说着,玉珥有些困了,靠在席白川的胸口睡着,席白川拉着薄毯盖在她身上,又用手帕擦去她额角的汗水,做完这一切,才拿出那本日记本,一页一页翻看起来,细细琢磨这字里行间隐藏的线索。
正文 第三百五十九章 固定的密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等到玉珥醒来,已经天黑了,而席白川也不在,被子下只有那本日记本,玉珥现在是身负‘重伤’,没办法出去,她便趴在被子上,将那本日记从头到尾看一遍,看着看着,她忽然发现一个细节。

    慕容颂写日记并不是每天都写,好像是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才会记下来,日期时常变动,唯独每月十五日,雷打不动都有记录,要么是去茶楼喝茶听戏,要么是去江边垂钓赏景,总之总是处于一个看起来很忙的状态。

    玉珥想,这会不会有什么特别意思呢?

    “……大雨初停,空气都像是经过洗涤,湿润又清新,实乃垂钓佳日……”玉珥小声地读着,忽然一顿,又看了一下日期,这是上个月的十五日的日记——不对!

    玉珥猛地起身,脑子里快速推算日期,果然发现了不对的地方——上个月的十五日根本没有下雨!

    因为上个月的十五日前后那段时间,就是他们被困平陆县的时间,如果有大雨的话,她不可能不记得!

    玉珥又看向日记本。

    明明没有下雨,却写‘大雨初停’,所以这里的‘大雨’是代表别的意思吗?

    玉珥又去看其他表示天气的词语,再去努力地去回想那个时间是不是日记本里说的天气,倒是暂时没有其他发现,可是这个五月十五号她绝对不会记错。

    就在玉珥琢磨得入神的时候,席白川端着膳食进来:“醒了?”

    “皇叔皇叔,你快来看看,我发现了一个点。”玉珥急于和他分享这一发现,连忙招手把人喊了过来。

    席白川听完,赞同地点头:“对,这个‘大雨’一定是代表别的意义。”

    “我很聪明吧。”玉珥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是是是,楚湘王殿下最聪明。”席白川好笑,伸手揉揉她的脑袋,笑得很宠溺,“吃点东西吧,都没听到你肚子在抗议吗?”

    席白川靠在床头,将这片日记细细读了几遍。

    “写日记的原因,就是想把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记下来,让自己心中有数,慕容颂把日记写得那么复杂,就不怕自己忘记谜底吗?”玉珥边吃边琢磨,“还是说,解密这些日记是特定的办法,只要是个人,知道这个办法,就都能解出谜底?”

    席白川侧过脸,那神情也不知道是表扬还是揶揄:“晏晏被打了一顿后,脑子都开窍了吗?”

    “是你说我一直不动脑,现在我动脑了你还又有意见?”玉珥哼哼着,故意说道,“你要是不习惯,那我就不想了,你自己去处理吧。”

    席白川嘴角勾起一丝清浅的弧度,凑过去在她耳边轻轻吹气:“我这是夸你说得对,怎么又生气了?”

    他呼出的气息都拂在她的脖子上,玉珥有些痒的缩了缩,伸手推开他:“别闹,好好说话。”

    “不想说了,今天说了太多话了。”

    席白川干脆耍赖,将脑袋枕在她的腿上,在她的腹部蹭了蹭,声音微哑,“想做。”

    玉珥:“……”明明是在很正经地谈公务,到底是为什么画风会突变?

    席白川是个实干派,崇尚身体力行,看了一眼饭菜,被她吃得差不多了,便翻身压住她,唇细细密密落在她的脸上,声音含糊道:“刚好,饭后运动。”

    玉珥很想煞风景地回一句‘饭后即刻剧烈运动对脾胃不好’,幸好坚强地忍住了,哼哼唧唧半推半地让他得逞了。

    在得知玉珥落入魏南烟手里的时候,说席白川不着急谁都不信,但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就会有一种奇妙的心电感应,他感觉她一定能应付得了魏南烟,起码能拖延到他去救她,所以他这次没有失去理智,而是冷静地做好安排,再上慕容府要人。

    可,如果他想错了呢?

    席白川不敢再想下去,可还是心有余悸,以至于需要用最直接的办法,来确认她的存在,她的无恙。

    “回头我让人打造一副锁链,以后就把你锁在我身边好了。”他咬着她的耳垂,轻轻舔舐,语调是魅惑众生的喑哑。

    玉珥半眯着眼睛,眼角的泪花让她的眼珠子看起来水露露的,只当他是玩笑。

    席白川没有再说话,这个晚上,拉着她一起在黑暗中浮沉。

    第二天早上,神清气爽地出门,和慕容颂打了一场太极,然后才出门去办自己的事,回来的路上买了糕点回去喂他的晏晏。

    也就在他回来的时候,玉珥才醒来,揉着酸疼的腰把席白川全身上下都骂了一遍。

    “晏晏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明明昨晚你也很享受,一下床就翻脸不认人可不行。”席白川奇妙地知道她在想什么,勾着唇,似笑非笑道。

    玉珥被梗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好像这句话怎么想都不能回,否则肯定会被调戏到死,于是她机智地闭嘴了。

    “我看到有人卖藤萝饼,试试看。”

    玉珥眼睛一亮,立即扑过去,腰也不疼了,人也不累了,精神倍好,席白川看着,忽然觉得好笑:“这种点心到底有什么好吃的?一口咬下去,满嘴的青涩味。”

    “那是你不懂欣赏。”玉珥快速吃掉了两块饼,又喝了杯水,肚子彻底饱了。

    “买饼回来的路上,我遇到云溪,他说午后就来拜访你。”席白川拿过衣服给她穿上,思索着,“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似乎想和你说些什么很重要的事。”

    玉珥嘴角的弧度忽然扩大了些,得意洋洋道:“肯定是回去后想清楚了,来主动和我坦白,等他来了,也把那个慕容英找来,他那天醉酒也说有话要跟我说,没准他们说的是同一件事。”

    席白川点头答应。

    原来他打算和玉珥一起听听云溪想说什么,不过安离却在此时找他,说有要事禀报,席白川只好让刘季和萧何跟着玉珥,自己跟着安离走了。

    玉珥对席白川的‘要事’并没有很在意,没多想就让他去了。

    今日的天阴沉的,太阳被层层乌云遮蔽,像是大雨的前奏,不过这样的天气在这炎夏却是很受欢迎,空气中带着微凉湿润,呼吸都觉得很舒服。
正文 第三百六十章 三家人之间的关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在院子里接待了她两位客人,她坐在藤椅上,脚上盖着薄毯,长发披在肩上,没有半点饰品,看起来十分慵懒,身后站着两个气势逼人的英俊护卫,身侧的丫鬟正往她的药碗里加蜂蜜。

    “再多加一点,这药也不知道下了什么,能把味觉都给苦没了。”她盯着蜂蜜,眼神看着似乎恨不得把整罐蜂蜜都倒入碗里。

    汤圆义正言辞:“殿下,再倒下去就成糖水了。”

    “是吗。”玉珥讪讪,端过药碗,一口闷掉。

    围观她喝药的云公子和慕容公子心情都很复杂,不是很懂这个殿下的套路。

    喝掉了药,玉珥擦擦嘴,终于正经起来,摆手示意他们两人坐下:“你们都说有事找我,是为同一件事吗?”

    “也是,也不是。”云溪回道。

    玉珥皱了皱眉:“什么也是也不是,你们今天来找我,必定是做好了和我坦白的准备,既然如此,就开门山吧,不要再兜圈子了。”

    云溪笑着点头,他来的确打算将事情和盘托出,没打算再隐瞒下去,反倒是慕容英,他如坐针毡地在椅子上蹭了蹭,局促道:“……殿下,草民并没有想找你。”

    玉珥瞪圆了眼睛:“那你那日醉酒说,要见楚湘王又是怎么回事?”

    慕容英一愣:“草民说了?”

    “说了啊。”

    “我居然说了。”慕容英很懊恼,一脸沮丧,在那边自言自语,弄得玉珥有点懵,他这是打不打算说啊?

    云溪这时候开口:“慕容兄,事到如今,再隐瞒也是没必要了,唯今也就只有殿下能帮你了。”

    慕容英踌躇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半响,最终还是咬牙点头:“是。”

    基本达成共识,玉珥终于可以和他们愉快地交流下去了。

    云溪先说,他穿着藏青色的冰麻长袍,端坐在石椅上,身后的柳树被风吹得轻轻摇曳。

    “前些日子,殿下问草民,妘家、慕容家还有魏家之间的关系,能不能告诉草民,殿下是如何想起我们三家人之间有别的关系的?”

    “今日我们就当是朋友间的聊天,不必拘谨。”玉珥顿了顿,平静道,“偶然得知的。”

    云溪蹙了蹙眉,垂眼思索着什么。

    玉珥支着下颚,看着他的神情有些不对劲,不由得问:“我知道你们三家的关系,你很意外?”

    云溪点头道:“妘家和慕容家早年因为船舶事务司闹了很多不愉快,后来又出了妘御和慕容月的事,两家简直是水火不容,这点在南海几乎无人不晓。但魏家和妘家,从没有过什么牵扯,所以殿下问起妘魏两家之间的事,我的确很意外。”

    “我也很意外,所以我更需要你的解答。”玉珥端起茶盏,用茶盖轻轻刮了刮浮在水面的茶叶,意味深长道,“我这个人很习惯公平交易,你帮我,我帮你。”

    像是得到了什么保证,云溪的神情一下子松懈了许多,露出一点笑容:“殿下素来仗义,无人不知。”

    玉珥慢慢喝了口茶,等着他的下文。

    “殿下可能不知道,妘老的妻子妘老夫人本姓其实是慕容。”云溪对妘家的芥蒂很深,即便到了现在,也不会称呼妘老为‘爷爷’。

    不过玉珥的关注点并不是这里,她很惊讶,妘家和慕容家竟然还是姻亲。

    这件事要从四十多年前说起。

    那时候朝廷还没有设立船舶事务司,南海上的贸易宛如一盘散沙,奉行能者居上,能者多分,而世代行船都慕容家和妘家,自然成了个中鳌头。

    因为两家人势均力敌,平时反倒是没发生什么摩擦,维持着表面的相安无事,直到有一天,慕容家因为接了一笔大生意,船只周转不灵,货物都滞留在码头,隐患诸多,百般无奈之下,慕容家向妘家求助,愿以市价的两倍租借妘家的大船。

    妘家趁机提出两家联姻,原来,妘家早就有了垄断南海贸易的想法。

    其他的小世家在他眼里不值一提,唯独慕容家,他无法强取,只能用怀柔方针,只要两家成了姻亲,到时候再联合垄断,这南海必定是他们的天下。

    慕容家也是有野心的,对妘家的提议非常赞同,稍一思量后,便答应了联姻,将嫡女嫁给了妘家的嫡子,也就是后来的妘老和妘老夫人。

    两家垄断的南海长达二十年,直到老一辈退位,妘老和如今的慕容老太爷上位,关系才骤然急转直下。

    现在的老太爷,便是妘老夫人同父异母的弟弟,按说,要喊妘老一声姐夫,然而老太爷上位后,却开始疏离甚至有意无意打压妘家。

    原来,老太爷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一直都怀有特殊的感情。

    老太爷虽然十五岁便登家主之位,但那时候毕竟还太年轻,话语权主要还是在叔父伯父手中,妘家当年因为利益求娶他姐姐,他无法阻止,如今他有能力了,又怎会轻易放过夺走他最重要的人的人呢?

    “那这和魏家有什么关系?”玉珥皱眉。

    “这是一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纠葛,当年,妘老的未婚妻其实是魏家的小姐,可妘家为了利益,硬是悔婚去娶了慕容家的小姐。”云溪语调有些讥诮,“而就是因为这悔婚,妘魏两家彻底绝交。”

    原来是这样。

    玉珥皱了皱眉:“只是这样吗?没有别的了?”

    只是这样的话,老太爷何必用那么感慨的语气提起云溪?

    ‘恍惚中我似看到了那人的影子’——这个‘那人’是指谁?

    ‘心中愧疚感骤升’——他在愧疚什么事?

    ‘若当年我能早些猜到魏家不会善罢甘休’——当年魏家还对妘家做了什么事?

    玉珥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云溪就给她解答了:“当然还有别的原因,在妘老娶慕容家的嫡女之前,魏家的小姐已经怀孕了,因为悔婚,魏家丢了一个大面子不说,还要去打胎,可想而知,魏家该多仇恨妘家。”

    玉珥微惊:“所以,后来魏家报复过妘家?”

    “魏家的势力不如妘家,但他们从没忘记过这个奇耻大辱,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们只是在等机会而已。”云溪肯定点头。

    玉珥猜测道:“魏家后来和慕容家交好了,所以魏家的报复,是在妘家失势之后?”从对妘家的态度上,慕容家和魏家倒的确是志同道合。

    “非也,还要更早一些。”云溪忽然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那张脸看起起来,比寒冬腊月挂在屋檐下的冰锥子还冷。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一章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事情发生在二十多年前,那时候,妘老夫人生下了和妘老的第三个孩子,也就是云溪的生身父亲,妘老三。

    妘老和妘老夫人相貌都算不错,生下的孩子模样也都周正,妘老三长得尤为像妘老夫人,因为男生女相,与生俱来便有那一身阴柔的气质,而且越长大,越和妘老夫人年轻时相像,因而才会勾起老太爷心底最深处那不堪入目的感情。

    是的,老太爷喜欢上了妘老三。

    那时候慕容家和妘家还维持着表面的姻亲关系,并没有彻底闹蹦,所以老太爷偶然一次到溧阳县去,遇到了妘老三,因为他那相似的面容而被吸引,找各种借口和他相处,妘老三起初并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妥,还恭恭敬敬地喊他一声舅舅。

    但感情这种东西是会日渐加深的,就像是水瓶里的水,一点一滴地积攒,总有一天会溢出来。

    世家之中,门风看得极重,妘老三又从无那方面爱好,在发现自己奉为长辈的舅舅,竟对自己存有那种龌蹉心思时,他的厌恶崩溃心情可想而知,所以很快,他断绝了和老太爷的一切来往,并且火速娶妻,也就是云溪的生母,那个苦命的卖鱼女。

    云溪和父亲长得也有五分像,难怪老太爷会在日记里写,看到云溪就想起那个人。玉珥又解开了一个疑惑。

    而云溪在回忆这些事的时候,流露出的讥诮神情,大约是觉得妘老三当初娶自己母亲只是为了摆脱老太爷的纠缠,并不是真的爱他母亲,却可怜他母亲为他受了一辈子的苦。

    云溪冷冷笑道:“殿下知道那晚妘老三为什么会去二夫人的房里吗?其实这一切都是魏家设的局。”

    “魏家?”不是说妘老三醉酒走错房间,才会奸污二夫人吗?

    “对,魏家!”云溪拳头捏得咯咯响,即便隔着一张石桌,玉珥还是听到了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不由得屏气起来,她知道,接下来云溪要说的事,绝对超乎想象。

    当年魏家的嫡女为妘老怀了孩子,妘老却背信弃义娶了别人,导致她腹中他孩儿没有了父亲,魏家小姐原本想自己把孩子生下抚养,但妘家不肯,魏家更不肯,魏家虽然不比妘家和慕容家,但也是大门大户,家里的嫡小姐未婚先孕,这不是将自己的脸永远摆出去让人打吗?

    于是,那个孩子便被魏家自己的人用一碗红花扼杀掉,同时扼杀的,还有魏家小姐的一生。

    魏家小姐一生没有再嫁,怀揣着对妘老的仇恨留在魏家,日日夜夜找着报复的时机,她想,妘家让她没了一个孩子,那她就要让他们的孩子即便活着也受尽折磨,这样她才能痛快,所以她想到了一个歹毒的办法——乱伦。

    魏家小姐原本是想设计妘老去玷污自己的儿媳妇,可惜一直找不到下后的机会,没办法,她只能将目标锁定在那段时间浑浑噩噩,终日借酒消愁的妘老三身上,她对他下药,又将他引入二夫人的房里……

    这个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不仅让妘家两兄弟自相残杀,还害苦了一对无辜母子,更重要的是,二夫人真的生下了一个乱伦之子,这个孩子从出生开始便是受尽冷眼,果真痛苦不堪。

    “混账!”玉珥气得狠狠捶了一下石桌,“魏家果然都是一群变态!”

    对不起魏家小姐的人只有一个妘老,可她竟然让另外无辜的六个人去承担她的报复,简直泯灭人性!

    不止玉珥被气到,萧何刘季也捏紧了腰刀的刀柄。

    汤圆忍不住叫嚷起来:“我一直以为最可恶的人是妘老三,可现在才知道,这一切竟然都是魏家那个狗屁小姐设计的!气死我了!”

    如果妘老三没有被下药,就不会奸污二夫人,更不会被妘老二打死!

    妘老三若是没有死,云溪就不会背负克父之名,他的母亲更不会被赶出妘家,最后落得病死街头的下场!

    而二夫人不会因为不堪受辱而上吊自尽,妘瞬更不会为了自保女扮男装,这十几年来在妘家受尽凌辱!

    一招害人,连累留个无辜的人,这个魏家小姐真是好本事,竟真将妘家弄得家破人亡!

    ‘砰’的一声,是石头被打成粉末的声音。

    玉珥等人这才从愤怒中回神,连忙看向声源处,那里站着一个黑衣男子打扮的人——是妘瞬。

    玉珥猛地站起来:“妘瞬!”

    妘瞬的神情冷漠至极,像每一寸呼吸都是冰冻过的一样,可脸色却是雪白的,她紧紧抿着唇,胸口剧烈起伏,没有说一个字,转身就走,可那背影那般杀气腾腾,不难猜出她这样走,要去找谁。

    “刘季,追上去!”玉珥立即道。

    刘季当即足下生风,追了上去。

    玉珥看着那一黑一白两道影子远去后,才无可奈何地喟叹一声。

    说道这儿,她也算彻底弄明白老太爷那篇日记的意思。

    沉吟了片刻,玉珥想明白了另一件事:“魏南烟想将你置于死地,或许是知道了你就是妘老三的儿子,怕你对他们魏家展开报复,所以想先下手为强。”

    “不是或许,本来就是如此。”云溪冷笑,“魏南烟从小就是在她姑妈身边长大,自然将她顾母的习性,学得彻彻底底。”这个姑母就是那个魏家的小姐。

    玉珥蹙了蹙眉:“你告诉我这些,难不成是想让我帮你将魏家除掉?”

    “妘家被怎么样伤害,其实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半点都不在意,但施加在我和我母亲身上,我不得不报!”云溪把玩着茶杯,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我一定要魏家付出代价!”

    沉默了半响,玉珥叹了口气说:“我也非常不齿魏家小姐的做法,我的怒气不低于你,只是云溪,我是个执法者,我不能以权谋私,魏家如果犯罪了,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他们绳之于法,可……”

    她可以办魏南烟,因为魏南烟杀了很多人,她是罪有应得,但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魏家满门都是丧心病狂的恶魔,她不可能平白无故去灭了人家满门吧?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二章 声东击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知道。”云溪放茶杯起身,恭恭敬敬对她行了个礼,语气顿时严肃起来,“这些年慕容家独裁南海,魏家与其狼狈为奸,草民已经秘密收集了不少证据,若殿下不弃,草民愿效犬马之劳。”

    四下静默了一霎,玉珥没说话,只将膝盖上的薄毯慢慢折叠起来,放在一旁,缓缓渡步到小池塘边,望着池塘上点点浮萍,轻声道:“云溪,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答应你,如果魏家真的犯罪了,我必定会秉公办理,你可以将你收集到的证据都交给我,我会去核实,但你不能直接参与,你要避嫌。”

    清凉的夏风吹过池塘表面,漾开层层涟漪,宛若有船只划过大海,悄无声息又不容忽视。

    “谨遵殿下懿旨。”半响,身后终于传来回答。

    玉珥静静地松了口气,转身对他微笑:“你放心,我是陇西道钦差,只要是罪案,一定会追查到底。”

    ……

    车子沿街前行,将一栋栋房屋,一颗颗大树抛在身后,消失了一日的阳光终于重现,只是不够光彩,略显暗淡,也将他的神情映照得晦涩不清。

    云溪想起适才在院子里玉珥说的那些话,她说她一定会追查到底,不会放过一个作恶之人,那正义凛然的模样,那么似曾相识,他恍惚想起,曾经那个人也是如此拍着胸脯说会帮他报仇,可最后呢,他不也被那利益的漩涡吸了进去,将对他的承诺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么这次,他真的可以信她吗?

    这个陇西道的钦差大人,这个顺国的楚湘王,这个眼睛里满是不染半点尘埃的正义少女,他能信吗?

    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现在只能赌一把了。

    ……

    云溪说完他自己的事后就离开,将慕容英一个丢在这里面对玉珥,他很心虚又很不安地在椅子上蹭了蹭,玉珥平复了心情,开口问:“你想和我说什么?”

    话还没说,他先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草民知罪!草民该死!草民那日冒犯殿下,还请殿下降罪!”

    玉珥知道他说的是那日他醉酒的事,其实那件事提起她也有点尴尬,摸摸鼻子说:“算了,起来吧,那件事不必再提了。”

    慕容英这才颤颤巍巍地起身。

    玉珥道:“还是那句话,若是有罪,本宫会不惜一切代价追究到底,而且如果你涉案,自首和提供有利线索或证据,都能为自己获得减刑机会。”

    慕容英诚惶诚恐地点头,他要说的似乎是一件大事,还没开口,他自己就紧张得直哆嗦,说话也不大清楚,玉珥只好让汤圆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冷静些了再说。

    “殿下,门外有个人让小的将这个交给您。”这时候跑进来一个小厮,将一张纸条递给玉珥,玉珥不明所以,打开一看,纸条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有要事告知,门外槐树下静候尊驾。

    玉珥皱眉:“给你纸条的人是谁?”

    “小的不认识,是一个公子,打扮挺贵气的。”小厮回道。

    一个公子?

    打扮贵气?

    玉珥回头看了一眼慕容英,他还没冷静下来,想来一时半会是没办法告诉他什么的,她便迈步往门外走去,去看看是谁,又有什么事告诉自己。

    一走,负责保护她的萧何自然也跟上。

    出了慕容府大门,玉珥一眼就看到了那棵大槐树,走了过去,可槐树下却什么人都没有,玉珥和萧何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不解,萧何张望了一下,这附近的确就这一棵槐树啊。

    “不是说在这里等我吗?”玉珥揉着纸条,喃喃自语,“怎么不见了?”

    萧何道:“属下去问问那个小厮。”

    萧何走了几步,玉珥忽然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大呼一声:“糟了!”

    “殿下……”萧何莫名其名地转身,玉珥却像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跑过,直冲入府,萧何也意识到不对,连忙跟着她跑进去。

    玉珥跑回院子,果然看到地上倒着两个人,一个是汤圆,一个是慕容英。

    “声东击西!”

    玉珥狠狠一咬牙,冲过去看,汤圆肩膀上中了一枚飞镖,应该没有伤到要害,但慕容英身上却有三枚飞镖,一枚在胸口,一枚在腹部,一枚正中眉心!

    “快叫沈大夫过来!”玉珥怒吼,手腕忽然被一只手紧紧揣住,她低头一看,慕容英死瞪着眼珠子,唇蠕动着,似乎要告诉她什么,玉珥连忙低下头,谁料到,慕容英‘咯咯’地发出两声怪叫后,忽然咬住她的耳朵!

    他咬得很用力,这一咬是用尽他毕生的力气,死不撒开,玉珥闷哼一声,萧何当即一掌拍向他的肩膀,慕容英嘴一松,重重摔在了地上,眼睛依旧瞪着,却再无半点声息。

    玉珥捂着耳朵,跌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死不瞑目的慕容英。

    ……

    慕容英死了,汤圆没大碍,只是受了轻伤,需要休养几天,玉珥耳朵被慕容英临死前那奋力一咬出了伤口,流了些血,沈大夫也帮她擦了点药。

    出了这么大的事,慕容府内的人自然不会不知道,慕容颂当即就上门来要说法,毕竟死的是他儿子,但玉珥懒得应付这个假惺惺的人,打发了萧何去把人赶走,自己躺在榻上,看着屋顶,心情异常压抑。

    毫无疑问,杀慕容英肯定和他要向她揭露的秘密有关,而他要说的秘密是关于慕容家的,也就是说,凶手很有可能就是慕容家的人。

    而她更责备的是自己,为什么会一点地方之心都没有,为什么会这么大意?那么轻易就中了他们的声东击西!

    玉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万分懊恼。

    “殿下,已经打发走了。”萧何敲门进来。

    “唔。”玉珥放下手问,“琅王爷去哪了?”

    “属下不知,不过属下适才见到安离在后院,也许他知道,属下这就去问问。”萧何说着就转身,玉珥想了想,喊住了他:“我跟你去吧,顺便吹吹风。”

    “是。”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三章她越来越离不开他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翻身下了软榻,径直往后院走去,路上萧何跟她说了那个慕容颂是如果哭天抢地,如果痛不欲生,但他看到得出,都是装的,更奇葩的是慕容家的其他人,竟然要她给他们解释。

    玉珥冷冷一笑:“让他们去演吧,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耍出什么把戏。”

    不管慕容家都是一群什么人,但这家人有格调倒是真的,一砖一瓦都设计得精美,后院栽种着花草,凉亭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树木之后,靠着假山,设计很独特,并不是常见的圆顶,而是那种乍一看以为时候草棚的设计,放着藤椅,各种各样的花围着,一靠近,便能闻到那似有似无的香气,瞧着更像是一处农舍。

    玉珥看到安离站在凉亭内,刚想走过去,忽见他在跟一个黑衣人面对面说些什么,她粗略一听,听到一句‘去把飞镖拿回来,千万不能被发现……’,听到这句话,她的霎时停住脚,她异常冷静地抬了抬手,萧何无声无息地退后一步,然后离开了后院。

    与此同时,灵敏的安离倏地转身,玉珥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参见殿下。”安离顿了顿,躬身行礼,他用眼角去看玉珥,不确定她听到了什么。

    玉珥看了一眼那黑衣人,状若随意地问:“他是谁?”

    “回禀殿下,是卑职的手下。”

    “哦。”玉珥便将目光移开,目光往四下扫了扫,“皇叔不在这儿吗?”

    安离道:“王爷外出尚未回来,殿下若是急着见王爷,卑职马上去找。”

    “那倒不用,等他自己回来吧。”玉珥说着便转身走了。

    安离和黑衣人重新走到一起,安离眸光微冷:“你说,她听到了多少?”

    黑衣人摇摇头表示琢磨不透,安离脸色阴沉,走到了刚才玉珥站的地方。

    此处栽种的花草树木众多,每日都要浇水三次,保持泥土湿润,所以刚才玉珥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便留下了一个浅度脚印,而在这个脚印之后,还有一个脚印,较深、较大,可见是个男子。

    男子……

    安离那张平日古灵精怪的脸,此时却有几分阴郁,他嘴角向下撇了撇,慢慢地念出两个字:“萧何。”

    ……

    萧何跟在玉珥身边很多年,和她基本是到了心有灵犀的地步,她一个示意的动作,他便知道她是想让他去拿飞镖。

    杀死慕容英的三枚飞镖和刺在汤圆身上的一枚飞镖,此时都被他用荷包装着拿在手上,脚步微快地往玉珥的房间去。

    因为走得急,转弯时不小心和端着糕点的下人撞上,下人手中的托盘哐当一声落地,糕点洒了一地,下人还连连道歉,萧何道:“无需致歉,我也没有注意看路。”

    说着,他便随手将荷包塞在腰间,蹲下来,帮他将糕点都捡回盘里,只是他不知道,就在某一个瞬间,他腰间的荷包被这下人快速地抽走了。

    “好了,你去吧。”萧何起身,下意识摸了一下腰间,摸不到荷包,他当即扣住将要离开的下人,眼神锐利,下人一脸茫然无辜地和他对视,萧何一低头,看到地有个荷包,正是自己装飞镖的那个包。

    原来是掉了。

    萧何松开手,对下人淡淡道:“无事。”

    “小的告退。”下人恭恭敬敬地端着一盘糕点走了。

    萧何打开荷包一看,里面有五枚飞镖,便没有多想,继续朝玉珥的房间走去。

    看着他走远,下人才从廊住后露出脸,嘴角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拍拍自己的胸口,里面发出铁器互相撞击的声音——这个才是那个装着飞镖的荷包。

    “殿下。”萧何拿着荷包进门,双手呈给她,玉珥拿着飞镖仔细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这就是很普通的铁质飞镖啊。

    “你觉得这飞镖有什么特殊?”

    萧何也在看,他摇摇头:“属下看不出任何特殊,刘季比较擅长识别这些武器,等他回来了让他看看,或许能看出什么来。”

    也就只好这样了。玉珥收起飞镖,又躺回软榻上,拿着那本日记本翻看琢磨——慕容英已死,他们很可能失去了非常重要的线索,一切又重新回到起点。

    席白川到了晚间才回来,一回来就听说了慕容英的事,眉心一皱,大步朝玉珥的房间走来。

    彼时玉珥躺在软榻上,琢磨着那日记本,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随着一阵风掠入,她还没看清,人就被席白川抱在了怀里。

    “你没伤到吧?”

    “我没事。”玉珥推开他的手,坐到另一张椅子上,避开了他的碰触。

    席白川盯着她贴着药草的耳朵,长眉拢住:“耳朵怎么样?他为什么咬你?刘季和萧何不是跟在你身边吗?怎么还被伤到?”

    玉珥客气疏离地看着他,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回答他:“耳朵没事。不知道为什么咬我。刘季有事中途离开了,萧何当时起身要去找大夫。就那么突然咬上来就伤到了。”

    席白川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她的反常,他眯起眼睛,倏地起身朝她走去。

    玉珥一下子就跑到内室,席白川追上去,一把拎住她的后领,就见她的脸都鼓成了包子,瞪圆着眼睛,气呼呼的样子,不由得好笑,伸手戳了一下她的包子脸:“又怎么了?关心你都不可以吗?”

    “谢谢,我累了,要休息,慢走,不送。”玉珥挣开他的手,径直跑上床,拉着被子将自己从有蒙到尾。

    “大热天,你也不怕热出痱子。”席白川皱眉,伸手将她的被拉走,她却皮笑肉不笑地说:“某人那么怕热今天都能一整天在外面跑,找都找不到,我只是闷一下被子又算什么?”

    听到她这夹杂着满满抱怨的语气,再联想她耳朵受伤的事,席白川这才明白,她是在生气在她受伤的时候,自己不在她身边。

    “你知道我出去做什么吗?”席白川挑着眉头问。“不想知道,我要睡觉了。”玉珥看了他一眼,漂亮的眼皮一敛,露出疲惫的神情,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席白川轻轻一笑,忽然抓起她的手,然后把什么东西扣在了她手腕上。
正文 第三百六十四章 闺房乐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东西有些冰凉,还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玉珥立刻睁开眼睛,果不其然,看到自己手腕扣着一个铁链!

    说是铁链也不全是。

    扣在自己手上的那个环看材料似乎是银质的,表面还雕刻着非常精美的花纹,仔细一看,可以看出梅花和玉兰花的花纹,而环内侧,直接接触自己皮肤的地方还贴着白色的羊绒毛,保护着手腕不会被勒伤。

    铁链很长,她顺着那链子看去,就见链的另一端扣在他的手腕上。

    他居然用一条链子将他们两人锁在一起!

    “席白川,你疯了吗?”玉珥抓着那铁链,“你快给我解开,解开啊。”

    席白川勾唇道:“昨晚我不是说了吗?我要找一条铁链把你锁在我身边,你不是也没反对吗?”

    “这……”她以为他是开玩笑的啊,谁知道他真去做了,她堂堂钦差大臣,手上锁着这东西,像什么样啊,“你快给我解开,皇叔,九皇叔,不要闹了。”

    席白川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又抓着她的手放在一起对比,露出了非常满意的微笑:“知道吗?这花纹是我亲手雕刻的,还好,没刻歪。这条链子可是三个师傅一起做,做了一天才做好,不准摘,必须戴着。”

    原来他消失一整天,是去弄这样啊。玉珥又想笑又想哭,她捧着那条长达三米的铁链子,求饶道:“皇叔,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耍脾气了,你就高抬贵手饶了我吧。”

    “不行,一刻不看着你,你又受伤了。”席白川道,“有这条链子,以后无论你去哪,我去哪,我们都只在一起的,就不怕你找不到我了。”

    玉珥:“……”

    这条链子最终还是没机会锁着自己两个主人出去溜达,不过这是在玉珥争取了好久,更丧权辱国地答应‘服侍’某位王爷一晚上后才争取来的。

    连续两个晚上做柔韧度极大的运动,玉珥终于彻底起不来床了,趴在被子上,一边哼哼唧唧一边踢某个罪魁祸首,而罪魁祸首则在一旁笑得一脸餍足,心情很好的他找来了药帮她按揉酸疼的后腰。

    “你简直是禽兽!小人!”玉珥骂道。

    席白川笑了:“晏晏你这就错了,我们明明是公平交易,你看,我不是把都铁链摘掉了嘛。”

    “我都不好意思说你,到底哪里学来的那种变态手法,你坦白跟我说,你打造铁链的目的,其实是为了满足你的恶趣味吧?”这人昨晚居然用那条铁链捆着她的手脚……玉珥一想起那画面,矂得脸通红,又忍无可忍的踹了他一脚。

    席白川一本正经道:“晏晏信我,我真的不是提前预谋,完全是有感而发。”

    “……”玉珥被梗了一下,悻悻地转身,重新变回趴的姿势,“下次不准这样了,要捆捆你自己。”好好的鱼水之欢被他弄得好像施虐和受虐,简直没法说了。

    席白川俯身贴在她的后背上,在她耳边说话,每说一下,唇就动一下,恰好摩擦过她的耳垂:“这叫闺房之乐。”

    玉珥捂着耳朵躲开,反正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答应再做那种事了。

    “好了,不逗你了。”席白川在她身侧躺下,手拎起丢在地上的衣服,摸索了一会儿,找到了东西,“我主要还是去打造这个。”

    玉珥掀起眼皮一看,眼睛登时放亮,伸手去抢,席白川故意躲开了一下,玉珥瞪眼,他才笑着给她。

    这其实就是那把锥子的噶改造版,前天晚上才说改造一把这个当防身武器,昨天席白川就去找人做了。

    改造好的武器通身变成了黑色,这样即便是在日光下也没了反光,三面血槽不变,只是总体短小精悍了些,藏在靴子里一般不会被人发现。

    “喜欢吗?”席白川问她。

    玉珥眸光霎间一变,变得凶狠毒辣,握着武器直朝着他的胸口刺去,可直到离他的胸口只差一寸,席白川都没有要防御的意思,玉珥顿时就泄了气,撇嘴道:“你怎么都不知道躲的啊。”

    “我为什么要躲?你又不会上伤我。”席白川低声笑了笑。

    他说得那么笃定,又那么毫不犹豫,玉珥听着却是微微愣了愣。

    她忽然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在胸口弥漫,一个疑问随之而来——他们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理所当然?

    自从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他们之间的气氛就变得微妙。

    原本瞎了眼也选择独自承受不安的自己,竟然因为一点小伤开始抱怨他不在自己身旁……自己怎么变得对他那么依赖了?开始变得和普通女孩一样,累了希望他抱抱自己;委屈了希望他安慰自己;受伤了希望他在身旁注意着自己,一日没消息就开始着急、担心,这么优柔寡断在以前她是不曾有过的。

    玉珥很忧愁,她父皇说她是个比男子都要潇洒干脆的女子,可她现在这个样子,哪里潇洒?哪里干脆?

    想到这儿,她又不禁叹了口气。

    一不留神叹出了声,席白川低头:“怎么了?”

    玉珥摇摇头,不想告诉他,免得他更嘚瑟了。

    “我在想,要给这东西起个名字。”总不能一直锥子锥子地叫吧?

    席白川赞同,握着她的手看了看:“三个血槽,呈菱形,这东西只能用刺,干脆叫三菱刺。”

    “三菱刺?”玉珥想了想,觉得甚好,“好,就叫三菱刺。”

    席白川微笑,翻身下床:“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皇叔,你手下的那些人,用的武器是不是也都是很特殊的,比如从武器上就能识别出对方是谁?”玉珥看着他即将要走出门,终于耐不住问了一句。

    席白川停下脚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有些想不通她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还是解答道:“只要是习武之人,武器都的他们的另外一条命,有些人的确会穷其一生去寻找适合自己,能配搭上自己且称手的武器。”

    “那安离呢?”

    “他是风雪剑,那把剑是他父亲传给他的,也曾是他爷爷留给他父亲,曾斩杀过一代君王。”席白川回道。

    玉珥皱了皱眉:“你手下有没有人用飞镖或者暗器比较出名的?”
正文 第三百六十五章想得到挺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接二连三问了这么多偏僻的问题,席白川心中已经有了疑惑,抿唇道:“有,我手下多的是能人异士,也不乏用飞镖用暗器的。你问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玉珥神色一整,摇摇头勉强笑了笑。

    席白川略一颔首,迈步出了门,去厨房拿些吃的,期间也不禁回想起玉珥的反常——武器?飞镖?暗器?

    那个慕容英不就是中飞镖死的?难道她是怀疑杀慕容英的人是他的人?

    席白川脸色霎间微变。

    玉珥不会随随便便怀疑人,她会这么去想,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让她起疑。

    恰好这时候,安离边打着哈欠边走了过来,睡眼惺忪地行了个礼:“王爷,早。”然后就想进厨房找吃的,席白川一把领住他的领子,将他拖到偏僻的角落。

    “王爷,怎么了呀?”安离下意识抱住脑袋。

    “飞镖。”席白川眯起眼睛,“怎么回事?”

    安离愣了愣,露出一脸心虚。

    而与此同时,萧何悄无声息地蹲在大树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

    玉珥只习惯汤圆贴身伺候,但这两天汤圆是无法胜任这个简单的任务的,所以她只能自己洗漱后穿衣,简单将头发束起就出门办事了。

    她走出房门几步,刘季就无声无息地跟在她身后。

    玉珥知道他和萧何轮流守在她身边,以前她有武功的时候还不是那么寸步不离,自从她武功被废,两人就必定保证有一人在她身边,起先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看他出现得这么迅速,就不由得想,他们每日每夜都守着,那这两天她和席白川的墙角不是被他们听彻底了吗?

    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刘季眼观鼻鼻观心,四方不动,也看不出什么,饶是这样,玉珥还是在琢磨,以前晚上还是把他们赶远点好了。

    玉珥去的是西苑。

    那日之后,西苑就成了软禁魏南烟和她手下那些恶仆的地方,她早就想来看一看她曾经的‘主子’现在怎么样了。

    一进西苑,玉珥就看出了不一样。

    西苑有魏南烟这个强势霸道的主,各种配备摆设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之前她在西苑当下人时,还暗自感慨过,这地方比她的东宫还华丽,可如今,院子里落叶满地无人清扫,因为搜查过一番的原因,桌倒椅翻,乍一看还是以为是被抄家了。

    玉珥啧啧,明明这个院子还留着几个仆人伺候,怎么都没人来打扫一下?真是世风日下,见风使舵,当初这地板可是擦得发亮,能当镜子用。

    廊下横七竖八躺着几个杂役,刘季走过去踢了踢他们,杂役睁开眼一看,吓得连忙滚起来,连连磕头:“参见殿下,参见殿下。”

    “去把这院子收拾一下吧。”玉珥没在他们面前停留,径直上了台阶,往末端一间房走去。

    这间房原先是杂物房,现在囚禁了以苏苏为首的三个恶仆,另外两个就是当初抓她的壮硕妇人。

    刘季开了锁,阳光霎间倾洒而入,蹲在地上的三个人还不是很适应这光线,忍不住抬起手挡住阳光,眯起眼睛看着他们。

    玉珥站在门口,逆光处的她,周身都被覆上一层光晕,恍惚不似凡尘中人。

    两个妇人见是她,连滚带爬跑过来要抱她的腿,刘季面案表情,长剑一横,两人停在一米外都不敢再上前了。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听了魏南烟那个恶毒妇人的话,冒犯大人,还请大人看在我们是被人差使,不得不从的份上,绕我们一命吧。”

    玉珥眉梢微微动了动,静静地看着她们,突然笑了:“你们以为,我抓你们是因为你们曾冒犯我?”

    “难、难道不是吗?”两妇人蠕动嘴唇,喃喃问。

    “只能算是其中之一。”玉珥受不了这屋内满是灰尘的味道,示意刘季把她们带到院子里来,自己先走出去,找了张椅子坐下。

    三人被刘季赶了出来,都跪在地上。

    玉珥道:“这些年魏南烟杀了不少人吧?而其中有不少你们的功劳吧?难道你们不觉得应该为其负责吗?”

    两妇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又连忙道:“可是小人们都是听命行事啊,魏南烟是主子,她说什么我们都要听,否则我们就吃不了兜着走啊……”

    玉珥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她威风的时候你们跟着便吃香喝辣,如今她落魄了你们便直呼其名,更冠以毒妇之称,将所有罪名都推到她身上。有福同享,有难却不想同担,你们想得倒是挺美。身为奴仆,不尽心伺候主子,在主子走歪路时多加提醒,反而沦为爪牙,为虎作伥,真是可恶。”

    “小人知错,知错了。”妇人连连磕头,声泪俱下,玉珥慢条斯理道:“饶了你们是不可能的,不过如果你们能认罪,坦白交代魏南烟这些年做的事,或许还能争取到从轻处罚。”

    “我们认罪,我们认罪大人。”妇人知道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了,只好求能从轻处罚。

    玉珥颔首,看了一眼刘季,刘季点头,拎着两人出门去录口供。

    处理完了两个见风使舵的,玉珥终于将目光落在一直一言不发的苏苏身上,她也很狼狈,像是被人殴打过,估计是那两妇人动的手,将怒气发泄在这个魏南烟的忠实仆人身上。

    她跪在地上,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你什么都不想说吗?”玉珥道,“你跟在魏南烟身边最久,应该知道她不少事吧,如果你能说出一两样对我有用的,我也能对你从轻处罚,否则你现在的罪行,足够你命丧黄泉了。”

    苏苏这才抬起头,神情木讷道:“如果活着是受尽折磨的话,那还不如死了,也能成全奴婢忠于主子的名声,下辈子也能再投胎做人。”

    “你想跟我讲条件?”玉珥听得出她的话中之意——她要的不是从轻处罚,而是免除处罚。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六章 我有至关重要的证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奴婢不敢,奴婢只是绝望到底,想背水一战。”苏苏慢慢爬到她脚边,仰起头看着她,眼眸里闪烁着求生的色彩,和扭曲的阴狠,“奴婢什么都告诉大人您,奴婢知道她很多秘密,奴婢还有证据,能让您判她,奴婢都给你,大人您放了奴婢好不好?”

    “知道吗?刚才那两妇人对魏南烟落井下石的时候,你一言不发,我还以为你是在坚持,自己曾是魏南烟最信任的丫鬟的底线,如今我才知道,你比她们更狠。”玉珥扶着袖子,似笑似讽地说,“我很反感你这样的人,可偏偏的,你却是我办案里最需要的那种人。”

    苏苏其实是有些害怕的,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她在赌,在赌自己是否真的能为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

    她帮魏南烟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如果定罪的话,她肯定难逃一死。

    她也不要从轻处罚,因为再轻,她起码也要流放,她一个女子流放到荒郊野岭,会遇到什么人什么事谁都想不到,那她还不如去死。

    可她不想死,所以她一定要为自己争取一次!

    玉珥看着她,半响后才慢声道:“我喜欢和人做交换,也喜欢谈条件,因为人只有需求、有想要的东西,他才会告诉我最想知道的事。”

    “奴婢、奴婢在魏府十五年,奴婢知道魏府很多秘密,大人、大人奴婢都告诉您,您放了奴婢好不好?”

    “只要你说的,真的是我想要的,我可以考虑。”玉珥没有立即答应,她必须要先知道她的说的事情。

    苏苏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说:“奴婢的娘亲以前是跟着魏颖小姐的,奴婢的娘亲说,魏颖小姐曾让她秘密去溧阳县,在妘家三公子的酒里下药,然后将意识不清的妘三公子送到妘二夫人房里。”魏颖就是那个罪大恶极的魏家小姐。

    “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虽然这件事她提前一步知道,但她一个奴婢能知道这件事,还是让玉珥惊讶,她暗忖,没准她真能告诉自己些什么也说不定。

    “奴婢、奴婢知道另一件事。”一听自己知道的事情没有价值,苏苏更着急了,连忙说,“奴婢还知道,魏家跟随慕容家投靠安王爷后,就充当信使,为安王爷和蒙国五皇子的联络牵桥搭线。”

    “等等,你说,蒙国?”玉珥敏感地听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词语。

    “是、是蒙国。”苏苏生怕她不信,立即给出证据,“是真的,魏家的冰麻布料远销蒙国,他们便是利用了这一方便,为安王爷和蒙国五皇子的联络提供便利,奴婢的爹爹专门负责走蒙国,他手上有很多安王爷写给五皇子的信件。”

    “等等,就算你爹负责传递书信,那为什么会有信件?”玉珥不解,那种一公开足以株连的东西,一般都是看完立即焚毁,怎么还会留在一个下人手里?

    苏苏道:“奴婢爹爹知道干这种事情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被灭口,所以他每次受到信件,都会找人拓印一份,将原版留下保命,将拓印版当成原版交出去。”

    玉珥明白了,真是个老谋深算的人。

    “你们一家子,倒真是魏府的好奴才。”玉珥冷笑。

    苏苏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了,她道:“奴婢能拿到那些信件,那些信件相信对殿下绝对有用的。”

    当然有用。

    且不说那些信件里写的是什么,单凭孟杜衡私通蒙国皇子这一点,就足够让他下牢了。

    玉珥沉思着,孟杜衡想造反已成事实,他私通蒙国皇子,应当是为了将来举兵时,能得到蒙国外援帮助,若那些信件里提到了这方面的事,那她其实已经赢了一大半了。

    “好,只要你能把信件都带给我,我可以放了你,并对外宣称你已死,倒时候你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生活。”

    苏苏眼底迸发出激动的光彩,连连叩头:“谢殿下,谢殿下。”

    玉珥颔首,召来了两个禁卫军,让他们配合苏苏。

    她在院子里停了一会儿,在是否去找魏南烟这件事上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没去,径直离开了西苑——罢了,两妇人的证词交代出来,魏南烟必死无疑,且信件若能拿到,魏家满门都难逃株连,所以魏南烟看与不看,没什么差别。

    今日走这一趟收获倒是不少,竟然还挖出了孟杜衡和蒙国五皇子这一条线,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五皇子应该是如今已被封为怀王的耶律齐。

    玉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坐在椅子上思索着——蒙国其实也是顺国的兄弟国,十几年来一直都和睦相处,这两年才明里暗里出现了些摩擦,主要还是联姻不成带出来的后遗症。

    如今的蒙国皇帝是新帝,刚刚即位一年,当他还是太子时,便求娶过顺国的三公主孟姝妤,可惜三公主福薄,还未及笄便病逝了;新帝即位后又想和顺国联姻,这次求娶的是嫡公主,然顺熙帝不想把爱女嫁去,便在求亲使团到来之前为她张罗驸马,使团半路得知这个消息,无奈只好原路折返。

    因为两次联姻失败,两国的关系才开始变得微妙,蒙国甚至渐渐断了和顺国的互市,去和扶桑建立外交。

    不过蒙国应当是没有想对顺国动兵的念头的,否则和孟杜衡暗通的人就不该是怀王,而是蒙帝了。

    “我找了你半天,你去哪了?”席白川端着托盘进门,“饭菜我都换了两次了。”

    玉珥摸摸鼻子,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忘了,刚才去西苑审问了关押的几个仆人。”

    席白川将饭菜放在她面前,是绿豆粥和藤萝饼,绿豆粥是凉的,玉珥喝着,感觉浑身都舒服了,席白川缓坐在她对面一起吃,随口问:“问出什么了?”

    玉珥便将自己问出来的事情都告诉他,听到蒙国怀王和孟杜衡暗通的时候,他蹙了蹙眉:“蒙国怀王?他和蒙帝的关系素来不错,他和孟杜衡暗通的事情蒙帝知不知道?”

    “现在还不清楚,需要等看到那些信件再推测。”玉珥快速吃掉了一碗绿豆粥,顺手拿起一块藤萝饼,边吃边往外走,“我去找云溪。”
正文 第三百六十七章 猜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同于玉珥的狼吞虎咽,席白川慢条斯理地喝完了一碗绿豆粥,才喊了下人收走,自己则换了一件衣服出门。

    骑马去了码头。

    作为最靠近南海的青川县,这里有大大小小的码头数十个,席白川到了其中一个,下了马,将马儿随手拴在树上,朝着江边走去。

    夏风吹拂而过,玉洁冰清的嫩色荷花一夜之间便开遍了整片海岸,大片大片红绿色,氤氲这一股沁人心脾的花香雾气,若是清晨来看这一片美景,怕是要以为整片还都被雾气萦绕,远处的水声泠泠,此情此景,令人心生向往。

    席白川站在甲板上,负手而立,眺望着远处,神情若有所思。

    不多时,身后便传来了脚步声,他慢慢转过身,对着那皱纹堆垒,却永远带着微笑的沧桑面容喊了一句:“安将军。”

    “此时都能听到王爷喊老朽一声‘将军’,老朽也算死而无憾了。”来人是个乍一看五六十岁的老人,穿着一身普通布衣,杵着拐杖,后背微弯,被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小童搀扶着,走路摇摇晃晃,看着行将就木。

    “安将军言重了,先父与无溯都多亏将军辅佐,这些年将军又在外为无溯操持,若无将军,哪有无溯今日。”

    老者低沉地笑了笑:“王爷言重了,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跟在王爷身边,总是给王爷添麻烦,还要请王爷包涵呢。”

    “安离这些年帮了我不少,有他在身边,我轻松许多。”席白川淡淡道,“将军可以放心,我早已将安离当成自己的亲弟弟看待。”

    没错,老者就是安离的父亲安温平,他其实不过而立之年,只是因为早年征战沙场,留下了一身的病痛,到了老年时越发力不从心,才会苍老这么快。

    安温平原本一直在西周,这次会到此,自然是跟着席白川来的。

    “阿离跟在王爷身边,老朽自然没什么好不放心的,老朽不放心的,反而是王爷你。”他用深邃却不浑浊的眼睛看他,“这段时间,王爷和楚湘王的关系,可是越走越近了。”

    席白川随手折下河边一朵并蒂莲,在手里把玩着:“从很久之前,我就说过,天下和她我都要,我不会在其中选择其一的,我也希望将军此行不是来让我选择的。”

    “王爷让阿离带的话,阿离已经带到了,我们都很明白王爷的意思,只是放心王爷会被人迷惑。”安温平语气平稳,沉沉道,“孟家的人,个个手段都不简单,王爷千万不要误信小人啊。”

    “将军放心,无溯心中有数。”席白川脸上依旧带着客气的笑,但眸光里已经有了威胁之色,“也请将军对无溯信任些,不要再做类似平陆县那样的事,你知道的,无溯的脾气,其实不是多好。”

    平陆县那件事……安温平眸光闪了闪,慢慢地退后了一步:“老朽知晓了。”

    席白川带着那多并蒂莲,头也不回地走了。

    安温平也没在河边停留多久,很快就被小童搀扶着坐上了马车,咕噜噜地走了。

    等到他们走后,草丛里才走出来两个人——萧何和玉珥!

    玉珥呆呆地站在原地,心口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揪住,连呼吸一下都会痛得喘不过气来,她看着席白川离开的方向,眸光微颤,近乎崩溃。

    她原本是要去找云溪的,却先遇到了萧何,萧何说他跟踪了安离,看到安离和琅王爷见面,说了飞镖的事,他怕被发现,所以不敢靠太近,听不大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能肯定他们是在说飞镖的事。

    萧何说:“殿下,杀慕容英的人,很有可能就时候琅王爷派去的。”

    玉珥不信,因为她觉得席白川没道理杀慕容英。

    慕容英的证词牵扯的是慕容家,牵扯的是孟杜衡,关他席白川什么事?

    而就在这时候,他们看到席白川换了一声暗色衣服,骑马出府,往码头方向而去,而她便鬼使神差地跟了上来,看到了他和原本应该在西周养老的安温平见面,谈论到了‘平陆县的事’。

    颜如玉说过,那天要抓走她的人其实是安温平,她原本是不信的,可现在……

    “萧何,去查,夷陵的温茹。”

    玉珥说完,重重一拂袖,宽大的袍袖手在风中卷起一道优美的弧度。

    “是!”萧何在她身后,沉声应答。

    她原本是没打算去查颜如玉说的那些事的,因为一旦去查了,就代表她不再对席白川毫无保留的信任,可现在她还是让人去查了。

    玉珥坐在马车里,抬手捂住干涩的眼睛,贝齿轻轻咬着下唇,在没有人看到的角度,拳头无声捏紧。

    ——

    从江边离开后,玉珥去见了云溪,原本她和云溪是约在茶楼见面,但她怕不安全,便临时改了地方,就去他住处见他。

    云溪在青川县内城有一栋房屋,不大不小,位于繁华街道,很有趣的是,他和魏府竟然是邻居,就门对门,玉珥见状,只是摇头无奈,真是冤家。

    敲了敲门,来开门的竟然是妘瞬,她虽然公开了自己的性别,但依旧是男装打扮,估计是习惯了,此时她一身黑衣,面无表情地说:“他在里面。”

    玉珥还没说话,萧何先急了。

    “你怎么会在这?刘季怎么没和你一起?你怎么能一个人到男人家里呢?”萧何的模样看起来很着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老婆在别的男人家里。

    玉珥:“……”

    妘瞬顿了顿,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什么必须和刘季在一起?我为什么不能一个人到男人家里?”

    “因为……因为……”萧何被堵住,不知道怎么反驳,妘瞬看都不看他一眼,引着玉珥进屋。

    一进屋,玉珥就能理解妘瞬为什么会在这里了。

    屋内桌倒椅翻,乱成一团,还有被砸烂的篱笆花架,从此可见在不久之前这里经过一番搏斗。
正文 第三百六十八章敲山震虎,打草惊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路过,听见声音,进来看看。”妘瞬非常简言意骇地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玉珥跑进入里屋,便见云溪坐在地上,靠着墙,手臂上都是血,见她到来,冲她扯出一个无奈的笑。

    云溪手里有证据,必定会成为那些人的心头大患,之前她以为云溪有自保能力,现在看,他的处境还是很危险。

    “按照规矩,钦差出巡应该住在地方官员安排的地方,我们之所以留在慕容家,打的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主意,这样,你也跟我们住进慕容家。”玉珥道,“把他们逼得越急,他们越容易露出马脚。”

    萧何找了纱布和刀伤药帮云溪包扎伤口,云溪听着这话,笑了笑:“那可未必,将他们逼得越急,他们下手更毫不犹豫。”

    “一次得手,两次得手,你以为他们还是第三次继续得手吗?”玉珥冷笑,“他们再下手之日,便是将他们绳之以法之时。”

    带着云溪住进慕容府,慕容家的人神色各异,唯一相同的就是都是不满,玉珥不管他们满不满,将云溪安顿后,安排了四个军士保护着,然后便拿着他拼死护下的一堆证据回房研究了。

    这些争取其实都是流水账,和造反案比起来,都是些鸡毛蒜皮,不过这些鸡毛蒜皮,也给了玉珥点灵感,她忽然想到找慕容家茬的办法。

    玉珥笑眯眯道:“萧何,去把本地县令给我找来。”

    当地县令叫沈毅,肥头大耳还秃顶,因为太胖,肚子太大,走路都要两个人扶着,时刻提醒脚下障碍路,否则一不注意就会摔倒,玉珥瞧着,啧啧感慨,心想也就青川县能养出这种富态县令,一看就知道平时没少收受贿赂,拿来开刀简直不能很棒。

    “参见、参见钦差大人。”沈毅扑哧扑哧地喘气,艰难地跪礼。

    玉珥将一叠纸张丢到他脚下:“本官知道你不会查案也不会判案,现在本官都帮你写清楚了,你照着做就好。”

    钦差大人帮他查案还帮他判案,不用他费一点脑子?沈毅一听就乐呵了,连声答应,表示大人还请放心,这种小事下官一定办好。

    玉珥依旧保持微笑,轻轻一颔首:“去办吧,如果你连这都办不好,那明天你就可以回家种田了。”

    沈县令本来以为只是小事一桩,然而等他走出门,将手上那些纸看个清楚,差点就没摔个底朝天,整个人都不好了。

    因为上面抓的,十个有七个是慕容家的人,剩下三个,两个慕容家的亲戚,一个魏家的。

    沈毅心如死灰,觉得自己这县令是做到头了。

    “大大大人,这人还抓吗?”衙役小声问。

    “抓!”沈毅咬牙,“这是钦差大人的意思,我只是奉命行事,让他们要找就去找钦差大人吧!”于是当天下午,慕容家的人就被县衙陆续带走。

    而很快,慕容颂就上门求见了。

    “殿下,殿下,老臣为船舶事务司战战兢兢近十年,但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乃本分,不敢邀功,但殿下如此做法,实在让老臣寒心啊。”慕容颂连跪带爬到玉珥面前,抓着玉珥的衣摆,老泪纵横。

    玉珥拂开他的手,眉梢一挑:“本官如何做法让你寒心了?”

    “殿下让沈县令将老臣的儿孙都抓起来,这、这是何道理啊?”慕容颂就出门一趟,回来就得知儿孙甚至侄子都被抓进大牢,以为是玉珥找不到证据干脆胡搅蛮缠抓人,这才急匆匆地跑过来要说法。

    玉珥淡漠道:“慕容颂本官提醒你,本朝制度,官对君称‘臣’,对上司称‘下官’,对下属称‘本官’,本官虽代天巡狩,却并非‘君’,你对本官称‘臣’,是想陷本官于不义吗?”

    慕容颂一愣,连忙以头触地:“下官不敢。”

    “念你心急失措,本官就不与你追究。”玉珥也没想和他计较这些小事。

    慕容颂松了口气,抬起头头,期艾道:“谢大人,大人下官的儿孙……”

    “你的那些儿孙,本官抓他们可都是有理有据。”玉珥将几张纸丢到他面前,这些虽是拓印版,但并不妨碍指证,玉珥沏着茶水,用眼角瞥了他一眼说,“你自己看,抢占良田、强抢民女、放火烧民宅、还有活活打死人等等,这些哪条不用去府衙走一趟?慕容颂,你家里的人触犯了多少律法,我想你其实是心知肚明吧?”

    慕容颂看着这些陈年旧事顿时愣住。

    他真没想到玉珥是来翻旧账的,他还以为她是来找造反证据的,都准备好了好几套说辞,可她不按剧本来,他倒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辩解了,毕竟这些都是真事,有口供和画押在,什么罪都逃不掉。

    不过慕容颂这么多年的族长也不是白当的,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道:当“大、大人,下官承认这些皆是属实,可这些下官都给予相应的赔偿,都有善后,受害人也都表示原谅,不能再翻旧账啊。”

    玉珥笑了:“你所谓是善后,是给几个钱,让他们闭紧嘴巴不准出去乱说,否则就杀掉全家吗?”

    “大人……”

    “慕容颂,本官要办你们,自然是证据确凿。”玉珥微微俯身盯着他眼睛,嘴角带笑,笑意不达眼底。

    他们其实都心知肚明,玉珥此举的原因,她是想告诉他,就算找不到造反的证据,但关光凭他们这些年在南海做的这些事,也足够让他们慕容家支离破碎了。

    慕容颂宽袖下的手慢慢捏紧,生硬地说告辞,便起身离开了。

    玉珥含笑目送他出门,那笑意才渐渐变成讥诮。

    她很清楚,即便她手上证明慕容家子弟犯罪的证据很足够,但想就这样将慕容家肢解根本不可能,毕竟这慕容家可是靠着孟杜衡生存的,孟杜衡要是连庇护他们的能力都没有,也就不值得他们卖命了。

    不过这没关系,因为她本也不打算现在对付慕容家,否则她只需将慕容复暗杀钦差,围攻亲王的事拿出来一说,他们慕容家就会被株连五族,倒时候什么手段都省了,可她来南海的目的,不只是扳倒慕容家,她更想以慕容家作为线索,顺藤摸瓜,抓到安王孟杜衡!

    玉珥拍拍衣服上的褶皱,微微一笑:“我就等着你狗急跳墙,只有你急了,我才能抓到你的马脚。”
正文 第三百六十九章舍不得的权与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孟杜衡接慕容颂的飞鸽传书时,距离玉珥动手抓人已经过去一天一夜,自从收到书信,他一整天都是心神不宁,甚至在早朝时,还频频出错,惹得顺熙帝侧目。

    散朝后,孟杜衡走回自己的寝宫,一路上都是心事重重。

    他以为皇后庆祝生辰为由,得到了延迟到三月才回封地的恩准,后顺熙帝病倒,他被封监国,于是顺理成章继续延长留在帝都的时间,这段时间里,他明里暗里动了不少手脚,使得自己党派的势力大增,完全压过楚湘王党,但如今,顺熙帝已经康复,重新掌权,他没有理由再继续留在帝都,必须要走了。

    现在孟玉珥在他的地盘上动手动脚,还直接威胁到了慕容家,按说他现在回去也是上策,否则再让孟玉珥查下去,也不知道会被挖出什么东西,可……他不舍得!

    他舍不得帝都的繁华!

    他舍不得离开这最接近天下权利中心的地方!

    这段时间的掌权让他体验到了当这个国家的主人的快感,那还只是监国的情况下,他无法想象,如果自己真做了这个天下的主了,那会是如何美妙!

    孟杜衡就像对毒品上瘾的瘾君子一样,无法再放手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金銮殿,心想,他要加快速度了,他没办法再等下去了。

    回到寝殿,孟杜衡立即研磨,准备派人往蒙国送一封书信。

    安王妃苏域端着铜盆进来,和往常一样伺候他净脸,看到他在写信给怀王,顿时一愣:“为何要在此时和怀王联系?”

    “爱妃,我等不及了,我想加快进展!”孟杜衡握住她的手,急切道,“父皇身体已经好了,他重新掌权了,我马上就要被赶回封地,又要过那种一年只能回来一次的日子,我不想了……”

    “夫君,你冷静一点,你要想清楚,现在绝对不是起兵的最佳时期,我们的粮草还没准备够,兵器也还没打造好,如果现在动手,怕是要出意外。”苏域冷静道,“而且孟玉珥现在就在陇西道,我们一有动静,她肯定会发现,到时候就糟了。”

    孟杜衡丢下笔,坐在了椅子上,神情有些呆滞。

    “冷静,我们一定要冷静。”苏域蹲在他面前,握紧他的手,“再想想法拖延离京的时间,老皇帝的身体很快就不行了,只要他病倒,夫君又可以监国,倒是要做什么时都方便了。”

    孟杜衡这才想起来,他们已经在顺熙帝身上下手就很长时间,如果不出意外,他的身体就快不行了,只要他倒下的时候他还没离开帝都,那么监国的最佳人选依旧是他。

    对,依旧是他。

    孟杜衡神经质地露出笑容:“好,好,我再想办法拖延一下。”

    “对。”苏域微笑点头。

    孟杜衡拿出慕容颂写给自己的信件,眉心又重新拧在了一起:“可这边怎么办?”

    “孟玉珥主办的案,我们就别白费力气了,让他们去吧,反正不是什么大事,要不了命,顶多被关几天。”苏域露出一点鄙夷的神色,“而且被抓的那些,都是平日里净会给我们添乱纨绔子弟,抓走了也好,省得再给我们添麻烦。”

    孟杜衡想了想,也觉得有点道理,便没再回信。

    苏域看着时辰差不多,便去御膳房亲手做了清淡的都雪梨炖雪蛤粥送去养心殿——这段时间,苏域一直在顺熙帝面前扮演着贤惠儿媳妇,每天都会变着花样做清淡的饮食送过去,哄得顺熙帝对她的印象直线上升。

    不过今日,她在养心殿遇到了付贵妃。

    顺熙帝身体不好这段时间,多是皇后在照顾,其他嫔妃们即便来看望也不会停留多久,所以苏域有些意外,但还是不失大方地行了个礼:“贵妃娘娘金安。”

    “早就听说,安王妃对陛下一片孝心,日日亲手准备膳食送来,果真属实。”付贵妃一身淡雅的绿色宫装,配以恬淡的笑容,倒令人觉得很可亲。

    苏域笑了笑:“苏域长年在外,未尽到儿媳孝心,难得有机会,自然是能做的都做些。”

    “也是,马上王妃就要随王爷返回封地,这孝心还是多尽点好。”

    苏域脸上笑容微僵。

    付贵妃也不管她是什么表情,示意身后的宫女去接托盘,她道:“陛下上了早朝累了在休息,王妃把东西交给本宫吧,等会陛下醒了本宫会说明是王妃送来的。”

    苏域犹豫了一下,才道:“那就麻烦贵妃娘娘了。”

    “客气了。”付贵妃轻轻颔首,转身入内。

    苏域看她们回殿后,才抿唇带人离开。

    回到内殿,付贵妃将雪梨粥交给早已等候多时的御医:“去验验看这里面有没有下什么东西。”

    “是,贵妃娘娘。”御医将碗放入医药箱内,躬身告退。

    付贵妃走到龙榻前,看顺熙帝有些苍白的脸色,眉头微微皱起——明明病得不严重,已经康复了,为什么这几日的气色看着,反而很苍白了呢?

    与此同时,陇西道青川县,等不到孟杜衡回信的慕容颂开始陷入不安。

    这两日县衙已经对他那些犯事的儿孙进行了审判,其中不乏充军和流放的,想到昔日承欢膝下的那些孩子们,马上就要去边塞寒苦之地受尽折磨,他就无法冷静下来,尤其是各房总是轮流来哭号,弄得他更是烦躁。

    而他现在也没个可以商量的,魏家也出事了,除了魏南烟外,魏家也有不少人被抓,甚至家主也私抬官盐被拘禁和处罚。

    因为钦差在青川县的大肆动作,百姓们受到鼓舞,那些有冤的都纷纷来报,将衙门的门槛都踏破,一时间青川县风起云涌,变化莫测。

    慕容颂在屋里急得团团转,他想去向玉珥求情,但玉珥闭门不见,只回一句‘秉公执法’;他也想去求席白川,然席白川平日里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想求也没门;付望舒更不用说,他不躲不闪,态度却比石头还顽固。
正文 第三百七十章 间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公公,真没有办法了吗?”几个儿媳妇都在抹泪,“要是他们都被抓了,那我们这个家怎么办啊?”

    慕容颂手指颤抖,不会的,慕容家没那么容易垮!

    “今晚我要出门一趟,两日后回来,如若钦差等人要见我,你们就说我身染重病,不宜见人。”慕容颂匆匆交代。

    儿媳妇们面面相觑,试探着问:“公公出海回来后,就能有办法救他们?”

    慕容颂没有回答,径直出了门。

    彼时玉珥正在院子里和云溪讨论老太爷的日记内容,云溪尝试了很多中解读办法,但最后都没能成功,他们还是琢磨不出这些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的日记内容。

    席白川外出回来,见到这一幕,眉头不动声色地蹙起,缓步走了过去。

    “这还是要老太爷身上下手,我们在这里干琢磨也琢磨不出来的。”玉珥道。

    云溪手上还捆着绷带,受伤的那只手举止还是不方便,他只好用左手去倒茶:“可要怎么从他身上下手?搜他的房间?”

    “这也未尝不是个办法。”玉珥手摩擦着下巴,思量道,“你想想啊,了解一个人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接近他的生活,尤其是他生活的地方,老太爷的房间里,一定有我们要的东西,今晚我就让萧何去摸一趟。”

    云溪一脸纠结:“殿下,您可是个官啊。”怎么能动不动‘摸’呢?

    玉珥摆摆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是啊,咱们殿下可是出了名的放荡不羁,什么时候注重这些表面东西了?”席白川缓缓渡步过来,声音也是不紧不慢,玉珥听着,眉峰抖了抖,其实这两天她有些刻意在逼着他,毕竟江边那件事,的确给她留下了疙瘩。

    云溪起身行礼:“参见琅王爷。”

    席白川直接从他身边走过,也不让他起身,他走到玉珥身边,和以往一样,将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但这次玉珥却躲开了,坐在了另一张椅子上,干笑道:“热。”

    席白川微微抿唇,看着她的眸色深邃了些,但也没说声,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刚才你们说要去夜探老太爷的房间?”

    “这本日记本现在成了破解慕容家秘密的关键,可我们研究了两天都研究不出解密方式,只能另辟蹊径。”玉珥道。

    “那今晚是个好时间。”席白川道,“我接到消息,今晚老太爷要出海,他的房里空无一人。”

    这时候,萧何也来了,和玉珥禀报老太爷安排了一艘船今晚子时接应他出海。

    “原来你也派人监视老太爷了,我竟然不知。”席白川将茶杯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垂下的长睫掩饰住眼底的思绪,也看不清他到底是喜是怒。

    玉珥对他心存芥蒂,本不想理他的,但多年来习惯使然,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还是忍不住解释道:“这两日我们用了打草惊蛇的办法,就是等着他露出马脚。”

    席白川颔首:“我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是他自己看出来的,因为玉珥设计这个计划的时候,也没告诉他。

    玉珥有些讪讪,将目光移到了别处。

    “……殿下,王爷?”一直没被准许起身的云溪,一直保持这弯腰拱手姿势,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们。

    “云公子,不必多礼。”席白川撇下这一句话,便起身摆袖离开。

    玉珥看着他的背影,唇动了动,可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信任就像一张白纸,一旦留下了痕迹,便再也无法抹去,玉珥对席白川的信任是全身心的,而往往越是投入,在发现对方做了许多自己不知道事情后,便越无法放下芥蒂。

    云溪看出玉珥有心事,也就没再多留,告退回房。

    院子里只剩下玉珥和萧何,萧何问:“殿下,今晚还行动吗?”

    “当然。”玉珥重新振作起精神,“回去安排吧,今晚我跟你们一起去。”

    “是!”

    萧何转身将走,玉珥又喊住他:“那件事查得怎么样?”

    萧何道:“不出意外的话,回信已经在路上了,明日能到。”

    玉珥点点头,摆手让他下去了。

    她独自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想了些事情,看着时辰不早,还是转身进了屋。

    席白川脱掉了外袍,只剩下白色的中衣,躺在凉榻上睡着了。

    他最近似乎很忙,早出晚归,但每天都有告诉她什么时候出去,什么时候回来,如果有事急着找他,就去找安离,他能找到他,至于问他去做什么,她就笑而不语,说过几天她就会知道。

    玉珥走到他身边,将冰盆移开些,找了一条薄毯盖在他身上。

    他呼吸很均匀,真是睡着了,胸膛一起一伏,交襟的领口微敞,露出一线玉色肌肤,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那锁骨上有一个牙印。

    这是铁链事件那天,她被他折腾得生气咬出来的,虽然流血了,但其实伤口并不是很深,很快就会愈合,可这人贱骨头犯了,竟然去找沈大夫要了药,涂在上面,让痕迹永远无法消失,说是以纪念她第一次‘主动’。

    玉珥想着想着嘴角不禁扬起,露出一丝笑意。

    席白川便是在此时睁开眼睛的,长手一捞,将她按在了自己胸口,声音低沉沙哑:“笑什么?”

    玉珥连忙收敛了神色,从他身上起来,抿唇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真懒,一躺下就睡。”

    “是吗?可真的是困了。”席白川起身,轻轻抚了抚衣服,“晏晏过来。”

    玉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坐在他身边,席白川很喜欢抱着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这样就能静静度过一个下午。

    玉珥歪着脑袋看他:“你最近有朋友来找你吗?”

    “朋友?在青川县我有什么朋友?”席白川皱眉,“怎么这么问?”

    “我以为你是忙着招待朋友所以才早出晚归。”玉珥垂下眼睫,若有若无地笑着。

    “不是,我在做的事情和你有关的系,只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过几日你就知晓了。”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席白川立即补充道,“不准派人去查,否则就不是惊喜了。”

    玉珥笑:“知道了。”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一章解开谜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子时过后,慕容颂的房间果然空无一人,而玉珥几人便在此时,悄无声息地潜入。

    “皇叔你真是博学多才,连开锁这样的事情都信手拈来。”玉珥连声啧啧,对席白川用一根铁丝撬开锁的技能表示赞叹。

    席白川也十分谦虚:“好说好说。”

    萧何望风,玉珥和席白川在房间里搜查起来。

    慕容颂的房间摆设十分古朴,分为外堂和内室,两人一内一外,玉珥到内室去查看,她一撩起帘子,便闻到一阵淡淡的香味,像安眠香之类的东西,她下意识去找那香味的来源,最后在床头找到了那个还冒着烟的香炉。

    玉珥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人都决定要出门了,为什么还要点安眠香?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在脑海里持续多久,玉珥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搜查上。

    她的重点集中暗格上,一般来说,像慕容颂这样的人,藏书楼都能设一个暗格,房间里也肯定有。

    她在墙壁上敲敲,果然发现一处空心。

    暗格在这里,那开启机关肯定也不会离太远,玉珥轻轻移动花瓶等东西,最后发现启动机关是一盆盆栽。

    机关打开发出一种细微的声音,玉珥看到,暗格内放着一些银票和金子,一侧放着一本小本子,她拿出来翻看了几页,发现是另一本日记,这本日记是最近的,才写了三页。

    第一页的日期正是玉珥他们公开身份,入住慕容府的时候,可慕容颂却只是在日记里草草带过,更多的内容是在写一盆长子慕容耳送的墨竹盆栽上。

    第二页的日期是她下令抓走慕容家子弟的日期,这次他倒是写了这件事,并表达了他悲伤的心情。

    第三页是……今天!

    玉珥一愣,随即认真看起来。

    ——望此去一帆风顺,心想事成。

    就这么简单十一个字?

    “找到什么?”席白川在外堂没发现什么,便走进来看玉珥这边的情况。

    玉珥将日记本递给他,耸耸肩道:“我觉得这暗格里藏的几千两银子比较值钱。”

    席白川看了第三页,也是皱眉,翻回来看第二页,又去看第一页。

    玉珥去敲别的墙壁,边说:“其实我们不能想当然,慕容颂既然会把一本日记本藏到了藏书楼去,就证明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房间很安全,所以,那些相对重要的东西,反而不在这里,我们去藏书楼看看吧。”

    “有一个词叫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席白川忽然笑了一声,靠着桌沿道,“你确定这本日记没线索?”

    玉珥不明所以地转身看他:“和我们手上那本日记记录方式是一样的,除非我们找到破解方式,否则我觉得是没线索的。”

    席白川对她招招手:“你过来看看。”

    玉珥不明所以走过去看,席白川将日记摊开给她看,借着火折子,玉珥看到,这日记本上的字还是那些字,但在某些字的纸张上,却浮现出了黑色的阴影,按这些黑色阴影的位置,从上到下读下来,竟然是一句完整的话。

    ——钦差忽临,已将物品转移至南码头六号仓。

    玉珥张了张嘴:“这些黑圈是怎么出现的?刚才我看的时候都没有。”

    “我翻到这一页时,就是这样。”

    玉珥用力摇头,肯定道:“不可能,我刚才看的时候绝对没有这些。”

    席白川将纸张摊开,仔细端详,而后做出了一个最有可能的猜测:“玄机一定就在这间屋子里,这间屋子里一定有东西改变了这纸张,使得这纸张出现了变化。”

    被他这样一说,玉珥也想起了曾听别人说起过的一件事:“江湖上也一种特殊的药水,用那种药水写字,字迹不会出现在纸张上,但是用火烤或者泡在水上,字就会出现,这个会不会也是同理?”

    “对。”席白川目光在室内扫视,轻声道,“那样东西,应该是平时不会出现,即便出现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但此时出现却十分蹊跷的。”

    平时不会出现,但是出现了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也就是说,那样东西是看似普通的日常用品。

    但此时出现却很蹊跷……意思就是那样东西现在不该出现在此。

    玉珥隐隐有种感觉,感觉自己一定接触过那样东西,这种感觉在她环视屋内时感觉越发强烈。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一个点上,刚进门时的几个画面从脑海中闪过,她忽然惊呼一声:“我知道了!”

    席白川立即看向她。

    “是安眠香!”玉珥跑到床头的香炉边,指着它说,“一定就是这个香炉!”她进门的时候,便奇怪为什么会点着安眠香,慕容颂明明已经决定在子时出门,他根本不会睡觉,所以这个屋内最蹊跷的就是这个安眠香。

    席白川立即将纸张摊开,在香炉上烘烤,白色的烟丝丝缕缕飘起,在纸张上萦绕一圈,那些黑圈的颜色更深了,由此可见,的确是这安眠香的问题。

    “的确,是这个香。”席白川道,“刚才你看的时候,纸张和香薰接触的时间不长,所以没有显现出来,而等到我看,已经是过了一段时间,所以痕迹显现出来了。”

    慕容颂出门前想写下今天的日记,便习惯性地去点燃了安眠香,但等到提笔时才发现,自己心情太复杂,也无从下笔,便草草写了十一个字作罢,安眠香也忘记灭掉。

    “这个一定就是解开那些日记的钥匙。”玉珥很激动,连忙撕下一片衣服布料,从香炉里拿走还没燃完的一小片熏香,“我们回去找人研究看看这是什么香料。”

    “好。”席白川低头看那篇日记,日记上的黑圈已经消失——这香薰会让这些黑圈出现,但在一段时间后,黑圈又会重新消失。

    他将日记本放回暗格里,将屋内的东西都恢复原状,然后拉着玉珥:“走!”

    三人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二章 南海霸王的末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三天后的子时,慕容颂的船只借着夜色的掩护,秘密靠了岸,他穿着连帽黑斗篷,在护卫的搀扶下,上了岸,他往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一个人发现他后,便迈开脚步,下来了台阶,准备溜回府。

    大概是了却一桩心事,他的脸色并不是很凝重,然而就在他脚着地的那一刻,四下‘噗’的一声,亮起了无数火把,数百名禁卫军手持火把和刀剑,齐齐对准他。

    他惊愕,条件反射转身要跑,萧何飞身而起,一脚揣在他的后背,慕容颂扑倒在地上,他咬牙想站起来,然而一把长剑已经对准他的咽喉,只要他敢动一下,必定会血溅当场,他也只好放弃无畏的抵抗,乖乖束手就擒。

    慕容颂没有被押回府,而是直接被押到了县衙。

    午夜时分,城中百姓多已就寝,县衙外也是黑漆一片,但县衙内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天地,禁卫军代替衙役握着威武棒,分两排站立,八盏灯笼高挂,将公堂映得亮如白昼,而正堂坐着的人,则是一身钦差官袍的玉珥。

    她道:“好久不想,慕容大人,到别来无恙。”

    慕容颂脸色苍白,被铁链锁着手脚,看起来十分狼狈,哪有半点叱咤风云的南海霸王的威风?

    “大人,这是何意?”

    玉珥不答反问:“慕容大人这几日是去哪里了?”

    慕容颂的脸色很不好,冷着声音和语气道:“下官出了趟海,难道这就是钦差大人对的下官枷锁上身的理由?”

    “出海自然是可以,问题是你出海做什么呢?联络反军?还是策划劫狱?”玉珥笑着睨着他,玩味地看着他骤然变化的脸色。

    慕容颂声音有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一丝颤抖:“大人身为钦差大臣,说话是要讲究证据的。”

    “证据当然是有,否则也不会这么五花大绑请你来。”

    “洗耳恭听。”

    玉珥从案桌上拿出一本小册子,在他面前晃了晃:“唔,慕容大人认识这本册子吗?”

    在看到这本册子的时候,慕容颂脸色变得毫无血色,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但他觉得,他们不可能聪明到能破解册子里的玄机的地步,勉强镇定下心神,他道:“自然认识,这是下官的日记本,用来记录平日里发生的一些有趣的事情,将来垂暮时拿出来瞧瞧,回忆回忆年轻时做的事,也是别有一番情趣。不过下官很好奇,下官的私人物品,为何会在大人手里?”

    “情趣自然是有的,你每篇日记都写得跟参加文艺大赛的诗歌似的,本官看了都不禁赞叹你的文采。”玉珥放下册子,萧何便端上来一个香炉,她嘴角噙着笑,边说边往香炉里加安眠香,“不过本官更赞叹的是你的玲珑心计,唔,来,到我们来一起见证玄妙。”

    慕容颂看到那安眠香的还是,几乎是同一刻,便从阶下扑了上来,想抢走册子,却被早已有所防备的禁卫军举着威武棒重重打了一下后背,他‘砰’的一声摔落在地,吐出一口血,眼神怨怼地盯着玉珥。

    玉珥完全没理会他使什么幺蛾子,点燃了安眠香后,便将将日记摊开,在上面烘烤着。

    过了一会儿,纸张上便出现了黑圈,玉珥勾唇:“出来了,让我们来看看,哪些字下出现了黑圈——‘钦差已找到江底尸体,很快便会查到妘家头上,一不做二不休,除之’,这篇日记的日期是四月十一,那日本官在南川江底找到了一百五十八具尸体,那些尸体是导致昭陵州瘟疫的根本原因。”

    “而祸首之一妘老,十三日在家中被人灭口,凶手是蜉蝣刺客团朝颜,但朝颜只是听命行事,那么到底是谁给她的命令?”玉珥直直和他对视,不再用尊称,语调微凉,“慕容颂,你说是谁呢?”

    慕容颂咬紧牙关:“下官不知,下官完全不知大人在讲什么。”

    “不知道?好,我们来看下一篇。”他自然不会轻易承认,玉珥早就猜到,她并不介意,翻开另一页,“这篇写的是你和两个老友在茶楼喝茶,并怀念了当年同窗的时光,顺便祝福了彼此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有问题吗?”

    “有,当然有问题了。”玉珥道,“我派人去查过了,那日在醉湘楼和你喝茶的两个人,一个是魏家的家主魏开合,另一个是扶桑人。”

    慕容颂冷哼:“扶桑人又如何?顺法哪条固定不能和扶桑人交好?”

    “你不必一直用这种避重就轻的态度。”玉珥放下日记本,身体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这个扶桑人,是金轩和吧?”

    慕容颂神情一滞,大概还是没想到,她连这个都能知道。

    这个金轩和,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不过这个人的身份却很有趣,他是云溪的养父。

    当年云溪的母亲病死街头,他卖身葬母,而买下他的是一个扶桑人,那个人名字就叫金轩和。

    他在扶桑,表面上是一家商行的老板,但实际上,他利用自己编织的关系网,暗地里招来了不少青壮年,这些青壮年后来都被他送到了南海松岛!

    不错,他也参与了安王谋反案。

    慕容颂咳嗽着起身,但又被禁卫军按在地上,他只好跪着,但气焰却依旧那么嚣张:“就算那个扶桑人是金轩和,那又如何?难道坐在一起喝杯茶都不可以吗?”

    “喝茶当然可以,但你们在喝茶的时候,还讨论了什么?”玉珥笑了笑,不等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你们讨论了:‘如今钦差在陇西道,安王在帝都,形势对我们大大不利,接下来这段时间一定要小心行事,松岛那边暂时不要再去,断绝一切联系,如有急事,飞鸽传信’我说的对吗?”

    她说得很对,一字不差,所以慕容颂的脸色变得又惊又疑。

    “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吗?因为金轩和都招了,他还给了我这个,这是你的字迹吧?”玉珥将一封信打开晃了晃,这封信是慕容颂写给金轩和的,让他再招一百个擅长骑射的青壮年上岛。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三章 无论如何都会帮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还有魏家的供词,他也承认他为松岛上的那些人提供粮食。你要是还觉得这些证据不够定罪你,我还可以再给你。”玉珥又拿起案桌上的一把钢刀,手指从刀刃上慢慢摸过,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的日记里写着什么东西放在了南码头六号仓库对吧?

    在那个仓库里,我们搜到了几箱没来得及转移的兵器,经过排查,我们找到了打造这批兵器的作坊,坊主交代,是你说这些兵器都是朝廷要的,还拿出了所谓的文书,他才会上当帮你打造,这有你给他的银票为证。且不说这些兵器的用途,按顺法,伪造朝廷文书,私铸兵器,数量过百者,也是罪同谋反。”

    慕容颂听到这里,已经知道自己真的是逃不掉了,神经一松,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地上,神情暗淡,心如死灰。

    “再加上,联合妘家谋杀百余条人命沉江,导致昭陵州数万人因瘟疫而死,还有当初慕容复贪污赈灾款,暗杀钦差,围攻亲王这些罪名,慕容家都能被株连十族!”玉珥说完起身,绕过案桌,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止不住颤抖的肩膀,诱哄道,“不过你还有机会,只要你交代,松岛屯兵真正主使是谁,我可以上表陛下,为你们慕容家求情。”

    慕容颂咯咯地笑:“求情?将诛灭十族变成诛灭九族吗?这有什么区别?”

    “那你是不肯配合了?”

    慕容颂知道了自己必死无疑后,心情反而轻松了许多,淡淡道:“大人刚才说的那些事,证据确凿,罪臣不得不承认,但什么真正主使,罪臣不知。”

    “你这么护着他,他明年清明如果还活着,一定会给你上坟的。”玉珥忽然想到了什么,低笑了一声,“哦,不,他不会,你儿孙们被抓的时候,你不是写信去求救吗?你活着的时候他理都没理你,你死了他更不会理你了。”

    无论她怎么说,慕容颂依旧是那副纹丝不动的样子,玉珥脸色骤冷,面无表情地站直起来,冷冷道:“让他画押。”

    “是。”

    顺熙二十一年六月底。

    慕容颂的画押认罪,昭示着南海霸王慕容氏彻底倒台。

    ————

    三日前,慕容颂连夜出海,其实是去见金轩和。

    孟杜衡对他的求救视若无睹,这让他方寸大乱,他在和魏家家主魏开合商讨无果,只能去求助另一位好友,也就是扶桑的金轩和。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先假装认罪,等判决下来后,如果是流放或充军,他们就暗中把人转移走,反正去了那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谁还会刻意去关注一个无足轻重的罪犯,到时候用点小钱打通关系就可以;如果是监禁,他们就等钦差走后,威逼利诱县令沈毅,让他把人放出来,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没想到,他的行踪一直被玉珥的人盯着,在他离开扶桑后,金轩和就被抓了,在证据确凿和皮肉之苦面前,金轩和什么都招了,而他自己也在上岸后,被等候多时的禁卫军送进了衙门。

    “慕容家和魏家你都解决了,军队也在整装,马上便能出海攻破松岛,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怎么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席白川从背后抱住了站在窗边发呆的玉珥,下巴架在他肩膀上,轻声问道。

    玉珥回神,握住他放在自己腹部的手:“这次多亏你,如果不是你让魏开合招供,金轩和也不会那么轻易松口。”

    前段时间席白川一直很忙碌,原来是在查魏家,他查到魏家在屯粮,而那些粮食的总和够让魏家上下吃几辈子,但他还是在屯,所以毫无疑问,那些粮食不是魏家自己吃,而是去给松岛上那几万士兵吃。

    根据这条线索,他在魏家前几天一次出海送粮的时候,将他们大船包围,人赃俱获的情况下,魏开合承认了魏家一直在为松岛上的反军提供给部分粮食和日常用品,并供出了金轩和。

    席白川拿到了魏家参与谋反的证据,玉珥便用这证据去撬开金轩和的口,这才能如此顺利地今年慕容颂绳之以法。

    不过,她还是很惊讶,那个扶桑人竟然是是云溪的养父,这就让她不由得去猜想,当初云溪主动来找她坦白合作,是不是和这个有关系?

    只可惜,云溪在慕容家和魏家的人都逮捕入狱后,便不留只言片语便走了,所以这也成了一个谜。

    玉珥此时的心情依旧是半点不轻松,反而越发紧张:“可惜,我们现在掌握到的证据对指证孟杜衡造反还不是那么又利,只希望松岛上有更直接的证据,否则就只能希望苏苏能将孟杜衡和蒙国怀王联络的信件带来。”

    苏苏那日说她的父亲是魏家的忠实奴仆,为魏家的神医奔走在蒙国和顺国之间,同时也为孟杜衡和蒙国怀王传递书信,但那些书信他拓印下了副本交给他们,自己留下了原版,如果那些书信她能拿到,那孟杜衡暗通别国,密谋造反的证据就是板上钉钉了。

    可惜魏南烟出事后,苏苏的父亲苏老汉竟然跑了,估计是都魏家人见钦差来了,怕出意外,所以想毁掉一切犯罪证据,而知道太多事的苏老汉自然也留不得,但苏老汉机灵,提前听到风声,便带着书信跑了。

    现在郑和带着禁卫军,乔装打扮后跟苏苏去苏老汉的老家看看,能不能找到他。

    席白川圈住她的身体,将下巴架在她的肩膀上,声音低沉:“放心吧,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的。”

    ——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

    这句话席白川其实说了很多次,而且每一次都是用一种非常虔诚的语气,令她不得不信服,这次也是一样,玉珥听着,只觉得心口发热,忍不住转身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膛里,轻轻蹭了蹭。

    席白川轻轻揉揉她的头发:“去休息一会儿吧,等军队整顿好出发时,我再叫你。”

    “你陪我。”玉珥道。

    席白川笑:“好。”
正文 第三百七十四章 你敢嫌弃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两人和衣躺下,玉珥面对着他,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席白川将她的头发往后拂,柔声问:“不热吗?”

    玉珥闭着眼睛摇摇头,继续保持埋在他胸口的姿势。

    席白川继续说:“可是我热。”

    玉珥:“……”

    席白川很无辜地和她对视。

    玉珥咬牙抬起头,猛地一翻身,跨坐在他腹部,掐着他脖子怒道:“是谁说,只要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抱着我睡觉?席白川,你这个骗子!爱我的时候就满嘴花言巧语,每个字都跟能渗出蜜一样,现在追到手,占够了便宜,就开始嫌弃了我!!”

    席白川笑得胸口颤动,握住她的手在唇边吻了一下:“你要用你的小脑瓜子想想啊,这话是在帝都时说的,帝都四季无夏,每天都是冷风刺骨,那时候你软软的,还会发热,抱起来可舒服了。而现在可是大夏天,两个人贴在一起,体温很高,简直就像抱着个火炉,汗水是蹭蹭蹭地冒出来,这是无法抗拒的生理反应,和爱不爱没什么关系。再说了,我占你的便宜可是一辈子都没占够的,怎么可能会嫌弃你。”

    玉珥哼哼着,从床上下去,跑到软榻上睡下:“那好,我离你远点,你自己凉快去吧。”

    席白川哭笑不得,心里真被这个丫头气得不行,刚想去把人抓回来,门就被人从外面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随后传来付望舒的声音:“殿下,王爷,军队整顿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玉珥瞪眼:“都怪你,我都没有休息到。”

    席白川好脾气道:“好,怪我。”

    玉珥稍稍整理衣服,便去开门,对付望舒说:“子墨,你先进来坐一下,我换身衣服就可以走了。”

    付望舒轻轻一颔首:“是。”

    付望舒进门时,席白川才从床上慢吞吞地下来,微笑着很和他打招呼:“付大人。”

    他衣裳微乱,到领口微敞,锁骨上的牙印清晰可见,付望舒顿了顿:“琅王爷。”

    玉珥一回头,满眼惊悚,心想这厮什么时候把衣服扯得这么开了?这样很容易让误会他们刚才是在做什么不纯洁的事情好吗!

    他们在外间坐着,玉珥到里屋换衣服,还没把外袍穿上,门忽然被人推开,吓得她转身,发现是席白川后才松了口气,不过:“你进来干什么?”

    “换衣服。”席白川看起来似乎心情似乎很好,将衣服放在一旁,然后就开始脱衣服。

    玉珥也不笨,仔细一想就明白他的意思,估计又是在膈应付望舒。

    “你就对付望舒那么有意见吗?”她无奈了。

    席白川皮笑肉不笑地说:“谁让你嫡公主,曾经暗恋了人家好几年呢。”

    玉珥:“……”

    他们的动作很快,从抓慕容颂到出发松岛,只用了六个时辰不到,为的也是怕风声泄露,让那些人跑了。

    当天下午,钦差卫队联合当地武装部队出海,一举捣毁南海松岛屯兵营,缴械投降着不杀,被骗上岛者无罪释放,其余人等入狱,听候宣判。

    玉珥等人战争结束后才登上岛屿,这个岛的确有着非常完整的军事设备,刚才他们的船只才刚刚靠近,就受到了他们的主动攻击,而且攻势非常猛烈,如果不是他们提前有准备,换成一般的船队,估计是没命再往前。

    这个岛上屯兵超过十万,武器和粮食更是不计其数,玉珥心想,如果现在不捣毁,给他们发酵个一年八个月,再联合上蒙国那边,大顺可真是危险了。

    席白川和付望舒去安排后续事宜,玉珥带着萧何刘季在道上走动。

    “有什么感觉?”玉珥随手拿起一把锋利的钢刀,挥舞了一下,而后才笑着将其丢回去,随口问了身后两人。

    萧何道:“贼首不除,后患无穷。”

    刘季踢踢装满武器的箱子,冷笑了一声:“狼子野心,狼心狗肺。”

    萧何和刘季都是顺熙帝的人,后来才被顺熙帝派来跟着她,所以他们对顺熙帝的忠诚程度,只高不低于她这个主子。

    玉珥只是笑笑。

    这个岛很大,扎着成百上千顶帐篷,还有一个很大的操场,是他们平时用来练兵的。

    “国师曾经说过,我是被上天眷顾的人,一开始我还不相信,你看我这么倒霉,一出生就被冠上克夫的帽子,不过现在我开始有点相信了。”玉珥忽然感慨了一句。

    萧何和刘季都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玉珥笑道:“你们想啊,如果我们没出海的话,就不会遇到暴风雨,没遇到暴风雨的话,你们就不会被渔民所救,也不会听渔民说起这个松岛,我们也就不会发现这里在屯兵。”

    玉珥说完,还有点兴奋地问:“你们看,巧不巧?幸运不幸运?”

    萧何和刘季无言以对。

    “而且啊,如果我不掉海里的话,我也就不会说服扶桑的宁绍清不和西戎为伍,我们和西戎的战不会结束得那么轻易,这样想,命运还真是一样奇妙的东西!”

    “是啊,好奇妙啊,但是让我选的话,我宁愿选择逐个击破,也不想发生这些事。”席白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听到了她的这些谬论,忍无可忍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回头我要让国师再给我算一次。”玉珥边说边走,忽然听到前面有喧哗声,像是有人吵起来了,便朝着那个方向走去,一看是他们的士兵在和几个妇人吵闹。

    玉珥蹙了蹙眉:“怎么回事?”

    “大人,这些妇人躲在里面都不肯出来。”一个军士回道。

    “为什么不肯出来?”

    军士很无奈道:“不知道,一问就哭。”

    玉珥疑惑:“为什么会一问就哭?”

    “陈莹莹?”席白川忽然说了三个字。

    玉珥没听清楚席白川在说什么,下意识看向他:“嗯?”

    但席白川却没和她解释,而是迈步直接进了帐篷,在一个蜷缩在角落哭泣的女子身边停下,问:“你怎么会在这?”

    “大人……?”那女子迟疑地看了看他,然后忽然站起来扑向了他,抱住他的腰,声音凄楚地哭号,“大人!”

    玉珥:“……”

    玉珥:“……”

    玉珥:“……”

    这是什么情况?
正文 第三百七十五章 也许不是刺客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拉开那女子,这人就是那个在南海渔岛暴风雨时救了他们的陈老三的女儿陈莹莹,也是她告诉了他们松岛屯兵的事,但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席白川却是不知道。

    席白川让人先将陈莹莹带下去,等回去他再仔细询问。

    一回头,发现玉珥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想起刚才陈莹莹那一扑,心想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没办法,他只好去寻。

    但事实上,玉珥倒不是吃醋,她是被付望舒喊过去的,说有发现。

    “我们在主账内发现了这件东西,这上面还有奇怪的文字线条,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付望舒将一块麒麟形玉佩递给她看。

    玉珥仔细去看那玉佩,手指轻轻摩擦过那纹路,这玉佩她是完全陌生的,但在抚摸到这东西的一刻,她却想起了很多本被她遗忘,此时却毫无征兆重新浮现在脑海中的事情。

    她记得,刻有这种相似文字的玉佩其实有一对:一曰麒麟神宠主太平,二曰貔貅瑞宠护主心。

    这对玉佩是高祖皇帝灭一个叫伽罗的国家时得到的,据说在伽罗国是被奉为神物,受尽供奉,伽罗被顺国灭后,这对玉佩也就进了顺国的宝库。

    她刚出世时,顺熙帝便将貔貅玉佩赏赐给了她,象征她独一无二的帝姬身份,后来江氏被扶正为皇后,她的儿子孟杜衡顺理成章成了嫡子,为了以示公平,顺熙帝便又将麒麟玉佩给了他……

    对了!玉珥猛然想起,席白川身上不就有一块貔貅玉佩,那块玉佩就是当年顺熙帝给她的那一块,可……她是什么时候给了他呢?

    玉珥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很多事,她不禁捶了捶脑袋,心想这脑子怎么记性那么差啊?

    “殿下?”付望舒看她这反应,有些奇怪。

    玉珥这才回神,放下手,扬扬玉佩道:“这块玉佩是孟杜衡的,上面刻的是伽罗的文字,当年父皇赏赐给他,象征他嫡子身份,估计是他拿来做什么信物才会在这里。”

    付望舒眼睛一亮:“陛下御赐的宝物出现在叛军的主帐,虽然不足以证明孟杜衡造反,但却足够引起陛下的疑心。”

    玉珥点头:“不错,这东西也算我们的意外收获。”

    玉珥最后看了一眼玉佩上的伽罗文字,然后便收入怀里,心想回去找人翻译看看都是写些什么。

    松岛上所有物品都要被作为证物带走,东西太多,要拉好几艘船,玉珥将监督的任务交给付望舒,她跟着席白川回府衙审问叛军。

    这一番动作,有是一夜过去,等到天大亮,玉珥才走出府衙,被太阳一晒,脑袋就有些晕,脚步有些摇晃,不过身后有人已经快速扶住了她,她回头一看,露出有一个笑容:“妘瞬。”

    妘瞬道:“去吃东西,休息。”

    被她这样一说,玉珥才想起来,她已经两天两夜没休息,两天两夜只是吃点糕点应付,难怪浑身都没力气,累得很。

    “好,你陪我去吃点东西,然后我就去休息。”玉珥笑着拉她走。

    妘瞬没反对,跟她去了大街上,随便找了一家卖馄饨汤的,一个要了一碗混沌汤,又切了一斤牛肉,对坐吃了起来。

    妘瞬问:“已经结束了?”

    她说话素来简言意骇,玉珥倒也清楚她要问的意思,回道:“慕容家和魏家已经垮了,屯兵的岛屿也被攻破,只要苏苏能把信件带回来,我陇西道此行,就算画上一个完美句号。”

    妘瞬点头,又问:“如果不能呢?”

    玉珥被噎了一下,忍不住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不要乌鸦嘴,一定能会能的。”

    妘瞬不打算配合她,沉默吃东西。

    玉珥也静默了一会儿,才有些悻悻地说:“如果不能,那就只能再找线索下手了。”

    “蜉蝣刺客团。”她道。

    “消失了。”她叹气,“跑得很快也很彻底,从扶桑追杀我们到平陆县后,就消失了,怎么找都找不到,原本以为是逃到了这里,可还是不见踪影。”

    玉珥不喜欢吃牛肉的,觉得味道太重,但看妘瞬吃得好像很津津有味,经不住诱惑的尝了一口。

    “啊呸呸!!!”玉珥毫无形象地将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出来,又灌了一口汤,这才感觉恢复了点感觉,泪眼朦胧地看着妘瞬,“没想到你这人看起来冷淡,其实这么重口味啊,辣死我了。”

    妘瞬脸上似乎浮现出了一抹笑,当着她的脸又吃了一块,而且是面不改色:“昭陵人士也爱吃辣。”

    “看得出来。”玉珥干笑,“昭陵人吃的东西都很与众不同。”当初妘老宴席上那些生海鲜的滋味,她也是十分记忆犹新。

    玩笑到此为止,妘瞬思索了一会儿道:“我好像见过刺客团的人出现在慕容府附近过。”

    “好像?”玉珥对她的用词感到不解。

    “我记得刺客团里有一女子名唤千鸟,能召集百鸟,还曾在南川江召唤白鸟围攻禁卫军。”妘瞬抿唇,“我曾见慕容府后门有人吹箫,随后便有数鸟从天边飞来,只是等我追过去时,那人已经不见了。”

    “召集百鸟虽非常人能做到的,但也不一定世间只有一个千鸟会……不过这也是个线索,我会派人加大搜查力度。”

    玉珥想着,这个蜉蝣刺客团存在对顺国子民威胁太大,如果能除掉自然还是除掉较好,否则再过几年,风声过了,他们又要卷土重来,她甚至都从杜十娘身上下手的想法,毕竟她的丈夫就是刺客团的首领酴醾。

    妘瞬似乎对刺客团的事情很感兴趣,又主动挑起话头:“当初从扶桑追杀我们到平陆县的那些杀手里,就有千鸟,但后来刘季他们说,赶走刺客的人是酴醾。”

    “是,这个我记得。”当时她的想法是——有人越过了酴醾直接给千鸟下了命令,酴醾受杜十娘所托,刚来救他们。

    妘瞬颔首道:“所以,我们可以假设,追杀我们的杀手,也许不是蜉蝣刺客团。”

    玉珥眉头一皱。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六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让刘季仔细描述过当时的情况,在酴醾出现后,那些杀手完全没有被吓退,而是招招致命地攻击酴醾,发现完全打不过酴醾后,才落荒而逃的。”妘瞬声音清晰道,“如果杀手是刺客团,见到首领出现,很少有人会面不改色地继续攻击。”

    “这……”玉珥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跟不上她的心路历程,揣摩道,“你的意思是,杀手可能和蜉蝣刺客团完全没关系,千鸟自己接了私活?”

    妘瞬看了她一眼:“没有这个可能吗?”

    玉珥起初还没想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些话,稍一沉吟后,她忽然反应过来!

    蜉蝣刺客团是孟杜衡的人,如果孟杜衡狠了心要他们的命,那必定是派出经验丰富且武功高强的蜉蝣刺客团去做这件事,不可能找一群武力值完全不如蜉蝣刺客团的人来做,自降成功机率,这从常理上说不通。

    所以追杀他们的杀手,也有可能根本不是孟杜衡派的!

    如果那些杀手一定还是孟杜衡的人的话,那就是另一种可能性——蜉蝣刺客团根本不是孟杜衡的人!

    没有人会舍近求远,也没有人会在百分百和百分之八十中选择后者,尤其是杀死他们这种机会不多的事,如若下手,必定是下狠手,不可能留有余地手下留情。

    玉珥忽然发现,她忽略了好多细节,而且还把好多事情都想当然耳了!

    比如,因为看到孟杜衡身边护卫展赫,和潇湘梦的珠姨以及酴醾在一起,便断定蜉蝣刺客团就是孟杜衡养的,完全没有去想,会不会是孟杜衡雇佣了刺客团,又或者珠姨雇佣了刺客团保驾护航,但那只是简单的交易关系。

    就像买东西,给一样东西的钱,就只能带走一样东西。

    再比如,因为在樵夫家听到两个杀手提到‘六爷’,便笃定了他们就是孟杜衡人,甚至还毫无凭证,光凭推测地肯定了,后来追杀他们的人都是孟杜衡派的,却没有去想,会不会是有人栽赃了孟杜衡,又或者第一批杀手是孟杜衡的人,后来那些追杀的人是别人的人。

    玉珥暗自心惊,心想自己怎么会被误导得这么严重,甚至都没了平时的理智。

    “是我的错,我完全没有往另一个方面想事情。”玉珥放下筷子,完全没有吃的胃口,撑着额角说,“因为肯定了孟杜衡想谋取皇位,所以我把所有事都理所当然地安在他身上,幸好你提醒了我,否则我可能要铸成大错。”

    那个利用了她所有是思维漏洞的人,一定也是居心叵测的人,如果没有被妘瞬这么一提醒,她没准将来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不是殿下的错,而是有人干扰了殿下的思维。”妘瞬平淡道,“殿下不妨细想,有谁既知道孟杜衡谋反,又知道殿下行程,且说的话还能轻易让殿下往他安排好的方向去想?”

    玉珥一听这话,脸色骤然一沉:“你还是在怀疑我皇叔?”

    妘瞬没有点名,但话里的意思却是昭然若揭,不是在暗指席白川又可能是谁?当初从扶桑逃回平陆县的路上,她就曾说那些追杀他们的刺客好像对席白川格外手下留情,在平陆县节度使府里养伤时,她也在旁敲侧击。

    她对席白川感情很深,听不得任何人污蔑他半分,当初的裴浦和不行,如今的妘瞬也不行。

    玉珥冷硬着语气说:“我出生时母亲便过世,我父皇便将我托付给皇叔,彼时我不过月半大,是他将我照料成人。后来有自荐为我的老师,教我兵法谋略,教我骑马射箭,我一身本事都是他交给我的。后来我进入朝堂,他也是全心全意辅佐,他怎么可能想杀我?”更不说他们如今还是那种关系!

    “也许他的确并不想杀你,只是想让加深你对孟杜衡的敌意?”妘瞬旁观者清,她自然看得出席白川和她的关系,所以她相信席白川不想杀她,但对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动手,还可能是为了陷害另一个人,而且现在的情况不就是这样,她对将孟杜衡绳之以法的执念深到不可自拔。

    玉珥怒:“越说越荒谬!孟杜衡企图造反毫无疑问,就算没有追杀,我也不会放过他,皇叔何等聪明,怎么会去做这种没用的事?”

    妘瞬沉默了,玉珥对席白川的偏袒太重,这种偏袒让她自动过滤掉了所有对席白川非善意的揣测。

    她看着她,只说:“殿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

    玉珥和妘瞬不欢而散,妘瞬直接回了住处,现在他们的住处已经从慕容府迁到了地方官员准备的住处,而玉珥则在城内走了一圈,不过不是一个人,现在的情况还太乱,玉珥单独出行有危险,萧何和刘季必定会有一人跟在她身边保护。

    此时跟在她身后的人是萧何。

    玉珥心不在焉地走了一圈,最后在一棵老槐树下坐下,撑着腮帮子叹气。

    妘瞬的话对她多少是有影响的,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妘瞬想的没错,玉珥对席白川是偏袒的,因为偏袒,所以她懦弱她让萧何去查夷陵温茹,消息明明到了,却还是不敢问萧何,宁愿假装忘记,唯恐怕听到什么真的对席白川不利的话来。

    “萧何啊,你有没有喜欢的人?”玉珥想听听,是不是谁喜欢上一个人,都会变得这么不想自己。

    “……属下没有。”萧何抽抽嘴角回答。

    也对,像萧何这种,要么跟在她身边,要么执行任务的人,怎么可能有时间去找喜欢的人。想到这里,玉珥都有点同情他了,他今年都二三还是二五了吧?这个年纪鲜少还有男子不娶妻不纳妾。

    “等回帝都,你和刘季就赶紧放假去,成亲完了再回来。”

    “……”萧何看她似乎真是很执着于这件事,便硬着头皮道,“殿下,不如属下去把刘季找来,他应该比属下懂这些。”毕竟现在他就有个喜欢的人。

    玉珥失笑:“我只是随口问问,不用这么较真。”

    萧何松了口气:“是。”
正文 第三百七十七章为什么要骗她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笑意渐渐收敛,玉珥捡起一根树枝,语调平静:“萧何,把你查到的东西,告诉我吧。”

    有些事情,她终究还是要学着面对。

    萧何抿唇:“属下派人去了夷陵查这个叫温茹的女子,她在当地颇负盛名,因她父亲曾是先朝的正三品怀化大将军温康,立下过无数战功,夷陵人还修筑了他石像,受万民敬仰。而温茹自小便生得好,到十二三岁的时候,已经是远近闻名的美人。相貌好,家世好,未及笄便有好人家托媒婆踏破门槛。

    可惜在温茹十三岁后便离开了夷陵,再也没有回去过,当地传闻版本很多,要么是来了帝都,要么是入了宫,都没人说得出个所以然。派去人便从旁枝末节查起,发现温茹是随温康去了西周,然后被留在了西周。”

    “去了西周?留在了西周?”玉珥眯起眼,“那时候温茹才十二三岁,她留在西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

    萧何继续说:“她留在了一位叔父家里,那叔父名唤喻世寂,曾是正三品云麾大将军,和温康一起辅佐过席绛候击退敌国入侵,一战成知己,拜了把兄弟。”

    温茹在喻世寂家住的时间也不长,大约半年,然后便孤身一人去了帝都,没人知道她去帝都做什么,没了消息,怎么查都差不到,等到她再出现时,已经又是半年,那时候十四岁的她,已经在潇湘梦弹唱,因为有一把好嗓子和一张绝世容貌,很快便红遍帝都。

    也就是后来的——颜如玉。

    萧何的叙述中没有提到席白川的名字,但若是细想,便能在无形中的找到一些席白川影子。

    比如,温康和喻世寂都曾是席绛候手下的大将。

    比如,颜如玉孤身一人去了帝都,消失了半年,能消失到连探事司都找不到人,那必定不是一般人在做手脚。

    比如,在地大物博,人才辈出的帝都,年仅十四岁的颜如玉,在没有任何推力和营销的情况下,自然性地红遍帝都,可能性不是很大,一定有人为促成她的美名用过手段。

    这个人,似乎真的不言而喻。

    玉珥闭上眼睛,颜如玉临死前曾告诉她,她是席白川派去潇湘梦做卧底的,而且做了五年,看来的确是事实。

    席白川……她的皇叔,真的有事瞒着她。

    再顺着妘瞬的那个思路去想,当初告诉她蜉蝣刺客团和孟杜衡关系的人也是他,从扶桑到平陆县被追杀,也是他点出来者范西州口音,将她的视线自然而然转移到孟杜衡身上。

    都是他,都是他……

    被她视为最信任的人的他,竟然在无形中,蒙骗了她这么多。

    玉珥忽然觉得好冷,明明是炎夏六月,她却浑身汗毛倒立,鸡皮疙瘩都浮了出来。

    “萧何,萧何,你说,他为什么要骗我啊?”玉珥咬着毫无血色唇,难过地问他。

    萧何也不知道,为什么琅王爷会做这样的事,明明他对殿下一直很好。

    做任何事情都是要有动机的,席白川蒙骗她,更不可能是毫无目的和动机。

    如果说,将颜如玉送入潇湘梦,等了五年才告诉她画骨香的事,可以勉强解释成是想等她掌权,和由此培养她对他的依赖,为他后来追求她埋下契机的话,那让她对孟杜衡恨上,和谋杀慕容英,她就真的想不出原因了。

    “殿下,还要再查吗?”萧何身为探事司首领之一,他对秘密有一种天然的敏锐度,他有预感,这些事的背后,一定还藏着更大秘密,再查一下,一定能挖出更多不为人知。

    萧何有这种感觉,玉珥则是害怕他有这种感觉。

    果然,她对席白川还是无法心无旁骛地放下。

    她果然是在害怕一些什么东西。

    “不,先不查了……”玉珥疲惫道,“目前先把孟杜衡的事处理完吧,别分神了,那件事再说吧。”

    萧何皱眉,他很想说,探事司的人很多,就算两件事同时进行也不会影响到进度,但他看到了玉珥眉眼间的犹豫和压抑,他便识趣地住嘴了。

    “是。”

    玉珥一直到晚间时候才回住处,远远的,她看到了席白川,他站在门口,在和一个人说话,无意中转头看到她,立即笑开来:“看来你和国师真是有缘,今天还念叨着,出门回来就恰好遇到国师到来。”

    那个和席白川说话的人,此时也转过身,俊秀的面容带着慈祥温和的气息,正是少年高僧,当朝国师——莫可。

    莫可国师跟随他们到溧阳县治瘟疫,后来他们离开溧阳县,莫可都没有跟,一来他和他的弟子们都没有自保能力,跟着有危险;二来跟着也没什么用,索性就一直在溧阳县陪蒋乐易下下棋,为死在瘟疫中的百姓超度,等他们处理完这边的事再一起回帝都。

    玉珥倒真没想到,莫可竟然也来了青川县,惊讶之余也很欢喜,大步走过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国师。”

    “殿下金安。”莫可穿着灰色的僧衣,背着个黄布包裹,脑袋上戴着个竹斗笠,十分朴素简单的打扮,脸上还有些风尘仆仆的倦意。

    玉珥没看到他身边跟着其他人,微有些讶异:“国师独自前来?”

    莫可微笑默认,玉珥不由得看向他的脚,心想也太能走了吧,当初一个人走了数千里,这次又走了数千里,难怪是高僧,这毅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国师请进。”玉珥将人请了进门,莫可先进门,玉珥和席白川并肩走入,席白川低头问她:“你去哪里了?审完案后就找不到你。”

    玉珥避开他的视线,低声道:“和妘瞬去吃了碗混沌,然后在槐树下睡着了。”

    “累了就回来睡,怎么在树下睡着了?”席白川神情虽然无奈,但倒也没起疑,玉珥含糊地回答说比较凉快。

    在客厅中落座,玉珥问了莫可溧阳县的情况,莫可说,他们都离开溧阳县后,孟楚渊原本想到平陆县找他们,但他的封地西周临时出了点事,他只好带人回去,所以溧阳县后来只剩下他们白马寺的僧人。

    而他会从溧阳县到青川县来,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觉得他有皇命在身,无论如何不能干坐着,多少来看看有什么好帮忙的,所以就从一个多月前启程,徒步走到了这里。
正文 第三百七十八章 麒麟玉佩与貔貅玉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国师来了也好,最近我们破了几个案子,牵扯到了两个大家族,青川县上下人心惶惶,国师你对安抚比较擅长,这件事还要麻烦你来做。”玉珥道。

    莫可微笑,双手合十:“殿下尽管吩咐,贫僧分内之事。”

    于是玉珥便决定,三日后在青川县为莫可设个坛,让他去开导开导百姓,以莫可在顺固上下的名声,有些事他坐起来的效果会比他们这些官家人要好。

    玉珥让下人带莫可去休息,刘季恰好从外面回来,和莫可擦肩而过,他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然后便朝堂内走来,走了几步,又忽然回头去看莫可,手在自己脑袋上摸了摸,再回头时,神情有些复杂。

    “怎么了?”玉珥问。

    “属下觉得,国师有点眼熟。”刘季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玉珥古怪地看着他:“你是忙傻了吗?你又不是不认识国师,什么叫眼熟?”

    刘季也说不出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好像是曾在别的地方,看到过另一个和莫可长得很像的人。

    甩甩脑袋,刘季觉得自己可能真是累了,都出现乱七八糟的想法了。

    玉珥看着他这样,摇摇头:“忙完了就去休息吧。”

    “启禀殿下,王爷,松岛上的的所有东西都搬上岸了,当地县令在码头空出了几个仓库存放,目前都清点入库了。”刘季正了正脸色,将一本册子双手呈上,“也都记录在册。”

    玉珥翻看了一下,然后递给席白川,这上面记录的数量确实不少,足够完成一场浩浩荡荡的造反运动。

    “粮食、衣服、刀枪棍棒、弯弓羽箭、盾牌盔甲倒是样样齐全,不过还差一样东西。”席白川看完,和玉珥对视,两人异口同声说出一个词——“战马。”

    对,什么都有,就是少了马匹!

    行军打仗没有马像什么样?孟杜衡什么东西都准备好了,绝对不可能没准备战马,玉珥和席白川都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席白川道:“记得吗?蒙国在顺国也是有草原的。”蒙国和顺国目前还是交好的,作为兄弟帮,两国除了互市外,还有直接在对方国家租赁土地,就比如蒙国在顺国租赁了草原养牛马羊,而顺国在蒙国租赁土地生产棉花,算是互利互惠,共同创造更大的财富。

    当初席白川能以马贩子的身份,顺利取得宁绍清的信任,也是利用了蒙国和顺国之间的关系。

    玉珥颔首:“对,有可能。马儿上海岛不容易,一定是养在陆地上,再加上孟杜衡和蒙国怀王的关系,这些马应该是养在蒙国位于顺国的马场里。”

    “刘季,你去审问抓到的那些人,如果问不出什么,就要去排查。”玉珥扭头对刘季说道。

    “是。”刘季拱手离开。

    处理完手头上的事,玉珥和席白川一起走回房休息,玉珥想起伽罗国玉佩的事,一低头,果然看到那貔貅玉佩挂在他的腰上。

    关于这块玉佩她是什么时候送给席白川的,她真的没印象,不过他们在一起十几年,感情算是一直都不错,她幼年时对他更是依赖和喜爱,会给他东西,也不足为奇,总不可能是他偷的吧?如果是偷,他也不会这样光明正大,天天戴在身上。

    “皇叔。”玉珥想了想说,“能把你的玉佩给我看一下吗?”

    席白川毫不犹豫摘下来给她,玉珥手指轻轻摸过那些伽罗文字,感觉应该是一句什么话:“皇叔,这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

    “是一首诗,和佛家有关。”席白川念道,“觉海虚空起,婆娑业浪流,若人登彼岸,极乐有归舟。”

    玉珥蹙眉:“听起来似乎不是什么好诗。”彼岸、极乐什么的,这些词听起来就就像是在说人死后的事,可貔貅在神话故事里,不是被神化成会保护主人的瑞宠吗?

    “谁人能逃过一死?想开就好了。”席白川说得满不在乎,玉珥笑开:“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洒脱了?”

    席白川目光落在她手上的貔貅玉佩上,目光幽深,像是透过这玉佩想起了什么往事,半响,摇头轻笑:“你怎么会突然感兴趣这玉佩?”

    “在松岛上,子墨在主帐内找到一块麒麟玉佩,我也才想起来,麒麟和貔貅都是伽罗国的圣物,当年父皇将其赏赐给了我和孟杜衡,也才想起来,你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貔貅玉佩,是我给你的。”

    玉珥从怀里拿出去那块麒麟玉佩,两块玉佩互相对比,果然,无论从成色上看,还是雕刻技术、文字上看,都是同一个时期的东西。

    “不过,我竟然完全忘记了,我是什么时候将貔貅玉佩给你的。”玉珥看向他,发现他正瞪圆着眼睛看麒麟玉佩,神情看起来似乎有些惊愕,好像很不可思议一样。丢

    玉珥顿了顿,奇怪问:“你不知道这玉佩是一对的吗?我还记得当年伽罗还流传着一首这样的歌谣:玉佩双生落人间,天降圣光沐伽罗,一曰麒麟主太平,二曰貔貅护主心。伽罗被先皇灭了后,这对玉佩自然成了顺国的宝物。”

    “我知道,只是没想到辗转周折,最后竟然到了你手上。”席白川神情有些无可奈何,又有些好笑和感慨,玉珥不知道他什么会有这么复杂的情绪,她看来,这玉佩间接证明了孟杜衡和松岛有牵扯,仅此而已。

    席白川推开房门,一走进去,便感觉到了一股清凉,连带着压抑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玉珥倒了两杯水,递给他一杯,自己喝一杯:“不过除了这对与玉佩外,我对伽罗倒真没什么了解,你知道吗?”

    席白川的神情在看到麒麟玉佩后就有些恍惚,玉珥喊了两声他才回神,抿了抿唇道:“我知道一些。这两块玉佩的确都是伽罗国的宝物,伽罗国位于五洲大陆极西之处,那地方一直被称最靠近西方极乐世界,当年先皇会去灭掉那个国家,倒也不是出于什么目的,只是顺便而已。”

    这件事提起来还有些令人哭笑不得。

    顺国位于五洲大陆北方,而西方则是恭国。
正文 第三百七十九章它可曾护你不死不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恭国和顺国并不相连,中间还隔着一片戈壁,不过因为先朝时期,有公主嫁到恭国为后,所以两国算是姻亲,当年恭国得罪了琅琊国,琅琊国联合长青国对付恭国,恭国不敌,丢了几座城池,只能向顺国求救,划了几座靠近北边的城池当做谢礼给顺国,顺国见报酬还算可观,也就答应出兵了。

    这里不得不提到恭国国都的地理位置。

    史书上有一句话: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恭国便是‘天子守国门’,被琅琊、长青两国的联兵夺走了几座城池后,就是兵临城下了,否则恭国也不会那么狼狈对顺国割地求救,毕竟国都若是失守,恭国便亡矣。

    有了顺国这个强国加入,区区琅琊、长青便成不了什么气候,仓皇退兵,顺国恭国百战百胜,收复了丢失的疆土,还顺便灭掉了当时见恭国要亡,投靠了琅琊长青的伽罗——伽罗国虽称为国,当其实只是恭国一个附属民族罢了。

    灭掉墙头草伽罗,便得到两样宝物,这两样在伽罗传得神乎其神的宝物按说原本应该是恭国所有,毕竟伽罗国是恭国的附属,但先皇听到了关于这宝物的一些传闻,也很感兴趣,也想要,恭国虽然感激顺国出手相救,但他们又不是没给好处,给了好处了他们这就是公平交易,一听对方还要宝物,顿时就不干了。

    不干是吧?

    不给是吧?

    那好,烂摊子自己去收拾,他们顺国不理了!

    先皇也是个任性的主,还真撂下担子不干了,想收兵走人了,可当时琅琊和长青还在他们恭国的地盘上啊,要是顺国军队就这么走了,万一琅琊长青再反扑一次怎么办?

    出于大局考虑,恭国只好泪流满面不情不愿地交出宝物。

    玉珥听得津津有味,一方面为自己皇爷爷的无耻感到钦佩,一方面又不由得好奇:“宝物有什么传闻?”

    席白川看了她一眼,沉声道:“传闻得麒麟玉佩者坐拥天下,得貔貅玉佩者不死不伤。”

    玉珥倒吸了一口凉气,有点索然无味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传闻,原来又是这种啊。”

    真不能怪她提不起兴趣,而是古往今来,但凡是一件比较稀奇的珍宝,就会被传得神乎其神,尤其是得什么者得天下这样的话。

    就比如被称为‘无价之宝’的和氏璧,还有与它齐名天下的‘随侯之珠’,这两者不也传过得之得天下,还有君王将其做成国玺,和君王的九旒之冕。

    但事实证明,这些宝物也当真只是稀奇而已,没那么大威力,主要也是事在人为。

    “你不信?”席白川挑眉。

    玉珥笑着反问:“你信?你戴着貔貅玉佩十几二十年了,它可曾护你不死不伤?”

    席白川拇指轻轻摩擦过貔貅玉佩的纹路,低声轻笑,也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你怎知没有?”

    玉珥自然是不相信的,不过是随口问问罢了,如今这麒麟玉佩的作用是证明孟杜衡和松岛屯兵的事有关系,所以她还要将玉佩妥善收好,将来拿做证据。

    “对了,那你知道这麒麟玉佩上的字是什么意思吗?”

    “唔,麒麟象征帝王,那没准是诸如‘燕子矶兮一秤砣,长虹作杆又如何?天边弯月是挂钩,

    称我江山有几多?’之类的诗句呢。”席白川也是故意开玩笑的。

    玉珥翻了个白眼,摇头道:“回头我找人翻译看看好了。”

    将貔貅玉佩还给席白川,玉珥又将麒麟玉佩收起来,然后就爬到床上睡觉了。

    两天两夜都没休息片刻,玉珥一躺下就睡着,席白川在软榻上睡,只是还没睡一会儿,就有下人来敲门,说那个从松岛上带回来的女子要见他,席白川只好出门去看看。

    所以等到玉珥睡醒时,房间内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坐在床上有些茫然地眨眨眼,对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殿下,有什么吩咐?”来的人是汤圆。

    玉珥皱了下眉:“你的伤好了吗?不是让你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吗?”

    “嘿嘿,奴婢已经好了。”汤圆在原地蹦蹦跳跳一圈,“殿下您看,奴婢好啦。”

    沈大夫也说过,她受的只是轻伤,倒真不是很严重,玉珥看她活泼乱跳,也不像伤重的样子,也就不逼她继续回去躺着了。

    汤圆好几天没见到玉珥,现在高兴得安分不下来:“殿下殿下,您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啊?”

    玉珥见到汤圆也是高兴,因为身份的关系,她不喜欢被陌生人近身,汤圆从小服侍她,她一不在,她宁愿自己做也不想找奴婢来伺候。

    不过现在她还不着急吃东西,她问:“小胖墩,你来和我说说,那日你和慕容英单独在院子里发生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了席白川,玉珥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怎么都释怀不了,即便现在慕容家已经倒台,但她还是想弄清楚这件事。

    汤圆点点头,仔细回忆起来。

    “那天,殿下和萧何出门后,奴婢看慕容英一直在发抖,好像很紧张的样子,便想给他倒杯水,水壶里恰好没水了,奴婢便去重新泡了一壶茶,等到回来时,他腹部已经中了一个飞镖,倒在地上抽搐,奴婢大惊,一边喊人一边跑过去看。

    他当时还没死,奴婢把他扶起来,他还能自己走路,但就在这时候,树上飞过一个青色影子,那人朝着我射了一枚飞镖,奴婢就晕了,等到醒来就听到慕容英中了三枚飞镖死了的事情。殿下,奴婢错了,奴婢如果知道有人要害他,奴婢不会离开他身边的。”

    “这不能怪你,就算你没有离开他身边,也阻止不了他被杀。否则你在场的时候,他们就不敢再射出另外两只飞镖了。”玉珥说的是实话,对方真要杀人,怎么可能会管汤圆一个小丫鬟,她还在庆幸那些人对汤圆下杀手。

    汤圆扁扁嘴,还是很自责:“可是,他都是在奴婢的眼皮下被杀的。”
正文 第三百八十章 恶行昭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想说的话,无非就是揭露慕容颂参与造反的事,现在慕容家全家都被下狱,所以也没造成什么大后果。”玉珥又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她唯一想不明白的,慕容英临死之前,为什么和自己说的不是话,而是狠狠咬自己一下?总不能是因为好玩吧?

    耳朵、耳朵……这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殿下?”汤圆不知道他为什么又发呆了。

    玉珥抿唇:“你说,那日袭击你们的人,是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人?你有没有看清楚他长得什么样?”

    “他蒙着黑布,奴婢看不清楚,而且他动作很快,飞过去射出飞镖后就躲起来了。”汤圆并没能提供凶手的线索,玉珥有些失望,但这也算时在意料之中,所以也没多说,让她去准备点吃的来。

    可汤圆出门没一会儿,她就又跑回来了,手里也没端着食盘,而是一脸的八卦神秘:“殿下殿下,奴婢刚才路过琅王爷的房间,听到里面有女人的哭声!”

    玉珥手一抖:“你说什么?”

    “女人的哭声!真的,只是奴婢没能听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肯定又是那些不要脸的女人,对琅王爷有什么企图。”汤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殿下,我们是不是该出场了?”

    “看你这样,是想是揍人?”玉珥挑眉,“你这肩膀上的伤才刚好,你确定你能打得过?”

    汤圆语调铿锵:“为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玉珥笑骂了她一句,不过倒真是很好奇,谁在席白川房间哭?

    于是主仆二人暗搓搓地到了隔壁房,哭声倒是没有了,但他们倒真是亲眼看到一女子擦着眼泪走了出席白川的房间。

    于是两人的表情都很诡异。

    那女子就是他们在松岛上遇到的陈莹莹,玉珥也记得这个人,毕竟是曾经有胆子给她皇叔下淫羊藿的人。

    陈莹莹并不知道她的身份,但看到她穿着打扮都非常人能比,也知道是个贵人,连忙低着头大步走开。

    汤圆瞪圆了眼睛,还没将过有人敢这么无视她家殿下的。

    “嘿,这个……”汤圆怒了,想把人不喊回来,玉珥见席白川出来,便喊了一声皇叔,汤圆也就跟着闭嘴,对着席白川行了个礼。

    席白川走下台阶,看了一眼陈莹莹离开的方向,又对玉珥说:“不要误会,我只是找她了解一些松岛上的情况。”

    已往这种时候,席白川必定要好好调戏玉珥一番,但这次他却很反常,神情有些眼熟,玉珥马上就意识到,可能是出了别的什么事了。

    玉珥抿唇:“有什么情况?”

    “那些妇人,都是松岛附近岛屿的村民,她们都是被强抓上岸的。”席白川引她到石椅上坐下,玉珥打发汤圆去弄点吃的来,她不解:“抓这些妇人做什么?他们要的不是青壮年吗?”

    席白川没说话,只是沉沉地看着她。

    玉珥和他对视了片刻,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她只觉得背脊一僵,脸色一白:“该不会是……”

    “是。”他没说出来,玉珥已经猜到了答案,而玉珥没说出来,席白川也知道她想说什么,所以点了点头。

    如果说南川江底的一百五十八具尸体是她心头无法平息的怒火的话,那么这次这件事,则是让她气得恨不得将那些混账千刀万剐。

    男人,男人有生理需要,这并不会因为他去当了兵就有所不同,只是他们因为条件限制而无法随时随地寻欢作乐,可长期忍着对他们也是一种折磨,难免军心不稳,所以太祖时便在军营里设了军妓,她们随军队出征,为将领士兵提供‘服务’。

    这些军妓有些是无可奈何自愿卖身官府,就像卖身青楼一样,有些则是因为受到父、夫、兄、弟等族亲犯罪被牵连,被发配为妓。

    就比如慕容家,造反罪要判诛灭九族,即便不诛灭九族,比如有人去说情,或者皇帝忽然善心大发,改为诛灭五族,那么六族到九族中,男子便充军,妇人便充为军妓。

    成为军妓,对女子来说,无疑是一种身心上的巨大折磨和痛苦,所以自古以来,自愿卖身官府的女子鲜少,军营里的军妓来源,多还是这些遭受株连的无辜女子。

    而松岛上那些人,自然是没有被判充为军妓的女子,但岛上那么多士兵,总要解决生理需要吧?于是,他们将魔爪伸向了附近岛屿的渔女,将她们强抢上岛,肆意凌辱!

    玉珥同为女子,自然最到痛恨这些,所以才会这么义愤填膺,可除了生气外,她又能为她们做什么?无论是将伤害过她们的人都抓起来,还是赔偿给她们钱银,那些曾施加在他们身上的痛苦都不会因此消失。

    席白川轻轻握住她的手,玉珥立即感觉到了从手掌传递来的温暖,不由得看向他,席白川道:“我答应她,不会将她们在松岛上被凌辱的事情说出去,还会送她们离开陇西道。”

    有这种要求,玉珥也不觉得奇怪,毕竟这些女人都还年轻,她们以后的人生还很长,不能毁在这里,所以想隐姓埋名,到一个新环境,重新生存。

    玉珥抿唇:“我代表朝廷给她们每人都发抚恤金,这件事你去安排吧。”

    席白川没有意见:“好。”

    过了两天,送往朝廷的奏折等来了钦差和圣旨:慕容家屯兵,企图谋反,褫夺其南海船舶事务司总代理职位,就地诛灭九族,家产全部充公;魏家从犯,罪恶昭彰,诛其五族,九族内流放三千里,百年内不准踏入中原。

    宣读完圣旨,钦差孟潇漱便下令将罪犯全部押往法场,等候午时三刻斩首。

    慕容家和魏家都是大族,无论是九族还是五族,人数都相当可观,将罪犯全部押到法场,那便是黑压压的一群人,有数十个刽子手手持钢刀,神情木讷地等着行刑。

    围观百姓个个叫好,他们找就对慕容家把持南海大有不满,如今总算能扬眉吐气,大大出一口恶气,也不知是谁开的头,百姓们将菜叶子,臭鸡蛋都砸向看了他们,孟潇漱蹙了蹙眉,看了一眼卫士,卫士立即带人去将百姓赶后些。

    午时三刻准,孟潇漱将令箭丢下去:“行刑——”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一章秘密回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数百颗头颅,砍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法场周围,血腥味弥漫,驱之不散,青石板浸泡到血迹,也是久久未曾褪色。

    玉珥和席白川站在一个茶楼的高台上,离法场不是很阳光,侧目便能看到法场的动静。

    玉珥没有看法场,而是在看天边,虽是正午,但阳光浅薄,被遮蔽在层层乌云后,似乎马上可就有一场倾盆大雨。

    “要下雨了吗?”

    玉珥喃喃声敢落,天空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大雨哗啦啦地下,将眼前的视线也模糊了。

    “乌鸦嘴。”席白川轻笑了一声。

    木制的楼梯传来脚步声,玉珥回头一看,是外衫微湿的孟潇漱,她穿着钦差的官服,上楼后随意拿了一块手帕,擦擦脸上身上的水珠,而后才撩开帘子,走了进来。

    “下官参见楚湘王,琅王。”

    玉珥和席白川都是一等尊爵,孟潇漱虽贵为公主也在朝为官,但从品阶上,还是低他们一等,她又是那么严于律己的人,自然会一板一眼地行礼。

    席白川轻轻颔首:“钦差大人无需多礼,来人,上姜汤。”

    玉珥则是笑着走过来,伸手扶起她:“四姐,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我们还查你两句谢谢呢。”

    孟潇漱看到玉珥脸上毫不作伪的笑容,神情也柔和了些,抿唇道:“既然你都说了是自己人,那说谢就客气了。”

    玉珥的确欠她两声‘谢谢’。

    当初她和席白川从扶桑逃回平陆县,席白川也等来了顺熙帝降下‘玩忽职守,拐走嫡公主,险些酿成大错’的罪名,还派来了孟潇漱将他押解回京处置,而孟潇漱却故意在路上延迟了抵达平陆县的时间,她原先是打着让他们将该事情的事情都交代好的心思,没想到恰好地西戎来犯,席白川带兵出征了。

    反过来设想,如果孟潇漱没有在路上延迟时间,而是直接赶到平陆县,那么席白川必定会被即刻押解入京,哪里能立下大败西戎的功勋?又如何能让顺熙帝将他‘玩忽职守,拐走嫡公主’这件事给‘忘掉’?

    所以,他们都欠孟潇漱一声‘谢’。

    第二声‘谢’便是现在。

    孟潇漱身为左武卫将军,肩上担的可是皇宫的安危,不可能随便就离开帝都,跑到几千里外当个宣读圣旨和监斩的钦差更是不可能,但她来了,必定是意识到他们此时的处境,不宜让不知底细的人来掺入,所以才会亲自跑一趟,就冲这份心,他们也要说一声谢。

    “四公主猜到了什么?”席白川没有称呼她为‘将军’或者‘大人’,证明也是要套近乎的。

    孟潇漱这个人虽然一板一眼,但好歹也是在官场浸淫许多年的人,自然不可能不通人情,听到席白川这么称呼自己,便也道:“九皇叔,我什么都没猜到。”

    席白川挑眉。

    “我只知道,以慕容家和魏家的能力有能力参与造反,但他们不可能是主谋。”孟潇漱只能猜这个主谋他们要么是还没抓到,要么是还没找到证据定罪,总之无论如何,能策划造反的人自然不会是普通人,她怕别人来了可能会影响到他们,所以才会自告奋勇来一趟。

    小二端上来了三碗姜汤,孟潇漱端起一碗喝掉,玉珥也端着碗走到了窗边,看着雨帘慢慢喝着,神情深邃有些捉摸不清。

    席白川没去喝姜汤,而是走到玉珥身后,轻声问:“昨晚半夜,你去牢里见了慕容颂?他说了什么吗,你今天看着似乎有些魂不守舍。”

    玉珥昨晚的确秘密去了一趟大牢,她想最后再问一次慕容颂,而事实证明她也真的问出了些什么,只是问出来后,她的心情反而有些复杂了。

    席白川的问话她没回答,不是没听到,只是想不出该怎么告诉他她的心情。

    沉默了半响,玉珥回头看着他,一字一顿:“我们查抄安王府吧。”

    席白川眉头一皱,孟潇漱已经先问出来了:“查抄安王府?这件事和他有关系?”

    “我已经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孟杜衡谋反。”玉珥道,“我们先秘密查抄安王府,然后即刻北上入京,在孟杜衡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到陛下面前,指认他。”

    昨天还在等苏苏的书信,去了大牢和慕容颂见了最后一面,就拿到了充足的证据?

    席白川在不知道是什么证据的情况下,对玉珥话是表示怀疑的,他道:“你确定你手上的证据足够?安王可不是一般人,他也是亲王,证据不充分都会被视为诬告,这可能会影响到你以后。”

    “在陇西道出了妘家、魏家和慕容家这些事,还涉及到了屯兵谋反,如今安王已经被父皇暂时软禁,父皇的意思也是希望你们能随我入京,当面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他在做决断。”孟潇漱道,“所以,你不比急于一时。”

    反正孟杜衡都被软禁了,他是不敢逃的,如果他逃了,那就等于自认心虚。

    玉珥摇摇头,她的语气很肯定:“我有充足的证据,我们已经找到蒙国位于顺国的马场,有人证物证可以证明这些战马都是怀王送给孟杜衡的。除了这些,我还有偶很多被的证据,完全足够证明孟杜衡谋反,但在见到父皇之前,我绝对不会拿出来,谁也不会给他看!”

    她这样做也是为了保护证据的安全,但这个‘绝对’和‘谁也不会’,分明就是将席白川也排斥在外,他倒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觉,毕竟能理解,在公事上玉珥有自己的考量,他一般不会去干涉,只是微妙地觉得,最近玉珥对他的态度,似乎有些不一样。

    孟潇漱虽然看过玉珥递给顺熙帝的奏折,对慕容家、魏家还有妘家之间的关系以及做的事有一定了解,但从一开始就被玉珥他们故意掩饰掉的那些事,比如孟杜衡什么的,她则是完全不知情的,玉珥下了秘密查抄安王府的命令,她虽然绝对不妥,但也没过多阻止,毕竟玉珥他是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有证据。

    玉珥在青川县安排了人,让他们五日后便动手秘密查抄安王府,因为按她对路程的估计,五日后她应该是到帝都附近,而就算查抄安王府的消息不慎走漏,飞鸽传书到帝都时,他们已经将证据交给顺熙帝,时间如此匆忙,孟杜衡就算是个神仙,也无法在那一时半会里想出办法来!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二章 梦见了什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因为要赶速度,玉珥等人将大部队全权交给郑和,他们几人只带贴身护卫,快马加鞭回京。

    出发这天,玉珥看到了安离,她发现自从从扶桑回来后,席白川身边这个平日里跟他一样招摇的贴身护卫低调了许多,鲜少在席白川身边晃,平日里想偶遇都偶遇不到,她感觉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但具体是什么事,她自然不知道。

    不过她也没去问,跨马而上,扬鞭策马一路北上。

    此时,距离玉珥他们奉旨离京,已经过去四月。

    他们一骑十几人,除了玉珥、席白川、付望舒和孟潇漱外,还有八个护卫,他们都知道越早赶到帝都,这件事就能结束得越快,所以日夜兼程,晚上也没休息多长时间,这样的劳累对席白川他们这些身强体壮的人都有些吃不消,何况是玉珥这样的。

    且不说她现在是没武功的,就算有武功,她毕竟是个女子,快马不眠不休地赶路,不用两天就能把她的骨头给震散,而更痛苦的事,大腿两侧夹着马鞍的肉都被摩出了水泡,火辣辣的疼。

    但玉珥没有开口,始终忍着,抓紧缰绳,加紧马鞍,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快马加鞭。

    第四天夜,他们终于到了西周,而这时候玉珥的腿已经出血,只是她穿着深色的裤子,再加上没人会故意去看,所以也没人发现。

    到了西周,再走一天就能到帝都,和他们预想中的时间差不多,所以这天夜里,他们休息了四个时辰,他们都累极,靠着棵树就睡着了,连席白川都是,玉珥和孟潇漱靠在一起,睡了一会儿,就被腿上传来的痛楚给疼醒了。

    她蹙眉睁开眼睛,却发现已经是大白天,日头正中,至少是午时之后,可他们明明休息时才天黑,她也没睡多久,怎么到白天了?

    她刚想去喊其他人,一回头,赫然发现周围只有她一个人!

    玉珥心中万分惊愕,但在经历鲛神和扶桑那些事后,她的心理素质以及很强了,倒也不至于失措,还很冷静地站了起来,抽出长靴里的三菱刺,握紧只手中,慢慢往前走了几步。

    这里也不是他们休息时的小树林,而是在一片平原,一片沐浴在姣姣朝阳下的青草原,空气却有淡淡的潮意,像是不远处有什么地方正在下雨。

    玉珥抿唇,从郁郁葱葱的草原里涉足而过。

    在不远处有一棵大树,那棵树似乎有些年龄了,是非常高大的橡树,它的树枝上挂满了彩色的绸缎,一根一根随风摇曳,为这个盛夏晴天增添了几分别样的风采。

    玉珥迎着阳光微微眯起眼睛,越走近,越能听到从那棵树后传来的幽幽萧音。

    萧声悠远而神秘,大气而苍凉,像是来自历史幽幽长河的深处,要将一段不为人知的秘事款款摆出,玉珥在一段笛声中,看到了沙漠,荒野,还有一群身穿兽皮衣的古老族群孤独地站在峭壁边缘,寂寥又孤独地对着落日余晖。

    玉珥终于走到了大树,看清楚了那个吹笛子的人,他不是别人,正是——莫可!

    莫可国师坐在离地面大约有两三米的粗大树干上,脚悬空,僧袍袈裟迎风猎猎,他握着洞箫,对玉珥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如以往每一次见面。

    玉珥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动了唇却无法发出半点声音,像是失声一样。

    莫可对她笑完,又拿起洞箫,将刚才那首曲子又吹了起来,他对着天边的骄阳,将这首满满悲剧色彩的曲子吹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怀念什么,在哀悼什么。

    玉珥看到他脸上落寞又悲凉的神色,心中有一种猜测,这首曲子对他的意义绝对非凡。

    “晏晏,晏晏——”

    “殿下,殿下——”

    玉珥听到身后有人在喊自己,她下意识回头,这一回头,周围的微风青草便消失了,她像从光明走到了黑暗,睁开眼时,便看到席白川和其他人围在自己身边。

    刚才是梦。

    他们依旧是在小树林,依旧是午夜,席白川他们依旧在她身边。

    孟潇漱拿出一块手帕递给她,玉珥才感觉到脸上湿润,手一抹,才发现自己竟然泪流满面,她想,那个梦太真实了,刚才在梦里听到那箫声她心里就很压抑,没想到竟然真的落泪了,等得空了,她一定要去找找那首曲子,还有莫可国师。

    “你做什么梦了?哭成这样?”席白川接过孟潇漱的手帕,将她脸上的泪痕擦干。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好像看到了一个民族的灭亡。”玉珥半真半假地说道。

    孟潇漱看了她一眼,倒是没再问她梦见什么,只是说:“时辰差不多了,可以出发了。”

    玉珥扶着树站了起来,腿上的疼痛随着她的动作即可传来,她很难受,再骑马简直是受罪,但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因为她心中还有自己的另一番考量。

    不过细心的席白川还是发现了,伸手扶住她道:“我和你骑一匹马。”一个人骑马的话,没准速度会慢,毕竟她想硬抗是一回事,身体无法抑制的反应是另一回事,玉珥这时候也不矫情了,点头道好。

    于是他们将一匹马绑在另一匹马后面,玉珥在前席白川在后,继续策马朝帝都而去。

    席白川握着缰绳,玉珥可以放松些,不用用力加紧马肚,腿受的折磨也就少些。

    “梦见了什么?”席白川在她耳边低声问。

    玉珥平静地回答:“沙漠,戈壁,被驱逐,孤独而绝望的部落族人。”

    席白川没有再问,只将她揽得更紧。

    ——

    第五日,帝都城门外。

    玉珥等人去见识了千里之外的沿海州县,再来看阔别四月的帝都,两者完全不同的人文风貌,让他们都很感慨,心想已往只知大顺乃五洲大陆最地大物博的国家,但却要亲自去走一趟,才能知道这万里江山为何会引那么多英雄尽折腰。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感慨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众人继续策马入城,因为有规定帝都城门内非紧急公务不得当街跑马扰民,所以玉珥他们即便要说的事也是十万火急,但到底是没在这繁华热闹的大街上纵马,而是漫步入宫。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三章闯宫面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此时还不到午时,有些官员在早朝后被留下继续议事,此时也才刚刚出宫。

    玉珥等人亮出证明身份的腰牌,但守门的禁卫军还是再三确定他们的身份,还喊来了长官一起认——这不能怪他,他们从青川县跑回帝都才用了五天,可想而知在这样的速度下,他们都被风沙尘土摧残成什么样,和他们印象中的楚湘王琅王爷差别可不是一般的大。

    再加之他们离开帝都四月,浩浩荡荡的钦差卫队回来却只剩下几个人,而且他们还没接到他们回京的通知,有些怀疑是正常的。

    玉珥只好等着让他们好好辨认,可就在此时,她看到有个人从匆匆走了出来,似乎要出宫,她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认出那人,登时大惊,暗道糟糕,怎么忘记了帝都乃天子脚下,到处都是眼线,他们从入城门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暴露行踪了。

    如此一想,这些守门的军士也不是真的不认识他们,而是把他们拦下拖延时间!

    想到这里,玉珥不可能继续坐以待毙,立即道:“闯!”

    一声令下,身后萧何刘季当即一脚踢开两个军士,而其他禁卫军当即将拿起武器冲了过来,双方很快就交起手来,玉珥被席白川护着,她在他耳边道:“我必须立即见到父皇,孟杜衡已经知道我们回来的消息,再晚就来不及了!”

    席白川完全不知道她到底在急什么,从青川县到帝都急,从宫门口到养心殿也也要急,证据都在她身上了,难道会跑不成?

    但眼看禁卫军越来越多,再拖延下去他们想走就更难了,所以席白川也没问,揽住她的腰,飞身而起,拆过几个肩膀,朝着养心殿掠去。

    宫门口的混战其实也没持续多久,因为很快就有禁卫军认出了孟潇漱,这是他们的直系上司,他们自然不可能认错,所以很快孟潇漱和付望舒等人就被放进来。

    相比之下,强行闯宫的席白川和玉珥就没难免幸运了。

    他们被一队禁卫军追着,从宫门口一直追到养心殿,被守在养心殿的内卫前后夹击,打了好一场,还是玉珥看到福德全出来看,大声喊:“福公公!福公公!是我啊!”

    福德全本来还在惊悚为什么这个‘刺客’会认识自己,随后就反应过来,觉得这个声音耳熟得,再眯起老花眼去看,看到了对着他拼命挥手的玉珥,这才一拍大腿,连忙到跑下来:“住手!住手!这是嫡公主!嫡公主啊!”

    一着急,都忘记了现在玉珥应该称呼为楚湘王。不过这并不影响这句话的效力,禁卫军和内卫很快就收住手,愣愣地看着席白川和玉珥,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两个不就是琅王爷和楚湘王,连忙跪下行礼。

    玉珥没空理会他们,匆匆上了台阶,拉着福德全说:“我要见父皇,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禀报。”

    “参见殿下,殿下为何突然回京?帝都似乎都没收到殿下回京的消息?”福德全年老,腿脚不是很好,勉强小跑才能跟得上玉珥的步伐。

    “此事容后再说,现在我要见父皇。”

    福德全气喘吁吁道:“殿下稍等,老奴这就为您通报。”帝

    玉珥只好在外面等。

    福德全进去一会儿后就出来了,将玉珥和席白川迎了进去,顺熙帝得知玉珥他们回京,虽然有些惊讶,但主要更多还是开心。

    玉珥出去治瘟疫,说好一个月左右就回来,谁知这一走就出这么多事,又是被抓扶桑,又是西戎来犯,这就算了,都解决完了还不回来,还跑去南海走了一圈,翻出个谋反案,让他日夜担心这个女儿,不得不派人去把人劝回来,现在她肯回来,他自然高兴,毕竟宝贝还要是要放在身边才踏实。

    “儿臣拜见父皇。”

    “罪臣拜见陛下。”

    前者是玉珥,后者是又在演戏的席白川,他自称罪臣,自然是因为当初那道押解回京处置的圣旨,虽然顺熙帝在西戎之战后没有再提把他押回来的事,但也没解除他‘玩忽职守,拐走钦差’的罪名,所以他还是很识趣地自称罪臣。

    顺熙帝很高兴,这一高兴就看谁都顺眼,即便是曾经被他狠狠埋怨将他宝贝女儿拐去南海,害她在扶桑受了那么多苦的席白川,他也是笑吟吟地说:“玉珥快快起身,无溯也别鬼灵精了,都起来吧。”

    “谢父皇。”

    “谢陛下。”

    两人才起身,顺熙帝就看着他们笑出声:“你们这两人,是逃荒过来的吗?可都是一等尊爵,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若是让御史们瞧见了,指不定要怎么弹劾你们。”

    玉珥和席白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的狼狈,自然也知道自己也是差不多,都不由得苦笑。

    “儿臣匆匆入京,因为时间紧迫,也来不及回东宫梳洗,父皇尽管降罪。”

    “若是要降罪你等,就不会等到现在了。”顺熙帝眯起眼睛,坐在龙椅上抚了抚胡须,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能被你们称得上要事的,大约就只有南海屯兵的谋反案了吧。”

    毕竟是帝王,顺熙帝还是一个很聪明的帝王,他自然能知道,就算是是南海那三个家族加在一起,也没有能力造反。

    虽说顺国民风开放,但等级还是很森严,尤其注重血统,一个身上没有正宗皇族血脉的人当皇帝,这在乱世时尚可以称为‘打天下’,强悍的武力和镇压或许还能堵住悠悠众口,但如今五洲大陆大致和平,顺国又是风风调雨顺,孟家主持万里河山也有数百年,深入人心,乍然换一个莫名奇妙的人来当皇帝,百姓肯定不买账。

    所以这个策划谋反的人,应该是皇族中人。

    顺熙帝有预感,所以他在看到玉珥的一瞬,就猜到了她的来意。

    玉珥立即跪下:“南海屯兵案中,妘家被迫参与属从犯,慕容家魏家鼎力支持属共犯,儿臣已查清密谋造反主犯,还请父皇定夺!”
正文 第三百八十四章 终于坐不住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在宫门口看到的那个匆匆出宫的人,是孟杜衡的心腹,玉珥将孟杜衡当成头号劲敌,自然将他身边的人也摸清楚,所以才能一眼就认出来。

    这个心腹不是宫里的人,而且孟杜衡如今还被软禁,他在这时候入宫,必定是有非常重要紧急的事情,而这件事很有可能和他们回京有关。

    事实证明,玉珥猜的没错,这个心腹的确是去见孟杜衡的,告诉他玉珥席白川等人已经进了帝都城门,这让孟杜衡感到了极大的不安。

    玉珥等人身为钦差,又立下了那么多功劳,回京怎么可能如此低调?而且数日前孟潇漱才带着圣旨去青川县,五日后玉珥他们就到了帝都,也就是说,他们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有什么需要他们这般急切回京?

    孟杜衡因为封地上出了这么多事,被顺熙帝治罪软禁,所以他现在是十分心虚的,一下子就想到玉珥他们该不会是找到了什么证据证明他造反吧?

    这个可能性一出,他万分恐惧,越发坐立不安。

    素来冷静的苏域此时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南海的事她有太多的没想到。

    他们并不知道冬儿曾有一副刺绣图被玉珥带走,更不知道那副刺绣图里有冬儿暗藏的线索,自然也就不知道玉珥他们知道他们企图造反的事,在南海事发之前,他们根本没有疑心过玉珥他们去找陇西道的目的!

    如果早些猜到,他们必定会做好准备,必定不会这么容易就一败涂地!

    可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玉珥他们已经知道松岛屯兵的事,并且从妘家那里知了慕容家也参与其中,早就将慕容家锁定为重点突破口,出巡南海也是奔着找慕容家犯罪的证据去的。

    他们甚至是到了慕容颂被公开谋反事实以及松岛败露,才知道玉珥他们早已经盯上了他们的谋反,再此之前,他们还以为玉珥盯上慕容家,只是因为慕容家和他交好,想给下马威而已,否则当初慕容颂求救信来时,他们也不会那么不闻不问。

    现在想想,简直悔青了肠子。

    孟杜衡急得团团转,在原地不听地渡步:“也不知道孟玉珥带回了什么证据,现在还在养心殿,席白川那个棘手的也在,这次肯定是出大事了!”

    苏域抿唇,她倒是没有被软禁,已经去了一趟椒房殿,想让皇后去探探情况,可人到了养心殿门外,就是被拦着进不去,无论怎么威逼利诱,福德全和内卫都不肯放人,所以无功而返。

    皇后都没办法进去,旁人自然更没办法了。

    “我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事到如今,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完,干脆先下手为强!”孟杜衡忽然生出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想法。

    苏域一愣,一时没想明白夫君的意思:“怎么个先下手为强?”

    孟杜衡狞笑道:“孟玉珥他们不是直闯皇宫么?我便带人闯入养心殿,直接将他们诛杀,事后再对外称是孟玉珥他们居心不良,闯入皇宫,意图不轨,被禁卫军当场诛杀!”

    “那父皇……”

    “自然也要除去!否则如何坐实孟玉珥他们不轨?”孟杜衡狠辣道,“到时候再联合母后,在朝中上下鼓动,如今我们的势力比孟玉珥的强,再加上没了孟玉珥和席白川他们也就没了主心骨,到时候还不是任我们捏圆搓扁,至于护皇党那些见风使舵的,更无需理会!”

    相比之下,苏域要冷静许多:“不,夫君,我觉得不能如此鲁莽,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他们原先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原先的计划是在顺熙帝的饮食里下慢性毒药,先打垮顺熙帝的身体,这样他才会立储君,而玉珥离开帝都多时,已经没了优势,再加上皇后从中鼓瑟,这储君之位他还是有六七成把握的。

    至于起兵造反,这是最下下策的做法,一般他们是不会用的,一旦用了便是他们嘴走投无路的时候。

    可此时,顺熙帝明明连和了数月的毒药,可身体却还没垮,他们在南海的后路也被斩断,两个计策都不起效,也难怪孟杜衡会越来越着急,此时又会心乱如麻。

    “现在已经没时间了!”孟杜衡摩拳擦掌,心里满是恐惧和狠戾,“孟玉珥他们千里奔腾,从青川县跑到帝都,必定是掌握到了什么要命的证据,再不下手,就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窗台忽然传来细微的声响,孟杜衡当即呵道:“谁在外面?!”

    问句一出,马上就有一男子走进来:“王爷,是小人。”

    这个人也是他的心腹,见是他脸色也稍放松顾了些,但他记得他委派给他一件事:“我不是让你们去除掉苏老三了么?人处理掉了没有?”

    苏老三逃走,魏家那时候也差不多要倒台了,自然没有时间去告诉孟杜衡这件事,孟杜衡是自己想除掉苏老三的,他在得知南海秘密曝光后,第一个想杀的人就是这个知道他和蒙国怀王暗通的人,在得知他早就从魏家出逃后,更是忌惮,生怕他手上有什么把柄,所以才会派人去搜查除掉。

    心腹道:“苏老三除掉了,但是我们在他身上找不到什么对王爷不利的东西,不过我们查到,他的女儿苏苏曾先我们一步去见过他,还从他那里都走了很多书信。”

    听到书信两个字,孟杜衡虽然不知道那些信具体是什么,但还是警惕起来:“然后呢?苏苏除掉了吗?”

    心腹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咬牙说:“她身边有高手护持,似乎是禁卫军。”

    “禁卫军!”孟杜衡大惊讶,随即就想通了,咬牙切齿地咒骂,“一定是孟玉珥!一定是孟玉珥!苏老三一定藏了我和怀王的信件,现在那些信件都在孟玉珥手里,难怪会这么火急火燎跑回来,原来是拿到如此至关重要的证据!”

    苏域听到那些暗通的书信可能在孟玉珥手上,也是有些六神无主,现在他们真是太被动了。

    孟杜衡握紧她的手:“爱妃,我们不得不动手了!”
正文 第三百八十五章反派都死于话多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是……这里是皇宫,禁卫军那么多,我们有把握吗?”苏域很犹豫,她并不觉得现在是最好时机。

    “有!今日当值的恰好是江直的人,我们想联络他,让他将其他禁卫军引开,我们只要能进入养心殿,就万事大吉了!”孟杜衡越想越觉得自己胜算很大,越想越觉得这个机会简直千载难逢,顿时兴奋起来,开始做起了皇帝梦。

    “谁让孟玉珥他们要闯宫?这可是一个很好的借口,而且还有很多人能作证,只要我们拿下了养心殿,杀死了老皇帝和孟玉珥他们,有朝臣和母后的帮助,我就能名正言顺登基!”

    苏域看着丈夫如此,心里却是隐隐不安。

    但孟杜衡在得知蒙国怀王暗通的书信在玉珥手上,现在可能已经在顺熙帝手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坐不住,他觉得再不动手,他马上就要完了,既然如此,那倒不如铤而走险!

    他是从很久之前就有造反之心的,自然是最了不少准备,除了松岛屯兵外,其实他在帝都城内也安插了不少人,这些人平日里都是普通人家,丝毫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但如果他一号令,他们便都换上军装,拿出钢刀,一呼百应。

    孟杜衡让心腹下去传令,无需一个时辰,这些人便集结在了一起,整齐有序,粗略一算也要上万人。

    江直是禁卫军上将军,和孟潇漱是一个级别的官员,手上也握着一支驻扎在皇宫内的军队,他已经将禁卫军都引到了别处,打开宫门迎叛军入城,两拨人马加在一起,也有两万余人。

    他们直逼养心殿,养心殿外有内卫守护,内卫是帝都唯一一支正规女子军,虽是女子,但战斗力一点都不比男子低,可即便如此,养心殿外的内卫也不过数百人,怎么可能敌得过数万人的叛军,所以很快,内卫便全部牺牲。

    养心殿的大门还关着,也不知道是里面的人太镇定还是太害怕,总之叛军以江直为首,在养心殿门前等了片刻,都等不到里面的人出来。就在江直打算冲进去的时候,红漆大门却忽然打开,有脚步声从里面传出来。

    这脚步声其实很轻,在这闹哄哄的地方根本是听不到的,只是江直有些心理作用,他看到了那个人影,声音便也被随之放大了数百倍。

    走出来的人是玉珥,她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换了一身衣服,把脸也洗干净了,束好了头发,又是那个尊贵的楚湘王。

    她穿着银白色锦袍,衣袍上绣着麒麟纹,头戴紫金冠,十足十的皇家子女气质,步伐悠闲地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人,似在审视着什么,江直到底是有些忌惮的,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任她打量。

    半响,玉珥忽然轻笑一声:“藏得正好,如若不是今日之事,谁能知道平日里看起来老老实实的市井百姓,竟然是叛军,又谁能想到,堂堂金吾卫上将军既然也是叛贼。”

    “楚湘王殿下。”江直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面色阴沉,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她说,“你开口一个叛军,闭口一个叛贼,请问是在说我们吗?”

    “不是在说你,难道是在说我自己吗?”她乃一等尊爵,但他竟然敢骑在马上跟她说话,分明是藐视,但玉珥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只是笑着反问。

    江直冷笑:“我等乃大顺子民,更是大顺之军,我等从军毕生志愿便是报效家国,今日我等前来,正是为了解救吾皇!你这贼子,竟然敢反咬一口,真是岂有此理!”

    玉珥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不可思议的话:“贼子?本宫?”

    江直在马上,将长剑指着她,大声道:“不是你,难道是我么?你伙同席白川等人,身为陇西道钦差却秘密潜逃回京,闯宫刺杀陛下,意图篡位!”

    玉珥瞪圆了眼睛,不禁连连夸奖:“啧啧啧,没想到啊,你一介武夫,竟然还这般能黑白颠倒,你简直就是赵高再世啊。”

    江直像是完全听不懂她的讽刺,继续指鹿为马:“哼!如今我等正义之士前来救驾,你若识趣,便束手就擒,免得血溅当场!”

    “说得好像本宫束手就擒就不用血溅当场似的,本宫来猜猜,你们将禁卫军都引开,里应外合直击养心殿,必定是没打算留我们活口吧?没准,还没打算留陛下吧?”玉珥一语道破他们的诡计,“本宫死了,陛下也死了,到时候他孟杜衡就能对外说是本宫杀了陛下,而我的死,便是顺理成章。”

    玉珥往台阶下张望,只是黑压压的一片,想找个人不是那么容易,她疑惑道:“唔,这么一场稳操胜券的局,孟杜衡怎么没出现?他不想来亲眼见证他的梦想成真吗?”

    “此事与安王爷无关。”江直眯起眼说道。

    “无关啊?唔,也对,这时候他应该不出现才是上策,等你这边处理好了,再去把人拥戴出来,这样的名声会更好听,甚至不会有人怀疑他弑父杀妹。”玉珥低笑着,其中含着满满的嘲讽。

    江直终于不耐烦继续和她说话,呵斥道:“废话少说,快快束手就擒。”

    “且慢且慢,左右本宫都跑不掉了,不如将孟杜衡叫出来,我有些事情想问他,也好让我死得瞑目啊。”玉珥揣着手,极北之地自然也要比陇西道要冷的,她在这六月,也要穿上加绒的锦袍,揣着手才不觉得冷,她微笑道,“反正在场都是你的人,只要你们不说他出现过,谁能知道呢?”

    就在这时候,台阶下黑压压的叛军中忽然分开一条道,一个人徐徐走来,声音不疾不徐,慢悠悠道:“五妹真是临危不乱,难怪父皇那么喜欢你。”

    玉珥看着他那一身铠甲,心中冷笑连连,但面上却是十分和善地呵呵一笑,十分谦虚道:“妹妹我这可不是临危不乱,只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

    孟杜衡很随意地靠着白玉扶手,神情慵懒:“你想问我什么?”

    玉珥笑道:“反正今日妹妹我也要死了,好歹追查了几个月,有些事不得个答案,妹妹我九泉之下也死不瞑目啊。”

    “妹妹你不是挺聪明的吗?从画骨香案到女尸案,从瘟疫案到屯兵案,顺国的四大家族被你对斗动了两个,南海的三个鳌头你也悉数全歼,你竟然还有不明白的,呵呵,呵呵!”

    说起来这气氛也真是古怪,两个水火不相容的人,在这种你死我活的关头,既然开口一个‘妹妹我’闭口一个‘妹妹你’,套起了亲情,若不是都知晓这两人的脾性,没准会有人以为,玉珥是贪生怕死,企图打亲情牌求得一命。

    玉珥叹了口气,惆怅道:“没办法,你知道,妹妹我又不曾学过这类学问,门路都是靠自己摸索出来的,自然有些地方是没弄明白的。”

    “好,你说。”孟杜衡似乎真是打算了却她的遗愿,竟然真答应了。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六章 养心殿之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愿意说,玉珥也就不客气,直接问:“蜉蝣刺客团是不是你养的?”

    “不是。”

    “当真不是?”

    孟杜衡嗤笑:“我骗你作甚?难道你没去查过这个刺客团的底细吗?蜉蝣刺客团前身是白莲教,这个白莲教几百年前就存在了,专干杀人放火的勾当,给钱就干,我也不过是和他们有过几次交易罢了。”

    这玉珥倒是没去查过,有些讪讪地摸摸鼻子,暗骂自己真是疏忽大意,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忘记,她转而问:“一次是让他们帮你转走画骨香?一次是帮你在南川江上设计出鲛神转身弄鬼?”

    孟杜衡颔首:“不错。”

    “我想,昭陵州的瘟疫是您们始料未及的,但你们要掩盖杀人抛尸以及背后的谋反秘密,所以才制造了鲛神,想让人以为,这是来自鲛神的惩罚?”这个地方很好理解,玉珥已经推测出来了,只是求证罢了。

    “不错。”孟杜衡睨着她,冷笑连连,“可惜遇上了妹妹你,竟然治好了瘟疫,找到了病源,还戳穿了鲛神的秘密。”

    “谢谢夸奖。”玉珥也是一点都不知羞,对他的夸奖都引下来,她又问,“第二个问题,我南海落水,被俘扶桑,与你是否有关?你是否曾派人从扶桑一路追杀我们?”

    孟杜衡阴测测地说:“如果我知道你去南海的目的的话,我早就把你活活淹死在南海里了。”

    玉珥眯起眼:“那是与你有关了?”

    “无关。”孟杜衡淡声道。

    玉珥又问:“追杀呢?”

    “无关。”

    这次玉珥毫不犹豫地否定他:“不可能,你这般痛恨忌惮我,我从扶桑这一路回来,不正是你下手的好机会,你怎么可能放过我?”

    “我知道你从扶桑回来吗?”孟杜衡自嘲又讽刺,“我以为你早就死在南海里了,不止我,满朝文武都以为你死在南海!谁知道你竟然命这么大!”

    玉珥心一沉。

    是啊,她被宁绍清抓去扶桑几乎无人知晓。

    席白川等人假扮马贩子也几乎无人知晓。

    在前两者无人知晓的情况下,他们回平陆县,自然也是无人知晓,远在帝都的孟杜衡又怎么可能知晓?

    妘瞬的话果然是正确的,那些追杀他们的人,不是孟杜衡的人!

    不是他,那是谁?

    孟杜衡看着她,虽然是笑着,但却感觉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我的好妹妹,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当然有。”玉珥,到“我最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要造反?”

    孟杜衡笑着反问:“我造反了吗?”

    “……”玉珥无语,心想这人真会自欺欺人,她也懒得在这个问题上和他辩驳,直接道,“你是皇后嫡子,在朝有威望,在民间也有名望,就算是我也要对你忌惮几分,再者你是男子,立为储君的争议比我还小,起码有六成的机会,你完全没必要冒险造反。”

    他们明明势均力敌,又都是嫡出,朝堂上的大臣除了护皇党,不是她的人就是他的人,他离京三年却依旧将帝都这边势力经营得井井有条,足见他的能力厉害,既然如此,那么造反篡位就是最低下的策略。

    他不应选择这个条路的,所以她始终想不明白,他为何要怎么做。

    “六成?呵,在别人眼里的六成,其实不过四成罢了!父皇那般偏袒于你,你便比我多了一成机会!”孟杜衡提起这件事,就像被人拔到了逆鳞,一下子就激动狂躁起来,大声喝道,“你上位后,会留下我这个对你威胁巨大的人么?不会!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为自己谋生路?明明我才是嫡子,立储立嫡,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你一个女人不在后宫学礼义廉耻,跑到朝堂上兴风作浪,简直荒唐!”

    这段话可就不只是否定她了。

    他还否定了在朝为官的所有女子。

    玉珥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惊讶于他对女子的偏见,第二反应便是愤怒!

    五洲大陆上,男权社会历史悠久,人们骨子里多有男尊女卑的潜意识,认为女子不如男,多少有真才实学的女子被这一层枷锁束缚住,郁郁而终。

    不说其他,但说一点:男子流连花丛会被赞风流潇洒,女子跟男子不清不楚便会被骂荡妇不知羞;男子在外玩够了安分下来娶妻生子,便是浪子回头,女子背上荡妇之名想嫁人生子,便会被说破鞋没人要。

    瞧瞧,同样的性质,男女的待遇便是天差地别。

    这种差别待遇如今在五洲大陆依旧是不计其数,但倡导男女平等的顺国则要好些,可再好,不也出了妘家二夫人和三夫人那种事吗?

    玉珥在看到妘瞬明明毫无过错,却要女扮男装受尽折辱后,本就对这种差别观点意见颇深,此时孟杜衡竟然说出这种话,她简直火冒三丈。

    “女子可入朝为官自高祖皇帝便有立下,高宗时期更是达到鼎盛,朝中半数大臣皆为女官,更不提太宗皇帝就是女子,一样开创永康盛世!我竟不知,你对女子入朝为官有这么大的偏见,女子有何处不如男?在朝为官,在外为将,皆是以君王为上,哪像你这个罔顾天恩的乱臣贼子,竟想弑父杀妹,简直泯灭人性!”

    孟杜衡愣了一下,随即便是冷笑连连:“古训女子就该三从四德,男女有别,而女子入朝为官,抛头露面,实乃道德沦丧,败坏国风,更被外国耻笑,言大顺男子不如女子,要靠女子来打天下!”

    “小人之见!恭国熹妃不也辅佐恭帝治理国家,她尚只为妃嫔,怎不曾听见有人耻笑恭帝要靠妾妃打天下?”玉珥不屑撇嘴,“再说了,我们大顺的事,什么时候需要外国来评论?”

    “你!”

    玉珥不想和他多吵这些,一个人的狭隘是生在骨子里,孟杜衡能说出把那种话,证明他已经是无可救药,她何必再和他浪费精力争论这些没用的,抓紧时间问多些线索才重要。

    “我再问你,皇三子孟柘殒当年对我用那么多阴招,是不是你给出的注意?投毒案与你有无关系?”

    孟杜衡此时也毫不避讳地承认了:“不错,我是给孟柘殒那个蠢货出过主意,不过我到真没想到,那个蠢货竟然奇思妙想,给满朝文武投毒,呵呵。”

    “你明知道他偏激,你还去利用他,他会到今日下场,跟你也脱不了干系!”玉珥不同情孟柘殒,他本性歹毒,就算没有这件事,也会是其他伤天害理的事,但她气的是,孟杜衡明知他如此,竟然还去引诱他,将后果扩大无数倍!

    孟杜衡一点都不在意地笑笑,嚣张到令人牙痒痒:“那又如何?”

    “还有一个,你为什么会和蒙国怀王有联系?他和蒙帝的关系不是不错吗?”这是玉珥想不通的一点,蒙帝怀王虽不是一母同胞,但却也是生死与共过,他不该会想和孟杜衡联合,双双篡位啊,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难道和你合作的人并不是怀王,而本身就是蒙帝?”

    “这些你从书信中看不出来吗?”那些信是他写的,他自然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内容,按照玉珥他们的聪明程度,不应该看不出来啊。孟杜衡心里有了怀疑。

    玉珥面不改色:“书信不完整。”

    “等等,我为什么要回答你这么多问题?”孟杜衡起先还疑惑着,随后蹭的一下站了起来,试试盯着她的眼睛,“你在拖延时间?”

    玉珥笑了笑,摊开手万分无辜道:“哪里哪里,我人都在这里了,再怎么拖延时间,也只是晚死一点罢了。”

    “不对!席白川怎么没出来?!”孟杜衡忽然反应过来,顿时警惕起来,“你们两人不是素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吗?这时候他怎么可能不在你身边?!”

    “唔,是啊,我也有点疑惑,她为什么不在我身边。”玉珥也做出很疑惑想不通的样子,微微一笑,眨眨眼睛道“不如,我们一起来猜猜?”

    孟杜衡想通了其中关节,心中大骇,连连摆手大喊:“杀进去!!”

    “六哥,六哥,你真是骄傲过头了啊。”玉珥边说边退,脸上始终噙着笑,目光却是嘲讽,分明是在嘲讽孟杜衡一时得意被她给耍了,在叛军冲上来之前,她‘啪’的一声间朱漆大门关上。

    这时候,孟杜衡才真正意识到不妙,他立即带人冲上上去,踹开养心殿的大门,谁知门后竟有埋伏,冲最前头的人都撞上了早已磨刀霍霍的利刃,当即殒命。

    “杀——”

    “杀——”

    喊杀声震耳欲聋,孟杜衡原本以为他的动作这般快,一定能将马到功成,却没想到,玉珥他们早就做好万全准备,就等着他自己出现!

    那些原本被支开的禁卫军,此时都出现在养心殿,前后包抄,以非常迅猛的战斗力,将叛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而且这场战斗结束得非常快,从开始交锋到落下帷幕,不过短短两刻钟。

    但时间再短,也无法改变养心殿门前血流成河的事实。

    更无法改变,当朝皇后嫡子,素有贤名的安王孟杜衡企图逼宫篡位的事实。

    因此,顺熙二十一年七月初的这一场谋反,史称——养心殿之变。
正文 第三百八十七章 皇太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养心殿之变后后三天,顺熙帝下旨,将安王府一干人等进行了处罚,连皇后也被废黜,囚禁冷宫,朝廷内就更不用说了,已往无比拥戴安王党的那些人,都要接受彻查,就算本身没有问题,也会受到处罚,要么下贬要么外放,甚至有的直接被罢官或架空。

    总之一时间,人心惶惶,平日里无法无天的文武百官都是夹着尾巴做人,生怕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安王党被打得四分五裂,最大得益者自然是楚湘王党,玉珥也不客气,迅速接手了安王党的势力,将重要职位都换上自己的人,于是等到开秋,朝堂上的气象已经是焕然一新,楚湘王党独大,再无人看匹敌。

    所谓‘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顺国也是农业大国,这个庄稼成熟的季节便是百姓们的大节日,帝都中心还一会事,若是去了郊外,便是随处可见晒粮,一眼眺望过去,到处都是忙碌的农民,到处都是饱满的谷粒,的确让人心情极好。

    “这才是百姓,无论朝堂之上如何风云骤变,都不会影响到他们的正常生活,春播秋收,井然有序。”

    “自然,说句大不韪的话,即便是天子驾崩,百姓也只会跟着戴三个月的孝,可平日里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怎么会受到影响,何况只是一次朝堂变动,顶多就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此时的郊外既无大雪纷飞的美景,又无百花齐放的意境,有的只是光秃秃的树枝,或飘零的黄叶,实在萧索得狠,但却有两人,一大早就拎着茶具跑到这十里长亭,品茗吹风,兴致来了,吟唱一两句‘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助助兴。

    不过,前头说话的那个,听到后头那句话,斜倚着栏杆,懒散挑眉:“你这岂止是大不韪,你简直是找死,信不信回头本宫去同御史们说一声,让他们轮流上奏,弹劾你一番。”

    后者立即做出不胜惶恐的模样,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笑道:“那还要请皇太女殿下,高抬贵手,不过想来殿下是不舍得对微臣怎么样子的。”越说靠得越近,像一阵歪风似的,没一会儿就贴上了前者,那双潋滟的眸,像琉璃一眼荡漾。

    前者不躲不闪,笑着看他靠近,只是在唇即将贴上时,轻轻将头偏开,后者顿了顿,盯着那微弯的丹唇翳皓齿,到底是没能压下色心,干脆以下犯上,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回来,直接吻了上去。

    淡淡的茶香,便在唇齿间溢开。

    缠绵的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眸光朦胧得像月下池塘,相顾无言了许久。

    “不要以为你是我皇叔,你以下犯上我就会饶了你!”说着的是被强吻的那个,也就是如今已经贵为皇太女的玉珥。

    养心殿之变后,顺熙帝的身体大不如前,此时百官又提起立储之事,如今孟杜衡已倒,皇储该是谁,已经一目了然,顺熙帝并没有犹豫多久便下旨立了玉珥,连带着先前她在陇西道立的功也一起奖赏了。

    “我还是太子太傅呢,老师教导学生,不是天经地义的么?”这事世上敢把玉珥压着强吻,吻完后还敢这般厚颜无耻调笑的,自然只有一个席白川。

    席白川大败西戎,功不可没,但因为已经是一等尊爵,没办法再升官,顺熙帝只好升他兼职的那些职位的品级,还给了太子太傅的头衔。

    此举看似平常,毕竟他是玉珥的老师,玉珥如今是皇储,他是太子太傅也正常,但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个头衔的重点是——从今往后,席白川可以名正言顺留在帝都了!

    在他们去陇西道治瘟疫之前,朝野上下还在议论琅王会被外放到哪里,毕竟自古以来,还没有成年亲王留在帝都的例子,他前些年在外征战是无可奈何,如今战事已定,他也该出京了,但谁都没想到,随着安王倒台,楚湘王上位,他竟然得到了特例,以太子太傅的身份,长留帝都。

    这不得不说,也是一件稀罕事。

    玉珥笑着推开他,整理整理衣服:“以后那些话还是不要乱说比较好,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虽然现在朝堂上的大臣都是我们的人,但也别忘了还有护皇党。”

    “只是在你面前随意说说罢了。”席白川笑了笑,伸手去泡茶,泡茶的水是泉水,自有一股甘甜,热水注入茶壶,氤氲出的雾气也有别样的清香,他在雾气后问,“最近我看你似乎很忙,怎么今日有空约我到郊外来?”

    玉珥笑了笑,漫不经心道:“只是刚刚被封太女,跟礼部走些程序罢了,今日休沐的,自然要出来放松。”

    “我看最近探事司出入东宫也很密切,如果有什么棘手的事情,尽管告诉我。”席白川左手捏着右手的的宽袖,将注满茶水的茶杯放在她面前,抬起头对她微微一笑。

    玉珥不由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后者以及是那副平淡却又柔和的模样。

    养心殿之变已经过去一月,如今已经是顺熙二十一年的金秋八月。

    万事仿佛已经尘埃落定,但玉珥的心,却开始真正的浮沉动荡,她开始疏离席白川,没被封为太女之前,便借口处理孟杜衡后续时常夜不归宿,被封为太女之后,她又是以各种公务避开了他,这一个月他们单独说的话,比当初一天的还少。

    席白川自然知道,但他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完全没有拆穿,每次见面依旧是和以前一样,喊她晏晏,对她微笑。

    但今天反常相约,并不是想重修旧好,而是出于公事。

    “倒真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帮忙。”玉珥放下茶杯,神情凝重道,“探事司查到,孟杜衡和苏域逃往蒙国,但萧何带人赶到时发现,那其实只是替身而已,而真正的孟杜衡和苏域已经去了北沙。你也知道,北沙的情况很复杂,虽臣服大顺,但到底是不是真心臣服还有待商榷,恰好今日老王去世,新王需要朝廷册封,我想来想去,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要不你去走一趟?”
正文 第三百八十八章 你想我去北沙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是的。

    养心殿之变,叛军虽全被歼灭,孟杜衡的罪行也全部暴露,但孟杜衡和苏域却走了密道,趁乱逃出宫,以孟杜衡这些年的经营,出了宫马上就有人接应,快速将他们送出帝都,朝廷追捕到如今都没能将其抓回,而他们一日不归案,玉珥便一日不得安心。

    而北沙,北沙王室姓长孙,和南海慕容、东原姑苏、西城徐家并称顺国四大家族,先皇时期臣服大顺,朝廷赐玉煞令握十万大军,但因为天高皇帝远,也疏于管辖,这些年虽然没做什么对朝廷不利的事,但从其纳贡的态度上看,不难看出他们的敷衍之意,怕也是快不安生。

    席白川听到她这句话,倒没多大反应,只是凝眸看着她,秋日金灿的阳光沐浴着他,那般夺目又那般刺眼。

    他问:“你想我去北沙?”

    玉珥面不改色道:“孟杜衡夫妻在此时逃往北沙,我怕会生事,但朝廷也不能北沙交恶,否则回头他们去投靠恭国,对我们百害无一利,你主意比较多,你去的话,我放心。”

    席白川没有立即答话,玉珥也没催他,慢慢喝下一杯茶。

    许久之后,席白川忽然发出一声,绵长的,却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的叹息:“晏晏,你真的长大了。”

    玉珥一愣。

    “从破鲛神,到诈安王,再到赴北沙,你行事作风,越发有自己的个性,终于不是那个只会问‘皇叔你的意思呢’的孟玉珥了。”席白川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不悦,没有讥讽,只有淡淡的笑意和赞赏,甚至还有一丝欣慰。

    玉珥垂下眸子,无声笑笑。

    破鲛神还有莫可国师和郑和帮忙,但诈安王,从头到尾就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甚至是席白川,也是直到面见顺熙帝才知晓,这一切都是玉珥唱的独角戏,而她以一人之力,竟然将包括孟杜衡在内的所有人,都引上了钩,这就不得不赞她一声有胆有谋了。

    这件事还要从慕容家和魏家被斩立决前一晚说起。

    那天玉珥接到了一个消息——苏老三死了。

    苏老三死了,玉珥暂时不想去追究到底是谁杀了她,她只想知道:“书信拿到了吗?”

    萧何咬牙摇头:“禁卫军带着苏苏找到苏老三时,他还没断气,告诉苏苏书信藏在腌菜缸里,可等我们找到那腌菜缸,书信都被腌菜给泡坏了,上面的字迹也根本看不清。”

    玉珥理解苏老三是在情急之下才将书信塞入腌菜缸里,但她不理解:“全部泡坏?不是有很多封吗?”

    “腌菜缸里只有一封。”萧何猜测道,“属下怀疑,苏老三这一路跑回老乡,已经将书信都分别藏在不同地方。”

    的确有这个可能,苏老三以为这样就能确保书信的安全,却没想到,他自己会死得这么快,都来不及告诉他们其他书信的下落,而他们也不可能猜得出他到底把书信藏在哪里,所以走书信揭发孟杜衡谋反的路,似乎也行不通了。

    没了书信,那就只能从慕容颂身上下手!

    可是慕容颂软硬不吃,即便禁卫军将各种酷刑都在他身上用一遍,他都咬紧牙关,不肯说出孟杜衡,他倒不是忠心,纯粹是觉得自己死定了,能多恶心他们一次就多恶心他们一次。

    “必须要想给办法,让慕容颂开口。”玉珥在房间里渡步,神情凝重地喃喃自语,“他笃定我不可能放过他,也不可能放过他家人,而且我也不可能放人,所以打亲情牌打不通。我必须要想出一个,既能让慕容颂动容,且不会违背我原则的办法。”

    萧何安安静静站在一边,听着自家主子神神叨叨。

    而就在这时候,汤圆端着甜汤来给她,一脸的受气包子,玉珥好笑:“你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还是想乌溪了?他现在就在东院,你想见他可以直接去啊,没人敢拦你。”汤圆和乌溪的事似乎成了,那天乌溪还很含蓄地问起,汤圆是否二十岁后也会被放出宫?摆明了是打着出宫后就求娶的主意。

    “才不是呢!”汤圆脸一红,娇嗔了一声。

    玉珥笑笑,喊了萧何一起喝汤,但萧何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特别讨厌吃甜。

    “那是什么?”左右想不出办法,玉珥干脆暂时放下不去想,随口问了句。

    汤圆简直是气不打一处来:“殿下不是让奴婢偶尔去看魏南烟嘛,她好像忘记了自己现在是个阶下囚,竟然还对我们送去的吃食嫌东嫌西,还说什么她有身孕在身,要吃好的,还要红枣炖老母鸡,哎呦我去,她是不是失心疯了?不知道自己明天就要被砍头了么?”

    玉珥顿了顿。

    魏南烟被她的三菱刺捅了一刀,非但大难不死,甚至肚子里的孩子都保得住,后来因为要养伤,又是个孕妇,玉珥就格外开恩没让她去牢房,本想有空了再想想怎么处置这个毒妇,没想到后来事情一多都给忘了,如果汤圆今天不提醒的话,她还真没能想起来这号人物。

    想起魏南烟,她自然会想起慕容英死前说的话——魏南烟肚子里的孩子,是老太爷的。

    老太爷的……

    慕容颂的……

    ‘吧嗒’一声,勺子落回碗里,玉珥猛地站了起来,神情有些诡异。

    “殿下,您怎么了?”汤圆小声地问。

    玉珥微微勾唇,她想到让慕容颂开口的办法了!

    就是利用魏南烟肚子里的孩子!

    魏南烟这个人她厌恶反感到极点,绝对不可能放过她的,但她肚子里的孩子说白了并没有罪,如果能用这个孩子的生路去和慕容颂做交换,让他说出些什么,也是赚到。

    打定主意,玉珥便往大牢去,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慕容颂还是不肯说,她就真没办法了,毕竟第二天午时三刻他们就都要被斩立决了。

    出门时,她遇到了席白川,席白川问她大晚上的要去哪里,玉珥急着去谈交易,匆匆回了一句:“等我回来再说。”

    去了大牢,她见到了慕容颂。
正文 第三百八十九章 最合适的人选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顺国对即将被执行死刑的囚犯还是有照料的,会给他们一顿饱饭,一身干净的衣服,让他们体面些上路,所以此时的慕容颂,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囚衣,只是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又把衣服给弄脏了。

    “慕容颂,你明天就要带着你一家老小上路了,我现在再来问你最后一遍——你说不说?”

    慕容颂理都没理她,和死人一样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玉珥对他的反应倒是半点不意外,她继续说:“那好,我和你做一个交易。你应该没忘记魏南烟吧?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你的?”

    说到这里,其实玉珥还没弄明白一件事——为什么慕容颂那么缺德,自己睡过的女人却要让自己儿子娶?以他和魏家交好的程度,就算他老了些,但要魏南烟去做妾侍,魏家应该不会反对的吧,何必祸害自己儿子?难道是因为知道了,慕容英喜欢男人,怕他不娶妻没孩子会给慕容家丢脸,所以干脆‘事必躬亲’,弄了个老婆和孩子给他?

    还有,魏南烟之前虐待死了那么多人,据说是因为那些人勾引慕容英,这种行为如果是在魏南烟喜欢慕容英的前提下,倒是可以理解成因爱生恨,但魏南烟都和慕容颂那样了,难道心里还有慕容英?

    玉珥真是怎么想都没能想明白这慕容家人和魏家人的思维。

    不过这件事并不是很重要,玉珥也没放在心上,更没特意去问,她现在的目的是从慕容颂口中套出话。

    慕容颂听到她提起魏南烟和那个孩子,脸色总算是有些变化,他直直地看着玉珥,想看她还想玩什么把戏。

    玉珥道:“魏南烟必须死,她杀了太多人,不死不足以平众怒,但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我可以放他一马,只要你肯说,我答应你,我会让那个孩子平安来到世上,无论那孩子是你儿子还是你孙子在,都是你慕容家的血脉,也算延续了你们慕容家的香火,如何?”

    慕容颂的眼底清清楚楚闪过希翼,但很快又慢慢湮灭,他沙哑着声音说:“不,不可能,你在骗我,你是骗我的,你怎么可能会放过慕容家的人。”

    “我为什么不可能放过慕容家的人?”玉珥笑了笑,反问道,“说白了,我抓你们是为了公务,我本身跟你们远日无冤近日无仇,我何必要将你们逼上死路?”

    慕容颂无言。

    “一个孩子的性命对我来说无足轻重,但如果能换得你这里得到更要价值的线索,我为何不去做?”玉珥直言不讳,在他面前慢慢渡步,诱哄道,“只要你告诉我了,我马上就把魏南烟转移走,好吃好喝供着,等她生下孩子了,我再处死她,但她肚子里的孩子,我则会让人好好抚养。”

    慕容颂动容,对于一个以为自己一族血脉都要断在这里的人,突然告诉他,他能有个后代留下,这比其他什么威逼利诱都要管用!

    “我、我怎么相信你?”

    玉珥傲气道:“我孟玉珥不屑说这种谎,只要我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会做到。”

    慕容颂没有办法了,没有能力再讲条件了,他现在只希望这个骨肉能活下来,其他的都不关他的事。

    至于,他无力再拿乔,叹了口气,虚弱无力道:“我说。”

    玉珥不动声色地抿唇。

    “孟杜衡的确在密谋造反,但他非常谨慎,几乎不留下任何证据,所以你们想拿到他造反的证据,没那么容易。不过,我知道皇宫金吾卫上将军和他手下的禁卫军都是他的人,他还将军队伪装成普通百姓留在了帝都,大约有一万多人。你们想找突破口,可以从这里下手,而且动作要快,南海这边的事情已经惊动他了,他很可能会藏起来。”

    玉珥挑眉:“还有吗?”

    慕容颂笑了笑:“如果你们能拿到他和蒙国怀王勾结的证据,自然最好,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玉珥轻轻一颔首,转身就往外走。

    慕容颂忽然反应过来,支着体无完肤的身体起身:“你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如果你敢骗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玉珥没有回答他的话,但第二天他在法场没看到魏南烟的身影,便知道她没有食言,便安心赴死了。

    魏南烟被玉珥派人送到了溧阳县,交给蒋乐易,让他看守着,并告诉他,等她生下孩子便将魏南烟处死,孩子找户普通老实的人家托付,不要告诉他姓什么。

    这边安排好,玉珥便开始演戏了。

    她在行刑后便快速骑马回京,路上片刻不停,极速前进,让所有人都以为,她真的有扳倒孟杜衡的致命证据,毕竟任谁去想,如此行色匆匆日夜兼程,从青川县跑回帝都,说没大事发生谁信呢?

    她就是要给人这种感觉,而事实证明她也做到了,孟杜衡的确惊慌失措,开始不淡定。

    而那个心腹,早就被萧何抓到,他用他和他家人的命威胁力他,让他去告诉孟杜衡信件已经给苏苏带走了,这无疑是火上浇油,本就怀疑玉珥手上有致命证据的孟杜衡,一下子就断定那证据一定就是那些书信。

    他很清楚自己在信里都写了什么,所以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便如玉珥所想,召集了叛军的,围攻养心殿。

    这些事情都是玉珥有料到的,那么他们自然不可能完全没有防备,她早就安排好了精锐部队躲在养心殿内,她和孟杜衡说话,原因一是真有些事情要问清楚,原因二就是拖延,给席白川带人从后包抄争取时间。

    事情发展完全是按照玉珥的推测进行的,所以他们赢得意料之中,唯一出乎意料的就是孟杜衡和苏域竟然跑了,这是一大失误,而且这两人不除,始终是隐患,所以在得知他们到北沙后,玉珥必定要让人去走一趟。

    而人选,她觉得席白川是最合适的。

    “皇叔,孟杜衡必须死。”玉珥伸手握住他的手,言辞恳切,“北沙情况复杂,不是有勇有谋的人不能去,我想过子墨,但子墨最近被父皇安排去重新编排天下兵马,不可能能抽出时间去北沙。”

    席白川垂眸,看着她放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正文 第三百九十章 相思情蛊断人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双手,从她不过两月大时便被他握着,他曾牵着她蹒跚学步,也曾牵着她簪花策马,更曾握着她并肩作战,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这双手依旧是在自己手上,可他却忽然有种感觉,自己是不是快握不住了?

    “我说过,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席白川对着她微微笑,那一笑像这秋日姣姣的日,晃人眼球,玉珥都有些看呆,却发现他抽回了自己的手,随后起身,宽袖潇洒地一摆,在半空划出流畅的弧度。

    她愣愣地看着他大步走出长亭,背影似有一层寒气,令人望而却步,她也就站在长亭里,脚像生了根一样走不动。

    他有四个字,被秋风送到她耳里,那般决绝,几乎让她以为他是要一去不回。

    “北沙,我去!”

    有那么一瞬,玉珥想脱口而出,让他不要去。

    可终究是想想而已。

    他必须去,只有他走了,只有他离开帝都了,她才能随心所欲去查自己想查的事,才能将他瞒着自己的所有事,都挖出来。

    席白川走得很快,第二天便从顺熙帝那里领了北上的任务,次日便要出发,他出发前的一晚,到暖阁来找玉珥,那时玉珥正在挑灯看奏折,传堂而过的风拨弄得烛光忽明忽暗,她支着额角在书桌前,明明灭灭的烛火映得她的脸有些模糊。

    “皇叔,这么晚有事吗?”

    席白川一言不发,快步走了过来,倏地吹灭了拉住,将她压在了地毯上,她大骇,下意识动手去推他,但他是用了力气,怎么都推不开,眼睁睁看着他如同一只困兽,将她的一切撕毁,粗暴的吻住她唇,在她的体内横冲直撞。

    他在发泄,玉珥似乎知道他在发泄什么,又似乎不知道……

    这一晚,他是狠下心折磨她,一晚上都不让她歇息,玉珥也不求饶,就这么配合他纵欲到天明。

    这是他们回帝都后的第一次亲近,也是最狠的一次,等到天亮,她已经疲惫不已,隐约感觉他似乎在给自己清洗,但终抵不过疲惫,昏睡过去。

    这一睡便是到了第二天午后,她从睡梦中惊醒,即可喊了汤圆:“皇叔呢?”

    “琅王爷一大早就出发去北沙了呢!”

    走了啊……玉珥恍惚了一下,心底忽然空了空,像是被挖走了什么,她怔然不已,好一会儿都没回神。

    “殿下,早朝那边琅王爷已经帮您称病请了两日假,现在您要继续休息,还是要起来了?”汤圆歪着脑袋问。

    玉珥回神,往周围看了看,才发现已经回到寝殿,不用说也知道是席白川把她抱回来。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身体果然大不利索,左右没心事办公,又有假期,玉珥干脆躺平,让汤圆再过两个时辰再来伺候。

    她没睡着,也睡不着。

    她心中的疑点太多,有太多要弄清楚的。

    第一:慕容英到底是谁杀的?

    她原本猜测是慕容家人怕慕容英泄露秘密,杀人灭口,但没想到还牵扯出了安离,安离是席白川的贴身护卫,只听从他的差遣,如果真的是他杀了慕容英,那十有八九就是席白川下令,那么,席白川为什么要杀慕容英?

    第二:安温平和席白川之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安温平是席白川生父席绛候的部下,两人有交情实属正常,但他们那日在江边提起了‘平陆县之事’,他们说得隐晦,但玉珥还是猜到,‘那件事’应该是颜如玉掳走自己那天发生的事情,而且颜如玉也说,要抓她的人其实是安温平,那么,安温平为什么要抓自己?

    第三:从扶桑一路追杀他们回平陆县的杀手,到底是谁派来的?

    她仔细回想了逃亡那几日发生的事,席白川的确是有意无意将她的思路引向孟杜衡,可杀手明明不是孟杜衡派的,他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三个疑问盘踞在她心头,使她无法对席白川继续无条件地信任,她想不出他蒙骗自己的原因,但同样的,在没查清楚原由之前,她绝对不会和以前一样,所以她利用出使北沙的契机,将席白川引出帝都,只有他不在,她才能肆无忌惮去查自己想知道的事。

    躺了一会儿,玉珥还是咕噜噜从床上爬起来,喊了汤圆伺候洗漱,在查清楚这些事之前,她也不能在这里虚度光阴。

    然而就在她刚想起身时,心口便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痛,她身体便是一软,直接从床上滚道了地上。

    她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又像是被人摁在了水里,不禁捂紧胸口,狠狠揪住衣服,这般痛苦,前所未有。

    汤圆听到声响从外面进来,见到她如此,顿时惊慌失措:“殿下!殿下!来人!快来人!传太医!传太医!”

    伴随着他的叫喊声,有一道雪白声音闪了进来,一掌披在了玉珥的后脑勺,玉珥登时昏迷了过去。

    下手的人是闻声而来的莫可,他原本就是来拜见她的,没想到遇到这种情况。

    他打晕玉珥后,当即抓起她的手,号了号脉,神情当即一变。

    汤圆被他的脸色给吓到了:“国师,国师,殿下怎么了?”

    “是蛊毒发作。”特殊时刻,莫可也顾不得礼仪的,将玉珥横抱起来,她放在床上,念了一串名字让宫人去准备,汤圆不知所措,傻呆呆地站在一边看着。

    莫可用匕首对准玉珥的手腕要割下去!

    “国师!”汤圆惊叫,“那可是腕脉!”割下去会死人的啊!

    “放心,贫僧有分寸,无妨。”莫可轻轻一刀割下去,血顿时一滴滴掉入白色的瓷盘内,汤圆发现,那血竟然是深黑色的,吓得捂紧了嘴巴,一双眼睛睁得又大又圆,泪水一圈圈打转。

    莫可倒没骗汤圆,他放出的血不多,随后便拿药草捂住,用纱布包扎起来,最后将一颗药丸塞入她口中,然后收手起身。

    “国师,这样就好了么?殿下没事了?”其实汤圆现在回想起来有些后怕,自己刚才怎么任由他动手在玉珥手上放血了?要是他别有所图,把伤口割深一点,玉珥不就没命了,倒时候她怎么去和顺熙帝交代?

    莫可端着瓷盘到门边,照着阳光,汤圆便清楚地看到,这几滴血里,竟有几条白色的小虫子在蠕动!

    “啊——”汤圆惊呼一声,“殿下体内怎么会有这东西!”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一章蛊毒真的无解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莫可道:“这是相思蛊,相思蛊不同于其他蛊虫,它一条进入人体后,便会迅速分裂,生长速度极快。”

    “那殿下体内有多少条这东西啊?能不能抓出来啊……”一想到玉珥体内可能都是这些虫子,汤圆浑身战栗,面色惨白。

    莫可不好说,他并不是很懂,不过他支持,相思蛊想取出不易,而且忌讳颇多,就像今日玉珥忽然蛊毒发作,也不知道是什么引发的。

    “殿下暂时不会再发作了,你且让人召沈无眉沈大夫,和那位扶桑来的老太医去为殿下诊断。”莫可吩咐着,汤圆连忙让人去找,莫可临走前忽然对她说:“殿下身上有蛊以及今日之事,千万保密,还有,让殿下将麒麟玉佩戴在身。”

    汤圆不傻,自然知道这种事不会随便乱说,连连答应,只是她不懂为什么要把麒麟玉佩戴在身上,只是这时候她也没心情多问,将玉珥送回东宫才重要。

    去年玉珥也昏倒过一次,那时候半个皇宫的人都来看她,如今她已是皇太女,来探望的人更是只会多不会少,只是老太医的说了,他治病不想被人打扰,否则会影响效果。

    为了自家殿下能得到最好的治疗,汤圆只好硬着头皮将那些妃子啊公主啊都挡住,甚至顺熙帝那边派人来,都大逆不道地挡住,幸好对方并没有强求,问了些情况后就走了。

    玉珥这次倒没昏睡三天三夜,她被老太医一扎针就醒了,不过一醒来就看到老太医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她倒是宁愿继续昏睡着。

    “醒来就起来把药喝了。”老太医收了银针起身,将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动到她面前。

    玉珥叹了口气,她是很不想喝的,但自己自己的身体,只能认了。

    老太医看着她喝药,声音平淡道:“你这次情蛊发作,可能是因为雄蛊离你太远,在这个适宜交配的季节,配偶却去了天涯海角,这还能怪它发脾气么?”

    玉珥受到了惊吓,差点被苦涩的中药呛到,用袖子擦擦嘴角,无奈道:“老太医,你就不要开我玩笑了。”

    “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老太医冷笑,“蛊虫的发情季节就是秋初,这段时间是它们的活跃期,它们无需正常交配,只需要感觉到地方和自己很靠近就好,但如果对方的距离超出自己感应范围,就会反抗,也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说到这里,玉珥的脸色已经彻底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那个身上有雄蛊的人,现在已经离开我的身边?”

    “是。”

    老太医被留在帝都虽然是不情愿的,但玉珥相信他不会骗自己,更不会害自己,他说的话是真的,哪只令她不安的雄蛊,真的在某一个人的体内。

    玉珥按了按胸口,这里还有隐痛,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她曾因一个未知的人,撕心裂肺过。

    “我的药只能压制住一时,最好还是尽快将那个人找回来,否则过不了多久,你还会再发作一次。”老太医将一瓶药递给她,“这种药吃三次就没用,我已经给你吃了两次了,还有最后一次,只能帮你最后一次。”

    玉珥握着药瓶苦笑连连:“天下如此之大,我去哪里找那个身上带又另一只情蛊的人?”

    “我记得你说过,你中蛊毒是从去年年末查一桩案子时中招的?”老太医忽然问。

    玉珥颔首:“是的。”

    那是被吴三儿的母亲下的,但在吴三儿被抓后,那古怪老人就下落不明,这件事被顺熙帝交给付望舒去办,但他一无所获,后来出了昭陵州瘟疫的事,他被任命为钦差,随他们一起南下,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老太医点点头,却没有再说下去,玉珥奇怪,他突然提起却又不继续说下去了,不由得追问:“怎么了吗?”

    “我在想事,别吵我。”

    玉珥:“……”

    如今这世上,谁还敢对堂堂皇太女如此不敬?

    那就真是仅老太医一个!

    就算是顺熙帝,看在她储君的身份上,都不会说呵斥就呵斥,其他人更不用说,所以真是只有老太医这一个。

    不过玉珥没计较,靠在床头等着他想出个结果。

    她不计较的原因,一是知道老太医这个人没恶意,只是性格使然;二来是因着他从在扶桑贤王府就帮她,后来更是屡次施救,面对救命恩人,她没报答就算了,还把人抓到了帝都,所以她对他到底是有一份包含了愧疚的心情的。

    老太医思索着了很久,最后还是摇摇头,自我否定了,拎起药箱就说:“我走了。”

    “啊?!”玉珥哭笑不得,连忙喊住他,“你好歹和我说说你在想什么吧?就算想不出个结果,也和我讲讲你的思路,所谓三人成虎,没准一讨论下来,办法就有了。”

    老太医停下脚步,将药箱丢在桌子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怎么情愿地说:“情蛊这东西,本就难处理,现在还不知道雄蛊在谁身上,就是摩罗圣女再世也无能为力。”

    玉珥沉默了许久,老太医也只是坐着没说话,半响后,玉珥忽然问:“之前你说,我身体亏损太大,顶多一年光阴,此事当真?”

    老太医神情略显复杂,看了他一会儿,沉沉点了下头:“当真。”

    玉珥的身体会变成如今这样,和她接二连三受到重创有关。

    起先,在溧阳县被烛阴蛇的毒液所暗算,双目失明,虽然后来吃下了解毒药,但那解毒药解她蛇毒的同时,还让她五脏六腑皆受重创。

    这还没休养,接着又被多疑的宁绍清废去武功,自幼习武之人,武功早就成为身体或不可缺的一部分,她等于生生被砍断了双臂,元气大伤不说,又因提防着宁绍清,不得不日夜紧绷神经,心神耗费之巨大。

    再加上凶残嗜血为生的情蛊……种种重创下,她又非铜皮铁骨,又岂可能安然无恙?

    她的外表看不出来有什么大异常,但其实内里早就是腐朽,如果这蛊毒再狠狠来两三次,她怕是就要把命交代在了。

    玉珥苦苦一笑,她涉足朝堂不过四年,但却有多少人为了她的储君之位前赴后继,如今好不容易扳倒了孟杜衡,成了大顺建国以来第二位皇太女,却只有一年寿命……

    真不知,如果孟杜衡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气得吐血?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二章求娶公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段时间你虽然卖力休养,但极限就是极限,除非真有神明庇佑于你,否则——”老太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啪’的开门声给打断了。

    两人双双看向门口——付望舒。

    外臣入宫觐见,本该经过宫人层层通报,就算是到了门口,也要大宫女进去禀报一声,如果皇太女愿意见你你就能进去,如果不能你就滚回家,但付望舒不一样,他出入东宫是常事,也经常不走程序,以至于宫人都习惯性地不通报,反正最后还有汤圆顶着。

    可偏偏,汤圆被沈大夫拎着去抓药,于是寝殿门口就是一个人都没有,付望舒正犹豫着要不要自己敲门,就听到了玉珥那句‘一年到光阴’,顿时就被震得当场愣住,等到回神后,便再也无法淡定,将一生的礼仪都丢到一边,破门而入。

    气氛一时有些停滞。

    “你说的是真的?扶桑的事竟让你受了这么大的重创?”

    付望舒无疑是失态的,他甚至对玉珥这位如今已经可以称为‘君’的皇太女直呼‘你’,这和他平时严于律己的性子大大不同,而且声音里还有清晰可见的颤抖,这足见他此时的心情。

    玉珥和他无声对视了许久,然后才转开头,神色不变道:“老太医,你先出去,晚些我再让汤圆请你过来。”

    老太医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玉珥也随之从床上起来,随手拿了挂在衣架上的披风披在身上,脚步有些虚浮地挪动着,付望舒朝她快步走去,似乎是想扶他,但玉珥摆摆手,示意不必,自己走在到窗边,推开窗户,一阵带涩意的微风便吹了进来。

    玉珥轻声道:“扶桑一行,的确让我元气大伤,是我让老太医和沈大夫不准对你们任何说的。”

    “这是大事,你若早说了,我……我们怎么可能让你继续操劳?”付望舒心潮翻滚,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天知道自玉珥被立为储君后他是多高兴,他以为她终于等到这天了,终于熬出头了,她的政治道路终于没有那么多坎坷,以她的仁厚,将来一定会是一个明君,或许还能和高祖皇帝一样被冠以‘千古一帝’的盛名,在青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什么都去想了,说句大不韪的,他甚至比自己当皇帝还高兴,可他唯独没有想到,她竟然……

    想起她从扶桑回来后,先是主持守城,以三千残兵为底气和西戎人斗智斗勇,后又出巡南海,甚至到了最后还千里奔波,和孟杜衡生死较量……

    这其中哪一件无需耗费心神,更不要提她在溧阳县时,还被烛阴蛇毒液所伤,双目失明!

    如果他们早知道她身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们怎么可能还会让她这么劳累?

    玉珥也明白付望舒的意思,但是她反而觉得好笑:“难道你觉得,我整天都在床上躺着,就能延年益寿?”

    “可也总比现在要好……”付望舒不知道该说什么,但眼底满是痛苦之色。

    玉珥摇摇头,神情不悲不喜,但却字字清晰:“虽然我没高尚到在这个时候说什么‘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这样的话,但如果让我再选一次,这些路我依旧会去走。若我没有这个能力便罢了,但我有这个能力,还一味想着享清福,不办实事的话,那我也不配你们的拥戴和百姓的供养。”

    付望舒沉重地闭上眼睛,他此时脑子太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也不必如此担心,今日之后,依旧保持常态便好,我一时半会还死不掉,不要总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我。”玉珥玩笑道。

    付望舒却笑不起来,只是在沉默许久之后,忽然往后退了一步,躬身行了一个礼:“臣定当竭尽所能,找出吴老三的母亲!”

    现在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个了,找到吴三儿的母亲,也许能找到解蛊的办法,就算……救不了她的命,也能让她不要再受那邪物伤害。

    玉珥轻轻颔首:“这次多亏了莫可国师,他原本进宫是将几册安生静气的经书送给我,没想到恰好遇到了我蛊毒发作。”

    “殿下……”付望舒稍稍冷静了些,总算找回了已往的理智,用上了敬语,“殿下身体不好的事,琅王爷知道吗?”

    玉珥摇摇头:“原本只有我和老太医、沈大夫知晓,如今多了一个你,我也希望你无比守口如瓶。”

    付望舒自然不会出去乱说,这也关乎到玉珥皇太女的身份,如果这件事被别有居心的人知道,必定有要掀起一轮不小风暴。

    虽说到了如今,玉珥已经没将这个位置看得那么重,但她还有很多未完成的志愿,需要这个身份支持她去做,所以她还是要谨慎,不能落人把柄。

    在东宫休息了两日,玉珥重返朝堂,在早朝之前,诸位大臣都来问候她的身体,表达在知道她劳累过度昏迷后,心情如何如何心急如焚,如何如何寝食难安,她也无论这些人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一一道谢。

    卯时初,顺熙帝临朝,自养心殿之变后,他的身体一直不见好转,付贵妃说,她在苏域每日送到养心殿的食物里,查出一味无色无味的毒,长期摄入对身体有极大的伤害,尽管后来被发现,但体内积毒以多,要清毒没那么容易,只能慢慢来。

    不过,今日他的脸色除了虚弱苍白外,还有些凝重,大臣们都感觉要出大事了,只是现在内外安定,会是什么大事呢?

    玉珥心忽然提到嗓子眼,一下子想到了出使北沙的席白川。

    难道是他出什么问题了?

    所幸随后顺熙帝开口,说的并不是北沙的事,而是蒙国。

    蒙国怀王和孟杜衡暗通,虽然没什么直接证据,但这并不妨碍顺熙帝向蒙国发出质问,蒙国怀王自然是不承认的,蒙帝对外自然也只能表示相信自家弟弟不会做这种事,但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没人知道,只知道他随后又向顺国求亲,希望通过联姻来巩固两国关系。

    算起来,这已经是蒙国第三次向顺国求娶公主了。

    所以,今日早朝众臣要讨论的便是,也要不要答应联姻。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三章赐给你做良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臣们主要分为三派。

    一派主张联姻,他们的理由很多,文绉绉的,简单通俗的意思就是,能以和平手段解决麻烦,自然还是用和平手段,整天打打杀杀伤民伤财,谁都不乐意看见再说了,再说了,一个巴掌拍不响,暗通这件事,说到底两边都有错,人家蒙帝没反过来咬他们一口,他们就偷笑吧,人家给台阶还不下,找抽是不是?

    一派意思是拒绝,他们也能列出理由来,他们觉得,蒙帝和怀王的感情好,怀王没道理反他哥,和孟杜衡暗通的幕后主使没准就是蒙帝,他是看事情败露,做贼心虚,所以才连忙来要求联姻,如果咱们答应了,没准会被五洲大陆其他国家的人笑话!反正咱们兵强马壮,难道还怕打仗?就算开战,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而一派则主张,联姻可以,不能我们的公主嫁过去,要他们的公主嫁过来,而且陪嫁名单里,还必须要有三个宗室女子。

    这个主张听起来莫名其妙,其实这才是老油条——让他们的公主嫁过来,当人质。

    三派争论不休,顺熙帝停了一会儿,才不疾不徐地问道:“太女,你的意思呢?”

    玉珥出列,微微躬身道:“臣觉得苏丞相提议甚好。”

    苏和风主张的就是最后一种,让蒙国的公主嫁过来。

    顺熙帝轻轻颔首,算是赞同了这个做法:“右相,便如此回复蒙国来使吧。”

    “臣遵旨。”

    这件事便暂都告一段落,散朝后,玉珥被顺熙帝喊去御书房,玉珥便直接跟内侍去了,还没进门,就听到顺熙帝咳嗽的声音,玉珥蹙了蹙眉,迈进门槛,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太女免礼,坐吧。”顺熙帝声音沙哑,玉珥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下,旋即心一沉。

    顺熙帝的身体状况比她想的还差,不过是几个时辰的早朝,他竟累得脸色青白,坐在龙椅上直喘气。

    “父皇,您身体……”

    玉珥的话还没说完,顺熙帝便轻轻摆手:“无妨,歇息片刻便好。”

    “儿臣还是传太医吧。”玉珥从没见过如此病态的父皇,心里不禁紧张担忧起来,起身朝外喊,“传太医。”

    “遵旨。”门外的内侍连忙跑了。

    顺熙帝叹道:“传太医做什么,他们来了只会给朕开药,吃了有效果一回事,吃了半点用处都没有,平白被苦一趟,真想治他们的罪。”

    玉珥忍不住笑了一下,但终究还是担心和自责的:“父皇,都是儿臣的错,若儿臣早些向您揭发孟杜衡那贼子的真面目,或许他们就没有机会向您下毒手。”

    “都是太女了,还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顺熙帝缓了一会儿,脸色好起来好些了,“你要记住,如今你的身份今非昔比,说话做事,要三思而后行。”

    玉珥肃然道:“儿臣遵旨。”

    “朕把你叫来,还是因为那件和蒙国联姻的事。”“如果不出意外,蒙帝那边应该是会同意的,那么问题来了,要将他们的公主许配给谁?”

    “莫不是你以为朕一把年纪了,还要娶个公主?”

    “咳咳,儿臣……”“诸位皇子中,适龄的有皇七子端王和皇八子南王,南王已娶正妃,那也就端王较为合适了。”

    “也并非必要皇子不可。”

    玉珥愣了一下,随后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的确不是一定要皇子不可,大臣或大臣之子娶别国公主也不是有先例。

    她想了想道:“如果要许配给大臣的话,人选便多了,像右相的长子便也是合适人选。”

    顺熙帝却道:“其实有一人比右相长子更合适。”

    “父皇说的是,兵部尚书付大人?”玉珥以为他说的是付望舒,便实话实说,“的确也合适,他这次在南海也立下不小功劳,父皇若将公主许配给他,倒也算是个赏赐,再者付家乃累世公卿,对大顺忠心耿耿……”

    顺熙帝打断:“朕觉得,无溯比子墨更合适。”

    玉珥足足呆滞了一炷香,顺熙帝也不介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情坦然自若,玉珥结结巴巴道:“……父皇……”

    顺熙帝垂着眸,用茶杯盖慢慢切开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声音不疾不徐,却略带威严:“不合适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无溯年过二五,早就该娶妻生子,拖延到如今已是大不孝,朕受先皇所托要照顾好他,所谓长兄如父,那他的婚事便朕来操持吧。”

    玉珥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自然是不想让席白川去娶什么蒙国公主,但以她此时的立场,似乎也没什么反对的理由,总不能说,他们两人再就暗通款曲了吧?只能斟酌着说:“这种事情还是等皇、皇叔回来让他自己拿主意吧。”

    顺熙帝无视了她的话,继续说下去:“蒙国那边也并非只能嫁公主过来,朕听闻蒙帝有个弟弟,自幼文武双全,且相貌品行都是极好,只是生母身份不高,以至于至今都没有封王,如今你已是太女,年又过十六,纳夫之事亦是刻不容缓,不如这样吧,你和无溯的婚事一起办。”

    “父皇!”玉珥这下淡定不了了,倏地站起身来,满脸的惊愕。

    顺熙帝将茶盏不重不轻地放在桌子上,沉声说:“蒙帝这个弟弟虽说出众,但毕竟生母卑微又无封号,当不得太女夫,但做个良夫还是足够的。”

    顺国称呼皇太女的正夫为太女夫,而地位高于面首低于太女夫的便称为良夫。

    玉珥撩起衣摆,直接跪在了龙案前,果决道:“请父皇收回成命,儿臣并不想要什么良夫!”她很清楚,这个时候如果不说清楚就来不及了,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顺熙帝的性子,根本就是说一不二的人物。

    但她的拒绝,也引起了顺熙帝不快,他冷笑问:“不想要良夫,你想要什么?”

    玉珥坦坦荡荡地和他对视:“儿臣什么都不想要,儿臣觉得,如今反贼孟杜衡尚逃在外,江南今年又因旱涝,农民损失惨重,这些都是大事,在没有平复之前,儿臣无心私事。”
正文 第三百九十四章 勿念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闻她这么说,顺熙帝的脸色缓和了些,但却依旧不肯在这件事上退步:“你乃当朝太女,国之储君,你的婚事便是大事,此事不必再议,你若不要那蒙国的皇子,便将子墨封为太女夫,你自己选吧!”

    玉珥咬牙:“父皇……”

    “朕乏了,退下。”顺熙帝起身,负着手走出御书房,摆明了不想和她多说。

    “……”玉珥无计可施,只得躬身行礼,“儿臣遵旨,儿臣恭送父皇。”

    走回东宫的路上,玉珥简直愁眉不展,提不起半点精神。

    顺熙帝看起来似乎又知道她和席白川什么事,这次不会轻易再饶过她,是铁了心要分开他们,所以让他们各自婚娶……

    “殿下,您回来啦,贵妃娘娘等了您好一会儿了呢。”汤圆远远看到她便跑了过来,在她跟前行了个礼,然后便说道。

    付贵妃?玉珥轻轻颔首表示明白,迈步朝暖阁走去。

    付贵妃如今已是后宫嫔妃中妃位最高的人,再加上付家如今在朝中的影响力,如果不出意外,她应当会被扶正为后。

    “贵妃娘娘。”玉珥进门便笑道,“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儿来了。”

    付贵妃穿了一条大红色的金丝绣凤长裙,越发显得她意气风发,她起身,盈盈一笑:“见过太女殿下。”

    “贵妃娘娘到我这儿就不必拘礼了。”玉珥笑着扶她在椅子上坐下,让汤圆上茶。

    “自打你回京后,我总是想来见你,只是你随后便被封为皇太女,我猜你必定忙碌,怕贸然前来会打扰到你,所以才没亲自前来道喜。还有你这次劳累过度昏倒,我也只是在门外看一眼。”付贵妃亲昵地握着她的手,关切问,“你身体可有好些?”

    “无妨了。”玉珥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她莫名地感觉到付贵妃今日似乎特别主动,抿唇笑道,“玉珥回京后没去拜见娘娘,已经很过意不去了,还让娘娘跑这么多趟,真是……”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她笑着说,“我是来谢你为冬儿和我那同乡报仇雪恨的。”这个所谓‘同乡’其实指的是她的初恋情人。

    玉珥道:“这是我职责所在,娘娘也不必客气。”

    “玉珥适才是从御书房来的吧?陛下这段时间身子都不大好,陛下他素来疼爱你,你要多劝劝他,让他不要太过操劳,我们啊总是劝不住。”付贵妃状若无奈道。

    玉珥看了她一眼,点头答应:“这是自然。”

    两人又闲聊了些有的没的,等到玉珥都有些不耐烦时,付贵妃才从一种很随意的语气问起:“对了,你可曾听陛下提起,蒙国想联姻的事?”

    玉珥蹙眉:“嗯?”

    “你可别误会,这都是陛下告诉我的,我只是觉得有趣,听说陛下想让蒙国公主嫁到我们顺国来?”付贵妃连忙解释,生怕被以为是她想干预政事,这可是后宫女子的大忌。

    玉珥也不多说:“此事尚在议程。”

    付贵妃拨弄着头发,犹豫道:“蒙国公主自然是好,与我们顺国的皇子也算般配,只不过啊……”

    “娘娘有话不妨直说,这里只有你我,不必避讳。”玉珥无奈了,她心思纷乱,也实在是没精神气力在和付贵妃这样周旋了,便率先直言道,“娘娘是想让我从中周旋,将公主配给楚渊还是子墨?”

    她原本还不明白她亲自来东宫的原因,听到她提起两国联姻,她便一下子想通了其中关节——她的确要来的,如果蒙国答应将公主嫁过来,无论是嫁给皇子还是嫁给大臣,孟楚渊和付望舒都是最佳人选,而她又是孟楚渊的母妃,又是付望舒的亲姑姑,她若不来出头,那便没人了。

    “在你面前真是什么心思都藏不住。”付贵妃其实也在等她戳穿,她叹了口气说,“罢了,我也就直言了。付家素有那雅洁之名,实在不宜与他国有暧昧,所以我想请你帮忙,如果陛下有意将公主指给子墨,望你能从中周旋。”

    玉珥理解她想保全付家名声的心情,颔首道:“我会尽力,那楚渊呢?”

    “楚渊身为皇子,又是适龄皇子中唯一一个未娶正妃的,他若是被指,怕是没有拒绝的权利,所以就顺其自然吧。”不同于付望舒,孟楚渊是皇子,皇子可以多点靠山,所以付贵妃这样回答,其实就是想要这个公主的意思。

    而玉珥自然明白,她在心中苦笑,可惜这个公主已经被她父皇暗指给了席白川了,但这她自然不能说,只好道:“娘娘所言,玉珥清楚了。”

    付贵妃脸上露出欣喜神情,连忙起身,冲她福了福身:“那我在这儿,谢过太女殿下。”

    送走了别有居心的付贵妃,玉珥真疲惫到不行,倒在暖阁的软榻上便睡了几个时辰,等到醒时已经是午后,她揉揉两顿没吃的肚子,喊了人传膳。

    “殿下,殿下。”玉珥正吃着,汤圆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将一封书信递到了她面前,喜不自禁道:“琅王爷给您写信啦,刚刚和奏折一起送来的。”

    玉珥当即放下筷子,接过书信,信封正面端端正正写着‘皇太女亲启’,而那字迹,正是他熟悉不过的那个人的字,瘦长却又暗含力道,像极了他的为人。

    他不过是走了三日,玉珥在看到这封信时,却恍惚以为她走了数年,不禁百感交集。

    打开信封,信纸只有薄薄的一页,玉珥还没看内容,心底便涌出了一股失落感,而这失落感在她看完信上内容时,达到了顶峰。

    玉珥以为,以席白川的性子,来信必定要将她好一番调戏才是,问一两句‘想我没有’再正常不过,就像当初他在平陆县,总是给身在溧阳县的自己写信一样,满满一张纸都是说些不着边际的,可没料到,这封信竟然如此简短,如此简洁,只是说了他们乘船而下,再过三五日便能到达北沙,一切安好,勿念……

    勿念……

    居然让她勿念他。

    玉珥失魂落魄地起身,捏着那张无情的纸张恍恍惚惚地回了寝殿。
正文 第三百九十五章你还是不完全属于我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殿下,您不吃了吗?”汤圆看着一桌没怎么动过的珍馐,不仅疑惑,刚才不是还说饿了吗?

    玉珥现在哪吃得下什么珍馐,躺在软榻上,将这封信仔仔细细看了不下数十遍,企图看出是否有隐藏的别的含义,可惜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生气了吗?”玉珥喃喃自语,情绪分外低落,“是啊,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是故意把他支开,生气也是应该的。”

    躺了许久,玉珥从的榻上爬起来,准备给他回信。

    她在信纸上写了几个字,想了想又不满意,揉成团丢掉,如此重复了十几次,地上已经是一堆纸,她从不知道,有一天她会为了给席白川写封信,纠结了这么久。

    明明以前他们都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啊。

    磨磨蹭蹭浪费了几个时辰,她在最后才勉强写好了一封信,但也没讲什么私事,而是一本正经地写了蒙国要和顺国联姻的事,又含蓄地告诉他,她父皇好像要给她找良夫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图什么,但她就是想这么做,并且还怕自己反悔,快速将信纸折叠好,喊了汤圆送走,而后便不由自主地去想,他看到这封信后,是什么神情?

    会不会和以前一样吃醋?

    这样想着,她嘴角竟然有了笑意。

    这封信在三天后到了席白川的手上,那时候他正骑在骆驼上——北沙是一个沙漠王国,最好的交通工具就是骆驼。

    他的缰绳让人牵着,半眯着眼睛看信上的内容,目光在最后一行停顿了许久,才面无表情地将信折叠收起来。

    骑在他身侧的是北沙本地的官员,前来迎接他们的,这人知道他的身份尊贵,一路上想尽办法讨好套近乎,可惜这人不会看人眼色,就比如席白川现在黑着一张脸,明显是心情不好,可他竟然还凑上笑吟吟说:“王爷,您看,前头就能看见城镇了,到了镇上下官一定安排好宴席为您洗尘,您再尝尝昨日下官同您说的葡萄酒,不是下官吹啊,我们北沙的葡萄酒,绝对不比帝都的名酒差,保管您觉得不虚此行。”

    席白川冷笑:“是吗?如果本王喝了不觉得多好,你该如何?”

    “……”

    官员一时无语,他说那些话自然有夸张成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琅王爷他听不出来这只是客套吗?按常理他不是应该配合说几句好话吗?这样回话要怎么继续愉快聊天下去?席白川懒得和他说,也不理他此时心情是如何忐忑,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车队在午后抵达北沙的边城,这里到处都充满异域风情,圆顶的房屋,不同于帝都和陇西道的服饰,女人们都用头巾将头发和半边脸蛋都包起来,男人们穿着白色的宽松长袍,街道两边都挂满了红绸,据说这时候他们这里表达对客人欢迎的方式。

    车队一入城,百姓们便是夹道欢迎,好不热闹,席白川也不好继续板着脸,只好勉强露出笑。

    官员给他们接风洗尘的地方名唤金玉楼,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一般的酒家,果不其然,在席白川落座后,便有十几个身穿断袖露肚脐上衣,和薄纱及膝短裙的舞姬,在他们面前翩翩起舞,她们也戴头巾,只是略薄,能隐约看到面纱下的美丽面容。

    北沙人的血统和中原不一样,更像是草原那边,皮肤偏黑,五官深邃,鼻梁略高,而且女子以骨架大为美,中原则却是以女子小鸟依人为美,所以即便这些美女穿着暴露地跳舞,但他们这些使者也着实提不起太大兴趣——毕竟没人愿意抱着一个比自己还强壮的女人谈情说爱。

    以至于让当地接待的官员愁白了头,他心想,大地方来的人就是不一样,这么高风亮节,女人都不感兴趣,那要怎么讨好才好呦

    席白川更没心情去看这些歌舞,给点面子喝了几杯酒就回驿站休息了,让其他使者自便。

    没了他在场,现场的气氛反而活跃了些,虽然使者们不大喜欢强壮的女人,但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所以便半推半就接受了当地官员的‘伺候’建议,酒过三巡后,便各自带着美眷去了安排好的房间,享受去了。

    相比之下,席白川这边就当真是寂寞,连安离在入城后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洗漱后只穿一件宽松的中单,坐在床边的软榻上,将玉珥那封信拿出来再看一边。

    两辈子,数十年的相处,他对她的了解甚至比她对自己的了解还深,那天她把话说得那么义正言辞,可他还是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心虚和不安,所以很显然,让他来北沙,她是别有目的的。

    她已经学会对他说谎了。

    这个认知让他很不舒服,就像一只从小被自己养大的雀鸟,却在某天装死骗他打开笼子,然后在他猝不及防时,展翅飞走,让他再也抓不到它。

    他如她所愿,离开了帝都,给她的信件语气也不再亲昵,他也知道自己怎么能这么幼稚,竟然单方面开始了冷战。

    他知道她能从信件里看出他的意思,所以他心里隐隐期待她的回信会是撒娇或者认错。

    可是,没有。

    她的回信也是平淡无奇的简单叙述,还轻描淡写地提起了顺蒙两国联姻,提起了她这个皇太女可能要有个良夫了。

    她到底将他置于何地?席白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惘。

    “晏晏,晏晏,两世了,你还是不完全属于我么……”

    门外忽然有一声细微的响声,像是什么人从高处落地一般,席白川当即起身,推开窗户,院子里站着两个人,都是他认识的,他顿了顿,示意他们入屋。

    两人一进门,便单膝下跪:“主子。”

    席白川看了看他们两人,了然道:“难怪我一直感觉似乎有人一直跟着使团,原来是你们。”

    其中一人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双手呈上,恭敬道:“属下奉命带来两位老将军的书信。”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六章没良心的白眼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想截杀蒙国的和亲队伍,提起顺蒙两国的战火,再坐收渔利?”席白川念着书信上的内容,神情似笑实讽,末了抬起头看他们,“这个主意是谁出的?蠢得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讽刺起好了。”

    一人小心翼翼地问:“主子认为此计不妥?”

    当然不妥!

    席白川真是要被气笑了,那安温平和喻世寂真是越来越会倚老卖老了,现在越发不把他放在眼里,他都说过,这些事情他自会安排,他们竟然都无视了,依旧是想一出是一出,简直放肆!

    “如果蒙国真敢和顺国开战,就不会又是让怀王和孟杜衡暗通,事情败露后又想联姻化解危机了。”席白川冷笑连连,“顺国风调雨顺,国富兵强,又和恭国交好,连扶桑都被收服,一个区区蒙国,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和顺国为敌!”

    一人皱了皱眉,说道:“温老将军的意思是,趁老皇帝身体不好,皇太女又刚刚上位,顺国人心浮动时下手,能是事半功倍,再者,虽然蒙国势微,但好歹也是一个大国,总不可能会任由顺国欺凌,所以开战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听着这个本是自己的下属,此时却帮着外人说话,席白川的眼睛微微眯起,沉冷道:“温老将军倒是看得很透彻,比我都透彻,难怪你们这些人现在都只知道老将军。”

    那人此时才恍然回神,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真是多嘴了,连忙双膝下跪,诚惶诚恐道:“属下不敢,属下的命都是主子救的,又岂敢背叛主子。”

    席白川将书信丢在他面前,呵斥道:“知道你的命是我救的,下次你若再敢张口闭口老将军说老将军说,便不必再跟着我了!”

    “属下遵命。”

    另一人看着同伴被训斥,暗忖幸好自己没多言。

    被呵斥的那人捡起书信,犹豫问:“那这书信如何回复……”总不能完全不理吧?

    席白川转身在软榻上坐下,双手枕在脑后,姿态慵懒却不怒自威:“我要的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大顺,而不是一个被人打得七零八落的大顺,你回复那几位老将军,此事我心中有数,无需他们来教我怎么做。”

    两人均道:“是!”

    就在这时,席白川忽然捂住胸口,一阵强烈的绞痛从胸膛开始蔓延至全身,他只觉得像是浑身神经都在同一瞬被人断似的,疼得他几乎从软榻上滚下来。

    “主子!”两人大惊,连忙起身去扶住他。

    席白川摆手示意他们无妨,随即闭上眼睛,催动内力在体内走了一圈,那绞痛才慢慢平复下去。

    像是海水猛地涨潮后又顷刻退潮一般,他虚弱无力地躺在软榻上,脸色微白,他发现,最近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总是这样,突如其来一阵阵痛。

    看两个属下关切担忧的神情,席白川抿唇道:“无妨,你们回去吧,不要让任何人看到,还有,今日之事,不要对第四个人提起。”

    两人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连忙躬身领命:“属下明白。”

    两人如同来时那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驿站,席白川听着他们走远,才重新闭上眼睛,感受着胸口还没完全散去的疼痛,不禁想起前世,前世的自己便是因为这接二连三的心口痛,耗费掉了不少真气,重生一世,没想到又是如此。

    但他却完全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他曾找过名医诊脉,本以为自己这是中毒了,可名医却只是说他只是劳累过度引发的心悸罢了,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便无妨,这明显是不可能,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清楚,这绝不是一般的心悸。

    可不是中毒,不是劳累过度,那是什么原因?他也百思不得其解,反而越想越混乱,席白川只能想这个问题暂且放下,等回京后再讨教莫可国师。

    临睡前他又看到玉珥的那封书信,纠结了好久,还是没有去回信,心里有些赌气地想——爱纳谁纳谁吧!没良心的白眼狼!

    千里之外的玉珥,等了五天都没等到席白川的回信,心情万分低落,睡都睡不好,还没到寅时就醒了,又恰好来了月事,肚子一阵一阵的疼,抱着被子连连打滚,最后干脆闷头掉眼泪,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难受的。

    过了半个时辰,汤圆按照往常的时间来伺候她起床洗漱,便看到了她布满血丝的眼眶,惊讶道:“殿下,您昨晚没睡好吗?”

    “汤圆,你说我这人是不是很莫名其妙啊?”玉珥吸吸鼻子,沙哑着声音说,“明明是我将皇叔骗走,现在他因此生气不理我了,我又在这里难过。”

    汤圆犹豫着说:“……要不殿下您再给琅王爷写封信送去?”

    “凭什么要我写?他不也没给我写信!”玉珥气呼呼地说,“我才不要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呢!”

    “……殿下啊,奴婢看您还是先敷敷眼睛吧,您这样等会怎么上早朝啊?”汤圆连忙将热毛巾折叠后放在她的双眼上敷着,然后才说,“那您为什么要把琅王爷骗走啊?奴婢听说北沙很远呢,而且册立新王流程又多又麻烦,没一两个月回不来,您何苦呢?”

    玉珥发自内心叹了一口气,还不是为了查那些她没弄明白的事。

    “算了,和你说了你也不懂。”玉珥敷衍道。

    汤圆吐吐舌头,没再问了。

    洗漱更衣后,玉珥背着手往金銮殿去了,在路上遇到了付望舒,两人便一起走,付望舒忽然提起:“蒙国的回函殿下看了吗?”

    “看了,他们要我们大顺嫁过去一个公主。”

    说起来,这件事也真有趣,过几日传到市集上,没准又会称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这两国联姻被弄得跟菜市场买菜讨价还价似的,蒙国那边要求联姻,他们顺国这边表示联姻可以,但要他们的公主嫁过来,蒙国又说,要他们的公主嫁过去也不是不可以,但顺国也要嫁过去一个公主,这才公平。

    付望舒点头:“陛下十有八九是会同意的。”

    玉珥赞同:“我看也是。”

    能从蒙国挖过来一个公主,对他们顺国来说已经是有利,再嫁个公主给过去,也无伤大雅,顺熙帝自然会答应,只不过会嫁哪位公主?

    早朝时,顺熙帝说蒙国那边的回函,并当场同意了嫁一位公主到蒙国去。

    “诸位卿家,依你等看,哪位公主适宜联姻蒙国呢?”

    公主嫁娶本属皇帝家事,不过这是两国联姻,自然不能一概而论,关乎社稷的,顺熙帝自然还是会问一下大臣们的意见。

    于是文武百官就开始掰着手指头算顺熙帝的女儿们了。

    长公主年前便嫁去草原,成了姑苏野的世子妃。

    二公主因萧淑妃之事受到牵连,自请剃度出家。

    三公主未及笄便病逝。

    四公主如今在朝为四品武官,自然也不能去联姻。

    五公主更不用说,如今都是皇太女了。

    六公主以下却都还未及笄,虽说也可以先嫁过去,但总归听起来不大好。

    文武百官这一算才发现这要联姻,嫁哪个公主似乎也成了问题,顺熙帝的亲女儿中,似乎没有合适人选。

    ‘公主’只是个封号,也不一定非要顺熙帝的亲女儿不可,可以加封亲王之女为公主,但这会有些许隐患,就比如,如果这个亲王居心不良,利用女儿这一条线去和蒙国勾搭,就像昔日孟杜衡那样,那对朝廷又是一个威胁。

    才有大臣提出要加封藩王之女为公主,玉珥便是第一个反对,她一直在计划着一件事,这个计划跟宗藩有关系,如果此时宗藩和他国联姻,那她的计划不就彻底泡汤了?

    好在顺熙帝自己也不是很赞同宗藩之女联姻他国,沉吟了片刻道:“前朝也不是没有大臣之女,被册封为公主外嫁他国的先例。”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的心情都有些微妙了。

    从为臣的角度来说,为君分忧是他们的职责和义务,可这件事不是普通的麻烦事。

    把女儿嫁给皇帝,得了一个外戚的名声都不大好听,但凡有一点志向的大臣都不乐意这么做,除非是那些有所图的,同理,将女儿嫁给他国君王,被人戳脊椎骨说卖女求荣是一回事,回头要是两国外交出了点什么问题,那还不首当其冲被皇帝拿来出气?

    所以这笔买卖真要好好敲打一番。

    “长孙爱卿?苏爱卿?柳爱卿?”顺熙帝连连点了几个人,被点到的大臣中,除了长孙云旗推说家姐已经许配人家外,左右丞相都是支支吾吾,扯东扯西,听得顺熙帝不耐烦。

    “罢了,此事散朝后再议。”

    散朝后,顺熙帝没叫她跟着一起去御书房,玉珥乐得清静,和付望舒并肩走着,两人说的也是联姻公主的事,玉珥玩笑道:“我看你还是回府,让老付大人速速去右相府为你求娶安歌,否则回头安歌被点为联姻公主,你就没地哭了。”
正文 第三百九十七章子墨 你娶我可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相比柳丞相家那个刚及笄的小姑娘,显然苏安歌更有可能成为联姻公主,再加上苏安歌素有才名在外,封为公主的争议也不会太大,只是蒙国不是个好去处,玉珥和苏安歌在南海时有几分交情,自然也不希望她成为政治利益的牺牲品,所以对付望舒说的话,也是半玩笑半认真。

    付望舒这次难得没和之前一样,直接和苏安歌撇清关系,而是沉默了一阵。

    玉珥有些惊奇:“莫不是你……”

    付望舒这才道:“臣只是觉得,苏小姐远嫁她国,也有些唏嘘罢了。”

    玉珥喟叹道:“子墨啊,其实你我都心知肚明安歌对你的情意,她都能为了你女扮男装追到昭陵,难道还不能让你感动半分吗?”

    “殿下认为,感动足以成为感情么?”付望舒目光幽深如含了万般心思,玉珥顿了顿,反问:“为何不可?”

    付望舒的神情登时有些受伤。

    “子墨,你太固执了,世上没有谁真的会非谁不可的。”玉珥低柔的声音如同呢喃一般,轻轻落下他耳螺中,付望舒猛地一震,不可思议地抬起头,而玉珥已经负着手走远。

    枝头的黄叶被风一吹便簌簌飞下,一片一片如雪如冰,扑打在他身上,将他每一寸肌肤每一缕呼吸都凝结成寒冰,他茫然地看着她的背影在是视线中渐行渐远,很想追上去,离她近些也好,可一尝试着迈开脚步,便会不由得想起刚才她说的话——没有谁真的非谁不可。

    他比谁都明白这句话的含意,她是在告诉她——他们已经不可能了。

    年少时那段懵懂的爱恋,已经随着年轮的沉淀烟消云散,到了如今她已可以轻轻提起又淡淡放下,她不会再迷恋他,所以也希望他能忘却,就像当初她忘了他一样。

    付望舒一直以为自己还来得及,甚至以为自己比席白川更有优势,起码顺熙帝能接受他和她在一起,却无法接受她和席白川在一起,可如今却发现,一切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罢了,在他拒绝她的一刻开始,便被她排除在外。

    “呵呵……”付望舒抬起手,捂住干涩的眼睛,笑声自嘲又悲哀。

    玉珥前脚刚到东宫,圣旨后脚就到,顺熙帝下旨,将蒙国六皇子楚一清许给她为良夫。

    ——

    从东宫离开后,付望舒并没有立即回府,也没有搭乘轿子,而是一个人沿着帝都的大街小巷走了一边,从上午走到了下午,从下午走到了傍晚,在华灯初上时,停在了一家医馆前。

    这家医馆非常普通,但却是当年他将摔伤的玉珥背到这儿诊治的那家。

    他踩着树叶站在树下,目光幽深地望着那医馆大门,似想了许多,又似什么都没想。

    医馆的老大夫还在,只是腰更弯了些,白发更多了些,他将放置在门口的药材收进店铺内,背影一瘸一拐,他忽然发现,原来真的什么都变了,原来时间真的能把什么都改变。

    付望舒继续在大街上走着,最后坐在一家馄钝摊前,点了一碗馄钝吃了起来,他身上还穿着官服,服色和玉带证明他的品级不低,以至于小摊老板都是诚惶诚恐,原本应该几个人凑合一张桌子,也就他一个人坐。

    换成以前,付望舒不会这么惊民扰民,就算是上街也会特意换了常服,但今日他没心情,再加上饿了一天,什么都不想理了。

    就在这时候,有个人端着一碗刚刚出锅的馄钝,一下子坐在了他对面。

    桌子是公用的,谁都可以坐,这本没什么稀奇,可问题是这张桌子已经坐了一个当朝三品,一般百姓没人敢这般,以至于付望舒都抬起头看了对面的人一眼。

    “怎的?这么大有一张桌子,就你能坐?”

    对面的那人,穿着一身乍一看很清新自然的淡绿色裙装,裙摆上绣着栩栩如生的莲叶,让人不仅想起了南海某个小池塘里,那朵朵含苞待放的荷花。

    付望舒的目光回到那人脸上,她真对他笑得俏皮可爱。

    他不发一言,她却笑着说:“大人,奴家为您弹奏一曲,您让我在这儿坐着可好?”

    她依旧不等他回答,便拿起靠在一旁的琵琶,琴弦轻轻拨动,弹出一曲《阳春白雪》。

    一曲毕,她神情略显得意,似乎对自己弹奏的很有信心,不够也难怪,她这一曲《扬春白雪》,的确弹出了一定境界,四下的食客都很商量地鼓起了掌。

    她抿唇笑了笑,这时候倒是有些羞涩,低低吟唱:“长安雪后似春归,积素凝华连曙晖。色借玉珂迷晓骑,光添银烛晃朝衣。西山落月临天仗,北阙晴云捧禁闱。闻道仙郎歌白雪,由来此曲和人稀。”

    付望舒已经不疾不徐地吃完了一碗馄钝,神情不变,也不知道是刚才那曲子是听了还是没听,他起身,将银子放在桌子上,弹弹衣摆,起身走了。

    那人呆了一瞬,连忙追了上去:“哎,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特意弹给你听的,你怎么都没说好不好听呢?”

    “桌子谁能用,椅子谁都能坐,无需经过我同意。”付望舒平淡道。

    “可是……可是……”她扁扁嘴,看他走远,急得要哭,不禁脱口而出喊道,“可是我就想听你说好不好听啊!”

    付望舒的脚步一顿。

    后来,市集中便渐渐传出了,兵部尚书付大人,终日流连茶楼酒肆,与艺妓纠缠不清的传闻,至于真假,无从查证。

    八月十五这一天,是传统的中秋节,帝都的大街小巷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团团圆圆的喜庆模样,付望舒却用完团圆饭后便回了房,没再出来,一扇木门将外头的欢声笑语阻断。

    “扣扣——”有人在门外敲门。

    付望舒在书桌前看书,随口道:“进来。”

    一个披着黑斗篷,将浑身上下都遮掩起来的人,从门外走入,烛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子墨。”

    付望舒一愣,倏地抬起头,果然看到了站在屋内的苏安歌。

    “苏小姐?”他连忙放下书本起身,绕过桌子走了过去,“苏小姐有何要事,深夜来访?”

    苏安歌摘下斗篷的帽子,露出一张微白的脸,她直直地看着付望舒,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画到心底深处去,但瞳眸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陛下想封为我安和公主,联姻蒙国。”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付望舒不禁抿唇,眸色深深地看着她。

    这个被称为帝都第一仕女的女子自然是美丽的,即便不如颜如玉那边光彩夺目,却也会让人倾倒,可今日,他却从她那温柔静谧的眼波中,读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郁痛来

    可见,她是不想远嫁的。

    苏安歌抬起头,那一瞬,那张脸上写着期盼,写着祈求,她丢掉了矜持和骄傲,丢掉了自尊和身份,颤抖地伸出手,抓着他的衣袖,声音微颤:“子墨,子墨,你娶我,好不好?”

    付望舒随之一震。

    晶莹的泪珠从她颊侧簌簌掉落,点缀着她美丽的面容,她乃大臣之女,名门闺秀,生来高贵而骄傲,此时却要在深夜,闯入男子房中,以近乎卑微的语气求他娶她。

    羞耻和悲凉夹杂着重重复杂的感情淹没了苏安歌,她哭了好久,而在她哭泣的这段时间,付望舒只是拿出手帕,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却没给她一个回答。

    可,没有回答,不就是回答了吗?

    好久之后,苏安歌才重新抬起头,但眼中不再有刚才的期盼和哀求,有的只是希望灼烧破灭后的残烬,看着付望舒晦涩的脸庞,她忽然觉得,今晚这一趟自己似乎是来得多余了。

    她对他弯唇一笑,笑得勉强又倔强,妍丽的脸上染上了悲伤,恍惚道:“我懂了,我明白了……”

    “苏小姐……”付望舒刚想说什么,门外忽然有一女子声音轻快道,“公子,公子,吃月饼啦!”

    这女子,便是那日在馄饨摊前,弹奏《阳春白雪》的人,她本是艺妓,如今被付望舒赎了身,成了付家的一个丫鬟,穿着粉白色的衣服,扎着小辫子,活泼又趣味,手里拿着一个食盒,一蹦一跳地入门,看到房内的苏安歌,愣了愣。

    苏安歌认识这个女子,在市井传出付望舒流量酒肆时,她便让人去留意了,此时看到她这般无所顾忌地直入付望舒的房间,她心口又是一疼,一种名为难堪的情绪席卷全身。

    她用翦水秋瞳般的眼眸盈盈地看着他,每说一个字,便往后退一步:“……深夜打扰,对、对不起。”

    然后便逃一般地从他房里出去,头也不回地出了府,付望舒在原地呆滞片刻,一动不动,像是一根木头,要这样到天荒地老。

    倏地,他拔腿追了出去,他知道她是从后门进来的,追去了后门,却只能看到马车离去的背影。

    这一刻,付望舒神情很茫然,很无措,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该怎么做。

    ——

    第二日,顺熙帝收右相苏和风之女苏安歌为义女,赐封号安和,嫁于蒙帝,永结两国姻亲之好。
正文 第三百九十八章凤袍霞帔鸳鸯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抚长剑兮玉珥,疏缓节兮安歌……当初安歌问我,她哪里不如我,我还以为她的意思是问身份,没想到竟然是……”玉珥唏嘘不已,既为安歌的苦恋无果感到心疼,又为她即将远嫁而感到无奈。

    汤圆歪着脑袋问:“殿下,安和公主嫁给蒙帝,是不是当皇后啊?”

    “唔。”玉珥应着,目光从奏折中移开,喃喃道,“所幸蒙帝的年龄不大,也就二十出头,听闻也是个俊秀男子,希望那人真能是安歌的好归宿吧。”

    汤圆单纯,一听苏安歌是要去做皇后,顿时就笑得眉眼弯弯:“那不是很好嘛?皇后可是一国之母,最最最尊贵的女人,而且蒙国还是大国,安和公主真幸福!”

    玉珥只是笑笑。

    刘季从门外走进来,双手抱拳:“殿下。”

    “你来了。”玉珥放下毛笔,对汤圆说,“你去帮我到库房挑些东西,送到右相府给安和公主,说我改日再去看她。”

    “奴婢遵命。”汤圆兴冲冲地跑了出去,玉珥才示意刘季说话:“怎么样?”

    刘季将一叠纸张从怀里拿出来,双手呈上:“殿下,这是您让我去查的关于安温平和喻世寂从军到如今的状况。”

    玉珥收敛了神色,她觉得席白川最大的可疑点就是和西周那两位来往过密了,在她完全不知道他们想做什么的情况下,她只能从已知的线索里下手,也就是安温平和喻世寂。

    玉珥看到一个非常唐突的名字,蹙眉:“灵王?”

    刘季微微颔首:“是,安温平和喻世寂早年都跟过随灵王征战北沙,是灵王的左膀右臂。”

    玉珥琢磨着这个称号:“灵王……”

    刘季以为她是看不懂这一段,便解释道:“灵王因谋反被先皇斩首后,已往与他走得近的文武官都受到了降责,那时候安温平和喻世寂从三品将军,被降成了百夫长,归到了席绛候的麾下。当年赤海一战,席绛候为保护先皇战死,安温平就喻世寂保护先皇有功,才被官复原职。”

    玉珥抬头看了他一眼:“灵王和席绛候的关系怎么样?”

    “极好。”

    玉珥奇了:“极好?”

    她自然是认识灵王的,先皇的八子,她父皇的皇兄,那也是个很传奇的人物,据说他体弱多病,寒潮一到甚至双腿都走不了路,但却有极好的带兵作战天赋,曾立下赫赫战功,如若不是身体不好,没准还有机会问鼎皇位。

    而席绛候,席绛候本是一介草民,因姑母是先帝的嫔妃,提携之下才进入官场,而后又靠战功平步青云,封为侯爵。

    这完全不同的两人的关系怎么会‘极好’?

    刘季很快便给了她解释:“灵王妃和侯夫人是堂姐妹,再加上两人皆是武将,自然走得近。”

    原来如此。玉珥明白了,是妻族的关系牵绊啊。

    刘季发现玉珥似乎过于关注了灵王,不由得奇怪,但他是一个合格的密探,知道有些事即便早好奇也不能问。

    玉珥不知道他的疑惑,又问:“你知道帝都第一桥吗?”

    刘季稍稍一想:“殿下是说在淄河边上的那座灵桥?属下知道,那便是先皇送给灵王的生辰礼物,只是在陛下登基后,桥便废弃了。”

    重点原本是在安温平和喻世寂身上的,但玉珥却不知怎么,对灵王这两个字感触良多,心中也很是疑惑:“我曾和皇叔领略过它的高度,我在想,先皇那样英明睿智的人,都对灵王如此宠爱,灵王的秉性,不该会那么坏的,造反之事是有确切证据的吗?”

    刘季忽然掩饰性地轻咳了两声:“咳咳,殿下,这些话您最好不要在外头说起。”

    “这是为何?”

    刘季走近一步,压低声音道:“灵王造反,当年是被陛下举报的,您若质疑灵王是否造反,不就是质疑陛下么?”

    玉珥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是这样的,抿唇颔首:“我知道了。”

    话说到这里,玉珥也就没再提灵王,继续翻看手中的纸张,这些都是安温平和喻世寂这些年做的事情,日常都是很普通的养花逗鸟,没什么不寻常的地方,可奇怪的就是,他们的日子过得太干净太简单了,这反而让玉珥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深深藏住,而这些表面,都是故意伪装出来的。

    就在玉珥存疑之时,她忽然在一张纸上,看到一句:“曾经营布纺失败……卖过布?西周那种富庶的地方,卖布怎么会失败?”

    西周和江南的人文风貌类似,百姓多风流,日常装饰打扮的生意都好做得很,再加上安温平的背景,就算不会大红大火,失败到关门大吉也太夸张了吧?

    玉珥很是疑惑,但探事司查出的资料里,只写了时候因为生意不好所以才关门,为何生意不好却没说,她只好让刘季去留意一下。

    就在两人交谈时,宫人进来禀报,说尚服局的女使送衣冠来。

    “什么衣冠?”玉珥莫名其名,她又没做衣服。

    宫人低头道:“回禀殿下,尚服局女使说,是殿下下月底与良夫的婚礼的衣冠。”

    玉珥:“……”怎么忘了这茬!

    刘季识趣道:“属下暂且告退。”

    玉珥揉揉眉心,将资料都收起来,挥手让宫人把人带进来。

    尚服局的女使带着几个宫女,端着一套大红色的衣冠,和纯金打造的凤冠进来,在她面前一一展开,笑靥如花地和她介绍起来:“殿下不如试穿一下,如有不合适的地方,臣也好抓紧时间去改。”

    良夫并非太女夫,按说根本无需如此大费周章,进了宫后直接住在东宫便是,但因为这位良夫并不是一般身份,为了以示尊重,才稍稍铺张些。

    玉珥看着那套大红色的礼服,却是半点兴趣都没有,毕竟这很容易让她想起她去世的四个准驸马,想起刘开河,想起刘氏,想起画骨香,想起刺客团,想起孟杜衡,想起……席白川。

    甩甩脑袋,玉珥真觉得自己是魔障了,居然什么都能联想到那个人身上。

    “殿下,是不满意么?”女使见她这般,还以为是对礼服不满意,连忙诚惶诚恐地询问起。

    玉珥摇头:“没,你继续说吧。”怎么说都是她父皇下的旨,她再不喜欢也要做做样子。

    “是,殿下。”女使立即抖擞精神,这是她的专长,她自然是竭尽所能地表现,希望能得到玉珥的赞赏和打赏,“……这一件凤袍乍一看没什么特别,但其实是用了三种织锦办法,分别为云锦、苏缎与杭罗。

    金丝绣凤纹的这一块布料用的便是杭罗,杭罗起源杭州故名杭罗,是一种新型布料,由纯桑蚕丝和纱罗织成,穿着舒适凉快且飘逸,是南方人的最爱。说起来也算是趣事,杭罗起源杭州,是南方人最爱的,但却是西周盛产。”

    玉珥心不在焉地听着,忽然听到了一个敏感的词汇:“西周盛产?为何?”
正文 第三百九十九章嫁给一个不爱的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见自己的话题引起了玉珥的好奇,女使喜不自禁,连忙道:“回禀殿下,因杭罗织成最只要的材料是纯桑蚕丝,而西周桑蚕天下闻名,就地取材方便,所以便形成了这样一条产业链:杭州的老板让西周的作坊制作,然后卖到南方去。”

    “西周很多作坊都在做杭罗?”

    女使知无不言道:“回禀殿下,西周与京畿临近,都属北方,北方冷,像杭罗这种清凉布料本身便穿不了,但云锦又以帝都出名,所以在西周若是开布料作坊,八成都是织杭罗,其他布料十有八九都是要倒闭的。”

    玉珥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样啊。”

    这么说,在西周开布纺卖步,除非是杭罗,否则便很容易倒闭?

    那安温平开的到底是不是杭罗布纺?如果不是,那他在开店之前没了解过当地的民情吗?若是是,那他是没门路吗,连最好卖的杭罗都卖不出去。

    这真是一个疑点啊。

    在没有头绪之前,任由她想破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玉珥只好暂且搁下,专心应付繁琐复杂的两国联姻——顺熙帝把这件事全权交给她去处理,蒙国嫁公主只需安排好仪仗和转圜布置,这点小事礼部可以完成,她要操心的是,安和公主远嫁的嫁妆和陪嫁媵侍。

    一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也总有到头的一天,期间玉珥去看过苏安歌几次,以她们在昭陵州时的交情,也算谈得来。

    玉珥无不惋惜道:“此次你远嫁蒙国,此生我们都不知道还有没有相见之日。”

    苏安歌神情郁郁寡欢,看不出半点笑意,但气色却算不错,想来这全府上下对她这个即将联姻的公主是百般照顾,没少给她吃那些珍贵补品,硬生生把人给填充起来。

    “安歌也已做好此生再见故人之面的准备。”苏安歌垂眸,笑容苦涩。

    玉珥握着微凉的手,放入暖袋中,柔声道:“你也别这么悲观,不是有句俗话,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我打听过了,蒙帝是个不错的人,少年时便有才名,而且相貌堂堂,登基一年,后宫却无一嫔妃,可见不是个好色之人,你嫁过去,他自会好好待你,如若遇到什么困难,整个大顺都是你的靠山,你尽管将底气放足。”

    想了想,玉珥将那块麒麟玉佩从腰间取下来放到她手上,真诚道:“探事司在蒙国也有分舵,你若有事,便用这块玉佩去调动,他们除了擅长搜索查证,身手也是极好。”

    苏安歌也是见过世面的,稍微一看便知道这玉佩并非凡物,怎么敢收下,连连推迟道:“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收呢?殿下还是自己留着吧。”

    “你就收下吧,我也能放心点。”玉珥按住她的手,坚决不肯将玉佩收回去,苏安歌盛情难却,便也就收下了,她低头手指轻轻摩擦着玉佩上的纹路,有些怅惘道,“殿下,安歌此去怕无回来之日,殿下切要保重,还有……”

    她说得迂回,玉珥却是知道她主要想说什么:“我这边你不用担心,子墨那边你也无需牵挂,好了,笑一笑,整日里这么愁眉苦脸,我看着都担心。”

    安歌闭了闭眼,勉强露出笑容。

    从右相府离开,玉珥满怀心事地走回皇宫。

    她看得出来,苏安歌是很不想嫁给蒙帝的,那么悲观绝望,嫁过去后,能幸福吗?

    不如,帮她向父皇求求情?让别人嫁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一棍子打掉,这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两国联姻可是大事,怎么能说换人就换人?她要真跑去顺熙帝面前说,今晚没准就要跪一夜养心殿。

    而且,当初册封时,苏安歌也是同意的。

    玉珥走到了巷子口,朝南望去,那边是付望舒的府邸,自从苏安歌被册封为公主后,他连续告假,等到没法再逃避了,便干脆领了治旱涝的差事去了江南,到如今都没回来。

    唉,最近是不是谈感情的忌日?怎么都这么闹心?玉珥负着手,不疾不徐继续朝皇宫方向走,她忽然问:“汤圆,你和乌溪怎么样了?”

    汤圆跟在她身后,闻言,脸一红:“就、就那样。”

    “没吵架吧?”

    “没有呀。”

    玉珥欣慰了:“那就好,你们什么时候想成亲告诉我一声,我也好给你安排安排嫁妆,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不会亏待你的。”

    汤圆喏喏应了。

    晚些时候,玉珥要沐浴时,汤圆忽然哎呀了一声,玉珥莫名其妙:“怎么了?”

    “殿下,殿下,您的玉佩好像掉宫外了。”汤圆急得团团转,“奴婢马上出去找!”

    “你是说麒麟玉佩?不用找了,没丢,我送给安歌了。”玉珥脱掉最后一件衣服,迈入了浴池,温水淹没到了她脖颈处,使得她舒服地呼一口气。

    汤圆则是傻眼了:“殿下您怎么把那么重要的玉佩给安和公主?”

    “她远嫁蒙国,我心里总是有种不安的感觉,如果不做点什么,我心安不下来。”玉珥闭着眼睛,懒洋洋地说道。

    “可是国师说,殿下要戴着那块玉佩身体才会好。”汤圆扁扁嘴,“殿下,您还是让奴婢去要回来吧,换成别的东西。”

    玉珥捧着水洗了把脸,对这番毫无依据的言论采取了无视态度,见她这般,汤圆觉得自己心也安不下来了。

    蒙国来的那位公主,许配给了端王孟楚渊当正妃,故而孟楚渊自然要回帝都,玉珥也等着他回来,自从她被掳去扶桑,到现在他们都没再见过面,只是她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她从才浴池里起来,宫人就来报,说端王爷求见。

    “请到暖阁,本宫随后就到。”

    汤圆神色有些犹豫,想了想,忍不住道:“殿下,您还记得奴婢在溧阳县时,想对您说倒是最后没说成那件事吗?”

    质地轻柔的外袍从肩上滑下,露出一片雪白肌肤,玉珥将长发拨回到后背,边穿肚兜边回想了一下:“啊,是不是那次查抄西施豆腐作坊,你一副欲言又止,欲语换休那次?”那次她一会儿说这个有问题,一会儿说那个有问题,结果最后自己矛盾了,弄得她也跟着莫名奇妙的。

    汤圆连忙点头:“就是那次。”
正文 第四百章 纳良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唔’了一声,伸手穿上中衣和外袍:“记得,怎么了?想好怎么说了?”

    “那时候奴婢不说,是因为不怎么确定,但是现在好像确定了。”汤圆说完脑袋就挨了玉珥一下,汤圆哎呀一声,更委屈了,“殿下奴婢还什么都没说呢,您怎么就打人了呀?”

    “就打你!”玉珥瞪她,“长本事了!三番四次吊本宫胃口,换成别人本宫早就一脚过去了,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代清楚。”

    汤圆默默脑袋,小声地说:“那奴婢说了啊……不知殿下您发现了没有,端王爷在溧阳县宠幸上的阿潆,长得有点像徐姜蚕?”

    玉珥转身:“你说什么?”

    “阿潆的侧脸,尤其是闭上眼睛时,特别像徐姜蚕,笑起来的样子也像,奴婢没有乱说,奴婢是真这么感觉的。”汤圆生怕她不信,解释得特别用力。

    玉珥微微抿唇,不置与否,快速穿好衣服,将还没干的头发披在后背,大步出了寝殿,朝暖阁走去。

    暖阁的烛火明亮,映得里头的人影绰绰,玉珥大步走了进去,孟楚渊还背对着她在看她挂在墙上的一幅画,她喊了一声:“楚渊。”

    孟楚渊转身,看到了门口一身银白色衣装,长发披肩,懒散又略带妩媚的玉珥,惊喜道:“姐姐……哦,不对,现在应该尊称太女殿下了。”

    说着,他便躬身朝着她行了个礼,脸上笑意浅浅。

    玉珥虚扶了一下她的双臂:“你我姐弟不比多礼,不过你这次会这么快入京,倒真是出乎我所料。”

    孟楚渊笑吟吟道:“我这不是为了能快点见到姐姐嘛。”

    玉珥摇头轻笑。

    孟楚渊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锦囊,笑道:“姐姐,这是送你的礼物,恭喜你受封皇太女!”

    “之前册封的时候,你不是派人送了一堆东西来了吗?这次还客气什么?”玉珥接过锦囊,打开之前轻轻捏了捏,似乎是散装物,她玩笑道,“你该不会是送我一袋米吗?”

    孟楚渊笑得神秘。

    玉珥只好自己打开锦囊,发现竟然是葵花籽。

    “这是我一个从印加帝国回来的的朋友送给我的,耐寒,又容易生长,还能开出非常漂亮的花,它还有一个非常神奇的特征,姐姐你知道是什么吗?”孟楚渊眼睛亮闪闪的,脸上写满了‘快来问我吧,我做好准备回答你了’这些话。

    玉珥却不按到剧情走,挑眉道:“是向日葵吗?”

    “哈?姐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孟楚渊顿感无趣。

    玉珥微笑,她自然不是什么都知道,只是她有席白川这个总爱研究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的老师,这都是他告诉她的。

    想起席白川,玉珥眼神黯淡了些。

    这段时间他没给她写过一封信,她只好主动写信给他,还提了九月底自己就要纳良夫的事,可信一去近十日,也没半点回音。

    孟楚渊见他久久不语,不由得问:“姐姐在想什么?”

    “没什么。”玉珥握紧锦囊,半响松了口气,“楚渊,这次你要娶蒙国公主,你是自愿的吗?”

    孟楚渊的笑容似有一瞬凝结,随即化成浅笑:“姐姐何出此言?我们都是皇家儿女,婚姻大事父皇做主,哪里轮得到我们说愿意不愿意的?”

    玉珥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问:“你还喜欢徐姜蚕吧?”

    孟楚渊的神色果然在一瞬干涩了不少。

    玉珥拍拍他的肩膀,有些感同受,他说的其实很对,他们都是皇家儿女,很多事情并不能随心所欲,尤其是婚姻大事,别的男儿娶妻可以娶美娶贤,皇家儿郎娶妻却要以对家国有利为第一标准。

    “姐姐,其实我今日回京时,去了承县 ,我见到她了,她怀孕了,已经快临盆。”孟楚渊轻声说着,“我跟她说,我要纳正妃了,她说……恭喜。”

    “姐姐,其实我还查到了另一件事,当初她不是自愿离开我的,是母妃,是我母妃逼了她,说她若是不离开我,我就会有杀身之祸,她那个傻瓜,信以为真了。”

    玉珥知道他现在很难过,他和徐姜蚕是真的相爱,可无论在谁眼里,他们都绝非良配。

    “楚渊,别怪你母妃,她也是为了你好。”

    孟楚渊只是摇头,终究是没说什么了。

    姐弟聊天了一个多时辰,孟楚渊看天色晚了,不方便再九留下去,便起身告辞。

    玉珥直到送他出门,想起最近自己在查的一件事,想了想询问道:“楚渊,你对安温平和喻世寂这两个人有没有印象?”

    “有,他们就住在西周洋县,我去拜访过几次。”孟楚渊点头,“姐姐问起他们做什么?”

    玉珥斟酌着问:“你觉得他们有没有什么,反常的,特别的,不一样的动作?”

    孟楚渊蹙眉:“没有啊,他们一直都在西周养老,我也没特别关注过他们,姐姐你要是对他们感兴趣,回头我就让人帮你盯着。”

    “也好。”玉珥颔首,毕竟是在他的地盘上,他做这些事要比她容易,“还有一件事,你记不记得安温平曾开过一个布纺?”

    “知道,卖杭罗,后来经营不善就关闭了。”

    孟楚渊最后回答的这句话,让玉珥一晚上都陷入了深思。

    尚服局的女使说,在西周织杭罗布匹,没那么容易倒闭。

    孟楚渊说,安温平开的布纺卖的就是杭罗。

    这其中到底有没有猫腻?

    玉珥觉得,这件事还要再查查,再查查……

    ——

    眨眼便到了暮秋,今天是九月的最后一天,帝都万人空巷,安定门前停着鸾凤喜轿,吹锣打鼓,爆竹声声,长长的队伍从城门蔓延到城外数十里,数千人都身穿大红色的锦袍,喜气冲天,今日绝对是个大喜之日。

    ——安和公主远嫁蒙国。

    ——蒙国祥平公主嫁于端王为妃。

    还有……皇太女纳了第一位良夫。

    和前两件事想必,第三件事便显得微不足道,但这是对外人,对于当事人来说,这绝对值得她从前一天晚上就开始失眠。

    此时,一身红衣的玉珥站在顺熙帝身侧,和他一起接受蒙国公主和皇子的叩拜,蒙国公主凤冠带着珠帘,但这也能看出她是相貌不错的美人,而那个蒙国皇子则是绯色礼服,容颜雅致,眉眼间散发着几分雌雄难辨的阴柔,肤色偏白,看上去的确有几分姿色。

    这蒙国皇子名唤楚一清,容貌虽然阴柔,但身材却不纤细,起码从外表上看,算是高大。

    孟楚渊需要和蒙国公主拜堂,但玉珥和楚一清不用,在行跪拜礼后,楚一清便被宫人带去了东宫,玉珥则是继续参加宴席,她坐在首座,支着额角往下扫,最熟悉的两个人都没来,不过倒是都是送了贺礼。

    送!了!贺!礼!

    付望舒送便送吧,席白川这厮了无音讯半个月,再次传回消息,竟然是他送给她和别的男人婚礼的贺礼!
正文 第四百零一章 她爹怎么能这么奇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收到礼物时,气得直接将东西摔了,拂袖而去,眼不见为净。

    越发临近最后关头,玉珥越是牙痒痒,心想那混蛋气量也太小了,至于生这么久的气吗?又不是没示好,这么傲娇,活该到现在还孤家寡人!

    按说新人不必等到宴席结束才离去,就像孟楚渊,陪了一半便走了,但玉珥却半点没动静都没有,继续和蒙国使臣推杯换盏,好不热情的模样,半点身为新人的自觉都没有。

    后来还是使团的人看出她是故意,怕她嫌弃他们家皇子,扫了他们的颜面,连忙含蓄地提醒她该去洞房了,她才被汤圆拉走。

    玉珥其实有五分醉了,倚着软轿,半阖着眼睛望着宫墙下的张灯结彩和一个个喜字,神思不禁有些恍惚。

    这是她的婚礼。

    她和别人的婚礼。

    此时她的心情和当初纳驸马时完全不一样,那时候她还没喜欢上席白川,还没发生这么多事,所以无论是谁都没关系,可如今,她心里很清楚自己有谁,想起当初在南海,和他耳鬓厮磨的模样,心口便是一阵压抑的闷痛。

    软轿晃晃悠悠到了东宫,寝殿已经被布置成婚房,她站在门口望着那对燃烧过半的喜烛,望而却步。

    汤圆低声喊:“殿下?”

    玉珥定了定神,走了进去。

    楚一清并没有和‘新娘等新郎’一样坐在床头含羞带怯,而是坐在桌前,自娱自乐地把玩着一对金樽杯,神态轻松,见她进来,还抿唇朝她笑了笑。

    汤圆等人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还顺便关上了门,听见门咔嚓一声关上,玉珥竟发现自己有些害怕。

    他倒是落落大方,躬身朝她行了个礼:“臣,楚一清,见过皇太女。”

    “免、免礼。”玉珥结巴了一下。

    楚一清行礼后便端端正正地站在那,十分女气的绯色长袍将他的面容衬得越美如冠玉。

    “夜深了,臣伺候殿下就寝吧。”他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分外魅惑的弧度,然后便动身来牵她的手。

    碍于两国邦交,玉珥强忍着没甩开,十分被动地被他拉到了凤床边,然而就在他扶着她坐下时,她早也忍不住了,倏地起身,退开了几步。

    楚一清手还在半空中,保持着要扶她的姿势,玉珥不敢看他的眼睛,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外跑,可她万万没想到,门竟然锁了!

    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她皇帝老子干的事!

    真是知女者莫若父,居然看出她肯定会临阵脱逃,弄来了这一招。

    “殿下,有何要事需出门么?”楚一清从后面走了上来,竟然直接抱住了她,玉珥浑身打了个激灵,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涨红着脸,用力挣扎,可她毕竟是女子,哪能是楚一清这个成年男子的对手,她又恼怒又羞愤,刚想拿出皇太女的威严呵斥他,他便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殿下,窗外有人窥视。”

    简简单单一句话,倒是将玉珥安抚了下来,她偏头瞥了一样窗户,果然看到了一个混在竹影中的身影,从外形上看,似乎是个内侍。

    玉珥明白了,一定又是她爹!

    以前怎么没发现,父皇这么……奇葩呢!

    楚一清又道:“臣知殿下一时半会还无法接受臣,但如今情况却是无法多生枝节。”

    “你想如何?”玉珥镇定问。

    楚一清轻柔一笑,如桃花绽放:“做做样子便可。”

    玉珥静静地吐出一口气,不就是演戏嘛,刚想答应,身后的楚一清不知为何,忽然将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像是失去了力气那般,玉珥一愣,以为他是入戏了,便道:“我们到床上去再继续。”

    后背的重量忽然消失,而后便是一声‘砰’,像是重物落地。

    玉珥猛地身,一眼看到被丢在墙角昏迷不醒的楚一清,再一眼便看到站在自己面前,一身内侍打扮,却难掩矜贵气质,面色冷峻的……席白川。

    “殿下想和他到床上怎么继续?”他嘴角忽然勾起了一丝清浅的弧度,但那声音却透着无边无际的寒冷。

    玉珥完全没想到原本应该在千里之外的席白川,此时竟然穿着内侍的衣服,出现在了她的婚房内。

    一阵清风拂来,玉珥愣愣地扭头,看到打开的窗户,忽然明白了——刚才在窗外窥视的人是他!

    在他这样的目光注视下,玉珥一阵心虚:“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席白川往前走了一步,清俊的眉峰微微上挑:“你当然不希望我回来,我一回来就打扰了你的洞房花烛夜,你怎么会愿意呢?”

    玉珥知道,他一生气就爱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说话,可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她纳夫的事情又不是没告诉他,相反,她还一直在等他的回复,在等他给她出主意,可是他却一连半月一封信都没给自己写,如果不是真的无可奈何,她又怎么会穿上这喜袍?

    玉珥咬了咬牙,气极反笑道:“是啊,你知道打扰到我,还不赶快出去!”

    这句话让席白川的脸色更阴沉了些,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似怒非怒,似笑非笑:“让我走?”

    玉珥倔强地扬起头:“是!”

    席白川的眼睛映着一团火,正熊熊燃烧着,玉珥身上这喜袍越发的刺眼,像是那能助长火势的油。

    “晏晏,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不喜欢欠人,今儿是我搞砸了你的洞房花烛夜,怎么说我都给赔你一个才是。”

    一进一退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床边,玉珥心里又难受又烦躁,没去注意他眼神已经变味,只道:“怎、怎么赔?”

    “呵。”他轻笑,“那不如我来代替新郎,赔给你一个洞房花烛夜。”

    玉珥倏地瞪圆眼睛,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再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席白川压在床上了。

    “席白……”

    他狠狠堵住她的嘴,直接将她的唇咬出了血,玉珥气极,没想到他会突然发作,不想他得逞却又无可奈何,咬牙屈膝,想将他撞开,但席白川的反应更快,倏地眯起了眼睛,手指在她腰间某个穴道到一点,她便觉浑身酥麻无力,别说是推开他了,就是抬手都难。

    她怒骂:“卑鄙!”
正文 第四百零二章 赔你一个洞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从她的唇上一脸吻下,所到之处衣带散开,衣裳飞落,听到她骂他,便又覆上她的唇,纠缠吸吮,引得她喘息连连。

    他轻笑一声,似在嘲笑她无法抑制的身体反应。

    伸手摘下她的凤冠,三千青丝倾斜而下,他顺手用两根金簪射出,只听见唰的一声,厚重的帘子散开,将内室和外室彻底隔开,收回手时顺势扶起她的头,一个轻吻落在她眉心。

    而和这个轻柔的吻格格不入的是他的动作,他快速解开了她那里三层外三层的喜袍,遇到复杂衣带也没心情去慢慢解,而是直接扯掉,听着那布料被撕开的声音,玉珥有点心疼——这败家爷们。

    一番耕耘,她浑身上下就只剩下一个红底金边肚兜,然后他便起身,解开自己的衣裳,玉珥看着他,他的眉眼虽也魅惑,但却不是楚一清那种阴柔,他的风情是从内到外的,自然融合在他一举一动。

    盯着他赤裸的精瘦上身,玉珥还不放弃抵抗,在他压下来时,手软绵绵地抵着,不像是推开,倒像是迎合,难怪他在她耳边亲吻时发出沉闷的笑声。

    “晏晏,摸哪呢?”

    玉珥羞愤:“谁、谁摸你了!!”

    “别嘴硬了,你这张嘴爱说谎,但你的身体却是实诚。”他身上传来的热度将她团团包围,像是要将她融化那般,他灼热的气息悉数落在她肩上,唇轻轻触碰,撩拨得她战栗。

    玉珥喘息了一声,竭力抑制住身体的反应,咬牙道:“你这是强迫!还用阴招!混蛋!”

    席白川低哑着声音说:“你大可以大声喊叫,将人招来,这样我不就强迫不了你吗?可你没有,不是默许是什么?”

    “你以为我不敢喊吗?”玉珥被他激到,张嘴就想喊,可惜还没发出一个声音,就被他堵住了嘴,他好笑又好气,报复性地咬了一下她的舌头。

    玉珥想,反正左右都跑不掉,她何必那么憋屈让他嘲笑呢?

    这样一想,她便反一贯被动,用舌头去缠他的舌头,将他的舌头勾到了自己嘴里,礼尚往来地回咬一下。

    席白川挑眉,神情像意外又像意料之中,仿佛是早已算准她肯定会上钩一样。

    玉珥胸口剧烈起伏,咬紧唇道:“你不是说你要赔给我一个洞房花烛夜吗?你不是说你要替代我的新郎吗?那你就要演到底。”

    他极有耐心地问:“怎么演到底?”

    “我要在上面!”玉珥道,“我是太女,你只是我的良夫,我怎么能屈居你之下?”

    席白川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一点都不掩饰他的嘲笑,抬手捏捏她的脸,声音蛊惑暧昧道:“唔,可以啊,如果下半夜你还有力气的话,就换你在上面。”

    玉珥不肯,她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一次和他连续好几次,根据以往经验,她第二次就无力了,到了下半夜怎么可能还有力气?摆明了就是坑。

    席白川咬着她的脖子,喘息着,又吻上她唇,和她唇舌交缠:“晏晏……”

    “嗯……”

    “喊我的字……”

    玉珥抱紧他的后背,被他撞击得意识混乱,呢喃着:“无溯……无溯……无溯……”

    “晏晏,你给我听着,你的男人只能是我……只能是我……不准让别人碰你……绝对……”他紧紧抱着她,身下用力撞击,每一下都顶到了她的最深处,仿佛要如此才能证明他话语的坚决。

    “听到,没有?”他咬着她的耳垂,声音低沉沙哑。

    无溯……

    无溯……

    你还真同你的字一样,总爱做些逆流而上的事。

    玉珥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水雾看着她,仰起头,轻轻吻上他的唇角。

    “好。”

    她这样应着。

    高潮之后,两人都是失神迷惘,玉珥脑袋像一团浆糊,只记得最后一个念头——上面,我要在上面……

    过了片刻,他咬着她的耳垂低语:“还想在上面吗?”

    “当然……”玉珥停顿了一下,闭上了眼睛,“……不想。”

    席白川顿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就只能让为夫,继续服侍殿下了。”

    玉珥连连摇头,呢喃道:“不要……不要……”

    可惜在床上,他从来都不会听她的,埋在她体内的东西再次抖擞精神,又开始新一轮的侵犯和进攻。

    玉珥:“不要……不要……”

    席白川:“真的不要?”

    玉珥:“不要……再来了……不要……”

    席白川:“真的不要?”

    玉珥:“不要……再来……再来……”

    席白川满意地笑了。

    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

    玉珥不知道他是折腾到什么时候才放过她,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总之她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扶着腰,颤巍巍地起身,而醒来时,席白川已经不见,她稍稍一动身体,下身便是一阵痉挛,她气得连连磨牙,这个混蛋,把她干偏瘫就跑路,想死吗?

    “汤圆!汤圆!”玉珥喊着。

    “殿下,奴婢在这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汤圆掀开帘子,看到脸色虚白的玉珥,脸不禁一红,连忙吩咐宫人去准备洗漱用品,玉珥靠在床头,沙哑着声音说:“我要泡澡。”

    “是。”汤圆欢天喜地地应了,玉珥看了她一眼,身上黏糊糊的,让他很不舒服,也没空去分析她,现在只想洗个干干净净的澡。

    眼角无意中撇到被褥上,看到了那一片片还没干的可疑水渍,还隐约有血丝,昨晚的激情画面重新浮上脑海,她又气又羞,扯过被子盖住,穿鞋下床,没好气地说:“把床单被褥都烧掉!”

    汤圆乐呵乐呵:“遵命殿下。”

    泡入温暖的泉水中,玉珥才舒服地舒了口气,这时候她忽然感觉,身下某个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慢慢流了出来……玉珥如遭雷劈,呆滞如同木头人,脑袋里无限循环的只有‘弄死席白川’‘弄死席白川’‘弄死席白川’五个大字。
正文 第四百零三章公子也太粗鲁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沐浴更衣完,玉珥趴在软榻上,便吃东西边让汤圆帮自己按揉后腰。

    汤圆一个早上带着在玉珥看来特别猥琐的笑容,终于笑道玉珥忍不住问了:“你到底在傻乐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汤圆说着又嘿嘿笑了。

    玉珥翻了一个白眼:“说不说,不说扣你一个月的肉。”

    闻言,汤圆瞪圆了眼睛:“殿下您怎么能这样呢?奴婢是为您高兴呢!”

    “你家主子都被人折腾成这样了,你还为我高兴,小胖墩你是不想活了吗?”玉珥伸手就掐了一把她肉嘟嘟的脸,简直就是把对席白川的怨念都发泄到她身上去。

    汤圆喜滋滋道:“可是奴婢啊,以为您不会和公子……嘿嘿,幸好殿下您钻进死胡同里。”

    “我觉得你这个‘嘿嘿’很意味深长啊,你又在脑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玉珥忽然警惕地眯起眼睛。

    汤圆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又扁嘴道:“不过啊,殿下,公子也太粗鲁了,怎么能把您折腾成这样,等会今晚还要宴会呢,这样不是让您很不舒服吗?”

    “……”

    玉珥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她早上起来那样,很明显昨晚时候洞房过的,但因为昨晚是她和楚一清的新婚夜,所以小胖墩自然理所当然地以为,那个人是楚一清……

    玉珥一拍脑袋,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猪头,差点露馅了。

    不过也不能全怪她,昨晚席白川跟吃了什么药似的,当真是把她给折腾很了,弄得她都有点没神志不清。

    拍拍胸口,暗道了一声幸好,玉珥整了整神色,决定就让楚一清背那个锅了。

    “等等。”玉珥反应过来,“你刚才说什么宴会?”

    汤圆诧异道:“殿下您还不知道吗?琅王爷班师回朝了,陛下在朝云台办了接风宴接待王爷。”

    席白川班师回朝了?

    难怪掐点掐得那么准,还以为是和在陇西道一样,是撂下公务跑来了的呢。

    玉珥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哦,他回来了?”

    “是呢,听说快入城了。”

    揉揉依旧还酸疼的后腰,玉珥冷笑连连:“呵呵,快入城,呵呵。”

    这时候,门外传来宫人的行礼声:“清公子。”皇太女的良夫宫人们一般都称呼为公子。

    玉珥回头一看,果然是楚一清,穿着白色的锦袍,玉带束着腰,比昨晚那套厚重的礼服更能看出他的身姿,他属于宽肩窄腰类型,披在米黄色的斗篷,略显清雅。

    汤圆福了福身:“奴婢见过清公子。”

    楚一清颔首算是应了,又对玉珥躬身拱手道:“见过殿下。”

    “咳咳,坐吧,一大早你去哪里了?”怎么说这人现在也是自己名义上的男人,玉珥对着还真有点不自然。

    楚一清倒是一脸坦荡:“回禀殿下,臣被陛下召去了,刚刚从养心殿回来。”

    “以你我如今的关系,你无需再用这些繁琐的称呼,我也不是很喜欢这些表面上东西,直称你我便可。”玉珥主要担心的是,他们的用词太客气,会让人起疑。

    楚一清勾唇浅笑:“好。”

    玉珥亦是回以微笑,有些试探的意思:“你刚才说,父皇召你去养心殿了?”

    楚一清意味深长道:点“殿下放心,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那就好,那就好。”玉珥摸摸鼻子,回头见汤圆还在傻站着,她在这儿有些事她不大好说,只好把人支开,“你还杵在这干什么,去拿点吃的来啊,清公子相比也是没用早膳吧,一起吃吧。”

    楚一清颔首:“谢殿下。”

    汤圆走后,玉珥便想提一提昨天晚上的事,因为无论别人是怎么想的,他这个被人打晕的人,总会感觉到不正常吧,她怕他说漏嘴,倒时候她父皇又要大发雷霆。

    “那个,昨天晚上……我……你……昏倒的事……嗯……你知道我的意思吧?”她眼神殷切地看着他。

    楚一清看她这样,有些想笑,但又知道不能笑,只好抬起手虚握着拳,在唇边掩了掩:“臣明白殿下的意思,所以臣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我最欣赏上道的人了。”这样玉珥就放心了,她高兴道,“我知道你在蒙国皇宫过得并不是很好,你放心,从今以后,东宫就是你的靠山,只要不是违法乱纪的事,你都可尽管去做。”

    “谢殿下。”

    “我已经让人将偏殿清心阁收拾好给你住了,你缺什么需要什么,尽管和宫人提。”玉珥想了想又道,“哦,对了,还有,如果你想出宫,就让我的贴身婢女汤圆陪你出去转转,看看帝都的风土人情。”

    楚一清抬头看着她:“殿下下午可否有时间?臣有个不情之请。”

    玉珥点头:“你说啊。”

    “殿下陪臣出宫转转,见识见识帝都的风土人情。”

    玉珥眨眨眼:“我?”

    “可以吗?”他问得小心翼翼,但眼底却闪着不知名的亮光,在这亮光下,玉珥也没法拒绝,只好点头:“……可以啊,吃完东西我们就走。”

    “谢殿下。”

    大约未时末,玉珥和楚一清便轻车简从出来宫,来到了帝都最昌盛的大街上,她算是个很合格的地主,边走边向他介绍这里的风土人情。

    帝都人矜贵风流,对美好的事物皆不掩饰自己的喜爱,楚一清的相貌无疑是足够他们倾慕的,更有女子大胆送上了自己的手帕、香囊甚至是鲜花,楚一清都回以微笑,但他显然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无论怎么说,他都是皇太女的良夫,这些东西他是万万不能收下的,所以都塞给了跟着他们的护卫。

    玉珥笑道:“你不必拘束,平时是怎么样的,现在就怎么样吧。”

    楚一清则是笑道:“以前我在蒙国,是个最不受宠的皇子,住在宫里都要看宫人们的脸色,我还能有什么性子?”

    “是吗?我到觉得你昨晚就挺有性子的。”玉珥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楚一清的脚步则是停顿了些许,才重新跟上来。

    玉珥瞥了他一眼,心里暗忖,这个楚一清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昨晚一举一动尽显媚态,分明是在勾引她,但现在却又故作懵懂,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他又想干什么?昨晚她跟席白川的事她又知道多少?
正文 第四百零四章 晏晏的气量太小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前方的街道忽然传来热闹的沸腾声,玉珥脚步一顿,探头望去,首先看到的便是使团的旗帜,再一看,看到了高头大马上的席白川,她一愣,才想起汤圆跟自己说过,出使北沙的使团下午便会入城,他们现在应是恰好遇上了。

    前方禁卫军开道,玉珥便退到了一边,和百姓混在一起,微微仰起头眯起眼,看白马上那一声华贵的琅王爷。

    这种感觉有点奇妙。

    以前不是和他并肩就是他仰望着她,这还是第一次,她用这样的角度去看他。

    唔,她似乎能理解,为什么他会被称为帝都第一美男子了,暧?这莫名其名的虚荣的骄傲是怎么回事?

    玉珥掩嘴轻咳一声,不想这一咳,原本走出几米远的席白川忽然回头,在杂乱的人群中,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她的身影,玉珥一愣,下意识低头,藏了起来。

    使团还在继续往前走,席白川似乎没看到她,已经进了宫门。

    玉珥弹了弹衣袖,也准备打道回宫了,回头吩咐众人回宫,却发现少了一人:“清公子呢?”

    她这么一问,所有人都四处找起来,但奇的是,周边都没看到他,汤圆急道:“该不会是刚才人多的时候,被人挤开走丢了?”

    玉珥若有所思地想了一阵,竟格外冷静,只道:“你们在城内四处找找,又不是小孩子,拐不走的。”

    “是,殿下。”将找人的任务交给护卫们后,玉珥便和汤圆先回宫了。

    汤圆显得比玉珥着急:“殿下殿下,清公子不见了怎么办?他会不会被人骗走了啊?奴婢听说,帝都最近经常失踪人口,其中不少相貌清俊的男子呢,都被卖到江南一带的南风馆去了。”

    “收起你的奇思妙想,就算真有这种事,也不可能这么倒霉偏偏落在他身上。”玉珥不在意地笑了笑。

    汤圆絮絮叨叨:“这不一定啊殿下,您想想,清公子的相貌是一等一的好吧?他又不会武功,又人生地不熟,我要是人贩子,我肯定也拐他。”

    玉珥笑了笑,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武功?你怎么知道他没一点自保能力?”

    “难道他有吗?”汤圆喃喃问。

    “一个生母卑微,在皇宫里备受排挤,甚至还没有封号的皇子,却能安然无恙活到成年,甚至来到大顺,成为我皇太女的良夫……你也是在宫里长大的,你想想,如果他没有点本事,能做到吗?”玉珥抚了抚袖子,笑得别有深意,“要么就是他自己有能力,要么就是有人帮他,所以你就不要把他当成个瓷娃娃看到,他发作起来,没准你都会被吓到。”

    汤圆眨眨眼,是这样吗?

    玉珥没再说下去,大步回了东宫,她要去找某人算账,昨晚吃完就跑,还不帮她清理,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玉珥袭击到了东宫偏殿,却被告知琅王爷还没回来,现在估计在御书房和顺熙帝汇报此行,玉珥便大摇大摆坐在了他殿里的软榻上,将宫人都赶出去,顺手拿起一个桔子掰开吃,又看起他的书来。

    她家九皇叔,涉猎很广泛,总之什么有趣就看什么,他房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书,她随手就抽到了一本……《房中术》。

    玉珥看书名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等到放开一看到里面赤身裸体交缠的男女,顿时吓得叫了一声,将书像烫手山芋一样丢了出去,那本书恰好落在了一个人的脚边。

    那人弯腰拿起书,一看就笑了:“我说晏晏跑来找我做什么,原来是来看书啊。”

    “你你你简直淫荡猥琐下流,怎么看这种书啊!”玉珥连连拍手,像是要把刚才拿过那本书的触觉给拍掉,一脸的嫌恶和嫌弃。

    他却是笑了:“皇叔毕竟没和别的女人试过,若是不多看这方面的书补充下知识,又怎么能让晏晏舒服呢?唔,而且不看,哪知道有那么多新花招,昨晚晏晏的新婚之夜也不会过得那么酣畅淋漓。”

    玉珥:“……”为什么他总是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而且、而且什么酣畅淋漓!!!

    “无耻!不要脸!”她痛斥,“真是知人知面不自信,衣冠禽兽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我都不知道你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

    他将书放在架子上,走过去揽住她的腰,低笑道:“晏晏放心,我每次看,都是把里面女子的脸自动替换成你的。”

    玉珥:“……”

    他忽然低头,亲亲她的眉心,声音低柔道:“晏晏,帮我宽衣好不好?”

    “自己又不是没手。”嘴上不饶人,但玉珥已经将手搭在他的外袍上,将他的外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还没挂好,就被他从后面一把抱住,他枕着她的肩膀说:“总算回来了。”

    这一声叹息格外感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了几年,玉珥好笑又好气:“装模作样,要是真想帝都,怎么一封信都不写回来。”

    “我写信帝都能收到吗?”他笑着反问。

    玉珥一愣,刚想问为什么收不到,话还没说出口,她自己已经反应过来,这厮是又玩文字游戏呢,他说的是想帝都,并不是说想帝都里的谁,他写的信只能到人手里,却到不了‘帝都’手里。

    玉珥怒了,一把推开他:“那你就让你的帝都去帮你宽衣给你抱吧。”

    席白川连忙长臂一捞把人拉回来,哭笑不得:“这就生气了?气量也太小了。”

    “你气量大,你气量大因为一件事,将近两个月都冷漠对我,你有本事继续冷漠着啊。”

    席白川被她推得一个踉跄,往后退了两步扶住桌子,干脆坐在了桌子上:“你要我怎么回复你?你给我写了两封信,两封都是在说你即将纳夫了,难道我要回信说恭喜吗?晏晏,我又不是圣人,我做不到。”

    “那、那是因为你写给我的第一封信那么冷漠,我……”

    席白川慢悠悠道:“写给你的信是和公函一起送入京的,这就意味着内阁可能看到,你父皇可能看到,难道你要我在里面写一堆腻腻歪歪?”

    “……是这样吗?”她都误会他了?
正文 第四百零五章皇太女的男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一脸坦荡,完全看不出半点心虚,理直气壮地反问:“否则呢?”

    玉珥挠挠后脑勺,她真没想到这一点上,没想到是因为这个啊:“我以为、以为你在生我的气。”

    “笨蛋。”席白川招手,“过来,帮我宽衣。”

    觉得自己犯错的玉珥,一点都不敢迟疑,连忙应了就走过去:“哦。”

    手还没碰到席白川的腰带,她的腰却被他揽住,随后便是一阵旋转,她被他压在桌子上,噙住了唇,玉珥不由自主发出一声闷哼:“唔——”

    须臾,双唇分开,席白川在她耳侧柔声问:“还疼不疼?”

    玉珥脸乍红,眼珠子四处飞,不敢直接看他,那像是浸泡在水里的眼眸湿漉漉的,看得席白川怜爱不已,不禁又亲吻了一下她的眼皮,将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边整理她的鬓发边道“早上如果喊宫人准备热水,肯定会被人发现我在,所以才没帮你处理……你生气了吧,肯定一起来就骂我了,对不对?”

    玉珥坚决不承认:“我是这么不识大体的人吗?”

    席白川一脸的不信:“你没有?”

    玉珥重重点头:“当然没有!”

    “那我早上怎么老打喷嚏?”席白川搔搔她的下巴,像是逗弄一只小猫,而玉珥也配合地微微抬起头,眯着眼道:“你可能是着凉,等会让太医给你开几包药吃!”

    席白川低笑,低头在她脖颈处蹭了蹭:“笨蛋。”

    “对了对了,差点忘记我来找你的目的。”玉珥连忙推开乱蹭的脑袋,“孟杜衡找到了吗?”

    席白川往后倾了倾身体,靠在软榻上,手指穿过自己的头发解开了沉重的羽冠,笑得懒散且意味不明:“抓是没抓到,但应该也活不了了。”

    “怎么说?”

    “我射了他一箭,正中心脏。”席白川道,“苏域冲上来把人抢走,乘船跑了,江边一时没船,再加上我看他也活不成了,也就放他们走了。”

    玉珥沉默了一瞬,半响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算了,走了就走了吧。”

    席白川将羽冠放在她的手上,舒舒服服地往后靠:“不过我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让人追去了,等把孟忘归埋了再把苏域带回来,到时候再处置。”

    玉珥点点头,伺候这位大爷换了一身衣服,又洗了把脸,这才出门,出门时恰好和护卫遇个正着,护卫拱手道:“启禀殿下,已经找到清公子了。”

    玉珥擦拭着刚洗的手,眸光流转:“哦,在哪里找到的?”

    “回禀殿下,在一家糕点铺门前,清公子说他被人挤开,回头就找不到殿下,便在店门口等着。”护卫道。

    玉珥不置与否地笑了笑:“知道了,下去吧。”

    “是。”

    “人丢了就丢了,找回来作甚?”席白川已经换了一身华贵的衣装,头戴紫金冠,面容俊美,气质出众,浑身上下都充斥着矜贵,懒洋洋地倚着门,稀薄的阳光悉数洒在他身上,将他衬得不似凡人。

    玉珥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人家怎么说都是蒙国的皇子,怎么能说丢就丢呢?”

    “可说白了,就是一个媵侍啊。”席白川对楚一清不是一般的怨念,尽管知道玉珥不会喜欢上他,也不会和他发生什么关系,可一想到,他可以光明正大以‘皇太女的男人’这样的身份出现在大众面前,他就浑身不是滋味。

    玉珥走上台阶,道:“无论他在蒙国的身份是怎么样的,又是以什么身份来到大顺,但他是父皇亲封的太女良夫,又和我行过礼,他已经和东宫绑在一起,所以他绝对不能有闪失,你不准搞鬼。”

    “我又没说我要做什么。”席白川伸手想来牵她,玉珥却避开了,她道:“我该去朝云台了。”

    “那正好,一起走。”

    玉珥摇头:“我和楚一清一起走。”

    “什么?”席白川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得和楚一清一起走,这个接风宴蒙国使团也会参加,总要做做表面。”玉珥笑眯眯地着,“你自己走吧。”

    席白川怒:“喂!”

    玉珥头也不回的摆手:“朝云台见啦!”

    席白川目瞪口呆地看着玉珥当真往清心殿走去,好久之后,才低咒了一声。

    ——

    朝云台是历来接待外国使团的地方,今晚的接风宴宴说是为席白川接风洗尘,但其实也不全是,更重要的目的,是借此炫耀他们大顺的实力,就好像是跟人家说——看看啊,我们大顺多厉害,别国册立新王都要我们的人去才得以进行。

    这样的宴会,更多的时间是打发在各种奉承上,玉珥如今身为皇太女,要应付的人自然更多,幸好汤圆机灵,见状不妙将她的酒壶里的酒换成了白水,否则照他们那样灌下去,她非要醉死不可。

    不过就算是白水,玉珥也喝不了那么多,宴席进行一半,她就假装醉酒,摇摇晃晃地被汤圆扶回东宫,而席白川怎么说都是这个宴席的主角,不能提前走,只能又羡慕又嫉妒地目送她离开。

    玉珥回到寝殿,瘫倒在软榻上,对汤圆竖起大拇指夸奖道:“小胖墩,没想到你脑子还有这么好用的时候,居然知道把酒给我换成白水,幸好啊,否则我肯定要被灌醉。”

    “殿下,不是奴婢聪明,这是清公子的意思。”汤圆摘下她厚重的头饰,又脱下她的披风。

    玉珥一愣:“是清公子?”居然是楚一清。

    汤圆笑道:“是的呢,清公子让奴婢换成白水的,说这样殿下就不会醉了。”

    “是吗,那我回头还要好好谢谢他。”

    汤圆这时候贼兮兮地凑到了她的耳边,暧昧地问:“殿下,今晚要召清公子来侍寝吗?”

    “咳咳,不用,今天大家都累了,他若是回来,直接让他回自己寝殿休息便可。”玉珥推开她的脑袋,耳尖已是有些泛红。

    汤圆想也是,毕竟昨晚才把殿下折腾得那么狠,今晚自然不能继续,便笑着应道:“是,殿下。”
正文 第四百零六章 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窗台传来一声细响,汤圆没听到,玉珥却是听到了,她看了一眼窗台,想了想,从汤圆手中接过自己的衣服,道:“你下去吧,琅王爷若是回来你再来禀报我。”

    “奴婢遵命。”汤圆只当她是要歇息了。

    汤圆关上门,刘季便从窗户闪了进来,玉珥皱眉,不悦道:“你怎么会那么莽撞,也不怕被人抓到。”

    刘季心情似乎很好,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笑:“属下想快些将查到的东西告诉殿下,也好向殿下要几日休息。”

    “怎么突然想休息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道:“妘瞬来帝都了。”

    玉珥惊喜:“真的?”

    “属下也是偶然在街上遇到她,她说她是受人所托,送东西来的。”

    “谁啊,能请得动妘瞬送东西。”玉珥失笑,“难怪你是这幅样子,真是有了心上人就忘了主子。”

    刘季挠头笑道:“属下不敢,属下也忘记问她帮谁送东西了。”

    “你看到人家你还能记得什么?”

    刘季傻笑:“嘿嘿。”

    玉珥摇摇头,抚了抚衣摆:“说吧,查出什么了?”

    刘季站直身,收敛起笑意,沉声道:“属下拷问了朝颜,她承认,刺客团的确曾受孟杜衡所托,也曾受琅王爷所托。”

    他们离开溧阳县后,朝颜便被秘密送到了帝都,此时人关在探事司的密牢里,他们自然不会那么轻易就让朝颜去死,她是如今他们得到的最有利于了解刺客团的人。

    探事司的手段很多,想让一个人开口不难,就算是能扛得了一时,也看扛不了长久,朝颜显然已经扛到了极限。

    玉珥握着剪子,将灯芯挑亮些,神情冷静:“琅王爷所托何事?”

    “找一个人。”

    “找人?找什么人?以他的能力,想找一个人难道还需要让别人帮忙?”玉珥感到很奇怪。

    刘季将问出来的供词交给她:“那个人叫孟云初,二十四年前他尚在襁褓中便失踪了,失踪时和一个叫刘老农的人在一起,可惜西下,可能北上。”

    “孟云初?孟云初是谁?”姓孟的?玉珥有些敏感地皱起眉。

    历朝历代皇家总有些忌讳和规矩,比如不能与皇帝同名,名字里也不能出现和皇帝名字里一样的字,书写时如若写到含有皇帝名字的字,要么是同样意思的词语替换,要么便缺笔少划,以示避讳。

    但姓到不会太顾忌,所以玉珥也有些不确定,这个孟云初是不是皇族中人。

    刘季沉声说:“因为最后没找到这个人,所以朝颜说她也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那千鸟呢?”

    “朝颜说,她、千鸟、鹿葱还有夕雾都是酴醾的手下,她和夕雾和酴醾一起长大,千鸟和鹿葱都是后来加入的,似乎是被酴醾招入的。”刘季答道,“千鸟原名杜纯儿,父母是普通人,她是自己学了驭鸟术。”

    “也就是说,除了找人这件事外,现在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可以证明皇叔和刺客团,或者追杀我们的杀手有直接关系。”得到这个答案,玉珥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庆幸。

    刘季颔首:“暂时是如此的,不过我们已经尝试从别的地方入手,萧何亲自去了一趟西周,或许他能带回来更多的资料。”

    “我知道了,你们再派人查查孟云初是什么人。”顿了顿,她又沉声道,“从,皇族里查。”

    “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汤圆的声音:“琅王爷,殿下已经歇下了。”

    席白川应了一声,含糊不清道:“本王看看就走。”

    是席白川回来了,玉珥推开窗户,嘱咐道:“你从这里离开,记住,查东西的时候,一定要避开皇叔的人。”

    “属下明白。”

    看他翻身将走,玉珥忽然道:“既然妘瞬来了帝都,你就多去看看她,跟她说,我改日再出宫找她。”

    刘季面上一喜:“谢殿下。”

    这时席白川也摇摇晃晃地进了门,靠着门盯着她看,玉珥镇定自若,笑道:“是刘季,来向我讨假期,说妘瞬来帝都了,他要去追媳妇。”

    “嗯。”席白川没在意,步伐不稳地朝她走去,玉珥见他摇摇欲坠,连忙上前扶住他,一靠近他,顿时就闻道了很刺鼻的酒味,一看他双颊绯红,眼神迷离,不是喝醉是什么,

    “你喝了很多吧?好重的的酒味,快回去沐浴休息。”

    席白川朝着床榻走去,直挺挺地倒下,在被褥上蹭了蹭:“今晚我睡在这里。”

    玉珥跑过去,拉着他的手,用力往外走拽:“不行,要是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席白川纹丝不动,顶多只是皱了皱眉,来表示对她的行为的不满,玉珥继续拉,他忽然反手一拽,将她拉上了床,手臂压压着她的胸口,竟抱着她一起睡:“晏晏,晏晏,我真的想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我也想我也想。”玉珥这话说得有些敷衍,但心情却是真有些小小压抑。

    席白川闭着眼睛,话语犹如呢喃:“晏晏,无论如何,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皇叔,皇叔你起来,你回你自己的寝殿睡。”玉珥假装没听到他的话,费力将他的手推开,捏着他的耳朵说,“我不会让楚一清进来的,你别在这儿了,我宫里最近来了不少陌生宫人,都不知道底细,被看到了不好。”

    任她说得口干舌燥,席白川就是动都不动,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玉珥静静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承认他真是睡着了,无奈起身,走到窗边喊:“安离,安离。”

    安离从窗台下冒出一个脑袋:“殿下你找我啊?”

    玉珥指着床上已经彻底睡过去的某人,没好气地说:“把你家王爷拎走,喝醉了这么不讲道理。”

    安离一边扶起席白川,一边吐槽道:“王爷醒着的时候也不讲道理。”

    玉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安离竖起大拇指,太犀利了,一针见血。

    安离扶着席白川离开后,玉珥也就睡了,今夜的天空格外的美丽,群星璀璨,像是争奇斗艳一般,一闪一闪地释放自己的光彩。

    注定一夜好梦。

    然而好景不长,第二天,便出大事了。
正文 第四百零七章峡谷之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顺国联姻蒙国的使团,在路上遇到了袭击,珠宝嫁妆均被抢走,使团人员无一生还,安和公主……亦是。

    玉珥是最先接到这个消息的,因为她安排了探事司的人暗中护送,那个人浑身是血出现在寝殿门口时,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玉珥乍然惊醒,连忙穿上鞋,只披着斗篷便跑出来。

    “殿下!”探事司刘恒跪倒在她面前,用满是血污的脸对着她,颤抖着将一直紧捏在掌心的东西双手呈上,“属下……保护不力,请殿下降罪!”

    玉珥怔怔地看着他,怔怔地低头看着她手上的东西,那是一块染血的玉佩,依稀可见麒麟纹。

    这是……她送给苏安歌的麒麟玉佩。

    “使、使团到底怎么了?”她心中分明有了答案,却不敢承认面对。

    刘恒低头触地,沉痛道:“属下奉殿下命带着十个武功高强的兄弟暗中保护使团到蒙国,到双翼峡谷之前一直都相安无事,但就在使团进入双翼峡谷之时,忽然有人从高处往峡谷甬道砸下巨石,随后便是万箭齐发!”

    “这一切都来得太快,我们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使团已经伤亡过半!属下等人一度想靠近车架,可皆遭到阻拦,等到属下们杀到车架旁时,安和公主已经身中数箭回天乏术,使团随从也都……殒命了,属下等……”

    玉珥脑子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一阵空白,她像被抽去了浑身力气,眼前一阵发黑,只觉得呼吸都是带着寒意,冻得她四肢无力,险些跌坐在地上。

    “殿下!”汤圆立即就想伸手扶住她,但眼前却快速略过一道白影,已经有人快她一步将玉珥搂住了。

    “琅王爷。”

    席白川面色冷峻,挥手让刘恒下去。

    他拦腰抱起玉珥,将她抱入了寝殿内,他身上还有淡淡的花香味,发梢还有些湿润,似乎是刚刚沐浴好。

    “晏晏,晏晏。”席白川轻轻抚着她的脸,她面无血色,苍白得可怕,看得人心疼。

    玉珥怔怔地看着他,唇微微颤抖,刚说出第一个字,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掉落:“皇、皇叔,安歌她……”

    “我知道,刚才我都听到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那些人为她报仇。”席白川唇在她的鬓发上轻轻吻了一下,声音轻且柔,酥润如二月的春雨飘扬而至。

    “怎么会出这种事?怎么会出这种事……为什么每次我的预感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我感觉到会出事,但我、我还是没能挽回……我以为有那么多人在,有那么多禁卫军,还有探事司的人……我以为不会出事……我没想到会在这里出事……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能再仔细一点就不会有事了……”

    玉珥情绪很不稳定,语言一片混乱,毫无逻辑,只知道一味的埋怨自己,席白川紧紧抱着她,耐心地哄着。

    “这不是你的错,那些人抢走公主嫁妆,他们求财,一定是附近的盗匪,这不能怪你,你做得很好了,这只是一个意外,意外而已。”

    在他的安抚下,玉珥渐渐冷静下来,冷静之后她的脑子如浓云散去,变得清晰不已,她将刚才刘恒说的话在脑子里沉吟一遍,倏地站起身,挣开席白川的怀抱,大步朝外走,秋风吹起她的斗篷,她的神情冷静又危险。

    席白川自然不可能放心她一个人出门,连忙追了上去:“你要去哪里?”

    玉珥一言不发进了暖阁,在书架前胡乱翻找了一通,最终找到一张地图,她将其摊开在桌子上,这就是从顺国到蒙国的完整路线图。

    她拎着袖子,快速研磨,用毛笔沾了红墨,在地图上划出了一条路线。

    “使团从安定门出发,过梧桐,涉柳川,穿宁山,至两国边境……”她忽然停笔,“不对,不对,两国边境之后他们应该走的是单翼峡谷,为什么会往双翼峡谷而去?这两个地方的距离足够他们再走一个上午,而且也不能到蒙国,他们去双翼峡谷做什么?叫刘恒过来!”

    席白川看得出来,她看似冷静,其实完全是在强迫自己,她的脸色越来越白,甚至还透着青紫,他蹙了蹙眉,从她手中夺走快要被她捏断的毛笔。

    那根毛笔好似就是能让她抑制住情绪的寄托,被抢走后,她脸上出现了茫然和无措,而更多的是担忧和害怕。

    “坐下。”席白川命令道。

    玉珥呆呆地坐下。

    席白川倒了杯水递给她:“喝了。”

    玉珥像是一个木偶,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在外人看来,她和苏安歌并不是很熟,甚至还没有她和妘瞬熟,那是他们不知道,她和苏安歌也是有过命交情的。

    当初南川江赛龙舟,她遇到刺客团和鳄鱼的双重袭击,她双目失明,落入水中,鳄鱼的血盆大口近在咫尺,是苏安歌冒着危险,用竹竿引她逃生,从那个时候开始,她们的情分早就不是一般人能比,如今她惨死异国他乡,她怎能平静?

    谁都无法理解在得知她死讯的那一刻,她那种铺天盖地的悲伤。

    刘恒很快来了,他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身上没有血污,看起来没那么吓人。

    玉珥立马想起身,席白川却按住了她:“你坐着,我来问。”

    玉珥只好呆呆坐着。

    席白川问:“刘恒,你是寸步不离跟着使团的吗?”

    刘恒点点头,恭敬道:“属下奉命暗中保护安和公主,一路上都是尽量靠近车架,可在进入峡谷后,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我们怕被发现,只好离远些。”

    “使团遇袭时,你们是第一时间加入战斗的吗?”

    “是。”

    “好。”席白川颔首明白,手在地图上的线路上滑动,沉声问,“从顺国到蒙国应该走的是单翼峡谷,为什么使团会往双翼峡谷而去?”
正文 第四百零八章 彻查联姻使团遇袭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刘恒也伸手指着地图上的两国交界处:“王爷有所不知,两国交界处是一片荒芜的,寸草不生,到处都是尘土,那边起了风,风卷着沙土扑面而来,视线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路,只能低着头前进,等到风沙散去,使团才发现走错了路,想折返回去又怕遇到风沙,再者那时天色已晚,使团只能暂且在原地休息,打算天亮后再折返。”

    席白川一顿,像是捕捉到了什么重要信息:“你是说,两国边境是一片荒芜?没有村庄?没有房屋?”

    “都没有,进了峡谷后我们便爬上了山,从高处看去,方圆数百里都是沙尘土。”刘恒很肯定,那是他亲眼所见,不会出错。

    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问题来了,席白川问:“那贼匪从哪里来?”

    刘恒一时没理解他话里的意思,还以为他问的是他们的藏身之处:“他们当时也躲在山上的草丛里,比我们矮一些的地方。”

    “我是问,既然方圆数百里都是荒芜,那他们是从哪里来的?”席白川道,“贼匪也要个营寨吧?”

    刘恒皱了皱眉,猜测道:“会不会是在峡谷里?”

    一直沉默的玉珥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站起身说:“我要去看看,我要去出事的地方看看!”

    就在此时,顺熙帝身边的内侍进来传话:“殿下,陛下召见。”

    两国联姻休朝三日,今天也不用上朝,顺熙帝此时召见,所为何事不言而喻。

    玉珥捏紧拳头:“一定是使团出事的事传到帝都了。”

    她浑浑噩噩地起身,她现在衣装不整不能去见驾,还要回去梳洗。

    刚走出几步,席白川就拉住她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玉珥抬起头看着他,他神情冷静坚定,她心下一松,点点头:“好。”

    ……

    御书房内,除了当朝几位大臣,还有蒙国来的使臣,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这是自然的,联姻使团全部遇难,无论是谁做的,都是摆明了不把顺蒙两国放在眼里,这是公然的挑衅。

    玉珥和席白川迈入门槛,正要躬身行礼,顺熙帝已摆手免了:“使团的事,尔等都知道了?”

    玉珥已经恢复冷静:“儿臣刚刚得知。刘恒是儿臣派去暗中保护安和公主的护卫,他是唯一的幸存者,他很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顺熙帝一听还有目击者,连忙道:“召进来。”

    刘恒被带了进来,按照顺熙帝的命令将事情经过仔细说了一遍,话说完,御书房内静默了一瞬,蒙国使团中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官员忽然出列,躬身问:“皇帝陛下,微臣有一点不明白,能否问一问皇太女殿下?”

    顺熙帝颔首:“你问。”

    “谢皇帝陛下。”使臣转身,对玉珥行了个礼,随即问道,“皇太女殿下,臣想问,使团中已有数千禁卫军,为何您还要再特别加派护卫暗中保护?”

    玉珥平静道:“本宫与安和公主乃至交好友,她远嫁蒙国本宫不放心她路上的安全,这些护卫都是本宫的心腹,有他们一起跟着使团,本宫较为放心。”

    使臣又确认了一遍:“只是如此?”

    听她语气里满满的怀疑和不信,玉珥胸口便是一阵怒气:“不是如此还能是如何?使臣大人难道觉得是本宫的人袭击了使团?简直荒谬!”

    席白川按住她蠢蠢欲动的怒火,眉头一皱,瞪着那使臣:“使臣大人说话注意些分寸,皇太女岂是你能诬蔑的!”

    使臣被他们一前一后两人怒视了一番,心里也有些犯怵,勉强笑道:“臣只是不解,问问而已,并没有其他意思。”

    玉珥抿了抿唇,拱手道:“父皇,儿臣觉得此事内存疑点众多,请父皇恩准儿臣彻查!”

    顺熙帝沉沉点头:“朕召你前来,便是想将此事交于你去办理。”

    玉珥肃然道:“儿臣定不辱使命!”

    这时候那个八字胡使臣又出来说:“皇帝陛下,此事乃发生在两国边境,死的更是要嫁于我国君上的公主,此事我蒙国亦有责任。”

    顺熙帝顿了顿,冷声问:“你想如何?”

    “参与调查!”

    蒙国那边提出这个要求完全是合情合理,或者说,他们说话还是客气的,他们甚至可以无需经过任何人允许直接去调查,毕竟公主是嫁给他们的,事情又是在两国的边境发生,责任是双方的,所以顺熙帝完全没有理由拒绝他们。

    “自然可以。”

    ——

    从御书房回来后,玉珥立即收拾东西,换了身衣服,准备即刻出发。

    席白川一直在旁边看着她,玉珥抬起头看他:“你不用去收拾东西吗?”

    “我要跟你约法三章。”他道。

    “什么约法三章?”

    席白川从她手中接过三菱刺,蹲在她脚边,帮她将武器藏在靴子里,这才站起来道:“第一,这次去双翼峡谷,所有行动听我指挥。”

    玉珥知道在这件事上她很难冷静去思考,也知道席白川是为了她好,叹了口气,点头答应:“好。”

    “第二,我让你休息你就必须休息,不准强迫自己。”

    “……好。”

    “第三,相信我。”

    玉珥一愣,前面那两个要求她都能理解他的用意,但这第三个,相信他,是什么意思?

    席白川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但眸色却深邃得越发令人看不懂,两人对视了片刻,他才笑道:“相信我,我能帮你找到凶手。”

    玉珥像是忽然松了口气:“我知道,我信你。”

    半个时辰后,调查使团案的几人在安定门口汇合,骑快马朝双翼峡谷而去。

    使团因为人多,要顾前顾后,以至于走得很慢,三天时间才走到边境,而他们是单独骑马,可以加快速度,只需一天便能到达。

    但没想到,在梧桐镇,他们遇到了一个熟人——付望舒。
正文 第四百零九章感情的事 无法将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付望舒很显然是在等他们,只身一人骑着马,停在大树下,远远看到他们,连忙策马迎上去:“殿下,王爷。”

    看到付望舒,玉珥的脸色并不是多好:“你怎么会在这儿?”

    “臣知殿下王爷是要往双翼峡谷调查使团遇袭案,臣也想同往!”付望舒的脸色虚白,精神看起来也不是很好,大概苏安歌惨死的事情也给了他打击,所以他才会如此。

    “江南的旱涝你治好了吗?”玉珥问。

    付望舒连忙说:“臣今日回朝复命,成大人已经带奏折面圣,剩下的事并不是很需要臣在场。”

    席白川看了玉珥一眼,拉了拉缰绳,道:“既然想一起去,那就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于是他们的队伍多了付望舒,玉珥因为苏安歌的事迁怒了付望舒,一路都不想和他说话,付望舒心情也很压抑,也是一路无言,行程便是在这沉默中度过。

    日落西山时,他们已经到了宁山,玉珥还想继续走下去,但席白川却不肯,让所有人都原地休息,明日再赶路。

    “为什么要这么早休息,我们都还能继续走的。”玉珥争辩道。

    席白川将她拽下马,放在草地上:“出发前你答应我什么了?”

    “……听你指挥。”玉珥垂下眼睫,喃喃道,“好,好,听你的。”

    他们这次走得匆忙,而且在路上过夜的时间不长,所以也就没有专门准备帐篷,都是将就着靠着树休息,席白川让玉珥枕着他的腿睡,又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安抚她入睡。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便是浑身疲惫,玉珥很快陷入了深度睡眠,席白川将她的头发都拂到耳后去,回头见付望舒靠着树,睁着眼睛她远处的天空,神情晦涩。

    “休息吧,明天就到峡谷了,我们都需要充沛的精神对应付接下来的事。”

    付望舒没有回头,像是陷入了沉思,有些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如果我答应娶她,就不会有这么多事。”

    席白川看他那神色甚至有几分可怜,一时到不知该说什么。

    他看得出苏安歌对他的感情,相信所有知道苏安歌为他女扮男装,徒步走到昭陵州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发生了这样的事,旁人大概会谴责他,骂他辜负了苏安歌,害死了苏安歌,但他却是理解他的心情。

    ——不是心里的那个人,做什么都觉得不对,感情的事,将就不来。

    付望舒仰起头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额前的散发遮掩住他的眼眸,他便这么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一行十人继续往双翼峡谷赶去,过了宁山,便是两国边境,在他们的马蹄下,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寸草不生,微风卷着黄沙轻轻拂过。

    刘恒道:“我们就是在这里遇到风沙,迷失了方向,才会往双翼峡谷走去。”

    玉珥在马上眺望了一下远方,发现从他们这个位置到双翼峡谷并不是很远,反而和单翼峡谷有些距离,所谓直线距离最短,双翼峡谷在正前方,单翼峡谷在斜对面,使团在遇到风沙后,误入双翼峡谷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使团入双翼峡谷并在里面遇袭,是意外,还是早就被人算计在内的?

    “我们进峡谷看看。”

    跟着他们的这些人都是顺国的,蒙国那边说要一起来调查,但到现在也没看见一个人影,不过玉珥他们急着找到线索,也懒得去理会他们。

    峡谷,也就是呈现‘V’形的谷地,双翼峡谷两边的谷坡压得很下,也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其他,一踏入此地,心里便有一种很不适的感觉,很压抑,很诡异,尽管两边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但却没一点生气。

    尸体已经被清理走了,地上只剩下掉落的鞋子、手帕、帽子、刀鞘和红绸缎等东西,马蹄从这些东西上踩过,玉珥闭上了眼睛,脑子里甚至还能想想出,在悲剧发生之前,这一支穿红戴绿的联姻队伍是多么壮观,多么华丽,处处彰显着顺蒙两国不容小觑的国力。

    “地上这些巨石,就是当时内贼匪们从山上推下来的,砸中的都是禁卫军部队,光是这些石头,便砸死了半数禁卫军。”刘恒指着那些两个任何张开手还不一定能围住的大石头说道。

    玉珥睁开眼睛,看了看那石头:“你再仔细将他们袭击使团的全过程说一遍。”

    “是。”刘季说着,便指向了谷坡的高处,“当时他们就躲在那里,在使团进入峡谷,准备找地方休息时,就推下了巨石,连续十几个巨石都砸中了禁卫军,那时使团大乱,劫匪们又连续放箭,一波接着一波,禁卫军毫无防备,措手不及,很快被歼灭。”

    席白川眯起眼睛,像是得到了什么重要信息:“所以,第一次攻击,和第二次攻击,都是针对禁卫军?”

    “他们的动作很快,两次攻击都是紧接着的,加上当时天色已晚,我们在高处的还好,使团在底下根本是毫无还手之力。”刘恒沉声道。

    玉珥若有所思道:“所以这就是一次有预谋的攻击。他们首先攻击禁卫军,是因为在整个使团中,只有禁卫军有战斗能力,在所有人都来不及防备的时候将禁卫军歼灭,那么剩下的都不是问题。”

    席白川颔首:“的确如此。”

    刘恒道:“遇到攻击后,整个使团陷入了一片混乱,所有人都在逃窜,可没想到前面也有埋伏,所以那些跑得快的,反而死得更快。”

    “这么说,对方的人数不少?”否则怎么做到一边射杀禁卫军,一边堵住逃生之路?

    刘恒想了想道:“上百人。”

    听到这儿,玉珥忍不住笑了:“上百人歼灭了有一个五千多人的使团?”

    席白川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当时你们在什么位置?”

    刘恒一侧山坡的顶端:“谷坡顶,我们发现袭击后,立即出手杀死了放箭的人,然后才飞奔而下,往车架冲去。”

    “然而遇到了阻拦?”席白川仰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番谷坡。

    “是。”

    付望舒下了马,仔细勘察,在草丛里捡起一条金项链,这显然是公主的嫁妆,他眼神沉了沉:“他们抢走了所有财物,是为财杀人?”
正文 第四百一十章出于什么动机作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道:“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只是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

    如果只是求财,不必做得这般决绝,为了嫁妆歼灭了整个使团,一下子得罪两个国家,怎么看都得不偿失。

    席白川则是道:“这也不一定,人为财死,像是蜉蝣刺客团那样的组织,他们就从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你们过来看。”玉珥忽然翻身下马,跑到路边,用力拔出一支深深插入土地里的断箭,仔细一看,箭杆上还有文字,并非顺国的,“这只短箭上面是不是有文字?你们看得懂吗?”

    席白川一看,道:“左骑卫。”

    “左骑卫?”玉珥一顿,“好像有点耳熟。”

    “我也觉得有点耳熟。”席白川皱了皱眉,这名字很熟悉,应该是他们不久前才听过的,但又不是很重要,所以并没有被他们刻意记住,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

    思索了片刻,可惜都没想出给结果,玉珥不得不暂时放弃这一重要线索,看了看四下:“我们上谷坡看看吧。”

    席白川颔首,留了一个人看着马匹,其他人准备上山,刘恒在前面道路:“殿下,那边有小道可以上山的。”

    就像刘恒说的,方圆数百里,总是肉眼能看到的地方,都是荒芜空地,没村庄也没有房屋,不想是有人住的地方,所以那些贼匪要么是住在这峡谷内,要么是从别处来的。

    住在峡谷内这个可能性暂且不说,如果是从别处来的,那么极有可能是一路跟踪使团,一直在找时机下手,那场风沙则是助了他们一臂之力,按照那些人的凶悍程度,很可能是一群亡命天涯的人,而目的,或许真的是钱财。

    虽然听起来很丧心病狂,但就像席白川说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个人真到了绝境,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是有可能的,更不要说一群本就是刀尖舔血的人,生命对他们而言,无足轻重。

    玉珥将这个推测说了出来,但马上就遭到了席白川和付望舒的反对,他们都很不赞同她的想法。

    席白川提出的第一个疑点就是:巨石。

    他们现在已经在谷坡顶,但这上面根本没什么巨石,所以那些巨石必定是他们提前准备好的,既然是提前准备好的,那么就足够证明,他们事先就知道使团会进双翼峡谷。

    付望舒随后补充了另一个疑点:尾随。

    跟在使团之后的玉珥安排的探事司的人,他们都非常灵敏,如果后面还有人在跟踪,他们不可能完全不知道,所以玉珥说的‘一路跟踪使团’这一点也不能成立。

    综合以上分析,他们基本可以分析出,贼匪早已知道使团会进入双翼峡谷,所以提前准备好了巨石,并守株待兔,请君入瓮。

    玉珥不置与否道:“我们应该去单翼峡谷那边看看,没准他们是做了两手准备,也在单翼峡谷谷坡上准备好了巨石。”

    席白川颔首:“那就去单翼峡谷看看。”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此言非虚,毕竟是斜坡,他们这些有武功傍身的还不是那么难,但是玉珥这个完全不会武功的,一路上只能靠抓树干和席白川的帮忙才下得去。

    单翼峡谷和双翼峡谷其实就是背靠背,只是入口隔得有点远,他们起码半个时辰才到,又花了半个时辰爬上谷坡顶,竟在山顶找到了五六个巨石。

    但只有五六个,双翼峡谷那边,却有十几个,这足以证明,他们的重点,的确是在双翼峡谷那边。

    那么,到底是什么让他们那么肯定,使团会进双翼峡谷?

    风沙……风沙……

    问题就出风沙上,如果没有风沙,使团不会迷路进入双翼峡谷,玉珥靠着树,随手取下腰间的水壶,慢慢喝着,心里盘算着所有可能性。会不会是使团中有人和贼匪里应外合,故意带错了路?

    对,有可能,当时起了风沙,所有人都看不清楚路,这时候很容易被人误导。

    玉珥神情肃然:“使团的尸体都收放在何处?”

    席白川从她手中接过水囊,半点不避讳地往自己嘴里送,喝了一口后才道:“都暂且存放到宁山县衙里去了。”

    “如果少了一两个人,能否清点出来?”玉珥思索着问。

    “当然可以,有册子详细记录,一一对比就能找出来。”席白川应完,顿了顿,低头看她,“你怀疑使团里有内奸?”

    玉珥挑眉:“你也怀疑?”

    席白川对着她笑道:“我们向来都是心有灵犀。”

    “现场被破坏了,找不到更多有用的证据,现在只能去看看尸体,希望他们能给我们留下点有用的线索。”玉珥想,仵作不是常从尸体上获取到线索吗?他们与其在这里漫山遍野跟猴子似的跑来跑去,倒不如从已知的地方下手。

    席白川没有意见,其他人自然也没有意见,他们便离开了峡谷,直接去了宁山县衙,路上席白川忽然问:“为什么这次和你出来的不是萧何和刘季?”

    玉珥一顿,她自然不能说萧何去西周查安温平和喻世寂,而刘季在查孟初云,只含糊道:“出门急,也没去找他们,现点了几个人就来。”

    席白川似乎没有起疑,那句话只是随口一问。

    他们一行人到了宁山县城,敢进县衙便看到有人左在正厅,正旁边站着两个如花美婢,看似端茶倒水,其实根本就是在和那人调情。

    玉珥一看被气笑了,双手环胸道:“这春天都还没到,大半天的就在发情了?还跑到县衙来发,胆子真不小。”

    那个人也被这几个突然闯入的人吓得差点将口中的茶水喷出来,他瞪圆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玉珥一行人,见他们风尘仆仆,打扮又简单,不像是什么富贵人家,便重新有了底气,大力地咳嗽了一声,重重放下茶盏:“大胆!哪里来的草莽子,敢这样和大爷我说话啊!知不知道我是谁啊!”

    “哦,那我还真是不知道。”玉珥笑了笑, “那你是谁啊?”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一章不可貌相的怀王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说出来不吓死你!老子是蒙国的怀王!怀王知道是什么东西吗……呃,不对,怀王不是东西,啊呸呸呸,我是说!我是个王爷你们知道吗!平民见了要行礼的那种王爷!”

    怀王他们是第一次见,但却不陌生,只是和他们想象中的好像有点不一样,所以玉珥表情就有点纠结:“你就是怀王?”

    “吓到了吧啊哈哈哈!”

    “的确是被吓到了。”玉珥打量着他,这人一身行头倒是华贵,腰间佩戴也是蒙国皇室的玉牌,身份应该不是假的,不过她好奇的是,“那你在这里干什么?”

    怀王叉腰,抬头挺胸得意道:“本王来查我皇嫂嫂为什么还没过门就死于非命,这是个苦差事,但我皇兄说非我莫属,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天纵奇才啊哈哈哈!”

    玉珥:“……”

    其他人:“……”

    怀王自己笑完,忽然反应过来,皱眉道:“不对,等等,你谁啊你,我都说我是个王爷了,你还不对我行礼,想死吗!”

    席白川笑了,弹了弹衣袖:“那真是不巧,本王也是个王爷,顺国的王爷。这位是我们顺国的皇太女,唔,按照级别,是你应该向我们行礼才是。”

    “……啊?”怀王僵住。

    这时候,有个穿着青绿色官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看清楚他们,立即跑了过来,在他们面前行礼道:“微臣参见太女殿下,参见琅王爷,接驾来迟,请殿下王爷降罪。”

    玉珥睨着他:“你是这儿的县令?”

    “微臣正是宁山县城县令曾毅。”

    看他满头汗水,呼吸不稳,玉珥不禁问:“你刚才去哪儿了?”

    曾毅的神情很复杂:“微臣适才去给怀王爷找、找蜜桃去了……”

    县令说完,怀王立即激动问:“找到了吗?到找到了吗?”

    曾毅哭丧着脸,从怀里拿出几个小油桃:“回禀王爷,下官找遍了整个宁山县,真没找到蜜桃,油桃就有……”

    怀王立即骂道:“没用的东西!”

    “坏王爷,你是来办案的还是来吃桃子的?如果是来办案的,就速速跟本宫去看尸体,如果是来吃桃子的,那不好意思,恕我们不招待了。”玉珥脸色微沉,扭头看向县令,“曾大人,前头带路,我们要去看安和公主的遗体。”

    曾毅连忙道:“是是是,殿下这边请。”

    玉珥他们一行人跟着县令走,怀王很快发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县衙里,立即拎起下摆,叫嚷道:“哎哎哎!!!怎么都走了呢?等等我啊,等等我啊。”

    玉珥回头看了一眼疯疯癫癫的怀王道:“这个人居然是怀王,孟杜衡是瞎了眼吗?和这种人合作。”怎么看都是猪一般的队友。

    席白川深沉地摇摇头:“人不可貌相,不是有句民谣‘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蒙帝不是傻子,让他来查案,可见是有几分真本事在里头的,我们先静观其变……”

    “哎呀!”身后传来一声惨叫,那‘不可貌相’的怀王爷被绊倒在了地上,哀叫连连,“你们顺国的门槛怎么那么高啊!”

    玉珥:“……”

    席白川神情一整,淡定道:“当我没说。”

    玉珥:“……”

    “殿下,王爷,在里面。”县令打开一扇门,寒气顿时扑面而来,显然里面放置了不少冰块。

    这间房原先应该是客房,里头还有没来得及收拾走的桌椅等东西,而正中的客厅中,便摆放着一个冰棺,里头躺着的女子一身红色嫁衣,面色雪白,胸前的羽箭还没拔掉,四五枝直挺挺得刺着,看得人心一阵绞痛。

    这个人便是苏安歌,她闭着眼睛,神情并不痛苦,也不知道是死得很快,还是对她来说,死亡也是一种解脱。

    玉珥肩膀微微颤抖,房内点着白色蜡烛,那暖暖的烛火和冷冷的冰棺相融,映出了如幻的色彩,衬得躺在其中的虚白女子,好似蓬莱仙泉边上,趁四下无人悄然化为人形的一株花,不似人间应有物。

    苏安歌,帝都第一仕女,曾一舞倾城,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

    羽箭穿心,魂归去兮。

    玉珥只觉得鼻尖一阵酸涩,忍不住转过身,不忍再看下去,却看到付望舒站在门口,怔怔地望着那灵柩,想靠近却又不敢靠近,脸色雪白,眼下一片青紫,憔悴到了极点。

    席白川相对来说比较平静,他在灵柩旁看了看,伸手拔出了苏安歌身上的一支箭,羽箭的箭身不出所料也有左骑卫三个字。

    “清点过所有尸体了吗?人数对不对?”席白川问。

    曾毅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双手呈上:“王爷,这是随公主嫁的名单,下官清点过所有穿宫装的尸体和记录在册的人数是相当的,只是多了几具穿黑衣服的,我们猜想会不会是贼匪的人。”

    穿黑色衣服的应该是玉珥安排去的人。

    席白川没有多说,翻看了册子,上面记录着禁卫军的人数和宫女内侍的人数等,而相对应的尸体数量也是不多不少,这么说,联姻使团真的是无一活口?真的没有任是贼匪的内应?

    不,也可能是贼匪临时反悔,也将那个内应杀死。

    玉珥接过羽箭和和册子:“人数太多,就算被掉包了尸体,我们也不知道,这个并不能证明使团里没有内奸。”

    “不过还是去看一眼比较好。”席白川回头对曾毅道,“你派人去将尸体上的羽箭或者长剑等武器收集到一起,刘恒,你去看看,是不是每样武器上都有左骑卫这三个字……”

    “为什么要看左骑卫?”这时候,那个很没存在感的怀王忽然奇怪道,“左骑卫是我们的蒙国的皇家护卫队,你们找他们干什么?”

    玉珥倏地回头:“你说什么?左骑卫是蒙国的皇家护卫队?”

    “是啊,就像你们顺国有南衙十六卫北衙六军一样,我们蒙国左右骑卫就是皇家护卫队和仪仗队,这次护送联姻公主到顺国来,就是左骑卫啊。”

    难怪玉珥和席白川都觉得熟悉,原来左骑卫是蒙国的皇家护卫队啊……

    玉珥捏紧手中的羽箭,朝怀王走了过去。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二章 有人设局 有人看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怀王很无辜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手上的羽箭,有些被吓到:“你你你你干什么?我们两国可是姻亲啊,你不会是想杀了我吧?”

    “你看看,这只羽箭是不是你们蒙国的左骑卫的?”玉珥没心情和他开玩笑,沉声问道。

    怀王连忙接过,躲得远远的,仔细看了看,喃喃道:“我们左骑卫的武器的确都有刻着名字,还有专属图案,这羽箭虽然做得很像,但,应该不是我们左骑卫的。”

    玉珥眯起眼:“你肯定?”

    “当然肯定,这只羽箭比真正的左骑卫羽箭短了一粒米的长度!”怀王自信满满道。

    众人抽着嘴角:“……一粒米的长度你都能看得出来?”

    “不要小看我的眼力哦,我可是我们蒙国出了名的好眼神,目测比你直接拿尺子来测量还准。”怀王见他们面露怀疑,急于证明自己,上前一步就说,“不信给你表现表现,唔,你的身材,2.4、1.8还有2.5对不对?”

    玉珥:“……”

    其他人:“咳咳。”

    玉珥气得磨牙,拳头捏得巴拉响:“你要是想找死我可以成全你,陈全把人给我拉出去揍一顿再说。”

    怀王爷立即举手投降,一脸委屈地说:“别介啊,你不能这样,是你让我说的,你让我说我才说的啊。”

    玉珥冷声呵斥:“拖出去。”

    陈全面无表情地上前,一只手就将怀王拎起,四平八稳地往门外走,一时间,整个县衙都能听到怀王爷如同杀猪一般的叫声:“哎哎哎!你认真的啊!我是王爷!王爷啊!你打我是会破坏两国邦交的啊!”

    曾毅颤颤巍巍,心想宫里来的就是不一样,王爷说打就打啊……

    玉珥嗤了一声:“找死。”

    付望舒抬起头,神色平缓:“这个怀王说的话,到底能不能信?”

    “信个鬼!”玉珥骂道。

    席白川失笑:“怎么还没消气?我都没气,你气什么?”

    “他说的是我又不是你,你气什么?”她还没被人这样当众调戏过呢!

    席白川好脾气地笑着:“你不就是我的吗?”

    玉珥一怔,适才的温怒都在他这话中烟消云散,神情有些不自然,嗔了一句:“我才不是你的。”

    席白川也不顾忌在场的其他人,反正但凡有点眼色的都自觉扭头看向别处了,他抬手摸摸她细密柔软好像蒲公英一般的头发,柔声道:“等这件事解决了,我帮你向他要点东西当补偿好了。”

    “谁稀罕他的东西。”玉珥嗤之以鼻,蹙眉看他,“难道你信他的一面之词?”

    席白川挑眉,举了个例子:“我只是觉得这栽赃栽得太刻意了些,如果换成你,你想杀蒙国怀王,会用你的三菱刺吗?”

    恰好这时候,被陈全拎出去揍了一顿的怀王爷鼻青脸肿地回来,趴着门,哭号道:“不是吧?揍了我一顿还不够,还想杀我?嘤嘤嘤,你们怎么能这样呢?难道不能再商量商量吗?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我刚才是在夸你呢,你算是我见过身材最好的女人之一,还高还漂亮,我都有点羡慕我六弟了……”

    玉珥咬牙切齿,冷笑连连:“你是不是真想死啊?”

    完全不想!怀王立即捂住嘴:“那我不说话了。”

    就算他不说话,玉珥也不想再在这间屋子里待下去,她现在很需要呼吸新鲜空气,整理自己乱糟糟的脑子,她回头对席白川道:“我们出去说吧。”

    “好。”

    玉珥大步出门,席白川跟在她身后,在经过怀王身边时,毫不客气地抬脚,踹在他的小腿上,他踹的地方很巧妙,是一个穴道,怀王直接脚下一软,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砰的一声摔得四角朝天。

    “啊——”怀王惨叫一声,愤恨地回头,指着席白川的背影,眼含热泪道,“你你你你你!!!!”

    离开了房间,席白川和玉珥到了院前的空地,玉珥直接坐在花圃边,皱眉道:“我懂你的意思,但也有可能他们就是要反其道行之。”

    席白川则是摇头:“你偏激了,蒙国嫁了一个祥和公主和六皇子到顺国,他们没道理杀安和公主,但别人却有理由栽赃他们。试想一下,如果顺蒙两国联姻成功,那就是强强联手,对五洲大陆上其他国家都是一个威胁。”

    玉珥微微抿唇道:“你是说,有人想借此挑起顺蒙两国的战火?”

    “不是没有可能。”

    玉珥捏了捏鼻梁,神色略显疲惫。

    席白川伸手,帮她揉了揉额角穴位,其实他能理解玉珥的心情,她急切于找到凶手,所以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可这样下去,她的精神吃不消,身体也吃不消。

    “别想了,去休息吧,我去看那些尸体,如果有发现我再告诉你。”

    玉珥想拒绝,但席白川眉梢一抬,像是在警告她不要忘记出发前的约法三章,她也只好无奈点头,勉强答应。

    身为皇太女,无论到了哪里都不会被人怠慢,一听她要休息,曾毅立即把府里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给她,玉珥躺在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窗外传来一声声响,她便起身道:“进来。”

    这是她和探事司的暗号。进来的人是刘季,他轻手轻脚关上了窗户,转身拱手道:“殿下,不出您所料,那个楚一清果然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刘季道:“殿下离开帝都后,他曾让汤圆带他出宫玩,出了宫他偏往人多的地方去,趁汤圆不备,悄悄走开,做出被人群冲散的假象。属下没有立即出面,悄悄跟着他,最后看到他进了一家客栈的房间里,房里有一个男人,不像是顺国人,倒像是蒙国人。”

    玉珥虽然没席白川那么聪明,但也不笨,楚一清那日主动提出出宫,又那么碰巧走丢,实在有些可疑,她怕他是蒙国安插进来的奸细,所以让刘季多留意了一下,没想到真的让她找到猫腻。

    “他们做了什么?”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三章请殿下彻查琅王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事情,刘季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模样看起来好像还有些难以启齿,半天没说出话,玉珥奇了:“到底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

    “……没说话。”刘季咬咬牙,硬着头皮说,“楚一清和那男子,好像都有、有……断袖之癖……”

    玉珥懵了半响:“你是说,他们的关系是那种关系?”

    “是。”克服了最初的尴尬后,刘季又冷静了,“就是殿下想的那样,属下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但为了以防万一,属下还是一直监视道楚一清回宫,可以确定他们过程中的交谈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玉珥扶住脑袋:“真是难为你了。”

    刘季面瘫道:“这没什么,属下的心理素质还是很强的。”

    玉珥哭笑不得,不过这对她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这样一来,他们手里有各自的把柄,也不怕背后捅刀子。

    “既然如此,那楚一清那边就不必再盯着了。”玉珥靠在床头,“孟云初查出来是谁了吗?”

    刘季神色一整,沉重点头:“查出来了,在皇族族谱的玉碟里上写着,灵王妃曾在狱中产下一子取名云初,先皇本有意要赦免这孩子,可惜这孩子福薄,出世不到三天便夭折了。”

    “孟云初居然还是灵王的儿子,皇叔查他干什么?”玉珥发现最近灵王这个名字出出现得越发频繁了,先是和安温平喻世寂有关,后又和席白川曾让刺客团查的人有关。

    她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说这个孟云初是不是还活着?”

    刘季一愣,他身为密探,习惯以证据说话,按理说是不可能的,但如果人不是还活着,席白川也不可能会去找,想了想,他道:“不是没有可能,只不过可能性很小。”

    “当年先皇都说了开赦他了,如果还活着为什么要假死?皇叔又要找他做什么?”玉珥想不明白,从青史上看,先皇也是个宽厚仁德的君上,既然说了释免,就绝对不会再多加为难,就算不能封侯拜王,但平安成长总是可以的,所以根本没不要假死,除非……

    就在玉珥的思维渐渐朝她最恐惧的方向而去时,刘季忽然打断了她的深思,沉声道:“殿下,属下有一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玉珥微微捏紧了拳头的,扯了扯嘴角说:“你是我的心腹,有话直说,有什么当讲不当讲?”

    刘季神色冷静,目光却是锐利和深究,一开口便直达重点。

    “属下觉得,如今殿下不宜与琅王爷太过亲近,当初属下和琅王爷流落南海时,曾亲眼见识到琅王爷的实力,一封飞鸽传书传出,不出两日便有护卫前来,殿下您想想,如若不是在本地存有势力,援手不会来得这么快!”

    “萧何也说,当初随琅王爷到扶桑救您时,甚至不用出门,便有关于您的消息源源不断地送进来,那可是贤王府,里头是怎么样的机密您比谁都清楚,可他就是有办法拿到您的消息,此等能力令人瞠目,更令人心生畏惧。”

    “这次萧何在西周调查安温平和喻世寂,受到了许多阻力,如果他们没鬼,又怎么会怕人查。”刘季单膝下跪,郑重其事地请求,“殿下,属下知您和琅王爷关系,但琅王爷明显有可疑之处,请您下令,让探事司彻查琅王爷。”

    “彻、彻查他……”玉珥听完他的话,只觉得一阵心慌,而伴随着心慌同时到来的,还有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胆怯和逃避,“没必要吧,也许这都只是巧合。”

    “殿下何必自欺欺人呢?”刘季摇着头说,“您心中明明也是怀疑的。”

    玉珥语塞:“我……”

    刘季神色一整,抿唇道:“说到双翼峡谷截杀使团,属下也有一件事要告诉殿下。”

    “什、什么事?”玉珥心底忽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属下曾听到安离对黑衣人提到双翼峡谷四个字。”刘季深深看着她“在使团被截杀之前。”

    玉珥身体一颤,如果不是坐在床上,她可能现在已经瘫倒了。

    刘季不会骗她,绝对不会,所以他说的这句话,其中的含义,太令人触目惊心了……

    “殿下,扶桑的千里追杀,南海的暗箭杀人,还有许许多多的点点滴滴,均是琅王爷的可疑之处,殿下现在不是优柔寡断的时候!”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刘季甚至可以直接去禀报顺熙帝,他本就是顺熙帝的人,但他更想玉珥自己能看清事实,她是这个国家未来的主宰,任何威胁到这个国家的人,无论是谁,她都不能心慈手软。

    玉珥闭上眼睛,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里慢慢变得清晰,有几个曾经她无比怀疑的细节,还有那个人轻描淡写的解释,都成了最可疑的地方。

    他真的 背着她在做什么事吗?

    玉珥一阵心凉,半响后睁开眼,慢慢吐出一个字:“查。”

    刘季抬起头。

    玉珥语气又坚定了几分,像是不如此便不能令自己坚定信念一般:“查!”

    “彻查,我要知道,这些年,他都在干些什么!”

    刘季当即应下:“是!”

    这时候,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他挑眉问:“查什么?”

    是席白川!

    他们正在说要调查他,下一瞬当事人就推门而入,换成谁都会露出惊慌的神情,但玉珥这次却发挥超常,在席白川的注视下,平静地回道:“查怀王到底是不是在装疯卖傻。”

    刘季亦是颔首:“属下马上去查。”

    “是该查查看。”席白川边说边走进来,目光仍有几分怀疑,他看着刘季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属下是来转交国师大人要交给殿下的东西的。”刘季说着就从怀里拿出一本蓝册子双手呈上。

    席白川扫了一眼封面上的字,不解地蹙眉:“这是经书?”

    玉珥随意接过,当着他的面翻了翻,笑道:“忘了?我命里带煞,每年都要在白马寺静心修佛一个月,但今年显然是不可能了,所以只能把经书随身携带着,有空的时候翻看翻看。”

    这个借口合情合理且无懈可击,席白川一时也没察觉出半点不妥,只是点头。

    刘季见这里已经没自己什么事了,便拱手道:“属下告退。”
正文 第四百一十四章 无耻的琅王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嗯。”玉珥应了声,看着他离开,才回头问席白川,神色如常,看不出半点不同,“你去看了尸体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但是在武器上,倒是有一个发现。”席白川将两支羽箭递给她,“对比一下这两支羽箭。”

    玉珥不知道哪里不一样,只将两支羽箭进行了长短比较。

    见状,席白川提醒道:“字不一样。”

    于是玉珥便顺着他的提醒去看箭杆,果然看到了字,而且还并非蒙国文字,而是顺国的:“这个写的是,老王铁铺。”

    玉珥心头一动,仿佛明白了:“朝廷的武装都是指定工厂制作,这个老王铁铺定是民间小作坊,难道这些武器都是私铸的?就像孟杜衡当初那样?”

    席白川颔首:“和我想的一样。”

    玉珥从喉咙底发出一声轻轻的笑,分不清意味:“呵。”

    ——

    所谓抽丝剥茧,找到了线头,那么解开这个看似复杂的线团便不是问题。

    双翼峡谷截杀联姻使团案很快告破。

    他们顺着这支与众不同的羽箭,找到了老王铁铺,那个作坊位于宁山县城,作坊的老板是个纸老虎,看似嚣张,但稍稍一恐吓,便什么都交代了。

    他说,是一个叫‘霸天寨’的土匪山寨威胁他做的这些羽箭,如果不做就要杀他全家,所以他才不得不从,帮忙隐瞒,还收了有点赃物,成了共犯。

    这个霸天寨据曾毅所言,是他们当地官府非常头疼的土匪组织,他们霸占看宁山西侧的山坡当老巢,专门打劫过路人,有时候还闹出人命,官府围剿过数次,可都被他们提前知道风声跑了,可谓泥鳅,当地官府无能为力,原本打算向上面请求支援,可还没来得及申请,就出了使团的事。

    有席白川这个智多星在,对付一个区区土匪山寨自然不成问题,只用了一天一夜,这个山寨便成了历史。

    据他们的头目交代,他们是得知官府要大力围剿他们,他们觉得这次是跑不掉的,便想干最后一票,拿到钱就跑,而联姻使团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为了以防万一,他们便找了铁铺打造羽箭,假装是和蒙国人干的,想以此扰乱视听,也给他们转移赃物的时间……

    他们找到了那些价值连城的嫁妆,就在他们的土匪窝,如此证据确凿,这个案子非常顺利,非常完美的结束了。

    “非常顺利,非常完美……”玉珥唇齿玩味地念着,将手中的珠宝项链丢回了箱子,抓到了罪魁祸首,但她却看不出半点开心的样子。

    席白川侧头看她:“怎么了?”

    玉珥问:“那个土匪头子,有没有交代是怎么提前知道使团会进入双翼峡谷的?”

    席白川道:“他说他们其实两边都准备了石头,安排了人手。”

    “哦,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他们也和皇叔一样,能提前预知将要发生的事。”玉珥对他笑得眉眼弯弯,看不出半点坏意,转身从他身侧经过,往门外走去,边走边问,“这个山寨有多少土匪呢?”

    席白川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但并不是很强烈,以至于他很快就忽略掉,跟着她的步伐往外走:“大概一百号人。”

    “一百号啊,那还是个不小的寨子,难怪官府久攻不下,也就只有皇叔来了,才能迎刃而解。”玉珥的心情好像一下好了起来,脸上带着娓娓的笑意,“好了,我们也可以回宫复复命了。”

    席白川皱了皱眉,总觉得今天的玉珥有些反常, 看似笑着,但是实际上笑意却不大眼底,在不经意几个对视时,他隐约看到她眼里的冷意,来不及多想,就被玉珥拉着离开。

    回朝复命,顺熙帝对他们能这么快将这个案子告破表示很满意,想要奖赏玉珥,玉珥却将功劳都推给了席白川,说这次都是他在出力,她只是跟着走罢了,于是顺熙帝便连带着席白川一起褒奖,只是现在席白川也算是位高权重,也没什么好奖赏的,于是他又将为他娶亲的事情拿出来说。

    顺蒙两国联姻时,他原本是想将祥和公主许配给他,但因付贵妃和玉珥同时进言,他才作罢,将公主许配给了孟楚渊,但很显然,他并没有放弃拆散玉珥和席白川。

    席白川道:“写陛下美意,但臣弟目前当真暂时不想婚娶。”

    顺熙帝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无溯,你已经老大不小了,古人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是席家唯一的血脉,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多为你父母考虑。”

    “陛下,实不相瞒。”席白川神情忽然变得纠结无奈起来,难以启齿道,“臣弟并非不想婚娶,而是无法婚娶……”

    顺熙帝皱了皱眉:“此言何意?”

    席白川掩面道:“陛下有所不知,臣弟早年征战沙场,留下了一身的病,刮风下雨骨痛难忍一回事,就是私生活上,也有点力不从心啊……”

    这个消息投犹如晴天霹雳,对于一直想完成先皇遗愿,为席家留下后代的顺熙帝来说,这简直是一个无与伦比的噩耗,他愕然道:“怎、怎么会如此?”

    “陛下放心,臣弟结识了一位神医,他已经尽量在调理臣弟的身体了,相信会有康复之日的,只是再次之前,臣弟当真不想婚娶啊,哎。”这最后这一声叹气,十分婉转流长,好似道出了他心中各种无奈,整个人看起来颓废又失意。

    同为男人,顺熙帝对他十分同情:“既然如此,朕也就不逼你了,你且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朕做主给你找一个温良贤淑的女子赐婚于你。”

    “多谢陛下体谅。”席白川脸上继续挂着哀怨,但在低头谢恩时,嘴角却是挂着一抹得逞的笑。

    从养心殿到离开,转过一条回廊,席白川便看到玉珥站在一盏宫灯之下,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流苏,微微上仰的侧脸柔若桃花,听到脚步声,她侧过到了头,将手慢慢收回袖中:“你和父皇说了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支开我?”
正文 第四百一十五章 猫的醋你都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陛下要给我赐婚,我总要找个理由推脱掉吧?”席白川看着她,忽而勾起唇角笑得流光溢彩。

    玉珥看他笑成这样,越发好奇他是用了什么理由:“父皇同意不给你赐婚了?不可能吧?你到底用了什么借口?”

    席白川牵着她的手回东宫,吊足了玉珥的胃口,才施施然地将刚才自黑的事说了一遍,听得玉珥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你真是我见过最无耻的人!”玉珥连声惊叹,瞠目结舌。

    居然连男人的尊严都可以丢掉,所谓人至贱则无敌还真是至理名言啊。

    席白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低头在她唇上亲吻一下,挑眉道:“反正你知道我‘很行’就可以,至于别人是怎么看我的,无关紧要。”

    玉珥推开他的肩膀上,哼哼道:“你就不怕你丢了帝都第一风流公子的雅名?不怕那些原本倾慕你的姑娘都对你失望?觉得你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这对晏晏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少了不少情敌。”席白川低笑着。

    玉珥支着下巴懒洋洋地回看着他,只见他眉眼如画眸光如星玉坠落,一张脸英俊出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骄傲和矜贵,这样的人却愿意为了她说出那样的话,任谁都不敢怀疑他对她的感情,可想到查出来的那些事,玉珥只觉得心中酸涩难当。

    一时晃神,竟也没注意到他不知道何时来到了她面前,轻轻贴上她唇。

    幽凉的气息入鼻,玉珥一时忘记了反应,只是睁着眼睛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脸,睫羽弯长轻轻颤抖,唇上传来一阵阵的湿热,缱绻旖旎倒似乎能让人卸下所有心防。

    “无溯……”她从唇齿间轻轻呢喃着这两个字,席白川身体微微一僵,将她抱得更紧,唇上轻柔的动作霎时加重,变成碾压啃咬,玉珥没有再推开他,任由他索取,抬手抽掉他束发的玉簪,墨长的发丝流泻下来,挡住了他们疯狂的神情。

    沉香缭绕,烛灯朦胧,碧波无暇一望无际,玉珥像是乘坐在随波逐流的小舟上,被波浪打得一晃一晃,搅乱了一池春水。

    光阴飞逝,夜尽天明,玉珥是被什么东西搔着脸颊醒来的,身体像是被拆散重组一般,稍稍一动便酸疼无比,她蹙着眉头睁开眼睛,便见床幔拂动,被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掠开,席白川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便出现了。

    “这是什么东西?”玉珥抓住刚才一直在搔自己脸颊的一条毛绒绒的东西,那东西会自己动,被她抓住便被开始挣扎,可惜她抓得很紧,它挣脱不开,便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喵’叫,玉珥一愣,这才发现这条毛毛绒绒的东西还连着一个像球一般毛绒绒的身体,竟是一只雪白的大猫。

    席白川抱起那只大猫放在膝盖上,手轻轻摸过它的脑袋,大猫舒服地眯起眼睛,蓬松的大尾巴摇得更厉害了。

    “这是我从北沙给你带回来的礼物,这是他们那特有的猫品种,看,眼睛是很漂亮的湛蓝色。”席白川微笑着说,“喜不喜欢?”

    是姑娘都喜欢这种软绵绵毛绒绒的萌物,玉珥自然也不例外,一听是送给自己的,立即要起身,席白川空出一只手扶着她靠在床头,将猫放到她身边,猫便自己爬上了她的腿,蜷缩成一团在她小腹上打盹。

    席白川看她喜欢,眼角眉梢也带上笑意,抿唇道:“它很爱粘人的,所以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最好把它放在别处,否则肯定一晚上都窝在你身上。”

    玉珥爱不释手,抱着猫又摸又亲,席白川顿了顿,忽然心里有了悔不当初的感觉:“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个情敌?”

    “猫的醋你都吃,还能不能行了。”玉珥将猫放到一边,想起身更衣,但一动,后腰就是一阵酸疼,忍不住瞪了席白川一眼,席白川笑吟吟地扶住她,在她脸上亲吻了一下,这才帮她穿上衣服,喊了汤圆进来伺候梳洗。

    “皇叔,你说今日早朝会讨论什么?”玉珥坐在梳妆镜前若有所思地问,“会不会是再嫁一个公主去蒙国?”

    席白川倚着柜子道:“不会,这是蒙帝第三次求娶顺国公主不成,早就成为五洲大陆上其他国家的笑柄,蒙帝就算再想和顺国重修旧好,也会想别的办法。”

    “通商。”玉珥道,“最有可能的就是通商。”

    自从孟杜衡和怀王的暗通之事后,虽然没挑明,但顺国已经在明里暗里打压蒙国商人在顺国的发展,相信蒙帝不会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他们很可能会要求重开互市。

    “早提出互市不就好了,还要联姻什么姻,害得安歌白白惨死。”玉珥气恼。

    席白川从汤圆手中接过眉笔,坐在梳妆台上,帮她描画着:“联姻是皇帝家的事儿,互市却是百姓的事儿,孰轻孰重蒙帝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自然选择对自己有利的,而现在没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

    事实证明他们的猜测都是对的,早朝上,蒙国的使臣果然暗示了要重新互市,顺熙帝和大臣们便装模作样地搪塞一番,最后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了,蒙国使臣松了口气,叩谢皇帝后,就准备打道回国了。

    散朝后,玉珥站在金銮殿门口沉思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出宫一趟,去两个地方,一个是右相府,一个是兵部尚书府。

    苏和风痛失爱女,一病不起,已经连续数日都称病没去上朝,顺熙帝体谅他,赏赐了不少好东西给他,而付望舒,自宁山回来后,也是称病没上朝,大概是还没解开心中的那个结。

    玉珥朝服也没换,便乘轿出宫,经过帝都很有名的聚德楼时,让人去买了糕点当成手信。

    她先去了右相府。

    到了右相府,侍从前去敲门,很快便人有应门,那人是府里的小厮,打开门后一看玉珥那袖龙纹的黄袍,立即行礼:“参见殿下。”

    玉珥抬抬手:“右相卧床多日,本宫特来探视。”

    小厮连忙将他们都请了进去,玉珥走在前头,边走边问:“右相所染何疾?”

    说话间脚步一顿,她看到了挂着白幔的灵堂,藏在袖中的手微微一颤。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六章 是否还有别的内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因为两国联姻,皇子大婚,帝都城门内不准挂白,即便是右相也不能例外,所以刚才玉珥没在大门口看到白幔,现在在这内堂瞧见,心绪霎间翻滚,目光晦涩。

    “殿下?”

    玉珥收敛了心神,先去了灵堂给苏安歌上了一炷香,这才和小厮一起往苏和风的卧室而去。

    苏和风是忠贞不二的护皇党,和她的关系并不是很亲近,但她心里却是对他颇为尊重的,他已经年过半百,在朝为官三十多年,将其一生都献给了大顺,父皇都曾数次对她说——右相者,良臣也。

    “参见殿下……”他们还没走到门口,苏和风已经披着衣服匆忙迎了上来,躬身行礼,玉珥连忙扶住他道:“右相抱恙在身,不必多礼,快快请坐。”

    扶着老丞相坐下,玉珥多看了他几眼,发现他真是满脸病态,几日不见,鬓角又生华发,面容因为枯黄,看起来也是憔悴至极。

    “殿下为小女找到凶手,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老臣还没当面向殿下道谢,殿下便亲自登门,老臣不胜惶恐。”苏和风才说这么一句话,便禁不住连续两声咳嗽,玉珥蹙了蹙眉,示意侍从倒杯水给他。

    苏和风掩嘴喝了一口水,气息稍稍平稳了些。

    玉珥在心中喟叹了一声,苏安歌虽然不是他唯一的女儿,但却是他最宠爱的女儿,丧女之痛足以将他击垮,看他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几岁,哪里还能再看到当初那个高踞庙堂的第一丞相的影子?

    “这本就是本宫的责任,丞相不必言谢……”

    安慰了苏和风几句,玉珥便打算告辞了,她再三婉拒苏和风亲自送出门,但都拗不过苏和风的坚持,没办法,只好让人多给他拿一件衣服披上,特意放慢脚步让他能跟上她的步伐。

    走到大门口,玉珥便回头道:“丞相,请回吧。”

    “老臣恭送殿下。”他颤巍巍地弯腰,仿佛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玉珥鼻尖酸涩,抿了抿唇,转身上了马车,撩起车帘,她神情波澜不惊,甚至有些平静过头:“丞相,我一定会将杀害安歌的人,绳之以法。”

    苏和风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这句话的意思,那些贼匪不是都被抓了吗?难道还有潜逃在外的?

    玉珥却没有多做解释,放下窗帘,让车夫驾车去兵部尚书府。

    玉珥心情沉重地从右相府离开,丞相府内的灵堂,还有苏和风垂老的模样一直在她脑海里不断盘旋,使得她难以冷静,拳头紧握,渗出了汗水。

    兵部尚书府和丞相府的距离并不是很远,很快马车便停下了,玉珥撩开车帘下车,发现已经有人在门口静候她,看到她出现便见了个礼:“殿下亲临,微臣有失远迎。”

    玉珥下车扶起他:“你怎么知道本宫要来你这儿?”

    “微臣适才在书楼找书,从窗口看到殿下车马从右相府离开,朝臣府邸驶来,便下来迎接。”付望舒看起来要整洁许多,只是神情还是能看得出郁郁寡欢。

    玉珥轻轻颔首,付望舒便将她请了进去,边跟在她身后边道:“臣在家中书楼找到了几本关于蛊毒记载的书籍,正想进宫面呈殿下。”

    “怎么会突然去找记载蛊虫的书籍?”

    “……没什么,这本就是陛下派给臣的任务,至如今都没有完成,微臣心中万分愧疚。”他没说,他其实是怕了,怕身边的人再突如其来地离开,所以他才像发了疯似的,三天三夜都在这藏书楼里翻找。

    “这不能怪你,后面发生太多事,你只是一个人,做不了那么多事。”玉珥抿唇,“什么书?带我去看看吧。”

    “是,殿下这边请。”

    付望舒带着玉珥去了藏书楼,这个藏书楼很高,人站在地面望去,屋顶好似入了云。

    木制的楼梯踩下去时还会发出响声,充满了年代感。

    到了第五层,付望舒推开木门,将桌子上的几本书拿起递给玉珥:“殿下,就是这几本。”

    玉珥翻看了一会儿道:“记载似乎很详细。”

    付望舒道:“这个藏书阁已经有数百年了,臣本也只是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找到了。”

    玉珥翻看了几页,道:“这几本书我带回宫让老太医看看。”

    “好。”

    两人出了藏书楼,在廊下并肩走着,因为书楼很高,所以可以眺望到很远的地方,玉珥在栏杆边站住,看着远处的云朵环绕渐渐出神。

    她忽然轻轻道:“子墨,安歌死的时候,我很气你,我气你为何不肯留下她,若是留下了,她就不会是这种下场,但再想想,其实我没有资格气你,因为我也没有留下她,我也有错。”

    付望舒苦笑着摇头:“殿下不必如此,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将那个艺妓买回来,她不会那么伤心,不会自暴自弃,落荒而逃。”

    “我们都只是凡人啊……”玉珥从心里喟叹一声,忽而问,“不过那个艺妓,你当真喜欢吗?”

    付望舒摇摇头:“那女孩只有十五岁,昭陵人,父母死于瘟疫,她被人拐卖到江南,又被人从江南拐卖到帝都,我只是看她可怜。”

    “倒是个可怜人。”玉珥心里想的却是,你只是出于同情,但那姑娘可就不一定,敢当街拉你,若说没有半点情意,谁都不信。

    玉珥开导了付望舒几句,希望他不要因为苏安歌的事情一蹶不振,付望舒称明日便会去上早朝,玉珥这才放心离开。

    他将玉珥送到门口,神情有了些犹豫,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玉珥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纠结的,不禁好笑:“想说什么就说啊,你我之间还需这般吗?”

    付望舒神色凝重,抿唇道:“殿下,您不觉得双翼峡谷截杀案,还有其他内情吗?”

    玉珥眼底快速划过一抹不自然,她以为不会被发现,没想到付望舒竟然那么敏感,立即便上前一步:“殿下是否也与臣一样认为?”

    “我……”付望舒眯起眼睛,声音微沉:“殿下,这个案子看似合乎逻辑,但却仔细推敲起来却有很多细节不合理,您是否也是这般以为?是否比臣知道更多东西?”

    玉珥避开他如炬的目光,她的确知道一些内情,但那些内情都是她现在不能说的,只得到:“这个案子已经结了。”
正文 第四百一十七章 我能信你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付望舒绕到她面前,强迫和她对视:“殿下适才不是才说可怜安歌惨死么?为何此时却包庇了真正的凶手?”

    “我……”这是她今日第二次无言以对。

    他目露失望:“殿下,您如此让安歌在九泉之下,如何安息?”

    玉珥被他的话敲得心头一震,面对他的质问,她完全无言以对,沉默了片刻,她才声音沙哑道:“子墨,我现在只能向你保证,我不会让安歌死不瞑目的。”

    付望舒闻言立即往前又走了一步:“殿下果然知道更多事情么?”

    玉珥不便再说,抿唇转身大步走开,一脚踩上马车:“本宫回宫了。”

    付望舒急道:“殿下!”

    玉珥只当是没听见。

    付望舒也真是急疯了,竟然冲上去,不顾尊卑地抓住她的手,咬牙道:“你若不说,我便亲自去查!臣也并非庸才,再仔细查,一定能查出什么,到时候殿下可不要怪臣先斩后奏!”

    玉珥神情复杂:“你又何必……”

    “臣要为安歌报仇!”

    他的神情那般肃然,仿佛每一寸肌肤都透着誓不罢休,玉珥唇微微颤抖,低声问:“我告诉你,你会听我的命令吗?我不准你做的,你会不做吗?”

    他想也不想就回答:“我会。”

    “当真?”

    付望舒后退一步,深深一躬下去:“臣唯殿下命令是从。”

    玉珥深深看了他半响,末了只换得一声喟叹:“我们进去说吧。”

    两人回到厅中,屏退了下人,只剩下他们两人,付望舒躬身道:“请殿下直言。”

    “双翼峡谷使团案,的确还有疑点。”玉珥上来便给了他肯定的答案,付望舒神色微变:“既然殿下知有疑点,为何还要草草宣布结案?”

    “因为只有宣布结案,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我们才有可乘之机。”

    “他们是谁?”付望舒紧绷着下颚。

    “我不知道,还在查。”玉珥叹了口气,“那日刘季告诉我,他曾听到……安离和黑衣人提起双翼峡谷,我让他去查了一下,发现在使团出京的那几天里,安离手下的人行动很频繁。”

    “殿下……你的意思是,安歌惨死可能和琅王爷有关?”

    玉珥倏地抬起头:“我没说和皇叔有关,我说的是和安离有关,现在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

    付望舒冷笑:“安离不就是最直接的证据?除了琅王爷谁还能命令得动他去做事?总不可能是他自己想这么做的吧?他只是一个侍卫,谁给他的权利不是一目了然吗?!”

    “这……”玉珥无言以对,因为她知道付望舒说的都是真的,可是她就是不愿意相信,咬牙辩解,“现在还不确定事情是不是安离做的,你不要污蔑皇叔。”

    付望舒沉默了半响,忽然,他低声道:“殿下你发现了吗?在说起琅王爷的时候,你很紧张,反应很激烈,这说明其实殿下你心里也是心虚的,你也无法百分百肯定琅王爷不会做这些事。”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玉珥将手插入头发中,抓住了头皮,闭着眼睛无力道,“最近发生了好多事,颠覆了我已往的认知,我已经很努力再找答案了,但总要给我点时间,很多陈年旧事查起来真的太难了。”

    付望舒立即起身,对她行了一个礼,沉声道:“臣愿意为殿下分忧。”

    玉珥慢慢抬起头看着他:“我能信你吗?”

    付望舒反问:“殿下觉得臣不值得信吗?”

    其实玉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怀疑什么,现在这一切就像一个看不见纹路的棋局,他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身不由己又必须小心翼翼地前进着,周围都充满浓烟,敌人从哪里来?用什么手法?为什么要杀自己?这些他们都统统不清楚,只能摸索着前进,摸索着答案。

    与此同时,东宫偏殿里,席白川正跑着茶自饮自得,黑衣人忽然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王爷,殿下早朝后先去了右相府看望苏和风,然后又去兵部尚书府看望付望舒,半个时辰前本是要回宫的,但不知两人在门口又说了什么,又进了书房,到现在还没结束。”

    “知道了。”席白川神情淡淡,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是很上心,他端起一杯清茶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这才问,“我记得曾让你把我的意思转达给安老将军,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你转述了吗?”

    黑衣人立即道:“主子交代属下的所有事情,属下皆是清楚明白转述给老将军。”

    “好,你说了就好。”席白川轻轻颔首,“我信你,你去准备一下,今晚我们离开帝都,去一趟西周,有些事情,我当面和几位老将军说说。”

    黑衣人不禁抬起头悄悄看了他一眼睛,只是他的神色还是那么平静,令人难以捉摸。

    席白川吩咐了偏殿的宫人,告诉他们他身体不舒服,要休息,不准任何人进来,就算玉珥来也不要让她进来。

    宫人唯唯诺诺地称是。

    当天晚上,席白川乔专改扮离开了皇宫,在城门关闭之前跑马出城,西周距离这里并不是很远,快马加鞭一个晚上便能到达。

    他马不停蹄,路上完全没有休息,终于在天亮之前,到达了繁荣的西周。

    席白川立马停在城门前,抿唇,继续策马入城

    他直接去了安温平的府邸,安温平这个时候还没起床,不过席白川的突然到来,已经足够把他吓清醒。

    安温平听到下人的禀报,原本还不信,仓皇披上衣服跑出来一看,便见披着黑斗篷的男子负手而立在堂前,听到脚步声,才慢慢转过身来:“清晨打扰老将军的清眠,实在抱歉,只是无溯马上还要赶回帝都,耽误不得,所以只能请老将军见谅了。”

    安温平惊愕,他万万没想到席白川竟然会亲自来一趟,呆了呆:“……王爷,真的是王爷啊……王爷驾临,老朽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正文 第四百一十八章 让灵王何以瞑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我说了,我的时间很紧张。”

    席白川在椅子上坐下,端详着他,“老将军今年也年过半百了吧?”

    安温平不知道他这是何意,只得道:“是,老朽已是风烛残年。”

    把话说成那样,其实只是在谦虚,但席白川如同通透的人,此时却像是听不懂似的,竟颔首表示同意:“是啊,你都是风烛残年了,一辈子都在忙碌,都没好好休息过,本王也是体谅你,不如从今日开始,你便解甲归田,如何?”

    解甲归田,说白了,就是要罢了他的权利!

    “王爷!”安温平大惊失色,他没想到他竟然上来就说这种话,惊愕地跪倒在地,“敢问王爷,老朽做错何事,要收到这般惩罚?”

    席白川摇摇头,一本正经道:“老将军此言差矣,这不是惩罚你,而是体恤你,你看你,前半辈子为我父王征战,后半辈子为我筹谋,多累啊,倒不如交了权,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安度晚年,岂不是更好?”

    安温平握了大半辈子的权利,此时让他什么都没有,他怎么可能甘心?

    他连忙道:“老朽的命都是老王爷给的,理应为王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老朽虽年过半百,但也并非完全无用,还请王爷再收回成命,再给老朽一个机会。”

    席白川原本脸上还挂着和煦的笑,虽然实际态度并不好,但起码是做了表面功夫,然而,在听到他这句话后,他神色骤然一变,倏地蹲在了他的面前,伸手掐住他的脖颈.

    “给你机会?我给你机会,你什么时候给我机会?我让你不准动联姻使团你听了吗?我让你不准伤害玉珥你听了吗?在你眼里,我这个主子是不是只是一个摆设?我说的话,你可以一句都不听,依旧我行我素,想干什么干什么,是吗?嗯,回答我!”

    当他得知使团被截杀的那一刻,他就恨不得将这个自作主张的混战狠狠揍一顿!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截杀使团,怎么敢射死联姻公主,那个公主还是苏安歌,当她看到玉珥为之崩溃的时候,他真恨不得……

    安温平战战兢兢道:“老朽绝不敢如此亵渎王爷……”

    席白川呼吸不稳,冷笑连连:“你怎么会不敢?谁让你去截杀联姻使团的?我有没有让人带回命令给你,不准动使团,你还是动了!”

    安温平辩解道:“老朽只是不想看王爷再如此一意孤行下去。”

    “我一意孤行?呵。”席白川松开掐着脖颈的手,慢慢起身扶住桌子背对着他,“那你倒是说说,你这个计谋高明在何处?”

    安温平道:“截杀和亲使团,给顺国送去消息让他们以为是蒙国下的手,再给蒙国送出消息让他们以为是顺国下的手,如此一来,两国必定闹翻,必定开战,等他们打得筋疲力尽的时候,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到时候最差还能吃下一个顺国,为灵王报仇,这样的计策,难道不好吗?”

    “我要的不是一个支离破碎的顺国!”席白川冷冷笑着,“蒙国实力虽不如顺国,但顺国比蒙国多威胁,如果在顺蒙两国开战的时候,西戎、扶桑再趁火打劫,顺国能分得出这么多精力去同时对付这么多个敌人吗?不能!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顺国被人瓜分成一个残破的躯壳,我要这个躯壳有什么用?”

    安温平摇摇头,在他看来,这些都不是问题:“王爷,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畏缩缩,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不一定真的会出这种事,就算真出了,以我们的实力,拿下顺国后再一一讨回来,又有何难?”

    “是,然后顺国就一辈子在动荡中。”席白川慢慢起身,似笑非笑道,“我的皇位也坐不稳,还要时刻担心哪一天就被人从拉下来。”

    “王爷实在妇人之仁。”安温平笃定,他如此畏畏缩缩是因为孟玉珥,而席白川也知道他在想什么,闻言淡漠一笑:“所以我想你也不愿意跟着我这个妇人之仁的人,从今天起,老将军就好好颐养天年吧。”

    安温平瞪大了眼睛:“王爷!”

    席白川脚步未停,大步走出府邸。

    安温平又大喊了一声:“王爷!”

    见他即将出门,他情急之下,脱口为而出:“世子!”

    席白川的脚步终于停下,但却没有回头,紧抿着唇站在原地。

    安温平在哀嚎道:“你这样做,让灵王何以瞑目啊——”

    席白川轻轻一笑,语调有些玩世不恭的傲慢:“我父王若不瞑目,想来会自己托梦告诉我的,就不劳烦老将军挂心了。”

    从安温平的府邸离开,席白川又马不停蹄地策马回帝都,速度比来时更快,他似乎在发泄什么,神情冷硬冰封千里,令人不敢靠近。

    不错,灵王是他的父王。

    他根本不是席绛候的儿子,他就是当年那个在大牢里降生,被先皇释免罪籍后,又离奇死去的孟云初!

    当年灵王被指企图造反,全家下狱,被判秋后处斩,那时候灵王妃已经有八个月的身孕,即将临盆。

    因为灵王素来为人宽厚仗义,朝中有不少大臣愿意为他说话,在那种时候,他们联合上书请求先皇赦免无辜孩儿,也就是灵王妃肚子里的孩子,先皇答应了,赦免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但是孩子必须让他处理,他的处理方式无非就是将他隐姓埋名,送到乡野,再派人监视着他。

    毕竟一个父母兄弟死在自己手上的孩子,本身就存在太多隐患。

    可这样的释免,其实也就是变相的软禁,一辈子限制他的自由,只要发现他有半点不轨,下场依旧是个死字。

    如此提心吊胆的日子,谁都愿意过,灵王妃是慈母,她不求孩子为他们洗刷冤屈报仇雪恨,但就是不忍心的孩子一辈子过这样的生活,所以在一次席绛候夫人来探监的时候,她求她,求她留意自己孩子会被送到哪里,如果可以请施以援手。
正文 第四百一十九章 往事如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绛候夫人和灵王妃是堂姐妹,灵王更对席绛候有救命之恩,他们都相信灵王一家是被冤枉,只是苦于无能为力,如今灵王妃有事相求,忠肝义胆的席绛候不可能不帮,但从皇帝的眼皮下救走被重点监视的孩子没那么容易,除非一开始就将孩子转走。

    对,从孩子降生开始便将孩子转走,这是最好的办法。

    席绛侯夫人将手轻轻抚上了自己的肚子,她的肚子里,也有一个八个月大的孩子,和灵王妃的孩子一样的月份。

    席绛候果然看了过来,眼底闪着晦涩光芒,席绛候夫人知道他的意思,他想狸猫换太子,用他自己的孩子去换灵王妃的孩子,但是她怎么舍得?这是她的骨肉,无论哪个母亲都狠不下这种心的。

    “不,侯爷,你不能这样,这是我们的骨肉,我们的骨肉啊!”她哭诉道,“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好不好?再想想其他办法……”

    看夫人哭成这个样子,再加上孩子的确是他的心头肉,他到底是没能狠下心强要,答应她再想其他办法。

    后来他们找到了一个被遗弃在寺庙前的孩子,这个孩子月份虽然有点大,但只要掩饰得当,蒙混过关应当不成问题,于是他们满心欢喜地等待着灵王妃临盆。

    可意外就是来得这么突然。

    那日灵王妃在牢里生产,产下一子,而几日后席绛候夫人也在家中生产,生下一个……死婴。

    如果要狸猫换太子,一个刚出世的死婴,绝对就比那个弃儿来得要好,到时可以光明正大说世子出世便夭折了,这个计谋太可行了,于是不管席绛候夫人肯不肯,席绛候还是将死婴送入了牢房,换出了灵王之子。

    这就是为什么,灵王妃的孩子会在出世后三日夭折,因为孩子早已被掉包,死的是席绛候的孩子,那个真正的席白川。

    灵王之子孟云初变成了席绛候府的小少爷,成了如今的席白川,席绛候为保护先皇而死,席绛候夫人悲痛欲绝随夫而去后,他阴差阳错又成了皇家人……

    如今的席白川,是在七岁时得知自己的身世的,告诉他一切的是席家的老仆,他也经过多方查证,确定了这一切都是真的,并且还在调查中发现,他的亲生父亲灵王当年是被人栽赃陷害,而那个人就是如今的大顺皇帝——顺熙帝!

    虽说夺嫡之路本就是血雨腥风,可灵王当年根本没想要皇位,他甚至一心扶持顺熙帝上位,可到头来却旁人抵不过一句谗言,便生生将那满门数十条人命,送上了断头台!

    他怎么可能不恨!

    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既然他当年觉得他父王是要抢他的皇位,那么他今日就将此事落实,这大顺的江山有一半是他父王和席绛候打下来,凭什么让那个忘恩负义薄血无情的男人坐享其成?

    他的想法很快得到了灵王旧部和席绛候旧部的支持,安温平和喻世寂便是其中之一,他们用了十几年去筹划,做好万全准备,一举拿下大顺江山,以祭冤魂在天之灵!

    前世他棋差一招败给了玉珥,导致整个造反失败,自己还落身死断头台的下场,好在上天又给了他机会,让他能再重活一世,他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席白川入城后,先找了一家客栈梳洗,而后才进宫,一入宫门,便有他的人随后跟上,禀报在他离开的时间里是否有发生什么事,出乎他意料的是,竟然没人找过他,甚至玉珥也不曾。

    他脚步一顿,朝暖阁走去。

    暖阁中,玉珥正在批阅奏折,她还不是皇太女的时候,每日也需要批阅部分奏折,这是顺熙帝安排给她的,现在她是皇太女了,几乎所有奏折都要经过她的手,比从前更忙了。

    她一手支着额头,嘴里咬着毛笔,另一只手拿着一本奏折,那奏折上也不知道在写什么,她的神情看起来很纠结,而面前还要高高一堆几乎将她埋没的奏折,席白川算是明白为什么她没去找自己的原因了。

    重生回到八岁时,那时候他才刚刚从顺熙帝手中领过不足两月大的玉珥,他将小小的她抱在怀里,软软的身体带着奶香味,是这个世上最眷恋的存在。

    他想过这一世不再教她兵法谋略,让她做个碌碌无为的小公主,也许这样一来就不会重蹈上一世覆辙,可当她抱着本兵书,喏喏地问自己:“皇叔叔,这是什么意思呀?”那时候他就知道,有些事情,终究不是想避开就能避开,她是明珠,他又怎么舍得她蒙尘?

    他最终选择了顺其自然,该怎么教还是怎么教,如今的她,比之前世更厉害了,靠自己走到了皇太女的位置,并且越来越脱离他了……

    “皇叔?”玉珥偶然间一个抬头,看到站在门口久久不动的席白川,诧异道,“来了怎么不进来?”

    “看你在忙,所以就没进来打扰。”席白川提起衣摆迈入,暖阁内点着线香味道有些奇怪,并不是平时的檀香,他顿了顿,下意识朝香炉看去。

    玉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知道她在奇怪香味,随口解释道:“昨天去看了右相和子墨,这是子墨送我的,说这种香提神,我就点了试试。”

    “闻着习惯吗?”席白川揭开香炉盖子,用镊子轻轻拨弄了一下。

    玉珥将目光重新移回奏折中:“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只是闻着舒服不舒服罢了。”

    席白川一言不发地看向了她。

    玉珥故作不见,之前用檀香是因为他身上就是檀香味,她换掉了檀香,其实也有疏离他的意思,席白川也不知道能不能猜中她的心思。

    “还是换回来吧,檀香凝神静气,比花香好用。”席白川盖在香炉盖,轻描淡写地说道。

    玉珥顿了顿,应道:“好。”

    席白川从背后抱住玉珥,将下巴架在她肩膀上,玉珥侧过头问:“你早朝告病假,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睡懒觉不想起来。”

    玉珥:“……”

    “你又没去看我。”席白川轻哼一声。

    “你看奏折这么多,哪抽得出时间,本打算今晚再过去的。”她斜睨了他一眼,也学着他哼了一声,“幸好没去,居然是装病。”
正文 第四百二十章 这些人是要上天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白天不过去,偏偏要等晚上才去,你说你是何居心?”他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调笑着说,“是不是想,趁我生病,体弱无法反抗,然后对我……嗯?”

    这厮实在太会撩人,玉珥被他几句言语调戏就弄得满脸通红,咬着唇推开他,娇嗔了一声:“胡言乱语。”

    席白川低笑。

    玉珥往后一靠,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叹气道:“你要是真那么闲,就帮我看看这份奏折,前段时间忙着两国联姻和双翼峡谷案,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父皇早朝被气得摔奏折了。”

    席白川挑眉:“嗯?怎么了?我看看。”

    玉珥说的这件事,本来是不难处理的,坏就坏从一开始处理方式就用错了。

    半月前,邵远候世子当街强抢良家妇女,打死了妇女夫君,被京兆府抓了起来,谁料邵远候带人夜闯京兆府将人抢走!京兆府尹递奏折到门下省,却被门下省扣下不发,这事一拖再拖。

    十日前,那妇女在家中上吊自杀,留下遗书大骂宦海黑暗,官官相护,王公贵族打死人非但不用受到惩罚,她这个受害人反而再遭贼子奸污!一石激起千层浪,引起众怒,百姓自发游街示众,抗议朝廷,顺熙帝震怒,门下侍郎数位大臣都被禁足家中,邵远候世子杜子豪被判处斩!

    邵远候连续五日在金銮殿外哀求,说自己长子惨死,次子再死,他们杜家就要绝后,求顺熙帝饶杜子豪一条生路,顺熙帝被吵到头疼,避而不见。

    玉珥叹气:“事件一开始并不是什么大事,可现在却越闹越大,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世子杜子豪打死了平民,邵远候无视大顺国法抢走人犯,可以被扣上挑衅皇权的巨帽!

    门下省扣下奏折不发,包庇邵远候和邵远候世子罪行,实属舞弊徇私,如果再被有心人添油加醋,还会被说蒙蔽圣听!

    而邵远候狗急跳墙再提长子,天下谁人不知邵远候长子是被她这个克夫皇女给克死的,他如此行为分明是给皇帝难堪!

    更重要的是,邵远候和门下省都是她的党派!

    这到底是无意的荒唐还是有心的陷阱?

    一步一步,一环接着一环,到了不知内情的世人眼里,便可以被串联出一个个精彩略伦合情合理的故事,比如‘世子犯法,侯爷相护,门下省对下打压对上掩护,皇太女集团无法无天’……

    玉珥隐隐感到头痛,此事看似简单,实则内涵十足,偏偏那邵远候还蠢到提起已故长子,给顺熙帝难堪,如果彻底激怒皇帝,她的党羽被剪是一回事,没准她也会受到牵连!

    这群蠢货,就知道她和席白川一离开帝都,肯定是要出大事,没想到一出就是这么大戏!

    玉珥咬牙想,这次一定要给他们一个教训,否则都学不聪明!

    坦白讲,她此时的心情绝对不算好。

    她用了好几年的时间才将门下省纳入怀中,现在闹了这么一出,也不知道会折损多少势力。

    越想越气,玉珥挥手直接把桌子上的奏折都扫落在地。

    席白川已经看完了奏折,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淡淡道:“现在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干着急生气也没用。”

    “不急不行,要是回头父皇一气之下把门下省那几个犯事的都给罢官,我又想不出办法救他们,那损失的可就是人心,起码那些支持我的官员见我如此无能,必定会失望。”官员们投靠党派就是为了背靠大树好乘凉,如果大数成不了他们的倚仗,必定是要做鸟兽散了。

    玉珥烦躁地说:“我就不明白了,邵远候平时看着挺机灵的人,这次怎么会这么冲动?居然还带人去京兆府抢人,他这是要上天啊?”

    就算真打死了人,也不是非偿命不可,好好去抚恤一下死者家属,做些补偿,取得死者家属原谅,再加上邵远候的势力,顶多判个劳作几年或者流放个五百里,到时候再花点钱打点,日子不是也照样过。

    现在到好,非但害死了自己,还连累其他人,她用了好多年的时间才在门下省的中枢培养了自己的人,这下好了,一锅端。

    “陛下对邵远候避而不见,可见他没想真的对门下省大打出手。”一旁的席白川半点不紧张,将地上的奏折捡起来,重新整理好,“否则他就不是只禁足他们这么简单,而是直接下狱了。”

    玉珥紧绷的神经忽然一松:“你说真的?”

    “杜子豪定在明日处斩,陛下对邵远候避而不见,就是不给他为他儿子求情的机会,就是想让杜子豪一人做事一人当,以他的死为百姓平愤。至于门下省那些人,关一段时间,等大家对这件事渐渐遗忘后,会把人放出来的,到时候最多也就是降一级,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总是处变不惊,每次她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他三言两语就安抚了她,很多时候玉珥也很好奇,到底什么事能让他大惊失色。

    席白川忽然微微弯腰,抄着她的身体横抱起来,玉珥猝不及防,连忙圈住他的脖颈,瞪圆着眼睛看他。

    席白川笑着抱着她走向软榻:“朝堂上那些也都是在宦海沉浮数年之久的,不会连护住自己党派这种事都不会做,所以放心吧,帝都不会乱的,你看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昨晚没睡?现在先休息一会儿。”

    将她轻柔的放在软榻上,席白川拉着被子盖在她身上,顺势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再说了,有我呢。”

    玉珥深深地看着他,烛光映着他的剪影卓然而立,侧脸被橙色的灯光勾勒出美好的轮廓,如玉般柔和,如翠竹般清逸,像是这个世上最美好的人。

    她长睫微微颤了颤,喃喃道:“是啊,我有你啊。”

    席白川低头在她脸上亲吻了一下,看着她闭上眼睛,呼吸均匀地入睡后,才轻手轻脚地离开暖阁,将房门带上。

    出了房间,席白川走到院子里。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一章 原来是她设好的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院内除了栽种梅花树,还设着篱笆,入眼皆是翠绿,藤蔓绕着竹墙扶摇直上,青苔贴着小池塘的外壁,池塘内漂浮着朵朵正值花期,开得正好的浮萍,有几尾红白锦鲤在其中畅游穿梭,画面清爽惬意,到处都充斥着夏日的气息。

    席白川入定一般站在池塘边一动不动,眸子低垂,也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在欣赏,半响后他转身,对着半空喊了一声:“来人。”

    耳边即可传来衣袂飘动的猎猎风声,有黑影从屋檐翻身而下,稳稳落在地上,单膝跪地:“主子。”

    “想办法将杜子豪的事的影响范围压小,不准再有百姓游街示众这种事情。”

    “是。”黑衣人应完,又迅速消失在了院子里。

    席白川也没在院子里继续站下去,转身回了偏殿。

    静默片刻后,暖阁的窗户才被人悄无声息地关上。

    玉珥背靠着窗台,刚才她透过窗户缝偷看完席白川和黑衣人对话的全程,她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真的对他有了戒备和提防。

    玉珥轻轻叹了口气,她似乎真的不再信任席白川了。

    ——

    杜文豪被斩首示众后,再加上玉珥和席白川的压制,谣言已经渐渐散去,没了百姓施加给朝廷的压力,朝堂上的风波自然也逐渐平复下去,毕竟现在朝堂上只有皇太女党和护皇党,看似泾渭分明又似互相交织,能平安无事还是平安无事的好,没人愿意给自己添麻烦。

    然而,没人知道的是,在这场风波之下,其实暗藏着有心人的锦绣心计。

    就在席白川让他的人去平复民间谣言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另一伙人也在悄然盯着他的人,摸索他们的身份和来历,而后再顺藤摸瓜,查出了他们这些年的动态,逐一进行分析,筛选出他们的目的。

    此时,有人正在汇报调查到的结果。

    “你确定?”玉珥倏地转身,面色略显震惊。

    探事司的密探万分肯定:“是,琅王爷调遣的组织名唤‘鬼门卫’,这个组织在五洲大陆上极为活跃,曾先后渗透入包括蒙国和扶桑在内的大小国家数十个,一度令人闻之色变,于二十五年前开始销声匿迹,有传言是在当年卯子之变时被烈风军歼灭了。”

    卯子之变发生在前朝,因为那年恰好是卯年,而战争的地方叫子规谷,所以史称卯子之变。

    在那一场战役中,五国相争,血染战袍,席绛候为保护先皇战死,十万大顺儿郎埋骨子规,是顺国开国以来,经历的最惨烈的一场战争。

    玉珥眉头紧张,这又是一个疑点。

    二十五年前祸害五洲的鬼门卫,既然已经在卯子之变中被歼灭,那为什么现在又成了席白川的手下?

    “和二十五年前是同一批吗?”玉珥还抱有一丝侥幸,也许只是恰好名字相同呢?

    然而这种概率是几乎不可能的,探事司是何等能力,又岂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果然,那密探摇头道:“并不是,他们的行事作风都和当年的鬼门卫一模一样,而且他们有一个分舵主叫做邱老九,也是二十五年前的鬼门卫的分舵主。

    玉珥缓缓闭上了眼,轻轻摆手:“下去吧,今天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属下明白。”

    密探离开后,苏瑕坐在椅子上怔愣了许久。

    邵远候世子打死人纯属意外,但故意将事情闹大却是她安排的,她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席白川出面,只要他动用他的势力,她的人便顺着他派出的人去查,查出他的真正实力。

    这个主意是付望舒出的,那天她将自己对席白川的怀疑告诉了他,他觉得像席白川这样谨慎的人,做过的任何事情必定都将痕迹悉数抹去,想查他没那么容易,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出手。

    玉珥承认自己这样做太过无情,但在家国面前,她根本不能顾半点儿女私情。

    她先是这个国家的皇太女,然后才是他的晏晏,她必须为这个国家负责,必须将所有可能萌芽的危险全部扼杀在摇篮中。

    所以,她非做不可。

    如今已经查出来这个鬼门卫,可以断定当年卯子之变中,席绛候对鬼门卫手下留情了,而如今这个组织属于席白川,他们要做的事情,便更加令人深究了。

    灵王,孟云初,灵王和席绛候的旧部安温平等人,还有鬼门卫都可以联系到一起,而且都有一个关键词——二十五年前发生的事。

    所以,玉珥有理由做出猜测,他们要做的事情,可能和二十五年前的某些事情有关系。

    “二十五年前……二十五年前发生过的最大一件事,就是灵王造反,难道灵王造反案中还有疑点?”玉珥边琢磨边去了内府。

    内府里有各个朝代发生重大事件的详细记录,她要去找一找关于灵王造反案的细节。

    内府平时很少有人来,只安排了两个七品官员管理着,两人原本在插科打诨,乍一看皇太女驾临,顿时惊地扑倒在地,玉珥应了一声:“都起来,速速帮本宫找出二十五年前灵王造反案的所有记录。”

    “是,殿下。殿下请稍后,微臣马上找来。”两个官员不敢懈怠,忙不迭地找了起来,又将找到的资料陆续上到她案桌前,玉珥扫了一眼,发现记录还很详细。

    二十五年前,先皇有九个儿子,已经立了皇后所出的嫡长子为太子,然太子无德,在犯了几件大错后,很快就被罢黜,于是,太子之位空悬,引诸位皇子尽折腰。

    顺熙帝排行第四,灵王排行第三,两兄弟皆是文武双全,在众兄弟中何等出类拔萃,一直都被推崇为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皇子。

    两兄弟也各有优劣,顺熙帝智勇过人,然处事太过决绝又太偏执,如若他继承皇位,很可能会有不听谏言,唯我独尊,而这恰恰是为君者的大忌;而灵王能力品行方面都是极好,唯一的缺憾便是他身体差劲,风雪交加之时甚至走路都要靠轮椅,这是他幼年时坠下冰湖留下的后遗症。

    后来,灵王的身体越来越差,甚至都不敢回四季如东的帝都,只能呆在气候温暖的南方,这注定他要和皇位生生错过。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二章晏晏在向我撒娇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看到这里,心里有了第一个疑惑——灵王的身体如此,注定不能回帝都,那他造反做什么?难道是想造反成功后,迁都南方?

    她皱了皱眉,继续看了下去。

    那时候,灵王也知自己的身体如此,担不起大任,便注定请辞帝都,到南方等地镇守大顺疆土,这其实就是变相表示要放弃皇位竞争。

    他离开帝都后,还站到了顺熙帝这边,支持他和其他皇子竞争皇位,那一段时间,灵王和顺熙帝的关系极好,即便相隔数千里,也时常传递书信,所有人都猜想,将来顺熙帝继承皇位,必定会重用灵王。

    然而意外来得那么突然。

    顺熙帝忽然举报灵王与扶桑勾结,企图借扶桑之力入侵顺国,证据便是几封灵王和扶桑王的书信,恰逢那时灵王这个战无不胜的将军,连续败给了扶桑两次,本就引起了先皇的猜忌,这时候再来书信,便是火上浇油,坐实罪名。

    很快,灵王被遣送回京问罪,钦差还在灵王的府邸里找到了大量金银珠宝,都是扶桑付给他的所谓打败仗的‘酬劳’,甚至还找到了一套龙袍,先帝大怒,将灵王定罪,满门数十人全部入狱,秋后处斩。

    灵王下狱后,天天有人为他向先皇求情,他们都认为,灵王忠心日月可鉴,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然而无论是谁,只要求情必定会被先帝责罚,轻则骂几句,重则降职甚至罢黜,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锲而不舍地继续求情,这让先帝感到了威胁。

    ——看,灵王还没成皇帝,就有这么多人为了他官都可以不做,这是多可怕的号召力,如果不是发现及时,将来他和叛军兵临城下,是否只要喊一声便有人主动开门献城?

    这种想法让先帝更坚定一定要除掉灵王的决心,甚至还提前了处斩日子。

    康顺四十五年夏末,灵王满门七十四口皆以造反罪处斩。

    造反罪啊……

    玉珥默默合上了书册,神情凝重。

    康顺四十年到康顺五十年这十年间,是卯子之变的诞生到结束,而灵王是在康顺三十九年便去了边缘镇守,如果他要早有不轨之心,为何要等到五年后才发作?又为什么要注定请命镇守边关,主动放弃皇位?难道是以退为进?

    “当年指证灵王造反的那些证物是否还在?”玉珥忽然问。

    那官员摇摇头:“殿下说笑了,二十五年前的东西怎么可能到现在还在?”

    “你肯定?”

    被玉珥这么一问,这官员犹豫了,其实他也只是猜测,哪里敢肯定?

    玉珥摇摇头,拿着那册记载的书籍起身:“罢了,本宫看你也是胡乱回答的。这册子我暂且拿走,如果还你们还在别的地方看到相关记载,立即送到东宫,还有,此事不准让其他人知晓,否则唯你们是问!”

    官位唯唯诺诺地应了。

    玉珥拿着册子离开内府,却没立即回东宫,而是出宫去了兵部尚书府,不过不巧在宫门遇到了她家皇叔,她立即摆出随便走走的模样:“皇叔出宫了?”

    “某人昨日不是说想吃聚德楼的藤萝饼?”席白川晃晃手中的纸袋,玉珥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谢谢皇叔,我都给忘记了,我还正想自己溜出去买呢。”

    席白川闻言好笑:“你居然还想溜出去买?你可是皇太女,能不能有点追求?”

    “皇太女也是人啊,我也有喜欢的东西。”玉珥拿过他手中的藤萝饼,嘟囔了一句,“你又不肯给我做。”

    席白川眉梢一扬,眉眼皆是风流:“皇太女殿下,你这是在向我撒娇吗?”

    “我、我才没有。”玉珥脸一红。

    她否认了,他却像是没听到似的,自顾自道:“那皇叔我以后就给晏晏做藤萝饼,只要晏晏不嫌弃就好。”

    玉珥被他逗笑,主动拉起他的手,道的:“皇叔这双手啊,上得了战场下得了庙堂,文武百官惟命是从,人称绝代骄子,就用来给我做藤萝饼,岂不是浪费可惜了?”

    席白川反握住她的手,稍稍用力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低声道:“若是可以,我倒宁愿一辈子用这双手给你做藤萝饼。”

    玉珥握着他的手,仰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神总是那么真挚,让人不敢怀疑他话语的真假。

    玉珥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忍不住别开头看向别处:“皇叔还有别的事吗?”

    席白川摇头,见她似乎没有要回东宫的意思,不由得问:“你还要出宫吗?”

    “妘瞬不是来帝都了吗?这段时间一直没机会去和她见面,今天没什么事,就约了她一起游玩。”玉珥说道。

    “那你去吧,我先回东宫。”席白川整整她的衣领,柔声笑道,“路上小心,别太晚回来。”

    玉珥微笑点头,拎着藤萝饼出了宫门,走没几步,身后便无声无息靠近了一个人,默不作声地跟了她一路,等发现她是停在兵部尚书府门前时,才闷声问:“殿下不是说要去和妘瞬游玩吗?”

    “这种话你都信?”玉珥瞥了刘季一眼。

    刘季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玉珥进了尚书府,付望舒已从书房里迎了出来:“臣见过殿下。”

    玉珥示意他免礼,顺手从袖袋里拿出一本册子递给他:“这是我从内府带出来的卷宗,记载当年灵王造反一案,我觉得这个案子可能有疑点,但当年的证物现在都不知下落,你想办法找一找,如果能找到,我们重查灵王案,可能可以得到更有用的线索。”

    “重查灵王案?”付望舒微微皱眉,翻看了几页,“殿下为何会想到灵王身上?”

    “我怀疑,当年的灵王造反案才是导致这一切事情发生的主要原因。”玉珥隐隐有种感觉,这次她应该没有判断错,“既然我们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那就只能从交叉点最多的地方查起。”

    付望舒明白:“好,微臣马上查。”

    微微颔首,玉珥顿了顿,忽然低声道:“小心鬼门卫。”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三章 你留下来帮我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微臣知晓。”得到应答,玉珥便做出要离开的样子,付望舒一愣,“殿下要走了?”

    玉珥笑了笑:“来你这儿是顺路,我和妘瞬约了游湖。”

    付望舒心里有点微不可察的失望,旋即拱手躬身:“恭送殿下。”

    玉珥负手走出尚书府,刘季立即从一旁窜了出来,喜不自禁地跟在她身边:“多谢殿下。”

    玉珥慢悠悠道:“天底下真没比本宫更好的主子了。”为了下属的幸福也是蛮拼的。

    刘季立即道:“属下誓死效忠殿下。”

    拍马屁。玉珥翻了个白眼,不过她也的确想见妘瞬,自从南海一别,她们都没再联系,怪想念的。

    帝都郊外风景怡人,明月湖边青草悠悠,湖面有轻舟分荷而行,留下一路细碎琵琶笑语,杨柳扶风,仿若随乐声摇曳起舞。

    有一人身穿竹青色长衫站在湖边,身姿颀长,宽肩窄腰,腰挂与长衫同色的锦囊,穗子被风吹得轻晃,阳光下颇有流光溢彩之姿。

    玉珥喊了一声:“妘瞬。”

    那人便转过身来,雪白的脸庞如若寒霜,在看到她的一瞬,稍稍融化了些:“你来了。”

    玉珥偏头对身后的人说:“我怎么觉得妘瞬这样的人配给你可惜了呢?”

    虽是女子,却比男子更潇洒利落。

    刘季耷拉着脑袋说:“所以属下一直追不到她。”

    “应该的应该的。”玉珥没有半点同情心地说道。

    刘季表示自己心好累不想说话了。

    玉珥大步走了过去,笑着说:“等了很久吗?我还顺路去了尚书府,耽误了点时间。”

    “无妨,我也是刚到。”

    玉珥面朝湖水,款款介绍道:“这明月湖可是帝都一景,除了风景怡人外,最奇妙的是,日出时湖面呈圆形,日头被乌云挡住时,湖面呈弯月形,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妘瞬挑眉,看了湖面一眼,似乎也想见识一下这奇妙景象,颔首道:“好。”

    于是三人在河边租了一条小船,朝湖心划去。

    “会在帝都留多久?”玉珥和妘瞬隔着一张茶几面对面坐在船头,一壶清泉水在炭炉上煮得沸腾,茶香袅袅,心旷神怡。

    妘瞬垂眸看着茶杯里随着水波轻轻摇晃的茶水,淡淡道:“再有十日便走。”

    船尾忽然传来一声怪异的响声,玉珥抬头看了一眼,只见刘季正手忙脚乱地捡起掉落的船桨,见她们望过来,尴尬地扯出笑。

    妘瞬面不改色,将茶杯里的茶水喝完。

    玉珥发自内心为刘季心疼,这么看起来人家完全对他没意思啊,这样发展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把人拿下啊?

    “对了,我听刘季说你这次来帝都是来送东西的?”

    妘瞬颔首:“南海之后,我去了杭州,遇到了云溪,他开了一个镖局,我加入了。”

    “云溪啊……”提起这个名字玉珥有些若有所思,因为在云溪身上,还藏着一个她想不明白的疑点——当初他主动告诉她慕容、魏和妘三家的关系,帮助他们破案,但抓到的人中有一个是他的义父,这个结果他是否事先知晓?这个疑问也随着他的不告而别而得不到答案。

    妘瞬道:“这次来帝都我是来送镖的。”

    玉珥笑了笑,支着下巴说:“与其做个镖师,还不如从军,以你的能力,做个将军绰绰有余。”

    其实玉珥完全没料到妘瞬会和云溪在一起。

    从血缘的角度上看,他们其实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但他们共同的父亲都带给他们难以磨灭的伤害,而且都和对方有关系,她以为他们之间就算不会互相厌恶,感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没想到云溪竟然会主动留她,而妘瞬也答应了。

    不过他们能如此,自然是值得高兴的,上辈人的恩怨的确不该继续连累无辜的人。

    她在护送她从扶桑回国,和南海这两件事上也立下了功劳,就算赏个将军做也没问题。

    妘瞬拒绝:“我不喜欢束缚。”在妘家那么多年,她一直都被束缚住,现在好不容易可以自由,她又如何愿意再为自己戴上一层枷锁?

    “那你来帮我呀,帮我的话,你一样可以自由。”

    “帮你?”妘瞬一顿。

    玉珥看着水开了,便隔着白布将茶壶提起来,慢慢往茶盏里注入水,滚烫的清水氤氲出茶香,她在雾气后轻声道:“最近我在秘密调查一宗旧案,正缺人手。”

    妘瞬很快反应过来:“查,琅王爷?”

    玉珥挑眉:“为何这么说?”

    “你手下有探事司,我想只要是你想知道的,他们没有查不出来的,如果真是查不出来,除非是有人刻意隐瞒,而有能力做到连你的探事司都查不到线索的,应该只有琅王爷。再者,如果是和琅王爷无关,以你和琅王爷的关系,只要你主动开口,他没理由不帮你,所以,这件事只可能和琅王爷有关。”妘瞬有条有理地分析完,而后便看着她,学着她挑眉,“我说的对吗?”

    她说的半点不错,玉珥笑道:“对,全对,你这么聪明,我更想把你拉来帮我了。”

    妘瞬沉默,上次在南海她才那么信誓旦旦地说相信琅王,如今却为了查他而费尽心机……

    “事情很严重吗?”她问。

    玉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露出无可奈何的笑:“我也不知道,但应该不小,所以我想尽快解决。”

    妘瞬最终答应在这十天内帮她,玉珥让她帮付望舒找当年灵王造反案的证据,一回头看到刘季殷殷切切的目光,她翻了个白眼,好人做到底,成全他和妘瞬一起查。

    从明月湖离开后,他们还去客栈吃了东西,又去茶楼听说书,等玉珥回到宫中,已经半夜,偏殿的灯已经灭了,席白川大概是休息了。

    玉珥都坐在案桌前想看一会儿奏折再睡,汤圆将烛火挑亮了些:“殿下,晚间琅王爷送了藤萝饼过来,您想不想吃?”

    藤萝饼?

    怎么又有藤萝饼?

    席白川买的不是给她了吗?早在明月湖被她和妘瞬吃完,怎么还有?

    汤圆想了想说:“好像是琅王爷亲手做的。”

    玉珥微微一愣,倒没想到,她原本只是随口和他一提,他竟然真去做了。

    “拿上来吧。”
正文 第四百二十四章 揭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汤圆便去端了过来,这饼真是他做的,大小形状不一,而且也不是很圆,像是新手做的。

    玉珥看着这盘还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藤萝饼,心情有些复杂,她甚至有一种冲动,想直接去问他,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告诉我,我帮你可好?

    但不行,现在还不行。

    她一向不喜欢被动,现在她在明他在暗,她必须掌握初步的信息后才能去和他摊牌,否则她很容易被他牵着鼻子走,她现在是皇太女,她必须为这个国家负责。

    “殿下,要召清公子来侍寝吗?”

    就在他心思百般复杂时,汤圆忽然问了这么一句,玉珥愣了愣,下意识问:“什么清公子?”

    汤圆比她更懵:“殿下您忘了吗?住在清心阁的清公子啊。”

    哦,对了。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她有个良夫叫楚一清,蒙国的皇子啊……玉珥抿唇,颔首道:“好,把他叫来。”她恰好也有事想问问他。

    汤圆显然是理解错她把楚一清找来的意思,欢天喜地地去了,玉珥摇摇头,随手拿起一本奏折摊开,才刚打开,便有一张纸从奏折里滑了出来,她一愣,捡起来一看,开头第一句话便是‘顺固皇太女殿下亲启’。

    玉珥倏地眯起眼睛。

    这是一封来自别国的信件。

    如果是本国人写的,便无需多此一举加‘顺国’两个字。

    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是对的,这封信是从扶桑来的,落款是宁绍清。

    当初她许诺助她那些洛水六城,让他可以登基为帝,如今他已经被加封为储君,只要老皇一死,他就是顺理成章的扶桑王,前段时间她让人送去了贺礼,算是庆祝他们交易成功合作愉快,这封信是他写来的回信,至于为什么要藏得这么隐秘,是因为在她送去的贺礼中,也留了一张纸条,向他打听一件很隐秘的,如今他回信告诉她答案,自然也要隐蔽些。

    她写去的信问他,当年卯子之变三国混战,扶桑也是参与其中的,能否打听到当时鬼门卫的下场?

    而他的回信写着:卯子之变中,鬼门卫被席绛候放生。

    如此一来,这条线索便清楚了,席绛候绕了鬼门卫上下一命,作为交换,他们必须听席白川的话,服务于他,这种交易合情合理,唯一不合理的是——动机。

    思索间,楚一清来了,他穿着一身宽松的月白色长衫,黑发披肩,懒散中带有些许性感,平心而论,楚一清的确长得不错。

    “殿下。”他施礼道。

    玉珥示意他坐下,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江山道:“我知道你的秘密,那个住在来福客栈的男人我我的人也去拜访过,。”

    楚一清的脸色迅速一白,紧张慌乱地看着她。

    玉将拂了拂衣摆,淡声道:“你放心,我不会拿你的秘密威胁你,我只是想让我们之间能公平一点,现在你知道我的,我也知道你的,我们可以互相牵制,这样也能彼此放心。”

    楚一清似松了口气,又恢复了一派温雅:“殿下说笑了,一清哪有那么大的能耐能威胁殿下。”

    玉珥示意他坐下,看着他的眼睛说:“我想问你一件事的,希望你能给我答案。”

    “殿下请说。”

    玉珥勾唇道:“你在蒙国是非常不受宠的皇子,但却能安然无恙活到现在,还能离开蒙国来到顺国,证明你也并非无能之人,一些隐秘的事情,你也应该知道吧?”

    隐秘的事?楚一清长睫微垂:“殿下想知道什么事?”

    “也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蒙帝和怀王的关系如何?”

    似乎是没想到她的问题如此简单,愣了一下,他才斟酌着说:“蒙帝和怀王虽不是一母同胞,但从小一起长大,互相扶持,感情甚好。”

    玉珥挑眉:“实话?”

    “臣不敢有半句虚言。”

    “既然怀王和蒙帝的关系不错,那怀王为什么要暗通我国叛贼孟杜衡?”

    楚一清面不改色道:“这个,臣不知。”

    “你不知?”玉珥的语气带着质疑,楚一清抬起眼看了她一下,不疾不徐道:“臣在蒙国皇宫,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如果能知这些?”

    玉珥也不急,她早已知道他会是这种答案,她起身开窗,站在窗边双手环胸道:“你不知?那不如本宫告诉你些本宫知道的,你听听看,本宫说的这些是对的,还是错的。”

    楚一清有不祥的预感,隐隐感觉玉珥来者不善,但此时此刻他无论做什么都是身不由己,无法拒绝,只好见机行事:“……臣遵旨。”

    玉珥从袖袋里抽出一张纸,看了他一眼,念道:“怀王,楚恒清,二十五岁,相貌俊秀,喜穿白衣,嗜辣,疑有断袖之癖。六皇子,楚一清,二十三岁,因其母乃扶桑人,故而五官深邃,眸带异色,懦弱,胆小……”

    念完,玉珥抬起头看他,似笑非笑。

    楚一清神色已经变换莫名,紧抿着唇没说话,神色中透出一丝紧张。

    玉珥收起纸张。

    自从那日在宁山县他们见到那个怀王后,她便觉得那个人太过跳脱,完全不像一个亲王,后来她让人去查了怀王,查楚一清只是顺便,但没想到,竟然真让她查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玉珥笑道:“如果本宫没有猜错,你才是怀王。”

    楚一清很镇定道:“殿下说笑了,臣怎么可能是怀王。”

    玉珥对他的否认不为所动,继续道:“那日我们在宁山县见到的那个怀王,如果本宫没猜错,应该是假扮的,我知道怀王有一手下名唤仲青,精通尺度、算数,甚至能靠目测计算出一座城的面积,所以那日我们在宁山县城看到的那个所谓怀王,实际身份应该是怀王心腹,仲青。”

    她的语气那么肯定,根本不是在求证,而是陈述一个事实,楚一清和她对视半响,忽然笑开:“既然殿下已经查清了,那我似乎也没再隐瞒的必要。”

    说着,他便弯腰拱手,行了一个平礼:“蒙国怀王楚恒清,见过顺国皇太女殿下。”
正文 第四百二十五章 你难道想杀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一点都没买账,淡声道:“比起自我介绍,我更好奇,你假冒楚一清进顺国皇宫,是想做什么?”

    最后一个字落下,便有几道黑影从窗外掠了进来,二话不说朝楚恒清攻击过去,楚恒清是没有武功的,东躲西躲没两下便被抓住摁在了地上。

    楚恒清挣扎了两下,发现桎梏他的人手如钢铁根本挣不开,气得他直咬牙:“殿下似乎没想要和本王好好说话?”

    玉珥脸色清冷,淡漠道:“本宫并不觉得你值得本宫同你好好说话。”

    楚恒清冷笑一声,忽然对着窗外吹了一声长长的哨子,像是在发出什么暗号,然而过了好一会儿,依旧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又吹了一次,然而依旧是无人回应,他终于开始不安了。

    玉珥好心告诉他:“如果你是想求救的话,还是省点力气吧,你的人现在大概都跑到城郊十里外去接见‘你’了。”

    在猜出他的身份的一瞬,她便做好了一切准备,绝不会给他半点生路。

    楚恒清咬紧牙关,恨恨地看着她,不复原先那温雅阴柔的模样:“皇太女,你想如何?”

    玉珥歪着脑袋笑道:“蒙国的怀王,众所周知此时应该在蒙国国都,所以即便他今儿死在这里,我想也没人能追究顺国什么吧?”

    楚恒清眯起眼睛:“你想杀我?”

    玉珥轻笑,慢慢走回软垫上坐下,慢条斯理道:“当然想,你和孟杜衡暗通策划,害死了我多少大顺子民,你以为嫁个公主嫁个皇子就能赔得了吗?今日你自己送上门,我岂有放过你的道理?”

    楚恒清又惊又怒:“你敢!?”

    “我为何不敢?”玉珥轻笑,倏地,如鬼魅般袭到他眼前,揪起他的衣服,咬牙切齿道,“你都能将我大顺数十万子民之命视为无物,我又为何不能也将你的命视为无物?难道你的命是命,无辜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我没杀过大顺一个人。”楚恒清辩解,“昭陵州的瘟疫我完全不知情!”

    玉珥眯起眼睛:“那你和孟杜衡密谋什么?”

    楚恒清一下子闭住了嘴,再也不肯说出一个字。

    看他这副模样,玉珥又气又恨,恨不得现在就将这个人千刀万剐:“到现在你还不肯说吗?”

    楚恒清嗤笑:“你当我傻吗?说了我不就没命了?”

    “你不说也没命。”玉珥倏地松开他,“萧何,带去探事司,无论用什么办法,给我撬开他的嘴!”

    萧何面无表情道:“是,殿下。”

    楚恒清大力挣扎,嘶吼道:“我是蒙国怀王!你敢动我!孟玉珥!你敢动我!”

    “我动的只是我东宫一个不听话的良夫,哪里来的蒙国怀王?”玉珥神色不变,任由他挣扎大吼,将东宫上下的宫人都引了出来,汤圆急急忙忙从门外跑进来,她原本以为今晚是她家殿下的良辰美景,但怎么走开一会儿就成这样了?

    玉珥不耐烦道:“拉下去,吵死了!”

    萧何刚想把人提走,长廊那头却传来一道呵斥声:“住手!”

    席白川披着淡紫色外袍匆匆而来,见东宫乱成一片,眉心紧皱,看了楚恒清一眼,大步进了寝殿:“晏晏,怎么了?”

    玉珥语调轻松:“这个良夫不听话,我让人拉下去教训一顿。”

    席白川蹙了蹙眉:“刚才我听到他在喊他是蒙国怀王?这又是怎么回事?”

    玉珥眨眨眼笑了,语调轻松道:“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所以才要人拉下去自己问清楚。”

    “这可不行,你探事司那些‘问人’的办法都是对待死囚的,无论他是谁,他都是蒙国送来的人,要是在你这没了命,恐怕很难和蒙国那边交代。”席白川摇摇头。

    玉珥一下子皱了眉,不高兴道:“难道要我忍他?”

    席白川也不明白此时的状况,他原本都入睡了,是活生生被这边的喧闹声给吵醒的。

    “你先告诉我,他做了什么事?”

    玉珥撇嘴:“也没什么,就是几件十恶不赦的事。”

    楚恒清在门外咆哮:“我没做!”

    席白川还是第一次见玉珥这么无赖,像认真又像是开玩笑,沉吟了一瞬,道:“先让人软禁在偏殿吧。”

    萧何等人看向玉珥,征求意见。

    玉珥看了一眼席白川,不情不愿道:“听皇叔的,把人给我看好了,他要是再敢吹哨子,就直接把他舌头拔了。”

    萧何点头,将人拎了下去,汤圆也去驱散围观的宫人,等四下只剩下席白川和玉珥时,他才拉着她进了寝殿,边问:“到底怎么回事?把你气成这样。”

    玉珥将那张写着楚恒清和楚一清特征的纸递给他看:“我让人去查了蒙国怀王楚恒清和五皇子楚一清,发现这个良夫居然是个冒牌货,还有,那日我们宁山县城见到的那个蠢货怀王也是冒牌货。”

    席白川神色未明:“所以,他才是真是怀王楚恒清?”

    玉珥轻哼了一声:“嗯。”

    怎么这么任性啊?席白川哭笑不得:“你都知道他的身份了,还敢把人丢探事司?”

    玉珥在软垫上坐下,将脑袋搁在桌子上,撇嘴道:“吓唬吓唬他罢了。”她又不是傻子,还真把人弄死,留着他起码还能当人质,关键时刻当挡箭牌人肉沙包什么的。

    夜已深,有什么事都只能明天再说,席白川先离开了玉珥的寝殿,玉珥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却没睡着。

    其实她今晚揭穿楚恒清是故意的,他会大喊大叫也是她早就猜到的,因为她想让他将一个人引过来——席白川。

    楚恒清来顺国的目的令人匪夷所思,和他勾结的孟杜衡已经是顺国上下人人喊打的乱臣贼子,而且可能已经死了,他来顺国总不可能是为了给孟杜衡收尸的吧?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要见的人不是孟杜衡,而是另一个人。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六章 归根到底就是权力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个人一定在顺国皇宫里,而且有他非见不可的理由,她大胆猜测,也许,当初和他有暗中联络的人,除了孟杜衡还有另一个人,并且相比孟杜衡,这个人才是他最重要的合作对象,那么这个人是谁?顺国皇宫内谁有资格让他这个蒙国亲王亲自跑一趟?

    答案似乎昭然若揭,那就是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追究的人——席白川。

    为了印证自己这个猜测,她不惜当面揭穿楚恒清,让楚恒清的叫嚷声引来席白川,她要看看席白川的反应,令人失望的事,他的反应太天衣无缝,她看不出来半点不妥。

    如果能找到孟杜衡就好了……

    玉珥叹了口气,觉得这个想法真是异想天开。

    第二天早上,席白川陪她用膳的时候问起了楚恒清的事,问她想怎么处理,玉珥支着下颚,仔细想了想说:“这件事有点麻烦。第一,他冒名顶替真正的楚一清来顺国做什么?第二,他冒名顶替这件事蒙国那些使臣知不知道?再者,放他离开的话,我宫里不能平白无故少了一个良夫。不放他离开的话,我留着他又不能杀不能用,白养着吗?”

    席白川垂眸,用筷子翻弄着碗里的东西,神情若有所思,相比之下玉珥显得要轻松些,胃口大开,吃掉了一盘肉丸子,席白川看她似乎很喜欢,便将自己面前的一盘肉丸子挪到她面前。

    “你知道楚一清长什么模样吗?”

    玉珥摇摇头:“不知道,去调查的人并没有附送画像给我。”

    “既然你没有好办法,那就将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吧。”他微微一笑,“信我吗?”

    “信,当然信,我不信皇叔信谁。”玉珥垂眸轻笑,眼底流转着淡淡的异色,忽然歪着头,俏皮地反问,“那皇叔信我吗?”

    席白川将一根菜送入口中,唇角微扬:“信。”

    早膳之后,席白川便去了探事司,玉珥没去,继续在暖阁里看奏折,过了一会儿,萧何进来禀报,玉珥头也没抬地问:“皇叔用了什么办法?”

    萧何禀报道:“琅王爷答应放蒙国怀王回去,但要他将真正的清公子送来。”

    玉珥微微挑眉。

    “据说他们两人的相貌有七分相似,等清公子入宫后,让他告病足不出户一两个月,等到大家差不多忘记他的相貌时再让他出来。”

    玉珥思索了片刻,颔首道:“好主意,然后呢?皇叔提了什么条件?”

    萧何回答道:“琅王爷要怀王交代他来顺国的目的。”

    “怀王交代了吗?”

    “怀王说他听说了孟杜衡的事,但不大相信他已经死了,所以亲自来探寻。”

    玉珥嗤笑一声,好拙劣的借口。

    “殿下不信?是否要……”萧何话未说完,但玉珥已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他想等席白川离开后私底下审问一番楚恒清。

    玉珥摇头:“不必了,楚恒清笃定我们不敢动他,他什么都不会说的。”

    “难道就这样放他走?”

    玉珥琢磨着:“放他走,再让人暗中跟着他,看他是否返回蒙国。”

    萧何拱手:“属下遵旨。”

    交代完这件事,玉珥就让萧何下去了,继续看刚才还没看完的奏折,这一份奏折是从昭陵州送来的,讲的是灾后重建情况,蒋乐易已经升迁为刺史,心中昭陵州的事情都由他负责。

    瘟疫之后,百废待兴,再加上没了三大世家在头顶压着,百姓们的生活显然自由自在许多,在蒋乐易的带领下,呈现一幅生机勃勃的姿态,这是能让玉珥感到欣慰的,起码他们在南海半年不是毫无建树。

    玉珥看着心情大好,只是后面蒋乐易还夹带了一份名单,写的是在瘟疫中死去的百姓,还有因为瘟疫肆虐,荒废了的田地的损失,看着那几个触目惊心的数字,玉珥的眉峰拧到了一起。

    席白川进门时恰好看到这一幕:“怎么了?”

    “蒋乐易送来的地方奏折,讲瘟疫后的情况。”玉珥将奏折递给他看,“心情被影响到了,该死的孟杜衡。”

    席白川理解她的心情,抬手在她的头发上顺了顺:“好在事情总算是过去了。”

    “归根到底就是权力,权力害人心。”玉珥摇头轻笑,忽然若有所思道,“不过,天高皇帝远,如果这次不是我们抓到蛛丝马迹,我们要等到兵临城下才知道他祸心暗藏了这么久。”

    席白川微微点头:“的确如此。”

    “那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啊,就像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药……”

    席白川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语气有些不对,像是在感慨什么,神情也是捉摸不透,像在思索,像在算计。

    “你想如何?”他蹙眉。

    玉珥摇头没说,但分明是有想法的。

    她不说,席白川也不会多问,他说了对楚恒清的处理办法,玉珥表示完全没意见:“我都说了这件事交给你,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不过我们自己还是要派人去将楚一清接回来,虽然是个不受宠皇子,但好歹也是个皇子,可不能平白无故失踪。”

    席白川颔首:“我会亲自安排的。”

    玉珥点点头,席白川忽然一把抱住了她,低头笑道:“其实我倒真希望他失踪的。”

    “别闹。”玉珥笑着推他,但他却不放,一推一挡之间,两人摔到了地毯上,玉珥明显感觉身上的人呼吸微重,脸上浮现微红,忍不住娇嗔了一句,席白川低头准确无误地含住了她的唇,辗转深入,纠缠不休。

    ——

    深夜。

    秋末冬初的夜晚很长很黑,像泼洒开的墨水,渲染出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浓稠。

    黑暗中,有两道身影极速飞驰,在延绵不绝的皇城屋顶上几个起落,忽然,在前头的一道黑影在半空回身,对身后紧追不舍的人撒了一把白粉,后面追着的人怕是有毒,连忙旋身避开,等到站定时,前头追着的黑影已经不见。
正文 第四百二十七章她似乎对他也不全是无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啧,跟丢了。”妘瞬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左右看不到刚才追着的那道黑影,心里微恼。

    此时,身后又追上来一道黑影,刘季微喘着气:“跟丢了吗?”

    “不知道藏在哪儿了。”妘瞬摊开手,掌心只有有一片明黄色的布料,依稀可以分辨出是绣着龙纹,她道,“只抢到这个。”

    刘季看了一眼,抿唇道:“先去见付大人吧。”

    “走。”

    两人立即回了兵部尚书府。

    今天付望舒探查出当年灵王造反案中的关键证物之一——龙袍的下落,让妘瞬和刘季去偷出来研究,没想到他们到的时候,有人比他们更快,带走了龙袍,妘瞬和刘季追了大半个帝都,几次交手,还是让对方给跑了。

    妘瞬将布料放在桌子上,刘季道:“对方轻功极好,身手也不差,像琅王爷身边那个护卫安离。”

    付望舒肃然道:“如果真的是安离那就糟糕了,琅王爷可能也发现了我们的动作,明天我亲自进宫和殿下说这件事。”

    “布料,是杭罗,绣纹是蜀绣。”妘瞬在妘家时经常被安排去干活,妘家也有做布料生意,所以她能一眼看出半块残布用的是什么布料。

    付望舒捏了捏那块布:“杭罗,西周制品,蜀绣蜀中制品,灵王当年镇守边塞,鲜少西周蜀中他都不曾去过的,不过也不能单凭这个就断定灵王是被冤枉,还需继续再查。”

    “我认识一人。”妘瞬忽然出声,付望舒和刘季都齐齐看向她,她抿唇继续说“那个人早年曾在灵王麾下当过亲兵,当年灵王造反他麾下的人都受到了牵连,他被罢官回乡,后来在妘家找到了做工头的差事,我曾和他有过接触,不知道这个人对你们有没有帮助?”

    付望舒眼睛一亮:“亲兵?亲兵是最靠近灵王的人,或许从他口中我们能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妘瞬明白地点点头,道:“他现在还在溧阳县,我回一趟。”

    付望舒点头同意,现在他们知道的线索太少,必定不能放过半点蛛丝马迹,于是妘瞬便在当晚草草收拾后动身前往溧阳县,刘季送她出城,将自己的腰牌给她:“无论回来时是什么时间,只要有这块玉牌,城门都可以给你打开。”

    “多谢。”妘瞬也不客气地接过,翻身上马准备启程,刘季连忙挡在她的马前,妘瞬眉头一皱。

    刘季有些忸怩:“那个,你路上小心点。”

    妘瞬蹙了蹙眉:“然后呢?没有别的话就别挡在我马前。”

    “还有……”

    平时多干脆利落的人,此时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喜欢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妘府初遇时她那倔强又隐忍的神情吸引住了他,也许是前往扶桑营救玉珥的那一路患难与共,总之等到反应过来,他已经心里眼里都是她,他也知道她是知道的,可从未回应,弄得他都忐忑,不敢表白,怕被她拒绝后,连如现在的相处都没有。

    妘瞬眼神冰冰冷冷,像三尺寒冰,冻却了他所有热情,沉默了好一会,他终于还是让开了路,低着头说:“算了,等你回来再说吧。”

    “浪费时间!”妘瞬一把将他推开,毫不犹豫地策马而去,一阵沙土飞扬,她迅速消失在了小道上,刘季站在原地怔了怔,她刚才的神色,是……娇嗔?

    刘季摸着后脑勺,傻笑起来:“嘿嘿,嘿嘿。”

    东宫,暖阁。

    玉珥和付望舒都无言地看着站在角落,低着头嘿嘿笑了一整天的刘季。

    终于,玉珥看不下去了:“你已经傻笑了一整天了,还能不能行?不就是骂了你一句,还傻乐成这样,你是欠虐的吗?”

    付望舒也笑着摇头,他将昨晚他们三人合计的事说了一遍。

    “安离都出手了,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玉珥收敛笑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但这几日皇叔到我这来,并没有表现出异样。”

    “这样的人才可怕。”自从知道双翼峡谷案可能和席白川有关系后,付望舒对他越发没好感了。

    玉珥扯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算笑的笑,随手拿起一本奏折,这份竟然是藩王上的奏折,说今年他封地个别地方有旱灾,收成不好,却请求减免税收。

    玉珥一看便皱眉:“这个成王怎么每天都那么多事?上个季度说军队盔甲过于老旧,请求朝廷拨钱让他去打造一批新盔甲,这回又说旱灾,他的封地又旱灾吗?我怎么没印象?”

    “都是手段罢了。”付望舒淡淡道。

    玉珥撇嘴:“的确。”

    在外的藩王仗着山高皇帝远,朝廷没法时时得知他们的动态,便想尽办法来逃避应有的责任,有时候他们是知道的,但苦于无法去查证,也有时候想着息事宁人不想追究,总之每每都让他们得逞。

    “藩王割据在外,其实对朝廷也是一个隐患啊。”玉珥若有所思道,“就像孟杜衡,如果不是被我们提前发现他图谋不轨,否则我们真要等兵临城下才幡然醒悟。”

    付望舒离开后,玉珥一个人陷入了沉思,她将当初在溧阳县时写了一半的纸张拿出来,一边琢磨一边继续写下去,写到后来越想越入神,竟然都没注意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

    “汤圆。”玉珥伸了个懒腰,“琅王爷在不在偏殿?”

    汤圆答道:“启禀殿下,琅王爷午后便出宫了,至今未归。”

    玉珥也不在意:“那吩咐御膳房上菜吧。”

    “是,殿下。”

    第二天早朝,玉珥将成王上的奏折递给了顺熙帝,虽然没有直接生活藩王们的不是,但却在顺熙帝问话时,全盘否认了奏折中的所言,再加上百官附和,顺熙帝最终还是驳回了成王的上奏,并没有减少他的税收。

    散朝后,玉珥和席白川并肩走着,席白川笑着说:“你是和成王有仇吗?怎么偏生针对他?”

    “皇叔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可没有针对他,只是实事求是罢了。”玉珥坦然道。

    “可你这样不留情面地驳回了他的奏折,他怕是要记恨上你了。”席白川觉得她的处理方式有些不妥,“你应该让朝臣去提出,或者你递了奏折让御史去反对。”

    说着,他又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现在你遇到事情都不和我商量了。”
正文 第四百二十八章 削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想找你商量的,可你昨日不是出宫到晚间都没回来,我都找不到机会和你商量。”玉珥随口问,“你昨日出宫做什么了?”

    席白川抚平袖子,挑眉说道:“你不是不放心怀王,怕他使诈吗?我便亲自安排人送他离开。”

    玉珥明白地点头,笑着睨了他一眼,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胸口:“难为你了啦皇叔,还亲自安排人接我良夫回来。”

    席白川很失形象地翻了个白眼,见玉珥似乎不是朝东宫的路走,皱眉问:“你要出宫?”

    玉珥点头:“我想去看看苏右相。”

    自从苏安歌死后,苏和风的状况似一日不如一日,今日又请假了,并且奏折中似乎还有想要告老还乡的意思,玉珥觉得自己于情于理都该亲自去探望,再者,她也有一件事想和他商量商量。

    席白川想了想,左右自己也没事:“那一起去?”

    玉珥有些意外,她记得席白川和苏和风的关系并不是很好,怎么这次还主动去看他?

    似看出她的所想,席白川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我和他只是政见不和,对他的为人我还是没意见的,现在他这样了,我去看看也没什么不妥吧?”

    他都这样说了,玉珥自然没有理由再拒绝,颔首同意,两人便转了方向,出宫,朝右相府而去。

    苏和风对他们的登门感到很惊讶,诚惶诚恐地行礼,对玉珥连连致谢,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在病中会柔弱许多,原本他看席白川是各种不顺眼,此时竟然对他也有了好脸色,弄得席白川很不自在。

    “算了吧右相,我还是习惯你横眉冷对着我。”席白川笑道。

    苏和风:“……”

    玉珥忍笑,见两人又要扛上,连忙转了话题:“右相虽然告病,但本宫有一事还是想听听右相的意见。”

    苏和风整了整衣服,端正道:“殿下但说无妨。”

    玉珥看了席白川一眼,席白川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挑眉:“我不能听?”

    玉珥摇头笑了笑:“也不是不能听,这件事跟你算有关系,也算没关系,想不想听随你。”

    “那你这么说,我是必须听了。”席白川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摆出要认真听一听的样子。

    玉珥走到窗边,因为怕苏和风再着凉,窗户也只开一条缝,但还是有风穿过缝隙吹入,夹杂着淡淡的凉意,一卷一卷款款而来。

    她将手揣在袖子里,目光悠远,侧脸妍丽秀美,锦衣华服,长身玉立在窗下,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寒之气。

    席白川看着她,尽管这个人是自己熟悉无比的,但此时见她如此形态,也不由得怔愣,心中有种微妙的自豪感,又有种危机感,既欣喜她已如此优秀,又担心如此优秀的她,不再只是他的。

    “晏晏。”她久久不开口,席白川喊了她一声。

    玉珥轻轻颔首,静默了一瞬,轻轻说出了四个字:“我想,削藩。”

    她的语气轻轻,却震得苏和风猛地站了起来:“殿下,你说什么?”

    “削藩。”像是早就猜到他的反应,所以玉珥很平静地解释,“这个想法从我在昭陵州治瘟疫时就有了,再经过皇三子、皇四子还有孟杜衡的事件发酵,我越发此事势在必行。”

    苏和风无论她说什么皆是不赞同:“殿下,削藩事大,望殿下切要三思!”

    玉珥神情严肃:“我知事大,但非行不可。”

    席白川的震撼也不低于苏和风,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有了这种算盘,眼神复杂道:“那恐怕要被诸王弹劾,侵夺土地,迫害兄弟。”

    玉珥既然敢提出来,那必定是在心里细细想过的,怎不知此事关系重大,只要她今日将这削藩的奏折递到顺熙帝的案头,明日必定会被各种弹劾奏章淹没。

    会被说,刚刚被封皇储,便迫不及待动手除去兄弟,真乃恶毒!

    会被说,宗藩分封乃是国本,动摇国本,居心不良,不堪为君!

    会被说,……

    总之他们有千万种说法,每一条都能让她背上洗脱不掉的骂名,甚至可能因此丢掉储君之位,甚至更严重的下场。

    苏和风是两朝元老,越想越觉得她的想法大大不妥,他支撑着病体下床,疾声道:“殿下,高祖皇帝有言‘天下之大,必建藩屏,上卫国家,下安生民。今诸子既长,宜各有爵封,分镇诸国!’您若贸然提出削藩,怕是会被群起攻之,此事臣以为不可再论,还请殿下打消这个念头!!”

    “高祖皇帝本意,是想以藩王来确保江山安稳,但如今这一举措,已经留下了拥兵自重、尾大不掉的大患!”玉珥说,“如今藩王权势极重,而且还各自拥有军队,少则三千,多则数万,那些雄藩重镇就更不用说,除了自己的军队,同时还拥有指挥边塞军队的权力。就比孟杜衡,整个陇西道的武装部队都要听他调遣。”

    苏和风连连摇头,像是无论她说什么都不会同意一般。

    席白川神色亦是沉重,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玉珥越来越严肃,甚至下定了结论:“如若藩王不削,那我想在不久的将来,宗藩已经会成为除边防和河患外的第三大忧患!”

    玉珥最后这一句话,让苏和风一怔,那头总算是没再摇了。

    席白川深深地看着玉珥,他也属于藩王,但因他还没有封地,所以玉珥这个提议并不会影响到他,他可以站在一个最利落的角度去分析玉珥提出的这个建议,虽然很胆大妄为,但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有道理的。

    顺国的分封制是这样的,藩王乃皇帝兄弟或儿子,藩王去世后,他们的嫡长子将继承其父之位,继续管理封地。如今顺国的藩王有十余位,半数是顺熙帝的兄弟,半数是顺熙帝的儿子,其中不乏管理富庶之地的,更不乏管理雄藩重镇的,这些人不反则已,若是反了,对朝廷将是一大威胁。

    就说孟杜衡,如果他是在封地造反的话,那朝廷未必能那么顺利将其铲除。

    只是,贸然提起削藩,风险也是极大,到时候逼急了藩王们,他们未必不会反抗。
正文 第四百二十九章 群起而攻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思量了片刻,席白川道:“如若真要削番,那我觉得应该用‘推恩’法。”

    玉珥皱眉:“如何推恩?”

    席白川道:“将藩王的权力,分给藩王所有子孙而非只让嫡长子一人继承,而且要异地分封,这样既削弱了藩王的权力,又维护了亲情,不会引起他们太大反弹,更重要的事,降低了藩王对朝廷的威胁。”

    玉珥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曲线救国?”

    “不错。”席白川颔首,正是此意。

    玉珥蹙眉,思考着他这个建议。

    苏和风发自内心喟叹一声,尽管他也觉得藩王势力过大对江山有威胁,但还是觉得此时不是削藩的最佳时机,玉珥刚刚被封为皇太女,这时候应该将目光放在社稷上,而不是想着怎么削弱叔伯兄弟的权利……尽管他知道她并不是贪权的人,而是为了大顺的未来。

    玉珥缓缓闭上了眼睛,屋内放置了玉兰插花,暗香盈盈,沁人心脾,心思在这花香中,渐行渐远。

    从右相府离开,玉珥和席白川并肩走回宫,两人都各有所思,格外沉默。

    转过一条街,玉珥忽然歪头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不自量力?现在都已经是皇太女了,明明可以安安稳稳地过,却非要作死。”

    席白川轻笑着摇头:“我可没这个意思,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从来都不是一个求安稳的人,你一直都想为顺国,为百姓办实事。”

    玉珥不在意他怎么回答,她今天的心情有些压抑,有些话不吐不快,她在街角站了一会,像是走累了,干脆坐在了树下,枝头轻飘飘飘落下几片叶子在她掌心,她轻轻搓动着。

    “说真的,在画骨香案爆出来之前,我的心态真不是这样的,我没想过名传千古,也没想过和高祖,高宗,还有太宗相比,我只想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守住祖宗的江山别让人抢走就好,可是,这半年在南海经历了这么多事,彻底改变了我的想法。”

    席白川站在她面前,静静听着她接下去的话。

    玉珥摊开手,让掌心的树叶随风飘走:“身为皇室子女,我靠百姓的供养长大,我的疆域是万千子民以他们的血肉之躯铸成,我凭什么安稳一生?对他们来说,一个不作为的上位者,与残暴的敌人别无二致,我想竭尽我的所能,为他们的平安喜乐,多做些事。”

    席白川心头微动,忍不住在她面前蹲下,和她平视,她的眼底有些犹豫和迷茫,像踌躇不前的马,又像动弹不得的船。

    他轻叹一声,将她拥入怀:“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是支持你的。”

    玉珥闭上眼睛,伸手抱住他的背脊,将脸深深埋在他的怀里:“皇叔啊……”

    正如他们所想,削藩一事重大,稍有苗头便引起轰然大波,玉珥才将奏折送到顺熙帝的案桌前,藩王们便马上疏,各种各样的弹劾接踵而来,像一座座大山,压在玉珥的肩膀上。

    此时,她跪在御书房,顺熙帝在上座面色阴沉,眼底满是冷意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想动摇国本吗?你当自己是什么?英雄?勇士?不要命的死士?你皇太女的位置都还没坐稳,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给自己找死路?削藩,呵,亏你想得出来!你给朕安分点,做你该做的事就好!”

    “那父皇告诉儿臣,什么是儿臣该做的事?”玉珥抬起头和他对视,“儿臣受百姓的供养长大,大顺的疆土靠百姓镇守,父皇您告诉儿臣,儿臣该怎么去做?”

    顺熙帝捏紧了龙椅扶手:“你有为百姓做事的心自然是好,但为百姓做事也不一定要削藩,你这样做是在给自己下催命咒,你死了,怎么为百姓做更多的事?”

    玉珥深深叩头下去:“父皇,削藩有利大顺的千秋万代,您不妨想想前周天子,如若纵容不管,不控制,不制裁,任由藩王们坐大,对大顺来说,是何等隐患!”

    顺熙帝沉沉地看了她许久,才吐出两个字:“下去。”

    玉珥咬牙:“父皇!”

    “下去,从今天起不准再提起这件事,回去闭门思过一个月。”顺熙帝转身背对着她,看不出喜怒,“不要逼朕让人将你轰出去!”

    玉珥第一次听到她的父皇用如此严苛的话语对她说话,她知道他真是动怒了,僵硬着背脊慢慢起身:“儿臣,告退。”

    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御书房,还没能走到东宫,她脚下便是一软,跌坐在了道路一旁的树下。

    她脑子里飞快掠过无数画面,熟悉的,不熟悉的,都有,唯一相同的是,这些画面都染着血色,透着死亡的气息。

    席白川一直等在御书房附近,见状连忙走了过来,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我早告诉你,此事陛下不会同意的”

    玉珥紧抿着唇:“但我不会放弃,皇叔,这件事我必须去做。”

    席白川看着她,摇头无奈苦笑。

    玉珥如她所说,果真没放弃,她不顾叔顺熙帝的呵斥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奏折,她的言论太大胆,即便是她党派的人也不敢贸然出头,但这也不怪他们,他们只是官员,需要承担来自个各方的压力,很多时候他们并不能随心所欲地做他们想做的事。

    就连付望舒,也不得不为了付家满门而保持沉默。

    席白川更不能出头,他本就是亲王,出头对她并没有帮助。

    所以这次,玉珥真是在孤军奋战。

    藩王们也不是没有招,他们知道顺熙帝护着玉珥,所以直接弹劾反而对她无用,于是他们想出了另一个阴毒办法——诋毁。

    他们开始攻击玉珥的人品和过往。

    比如被抓去扶桑的一个月里,她是用什么办法从扶桑贤王手下安然无恙这么久的?众所周知,那时候她可是没了武功,以宁绍清那样无情残暴的人,不可能因为她假装失忆就放过她吧?而且听说,在贤王府里,她可是被称为‘姨娘’啊。

    这种话其实就是在暗示玉珥和宁绍清之间有过暧昧不清的关系。
正文 第四百三十章 禁足东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谣言传播的速度总是飞快,没几天,宫内宫外便都讨论起皇太女在扶桑的两三事,传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汤圆听到连东宫的宫人也有私底下在讨论这件事,气得当场让他们自己去慎刑司领罚,又气呼呼地跑到玉珥面前捶胸顿足道:“气死奴婢了!这些人怎么能这样啊!居然诋毁殿下!”

    “你不觉得他们这种行为很像小孩子吗?”玉珥转动手腕,手上的茶杯随着轻轻摇晃,她噙着笑道,“吵不过就互相人身攻击,你骂我矮冬瓜,我骂你胖冬瓜。”

    席白川坐在她对面,见她竟然还能开玩笑,连连摇头:“你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玉珥耸耸肩,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为什么没心思?都说了是小孩子式的折腾,成不了大器。”

    席白川摇摇头:“总归对你的名声有影响,而且你也不想走在路上被人指指点点吧?”

    “其实我到宁愿希望他们只折腾这个。”玉珥趴在桌子上叹气,席白川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削藩的路,任重道远啊。”

    玉珥习惯性地在他的掌心蹭了蹭:“但还是要做。”

    白猫不知从哪个角落跳了出来,爬到玉珥的脚上盘着尾巴坐下,席白川伸手却捏捏它的耳朵,微抿着唇:“我说过了,我会帮你,所以相信我,再过不了多久,这件事就可以平息了。”

    “你又耍阴招?”玉珥笑着睨了他一眼。

    席白川对她这个称呼感到很不满,瞪了她一眼:“这叫策略。”

    玉珥笑了起来,抱着白猫起身,走到案桌前,想了想,提笔写奏折。

    席白川自己斟茶,慢悠悠道:“又在作死了。”

    大顺开国以来实行分封制,至今已有数百年,玉珥却突然要削藩,这无疑是在动摇国本,任由谁来看都是在作死,但她还是锲而不舍地上奏,将削藩利大于弊的种种条款悉数指出来,只不过顺熙帝不想让她做这件事的,所以每次奏折递上去,他看都没看便直接丢到一旁,让宫人送回来还给她。

    不过她的坚持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有些老臣在她的点拨下,看到了藩王存在的利和弊,终于加入了她的阵营,跟着她一起请求削藩,但这一行为无疑是将藩王们激怒,他们上疏的奏折言辞也越来越激烈,甚至说出了玉珥不堪为皇储,如若将大顺的江山交到她手中,前途堪忧这样的话来,顺熙帝一怒之下,将玉珥禁足东宫,那些和她同仇敌忾的老臣也都被罢朝,这无疑是顺熙帝对皇太女的一个警告。

    席白川劝了她几次,玉珥都不听,现在成了这样,又气又恼道:“恭喜,你终于把自己给作进去了。”

    玉珥被禁足东宫,但却没半点紧张,反而有种乐得清闲和的即视感,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道:“谢谢,身先士卒一般都是这样的。”

    顿了顿,她睁开眼睛扫了他一下:“说起来还不都是你,你不是说准备好了吗?”

    席白川道:“不过你现在被禁足了也好,后面许多事你也当真不方便再插手。”

    玉珥闻言立即将脚放下,挑眉问“怎么说?”

    席白川往后倾了倾身子,笑得懒散且意味不明:“陛下和满朝文武为什么反对你削藩?”

    “怕我动摇国本。”

    “那如果现在发生了一件什么事,证明你说的话都是对的,藩王的存在对大顺的确是个巨大的威胁,那会如何?”

    他的话已经清楚地暗示了她,玉珥忽的一笑:“他们就会同意我的上奏了?”

    席白川颔首:“不错。”

    “你又做了什么?”玉珥眯起眼睛。

    席白川却没打算告诉她,故意卖了个关子:“很快你就会知道。”

    定定地看了她半响,玉珥身体一松,重新靠在了椅背上:“好,我等着看。”

    席白川让她等着,但其实并没有让她等多久,很快,便有一封从海川道八百里加急的密函送到了帝都,汉王世子举报其父收受贿赂,还自拟官位倒卖,目无王法,罪行昭昭。

    所谓自拟官位,意思就是自己创建了一个官位,这种权利只有皇帝和皇储才有,他一个藩王凭什么如此行为?还收受贿赂?简直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这份密函到达帝都,立即在朝堂炸出了滔天巨浪。

    没有哪个上位者能容忍自己底下的人越权,更不要说那个人还是本身就带有威胁的藩王,顺熙帝几乎捏碎了密函。

    朝堂上总有些墙头草擅长见风使舵,他们见藩王要倒霉了,立即拿出之前玉珥说的‘藩王乃国之大患’出来说话。

    但也有些保守派站在他们的对立阵营,他们甚至敏锐地觉得,这份密函来得蹊跷,且不说为什么刚好在这个关头送来,就说这汉王世子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状告父亲,这里头可能也有文章。

    顺熙帝沉吟许久,终于沉声开口:“召,汉王世子进京。”

    汉王世子为什么要告自己的父亲,玉珥不知道,但是她知道这件事一定是席白川的手笔,而且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她太了解他的手法了,绝不可能在仅仅如此。

    室内燃着淡淡的线香,袅袅飘散在半空,窗边的白幔无风而动,透着无比安分的睡意,玉珥凝望着远处的一点许久,忽然低头,搔搔怀里的白猫:“你猜猜,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白猫很不给面子地闭上了眼睛。

    玉珥笑了笑,低喃道:“你不知道吗?好巧,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们都只能等,等着看。”

    顺熙二十一年冬初,雪花重新覆盖大地,站在高处放眼看去,四下皆是一片洁白,仿佛不染尘埃。

    在海川道通往帝都的官道上,一队车马趁夜疾行,快速穿过层层叠叠的树林,树林里寂静无声,沾染着雪水的树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是一双双无瞳的眼睛,又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刃。

    忽然,一阵几分从树丛中飞速窜过,所到之处草木摇曳,水珠四溅,栖息在树枝上的鸟雀受惊,尖叫着飞起,声音刺耳又瘆人。

    鸟声之后,便有一人站在了路中央,一动不动,荼蘼花面具下的眼睛充满寒意,像来自死亡地狱……

    “报——”

    “汉王世子车架在过宜山时落崖,车毁人亡——”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一章 当真不是你做的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金銮殿。

    龙椅上的顺熙帝眉头紧锁,脸色阴沉,阶下满朝文武屏气静默,皆是低着头,不敢有半句言语。

    许久之后,顺熙帝才沉声开口:“诸卿认为,世子坠崖的真相是什么?”

    皇帝提问,他们自然不能不答,金銮殿内很快便是一片交头接耳声,互相商量言辞,片刻后,有一黑须飘飘的三品大臣站出来说:“宜山那段路,臣游历天下时曾走过,的确是,甚为陡峭。”

    但随即便有另一人摇头,不赞同道:“车马因山路陡峭坠毁不是没可能,但护卫呢?那些随行的护卫都是骑马,不大可能也冲下山崖吧?”

    这就是本案一个非常蹊跷的点,汉王世子的车架随行有十个护卫,但无一例外皆坠崖身亡,他们的尸体还是在数日后被采药的农夫给发现的。

    适才提出有可能是意外坠崖的那个三品官员,无言以对:“这……”

    顺熙帝皱了皱眉,看向了文官中列中的某一人,那人顿了顿,出列道:“护卫居于车架前后,若前方骑马护卫坠崖,后方的车架和护卫不可能继续疾行。”

    这人便是长孙云旗,原本是吏部尚书,几个月前刚刚入阁,成为大顺最年轻的大学士。

    谁都知道他是顺熙帝的宠臣,他话音刚落,便立即有人出来附和:“长孙大人此言有理,陛下,汉王世子遇险,其中必定大有文章。”

    又有人猜测:“莫不是,汉王杀人灭口?”

    另一人皱眉:“这不可能吧,虎毒不食子呢。”

    一直在旁听这些大臣讨论的席白川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慢悠悠道:“汉王世子都能告亲爹了,汉王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说的是啊。”

    “汉王如果问心无愧,为什么要杀人灭口?”

    “一定是怕世子入京之后揭露他更多暴行!”

    一番讨论之后,满朝的大臣似乎都觉得这件事是汉王做的,理由是畏罪杀人,这时候,那个一开始发言的三品官员又站了出来,深深躬身:“陛下,汉王不得不防啊!”

    “陛下——”

    顺熙帝手摩擦着龙椅的扶手,微微眯起眼睛问:“云旗,你的意思呢?”

    长孙云旗躬身行礼道:“臣认为,应先查清世子坠崖真相,再行定夺。”

    顺熙帝颔首:“准奏,此事便交于爱卿去查,朕给你十日,务必查清是否与汉王有关。”

    “臣遵旨。”

    散朝之后,官员们陆续离开金銮殿,席白川和长孙云旗恰好并肩,他笑着看着这位最年轻的阁臣:“长孙大人,这次可要辛苦你了。”

    “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不敢当辛苦二字。”长孙云旗神情淡漠,拱手道,“下官还要回去准备千万宜山事务,告辞。”

    席白川微笑颔首,长孙云旗便大步流星地走开,背脊挺直,神情倨傲,倒也不愧他那铮臣的名号。

    席白川微微眯起眼睛,眼底流转着异色,半响,轻嗤了一声:“又是个不识相的。”

    玉珥依旧被禁足着,但这并不妨碍她得到外界送来的消息,席白川来的时候,她正在听刘恒禀报今日朝堂上的争执。

    席白川微微一笑:“看来你是知道了?”

    “长孙云旗。”玉珥细细回想了那个沉默寡言冷若冰霜的男子,啧啧笑道,“我倒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交给他去办。”

    “如果你没被禁足,这件事应该是你去做。”席白川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瞥了一眼还杵着不走的刘恒,刘恒立即识趣退下,玉珥歪着头,笑着说:“不过长孙云旗可不是个省油的灯,皇叔,你做得可干净?可别让他找到什么线索,查扫你身上。”

    席白川顿了顿,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晏晏认为此事是我做的?”

    玉珥挑眉反问:“不是吗?”

    “那晏晏可就当真冤枉我了。”席白川淡然道,“我既然能让汉王世子站出来指认汉王,我就能让他到了帝都之后拿出充足的证据证明汉王目无王法,这样做怎么算比我动手杀他要来的好。现在事情闹成这样,还白添许多麻烦。”

    玉珥会怀疑是席白川做的并不稀奇,因为是他挑拨了汉王世子告密状,目的是帮助玉珥施行削藩,所以他也可能杀了汉王世子,来加大朝廷和藩王之间的矛盾。

    然而此时他却否认了,玉珥蹙了蹙眉:“当真不是你杀?”

    席白川不屑在这种事情上撒谎,肯定道:“是我做的,我不会否认,不是我做的,我不想背锅。”

    玉珥看了他半响,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点了下头:“好吧,你说不是你做的,就不是你做的吧。”

    席白川忽然凑了过去,鼻尖和她相触:“听你的语气,似乎很勉强?”

    “皇叔多虑了,我说话一直都是这样。”玉珥笑着抱住他的脖子,“皇叔不知道吗?”

    “唔,皇叔的确不知,看来我的确需要更深入了解一下我的晏晏。”席白川勾唇,忽然亲了上去,舌尖直直撞入她的口腔深处,玉珥半眯着眼睛,将头微微抬头,配合他的亲吻,两人便如此纠缠到一块去了。

    “唔……”席白川忽然皱眉离开她的唇,抬手摸了摸唇,指尖果然有了血迹,捏起她的下巴,“你是属狗的吗?还咬人?”

    玉珥轻哼了一声:“谁让你的手乱摸。”

    她不让,他偏要,将她整个人都拽到自己怀里,手在她的后腰处轻轻摩擦:“你不准吗?”

    那是玉珥的敏感点,忍不住软了身子瘫在他身上,咬牙道:“大白天的,你……唔。”

    席白川已经堵住了她的唇,翻身覆在她身上,眉梢一挑满是风流:“大白天又如何?晏晏这么漂亮,晚上黑灯瞎火还看不清呢。”

    玉珥双颊泛红,自知阻止不了他的兴致,只好撇嘴嗔道:“老流氓。”

    席白川低沉一笑,重新吻上了她。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二章 又是刺客团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长孙云旗当天就出发去了宜山,先检查了尸体,这些尸体上并没有明显伤痕,看不出在生前是否与人交过手,他又去出事地点看了看,出事的那段路的确非常陡峭,如果是在夜间赶路也不是不可能因为看不清楚路而失足掉下悬崖。

    长孙云旗微微皱起眉头,站在原地目光一寸寸移动,似在将目光所及处所有细节都仔仔细细印入脑海中。

    跟随他上山探查的地方官员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位帝都来的高官到底在做什么?难道这样左右看看就能破案?

    忽然,长孙云旗的目光定住,像是发现了什么,眯了眯眼睛,大步走了过去,撩起衣摆蹲了下去,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地上扫了扫,将灰尘都扫开,有官员见状连忙跑了过去,谄媚道:“大人大人,这种事情您吩咐一声即可,让下官来做,怎敢劳您大驾呢。”

    长孙云旗看都不看他一样,快速拂开灰尘,地面上露出了一个痕迹,像是有人用剑刻画下的,形状像虫又像飞蛾。

    那官员左看右看,琢磨着问:“这是谁乱涂乱画的?怎么画成个四不像呢?”

    长孙云旗拍拍手站了起来,看了他一眼:“这是蜉蝣,一种朝生暮死的飞蝶”

    “蜉蝣?”

    长孙云旗的脸色忽然变得严肃,像是想起了什么,但官员们却是一头雾水,并不知道这个蜉蝣痕迹到底象征着什么,和案情有关系吗?为什么一看到这个痕迹,这位大官的脸色更不好了?

    长孙云旗又命人在四下仔细搜索,看看还有没有显这种刻出来的痕迹,又或是不寻常的地方。

    地方官员虽然不知道他的用意,但也不敢违背,连忙下去吩咐。

    长孙云旗站在悬崖边,双手背于身后,眺望着远处不见尽头的苍茫深山,官袍迎风猎猎,张扬又庄严地展示着当朝二品的凛然权威。

    他保持着一个姿势直到背后又人来禀报,道:“大人,一共发现了五个蜉蝣标记,还有很多羽毛。”

    长孙云旗转身:“羽毛?”

    地方官员点点头:“是的,各种各样的羽毛,像是不同种类的鸟,有人认出来其中几种鸟儿在北方是没有的,是南方的品种。”

    “南方的鸟出现在北方?”长孙云旗琢磨了一会儿,“带我去看看。”

    散落一地的羽毛,长孙云旗捡起几根看了看,喃喃自语道:“曾听皇太女说起过,蜉蝣刺客团内有刺客擅长驭鸟,难道这次又是刺客团动的手?”

    这个只是猜测,他本还还不敢确定真是蜉蝣刺客团做的案,正想将现在掌握到的线索禀报上去,回到县衙,便有仵作来报,说经过仔细查看尸体后发现,有一个侍卫的脖颈是被长喙咬断而死。

    “长喙……鸟?”

    鸟如果没有受到刺激,没有指挥,怎么可能主动攻击人?

    从这一线索上看,汉王世子一行绝对不可能是正常死亡,应该是收到了鸟群攻击,这便是对应了蜉蝣刺客团的特点。

    翌日长孙云旗便回京复命,将他查到的东西一一上奏,顺熙帝勃然大怒,第三次下令全国范围内抓捕歼杀蜉蝣刺客团,并将此事全权交给长孙云旗,从顺熙帝的态度上看,他这次的决心比第一次和第二次都要强大,不过这也正常,毕竟被杀的是皇族子弟,被挑战的是他身为帝王的权威。

    玉珥在接到消息后也很愕然,她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蜉蝣刺客团,她和刺客团算是老对手了,他们一般不会无目的无原因地动手杀人,很可能这次也是受到了谁的雇佣。

    就在她思考可能是谁去雇佣了这个团伙作案时,汤圆忽然来报:“殿下,长孙大人求见。”

    长孙云旗要见她?

    玉珥抿唇:“请到暖阁。”

    “是。”

    长孙云旗是标致护皇党,即便她如今已经是皇太女,他对她也没表现出明显的热络,玉珥也不在意,反正平时也不是特别需要有交集。

    玉珥整了整衣冠后便去了暖阁——顺熙帝将她禁足在东宫,所以在东宫的地盘内她还是可以自由活动。

    “见过太女殿下。”长孙云旗躬身行礼。

    “长孙大人免礼。”

    长孙云旗微垂着眸,开门见山道:“微臣此次前来,是有一事想请教殿下。”

    玉珥挑眉:“蜉蝣刺客团的事?”

    “正是。”

    玉珥预料之中地点头:“的确,本宫和刺客团交手算是很频繁,南下陇西道时三番四次受到他们的攻击。”

    长孙云旗抬眼看了她一下:“殿下能否将这个组织的信息,尽可能地告诉下官?”

    玉珥颔首:“这个组织的头目叫做‘酴醾’,戴银色面具,面具上印有荼蘼花,武功高强,和琅王爷交手可以打成平手,岁数也应该不大,沉默寡言,不过出手倒是有几分光明磊落。”

    “酴醾座下有四个属下,都是能人异士。朝颜擅长驱蛇,曾在昭陵溧阳县暗杀妘老,后被我们抓住,如今囚在探事司地牢;千鸟的擅长驭鸟,可召白鸟为其所用,曾在溧阳县赛龙舟赛事上对我们发起攻击,也曾从扶桑回国的路上拦截过我们,此人狡猾,轻功极好,很难对付。”

    “另外两个皆为男子,一人名唤鹿葱,一人名唤夕雾,都是武功高强之人,南川江上都曾与我们交过手。”

    长孙云旗点了点头:“千鸟,如若微臣所料不错,此人应当就是袭击汉王世子车架凶手。”

    “应该是她。”玉珥的猜测和他一样,想了想又说,“刺客团是一个雇佣组织,谁给谁便帮谁杀人,这次朝廷下令围剿,他们可能再次闻风而逃,以前是逃到陇西道,这次不知道可能逃到哪里,这个差事交给长孙大人,可真是辛苦你了。”

    “承蒙陛下信任,微臣只当竭尽所能破获此案。”问万了自己想知道的事,长孙云旗也不多留,起身道,“微臣告退。”

    玉珥送他到了门边,在他临走前又道:“长孙大人可关注扶桑那边,我们也曾在扶桑遇到过刺客团首领酴醾。”

    长孙云旗躬身行礼:“是。”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三章 国师有异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晚些的时候,萧何拿了一份名单来见玉珥,这是她让他去暗中调查的朝中大臣们对削藩的态度。

    若是原先的朝堂,玉珥对那些大臣的态度还有几分把握,毕竟都是老熟人,他们的心性她也能琢磨得出,但年前因皇二子投毒案,损失了不少老臣,现在的金銮殿上站立的官员,大部分是科举进来的新人,再加之玉珥在外大半年,和他们的相处也就只有这短短几个月,不是很能摸清楚他们的想法,所以密查很有必要。

    玉珥跪坐在软垫上,打开名单一行行看下来,喃喃念着:“辛夷,新科状元,任四品中书侍郎,明确表态主张削藩,曾在汉王世子案后痛斥藩王无法无天……胆子真大,这个辛夷是什么来历?”

    “只是个寒门学子。”萧何想了想又说,“听说和四公主有些交情。”

    这就奇了,玉珥挑眉:“既然只是寒门学子,又怎么可能和我四姐有交情?”

    萧何答道:“辛夷中了乡试的解元,因为家道中落,又没有亲戚可以扶持,他只能变卖了家里的祖屋凑齐盘缠才能来到帝都参加春闱,哪知帝都的客栈却因为春闱而房价飙升,他住不起客栈只得去住破庙,那日四公主出城办事遇到大雨,便也在破庙避雨,两人因此相识。”

    “原来如此,这倒是缘分。”玉珥饶有兴致地问,“我四姐有过分关注过他吗?”

    萧何摇摇头:“那倒是没有,只是赠了银两让他投宿。”

    还以为这么传奇的相识,会擦出什么火花呢。

    玉珥有些惋惜,再继续看下去,笑容微敛:“新科榜眼徐云荣,任从四品内阁侍读学士……是西城徐家人?”

    “正是徐家家主徐松柏的幼子。”

    徐松柏的幼子怎么也来参加科举了?

    玉珥蹙眉,徐家在帝都的势力够大了,怎么还想涉入朝堂?

    当初科举在进行时,她是将这件事全权交给席白川去办,那时候她很相信他,也没过问,但这么异常的事,他为何也没对自己提起?

    千万般心思从心底一闪而过,玉珥暂且压下思绪,再往下看,表情出现了一丝惊讶:“探花沐容兮是女子啊?”

    “是,今年参加科举的女子不多,闱提名的女子只有五六人,沐容兮是其中一个。”萧何说着,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她是沐阳侯的长女。”

    沐阳侯是太后的娘家人,太后还在世时母族倒是昌盛,但自从几年前太后薨后,母族人人自危,生怕会被当成外戚处之后快,便都渐渐安分下来,这几年几乎找不到存在感,而这时候这个沐阳郡主入朝为官,又是打着什么主意呢?

    玉珥收起纸张,在心里默默将这三人记下。

    这三个新科学子都是主张削藩的,基本可以看出是站在她这边,但这偏偏这三人的身份都那么敏感,反而让她高兴不起来。

    汤圆在门外稍稍提高声音道:“殿下,国师让人来取您抄写的佛经。”

    被软禁在东宫这段时间,顺熙帝还给她派了一个任务,让她每天抄写一卷佛经,每日上交到给莫可国师,一来让她没时间去想些有的没的,二来也可以洗涤她生来所带的业障,一举两得,一箭双雕。

    玉珥回神:“进来拿吧。”

    汤圆带着一个小和尚进来,玉珥指了指桌子上一本册子,汤圆便取了递给小和尚,玉珥忽然问:“国师近来可好?”

    小和尚连忙回道:“回禀殿下,国师近来腿疾发作,行动不便,现正静养。”

    玉珥闻言眉头微蹙:“召御医了吗?”

    问完玉珥自己都摇头,莫可那腿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年他早就久病成医,那还需要御医。

    果然,小和尚道:“不曾,国师自己医治的。”

    “知道了,本宫改日再去探望。”

    小和尚念了一句佛号,而后便和汤圆一起下去。

    玉珥看着门关上,才对萧何说道:“你留意着这三个人,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异常。”

    萧何停顿了一下,试探着问:“殿下说的‘留意’是……”

    玉珥知道萧何是想问要怎么留意,是要深入调查他们的过往,还是要简单注意着就行,她笑道:“留意着就行,这三人都是新人,应当也起不了什么风浪。”

    “属下遵旨。”

    坐了太久,玉珥都觉得有些腰酸疼,起身扭了扭,琢磨着说:“可惜我最近被禁足,没法去看国师,萧何,你去库房带点药,帮我去临泉六宫探望国师吧。”

    “是。”萧何应完,又小声嘀咕道,“国师也真是,知道自己腿脚不好,也不悠着点,我好几次外出任务回来,看到他在大半夜跑到院子里去,晚上更深露重,腿疾不复发才怪。”

    “国师时常大半夜不在房里?”玉珥奇怪,“那他去做什么?”

    萧何摇摇头:“属下也没留意。”

    玉珥心里大感奇怪,吩咐萧何下次要是还看到他一个人在院子,就过去看看,没准是梦游了,小心别出意外。

    萧何应下,去了内库取了点药便送去了临泉六宫。

    当晚,玉珥做了个噩梦,半夜惊醒,起身倒水时,想起萧何说的话,想了想,便披衣出门。

    虽说是被禁足,但顺熙帝又没派人盯着她,她若是故意要避开侍卫,出东宫并不是很难,她抄近路去往临泉六宫而去,大约一炷香后她便到了莫可住的宫殿。

    莫可在宫里已经住了一个多月,平时都只在院子里活动,衣食住行都是他自己负责,随侍的小和尚也只有俩个,可谓深居简出,玉珥本只是好奇来瞧一瞧,没想真被她撞见!

    莫可站在院子中,微微仰起头,唇微微蠕动,像是在说什么,玉珥朝他看的方向看去,便见围墙边的大树上,站着一个人,夜色暗淡,距离又有些远,玉珥看不清楚那人的长相,只能依稀辨认出是个男子。

    且不论这人是谁,就说为什么这人大半夜的会以这种方式和莫可见面,那人一身黑衣,是身姿轻盈,一看就是个武功高强之人,定然不是这宫里人,既然不是宫里人,那入宫做什么?

    莫可平时的人际交往十分简单,也不曾听过他有什么武功高强的朋友。

    玉珥心中疑惑万千,又不能直接出去问清楚,想了想,还是打算先离开,其他事再找机会探查。

    然而她没想到,她这一转身,便有一只白色的飞鸟朝她直面扑来,这个鸟儿飞行速度极快,张着嘴,像是要咬她,猝不及防吓得她顿时惊呼出声!
正文 第四百三十四章 我对你负责就够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呼声太大,那边的人自然不能没听讲,大树上的人立即飞过墙头不知去向,莫可则是脚步一转,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玉珥连忙弯腰躲开那飞鸟,还没等她站起来,后颈便被什么劈了一下,随即眼前一黑,她失去了所有知觉,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翌日清晨,玉珥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放眼看去殿内的一切都和她睡着前一模一样,披风也依旧挂在衣架上,鞋子整齐摆放在脚踏上,更奇怪的是,昨晚被劈到的后颈竟然也一点感觉都没有,好像昨晚只是她做出的一场梦。

    但,真的只是梦吗?

    玉珥皱眉头摸摸后脑勺,一时迷惘。

    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玉珥便扬声喊了汤圆进来梳洗,净脸时她随口问了一声:“你昨晚看到我出门了吗?”

    “没有啊。”汤圆扶着她在梳妆台前坐下,准备帮她梳发,她的动作忽然一顿,从她头发上拿下来了一根杂草,奇怪至极,“殿下您头上怎么会有草呢?”

    玉珥神色一变,连忙伸手接过那根草,微微抿唇,她昨天没有外出,头上不可能有草,唯一的解释就是——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一切,都不是梦!

    莫可,国师……

    在她眼里,或者说在世人眼里,莫可这个少年高僧慈悲心肠,行事更是光明磊落,当得高僧之名,因而在这个礼佛的国度,上受皇族尊敬,下受黎民膜拜,但她昨晚见到的那个莫可国师,却和她所认识的那个人不一样。

    他在和谁暗中见面?

    又想做些什么呢?

    鸟……

    那只袭击了她的鸟,是巧合吗?

    总不能是……玉珥神色一凛,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她倏地站起身往外走,还没出门便遇到了要进门的席白川,她紧绷的神情瞬间一缓:“皇叔。”

    “你要出去?”席白川手里端着一盘藤萝饼,还冒着烟,像是刚出炉的,而他的袖子上也有面粉,明显是刚刚为她亲手做的。

    玉珥看着微微一笑:“皇叔又给我做饼了?”

    席白川含笑点头:“最近朝堂上天天闹,吵得心烦,倒不如称病罢朝给晏晏做藤萝饼更好。”

    “若是让御史们知道了,免不了你一顿弹劾。”玉珥笑着从他手中接过盘子,随手拿起一块吃,“嗯,皇叔的手艺又增长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你要出门吗?”

    玉珥端着盘子放在桌子上,倒了杯水递给他,想了想,还是将昨天晚上见到的异常告诉他,末了道:“我怀疑那只鸟是被人控制的。”

    席白川看了她一眼,说出了她想说但是没说出来的话:“被控制的鸟?你是想说和国师见面的人,是千鸟?”

    “不是千鸟,那是个男人。”玉珥顿了顿,“但,控制鸟的是不是千鸟,我也不敢肯定,我没有看到那个打晕我的人。”

    席白川伸手擦去她的嘴角的饼屑:“不是梦,东宫有守卫刚才跟我说,昨晚看到你出去了,不知道你是不是梦游,所以不敢贸然跟着。”

    玉珥看着他。

    他又有用一种很肯定的语气说:“国师不可能和刺客团勾结,他不会这么做,也没必要这么做。”

    玉珥也不敢相信莫可会和刺客团勾结,当初南川江的鲛神还是莫可破解开的玄机。

    “我也觉得他不会这么做,所以这件事,我不打算让人去查,我想亲自去问他。”玉珥微笑,“当然,是在我能自由活动之后。”

    席白川摇头笑道:“那你可有得等了,长孙云旗到现在还没离开帝都。”

    “他大概是还在了解刺客团的信息吧,怎么说他都是第一次接触刺客团。”

    “那如果这件事交给你去做,你做怎么做?”他好奇问。

    玉珥想了想:“我应该会从杜十娘身上下手。”

    “真坏。”席白川笑起来,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可我就爱你这调调。”

    玉珥淡定地擦了一下脸,倒了杯茶润润喉,随口问:“皇叔最近在忙什么?

    席白川郑重其事道:“忙着混吃等死。”

    玉珥:“……”

    他斜睨着她:“那你希望我在做什么?”

    玉珥学着他的样子,肃然道:“上为君分忧,下对民负责。”

    “我只对你负责行不行?”

    见他又要浪起来,玉珥哭笑不得地推了他一把:“跟你聊天真的正经不起来。”

    玉珥说着起身走向案桌,边拿起案桌上的几本书边道:“这几天闲着没事整理书柜,看到了几本书,觉得还挺有趣的,我拿给你看看。”

    “好。”

    “喏,看看。”

    “《雅骚》《雅痞》《雅问》”看到这几本书,席白川的眉峰不易察觉的抖了抖,意味不明地问,“你怎么有这几本书的?”

    玉珥道:“小时候父皇送我的,但那时候不爱看,就都收起来了。”

    席白川笑着摇头:“写这本书的人早就被认定是乱臣贼子,陛下怎么会将这本书给送你。”

    “乱臣贼子?”玉珥故做不懂地面露疑惑。

    他指着书面上的四个字说道:“高竹舍人是前灵王的号。”

    “灵王,就是那个帝都第一桥灵桥的主人?”玉珥状若恍然大悟,拿起其中一本,翻看道,“原来这是他的书啊,昨晚我看了一点,觉得写的很不错,真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这么好的的书,却无法在学子中传阅。”玉珥笑着说,“有人说过,从字上就能看出一个人的品行,从文章上能读懂一个人的灵魂,灵王的文章以高山流水,清闲悠扬见长,这倒是和他做的事截然相反。”

    席白川定定看着她,玉珥坦然自若,半响之后,他才都从她手中抽走书册,不让她在看下去,淡淡道:“这些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便可,可别再外人面前也这么口无遮拦。”

    玉珥歪着头,像是顺带问起的一般:“皇叔觉得灵王还是个什么样的人?”
正文 第四百三十五章 绝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的回答更是随意:“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为人呢?”

    “我又不认识他。”席白川挑眉。

    玉珥不死心继续问:“可你父亲和灵王不是很好的兄弟吗?难道他不曾对你说起过灵王这个人?”

    “或许说过吧,只是小时候的事情都完了。”

    他的回答永远那么滴水不漏,玉珥怎么试探都试探不出来,再追问下去怕是要引起他的怀疑,玉珥也饿就只好停止,将话题转向别的地方。

    席白川离开后,玉珥趴到在桌子上,神情有些疲惫。

    她在朝为官,没少和政客周轩,如果是对其他人的话,这点程度根本不算什么,可对方是曾经她最信任的人,每次将手段用在他身上,她总是有些难言的难过,总觉得他们根本不至于如此,可偏偏就是如此了。

    刚才她真的差点脱口而出问他,你和灵王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到底想做什么?可话到嘴边终究是问不出来。

    莫可有疑,她敢当面问他,可他有疑,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她却不敢问出口,怕听到的答案和她将来调查出的东西是完全不同的,到时候她便要再承受一次欺骗。

    终究是情之一字最磨人。

    与此同时,妘瞬带着曾为灵王前锋的曾柏从溧阳县快马加鞭返回帝都,两人各骑一匹马,妘瞬的白马上有点点血迹,两人手中的刀还未入鞘,神情皆是戒备又紧张,可见在不久之前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杀。

    从溧阳县到帝都这一路,他们马不停蹄,昼夜兼程,不敢有半点懈怠,大大小小躲过了五六场暗杀,如果不出意外,他们能在天亮之前到达帝都城门,所以那些人如果还想动手,今晚他们是最后一次机会,因此,今晚他们遇到的攻势比之前都强烈。

    曾柏骂了一声,抬手擦掉脸上的血迹:“我都不知道我的命这么值钱,居然不惜派出这么多人手。”

    “做贼的人,总是心虚。”妘瞬说完,忽然一俯身趴在马背上,堪堪躲过了一支从背后射来的暗箭,她眯起眼睛,沉声道,“来了。”

    杀手又来了。

    两人一手握紧缰绳,一手握紧手中的刀刃,听风声辨位,后面一波羽箭射来,两人旋身飞起,马儿被箭射中,长啸一声倒地不起。

    妘瞬的轻功不错,点着一片树叶,便像是站在地面上那边稳健,她低声道:“你走,我殿后。”

    曾柏相信她的身手,再说这种情况下也不合适拖拖拉拉,干脆一点头,继续往前跑。

    他一动,树林中便有无数道人影厮杀而来,妘瞬立即迎上,一把长剑注满内力,震退数个黑衣杀手。

    她一身黑衣,长发高高束起,剑尖指地,月亮在她的头顶,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衣摆迎风猎猎,飘逸俊美。

    她在妘家一直都是不受重视的存在,从来没有人注意到她,但也因此,反而更有利于她做其他事。

    十年前她偶然救下一个武道高人,那人见她对练武有慧根,便刚才受了她当徒弟,将毕生绝学都教给她,这才练就了她这一身本领。

    妘瞬出手习惯留三分,但今晚她被追逐得有些精疲力竭,再加上对手太多,她只能用尽全力,几道血光在暗夜衬托下格外诡异,她暂时将杀手挡住,便立即转身朝曾柏飞去,曾柏也被杀手缠住,身上还多了几道伤口。

    曾柏虽早年也战功赫赫,但到底是好几年没再动过真刀真枪,再加上岁数大了,有些力不从心。

    妘瞬连忙帮他杀退杀手,拉着他飞身而起,几个起落已到了数十米外。

    曾柏咬牙道:“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高手跟不用钱似的,一个接着一个。”

    妘瞬抿唇不答,忽然将他一把推开,自己也躬身避开一柄突如其来的银色长剑。

    这柄长剑也不知是什么材料锻造而成,剑身通体雪白泛着银光,显天上狡黠的月,剑身极长,又带凛冽杀气,妘瞬从这一剑中就知对方是个高手。

    “曾柏,走!”

    妘瞬喝了一声,随即提剑迎上,两人迅速过招十下,她飞身而起一脚踩在他的剑上,反手握剑,割向他的喉咙,那人敏锐地察觉出她的意图,掌心聚力,一掌飞来,妘瞬连忙后空翻躲开,但身体还是受到那一掌的余力影响,单膝着地在地上往后滑出长长一道痕迹。

    妘瞬猛地抬起头,借着月光,她模糊看清那人脸上戴着一个银白色的面具,面具上一朵荼蘼花开得妖艳。

    荼蘼花……

    酴釄!

    她冷笑一声:“蜉蝣刺客团,首领。”

    那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再次提剑冲上来,妘瞬掌心聚力,撩起路边一块巨石朝着他砸去,他一剑避开巨石,再定睛一看,妘瞬已经不见踪影。

    他缓缓擦去长剑上的灰尘,随即追上。

    妘瞬自知自己不是酴醾的对手,再打下去必输无疑,然而还没跑出去多远,身后便传来劲风的呼啸声,有凛冽的杀气近在咫尺。

    妘瞬立即横剑阻挡,强大的气流将她的头发和衣服都扬起,如同招展的旗帜,她咬紧牙关,将全身力气集中在长剑上,猛地一震,酴醾终于被震飞,他在半空几个翻身落在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妘瞬,沉沉说了两个字:“不错。”

    这一招用去了妘瞬极大的力气,她喘着气,对他的夸奖不屑一顾。

    四下忽然风声大作,树叶沙沙地响,酴醾用内力将树叶吸了过来,在掌心聚集成球,且越变越大,等到大到足够将一个人困在其中后,他才朝妘瞬掷去!

    妘瞬快速挥剑,将这个用内力聚集起来的球迅速分解,她挡住了绝大多数如同飞镖一般的叶子的攻击,但还是被少数几片漏网之鱼刺中,手臂和双腿都流下了血迹。

    不等她将叶球分解,酴釄又飞剑而来,妘瞬分身乏术,被连连刺中了好几下,脸色越变越白,已经有些支撑不住,她想飞身逃走,但酴釄紧追不舍,两人只半空又是一阵缠斗,妘瞬的心中已经拉响警戒。

    ‘锵——’的一声,妘瞬的剑被挑飞,她被掐住了脖子,酴釄带着她从高处俯冲而下!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六章 原来是你 居然是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嘭!’的一声响,一棵树经不住强烈的撞击折断,激起的尘土弥漫漫天,树叶纷纷落下,落在妘瞬血迹斑斑的身上,她的脖子被酴醾掐着,手无寸铁,任人宰割。

    妘瞬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难逃,所以反而很平静,她本就是个无牵无挂的人,就算是临死之前,她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或者想见的,唯一感到有些遗憾的,就是没在出发前,听刘季把话说完。

    刘季啊……

    妘瞬的长睫颤了颤,心中竟有中难以言喻的情愫在沸腾。

    “为什么还不动手杀了她?”这时候,从酴釄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妘瞬费力地朝酴醾身后看去,倏地,瞪圆了眼睛——安离!

    她咬着牙,声音沙哑:“是、是你!这一路上、一路上追杀我们的人竟然是你——”

    安离黑衣红带飘飘而至,双手负在身后,迈着悠然的步伐朝她走来,语气轻快:“哎呀,居然被你看到我真面目了,不过也没关系,反正都是一个要死的人了。”

    安离的人?

    席白川的人?

    这么说,席白川一直都知道玉珥在暗地里查他?他却还表现得那么若无其事,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倏地,妘瞬看向了面前这个掐着她脖子的面具人。

    这个人,是蜉蝣刺客团的首领,三番四次和他们做对的人,但却从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那么这个人,是不是也是他们的熟人呢?

    “你、你、你是谁?”她已经精疲力竭,沙哑着声音,用力地询问。

    那人不答,妘瞬费力地抬起手,然后以掩耳不及迅雷的速度挥掉了酴醾的面具——

    妘瞬的眼睛瞬间瞪大:“居然是你!”

    安离从背后走了上来,捡起面具看了看,笑问:“很意外吗?这很正常,毕竟是这张脸。”

    妘瞬呼吸急促,再加上失血过多,她已经开始晕眩,眼前景物模模糊糊,连这个人的脸在自己眼前都看不清,她只能费力地问:“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当然是真的,这张脸,如假包换。”安离似已经不耐烦再浪费时间下去,“也不知道他们追没追到曾柏,你快点把人解决掉,我们去追曾柏。”

    酴醾点了点头,掂量掂量手中的剑,忽然将她甩了出去,妘瞬的身体像是断线的风筝,无法自持地飞出去,酴釄飞身袭去,长剑刺穿她的身体,妘瞬瞪圆了眼睛,酴醾紧接着又是一脚,将她踹下了万丈悬崖,再也看不见身影。

    安离啧啧:“真可惜,本来身手还不错的说。”

    这种惋惜自然不是发自内心,安离看都不看一眼那悬崖,毕竟身受重伤的妘瞬再坠下去,活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她只有粉身碎骨的份。

    “走吧,去追曾柏。”

    酴醾重新戴上面具,和他一起飞身而起,足尖连点树梢,朝帝都方向继续追去。

    而就在他们走后,草丛动了动,曾柏从灌木丛中滚了出来,他刚才被妘瞬推到灌木丛中躲着,本以为也是死路一条,没想到他竟然躲开了他们,曾柏踉踉跄跄跑到悬崖边眺望下去,夜幕下这个像张开的野兽大口,看不见底,更不要说看到妘瞬。

    他神情又恨又悲,咬着牙说:“妘瞬,你放心,我一定会活着见到皇太女,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说完,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随即朝帝都方向跑去。

    夜尽天明,这惊心动魄充满血色的一晚,终究是过去了。

    刘季抱着剑骑着马在城门口等了一上午,心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烈,按照日程推算,妘瞬今天就应该到了,怎么到现在还不见人影?难道是路上因为什么耽搁了?

    越等越不安,刘季决定出城去看看,就在此时,他看到有一个人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朝城门跑来,那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而在他之后,有一只羽箭近在咫尺,刘季毫不犹豫捡起地上的石头飞掷过去,打飞了那支羽箭。

    男人像是体力不支,跪倒在地,刘季策马跑过去,到他身边停下,将他扶了起来:“你怎么样?”

    “皇、皇……”曾柏奄奄一息,虚弱又费力地吐出几个字,“皇太女……”

    刘季听到‘皇太女’三个字,就知道这个人身份一定不简单,立即将他带上马,奔入城中,到沈无眉的医馆门前停下,大喊道:“沈大夫!沈大夫!快来救人!”

    医馆内的伙计立即帮他一起将曾柏送入内室,沈无眉一眼看去身上都是刀伤,人已经奄奄一息,连忙用银针封住他的穴道止血。

    曾柏怕自己活不到见到玉珥,手胡乱抓,抓住了刘季的手,用尽全身力气说:“我叫曾柏……灵王……皇太女…追杀……安、安离……”

    他的话说得断断续续,咬字也不清晰,但刘季还是听到了灵王两个字,神情顿时一变:“你是灵王旧部?你从溧阳县来的对不对?妘瞬呢?她在哪里?她不是去接你了吗?为什么只有你回来了?”

    沈无眉皱眉,按住刘季抓着曾柏的手:“他身负重伤,你不能再摇了,你先出去,等我把他治好了你想怎么问再怎么问。”

    曾柏已经昏死过去。

    刘季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一甩手往外走,沈无眉立即为曾柏治疗。

    刘季在门口蹲了大半天,才看到沈无眉出来,连忙上前问:“人怎么样?没死吧?醒了吗?”

    “人没死,但起码要今晚才能醒,你别着急。”沈无眉道,“他身上有很多刀伤剑伤,应该是经过数嫦场恶斗,差一点就没命了。”

    刘季心里焦急紧张,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我在城门口救下他的时候,他就在被人追杀,嘴里一直喊着‘皇太女’……如果我猜的没错,这个人应该就是我们一直在等的重要证人,可是、可是妘瞬明明去接他了,为什么回来的只有他,妘瞬去哪里了?她是不是……”

    沈无眉曾和他们一起在南海走了一趟,对妘瞬也有一定了解,他倒是说:“你别自己吓自己,妘瞬武功那么高,怎么可能会有事,他们估计是分开走,没准妘瞬现在已经回去了。”

    “也对,也对。”刘季也希望别是自己吓自己。

    沈无眉道:“你先回去吧,今晚再来看,人我会帮你照顾着。”

    刘季自然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久留,玉珥那边也需要他,只好道:“那麻烦你了。”

    沈无眉看着他离开后,便让弟子去煎药,而就在病房里空无一人时,一黑衣人潜入进来,看了看曾柏,发现他虽呼吸微弱但确是还没死,他立即从长靴里抽出一把匕首,高高举起,对准曾柏的心脏——
正文 第四百三十七章 她说过要回来的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就在他将要将匕首刺入曾柏的身体时,忽然有个什么东西被人砸了过来,正好砸中他的手,匕首落地,他倏地扭头看向门口,竟然是去而复返的刘季!

    刘季冷笑:“你当我是傻子吗?明知道你们要杀真人,还会离开?”

    那人眼底划过一抹凶狠,立即冲上去和刘季缠斗到一块,然他不是刘季的对手,没两下就被制服,沈无眉立即带着药童赶来,用麻绳将黑衣人绑了。

    刘季一把扯下黑衣人的面罩,是个完全陌生的人,脸上有刀疤,看来也不是什么善茬。

    “为什么要杀曾柏?”

    黑衣人冷笑一声,没回答。

    “你以为你不说话就可以吗?”刘季猛地将他提起丢了出去,他的身体砸在石磨上,背脊几乎被撞断,忍不住吐了口血,还没缓过神,刘季又猛地一脚踩在他的胸口,狠狠碾了碾,“说不说!”

    黑衣人咬牙:“我只是个杀手,上面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刘季又问:“和他在一起的另一个人呢?”

    被刘季摔了一下,这人倒是老实了:“我、我不知道,我们是分开行动的。”

    刘季眼神一狠,加大脚上的力度,将黑衣人的肋骨生生踩断,黑衣人疼得脸色大变,嚎叫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们都是听命行事。”

    “你的主子是谁?”

    “我只知道我的组长是老黑刘……其他的,其他的我也不够资格知道啊……”

    沈无眉看着:“他应该是真的不知道。”

    组织里等级分明,这黑衣人一看就是个小角色,自然不可能知道太多事,他只是担心妘瞬……

    刘季松开脚道:“先把他带下去吧,我守着曾柏。”

    沈无眉让药童把人带去柴房,刘季便坐在台阶上,他已经让人去和玉珥说一声,现在他那都不去,就等曾柏醒了问他具体情况,他一刻没有妘瞬的消息,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执行其他任务。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担心一个人的滋味这么难受。

    他在门口坐了整整一天,几乎成了石像,直到室内传出咳嗽声,他才猛地起身,跑进屋内,果然看到曾柏醒来。

    曾柏半眯着眼睛,发出无意识的呢喃:“水……”

    刘季连忙倒了杯水给他,扶着他起身喝下去,曾柏喝了水后感觉舒服了些,看着刘季低声问:“你是谁……”

    刘季按捺住急切的心情,一字一顿地解释:“我叫刘季,我在城门救了你,你是谁?为什么会有了追杀你?”

    曾柏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我、我现在在哪里?”

    “在医馆。”刘季答完,他只是微不可闻地点点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刘季便再也忍不住了,紧咬着牙,连声追问,“你是不是从溧阳县来的?和你同行的人是不是妘瞬?她人呢?她在哪里?”

    曾柏听到熟悉的名字,微微一怔:“你认识妘瞬?”

    刘季急道:“我当然认识,我去城门就是为了接她!”

    “这么说,你也是皇太女的人?”曾柏激动地想坐起来,牵扯到伤口,又疼得龇牙,刘季连忙扶着她靠坐在床头:“我是皇太女麾下探事司的暗探。”

    探事司和暗探曾柏是听妘瞬说起过的,再看刘季也不像那些追杀他们的穷凶极恶之徒,紧绷的神经不由得一松,哽咽道:“我的确是从溧阳县来的,我和妘瞬、妘瞬一路快马加鞭来到帝都,路上遇到好多追杀,昨晚我们在官道遇到最后一次追杀,她让我先走,她一个人挡住杀手……她、她……”

    刘季手微微颤抖,声音却不禁提高:“她怎么了!”

    “她被打下悬崖……”

    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响起,将他炸得整个人都懵了。

    好一会儿之后,他才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大声质问:“你说清楚,什么叫做被打下悬崖?她武功那么高,轻功那么好,怎么可能……”

    曾柏被他抓得浑身都疼,忍不住声音也跟着提高:“我们都受伤了,她还被人捅了一刀,我看着她闭上眼睛被丢下去的……她死了!”

    最不愿意接受的事实终于被血淋淋地剥开,刘季身体摇晃了一下,跌坐在了地上,好一会眼前和脑子里都是空白的,只剩下一个念头——妘瞬,死了。

    ——

    东宫。

    玉珥并不知道宫外此时翻天覆地的变化,她还在等付望舒给她带来,灵王造反案的新消息,望着渐渐黑下去的天色,她心里也有些不安,按说不该迟到这么长时间,他们那些人把握时间一向很准,说今天卯时到帝都,就绝不可能辰时才到。

    就在她焦急等待时,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还有一阵噼里啪啦花盆打碎的声音,她愣了一下,汤圆便急急忙忙地跑进来说:“殿下,殿下,刘季和安离在院子里打起来了!”

    “什么?”玉珥惊讶,这两人好端端的打什么?

    听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玉珥皱着眉头走出去看,发现这院子早就被他们破坏得不成样子,这两人都是高手,此时出手更是各不客气,活生生将院子里的梅树都砍断了几颗。

    玉珥呵斥:“住手!

    安离看到她来就像看到救星,连忙喊道:“殿下,殿下,你看他一上来就追着我打,我可一直都是在让他啊。”

    “刘季!住手!”玉珥也看出来,刘季下手狠辣招招致命,像是要将安离活生生砍死。

    刘季红着眼,竟连她的话都不听了,凌空一刀砍下,安离被他的刀砍伤了手臂,顿时见了血光。

    见了血,四下宫人惊呼,玉珥越看越不妙,但又不知道刘季到底是怎么了,只好喊:“萧何!刘恒!拦住刘季!”

    萧何刘恒立即从屋檐上飞下来,两人合伙制住了刘季,将他按着跪在地上,他犹自挣扎,像是没了神智,只知道杀戮一般。

    “刘季!清醒点!”萧何快速在他身上拍了几下,几个穴位都是能清醒神智的,刘季脸上那凶狠劲才渐渐缓和下来,动作也渐渐放轻,微喘着气。

    玉珥走到他面前,紧皱着眉头:“你认得我么?”

    刘季低着头,好一会儿之后才用沙哑的声音说:“……殿下。”
正文 第四百三十八章 又爱又恨的滋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没疯啊?我还以为你疯了。”玉珥没好气地说,看着一地狼藉,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放开他吧,你跟我进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玉珥说着往回走,谁知萧何和刘恒放开刘季后,他竟然暴起又朝安离攻击过去,只是这次没得逞,又被萧何拦住。

    玉珥气得真想揍他一拳:“你这个疯子!你连我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我是疯了!”刘季眼眶通红,“妘瞬死的时候我就疯了!”

    玉珥瞬间怔住。

    四下也都安静了一瞬,也不知道是被刘季忽然的大声咆哮给吓到的,还是乍然听到妘瞬的死讯都忘记了反应。

    玉珥知道妘瞬回了一趟溧阳县带个证人来帝都,也知道她是只身前去,也想过她会遇到危险,但她唯独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死!

    这应该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妘瞬的武功那么高,在扶桑逃亡的那段路上,还能一个人保护她和沈大夫老太医这三个完全不会武功的人,那么强大,怎么会死?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可刘季不是莽夫,如果不是证据确凿,他不可能胡言乱语。

    好久之后,玉珥用无比冷静的语气问:“谁干的?”

    刘季那眼神恨不得将安离千刀万剐,一字一顿道:“安离!”

    “你怎么知道?”

    “曾柏告诉我的。”

    “曾柏是谁?”

    “妘瞬从溧阳县带回来的证人,他和妘瞬一路都被追杀,妘瞬死的时候,他就躲在灌木丛里,他亲耳听到妘瞬喊凶手——安离!”

    玉珥闭上了眼睛,又沉默了许久,等到再次睁开眼睛,她霍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寝殿走去,自丢下一句话:“抓住他,带进来”

    三人立即齐攻向安离,安离再厉害,双拳也难敌四手,很快就被制住,刘季揪着他的领子:“我会亲手杀了你,为妘瞬报仇,绝对!”

    安离漫不经心道:“你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可没杀什么人。”

    刘季怒不可遏:“你……”

    萧何心情复杂道:“别和他争了,带进去交给殿下吧。”

    ——

    席白川午后就被顺熙帝召去议事,等到回东宫已经是深夜,见玉珥的寝殿还亮着灯,想了想,走了过去。

    玉珥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茶杯,神情看起来有些恍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四下一个伺候的宫人都没有,连汤圆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样的情况有些奇怪,席白川走了进去,怕吓到她,故意将脚步加重,让她察觉自己进来。

    玉珥果然也察觉了,有些怔愣地抬起头:“皇叔?”

    席白川抚向她的肩膀,发现她的肩膀微凉,想来是一个人在这里坐了许久了,不由得蹙眉:“在想什么?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

    玉珥避开他的手,神情僵硬道:“你回来了……我睡不着,在想事情。”

    席白川轻轻抱住她,声音轻缓:“在想什么?能和我说说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喃喃问:“皇叔……奈何国师对我的评价,你还记得吗?”

    席白川摸摸她的额头,想看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随口答道:“记得。”

    奈何国师是前任国师,也是莫可的老师,那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僧,在玉珥出世时,曾算玉珥天生命中带煞,也算她有帝王之命。

    “他说我命中带煞,你知道煞是什么吗?”她很认真地问完,又自问自答,“是邪,是恶,是罪,是孽……我这么坏,和我有牵扯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四个驸马是这样,安歌也是这样,还有……”

    “不要乱想。”席白川打断她的话,蹙眉道,“好端端的去想这些做什么?那些事情都是巧合,你何必把什么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但玉珥却像没听到他的话,继续说下去:“还有,妘瞬。”

    “嗯?妘瞬怎么了?”

    “妘瞬也死了,她也是为我而死的,任何和我有牵扯的人,最后都不得善终……”

    “妘瞬死了?”席白川惊讶。

    玉珥撑着额头低下头,头发被她抓得微乱。

    好半响,她的肩膀微微抖动,席白川连忙去看她,她果然是哭了,长睫颤抖,眼泪摇摇欲坠:“皇叔,皇叔,你知不知道,又爱又恨是什么滋味?那是一种,除了同归于尽外,想不出更好的结局的东西,你知道吗?”

    她的情绪很不对劲,像是濒临崩溃的前兆,席百川将她按在怀里:“晏晏,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玉珥摇摇头,不愿说,将脑袋抵在他的肩膀上许久,像是冷静下来了,才缓缓道:“我把安离抓了。”

    席白川擦去她的眼泪,闻言动作一顿:“为什么?”

    玉珥看着他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她杀了妘瞬,我不可能放过他的。”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但脸色却很苍白,眼眶猩红,席白川立即喊道:“晏晏!”

    他的手才触碰到她的身体,她心里就腾起强烈的反感,就像是被什么恶心的东西碰到一样,她猛得挥开他的手,大声嚷道:“你别碰我!”

    席白川错愕:“你……”

    “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你出去……”玉珥推着他往外赶,“出去,你出去!”

    她的叫嚷声招来了萧何和刘恒,两人出现在门口,默不作声地盯着席白川,像是他再不走,他们就要动手一般。

    席白川不怕他们,他现在只担心玉珥,他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才一天不见,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琅王爷,殿下要休息了。”萧何面无表情地说。

    席白川抿了抿唇,和玉珥对视一眼,后者干脆转身进了内殿,他的脸色黑沉下来。

    他必须去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正文 第四百三十九章 你和灵王是什么关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但他了解到的信息并不多,只知道刘季和安离打了一架,玉珥就让萧何就刘恒将安离抓进寝殿,他们在寝殿呆的时间不长,很快安离就被带去探事司。

    席白川想起玉珥说的,妘瞬死了,是被安离杀的。

    妘瞬为什么会死?

    安离又为什么要杀她?

    想了许久他没能想出个所以然,便决定亲自去探事司问安离。

    探事司的基地很隐秘,一般人找不到,但这对他来说自然不成问题,席白川刚想踏入大门,恰好碰见出门的刘季,刘季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挡在了他面前:“琅王爷,走错路了吧?这里是探事司,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对于他语气里明显的无礼,席白川只是挑了一下眉头,倒也没追究,直接问:“安离在里面是不是?”

    刘季现在看他就像在看杀妘瞬的仇人,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冷笑反问:“是又如何?”

    “本王要见他。”

    刘季冷硬道:“十分抱歉,琅王爷,探事司只听殿下一个人的话,就算是王爷,没有殿下的同意我们也不会放行。”

    席白川藏在出宽袖下的手微微捏紧:“本王只是想来问他几句话。”

    “无论王爷想做什么,在没有得到殿下同意之前,无论如何,我们都不可能放行。”刘季半步不让。

    席白川抚着袖子,这是他动怒前会做的小动作:“你以为你拦得住我?”

    刘季手扶着刀,半点不惧:“那就当属下不自量力吧。”

    两人剑拔弩张似要动手了,这时候,有人在背后喊了一声,那声音清清淡淡,无波无澜:“刘季。”

    刘季立即看向席白川身后,果然是徐徐走来的玉珥,立即拱手行礼:“殿下。”

    玉珥站在月光下,稀薄的月光为她的周身镀上一圈金黄色的光圈,将她衬托得像一个遥不可及的仙人,她看着席白川淡淡道:“让他进去吧,他想问什么就让他问个够吧。”

    刘季又些急:“可是殿下……”

    玉珥抬手阻止了他的话,直直地看着席白川,轻声道:“皇叔,你进去吧,想问什么尽管问,问完了,我也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回答。”

    席白川忽然笑了,潋滟的凤眸染上浅浅的悲哀:“晏晏,你知道吗?你现在看着我的眼神,像看一个……嫌疑犯。”

    玉珥的心跳突然一跳,唇动了动,刚想什么,他已经扭头,头也不回地进了探事司的大门,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已让他失望透顶。

    玉珥怔愣了半响,忽然也笑了。

    终于到了这一刻了。

    终于到了。

    她和他,终于还是要摊牌了。

    ——

    玉珥没在探事司门口等席白川出来,而是回了东宫,等了一个时辰,席白川才出现在门口,她已经提前将宫人都支开,也没人通报,但她何等熟悉他,他一靠近,她便能自然而然地感觉到他的存在。

    她抬起头,一如既往地喊他:“皇叔。”

    席白川慢慢走了过来,轻声应了:“夜里凉,不多穿一件?”

    说着,他走到衣架旁,取了披风裹在她身上,如此自然而然的动作,足见亲密。

    “皇叔。”她又喊了一声,喉咙干涩,“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席白川低垂着眼睫,他站在她身后,玉珥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看自己,她也不敢回头,生怕看到那些她不愿看到的情绪,好一会儿后,他才:“安离我带走了。”

    安离我带走了?

    玉珥放在桌子上的倏地捏紧,声音又被压抑得更低,像想在竭力忍耐些什么:“你只是想和我说这句话?”

    席白川语气那么笃定:“安离没有杀妘瞬。”

    玉珥冷笑:“你相信?”

    “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玉珥低头只是笑,席白川看着她,语气笃定:“安离跟了我十几年,我很了解他,他杀心不重,有时候甚至不愿杀人,他不可能在没有非杀不可的理由的前提下,去对妘瞬下手,你真的冤枉他了。”

    玉珥倏地站起来和他对视,咄咄逼人问:“那我冤枉他的原因是什么?他在你心里不是个杀心重的人,那我在你心里,就是个会随便冤枉人的人?”

    席白川摇头,他知道玉珥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会随便定罪任何一个人,但他所知道的安离也不会随便杀人,只能道:“你不会,我觉得这里面有误会,是谁告诉你妘瞬的死和安离有关?那个人的话又是否可信?妘瞬的尸体你又见到了吗?”

    玉珥笑了:“你说的这些都是在为安离辩解,你觉得他没有杀妘瞬的理由,但我觉得有,而且很多。”

    席白川皱眉:“什么?”

    玉珥一步步靠近他,神情似笑似讽,每说出一个字,她的心口就疼一下,像有人拿着一把刀,在狠狠割着她的心脏一般,明明已经血淋淋了,可她还是继续说下去:“只要你想杀妘瞬,安离一定会去杀。”

    席白川果然神色一变:“什么意思?”

    “你听得懂我的意思。”

    席白川深呼吸一口气,他不想再和她说下去了:“我觉得你今天晚上和我说话都很奇怪,你冷静一点,我知道妘瞬的事给你造成很大的打击,但你不能因此……”

    玉珥低头笑了笑,摊手笑开:“因此什么?你继续说啊,因此见了谁都像疯狗一样咬一口吗?”

    听她这样作践自己,席白川怒不可遏:“晏晏!!”

    与此同时,玉珥忍耐到了极限,她的声音拔高,比他还大声:“你告诉我你和灵王是什么关系!”

    席白川瞬间怔住。

    玉珥眼眶通红,见他这副样子,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丢入了一个牢笼,铺天盖地的悲伤奔向着她,却偏偏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她不想问的,或者说,没想到会这么快问的,她以为自己能等查清楚一切事情后,能想到化解他们之间的矛盾之后才问出口,可事情永远都超出她的预料。

    她难过地冲着他压抑低吼:“说啊,你和灵王是什么关系?怎么不敢说了?”
正文 第四百四十章 你要与我为敌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在想她到底知道了什么事,到底对他了解了多少?

    玉珥扬起头将眼泪逼回眼眶,艰难地说:“真的,皇叔,我真的曾经非常相信你,可是你为什么呢?你为什么总是做让我无法相信你的事情?”

    席白川按住她的肩膀,冷静问:“晏晏,你听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听说,我都是自己查出来的。”她说着拂开了他的手,后退了两步。

    他眯起眼:“你查我?”

    “你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你别说你不知道我在查你。”玉珥笑着说,“你三番四次从我的人手上抢走证据,这次更是直接将妘瞬杀死,你在做这些的事情,想过我吗?”

    席白川沉着脸:“我说过,我做过的事情我不会否认,但我没做过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平白无故背黑锅。”

    玉珥看都没看她,但眼角淡淡的讽刺,却是能让他看出她心里已然对他没有半点信任。

    席白川气急:“我从来都没想过杀妘瞬!”

    她又反问:“那安歌呢?你敢发誓,安歌的死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你敢吗?”

    苏安歌……席白川眼神闪了一下。

    她会这么问,代表她并不相信截杀使团是土匪做的?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为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席白川这时候才发现,他以为自己和她朝夕相处,她的事他无所不知,但其实只要她有心隐瞒,他也无法知道。

    他忽然感到一种很强烈的恐慌,这种恐慌在前世他和她兵戎相见的时候,他也有过。

    玉珥躲开他试图触碰自己的手,悲哀又讽刺地说:“呵,说不出来了?”

    席白川在这件事上的确无话可说,人不是他杀的,但却是他手下的人做的。

    玉珥胸口腾起一股怒火,有一句她拼命压制的话,此时忍不住脱口而出:“我不管你要做什么,如果你不从现在收手,那么我们……”

    席白川倏地抬起头看着她,大约是气极反笑:“你就要与我为敌?”

    “是!”她答得毫不犹豫。

    席白川和她对视半响,轻扯嘴,淡漠道:“那没什么好说了。”

    他转身往外走,不愿和她再纠缠下去。

    “皇叔!”玉珥紧紧咬着咬,她想用质问的语气说话,可开口时却变成了难过的抱怨,“你说过,你愿意一辈子给我做藤萝饼的。”

    席白川背对着她,他看不清她此时的神情,只能知道他在沉默许久之后,低声回道:“你也说过,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站在我这边。”

    玉珥身体颤了颤。

    席白川走了,他的背影那么干脆利落,她甚至有种错觉的,他这一走,他们便真的回不去了,她想喊住她,想说些什么,可又想,她能说什么呢?

    他们现在道不同,何以为谋?

    玉珥忽然觉得很难过,他们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啊,到底是什么把他们推到这个非分开不可的地步?

    玉珥缓缓蹲下,抱着自己的膝盖,好久都是一动不动,许久之后才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咽声音,不大声,却让人听着难受。

    “唔呜……”

    ——

    这晚之后,玉珥和席白川彻底进入了冷战,她不去偏殿,他也不来她的寝殿,甚至暖阁也不去,顺熙帝解了她的禁足,然而就算是早朝,他们也是能保持目不斜视,只要对方说话另一人必定闭嘴,几天下来,连顺熙帝也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诡异气氛,便找来了玉珥询问。

    “你和无溯吵架了?”

    左右瞒不过他,玉珥撇嘴:“嗯。”

    顺熙帝奇了,玉珥和席白川都不是那种任性的人,他们都很理智,几乎不存在吵架的可能,这次居然闹到冷战,这还真令人匪夷所思。

    “因为什么?”

    玉珥一顿,她又不能说实话,只能含糊道:“没什么,政见不和。”

    顺熙帝稍一沉吟,猜测道:“因为削藩的事?”最近也就只有这件事能引起大矛盾。

    “算是吧。”玉珥不怎么能提起兴趣地说。

    “削藩一事,朝中已有半数大臣站在你这边,回去后也别再愁眉苦脸了,去写一份详细的奏章给朕看看吧。”

    玉珥心绪复杂,一时也没多想就应了:“哦。”

    应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倏地抬起头,瞪圆着眼睛看座上的皇帝:“父皇!您刚才说什么?您同意儿臣的……”

    顺熙帝强调:“朕只是答应看看。”

    答应看看不就等于他已经同意一大半了吗!玉珥激动不以,眉心总算没拧那么紧了:“谢父皇!儿臣马上回去准备,等会就让人送来!”

    顺熙帝时看她一下子恢复生龙活虎,脸上也不禁浮现出一点笑意,但还是故意板着脸说:“回去后要主动和你九皇叔和好,他虽然大不了你几岁,但也是你的长辈,政见不和不谈政事便是,不准耍小孩子脾气。”

    玉珥现在高兴,他说什么她都答应:“是,儿臣明白!”

    顺熙帝挥手:“去吧,朕也乏了,等会奏章送来放在桌前即可。”

    “儿臣明白。”出门前玉珥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她发现顺熙帝的脸色依旧很差,刚想说什么,顺熙帝已经进了内室,她只好作罢。

    削藩提议得到了首肯,玉珥低落了几日的心情总算又阴转多云,回东宫的一路一直在琢磨这奏章要怎么写才能旗开得胜。

    身后有人喊了她一声:“殿下。”

    她回头一看:“刘季。”

    那日之后,刘季就向她告了假,想去将妘瞬的遗体找回来,玉珥同意了,随后他便动身离开了帝都,这时候在这里看到他,玉珥还是有些惊讶的。

    “妘瞬找到了?”

    刘季神情怏怏,甚至看起来有些迟钝和木讷:“没有,属下去了曾柏说的那个地方,每一寸土地都找了一遍,可是都找不到,只看到了血迹,当地村民说,那座山经常又豺狼出入,可能是……”

    静默了一瞬,玉珥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探事司的支队随你调遣,你想怎么找就怎么找。”

    刘季摇摇头,有些固执地说:“不,属下在想,会不会妘瞬并没有死,而是被人救了。”

    如果妘瞬没死,自然是大喜之事,但他们也都知道,这个可能性其实微乎其微,玉珥叹了口气:“你想如何?”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一章伽罗之音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刘季苦笑:“属下不知道,属下现在脑子好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玉珥斟酌道:“不如……”

    这时,萧何从东宫内走出来,拱手道:“殿下。”

    “你来了。”玉珥转了目光看向萧何,“让你去查的事情查出来了吗?”

    萧何叹了口气:“属下不通音律,殿下您让属下去查这件事,真是太难为人了。”

    玉珥看了他一眼,他话是这样说,当神情却略显轻松,必定是有线索了。

    她道:“本宫知道难,但刘恒更不通音律,他连笛子和洞箫都分不清。”

    “属下找了个帮手,他精通音律,属下才一哼,他立马就认出来了。”萧何也不故弄玄虚,坦白道,“是乌溪公子,他说那是一首很古老的曲子,曲名是《伽罗之音》。”

    玉珥的神情一滞:“叫什么?”

    萧何重复:“《伽罗之音》。”

    伽罗……

    玉珥让萧何去查的是一首曲子,那首曲子她曾在梦里听过莫可吹过,原先她还没想起这么一件事,直到怀疑莫可和刺客团的关系,她苦思冥想后才想起,她猜测这首曲子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便让萧何去查查看,没想到竟查出了这种东西。

    伽罗,伽罗国,麒麟玉佩和貔貅玉佩便是从伽罗国来的。

    玉珥当即道:“去把乌溪找来,让他给我吹《伽罗之音》。”

    萧何见她的神情似很紧张,不敢耽误,连忙去把乌溪拉了过来,好在乌溪这个人素来淡定,才没被萧何这一惊一乍给吓到。

    乌溪虽是乞儿出生,但被顺熙帝带回宫后,也接受过完整的礼乐教导,除了易容术,在礼乐方面也颇有心得,在被安排道东宫来给玉珥当面首之前,还在宫中司乐坊当教头,也难怪一筹莫展的刘季会去找他求助。

    乌溪来了之后,便用洞箫吹了起了那首《伽罗之音》,那种大气却苍凉,古老又神秘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和玉珥在梦中听到的曲子八成相似。

    萧何并不知道这首曲子是怎么样的,玉珥只是哼了两句,此时听到这曲子的原貌,心中也是颇为震撼。

    乌溪吹完一曲,平复了许久才能说话:“殿下,可是此曲?”

    “是。”玉珥心潮翻涌,神情复杂,“是这首曲子,没想到真的有这首曲子……”

    那是梦里发生的事,她也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臆想,没想到真能在现实中再听一次。

    “奴才也很好奇殿下是从何处听到这曲子,这首曲子自伽罗国灭后,已经渐渐失传,到了本朝更是消声觅迹,奴才也是偶然找到此曲残谱,才知晓世上竟还有如此神曲。”乌溪叹道,“可惜,乐谱不完整,有些地方是奴才自己琢磨添上去,若是有完整曲谱,吹奏起来必定更妙。”

    萧何忍不住说:“可是属下听着,感觉很好,不比原曲差多少吧?”

    “原曲多一分悲凉,多一份萧索。”玉珥道,“乌溪自己添上去的部分,较为轻松,所以改变了整个曲子的风格。”

    乌溪讶异:“殿下真的听过原曲?实不相瞒,奴才也万分喜爱这曲子,残缺部分奴才也甚是惋惜,如若听一遍原曲,也算此生无憾。”

    “你先告诉本宫,你对这首曲子了解多少,或许,本宫真能帮你圆了这个遗憾。”

    “多谢殿下。”乌溪欣喜不已,连忙将自己知道的都告诉她,“《伽罗之音》是已经被灭国的伽罗国的国歌,在伽罗国也是妇孺皆知。”

    果然是伽罗国。

    玉珥轻轻摩擦挂在腰间的麒麟玉佩,半响,起身往外走,边走边说:“刘季,你随我去见莫可国师,你不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吗?正好让国师为你指点迷津。”

    玉珥命中带煞,从小到大每年差不多这个时候都要去白马寺静心抄写佛经一个月,但今年出了太多事,她又是皇太女,抽不开身去寺庙里呆一个月,顺熙帝担心她会因此发生什么意外,就干脆将莫可国师接入宫。

    所以此时,他就住在宫内的临泉六宫。

    临泉六宫是几个宫殿的合称,听这名字就感觉有点阴森森,临泉临泉,临近黄泉。

    这本也是皇宫内最偏僻的地方,简称冷宫,一般住着失宠或者犯事的妃子。

    莫可本来不该住在这种地方的,但后宫多是女人,他多有不便,为了避嫌,所以主动要求住在六宫。

    玉珥到的时候,莫可正在院子里打坐,秋风阵阵从他身侧拂过,扬起他的宽袖,而他安然不动,直到玉珥走到他面前,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眼眸清澈如水,有不同于凡人的淡漠和超然。

    “国师。”

    “殿下。”莫可缓缓行了个礼。

    玉珥见他对自己的出现完全不意外,不由得问:“国师知道我来么?”

    莫可微微一笑:“感觉罢了。”

    顺国礼佛,对佛门人士自有一番崇拜,玉珥也不例外,莫可虽然年轻,但她从不敢小看他,听到这儿,她也是会心一笑,道:“那国师知道我来这儿,有什么事情?”

    莫可引着她在石椅上坐下,又倒了杯茶给她,听到她的询问,便道:“解惑。”

    “不愧是国师。”玉珥松了口气,“是,我心里的确有很多谜团,想让国师帮我解答。”

    “殿下请说。”

    玉珥想问的事情还挺多,想了想,还是从最不解的地方开始问:“据我所知,国师您是五岁时被奈何国师收留在白马寺。”

    “是。”

    “那您是否还记得,自己未出家之前,是哪里人?”

    莫可惊讶:“殿下困惑的,竟然是贫僧的事?”

    玉珥笑了笑:“我困惑的事情还挺多的,所以今日势必要打扰到国师。”

    “无妨。”莫可不在意,回答道,“贫僧抛却红尘之前,不过是一介流浪儿。”

    玉珥追问:“哪里来的流浪儿?”

    莫可的神情有淡淡的不解,大概是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对自己这么感兴趣,玉珥坦白道:“在从青川县日夜兼程赶回帝都时,我在路上曾做了一个梦,梦中便是国师坐在橡树上吹箫,那曲子我后来查过,是《伽罗之音》。”

    莫可神色微动。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二章 他是你弟弟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国师,是伽罗人?”虽是疑问句,但玉珥的语气却是有七分肯定,尤其是在看莫可脸色微变的时候,她更确信心中猜测,她提醒道,“国师,别忘了出家人不打诳语哦。”

    “贫僧并无意隐瞒。”莫可双手合十,目光平视着她,“贫僧的确是伽罗人。”

    自己猜测是一回事,得到他亲口承认,玉珥还是惊讶:“国师竟然真是伽罗人,那为何会到大顺来?”

    伽罗国虽说被灭国,但其实只是从附属国彻底变成恭国的一份子,就相当于顺国和草原之间的关系,旧国百姓如今也依旧过得很好,并没什么大影响他何必远走他乡?

    莫可对此解释道:“贫僧祖父与祖母在伽罗灭国前便在顺国从商,父母亦是。”

    这么一说玉珥就明白了,莫可虽是伽罗人,但其实一直都是在顺国的土地上生活的。

    莫可又道:“殿下何故执着于这一梦境?”

    玉珥笑了:“我执着的不是梦境,而是人心。”

    莫可不解:“人心?”

    玉珥在石椅上坐下,朝那晚她晕倒的走廊看去,那件事她说过会直接问,所以并没有去查,便直问道:“国师,数日前的夜晚,我是否曾来过临泉六宫?国师是否见过我?”

    莫可陷入了沉默,眸子微垂。

    玉珥也不急,静静地等着他,刘季站在她身后,神情微紧,大约半炷香后,莫可才终于松了口气,叹道:“是,殿下来过。”

    听到他承认,玉珥心下一松,他肯承认对她来说是好事,起码证明他没想骗她,没想说谎。

    “国师那日是在同何人见面?策鸟袭击我的人又是谁?”

    “贫僧……”莫可艰难地吐出两个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玉珥笑了笑,歪着头问:“国师不愿说吗?那我帮您说,您听听我说的对不对。”

    玉珥道:“那日和你见面的人,是酴醾。策鸟袭击我的人,是千鸟。对否?”

    莫可神色微变,忍不住抬起头看她,紧抿着唇,却也依旧是一言不发。

    玉珥挑眉:“国师还想让我继续说下去吗?”

    见他不答,玉珥便不客气地继续说下去,左右这里只有他们三人:“酴醾是国师同胞兄弟,你们还是双生子,对否?”

    莫可终于无法再冷静,倏地站起身:“殿下如何知道这些?”

    “这世上没什么事情是能一直藏着不被人发现的。”

    其实这些都是她推测出来的,但从莫可的神情中,她就知道自己应该是猜对了。

    他们在陇西道时,席白川曾两次说看到一个和莫可一模一样的人,那时候她只当是他看错了,并没有放在心上。

    那日曾柏将妘瞬遇害时的全过程演示一遍给她看,从他的描述中,玉珥可以断定,妘瞬在挥落酴醾的面具时,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否则不会说出‘竟然是你’这种话。

    这个人她怀疑过是席白川,但她又想起那日在临泉六宫看到的那个和莫可私下见面的黑影,如果那个黑影就是酴醾,那么那个人就不可能是席白川。

    于是她才有了酴醾和莫可之间关系的猜测。

    莫可撩起衣摆缓缓跪下,请罪道:“酴醾的确是贫僧的俗家胞弟,有所隐瞒,还请殿下降罪。”

    玉珥看着他,胸口忽然堵得慌,只觉得讽刺又可笑:“你是本国高僧,你弟弟却是杀人不眨眼的刺客团首领,还杀了妘瞬,这在佛家,又叫做什么?”

    莫可双手合十,深深拜下。

    玉珥抿了抿唇,示意刘季将他扶起来,他一开始不愿意起来,玉珥无奈道:“国师你起来吧,我若今日是来追究的,就不会只是带刘季前来了。”

    莫可再次俯身:“谢殿下。”

    玉珥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沉吟着问:“酴醾……是他的本名吗?这个名字好奇怪,有什么特别意义吗?”

    “荼蘼,有末路之美之称。在佛典中,它是天上开的花,白色而柔软,见此花者,恶自去除。是一种天降的吉兆,可是这吉对于尘世中的人,却并非好事。一朵荼靡,是分离的表征。”莫可素来平淡温和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罕见的悲哀,他的语气都变了,“他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何尝不是在报复我。”

    玉珥心头一动:“他恨你?”

    “恨的,他怎能不恨?”莫可摇头苦笑,“他怪我当年抛下,让他受尽苦楚……殿下,酴醾如今所作所为,起因皆是贫僧,若殿下要降罪他,那边便先惩罚贫僧吧。”

    这个故事要从顺熙元年开始说起。

    顺熙元年,莫可和他的弟弟刚出事不久,父母便在一场旱涝中双亡,两人先是被好心人领养,五岁时又因某些原因,两人再次流落街头相依为命,原本以为会一直这样到长大,直到有一日,莫可告诉弟弟,让他在城隍庙里等他,他去找点吃的,弟弟很乖巧地答应了,于是五岁的莫可独自出了门。

    那时候莫可和弟弟已经饿了三天,跑了一天依旧讨不到吃的,原以为今天又只能喝水果腹,幸好有个好心的乞丐告诉他,城郊白马寺今天施粥,每个人都能有一碗粥,他立即往城郊跑去。

    城郊很远,他跑到下山时才到,那时施粥已经结束,而他也因为饥饿过度,昏死在了寺庙门口,被恰巧入宫回寺的奈何国师相救,带回了寺内,为他洗了脸,换了干净的衣服,准备了吃食,莫可醒来,千恩万谢,但却不舍得吃那些美味的馒头和米粥。

    奈何国师问:“为何不吃?”

    “大师,我能不能把这些馒头带走?我有个弟弟,也和我一样三天没吃东西了,他在城隍庙等我。的”

    奈何国师顿时了然,欣慰一笑:“当然可以,如果不够,我再让人去拿,你先吃。”

    莫可很感激,大口吃了两个馒头一碗粥填饱了肚子,带着奈何国师的送的几个馒头跑回了城隍庙,但,他的弟弟已经不见了,同样住在寺庙的另一个乞丐告诉他,他弟弟昨晚就跑出去找他了。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三章 你又在逃避问题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大师,我能不能把这些馒头带走?我有个弟弟,也和我一样三天没吃东西了,他在城隍庙等我。的”

    奈何国师顿时了然,欣慰一笑:“当然可以,如果不够,我再让人去拿,你先吃。”

    莫可很感激,大口吃了两个馒头一碗粥填饱了肚子,带着奈何国师的送的几个馒头跑回了城隍庙,但,他的弟弟已经不见了,同样住在寺庙的另一个乞丐告诉他,他弟弟昨晚就跑出去找他了。

    他在偌大的帝都跌跌撞撞,找了大半个月,可依旧没找到他的弟弟,在绝望之时,奈何国师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原来,奈何国师慧眼如炬早就看出他和佛门有缘,希望他可以随他上山。

    莫可呢喃道:“我要找我弟弟……”

    奈何微笑:“世间万物有果有因,现在失去的,若是当真属于你,总会再回到你手中的。”

    莫可像是明白了他的话,点头答应跟他上山。

    顺熙五年,莫可拜入白马寺,成了奈何国师身边的小弟子,之后几年潜心参透佛法,他天资聪明,悟性过人,短短几年便大有所成,在高人云集的白马寺内小有名气。

    顺熙七年,奈何国师仙逝,临终前对莫可说,他生来与佛结缘,一定要坚持本心,佛法无边,望他珍重。

    顺熙十三年,莫可成为白马寺方丈,那年他才十三岁,是举国上下最年轻的高僧。

    顺熙十五年,莫可徒步三千里到江南,设坛做法,救了江南数万百姓,从此名扬天下,被奉为圣僧。

    顺熙二十年,莫可终于遇见了他的弟弟,那时候他是受万民敬仰,慈悲为怀的当朝国师,他是臭名昭著杀人无数的刺客团首领——酴醾。

    听到这里,玉珥已经大致明白了:“他以为你是故意抛下他的?”

    “是啊。”莫可笑容苦涩,夹杂着深深的无奈,“他前刺客团的首领带走,认为干儿子,传授武功,前刺客团首领去世后,他便成了刺客团的首领。”

    “你解释了吗?”

    莫可摇了摇头:“解释了,但他依旧不肯放下屠刀,我一直在劝说他……”

    “他单凭他哈还肯来找你这一点,可以看出,其实他也不是那么恨你。”玉珥抿唇,正色道,“国师,蜉蝣刺客团作恶多端杀人无数,更多次挑战朝廷权威,藐视顺过律法,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我希望你可以劝劝他们,自首或许还能有一线生路。”

    莫可抬起头看她:“殿下觉得有可能吗?蜉蝣朝生暮死,他们那些人会为了生路而妥协吗?”

    是啊,不惧怕朝生暮死的蜉蝣刺客团,又如何会将生死放在眼里,更不要说是刺客团的首领,玉珥也知道自己这些想法多么幼稚可笑,无奈地摇摇头,叹气道:“罢了,是我为难你了。”

    玉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回头看了一样刘季,刘季立即上前一步,单膝跪在莫可面前,抱拳道:“国师,属下有一事,想请国师为我解惑。”

    莫可看了看他,似是了然:“贫僧送你三个字吧。”

    刘季眸子微颤:“国师请、请赐教。”

    “忘、舍、断。”

    “忘记,舍弃,断却……”他喃喃着,原本燃起的希望再次破灭,怔然地看着他,“国师,可是……”

    莫可信手拾起桌子上一片落叶,轻点他的眉心:“执空念,断人肠,何必呢?”

    执空念……

    也就是说,妘瞬真的已经死了吗?

    刘季面露痛苦神色,似不愿相信这个早已成为事实的事。

    玉珥也是失望,她原本以为能从莫可这里得到什么好消息,沉吟了半响,她起身对莫可双手合十:“多谢国师解惑。”

    莫可回以一句佛号。

    “刘季,走吧。”

    刘季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神情看起来比来的时候还要颓然,玉珥放慢了脚步和他并肩:“你还是不信妘瞬已经不在了吗?”

    刘季闷闷地说:“一天没找到她的尸体,属下就一天不信。”

    玉珥深叹一声:“我也是。”

    只要没找到尸体,她也宁愿想妘瞬或许是被谁救走了,如今在什么地方养伤,总有一天会回来找他们。

    刘季忍不住问:“殿下,琅王爷那边……”

    玉珥抬手打断他的话,淡声道:“子墨已经询问过曾柏了,似乎查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等会会入宫,我们听听他是怎么说的吧。”

    “是。”

    去临泉里六宫走这一趟,倒是也知道了不少有用的事情,莫可和酴醾是亲兄弟,而且还是双生子,也许他们可以从这个地方下手,想办法将酴醾抓到,酴醾代表整个蜉蝣刺客团,如果他落网了,诸如千鸟之类的刺客,应该就不成问题。

    玉珥边想边喝完了一壶茶,喝得肚子都有些不舒服,揉了揉肚子,刚想去让汤圆去太医院拿药,汤圆就自己进来了:“殿下,付大人求见。”

    付望舒来了。

    早朝时他说关于灵王案他查出了点东西,午后会亲自入宫找她,她也一直在等他,闻言神色一缓:“有请。”

    玉珥揉揉肚子重新坐下,付望舒还穿着官服,大步走了进来,躬身刚要行礼,玉珥便摆手免了。

    “坐吧,我一直在等你。”她道,“查出什么了?”

    付望舒在椅子上坐下,神色严肃:“有些匪夷所思,殿下最好做好准备。”

    玉珥苦笑:“这些天我经历了这么些时,你觉得我的心理承受能力还不够强吗?”

    “曾柏是灵王亲兵,时常在灵王跟前,他说他曾听过醉酒的席绛候对灵王说一件事。”

    “什么事?”

    付望舒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席家一族,有祖传的白发病,家族里的男子,都是在十五岁左右少年白头。”

    玉珥听着云里雾里:“然后呢?”

    他又继续补充:“女子则有毛发稀疏之症。”

    席家人有遗传的毛发病,男子少年白头,女子毛发稀疏,而如今的席白川已年有二十三四,却还依旧乌发飘逸……

    玉珥心中腾起了一个可能性,心中微紧,结结巴巴道:“这、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也许有例外的呢?”

    付望舒一语中的:“殿下,你又在逃避问题了。”
正文 第四百四十四章 他不可能是灵王之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还是不信,她费力地解释:“可如果席白川不是席绛候的儿子,那他是谁?他、他一直在席绛候府长大,直到席绛候去世他才……”

    这样的解释她自己都觉得薄弱,更不要说服付望舒,他直直地盯着她,迅速打断了她的话,逼她面对现实:“他很有可能是灵王的儿子。”

    被说中心事,玉珥浑身一颤。

    付望舒继续说:“灵王妃和侯夫人分娩时间相差不大,灵王之子出世时并没有任何不适,是非常健康的孩子,但却在三日后,也就是侯夫人分娩后,那么恰巧就夭折了,这不可疑吗?”

    “你想说,在狱中死去的才是真正的席白川,现在这个住在偏殿的席白川,是灵王之子……孟云初?”越说下去,玉珥心里更慌,垂在宽袖下的手已经捏紧,甚至出了汗。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不无可能。”

    玉珥猛地站了起来,呵道:“荒唐!”

    付望舒面露失望。

    玉珥错开头不去看他,紧抿着唇,不由分说下定结论:“他不可能是灵王之子!”

    付望舒也跟着她站起来,反问道:“为什么不可能?”

    玉珥呼吸急促,她不想承认这个可能性存在,可偏偏想不出反驳的话语,紧绷着的身体微微颤抖。

    付望舒又反问了一句:“为什么没有可能?”

    “这……”她也想不出反驳的话。

    “安温平和喻世寂是个席绛候旧部没错,但在此之前,他们还是灵王的亲兵,他们效命琅王爷不是因为席绛候,而是因为灵王,灵王当年造反可能内有冤情,那他们这些年的各种细小动作,会不会都是为了……”

    玉珥捂住耳朵就是不肯听,大喝道:“住口!”

    “殿下!”

    玉珥仓皇而逃,转身朝内殿疾步走去:“你出去!我自己静静!”

    “殿下!”

    玉珥‘啪’的一声关上内殿的门,用后背抵着,神色难堪又艰涩,她不敢去想那个可能性,也不敢去看付望舒此时的神情,她闭上眼睛,声音沙哑道:“让我自己想想好吗?”

    门外安静了一瞬,才传来付望舒沉沉的声音:“微臣告退。”

    出了寝殿,付望舒大步朝外走,脸色说不上好,玉珥平时那么果断的一个人,偏偏一碰到关于席白川的事就抵触逃避,这样如何是好?

    付望舒出了东宫,恰好遇到从外面回来的席白川,两人碰面皆是一愣,付望舒随即躬身行礼:“下官参见琅王爷。”

    席白川看了一眼东宫:“付大人免礼,你从东宫出来的?”

    付望舒点头:“有些事情禀报殿下。”

    “她……”席白川想说什么,但只说出了一个字便又沉默了,神色略有些犹豫,像是在想该不该说。付望舒神色冷淡道:“琅王爷,下官还有其他事,告辞。”

    席白川垂下眸,颔首同意,付望舒往前走了一步,和他并肩,声音低了几分,有些威胁的色彩:“靠谎言堆积起的感情,王爷觉得能长久否?”

    席白川肩膀微微一震,倏地偏头看他:“什么意思?”

    “王爷想理解成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吧。”付望舒说完,大步从他身侧经过,席白川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

    难道,难道玉珥真的已经知道一切了?

    玉珥坐在地上,蜷缩起身体,一种难以言喻的难堪席满她的全身。

    如果席白川才是真正的灵王之子,如果他就是孟云初,那他和她就是堂兄妹,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啊,可是他们做的那些都是什么事?玉珥将自己的头发抓乱,浑身都觉得疼得厉害。

    “殿下,殿下,您在里面吗?”门外传来汤圆的询问声。

    “……我在。”玉珥沙哑着声音回答。

    “殿下,御膳房做了藤萝饼,奴婢取了点来,您要吃吗?”

    藤萝饼?

    玉珥闭上了眼睛:“不吃。”

    “啊?”汤圆奇怪,藤萝饼是玉珥最喜欢的甜点,每次有做藤萝饼她都爱吃的,怎么这次反而拒绝了?

    汤圆端着藤萝饼离开,正想着玉珥这几天到底怎么了,怎么看起来一直闷闷不乐,面前忽然停了一双雪白的绣云纹靴子,她一愣抬起头,看清面前的人后连忙行礼:“琅王爷。”

    席白川看着她手上端着的东西:“……她不吃吗?”

    “奴婢说了是御膳房做来的,可是殿下还是让奴婢拿走。”

    席白川扯扯嘴角,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偏殿。

    汤圆莫名其妙地站直身,心想琅王爷和殿下到底怎么了?一个明明是亲手做了饼子却不肯说是他做的,一个明明爱吃饼子却不吃,难道他们吵架了?不应该啊,殿下和王爷的的感情不是很好吗?

    玉珥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感觉到冷,扶着门站起来,僵硬着脚步朝床走去,木讷地躺下,将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被子很柔软很温暖,还带着淡淡的檀香味道,像极了他的怀抱。

    玉珥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

    ——

    关于席白川的身份现在都只是猜测而已,想要证明他就是灵王的儿子,他们还需要更多更直接的证据,付望舒研究着那片龙袍上撕下来的布料,妘瞬说过,这布料是杭罗,杭罗盛产西周,西周如今有安温平和喻世寂,这又是不是巧合?还是说又有某种关联?

    付望舒觉得,这个西周他或许应该亲自去走一趟。

    于是,第二日,付望舒主动请缨护送孟楚渊和他的新王妃回封地,顺熙帝准了。

    玉珥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揽下这种任务,他只道:“臣要向殿下证明,臣是对的。”

    玉珥指尖微颤,终是没敢再问下去了。

    苏安歌死了,妘瞬生死不明,她们出事或多或少都跟她有关系,但她却一味地出于私情袒护席白川,玉珥真看不起这样的自己,可有什么办法呢?那个人是她爱的,她能如何?

    玉珥回到暖阁,开始批阅一叠一叠的奏折。

    削藩的奏章她已经交上去了,她父皇已经开始审批,如果不出意外,年底前这件事可以落实,也就是说又要忙起来了,她想,也许这样可以不那么难受。
正文 第四百四十五章 我们先来看一出好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眨眼到了顺熙二十二年的冬末,十一月帝都北风呼啸,刮得人脸生疼,玉珥将斗篷拢紧,放眼眺望。

    她置身于帝都最高的灵桥之上,看着桥上斑驳桥下热闹,心如止水。

    萧何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身后:“殿下。”

    玉珥负手而立,淡声道:“你知道为什么灵王喜欢高的地方吗?”

    萧何摇头:“属下不知。”

    玉珥笑了:“因为他的腿不好,长年需要做在轮椅上,如果是在高的地方,他就可以看到他身边的人看到的东西。”

    萧何似也笑了一下,转身和她一起看桥下的车水马龙:“可也会看到不该他看到的东西。”

    玉珥回头,挑眉问:“是吗?什么是不该看到的东西?”

    萧何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殿下,这是付大人送来的书信。”

    付望舒去西周已经有一个多月,这还是他第一次送书信回来,玉珥看着,心里莫名有些压抑,摇头道:“你先收着吧,等回东宫再给我。”

    萧何多看了她两眼,像是明白她的心思一般,无奈地轻叹了一声:“是。”

    玉珥避开他的视线,揣着手笑着看着桥下:“现在我们先来看一场好戏。”

    “是。”

    蹙了蹙眉,玉珥不悦道:“你怎么都不问我是什么好戏?”

    萧何粲然一笑:“殿下说是好戏,那必定是好戏,属下跟着饱眼福即可。”

    “今日我才发现,原来你也会油嘴滑舌。”玉珥轻哼一声,目光移回正前方,忽然道,“来了。”

    黑影犹如流星在大街上穿梭,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天边夕阳似火,身后危险近在咫尺,前方忽然出现一辆运粮车挡住黑影的去路,黑影被迫慢了一瞬,也就是这一瞬,让身后紧追不舍的人找到机会,一柄短剑从身后刺来,黑影立即旋身躲开,短剑刺入粮车上的麻袋中,稻米瞬间洒落一地,黑影冷笑一声,脚下一个用力,飞身上了屋檐。

    黑影的轻功极好,快速在高低不平的房顶上跳跃飞翔,身手数十道颜色不同的影子从各个方向朝他扑去,因为移动速度快,底下的人也只能看到一道弧线,只觉得炫丽无比。

    黑影掌心一转出现无数飞镖,在一个跳跃中往后一掷,身后追着的影子纷纷旋身躲避,个别被击中的,迅速坠落,没被打中的人继续狂追,黑影从一个屋顶上一跃而下,又像鸟儿似的在堆满杂物的小巷内左闪右闪。

    他在闪躲的过程中躲开了不少暗器,有些甚至堪堪从他身侧擦过,但就是伤不到他,可见这人武功不低,他穿梭到巷子口,已经人在在那里守株待兔,见他靠近,立即挥舞长鞭捆住他两条手臂,黑影眉心一皱,用力一扯,反而将那两个甩鞭的人扯了过来,一掌一个,打得他们吐血。

    忽热出现一个白影,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黑影,他似乎是这些追他的人的头领,见这么多人都抓不住他,眼神霎间一冷,身影如鬼影一般扑近。

    黑影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干脆抽出飞镖,簌簌地朝他射去,岂知这个人身手不凡,轻而易举躲开了飞镖,他手中握着长剑,和另外几人,从不同方向朝他攻击而去。

    黑影见四面无路,只能向上飞去,哪知道白影竟然从上方刺了下来,他立即旋身躲避,但长剑还是的在他的身上留下了血痕。

    这个白影跟其他人不一样,他非但武功高强,而且出招毒辣,像是要将他置于死地,他苦战了数十回合,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身上负了不少伤,白影一脚踹来,他便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还没起身,就被十几柄长剑指着,他根本没办法再走。

    黑影胸口喘息起伏着,终于没再挣扎。

    玉珥和萧何从桥上走了下来,慢慢走到他面前,玉珥笑着说:“抓你还真不容易,出动了三十个人,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和你车轮战,从西周到帝都,死伤了我多少探事司精英,终于是把你耗完了。”

    黑影一身是血,脸上的银色面具也损坏了一半,能看到面具下的皮肤上有一道刀疤,他冷笑起来更显狰狞:“能让皇太女殿下如此费心,小的真感荣幸。”

    玉珥微笑:“哪里,你可是国师的弟弟,你值得我如此招呼你。”

    黑影眼神一冷,玉珥已经利落的摘掉了他脸上的面具,露出的脸果然是和莫可一模一样的!

    她道:“酴醾。”

    不错,这个被抓住的人就是蜉蝣刺客团首领——酴醾!

    酴醾捂着闷痛的胸口,目光凶狠,惊呼呵斥地问:“他怎么样了?!”

    苏瑕故作不懂:“他?谁?”

    “莫可!”

    玉珥笑了:“他自然是好得很,我出宫前去看过他,他在打坐,诵读经书。”

    直到这时候,酴醾才反应过来,咆哮一声:“你诈我!”

    他想起身抓玉珥,但却被刘季一脚踹回地上,玉珥慢悠悠道:“谁让你嘴上说讨厌,其实心里对你哥哥在乎得不得了呢?”

    设局抓酴醾,是玉珥自从得知莫可和他的关系开始就在盘算的。

    莫可说酴醾对他有怨,但玉珥却觉得,酴醾的怨不是真的怨,否则不会三番四次来找他,于是她利用了这一点,设下了一个局——她先是让和莫可身形相当的乌溪易容成莫可,再让‘莫可’易容成‘酴醾’被他们追杀,假装成莫可要替酴醾顶罪,酴醾若是在意他哥哥,必定会出手相救。

    事实证明,她的计划很成功。

    “我问你一句话。”玉珥慢慢走到他面前,酴醾的目光凶狠毒辣,她却视若无睹,微微弯腰看着他的眼睛,“妘瞬是不是你杀的?!”

    “你说那个穿黑衣服用剑,轻功还不错的少年?”酴醾冷笑连连,像是要故意激怒玉珥,“是我杀的,我还把她丢下悬崖,你们找到她的尸体了吗?听说崖下有很多野狼,怕是早就被叼走了?”

    玉珥藏在袖子里的手倏然收紧,刘季踩着他的脚也猛然注入了力气,几乎将他的肋骨踩断,但酴醾就是笑着,放佛看他们生气他有多大快感似的。

    玉珥冷冷道:“上琵琶锁,带回宫!”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六章 疏为上 堵为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刘季和其他探事司的高手立即将他拎起来,押送回宫。

    玉珥看着他们走远的,才对萧何道:“别让刘季看着他,否则得把人给我折腾死,我留着他还有用,还有,这件事不能让国师知道。”

    萧何颔首:“是,属下明白。”

    抓住了酴醾,蜉蝣刺客团便不值一提,玉珥呼出一口气,只觉得心里总算有个重担卸下了:“回宫。”

    临近新年,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已经隐约有喜庆的气息传出,玉珥忽然想起去年,去年的今天,她身披嫁衣进了将军府,而席白川他千里策马穿街走巷,在她面前眼角一挑风流多情,说没机会喝她敬的茶,真可惜。

    玉珥想着想着忽然笑起来,原来才一年啊,可才一年,他们之间就经历了这么多事。

    冬末的画骨香案、年初的二皇子投毒案、三月的南行、三月末的妘家倒台、四月中的鲛神、五月中的扶桑回国、五月末的西戎大败、六月初的南海行、六月底的慕容家倒台、七月初的养心殿之变、九月末的两国联姻,十月初的双翼峡谷联姻使团遇袭案、十月末的请求削藩……

    如今都是十一月的尾巴了。

    “皇叔最近在做什么?”玉珥侧头问。

    萧何想了想:“没有动作。”

    玉珥脚步一停,只觉得莫名其妙:“没有动作?”

    萧何一板一眼,实事求是地回答:“属下们只能监视到琅王爷一直平静如常。”

    他们只能看到他平静如常,那他不想让他们看到的地方呢?他们之间已然生了间隙,他又岂会不对他设防?玉珥心里只觉得悲凉如水,闭了闭眼睛:“我知道了,不用继续盯了。”

    萧何点点头。

    玉珥故意绕了原路,去看了曾盛极一时的潇湘梦,将那门板斑驳,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无情又悲戚。

    “回头去和京兆府说说,解封,招租吧。”玉珥错开眼,不再继续看下去。

    萧何已经答是。

    回到东宫已经日落西山,东宫的长廊点了灯,照亮着一块块地砖。

    玉珥脱去披风,手在火盆上烘烤了一会儿,终是开口问:“子墨的书信呢?”

    萧何真想从怀里拿出书信给她,忽闻门外内侍高呼:“殿下!陛下急召!”

    听内侍这急切声音,应当不是小事,玉珥立即对萧何道:“等我回来再说。”

    于是那封信又被萧何收了回去。

    玉珥跟着宫人大步朝御书房而去,路上不算思索着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会突然这么急?

    一进御书房,玉珥便提起裙摆跪下:“参见父皇!”

    御书房内有顺熙帝,还有几位大臣,其中就有一个席白川。

    顺熙帝在上座神情严肃,苍白的脸上透出严肃,他将一份奏折递给她:“你看看。”

    玉珥立即接过,一行行看下来,神情也是越来越严肃:“汉王和衡王?狗急跳墙?”

    顺熙帝急召,为的是削藩之事。

    半个月前,在众大臣的强力支持下,顺熙帝同意了削藩,采用了席白川的‘推恩’法,将藩王的权力,分给藩王所有子孙而非只让嫡长子一人继承,且异地分封,又许厚禄,如此一来既削弱了藩王的权力,又维护了皇族亲情,且不会引起他们太大反弹,更重要的是,降低了藩王对朝廷的威胁。

    此举一出,以端王孟楚渊为首一干藩王皆服从改革,唯独一些封地在较为偏远的地区的藩王假装没得到消息,装傻充愣,其中便以汉王和衡王最为过分,朝廷便派去钦差宣旨,谁知汉王和衡王竟然胆大包天,杀钦差,毁圣旨,大骂玉珥罔顾亲情,不堪为帝,还威胁朝廷,如果不重立皇储,便要清君侧。

    席白川冷冷道:“造反之心,昭然若揭,不除隐患重重。”

    苏和风道:“汉王和衡王的封地相邻,现在他们抱作一团,互相扶持,不好对付,还需从长计议。”

    玉珥明白了,他们现在是在讨论是否对汉王和衡王用兵。

    顺熙帝直直地看着玉珥,沉声问:“太女,你意下呢?”

    玉珥苦笑,这件事怎么能问她呢?

    削藩是她挑起的,藩王针对的人也是她,她现在说不开战,人家就会以为她是在自危,如果说开战,人家又会说她在铲除异己……

    斟酌了片刻,她才道:“大禹治水,方知以疏为上策,以堵为下策。”

    “何意?”

    “讲和为上策,开战为下策。”

    顺熙帝挑眉:“你想和他们讲和?如何讲?他们要的可是你的太女之位。”

    玉珥从容笑道:“若我不是太女,他们就愿意服从朝廷的推恩令么?”

    此言一出,满堂大臣面露惊愕。

    顺熙帝沉声呵斥:“皇储之位,岂能儿戏!”

    玉珥轻笑着摇头:“父皇,儿臣只是想知道,他们不肯交权是因为儿臣,还是因为推恩令。”

    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藩王们不肯交权是因为不想失权,玉珥只不过是一个导火线。

    顺熙帝沉吟了片刻,才道:“大顺是高祖皇帝在马背上拿下的天下,战否都不足畏惧,今日时辰也不早了,诸卿退下吧,此事容纳后再议。”

    众位大臣:“是,陛下。”

    “太女,你留下。”

    玉珥被叫住,只好停在殿中,等着大臣们都离开后再开口,席白川从她身边经过,似看了她一眼,又似目不斜视地离开。

    顺熙帝指了指一侧的椅子示意她坐下,玉珥便在椅子上坐下,见顺熙帝神色疲惫,不想再耽误他休息的时间,连忙道:“儿臣知错,适才那些言论,并非……”

    她的话还没说完,顺熙帝便摆手示意她罢了,淡淡道:“朕知你心中所想,不过是想表达汉王与衡王是不肯放权而不是看不过你这个皇太女罢了,只是你那言论过激了些,凡事没有绝对,万一暗示居心叵测的人设下的局,你到时候又能如何?”

    又能如何?

    玉珥在心里无声苦笑,大不了,这个皇太女不做了便是,反正以她这身体……

    “汉王从世子案中便开始蠢蠢欲动,依朕看,这一战,必不可免。”
正文 第四百四十七章 不到一天 他就要走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明白了:“父皇是……主战?”

    顺熙帝支着额角,脸色虽有些病态,但双眼的锐利却不减半分,漠然道:“汉王衡王这些年在封地上做的那些事,朕不是不知道,朕只不过是不想理会罢了,但这不代表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挑战朕和朝廷的权威!”

    玉珥释怀一笑:“战就战吧,我们大顺还没畏战过呢。”

    事实上现在也需要这一场战斗来加固削藩政策。

    有些藩王看似附和推恩令,但其实只是表面罢了,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便会墙头草两边倒,这次汉王和衡王,他们敢如此胆大妄为,也是吃准了只要他们打了胜仗,就会得到大部分藩王的力挺。

    所以,他们需要杀鸡儆猴,让这些藩王们知道,无论是真附和和还是假附和,大顺想做的事,他们都没有反对的理由。顺熙帝忽然问:“皇儿认为,若是出战,何人堪为主帅?”

    “这……”玉珥沉吟着。

    顺熙帝摊开地图,指着一个地方说道:“汉王衡王的封地处于闽河道,他们很可能会从自己的封地上发动战争,我们需要以为擅水战的将军。”

    玉珥想了想,说道:“擅水战的将军……刘将军早年曾任南海都督,擅水战,是合适人选。”

    “刘禅勇猛有余,智谋不足。”顺熙帝抚着胡子,半眯着眼睛,“再加个擅行军打仗且谋略过人的吧。”

    “……”谋略过人又会行军打仗的,玉珥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人就是——席白川。

    顺熙帝像是能看出她心里所想似的,立即追问:“皇儿想到谁?”

    玉珥定了定心神,干笑道:“长孙大人最近在办蜉蝣刺客团的案子,恐无暇分身……”

    顺熙帝摇摇头:“云旗的谋略适合在朝堂,不适合在打仗。”

    “付大人……”

    “子墨也未曾独立指挥过战斗,再者付刘两家素有不和传闻,这两人不能放到一块。”顺熙帝依旧是拒绝。

    其实他说的这些她都知道,但她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不能放席白川离开帝都,否则可能会发生不可挽回的后果,可偏偏她又不能告诉顺熙帝原因,一时急地掌心冒汗。

    好半响,她才干笑道:“那儿臣就当真不知谁可堪此重任了。”

    “皇儿觉得无溯如何?”

    他果然是数以席白川的,玉珥立即起身,连连摇头道:“父皇,皇叔、皇叔可能不大合适?”

    顺熙帝眯起眼睛:“为何不合适?”

    “这……”玉珥东扯西扯,扯出各种理由,“皇叔已经交了兵权了,现在他是文官,让一个文官去当元帅,儿臣怕其他将军会不愿。”

    “谁说让他当元帅的,朕让刘禅当主帅,无溯为监军。”顺熙帝说完,见玉珥神情依旧踟蹰,了然道,“皇儿不想让无溯上战场?”

    玉珥在心里苦笑,她的确是不愿席白川上战场,但她同样没有理由去阻止,只能躬身,一板一眼道:“怎么会,军国大事父皇决断即可。”

    顺熙帝定定看了她片刻,见她果然没什么想说的,便道:“朕乏了。”

    “儿臣告退。”

    玉珥刚要走,顺熙帝忽然瞥见案桌上的几份奏章,喊住她说:“这里有几份奏折,你且帮朕看看,看完再回去吧。”

    “是。”

    顺熙帝离开御书房回养心殿休息,玉珥便将那几份奏章从龙案上搬下来,放在茶几上,一份一份看下来,再用红笔批阅,她也是一忙起来就忘了时辰的人,内侍添了几次茶水,挑了几次华灯,她都没有去注意,直到将高高一叠奏章看完,才发现天已经蒙蒙亮,早朝要开始了。

    一晚没睡,她却一点都不困倦,简单梳洗一下,又去金銮殿上朝了。

    早朝顺熙帝提了要和汉王衡王开战,大臣们意见不一,有的赞同,有的则是提出各种弊端主张讲和,但顺熙帝这次战意一决,当场就点了刘禅为主帅,席白川为监军,玉珥无声地喟叹一声,心想算了,去就去吧,也许真是她多虑了,以前席白川也当过出征过不少次,应当不会有事。

    早朝将散,忽有急奏传来——汉王和衡王联合数位藩王,在闽河道以清君侧为名义,起兵了!

    “真真是岂有此理!这些乱臣贼子!”顺熙帝怒不可遏,虽说他也想对汉王和衡王用兵,但他主动出兵是一回事,他们主动出兵是另一回事,他已然感觉到自己身为帝王的权威被挑衅到,他立即下令,让刘禅和席白川明日午时出征闽河道,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散朝后,满朝文武都是心事重重,生在和平年代,战争无疑是最恐怖的东西。

    玉珥也没想到,竟然来得这么快,她还以为还有时间给她再做其他事,现在这种情况,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明日午时……明日午时……只剩下不到一天的时间,他就要出征了吗?

    她想事情的时候喜欢低着头,在转弯处她抬起了头,恰好便看到前方长廊不远处站着一个人,他穿着暗红色的官袍,立在一盏华灯下,那张脸,是她的脑海中最熟悉的模样,她看着他,他似乎感觉到,忽然抬起头,四目相对,像有暗波在他们之间流转。

    “皇、皇叔”她踟蹰地喊了一声,他也不知道听到还是没听到,总之没有回答,只是那样一言不发地看着她,那双潋滟的凤眸里充斥着她看不懂的神色。

    玉珥在他这样的目光下,分外不自然地避开。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走了过去。

    “皇叔你要回东宫的吗?一起走吧。”她故作轻松地说道,好似他们曾发生过的那些不愉快都是不存在的一般。

    但其实,这是这么多天以来,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对话,玉珥才知道,原来他们之间也会有相顾无言且尴尬的时候。

    席白川什么都没说,只转了脚步,和她并肩一起走。

    玉珥不禁用眼角的视线偷瞄了他几眼,她明明是有很多话说的,这么多天都没有交流,她都不知道憋了多少话,可现在有机会可以说了,她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一直到东宫,他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正文 第四百四十八章 我们还是分开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进了东宫的大门,她的寝殿在这边,他的偏殿在那边,是完全不同的方向,他们必须要分开走了。

    玉珥终于忍不住,苦笑了一声:“你想一直都这样不跟我说话吗?”

    席白川眼睫微垂,看着地面,玉珥摇头轻笑:“为什么你总是一副,无论如何都是我的错的样子?”

    他终于抬起头看她,轻声反问:“晏晏,那你想对我说什么?”

    玉珥摇摇头,她不是没话说,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之间的隔阂,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无限地扩大。

    听不到她说话,席白川主动问:“你想我出征吗?”

    “我不知道,这是父皇的意思,我没有资格说不。”

    席白川轻笑,但却不复平时的风华绝代,更多的是自嘲和讽刺:“你不知道?其实你是不想我走了吧,在你心里,我恐怕成了那个最值得怀疑的人,你怎么会让我在这个节骨眼离开。”

    他又说对了。

    看看,他总是能轻而易举猜中她的心思,而她却永远都看不懂她。

    “晏晏,我们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明明我一直很用心在经营我们之间的感情,可是结局好像一点都没有改变,就像前世一样,我们到底不是一路人么?”

    玉珥心里闷得慌,涩然地笑:“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难道在你心里,我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吗?你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让我替你分担啊,你每次都让我猜,而我每次猜了,你却总觉得我是在胡思乱想,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这么说,是我在逼你?”席白川摇了摇头,忽然伸手抚上她的头,“我没现在办法告诉你,晏晏,你信我好吗?”

    信你?

    玉珥笑了,又来了,又是叫她信他,这句话他说了多少次了,每次都是这样,毫无理由地要求她信她,却不想,他到底做了什么值得她无条件信的?

    扶桑回国的一路安排追兵追杀她!

    南海慕容府内暗杀即将说实话的慕容英!

    还有苏安歌!还有妘瞬!

    他做了那么多事,哪一件不是将她伤得体无完肤,可他不曾解释一句,只会一味的要求她信他,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自私呢?

    她道:“看来,我们还是只能这样分开了。”

    席白川眸子一缩,被她的话震地心湖发颤,玉珥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平淡:“皇叔,早点休息。”

    玉珥说完,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寝殿走去,她一个晚上都没睡觉,一直都在用脑,现在好累了。

    席白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走远,指尖抑制不住颤抖。

    分开?什么分开?

    现在分开,还是从此分手?

    她怎么敢说出这种话!她怎么敢就这样轻描淡写结束他们之间的感情?她怎么能这样单方面宣布结束?他等了她那么多年,她以为她说分开他就会听吗?

    别做梦了!

    席白川咬紧牙关,拂袖而去。

    玉珥回到寝殿,经不住疲惫,靠在软榻上沉沉睡去,直到被汤圆唤醒,才发现已经日落西山,她竟然就这样睡了一个下午,什么都没做。

    “快扶我起来,我还有一大堆奏折没看呢。”玉珥猛地站起来,大概是因为饿了一整天,一时有些无力,刚站起来便觉得头晕眼花,又重新跌坐回去。

    汤圆急道:“奴婢先给您准备点吃的吧。”

    “也好。”

    玉珥重新靠回软榻,闭上眼睛调整精神,汤圆让御膳房准备了食物送来,玉珥要吃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清心殿的那个清公子,病好了吗?”

    当初楚恒清冒充楚一清进宫被她发现,席白川主张将楚恒清放回去,换回真正的楚一清,玉珥同意了,又因为两人相貌有所差异,所以在楚一清来了之后,他们便对外宣称他生病需要静养,足不出户至今已经有一个多月,想来外面的人应该不怎么记得这个人了。

    汤圆点点头:“好像是好了些,奴婢也许久没去清心殿看了。”

    “你就知道往乌溪那边跑。”玉珥斜睨了她一眼,满意地看到她脸红耳赤才罢休,笑道,“好了,你去清心殿将那个清公子召来我看看。”

    “遵命,殿下。”

    汤圆笑得格外高兴,估计又是自己脑补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玉珥无奈,她其实只是好奇,真正的楚一清长得什么样罢了。

    大概是因为肚子饿的,她今天吃的格外多,等到楚一清被内侍带上来时,她已经一个人吃掉了大半的食物,都不好意思叫他坐下一起吃。

    楚恒清阴柔美艳,但是这个楚一清,虽然长相也颇为俊秀,但是相比之下,还是要略逊色些,不过有一点倒是真的,这两人从某些角度上看,的确有六分相似。

    他站在那儿,挺直着腰,身姿倒是颀长,就是脸色有点白,看起来真像是大病初愈的样子。

    “坐下吧,不必拘束。”玉珥道。

    “谢殿下。”楚一清唯唯诺诺地回应道,在一旁默默地坐下,样子还是拘束得很,玉珥将宫人们都挥退,本以为这样能让他放松一点,但万万没想到,他的耳根竟然全红了。

    玉珥:“……”

    “其实本宫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跟宫人提,别委屈自己。”

    楚一清顿时紧张起来:“没有委屈,小人怎么敢说委屈。”

    玉珥看他这个样子,也没了继续和他闲聊的心思,放下筷子:“算了,我们还是开门见山地说吧!相信你也知道你哥哥楚恒清,曾假扮你进宫的事情,虽没做什么,但毕竟不是一件小事,本宫希望你能保密?”

    “是,是,小人绝对不会乱说的。”看他的样子,真是在蒙国皇宫里被人欺负惨了,玉珥难免同情,好歹也是个皇子,皇族血脉,竟然一点魄力都没有,像是只要个嗓门大点的,都能将他吓晕似的。

    玉珥说忽然说:“我知道,你并不想待在宫里。”

    楚一清猛地抬起头,看起来想跪下去,玉珥摆手道:“别怕,我说这些不是想来治你的罪,本宫只是想和你做一个公平交易。本宫承诺,只要你在东宫期间任何事都配合本宫,将来有合适的机会,本宫一定放你出宫,出宫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真、真的吗?殿下,您真的可以放小人出宫吗?”他的神情一下子鲜活起来,但是还是略显忐忑,不大敢相信有这种好事,再三确认了几遍。

    玉珥笑了笑:“当然真的,本宫看起来像是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吗?只要你配合我,我必定送你出宫。”

    玉珥怕她父皇又想给她立什么太女夫或良夫,只能找个人里当挡箭牌,楚一清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是他的话,非但名正言顺,而且他父皇碍于两国邦交,也不好说什么,简直一举两得。
正文 第四百四十九章他到底是她的什么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想到这儿,她的心情好了些,吃了晚膳就去暖阁继续看奏折,她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但又不记得是什么事,想了一会儿也就不想了。

    第二天午时,大军出征,玉珥代顺熙帝送大军出城,她骑马走在席白川的战马身侧,默不作声地送他到了城外,按说她该回去了,但她还是继续往前送,也没有人敢阻止她,一直到十里长亭,她才停了马。

    “皇叔,祝你旗开得胜。”

    走了这么长一段路,只是想说这一句话?

    席白川看着她,忽然抓过身后一个旗手手中的红旗,旗帜迎风飞舞,恰好遮住他们两人,他倾身过去,吻住了她唇。

    光天化日,在十万大军面前,他强吻了她。

    玉珥只觉得轰隆一声,她的脑袋完全炸开了花。

    “你……”

    他稍稍分开,声音低沉压抑:“你别想和我分开这样的话,我不会同意的,你是我的,这辈子都只是我的。”

    玉珥倏地红了眼眶,几乎将下唇咬出了血:“我是你的,那你是我的吗?”

    “是。”

    像是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保证,她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那你一定要回来,回来我们再好好谈谈,好不好?”

    “好。”

    席白川缓缓一笑,将旗帜丢还给那个士兵,最后看了她一眼,策马飞驰离开。

    顺熙二十二年十二月初,十万大军南下平乱,玉珥在原地眺望,直到看不到席白川身影时才转掉马头回宫。

    玉珥才进宫,刚想去御书房复命,萧何神出鬼没地出现在她身后:“殿下。”

    “嗯,你去把大军行军地图给我拿一份过来。”玉珥想估摸一下,他们多久能到闽河道,这次他们去的地方江川多,恐怕要走不少水路。

    萧何点点头,但又看了她一眼,神情犹豫,忍不住问:“殿下,您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

    “忘记什么事?”玉珥脚步一顿,仔细想了想,“啊,我想起来了,子墨写了一封信给我,还在你那儿对不对?”

    萧何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是。”

    玉珥捶捶自己的脑袋,失笑道:“昨晚被父皇留在御书房看奏折,我老觉得我忘记做什么事,我现在记性怎么越来越差了……”

    她的神情在看到信件内容时忽的一变,她脸色本就是偏白的人,此时更是近乎透明,萧何紧张地看着她,伸手将扶不扶,谨防她跌倒:“殿下?”

    玉珥的确感觉人很不舒服,她胸口一阵闷痛,像是无数针头在扎,闷痛的,难以忍受的,她手脚冰冷无力,连忙走到墙边,靠着墙才能勉强站稳,但脸上依旧是一片惨不忍睹。

    萧何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失态道如此地步,惊疑未定:“殿下!出什么事了?!”

    玉珥扶着额头,看起来好像恨不得打自己两巴掌:“我怎么就不早点看到这封信呢!我怎么就不早点看到这封信呢!”

    “殿下,是否付大人那边有进展。”

    “你自己看吧。”玉珥说不出口,将信件随手塞在他的手上,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去。

    萧何一目十行看完,也是惊愕,连忙追上她的脚步:“殿、殿下,这可如何是好?”

    “我怎么知道?”

    “要不属下去把琅王爷追回来?”

    “他是大军监军,你要用什么理由把他追回来?”玉珥摇=头,“没办法的,是我的错,我要是昨天看了这封信就好了。”

    如果她昨天在桥上肯看这封信,她无论如何都会阻止她父皇让席白川出征,可她偏偏没看,现在他身负皇命,谁能奈他何?

    “可……难道就这样放任琅王爷离京,万一他……”

    萧何的话像警钟一般在她耳边狠狠敲响,她脸色倏地一变,像是什么心思被窥破,她下意识回避这个可能性,立即道:“不会有这一天的!不会有的!他答应我会回来的!”

    这样的承诺何等微不足道,就像随口说出的一句戏言,萧何是个密探兼杀手,身份注定他不会做这些毫无可信力的猜想,他深深地看着她:“殿下,您信他么?”

    “现在我只能相信。”玉珥冷静道,“你去派一支擅长跟踪潜伏的密探去跟着他,如果有风吹草动,允许事急从权,但不准伤他性命。”

    “属下遵命!”萧何知事不容缓,应答之后立即去办,玉珥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蹲下,她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衣服都湿透了,一阵寒风吹来,她的忍不住颤了颤,眼前朦胧一片,像有什么水花溢出。

    “皇叔,皇叔……不,我应该称呼你为皇兄才对呀……”

    那封信已经被萧何带走焚毁,不必担心这世上除了他们三人之外有第四个人知道内容,可那些文字中却深深刻在她的心上。

    付望舒说,他找到当初为席绛候夫人接生的那个稳婆,侯夫人的儿子一出生就是个死胎,也就是说,现在这个席白川,绝对不可能是席绛候和侯夫人的孩子。

    付望舒还说,他在西周了解到,当初安温平和喻世寂开的那个杭罗布纺,倒闭并非因为生意不好,相反,当初他们出货还很频繁,还引起了同行的嫉妒,有一次,有看不过去的同行在背后对他们使阴招,买凶在半路上破坏他们的货物,谁知一刀砍下去,里面的东西不是布料,而是数之不尽的金银财宝,也是那之后,安温平关闭了布纺。

    付望舒还说,灵王当初被满门抄斩很可能是被人……栽赃嫁祸的……

    按照这思路来想,那是否是这样的:灵王被冤下狱,席绛候用他们的死婴换走灵王之子,十几年后,灵王之子和灵王旧部密谋策划着,为灵王平反……

    玉珥忽然低头笑起。

    这到底都是什么事啊?

    举报灵王谋反的人是她的父皇,他到底是用什么心情留在她身边的?用什么心情对她说出那些暧昧又旖旎的话啊的?

    真心?玩弄?报复?

    玉珥在地上坐了许久,直到内侍寻来,玉珥称自己一夜没睡身体不舒服,让他回去跟顺熙帝禀报,她就不去御书房了。

    玉珥浑浑噩噩地回到东宫,躺在床上想着这些年席白川在她身边做的事。
正文 第四百五十章 原来他们如此不相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曾那么信任他,军国机密和他讨论,选拔官员让他一手安排,她将她手上的军政大权,交给他一半不止,如果他一开始就对她存了异心,那这些都将会成为威胁她的存在。

    难怪她觉得这次科举新得榜首的三人身份如此特殊,如果没猜错,这三人其实是席白川安排在朝廷里的耳目!

    玉珥猛然坐起。

    有些事就像一个茧,一旦找到线头,顺着往下扯动,便能看到藏在其中的事物真面目。

    她细思恐极,如果席白川早就有异心,那朝堂上那些由他提拔上来的官员便都十分不可靠,万一有一天,他真的出手相对,那整个顺国朝廷不就都在他的鼓掌之中?

    她立即翻身起来:“汤圆!汤圆!去找一份满朝文武的生平履历给我!”

    她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她不能任人宰割,这些是她犯下的错,她不能让整个大顺给她陪葬!

    汤圆很快拿来她要的东西,她立即一份份看起来,那些和席白川的关系过于亲近的人都被她罗列出来,让探事司的人严密监控,如果出现半点异常举动,立即拿下。

    一时间,探事司内人仰马翻,几乎都倾巢而出。

    接下来几天,玉珥在不动神色间将几个掌管着主要职务,但党派可疑的大臣调走或者分走他们手中的权利。

    不眠不休地设陷阱,用计谋,请君入瓮,让她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下手。

    那些原本她以为是她的人,通通都被她起底了生平家世,在她看来,现在的满朝文武,看似黑白分明,其实在其中还混入了不黑不白的到灰,而她的目的,就是将这些灰赶出中枢。

    半月后,前方传来战报,大军已经到了闽河道,不日就会和汉王衡王的大军交手。

    而玉珥也在此时病倒了。

    事实上她是硬撑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这段时间太劳心劳力,她在几日前还发作了一次蛊毒,吃了莫可给的药后,情况虽然有所好转,但却留下了咳嗽和偶尔心悸的毛病,只是她那时候在紧要关头,抽不出时间去让御医调理,一拖再拖,终于到了今日爆发,彻底倒下。

    沈风铮为她施针,一边摇头道:“殿下,您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本宫如何了?”

    沈风铮拧着眉说:“肺毒旺盛,臣现在只能先排毒,再治其他。”

    玉珥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含糊道:“有劳沈太医了。”

    沈风铮离开后,玉珥又挣扎着要起床,汤圆恰好端着水进来,见状吓了一跳:“殿下,殿下,您快躺下,您都这样了还想去哪里?”

    玉珥指着桌案:“你去把我放在案桌上的奏折拿来,我要看。”

    汤圆惊讶地瞪圆了眼睛:“殿下您这时候还要看奏折?”

    “那是长孙大人的奏折,我看他写了什么?”长孙云旗奉命去抓蜉蝣刺客团,首领酴醾已经在她手上,现在刺客团群龙无首,正是长孙云旗出手的好机会,他写来奏折估计是为了刺客团的事。

    汤圆看得出她很着急,犹豫了一会儿:“那,那只能看到长孙大人的,看完您一定要休息。”

    玉珥笑了笑:“好,看完我就休息。”

    汤圆这才去拿奏章:“殿下,给您。”

    长孙云旗果然说的是刺客团的事,他说酴醾被抓的消息已经传出去,各地刺客蠢蠢欲动,都往帝都赶来,他便在半路布下天罗地网,已经抓到不少人,其中甚至还有四大杀神之一的鹿葱。

    玉珥微微勾唇,只可惜没能抓到千鸟和夕雾。

    “对了,国师最近如何?”

    汤圆道:“刚才殿下昏迷的时候,国师来看过,但没说什么就走了。”

    “看来我这身体,国师也无能为力。”玉珥苦中作乐道,“这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种荣幸。”

    汤圆不高兴:“殿下,您又胡思乱想了。”

    玉珥无可无不可地笑了笑,没说什么,就奏折放在床头,重新躺下:“好了,我休息吧,过会起来再吃东西。”

    “是。”

    其实玉珥注意到了,两次蛊毒发制作,都是恰好席白川离开,另一只情蛊也许就在他身上。

    玉珥抬手盖住眼睛, 压下泛起的酸涩。

    之前她还猜想,她后来会对席白川产生怀疑和戒备,是否是因为身体里有另一只情蛊的那个人出现了,所以她的心才开始不受控制地疏离,但现在看,似乎不是,如果情蛊就在席白川身上,那也真是好笑,连蛊虫都无法使他们把心灵相通,那是到了多糟糕的地步啊?

    原来他们如此不相爱。

    ——

    第二日早朝,顺熙帝显得十分愉悦,像是有什么好事,果不其然,随后他便说:“大军昨日已和叛军在向谷交手。”

    玉珥心中随之一紧。

    顺熙帝摸着胡须,笑意满满:“我军,初战告捷!”

    满朝文武立即跪地齐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乃大喜之一。”顺熙帝依旧在笑,病态了许多时日的脸,此时也因喜悦而染上浅浅嫣红,“大喜之二,长孙爱卿昨夜突袭蜉蝣刺客团位于西周绛县的老巢,抓获刺客数百人,这个在我大顺为非作歹数十年的邪恶组织,已经严重受创,如今长孙爱卿还在继续追寻,相信不日就将让其灰飞烟灭。”

    玉珥微微惊讶,她知道长孙云旗在设局抓刺客团,倒没想到竟然有如此大的成效,而且刺客团竟然是在西周,他们一直以为是在陇西道。

    但无论如何,刺客团能被如此重创,对他们来说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这刺客团数次挑战朝廷权威,前后被他们围剿数次,可谓大患,这次心头一块巨石,总算是能落地些许了。

    散朝之后,玉珥揣着手往东宫方向走,身后忽然有人喊住了她:“殿下,殿下。”

    一会头,是个平日不是很熟的官员,玉珥看了他一番,随即微笑:“张大人,何事?”

    “殿下。”张大人在她面前躬身行礼,随后道,“这是微臣早晨上朝时,途径一处,有故友托付,将此交于殿下。”

    他手上拿着的是一封信,玉珥微微蹙眉,她有哪个故友想给她写信需要用这样的方式?

    犹豫了一瞬,她还是接过来,张大人便躬身告辞,玉珥打开看,上面只有一个地址,落款却是付望舒的名字。

    付望舒回京了?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一章 真正的席白川是个什么样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有些疑惑,他是奉旨去的西周,回朝应该先写奏章,但她并没有看到他的奏章。

    难道他并非要回朝,可既然并非要回朝,又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必须见她一见,而不能书信或让别人来说呢?

    她思衬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她先回东宫换了身衣服,低调出宫,前往信上说的一个地址。

    那是一个不是很起眼的客栈,位于较为偏僻的地方,玉珥还打听了一会儿才找到。

    玉珥迈入客栈,小二一脸笑容地迎了上来,她缓道:“带我去天字一号房。”

    “好嘞,客官上边请走。”小二热情地招呼她,将她带上了楼,指着一个房门说,“客官,这就是天字一号房,您请自便,有什么事随时招呼小的。”

    玉珥给了点赏银,随后便轻敲房门,但里面没有传出半点动静,她直接推门进入,才一推开门,扑面而来一阵白色烟雾,她其实是有点提防的,立即以袖掩鼻,旋身躲开,里面的人见一击不中,便直接露出真面目,持刀冲了上来。

    玉珥躲了几下,借由一个转身,拔出长靴里的三菱刺,刺入一个刺客腹部,随后奔跑下楼,但她没想到的事,刚才那个嬉皮笑脸的小二竟然一下关了店门,手上也拿着一把刀。

    毫无疑问,这就是一个设好的局。

    玉珥出门时不是没有带护卫,但她以为真是付望舒有要事相商,便让护卫离远点,如果有需要,她自会发暗号召他们前来,可如今这情况,她哪里有机会打出暗号?

    东躲西闪几下,玉珥微微喘气,转身将一排放在楼梯边的酒瓶打碎,企图用这样的巨响引起门外护卫的注意。

    那几个见她如此,连忙加快攻势,玉珥虽然身姿灵巧,但到底是失去内力和武功的人,还是在躲闪时被伤到了手臂。

    就在她以为自己今日必死无疑的时候,紧闭的客栈们忽然被人破开,一条板凳飞来砸倒店小二,玉珥堪堪避开到一刀,手就被人把拉住,她一看竟然是付望舒!

    “你怎么会在在这儿?”

    “来不及解释,先走。”付望舒将她推了出去,自己回去和三个刺客交缠在一起,他武功不弱,对付这个几个小贼不是问题,她跑出去,招来护卫,留了一个保护自己,剩下的都赶去帮付望舒。

    玉珥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臂,护卫立即撕下衣摆绑住她的手臂止血,刚做完这些,付望舒和护卫便回来了。

    “如何?”

    “没有活口。”

    玉珥理解,那样的刺客自然是死士,完不成任务只能自尽以求保住身后的主子。

    付望舒一脸风尘仆仆,刚才战了一场,身上也有很了血迹,他们两人这模样着实不合适在大街上待下去,商议之后,决定去沈无眉的医馆。

    因为玉珥是伤在手臂,便由沈无眉的妻子为她包扎。

    “幸好伤口不深也没毒。”

    “多谢。”玉珥颔首。

    等包扎完后,她才穿上衣服出了内室,付望舒也换了一身衣服,单独一人在等她。

    玉珥知道他此行是不能让人知道的,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开门见山问:“你为何会在此时出现在帝都?那张纸条是不是你写的?”

    “臣的确写过一张纸条托付张大送入宫给殿下,但约见面的地方却不是那个客栈。”

    玉珥冷笑一声:“看来这个张大人也有不少问题。”

    付望舒担忧地看着她:“敌手无处不在,殿下千万小心。”

    “我有分寸。”玉珥道,“你还是说说你来见我的原因吧。”

    “殿下,微臣已经将当年灵王造反案查清楚了。”付望舒神情肃然,“灵王是被冤枉的。”

    虽然心里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她还是有些震撼,身体颤了颤,抿唇问:“证据确凿?”

    像是早就知道她会不相信一样,他郑重地说:“所谓灵王亲笔书写的通敌信,是临摹有人临摹出来的,那个临摹书信的教书先生已经死了,但他的家人还保留着当初信件的一些草稿,可以证明。”

    “单凭信件?”

    “还有人证。”

    “谁?”

    付望舒一字一顿:“通缉犯,苏域。”

    玉珥猛然转身:“你说谁?”

    “苏域。”

    席白川说孟杜衡在北沙被他所伤,命不久矣后,她便也没再去注意他们两人,只让探事司多盯着点,最好能抓回来,只是苏域太狡猾,总是让她逃掉,没想到,她竟然会在此时出现,玉珥食指和拇指轻轻摩擦:“为什么是她?”

    付望舒道:“她主动来找微臣的,想通过微臣联系上殿下,想和殿下谈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她想让孟杜衡的骨灰进皇陵。”

    玉珥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道:“开什么玩笑,孟杜衡是个叛贼,怎么可能进皇陵?若是让父皇知道了,怕是要将他挫骨扬灰不可。”

    简直荒谬!

    付望舒解释道:“她说这是孟杜衡临终的心愿,不求安然入葬,只求能将骨灰撒在皇陵的土地上,落叶归根。。”

    人都希望能落叶归根,孟杜衡其实是很注重这些的人,临终前有这样的心愿倒也不是很让人意外,玉珥思量着,将骨灰撒在皇陵的土地上,倒不是多难办。

    玉珥挑眉:“她能告诉我些什么?”

    付望舒看了她一眼:“真正的孟杜衡,真正的席白川。”

    真正的席白川?玉珥轻摇了摇头,她尚且不知道真正的席白川是怎么样的人,她能告诉她答案?她不信。

    “你信她的话?”

    “不能全信,但听听无妨。”

    苏域已经潜逃在外,按说只要她藏得好,下半辈子其实是可以安稳度日的,但她却在这个时候自己主动送上门,难道真的有什么能告诉她的?玉珥左右摇摆,她既想知道她能说些什么,又不想听太多关于席白川不好的事,她想自己去判断,不想被他人干扰左右摇摆。

    玉珥抿唇,付望舒目光炯炯地看着她,眼底意思清晰可见,她终是松口了:“她现在在哪里?”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二章 通敌真相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付望舒神色一松:“微臣把她带来了,如果殿下想见,随时都可以。”

    “现在带我去见她。”

    两人沿着小巷走着,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有眼线的角落,路上玉珥询问:“你知不知道那些要刺杀我的人是谁?”

    “或蜉蝣刺客团,或鬼门卫。”付望舒说着。

    玉珥淡淡点头。

    “殿下为何同意琅王爷出征?”这是他一直都想不通的问题,她知道玉珥偏袒席白川,但没想到竟然偏袒道这个地步,明知他有很大的危险,还敢放任他离开自己的控制范围。

    玉珥避开他的视线:“等我看到你的信的时候,父皇已经下旨,我无法阻止,不过,我信他会回来。”

    “他现在是一个比当初的孟杜衡还要危险的人物。殿下,您可一定不能感情用事。”

    玉珥笑了:“如果我会感情用事的话,就不会让你查这些了”

    她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有分寸。”

    转了个弯,停在一个小屋门前,这个小屋看起来很不起眼,外面覆盖着茅草,像是一个普通农家,付望舒指了指里面,玉珥颔首,率先走了进去。

    里面有五个人,四个身穿黑衣,护卫模样的男子,另一个自然就是苏域。

    玉珥率先打招呼“好久不见。”

    苏域回过头来,看了看她,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审视,半响笑了:“的确好久不见,当初离开的时候,你还只是一个亲王,现在都是皇太女了。”

    玉珥听得出她语气里的怨怼,也跟着挑眉:“你要很不满?”

    苏域摇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没有什么满不满的,我们输了就是输了,你赢了就是赢的,没什么了不起,大不了来世再战!”

    玉珥笑着摇头:“我可没有那么好的兴致陪你来世再战,我现在只想知道你能告诉我什么?”

    苏域在椅子上坐下,她相貌虽然普通,但气质却是不错,即便落魄到这种地步,却还是从容不迫,这一点玉珥还是比较欣赏的,她道:“我说过,我能告诉你一个真正的孟杜衡,和一个真正的席白川。”

    玉珥饶有兴致:“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是真正的孟杜衡?什么是真正的席白川?”

    苏域道:“你所认识,所信任的皇叔的本来面目,不是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

    玉珥神情平静,但嘴角却弯起淡淡的讥诮:“他是什么样的,难道还需要你来告诉我?我和他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你又算是什么,上来就想让我怀疑我的皇叔,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苏域同样是笑着,看着她的眼神略显轻蔑:“别说这些话了,孟玉珥,如果你真的那么相信他,为什么还要让付望舒去查他?”

    玉珥被说中心事,脸色倏地一下冷下来,脸色难看道:“如果你只是想来跟我说这些废话,那你还是走吧,趁我现在还没改变主意抓你。”

    “好,那我就告诉你。”苏域抿唇,“孟杜衡造反是被人唆使的,而唆使他的人,就是你的席白川。”

    “什么意思?”

    “是,没错,孟杜衡的确有造反之心,因为,凭什么都是皇后之子,你一个女人能当皇帝,而他真正的嫡子反而要被赶出帝都?”苏域咬牙切齿,怒气隐隐,“老皇帝太偏心了,根本不把其他的孩子放在眼里,他心里眼里就只有你这一个女儿,我们做的只是,我们理所应当要做的事!”

    玉珥对她这些言语不为所动,她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们如此怨恨她了。

    苏域喝了口水,冷静了些:“是席白川引杜衡与楚恒清结识,而楚恒清一早就是席白川的人,所以,这根本就是个陷阱,是席白川联手楚恒清引诱杜衡,否则杜衡根本不至于做出这种事!”

    玉珥心头一紧:“你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域没有吊她胃口,开始说起这桩陈年旧事来。

    顺熙十五年那年,那一年江南旱涝,全国瞩目,孟杜衡时年十五恰好及笄,他刚步入朝堂,想做出点成绩让满朝文武和顺熙帝过目想看,毕竟他一直都是以储君之位为目标,所以便自请去江南治旱涝,顺熙帝那时候大约也是出于培养他的心思,便同意了。

    孟杜衡很高兴,他以为他表现的机会终于到了,然而他去了江南后才发现,这场旱涝比他想想中的还要严重许多,暴雨不断,根本不能是简单的排水就能解决的,那时候年纪还小,不成熟的孟杜衡急得团团转,心想还不如不领这个差事,现在好了,揽了却治不好更丢人。

    就在他不知所措时,当时还只是白马寺方丈的少年莫可徒步三千里来到了江南,用一场法事停下了暴雨,总算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接下来他便开始疏通水道将水排出,大约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大水才从江南地区撤走,他以为自己会博得一片好名声,但没想到百姓称赞的却只有莫可而没有他。

    少年心气总是会比较暴躁,那时候说他心里没有不高兴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也懂得换位思考,如果不是莫可的到来,连绵不断的大雨也不可能停下,若是雨没有停,他尽管有能力排出水也无济于事,所以他最后什么都没做,只将所有的不甘不愿留在心里。

    这件事还没完,旱涝的事解决后,他回朝复命,顺熙帝当时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也没赞赏他这次江南之行,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对他办这个差事,是不大满意的,尽管大雨是属于自然现象,凡人无法控制,但他还是非常失落,而席白川,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那时候他对席白川还是算恭敬,还当是个长辈,看见了会躬身行礼喊:“见过皇叔。”

    彼时席白川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年华,相貌出众,才华横溢不说,还挂帅出征大胜数十场,早就是帝都的风云人物。

    席白川穿着锦衣华服,披着狐裘,淡淡一点头,一如既往地倨傲,从他身侧走过,好像很看不起他那样。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三章 他在你心里就那么重要么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彼时席白川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年华,相貌出众,才华横溢不说,还挂帅出征大胜数十场,早就是帝都的风云人物。

    席白川穿着锦衣华服,披着狐裘,淡淡一点头,一如既往地倨傲,从他身侧走过,好像很看不起他那样。

    孟杜衡站直身,虽恼他如此不把人放在眼里,谁知他走了几步突然回头,若有所思道:“你是不是刚从江南治旱涝回来?”

    “回禀皇叔,儿侄的确刚从江南回来。”

    “哦。”席白川揣着手笑问,“江南的旱涝治好了应该是大功一件,陛下奖励你什么了?”

    这无疑是戳中了他的痛点,但他不确定他是不是故意的,只好斟酌着回答:“为父皇为大顺分忧是儿侄的本分,不敢奢求奖励。”

    席白川顿时笑起:“什么不敢奢求奖励,是根本没给你奖励吧,本王听说,莫可方丈都封了国师,你这个正儿八经的主治钦差,怎么反而什么都没有?”

    “皇叔若是没有其他事,儿侄先走一步!”他知道再待下去他也说不出什么好话,不如一走了之。

    但席白川却没打算就这样算了,他慢慢抚着狐裘柔顺的毛,嘴角微勾:“本王还是奉劝你吧,别做白费力气的事,你孟杜衡这辈子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他人做嫁衣,现在的治旱涝也好,将来的皇位……也好,结果都是一样,无论你怎么努力,都别想得到回报。”

    孟杜衡冷冷道:“皇叔言之过早。”

    席白川就像是要故意激怒他,一字一句都是往她伤口上撒盐:“不信么?最近蒙国来的那个使臣楚恒清知道吧?他和你一样,离皇位最近,但不是他的就不是他的,他再怎么表现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是为他的皇兄做嫁衣。”

    “你!”孟杜衡气急,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捏紧。

    席白川挑眉:“不信,自己问问去呀。”

    少年人总是最经不住挑衅的,孟杜衡当真去找了楚恒清,但也没傻到上来就问他和他皇兄的事,而是先扯东扯西胡扯一番,两人性格相投,倒是聊得不错,也就是从这次开始,两人开始了暗中来往,慢慢的,便发展成了通敌篡位……

    玉珥听到,只觉得胆战心惊。

    顺熙十五年,他就开始筹划他的复仇计划了吗?

    “你说楚恒清和席白川早就勾结在一起,有什么证据?”

    苏域摇头,大方承认:“没有证据。”

    玉珥可笑道:“没有证据你就要让我相信你?”

    “我手上是没有证据,但你不能自己判断吗?”

    ……

    玉珥最终答应苏域的要求,将孟杜衡的骨灰撒在皇陵的土地上。

    当着苏域的面她虽说是不相信席白川和楚恒清有勾结,但其实她心里很清楚,那并不是没有可能,否则楚恒清当初就不会费尽心机混入宫中,原本她还在疑惑他到底是为谁而来,现在看,应该就是为了她的皇叔而来。

    玉珥在纸上慢慢写下现在已知的一条条线索。

    第一条,灵王当年造反是被人诬陷的。

    第二条,席绛候当年的孩子出生就是个死胎,所以现在的席白川绝对不是席绛候的儿子。

    第三条,他们有目的,有计划地在进行一些不为人所知的事情,这些事很可能是为灵王当年被冤而复仇。从这一点上看,席白川很有可能就是真正的灵王之子。

    他到底想干什么呢?难道是杀了她父皇报仇?亦或是更可怕的事?

    和付望舒分开之前,他说的话还让她至今记忆犹新。

    “殿下,我们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席白川图谋不轨,是否要禀告皇上”

    “等等,再等等,让我再想想。”

    她的态度让他感到很失望:“殿下,这关乎的可是大顺的江山啊!”

    玉珥避开他的视线,也不敢去接触他的眼神:“我知道,我并没有想要放过他,只是现在我还需要时间再想想,很多事情其实线索还不清晰,这里面也许还有什么隐情也说不定。”

    “现在还有什么线索不清晰?”

    “有啊,就比如从扶桑回大顺的那一路,他为什么要派人追杀我?”

    这是她最想不明白的一点,她可以相信席白川图谋不轨,但她不相信他想杀她。

    所以这件事上,她一直觉得,要杀她的人另有其人,不是席白川,不是孟杜衡,那么还会是谁?

    “还有他为什么要杀慕容英?”这是疑点二,慕容英揭露的是慕容家和孟杜衡的罪行,他有什么理由杀人?难道当时慕容英要说的不是慕容家的事?

    付望舒摇摇头:“殿下,您觉得在‘席白川是灵王之子’这件事情之后,您所怀疑的这里两个点,还重要吗?”

    “对于我来说很重要。”玉珥隐约感觉,这其中一定还有她不知道的事,她不想什么都让席白川背锅,不是他做的,她不能强加给他。

    付望舒终究是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

    前方大军的捷报一份份地送回帝都,满朝欢呼,唯独玉珥高兴不起来,她的心事太多,加上情蛊发作,脸色苍白苍白的,连顺熙帝看了都忍不住说:“皇儿,你若是太累了,就暂且将不太要紧的杂务放下,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玉珥哪里敢休息,她每天都在盯着满朝文武的异动,将早年被席白川安插在重要位置的官员想方设法拉走。

    “谢父皇,儿臣只是这几日睡不安稳,无妨的。”

    顺熙帝颔首:“让太医去给你看看,临近年尾,藩国来朝,你乃太女,可不能在这个时候病倒。”

    “儿臣知晓。”玉珥扶着脑袋离开养心殿,让人去将老太医请来,她这病除了他,别人怕是都没办法。

    老太医来的时候,她靠在桌边休息,他一看便是冷哼一声:“要死了才想起我,当我是神仙啊?”

    “麻烦老太医了。”

    老太医那傲娇性子一如既往,一点变化都没有,给她把脉,半响道:“如果你再这样不顾自己的身体下去,我看你连一年都活不了!”
正文 第四百五十四章 蹉跎和殊途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现在也活不到一年啊,顶多十个月。”玉珥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既然如此,下次疼死也不要叫我了!”与当医生的人最痛恨不照顾自己身体的病人,老太医也不例外,听到玉珥这么说,他几乎是要佛袖而去,玉珥也是见好就收,连忙道:“好了好,我知道错了,但是我现在真的是有特殊情况,想休息也没办法休息啊。”

    “上次你也跟我说忙,上次你还说忙完这次以后就不忙了,每次都这么说,你以为我还会在信你?”老太医冷笑一。

    玉珥无奈地笑了笑:“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在我这个位置没办法轻松。”

    “命都顾不了了还要个位置做什么?”老太医不为所动,在他看来,生病的人就应该休息,没事老是跑去干这干那,这么不遵从医嘱,活该生病!

    玉珥愣了愣,他说的虽然有些偏激,但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她都这样了,到底继续拼下去是为了什么?

    送走老太医,玉珥又去了一趟临泉六宫看莫可,莫可这段时间都没有出门,她打发去去看望他的人也都没带回什么信息,她以为他是腿疾犯了,但是宫人又说没有,她想他是不是知道了酴醾被她抓的事?

    今天的临泉六宫一如既往的寂静,玉珥踩着青石板慢慢往前走,到莫可的住处时,伸手敲了敲门,莫可在院子里打坐,见是她来了,顿了顿,才起身相迎。

    “见过殿下。”

    玉珥见他神色憔悴,人似乎不大舒服,不由得问:“国师近来身体如何?”

    莫可低下头淡淡道:“谢殿下关心,贫僧无妨。”

    她沉默了一下,忽然道:“国师是不是知道我抓了酴醾?”

    “酴醾罪有应得,殿下抓他,无可厚非。”

    “你不怪我吗?利用你,抓住他。”他果然是知道的,玉珥就知道这世上,只要他愿意,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殿下做事自然有殿下的道理,贫僧怎敢有异议?”

    他的话有些赌气的意思,但这也难怪,毕竟酴醾再不是也是他亲弟弟。

    静默了一会儿,玉珥在石椅上坐下:“其实今日我来,是想请国师为我算一卦。”

    “何卦?”

    “姻缘。”

    莫可听着都不禁抬起头看她,也不知是明白不明白她的言下之意,只从袖袋里拿出一个龟壳,龟壳里有枚铜钱,他摇了摇,随后抛在桌子上,示意玉珥过来抽取一个。

    玉珥在那三个铜钱之间看了看,随意拿起一个:“就这个吧。”

    莫可从她手中接过铜钱,随后静心念了一句佛号,头轻轻摇着。

    “蹉跎,殊途。”

    “殊途?”玉珥心里顿时一紧。

    莫可道:“殿下,还是遵从本心吧。”

    玉珥有些恍惚地笑了笑,本心?她的本心是什么她都不知道,又如何来遵从呢?

    付望舒回朝是在三日后,他先去见顺熙帝复命,然后便去东宫找她,那天玉珥的精神不是很好,躺在软垫上怏怏的,他一进来一看就是一愣,立即追问:“殿下,是否情蛊又犯了?”

    玉珥疲惫地点点头,也不想告诉他另一只情蛊在席白川身上,她情蛊发作和席白川的离开有关,只道:“无妨,我习惯了,休息片刻就没事。”

    付望舒咬牙:“臣真没用,找了这么久,还是找不到解蛊的办法。”

    玉珥笑得轻松:“你也无需自责,老太医精通此道都无能为力,更不要说是你了。”

    付望舒的神情却没有因为她一句话而变得轻松。

    与此同时,在闽河道这边的席白川刚刚结束和汉王衡王的又一场战争,边走边摘掉头盔,撩开帐篷的帘子进入休息,军医立即赶上来为他受伤的手臂包扎。

    他沉着着脸色,静默了一会儿,对副将说:“将大家召道军帐中,半个时辰后相商军情!”

    副将立即下去吩咐。

    席白川发现对方军中有一强将十分厉害,连他亲自上场都能与他打个平手,而且身法手法皆是十分诡异,不像中原人士,他思衬着,难道是那两个老匹夫找来的帮手?只有这到底个什么厉害的人物?

    他正想着,忽然有人撩起帐篷进来,来的人竟然是被他安排在帝都的安离:“王爷。”

    “嗯?你来干什么?”席白川微微皱眉。

    安离沉声道:“王爷,帝都出事了。”

    席白川脸色一沉:“出什么事?”

    安离拿出一张名单递给他,边说道:“我们这些年安排在朝堂上的官员,都被皇太女以各种理由换道无足轻重的位置!”

    席白川原本还担心是玉珥出事了,听到儿倒是松了口气,但他的话还是给他不解:“什么意思?”

    他看着他给他的名单,上面都是官员名字,都是他在皇二子下毒毒死大批官员之后,安排进去的自己人。

    安离沉声说:“皇太女好像已经发现我们的计划,正在一步步对我们进行反杀。”

    席白川手一顿,微微凝眉:“那些官员可有犯事?”

    “都是中了皇太女的圈套。”

    对于玉珥可能已经知道他暗中进行的某些事,席白川是有做好心理准备的,但他了解她的性格,她在没有找到确凿证据之前,绝对不会擅自出手,所以他也不是很担心,想着等这次出征回去再和让她好好谈谈,但他意料之外的事,她竟然已经开始动手,难道她已经知道这么多了?

    安离惴惴不安,十分忐忑:“王爷,如果皇太女真的知道我们的事,我们要不要……”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席白川脸色一冷,倏地伸手揪住他的领子,将他拽到自己面前,冷声厉喝:“要不要如何?我说过,动谁也不准动她!”

    安离看起来也是生气了,捏紧拳头说:“王爷,属下知道您对太女的情义,可我们这边数十万兄弟跟着您出生入死,您可不能完全不顾我们啊!”

    他的话一下子扑灭了他所有的火气。

    是啊,他可不是一个人站直这儿,她身后可是数十万兄弟啊。
正文 第四百五十五章 付望舒重伤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松开手,缓缓在椅子上坐下,抬手扶着额头,疲倦地说:“……我知道,我了解她,就算她现在真的怀疑什么,也一定会等我亲口给答案她才会做些什么。”

    安离摇摇头:“王爷,您要夺的可是她家的江山,您认为这次能和以前一样吗?”

    心中微微一紧,席白川感觉自己喉咙干涩至极,唇动了半天也发不出一句话,好久之后才说:“总之我信她不会。”

    安离面露失望,一步步往后退:“王爷,每次涉及她,您就都喜欢自欺欺人,好,可以,您既然可以不把我们这些兄弟的命当回事,那您就继续无视吧。”

    说完,他大步离开了帐篷,席白川在后面喊他,他也不回头:“安离!”

    胸口一阵血气翻滚,熟悉的疼痛感再次席卷全身,席白川立即捂住胸口,跌坐在椅子上,闷哼了一声:“嗯哼……”

    自从来到闽河道,他的心悸也是越来越严重。

    闭上眼睛调整真气,内力在体内游走一圈,疼痛这才慢慢减少。

    他发现,一离开帝都,他这心悸似越来越严重了。

    安离负气离开帐篷,走到小溪边,几个亲信立即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将军,王爷怎么说?”

    “能怎么说,只要是涉及那个女人的,他什么时候狠下心过?”安离狠狠将一块石头踹入河中。

    亲信们顿时紧张起来:“那、那我们怎么办啊?”

    安离骂道:“怕个屁!他主谋都不怕死,我们这些小喽啰怕什么!”

    说完,他又皱眉,撇嘴说:“不过,也不能再这样放任王爷下去,否则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不是都白费了。”

    亲信听他这样说,感觉他似乎话里还有别的意思,皱了皱眉,追问:“将军的意思是?”

    安离眼底划过一丝凶狠,冷笑道:“反正皇太女都自己都查知道个七七八八,左右我们都不可能安全脱身,倒不如我们主动将更直接的证据送上门,逼她主动出手,这样王爷才会开始反击!”

    亲信们倏地瞪圆了眼睛,这个做法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在自杀:“我们主动把证据送上门?!”

    安离将袖子正了正,勾唇道:“现在王爷出征在外,我们还有很多可能性,但等到将来他回到帝都,我们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有人还在犹豫,但也有人觉得这办法可行,与其这样坐以待毙,倒不如干脆豁出去,还有一线生机。

    “将军说的对,反正我们本来就是要造反的,提前又怎么样?总不还没开始就上断头台更好!”

    一人附和,其他人也跟着点头:“对,我们也同意将军的意思!”

    “好,我们来制定一个详细的计划!”安离见计划得逞,心中大快,琢磨着说,“皇太女似乎很在乎苏安歌和妘瞬的死,我们就从这里下手!”

    ……

    帝都生变已经是五日之后,那日玉珥照例在暖阁处理公务,正忙着,汤圆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紧张地说:“殿下,殿下,付大人遇袭了!”

    平地一声惊雷,玉珥猛地站了起来,疾声追问:“怎么回事?严重吗?”

    汤圆跑得丧气不接下气,直喘着气说:“差点就刺中心脏,现在太医院的人已经在抢救了。”

    “在哪里遇袭?”

    “双翼峡谷。”

    双翼峡谷?那不是苏安歌遇袭的地方吗?他好端端的怎么会跑到那里去?

    “他怎么会去双翼峡谷?”

    汤圆摇头:“奴婢也不知道。”

    玉珥也没有再问,立即合上奏折大步往外走,每走一步,她的心情就沉重一分,莫名觉得此去必出大事。

    尚书府里早就乱成一片,进进出出都是手染鲜血的人,玉珥抓住一个路过的太医,连忙追问:“太医,付大人如何?”

    太医低着头走路忽然被拉住,一抬头看竟然是玉珥,连忙行礼:“回禀殿下,付大人伤口过深,几乎刺穿身体,需要好好疗养才可。”

    庆幸还有救。玉珥松了口气,松开太医,朝内室走去。

    付望舒还在昏迷不醒,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敞开的胸口缠着绷带,绷带也被染成了血红色,可见伤口不浅,她看着心里一紧,眼神无意中扫到床脚的一把刀,这把刀像是从他身体里取出来的,还带着血。

    她注意到,这把刀竟然还刻着禁卫军配刀的字眼。

    那边忽然发出轻轻的呻吟声,玉珥连忙看去,只见付望舒睁开一只眼,虚弱且无力地看着她,玉珥连忙凑过去问:“你怎么样?”

    “殿下……”他费力地将手抬起,慢慢摊开紧揣着的掌心,只见那染了血的手上放着一块玉牌,格外眼熟。玉珥微微一颤:“这是什么?”

    “琅王爷的玉牌……在那些刺客身上……那些人就是杀死安歌的真正凶手……还有那日的客栈……”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听得玉珥如遭雷击。

    苏安歌的事她怀疑的幕后黑手的确是席白川,但一直没有证据,她还能自欺欺人地想,也许是她猜错了误会了,但现在付望舒最惨烈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她真相就是如此……

    玉珥轻颤着从她手中接过玉牌:“好了,我知道了,你休息吧,这件事我来处理……”

    付望舒有些急切地喊:“殿下,安歌,安歌……”

    玉珥却不敢再听下去,转身冲出了房间,一直冲到僻静的后花园才停下,扶着一棵树,再也忍不住心口强烈的疼痛,吐出一口血,眼前一阵晕眩。

    汤圆不明所以追上来便是看到这一幕,大惊失色:“殿下!”

    玉珥被她扶住的一刻,身体一软,昏死过去。

    “殿下!殿下!快来人!快来人!”

    ……

    玉珥再次醒来四下一片黑暗,借着窗外朦胧的灯光她渐渐看清这房间里的摆设,却是完全陌生的。

    恰好这时候汤圆进来,她沙哑着声音问:“我这是在哪里?”

    “您还在付大人府里,这是客房。”汤圆端着药给她喝,心有余悸道,“殿下,您刚才吐血晕倒的,吓死奴婢了。”
正文 第四百五十六章 反目成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撑着被褥坐起来,神情看起来有些恍惚:“是吗……”

    汤圆紧张道:“殿下,您别这样,别这样吓奴婢。”

    玉珥摇着头没说话,好一会儿,才又道:“小胖墩,你过来。”

    汤圆往前走了一步。

    “坐下。”

    汤圆听话坐在床头,玉珥忽然靠了过来,将额头抵在她的肩膀,汤圆被吓到,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然后就感觉肩膀微湿,玉珥的哭音在耳边响起:“你知道吗?我现在好难过,好难过。”

    汤圆在她身边伺候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样哭,心里慌张又心疼,只能说:“奴婢知道,奴婢知道的。”

    玉珥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涓涓掉下,那种痛斥心扉的感觉,这辈子她大概也只会尝这一次。

    “他真的要和我反目了,他不是说会回来吗?为什么现在又要做这些事?”

    汤圆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一遍遍喊着她:“殿下,殿下……”

    ——

    席白川已经有所动作,玉珥也不可能再继续坐以待毙,只是她还没想出来该怎么做,闽河道也出事了。

    顺军平乱原本战无不胜,但近来不知为何,连续两战战败,席白川更是向朝廷请求了援军。

    顺熙帝在朝堂上问大臣们对这件事的看法,大臣们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但玉珥心里很清楚,他们对席白川的战败持有怀疑态度,毕竟席白川在顺国可是被称为战神的人物,而且汉王和衡王的军队总体战斗力也远不如顺军,即便是打胜仗也不值得惊讶,更不要说战败了。

    不单是大臣们有这种想法,就是玉珥也开始怀疑,这是否又是席白川的另一个计划?

    她想。如果席白川根本没有战败,而是佯败,那么他请求援兵是想做什么?架空顺国?还是声东击西?

    这都有可能,总之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再增援,就算增援,也不能是将兵交到席白川手里。

    玉珥道:“陛下,臣认为琅王爷连续两败,此时才将实情传回朝廷,已是玩忽职守,不宜再行监军之权,臣主张将其换下!”

    顺熙帝的眼睛倏地眯起:“将其换下?”

    “是。”玉珥郑重地点头。

    顺熙帝微微诧异,满朝文武也是诧异,他们没想到,平时和席白川关系最好的玉珥,竟然在这种关头第一个落井下石。

    “你的意思是用另一个人去替换他?”顺熙帝摸着胡子沉声问,“那你认为谁最合适?”

    玉珥回头扫了一眼满朝文武,随后抿唇道:“右卫上将军,孟潇漱最为合适。”

    这是她的皇姐,有勇有谋,她去的话,她能放心。

    顺熙帝看向孟潇漱,她并没有任何异议,便颔首:“准了!”

    “陛下,且慢,老臣认为,其实替换监军大为不可!”一个老臣就站了出来,跪在正殿中。

    顺熙帝皱眉:“有何不可?”

    他义正言辞道:“老臣认为,此时大军战败,正是人心惶惶之时,再替换掉将军怕是火上浇油大大,不利于前线军心。”

    他的话其实不无道理,只是玉珥想让席白川离开前线回到帝都,这样能降低她的隐患,只能反驳道:“大人此言差矣。琅王爷征战沙场数年,却在面对两个小小藩王时连连败退,这无疑是给我大顺军民造成对方十分强大的错误信息,此时将人换下来,再一鼓作气大挫敌军锐气,方为上策!”

    老臣摇摇头:“殿下,您说这话可要凭良心。琅王爷如何是连连败退?他之前大胜数十场,这次不过小小失利,就要将其前面所立战功全部覆灭,着实不公!”

    这个老臣其实一直都是太女党,但这次却说出这样的话,毫无疑问,他只是一个披着太女党的琅王党。

    玉珥微微捏紧手,抿唇无言。

    早朝谈论到最后,半数以上的大臣都反对在这个时候撤掉席白川的监军之位,顺熙帝最终也就没坚持,但却还是让孟潇漱带援军去前线,也算是两全。

    散朝之后,玉珥站在长廊下等孟潇漱,孟潇漱左右看了看,果然看到了她,也自觉地走过去。

    “你为什么要推荐我去前线?难道你不放心九皇叔?”孟潇漱上来便问。

    “四皇姐,这件事我只能委托你去,其他人我都不放心。”玉珥神色凝重。

    “到底何事?”

    玉珥道:“现在不能和你具体说,但是九皇叔的确有蹊跷,我希望你去了那边以后能多留意一些,当然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孟潇漱觉得今天的玉珥格外奇怪,已往他对席白川是无条件的信任,怎么今日有这么大的反差?

    “不行,你都这样说了,我更要问清楚。”

    玉珥犹豫起来,坦白讲,直接告诉她真相或许会更好,否则她去了那边,什么都不知道,反而容易中圈套,但是让她告诉她,九皇叔可能是灵王之子,可能会造反,她也有些惴惴不安。

    孟潇漱强硬道:“如若你不说,那你交代我的事,我恐怕就没办法去做。”

    玉珥往偏僻的地方走去,孟潇漱跟在她身后,一起到了没什么进出的拐角处,才道:“好吧,我告诉你,付大人被人所伤,我怀疑下手的人是九皇叔。”

    付望舒在苏安歌的生辰之日前往双翼峡谷祭拜,结果遇到贼人袭击的事情已经传遍朝野上下,但贼子已死,也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以至于前段时间人心惶惶,都是人人自危。

    孟潇漱听到这件事竟然是席白川有关,深深皱眉,满是不信:“你怎么知道是九皇叔做的?再者,他似乎没有理由这样做。”

    “这是刺客身上的东西,的确是九皇叔的。”玉珥将玉牌递给她看,“但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才想让你去。”

    孟潇漱看了看玉牌,也不再多问:“我明白了,人我会帮你看着的。”

    玉珥以为事情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但是没想到,更大的事情还在后面,孟潇漱带去的五万援军在半路遭遇了滑坡,伤亡众多,大军滞留在半路整整半月,这个新年,也因此变得格外惨淡。
正文 第四百五十七章 他已经是乱臣贼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以为事情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但是没想到,更大的事情还在后面,孟潇漱带去的五万援军在半路遭遇了滑坡,伤亡众多,大军滞留在半路整整半月,这个新年,也因此变得格外惨淡。

    暴风雪不单阻隔大军的前进,还阻挡了前线消息的传递,帝都也已经有半个月没有收到前线的消息,也不知道席白川他们那边的战况到底如何。

    玉珥有想过要用飞鸽传书送去信件,但又怕鸽子在半路上会被人劫走,到时怕是会造成更多麻烦,只好作罢。

    年后,玉珥再也按耐不住,无论是前线的席白川,还是前去支援的孟潇漱都毫无消息,她只能请求带一支小队前往闽河道。

    这个提议刚提出来第一个反对的就是付望舒,他他觉得玉珥现在的身体不好,如果再长途颠簸的到前,恐怕会更糟。

    但是玉珥则是认为,现在除了她自己,朝野上下已经没有第二个人值得她信任且又是最好人选的,她不管不顾,直接进宫将这个提议告诉顺熙帝,顺熙帝一开始也是不同意的,但玉珥一番游说,再加上前线的情况的确令人担忧,最终还是答应了她,给了她一千精兵,让她马上动身。

    付望舒得知这件事,又急又怕,他觉得到了这个时候,他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当即进宫面见顺熙帝。

    “陛下,千万不能让殿下前往前线!”

    “为何?”

    付望舒咬紧牙关,狠狠道:“陛下有所不知,其实琅王爷存有异心,如果此让殿下强去恐怕会遭遇不测,殿下乃国之皇储,千万不能冒险啊!”

    “你说什么,你说谁有异心?”顺熙帝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付望舒一字一顿地重复:“琅王,席白川!”

    “他其实不是席绛候的亲儿子,他是当年的灵王之子!”

    玉珥匆匆赶来便是听到这句话,她本来是想来阻止付望舒说出一切,但已经来不及了。

    顺修帝跌坐在龙椅上,玉珥立即上前扶住她:“父皇!”

    顺熙帝反手抓住她的胳膊:“他说的是真的?无溯……无溯真的是灵王之子?”

    说完他又自我否认地摇摇头:“怎么可能呢?当年那个孩子朕是亲眼看到的,已经没气了。”

    玉珥看了付望舒一眼,恼他自作主张。

    “……如果我们调查的方向没错的话,当年死的那个孩子,应该是席绛候真正的儿子。”

    玉珥的话对于顺熙帝来说就是一个强有力的证据,根本无需再质疑,他微微张着嘴巴惊愕着,久久不能回神。

    一想到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孩子,竟然是敌手的儿子,顺熙帝只觉得从心底到脚尖都是一阵一阵的发凉。

    他不敢想象,也不敢相信。

    其实没有人知道,这些年以来灵王的名字一直都是他心里挥之不去的梦靥,如今听说他还有一个儿子存活在世,可想而知他的心情是如何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整个都在颤抖,玉珥都没见过这样模样的父皇,几乎错以为她刚才说的那些,是什么吓人的恐怖故事。

    “父皇,父皇你怎么样?”玉珥没想到这件事对于他来说有这么大的打击,连忙补充说,“其实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掌握直接的证据,这些都是我们推测出来的结果,也许真相不是这样子的。”

    顺熙帝抓住她的手:“有几成可能性?”

    “……大概,六七成。”

    “六七成还不够吗?”顺熙帝推开她的手,跌坐在龙椅上,眼神阴鸷,“等到你掌握到百分百证据的时候,他已经将刀架在我们的脖子上了!”

    玉珥缄默。

    顺熙帝再次沉声问:“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调查这件事的?”

    “很早之前,但是那个时候我们并没有怀疑这么多,只是隐约感觉皇叔的行为有些怪异。”

    “可你们还是到现在才告诉朕!”

    玉珥立即跪下:“父皇明鉴,儿臣不是故意隐瞒的您的,真的是因为没有确凿证据不敢胡说!”

    看女儿战战兢兢的模样,顺熙帝抬手揉了揉眉心,摆手道:“起来吧。”

    “谢父皇。”

    “如今那贼子在外想抓他不方便,倒不如朕先将其召回,然后你们再……”顺熙帝的话还没说完,玉珥已经惊愕地反问出声:“父皇您想做什么?”

    听到他竟然用贼子来称呼席白川,玉珥心里已经凉了半截:“父皇,其实他也没有做什么,您不能就这样将他……”

    “截杀和亲使团,这还没什么吗?”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付望舒忽然冷冷一笑。

    “什么?!和亲使团被杀一案也跟他有关系?”顺熙帝顿时勃然大怒,“这个贼子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枉朕还曾那般厚待他!来人!马上下令,将其……”

    “父皇!他是有苦衷的!”

    玉珥咬紧牙关,冒大不韪按下了他的手,她没想到顺熙帝在这件事上的处理方式如此偏激,当下也顾不了多少,立即说:“儿臣们在查席白川的时候,还查到了当年灵王一案,也有诸多疑点,他可能只是为了替父亲正……”

    “殿下!”付望舒急急打断,提醒她不要忘了,当初举报灵王造反的可是如今的顺熙帝,当着他的面说灵王是被冤枉的,那是不是在反讽他吗?

    玉珥被他一声呵斥之后,也随之沉默了,顺熙帝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们:“你们还瞒着朕什么事?”

    玉珥闭上了眼睛,沉沉地呼出一口气,终究是没再冲动,付望舒松了口气,他当真怕她因此顶撞了顺熙帝。

    顺熙帝的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游走了一会儿,见他们两人都低着头,便也没再追问,但他却没有放弃抓席白川的念头。

    “依你们看,应该如何处置席白川?”

    玉珥微微捏紧拳头,说道:“父皇,其实现在还有很多证据还不甚清晰,此时关系重大,又不能轻易论处,倒不如等查清楚再说。”
正文 第四百五十八章 她都已经不信任他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顺熙帝放在扶手上的手渐渐捏紧:“如果他真的是灵王的儿子,那么其他什么都不必说了,单凭这一点,他便没有活路!”

    玉珥不知道她父皇为什么会对灵王有这么大忌惮。

    灵王被判造反,如果真的是被冤枉,那么主谋是谁?是不是她的父皇呢?这是不是又是一出皇位的角逐和亲情的背叛?

    玉珥怀揣着沉重的心情离开了养心殿,往东宫的方向走,付望舒则是一直默不作声的跟在她身后。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玉珥皱眉。

    付望舒停下脚步,看着她认真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玉珥笑了:“对不起?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是为他不听她的话,直接跑去顺熙帝面前告发席白川一事而道歉忙?

    坦白讲,她刚才的确挺生气的,但是转而再想,她又有什么资格生气?有些事席白川的确做过,他如果没做过,他们也无法冤枉他,但既然他做了,就要做好有一天被人知道,然后揭发的准备。

    “你做的对,你没有错,你不必跟我道歉。”

    付望舒看着她脸上那落寞的神情苦笑:“其实我很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护着他?难道就因为一段儿女私情,可以让你连江山天下都不要吗?”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严肃地跟她说话,如此的不留情面,如此的赤裸裸。

    但玉珥也是无言以对,其实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她也不知道席白川对于她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一开始的叔侄之情,后来的师生情份,再后来的儿女情长,到如今,越来越混乱,越来越复杂的因素加入其中,都偏离了她一开始定好的方向和发展,她现在就像是一盘散沙中的一粒沙尘,同样的茫然,同样的无措,同样的谨小慎微。

    “我也不知道。”她低下头,苦笑着回答。

    顺熙帝到底是听了他们的话,没有力气立即去将前线的席白川抓回来,但是却也没有再准许玉珥带兵前往,甚至还将已经派出去的援军全部撤回来,并且下令闽河道周围的城镇不准在给席白川他们运送军粮,就像是打定主意要将他和十万儿郎都困死在那里。

    玉珥是很反对生气的,她觉得她父皇这样做,是直接认为席白川就是乱臣贼子,谁的话劝他他都是不听。

    玉珥每天都在等战报,希望能从其中得到一星半点时关于他的消息,可偏偏因为滑坡,前线的战报都没办法送到帝都,等于大半个月以来,他们对前线的了解,几乎为零。

    而事实上,闽河道这边,席白川已经和汉王和衡王在同一个地方死耗了数天,而且大小十几场战役中,输是大部分的。

    一开始他以为谁他的招数太老套,对方太机智,但渐渐的,席白川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他发现他们原本定好的计划,总是会被对方提前知晓,每次补好的阵法也会被轻而易举破掉,就好像他们这边有他们安排好的内奸似的。

    可他怎么都想不出来这个内奸可能是谁?因为他们每次商讨计划时,在场的都是他的心腹,他不想去怀疑其中任何一人,也觉得不可能是他们,毕竟他们都是跟着她出生入死数年的人,对他们的怀疑,就是一份玷污了的兄弟情。

    因为接二连三的战败,军心早已经大乱,士兵们开始消极怠战,再加之朝廷没有援军,整个军营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笼罩着一股低潮气息。

    席白川和安离巡视着军营,安离跟在他身后愤愤不平:“朝廷也真是的,到现在还不派人来支援!”

    “你不知道吗?顺熙帝又把兵撤回去了。”席白川看了他一眼。

    安离震惊道:“撤回去?为什么撤回去?撤回去了我们怎么办?”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要撤回去。”

    他这边要得到帝都的半点消息都要辗转花费许多时间,往往信息到他手上,帝都已经是另一处风景,总之这一场甚为巧合的滑坡,阻断了前线的援军和朝廷的信任。

    “王爷,您说会不会是皇太女将您的身份告诉了顺熙帝?”

    席白川想也没想直接道:“不可能。”

    安离强调道:“为什么不可能?我离开帝都的时候,她已经在开始对我们安排在朝中的官员下手,她在开始整顿大顺了,当初经过您手的一切,她都要改变,她不信任您了。”

    ……是啊,她都已经不信任他了。

    席白川苦笑,他有时候真的很疑惑,既然结局都是一样的话,那他当初拼尽全力重生一次,为的是什么?

    安离脚步放缓,看席白川的背影微微皱眉——他到现在还在犹豫吗?

    下一个战局即将开始,席白川在校场清点士兵,然而士兵们的热情都不是很高,都有些颓然,这也难怪,毕竟对于他们而言,这只是下一场必败。

    席白川心思沉重地回到帐篷,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他们的军营里有内奸,而且这个内奸应该离他不是很远,可以知道他的计划和布防,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

    左前锋?不,这个人是从普通士兵做起,积累战功到百夫长,后来被他提携才成为前锋将军,上阵杀敌勇猛异常,不可能是他。

    右前锋?也不可能,这个人跟他出生入死数年,还曾为他挡过刀,他不会背叛他的。

    剩下的几人可能性也不大,安离更不可能……

    他一个人沉思着,安离忽然掀开帘子,风风火火地进来,双手将一封信送上:“王爷,帝都来密函了。”

    已经许久没有拿到帝都的消息,闻言席白川立即接过,一目十行地扫射下来,然而看到的确是顺熙帝派来内卫捉拿他,甚至还打出了,生死不论这样的标签。

    他眉梢一挑:“内卫?”

    “是。”

    “这么说,皇帝是想让我腹背受敌?”他冷笑,“他是不是蠢?现在不想想怎么将汉王衡王抓住,光想着对付我。”

    安离跟在他身后,有些急道:“王爷是灵王之子,这个身份,足够让他忌惮你十分。”

    的确。

    无论是灵王,还是灵王之子,只要是和灵王有关的东西,都足够成为顺熙帝的忌惮,毕竟,那是他做过的亏心事。

    席白川嘴角嘲弄勾起:“内卫,内卫,一群嗜血的黑寡妇。”

    说话间,他伸手倒了杯茶,刚想送入口中,忽然眼神一凛。

    “来了!”
正文 第四百五十九章 我去找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话音刚落,一柄长剑便破空而降,带着凛冽的杀气,决绝又凶狠,直直刺入席白川的胸膛!

    安离大惊失色:“王爷!”

    席白川低头看了看胸口的长剑,再去看那刺客,她是个女子,身穿黑色劲装,腰间挂内卫令牌,身份毫无疑问。

    席白川冷笑起来:“内卫出手,老皇帝还真看得起我,但,我的命,是你们想拿就能拿的吗!”

    他双手握拳,身上的肌肉瞬间紧绷。

    女刺客只感觉到手中的长剑正在颤抖,连带着她整个人也抖个不停,心中暗惊他的内力深厚,竟然能不被兵器所伤!

    女刺客连忙收手,然而就在此时,席白川将内力化作一道无形的气流直袭刺客身体,女刺客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震飞,后背撞上木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于此同时,帐篷上方刺下数十个黑洞了,席白川和安离背靠背站着,眨眼间,他们已经被刺客们包围了。

    她们都是女性,身上都佩戴者内卫的腰牌,毫无疑问是个刚才那个女刺客是一伙的,她们大概是在上方观察他们的实力,见单打独斗很难将他拿下,干脆群起而攻。

    席白川目光冰冷,从她们身上逐一扫过,嘴角微勾,弧度还未成型,她们已经群攻而上,他冷哼一声,身影忽然变快,一个刺客的剑明明已经迎面砍下,然而再定睛一看,面前竟然空无一人,她一愣,只觉得面前拂过一阵微风,有什么东西和她擦肩而过,她猛然回头,却见席白川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掌心旋转着一柄通体白银的长剑,这不是铁制品,而是罕见的材质打造,看似灵巧,其实沉重,不以锋利著称,而以重量闻名,他在手上转得轻巧,然而被这剑一刺,纵然华佗在世,也是回天乏术。

    席白川快速运剑,几道剑气之后,地上已经躺下数具尸体。

    女刺客们虽然武功高强,但在席白川这把长剑之下却都讨不到好,侧身,躲闪,皆是堪堪而已,一番打斗下来,死伤无数上且不说,剩余的也是狼狈至极。

    一招一式之间,她们已经退无可退,本以为必死无疑,谁知席白川竟然在此时收了手。

    “滚。”

    安离惊愕:“王爷!”

    席白川漠然转身:“让她们回去告诉她们主子,席白川,没那么容易死。”

    几个女刺客对视一眼,虽然对席白川的手下留情感到不解,但也没有逗留,转身飞奔离开。

    安离找人进来收拾掉满地的尸体,回头见席白川前几日在战场上受伤的手臂又离开了,血渗透出来,染红了衣裳,他立即走过去扶住他,扭头喊来军医。

    军医包扎好后便下去,帐篷内只剩下席白川和安离两人,安离绕到她不另一边手,沉声说:“王爷,您也看到了,老皇帝已经容不下我们了!以皇太女和她手下那个探事司的能力,肯定是把我们老底都起开了,如果我们再不做些什么,肯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席白川捧着受伤的手臂,抿唇不语。

    安离继续说:“难道您人心看着这么多信任您,忠诚于您的兄弟们都陪您去死吗?”

    席白川神色微动,那个念头一起,胸口便是一阵一阵的闷痛,他以为他会有更好的办法解决这件事,可是没想到到最后,还是要走老路……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终于开口,随之疲惫地闭上眼睛:“我再仔细想想。”

    安离握紧拳头,神情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这时候了您还要想什么!”

    “出去吧。”他真的需要好好想想,毕竟,接下来这一步对他的意义太重大了,如若棋差一招,他便有可能再一次永久的失去她。

    安离见他如此,咬咬牙,愤愤地丢下一句:“您别后悔就行!”

    后悔吗?

    这谁说的准呢。

    从他依旧选择走这条路开始,从他贪心的要江山要美人开始,他就注定是要赌上一切,无论是什么后果,都要自己承担。

    席白川躺在软榻上,他在想,他这两世为人,到底都在执着些什么?

    家仇?

    还是她?

    三日后,顺军因无外援,断粮草,大败叛军,后退五十里,叛军向挺进,彻底占领闽河道。

    噩耗传到帝都,顺熙帝勃然大怒,以席白川通敌,故意打败仗为由,将其就地罢黜囚禁,押解回京,然而等到圣旨传到闽河道时,席白川已经下落不明。

    原来,就在前一日,席白川接到了密函,上书玉珥已经找到他们一处藏兵地点,毫不留情地下令围剿,就因为他的一念之差,三千弟兄命丧黄泉,他无法再犹豫踟蹰下去,否则付出的代价是他无法承受的。

    于是,他连夜带着安离和旧部离开了闽河道,直奔他这些年屯兵的大本营——青州,随后举起了造反大旗,直指当朝皇帝得位不正,残杀同胞兄弟!

    他这些年埋藏在顺国各地的兵纷纷响应,粗略一算,竟有三十万人之多,再加之汉王衡王的近十万叛军,如今的顺国,可谓腹背受敌,风雨飘摇。

    御书房内,众大臣共商应对之策,玉珥坐在最前排,但却一直在走神,她在想,他为什么有要骗她呢?他不是说一定会回来,可结果还是没有回来,就像之前撒的那些谎一样,永远都是说得出做不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以来,她为他的事已经花费了太多太多的精神,以至于在得知他终于造反时,她反而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只有一种‘他果然这么做’的怅惘感觉。

    “太女,你怎么就看?”顺熙帝坐在龙椅上,沉沉地看着她问。

    玉珥慢慢地起身,在他面前躬身行了个礼,语调清晰平静:“臣,请旨出征,平复闽河道与青州两处叛贼!”

    话音落下,满殿愕然,以右相为首的保守派再次举起反对旗帜,在他们看来,身为一国皇储,她必须是绝对的安全。

    玉珥没有去理那些反对的话,而是看着高台上的父皇,再次重复:“臣,请旨出征。”

    也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顺熙帝才沉沉地说出一字:“准。”

    玉珥深深叩首:“谢陛下!”

    席白川,你不回来找我吗?那好,我去找你。
正文 第四百六十章 我们不争了好不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顺熙二十三年二月,大军从帝都安定门出发,浩浩荡荡朝着闽河道而去。

    此次出征,付望舒和孟潇漱同行,临行前,顺熙帝对玉珥一再嘱咐,这两场叛乱如果不尽快解决,内忧外患之下大顺必定风雨飘摇,玉珥郑重点头。

    王军的行军速度极快,不过半月便到闽河道。

    闽河道数月以来战火不断,当地百姓能走的都走了,不能走的也都藏起来,此时这里已经是一片废墟。

    此乃常态,自古以来,战争一起,受到伤害最大的必定是手无寸铁的百姓,这也就难怪当初汉王和衡王刚举反旗时,朝堂上有官员选择议和,那并不是害怕懦弱的表现,而是一种对生灵的妥协,毕竟身在和平年代,谁都不希望整日都担惊受怕。

    看着这满目苍夷,玉珥心情万般复杂之下反而归于平静。

    “殿下,你已经累了一天了,早点回营休息吧。”付望舒从后面跟了上来,他穿着银白色的铠甲,敛去一声的书卷气,反而有几分凛然和威严。

    玉珥摇了摇头,她不累,还不想休息。

    这是他选择和她背道而驰时最后留下的地方,她想四处走走,看看能不能明了当初他离去时的心情。

    玉珥穿着白色盔甲红色的披风,和当年在平陆县时一模一样,但却再也找不到当初和她穿同色的人了。

    她正在走着,忽然有个小女孩扑倒在她脚下,她感觉脚背一重,低头一看,连忙将人扶了起来。

    “你有没有摔伤?”

    女孩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她,她的脸上脏兮兮的,嘴巴周围沾上野草的绿色汁液,那双眼睛充满了恐惧和渴望,她喃喃地喊:“姐姐,姐姐,你能给我点吃的吗?我已经三天三夜没吃东西了,好饿啊。”

    她的确是饿坏了,走路都走不稳,可玉珥身上也没带东西,刚想带她去营地,面前忽然多了一双白色的靴子,有人将一块干粮递给了她,声音低沉清冷,像山泉泠泠作响:“给你,吃吧。”

    这个声音何等熟悉,玉珥猛地抬起头,眼前这人,穿着雪白的长袍,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白玉簪固定住,黑发随着他的动作倾斜,几缕发丝落在胸前,黑白交织出最俊秀的色彩,他也抬起头看着她,眼角眉梢尽是别处没有的风情。

    能有如此姿态,不是那个名满帝都的人,还可能是谁?

    可她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他竟然敢光天化日出现在她面前,难道他还看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吗?不知道现在全国上下都将他视为乱臣贼子吗?不知道她……她也是来抓她的吗?

    玉珥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震惊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席白川微微一笑:“听说你来了,所以我就来了。”

    他在这种时候竟然还这么淡定,仿佛此时他们不是在阵前相遇的敌人,而是东宫梅林下,碰巧遇见的爱侣。

    就如同玉珥先前说的,她恐怕这辈子都学不会他的从容,学不会他在这样的情况,还能够谈笑风生。

    她狠狠一咬牙,倏地抽出腰间的软剑,剑尖直直地指着他,手臂却是无意识地颤抖:“席白川,你好大胆子,我今日非……”

    她的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出其不意上前一把将她抱住!

    软剑落地。

    他的怀里还是她熟悉的檀香,淡淡的,令人安心的,如同这十几年来的每一次靠近时闻到的味道,在他的怀里,她总能感到在别处没有的安心。

    只是,这份温暖如今已经不再被她拥有,

    她想要推开他,可他却抱得更紧,仿佛要将她融到他的血肉里。

    玉珥突然觉得心好痛,这种痛不是相思蛊发作时的是撕心裂肺,也不是得知他彻底背叛时的痛心,而是一种,近在咫尺却偏偏触碰不到的悲哀。

    “席白川!你放开我!”

    他轻轻一笑:“放开你?这两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好不容易见到了,想让我轻易放开你,哪有那么容易?”

    他到现在竟然还能说出这种话!

    玉珥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心情面对他好,用力地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后,也就放弃了,无可奈何且无力地问:“你到底还想对我做什么?你都把我骗成这样了,难道还觉得不够吗?”

    “对不起。”他在她耳边轻轻说着,灼热的气息撒在她的脖颈间,她只觉得酥酥麻麻,难受地想要躲开,他低声说了一句,“别动,让我再抱抱你。”

    ……他总是这样了解她,知道她的弱点和死穴在哪里,轻轻的一句话,便让她想推开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收起。

    她捏紧他的衣服,沉着声说:“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的想要造反?你是不是真的想要这江山?你是不是真的想要我的命?!”

    “你这是什么话?我为什么要你的命?”

    她怎么会有这种念头?明明他一直都很努力地保全她啊。

    玉珥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反问:“所以,你是要大顺的江山吗?”

    席白川似乎笑了一下:“你不是已经知道一切了?”

    “我知道……我父皇对不起你和父母族人们……”

    玉珥理解,他恨她父皇是应该的,他父皇当年那样做,的确太残忍了些,他想要复仇也理所应当,她没有资格让他住手,只是……她自私,自私地希望他们之间还能有别的办法两全。

    席白川捧着她的脸:“晏晏,我为我这些年对你的隐瞒感到抱歉,但这大顺的江山本就不是你父皇应得的,我只是在替我父亲拿回本就属于我家的东西。”

    玉珥猛地握住他的手,声音近乎哀求:“别这样,别这样好不好皇叔,这些都是上辈人的恩怨了……你父母已经亡逝数十年,我父皇也到了这年纪了,难道我们还非要如此不可吗?”

    “如果不这样,你觉得我还有第二条路可以走吗?”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说放手就能放手了,他早就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无数个生死相托的兄弟,他怎么能住手?

    如果他助手了,他们怎么办?

    改朝换代的路,从来都没有可以回头的路。

    可玉珥却好像完全不懂这一切,她想也没想地脱口而出:“有!你放弃一切,跟我走!”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一章 你跟我走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话音落,两人都有一瞬间的怔愣,玉珥心里更是一空。

    席白川承认在这一瞬,他的心头微动,他很清楚她从来以家国为重的性子,如今她能说出这种话,已经代表在她心里,他的地位已经凌驾于家国天下之上,他忽然有些欣慰。

    还好,他用两辈子去浇灌的花,终究是为他开了。

    席白川低头笑了笑:“跟你走?跟你走哪里?”

    “去哪里都好!”她说,“这些家国天下我们都不管了好吗?这大顺的皇帝谁爱做谁做,我们不争了,我们远离这权利纷争的中心,我们……”

    她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可以活,她真的不想他们所剩不多的岁月还是这般剑拔弩张。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先是这个国家的太女,然后才是他的晏晏,可如今事到临头,才知道其实一切都错了。

    玉珥拉着他的手,唇轻轻颤了颤:“皇叔,答应我好不好?跟我走……”

    席白川看着她的手,再顺着手臂去看她的脸,半响,轻摇着头慢慢收回自己的手。

    “不行。”

    不行?

    玉珥心口一疼,为什么不行?难道这不是他一直以来都想要的?

    还是说,如今的她已经不值得他如此了?

    席白川不忍去看她难过的神情,转过身低沉道:“天色晚了,城里不太平,晏晏早点回去吧。”

    “你要走了?”玉珥心里一急,不假思索地往前又进了一步。

    “我还会回来找你的。”顿了顿,他笑得有些涩然,“在我们交战之前。”

    玉珥喃喃地喊:“皇叔……”

    席白川轻轻颔首,大步朝前走去。

    “皇叔……”

    她在他身后喊着,她不知道他到底听到了没有,总之他就是没有停下脚步,就这么慢慢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了。

    玉珥忽然觉得浑身无力,要靠着墙才能勉强稳住身体。

    她望着天边的夕阳渐渐出神,席白川的话在她脑海中盘旋着挥之不去,一想到他们终究还是站在了对立面,胸口就好像又开始被情蛊啃噬,疼得窒息。

    晚些时候,萧何找了过来,说叛军在排兵布阵,怕是要开战了。

    玉珥连忙站直身,神情一整:“走!”

    ……

    汉王和衡王的叛军人数其实并不多,粗略算算也不过近十万人罢了,当初席白川奉命平乱的军队则又十几万人,战力上的差距让他们朝廷一度以为必胜无疑,所以在席白川连败几场后,才会开始对他的能力产生怀疑。

    先前玉珥也疑惑,然而等看到当地地图后,她才恍然大悟——汉王和衡王的兵马虽不多,但胜在对地形熟悉,且擅长水战,这些优势都是顺军所没有的。

    “而且汉王麾下有一员大将,据传十分厉害,甚至是琅王爷都在他手下吃过亏。”

    玉珥皱眉:“你是说,琅王爷也打不过那个人?”

    “是。”

    玉珥诧异,以席白川的智谋身手,天下怕是找不出几个对手吧?那到底是什么个人物?

    酴醾?不,不可能是,酴醾至今还在探事司的地牢里关着,不可能逃出来,再说,这酴醾也只是武功高些,谋略上绝对不如席白川的十分之一。

    “能查到那个人的身份吗?”玉珥问。

    “属下尽力。”

    玉珥走回大军驻扎的营地,付望舒远远看到她迎了上来,见她无碍,才松口气道:“殿下,城内动乱,出入小心。”

    玉珥心不在焉地点头:“我知道。”

    她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好,眉心微拧,唇色微白,付望舒担忧问:“殿下很累?”

    “没。”玉珥晃晃脑袋,勉强冲他一笑,“战事刻不容缓,召众位将军厅内议事,共同商讨吧。”

    付望舒定定看了看她,心知她肯定是有心事不愿说,也就没再多问,轻叹了口气:“是,殿下。”

    这次参战的多是老将,经验丰富,一张地图的摊开,只需粗略一看,都知晓大概。

    他们位处闽河道漯河城,这是目前闽河道唯一一座还没被汉王拿下的城池,换句话说,除了漯河城,整个闽河道已落入汉王为首的叛军手中。

    席白川反军退据的地方是闽河道的隔壁——闽东道青州,两地相距不远。

    “之前琅王……”玉珥原本想喊‘琅王爷’,但话说出口,才突然想起他现在已经是乱臣贼子,不适合那样喊,可让她喊他‘反贼’,她却也喊不出口,停顿了一下,她干脆带过了称呼,指着地图上一个地方,“交战就在这个地方,漯河。”

    漯河城名字由来就是因为城边有一条漯河为地理特征,这条河是闽河道第一河,水流湍急如受惊的野马奔腾向前,还会经过一处断崖瀑布,险峻无比,汉王便是利用顺军不擅水战,且不清楚地形,骤然出击才频频得手。

    这次他们想要打赢这一战,也必须要克服这一难关。

    玉珥看了一圈愁眉不展的将军们问:“你们有什么办法?”

    一个老将说道:“叛军和席贼第一场交锋,便是将席贼军队诱入腹水,再左右包抄,让其进退无路,瓮中捉鳖。”

    玉珥听他喊‘席贼’,眉心跳了跳,忍了忍没说什么,他继续道,“这席贼,自称战神,谁知进鲁莽至此,如此明显的陷阱,竟然还会中招,简直愚蠢!”

    他一再指责,言语中甚至还否认了席白川之前的战绩,玉珥眉心一沉,终是忍不住出言打断:“第一场对战席白川会败,不只是中陷阱,我们军队的战船是体积庞大却行动迟缓的楼船,那日恰好落潮,楼船搁浅无法行动,战斗施展不开,自然落了下风。还有,战神封号不是他自称,是他自十五岁挂帅以来,历经数百战无一败仗得来的,名正言顺。”

    老将没想到她竟然会为了一个乱臣贼子这么不给他面子,愣了愣,有些下不来台,不怠道:“可他对上汉王三战,都输了啊,总不可能是三战遇到落潮吧?”

    从军的人性子总是有些桀骜不驯,老将更是心高气傲,他们眼里没什么身份尊卑概念,玉珥尽管身为皇太女,但他眼里,也就是个十几岁的丫头,自然不能指望他说话能有多客气。

    付望舒注意到玉珥脸色不善,似又要为席白川开口,连忙抢先道:“下官有个计谋,诸位大人看可行否。”

    话题转到正事上,一场堪堪发作的剑拔弩张总算被压下去,付望舒道:“驻守漯河一带的是汉王的妻弟汪永清,相传此人好大喜功,骄傲轻敌,我们何不利用他这一点?”

    “如何利用?”

    付望舒指着漯河地图上一段较为狭窄的地方:“漯河地形崎岖,这一段奇窄,巨舰一旦进入必定会被卡住,如果能将他们引到这个地方,我们再从岸上放火箭烧船,届时必胜无疑。我们再以漯河为据点,一路南下,将被汉王抢走的城池土地一一收复。”
正文 第四百六十二章 席白川,你诈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与此同时,距王军营地数十里外的一处隐秘草屋内,烛光摇曳照着一室亮堂,席白川和安离以及几个心腹围着一张桌子坐着,他和玉珥分开后并没有立即返回青州,而是先藏身于此,在一方狭窄天地里出谋划策。

    他的想法和付望舒不谋而合,他亦是主张从汉王妻弟身上下手,他琢磨着说:“汪永清虽骄纵轻敌,但却也不是傻子,漯河是他们的地盘,应当很熟悉水域,想将他们引到这个地方不容易。”

    安离问:“主子的意思是?”

    席白川想了想,忽然计上心头,嘴角微勾道:“你修书一封送去给汪永清,就说我们要和他们合作,共同歼灭王军,拿下皇太女。”

    现在天下人谁不知道他已经造反,和朝廷势不两立,他若主动去和汉王那边的人联手,没人会怀疑他,汪永清更不会。

    安离挠挠额角,想不明白:“主子,我们都成叛军了,为什么还要帮他们?”

    席白川将卷起的袖子慢慢放下,垂眸看着地图上的大好河山,微微一笑:“吃正餐前,自然要先享用点开胃菜。”

    ……

    这一日,骄阳才刚刚从地平面上缓缓升起,哨岗上战斗的号角就急促地响起,是汪永清带人攻过来了,玉珥迅速指挥王军迎战,霎时间,大浪涛涛的漯河上面洒满战舰无数,王军的红色和叛军的黄色在河面上不停地碰撞和纠缠,从上方看,如被打碎的翡翠和玛瑙。

    席白川站在高处,目光只锁那高头战舰上的一个身影。

    玉珥一身铠甲,在前锋指挥战斗,她早已命付望舒率兵两万埋伏于河岸东西侧,孟潇漱率兵三万绕到阵后断其后路,而她自己则亲率大军正面攻击,将他们引入包围圈。

    水站自然比不得陆战来得得心应手,在水里的不安定因素太多,战斗才进行没多久,叛军那边便用了阴招。

    他们用提前埋伏在水里的士兵神不知鬼不觉地深入王军战舰,如水鬼一般贴服着战舰,用铁锤砸开甲板,引水入船,小型战舰很快被到涌入的河水颠覆,船翻士兵掉入水中,还没反应过来,又迅速被割了喉。

    连续十几艘战舰都侧翻,玉珥立即下令警戒。

    高山之上,席白川神情从容地看着,安离在他身后嘿笑一声:“跟我们当初一样,当初汪永清这招可是让我们吃了不少苦头,这次看他们王军能怎么对付。”

    汪永清的兵都是本地人,本地人擅水,士兵们水性极好,能较长时间埋伏在水中,在这一点上擅陆战的王军就吃了大亏,此时的他们就如同站在一片充满各种未知危险的地域里战斗,除了要攻击和提防对面的敌人,还要小心水中会不会突然跑出个人来抓住自己的脚。

    这种心理压力也是一种战术,很能消耗士兵战斗意志的的战术。

    席白川微微挑眉,他看起来好像不是很紧张,淡淡道:“再看看。对了,汪永清是怎么回复的?”

    安离哈哈一笑:“还能怎么回复?我把信送去给他,那老匹夫都不知道多高兴,连连答应,还说等活抓了皇太女,功劳记给主子一半。”

    席白川缓缓勾唇,似笑实讥。

    这时,王军主舰上忽然飞身而起数十人,他们两两提握一竹板,冲半空中抛向水面,叛军不明所以仰头去看,还没看出个所以然,对面战舰万箭齐发,叛军连忙竖起盾牌去挡,那知万箭中还藏着几支本来就是冲着船舰而去的长矛。

    长矛一头钉住船身,另一头捆着麻绳,数十人用力一拉,船舰立即侧翻,而水里早就有他们丢下的竹板,竹板上竖着一根根削得锋利的翠绿竹子,和战舰上的长枪手互相配合,将叛军掀入水中,叛军立即被摊开的竹板刺穿身躯,死状惨烈。

    “咝~”安离看着都倒吸了一口气,“还说人家汪永清卑鄙呢,这皇太女的招数才是狠辣,他们毁船杀人,她也要毁船杀人,真是的,这么记仇。”

    席白川见斗篷拢了拢,墨发被山顶的,猛风吹起,他的语气听起来有几分骄傲:“毕竟是我教出来的人。”

    汪永清占不到便宜,已经失去耐心,想起和席白川约定,嘴角露出阴险一笑,立即下令:“且战且退,退进下游。”

    “是!”

    按他和席白川的约定,只要他们将王军引进下游,他们便会在岸上接应,到时候他们水陆夹击,对王军瓮中捉鳖!

    玉珥这边看着他且战且退更是诧异。

    他们原本的计划的确是想将他们逼入下游,可没想到这还没怎么逼呢,他们自己竟然去了。

    “会不会有诈?”一个将军问。

    玉珥说不准,不过他们在下游准备了很充分的战力,就算有诈,也能突围成功。

    想到这里,玉珥只道:“小心行事。”

    “是!

    汪永清避入下游,见王军穷追不舍,十分高兴,他以为他们是中了她的圈套,眼看到了约定好的位置,他立即大喊一声:“王爷来助!”

    毫无反应。

    他又提高音量再喊一声:“王爷来助!”

    这是他和席白川约定好的暗号,只要他喊出这句话,席白川的人就该立即出现在岸上,哪知他接连喊了几十句,甚至后来士兵们也跟着喊了,可席白川的人一个都没出现。

    他愣了愣,心下不妙,刚想突围离开,岸上忽然跑出数万铁甲精兵,手持带火的弓箭瞄准见面,汪永清眉心一松,仰起头哈哈大笑:“皇太女!你的死期到了!”

    他将这些精兵都当成是席白川的兵,竟还冲着他们下令,让他们马上放箭。

    玉珥和几个将军对视一眼,都不知道他是发什么疯,她手一挥,霎时间,加了火的羽箭如雨扑向汪永清的战舰,风助火势,数百条战舰化为灰烬。

    直到这时候,汪永清才意识到他是中了圈套,想逃走,可下流窄,这么多船堵在这里,船只根本动弹不得,汪永清只好狼狈弃船上岸,想殊死一搏,然而他们本就是靠水战才能有优势,现在上了岸,就如任人宰割的羔羊。

    没一会儿,战舰被焚烧殆尽,叛军死的死,投降的投降,汪永清在亲兵的护卫下突围,没走多远又遇上了等候已久的孟潇漱,几乎不费吹之力,这个昔日漯河上的霸王,就成了阶下之囚。

    被按在地上时,汪永清心中愤怒难平,咆哮喊:“席白川!你诈我!”

    “席白川!你诈我!”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三章 谁在幕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愤怒到极致的咆哮如同轰天的响雷,而席白川已经落在岸边的林子里,看着这一幕微微一笑:“我那么多兵将死在你手上,还指望我和你合作?滑稽。”

    按他们之前的约定,他会在下游接应王永清,但其实他是打算把他们逼上岸再伏击,只是他没想到,他和玉珥他们战术不谋而合,他们也在岸上布置了精兵,既然如此,他也没出手的必要,干脆撤走了自己的兵,将战场还给王军。

    而玉珥,她先前毁船,也是想要逼汪永清进下游。

    玉珥拿下汪永清后,一鼓作气乘胜追击,沿江直上,一举收复闽河道十三城,一月后已经逼近汉王大营,捷报传至帝都,顺熙帝大喜,立即下旨褒奖前线所有士兵。

    汉王军队从规模上根本不堪一击,之前顺军会败,不过是因为地形,破了这个最大的难点,上了陆地,他们那些平日里只是用来驻扎防守的士兵,自然不是王军这些骁勇善战的作战部队的对手。

    看着这节节取胜,玉珥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虽说汉王军队本身不足为惧,他们要拿下的确无需非多大功夫,可这未免也太顺利了些?

    就比如他们之前攻松洲,那个地方也是天险,易守难攻,本来还以为要费很大劲才能开城门,可玩玩没想到,那松洲里的叛军竟自己开了城门出来迎战,面对面打他们自然会赢了,她想不明白,难道松洲的将领不知道,守城比反击好吗?

    他们那种表现,倒像是有什么东西驱赶着他们不得不出城迎战。

    玉珥正苦思冥想着,萧何来了,之前她让他去查汉王身边那个能打败席白川的能人,萧何拱手道:“殿下。”

    “查出来了?”

    “那个人一月前已经离开汉王了。”萧何皱着眉头说,“那个人好像不是汉王的人,据说只是一个过路的,跟琅王爷有旧仇,这才出手相助汉王,琅王爷举旗造反后,那个人也就走了,汉王曾留过他,但没能留住。”

    玉珥奇了:“还有这样?那个人的真实身份你知道吗?”

    “查不出。”萧何道,“只知道是个穿斗篷戴面具的男人。”

    又是一件怪事,玉珥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什么所以然,也就摆摆手暂且放一边,她现在更想知道,到底是谁一直在背后帮推波助澜,是在帮她吗?

    是……他吗?

    玉珥不禁抿了抿唇。

    这时,沈风铮掀开帐篷进来,他手里端着一碗药:“殿下。”

    “沈御医。”

    沈风铮将药碗放在桌子:“殿下,药熬好了,要趁热喝。”

    一旁的萧何忽然嗅了嗅在空气里散开的药味,想了一下:“半夏?鱼鳞片?厚朴?殿下,您受伤了?”

    沈风铮笑了起:“鼻子还挺灵的,都猜对了。”

    “他吃不过少,都能认味了。”那些药材都是治伤的,以他们的身份,三天两头就要喝一次这样的药,自然熟悉无比。

    玉珥端起碗,轻吹了吹,而后便一饮而尽,药汁在口腔弥漫出苦涩的味道,她有些难受地凝眉,过了一会药味淡去,才松开眉心。

    沈风铮收起药碗,意味深长道:“这些药除了疗外伤外,还能治内伤。”

    萧何不知道玉珥在什么时候受伤,怎么需要喝这些东西,只是他从来都不会问他不该问的,便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静待着玉珥的指使。

    沈风铮走后没一会,帐外又有士兵通报:“殿下,付大人求见。”

    “有请。”

    付望舒为前锋,在沙场上磨砺了半个月,他身上那一股清雅的书卷气烟消云散,此时眉宇间皆是杀伐的戾气,如一头捍卫领地的雄狮。

    “见过殿下。”

    玉珥免了他的礼,立即追问:“叛军下落找到了吗?”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原本是汉王的老巢,他们攻入城后,发现汉王早已弃营而逃,他们在这附近找了三天,只找到衡王,可惜衡王和汉王是分开跑的,也不知汉王下落。

    付望舒一身银白色铠甲,没有戴头盔,长发束着,随着他的动作垂到胸前,他抬头时随意一甩,上前一步,手指指着悬挂在厅内的作战地图的一处:“探子已探得叛贼行踪,就在这座山上。”

    玉珥看着那地图,估算着:“大约是两日路程,吩咐下去,所有人准备启程。”

    “遵命!”

    对于战争来说,只要没找到主谋,尽管收复了所有失地,也不能算胜利。

    王军逼近探子所探的汉王藏身之地新庆山,数万将士漫山遍野找了一圈,可根本没看到汉王的踪影。

    玉珥望着前方郁郁葱葱的树林,微微眯起眼睛,直盯着一点不放,放佛是想要传过这层层叠叠的阻碍窥探到隐藏在其中的秘密,半响,她沉声问:“汉王潜逃时带走了多少人?”

    付望舒回答:“不足百人。”

    孟潇漱皱眉:“这座山这么大,藏一百人说容易不容易,但说难也不是很难,怕是不好找。”

    玉珥冷哼:“我可没有时间陪他们玩什么捉迷藏,放火烧山,我不信他们不出来。”

    “是!”

    付望舒和孟潇漱去安排,玉珥沿着小路下山,此时她的身边只有四个普通士兵,当她踩到一根树枝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时,有人从草丛里突然窜了出来,四个士兵立即将她保护在中间,然而他们不是对方的对手,很快便被杀死。

    玉珥看了看地上横尸的四具尸体,抬起头时脸上竟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皇叔。”

    这个皇叔,喊的自然不是席白川。

    而是叛军首领——汉王。

    他是顺熙帝的的亲弟弟,按辈分她的确该喊他一声皇叔。

    玉珥对这个皇叔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他有两撇很有个性的胡子,说话的时候还会随之一抖一抖,喜欢穿很华贵的衣服,而如今眼前这个,一身盔甲残缺不齐,大概是易容过,胡子也没了,脸上还贴了些乱七八糟的,哪里还有平日里皇族宗亲的贵气。

    唯一能让玉珥一下子确定他身份的,应该是他架在她脖子上的刀。
正文 第四百六十四章我想见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孟玉珥!你机关算尽,最后还不是落在我手上!”

    汉王阴狠地笑着,多日以来狼狈逃窜,让他对这个将自己逼上绝路的人恨之入骨,忍不住将刀又挪了几分,玉珥的脖子敌不过利刃,慢慢流下了血。

    玉珥并不惧怕,微微抬了抬头道:“叛贼孟洪宇,如今你已是山穷水尽,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投降,将来本宫或许还会在父皇面前,替你求情说几句好话,留你一个全尸。”

    如果不是怕暴露引来其他人,汉王真想要仰天大笑:“孟玉珥!你现在都落在我手上了,你还敢这么猖狂!我告诉你,我活不了,我也要拉你垫背!呵呵,你可是皇太女,能让你陪葬,我也不亏!”

    “哦,你杀得了我吗?能的话,尽管动手。”

    “你以为我不敢吗?”汉王本也就是没想要活着离开,他很清楚自己就算投降后也不会有好下场,眼睛眯了眯,心一狠,“反正我也活不了,今日你就陪我去死吧!”

    玉珥看着那把刀离自己越来越近,却半点死亡威胁没感觉到,心里甚至是一点波澜都没有,她微微仰起头,正想要再看清楚一点这刀,眼前忽然飓风一扫,像有什么都东西席卷而过一般,还没看清楚,她的人已经被人揽到别处。

    玉珥全凭本能地抱住他的脖子,眯着眼睛看着他轮廓俊秀的侧脸,轻轻一笑:“你终于舍得出来见我了?”

    她的神情那么得意,席白川反应过来后便是大怒:“你是故意的?你不要命了!”

    她怎么敢!

    她就没想过,如果他没出现,如果他恰好不在,如果他动作没那么快,没能刀下救人,那她怎么办?!

    玉珥没回答,反手射出两支飞镖,正中汉王两个手下的眉心,萧何刘恒也不知道从哪里出来,迅速朝汉王和他的手下展开攻势。

    席白川看着这万全的准备,气极反笑:“好啊,你现在厉害了,居然都敢拿自己当诱饵,你钓的是谁?汉王?我?还是我们?”

    “皇叔大义凛然,做好事不留名,只会在我背后做事,从不现身,我找不到你,只能逼你自己出来见我。”玉珥看着他的眼睛,面上看起来很平静,但谁知她心里早就是波涛汹涌。

    从漯河一战中,汪永清喊出那句‘席白川你诈我’时,她就隐隐感觉他必定在背后推波助澜,再到这半月以来,她一连收复失地数十座城池,都出乎意料的顺利,她可不觉得汉王的手下都是没用的废物,半点抵抗之力都没有,那么唯一的解释的就是,有人一直在背后帮助她,在她之前出手,化解了一切难题。

    这个人,她只能想到是他。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玉珥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想要将他深藏于心的千万般心计看清楚。

    他不是造反了吗?

    不是要夺走这天下吗?

    为什么还要帮她收复失地?

    席白川回头看了一眼,见有漫山遍野的王军已经听到这边的动静,正脚步飞快地赶过来,他收回视线,最后深深地看一眼玉珥,什么都没说,转身飞出十里之外,玉珥见他又要走了,难舍地往前追了几步。

    就在这时,有一直羽箭从她身侧飞过,直袭席白川后心。

    “不要!”

    她脱口而出。

    半空中的席白川感觉到凌厉的杀气,立即旋身躲开,但毕竟离得太近了,他躲开了要害,手臂却没能躲过,被锋利的箭头擦过,布料撕拉一声裂开,露出些许血迹隐隐约约。

    他没再回头,迅速几个起落,消失在了肉眼可见的范围内。

    玉珥倏地转身,恨恨地瞪着还保持着开弓姿势的付望舒:“你干什么!”

    付望舒不躲不闪和她对视,一字一句念出三个字:“杀反贼。”

    玉珥气恼他私自出手伤了席白川,可又无法呵斥反驳他。

    是啊,席白川是反贼,付望舒说的是对的,做的更对,是她错了,错以为那个人还是她的皇叔,错以为他们之间不该如此

    孟潇漱望着席白川离去的方向:“是席白川吗?他怎么会在这?”

    玉珥有点恍惚地摇摇头,回头看汉王已经被拿下,他那仅剩不多的残兵也被就地诛杀,她从他们身边走过:“把他押下山严加看守。”

    “是!”

    顺熙二十三年四月,以汉王为首的叛军在闽河道被王军悉数歼灭,闽河道失地悉数收复,举国欢庆。

    顺熙二十三年四月末,王军转战闽东道青州,正面迎战以席白川为首的反军。

    闽东道气候温和,四月草长莺飞,如当年的陇西道一般,玉珥走在这片土地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离他近了,她似乎还能感觉到他的气息。

    孟潇漱走到她身边,指着对面城楼高高悬挂的军旗,那是一个孟字。

    孟……

    孟云初啊……

    “第一次觉得我们家的姓这么刺眼。”玉珥轻笑了一声。

    孟潇漱忽然问:“你信他是孟云初吗?”

    玉珥垂眸,她不希望他是,可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谁能想到二十几年前该死在大牢里的孟云初会卷土重来?谁能想到这十几年来和她朝夕相处的皇叔竟一直打着反大顺的心思?谁能想到,这两年来亲密无间的她和他如今竟对战沙场?

    玉珥苦笑起来,仰起头看湛蓝的天空:“他自己都承认他就是孟云初,还有什么信不信的。”

    孟潇漱侧头看着她,看到她眼角未干的泪花。

    ——

    反军一直没动静,玉珥也没有下令攻城,两军就这样城里城外地对峙着,付望舒请战数次,都被玉珥驳回了,她每次都用准备不足,敌情不清为理由,但真正的理由,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

    拖延了五日,实在无法再延迟下去,玉珥被众将逼着下令攻城,反军全程防守,任由他能怎么折腾怎么挑衅,就是不出城迎战,恰好又下了几日下了大雨,天地灰蒙蒙的,不利于开战,于是两军交战又延迟了。

    玉珥站在帐边望着雨,一阵凉风吹来,她忍不住轻咳了几声,萧何转身入内去拿了斗篷,本想给她盖上,可没想等他出来,玉珥不见了。
正文 第四百六十五章 我是你的风筝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被人引走了,她看到天边飞过一只纸鸢,微微怔愣,想不出谁在这下雨天还放风筝,她不禁取了把竹伞追过去。

    说来奇怪,她平时戒心那么强,可总在某些特定的时候,这样毫不犹豫和不顾一切。

    脚步飞快踩过路面积水,溅起的水花将衣摆弄湿,她望着那风筝渐行渐远,几乎要追不上,心里有些着急,竟也没注意到,自己跑到了城郊,一阵稍大的风吹过来,将她的竹伞吹飞,她没有再去捡,任由细雨将头发湿透。

    忽然,凭空落一个人影,当头用斗篷罩住了她,还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她下意识挣扎,然而身后的人却低声说了一句:“是我。”

    是他。

    玉珥倏地转身,果然是席白川。

    原来是他。

    席白川将她重新拉回怀里,用斗篷罩住彼此躲入了凉亭。

    玉珥忽然明白了:“是你放的风筝?”

    席白川取了手帕去擦她脸上的水珠,动作轻柔,手帕还带着和他身上一样的淡淡檀香,是她最熟悉不过的味道:“我说过,我还会来找你。”

    玉珥心头一软,几日来的心情压抑仿佛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席白川擦完她的脸,忽的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玉珥闭上眼睛,静静让他抱了一会儿,这个拥抱他们来说来之不易。

    席白川慢慢放开了她,凉亭外的雨已经停了,席白川拿回了掉落在地的纸鸢,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对她笑道:“我们去放风筝吧。”

    “放风筝?”玉珥笑他,“你是傻了吗?这时候放风筝。”哪里来的闲情逸致?

    席白川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事,眼神无端柔了几分,含着几分缱绻:“你以前不是一直想让我陪你放风筝?是我不好,总会拒绝你。”

    玉珥仔细想了想:“我说过吗?”

    “说过的,只是你一直都忘记。”

    玉珥终究是被他拉了出去。

    春末夏初的闽河道很美,郊外青草翠绿,小河自山间而来淌过草地,被微风吹着水纹一圈圈轻柔荡开,些许溢上青草地,使得叶尖也泛了水光。

    此情此情,甚至还能想象出,在没有战争时,在骤雨初歇时,那些婉转多情的船娘站在乌蓬船头,一边撑着船桨一边和擦肩而过的三两船只上的同乡好友欢声笑语,而河岸边便是唱着轻快押韵朗朗上口童谣的垂髫孩童……

    那么美,那么自在,却是他们如今看不见的场景。

    席白川手里牵着风筝的线,倒退着将风筝放飞,玉珥看着他,一身白衣青叶纹,腰间挂着貔貅玉佩,和她胸口藏的麒麟玉佩天生一对,他的眼睛望着风筝,偶尔回头看她,凤眼里满是绮丽之色。

    玉珥脑子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和如今的重叠,模糊地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像是她和他,可再仔细回想,又好像不是她所认识的她和他,她还想要再想,身侧忽然传来一声轻笑,抬头一看,原来是风筝有落地了,尝试了数十次都没能将风筝再放飞的席白川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玉珥捡起风筝,有点失望:“没风,飞不起来。”

    席白川将风筝的绳递给她:“牵着。”

    “嗯?”

    “牵着。”

    玉珥依言牵着了,席白川一笑,握着风筝忽然飞身而起,他的轻功好,在半空中射出几片叶子,他踩着叶子不断往上飞走,紧握在手里的风筝也随着他不断往上飞,玉珥目瞪口呆,半响哑然失笑:“哪有你这样放风筝的!”

    他在半空转身飞旋,玉珥牵着风筝绳线不断收放,忍不住取笑:“我到底放的是风筝还是放你啊。”

    席白川落在她面前,握着风筝笑起来:“你说呢?”

    玉珥慢慢收回风筝线,轻扯了扯,他的手也跟着动了动,她笑道:“如果你真的是风筝就好。”

    是啊,如果是风筝就好了。

    席白川也是如此想的,或者说,他曾以为她是他的风筝,而他一直握着牵她的线。

    旁人不知他重生一世,更不知他为了这一世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尘世里的喜怒哀乐对比这代价何等微不足道。

    他在轮回中不甘沉浮挣扎求生,为自己前生所累罪孽偿债,永无止境的折磨让他疼到麻木,多少次气数将尽又为执念再苟延残喘,只为换一次从头再来。

    可,如今,从头再来后,他好像也不曾改变什么结局,他和她总归是殊途了。

    玉珥忽然拿走他手里的风筝,线又塞回他手里:“起风了,这下应该放得起来,皇叔快放。”

    席白川将她拉回自己怀里,胳膊圈着她的身体,手握着她的手往上提:“来,我教你,你干别的都行,唯独风筝怎么都放不好。”

    “放风筝要将就收放得当,该让它飞的时候,不要去收……”

    玉珥只感觉到自己的背脊紧贴着他的胸膛,那温热丝丝缕缕传递过来让她忽的红了眼眶,有一种酸涩难当的情绪不断的在心头起伏,她走了神,风筝线也断了,突如其来的狂风卷着风筝远去,再也拿不到了。

    “无溯,风筝没了……”

    无溯。

    曾经他软磨硬泡就是不肯乖乖喊出的名字,在此时脱口而出,却那么自然,仿佛早就在心里呢喃过无数次。

    席白川真真切切感觉到了胸口的钝痛,胳膊下意识收紧,她在他怀里转过头,眼泪早已满了眼眶,她一眨眼,便有眼泪落下湿了彼此的衣襟。

    席白川低下头,慢慢吻去她的眼泪,可越吻她却掉得越多,最后他干脆压上她的唇,她轻轻颤抖,伸手抱住他的脖颈。

    他吻得热烈,像带了火光闪电瞬间撩起她藏匿在四肢百骸里的情欲,他用他那双曾研磨翻书也曾挥斥方遒的手轻抚过她细腰,修长的手指挑开她一寸寸布料,摩擦间,她被他放倒在地,青青草香融着他的檀香在鼻尖萦绕,炫迷了一切。

    她如海上无舵无帆的船,只能随着海浪起伏,而他的人就在她眼前,她却觉得他一直在走远,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让她很痛苦,她一度不顾一切地抓紧他,不准他再走,而他的回应则是更加证明自己还在的撞击和深入。

    后背的青草叶尖锋利,将她柔嫩的肌肤划伤,他抱着她转了个身,在她伏在自己身上,体位对换时,她的视线从湛蓝色的天空一划而过,还未看清那白云形状,便撞入了他的眼,这双曾倾尽天下的凤眼平素里头藏着要么是戏谑,要么是清冷,此时却是在迷乱中含了几分郁痛。

    她下意识去遮他的眼,感觉到他长睫在掌心轻颤,她恍惚了一下,意识像是回到了遥远的百年之前,有谁也曾这般遮过谁的眼,娇嗔地喊‘不准看我,看了这么多年还看不够吗?’又听见谁回答谁‘不够,如若可以,我下辈子还想这样看着你’……

    她心口猛地一痛,手忽然被他握住,他按着她的后颈下来,和她吻到了一起,闭上的凤眼敛尽了这三千红尘的万物风华。

    “晏晏,我爱你啊……”

    她在他怀里啜泣出声。
正文 第六百六十六章不会有下次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傍晚时分,橙红色的夕阳照着草地照着江湖,午后的蜻蜓低飞,偶尔点过水面,涟漪不止。

    席白川赤着脚,裤脚卷起,涉水去摘那开得恰好的莲蓬,笑着回头看坐在一块青石板上,脚入水中蹬起的水花。

    刚摘下来的莲蓬带着一股清香,剥去外皮,里头的莲子心甘甜鲜嫩,席白川细细剥干净了才送入她口中,玉珥调皮地蹬起水花去淋湿他衣服,席白川躲闪了两下还是被淋湿了,皱了皱眉,不高兴地凑过去咬住她的唇,惩罚性地吸允她的唇齿。

    玉珥好笑。

    席白川拉着她起来:“水寒,别玩了。”

    玉珥伸手:“你背我啊。”

    席白川自然不会拒绝她,背对着她,玉珥踩着青石板起身跳到他后背上,龇牙一笑:“驾!”

    席白川摇摇头,背着她沿着小溪漫步,他们意外地在江边找到了风筝,于是玉珥一手圈着他的脖子,一手拿着风筝,两人没说话,却不觉得尴尬,反而希望这时间能再长一点。

    可惜岁月留不住,临近黄昏,他们都该回去了。

    玉珥趴在他背上,将他抱得更紧,她有时候也想不明白,他们这到底是为什么?看看,他们这样不是也挺好吗?一直这样不也挺好吗?为什么一定要为上辈人的恩怨情仇而至自相残杀?

    可想了许久,唯宿命二字可以解释。

    她是皇家子女,她生来就该为这个国家付出,为这个国家竭尽全力。

    而他沐浴着仇恨降生,和他本就非同路人。

    可他们偏偏相遇了,偏偏还生了诸般纠葛,这是孽缘,也是他们逃不开的宿命。

    她好像有些理解他当初在漯河城为何拒绝自己了,大约也是看透,以他们的身份,早就就注定终其一生不能圆满。

    玉珥将他抱得更紧,低声在他耳边说:“皇叔啊,你再做一次藤萝饼给我吃好不好?”

    席白川微微一愣:“怎么做?”这里不比皇宫御膳房,这里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做?

    玉珥挣扎着从他后背下来,拉着他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跑:“走,我带你去。”

    玉珥带他去的地方,是一处农舍,和城内一样,因为战争这户人家也搬走了,但或许是抱着也许还能回来的念头,他们并没有把家具都带走,灶台上还有锅碗瓢盆,洗洗还能用。

    而农舍都屋前就种着一棵藤萝树,席白川飞上树梢去摘了最嫩的藤萝花,可玉珥却在厨房里怎么都找不到面粉。

    “奇怪了,我明明记得有的。”她曾路过这里,曾进来看过,明明看到橱柜里还有未完面粉,怎么没了?

    席白川道:“肯定被人拿走了。”

    玉珥大失所望,叹气道:“那不是做不成了?白跑一趟了。”

    “没见过你这么馋的人。”席白川看了看手中的花,忽然灵机一动,“我给你做到藤萝汤。”

    玉珥还是第一次听说这菜名,很感兴趣地问:“好喝吗?”

    “大概吧,我也试过。”

    于是两人都怀揣着做出一道新菜的神圣心情,去灶台起火,洗锅,煮水,熬汤。

    席白川折腾了半天,终于把一道史无前例的藤萝汤做好,淡紫色的花熬成汤,一整碗都是诡异的黑紫色,两人对视了一眼,席白川盛了一碗递给她:“试试。”

    玉珥才喝了一口,立即赞不绝口:“嗯,好喝,好甜啊。”

    “真的吗?”席白川看了她一眼,拿起另一碗,“我试试。”

    玉珥笑吟吟地看他喝了一口,两道入鬓的长眉顿时皱到了一起。

    这藤萝汤不好喝,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是和藤萝饼一般以藤萝为主材料,可那味道却差了十万八千里,藤萝汤有些苦涩,还有野草的腥味,对他们这些习惯养尊处优的人来说,说难以入口都不为过。

    “咳。”席白川没好气地瞪她,赶忙将那汤放远点,回头来揪她的耳朵,“会耍我了?”

    玉珥笑倒在他怀里。

    天色彻底黑暗下来,玉珥和席白川出了农舍,一眼就看到站在树下的萧何,他紧皱的眉心在看到玉珥的一刻才缓缓松开,玉珥这才想起来,自己出来的时候没告诉任何人,负责保护她安全的萧何回头找不见自己,心里肯定很担心,也难为他能找到这里来。

    “殿下。”

    一声殿下,戳破如梦如幻的彩色泡沫,今日发生的一切如南柯一梦,总归是要有梦醒时候。

    “回去吧。”席白川轻推了推她。

    玉珥迈开脚步朝萧何走去,没有再回头看他,萧何将一件斗篷递给她,玉珥披上后转身,身后只有湮灭在黑暗中的农舍,哪还有那个人的身影。

    回营的路上,萧何跟在她身后闷闷道:“殿下下次要走,能不能先和属下说一声?”

    玉珥无声笑起:“不会有下次了。”

    不会再有了。

    ——

    两日后,王军以付望舒孟潇漱为首,再次发动攻城,青州地形易守难攻,他们连攻两日都无法打开城门,行军打仗最忌讳久攻不下,众将都觉得要巧夺,不能再硬碰硬。

    “火攻。”玉珥琢磨着说,“据我所知,青州因临近草原,城内房屋多如草原一般以帐篷为主,我们以火攻城,必定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老将思考了一下,抚掌赞道:“城墙高达十二米,以投石机的方式火攻,我看可行!”

    孟潇漱再道:“我再带一支精兵,趁城内大乱时飞过城墙,杀死守城反军,打开城门!”

    “好!”

    作战计划初步成型,付望舒立即看着玉珥:“殿下,下令吧!”

    玉珥不动声色地深深呼吸:“好,今日四更动手。”

    “卑职遵命!”

    玉珥出了主帐,没由来一阵脚软,忍不住扶了一把栏杆,付望舒从后面走上来:“殿下身体不适?”

    “我无妨。”玉珥摆摆手,“付大人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今晚攻城不容有失。”

    “好。”

    四更攻城,二更时分玉珥却还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将战术在脑海里演练了数百遍,生怕出半点纰漏,又不禁去想,如果现在攻城的人是席白川,他会用什么战术?

    如此左思右想,直到她昏昏沉沉地睡去。
正文 第四百六十七章攻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可她睡着了却也不安稳,半梦半醒间,她听到了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玉珥……”

    “玉珥……”

    这声音很嘶哑,苍老,无力,就像人将死之际发出的哀呼,她倏地睁开眼睛,望着帐篷顶,那声音好像还在耳边萦绕不散。

    “……”她慢慢起身,皱眉问,“谁在喊我?”

    “玉珥……”

    玉珥下了床,在帐篷内走了一圈,她看不到人影,可那声音却是真实存在,她忍不住冷喝一声:“谁在装神弄鬼?”

    她的声音惊到了在帐篷外守护的萧何,他立即站到帐篷门边问:“殿下何事?”

    玉珥问:“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萧何一直都保持着十二分精神警戒着,可他刚才的确是什么声音都没听到:“没有啊,属下什么都没听到。”

    没有吗?玉珥揉揉耳朵,心想难道是她幻听了?

    萧何不放心地问:道“殿下需要让沈御医过来一趟吗?”

    “不用了。”玉珥喃喃自语,“我做梦了吧。”

    四更天到,青州城门下已经悄无声息地安放了近十辆投石机,随着旗手一声令下,投射口上立即被放下一个裹着茅草的石头,一个士兵淋上火油,另一个士兵点燃火球,投石机立即弹出,火球飞过高高的城楼,砸中了城内遍布各处的帐篷,霎时间,火光冲天。

    战斗,开始了。

    “王军攻城了!王军攻城了!”

    “快报将军!”

    “王军攻城了!”

    城内霎时间乱成一团,熙熙攘攘都是军民们的呼救声,无需看到全景,便能猜出此时城内的状况,孟潇漱带着一支精兵埋伏在城墙下,探得城内已经大乱,对视一眼:“上!”

    他们撑着竹竿,借着竹竿的长度攀上了城墙,一路砍杀绝不留情,如魅影一般掠上城池,城池上已经有将士做出反应,弓箭齐发,在暗夜中那尖锐的箭头如邪恶的阴鸷,孟潇漱后腰往下压,弯出柔软的拱桥弧度,羽箭堪堪从她脸上划过。

    她反手一挥,藏在护腕中的两支飞镖从她袖扣中飞出,射中放箭的将士,两人立即往后飞出,重重摔在地上,已无声息。

    孟潇漱并不恋战,她的任务是开城门,当即带人一路直下,杀出一条血路,直奔城门,眼看就要接近城门,脚边的尸体忽然睁开眼睛,手掌一拍地立即飞起,孟潇漱反应极快,立即往后飞快退了几步。

    再往内城一看,密密麻麻的铁甲精兵手握长矛相对,哪里有想象中的半点混乱。

    她忽然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陷阱!

    伪装尸体的士兵手握长剑不由分说就冲过来,孟潇漱迅速旋身躲避,避开两人的进攻,然而他们并没有打算仅此而已,群攻而上,她带来的人虽然都是精兵,然而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在这一波一波的攻击中死去。

    孟潇漱已经被避得走投无路,她握紧手中长矛,此时此刻,她孤身一人再次,毫无胜算,就算想突围,怕也没那么容易。

    不过,她就算突围不了,她也不能被他们活抓!

    一个活着的前锋,一个活着的皇女,太威胁军心和民心了。

    孟潇漱心里有了主意,此刻反而很平静,她松了松手,冷冷一笑,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冲上去,长矛所扫荡之处,人仰马翻,她飞身而起,从人头上踩过,她想要从高墙上离开。

    安离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伸手从手下手里去过弓箭,瞄准了正在厮杀的身影,半眯的眼睛盯住了她的后心,手一松,羽箭飞出,带着凌厉的杀气,以乘风破浪之势射中那身影!

    孟潇漱后背中箭,吐出一口血水,脚步不停,连踩数人飞上阶梯,身后万箭齐发,以铺天盖地之势朝她袭去,她虽勉力躲闪,却也总有漏网之鱼,身中数箭从城楼之上摔下!

    玉珥在看到城门许久未开时,心里已经有不好的预感,此时见那高空坠下的身影,倏地瞪圆了眼睛:“四姐!”

    身后萧何刘季齐齐飞出,长剑扫去擦身而过的羽箭,在孟潇漱坠地前接住了她的身体,这才让她不至于粉身碎骨。

    “杀——”

    “杀啊——”

    轰隆一声城门大开,数万将士冲了出来,喊杀声冲破天机,玉珥立即下令迎战,这场拖延了近半月的交战,终于还是开始了。

    玉珥看到了那个高据马上的身影,只是隔得太远,她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孟潇漱被带回来,她腹部后背都中了箭,已经没了意识,玉珥立即让人将她送下去抢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人救活。

    她抬起头看这月色如墨,明明处处透着静好,可这苍穹之下的喊杀声,刀尖入肉声,惨叫声,却早已形如地狱。

    当地平面上缓缓升起骄阳时,青州城门外已经血流遍地,再也寻不到一块干净的土地。

    这一晚终于过去,两军鸣金收兵,各退回自己的营地。

    王军这一场损失惨重,无需去计算战场上的尸体,她也知道他们的死亡人数在反军之上,甚至是以倍概论。

    玉珥去看了孟潇漱,军医说她伤得很重,虽还有气在,但能不能醒来已成未知。

    她又去其他将士的帐篷看了看,这次他们偷袭失败,还被反将一军,死伤惨重,大大影响了士气,玉珥去看他们时,也不知是还没惨烈的厮杀中回神,还是精疲力竭无法言语,总之脸色都很不好,眼神也不复之前坚定。

    玉珥看到付望舒也在跟将士们谈话,她走过去时他也跟着起身,想要行礼,她抬手示意不用:“跟我到那边看看。”

    “是。”

    玉珥围着军营走了一圈,看看伤兵,看看弓箭武器,始终一言不发,付望舒看得出她心情压抑,不由得说:“错不在你。”

    玉珥脚步一停,忽的笑了:“可我忘了,我的对手是席白川。我这一身本事都是他教的,我想用什么战术,他其实都一清二楚,就等着我不自量力地自投罗网呢。”

    “这次是我们低估了,但有了第一次经验,第二次我们绝对不会再输!”付望舒肯定道。

    玉珥的神色一松:“嗯。”
正文 第四百六十八章 驾崩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休战两日,重新整顿士气,大概是这一路来乘风破浪,都没输过,这一次大败,让整个军营都笼罩了一股压抑的沉闷感,唯一能算得上好消息的,那就是孟潇漱在这两天里总算是醒过来了。

    付望舒欣慰道:“四公主醒了。”

    玉珥露出了这两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幸好。反军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很安静。”

    玉珥沉吟道:“那一战虽说我们败得更惨烈些,但他们也不是安然无恙,他们也需要时间休养。”

    付望舒深以为然。

    两人又说了些其他的,忽然,她想起一件事:“我们滞留青州半月了吧?”

    “二十日。”

    二十日了啊……

    玉珥的手慢慢摸上了腰间的软剑,沉沉地说出一句话:“不行,不能再拖了。”

    二十日太长了,她怎么能被困在这里二十日,正如席白川了解她,她也了解他,她知道他不是那种困守孤城的人,他人在城内,心思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玉珥骤然心惊,她发现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忽略了很多事。

    “帝都有消息吗?”

    “什么消息?”

    “没有吗?风平浪静吗?

    话虽如此,可玉珥的心跳却怎么都降不下来,如万人在心上齐齐奏鼓,她心神不定,就在这时,营帐外快马疾驰,哒哒的马蹄声踏破草木,一支十人小队冲入营地,有人下马上台,高呼:“圣旨到——”

    玉珥骤然望向高台,那个站在高台上高举明黄色布昂的人,是顺熙帝身边的大太监福德全,他鲜少亲传圣旨,此地离帝都万里,他却轻车简从快马疾驰带来圣旨……

    帝都,肯定出事了!

    “圣旨到——”

    “圣旨到——”

    三声高呼,玉珥已来到台前,身后众将一字排开。

    “儿臣接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福德全摊开圣旨,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即帝位二十有三年矣,在位以来,民有所安,万邦咸服,吏治清明,君臣善睦,德可比先圣,功更盼后人。皇太女玉珥,人品贵重,甚肖朕躬,坚刚不可夺其志,巨惑不能动其心,今百年大限已至,朕欲传大位于太女玉珥,诸皇子当戮力同心,共戴新君,重臣工当悉心辅弼,同扶社稷,钦此——”

    席白川在城楼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玉珥愕然地仰起头,她有一瞬间忘记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就像是忽然被人丢出世外,她面对的是一片虚无,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朕……百年大限已至……

    百年大限……

    已至……

    玉珥大脑缓慢地消化了这个词言下之意,浑身力气像被抽光,瘫痪在了地上。

    “皇太女,接旨。”福德全的面容很憔悴,眼眶含泪,颤巍巍地圣旨递到她面前。

    或许是跪得太久,脚下的阴寒正一点点地顺着她的双腿向上爬着,她浑身僵直不能呼吸时,只觉得心里的痛楚越来越铭刻,耳旁好似有什么东西的碎裂声,凄厉刺耳,脸上的怔愣也像是张假面具一样,一寸寸地撕裂,最后脱落。

    父皇……驾崩了?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她才终于伸手去接圣旨。

    她的手刚握住圣旨,数十万将士立即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这一片震耳欲聋的高呼中,玉珥慢慢起身,拿着圣旨的手指渐渐收紧,紧紧按在自己的胸口,身体摇晃地往前走了两步,双腿终究是无力支撑身躯的重量,噗通一声重新跪倒在地上。

    她闭上了眼睛,眼泪毫无征兆地掉落,她张着嘴却喊不出声音,像被什么扼住了喉咙,她几乎将掌心抠出了血,胸腔里似有什么东西燃烧起来,将五脏六腑都点燃,一声高呼冲破层层阻碍,终于破口而出,响彻苍穹。

    “父皇——”

    她喊得那么悲戚,撕心裂肺也不足以形容。

    天边的夕阳如纸上点火,迅速吞噬了一片蓝天,再也不见半点清澈。

    顺熙二十三年五月,皇太女孟玉珥登基为帝,号长熙,天下大变。

    ——

    玉珥登基为帝,只接过玉玺和其他公文,拒绝其他操办,这本于理不合,但考虑到他们现在在外从军,有些事操办起来的确不方便,便想着等回帝都再行大礼。

    是夜,玉珥一身白衣,肩披麻布,额束白带,提着两壶清酒出了营地,走了两个时辰走上了城郊一座矮山的山顶,山顶面朝北方,她站在山顶怔怔地看着,仿佛是要传过这层层叠叠永无尽头的黑暗,看到那停大行宫内的灵柩。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清晰地描绘出她父皇生前的面容,或喜的,或怒的,或骄傲自信的,或恨铁不成钢的……

    半响,她慢慢跪下,朝着那个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将带来的酒瓶拔开,注入酒杯,三个躬身之后,洒落大地。

    她执杯洒酒,在千里之外遥祝她的父皇这一路走好。

    她以头叩地,求山川大地护他这一路迢迢无灾无难。

    三杯清酒,三个响头,是她这个当女儿的,能送他的最后一程。

    身后脚步声沙沙,她知道是谁,没有转身,声音沙哑道:“我父皇走了。”

    席白川一身黑衣融入夜色,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缓缓应出两个字:“我知。”

    玉珥保持着跪在地上的姿势没动,像在诉说,又像是是在喃喃自语:“我出征时,他没来送我,他说他老了累了,颠簸不了那么长的路,那时候我怎么没想到,他是真的不行了呢……”

    席白川沉默。

    她忽然笑了一下:“不,我知道的,他的脸色那么差,自从被苏域投毒后,他的身体差了那么多,我是知道的,可是我却没真正上心过,我一直以为宫里有那么多御医,慢慢调理会好的,可谁知,上天根本没给他慢慢来的机会……”

    她闭上眼睛,眼角湿透。

    全天下都知道顺熙帝宠爱嫡公主,她成长这十七年,如若没有他的偏爱,她怎么可能有今日地位?

    初入朝堂,是他力排众议,保驾护航。

    及笄大礼,是他亲自操持,为她选字。

    封爵赐号,是他暗寄厚望,望她成长。

    撰立皇储,是他朱笔亲批,昭告天下。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那么多,走的时候却还不让她见他最后一面,不听她再喊一声父皇……
正文 第四百六十九章不是同路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悲戚,席白川手掌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他走得很轻松,没有痛苦。”

    玉珥大力摇头:“你怎知他没有痛苦?他走的时候,一定喊了我的名字,那天晚上我一直听到有人在喊我,我以为是梦,其实是他,是他在喊我……”

    她真真切切地听到了,就在和两军开战的那一晚。

    福德全也证实,顺熙帝临走前神志不清,却还一直呼喊着她。

    席白川无言,在她面前蹲下,将她轻轻颤抖的身体拥入怀中,玉珥哭了很久,湿透了他胸前的布料,许久之后,她声音沙哑地开口:“皇叔,皇叔,失去一个亲人好痛苦,真的……我们不要打了好不好,我真都不想有一天我们也走到这一步。”

    她不敢想象,如若有一天,有人告诉她,他已经死了,那她会崩溃到什么程度。

    人在经历生离死别后总是成长地特别快,此时此刻,她真的觉得,和死亡相比,那些所谓真相,那么所谓恩仇,都不重要的。

    “皇叔,我父皇已经走了,一切恩怨就此烟消云散好不好?”

    这是她第二次哀求他放下仇恨了,玉珥分明在他眼里看到动摇,可他却还是说:“来不及了。”

    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来得及的,来得及的。”只要停战,只要他率军投降,她有办法把保他万全,来得及的,一切都还来得及的。

    可他却执拗地重复:“来不及了。”

    席白川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不忍再去看她绝望的眼神。

    “皇叔……”

    席白川轻叹,来不及了,他早就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是数十万生死相托的兄弟,走到这一步,一切早就不能随心所欲。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没了声息,他才放开她,玉珥眼里是希望焚烧过后剩下的残烬,抬起头望着他,席白川将她额前抹额扶正:“夜晚风寒,早点回去吧。

    “皇叔。”她很迷茫,“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席白川脚步一顿,终究是走了。

    要的是什么?

    其实答案不言而喻。

    不就是天下么。

    ——

    玉珥跌跌撞撞下山时,萧何已经在等了:“陛下。”

    她将抹额扯下,手一松,夜风卷着布带飞远。

    “回营。”

    他们,终究不是同路人。

    ——

    暗夜之下万物扭曲,如怪物展开的血盆大口,东原特有的罂粟花在月光下是深而暗的红色,如血如咒,一双苍白的手拽住了它,呼啸而过的风声也仿佛是凄厉的尖叫声。

    有人低声问:“将军,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

    那双手的主人收回,看着掌心被罂粟扎出血珠,浑不在意地往裤子上擦了擦,淡淡反问:“为什么不好?”

    “可是主子不是说要光明正大和王军打?”

    安离看了他一眼,一巴掌呼过去,骂道:“蠢的你,就算光明正大打我们也不会输,既然一定会赢,为什么要浪费时间,白白牺牲兄弟们的性命?”

    那人有些榆木脑袋,听他这样说,又仔细想了想,好像没发觉什么不对:“说的也是。”

    安离紧盯着十几米外的王军大营,嘴角微勾露出讽笑:“再说了,兵不厌诈本就是兵家常事,主子说什么光明正大,根本是不切实际,你怎么知道王军那边不会对我们下阴手?”

    “还是将军想得全面。”

    “主子有事离开青州一趟,将这青州全权交给我负责,如若我能拿下这个女帝,主子一定会很高兴,到时候主子做了这天下的主人,你等可就是开国功臣。”

    这一番话说得几人各个兴奋不已,立即附和地拍马屁:“将军英明。”

    安离不耐烦地摆摆手,眼看每两个时辰换一班岗,中间空出一盏茶的最好时机已到,他立即带人趁夜色掩护,潜了进去。

    他们一行五人,身体轻盈地穿梭再各个营帐之间,避开密集的守卫,渐渐靠近了粮仓。

    行军打仗,最重要的两样东西,一是粮,二是兵器。

    安离冷笑一声,将一瓶粉末悉数洒在一袋袋米粮上。

    他做完这些事,立即和在帐篷外盯梢的手下打暗号:“成了,走。”

    “撤!撤!”

    无人如的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无人知晓他们做了什么,又会给马上到来的交战带来什么影响。

    第二日,反军来袭,虽然来得突然,但王军一直都在戒备,玉珥一声令下,大军有条不紊地组织起来,立即迎战。

    两军开战之初倒是不相上下,可渐渐的,王军这边就开始有些支撑不住,士兵们也不知怎么回事,好像突然失去战斗力一样,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地被反军撂倒,玉珥和身侧的将军对视一眼,都不知是何缘故。

    这时,付望舒策马回程,身后跟着同样且战且退的数千将士。

    付望舒不可能临阵脱逃,唯一的解释就是王军中真的出事了。

    玉珥不是不理智的领导者,并不会不问缘由地认为战场上临阵脱逃的士兵都该死,她立即下令:“弓箭手准备,掩护主力撤退!”

    “是!”

    弓箭手摆好方阵,瞄准主力军后面紧追不舍的反军,等主力军靠近,立即从中间分出一条道让他们撤入,然后再重新合并,万箭齐发,箭雨阻挡反军脚步。

    反军立即盾牌掩护,长矛出击,他们配合默契,眨眼逼近弓箭手。

    付望舒脸色苍白,抓紧缰绳才勉强支撑住身体不才能马上摔下来,玉珥立即问:“你们怎么样?”

    付望舒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军将士突然四肢发软,难以应战。”

    玉珥回头一看,那些士兵果然是靠手中武器才勉强支撑柱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投毒,不可能这么多人同时身体不适,只有这个解释。

    玉珥捏紧手中缰绳,沉声下令:“且战且退,退据……苍狼谷。”

    “遵旨!”

    苍狼谷是东原天险之地,易守难攻,且临近呼卓木尔大草原,退据到那里,反军一时半会攻不上来。
正文 第四百七十章退据草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让中毒的士兵先随付望舒退走,她和老将殿后,布阵拖住反军军队,反军军队越打越勇猛,一度逼近王驾,他们的目标也很明显,就是王驾上的玉珥,如今玉珥是大顺的女帝了,如若能抓到手,那大顺几乎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萧何长枪一挥砍下一个杀近的骑士脑袋,回头对玉珥疾声道:“陛下,请随属下撤走!”

    玉珥点头,萧何亲自驾车,将士护在马车前后,他们一度陷入包围圈,所行之路皆是无数血肉筑成。

    “陛下小心!”

    刘季旋身飞起,砍断数支偷袭的羽箭,与此同时,车架转弯进入峡谷,早已退据至此的王军立即利用天然屏障阻挡反军向前,从高处推下巨石巨木,反军不得不止步于此。

    领军的安离策马往后退了几步,冷哼一声:“算她命大,让她跑了。”

    “将军,还追吗?”

    “当然。”安离从腰间拿出一块令牌丢给身侧将领,“传我令,大军东进!”

    ——

    王军在峡谷内就地休息,这个地方虽能保护他们一时,但毕竟是天险,对他们的安全也有威胁,他们稍作整顿后,必须再往后撤。

    过了苍狼谷,就是呼卓木尔大草原,草原是姑苏王族的地盘,且不说玉珥和姑苏野的关系,就说草原娶了他们朝廷的长公主本就是姻亲,他们退据草原,草原于情于理都要鼎力相助。

    玉珥跟军医去看中毒的士兵,军医说士兵都是中了东原特有的一种罂粟花粉,这种花粉能麻痹人身体,导致人四肢无力。

    “应该是下在米粮里,中毒的士兵集中在西营,西营和东营只有米粮是分开的。”付望舒说道。

    军医又道:“罂粟花粉无色无味,且难溶于水,这应该就是在食用时没有被军医检查出来的原因。”

    历史上因为粮草被下毒导致大军战败的例子不少,后来军队里的食物在给士兵吃之前都要经过军医检查,下毒者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选择下罂粟花粉,这种是毒但又很难被检查出有毒性的毒。

    玉珥闭了闭眼睛,又问:“何时能解?”

    “罂粟花粉在医学上也被用于麻醉,麻醉时间大概是两个时辰。”

    事到如今,只能等的他们自己痊愈。

    玉珥在一处石头上坐下,咬着一块干粮,目光沉沉地望着峡谷入口处。

    这就是真正的战争,诡计百出,穷追猛打,毫不留情。

    谷中忽然传来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众军立即警戒,玉珥回头望去,最先见到的是一面迎风招展的黄旗,旗帜上绣着鹰鸷,龙飞凤舞姑苏二字,她微微一愣,当先那人轮廓渐渐清晰,果然是老熟人。

    萧何惊喜道:“是姑苏世子!”

    姑苏野带着一支百人军队跑了过来,在距离他们数十米处就主动下马,大步跑了过来,在玉珥面前单膝下跪:“属臣姑苏野拜见大顺女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玉珥神色一松,伸手去扶他:“免礼,平身。”

    数月不见,姑苏野半点变,那双眼睛依旧如草原上的骄阳熠熠生辉,乐呵呵地将她打量了一遍,要不是这里人太多,他大概还想围着玉珥跑一圈,玉珥笑道:“你怎么来了?”

    “臣……”

    玉珥听着他这毕恭毕敬的语气听着着实不舒服,抬手打断:“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姑苏野挠挠后脑勺,嘿嘿笑道:“我也觉得挺别扭的。”

    两人走到一旁,避开了大军,姑苏野立即恢复平素那没大没小的模样:“我听说你们往这边撤退,就过来迎接你们,你有没有受伤?”

    玉珥摊摊手:“我没事。”

    姑苏野围着她转了一圈,见她的确没事才放心,撇撇嘴骂道:“我早就说了,那个席白川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还造反,王八蛋!”

    玉珥眉心一拧,姑苏野一看立即求饶:“好了好了,我不骂了还不成吗?”说完又忍不住嘟囔,“你这人怎么这样,以前不准我骂,现在他都造反了你还不准我骂。”

    玉珥瞪了他一眼,无语道:“我这一路都快累死了,你还絮絮叨叨个没完,是找打吗?”

    姑苏野拍着胸膛说:“你放心,到了我的地盘,我绝对不会让席白川那小子再欺负你!”

    ……

    长熙元年五月末,王军退据草原。

    王军随姑苏野进入草原,草原王率众在界碑前迎接,先表示了一通草原和朝廷共进退的决心,然后又亲自送玉珥去准备好的营帐内休息。

    草原王离开后,萧何进来禀报,说反军在距离草原一百里地外驻扎,看样子是打算还继续攻过来。

    玉珥洗了把脸,淡淡道:“草原有天然屏障,一时半会他们攻不进来的。”

    这一战他们本来是不会输的,都是因为被对方下了毒,损失了一半的战斗力,才落得如此狼狈逃走的下场,萧何一想起来就忍不住怒骂:“有本事面对面打,在背后耍阴招算什么本事!”

    “兵不厌诈,是我们自己不小心。”玉珥在榻上坐下,“接下来要更加提高警惕,不能再给他们暗算的机会。你让付大人和草原王交涉,出入口多安排人驻扎,粮仓,水源,兵器库,多加把守。”

    “属下遵旨。”

    玉珥点点头,颠簸劳累了一天,她也感觉身体有些不适,刚想休息,就听到外面的叫嚷声。

    “陛下陛下,是我呀!我给你送吃的来啦,让我进去呀!”姑苏野被营帐外把守的士兵拦住,只能扬声大喊。

    玉珥看了萧何一眼,萧何心领神会,出去让人把姑苏野放进来。

    姑苏野一进门,直接冲到她面前,他手里端着一盘点心,献宝似的送到她面前:“陛下你看,这是什么?”

    “藤萝饼?”玉珥已经闻到藤萝花的香味了,她感到很讶异,“草原怎么有藤萝花?”

    “当然有,我自己种的!”姑苏野骄傲道,“而且这个饼也是我亲自做的!”

    亲自做的啊……

    玉珥看着这一盘藤萝饼,不知为何,却没胃口。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一章 还是帝都美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见她许久没动,姑苏野歪着脑袋看着她:“你不是最爱吃藤萝饼吗?已经不喜欢了?我学了好久才会做呢。”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已经有点委屈。

    “当然不是。”玉珥拿起一块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陷清甜,好像天底下的藤萝饼都是这个味道,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是啊,其实都是藤萝饼,没什么不一样,也不是他做的就最好。

    玉珥在心里自嘲地扯扯嘴角。

    姑苏野看到她吃,很高兴,在最靠近她的位置坐下,和她说着笑,过了一会,萧何走过来说:“禀陛下,世子妃在外求见。”

    玉珥立即道:“是长姐来了,有请。”

    姑苏野的王妃就是大顺的长公主,玉珥的长姐相宜公主孟涟漪,她两年前远嫁草原,如今已经有身孕,她一身草原王族的规制礼服,颇具异域风情,扶着五个月大的肚子走进来,袖扣流苏随着她盈盈拜下而摇曳。

    “臣妾参见陛下。”

    草原是大顺附属,草原王和姑苏野向朝廷称臣,她自称‘臣妾’理所当然。玉珥起身去扶她,眉心一松,露出淡笑:“长姐有孕身,不必多礼。”

    孟涟漪微低着头不敢看她,玉珥示意她身边的侍女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

    孟涟漪因为她的母妃早逝,从小被其他贵妃抚养,为人处事都有些小心翼翼和逆来顺受,当年她还在皇宫时,和玉珥没什么来往,偶尔见面也很和气,玉珥对她没什么特别印象,只隐约记得是个很温婉的女子。

    玉珥多看了她两眼,发现她虽穿戴草原服饰,但头上却特意戴了顺固国花莫邪花纹的头饰,心下不由得亲近了几分。

    涟漪抬起头,目光恰好落在桌子上那一盘藤萝饼上,她一顿,随即含蓄温存一笑:“臣妾担心陛下用不惯草原的兽皮,特意送来绒被一张。”

    草原多用羊绒和马皮,闻不惯的人会感觉到很浓重的腥味,孟涟漪考虑到这一点,还特意送来她从帝都带来的绒被,也算是有心。

    “多谢长姐。”

    孟涟漪起身福了福身,让侍女将被褥放在榻上:“臣妾告退。”

    玉珥点头,萧何代自己送她,孟涟漪身子笨重,走路有些不利索,走了几步,忽然踩到自己的裙摆,险些摔倒,萧何在一旁看到,眼疾手快扶住她:“王妃当心。”

    玉珥快步走到她身边:“没事吧?”

    孟涟漪惊魂未定一时没反应过来,没回答玉珥的话,一旁的姑苏野皱了皱眉,露出有点不耐烦的神色:“你身子不便,少出来走动。”

    孟涟漪这才连忙道:“让陛下和世子担心了,臣妾告退。”

    玉珥不放心,让萧何把人送回帐,回头不悦地看着姑苏野:“你刚才那是什么语气?她是你的王妃,怀着你的孩子,她差点摔了,你不关心一句就算了,怎么还训斥上了?”

    “我没有啊。”姑苏野很无辜,“我说的不对吗?她行动不便就该呆在帐内嘛,要是摔了不是更惨。”

    玉珥摇摇头,她知道草原不如帝都开放,这里男尊女卑的思想还很盛行,孟涟漪虽为大顺长公主,但大概也尊从了‘以夫为天’这一所谓妇德,地位相对来说偏低,不过这说到底都不是她能干涉的,话题只好就此打住。

    赶走姑苏野,玉珥换了身轻便的衣裳休息了,这一觉她睡得很沉,睁开眼时已经天黑,帐篷内一个人都没有,很安静,只有一盏灯忽暗忽明,而四下都是陌生的摆设,她忽然感到些空寂,翻身起来,将头发随意一束,掀开帐篷出门了。

    萧何守在帐篷外,见她出来便道:“陛下。”

    玉珥深深呼吸了一口来自草原的空气,随即笑道:“走吧,他们都说东原好风光,朕还是第一次到这来,陪朕到处走走吧。”

    “遵旨。”

    夜幕下的草原像一只熟睡的雄鹰,虽然静谧,却依然能感受到它强大而充满活力的气势,两人站在高坡上,眺望着一望无际的起伏草原,入眼皆是独属于草原建筑风格的蒙古包,整整齐齐的一排排,如一颗颗珍珠散落,心情似因为这空阔而散去压抑,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草原美吗?”

    萧何面无表情道:“美。”

    玉珥笑了笑,他又补充了一句:“不如帝都美。”

    “是吗?”

    萧何郑重点头,很肯定道:“帝都美,帝都是大顺最美的地方。”

    玉珥好一会儿没说话,半响才跟着点头:“朕也觉得。”

    两人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一时没注意到背后的情况,忽然有一支羽箭的横空而出,从他们身侧飞过,直上了苍穹,玉珥骤然转身,萧何已经拔剑将她护在身后,眼神凌厉地注视着前方,一看那人竟然是姑苏野:“世子?”

    姑苏野收起羽箭,没有直接走到他们面前,而是直接朝远处跑去,捡起了刚才被他一箭射落的东西,再跑回来哈哈笑道:“陛下!看,一箭双雕!”

    原来他射的是两只飞过的鸽子。

    他继续说:“我让厨子去做,一只炖汤给你补身体,一只给你就烤了,如何?”

    玉珥看了看那乳鸽,淡淡笑道:“朕就不必了,你炖了去给长姐补身体吧。”

    姑苏野挠挠额角,退一步说:“那我一只给你,一只给她?”

    恰好孟涟漪身边的侍女经过,模糊地认出姑苏野的背影,以为他是在和哪个女人说话,悄悄走近了些,看到是玉珥,本想要走,却见姑苏野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看起来过分近了些,又不禁躲起来偷看。

    玉珥还是拒绝了乳鸽,姑苏野有点失望:“你不喜欢吗?”

    “没有。”

    姑苏野顿了顿,仔细看了看她,才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她那双原本晶莹清澈的眼眸变得漆黑沉静,如禁封多年的深潭,没一点波澜,草地上落着她被月光拉长的身影,让她觉得有些寂寥。

    他足尖碾了碾地上的草,有点郁闷地说:“你的话越来越少了。”
正文 第四百七十二章 得帝都,得天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话越来越少吗?

    玉珥轻轻摇头,挥手让萧何先退下。

    这大概就是成长吧,从帝都到溧阳县,到扶桑,再到南海,从嫡公主到楚湘王再到皇太女,她走的路多了,也越来越接近权利中心,变得战战兢兢不再如过去那般天真无虑,如今她已成这个天下的主人,进一步是千秋万代,退一步是万丈深渊,一寸差距,她无法再任性。

    尤其是在她背后已经没有人可靠的情况下。

    姑苏野见她笑得苦涩,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当这个皇帝?”

    玉珥在草地上坐下,也不知是今晚的夜风太轻柔,吹撩了心湖,还是扪心自问许久的问题突然被人问出口,她此时竟有些心软,坦诚道:“无论喜不喜欢,我现在都是皇帝了。”

    姑苏野也坐在她身边:“其实当皇帝挺好的,你看,以后没人可以管你了,你想干啥干啥。”

    “可是我想要人管啊。”

    玉珥抱着自己的双腿,将下巴架在膝盖上,低垂的眉眼掺杂了难以抑制的悲伤。

    “他走了,父皇也走了,我第一次感觉原来我这么孤单,身边这么多人,萧何刘季刘恒,子墨四姐汤圆,可是再也没有人,能摸着我的头喊我皇儿,再也没有人那能跟在我身侧喊我晏晏。”

    姑苏野沉默着,他知道这个‘他’是谁,却不曾想他对她的意义竟如此之重,甚至能和她的父皇并列。

    玉珥苦涩地笑着:“吾皇,陛下,万岁,然后我是寡人……难怪,当皇帝的,不是孤家,就是寡人。”

    “他以前跟我说过,高处不胜寒,我从不在意,因为我一直以为无论我走到什么位置,他一定都会在我身边,辅佐我,拥戴我,在我累的时候接过我的朱批替我批阅奏折,在我生气时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来逗我,带着他的狼捉弄我,只要他在我就什么都不怕……我唯独没想过,竟有一天,我和他会分道扬镳,兵戎相见。”

    她以为他们之间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一辈子只能做君臣,即便私底下相爱如斯,但这种感情永远都只能藏在暗地里见不得人,现在看来她真的是想得太天真了,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坏,只有更坏。

    玉珥将脸深埋,肩膀无声抖动。

    姑苏野这个草原汉子,从来都是粗矿强势,从没做过安慰人的事,见她如此,登时笨手笨脚起来,有些无措:“你……你别哭了。”

    玉珥狠狠瞪了他一眼,挂着未干的泪痕骂道:“我没哭,你才哭了!”

    姑苏野挠挠后脑勺,不知该怎么接话,只能说:“好,好,你没哭,你没哭。”

    玉珥扭开头,用袖子擦去眼泪。

    姑苏野忽然起身,在她面前半跪下,郑重其事道:“玉珥,我是你最忠诚的臣子,无论将来回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背叛你。”他停顿了一下,强调道,“永远。”

    玉珥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真诚,心头一暖,点点头:“我知道。”

    姑苏野咧嘴笑起来,笑出一排白牙:“那,烤乳鸽还吃不吃?”

    “吃。”

    “好嘞!”

    ——

    与此同时,蒙国边境,五匹马并驾齐驱,马蹄溅起滚滚黄烟,哒哒的马蹄声踏破边塞宁静,夜风卷着草业沙沙响,马儿直到临界碑前才停下。

    当先一人驱马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其他人面前:“那,我就不再送下去了。”

    黑马上的人将斗篷帽子整了整,迎着月色唇角微勾:“王爷留步。”

    楚恒清笑了笑,别有深意道:“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我能改称你为顺帝。”

    席白川用马鞭轻敲码头,语调很轻描淡写,好似说的不是改朝换代的大事,而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你这个心愿,会实现的。”

    席白川和心腹策马往前走了几步准备离开,楚恒清忽然饶有兴致地问:“对了,你知不知道,新女帝的年号是什么?”

    席白川回头:“嗯?”

    “长熙。”

    席白川眼底闪过一抹异色,随即颔首:“不错。”

    楚恒清没再留,拱手告别,带着自己带两个手下策马回城,而席白川和心腹也开始往闽东道赶。

    两人身披黑色披风溶于夜色,千里疾驰,躲开边防暗哨,席白川抓紧缰绳,抽空问:“青州怎么样?”

    心腹答道:“王军退据草原。”

    席白川凝眉,草原离青州数百里,他不解问:“王军为何会退据草原?”

    心腹脸色有异,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席白川冷喝一声:“说。”

    心腹一咬牙道:“安将军潜入王军阵营,在粮草里下了罂粟花粉,王军失去战斗力,步步后退,入苍狼谷,被姑苏世子迎入草原,现如今安将军带人驻扎在草原百里外,等着时机进攻。”

    席白川策马的动作慢了一瞬,面容掩在斗篷内看不清喜怒,心腹忐忑地喊了声:“主子?”

    席白川缓缓开口:“草原是个好地方。”

    心腹讶异:“那主子的意思是……”

    席白川不答,继续快马加鞭,两人跑死了三匹千里马,终于在第五日赶到了闽东道,安离率大军驻扎在离草原百里外的飞霞关,他们策马入营,安离连忙迎了出来:“主子。”

    席白川跳下马,将缰绳丢个士兵,顺手拍拍安离的肩膀:“你这次做的不错。”

    安离一愣,他已收手进了主帐:“召众将主帐议事。”

    “遵命。”

    安离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摸摸后脑勺,有点傻气地笑了:“主子居然没怪我自作主张,嘿嘿。”

    他还以为他这次自作主张挺进草原,会惹怒席白川,没想到他竟然还夸奖了他。

    半个时辰后,众将齐聚主帐,席白川已经换了盔甲,长发高束,神情清冽,他指着桌子上摊开的地图说:“这次你们做的不错,将王军逼入草原对我们大大有利。草原外接琅琊国,琅琊国从不行正义之事,如若我们和草原开战,他们必定会从后捅草原一刀,届时草原腹背受敌,必定无还手之力。”

    众将赞叹:“主子英明!”

    “我已和怀王约好,我们和草原开战之时,他们北上响应,攻入帝都。”席白川慢慢收回手,目光只锁定在那红点之处,声音沉稳如含了巨石,举足轻重,“得帝都,得天下。”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三章 卜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青州城内,街道宁静,不见一人行踪,仿佛是一座死寂的空城。

    有人脚步缓缓,从街头走到街尾,推开一扇木门,不同于外头的安静,木门后花团锦簇,有修剪枝叶的花匠,有洒水扫地的仆人,还有擦窗擦地的丫鬟,虽然他们没有交流,但有人就有人气,总归比外面来得强。

    “主子。”

    看到推开门的人,园子里的所有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进门的人没看他们一眼,径直往后院走去。

    夕阳西下,略有凉风,穿过走廊的男人穿了一身黑色宽袍,轻衣缓带,一阵清风从远处吹来,卷着满池的荷花清香款款而来,掠过他的发梢,几片淡粉色的花瓣从一双素白的掌心中随风飞走,点了几下地面朝他飞去。

    他的衣摆被风吹地得先后翩飞,他微弯腰接住了那飞来的花瓣,修长如葱根的指尖夹着淡粉色的花瓣,池塘里都荷花也随之摇摆,他静静站在那儿,风华绝代,如这荷花一般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席白川收了花瓣,朝坐在池塘边不动如山的人笑起:“多谢国师赠花之情。”

    莫可眉梢轻抬,一袭洗得发白的僧袍却堪堪衬出他淡若素雅的气质,他轻一颔首:“王爷。”

    席白川随意在池边坐下,拈花一笑:“现在全国上下可都喊我乱臣贼子,国师是大顺的国师,我还不顾你是否愿意直接将你掳了过来,按理,国师不是该生气地呵斥我一顿才是吗?”

    莫可轻轻摇头,没有说什么。

    席白川睨了他一眼,他一直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他耸耸肩,手一松,让花瓣随风而去落入池塘,他站了起来,走到树边,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倏地转身,脸上已然不复笑意:“我这几天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尤其是眺望草原的时候,那无边无际的山川山脉就像一条蟒蛇,随时可能吐出含着剧毒唾液的蛇信子,劳请国师为我卜一卦,草原是不是要生变了?”

    莫可看了看他,抬手从袖子里拿出三枚铜钱,摊开在掌心,他随手往宽大的荷叶上一扔,三枚铜钱无规则地散开,他望着那铜钱,半响给出了十字答复:“江山颠覆,日月无光,凶兆。”

    席白川心中一紧:“可有得解?”

    莫可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江山易主亦是颠覆,王爷知道如何解的。”

    席白川眯起眼睛:“你想我放弃这江山?”

    “王爷应当记得贫僧曾说过的话。”莫可不卑不亢地和他对视,“命格以定,乾坤难转,王爷何苦强求些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呢?”

    席白川眼底一闪而过戾气,手一挥,宽袖随之一晃而过:“我命由我不由天!”

    莫可慢慢拾起三枚铜钱,轻摇着头说:“王爷心中既然是这般想的,又何必让贫僧算这一卦?

    席白川眉心的阴郁慢慢消去,他重新在池边坐下:“我只是想知道,会不会伤到她。”

    莫可看着他,似乎有点不解。

    席白川自己问完也笑了。

    他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他现在在做的事,不就是在伤她?

    “罢了,当我没问吧。”席白川弹了弹衣摆,“国师且在这里小住几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园中仆人。”

    莫可不置与否,而是在沉默了片刻后,回了他刚才问话:“陛下乃真龙天子,无论遇到什么都自有神明庇佑,只是……”

    席白川原本要迈开的脚步一顿,莫可站了起来,素来无波无澜的脸色似覆上了一层犹豫,席白川问:“国师还有话说?”

    “贫僧近几日夜观天象,发现北斗七星位置颠乱,此现象举世罕见,遂翻找典籍,发现在五十年前曾也有此卦象记载,而那时,呼卓木尔大草原经历了百年来最大规模的一场地震,山崩地裂,日月无光,死伤惨重。”

    席白川微微睁大眼睛。

    ——

    从园子离开已是深夜,安离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席白川边走边说:“国师对我还有用,你派人看着园子内外,不准任何人接近。”

    “好的主子,我一定办好。”安离连忙答应,语气有些讨好,席白川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一脸心虚。”

    安离有些底气不足问:“主子主子,您真的不生气我这次这样做?”

    “嗯?”

    “就是挺进草原这件事。”

    席白川笑了:“我为什么要生气?”

    安离坦诚道:“因为以前我一瞒着你对皇太女……不对,应该是女帝了,对女帝下手,你就会很生气的。”

    席白川目光重新落在远处,淡淡道:“现在不是以前,这次任性不得,我们必须要胜。”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安离总算能松口气:“主子放心,一切都部署妥当了!我们一定会赢!”

    席白川点点头,走了一段路后,又道:“这里交给你,过几日我还要再去陇西道一趟。”

    “主子放心,我一定不会让王军踏出草原半步!”安离眼神熠熠,像熊熊燃烧的野心,“也许等主子再回来,我一定拿下草原了!”

    席白川勾唇:“那是最好。”

    说着,他望向了草原。

    就在席白川眺望草原时,玉珥也在瞭望台上看他,她似乎看到了他,又似乎看到的只是一个暗夜下扭曲出的幻影,直到萧何来说众将领都到了,她才从塔上下来。

    玉珥掀开帘子进帐,她小小的身体裹在斗篷下,脸色微白,略显病态,但气势却不减半分,甚至跟比以前更锋利,多了一种独属于帝王的霸气。

    “参见陛下!”

    “众将免礼。”玉珥走到最上座,无需其他开场白,直言道,“草原不能久留,我们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

    玉珥这话正中一下老将的心坎,他们早就不满躲避再此:“陛下所言甚是,草原虽能阻挡反军,但我们是来打仗的又不是来避难的,再躲下去岂不被天下人耻笑。”

    “陛下,臣等认为,众军经过折断时间的休养,已经恢复战斗力,到了可以反击的时候了。”

    “而且,估摸着反军那边也到了粮草紧张的地步了,正是我们出兵的最好时机。”

    他们三言两语地说着,玉珥只是点头没应答。
正文 第四百七十四章嫉妒之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付望舒也说道:“据探子报,反军藏于各地的兵力已经开始集结,粗略算算,有近三十万人,以闽东道和陇西道最多,如果所料不错,他们应当准备全面反扑,而闽东道和陇西道可能就是他们首选目标。”

    玉珥目光落在地图上,用毛笔画出一条线:“他们打的算盘应该是,闽东道,陇西道,拿下这两道边防要塞,等于割去了大顺一半国土,然后再全面向北,至帝都。”

    老将倏地站起来,激动道:“帝都乃大顺根本,绝不能落入贼手。”

    玉珥自然知道帝都不能处于被动,她琢磨着说:“帝都虽有南衙北衙十八军,但以朕对席白川的了解,他若是想攻,必定会竭尽全力,十八军未必能阻挡得住他……”

    大顺虽有百万雄师,但席白川几月前在各地放了烟雾弹,挑起了数十场大大小小的反战,那时候顺熙帝对他忌讳莫深,只要哪处传出反军的消息,他立即就派兵过去,那些反军十分狡猾,不肯正面迎战,只在背后搞小动作,牵绊住雄师,以至于如今大顺的兵力不集中,甚至无法再空出手去支援帝都。

    那就只能再寻求别处支援。

    玉珥看向了帝都周边,和帝都接壤的自然要数蒙国,他们和蒙国也算姻亲,然而出了楚恒清的事后,她已不再信任蒙国。

    “蒙国不可靠,那就只有……北沙。”玉珥的手指点在了一处,北沙在帝都以北,也很靠近。

    听她这样说,老将立即抚掌附和道:“北沙有长孙氏,长孙氏手里有十万铁骑,如若得他们相助,帝都不愁守不住。”

    玉珥身体后倾靠上椅背:“长孙一族啊……”

    “长孙氏驻扎的地方离帝都甚近,几日路程便能赶到,陛下,依臣等看,让长孙氏援助是最好的。”

    “容朕再想想。”

    众臣散去后,萧何想了想,在玉珥身边说:“陛下,如果属下没记错,长孙云旗大人,应当属北沙长孙一脉。”

    玉珥摇摇头:“是长孙一脉的,不过是旁系,与掌权的本家应当无太多来往。”

    姑苏野还没走,因为草原王已经年迈,现在草原万事都是他做主,这次王军退距草原,和他们接洽的也一直都是他,他听到这儿有点不明白了:“这长孙氏不是和我们姑苏一样,都是大顺四大世家之一吗?都是归顺大顺的,难道要他们出兵,还要讲究个亲疏?”

    玉珥看了一眼他,萧何解释道:“世子有所不知,北沙长孙与东原姑苏,南海慕容以及西城徐家这其他三大世家不同,北沙长孙氏族是大顺开国皇帝陛下的亲弟弟,高祖即位后,他为表自己忠心无二,特请取其皇姓,改姓长孙。”

    说白了就是怕高祖皇帝即位之后,因他的血脉而对他产生忌惮,他为求自保,只好去掉皇姓。

    姑苏野更不明白了:“这有什么不妥的吗?亲上加亲不是更好?”

    “取其皇姓,虽是他自己请求的,但总归是有几分侮辱在里头,百年来长孙氏虽一直替大顺阻蛮夷入侵,但和朝廷的关系一直很微妙。”玉珥摇头笑道,“与其说他们臣服超朝廷,倒不如说是互不干扰的两个独立个体,他们也不是替朝廷阻挡蛮夷,而是为自己。”

    姑苏野张了张嘴,半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嘟囔着说:“这都是什么一套一套的,我听不懂,自己要求去皇姓,怎么子孙后代还怨上别人了?你们中原人都这么弯弯绕绕的吗?”

    玉珥揉揉眉心,声音慵懒中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中原人自然不全是这样,只是看什么人对什么事罢了。”

    顿了顿,她抬头看向萧何:“长孙云旗现在何处?”

    “应当是在来草原的路上。”

    “且等他到来再说。”

    玉珥起身,轻轻一拂袖,宽大的袍袖在风中卷起一道流畅的弧度:“正事谈完了,我们去吃饭吧,朕都快饿死了。”

    福德全及时从帐外走入:“回禀陛下,膳食已准备好了。”

    先帝驾崩后,这位老臣在宣读完圣旨后,曾想自缢了之,追随先帝而去,是被下人及时发现才救下一命,玉珥体恤他这些年劳苦功高,想送他去一处世外桃源颐养天年,但他自己拒绝了,他想留下玉珥身边伺候,玉珥也就答应了。

    玉珥对姑苏野扬扬下巴:“走,同朕用膳去。”

    “好啊好啊。”

    走到帐篷门口,玉珥回头对福德全说:“让世子妃也一同来用膳吧。”

    “遵旨。”

    草原的食物和中原不大一样,他们多是吃烤全羊之类,玉珥吃不大惯,但入乡随俗,她倒也不挑,没想到今天这一桌,竟都是帝都菜,她挑了眉看向姑苏野,姑苏野咧嘴笑道:“特意找的。”

    果然是。

    玉珥摇了摇头:“下次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草原不必中原,谁知他找来这么多帝都菜是废了多大功夫。

    孟涟漪很快来了,她的宫帐本就离得不远。

    “参见陛下。”

    “长姐有孕在身,不必多礼,坐下吧。”

    孟涟漪被侍女扶着坐下,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熟悉又陌生的帝都菜,她嫁入草原两年,就有两年没吃过帝都菜了……她慢慢喝着莲子羹,莫名得觉得这莲子羹甜得有些让人反胃。

    她眼角余光偷偷去看首座的玉珥,她一身绣四爪金龙宽袍飘逸而威严,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浑身也都散发着一股尊贵不可亵渎的气息。

    晚膳之后,孟涟漪婉拒了玉珥让福德全相送的好意,和侍女慢慢往回走,她的脸色明显不郁,身边的侍女知晓她心思,也忍不住嘟囔:“世子怎么对陛下也太殷勤些了吧。”

    另一个侍女也跟着道:“就是,王妃下嫁草原两年,哪里曾得世子亲自亲猎乳鸽进补?哪里曾吃过一桌子的帝都菜。”

    “休得胡言!”孟涟漪低声呵斥,“我们都是陛下臣子,臣子为吾皇尽心,理所应当。”

    侍女为她叫屈:“可奴婢还看见世子亲自为陛下做藤萝饼,还跟陛下在草坡上面……这也太……”

    话未尽,孟涟漪冷眼扫去,侍女立即跪下,诚惶诚恐道:“奴婢知罪。”

    身后隐约有欢声笑语,她慢慢转身,望着那顶通亮的帐篷,袖子下的手微微捏紧,声音亦是不冷不热:“她是嫡出,如今又为九五之尊,本就该比我好。”
正文 第四百七十五章死而复生的妘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长孙云旗他们的脚程很快,原本预计他们要三日后才能到达草原,没想到第二日便到了,玉珥在草原跟萧何练射箭,福德全快步走过来说:“陛下,长孙大人到了。”

    他身后跟着的便是长孙云旗,他大概还去换了件衣裳,身上并无风尘仆仆之相,撩起衣摆跪地:“臣长孙云旗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长孙大人请起。”玉珥虚扶起他,关切问,“这一路可好?”

    “虽遇险阻,但万幸无妨,得见陛下。”

    他说得轻描淡写,玉珥却是知道,别的不提,就说他们进入草原这一关,外面满是反军的暗哨,他们能进来必定还跟他们交过手。

    玉珥将弓箭抛给萧何,率先走入帐篷,长孙云旗紧随其后。

    长孙云旗在先帝在世时便奉命去清缴蜉蝣刺客团,他做得很好,除了千鸟和夕雾仍旧在逃外,其他刺客已经都被绳之以法,他还顺路平复了几处席白川设下的烟雾弹,也算功不可没。

    玉珥主要和他商议的还是向北沙长孙借兵之事。

    刘季来跟萧何交换岗,拐过一个帐篷时,无意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微微一愣,立即跟上去。

    那身影穿浅绿色劲装,长发高束,简单利落,虽是男子装扮,但身形分明就是女子,她正跟一个小厮说话,刘季越走近,越能听见他们的说话身,她的声音清冽,与生俱来一股寒气,却是他最魂牵梦绕的语调。

    刘季清楚得感觉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剧烈的,不可抑止地颤抖,他脚步停下,忽然不敢再靠近,他怕那道身影转过身时不是他心里的那个模样,这个碰巧织好的泡沫幻境又会一炬成灰。

    忽然,那身影微侧,露出小半边脸,轮廓如记忆里一般,果然是他思念了无数日夜的人。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终是忍不住将那个在唇齿间来来回回缠绵的名字呼喊出声。

    “妘瞬!”

    可那人没回头,她冲小厮一颔首,径直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妘瞬!”

    她依旧没有转身,刘季忍不住追上去,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妘瞬,你为什么……”

    妘瞬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起来,挣开他的手,倏地往后退了几步,一声低喝听起来危险十分:“别碰我!”

    她看着他的眼神那么陌生,覆着一层冰雪,看得刘季一阵心寒:“妘瞬,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刘季啊。”

    妘瞬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审视他。

    刘季再也控制不住,连忙两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她:“妘瞬,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不到你,我……”

    从骨子里厌恶被人碰触的反骨激起,妘瞬挣了两下没挣开,干脆一掌打在他的胸口,一点都不留情,饶是刘季都被击退几步,捂着胸口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我说,别碰我!”

    在刘季的记忆里,妘瞬虽然冷漠,看似不和任何人亲近,但也绝不会对他如此大打出手,她这是怎么了……

    他们争执的地方离玉珥他们议事的营帐不远,她在里面听到动静出来。

    “怎么了?”她的目光一转,从刘季身上落到了妘瞬身上,一愣之后也是惊讶,“妘瞬?!”

    妘瞬只是看着她,眼神很陌生,有戒备,有疑惑。

    玉珥见状不明所以地看向刘季,后者没看到她,一直紧盯着妘瞬,倒是长孙云旗忽然上前,拉着妘瞬跪下:“舍妹不懂规矩,冲撞圣驾,还请陛下恕罪。”

    “舍妹?她是你妹妹?”玉珥更懵了。

    刘季立即激动道:“她是妘瞬!陇西道溧阳县妘氏世家的人,怎么可能是你妹妹!”

    长孙云旗说:“实不相瞒,舍妹是我从一处断崖救起的,她失忆了,以前的事都不记得。”

    “失忆……”

    玉珥皱着眉头走到妘瞬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妘瞬,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妘瞬认真地看着她,摇摇头。

    玉珥知道她摔下悬崖,猜测的大概就是那时候磕到脑袋导致失忆,她轻摇了摇头,虽然很遗憾,但不管怎么说,她人还活着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

    “让沈御医给她看看吧。”

    沈御医很快被刘季拉过来,他仔细号了号妘瞬的脉搏,又去看她的后脑勺,仔细询问了些事情,才起身对玉珥回禀道:“启禀陛下,这位姑娘后脑重伤,有淤血,现在最好先排去淤血,再用针灸刺激,应当有五六分把握能让她恢复记忆。”

    玉珥看向妘瞬:“你可想恢复记忆?”

    妘瞬毫不犹豫地点头,任谁都不想做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玉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妘瞬下意识躲开她的手,但很奇怪,她对她的排斥比并没有对其他那么重,她看着她,无波无澜的眼里浮现一点茫然,她在想,或许她们真的曾经认识吧。

    玉珥对沈风铮说:“从今天起,沈御医你就负责为她医治吧。”

    “臣遵旨。”

    沈风铮还要对她做其他诊治,玉珥带着其他人离开了帐篷,她走了几步回头看长孙云旗:“适才朕所说,你可听清了?”

    长孙云旗躬身拱手:“臣领旨。”

    “好。”玉珥道,“不过此去北沙千里迢迢,路上必定有埋伏,你独自一人怕是不安全,我让萧何护送你前往。”

    姑苏野跟了他们一段路了,一直找不到机会插嘴,听到这儿忽然探头过来:“与其让萧何送,还不如我送吧,草原我熟悉,我戴他走小路,避开外面那些混蛋。”

    这倒也是。

    萧何虽然擅长探路,但到底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他带路远不如姑苏野来得好。

    “也好。”

    长孙云旗道:“事不宜迟,臣等即刻启程。”

    他说完,目光又不禁看向帐篷,玉珥知道想什么,肯定回复:“妘瞬于朕有恩,朕会好好照顾她的。”

    “臣告退。”

    长孙云旗和姑苏野当晚就出发,如果顺利的话,他们能在半月内回来,不过在他们没有回来之前,他们注定是要一直提心吊胆着。
正文 第四百七十六章 亲疏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从他们走后,心神一直有些紧张,有时候梦里都觉得呼吸困难,半夜惊醒次数更不在少数,她坐在床榻边,想要思索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怎么会这么慌张,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她也睡不着,干脆披衣下床,从柜子深处拿出一个小木盒。

    去年她一直做一些怪梦,她将梦见的东西写在纸上收藏起来,想看看能不能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可惜总是少些什么东西,无法将其串联在一起,就像是一串原本成串的珍珠项链,被人拿走了几颗,剩下的虽依旧能串在一起,可只要细心一挑,都能发现那长度根本不足够。

    她拿着烛台去照,看到一张她梦见席白川在城门口被斩首的纸张,微微怔愣,细细回想那个梦境,好似是他造反之后被她所抓……玉珥心头一惊,手一抖,纸张落地,手中的烛台倾斜,火苗焚烧了纸张。

    她忽然忘记了反应和动作,像是被什么强大的拉力拉走了魂魄,拉入了一个混沌黑暗的世界,眼前有光影快速掠过,她在那些光影上看到了自己和席白川,可那些画面都不是她经历过的,她看着很遥远,就像上辈子的事。

    “陛下?”

    “陛下?”

    玉珥恍神之际,有人轻摇了摇她的肩膀,她这才从那个幻境回神。

    摇她的人是福德全,他一脸担忧紧张:“陛下,您怎么赤着脚站在地上?哎呀,您的肩膀怎么这么冷?您站多久了?”

    “没多久啊,朕就……”玉珥说着看向帐篷外,竟发现外头已经光芒万丈,天竟然亮了。

    玉珥咋舌,她记得自己下床时也才三更天,怎么会天亮了?她也没感觉自己走神了多久啊。

    “陛下?”

    惊讶之后,玉珥心情复杂,摇摇头:“没事。”

    她讲盒子重新返回柜子里,目光从地上的纸张灰烬一扫而过。

    “更衣。”

    ……

    皇帝的服饰多是明黄色,绣着腾云驾雾的金龙,玉珥原本从不在意自己穿了什么,今天却看着那抹明黄有些烦躁,随手抓了另一件月白色圆领袍,束了一个男子发式就出帐篷了,她去平原看将军们练兵,他们已准备好要突围离开草原,自然要抓紧时间提高战斗力。

    她正看得入神,身后忽然有人轻声道:“见过陛下。”

    “长姐。”她回头一看,是孟涟漪,嘴角释开笑意,“长姐平身。”

    “谢陛下。”

    也不知是生在帝王家骨子里天生冷情,还是她真不擅和女子谈她们最爱的风花雪月,以前在皇宫时,她和姐妹们也很少来往,此时跟孟涟漪的并肩散步,多数时间也是沉默。

    走了一段路,玉珥零零散散问了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孟涟漪有问必答,话也不多,直到走到高坡上,她们眺望着远处,见百里外‘孟’字战旗迎风招展,才问:“陛下,九皇叔真的是灵王遗孤吗?”

    玉珥望着那面旗帜,微不可闻地点了头。

    孟涟漪神情万般晦涩,像是很痛心,叹息一声:“臣妾初闻此消息,也是万般不信……唉……”

    “信不信,总之都是已经发生了的事了。”有时候人的力量就是这么渺小,即便早就知道会落得如此地步,可拼尽全力还是无法挽回。

    孟涟漪忽的问:“那父皇驾崩又是否与那反贼有关?”

    玉珥闭上眼睛,沉声说:“父皇曾中苏域之毒,身体大损,再加上操持国事,担忧前线,日积月累的种种症状,终究是回天乏术。”

    身后传来嘤嘤哭泣声,玉珥转身看孟涟漪泪流满面,知道她是为父皇难过,从袖子里拿出手帕:“长姐节哀。”

    孟涟漪抽泣着说:“臣妾还想着,等我孩儿出世,随夫君去帝都拜见……谁曾想这一别竟是天人永隔。”

    她哭得很难过,毕竟是父母血缘,提起难免回心酸,一时失态,直接靠上了玉珥的肩膀,玉珥比她高些,她靠过去她也不好避开,只好将手在她后背轻拍了拍:“父皇在天之灵,会看到的。”

    她哭了一会才退开,用手帕擦去眼泪,声音沙哑道:“臣妾冒犯了。”

    玉珥笑道:“你我本是姐妹,私底下就无需顾虑这些。”

    人的感情很微妙,她在她肩上哭过这一场后,她们之间原本若即若离情分好像一下子拉近了,走回营帐路上,都会互相开玩笑了。

    福德全远远看到她过来,连忙掀开了帐篷,玉珥一只脚踏进去,回头看孟涟漪还没走,奇怪道:“长姐还有事?”

    孟涟漪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陛下,草原虽不比帝都人杰地灵,但挑出一两个可伺候陛下的良家子还是有的。”

    玉珥一愣,才反应过来她的那个‘伺候’是什么意思,登时哭笑不得:“现如今大战在即,长姐觉得,朕是会去想那些东西的人?”

    孟涟漪被她这么一反问,像是被吓到了,倏地下跪:“臣妾无意揣摩圣心,还请陛下恕罪。”

    玉珥无语了一瞬,刚才其乐融融的气氛登时又烟消云散,她无语地摇摇头,对侍女道:“扶你家王妃回去休息吧。”

    孟涟漪小心翼翼地走了,玉珥在榻上坐下,萧何都忍不住说:“陛下,这王妃……”

    “嗯?”

    “属下觉得,王妃有些……”他较劲脑子想着形容词,玉珥笑着接了话,“过于战战兢兢了?长姐性格一向如此。”

    福德全端上了茶,慢声道:“陛下九五之尊,威慑天下,长公主虽是陛下亲姐,却也君臣有别,自然要谨言慎行,不能随心所欲。”

    玉珥听着只是笑。

    不全然,有些人若是交心,便不会因为身份地位悬殊而战战兢兢,就如当初她和妘瞬,她何曾畏惧过她的身份,何曾动不动就下跪求饶?

    罢了,终归也是一时相处罢了。

    玉珥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今日还没去看过四姐。”

    琢磨着她就起身,往孟潇漱的营帐而去,孟潇漱养伤多日,这两天已经能下床行走,玉珥每天都会来看她,今天来时,竟看到她在跟一个侍女下棋。

    “四姐你真是闲不住,这才好点,就给自己找事做,下棋多费脑。”
正文 第四百七十七章 我总要让你的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孟潇漱回头看她,屋内的其他人都下跪行礼,而她只是喊一声‘陛下’,然后就露出一点笑意说:“不费脑,我下的是五子棋。”

    玉珥笑容一绽,反而心情大好,坐在适才侍女的位置,代替她执白子,落在了一处,孟潇漱看着她落子的位置,忽的一笑:“陛下是不会下五子棋吗?”

    玉珥一看,才知自己下错了位置,平白让她轻而易举连成了一条线。

    她仔细想了想,琴棋书画她都学过,可惜琴声不堪入耳,画作难以入目,书法差强人意,唯独弈棋下得尚可,顺熙帝都说过她,天生就是布局的人,那时候平日无事,他就爱召她去御书房陪他下棋,通常她都是三局一胜。

    不过她印象更深的,却是要更早之前,和席白川博弈的一局……说是博弈也太过了,毕竟那一局他们下得乱七八糟。

    那时她大约是十三岁,他刚过弱冠,暖阁外风雪呼啸,榻边烧了三五个火盆,她一手抱着个汤婆,一手去拿白子,不高兴地嘟喃:“大冷天的,皇叔你这是什么恶趣味,好好的被窝不躺,为什么要在这儿卖弄风骚?”

    他的确是在卖弄风骚,半倚在榻上,雪白的狐裘披在肩上,和如玉肌肤相得映彰,领口虽拢紧,当那墨发披散,还是让人觉得莫名妖孽。

    “下棋修心,晏晏堂堂嫡公主,怎么能在被窝里荒废时日。”说完他眼角抬起,流转着风情,“再下一会儿,皇叔陪你躺。”

    “……”她一阵无语,随手落了一子,然后光明正大地从棋盘上捡回几颗棋子。

    他怔愣:“你在干什么?”

    “五子连珠。”她画了一条白线,“收。”

    他深呼吸一口,一脸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我是在跟你下五子棋,我还以为我是在跟你下围棋,是皇叔愚钝。”

    她一脸傲娇,不羞不臊。

    于是他就改跟他下五子棋,但她又下起了围棋,他忍无可忍,揪着她的耳朵骂道:“你是故意的?”

    她捂着耳朵嘟囔道:“我跟你下围棋下不赢,跟你下五子棋我也下不赢,我就只能再你下围棋的时候跟你下五子棋,你下围棋的时候我跟你下五子棋,这样我才能赢。”

    “你想要赢?说一声就是了。”他将她抱到了腿上,拉着狐裘裹住她的身体,温暖的体温瞬间席卷全身,“我总是让着你的。”

    这倒是他第一次说这句话。

    我总是让着你的,你想赢我便让你赢,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这句话他说了那么多年,可到了如今,她真的需要他让着她的时候,他却将当初的承诺都视为无物!

    看看,明明是他先背叛她的!

    玉珥闭上了眼睛,捏紧看手中的棋子,深深呼吸一口气才道:“会下,只是太久没下,忘记了。”

    这时,沈风铮端着药进来:“陛下,将军。”

    玉珥看了一眼没上心,可当那药送到孟潇漱面前时,药味扑面而来,她闻到那个味道,竟一时没忍住,转身干呕起来。

    沈风铮和孟潇漱皆是一惊:“陛下?”

    玉珥快速往门口跑去,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那股恶心劲才慢慢退下去。

    沈风铮担忧问:“陛下身体有恙?”

    “无妨,大概是这药味太重了。”玉珥难受摆摆手,“四姐好好休息,朕明日再来看你。”

    孟潇漱闻了闻自己碗里的汤药,并不觉得以后什么腥的。

    沈风铮回头道,若有所思:“陛下大概是不适应草原的水土。”

    “大概吧。”

    ——

    说水土不服也不对,玉珥在草原都待了近半月,到现在才水土不服不正常,可接下来几天,玉珥食欲大减,凡事味道浓郁的都不吃。

    “陛下,王妃差人送来的绿豆鸽子汤。”

    玉珥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半点胃口:“放那儿吧。”

    萧何看她脸色不大好,怏怏的满是病态,不禁道:“陛下可需让沈御医过来请脉?”

    “不用了,让沈御医专心医治妘瞬,朕大概是水土不服。”玉珥指了指鸽子汤,“那汤你喝吧。”

    萧何这几天也帮她吃了不少东西,早就习惯成自然,端着鸽子汤站在帐篷门口喝。

    ……

    送完鸽子汤的侍女回到孟涟漪身边,孟涟漪连忙问:“她喝了吗?”

    侍女摇摇头:“没有,奴婢看到是她身边的护卫喝了的。”

    “她不是喜欢鸽子汤吗?怎么也不喝了?”孟涟漪坐在椅子上,手无意识地抚摸着肚子,想起这几天看到她干呕的几次,心里生出看一个可怕的怀疑……

    绿豆鸽子汤玉珥喝不了,不过后来送的豆腐汤却让她食指大动,好几日都没吃饱过的肚子,总算填满一回。

    玉珥随口问:“这汤谁做的?”

    “是伙房的厨子。”萧何说着看向门外,那个厨子还在,大概是等赏的,“就是他。”

    玉珥抬眼看去,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她也没在意:“赏。”

    于是萧何就拿了十两黄金给他,那厨子掂了掂金子,嘿嘿一笑,就走了。

    ——

    不知不觉又一天过去了,外头夜色浓郁,玉珥看了几个时辰公文,感到肩膀酸疼,便披上斗篷外出去透气。

    如今是六月,但草原的风大,并不觉得燥热,她想起离开帝都的时候才二月,眨眼都四个月过去了。

    她这两年一直在外颠沛,也不知何时才能安稳下来。

    枯草的草根随风摇曳起伏,摩擦出沙沙的声音,月色下隐约看得清远处弯弯曲曲的山脉,如一条蛰伏的潜龙,虽然静谧,却依旧能感觉到它强大而充满活力的气势。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箫声,玉珥驻足静听,那箫声泠泠如泉如风,曲调里满是甘甜和清冽,融在这夜晚里,竟格外撩人心扉,她转身去寻那箫声来源,那箫声未停,却在她将要靠近时,恰好曲终。
正文 第四百七十八章 错不在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一急,加快脚步往一个方向而去,那个方向有个黑影闪走,她到的时候,却撞上了付望舒,玉珥异眼看到他手中的长萧,便自然而然地以为:“是你在吹箫?”

    付望舒似乎怔愣了一下,这箫是他刚才听到箫声走过来时,在地上捡到的……

    “是你吗?你吹得真好听。”玉珥眼神很柔软,像被那箫声感染,不由自主沉迷在了那个箫声编织成的纯净世界,她很少笑成这样,付望舒怔愣着,鬼使神差应道,“是我。”

    玉珥点点头,看着他手中的箫,又忍不住说了一句:“吹得真好听。”

    付望舒垂了眸。

    ……

    安逸的日子从来没有,像这样有半刻安详的日子也很快结束,天亮时分,几分飞鸽传书从苍穹那边飞来,扑簌的翅膀搅得人心浮动,原来在昨晚她听箫赏月时,反军趁驻军不备,大举攻城,连下数十座城池,整个闽东道皆落入他们之手,如今他们已经开始南移,目标是陇西道。

    玉珥捏紧地图,掌背青筋暴跳,怒火燃烧,半响冷然一笑:“没关系!被抢走的,总有一天我们都会拿回来!”

    战火重新拉开帷幕,全国上下进入一级警备状态,玉珥调兵遣将重点防守陇西道,陇西道临近扶桑,扶桑王如今也已经是宁绍清,玉珥许诺他将来大顺天下太平,就助他拿下冬雷,再加上一些金银珠宝,宁绍清终于答应出兵相助,拱卫陇西道。

    但玉珥觉得以席白川的心思,一定还有后手,和闽东道相连的就是闽河道了。

    “闽河道是谁镇守?”

    付望舒答:“薛恒将军。”

    玉珥的心稍稍放了些。

    薛恒是老将,谋略勇猛,再加上那二十万兵,应当能守住闽河道。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薛恒竟临阵倒戈,归顺反军,大开城门迎反军入城,闽河道十三城竟不费一兵一卒落入了反军之手,玉珥听到这个消息时,将整张桌子猛地掀翻。

    “混账!逆贼!岂有此理!”

    “陛下息怒。”

    天子一怒,流血三千,众将诚惶诚恐地跪地。

    玉珥转身按着椅子把手,心中又气又急又恨,她知道开战之后,她和席白川必定都不会互相留情,昔日恩爱早就成为泡影,她恼恨的是自己,身为天子,却如此势单力薄,如若换成她父皇,那个薛恒还敢背叛吗?说到底还是她难以服众吧。

    玉珥颓废地坐在台阶上:“你们都下去吧,朕自己想想。”

    众将心下担忧:“殿下……”

    玉珥疲于应对他们,摇着头又重复一遍:“下去吧。”

    众将只好离开,玉珥闭上眼睛慢慢数着被掠走的城池,越想越颓废,手指插入发中撑着脑袋,肩膀忽然一重,有人将手落在她的肩上,无声地传递着安抚的温度:“薛恒叛变,并非陛下能力不足。”

    玉珥苦笑:“你何必安慰我?薛恒成名在灵王和席绛候去世之后,他和他们并没有关系。”所以薛恒归顺席白川,都是席白川自己的能力。

    付望舒摇头:“陛下有所不知,薛恒原是安王党,孟杜衡因造反获罪后,他的党羽也受到了极重打击,薛恒牵连其中也被降职,被先帝打发到这边境做个不大不小的守城官,这次对叛贼汉王战役中,立下战功才被陛下提拔。”

    “这些我知。”

    “陛下不知的是,但是薛恒是被先帝下了处死令,是席白川从中周旋,救了他一命。”

    玉珥倏地抬起头。

    付望舒道:“陛下,席白川谋反之心早有,他那些年利用东征西战职务之便,在各地都留下了自己的党羽,陛下被奸人蒙蔽,本就错不在你。”

    原来如此。

    她的皇叔真的是煞费苦心,竟早已在这里安排好了这么高明的一招,这样看,他当初也并非真心实意助她收复闽河道,他是在为今日做伏笔吧。

    她轻笑一声,可尽管这样,人是她提拔的,又怎么能说不是她的错?

    “不,就是我的错,你想想,如若那些年我不那么信任他,不万事都交给他去处置,他怎么可能在天子眼皮底下做出这么多小动作?我口口声声说要护着孟氏天下,可事实上,覆了这天下的人,何尝不是我自己。”

    “你何必这样说……”付望舒蹲在她面前,平生第一次如此冒犯她,握着她的双手,望入她的眼睛,“被抢走的,我们又不是拿不回来了,他没有赢,我们也还没有输。”

    玉珥眼眶微红,轻轻点头:“对,我们还没有输。”

    付望舒将她拥抱入怀,玉珥僵了一下,终是没有拒绝。

    她是帝王不假,可说到底,她也不过十七岁,别家的姑娘这个年纪,应当是在家受父母宠爱,出嫁有夫君相护,而她却需要独立承担整个天下,更不要说,她的对手是她曾经最信任,真心相托的人,她此时内心之脆弱无法言说,什么安慰大概都是空的,更需要的大概是一个拥抱。

    最锋利的刀,往往都是来自最智亲密的人。

    席白川从小到大给她上了那么多课,唯独这一堂最生动。

    营帐外,有黑影静静伫立,许久才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走开。

    ——

    狼烟四起,玉珥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

    “呕——

    ”玉珥难受地推开面前的羊肉汤,“拿走拿走,被再给朕弄这些东西了,上次那个做豆腐汤的呢?让他给朕做,朕要素食。”

    福德全立即挥手让人将一桌子菜撤下去,让伙房重新做。

    玉珥喝了口水平复下恶心的肠胃:“萧何,你去找个军医来帮朕看看朕到底是怎么了。”

    她真是越来越不对劲了,什么东西都吃不下,一点油腻一点腥味都不能碰,跟怀孕了似的。

    玉珥让福德全给自己揉揉额角,干呕得她太阳穴都酸了。

    “是。”

    萧何跨步往军医的住处而去,路上忽然被一个侍女拦住,她福了福身行了个礼,笑着问:“大人,您是要找军医?”

    萧何看了看她,隐约记得是孟涟漪身边的人,便点头:“嗯。”

    那侍女笑指着身边一个草原民风打扮的男人说:“这位是专门照顾王妃的大夫,是草原医术最好的大夫,您不如让他为陛下看看?”
正文 第四百七十九章 反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必,陛下从不用生人。”萧何警戒心很高,从来都不会接受主动送上门的莫名好意,更不要说去带给玉珥用。

    侍女掩嘴笑道:“这哪是生人啊,王妃与陛下乃亲姐妹,这照顾王妃身子的人,难道能是坏人?”

    萧何懒得和她再继续说下去,再次拒绝后便侧身走开,自顾自去找军医了。

    侍女看着他的背影愤愤一跺脚,但孟涟漪交给她的任务她不能不完成,眼珠子转了转说:“没关系,我们自己去见陛下!”

    她都把人带到她面前,再搬出孟涟漪,她总不能拒绝吧?

    于是侍女便带着草原大夫去了玉珥的帐篷,玉珥听是孟涟漪身边的人,不假思索就让人放进来。

    “奴婢拜见陛下。”

    玉珥打量着她:“你是长姐身边的侍婢?你有何事?”

    “回禀陛下,正是奴婢,王妃得知陛下身体不适,特让奴婢带来草原最好的大夫为陛下诊治。”

    玉珥本来就在找大夫,这会有个送上门,又是孟涟漪的好意,她并没有多想就伸出手放在桌子上,边道:“替朕多谢长姐。”

    侍女连忙推着草原大夫去为她诊治,草原大夫仔细号了号,手似乎颤了一下,但玉珥没有察觉,她的目光在书卷上,草原大夫问:“敢问陛下,近来可有感觉口干舌燥,胸闷干呕?”

    “有。”

    草原大夫断言道:“此乃水土不服之状,草民为陛下开两幅调和汤药,陛下……”

    “药就不必了,既然只是水土不服,便是大事,无需大惊小怪。”玉珥连忙拒绝,她想起孟潇漱喝的那些药,又黑又臭,她觉得喝那些药,她可能要吐得更严重。

    草草应付了草原大夫和侍女,玉珥就让福德全让他们都走了,那个做豆腐汤的厨子给她做了一道冬瓜竹笋,也很清淡,她闻着味道很喜欢,喝了两碗汤,福德全看着,心里默默记下那个厨子,想着等会去好好查查那个人是什么来头,如果没问题,以后陛下的膳食就让他负责。

    侍女和草原大夫走离王帐很远,躲在一个偏僻角落里窃窃私语,侍女隐晦地问:“陛下当真是……”

    草原大夫万分肯定道:“当真。”

    “多大了?”

    “这……”草原大夫犹豫了一下,草原的医术不如中原精致,看脉象断月份他不擅长,只能估摸着个大概日子,“两月之内。”

    侍女心中有数,严声警告:“今日之事不准同任何人说起,小心你的狗命!”

    “草民知道,草民知道。”

    两人说完便分开,各自往一个方向而去,他们自以为无人察觉他们在这里做的小动作,殊不知就在他们躲的那个帐篷顶,就躺着一个晒太阳的妘瞬……

    几刻钟后,萧何这边才把人带过来,拱手道:“启禀陛下,军医到。”

    “不必了。”玉珥刚接到探子来报,神色凝重,抓起头盔往外大步走去,“萧何,你随朕上瞭望塔。”

    “遵旨。”

    探子来报,百里外的反军已经拔营,可能要攻过来了。

    玉珥在瞭望塔上看得远,丛林中那缓缓移动的人流如过山的蛇,窸窸窣窣的。

    付望舒也在,手不禁握上腰间的长剑:“他们想发动攻击了么?”

    这已经不是疑问句了,玉珥神色严肃,沉声道:“传令下去,众军准备迎战。”

    “领旨——”

    玉珥虽是主帅,但她也是皇帝,并不需要每一场战都在前面冲锋陷阵,这次她在幕后指挥,她这次绝对先发制人,趁反军还在途中,立即杀出去,休养生息了这么多天,王军早就该重振雄风,这次她的目标就是杀回青州!

    按她猜想,反军的兵力此时应该集中在闽河道,闽东道反而空虚,他们如若能夺回闽东道,对收复闽河道绝对有利。

    这次依旧以付望舒为主将,负责正面迎战反军,老将曾毅从旁策应,直捣青州。

    彼时,玉珥和孟潇漱在营帐内对弈,隐约还能听见百里外的喊杀声,刀尖入肉声以及声声擂鼓。

    “我们先发制人,这次赢的胜算很大。”孟潇漱道,“陛下不必愁眉不展。”

    玉珥拧着眉说:“不是啊,朕感觉朕要输给你了,朕还是第一次知道四姐你弈棋下得这么好。”

    “……”孟潇漱摇头失笑,“陛下过奖。”

    “今日这一战,我们胜在先发制人,也胜在我军将士的斗志上,但如若这一战败了,对军心也是极大的打击。”玉珥扔下棋子,走到了帐门口,“所以,我们本身就只能胜,不能败!”

    然而就算胜了这一场,他们也还有下一场,下下场,这场平反之战,似乎看不到尽头。

    玉珥正了正护腕,回头说:“四姐休息吧,等有情况朕再差人告知你。”

    “恭送陛下。”

    玉珥走回帐篷,坐在榻上静静地等待着前线来禀报战况,比如王军前进了多少里,比如伤亡了多少,比如反军的领袖被斩杀了多少……那一个个冰冷的数字,却是如今能向他们证明胜利与否的关键性证据。

    过了一会儿,探子来报,说琅琊国果然蠢蠢欲动,派出了一支百人小队来骚扰草原边境,大概是想试探一下虚实,幸好他们早有防备,不等他们靠近,就被他们驻扎在边境的‘数万大军’给吓跑了。

    “这些琅琊神棍,眼神看经书给看坏的吧?真人和草人都分不清。”玉珥左右看了看手中的青花瓷杯,笑得讽刺。

    他们的兵力用去对付反军都还不够,哪里有那么多多余的去驻守草原后方,其实那里只有千人罢了,其他的都是伪装的稻草人和空置的帐篷。

    萧何道:“琅琊只是小国,今日这一出后,怕是不敢再来犯了。”

    大顺如今虽然是风雨飘摇,但天朝上国威势仍在,琅琊未探清根底,必定不敢贸然出兵。

    玉珥点点头:“也不能掉以轻心。”

    捷报传来,王军行进百里,反军退至两百里外。

    “分出十万人让曾毅将军带领,绕道去攻青州,再前后包抄,把反军掐死在……。”玉珥指了指地图上一个点,“断头谷。”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冷笑道:“这名字真适合他们。”
正文 第四百八十章大胜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被王军逼得节节后退是安离没有想到的。

    席白川明明说,他和蒙国约定这一天一起出兵,届时他们攻击帝都,他们攻击草原,重磅之下,长熙帝必定大乱,这大大有利于他们的攻势,可没想到,他们这边攻击草原,帝都那边却没有半点动静,这让他的计划出现了极大偏差!

    他抓住一个士兵的领子,恶狠狠地问:“蒙国为什么没有出兵?!”

    士兵慌乱地摇头:“不知道,联系不上!”

    “该死!”

    安离丢开士兵,在原地走了几圈,偏偏这时候席白川也联系不上!

    罢了!

    大不了,拼了!

    ——

    为了避免给反军也太多的时间调整兵力,半月来,王军的攻击十分频繁,接二连三,几乎没有一天消停,玉珥和孟潇漱登上里瞭望塔,如今的瞭望塔已经看不见大军做战了,只能看到深埋在苍穹之下的幽幽青草。

    孟潇漱说:“据探子报,这次指挥战斗的,从头到尾都是安离,席白川好像不在。”

    “他不在?”玉珥微惊讶,转而一想也不是不可能,席白川要的是整个天下,自然不可能只在草原耗着,他此时应该在别处,想方设法从她手里抢走孟氏的万里河山吧。

    玉珥一笑:“安离,也好,我早就想抓他了。”

    这一晚草原下了暴雨,温度一下子就降了下去,玉珥披着不符合这个季度厚度的披风在帐篷内静坐着,帐篷被豆大的雨点打得啪啪响,她都忍不住抬起头去看,总感觉下一瞬帐篷就会被打穿。

    “下雨了……”玉珥喃喃地说了一句,“现在王军是打到断头谷了吧?”

    断头谷地势险峻,再加上下雨,会不会遭遇不测呢?

    不,不会的,付望舒和几位带兵的将军都是老将,他们那么机敏,怎么可能有事?

    玉珥在自我劝导中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她衣服还没穿好,帐外就传来熙熙攘攘的议论声,她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立即披上斗篷出门:“出什么事了?”

    一个浑身满是泥泞的士兵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陛、陛下,昨晚王军在断头谷遭遇袭击,柳将军和三万士兵被困峡谷之内!”

    玉珥脑袋嗡的一声空白了一瞬,立即追问:“付大人呢?说清楚!”

    “柳将军和付大人发现断头关内还有一条通往闽河道的小路,付大人怕反军被逼急了会从小路逃走,决定兵分两路,由柳将军率兵绕到小路,约定只等曾将军拿下青州,从青州包抄过来,到时他们三管齐下,必定能全歼反军!可没想到,那条小路上都是反军,徐将军和三万军一进入小路,就中了埋伏被困,如今生死不明!”

    玉珥闭了闭眼睛,怕什么来什么。

    “反军多少埋伏?柳大人突围的可能性有多少?”

    “反军人数不明,付大人尝试和柳大人联系,但都没有收到回复,已经在打算开始进攻,援救柳大人。”

    付望舒手里还有十万兵,胜算其实很大,只是担心反军还在谷内设了其他陷阱,只是如今形势,付望舒是不得不继续前进,否则曾将军从青州攻来时无人接应,柳大人被困谷内也无人施救,怕是要出更大的差错。

    行军打仗,每一个战术都是要互相配合的,牵一发则动全身,最忌讳临时改变计划。

    这一日,前方战报频频传来,喜忧参半,玉珥脸色不算好,帐内气氛一片死寂,帐外雨势渐渐小去,然而扣人心弦的战争,却还在继续。

    大概是前线的战况太激烈,导致草原人心不稳,连孟涟漪都动了胎气,玉珥抽空去看她,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她关切问:“长姐,你怎么样?”

    “臣妾没事……”

    玉珥安抚道:“世子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再等几日,他就回来了。”

    孟涟漪眼神一动,比刚才生机勃勃了一些,果然是在思念姑苏野,玉珥帮她掖了掖被子:“你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无论如何,什么都会过去的。”

    孟涟漪点点头:“臣妾相信陛下。”

    “嗯。”

    玉珥离开她的帐篷,看到不远处拴着几匹马,终是忍不住上马,萧何一愣:“陛下您要去哪?”

    “到处走走。”

    玉珥一踢马肚,骏马立即小跑起来,萧何不敢大意,连忙上了另一匹马追了上去。

    塞外草原好风光,天高地阔骏马啸,玉珥纵马狂奔,风扬起她的斗篷和长发,她紧抿着唇,目视前方,跑了一圈后,心情也没有因此轻松半点。

    下马时,前方又传来战报,说柳大人已经突围出来了。

    玉珥闻言精神一振,几日来压抑的心情总算能宽慰半点:“伤亡如何?”

    “折损五千。”

    五千啊……

    罢了,没有全军覆没已是万幸。

    柳将军突围后,他们之前的作战计划重新启动,接下来的战况可谓无往不利。

    “报——曾将军大军夺回青州!”

    “报——曾将军和付将军前后夹击,大败反军,反军伤亡者一万,投降者五千,贼首在逃,付将军已率兵去追!”

    “报——大军已回营。”

    从大军出营征战,至今已经七日,总算传回他们大胜而归的消息了。

    玉珥亲率众将士在草原界碑前迎接他们入关,远远的,付望舒,曾毅将军和柳将军等人下马,步行到她面前,高声齐呼。

    “参见陛下!”

    玉珥缓缓松了口气:“辛苦你们了。”

    付望舒抬起头看着她,两人目光接触,相视而笑。

    回到王帐继续商讨战后事宜,他们此次收复青州后,接下来就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以青州为起点收复闽东道,要么转战闽河道。

    他们如若选择继续走闽东道,或许会顺利些,毕竟没了席白川和安离,其他反贼不值一提。

    若是转战闽河道,可能就会和席白川再次正面交锋。

    一番讨论后,多数将军想继续走闽东道,玉珥思衬片刻,颔首答应。

    曾毅恼道:“可惜让安离那贼子逃了!”

    玉珥早已有此预料:“不急,他总还会再出现的。”

    结束议事后,众将军也就回去休息,准备接下来的战役,玉珥出了营帐,没有战争,空气都比平时好上几倍,她深深呼吸几下,一时不防被冷风呛鼻,不禁咳嗽起来,喉咙一阵腥甜,她连忙抬手去掩。

    付望舒跟他在身后出来,见状微惊:“陛下”

    玉珥摆手笑道:“无妨。”

    付望舒看她脸色青白,眉心还隐约有些黑沉,不禁着急:“陛下这几日是否都不曾休息?”

    玉珥哑然失笑:“你们在前线浴血奋战,生死不明,朕若是能安稳入睡,那这天下就堪忧了。”

    “可是陛下你身体……”

    玉珥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捏住染了血的袖子,淡笑道:“放心吧,没事。”

    付望舒眉心一凝,知道她是在强撑,对于她的身体,他从来都没有放心过。

    那毕竟是蛊毒啊……

    他其实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解蛊毒的办法,吴三儿的母亲他也在寻,只希望能来得及救她。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一章地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长熙元年六月中,王军拔营离开草原,前往青州驻扎。

    这一天天阴沉沉的,大雨将下未下那般,却没有半点风,沉闷压抑得人呼吸都觉得困难。

    玉珥抬头看了看天,莫名地觉得今天不是个好日子。

    “四姐,你看过日历吗?今天是黄道吉日吗?”

    孟潇漱无语:“陛下,您可是皇帝,怎么能这么迷信呢?人定胜天。”

    玉珥撇撇嘴。

    辰时,付望舒回来禀报大军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玉珥分外勉强地答应启程。

    他们出发时,卧病在床数日的草原王终于来送,玉珥告别他们,从正道离开,他们此行选了一条最快到青州的路,需要过一座山,大军走到坡前,付望舒决定先带一万人马先上山刺探前路,玉珥点点头,嘱咐一句小心。

    付望舒走后,玉珥感觉身体有点不舒服,头涨疼涨疼的,策马也走得很慢,行到山脚,玉珥望着那郁郁葱葱的山脉,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觉得压抑,山道很宽,铺着沙石,是一条很完整大路,可在她眼里,却好像是一只野兽张开的血盆大口。

    玉珥让大军暂时停下,她有点心理障碍,实在不是很想‘入虎口’。

    “陛下?”身侧的萧何不解。

    “萧何啊,你有没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萧何一愣,坦白道:“属下没有。”

    玉珥觉得自己可能是杞人忧天,想太多了。

    萧何犹豫着说:“陛下,您若真觉得不妥,就让大军停下?”

    便在这时候,玉珥清晰地感觉自己脚下摇晃了一下,就像是站在船上那般不踏实,玉珥心中一慌,起初她以为是自己头晕导致,但很快她就知道不是了。

    她看到不远处较为脆弱单薄的地平面开始颤抖裂开。

    地震了?

    玉珥不可置信。

    草原数十年不曾发生过地震,怎么会这么突然……

    三军开始躁乱,自古天灾最让人害怕,更不要说他们此时还在山上,山洪暴发,山体滑坡,这么多人拥挤在这里,情况万分不妙!

    玉珥立即道:“下令三军,不准四处逃窜,保持秩序,退回草原!”

    草原空阔,相对来说安全点。

    玉珥夺了一匹马,勒转马头要上山,一个士兵扑上前拦住:“陛下!不能去!山上危险!”

    她当然知道危险,但山上还有那么多士兵,他们可能还不知道地震了,如果现在不去通知他们,等到他们感觉到地震再撤下来就来不及了!

    “让开!”

    在这种事情上,玉珥承认自己不是个合格的皇帝。

    她父皇常常教导她,一个帝王,表现自己能力的方式不是在于他多能身先士卒,而是在于他能用多少人办多少事,而且要永远将自己放在最安全的位置,无论前面铺垫了多少白骨。

    她不合格,总是忘记自己不该去做这些事。

    “萧何你带队,把士兵带回草原!快!”

    她加紧马肚,策马疾驰。

    越靠近山上,玉珥越能感觉到在这一波一波的震感下,情况越不利,前几日的暴雨,山坡土地还很松弛,这一震,便是支离破碎。

    玉珥无措地看着面前这景象,不知该如何是好,在自然灾难面前,人的力量永远都是渺小且不值一提。

    玉珥还想再往上,胯下的骏马终于被这颤动的地面打破了心理防线,它长啸一声,直接将玉珥掀下马,玉珥还来不及惊呼,就被凭空扑来的一个人接住,她倏地抬起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但他身上穿的是王军将士的衣服,玉珥也就没那么警惕,只当他是普通士兵。

    可这个普通士兵,干的却不是普通的事,他将她拎了起来,丢在后背,竟然背着她往回跑。

    虽说现在的山上山下乱成一团,他们越快撤走越好,可这不代表她可以随随便便跟个人走啊!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这样对朕!”她怒道,“把朕放下来!”

    “陛下恕罪,小人是奉付大人之命带陛下先走,不能放下您。”

    这人左右看了看地形,找到了路线,便背着她脚步极快地狂奔下山,他上蹿下跳,但玉珥在他后背上却感觉不到半点颠簸,足见他的轻功极好.

    这样的功力,却只是个小兵,玉珥起疑了:“你是谁?”

    山风过耳,他似乎笑了一下,回答道:“陛下的人!”

    “你到底是谁?”

    他没回答,因为下山的一段路很陡峭,再上地震颤抖,他必须把注意力全在路上,玉珥看着那崎岖不平的小路,心也提了提,不禁抓紧他的肩膀:“……你慢点。”

    话音才落,他便是一脚踩空,险些摔下去,幸好他及时抓住一根树藤,迅速稳住身体,再继续狂下狂奔。

    祸不单行,这时候背后不知怎么,多了一群黑衣人个个手持兵器杀上来了,当先一人从身材上看是女人,她轻功极好,如鸟儿翩飞,身侧还伴随两只体型要比一般鸟大一圈的白鸟,玉珥脑子里立即想起一个人名——千鸟!

    玉珥惊疑未定,不知道为什么会有杀手。

    背着自己跑的人适时解惑:“山上有埋伏,付大人发现得早,已经下令后撤,虽然还是被刺客缠上,不过阴差阳错避开了地震,减少了大伤亡。”

    听到这里,玉珥竟然有点想要感谢这些埋伏的杀手。

    如果不是他们,大军现在已经都被困死在山上。

    只不过,在确定追杀他们的人正是千鸟后,她就庆幸不起来了。

    千鸟手持一把弯月形的刀,一路砍来,那些胳膊粗的树枝在她的刀下都如筷子一般轻而易举被削断,玉珥立即拔出三菱刺挡住她迎面砍来的一刀,背着她的士兵毫不怜香惜玉地一脚踹中她的小腹,把人踹飞。

    一个翻身,他竟带着她从离地面十几米的地方跳下,玉珥忍不住尖叫了一声,可他却稳稳落地,还笑道:“陛下别怕,小人别的不行,这翻山越岭可是看家本领。”

    玉珥忍不住打了他一下肩膀:“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还是没有回答,因为前方是一条宽三五米的小河,而后面的追兵已经追来了。

    玉珥道:“跳啊!能跳的时候不跳!”
正文 第四百八十二章 长乐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他被她蹬了一脚,没好气道:“陛下,小人并没有修炼凌波微步,水上漂也没有涉猎,这河面没一处着力点,还真跳不过去。”

    玉珥瞪了他一眼,莫名觉得他的说话语调有点熟悉。

    在追兵追杀上来之前,他左右看了看,看到地上一根枯木,一脚踢翻过去,将枯木踢入水中,提前一口气,快速奔跑助力,一个跳跃落在了枯木上,随即足尖一点,稳稳落在河对面,然后不由分说将她丢在了地上,玉珥被丢得有点懵,回头一看他已经和那几人缠斗在一起。

    他看起来好像不擅长交手,更多时候是在躲避,玉珥看着着急,这样下去怎么逃得掉?

    她将手中的三菱刺丢过去:“接住!”

    他眼角一扫,立即抬手抓住,随即反手就刺入一个黑衣人体内,他还顺手将被自己杀死的黑衣人朝千鸟的方向丢出,趁千鸟不防被砸中摔落地时,又一次抓起玉珥窜入林中,郁郁葱葱的山林成了他们藏身的绝佳之地。

    “你到底是谁?”

    “我的陛下,您这一路都问了我几百次了。”他看了她一眼,露出一口白牙笑道,“小人叫长乐,是伙房的,给陛下做过豆腐汤冬瓜汤,陛下还赏了小人十两金,陛下忘了吗?”

    玉珥盯着他的脸看了看,隐约有点印象:“想起了。”顿了顿,她又觉得不对劲,“你既是伙房的,又为何会上战场?”

    “小人是人稀里糊涂推上去的。”

    玉珥见千鸟等人已经走远,从草丛里出来,拍掉身上的灰尘,勉强维持为君的仪态,淡淡道:“你救了朕,朕不会亏待你的。”

    长乐也跟着出了草丛,笑得眉眼弯弯:“那小人谢过陛下赏赐。”

    玉珥往四处看了看,想看看他们现在是跑到哪里了,忽然人一阵天旋地转,她又长乐背到背上:“小人知道下山的路,那路陡峭得很,陛下千金之躯怕是走不了,还是让小人继续当陛下的座驾吧。”

    玉珥被他这油腔滑调弄得不知道该生气好还是该笑好。

    长乐没骗她,她的确认识路,背着他一路狂奔到了草原,地震暂时停了,但草原上的人却不敢放松警惕,毕竟地震一般都不会只是一阵,接下来可能还有小幅度的余震,或者更大震感的地震。

    草原上的小型帐篷东倒西歪,玉珥的帐篷是加固过的,好完好无损,长乐直接将她送入帐中,然后就跑去找的军医,玉珥其实只是被伤了胳膊,并没有大碍,不过双腿被他背着奔跑时禁锢得有些疼,她扶着榻换了个姿势,帐篷倏地就被人揭开。

    “陛下!”

    来人正是付望舒。

    看到他回来,玉珥松了口气,他既然能回来,那大军也应该都被他带回来了。

    “你们都没事吧?”

    付望舒紧紧地盯着她的胳膊:“臣等无妨,陛下你受伤了?”

    玉珥不甚在意:“朕没事,只是轻伤,你看起来伤得更重,快去让军医包扎”

    付望舒也道:“臣也只是轻伤。”

    长乐带着军医回来,看到帐篷里已经有一堆人,他挑了挑眉,将军医推进去,自己走开了。

    地震突如其来,需要紧急安排的事情很多,玉珥和众位将军结束商议已经是两个时辰后,将军们散去,她才看到一直站在角落的军医,想起长乐那人,抿唇迈步走了出去,果然在帐篷边看到他。

    他坐在石头上,摸着面前吃草的白马的头,玉珥看他那张脸满是血污,随手丢了条手帕给他:“擦脸。”

    他回头看是玉珥,脸上又溢满笑意,再一看她的手臂还没包扎,又是皱眉:“小人不是把军医带进去了?”

    玉珥没跟他说这些,伸手:“朕的东西。”

    长乐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把那把三菱刺还给她:“陛下的兵器好厉害,一招致命。”

    玉珥接过三菱刺,看了一眼,忽然毫无征兆地转了锋利的剑尖直指他,神情漠然,眼底甚至还有些杀气,长乐满脸的笑容慢慢散去:“陛下您这是何意?”

    “朕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是谁!”玉珥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他身怀绝顶轻功,却只是个伙夫,怎么看都不对劲,还有,普通士兵见到她,就算不会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也不可能大胆到敢一路消遣她,这个人,非比寻常。

    长乐一本正经道:“小人的确是军营伙夫,只是之前跟过道人学过几年轻功。”

    玉珥手中武器从没撤走,依旧指着他的眉心:“你有如此本领,为何甘心只做一个伙夫。”

    他笑着说:“那陛下说,小人不做伙夫做什么?身份越高,责任越大,小人觉得伙夫挺好的,轻轻松松,还很安全。”

    玉珥蹙了蹙眉,他的想法倒是和当初的妘瞬相似,不在意功名利禄,只是想自由,不受束缚,只是,这个人真的只是这么简单?

    玉珥盯着他的眼睛,他相貌不出众,那双眼睛却熠熠生辉,她竟在这张脸上,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可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玉珥抿唇,将三菱刺慢慢靠近他的脸,他不躲不闪,她终究是在距离一寸的地方停下了。

    “从今天起,你跟在朕身边。”玉珥收起三菱刺,转身回帐。

    长乐在她身后,声音带笑:“小人遵命。”

    在一个拐角处,萧何悄无声息地出现,跟在了她的身后,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带着笑的长乐: “陛下,他是谁?”

    玉珥道:“一个可疑的人,朕把他留在身边,你多盯着他点。”

    萧何应道:“属下遵命。”

    玉珥进了帐篷,在榻上坐下:“之前让你去查的事,出来了吗?”

    萧何正是来禀报此事的:“当时埋伏在山上的刺客只有五十人众,以千鸟为首,但是在大军后撤后,他们就没有再追上来,立即消失了。”

    玉珥想不明白,千鸟他们埋伏在山上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当时可是有数十万大军,总不可能是来偷袭的吧?

    而且据付望舒说,他们当时的行为,看起来更像是要将他们逼下山,这就更奇怪了,千鸟是蜉蝣刺客团的,算是他们的老冤家,没道理帮他们啊。

    玉珥仔细思索,千鸟当时带人去追杀她和长乐,也好像是手下留情了,否则以她的能力,完全可以召唤百鸟堵住他们,他们也不可能走得这么轻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接下来几日,草原地震不断,远处山崩地裂,近处地动山摇,他们大军无法前进,又都滞留在草原 ,草原的帐篷都是经过加固的,倒是没造成太大伤害。

    第五日,地震终于停了。

    玉珥也安排一些人去清理由于地震造成的山体滑坡堵塞道路,一些人去帮草原居民重建家园,如果不出意外,三天后他们能重新启程离开草原。

    大概是有心事,难得能睡个安稳,玉珥反而睡不着,起了个大早,今天的草原天气晴朗,微风徐徐,吹得人十分舒服。

    和付望舒他们约了巳时商议军事,玉珥趁着时辰还早,决定做点什么事锻炼身体,往四下看了看,最后锁定了个目标:“萧何,你陪朕练练射箭。”

    “是。”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三章 有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所谓练射箭,就是萧何拿着靶子到处移动,她瞄准靶心射去,不用担心射偏了回伤到他,以如今她的功力,再以他如今的功力,站着不动她都不一定能射到他,更不要说他还能四处躲避。

    玉弯弓搭箭,手一松,三箭起发,全中。

    她放下手,挑眉问:“几成?”

    萧何知道她问的是力道,想了想,客观答:“五成。”

    上次只有三成,这次有五成已经算是进步,玉珥露出一点笑意。

    她这还没高兴够,那边就有个人说风凉话:“你个欺君的,这三成都没有,还五成,阿谀奉承也要综合一下实际情况嘛。”

    玉珥额角青筋抖了抖,除了长乐那个不着边际的,还能是谁?

    她再次提起弓箭,瞄准了他。

    长乐一惊:“陛下是天子,要有容乃大,小人才说了一句话,您就拔箭,这不大好吧?”

    萧何本就不喜欢他那玩世不恭的态度,此时见他如此乖张,忍不住呵斥一声:“放肆!”

    玉珥冷哼,将弓箭丢给他:“你来。”

    长乐也一射三箭,萧何有意要让他射不中,移动速度很快,可结果他还是射中了,一箭中了靶心,两箭在九环,的确不错。

    玉珥转了视线看他,他似乎对自己这个成绩不是很满意,眉心微拧,不过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的又是一笑,勾着唇角骄傲道:“这个,十成。”

    玉珥微微一怔,他刚才那个转身挑眉的动作,好像那个人啊……

    长乐回头,见玉珥在看他,奇了:“陛下看小人作甚?”

    他一身式样简单点青衣,衣摆迎风飘跹,墨发在身后被过往的风扬起浅浅弧度,麦色皮肤的脸上双眼含笑撩人心弦,整个人似一朵刚刚半开半绽在清晨里的青莲。

    不出众,却别具一格。

    尤其是他转身一笑那个姿势,她甚至还晃神了一瞬。

    她眼眶忽然红了一下,连忙转过身,不让人看到她此时的窘状。

    长乐却还是看到了:“陛下你是哭了吗?”

    玉珥羞恼:“萧何,打他!”

    长乐:“啊?”

    萧何立即袭上去,他出手极快,没几下长乐就被打趴在地上,刚才的清逸不复存在,有的只是一头的灰头土脸,他哎呦一声还没爬起来,萧何又把他拎了起来继续打,他被一拳砸在腹部,疼得整张脸都变形了,龇牙咧嘴道:“陛下陛下陛下,您也不是不知道小人伸手一般,您让您的第一高手打小人,小人是要被活活打死的呀。”

    玉珥不理,在一旁冷眼旁观。

    长乐真心觉得萧何下手不轻,再打下去真要残废,连忙使了个巧劲逃走,他轻功好,绕着草原跑一圈,原本是把萧何甩开了,谁知凭空出现个刘恒,趁他不备,一脚把他从高处踹下,于是就变成了的二打一。

    长乐基本成了靶子,被萧何和刘恒轮着打,他们打人也有技巧,只会挑能让人疼,却又不会让人残的部位。

    玉珥看着那长乐被打得哀叫,忽然觉得自己真可笑,怎么会怀疑长乐是那个人呢?那个人那么爱美,那么心高气傲,怎么会让自己这么狼狈?

    “算了。”她淡淡说了一句,萧何和刘恒立即住手,重新回到她身边,玉珥也不看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长乐,直接回了自己的帐篷。

    午间,玉珥用过午膳后,想去瞭望塔看看,从自己帐篷前走过时,看到帐篷一侧靠着个人,那人坐在地上,脑袋搁在帐篷的栏杆,像是睡着了。

    那张脸满是淤青伤痕,她看了一会才认出来是长乐。

    ……居然被打得这么惨。玉珥有一点内疚。

    长乐脑袋一歪,差点栽倒,把自己给吓醒了,有点茫然地往四处看了看,附近只有来回走动巡逻的士兵,没有其他人。

    ——

    玉珥最近很嗜睡,以前她在东宫时,能一看就是一整天的公文,晚上还能再练字,可最近她似乎越来越容易疲惫,没一会就坚持不住,趴在桌子上假寐,福德全看到了,就会去拿披风盖在她身上,可她这个人,一有点动静就惊醒了……

    每天这样的事总是要重复几遍,玉珥无可奈何地说:“你说朕这到底是怎么了?”

    福德全有些犹豫,他不是很敢说,他在宫里那么多年,男人的事女人的事他都懂,她最近挑食怕腥又嗜睡,若是放在后宫,十有八九就是有喜了,可玉珥身边男人虽多,却没看到她跟谁走得近,也不大可能是有亲近关系的。

    斟酌了半响,他才说:“要不老奴去传沈御医来为陛下看看?”

    “看看就不必了。”玉珥晃晃脑袋,“朕估计是被这没完没了的战事折腾累了。”

    福德全没再说了,恰好这时有人在外面请示,他就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时说:“陛下,王妃亲自下厨做了一顿帝都菜,可要现在传膳?”

    “长姐有心了。”玉珥放下公函,“传。”

    帝都口味偏淡,不喜酸不喜甜不喜辣,而草原的口味又重又腥,玉珥这些天若不是有长乐做的那些清淡菜色,估计什么都吃不下。

    孟涟漪送来的这一桌子菜看着挺合胃口,她让福德全给自己盛了一碗药汤,福德全用银针试毒,确认无恙后才递给玉珥。

    玉珥刚要送到唇边喝下,凭空飞来一支飞镖,直接打碎了她手中的碗,药汤泼了她一身,她倏地站起来:“谁!”

    妘瞬揭开帐篷帘子走了进来,直直和她对视。

    看到是她,玉珥眉心微舒:“妘瞬,你是何意?”

    妘瞬淡淡道:“有毒,不能喝。”

    送完菜还没走的侍女闻言立即怒了:“你胡说八道!这些菜都是王妃亲自下厨做的,怎么可能有毒!刚才公公也试毒过,怎么可能有毒?你是想污蔑王妃吗!”

    妘瞬根本没看她,话依旧是对玉珥说的:“有毒,不能喝。”

    玉珥和她对视,她信她不会无缘无故冤枉和她没有过节的孟涟漪,她侧头看向福德全:“传沈御医。”

    侍女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古怪。

    沈风铮来得很快,迅速去验那道汤,半响后说:“这是药膳,主材料是藏红花,红花具有活血化瘀,凉血解毒,解郁安神的功效。”

    “还有。”妘瞬冷冷地补充一句,“能致孕妇流产。”

    玉珥也是一愣,随即笑道:“可是朕,并未有孕。”
正文 第四百八十四章 你从来都不喜欢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那侍女立即扑了上来,跪倒在玉珥脚边:“陛下,陛下请还给王妃清白啊。”

    她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悲呛,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王妃其实是听说陛下这几月……不准,所以才找大夫开了这个药膳方子,希望能为陛下除去忧郁痞闷。”

    她这两个月的确没来月信,她一直以为是战事频发,压力太大导致。

    玉珥看向沈风铮,沈风铮颔首:“西红花的确有此功效。”

    “起来吧,今日之事都是误会,朕与王妃血脉亲情,怎么可能会怀疑她害朕,你先回去吧,改日朕再去向长姐赔礼。”玉珥没想在这件事上多做文章,主要是沈风铮并没有说汤里有毒,那应该就是没毒,如若再深究下去,妘瞬难免要被处置,倒不如就此打住。

    侍女也是懂眼色,没不识好歹地再哭诉,抽泣着起身:“奴婢告退。”

    她走到门口时,玉珥补充了一句:“长姐怀有身孕,以后就不必再亲自操劳,这些事交给伙房去做即可。”

    侍女心中一跳,连忙道:“是,陛下。”

    玉珥让福德全将孟涟漪送来的菜色都撤下去,无论是否有毒,在经过今日之事后,她大约都不会再吃孟涟漪送来的任何东西。

    “你们都退下,留沈御医一人。”

    “遵旨。”

    帐内只剩他们两人,玉珥脸色微沉,她伸出手放在桌面上:“号脉。”

    ——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沈风铮才从帐篷里走出来,长乐已经知道刚才发生的事,见沈风铮的神色有些凝重,忍不住追上去问:“沈御医,陛下身体如何?”

    沈风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自然金安。”

    说完他越过他就走,不肯再多泄露其他,这也不怪他,那毕竟是皇上,她的身体如何,岂是普通人能知晓过问的。

    但长乐却偏偏又是个不得答案不罢休的人,晚些时候,玉珥看公函看得略有些疲惫,便一手肘架在桌子上,支着额头假寐,半梦半醒间,她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摸上了自己的手,她警惕地睁开眼睛,恰恰和长乐的脸对上。

    “你做什么?”

    长乐一脸坦然:“小人的东西飞到陛下手上了。”

    玉珥闻言低头,果然看到自己手边一只纸鹤,顿时无语,都多大人了,还玩这种东西。

    她沐浴后只穿一件单薄的宽裳,轻衣缓带,黑发垂在胸前,少了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女儿家的娇色,再加上她刚睡醒,双眸朦胧似水,被她那样看一眼,呼吸都不禁停滞一分。

    长乐连忙避开她的视线,低着头后退了几步。

    玉珥慵懒地问:“什么时候了?”

    “戌时了。”

    玉珥将公文都丢在一旁,伸了一个懒腰,下榻往内室走去:“那朕就寝了,你出去吧。”

    长乐原本想自己来摸脉,可惜还没试探到她就醒了,只能再找别的机会。

    ——

    营地这边,妘瞬独自坐在巨石上,草原的夜色很寂寥,只有一片乌云压顶,初次看还会觉得新奇有趣,可对于从小生活在繁华城镇的人来说,这样的景色看多了,难免会怀念繁华。

    身后脚步窸窸窣窣,她警惕地转身,来人似乎也被她突然的反应吓到,脚步骤停,是刘季。

    刘季小心翼翼地问:“你被陛下罚了?没事吧?伤得重不重?”

    虽然玉珥有意维护妘瞬,但毕竟她做了那么无礼的事,冒犯了草原世子妃,玉珥还是象征性地罚了她几板子,不然难以服众。

    妘瞬扭回头,冷淡道:“无妨。”

    刘季连忙把手里的瓷瓶递过去:“我给你带了药,这个药很好用的,我每次受伤都是擦这个,两三天就好了。”

    妘瞬看都没看:“不必,谢谢。”

    她从巨石上下来,准备回自己住的帐篷,刘季担心她的伤势,还是追了上去:“妘瞬,妘瞬,这个药真的好用,你试试吧,不要用你再丢掉嘛。”

    手上被强行塞入了东西,妘瞬直接丢掉。

    刘季愣愣地看着地上打碎的瓷瓶,心中一阵苦涩:“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唯独性格没变。”

    妘瞬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刘季没有再追,看样子是被他刚才的举动打击到了,失魂落魄地说:“你总是这样,丢掉我给你的所有东西,糕点,簪子还有感情……”

    妘瞬脚步顿了顿,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她听到自己这样回答:“我不是妘瞬,起码现在不是,在我自己想起来过去的事之前,谁的话我都不想听。”

    “可是如果你一直想不起来我呢?”

    她道:“那就想不起来,你又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

    刘季急了,连忙追上去说:“我、我当然重要了,我喜欢你啊……”

    “所以?”

    她的眼神那么冷淡,轻描淡写无波无澜,刘季曾多少次在这样的眼神下变得无话可说,如今也是一样,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能说服他说服自己的话。

    “……没有所以,一直以来都是我喜欢你而已,你又没喜欢过我。”

    妘瞬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刘季失魂落魄地坐在草地上,萧何来到他身边,踢了踢他的腿说:“相信沈御医,他能治好她,她会想起你的。”

    “你怎么来了?陛下身边有人吗?”

    “当然有,刘恒在。”

    刘季叹了口气:“就算治好了她又如何,她本就从没喜欢过我,恢复记忆后,大概也就是现在这个态度罢了。”

    萧何莫名其妙:“既然你自己知道,还跑在这儿悲春伤秋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两情相悦。”

    刘季推开他:“去去去,我跟你没什么话好说,你从没喜欢过任何人,你根本不懂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当然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如果你喜欢过了,你绝对不会这样说!”

    萧何冷哼一声,也在他身边坐下,不冷不热道:“谁说我没喜欢人?”

    刘季奇道:“你喜欢过人?谁啊?谁那么不长眼,让你喜欢上了?”

    萧何一脚踹去:“滚!”

    适才被妘瞬打击的心情好像瞬间又痊愈了,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搭档:“说说嘛,好歹几十年兄弟,这点事都不让我知道?”

    萧何很干脆道:“不想说。”

    “那我猜?”刘季看着他的脸,注意着他的神情变化,“你平时都是守在陛下身边,也没机会接触什么异性……难道你喜欢的是,陛下?”

    萧何怒喝一声:“休得胡言!”

    “别装了,我早就看出来了。”刘季躺在了草地上,望着天空说,“陛下人中龙凤,你会喜欢,不意外。”

    萧何沉默了一瞬,才淡淡开口道:“以后别说了。”

    有些人,从来就不是用来喜欢的。

    他是她的护卫,是她永远的死士,他不敢奢求太多,能为她死就足够。
正文 第四百八十五章他太像他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夜晚的草原像一只沉睡的苍鹰,它蛰伏在地平面上,一动不动,却也杀气凛然,让人不敢亵渎。

    孟涟漪从睡梦中惊醒,隐约听到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胆战心惊地坐了起来:“谁在外面!”

    帷幔无风自动,她看到了一个清晰的人影,霎时心跳加速,随即有一个声音轻轻地喊她:“长姐。”

    这声音分外熟悉,孟涟漪一惊:“陛、陛下?”

    玉珥已经走到她面前,她披着黑色的斗篷,却是一身白衣,和苍白如雪的面容互相映衬之下,只让人觉得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接窜上了头顶。

    “是我。”

    孟涟漪忍不住往床榻内缩了缩:“陛下为何深夜来访?”

    玉珥嘴角一勾:“没什么,就是睡不着,忽然想找人聊聊,长姐不介意陪朕坐一坐吧?”

    孟涟漪勉强镇定下来:“能为陛下解忧,是臣妾荣幸。”

    玉珥也就很随意地在她床边坐下,孟涟漪下床去点了一盏灯,昏暗的帐篷总算有一点微光,让人觉得没那么瘆的慌了。

    “陛下可是有心事?”

    “唔。”玉珥很随意地应答一声,“朕有一个困扰了许久的问题,一直不得解,想来听听长姐你的看法。”

    孟涟漪顿了顿,点点头:“陛下请讲。”

    玉珥歪着头看着她:“长姐,你说,是不是皇家生来要比寻常人家薄情些?”

    孟涟漪捉摸不透她的言下之意,谨慎地斟酌了片刻才说:“陛下为什么突然有这种感慨?”

    玉珥像是没听到她的疑问,自问自答下去:“朕曾听人说过一句话——深宫无情,朕以为那只是指妃嫔之间,后来长大些,朕才知,这还能指皇子皇女,甚至,更合适皇子皇女之间。”

    孟涟漪心中一跳。

    玉珥勾唇:“长姐,药膳很好,但藏红花不宜吃多,尤其对你这样身怀有孕的,还是少碰为好。

    孟涟漪几乎是失声喊出来:“陛下……”

    玉珥看了她一眼,自从成了帝王之后,她越来越擅长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此时她说出这些话,神情竟是一点都变过。

    “时辰不早,长姐早些休息。”

    说完,她起身,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走了。

    孟涟漪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红花……怀孕……

    她都知道了?

    所以她今晚特意前来,是来警告她的?

    孟涟漪害怕地叫起来:“来人!来人啊!”

    她平素伺候在身边带两个侍女立即从外面进来,一看到她脸色惨白地坐在地上,连忙跑过去扶住她:“世子妃,世子妃,您怎么了?”

    孟涟漪神情有些呆滞,像是被吓坏了:“刚才,刚才皇帝来了……”

    侍女震惊:“她来找您兴师问罪?她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孟涟漪紧紧抓着裙摆,用力地摇头:“不对,不对,阿春,我越想越不对,我们是不是弄错了?她肚子里的那个不是世子的吧,时间对不上啊,大夫不是说有两个月了吗?可是她半个月前才来到草原啊。”

    “世子妃,您就是太天真了才会总是被人蒙骗!”侍女扶着她起身坐在床上,跪坐在她的脚边说道,“奴婢说件事给您听,您听了,可别生气,怎么说都要保重身体。”

    “你快说。”

    侍女恶狠狠地说:“奴婢在宫里的时候就听说了,世子一直都喜欢陛下,一开始打算娶的,特根本就不是相宜公主您,而且她相夫公主,只会后来先帝陛下不准,这才改成了您。”

    孟涟漪惊愕:“你说什么!”她根本不知道!当初突然被下旨嫁给姑苏野,她还以为只是普通赐婚,没想到这里面竟然还有这段故事!

    “世子和陛下亲近,其实大家都知道,只都假装看不见罢了。”另一个是侍女也附和说,“别处不说,就说陛下来到草原后,世子对陛下那殷勤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她才是世子妃!奴婢还曾看到他们在草坪上拥抱呢!”

    “世子和陛下相识十几载,感情深厚,顺熙二十一年陛下被俘扶桑,世子还亲自带人去救,说他们之间没什么,谁信啊!还有这次陛下为攻青州,世子那担心的模样您也不是没看到,而且从几个月前开始,世子不就天天外出草原吗?没准那个时候他们就联系上了,这不也就能解释陛下那肚子的月份问题?”

    “十有八九就是!陛下身边又没有特别亲近的男人,不是世子的,能是谁的!世子妃,您做得没错,是皇帝怎么了?是皇帝就能抢姐姐的男人吗?就该打掉她的野种,否则将来哪里有您的地位!”

    这两个是侍女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越说越气愤,但孟涟漪却听越恨不得杀了她们。

    “住嘴!”她一脚踢开一个侍女,指着她们骂道,“我之前就是听了你们的话才会鬼迷心窍去下药,现在想起来我真是疯了,她是谁啊,她是皇帝!现在她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一定不会放过我的!我都要被你们害死了,你还敢说这些话!”

    “什么世子几个月前天天出去探听消息其实是和孟玉珥鬼混,你们说的这些有证据吗?都只是你们的猜测强词夺理罢了,敢在本宫面前搬弄是非,本宫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们!”

    两个侍女这才感到害怕,她们说的那些的确都只是猜想而已,连忙跪在她面前磕头:“不会的不会的,世子妃,现在她不是那个在帝都的帝王,如今她是要靠我们草原庇护的帝王,她不敢对我们怎么样。”

    “对,她不敢的,依奴婢看,我们只要把她赶出草原,就一定不会有事的。”

    孟涟漪火气稍稍降了些,重新靠回床头:“说得简单,她是皇帝,我是属臣,怎么可能赶得了?”

    “奴婢有主意,世子妃您听听这样成不成?”

    那侍女说着爬到孟涟漪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孟涟漪眼神一闪,仔细盘算了一番,半响:“你去办。”

    “奴婢遵命。”

    这一晚,孟涟漪注定因为玉珥的突然造访而失眠。

    ……

    离开孟涟漪帐篷,玉珥的脸色不算好看,冷漠中甚至带有几分罕见戾气。

    玉珥这才被害,其实纯属无辜。

    半个月前在苍狼谷是她和姑苏野自南海一别后第一次见面,在此之前姑苏野天天跑出草原干什么她根本不知道,可却因此被莫名其妙地认定两人不清不白。

    不过,孟涟漪有一点倒是猜对了,她今晚就是去警告她的,如果换成是别人对她下红花,她早就让她早死早超生了,她之所以没有立即动她,倒不是顾念什么姐妹之情,她顾及的,只是姑苏野和草原。

    姑苏野为她鞠躬尽瘁,草原更是在她进退维谷时力挽狂澜,现如今她怀有草原后裔,她又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问罪她?

    夜风拂面,吹散她的狠戾,玉珥缓缓松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已经恢复平素的模样,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头,一眼就看到长乐,微微一愣:“你怎么在这儿?”

    长乐走上前,露出微笑:“小人看陛下单独外出,担心陛下安全,就跟上来了。”

    玉珥点点头,一开始没觉得有哪里不对,走了几步后,她忽然想起来现在是深夜,营地里除了值夜的士兵,其他人早都休息了,而且子时之后闲杂人等不准乱走也是军营规矩,他又是从哪里看到自己的?

    “你在哪里看到朕外出的?”

    长乐道:“帐篷边。”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回帐篷,他指了指帐篷一侧,玉珥看到那里的确有一床被子,她皱眉:“你没有住的地方吗?”

    长乐嘴角向下撇了撇,两条眉毛耷拉着,有点可怜的样子:“小人以前是个伙夫,就住在伙房里,但现在小人已经不是伙夫了,自然不能再住伙房。”

    玉珥明白了,他果然是没地方住,难怪她看到他一两次都是坐在她的帐篷边。

    “明日你去找萧何,让他给你安排住处吧。”

    他现在怎么说也是她身边的人,总是席天幕地像什么样。

    她撩开帘子要进去,长乐又说:“小人不要和萧将军一起住。”

    “这是为何?”

    长乐心有余悸地摸摸还淤青着的嘴角,悻悻道:“他不喜欢小人。”

    玉珥想起那天萧何打他的画面,忍不住暗笑,心想他这是被打出阴影了?

    长乐又往她帐篷边一坐,说道:“小人觉得陛下的帐篷外是个好地方,小人就住那里就好了,陛下您早点休息吧,不用管小人了。”

    也不知是不是今晚的月色太的朦胧,照着他的人也好像没平时那么讨厌了,玉珥看了他半响,终究是动了恻隐之心,摇摇头说:“罢了,你进来吧。”

    长乐惊讶:“啊?”

    玉珥说:“到里面睡。”

    长乐的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抱着被子爬起来,一边道谢一边不客气地挤进她帐篷:“谢陛下,谢陛下。”

    玉珥只是让他进来睡,房间床榻什么的自然没有,他依旧是在帐篷门边打地铺,不过帐篷内有地毯还有火盆,怎么都比帐外好。

    玉珥躺在床上望着帐篷顶,隐约听到外面的动静,无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对他好像过分关注了些。

    “大概是因为他某些地方,太像是他了……”
正文 第四百八十六章 离开草原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天早上,天才蒙蒙亮,萧何匆匆而来,那时玉珥还没醒,倒是长乐被他惊醒了。

    “陛下!”

    长乐随手抓起一只鞋砸过去:“陛下天快亮时才睡,天大的事也等午后再说!”

    萧何被砸得一愣,盯着他看了半天才认出来,随即就是满脸震惊:“你怎么会在这里睡?”

    长乐得意洋洋:“是陛下让我进来的。”

    萧何最看不惯他这嘴脸,骂一声:“小人得志!”

    长乐从地上起来,整了整衣服,随口问:“一大早的,出什么事了?”

    萧何冷笑:“草原象师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忽然说草原地震不是天灾而是人祸,是有外力入侵破坏了草原的格局,这才导致天降灾难。”

    长乐脑子转得飞快:“难道他是想说,地震是因为我们来到这里导致的?”

    “八成就是这个意思。”

    “神明就那么好寄托吗?当初的鲛……”长乐一顿,“现在他们在干什么?”

    萧何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说:“摆祭坛,说要找出那个霍乱草原的人。”

    长乐冷哼:“做戏。”反正无论卜出什么卦,真心想要陷害他们的,到最后都会说问题在他们身上。

    他昨晚看玉珥去找孟涟漪,虽然不知道她们是在打什么哑谜,但他看得出来,以孟涟漪的性子,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动手……所以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孟涟漪这么狗急跳墙,都来不及等姑苏野回来就下手。

    长乐还没想明白,玉珥已经被他们吵醒,简单束起头发就出来:“出什么事了?”

    萧何长话短说:“回禀陛下,世子妃和象师在草原摆祭坛。”

    玉珥眉梢一挑:“走,去看看。”

    萧何在前面带路,玉珥跟着走了几步,忽然肩膀一重,回头一看,是长乐拿了一件斗篷披在她身上:“外面天冷,多穿一件。”

    玉珥眼眸一闪。

    祭坛在草原空地上摆开,虽然才刚天亮,但在草原,象师摆祭坛可是大事,周围早就围着里三圈外三圈的百姓,玉珥他们到的时候,那身上穿着五颜六色衣服分不清男女的人,正站在鼓上跳着奇怪的祭祀舞蹈,而孟涟漪带着一群看似王族的人在底下跪拜着,时不时跟着高呼一两句他们听不懂的话。

    萧何冷哼:“装神弄鬼。”

    玉珥淡淡道:“文化不能相融,但起码也要互相尊重。”无论他们办这个祭祀目的是什么,总是这都是他们的地方文明,他们不应该去诋毁。

    萧何立即道:“属下知错。”

    长乐嗤笑了一声:“假正经。”

    玉珥阴森森地看了他一眼,他立即望天,假装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象师在草原的的地位,类似国师在朝廷的地位,都是被奉为神明,他们说的话,有时候比当权者还要管用。

    就比如此时,那个象师在祭祀台唱着祷词,然后点了一张符咒任其燃烧,等到符咒烧完,不知怎么就得出了‘龙息压鹰气,山川颠覆水倒流’这种据说是来自长生天的指使,于是草原百姓们都不约而同看向玉珥他们一行人,所谓‘龙息’指的自然是玉珥,而‘鹰气’便是草原,言下之意就是玉珥的到来,损了他们草原的动脉,这才有了这场数十年一遇的地震。

    草原百姓碍于天威他们不敢直接冒犯,但看着他们一行的眼神却充斥着不善,甚至见了玉珥也不下跪行礼,萧何呵斥一声:“放肆!来人,去将那个狗胆包天,诬蔑陛下的混账抓下来!”

    “是!”身后士兵才往前走了一步,草原百姓立即自发挡在士兵们面前,士兵立即长剑出鞘,他们这才齐刷刷地跪下:“陛下饶命啊,那是我们草原的象师,抓了我们的象师,长生天会降罪草原的啊!”

    玉珥微微抿唇,轻轻一抬手,士兵们刀尖入鞘,往后退了一步,指着象师:“你自己下来同朕说说,长生天都告诉你些什么。”

    象师看起来有些年纪了,也难为他刚才在祭祀时又蹦又跳,他被人扶着从高台上下来,左手按着右边胸口,冲她躬了躬身行了个礼,玉珥似笑非笑:“说说,朕怎么霍乱草原了?”

    他的声音沙哑,偶尔低沉偶尔阴柔,分不清男女:“陛下真龙天子,龙啸九天,苍鹰低伏,草原福薄,承载不了陛下的龙息。”

    玉珥拢了拢披风:“哦,这么说,只要朕离开草原,草原便不会有地震?那如若朕离开后,草原依旧地震了呢??”

    象师一时沉默,玉珥冷冷一笑:“你不是能通天吗?那你倒是去问问,朕离开草原后,草原还是否会地震?”

    “陛下为难草民了,天象瞬息万变,草民一介凡人,能窥得一二已是莫大荣幸,又怎么能再三道破天机?”

    “朕就为难你怎么了?”

    象师脸色一僵,一时无言以对,又沉默了。

    长乐靠着一根柱子,笑着摇摇头,心想越来越坏了。

    这时,孟涟漪被人搀扶着扑过来,跪倒在她的脚边:“陛下,陛下,我们草原信奉长生天,象师说的话,对我们草原百姓来说就是天意,天意留不得陛下,还请陛下怜悯,莫要为难。”

    玉珥怎么会看不出这是孟涟漪的手法,这种借由神明之说控制民心的手段,当初在南川江鲛神一案上她见过不少,如今看来只觉得幼稚和可笑,她微微垂眸睨着她:“这场祭祀,长姐主办的吧?动作到是挺快的,昨晚朕走好,你就开始安排了吧?”

    “陛下,冒犯天颜并非本意,是在是天意如此,陛下如若要追究,那就请降罪臣妾一人即可,与象师和他人无关。”孟涟漪深深伏地,将一个为了百姓奋不顾身,一力承担所有追责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人心本来就护短,他们草原百姓自然偏袒他们草原的人,再加上孟涟漪这一出,此时此刻,在草原百姓眼里,孟涟漪早就成了他们心目中最伟大的人,如若她真敢降罪她,那就等于是和整个草原为敌,如今的情况,她又怎么能再给自己招惹民怨?想来孟涟漪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真没看出,她的长姐,竟然也如此能算计。

    玉珥一笑,蹲下去和她对视:“所以,你是希望朕离开草原?”

    孟涟漪道:“求陛下怜悯生灵。”

    “这是长生天的意思,还是长姐你的意思?”

    孟涟漪眼神微动,玉珥冷笑一声,倏地站起来:“既然是长生天的意思,朕也不好强人所难,吩咐大军启程,退出草原。”

    长熙元年七月初,王军再次退出草原,前往闽东道青州城。
正文 第四百八十七章如若女帝没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带着长乐萧何和几百人先走,让付望舒和孟潇漱整顿大军随后跟上。

    路上萧何还余怒未消:“这个王妃真是岂有此理!”

    玉珥倒是没什么感觉,骑着马优哉游哉地晃着走,左顾右盼,像在欣赏沿途的风景:“气什么?我们本来就打算在这两天撤出草原。”

    萧何道:“这不一样,我们自己走一回事,被他们赶走一回事,真是岂有此理,简直没有把陛下放在眼里!”

    玉珥笑着摇头,不置与否。

    走了一段路,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算算日子,长孙大人和姑苏世子也快回来了吧?派人盯着草原那边,如果有动静,立即禀报朕。”

    萧何抿了抿唇:“遵旨。”

    青州早就有他们的人驻守,守城将军宋昊在城门口迎接:“陛下,厢房已经收拾好了。”

    玉珥随意一点头:“大军随后就到,你留下安排接应。”

    宋昊立即应道:“末将遵旨。”

    他们暂时下榻的地方是原青州刺史府,按说以玉珥的身份,自然是住最大的独立院子,所以宋昊让人收拾安排的房间也是最大的那间,谁知玉珥在转弯时看到一片竹林,好奇过去一看,觉得环境清幽,甚是合意,于是敲板:“朕就住这里。”

    “……”安排来伺候她的下人愣了愣,犹豫着说,“陛下,这个院子原来是反军之首住的地方……”

    反军之首?不就是她的皇叔?

    玉珥摇头笑起,他们的眼光差不多,她喜欢这个院子的清静,她家皇叔又何尝不是?

    她琢磨着要不要换一间,一瞬之后,她找不到说服自己离开的理由,于是道:“那又如何?这个院子他住得朕住不得么?让人收拾一下,朕这几日就住在这里。”

    “小人遵旨。”

    玉珥让萧何去四处巡视,毕竟是叛军待过的地方,要以防万一,自己则带着长乐上街去转转。

    青州受战火影响,居民都逃到别处去了,此时偌大的青州城,看起来更像是一座死城,也没什么好转的,到处都是空荡荡的街道,看着反而闹心,所以走了几条街,玉珥就不想再走了,在一棵大槐树下坐下,准备歇歇脚就回去了。

    长乐看她额头出了汗,便从腰间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轻轻擦走她的汗水。

    玉珥看了他一眼,倒没拒绝他的伺候,目光移向街道,那里是东倒西歪的橱柜,可以想象,在战火点燃的一瞬,这里的百姓是又多害怕多失措,互相推搡,将堵路的东西都掀翻,只求能跑得快些,更快些。

    玉珥闭上了眼睛:“这两年大顺一直不太平。先有皇二子皇六子造反,后有汉王琅王起兵,从顺熙二十二年到长熙元年,大顺已经满目疮痍。”

    长乐背着手站在她身边,淡淡道:“千百年来,人们总是为了怀里的女人和脚下的土地而征战着,这不是唯一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玉珥静了一瞬,像是在思考什么事,半响,她起身弹弹袖子:“你说得对,这个世界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好了,不走了,回去吧,等大军入城,朕还要和朕的将军们商议战事。”

    长乐点点头,依旧跟在她身后回了刺史府。

    傍晚时分,付望舒安排好了大军就来向玉珥回禀,玉珥看他衣服褶皱污渍,下颚一圈青紫胡须,想起当年那个在帝都无论何时都雅洁干净的翩翩才子,忍不住叹了口气,柔声道了一句:“辛苦你了。”

    付望舒一愣,连忙道:“臣职责所在,不敢谈辛苦。”

    这场战争,让天下大变,也让他们大变。

    付望舒的‘变’,是在苏安歌死后,以前他都只爱琴棋书画,如今每战都自请为前锋,手握长枪,在战场上发泄他压抑的痛苦和仇恨……长此以往,也非好事啊。

    玉珥揉揉眉心:“稍作休息,戌时召众将正厅议事。”

    “遵旨。”

    与此同时,已经被逼到闽河道的安离等人也得知了王军已经离开草原,来到青州的消息。

    两地距离太近,难免造成危机感,安离在帐篷内看地形图,自从草原战败后,他们像是被搓了锐气,每走一步都要再三斟酌,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

    安离身后的椅子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喻世寂,一个是安温平,安温平早被席白川收了权,原本是没资格再参与这是事,但如今在军中掌权的他的儿子安离,他自然也就跟着过来,虽说没实权,但参与议事还是可以的。

    他沏了沏茶,沉声说:“据可靠消息,北沙长孙氏已经出兵拱卫帝都,十万铁骑就挡在边境,蒙国动都动不了。”

    “就算没有长孙氏的十万铁骑,蒙国本身就动不了了。”安离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他心里还记仇着,如果不是蒙国突然出尔反尔不出兵接应,他也不会在草原输得这么惨。

    安温平慢吞吞道:“谁能想到蒙帝会突然软禁怀王。”

    和他们接洽的一直是怀王,按说怀王的话就代表蒙帝的意思,谁知在开战前夕,蒙帝突然找了个借口把怀王软禁起来,和他们联手拿下顺国的事,蒙帝也好像当成没有的事,一点动静都没有,以至于如今他们进退不行。

    安离冷笑一声:“不意外,蒙帝和怀王虽说是五洲大陆出了名的兄弟情深,但说到底,蒙帝是皇帝,怀王只是亲王,一个亲王做了皇帝做的事,皇帝还能忍得了吗?什么血脉情深,只要触及利益和权势,统统都是狗屁!”

    安温平和喻世寂颇为赞同地点头,在他们看来,六亲都不如握在手里的权势。

    安离双手环胸,眯起眼睛说:“这个女帝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难处理,居然还能请动长孙氏相助。”

    安温平摇摇头:“世家们虽说都是各自独立的个体,但唇亡齿寒,他们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国难当头,他们就算是为了自己,也要与大顺共进退。”

    喻世寂也说:“北沙长孙氏守边境,东原姑苏氏防琅琊,西城徐家暗地里也在筹集军资粮草供给前线,南海虽没了慕容氏却来了一个扶桑,扶桑王也不知和女帝搭成了什么协议,竟出兵帮她守南海,这样一来,我们反而像是被困在了中间,处于劣势。”

    安温平叹了口气:“这大顺,看来是气数未尽啊。”

    安离忽然阴阳怪气地笑了声:“要大顺气数尽还不容易。”

    两人不解地看着他:“你有办法?”

    “孟氏皇族,除了女帝外,谁能挑大梁?如若女帝没了,这大顺不就乱了。”

    “可是女帝怎么可能没?”

    “当然有可能。”安离勾唇,神色阴寒,“我早就安排好了,虽然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提前,但没关系,反正我也忍够了,正好一箭双雕!”

    安温平站了起来:“你想做什么?”

    安离不答,直接出了帐,对一个手下挥手:“你去把吴老太送出去。”

    吴老太,吴三儿的母亲,付望舒寻找了近两年的人。

    安离回头看着安温平和喻世寂,阴阳怪气道:“很快,我们就能看到一出,大顺一年之内两帝驾崩的好戏。”
正文 第四百八十八章议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戌时时分,正厅聚集了近十位将领,玉珥拾阶而上,众将弯腰拱手行礼。

    “众位将军都免礼,请坐。”

    停顿了一下,玉珥也不拐弯抹角,直入重点:“王军和反军已经交战三四个月,我们虽胜多败少,但就目前的形势看,这一战不宜再打下去了。”

    将领们面面相觑,一个老将出来说:“陛下何出此言?”

    玉珥沉声道:“从顺熙二十年到长熙元年,外对西戎内对南海,战事之多,大大耗损国库不说,百姓流离失所,天地荒芜,庄稼颗粒无收,再打下去,最迟明年冬天,大顺的子民都要饿肚子了。”

    大顺以农为主,这连续数年的战事,已经让把百姓人人自危,无心耕种,她今天在青州城内走了一圈,看到的便是大片大片荒芜的田地和菜园,这些原本都是大顺的财产,现在却一文不值。

    很显然,她的担忧他们也深有同感,一个老将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大概也是厌倦了像这样连绵不休,好像看不到尽头的战事。

    玉珥摊开地图,指了地图上的几处位置:“大顺虽有百万雄师,但除去分散在诸国郡县的三十万兵,剩下的七十万兵,也有二十万被反军打散在全国各地并牵绊住无暇分身,帝都可以直接调动的兵力不足五十万,如今东原战事已分出三十五万兵,帝都守军七万,西南守军共计八万,如若恭国再趁火打劫,四面楚歌之下,大顺千年基业岌岌可危。”

    大顺北与蒙国国土相接,南与扶桑隔海相望,东与琅琊山脉衔接,西与恭国城门相对,几乎是被包围住,如今扶桑为友军,琅琊不敢轻举妄动,蒙国百分百不可靠,如若恭国再有所动静,他们真是防不胜防。

    有时候,摧毁一个千年王朝就是这么简单,否则历史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的灭国建国。

    老将摸着长须摇头道:“希望长孙大人和姑苏世子能让长孙氏发兵支援帝都。”

    另一个将军犹豫地皱了皱眉,迟疑道:“长孙氏素来不问朝政,这些年的势力都在江湖,江湖人反而不怎么讲究利益权势,更在意恩仇些,皇族和长孙氏的恩仇虽要追溯到高祖时期,但……”

    这位将军担心的是,他们江湖人主张的那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会让长孙氏一直记恨着孟氏皇族,到时候非但不肯相助,反而再趁机踩一脚,那就糟了。

    老将两撇胡子气得吹起来,语调强硬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他长孙氏难道就不是大顺的子民?所谓唇亡齿寒,如若大顺风雨飘摇,他长孙氏就能高枕无忧吗?”

    “比起长孙氏,恭国更像是个炸药包。”付望舒点了点顺国和恭国的边塞,“恭国和琅琊国一样,都在观战。”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都在看,我们这次内乱会乱到什么程度。”

    孟潇漱最后做总结:“所以,归根到底,还是要尽快平乱。”

    只有内乱休,他们的兵力才能重新集中,才能重新安排边防,而外国才不敢有所动作。

    玉珥今日想和他们商议的也是如何尽快平乱,之前他们一心都在打胜仗上,想着打一战是一战,现在他们要的是,怎么尽快结束战争。

    “你们有什么提议?”

    长须老将起身弯腰拱手:“臣提议,议和。”

    “议和?”此言一出,武夫出身的曾毅第一个不服,冷笑一声,“可笑!他们是反军,人人得而诛之,我们和他们议和,岂不是贻笑大方?”

    “此言差矣。”老将闭着眼睛摇摇头,“如今我们比起反军更有优势,在这个时候我们提出议和,对反军上能掌握主动,对外也能彰显我们作为上国的宽宏态度。”

    “臣附议陈将军所言。”另一个将军也道,“再打下去,人力物力,国力财力,都经不住耗。”

    “两位将军似乎忘了,反贼打的旗号。”曾毅冷着脸说,“他们是来为灵王平反正名的,议和,如何能和?”

    一言出,原本蠢蠢欲动都想跟着附议的将军们一时都沉默了。

    是啊,如何能议和?

    灵王谋反是先帝指证的,如若议和时,他们提出条件要为灵王正名平反,那他们该怎么办?难不成从了他们,昭告天下,当年是先帝陷害了灵王?

    他们当臣子的不能这样做。

    但如果是长熙帝……众人不由自主地看向玉珥,能做主这件事,只有她。

    玉珥一手放在桌面上,轻轻抓着茶杯,神色平静:“灵王案朕一直在追查真相,如若当年灵王真的是被冤枉的,朕还他清白又如何?”

    一个清白,一份昭告天下的告示,如果能换来大顺安宁,能换来将士百姓千千万万条性命,这种买卖又怎么不合算?

    至于她的父皇啊……他做错了事,逃避了数十年,也该面对一回。

    有人皱了皱眉,担忧道:“可,他们如果要的不只是一个清白呢?”

    “就是,看他们那么攻城夺地的模样,摆明了想要更多。”曾毅嘟喃了一声,“议和议和,割地赔款这种事,我们可不能做。”

    玉珥眼神一凛:“大顺国土,寸土不让。”

    割地赔款丧权辱国,她也做不出这种事,否则将来去了皇陵,哪里有脸见她父皇和母后。

    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派人给席白川送去议和书,先试探他的反应,子墨,此事你去做。”

    付望舒躬身领旨:“臣遵旨。”

    玉珥不动声色地呼出口气,在椅子上环环坐下:“时辰不早了,各位将军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臣等告退。”

    众将领走后,长乐就端着一碗猪肉饺子进来:“陛下,饿不?小人现做的饺子。”

    他才刚进门,玉珥就闻到那个饺子的香味了,长达数个时辰的议事,她早就饿得饥肠辘辘了,嘴角扬起:“看来养你在身边,还是有好处的。”

    “陛下慢慢挖掘,小人会做的事,多着呢。”长乐将筷子勺子递给她,玉珥看了他一眼:“给你三分颜色就开起染坊来。”

    长乐笑了起来。

    玉珥吃了几口,忽然觉得这饺子的味道真熟悉,像是曾经在哪里吃过,皱着眉头去想,挖记忆深处的几个零碎画面,有一瞬间,她好像又看到了几个熟悉却陌生,如来自遥远的前世的画面。

    可就在这时,一阵剧痛随之席卷全身,‘吧嗒’一声,她手中的勺子落回碗里,玉珥撑住了额头,眉头紧皱。

    “陛下,你怎么了?”
正文 第四百八十九章情蛊毒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看着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心口骤然一阵剧痛,又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甚至支撑不住从榻上摔到了地上——这种强烈的悸痛,无疑是情蛊。

    情蛊自从她离开帝都就没再发作过,原本还庆幸着,没想到竟然是在这里等她。

    而且这次,好像比以往跟更痛。

    玉珥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难以自控地在地上翻滚了几圈,企图减少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陛下!”

    长乐大惊失色,想要抓住她,可她就像一个犯了毒瘾的瘾君子,力大无穷,竟然两次挣脱了他。

    “嗯……”她终是忍不住发出了痛呼声,“啊——”

    长乐立即摸上她的脉搏,但那时候脉搏一片混乱,根本诊不出什么,玉珥还要挣扎,他一把将她按在怀里,快速封住她两个穴道,将内力传入她体内。

    门外的萧何听到声音感觉不对劲,立即冲了进来:“陛下!”

    玉珥伏在长乐身上,意识模糊间,只呢喃出一句话:“叫沈御医……沈御医……”

    沈风铮很快被拉了过来,玉珥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他先用银针扎了她几个穴道,又开了一张药单,让药童速速去煎药,处理得轻车熟路,可见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玉珥在昏迷中眉头紧皱,冷汗湿透了她的头发和中衣,即便是被封住了穴道,却还是控制不住闷哼和呻吟。

    长乐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玉珥,眉心紧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沈风铮收手机,他才连声问:“陛下到底是怎么了?”

    沈风铮擦去额头渗出的冷汗,摇头叹气:“唉……相思情蛊断人魂啊……”

    长乐愣了愣。

    “你是说,陛下中了情蛊?”

    沈风铮点头,长乐顿时一懵。

    情蛊……

    蛊!

    她居然中蛊,为什么他在她身边这么久,居然半点都不知道?!

    这一瞬间,震惊,恐惧,心疼,千万种复杂情绪齐齐席卷而来,震得长乐心绪纷乱。

    沈风铮道:“陛下的情蛊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们尝试过很多种办法去控制它,我师父,扶桑老太医,还有国师都钻研过办法,可惜那蛊虫太狡猾,同一种招数,用不了多少次就没用。”

    “她每次发作都是这样吗?”长乐喉咙干涩问。

    沈风铮摇摇头:“先前还不会这么严重,这次估计是蛰伏太久的原因。”

    不会这么严重,可还是很严重啊。

    长乐慢慢在她床边的脚踏坐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她的脉搏很微弱,甚至有时候他还感觉不到她的脉搏……

    突如其来的巨变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连日来嬉皮笑脸不正经的脸上,出现了茫然和无措。

    玉珥蛊毒发作之事,自然不能让外人知晓,但平素和她亲近的人,诸如付望舒和孟潇漱自然是瞒不住的,两人听闻消息后迅速赶来,看到床榻上苍白脆弱的玉珥,付望舒目次欲裂,紧紧咬牙。

    孟潇漱错愕:“陛下到底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付望舒已经了然,他沉痛地闭上了眼睛:“……还是……来不及吗……”

    长乐倏地看向他,他的语气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一步上前揪住他的领子:“来不及什么?到底出什么事了?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付望舒摇了摇头,扶着桌子站着,垂头丧气地苦笑。

    长乐此时哪里受得他的故弄玄虚,揪着他领子的手不禁更重了些:“到底怎么了!快说啊!”

    “她为什么会情蛊?到底是谁给她下的蛊?!”

    他咄咄相逼,付望舒终于松口,一出声,就像被抽走了浑身力气,支撑不住跌坐在椅子上,声音沙哑道:“画骨香案,陛下在吴家村被人偷袭……”

    “不对!”长乐立即说,“那时候中都不是青镯虫蛊吗?不是已经被国师取出来了?”

    此时此刻,他们的心神都在玉珥身上,竟没人注意到长乐问出这个问题是多不正常——吴家镇时,他根本不在他们身边,怎么会连国师替玉珥取出青镯蛊虫这种事私密之事都知道?

    付望舒摇头道:“青镯虫蛊只是一个幌子,作用其实就是用来掩护情蛊。”

    “情蛊需要一个成长期,在长大前,人体感觉不到因情蛊带来的半点不适,直到陛下被俘扶桑,宁绍清想在她体内下桃花蛊,却不料桃花蛊毒性不如情蛊,桃花谷进入陛下体内后,阴差阳错唤醒了情蛊……”

    长乐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捏住,咬着牙问:“所以,从扶桑回来后,她一直都是这样?”

    付望舒苦笑摇头:“我不知道,我也是数月前才知道陛下的身体变成这样,后来我翻阅了很多古典书籍,查遍了所有关于蛊虫的记载,可是,里面对情蛊的记载都不详细。”

    孟潇漱问:“那有解蛊的办法吗?”

    付望舒慢慢闭上了眼睛,沉痛道:“情蛊霸道,苗人制情蛊,本意就是为了让两个人此生互相羁绊不死不休,根本没有留过余地。陛下体内的情蛊还是被人改造过的,比一般情蛊更毒,平素更是以吞噬血肉为生。”

    孟潇漱瞬间瞪圆了眼睛:“所以,陛下回疼成这样,是因为有一条虫子,在她体内……吃她的肉?”

    “是。”

    长乐瞬间脸色惨白。

    孟潇漱只觉得背脊一阵阴寒,走近几步去看玉珥,她浑身不知觉得地抽搐着,浑身直冒冷汗,她看着都觉得触目惊心:“怎么能这样……这样让它吃下去,谁都撑不住的啊……”

    付望舒沉声道:“目前唯一能寄托希望的,就是当初那个给陛下下蛊的吴三儿的母亲吴老太,我一直在找她,也许这世间只有她有解蛊的办法。”

    可,天下之大,要找一个刻意躲藏起来,甚至生死不明的人犹如大海捞针,付望舒投入了大量的人力,但至今都一无所获,所以这个希望,渺小得令人绝望。

    长乐看着付望舒:“你在哪里找?”

    他问得如此理直气壮,完全不像是一个下人该有的语气和胆子,付望舒愣愣地看着他,莫名地在这完全陌生且寻常的脸上,看到了那个手掌乾坤,气质尊贵的男人的影子。

    长乐皱眉:“嗯?”

    付望舒轻咳一声:“吴三儿母亲腿脚不便,一开始以为她是走不远,所以着重在帝都周边找,后来才慢慢扩大搜查范围,如今是全国各地,只要有人烟的地方,都有安排人在找。”

    愚蠢!

    长乐在心里骂了一声。

    当初玉珥可是嫡公主,敢对皇帝宠爱的嫡公主下蛊,自然是做好事发后被通缉的准备,也自然也是安排好了后路,那时候不往远处去找,只在帝都找有什么用?!

    想到这里,长乐又不禁恼玉珥的隐瞒。
正文 第四百九十章不怕死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孟潇漱忽然问:“这情蛊发作有没有规律的?”

    沈风铮回答道:“情蛊有两只,一雌一雄,寄生于男女人体,会使两人情不自禁地互相吸引和迷恋,但如若生了分离之意,便是蚀骨焚心的疼痛。”

    孟潇漱似懂非懂:“意思是,只要陛下怨怼那个身体里有另一只情蛊的人,就会疼?”

    “大致如此。”沈风铮停顿了一下,再次补充,“还有,如若是男女离得太远,雌雄蛊虫之间的互相感应不到,也是会发作的。”

    孟潇漱厌恶道:“这蛊虫怎么跟邪术似的。”

    付望舒冷冷接口:“苗疆蛊虫本身就是邪术。”

    长乐皱眉,心中若有所思。

    沈风铮去配药,付望舒和孟潇漱也各怀心事离开,屋内只剩下长乐一人照顾玉珥,他扶着玉珥的身体起来,让她盘坐在床上,自己也跟着上了床,坐在她身后,将内力源源不断打入她的体内,帮她抑制住蛊虫,减少她的痛苦。

    半个时辰后,玉珥倒在了长乐怀里,她的脸色比刚才好了许多,长乐握着她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眼底流露出痛色。

    难怪她的脸色越来越差,他还以为她只是操心战事没有休息好,原来不是……

    ——

    玉珥在深夜醒,她睁开眼,很敏感地感觉到床边有人,只是这个人让她感觉不到敌意,她也就没太大反应,一动不动躺了一会儿,直到感觉神智清明,才动动脑袋去看是谁。

    长乐则是一直都在看着她,见她看过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问:“为什么你要瞒着大家?”

    玉珥一愣,倒是真没想到竟然是长乐。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昏迷后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看他的脸色,也能大致猜出,自己的身体情况估计是被他们都知道了。

    她抬手横在眼前淡淡道:“没什么好说的。”

    的确是没什么好说。

    如果可以选,谁想要受这种苦?

    既然没得选,那就只能认命,情蛊剧毒,她这条命,这辈子十之八九是要栓在这上面了。

    她自己已经看开了,可是她没想到,长乐听到她这样回答,竟然勃然大怒,扣住了她的手,厉声问:“什么叫做没什么好说?你会没命的知不知道!”

    他此时的语气低沉如暴风雨来临前夕的海面,玉珥一时竟然也被他震住,呆呆地和他对视,也忘了呵斥他放肆。

    “蛊虫在体内的时间越长,越伤身体,也越难取出来,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你若是说了……”

    玉珥侧开头打断他的话:“我若是说了又能如此?我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在我体内大半年,扶桑医术最好的老太医都束手无策,这天底下还能有谁能解这情蛊?”说了等于白说,那么何必让那么多人知道?她生来尊贵骄傲,不需要别人怜悯的目光,更不需要他们用对待一个将死之人的态度对她!

    长乐咬了咬牙:“万一呢……”

    “如果真的有万一,那就看我的运气了。”玉珥有些恍惚地笑了笑,“人生在世,谁能不死?”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毕竟蛊虫是以她的血为生,气血两亏自然命不久矣,一开始她是有些怕的,怕离开了这里,天上地下再也没有那个人,但如今,即便她还活着,身边也没有那个人在,所以……

    没什么好怕的了。

    “人生在世,谁能不死?”长乐气极反笑,抓住她的双手加重了力道,“你倒是看得开!”

    玉珥回神,这才发现此时此刻他是有多无法无天,眉心一拧已有怒色,忽然,她发现长乐的眼神有变,她怔了怔,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竟发现自己的中衣不知何时解开了,衣领大敞,胸前风光毫无遮掩,雪白浑圆如揣着的白兔,起伏之处线条清晰,一线沟渠更是引人入胜。

    她霎间红了双颊,想要挣开他的手起拉衣服,可他竟然不肯放,玉珥惊愕之时,长乐忽然贴了上来,想是要吻她的唇,她瞬间瞪圆了眼睛:“放肆!”

    长乐像是才回神,唇在距离她一寸的地方停下,玉珥趁机挣开手,拉上衣服和被子,动作太猛,不小心扯到疼痛的地方,她闷哼了一声,长乐神色微紧,想要来扶她,但玉珥对他已经有些抗拒了,避开了他的手。

    “别碰朕!”玉珥喘息着,冷冷地看着他,“长乐,如果你下有下次冒犯朕,朕会杀了你!”

    长乐顿了顿,适才的怒气消散了不少,他眼睛微微眯起,这张普通寻常的脸竟然也能生出几分魅惑:“陛下不喜欢吗?”

    玉珥紧紧咬着下唇,呼吸微急。

    刚才他靠近的时候,她若有若无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再加上他突然的放肆,她一时走神才没有立即推开他,他以为是如何?她看上他了?

    玉珥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她觉得自己对他真是太纵容了些,以至于他现在都忘记自己的身份,变如此目无尊上!

    她是皇帝,他只是一个士卒,谁给他的胆子上她的床,谁给他的胆子禁锢她?

    玉珥冷冷道:“从今天起,没有朕的允许,你不准再出现在朕面前!”

    长乐认真地问:“小人能抗旨吗?”

    “你不想活了?”

    长乐低笑。

    “出去。”玉珥不想再看到他这张轮廓和席白川那么相似的脸了。

    长乐不走,他从来都没有正儿八经听过玉珥的话。

    “陛下对小人,明明不是没有感觉的,为什么要赶小人走?”长乐挑挑眉,故意暧昧道,“难道是因为对小人动了心思,所以才……”

    “住口!”玉珥愠怒,她最讨厌开这种无趣的玩笑。

    “陛下,小人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做冒犯你的事,能不能不要赶我走?”长乐两条眉毛耷拉下来,有卖萌的嫌疑,“留在我身边用处很多的,你看,我还会做饭。”

    “那你就去厨房,以后专门为朕做饭即可。”

    “那也不行,看不到陛下,小人做不出好吃的饭。”

    她面无表情。

    他嬉皮笑脸。

    两人对视了一瞬,玉珥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长乐也笑了,额头抵在她肩膀上,闷笑不止。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一章吴老太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发现,她好像特别招架不住这种无赖的人,席白川是,他也是,只要死缠烂打,她就气不起来,那愤怒的情绪像是碗里的水,说泼就泼出来,但泼完也就完了。

    她在心里喟叹一声,她又不傻,怎么感觉不出长乐对她别有所求,那份所求,无论是发自内心还是为了别的,总之她都不可能给他。

    “长乐,朕喜欢有趣的人,你也的确是个有趣的人,可惜朕已经遇一个了,人心只有这么大,容不下第二个人,所以你不必在朕身上白费心思,你救过朕的命,朕不会亏待你,等回帝都,朕回封赏你,所以你不必每日都在朕面前做这些没用的事。

    长乐忽略掉后半段,只问:“陛下说的那个人在吗?”

    玉珥眼神一暗:“不在了。”

    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不在了,陛下为何不能再是试着接受别人?”长乐凑过来,鼻尖和她相碰,声音低沉磁性,“难道陛下要为他一直一个人?”

    玉珥扯扯嘴角:“大概吧。”

    一见白川误终身。

    这辈子,她也只要一个他。

    长乐像是被她打败了,叹了口气,身体往后退了些:“你怎么那么傻啊……”

    ……

    后来两天,玉珥的情况似乎真的稳定下来了,没有再犯病,但情蛊带给他们的阴影却是挥之不去,那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如果不除去,迟早有一天会爆炸。

    长乐越发不敢离开玉珥身边半步,生怕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承受一次情蛊的折磨,只是这样也是治标不治本,他们还是要找到吴老太,现在她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这天傍晚,长乐趁玉珥休息,偷偷溜出刺史府,拐了几个弯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见四下没人,才一招手,不知何处,便飞下来一个蒙面黑衣人。

    “给我找到一个人。”长乐丢给他一份画卷,“越快越好。”

    “遵命。”

    黑衣人旋身飞走,孟潇漱在巷口拐了进来:“你在跟谁说话?”

    长乐背脊一僵,慌乱一闪而过,他朝她的方向走近,在她面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

    “孟将军。”长乐镇定自若,“小人没有跟谁说话啊。”

    现在天色已黑,很容易看错东西,孟潇漱也不是百分百确定刚才这里还有另一个人,此时看到他一脸坦然,便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抿了抿唇,转而问:“陛下在休息吗?”

    长乐道:“陛下刚看完奏折,现在在午睡。”

    孟潇漱闻言,迈出去的脚步便收回来,想着不去打扰:“我晚些时候再来看她。”

    长乐拱手相送。

    孟潇漱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长乐,他穿的是灰色的衣服,那她刚才看到的黑色影子是谁?

    长乐相信自己的人寻人的本事,果不其然,三天后,他就收到汇报,已经找到吴老太。

    “把人扔到付望舒的人手里。”他不能出面,只能借付望舒的手用一用了。

    “遵命。”

    ……

    付望舒第二天就提着吴老太来见玉珥,他直接把人丢在地上,摔得那本身就是半残的吴老太几乎昏厥。

    玉珥不明所以:“你干嘛呢?”

    付望舒冷冷地看着躺在地上哎呀哎呀叫着装死的老人,下颚紧绷,沉声说:“她就是那个给陛下下蛊的吴老太!”

    玉珥眉心一抽,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她面前,伸手将她披散在脸上的头发掠开,五官面容渐渐清晰,她仔细端详着,其实她也不大记得吴三儿的母亲长什么样了,毕竟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只是她对她身上那股天生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气却分外熟悉。

    “果然是你。”

    她亲自确认她的身份,这下萧何刘季他们忍不住了,什么尊老爱幼,什么不打女人,统统被抛到就九霄云外,一人上来就是一脚。

    “总算是让我们找到了!你倒是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吗?!老东西!”

    “等她治好陛下,我非一刀一刀割掉她的肉不可!”

    玉珥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住手,这老太婆看着也不是很耐打,回头要是被他们一人一脚踹死了,那就真完了。

    “吴老太,你可还记得朕?”

    吴老太忍着浑身疼痛,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爬到玉珥脚边,企图去抱玉珥的大腿,被长乐直接一脚踢开了手。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吴老太连连磕头,“民妇当初也是听人指使,一时鬼迷心窍才会做出那种罪不容诛之事,但那不是民妇本意啊。”

    玉珥低垂着眸,睥睨着她:“是谁指使你的?”

    吴老太答得飞快:“当年是安王爷指使民妇的。”

    答案果然在意料之中。

    玉珥拧了拧眉:“他想用情蛊对朕做什么?另一只情蛊在谁的身上?”

    吴老太一边磕头一边说:“民妇不知道,民妇什么都不知道,民妇只是负责把蛊虫种入陛下体内,其他的事情,包括另一只蛊虫的下落,民妇都不知道,民妇所言句句属实,陛下开恩饶命啊。”

    付望舒走到玉珥身边解释道:“这个吴老太苏苗疆人,三年前才去到吴家镇,吴三儿也不是她的亲儿子,只是负责照顾她,为了掩人耳目才以母子相称。”

    原来不是亲母子,难怪吴三儿被抓,无论用什么办法都引不出她来。

    玉珥又问:“为什么要选吴家镇?”

    付望舒看了吴老太一眼:“她交代说是因为吴家镇湿寒,是情蛊幼虫培育的最佳地方,而且离帝都比较近,也方便下手。”

    玉珥左右推敲了一阵,这解释倒是行得通,唯一让她不明白的就是,既然是孟杜衡给她下的情蛊,那为什么直到他死,他也没利用情蛊对她做什么?

    总不可能是忘了吧?他们废了这么大的劲才把蛊虫植入她体内,要是这都能忘,那还真是……

    这一点想不通,玉珥暂且放到一边,继续问吴老太:“情蛊的解蛊办法?”

    吴老太抖了一下,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连忙低下了头,支支吾吾道:“陛下……情蛊是最难除的蛊毒,蛊虫一旦入体,几乎没有可能……”

    长乐脸色微变,不禁往前走了一步,厉声问:“没有可能什么!”她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如果连她都说没办法,那他们如何是好?

    吴老太低着头不敢说话,看她这个样子,众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正文 第四百九十二章放血驱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长乐脸色微变,不禁往前走了一步,厉声问:“没有可能什么!”

    她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如果连她都说没办法,那他们如何是好?

    吴老太低着头不敢说话,看她这个样子,众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玉珥抿了抿唇:“我知情蛊剧毒,但你真的没办法么?据朕所知,朕体内的情蛊并不是传统情蛊,它被你炼化过,你不可能没有解毒办法!”

    她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直视着她躲躲闪闪的眼睛:“如今都落到这步田地了,你还想说谎吗?你若再敢说谎,朕现在就让你生不如死!”

    “这……”吴老太明显迟疑了。

    萧何一把把人拎起来:“说啊!你再吞吞吐吐,我就……”

    吴老太沙哑着声音喃喃道:“代价太大了,太大了啊……”

    玉珥慢慢吐出一口气:“什么代价?”

    “陛下,的确有办法引出蛊虫,但需要付出代价太大了,而且那种办法,民妇只在书上看过,并没有人真正去试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以,如若去试了那种办法,最后还失败了,那对陛下……民妇……实在不敢冒险啊……”

    “朕到如今这个地步,难道还能更差?”玉珥不在意地笑了笑,“什么办法,说吧。”

    吴老太将披散的头发拂开,重新跪正:“情蛊以人血为生,想将蛊虫引出,只能用血。”

    长乐皱眉:“放血?”

    吴老太点点头:“是要放血,但人体内本就有无尽的血,想要让蛊虫离开那个对于它来说堪称美妙的温床,必须要有更多的血来吸引它,可是一个人能流的血有限,根本流不出能引诱它离开人体的血来,所以就需要很多人一起放血。”

    萧何松了口气:“这有什么,我们这里这么多人,大家一起放血就是了。”他们这里几十万人,一人一刀都能流一池子血,这根本不算问题。

    其他人好像也松了口气,但玉珥却看出吴老太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她眯起眼睛:“你还有话没说完?”

    吴老太犹豫着说:“是……这也不是谁的血都可以,情蛊一生只能入一个人的体内,自然只能吃一种血,也就是说,如果想要放血引出蛊虫,这个放血的对象,只能是陛下有血缘关系的人。”

    要和玉珥有血缘关系的人,那就只有诸位皇子皇女了。

    “这……”

    孟潇漱一直在一旁沉默听着,闻言她毫不犹豫站了出来:“我愿意,放我血吧!”

    玉珥一惊:“四姐!”

    可吴老太还是摇头:“不够,还远远不够。”

    刘季立即说:“我去把世子妃抓来!”说着,他竟真就往外走。

    “站住!”玉珥皱眉,“世子妃身怀有孕,你要放她的血,是要她的命吗?”

    可其他皇子皇女都远在千里之外,再加上现在天下战火连绵,他们很难能到这里来,目前合适的人选只有孟潇漱和孟涟漪。

    众人都齐刷刷看着玉珥,等着她的决定。

    玉珥冷静地想了一番,越想越觉得不妥,她先挥手让人把吴老太带下去,等帐内只有他们自己人时,她才说:“四姐大病初愈,也同样不合适。罢了,她都说只有一半可以成功的可能性,朕为什么要为这一半的可能性,去冒这个大风险?”

    “这蛊虫在朕体内两年了,也没怎么折腾朕,就这样吧。”

    众人不齐齐上前一步:“陛下!”

    “朕心意已决,你们不必再说。”

    付望舒摇头不赞同:“放血驱蛊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就算为了这一线生机,陛下您也不能试都不试就放弃。”

    玉珥在台阶上坐下,淡淡道:“放血是什么概念,你们从军的比朕跟清楚,人失血过多便会有生命危险,你要朕为了这一半的可能性,去让诸位皇子皇女承受这种可能会死亡的风险?”

    萧何不赞同:“陛下九五之尊……”

    玉珥笑着打断他:“朕只是一个人。”

    她只是一个人,一个人死,和一群人死,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再说了,又不是没有时间了,我们还能再找找其他办法。”

    她语气平和,但态度却很强硬,摆明了是说什么都不肯答应这个做法,付望舒垂在袖子里的说捏了捏,半响,一言不发地躬身离开。

    他大概是想去找吴老太。

    孟潇漱也叹了口气,跟着走了。

    他们都走了,萧何刘季也没理由再留下,都自觉回避,于是帐篷内,莫名其妙地只剩下玉珥和长乐。

    玉珥抱着自己的双腿,下巴架在膝盖上想事情,长乐静静站在一旁许久,半点动静都没有,玉珥都以为他已经出去了,可他却忽然开口:“回京。”

    玉珥有点被吓到,连忙抬起头:“什么?”

    长乐在她面前蹲下,严谨道:“京城里有众皇子众公主,他们能为陛下分忧。”

    “朕说了,这个办法朕绝对不会用。”玉珥面色一冷,“以后也不准再提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是一个得不偿失的办法,朕不想用。”

    长乐倔强地抿紧了唇,眼神很偏执。

    玉珥软了语气:“再说,现在外面如此情况,朕能回去吗?”

    长乐倏地抱住她,语气里有不想失去的紧张:“这是唯一的办法……你时日不多了。”

    玉珥不自然地推开他,掩饰地去整了整自己的头发:“朕乃九五之尊,受上天庇佑,不能那么容易就死的。”

    “你刚才还说你只是一个人。”

    “……你就不能不拆朕的台?”

    长乐要去把她的脉,玉珥避开,顺势站了起来:“沈御医换了几种药,再搭配药浴,朕最近已经感觉好很多了,你们就别瞎担心了,先做好本分之事吧。

    她起身走了,长乐从背后看她,才发现她身上的龙袍大了一码,宽宽松松穿在身上,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可这龙袍是她登基后量身定做的,这才几个月,竟然就宽大了这么多。

    这场战事,耗费她太多的心神,她如今形体消瘦,脸色苍白,好像随时都要支撑不住那样。

    长乐垂下眼帘,黑眸中有情绪变换莫名。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三章 你是朕的男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七月十五这天,他们终于收到送去给反军的议和书回复,反军表示,他们接受议和,但是要求面谈,于是双方定在一月后青州城外岁山谈判。

    反军同意议和,他们算是取了初步胜利,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准备一月后的面谈,玉珥让孟潇漱多留意岁山,别让反军那边的人动手脚,她知道席白川手下有很多能人异士,别让他们有机会设下陷阱。

    也有些人对他们提出的这个时间有些异议,曾毅皱眉:“既然都有议和的意思,为什么不干脆见面,还要再延迟一个月?会不会有诈?”

    “说不准,谁不知道席贼素来诡计多端,我们不得不防。”另一个将军附和。

    玉珥身体往后靠,手撑着下颚思索道:“难道是在拖延时间?”

    付望舒琢磨:“难道是蒙国?”

    玉珥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探事司回报,蒙帝似乎和怀王出现了点分歧,两兄弟的关系有些紧张。”

    老将幸灾乐祸道:“蒙帝那些年太过于信任怀王,朝中政事多让他经手处置,以至于让怀王在暗中培养起了自己的党系,听说还敢在朝堂上公开和蒙帝唱反调,有今天也是他活该。”

    “真希望他们窝里斗,这样就没空给我们自找麻烦了。”

    “哈哈,那敢情好。”

    玉珥微微抿唇,听着他们的对话,口腔里有淡淡的苦涩。

    蒙帝和怀王如此,她和席白川又何尝不是如此?都是因为太信任一个人,所以才会落得如此下场,那是不是也在某些时候,,某些人也如他们这样嘲笑自己?

    将领们还在议论,玉珥却有些走神。

    付望舒郑重道:“陛下,蒙国之所以会成为我国一大祸患,这其中多是怀王挑拨里间,如若我们能除去怀王,再与蒙国重修于好,应当不难。”

    “除去怀王啊……”玉珥拧了拧眉,“想要除去怀王,也要看蒙帝愿不愿意和我们合作。”

    付望舒立即到:“臣愿前往蒙国……”

    玉珥抬手打断他:“不,现在不行,再等一段时间,我们且看看蒙帝的态度。”

    付望舒只好放弃。

    玉珥又道:“无论反军将面谈时间订在一月后是出于什么目的,总之我们这段时间也不能放松警惕,还是要多加戒备。”

    “臣遵旨。”

    玉珥点点头,率先离开了正厅,随后萧何刘季无声无息地跟了上来,玉珥侧过头说:“多盯着蒙国,最好查出蒙帝和怀王出现了什么分歧。”对症下药,也要了解病因在哪里。

    萧何:“是。”

    玉珥估算了一下日子:“长孙大人和姑苏世子到哪里了?”从他们前往北沙,至今已经将近二十日了,比原先计划的日子迟了几天,不过应该能给他们带来好消息。

    刘季道:“按照路程估算,再有三日,应当就到了。”

    玉珥松了口气:“你们派人出去接应。”

    “是。”

    走回竹园,玉珥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她挑了挑眉,跨步入内,一眼就看到坐在院子台阶上的长乐,他脚边生了一堆火,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玉珥靠着门看着他。

    其实,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是她除了席白川外,唯一亲近的。

    过了一会,他似乎感觉到,忽然看转了过头,看到她的一瞬,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陛下。”

    玉珥走了过去,看了看那堆火:“你在做什么?”

    长乐拉着她也在台阶上坐下,拿了一根棍子去处戳了戳土地:“小人看园子里竹子长得正好,就砍了几段,用来做竹筒饭。”

    “饭呢?”

    他道:“火堆下面。”

    “这样的竹筒饭能熟吗?”又不是叫花鸡,这样烤出来的饭能吃吗?

    长乐故作神秘地笑了笑:“等会就知道了。”

    玉珥嫌弃道:“一股子泥土味。”

    “等小人做好,陛下尝尝,便知道是否有泥土味了。”

    “朕才不要吃。”

    话是这样说,但玉珥却一直坐在台阶上等他烤好,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话,后来起风了,他快速起身跑进屋,她以为他是去拿防风的东西来保护他的柴火,谁知他拿出是她的斗篷,连裹在她的身上,如临大敌一般。

    玉珥哑然失笑,她身体虽然虚,却又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好了。”长乐挖出他的竹筒饭,“陛下,试试。”

    玉珥亲眼看他从土里挖出东西,竹筒外裹着黑不溜秋的泥巴,一点食欲都没有,鼻子一皱:“不要。”

    “就一口,不好吃小人自愿领罚。”

    玉珥看了他一眼,勉强凑过去吃了一点。

    长乐笑着问:“如何?”

    米饭里有竹子的清甜和炭火的味道,倒是别具一格,不曾吃过,此时尝着的倒是觉得新鲜。

    “不错。”

    长乐知道她嘴挑,能在她嘴里混个不错已是难得,神情有些愉悦,像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得到夸奖一般。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像什么?”

    “像什么?”

    玉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外面的人说,你是朕的男宠。”

    长乐一脸诧异:“难道不是?”

    调戏不成,反被人占了便宜,玉珥瞪了他一眼:“想得美。”

    长乐眨眨眼睛,似乎又要不正经了,玉珥却突然脸色一变,手中的竹筒落地,一只手按住了胸口。

    “陛下!”长乐立即丢开手中的东西来扶她,玉珥深呼吸几口气,胸口的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她抿了抿唇:“没事。”

    “是不是情蛊又犯了?”

    玉珥苦中作乐道:“没事,可能是它翻了个身。”说着低头看了看洒满地的米饭,有点可惜道,“浪费了。”

    “陛下想吃,以后小人再做就是。”

    长乐扶着她进去休息,每次情蛊在体内有动作,她都像浑身脱了水一般,提不起半点力气,长乐脱掉她的鞋,拉着被子盖在她身上,看着她睡去才离开屋内。

    他站在院子里眉头紧皱,这情蛊,果然还是不除不行啊……
正文 第四百九十四章 是你吗 无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五日后的清晨,青州城内如往常一般安静,只有士兵巡逻走动的脚步声,刺史府内的竹园内,翠竹正值季节,青青翠翠的枝叶上有几只翠鸟盘旋,远处炊烟袅袅,如墨染开的祥和画卷。

    忽然,从屋檐上飞下一个人,衣袂带着风声,惊扰一处宁和,翠鸟扑簌着翅膀飞走,园子像是失去了生气,安静得不像话。

    刘季快步走到门边,往常这个时候的玉珥还没醒,他们一般不会来打扰,只是今天事出紧急,只能冒犯了。

    “陛下!”

    “进来。”

    玉珥才刚刚睡醒,伸着懒腰走了出来,头发披散在肩上,慵懒地往椅子上一坐:“何事?”

    刘季微喘着气,显然是一路跑来的,呼吸不稳,神情又有些纠结:“陛下,众皇子和众公主……不知何为,突然在了……城门口……”

    这种话听起来很匪夷所思,玉珥还以为时候自己没睡醒听错了,怔愣了一瞬:“你说什么?”

    刘季定了定心神:“今早巡逻的士兵,在城门口发现了几个麻袋,打开一看里面都是人,他们都昏迷了,四公主一辨认,才知道都是诸位皇子皇女。”

    玉珥倏地站起来:“什么?”

    他们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玉珥大步走出帐篷,她必须去亲眼看看,出门走没几步,恰好遇到孟潇漱也带着那些皇子皇女来拜见她,远远的,她就看到走在前面的那个人是孟楚渊,她脚步一顿:“楚渊?”

    孟楚渊穿着中衣,头发散乱,脚上也只穿着袜子,好像是从被窝里被人挖出来的。

    而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两个公主身上披着斗篷好像还是某位将军的,她们裹得紧紧的,估计斗篷下的布料更单薄。

    孟楚渊看到她,立即跑了上来,神情很茫然:“姐姐……不对,参见陛下……我们这是……”

    玉珥比他们更茫然:“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臣弟不知……臣弟只记得,有一伙人闯入了臣弟府邸,二话不说就将臣弟打晕,醒来就在这里了。”

    玉珥又去问了其他人,大多是这种情况,还有公主是在宫里被人抓出来的,可却没有一个人看清楚抓他们的是什么人,就算看到人影的,也只看到一个全身包紧,看不到脸的黑衣人。

    玉珥和孟潇漱对视一眼,两人皆是要摇头,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只好先让人安排住处,让他们都住下,等他们弄清楚再说。

    看着他们一行七八人走远,孟潇漱转过头:“陛下,诸位皇子皇女出现在这里,莫非是因为陛下蛊毒……”

    玉珥脸色微变。

    对啊,这件事也太巧了吧。

    她解蛊毒正需要血脉亲人的血,她的兄弟姐妹们就被绑到这里……

    孟潇漱心头一动:“既然诸位皇子皇女都来了,那放血驱蛊,是不是能做了?”

    玉珥没有立即回答,她要先想想,到底是谁做了这种事。

    放血驱蛊这件事只有他们几人知道,孟潇漱不可能做,萧何刘季没有她的命令也不会擅自行动,沈御医守口如瓶也不可能告诉其他人,那就只有长乐了。

    可是他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能力?

    已经分封的藩王们暂且不说,就说那几个住在皇宫里的公主,绑架她们的人可是要避开层层禁军进入皇宫,神不知鬼不觉地打晕公主,再无声无息地从皇宫里消失……一般人做不到这种事的。

    玉珥闭上眼睛,在脑海里筛选出可能做这种事的人。

    ……席白川!

    是了,天下之大,了解皇宫地形的,有能力,有胆子做这种事的人,她只能想到一个他。

    长乐难道就是席白川?!

    这个结论让玉珥倏地站了起来,她心跳如雷,这分明是不可思议的,可是心里却也有个声音告诉她,这个猜测合情合理。

    长乐那么像他,她总是在他身上看到他的影子,原本以为是她太思念他想太多了,也许其实不是呢?

    恰好这时,长乐端了参茶时进来:“陛下,用茶。”

    对,他笑起来的时候,更像了。

    “无溯。”

    她定定地看着他,喊了出来。

    “……”长乐表情无懈可击,一瞬的露馅都没有,还往后看了眼,眨眨眼睛,笑着问,“陛下在喊谁?”

    “别装了,朕知道是你。”

    长乐像是才反应过来:“陛下是在喊……小人?”

    她心血来潮试探,如果他真的是席白川,就算反应再快,也应该会有露馅的地方,可是他没有,半点都没有,玉珥重新坐在椅子上,扯扯嘴角道:“没事,朕想太多了。”

    也许这件事真的是席白川做的,但席白川,从未来过她身边。

    他那么厉害,有的是办法知道她的情况,也不一定要亲自前来吧。

    玉珥低下头,神情难掩失望。

    长乐在她看不到的角度,无声地叹了口气。

    玉珥端起参茶喝了一口,淡淡道:“放血驱蛊一事不准再提,尤其不准在皇子皇女他们面前提起,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朕从来都不干。”

    长乐皱眉:“陛下多虑了,人这么多,每个人需要放的血并不需要很多,再加上有几位御医在旁协助,也不会很危险……”

    玉珥侧开头:“朕说不要就不要。”

    长乐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要拒绝,恼她的固执,想要再说,她忽然抬起头,冲他一笑,他微微愣了一下,她问:“你会梳头吗?”

    长乐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转到天南地北,下意识回答:“会。”

    玉珥将手中的象牙梳扔给他:“帮朕梳梳。”

    长乐摸着质地温润的象牙梳,看她已经背过去,随意将头发拂到后背,动作曼妙,他无奈地一笑,走了上去,握着她的头发缓缓梳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她睡了一晚上起来,头发有些打结,自己梳着很费劲,他梳着她却没什么感觉,玉珥垂眸说:“以前有个人,也什么都会做,还会帮朕画眉。”

    长乐笑了笑:“能让陛下如此惦记,那个人真好福气。”

    “可是他还是离开了朕。”

    “那是他瞎。”

    玉珥安静了一会儿,也跟着点头:“朕也这么觉得。”
正文 第四百九十五章 昏迷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梳好头发,玉珥想着去看看孟楚渊他们,才走到孟楚渊的住处,恰好遇到他走出来,他已经梳洗好,不复早上的狼狈,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臣弟参见陛下。”

    玉珥莞尔:“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喊我姐姐好了。”

    孟楚渊抬起头,咧嘴一笑:“姐姐。”

    两人并肩走,玉珥侧头看了看他:“身体没有那里不舒服吧?”

    孟楚渊拍着胸膛义正言辞道:“我男子汉大丈夫当然没事。”

    “委屈你们了,你们先稍作休息几日,朕再安排人送你们回去。”

    走了一路,都要到玉珥的竹园了,孟楚渊却还等不到她说那件事,最终自己忍不下去,先开口道:“姐姐,你就没什么想要跟我们说的吗?”

    玉珥看他:“说什么?”

    孟楚渊叹了口气:“四姐告诉我了,姐姐,我们都是亲人,难道在我面前我们还需要见外吗?”

    原来是知道了情蛊的事。

    “我不会做这种事的。”

    玉珥不知不觉将‘朕’换成了‘我’,这也意味着她并不是站在帝王的角度说这些话。

    孟楚渊皱眉:“姐姐。”

    “你听我说。”玉珥郑重其事道,“如果放血驱蛊能百分百成功,而且操纵的人是沈御医或者老太医,那我会接受。但是这并非百分百能成功的,操控的人还是我一点都不放心吴老太,我不能拿我的命和你们命去做这个赔本赌注。”

    “姐姐……”坦白讲,这些话是让他很感动的,孟楚渊先前还忐忑,怕她成了帝王之后就难相处了,幸好,权势地位并没有改变她的初心。

    玉珥微微一笑:“父皇走后,只有我们几个兄弟姐妹了,我总是要护着你们的。”即便知道这些兄弟姐妹里,有些从没有把她当成姐妹看到,但只要他们没做什么伤害她的事,她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孟氏皇族人丁不旺,她总要留点后路以防不测。

    这时,身后有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喊道:“参见陛下。”

    “你是,老十?”玉珥打量着他,模糊记得他似乎是付贵妃的小儿子,孟楚渊的亲弟弟,皇十子孟以泽。

    不过他和她刚离开帝都时模样变了不少,个子也高了很多,颇有些潇洒之气了,她感慨道:“几个月不见,你都这么高了。”

    她说着去摸摸他的脑。

    大概是听出玉珥语气里有些小看他的意思,孟以泽有点不高兴道:“回禀陛下,臣弟十三岁了。”

    “十三岁了啊。”她喃喃道,“是该有封号了。”

    孟以泽仰起头看她,她和孟楚渊长得不是很像,孟楚渊眉眼像付贵妃,偏温柔俊秀,而孟以泽五官虽未脱去稚气,但已经隐约可见他身上是有几分顺熙帝的影子的,他看玉珥的这一眼,玉珥心里有不小的波动,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这个弟弟终是被她记在了心里。

    天黑之时,玉珥忽然说自己想要沐浴,长乐就让人去烧水,军营里没有女性,没人方便伺候她沐浴,长乐倒是笑吟吟地毛遂自荐,结果被玉珥狠狠瞪了一眼。

    玉珥只是突然觉得身体好冷,虽说已经临近冬季,但这个天气远远不足以让她到浑身颤抖的地步,她泡在热水里,思索着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又哪里出问题了?

    抹布擦过小腹,玉珥一顿,放开抹布直接抚上小腹,掌心下是微微隆起的脉搏,她眼神柔软了些,但也掺杂了半喜半忧。

    玉珥泡了大半个时辰,按说水都凉了,但长乐在门外却迟迟听不到她喊她把水倒掉的声音,心中不禁疑惑,皱了皱眉,走到门边喊了声:“陛下?”

    没有应答。

    他又喊:“陛下,好了吗?”

    依旧是安静的。

    他心里感觉不妙,立即推门而入,看到的便是玉珥披在单薄的衣裳,昏倒在地上的画面。

    “陛下!”他惊讶,立即跑过去扶她起来,“陛下,陛下!”

    “咳咳……”玉珥咳嗽了两声,悠悠转醒,嘴角却咳出了些许血丝。

    他立即抓住她的手,她的指尖也有血迹。

    长乐握紧她的手,眼底闪过痛色:“你的身体,怎么会虚弱成这样?”

    玉珥的声音明明很无力,却还要强做威严地警告道:“此事你不准同任何人说起,否则朕杀了你……”

    长乐根本没听她的话,扶着她的盘坐在地毯上,快速点了她几个穴道,再次往她体内注入内力,之前他这样渡气她的脸色就会好些,但这次不知道怎么,他越渡气,她似乎越痛苦,眉心紧皱,无意识地发出闷哼。

    长乐立即收手,一看她竟然已经昏迷。

    他把她抱起来放上床,喊了人传沈风铮——自从上次玉珥情蛊发作后,沈风铮的住处就改到了玉珥附近,方便随叫随到。

    他来得很快,迅速号上玉珥的脉搏,神情很凝重,等他收手,长乐急切问:“陛下如何?”

    沈风铮叹气道:“不行了。”

    长乐心头一紧:“什么意思?怎么不行了?”

    沈风铮不解释地摇头:“我试试针灸吧,如果陛下能醒……如果醒不来……”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长乐却是知道的,玉珥又要面临一次鬼门关。

    沈风铮施针后,玉珥的脸色虽然好了些,但却一直没有醒来。

    这样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孟潇漱和付望舒也知晓了,连忙了赶来:“陛下如何?”

    长乐坐在床头摇了摇头,没有醒,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一直昏迷着,无论他怎么做,怎么喊,她都没有半点反应。

    沈风铮说,依旧是情蛊发作。

    他们又等了一天,玉珥还是如同被下了咒的睡美人,持续着无休无尽的沉睡。

    直到这一刻,他们这时候才终于意识到,这次的情况大不同于之前,玉珥真的有生命危险了。

    长乐定定地看着床上的人半响,忽然沉声说出八个字:“放血驱蛊,现在就做!”

    孟潇漱咬牙:“陛下不会同意的!”

    长乐冷笑一声:“陛下现在已经连反对的能力都没有了!”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没有人能做得了玉珥的主,长乐的话该不该听,他们也很犹豫。

    放血驱蛊,听起来那么冒险,他们真的能控制好吗?如果失败了,玉珥是会和现在这样一直沉睡,还是比现在更糟?

    长乐站了起来,他平时总有些吊儿郎当,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倒是显得不是很出挑,此时他站直,才惊觉他身形颇高。

    “放血,驱蛊。”
正文 第四百九十六章 反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四个字,掷地有声,当机立断,像战场上主帅发号施令,士兵毫无条件地去执行一般,等付望舒和孟潇漱回神时,才发现竟不知不觉听从了他的吩咐。

    孟潇漱不禁正眼打量起这个平时在玉珥身边不是很起眼的男子,听说只是一介士卒出身,草原地震时救了玉珥才被提拔到天子驾前,可他的行为举止却那么不像一个普通人。

    他负手而立的模样,倒是让她想起了另一个男人。

    那个人,无论在何时何地,都是全场的主心骨。

    如果这是唯一能救玉珥的办法,他们无论如何都要试。

    ……

    大概是孟楚渊先和其他皇子皇女说过这件事,萧何把他们请过来时,他们倒是没什么惊讶,只是脸上有些恐惧——这也算人之常情,毕竟放血,不是谁都敢轻易答应的。

    孟潇漱也想加入,长乐看了她一眼说:“先前陛下说你大病初愈,不便做这种事,四公主还是算了吧,而且,这里也需要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在不测时,以防万一。”

    的确,现在玉珥躺着,整个军营上下,只有她是皇族又得军心,如果这次放血驱蛊不顺利,届时还要靠她稳住大军,部署内外。

    孟潇漱也是为大局着想的,闻言也就不冲动了。

    长乐看向其他皇子皇女:“进去吧。”

    孟楚渊深呼吸口气,牵着孟以泽的手率先进入,其他皇子虽然踟蹰,但也跟着进了,唯独剩下两个公主,大概是因为从小养在深宫,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也没手过什么伤和委屈,此时倒是有些怯弱了,畏畏缩缩不敢进,眼眶有些红,看起来随时会哭出来一样。

    孟潇漱叹了口气走过去:“八妹九妹,放心吧,我们都在外面,我们会保护你,不会有事的。”

    两位公主扁扁嘴:“四姐……要流好多血啊……”

    “有御医在。”孟潇漱抱了抱她们,“进去吧,去救你们的五姐,她很疼,她现在需要你们。”

    两位公主对视了一样,终是咬着唇挪着脚步进去了。

    付望舒看了孟潇漱一眼,倒是没想到,平时寡言少语看似冷漠的孟潇漱竟然也这么善于说话——她对两个公主的劝说,用的是‘五姐’而不是‘陛下’,虽说都是同一个人,但从字面上听起来,显然前者要亲近些,更能触动人内心柔软的神经。

    皇子皇女们进去后,围着一个血槽坐成一圈,萧何用匕首在他们的动脉之上划了一刀,不至于危及性命,但也有足够的血量,他们的手都架在血槽上,血汇集在一起,沿着渠道来回流动,而玉珥就躺在血槽中间,手臂上同样被割开了一个口子。

    吴老太又往血水里下了些什么东西,屋内充斥满了血腥味。

    “这样放血,陛下没关系吗?”孟潇漱担心道。

    沈风铮道:“半个时辰内结束就没事。”

    “不用半个时辰,一炷香就足够了。”吴老太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各位大人,烦请到外面等候,人太多,会让蛊虫感到不安,到时候很难把它赶出来。”

    长乐目光一直在玉珥身上从未偏离:“你们出去,我留下。”

    “各位大人是怕民妇会伤害陛下吗?”她沙哑的声音笑起来听着格外瘆人,“不用怕,现在陛下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如果我救不活陛下,我也活不了,就算是为了我自己,我也不会对陛下不利。”

    长乐倏地举起手中的剑对着吴老太:“别玩把戏,否则,我不会让你死得太容易。”

    他的眼神鹰鸷一片,吴老太抖了抖,赔笑道:“放心,放心。”

    长乐率先出门,就守在门口,其他人也跟着出来。

    这是一场赌博,他们都不知道他们是会不会赢,而输了,又是什么惩罚。

    ……

    吴老太关门上锁,玉珥的惨叫声随之而起。

    “啊——”

    长乐浑身一颤,刚往前走一步,萧何的手立即挡住,他只好往后退,可门内的叫声,几乎没有间断,一声比一声更惨烈,剥皮拆骨之疼也不过如此。

    孟潇漱听着胆战心惊:“怎么会这么疼……”

    一声一声的惨叫搅乱了门外众人的心湖,长乐控制不住脚步要进去,萧何立即挡在他面前:“别捣乱!”

    长乐直直地看着那扇紧锁的门,不知何时,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服,他心里蠢蠢欲动,很想进去抱抱她……她这么疼,他却帮不了她。

    沈风铮捏紧手掌:“蛊以血肉为食,想强行将蛊从体内驱出,其疼痛可比千刀万剐。”

    长乐忽然感觉自己胸口也骤然疼痛,忍不住扶住木桩稳住身体,低低地闷哼一声。

    沈风铮转过身:“你怎么了?”

    长乐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但他的脸色明显白了些,他强压剧痛,慢慢靠上木桩,运行内力在体内游走一圈,心里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这时,屋内又是一声是撕心裂肺的惨叫,长乐忍不住了,他心里有种从未有过的不安,他必须去看看她。

    长乐一掌拍开挡路的萧何,直接踹门冲了进去,一眼看去,满室都是血。

    而玉珥,也是浑身是血地站着,她手腕上的血还在继续滴落,但他的人却好像没有神智,靠着一把剑支撑身体。

    长乐脱口而出:“晏晏!”

    玉珥慢慢转过身,唇动了一下,像是要说话,但还来不及说出一个字,闭上了眼,昏死过去。

    长乐跑过去接住她,手指不自觉地颤抖,去摸她的呼吸,还好,还有。

    其他人也都冲进来了,各自去看一个人,皇子皇女们都昏厥了,而吴老太倒在血泊中,已经没命了。

    萧何说:“死了。”

    室内一霎寂静,他们都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什么玉珥会突然暴起杀人……

    长乐快速抱起玉珥到另一个房间,喊着沈风铮快点过来,他心里有种很很不安的感觉,怀里的人明明还在,但他却觉得她如阳光下的泡沫,正在一点点消失。
正文 第四百九十七章 陛下有孕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沈风铮快速为玉珥止血,她已经陷入深度昏迷,半点知觉都没有,他包扎好她的伤口,这才去号她的脉搏,脉搏很乱,时快时轻,他诊了好一会,才能勉强摸清她的情况。

    他迅速起身写药方,边写边说:“陛下的脉搏很乱,情蛊应当在她体内进行过大动作,如果我猜的没错,吴老太根本不是要为陛下驱蛊,她是想激怒情蛊,让情蛊发狂,加快速度啃食陛下的血脉,陛下应当是有所察觉,才挣扎着起来杀了她……幸好她死了,否则,陛下必定会死在这反噬之下。”

    “怎么会这样……”众人惊愕,心惊不已。

    他们刚才都没在屋内,根本没看到发生了什么事,饶是如此,现在听他这样三言两语地解释,脸色霎间都变得惨白如雪。

    是他们,是他们亲手将玉珥送给一个那么可怕的人!

    他们以为这是在帮她,殊不知根本就是在加速她的死亡,想起刚才玉珥痛苦的喊声,都恨不得自己也去尝一遍那绝望为她赎罪。

    长乐黑眸微微颤抖,任何描述都代表不了他此时的心情。

    付望舒沉声问:“陛下如今情况如何?”

    沈风铮摇头:“我不擅蛊,不过半月前已让人回帝都带来扶桑老太医,今日应该能到。”

    说话间,外头就有人喊:“老太医到了!”

    来得真及时!

    老医生灰头土脸,模样狼狈,可见是一路策马狂奔而来的,他无暇顾及自己,直冲了进来:“快,让开,我看看。”

    所有人立即让开路,他在床边坐下,看到那手腕上的疤痕,瞬间深呼吸一口气,慢慢平复呼吸,这才摸上玉珥的脉搏,越诊他的脸色越难看,最后摔下一句:“你们怎么就不能多等我一日!”

    他的话这样说,证明玉珥的情况真的是很不乐观。

    老太医把人都往外赶:“出去!都出去!别打扰我!你们这群不懂装懂的人,再晚一步你们就等着你们的长熙帝驾崩吧!”

    众人被他骂着,都忘记了反应,跟木棍似的被他退出去,门啪的一声锁上,他立即拿出银针扎入玉珥几个穴道,心里念着希望来得及,还能再救她一命……

    谁都没想到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老太医在里面抢救,他不喜欢吵闹,把他们赶出门后,还觉得不够,又让他们马上消失在门前,他们现在什么都听他的,只要他能救玉珥。

    门外只剩下沈风铮和长乐,前者不该走,后者不想走,两人就这样站着等。

    三个时辰后,老太医终于又开门出来,长乐第一时间冲上去问:“陛下怎么样了?”

    “能不能醒,就看今晚。”

    老太医停顿了一下,往四下看了看,像是要说什么不能让旁人知晓的秘密,声音也低了几分,“陛下有孕,你们知不知?”

    陛下有孕!

    长乐瞳孔骤缩。

    沈风铮颔首,并不意外:“我知,皇嗣无碍吧?”

    老太医摇摇头:“差点保不住,也庆幸蛊虫不在子宫,否则那胎儿非被蛊虫当成晚餐吃了不可。”

    玉珥的身体底子一直都算不错,加上养尊处优,吃的喝的都是补品,若是换成寻常人,被情蛊这么折腾,早就没命了,她还能坚持到现在实属不易,那孩子大概也继承了母亲的几分体质,加上后来沈风铮的调养,竟在这次这么大的伤害中全身而退。

    沈风铮和老太医两人讨论者玉珥的身体和后续的治疗,长乐才从呆滞中回神,喃喃地问:“陛下,有孕……什么时候有的?”

    老太医看了他一眼:“有三月了。”

    沈风铮微微一笑:“皇嗣也当真福大命大,陛下之前都不知道,带兵打仗,通宵批阅公文,半点都不爱惜自己身体,换成寻常人孩子早就没了,这孩子啊,将来必成大器。”

    “三个月……”

    三个月前……是青州城郊放风筝那次么……

    长乐闭上了眼睛,回神一拳打在木桩上,也不知在气自己还是在气她。

    老太医和沈风铮都不明所以,长乐没有解释,掀开帘子直接进了屋,玉珥还躺在床上,手腕上的伤口很深,裹着层层纱布都透出了血迹。

    他在她床边站了许久,眼底情绪翻滚变换万千。

    玉珥在昏迷中还紧皱着眉头,无意识地发出轻微的呻吟,手却覆在肚子上,抓着被子,但又好像是在通过被子抓住什么。

    长乐站了许久,终于蹲在了她床边,握住她的手,再开口时声音已然不是原来的样子,而是带几分清冷的磁性,如雪后初请的雪水,冰冷中透着独特的温柔。

    “你怎么能瞒着所有人呢?”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你怎么能……瞒着我呢?”

    玉珥浑浑噩噩中,听到了席白川的声音,她无意识地低喃:“皇叔……”

    于此同时,闽河道反军的驻扎地,安离正在急切地等着的消息,他似乎很笃定自己的计划可以成功,非常兴奋,嘴角的弧度许久许久都没有下去。

    有人其中骑快马跑入军营,几个在门外同样等候的将军,立即跟着这人进了安离的营帐:“安将军!”

    一看到是这个人,安离立即问:“怎么样?计划成功了吗?”

    那人沉重道:“应该是,失败了。”

    安离满脸惊愕,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失败?这个计划这么完美!”

    那人连忙补充着说:“具体情况不清楚,只是吴老太确确实实是被杀死了,长熙帝好像还在抢救,他们把那个扶桑的老太医也弄去了,看起来好像有把握能救回来。”

    安离恼怒地一捶桌子:“该死!”她的命怎么这么大!三番两次都让她逃过一劫!都这样了还不死!

    几人面面相觑,一人上前一步,斟酌着说:“安将军,我们总是觉得这样不大好……”

    安离倏地看向他。

    将军道:“主子不在,我们总是这样擅自行事,会不会太越矩了?而且不是答应议和了吗?为什么我们还要对长熙帝下手?”

    安离挑眉:“主子已经把所有事情都交给我去做了,你不知道吗?”

    众人愕然:“啊?”

    安离指着自己的鼻子,说得有鼻子有眼:“主子说,东方战场我负责,他负责南方,也就是说,长熙帝如今所在的东方战场是我负责,一切行动,本来就该听我的。”

    “主子……”某将军犹豫着问,“真的这么说过吗?”怎么可信度不是很高的样子?

    安离从容道:“不信,你们现在就可以去问问。”

    那个将军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发飞鸽传书问问,他心里一直都认为,他追随的人是席白川,而不是这个莫名其妙,手段不干不净的安离。

    可没想到的事,他才走了两步,背后忽然飞来一把剑,直接从后心刺入他的胸膛,他惨叫一声:“啊——”然后便再无生息了。

    众人大惊失色。

    安离缓缓走了上去,拔走了他的剑,剑尖还滴着血,他慢慢一笑:“我的权威,不允许任何人挑战,他就是挑战我的后果。”

    这一刻,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是恐惧的,面前这个人,那么的陌生,和平时判若两人。

    安离微微一挑眉:“还有意见吗?”

    这个时候谁敢有意见,纷纷做鸟兽散了。

    “席白川?呵,那是什么东西?”安离眼神阴鸷,盯着前方虚无的一点,忽然刺出利剑,几乎是恶狠狠的说,“一个傀儡罢了!”

    ——

    玉珥是在子时后醒来的,她刚恢复意识,就感觉浑身疼痛,哪都不舒服,喉咙也是干涩,稍稍扯扯都觉得好像要裂开了。

    “渴……”

    她意识不清地闷哼了声。

    长乐一直在守着她,见她终于转醒,一颗高悬的心总算慢慢落回肚子里。

    “你终于醒了。”

    玉珥有呢喃了一句:“水……”

    长乐起身去倒了杯水,扶着她靠在自己身上:“来。”就着这样依偎的姿势,长乐慢慢将水给她喂下去,小半杯水喝完,她总算感觉舒服些了。

    玉珥半阖着眼睛,她浑身乏力,乏力中又有些疼痛,低头看了看胳膊,上面还裹着厚厚的绷带,她皱眉,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受伤的:“朕怎么了?”

    长乐在她的发梢亲吻了两下,收了收手臂,不是很用力,怕弄疼她,他轻声道:“没事,已经都没事了。”

    玉珥也不知道是听懂了没有,安静了一会儿,又迷迷糊糊道:“朕觉得好累……”

    长乐哄着说:“你先别睡,我让老太医来帮你看看。”

    “嗯……”

    她应是这样应,但她觉得眼皮很重,他的怀抱又那么舒服温暖,她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彻底睡过去了,长乐没办法,只好将她放平在床上,拉着被子盖住,出门喊了沈风铮和老太医进来,他们各执一边手把脉,从脉象上看,玉珥的情况已经稳定很多,再继续调养下去,恢复到放血驱蛊之前的身体,应当不成问题。
正文 第四百九十八章你这个混蛋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她说肚子饿了,长乐便面亲自下厨做了她喜欢的豆腐汤,坐在床沿一口一口喂她。

    她皱了皱眉:“你在汤里还下了别的东西?”味道和以前不大一样,有一点药味,酸酸的。

    “嗯,是沈御医开的药。”长乐将勺子送到她嘴边,她低头喝进去,唇角残留了一滴水珠,他忽然凑过去亲了一下,玉珥瞬间瞪圆了眼睛,下意识提起手去推他,可还没抬起,他自己已经退开,眼睛一眨,好像就有什么东西被掩饰住了。

    长乐微笑道:“陛下昏迷的这几天,小人衣不解带地伺候,尽心尽力,陛下赏点甜头不应该吗?”

    玉珥狠狠瞪他,还是不喜欢他这样亲近,往后缩了缩,拉开距离。

    “朕昏迷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事?”玉珥吃饱喝足,靠着床头休息,看了看自己胳膊,“朕这手又是怎么伤的?”

    长乐道:“放血驱蛊。”

    “放血驱蛊?”玉珥一惊,随即就是一怒,“你们好生放肆!谁给你们的权利做这种事?!”

    长乐用巧劲扣住她的双手,怕她盛怒之下伤到自己:“当时你昏迷不醒,我们没有别的办法。”

    “谁做的主?!”

    长乐眨眨眼:“小人。”

    玉珥更怒了:“你有什么资格做朕的主!楚渊怎么样?其他人怎么样?”

    “他们只是轻伤,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玉珥恶狠狠地骂:“你这个混蛋!”居然忤逆她!她都说不准做了,他竟然还去做!

    长乐不管她多恼怒,伸手把她拥抱在怀里,声音轻轻,满满的庆幸和失而复得的感动:“过程出了点意外,不过幸好,你还能醒来就好。”

    玉珥一口咬上他的肩膀,又骂了一句:“你这个混蛋。”

    长乐轻轻一笑。

    ……

    玉珥昏昏欲睡,长乐自作主张抱着她躺下,起初她是不肯的,骂了他几句,奈何这人从来都不知脸皮为何物,弄得她郁闷又无奈,最终只能任他去了。

    晚些时候,福德全进来禀报说长孙云旗和姑苏野从北沙回来了,她迷迷糊糊地说:“宣。”

    “让付大人和孟将军去见,你明日再见。”长乐打断她,“你身体虚,不能耗神。”

    玉珥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道:“也好。”

    福德全不禁往内室看了几眼,心想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陛下和长乐的关系……

    大概是被消耗了太多精气,玉珥变得很嗜睡,一天要睡七八个时辰,清醒的时候也是迷迷糊糊,再三向沈风铮和老太医确定这是正常的以后,长乐倒是很乐意玉珥多睡,之前因为战事,她忧心忡忡整夜整夜都没睡,人急剧消瘦,现在总算能补回来了。

    但其他人看着却有点担心,她毕竟是皇帝,天天睡觉怎么说都有点……

    孟潇漱不禁去问老太医:“陛下体内那只情蛊现在怎么样了?”

    老太医捣鼓着草药,不咸不淡地应道:“吃吃饱喝足,又睡了吧。”

    沈风铮抱着一筐药材从屋内走出来,放在架子上晒太阳:“前两天,我在一本古册里翻阅到苗疆一种草药,名曰‘沉眠’。据说这种草药能让蛊虫进入一段休眠期,我在想,如果情蛊睡了,那是不是就不会再伤害陛下?可惜我现在手上没有这种药,否则就能试试了。”

    老太医看了他一眼说道:“成眠?这药我也知道,对蛊虫的确有效,不过陛下体内这只情蛊可不是一般蛊虫,不知道吃不吃那一套。”顿了顿,又补充一句,“那种药的确不好找,据说是站在悬崖峭壁上。”

    长乐来给玉珥端药,恰好听到他们的闲谈,眼睛微亮:“那草药是长什么样?大概在什么位置?”他们取不出蛊虫,只能曲线救国,如果真的有这种药,对玉珥来说也是好事。

    沈风铮道:“我给你画张图。”

    “不用。”妘瞬顶着一脑袋的银针从屋内挪出来——她还在治她的失忆症。她伸手入怀,拿出一个白瓷瓶丢长乐,“成眠我有。”

    长乐一愣:“你怎么有的?

    “成眠有麻醉效果,可以止疼,一个自称是我堂哥的人给我的。”妘瞬说,“看看是不是这个?”

    长乐立即拿给沈风铮,沈风铮倒出来一颗药丸,在鼻尖嗅了嗅,又去翻阅了书籍里对成眠的记载,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不过还要等我去分解成分后才能确定。”

    长乐神色微松,郑重对妘瞬道:“多谢。”

    妘瞬点了下头,又挪回屋里。

    长乐端着了药也走了。

    沈风铮坐在木椅上摆弄草药,漫不经心地说:“陛下有孕在身,体内又有情蛊,加上失血过多,底子被破坏得差不多,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最好还是回帝都,这塞外什么都缺,药材也没有最好的。”

    老太医嗤笑,回了一句:“白日做梦。”现在这情况,别说是回帝都了,静养都不可能。

    长乐端着药回去时,玉珥正靠在床头和付望舒孟潇漱说话,他们说起最近反军似乎有点动静,在暗地里将分散在全国各地的兵力,慢慢地往闽河道集结,也不知要做什么。

    玉珥让人拿来地图,闽河道临近陇西道,据他们所知,席白川现在人在陇西道,而安离为首的反军则占领着闽河道,难道他们不打算北上,想要南下了?

    孟潇漱道:“他们故意延迟议和时间,或许就是为了争取时间集结兵力。”

    “蒙帝是十日之内三次责罚怀王楚一清,还削弱了他手中兵权,大约两人是真的反目了。”付望舒琢磨着说,“没了蒙国相助,反军便少了北上的胜算,这时候他们改选南下,也不可能。”

    玉珥丢开地图,揉了揉酸疼的鼻梁,又有些疲惫了,懒洋洋道:“总之,无论如何都要盯紧了,八月十五的议和,能达成一致便罢了,若达成不了一致,就准备在闽河道开战吧,年底前平息这场反乱。”

    “遵旨。”
正文 第四百九十九章后遗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顿了顿,忽然问:“刚才你们说起蒙国,我想起了北沙。怎么样?北沙那边有消息了吗?”

    付望舒一愣:“北沙已经答应出兵相助拱卫帝都了,陛下忘了么?长孙大人和世子回来三日前就回来了,昨日您不是还召见了?”

    “是吗?朕可能是太累,忘了。”

    付望舒和孟潇漱对视一眼,莫名的感觉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这时,长乐端着药进来:“陛下,该喝药了。”

    玉珥端过去喝了一口,眉心顿时凝在了一起:“怎么这么苦。”

    长乐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抚平她眉心的褶皱:“听说是换了一味药。”

    孟潇漱和付望舒立即起身:“臣告退。”

    以前是和席白川,现在是和长乐,不知怎么,这些人和玉珥在一起的画面,看似寻常,却总让人感觉很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识相的都不好意思多呆下去。

    对面走来沈风铮和老太医,这两人似乎在边走边吵架——说来奇怪,老太医也好像对大顺的医生特别有意见,以前跟沈无眉天天吵就算了,毕竟沈无眉也是有点老顽童,两人算半斤八两,但沈风铮这样好脾气的人都被气得忍不顶嘴,就真是的老太医的错了。

    两人对视一眼走上去,听见他们在说帝都的什么事。

    “你们在说什么?”

    沈风铮一看是他们,立即上前说:“付大人,四公主,你们来得正好,你们来评评理。”

    评理?付望舒笑了:“好啊,评什么理?”

    “陛下如今身体虚弱,需要静养,帝都珍惜药材充足,能最大程度为陛下补充营养,所以我认为陛下最好回帝都休养,可老太医非说我是错的,不讲道理啊。”

    孟潇漱闻言摇头:“陛下此时回帝都,恐怕会造成军心不稳,而且,反军也必定回闻风而动,怕更加不利。”

    老太医冷笑:“养身体也不一定要回帝都,帝都那个鬼地方,天寒地冻,还不如南方呢,起码在气候上,就有利于她伤势恢复。”

    付望舒也是摇头:“江南更不妥,江南目前是我们和反军在争的地方,马上就要开战了,战起来刀枪无眼,陛下身边虽有诸位高手保护,但也不是完全令人放心。”

    得了,两人建议都被否定,都别五十步笑一百步了。

    沈风铮揣着袖子不言语,老太医冷哼:“这不行那不行,那你们说,现在哪里最好?”

    孟潇漱叹气:“战争一日未停,哪里都不好;战争若是停了,便是哪里都好。”

    “模棱两可。”老太医不屑。

    孟潇漱失笑摇头。

    沈风铮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陛下国之根本,本就不能离开帝都太久,回帝都合情合理。”

    “你又没当过皇帝,别一副你很懂的样子。”老太医道,“与其我们在这里争,倒不如直接去找你们皇帝陛下,让她自己说。”

    沈风铮真是要被他这口无遮拦气得没脾气。

    孟潇漱摸摸下巴:“对,问问陛下自己的意思。”

    于是,四人又折转回竹园,不过玉珥已经睡下,长乐不让他们进去,他们只好打道回府,明日再来。

    长乐守了一会儿玉珥,想着她最近需要多吃些补身体的东西,可这战火滔天的地方,哪里有什么好东西可以补身体?琢磨了半天,他决定自己去钓鱼。

    带着渔具去了郊外的小溪边,长乐看这里的溪水清澈,鱼肉也应该味道不错,于是就心满意足地坐下了。

    钓鱼是一种很考验耐心的东西,运气不好时一坐几个时辰钓不到鱼也是正常,长乐其实也只是碰碰运气。

    大约半个时辰后,身后忽然快速闪过一道黑影,他很警觉,抬了一下眼:“出来吧,速度还不够快,内力稍微好点的,都能感觉到你的存在。”

    千鸟从树后走了出来,有点不服气地辩解:“除了主子你,从来没有人能发现我。”

    “所以我还是发现了你。”

    千鸟被堵得无言以对,静默了一瞬,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主子,您真的不管闽河道的事了吗?那个安离,把军营弄得乌烟瘴气,简直是顺者昌逆者亡……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军心大乱。”

    长乐慢慢一笑,却答非所问:“你知道怎么钓鱼吗?”

    千鸟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他的鱼篓,想了想答:“鱼饵?”

    长乐神色不变,目光只落在水面上,看着鱼饵之下已经荡开层层涟漪,想必是有什么东西潜伏在他的鱼饵下,伺机动手。

    清风拂过见面,吹得芦苇悠悠,他的声音清冷如这溪中水:“鱼饵有时候并不是特别重要,当一条鱼饿疯的时候,它可以把看到的所有东西都当成食物,直接扑上去咬住——即便只是个鱼钩。”

    千鸟似懂非懂:“所以……”

    “所以,钓鱼竿最重要。”这时候,他的鱼竿一动,果然是有猎物上钩了,长乐满意地勾起唇角,一边想着炖汤时药放几片姜才能去腥味一边动作一边说话,一心三用,“看。放,让鱼儿自以为自己吃到的真是食物,等它将鱼饵吞了下去;然后,收,钩子勾住了鱼儿的喉咙,疼痛使它开始挣扎,疯狂地想要逃跑;这个时候,再放,它又自以为是了,以为自己安全了,开始放松了挣扎,殊不知那个钩子趁机深入,直到它的腹部,靠近它的脏腑……”

    千鸟听着他慢悠悠地讲评,心里竟也跟着紧张起来,好似那条鱼在水里挣扎的一幕幕就在眼前发生,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就在这时候,长乐疾声喊了一句:“最后,收!”

    鱼竿一抖,出了水面,鱼钩上果然挂着一条肥美的鱼儿,嘴巴和喉咙流着血,那鱼钩刺破了它的肚皮,白嫩的腹部透出一点铁灰色的锋利铁刃,长乐看着那伤口,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看,深入脏腑,无法挣扎,无处可逃,只有等死的份。”

    千鸟闭上了眼睛,平复刚才的震撼,半响才道:“属下明白了。”

    长乐收起渔具,姿态随意得近乎纵容,就好像只是在看一个小孩子自导自演地胡闹一般:“回去吧,继续留意就好,他想做什么,任由他随意。”

    千鸟弯腰拱手:“遵命。”

    千鸟走后,长乐也就提着鱼篓回了营地,玉珥站在帐篷边不知在看什么,他走了过去,从背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转过身,像是松了口气:“你去哪里了?”

    长乐温柔一笑:“钓鱼,今晚给你炖鱼汤,补补身子,改善伙食。”

    玉珥点头:“好。”

    ——

    翌日,玉珥一反之前两日的状态,不到辰时就醒来,精神也比昨天好很多,靠在床头准备吃点东西,恰好这时,福德全就来说付望舒和孟潇漱有事求见。

    “宣吧。”

    付望舒和孟潇漱一起进来,孟潇漱行礼后就绕到屏风后来喂她吃饭,付望舒则隔着屏风上奏,说希望她能回帝都疗养身体,玉珥听着一头雾水,躲开孟潇漱的勺子,莫名其妙地问:“为什么突然要我回帝都?而今当务之急,不应该等长孙大人和姑苏世子的消息吗?”

    此言一出,不单是付望舒,满室的人都怔愣了。

    孟潇漱惊讶地看着她,玉珥很茫然,仔细反思了一下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好像没什么不对。

    “朕……说错话了?”到最后,玉珥都怀疑自己了。

    孟潇漱神情复杂道:“陛下……姑苏世子和长孙大人,前天就回来了啊。”

    玉珥更惊讶了:“前天就回来了?那你们为什么没告诉朕?”

    室内又有一瞬沉默。

    过了会儿,孟潇漱才试探着问:“陛下,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什么?”

    玉珥茫然的模样不是装的,但长孙云旗和姑苏野从北沙回来的事,她自己还亲自见了一次,他们在她面前也提了数次,就算记性在差也不可能忘得这么干净。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是真的不记得了。

    付望舒掌心微湿,隐隐感觉玉珥的情况,要比他们所有人想象中的还要糟糕,他立即出门,扬声喊:“沈御医!老太医!”

    付望舒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他的慌张让原本守在门口长乐感到很不安,立即大步走进来。

    沈风铮和老太医听了付望舒的话,就一起对玉珥进行更加详细的诊断,约莫过去半个时辰,两人才脸色凝重地从屏风后出来。

    三人齐声问:“陛下怎么样?”

    老太医让沈风铮自己说,他走到窗边靠着窗,揣着手站着,像是在走神,也像是在想事情。

    沈风铮叹了口气:“我们也是刚刚发现,陛下虽在关键时候杀死了老妇,没有让蛊虫彻底反噬,但蛊虫在她体内发狂,终究还是损到了神经,大脑在某些方面,有趋于退损的征兆……简单通俗地说,就算陛下现在的情况就是,每过一天,就会忘记前一天发生的事。”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明天天一亮,她就都会忘记,那些记忆如泡沫,一戳就破,一戳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从来都没经历过一般。

    长乐拳头倏地捏紧。

    付望舒的身体晃了晃,扶着桌子才能面前站稳。

    孟潇漱捏紧掌心,强做镇定地问:“失忆?”

    沈风铮摇摇头:“可以简称为失忆,但她的情况要比妘瞬更复杂,很难治。”

    “没有……治疗之法吗?”
正文 第五百章挑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们刚才做了测试,陛下的记忆从放血驱蛊开始出现问题的,之前的记忆没有半点损坏,由此可见,问题还是在蛊虫身上。”沈风铮说完,那边老太医就冷哼一声,“你想说的办法,不还是取出蛊虫吗?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天方夜谭!”

    是啊,老太婆已经死了,她是改造情蛊的人,她死了之后,这世上大约没有人再能解开情蛊了。

    所以,玉珥到最后,还是只有这数月不到的寿命吗?

    所有人的心情都是沉重的,长乐走到屏风后,看着已经睡着的玉珥,眼底闪过一抹痛心。

    这一天,注定是一个灰暗的日子,天空也是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付望舒靠着门,听了一夜的风雨。

    第二天清晨,骤雨初歇,阳光直照,天边出现来一道彩虹,是战争以来难得一见的美景。

    玉珥已经忘记昨天发生过的所有事,在早膳时,又问了一边长孙云旗和姑苏野是否回来了?孟潇漱鼻尖有些酸,抿唇点头说回来了,你若想见,我去帮你传。

    玉珥点点头:“好,传。”

    长孙云旗和姑苏野来得很快,他们已经知道玉珥情况,没有多惊讶,隔着屏风重复自己已经说过四五次的话,玉珥点点头道:“此行辛苦两位爱卿了。”

    长孙云旗在心里叹了口气:“陛下言重了,这些本就是臣等该做的。”这样的话,他也重复好几遍了。

    他能演,姑苏野却演不了,直接冲入屏风后,看到脸色苍白的玉珥,心疼不已:“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玉珥很茫然:“朕如何?”

    姑苏野张了张嘴,终究是说不出半个字,似不忍在看下去,转身快步出了房间。

    长孙云旗也道:“臣告退。”

    他们都默契地隐瞒着玉珥她身体的事,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玉珥也不是傻子,总会感觉到不对劲。

    这日,她靠在床头苦思冥想,长乐捧着刚摘下来的栀子花进来,插在花瓶里,微风拂来,隐约能嗅到藏在空气里的淡淡花香。

    “长乐,你站住。”玉珥道,“你告诉朕,朕是不是忘记了一些什么事?”

    长乐没说话,但玉珥却在他眼里看到了怜惜,她越发觉得不对劲,再三威逼利诱之下,长乐终是松口了——其实长乐本就觉得没有瞒着的必要,告诉她,起码她心里有个底,瞒着她,让她一日一日都在过没有昨天的日子,这才是对她的不公平。

    他们都不是她,都没有资格替她做决定。

    玉珥听完久久沉默,长乐走到她身边,就在她面前蹲下,试探着去握她的手,她的掌心果然冰凉一片。

    “没关系,陛下你不记得的昨天,都有我帮你记得。”

    玉珥苦笑出声:“这种稀奇古怪的病都能让我遇到。”

    “一定能治好的。”长乐这样说,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玉珥没有应答,只让他去找来笔墨纸砚,她要写些东西。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天,玉珥的伤好得七七八八,终于能下床走路,只是走不了多远,只能在屋内绕两圈,她自己都取笑说她这个样子,简直就像刚学走路的婴儿,不能走远,还需要人扶着。

    长乐对她的冷幽默并不买账,一心只希望她能躺下休息。

    午后,玉珥在房里看公文,远远的,就听到姑苏野在喊她,她看向窗外,果然看到他那张过分灿烂的笑脸:“陛下!”

    玉珥嘴角轻勾:“何事?”

    姑苏野跑了进来,把背上背着的东西放到她面前:“看,我给你做的轮椅!”

    原来,他用木料打造了一把轮椅。

    玉珥一直都知道姑苏野看似粗狂,但其实在工艺上还是有些造诣的,短短几天,竟就让他做出了一张轻巧方便的轮椅,足见功底。

    姑苏野兴高采烈地邀功:“这样我就能推着你出去散步啦,我是不是很厉害啊!”

    玉珥看着那做工精致的轮椅,再去看窗外风和日丽的景色,微微一笑:“很厉害。”

    “那我们出去转转?”

    “好。”

    姑苏野伸手将她从榻上抱起来,慢慢放在轮椅上。

    这个糙汉子,难得如此细心谨慎的一面。

    “来,慢点。”

    姑苏野推着她在屋内转了一圈,高兴地喊:“走喽!”

    ——

    长乐做了一道清热降火的绿豆汤,端到玉珥的房间,却见房间里头空荡荡的,他立即问守卫:“陛下去哪儿了?”

    守卫想了想,指了一个方向:“好像跟姑苏世子到那边去了。”

    闻言,长乐脸色骤沉。

    他按守卫指的方向跑去,果然看到在山坡上两道身影,他们似乎在说什么好玩的东西,离得很远都能听到姑苏野爽朗的笑声。

    长乐原本就不善的脸色更黑了。

    他三步做两步上了山坡,一把将玉珥的轮椅抢了过来,怒视着一脸懵的姑苏野:“她不能吹风,你带她出来干什么!”

    姑苏野莫名其妙被人呵斥,呆滞了几秒,莫名其妙地觉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顿了顿,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人只是一个士卒,登时大怒:“现在又没什么风,出来透透气怎么了?你没看到她现在很高兴吗?难道一直呆在那个充满药味的房间里就能好?还有,你一个下人哪里来的胆子这样跟我说话?”

    长乐紧抿着唇,显然是气的,玉珥头疼地看着他们两人,摆摆手说:“是朕让世子带朕出来的,你们别吵了。”

    “你伤口都还没愈合,万一又裂开了怎么办?”长乐推着轮椅转了个方向,“我现在就带你回去。”

    他倒是想走,但姑苏野岂是那么容易放人的:“站住!”

    长乐顿住脚步,姑苏野冷冷地说:“跟陛下说话,用‘你’‘我’?谁准你这么放肆的?!”

    玉珥心想自然是她……

    “世子,你知道朕不在意这些虚礼的。”

    “但你怎么说都是皇帝,总不能连一个下人都能对你这么没大没小吧?”姑苏野不高兴道,“以前是席白川,现在是他,以后就是别人,你这皇帝当得没有半点威严,怎么威慑天下?”

    提起席白川,玉珥脸色有些变化。

    姑苏野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懊恼地绕绕头,心想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不是故意的……”

    玉珥摇摇头,其实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席白川这三个字成了禁忌。

    大概也被她忘了吧。

    长乐忽然转了个身,朝着她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小人一时嘴快,陛下恕罪。”

    “下不为例。”玉珥看了他一眼,“长乐,送朕回去吧。”

    长乐嘴角微勾:“遵旨,陛下。”

    推着轮椅下坡时,长乐回头看了一眼姑苏野,那眼神充斥着满满的挑衅,把姑苏世子差点气自燃了。
正文 第五百零一章 纳你为良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晚些时候,玉珥觉得后背有些痒,皱了皱眉头,感觉自己好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沐浴过,她本身是有洁癖的,这些年在外蹉跎已经将就了很多,但数日未曾净身,她想着就真有些痛苦。

    她忍不住对长乐说:“你让四姐过来帮朕擦擦身。”

    长乐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四公主好像跟付大人去看地形了。”

    玉珥一脸失望:“哦,那就算了。”

    长乐想了想,很真诚认真地建议:“不然,小人帮陛下擦?”

    玉珥汗毛一下子都竖起来了,立即道:“不必。”

    长乐似乎笑了一下,玉珥以为他只是开玩笑,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心想他越来越放肆了。

    长乐出去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就打了盆水回来,不由分说就来解她的衣服,玉珥大惊失色:“朕都说不必了!”

    长乐不管她反对,竟一把抓住她的双手,她瞪圆了眼睛:“你干什么!”

    长乐勾唇一笑:“帮陛下擦身。”

    “你敢碰朕!”

    玉珥挣扎的手被他按住,他的力气很大,不是她此时能敌的,就这样被按倒在榻上,她瞪圆了眼睛,一声‘放肆’还没喊出来,他先起了半边身,不卑不坑地和她对视,那双墨色的眸子,是难得一见的强硬。

    “陛下身子不干爽,睡也不踏实,精神不好,伤也好得慢,小人既然奉命照顾陛下,自然要照顾周全。”

    玉珥呼吸急促,明明是恼怒的,却一时忘记将他推开。

    长乐解开她的系带,悉数脱下她的衣服,微凉的指尖偶尔碰触到她的肌肤,她立即就取了一阵战栗。

    他在她耳边柔声呢喃:“没关系的……小人早就说了,小人是陛下的人。”

    几刻钟后,玉珥身子被擦得清爽,换上干净的中衣靠坐在,双颊微红,长乐倒掉了水回来,自然而然地抱起她,将她放躺在床上,拉着被子盖住。

    “陛下安寝吧。”

    玉珥睡过去之前,残留在脑海里最后的念头是——如若不是因为你太像他,我怎么会容许你如此放肆?

    长乐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躲开了巡逻的士兵,去了偏僻一条偏僻的巷子,等了一会儿,千鸟才一身黑衣,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身边。

    长乐问:“拿到了吗?”

    千鸟将牛皮卷双手呈给他。

    长乐接过,摊开看了看,果然是他要的东西。

    千鸟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主子,您……”

    “怎么?”

    忍了忍,千鸟还是忍不住,她上前一步说:“我以为您这次回到长熙陛下身边,是在江山和她之间选择了她。”

    当初他让她带人埋伏在山上,等付望舒带军上山时,就冲出来将他们挡住,步步将他们逼下山,好让他们来得及在地震来之前撤走,还要她假装追杀他和玉珥,目的是让他能领一个‘救驾有功’,能顺理成章留在她身边……他安排了这么多,看起来好像处处都是为玉珥着想,她以为他是做好决定,要美人不要江山,可没想到,他留在她身边,竟然只是为了摸清这样东西在什么地方,好让她利用驱鸟能力去偷出来!

    千鸟心塞,现实和想象中的,差别太大了吧。

    长乐声音无波无澜:“我从未如此说过。”

    千鸟咬了咬下唇,语气莫名的有些为玉珥委屈:“长熙陛下如若知道了,一定会很难过。”

    他闭上了眼睛,长睫在眼睑上落下阴影,声音低低沉沉:“我知。”

    静默了许久,长乐将那张纸收入袖中,重新开口:“两军岁山议和之期在即,我需要你做三件事。”

    千鸟神情一整:“主子请吩咐。”

    长乐回身,月光下,他的侧脸被覆上荧光,渗透着寒气,冻得人骨头生冷。

    ——

    在青州休养了一段时间,玉珥已经能自己下床走动,她的记忆虽然天亮就忘记,但她自己想了个办法——每天晚上睡前都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记录下来,在结尾又提醒自己明晚也要记得写日记,如此一来,倒也没耽误什么大事。

    因为她的伤势,他们在青州已经逗留了一月,转眼已是八月十五,正是到了议和的时间,玉珥只希望,这次议和能顺利,他们已经出征数月,所谓将无良将,兵久不战,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八月十五这天,王军护送玉珥出城至岁山与反军之首席白川议和。

    从青州到岁山还有些距离,玉珥身体虽说好很多,但到底是大损大伤过的,不能骑马,只能坐在特意打造的大车厢了,玉珥自己坐了一路,觉得有些无趣,撩开窗帘喊了长乐上来。

    “你会下棋吗?”

    长乐想了想,斟酌着回答:“会一点。”

    “陪朕下棋吧,看着路还缠,得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遵旨。”

    马车车厢很大,足够摆下一个棋桌,玉珥坐在榻上,执起黑子,在棋盘的正中心落下一子,这是她下棋的习惯,若是执黑子,必下正中。

    长乐不知道她要下什么棋,便谨慎地在黑子旁落了一个子。

    车厢内有一瞬的安静,只听见棋子落下的哒哒声,一炷香后,棋盘上倒是黑黑白白摆满了棋子,可惜毫无章法,说围棋不像,说连子棋也不像,倒像是在填棋盘。

    长乐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玉珥看着他的嘴角,眼底有一瞬的痴迷:“你知道你身上哪里最像他吗?”

    长乐一愣。

    她继续说:“笑起来的时候。”

    长乐笑意慢慢收敛,她知道她是在说谁,抿了抿唇说了一句:“小人不是他。”

    玉珥忽然从靴子里抽出三菱刺,利刃指着他的脖子,她却笑得温存:“你当然不是他,你若是他,现在这把三菱刺,就该刺入你的身体里了!”

    长乐纹丝不动。

    “不过朕现在需要你帮朕一件事。”

    长乐抬眼看她。

    玉珥笑了笑,丢开三菱刺,斜靠在榻上,手慢慢摸上已经隆起的腹部:“朕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但没办法,既然已经来了,就只能认了。只不过这肚子时间一长也瞒不住……朕立你为良夫,你看如何?”

    大家都是聪明人,说到这个地步,自然都心知肚明言下之意是什么,长乐眸底闪过一丝暗光,随即道:“谢主隆恩。”

    玉珥勾了勾唇,重新拿起棋子,一颗颗下起来。

    ——

    大军半日后到达岁山山脚,而席白川的人,已经在那里了。

    他们来的人不多,约莫是支百人小队,玉珥让军队在山脚下等着,她带着付望舒等几位武将上山。

    他们走较为平坦的小路上山,到半山腰时,玉珥眯起眼睛极目望去,能看到的也只有郁郁葱葱的山脉和树木。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靠近草原,这里的树木都长得比别处要好?”玉珥望着草原的方向——姑苏野昨日已经回草原了,草原王身体不好,孟涟漪有孕在身,草原必须有个撑得住场子的人镇压,所以尽管他很想留在她身边,但最后还是以大局为重。

    付望舒说:“东原阳光充足,四季温和,气候湿润,很适合花草树木成长。”

    玉珥点了点头,嘴角微勾:“其实东原也很美。”到处都是郁郁葱葱,好像到处都是生命力一样。

    付望舒沉默了一会,却道:“不如帝都美。”

    “你也这么觉得?”她记得同样的话,萧何也说过。

    付望舒点头。

    其实说到底,帝都美的不是风景,而是留在那里的回忆,这些年他们走南闯北,经历了这么多的悲欢喜乐,或主动或被动地去做一些事,有太多的目的和身不由己,即便胜利了也不见得多开心。

    而帝都,虽然也有不愉快,不过那个地方到底是他们长大的地方,有他们许多未经人事的懵懂,反而更让眷恋。

    玉珥松了口气:“打仗嘛,快则三五个月,一年半载,慢则三年五年,十年五十年,帝都,恐怕没能那么早回去。”

    付望舒问:“陛下也想回去了?”

    玉珥将被微风吹到颊侧的头发拂到耳后。

    “嗯。”
正文 第五百零二章 议和失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登到山顶,天空忽然飘下了小雨,玉珥仰起头看了看,雨势不是很大,也没在意,再往前走了几步,眼前视野渐渐开阔,她也就看到了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

    虽然熟悉无比,也曾在脑海里描绘过很多次,但此时此刻,她却还是有些无法抑制的激动,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身影转了过来,嘴角含笑,道一声:“晏晏,别来无恙。”

    他站在一颗树下,没有穿盔甲,只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衫,袖摆宽长,袖口绣繁复的同色花纹,如绸缎一般的墨色长发半挽着,些许落在胸前,更多在身后随风飘扬,微抿着唇勾起笑意的下颚弧线美好至极。

    相比之下,她这一声烈红色的铠甲,倒是刺眼了。

    天空飘着小雨,他撑着一把孟宗竹的油纸伞,手柄处雕刻着莫邪花纹,还悬着一簇红色流苏,伞面画着嫣红的梅花和纯白的玉兰,恍若是她和他。

    他伞面微微抬起,对视的瞬间,他眉眼中的疏离悉数散去,只留下她熟悉的温柔。

    他往前她的方向走来,伞柄的流苏和宽袖一起摇曳,似笼在烟雨中人间绝色。

    玉珥不动声色地呼出口气,心想,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孽啊……

    他来到她面前,又喊了她一声晏晏,缱绻如当年东宫暖阁门前,梅花树下的互相依偎。

    她不如一般女子婉约的眉梢一挑,故意用讥诮的语气反问:“皇叔,不,堂哥,也不对,逆贼。”她笑,“别来无恙。”

    他轻轻叹了口气:“你果然在气我。”

    玉珥奇了怪了,她难道没把这种情绪表现地很清楚吗?从他举起造反旗开始,他不就知道她是气恨他的吗?

    她回头看了看紧跟着的付望舒和几个武将,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皇叔只身前来,朕却带了这么多人来,倒是显得必有用心了。”

    席白川很善解人意地说:“所以我们换个单独聊?”

    玉珥本意以为是走开点,于是点头:“也好。”

    可谁知他见她点头,竟然一手抱住她的肩膀,一手抄起她的双膝,她只来得及象征性地问一句‘你干什么’,就被他带着几个起落,飞向了远处。

    竹伞落地,红梅和白兰在泥地里痴缠,烈红铠甲的女帝被月白服的反贼……掳走了。

    “陛下!”

    她本能地揪住他胸前的衣服稳住身体,愣愣地看着他,他勾唇浅笑:“你说的,单独聊。”

    他们落在高耸岁山的一处不起眼山洞里,放眼四周都是悬崖峭壁,这个山洞能避雨还能赏雨,倒是个不错的地方,只是他们刚才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玉珥有点惭愧,刚才她就顾着发呆了,根本没看清路。

    不过以她现在的能力,看清了也不能如何,她根本无法自己离开。

    她正想着,身后的人忽然抱了上来,圈着她的身体,在她的耳边说:“瘦了。”

    玉珥想要挣扎开他,但他却不肯放,她只能轻咳了一声,强作镇定道:“不是要议和吗?你的议和书呢?给朕。”

    “你就非要这样一板一眼地同我说话吗?”他低笑,“不别扭吗?晏晏。”

    “别喊朕‘晏晏’。”她皱眉呵斥,“朕是九五之尊,你要用尊称。”

    “好,我尊称。”席白川鼻尖在她脖颈处轻嗅着,想念她的味道,然后低低沉沉地喊了句,“陛下。”

    ……尊称是尊称了,为什么她反而觉得更加不自在了?

    “晏晏,想我吗?”

    玉珥拉开他的手,直视着他,学着他的戏谑:“你希望我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他沉吟片刻,而后答:“假话吧,哄哄我。”

    她逃避开他的视线,眼眶有些酸,不禁轻抿了唇,几次舌尖卷复才重新喊出那个在无人处她呢喃了无数遍的称呼:“皇叔……我一直在查灵王案,已经有眉目了,你再给我点时间,我查清楚后,一定还灵王清白,你先收手好不好?”

    一瞬间,所有旖旎缱绻悉数散去,只余下这秋风萧索冻得百骸生疼。

    席白川倏地转身,眼底一闪而过一丝冷意:“清白二字,与我父母之命并重?与我阖族上下近百条人命并重?”

    “我父皇已经死了呀……”

    这是上辈人的恩怨,不是吗?

    现在上辈人都走了,剩下他们,他们就不能放下刀兵罢了吗?

    “可天下还是他的血脉的啊。”

    玉珥怔了怔,喃喃地问:“你要我的皇位。”

    他摇头,眉眼还可见当初帝都风流王爷的懒散之态,可说出来的话,却那般陌生:“你的皇位我不要,我要我自己的。”说着,他递给了她一块布。

    玉珥接过他手中的布昂,她知道是地图,心中忽然有了不祥的预感:“这是什么……”

    席白川抚着袖子,轻轻笑道:“我们议和的条件,闽河道,闽东道,陇西道,陇东道,淮和道,淮南道,我要。”

    玉珥震惊:“大顺国土分十二道,你要六道?!”

    他要一半的天下!

    他怎么能这么……这么……

    他笑:“这六道可比不上你手上的六道。”

    看他这样精打细算地平分国土,玉珥只觉得嗓子干得如久不经雨露的田地,疼得厉害:“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那你告诉我,我们不这样,还能怎么样?”他说着,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按在了怀里,语调轻佻且戏谑,“或者,你嫁我为妻,这江山我们共同治理,如何?”

    她看着他的眼眸,丹凤眼天生威严,会在一瞬间造成距离感,她以为他是个例外,如今才知不是,从来都不是,他只是在她面前伪装地柔情,如今他懒得伪装了,便是比对旁人还要更冰冷的冷漠。

    她忽然有些想哭,哑着嗓子说:“你知道吗,当我以为你只是席白川的时候,真是想过和你一辈子的。”

    他眸子轻颤,她已经失了为之蠢蠢欲动的心,她脸色微白,却强撑着漠然的语气说:“议和失败,三日后,松鹿原战场见。”

    席白川静静地看着她,缓缓一笑说道:“不用三天后,你今天就走不掉了。”
正文 第五百零三章 囚皇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扯扯嘴角:“就凭这山洞?”

    她的武功的确是被废了,即便她后来勤加练习,也达不到当年的十分之一,但这不代表,她就真的任人拿捏,她身边的人没一个是没用的废物,她确信在和他谈判的这短短时间内,付望舒他们已经找到她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她大步走出山洞,迎着日光去寻,最后在和山洞侧对面的山崖上找到了他们,但他们不是在等她,而是在厮杀。

    他们和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厮杀到了一起,分身之术。

    看着那刀光血影,玉珥倏地转身怒视立于一片泽地的席白川:“两国来战尚且不斩来使,何况你我是议和,你怎能……”

    他淡漠出声:“我从没想要和你议和。”

    我从没想过和你议和?所以,他今天来的目的,是为了……

    玉珥察觉到上当,立即朝她的人那边跑去,还没跑几步,席白川忽然出手将她桎梏住,她还来得及挣扎,他竟就一把将她朝悬崖丢去。

    这一瞬间,她真觉得席白川是要她的命。

    但其实没有,千鸟不知道从哪里骑着一只大雕出现,在半空中接住了玉珥,抬手利落点了她的穴道,让她挣扎不得。

    席白川在底下,端端正正行了一个平礼:“长熙陛下,多有得罪。”

    玉珥受俘,瞳眸睁大满是震惊:“你竟然骗我!”

    席白川幽幽地望着她,抬手一摆,千鸟抓着她乘着大雕几下煽动翅膀,便离青州越来越远,身后的刀兵相见声,也得渐渐模糊了。

    玉珥是在暴怒中昏迷,在疼痛中醒来,她首先感觉指尖一阵疼痛,皱着眉头转醒时,半阖着的眼睛看到一个大夫模样的人,在用银针刺破她的大拇指,将黑色淤血挤出来。

    她醒来后,那大夫也就不扎她的手了,擦去血水,涂抹上药膏,无声无息地退下。

    玉珥迷糊了一阵,总算回过神,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她仔细回想了好一会儿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还没彻底想起来,木门就被人推开,有人踩着昏暗的光线缓缓朝她而去,她努力睁开眼去看,那人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袖扣和领口绣有样式简约的花纹,暗色腰带左右两边各挂了一枚玉佩,一曰貔貅,一曰麒麟,皆是伽罗古国圣物。

    玉珥恍惚了一下,然后就听见那人柔声说:“晏晏,醒了?”

    她喃喃问:“这里是哪里?”

    那身影撩起衣摆在她的床边坐下,答道:“闽河道。”

    闽河道……

    闽河道!

    茅塞顿开一般,玉珥倏地从床上爬起来,一看身边这人果然是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席白川!

    这几月的战火,折腾得人身心俱疲,面容憔悴,身形消瘦,但他却好像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面容依旧干净艳丽,她死死地盯着他,想起他在岁山上对她的所作所为,几乎恨得咬碎银牙。

    他伸手拂开她的额前的碎发,柔声说:“你脸色不大好,我炖了鸡汤,喝一点吧。”

    玉珥捏紧拳头,沉声说:“朕要回去。”

    他眼神如痴如缠,一丝一缕缠在她的身上,像在诉说他的思念和珍贵:“现在还不行,等过段时间,我会送你回去。”

    玉珥不由得倾身,忍着牙齿打颤问出来:“所以你现在是要囚着朕?”

    席白川微微垂眸,低声说了一句:“委屈你了。”

    “放肆!”她大怒,倏地起身按着他的肩膀往自己面前带,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

    你怎么能!

    你怎么能骗我骗得这么光明正大?你怎么能设局设得这么理所当然?

    从反目至今,玉珥第一次感觉痛得如此彻底,他仗着她对他的信任,将她孤身一人引走,设局,抓她!

    玉珥呼吸不稳,而他不动如山。

    对视许久,玉珥忽然笑了,慢慢松开他的手,笑得悲哀凄楚:“瞧朕这话问的,你可是乱臣贼子,你怎么连造反的事都敢做,你还有什么不敢。”

    婢女端着炖好的鸡汤进来,席白川接过去,试了一下温度,刚好可以喝,可才送到她面前,她便直接掀翻,汤水泼了一地,还有些落在他身上。

    婢女瞪圆了眼睛,大概还是没想到有人敢如此放肆。

    玉珥脸色冰冷如雪,根本谁也不看。

    “我重新再炖一碗,你不能再打翻。”席白川拎着衣摆起身,脸上并不见怒色,走了几步,忽然回头,“你若不愿意见到我,我避着你就是,别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玉珥闭上眼睛。

    席白川低声吩咐了几句,让婢女好好伺候她,这才出门离开。

    玉珥紧紧闭着眼,许久都没有睁开,但即便闭着眼睛,也挡不住眼角泪花湿润长睫。

    ……

    席白川换了一身衣服,寻思着玉珥有身子,她若总是气着自己怎么办,到最后把自己气坏怎么办?还有她的药,也不能不喝了……

    看来他还要用‘长乐’这个身份回去一趟,把她的东西都带来。

    正想着,门外匆匆一阵喊声:“主子!”

    他知道是安离来了,他也料到他一定会来,嘴角勾起一抹笑,随意在软榻上坐下,等他来到跟前,他才懒洋洋地应:“嗯。”

    “听说您把长熙帝抓来了?!”安离脸上毫不掩饰激动和兴奋,“这真是太好了,有了长熙帝在手,我们赢定了!”

    席白川挑了眉,点了头算是回答。

    安离那神情简直想要仰天长笑,他围着席白川转:“主子主子,您打算怎么处置长熙帝?”

    他反问:“你说呢?”

    “长熙帝在我们手上,王军那边一定会开出条件来赎回,到时候我们想要什么都可以!”

    “比如?”

    安离想得极好:“城池土地,我们让他们先将国土分一半给我们,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席白川听完就笑了,戏谑得问:“要一半会不会太少了?全要了你看如何?”

    安离愣了愣:“全要……他们怕是不会给吧?”
正文 第五百零四章 你就这么恨我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睨着他,好似在说‘真难得,还有这点觉悟’,安离被他这眼神看的浑身发毛,伺候在他身边十几年,他是看得出他看似笑着,其实心中是不悦的,他仔细一想,刚才自己的确有些得意忘形了,大概是惹他生气了。

    他连忙跪下:“属下知错!”

    席白川将一只手手肘搁在桌子上,手撑着额角,姿态慵懒中又有不容忽视的上位者气魄:“你何必紧张,我又没说你哪里不对,我反而觉得,你的提议非常好。”

    安离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主子您这是同意了?”

    席白川懒洋洋地应:“嗯。”

    安离欣喜若狂,连连表示这件事他来做即可,等王军那边派人来了,也让他去解决,为了让他同意把这件事全权交给他,他甚至不惜说出自己是比较擅长做这种阴险事情的人。

    他的语气嘿嘿像是在开玩笑,席白川听着却颇为赞同:“我也怎么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他阴险?

    安离想了想,猜测席白川这样说,大概是指他对王军下药那件事吧?应该是,他又没在他面前露什么马脚。这样想着,他松了口气,笑着退下。

    席白川一双凤眸半眯着,神色意味不明。

    午后时分,席白川在廊下思索,身后走过一个人,他看了一下,是两个侍女,她们手里端着托盘,但托盘上摆着不是美味佳肴,而是被掀翻打碎的碟碗和食物。

    毫无疑问,又是玉珥。

    侍女果然说:“主子,长熙帝还是什么都不肯吃……”

    席白川闭了闭眼睛看,挥手让他们都下去。

    玉珥不能不吃饭,且不说她自己身体不好,就说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和一条蛊虫,如若她不吃饱,有怎么经得起他们折腾?

    想着,席白川揣着手,去了厨房。

    木门叽吱一声被人推开,玉珥以为又是那些送吃的下人,刚想呵斥一声,却见门口那人,一身浅青色锦袍,轻衣缓带,只是静静站在那儿,走廊上的灯笼橙红色光便都落在他身上,映出几分多情色彩。

    席白川端着托盘,托盘里有一碟藤萝饼,还有一碗无糖的莲子羹,他柔声喊:“晏晏。

    一看又是他,玉珥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排斥,直接错开头看向别处。

    席白川也不介意她的冷漠,他知道她心中有气,一时半会是不可能消的,他在床头坐下,将盘子往她跟前凑了凑:“我做了藤萝饼,还加了蜂蜜,应当会比之前的好吃。”

    那藤萝饼还是那个模样,还能若有若无闻到香味,玉珥倏地捏紧了手,抬手又要直接掀翻,但这次他显然早有准备,在她动手之前,他快速将盘子一移,躲开了她的手。

    一击不中,玉珥侧开头,不理他了。

    席白川将盘子放在桌子上,背对着她,看不出喜怒,只听见他的声音低低沉沉地问:“你就这么……恨我吗?”

    玉珥讥笑:“你不是说你不会出现在朕面前?自从做了反贼,你越来越言而无信了。”

    席白川垂眸视看着手里的莲子羹,用勺子慢慢搅了搅:“你若愿意吃饭,不见我便不见我,但我不能由着你绝食,所以只能到你跟前到讨你烦了。”

    “你……”一句话未说出口,他已利落抬手封了她的穴道。

    玉珥瞪圆了眼睛。

    席白川端起莲子羹喝了一口,然后捏着她的双颊让她的嘴微张,随后覆了上去,玉珥眼睛瞪得更圆了,觉得不可思议又荒唐至极,她用舌头抵抗着他,他眉心一皱,也用舌头和她你来我往地争斗起来。

    同样是舌头,他的舌头灵巧,除了能控制着她,还能将莲子羹都推入她的喉咙里,而她的舌头却笨得打结,被制住完全动不了。

    他就用这样的办法,将一碗莲子羹都喂她吃下去,到了最后一口,他末了还深入吻了吻她。

    等到分开,玉珥的眼眶已经通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难过的。

    他轻轻吻上她发红的眼眶,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可惜,玉珥看着他的眼神,只有冷漠和厌恶。

    席白川不忍去看她的眼,抬手盖了上去,然后将她的身体拥抱住,她的身体紧绷着,但他的怀抱却很温暖,衣服上还带着淡淡的藤萝花香,曾是她最痴爱的味道。

    他抱了一会儿,才抬手松了她的穴道,玉珥重获自由的第一瞬间,抬手就往他的脸上狠狠扇去,他白皙的颊侧,瞬间出现了一个红印。

    玉珥眼神仇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字:“滚出去!”

    席白川眼神一暗,那双素来光彩的凤眸像被人铲了一勺雪,掩盖住了光芒,他看着她充满仇恨的眼眸半响,终是叹了口气,起身出门了。

    门才合上,门内便又是一阵碟碗被打碎的声音。

    席白川静静在门外站了半响,直到紧握的拳头可以松开,他才神色自若地迈开脚步走了。

    玉珥在屋内,看着被自己一气之下掀翻的藤萝饼,那一地狼藉,刺眼至极。

    她慢慢在床边脚踏上坐下,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成一团,将脸埋在膝盖里。

    此时距离玉珥被劫走已经过了一天一夜,王军在岁山里里外外找了几圈都没找到反军人影,不得不派出一支小队潜入闽河道去探查,正等得心急如焚,孟潇漱拿着一封信大步进了正厅,此时军队里的几位将军都在这里。

    见她急匆匆进门,所有人都站起来问:“有陛下消息了吗?”

    孟潇漱脸色凝重道:“这是他们送来的书信。”

    长孙云旗首先拿过去看,这是安离用羽箭射来的书信,上面近乎羞辱的语气狠狠嘲讽了他们一顿,末了还提出了一大堆要求,诸如金银珠宝,国土城池,总之他们将玉珥当成了打开大顺国库的钥匙,有了玉珥在手,他们便是如此肆无忌惮。

    长孙云旗看完将书信给其他人,他冷着脸一言不发。

    其他人看完,无不咬牙切齿:“一半国土?放肆!”
正文 第五百零五章 你眼里只有仇恨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真是岂有此理!席贼竟然猖獗至此!”

    “假意议和,掳走我皇,他就算得了这一半国土,就算真做了皇帝,那也是个贻笑五洲的卑鄙无耻小人!”

    “他堪为帝王吗?”曾毅怒骂,“反贼之后同样是反贼!以为自己姓孟这天下便有他的一份,真真可笑,有本事真刀真枪来打过,靠耍些阴谋诡计简直小人行径!”

    他们骂得起劲,长孙云旗听得头疼,抬手按了按眉心,冷声打断:“众位大人还是将怒火都收一收吧,如今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救出陛下。”

    “陛下落入那贼子之手,都不知道要受怎样的折辱,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长孙云旗放弃和这些只会打仗的武夫交流了,转而看向还在看书信的付望舒:“付大人,你与席白川交道打得较多,你且和他周旋拖延时间,我们这边再筹划如何救出陛下。”

    付望舒才一点头,那边老将就拧着眉心说:“如今陛下在他们手里,他们的一切要求都要尽可能满足才是,千万别让他们伤害陛下。”

    另一个将军道:“可他们要的可是大顺一半国土,这种要求难道我们也要满足吗?”

    听到这里,付望舒冷声呵道:“陛下说过,大顺国土,被抢走的,有生之年一定要抢回来,但拱手相让,绝不可能!”

    道理他们都懂,可是现在不是非常时期吗?他们连皇帝都被人抓了,守着这国土有什么用?老将道:“但是现在不同从前,陛下在他们手里,我们必须保证陛下安全,否则……”

    其他人似乎也是这种意思,他们觉得,皇帝只有一个,不能失去,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把人赎回来,但国土不一样,只要皇帝回来,他们可以再筹划,届时再收复回来就是。

    所以很多人都赞同先尽量满足对方要求,付望舒却看出他们态度中有些敷衍,他心里有些不安,常言道,兵不久战,数月东征西战却没取得什么特别出色的战绩,他们都疲惫了,此时一国之主还落入敌手,他们便产生了自暴自弃的想法,这才会身为武将却说出同意割地赔款这种话。

    付望舒皱眉,忽然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正厅首座,从怀里摸出一份明黄色布昂,那绣着龙纹的布昂正是圣旨,众人皆是一愣,他已经打开圣旨,面容严肃道:“圣旨在此,众将接旨。”

    众人的怔愣也只是一瞬,连忙都跪倒下来,高呼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付望舒抿了抿唇,沉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顺朝自从高祖皇帝开国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以上国之威震慑五洲,吾等后辈不敢与先祖相提并论,但也绝不能做出辱没他们在天之灵之事,犯我大顺者,虽远必诛,我大顺国土,分寸不让!”

    底下的大臣们都是一愣。

    “如若朕有朝一日落入敌手,你等尽管上前杀敌,无需忌惮,朕只葬在大顺国土上!”

    “钦此。”

    皇帝这般置生死于度外,一心只要大顺国土完整,如此大义凛然,如当头一棒,震得刚才想要割地赔款的将军们都是一阵羞愧,皇帝乃女儿之身尚且能做到如此地步,他们这些平日里战功赫赫的将军们,怎么到了真正需要他们的关头,反而未战先灭自己威风呢?

    将军们肃然跪得笔直,一个个杀气毕露,像是恨不得此时就领兵出去,和盘踞在闽河道的反贼大战一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付望舒收了圣旨,让众位大臣都起来:“陛下既然已有圣旨在此,想必诸位将军多心中有数,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那么歇息一个时辰后,我们再来商议,如何营救陛下。”

    众位将军拱手出去了。

    长孙云旗出门前,意味深长地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付望舒。

    孟潇漱要走,但却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忍不住回头问:“陛下何时写下这倒圣旨……”

    付望舒道:“议和前夜。”

    议和前夜?

    孟潇漱拧了拧眉,心想不对,议和前夜玉珥很早就歇下了,她大约戌时去找她时,长乐就告诉她明日再来,而在戌时之前,怎么可能交给他什么圣旨?

    孟潇漱越想越不对,骤然出手去抢夺圣旨,付望舒虽然挡了几次,但终究不是她的对手,圣旨被她抢到了手里,她立即摊开一看,倏地瞪眼了眼睛——这上面根本没有一个字!

    “这是空白的!”

    付望舒扶着桌子坐下,似乎是累了,叹了口气:“是空白的,陛下再英明睿智,也不能提前预知到反军会言而无信假意议和,所以圣旨自然是不曾立下的。。”

    孟潇漱动了动唇:“那你……”

    为什么要假传圣旨?

    为什么要欺骗诸位将军?

    为什么要说出只要能收复国土,不在乎玉珥生或死这种话?

    她怔然。

    付望舒冷凝解释:“她怀着的是席白川的孩子,无论如何,她手里都有筹码,席白川不会伤她,只要我们能及时将她救出。”

    孟潇漱又是呆了呆,这时候她才知道,他假传圣旨,骗了所有将军,但其实他对玉珥的安全问题,仅仅只是寄托在席白川对玉珥的昔日情谊上。

    她怒火一阵上涨翻滚,倏地抬手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混账!”她怒骂,“陛下性命岂能如此儿戏!”

    孟潇漱很少如此失态,她将假圣旨狠狠丢在他身上:“席白川造反,就证明他已经疯了!一个疯子眼里只有江山,谁会管陛下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付望舒只是动了动嘴角:“他会的。”

    孟潇漱倏地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几乎是咆哮出来:“万一他不会呢!万一我们的态度惹怒他了呢!万一陛下在他手里……她是我大顺的皇帝,君辱臣死这个道理你懂不懂!她被俘之时你就在她身边,你早就该以死谢罪!你苟且活着回来,还假传圣旨,不顾陛下安危,你同那些反贼有什么区别!!”
正文 第五百零六章 乖一点,等我回来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会。”相比于她暴怒到近乎狰狞的模样,付望舒此时从容得可怕,“绝对不会。”

    “就算他不会,他手下的人呢?个个都不会吗?!”

    付望舒说:“这个时候稳定军心很重要,陛下被俘,士兵们已经自我颓废,这时候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份让他们毫无后顾之忧的圣旨!”

    孟潇漱几乎咬碎了银牙。

    他继续说:“陛下被俘,传出去,举国上下大乱,边境小国趁火打劫,届时才是腹背受敌,风雨飘摇,这时候需要的,也是这样一份让他们毫无后顾之忧的圣旨!”

    孟潇漱满眼都是不可置信,诚然他说得有几分道理,但在这种是时候,她只觉得她是在强词夺理,她摇着头说:“你也疯了,你也疯了!陛下同我说过,自从苏安歌死后你心性大变,我原本还以为是陛下杞人忧天了,没想到竟是真的!”

    “你恨席白川,因为是席白川害死了苏安歌,你一直都想要席白川的命,所以即便陛下在他们手里,你想的也不是要怎么救回陛下,想的依旧只是怎么杀死席白川!”孟潇漱眼眸轻颤,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早已经被仇恨腐蚀得面目全非。

    “可你怎么不想想,那个人是孟玉珥,她除了是我们大顺的皇帝,更是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人,这些年她待你如何,你别说你不知道,可你如今,你为了报仇,也不顾她的生死吗?”

    付望舒闭上了眼睛,对她的声声谴责半点不动容:“孟将军便当我疯了吧,一个时辰后,正厅议事。”

    ——

    玉珥醒来时,床头的安神香已经燃尽。

    她被囚已经五日了,起初两日她不肯主动吃喝睡,席白川便用强迫性的手段,她不吃,便点了穴道他以口哺食,她不肯睡,便直接点了安神香,这种安神香对人体无害,却会让人很快睡着。

    如今她分明是个被囚之人,应该有的体型消瘦半点没有,反而还胖了一圈,也就是脸色一直黑沉,没半点笑容难看了点。

    她起床后,守在门口的婢女连忙进来伺候,这些人都是机灵手巧,伺候人的本事半点可挑剔的都没有,但玉珥却觉得,全部加起来都没有她一个汤圆好。

    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拿起藏在枕头下的本子翻看,看看她昨晚写下东西,每每看到‘席白川设局相骗,受俘闽河道’这样的字眼,她的心都会狠狠痛一次,然后再提笔,开始写从这一刻开始到晚上躺下时,每一个时间段里发生的事。

    在缺失记忆的日子里,她都是用这般办法让自己不要遗忘那些重要的事。

    席白川是在她喝粥的时候来的——为了不让席白川在用上次那个办法给她喂饭,玉珥还是自己吃了饭。

    他进门,几个婢女跪了一地,玉珥看都没看他一样,他似乎一夜没睡,声音有些淡淡的沙哑:“晏晏深谋远虑,皇叔此时,当真佩服。”

    玉珥在心里挑眉,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猜想估计是他在王军那边讨不到好处,来兴师问罪了吧?

    想到这里,她心里大为高兴。

    很好,原本以为王军那边会因为她被抓而方寸大乱,任由他们开出任何条件,现在看来,子墨和四姐还是坐镇有方。

    席白川走上前,拿了筷子夹了菜碟里两块肉放在她碗里,声音又恢复从容:“不过没关系,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人,愿意为了你做出些大不韪的事的。”

    他算计人的时候,最喜欢用语调,玉珥心头一惊,猜想他肯定想要对她身边亲近的谁下手,以她为筹码,威逼利诱那人背叛王军。

    她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看着他,冷着声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席白川对她缓缓勾起了一个微笑,依旧是那么明艳。

    “我要离开几日,我会安排人保护你,你乖一点,等我回来。”

    玉珥心里一阵不祥预感,他要去哪里?他要去做什么?

    席白川说完也就走了,过了一会儿,玉珥看到了那个他安排的人——千鸟。

    千鸟,原本是蜉蝣刺客团酴醾座下的四大高手之一,起初玉珥一直以为包括她在内的整个刺客团都是孟杜衡的手下,直到后来扶桑事变,她才算看清这个刺客团内部负责得很。

    这个刺客团,和孟杜衡只存在交易关系,根本不是听命于他,所以他们的主子到底是谁,在今天之前,一直都是她心中的疑惑。

    不过,现在算是解了。

    蜉蝣刺客团,也是席白川的。

    千鸟如木头人一般站在屋内一动不动,当真是一直看着她,玉珥虽然不待见他们,但关于他们刺客团,她却还有许多没有解开的疑惑,她还是很想知道的。

    “你干站着无聊,朕干躺着也无聊,不如我们来聊聊天。”

    千鸟其实年纪不大,玉珥看着,似乎比她还要小两岁,尽管是个杀人如麻的刺客,但说到底还是有些小孩子心性,受不住寂寞,见玉珥要和她搭话,也就半推半就答应了。

    玉珥靠在床头,皱着眉头问:“你是千鸟?蜉蝣刺客团的千鸟?会驱鸟的千鸟?”

    “嗯。”

    “扶桑那一路,是你在追杀我们?”

    千鸟停顿了一下,还是点头:“嗯。”

    玉珥抿了抿唇,问出了她纠结在心里许久的问题:“谁给你下的命令?”

    千鸟又沉默了。

    玉珥心中微急,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很重要,她原本以为是孟杜衡,可后来发现可能是她的皇叔,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此时她就是想要得到个答案,求个心安。

    “到了如今这地步,还有什么好瞒的吗?”

    千鸟想想好像也是,也就答:“安离。”

    安离……

    安离素来只听席白川一个人的话,所以果然是他吗?

    玉珥有些颓然。

    虽然怀疑他由来已久,但亲耳听到事实,却也难掩难过。

    她以为他不顾生命危险进扶桑救她,起码那个时候他对她是真心实意的,可没想到,还是充斥着算计。

    还是算计啊……

    “哦。”她恍惚地笑了一下,“如果不是酴醾及时出现,你的任务是不是杀了我?”

    “不是。”千鸟摇头,“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活捉你。”
正文 第五百零七章 谁要跟你偷情啊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千鸟观察着玉珥的脸色,总觉得好像比刚才差了点,心想她是不是把安离下的命令归为主子下的命令?

    她有些着急,想要解释安离其实早就不听主子的话了,他背着主子做了很多事,其实主子都是不知道,但席白川曾警告过她,在大局未定之前,安离绝对不能暴露半点,她只能忍不住不说,眼睁睁看着她把所有罪名按在席白川身上,憋屈得很。

    玉珥闭了闭眼睛,讽刺笑了声:“唔,一个活着的的楚湘王,的确比一个死了的楚湘王有用。”

    千鸟动了动唇,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

    玉珥没注意她的纠结,她想起曾经苏域对她说过的话,她说孟杜衡会和蒙国怀王搭上线是因为席白川从中安排,她凝眉问:“我再问你,你们当初帮孟杜衡做事,又是不是席白川的意思?”如果是,那她的六哥就真是死得冤枉,完全是被人拐上了歧途。

    好在,千鸟立即否认:“当然不是,孟杜衡是自己找上了我们。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级别虽高,但上面怎么说都有个酴醾,帮谁做事,我们都是听他安排。”顿了顿,她连忙补充,“刺客团不是主子的,是安离背着主子搞出来的。”

    蜉蝣刺客团不是席白川的,是安离的?

    但,安离不就是席白川座下最信任的人,是他的,不就是席白川的,归根到底本质不还是一样,玉珥摇头,心想这千鸟当然没怎么上过学,语言学得不好。

    她又问:“那日你带人在山上埋伏,为的是什么?”

    千鸟本来想要顺口答了,话到喉咙又咽下了,肃然道:“这个我不能说。”

    玉珥也不是特别在意这件事,懒散地躺下,淡淡道:“不说便不说吧。”

    于是聊天到此结束,玉珥怀着满腔心思闭目养神。

    席白川走的这几日,虽说下过令不准那些乱臣贼子来打扰她,但还是有个别不听话的过来闹,只不过都被千鸟拦了,遇上个想用蛮力闯的,千鸟懒得和人家打,直接召来了千奇百怪的鸟儿将其赶走,是以,虽然不安生,但玉珥却是没收到什么实质性伤害。

    于是玉珥奇怪了。

    这些乱臣贼子乱得真彻底,连席白川这个主子的话都可以不听了吗?他什么时候这么没有威慑力了?自己手下都敢违背他的命令?

    她随口问了千鸟,千鸟冷笑一声:“这些不过都是残喘蝼蚁罢了。”

    玉珥不懂什么意思,抱着不慎求解的心态也就不问了。

    她的肚子已经有四个月大,好在她的身形比较瘦,穿的衣服又比较宽松,成日躺在床上,倒是没人看得出来,但玉珥还是有些担心。

    她的身体不同于常人,她体内有情蛊这个威胁,让它和胎儿呆在一起实在危险,先前老太医和沈风铮调配了一种药让她喝,能让情蛊暂时陷入沉睡,这药她已经好几天没吃了,也不知道那情蛊会不会又作妖。

    她正担忧着,婢女端来了一碗药,玉珥本能地拒绝,那婢女却说了一句:“这药是主子特意寻来的,陛下吃了对身体他有好处。”

    席白川回来了?

    玉珥微微一愣,仔细闻了闻那药,莫名的觉得熟悉,似乎和她先前吃的那种一模一样,她心里微惊,难道席白川知道她怀孕的事了?

    她还在犹豫,那婢女又说:“主子还说,陛下如果不肯喝,他等会就过来,”

    这威胁对玉珥有点用处,他实在不是很要见他,只能接过药碗喝了。

    她虽然不记得之前喝的那种是什么味道,但隐约还是有点感觉的,她和琢磨着,所以席白川离开这几天,是去找这个药了?可她见本子里写过,这个药方里的一味药材很难得,似乎要去很远的地方才能找到,而他离开不如几日,时间和路程对不上啊。

    所以他是怎么拿到的?

    玉珥还没想出什么答案,席白川已经来了。

    他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一身的风尘仆仆,这不像是平时的他,玉珥多看了他一眼,他勾起嘴角对她一笑,她脸色一寒,直接错开头。

    席白川也不介意,伸手来把她的脉搏,玉珥一惊,迅速收回手,她不想让他知道太多。

    席白川手落空,无奈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帮你把把脉,看看你的身体而已。”

    玉珥不想跟他说话,挪动着身体躺下,背对着她,原本以为他该识趣走了,结果他竟然掀开被子也跟着躺下来。

    玉珥吓得弹起来:“你干什么!”

    席白川伸手见她重新拉回去,提起被子盖住两人:“晏晏别闹,我有点累,让我在你这里休息一下。”

    玉珥难以忍受道:“你要休息滚去你自己的住处!”

    席白川抓着她两只手,用胳膊把她圈在怀里,声音沉沉已经染上了倦意:“不要,只有在你这里,我才能睡得踏实。”

    玉珥见挣扎不了,除了忍了没有别的办法,她本想要睁着眼睛的,可他身上那淡淡的檀香味太熟悉,以前在皇宫时,这种味道总是能让她很快放下神经,此时也是,她终究是忍不住,无意识地睡了过去。

    她睡得有些勉强,以至于在半梦半醒间,浑浑噩噩间地进了梦境。

    在梦境里,她是几年前刚及笄时的模样,五官尚且微脱去稚气,躺在东宫金丝被褥上睡得很香甜,殿内没有一个人,宫人们都在门外伺候,而后窗的窗户,忽然被推开一条缝,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涌入的寒风却让人打了个冷颤,于是睡梦里的十五岁玉珥,悠悠醒来了。

    她撑着身体起身,一眼就看到翻窗进门的人影。

    按说公主寝殿夜半闯入了人,她应该尖叫喊来御林军的,但她却反而露出一脸无奈的样子,心力交猝道:“皇叔呐,咱们来商量商量,我给你留门,下次你想来我房,走门行吗?”

    是了,是席白川,他无声无息落地,三步做两步朝她跑去,一把抱住她,理直气壮道:“不行!”

    她心好累:“你能理解我每天晚上都被冷风吹成面瘫的心情吗?”

    某人耳根红了红,想来是装的,然后娇羞地低下头,无耻道:“我们是在偷情,爬窗我比较有感觉。”

    “……”

    谁他娘跟你偷情啊!

    感觉你全家啊!
正文 第五百零八章 你唯独不能没有我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恼怒地推开他,其实她只是在欲拒还迎罢了,之前几个夜晚,他都是不管她怎么挣扎都不肯放,直接按着她一起躺下,但今晚的他竟然一推就开,她反而有些不适应,愣了愣,抬头看她。

    月色朦胧倾洒而入,他抿唇笑着,却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到了无边无际的寒气,忍不住缩了缩身,往后退了一步,他没有追上来,反而转身往殿外跑去。

    她一惊:“皇叔!”

    门外都是宫人侍卫,他现在跑出去肯定会被人看到,以他们现在的身份和关系,根本不能这么暴露,她立即追了上去,可他跑得那么快,她追不上她,更奇怪的是,殿外没有一个人。

    “皇叔!”

    她追了好远,最后只在台阶上看到他落在地上的狐裘,她慢慢走过去拿起来,谁知那衣服竟忽然流出血,大片大片的血从衣服上涌出来,迅速将白色的狐裘染成了鲜红色,她吓得立即撒开手,那衣服落地,灰飞烟灭。

    “啊——”

    玉珥从梦中惊醒,倏地坐了起来,四下一片黑暗,像极了梦境中的那个画面,她忍不住往后一缩,动作有些大,惊醒了身边的人。

    “怎么了?”他很灵敏地起身,看她脸色发白,猜测道,“做恶梦了?”

    “……嗯。”

    席白川将她抱住,她难得没有挣扎,也真是被吓到了,他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柔声说:“梦里发生的事都是假的,别怕。”

    玉珥抬手撑着额头,只感觉额角的太阳穴有些蠢蠢欲动,她忍不住说:“梦里你死了。”

    席白川动作一顿,语调有些认真地笑问:“你怕我死?”

    玉珥动了动唇。

    其实,以现在他们的关系和他对她做的那些事,她此时应该理直气壮回一句‘我巴不得你死’,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梦境中那个画面,她就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浮起来,那么真切,就像曾经发生过的一般。

    她说不出口。

    她还是不希望他死的吧,即便他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

    玉珥在心里苦笑,难怪以前他说,女人不合适当成皇帝,总是心太软,注定成不了大事。

    席白川没等来她的回答,心里也是一松,笑着将她抱得更紧,贴着她的耳朵所:“我不会死。三千红尘,寥寥五洲,你孟玉珥身边可以没有任何人,唯独不能没有我。”

    玉珥闭上眼睛:“我要你这个反贼来跟我唱反调吗?”

    “这样你的日子也不会太无聊啊。”

    是吗?

    她轻轻地呵笑一声。

    后来,席白川每天晚上都会在半夜进她的房间,他说他不能太张扬,印象不好,她就让他不要来,他半真半假地笑道:“我睡在你这儿,我安心,你也安全。”

    她不知道他说的‘不安心’和‘不安全’是什么,只是她总会想起那个梦,一开始怎么都睡不着,后来才好些。

    转眼到了九月初,自从八月十五议和之日已经过去半个月,这半个月玉珥一直被养在房间里,房门都不准出去,最多只是站在窗前看外面巡逻的人和几株将死不死的梅花树,对外面发生的任何事,她一无所知,她不知道,王军怎么样了?

    这一天,席白川罕见的白天来了,他似乎心情很好,她便道:“我要出去走走。”

    她提其实只是随口,不指望他能答应,可意外的事,他竟然没怎么犹豫就点头了:“也好,这里有个花园,自然比不上御花园,但也有几株莫邪花开得正好,你可以去看看。”

    于是玉珥就能在院子里走动了,只不过只要一出房门,方便必定跟着千鸟,寸步不离地监视着,她觉没必要,就算没有她,光凭这里来回巡逻的士兵,她也逃不出去。

    她摘了一朵莫邪花的花苞,无意中往弟园子外看了一眼,忽然发现园子外的守卫少了不少,平时都是十分密集的来回巡逻,今日却有几瞬的空挡。

    她又往另一个石拱门看出去,那边的巡逻也是这样,都少了一些。

    这是怎么回事?

    玉珥心里奇怪,隐约感觉,可能是出事了。

    她的不安猜测很快被验证,她这天睡得晚,听到门外的侍女在议论,原来王军和反军这半个月来已经打了将近十场,说王军一个个跟疯了似的,完全不顾忌她在反军手里,大开杀戒,松鹿原战场上,半月又新添英魂数万。

    玉珥听着不禁战栗,捏紧了被褥。

    另一个侍女还嗤笑着说,就算王军此时有万夫莫开之勇又如何?他们的主子技高一筹,调兵遣将爬过高山,从青州的后背奇袭,王军三天前那一场战,腹背受敌,元气大伤。

    玉珥倏地坐起来,她立即从枕头下摸出册子,记下刚才听到的一切,然后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张地图。

    她借着暗淡的烛光去看路线,看了一会儿,眉梢拧住,若有所思。

    青州从地理位置上看,易守难攻,又因松鹿原战场在大顺开国时期也曾被作为主战场,高祖为防敌军从青州背面攻入,届时顺军要面对腹背受敌的危险,因此青州的背面比正面的防护更加严密,还曾大兴土木,由兵法大家设下奇门阵法,简而言之,反军或许可能从正面进攻取胜,但从后背奇袭攻破青州,几乎不可能。

    难道席白川已经破了阵法?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席白川从来不是一般人,这个十五岁挂帅的少年将军,大大小小几百场战下来,积累了非常丰富的经验,大概是被他摸出门路了吧。

    玉珥合上书册,心想也就只有这一个合理猜测了。

    一座青州被破阵攻破不无可能,可后来,她又陆续听到了很多战况,反军简直如天降神兵,战无不胜,每到一处,都是以奇袭取胜,那半个月来,被攻破的城池岂止一座青州。

    玉珥开始有些慌了。

    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们怎么可能那么厉害?

    边防重镇素来防守严密,阵法均是由兵法大家一手设计打造,数百年来还未曾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么内连破数关,就算席白川天纵奇才,也绝对不可能!

    玉珥觉得这件事有蹊跷,她必须问清楚。
正文 第五百零九章 长乐 是你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当晚,席白川又来了,她没有入睡,就坐在椅子上等他。

    他有些意外:“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在等我吗?”

    玉珥面无表情地问:“你攻破了青州?”

    “是。”

    “还破了东原十八州?”

    “是。”

    “就在这半个月里?”

    “是。”

    “不可能!”她不愿相信,“那么短的时间,那么多的阵法,你怎么可能破得了?!”

    席白川抿唇:“可,我就是破了。”

    玉珥倏地捏紧了手指。

    “晏晏,你看,这天下你不给我,我还是拿到了。”他解开她的发带,三千青丝垂下落在肩头,他扶着她的肩膀低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这次,我可不止要一半。”

    他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的玉珥,身体猛地一颤。

    他眉心一拧,似乎是心疼了。

    她咬紧牙关,恨恨地说:“你废了我吧。”

    席白川不动声色地起身:“嗯?”

    “否则,你就做好,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的准备!”

    席白川捏起她的下颚,刻意要看她仇恨的眼神,痛的同时也有些轻松,他笑:“你舍得杀我,我却舍不得废你,晏晏,别急,好戏在后面。”

    好戏?

    看他如何践踏她的城池她的子民的好戏吗?

    玉珥挥开他的手,翻身上床。

    席白川今晚没有上床,独自在灯下坐了一夜。翌日,天空下起了沙沙小雨,她站在床边看着那梅花被无情的雨水打落,忽然想起了当年的颜如玉,想起她一身嫁衣躺在血泊中,嘴角却挂着释怀的微笑,她当初不懂,现在好像有些明白了。

    当你对一个人爱恨交织到极致且无可奈何时,死,是最好的逃避办法。

    她转身出门,千鸟蹲在廊下逗小鸟,见她出门,微微一愣:“都下雨了你还要出来?”

    玉珥没有理她,步入雨帘,千鸟立即撑了一把雨伞追上去,遮掩在她的头上:“你要去哪里啊?”

    玉珥要去找席白川。

    她要问他,你要这天下到底只是为了报家仇,还是因为你也逃不开这权势诱惑?

    她在侧厅找到了他。

    侧厅的门关着,她听到他的声音和安离的声音,他们似乎是在议论军事,她听到了他们提起了帝都。

    千鸟挡在她面前:“你不能过去了,主子他们在商议军事。”

    玉珥眼角一瞥,一旁地上一块碎瓷片,她立即捡起来,用锋利的开口抵住自己的脖颈。

    千鸟震惊:“你要干什么!”

    “安静点。”玉珥决绝地推开她,大步上了阶梯,就站在门口,听这个曾经在无数个日日夜夜对她说爱的男人,此时如何筹划夺她的家和国。

    一个人说:“有了长孙氏的铁骑镇守,再加上南衙北衙那些禁卫军,帝都固若金汤,怕是很难闯攻破。”

    席白川的声音慢悠悠的,他的声线华丽清冽,这样说话时,尤其性感:“再坚固的城墙也有裂缝,帝都落成数百年,那面墙的裂缝自然更多。”

    安离激动问:“主子有办法?”

    席白川似乎笑了一下,拿出了什么东西,屋内顿是一阵吸气声,他便道:“有了这个,不就成了?”

    “这是……”

    玉珥也想知道他拿了什么东西出来,正想戳破窗纸看看,里头已经有人惊呼出声:“金戈帛书!”

    金戈帛书!

    玉珥浑身猛地一颤,几乎站不稳,手中的瓷片无意识地从手中滑落落地,千鸟立即上前,在瓷片落地惊到屋内的其他人前将其接住,然后一把按住玉珥,不准她再妄动。

    而屋内的人,浑然不觉,还在继续高谈阔论。

    “这就是的传说中,记载了大顺数道重要边防破阵地图的金戈帛书!”

    “这不是大顺历代皇帝的传位之宝吗?主子你怎么会有的?”

    “管是怎么有的!难怪我们这半个月来攻无不克,原来是有了金戈帛书!哈哈,拿下帝都简直轻而易举!”

    “北上帝都是必然的,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要先保后方无障碍。”席白川没有笑意地笑了笑,“那数十万王军,太碍眼了。”

    安离像一头嗜血的野兽,急不可耐地请战:“主子,这件事交给我!我马上带兵开战,一定凯旋而归!”

    “王军那边至少还有二十万人,开战我们不一定能赢,风险太大,代价太高,我想了一个不费我们一兵一卒就能歼灭王军的办法。”

    他指了地图上的一个地方。

    “苍狼谷?”

    安离皱眉不解其意:“苍狼谷接近草原,在苍狼谷开战,必定会惊动草原,届时草原增援王军,我们不就输了?”

    “苍狼谷是天险,何为天险?就是这地方,比谁任何地方都更容易发生不可逆转的意外。”席白川残忍道,“国师帮我算了算,后日草原会有一场地震,你们再去埋几个地雷,到时候一起引爆……唔,不错。”

    “主子英明!”

    玉珥被千鸟带回了屋内,她没有反抗,回到屋内,在原地站了好久好久。

    原来是金戈帛书,原来是金戈帛书……

    难怪他能攻无不克,原来是有了金戈帛书,这是边防阵法的破阵图,他有了金戈帛书,还不就等于考生有了借题答案,只要不是个傻子,谁都能应解开的吧。

    可,他怎么有的?金戈帛书随玉玺都被她藏在很隐秘的地方,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为什么他会有?

    玉珥拿出去书册一页页翻看,这上面记录了她做过的事,可里面完全没有写过自己曾将金戈帛书拿出来过啊。

    难道是……

    玉珥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猜想。

    夜晚,席白川如期而至,他推开门的瞬间,玉珥便喊了:“长乐。”

    席白川脚步一顿。

    “长乐。”玉珥眉梢覆上淡淡的讥诮,“是你吧?”

    玉珥起身走向他,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只觉得这一切真是可笑到近乎荒唐。

    她轻轻地笑,声音也轻轻的:“金戈帛书,我藏得很好,你不可能那么容易找到,一定是用了很长时间去找吧,真难为你了。”
正文 第五百一十章 她是万恶的帮凶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不动声色道:“我以为你永远猜不到。”

    他很平静,没有一点被她知道这件事该有的惊慌,就好像他做的事是理所当然的,是她不会难过不会痛苦的。

    玉珥心底顿时涌上一股浓浓的悲呛,终于忍不住,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压抑咆哮:“席白川!!你到底还有没有心!”

    席白川抬手覆上她的手,慢慢将她的手从衣领上拿开,到了此时,他竟然还能用哄孩子的语气说:“别气了,你在这里乖乖待着,这里很安全,再过几日一切都会好的。”

    是啊,再过几日,整个大顺都是他的,怎么会不好?

    玉珥眼底降下一片惨冰,昔日明亮清澈的眼眸无半点生气。

    原来他是长乐,他真的是长乐。

    他来到她身边是蓄谋已久,只有她还跟傻子一样,明明有起疑,却就因为长乐几分肖像他,她便妇人之仁不愿去深究。

    对,只要是有什么人身上有他的影子,她都格外宽恕,他也是恰好利用了她这一点吧,否则以他的易容术,完全可以做到她半分都认不出来,可他偏偏没有,偏偏露了几分让她认出来,他真懂她的软肋啊,也真利用得好啊。

    他做得这么绝情,却还敢问她:“晏晏,你信我吗?”

    她往后退了两步,脸色雪白,笑得心如死灰:“信,皇叔诡计多端,阴谋百出,这样的你,拿不下天下我都觉得不可思议,谁敢不信你!”

    这一晚席白川没有在玉珥这里过夜,玉珥一整晚都睁着眼睛半点睡意都没有,第二天她意外地发现,昨天的事情她竟然都还觉得。

    她双手插入发中,也不知是自己的病好了,还是对他的恨意已经足够抵抗这种奇怪的病症。

    千鸟端来膳食放在桌子上,玉珥没有吃,她过了一会儿进来收拾碗筷的时候看到,无奈道:“你怎么又不肯吃饭了?难道要我叫主子来喂你吗?”

    玉珥面无表情道:“你要是敢去,你就等着以后我每顿都不吃吧。”

    “你……”千鸟无奈了,只能将凉掉的食物端走,重新热了一下端回来,“无论如何,你都不能不吃饭啊,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啊。”

    玉珥愣了愣,手慢慢摸上小腹,四个月的肚子已经显怀,她扯扯嘴角觉得荒唐可笑,想来,席白川也是知道这个孩子是他的吧,费尽心机把她掳来,大约也是念着这个孩子吧。

    千鸟把米粥又往前递了递,她慢慢伸出手接过,一口口喝起来。

    千鸟看她终于肯乖乖吃饭了,终于放心了,收走了她干净的瓷碗和小碟子,却没注意到,少了一只小瓷勺。

    她知道席白川他们的计谋是什么,无非就是想要利用她将王军引入苍狼谷,而那个地方明天会有一场地震,试想一下,天险之处再加地震,毫无防备的王军进入到那里,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玉珥坐在床头,心情竟那般平静。

    凌晨时,设计将门外的两个侍女喊进来,自己躲在门后将她们打晕,然后逃出了房间——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她必须要出去,必须要出去……

    可她能逃出房间,却绝对逃不出这座府邸,这里的巡兵很多,守卫森严,她现在又不会轻功,哪里躲得开?

    玉珥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寻思着要往哪里走,还没想出来,千鸟已经来了:“你怎么出来了!”

    玉珥一惊,立即转身奔跑。

    千鸟骂了一声真不给人省心,然后一个纵身飞过长廊,稳稳落在她面前:“回去!!”

    玉珥往后退了两步,袖子一动,才露出瓷勺一个角,背后就有一只飞鸟极速飞来,用尖锐的鸟嘴啄伤她的手背,她吃疼松手,那瓷勺便落地成了碎片。

    “你以为同样的招式,我会被你威胁两次吗?”千鸟冷冷看着她道,“你不要再搞事情了,今天是个重要日子,我绝对不会允许你去破坏!”

    玉珥从廊下翻过去,想要换一条路跑,千鸟立即追上去,一个擒拿手抓住她的肩膀,谁料到玉珥反身竟然抓了一把沙子丢她,她立即抬袖掩面,再放下袖子时,玉珥竟然已经从院子里消失了。

    千鸟一愣,立即朝最近的一个石拱门追出去。

    过了一会儿,玉珥从廊下的屋顶抱着柱子爬下来,心想幸好她爬树技能是从小学的,否则今天怎么甩得掉堂堂千鸟

    一路上她躲躲藏藏,但仍几次被发现,被追得一通乱跑,身后喊‘站住’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想来她是把所有人都给引来了。

    她慌不择路上了城楼,左右两边已经被士兵堵住,带头的千鸟已经近在咫尺,而她身后只有垛堞,垛堞之下是百丈高墙。

    千鸟慢慢走近她,淡淡道:“长熙陛下,散步也散够了,随我回去吧。”

    天边云朵骤得射出万丈光彩,她倏地转身,只见在山的那边,地平线上缓缓升起一轮骄阳——天亮了。

    ——国师帮我算了算,后日草原会有一场地震,你们再去埋几个地雷,到时候一起引爆……唔,不错。

    那人凉薄绝情的话还在耳侧,转眼末日已经来临,她怔怔地看着天边红日,那么明亮,那么温暖,她却觉得浑身都冰凉,如泡在千年寒潭中。

    ……还是来不及吗?

    千鸟已经来到她身边,要趁她走神抓住她,玉珥倏地回神,一把将她推开,随即爬上垛堞!

    千鸟大惊:“长熙陛下!”

    风吹得衣袍如张扬的旗帜一般翩飞,披肩的黑发在半空中交缠,她的身影那么单薄,好像这阵风再大一点点,她便会如风筝一般飞得又高且远。

    她站在垛堞之上,极目望去都看不见大地的边缘,这就是她大顺的版图,无边无际,是五洲大陆上地域最辽阔的国度,曾征服星辰大海,也曾引万邦来朝,如今却是战火涛涛,面目全非。

    这是顺熙末年留下的祸根,也是长熙初年疯长的毒瘤,她不是始作俑者,却也是万恶的帮凶。

    她长睫一眨,眼泪来得唐突又及时。

    席白川不知从何而来,看到她站在垛堞之上,脸色瞬间白了。
正文 第五百一十一章 永生永世的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紧紧抿着唇,强作镇定道:“下来!”

    玉珥回头看着她,声音沙哑了:“放我走。”

    他沉声:“下来!”

    过往的烈风将声音撕得破碎,她不禁提高了声音:“我说,放我走!”

    玉珥扯着嘴角笑着,虚虚抬手指着:“不然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席白川脸更白了。

    她在以死相逼。

    她很卑鄙,利用了他的在意。

    可是她能有什么办法呢?她不能,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的亲人,她的士兵,她的子民去往哪个必死无疑的地方,她不能看着他们死,绝对不能。

    玉珥又往垛堞边缘多走了一步,半只脚已经悬空,低头看去,那不可捉摸的高度,其实也就是死亡的高度,她看着那边神色不明的席白川,眼泪一串一串的掉下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走到这个地步。

    他们此时离得很近,不过三五步距离。

    他们此时离得很远,岂止生死和高墙。

    对峙了许久,席白川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妥协了,可他的神情也那么悲哀,话语如呢喃般溢出口:“无论前世今生,以死相逼这一招,你永远用得那么好。”

    她闭上眼睛:“放我走。”

    他抬手,千鸟心领神会,立即让士兵全部撤到另一边去,空出一条半个人都没有的过道给她,城门口也备好了一匹白马。

    玉珥慢慢移动,踩着一个个垛堞朝那条阶梯走去,有席白川的制止,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止她。

    她莫名地相信他,他既然说了会让她走,就一定不会再拦她,她慢慢下了垛堞,她双脚着地时,席白川似乎松了口气。

    玉珥不敢迟疑,立即就要跑,可此时身后却传来了一个声音,让她的脚步生生停住。

    是席白川,他说:“这是我最后一次放你,他日我兵临帝都城门之下,你便是再站上那百丈高墙,我也不会退兵。”

    她扯扯嘴角,轻轻回答:“你放心,我不会。”

    “大顺子民有你这个皇帝,是他们的福分,可我席白川认识你,却是我永生永世的劫。”

    玉珥悲凉:“无论以后如何,此时我还是这天下的帝王,我记得你教过我,在其位,谋其政,担其责,承其果,我所做的一切,是我该做的,是我必须做的,无论未来历史朝哪个方向推进,你我落得什么下场,我也绝不后悔我今日所作所为。”

    席白川背对着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捏着,他恨意充斥每字每句:“孟玉珥,我真后悔,你两个月大躺在我臂弯里时,我没有掐死你!”

    玉珥眼泪溃堤,说不出一句话,大步跑下楼梯,在城门口抢了白马,疾驰出城。

    眼泪模糊了双眼,她朦朦胧胧看着前路,心脏就像是情蛊发作被腐蚀时那么疼。

    她不能回头,绝对不能回头。

    数十万好儿郎为她浴血苍狼谷,那是天险,是死路,是地狱,他们去得无怨无悔,她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埋骨黄沙。

    皇叔,我们之间已经算不清是谁欠了谁了,你说你恨不得在我尚在襁褓中掐死我,你又怎知我此时同样恨不得在你伪装成长乐在我身旁时就杀死你?

    冬风刮得侧脸生疼,眼泪被风干,她骑快马狂奔,肚子如被人一拳拳捶打那样疼痛,她清晰感觉到身下一阵滚烫粘稠,她苍凉一笑。

    好啊,如今他们之间,这唯一的羁绊也没了……

    她赶到苍狼谷,空气中的血腥味浓稠得化不开,她来在路上已经感觉到地震,想必是这谷要塌了。

    她忍着剧痛,俯身趴在马头上,她对着马儿的耳朵说:“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跑进去,找到他们……”

    她说话的气息那么微弱,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她拔了匕首,往自己大腿上割了一刀,疼痛刺激着她清醒,她深呼吸口气,策马进谷。

    她其实已经没有力气再驾马,这白马却很聪明,好似通晓人性,无需她指路,便带着她东躲西躲,避开滚落的石头,朝一个方向跑去,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很喧闹的声音,勉强睁开眼睛,看到前方那些慌张躲避滚落巨石的兵将们,正是她的王军。

    玉珥俯低身体,趴在码头,抬起染血的手在它的鬃毛上揉了揉:“你好聪明……那你能不能再帮帮我,把他们带出去……”

    白马长啸一声,它的叫声和一般马儿的啸声有些不同,更像是野兽的咆哮,但玉珥无暇多想,她的人迷迷糊糊的,这马还抬起两只前蹄,她的反应都用在抱紧它的脖子山。

    骏马长啸声音洪亮,引起了那边王军部分人的注意,有人认出了马上已经昏迷的玉珥,激动地说:“是陛下!是长熙陛下!”

    “陛下!”

    付望舒和孟潇漱也看到了,他们连忙跑过来,白马却忽然撒开蹄子跑起来,他们担心马背上的玉珥,立即下令追上白马。

    玉珥只觉得自己一直在颠簸,她潜意识地抱紧马头,尽管身体摇摇欲坠,但因她抱着马头,倒是没被摔下去,她的脸深埋入马儿的长毛中,在这毛中,隐约闻到了和席白川身上一模一样的檀香。

    后面的事她不知道了,她昏迷间又看到了她一身红色盔甲,将席白川送上斩首台的画面,眼角又湿了。

    等到她再次醒来,她已经是躺在一处帐篷内。

    玉珥微微一偏头,就看到了身边坐着一个人,是付望舒。

    “都出来了吗?”

    付望舒沉着脸点头:“都撤出苍狼谷了。”

    “死伤严重吗?”

    “三成。”

    她身体微微一颤。

    三成,就是数万人啊……

    玉珥闭上眼睛,沙哑着声音道:“罢了……已经不错了。”如果不出苍狼谷,那他们可能要全军覆没啊。

    付望舒还要再说什么,她轻轻摇摇头,手在被子下摸上肚子,轻声道:“让沈御医进来,我有些话想问他……”

    他顿了顿,起身应答:“是。”

    付望舒在帐篷外等了有一会儿,沈风铮才一脸担忧地走出来,然后对他拱手道:“付大人,陛下召见。”付望舒立即掀开帐篷入内。
正文 第五百一十二章 那不是马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付望舒还没走到床前,玉珥微弱的声音已经从帷幔后传出:“金戈帛书是我在手上丢的,我是害得大顺国土二分,我是千古罪人,我已经没有颜面当这个皇帝了。”

    付望舒一惊,往前一步:“陛下!”

    玉珥声音依旧平稳:“子墨,你说我那些兄弟姐妹中,虽能担此重任?”

    付望舒没答,她便自言自语道:“四姐不擅治国之道,她也无心皇位,我不能强人所难。楚渊太感情用事,性格软弱,不大合适。以泽倒是个人才,只是他还小,历练还不够,他即位你们可要忙了。”

    付望舒立即掀起袍子下跪:“陛下,现在大局未定,你此时退位天下必定大乱!”

    玉珥扶着床榻起来,她的面色雪白,眼眶却通红,相称之下,有几分妖异的美:“你说得也有理,那我就先封他为亲王,把他留在身边,也能提点一二。”

    付望舒眼底闪过一抹痛色,他不知道她这半个月在席白川身边经历了什么,但能让她如此心如死灰,一定是被伤得千穿百孔吧。

    玉珥轻轻一笑:“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早晚都会死,现在只是早做准备,免得将来乱成一团。”

    粗略算算,距离老太医说的期限,其实也就只有区区两个月了。

    付望舒咬牙:“不到最后一刻,陛下别放弃希望,”

    “我不是放弃希望。”玉珥笑,“你可能忘记了,世上还有行尸走肉这个词。”

    她的心,死了。

    静默了一瞬,玉珥笑了一声,打破这沉迷又莫名悲伤的气氛,故作轻松地笑问:“坨我回来的那匹马呢?那是匹好马,别亏待了。”

    付望舒闻言一愣:“马?”

    他的语气几分懵懂,像是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一样,玉珥跟着一愣,有些着急道:“就是那匹白马啊。”难道被乱石砸死了?

    付望舒神情有些复杂,艰难道:“那不是马……是白狼。”

    玉珥微微睁大眼睛。

    付望舒叹息:“他的爱宠,雪狼王。”

    玉珥呆滞了好一会儿。

    雪狼王的体型堪比马驹,加上外形颇为相似,她在奔下城楼时匆匆一瞥,只看到一身雪白,只当成是骏马,倒没想到,是席白川的爱宠。

    “原来是雪狼,我说怎么有那么高大的马,还那么聪明……”她恍惚地笑了一下,“把它带进来,我看看。”

    “是。”

    付望舒将雪狼王带了进来,玉珥在软榻边看着它一步步走来,它的眼睛呈暗蓝色,这是它较为温顺时的样子,但即便如此,那眼型看人时也让人感觉很不好惹,嘴巴闭着,上颚两个尖锐的牙齿却避不住,喉咙间发出低吼,这一派作风,果然是那只威风八面,叱咤四方的雪狼王。

    它走到玉珥的软榻前便俯下,脑袋搁在前爪上,却用又长又蓬松的尾巴在身后扫着,竟是一直在拂付望舒的身,像是赶他走一样,全然忘记刚才是谁拿了许多好吃给它,又给它带路,忘恩负义的模样,倒是和它的主人像了十成十。

    付望舒也没什么要说的,便就躬身告退了。

    他走后,雪狼的尾巴也安分了,盘在脚边,半阖着眼皮,悠闲惬意的模样。

    玉珥伸手摸摸它的鬃毛,她以前很喜欢这样摸它,因为它的皮毛特别厚,揉起来很舒服,可它总是不肯乖乖配合,不是冲着她龇牙咧嘴,就是直接扑过来,如今倒是安分了,被她摸着也无不适,玉珥脸色柔和了些:“我真是眼拙,居然把你当成了马。”

    雪狼又发出一声低吼,果然是不高兴了。

    玉珥笑了笑:“你还记得我吗?以前在东宫,你很爱捉弄我和汤圆,后来溧阳县一别,你去了哪里?”

    这只雪狼说惹眼也惹眼,但毕竟只是一个动物,比起在溧阳县发生的那一件件大事,说不起眼也不起眼,竟无人记得它是何时走的。

    玉珥弯腰去拿起它的前爪,他的前爪以前是肉呼呼软绵绵的,因为席白川十分爱美,自然对自己的爱宠也细心呵护,每天一人一宠总是打扮地格外风骚,然后从皇宫的这头走到皇宫的那头,赢得宫娥频频赞叹爱慕。

    可如今,它的爪子上的毛却掉了许多,肉粉色的爪子竟也起了茧子,拨开毛看,还能看到一些新旧不一的伤痕,她不禁捏了捏:“脚上这么多伤,跑了很多路吧?难道你一直在闽河道?”

    雪狼收回爪子,晃了晃尾巴好像不是很高兴,玉珥倾身从桌子拿了吃食,拿起一块羊肉递到它嘴边,它避开她手上那块,直接去吃盘子里的。

    玉珥想起它驮着她跑的时候,对地形的熟悉程度,心中有了一个大胆且好笑的猜测:“难不成,你是他的督军?”

    雪狼自然没能回答她是或不是。

    付望舒刚才说,雪狼驮着她跑,他们在后面追,发现它竟然带他们走的密道,那密道在苍狼谷的下方,密道用的材料防震性能非常强,他们听到地面上山崩地裂,地下却只有晃动,后来他们仔细查看了密道,除了能认出那密道建成时间不久外,找不出其他信息。

    “总之这次还是谢谢你,否则我们也逃不出那天崩地裂。”玉珥最后摸摸它的头,看着它吃完东西,才轻声道,“你回去吧,回到你主人身边。”

    雪狼看了她一眼,转身四脚并用,奔跑而去。

    玉珥重新靠回软榻,一瞬间心绪纷乱,她又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比如,席白川为什么要让他的雪狼送她回来?苍狼谷下的密道又是怎么回事?

    雪狼王跑回了府邸,席白川早就在门口等它,远远的,他看到了它背上的血迹。

    雪狼王在他身边停下,低下头去蹭他,他的手去摸上它的后背:“血?你身上怎么会有血?”在背上的血,他喃喃道,“是她的?”说完,他又摇头,“不可能,有你护着,她怎么可能受伤?”

    忽然,他想起了玉珥肚子里的孩子,身形晃了晃,明白地闭上了眼睛,半响,叹息一声:“终是有缘无分啊……”
正文 第五百一十三章 外患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天,皇十子孟以泽被封为了楚王,而后便跟在玉珥身边,玉珥亲自教他政治谋略,他虽然只有十三岁,但却老成稳重,一板一眼,不苟言笑,加上眉眼间像了她的父皇,板着脸的时候尤其像,有时她看他在安桌前提笔写字,总忍不住想起她父皇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的画面,教导他也越发用心了。

    “陛下,陛下。”

    几声轻喊,把走神的玉珥喊回神了,孟以泽无奈地笑道:“您看着臣弟出神了。”

    玉珥愣了愣,随即也笑道:“朕看过一本佛经,上面说人之将死,便容易出现幻影,刚才朕瞧着你,竟想起了父皇。”

    孟以泽摇摇头:“陛下,佛经上书写的不过是书写者的个人见解,说到底都是凡人妄自揣测罢了,不可信的。”

    “也不全是不能信。”玉珥抬手倒了两杯水,递给了他一杯,语调慢悠悠的,“人这种东西,本来就悬乎得很。”

    孟以泽忍不住笑了声,似乎觉得她这神神叨叨的样子很有趣。

    “好笑?”玉珥也不在意,“你现在还小,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想笑就笑吧,不必压抑。”等将来长大了,背负的东西多了,到时候别说是笑了,就算是说话也不能随心所欲。

    萧何匆匆而来:“陛下。”

    “何事?”

    “蒙帝竟然主动要与我们联手。”萧何将一封千里而来的书信双手呈上,玉珥拿过去看了看,眼神闪了闪,有些意味不明,随手给了孟以泽。

    孟以泽看完皱眉:“他已经容不下怀王了,想和我们联手,先除怀王,再除反贼席白川。”

    “这蒙帝……”玉珥托着腮帮子道,“怀王这些年掌的是实权,要民心有民心,要兵权有兵权,蒙帝相比之下更显单薄,和蒙帝联手,对我们没好处。”

    孟以泽试探着问:“那就不理了?”

    玉珥想了一阵,最终拿过那封书信,在蜡烛下点燃,火苗迅速吞噬单薄的纸片,迅速将其化为灰烬。

    火焰燃烧中,她轻叹一声:“这个蒙帝,命不好。”

    过不了几日,就有消息传来,说蒙帝禅位给了怀王,怀王则给了他容王的称号。

    再过了几日,又有消息来报,说前蒙帝也就是如今的容王,在府邸里病逝了。

    玉珥听完没什么感觉,倒是孟以泽万分唏嘘。

    消息是这样传的,但真相是否如此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所谓禅位,所谓病逝,都不过是为了让怀王登基少些争议罢了。

    那天玉珥说前蒙帝命不好,所言非虚,这个蒙帝一生情路不畅,和他们大顺三次联姻都连不成,从他登基至今都好几年了,竟然还没有立后,子嗣也无半个,这还不是命不好。

    玉珥正在教孟以泽兵法,随口对福德全说了一句:“修书给蒙国新帝,就说,大顺长熙帝遥祝他登基之喜。”

    孟以泽抬头:“就这样?”

    玉珥轻笑:“只这样。”

    “遵旨。”

    书信送到蒙国,新帝收到她的来信是很意外的,毕竟他们都已经是差不多摊开的敌对关系了,也就差个出兵协助席白川篡位来坐实,按说这长熙帝要么协助前蒙帝扳倒他,要么当个观众干脆坐视不理,可她偏偏不走寻常路,写了封信来祝他登基?

    楚恒清打开书信仔细看了看,其实信纸上只端端正正写了一句话,再加个落款罢了。

    他喃喃出声:“大顺,长熙帝。”

    他若有所思,心腹又送上来一封信:“陛下,那个人也来信了。”

    那个人,自然是他们原先的盟友,席白川。

    楚恒清接了信,却没有立即打开看,而是笑问心腹:“你说,我这个位置是不是来得不大正?”

    心腹吓得连忙跪下:“奴才不敢。”

    楚恒清摆摆手,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便笑了起来:“可大顺那位血统纯正的长熙帝,却承认了我这个皇帝。”

    心腹一愣:“陛下的意思是……

    楚恒清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身龙袍,这些年这个蒙国说是他皇兄的,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才是真正有实权,在五洲大陆说得上话的人,平素他皇兄要做什么事都要来先请示他,如同一个傀儡和摆设,他倒也是喜欢这种状态,可偏偏的,皇兄听了挑拨,竟然不甘愿做傀儡了……这才逼得他不得不出手。

    蒙国不同顺国,他非嫡非长,当皇帝不够资格,难免会让人诟病,这时候,他需要的就是一个承认,一个有权威的承认,所以不得不所,长熙帝这封信来得及时,在这种事情上,她的话的分量就要比那个跟他一样,本就没资格坐龙椅的席白川来得重。

    楚恒清笑了笑。

    “朕,什么意思都没有。”他慢悠悠道,“朕只是个蒙国皇帝,手没那么长,没能伸那么远,以后我们管好自己的事就好,其他的,爱如何如何吧。”

    心腹明白了,他是不想介入顺国的内斗了。

    这边,玉珥发现孟以泽最近很关注蒙国那边的情况,时常问起前蒙帝,玉珥知道他这是少年的感性心性未泯,为人处事还是带有个人情绪,她倒是理解,毕竟他也不过十三,先前也没接受过作为储君该有的培养,现在纯属临时抱佛脚,自然差强人意。

    她问他:“你是不是在同情蒙帝?”这个蒙帝,说的自然是那个病逝的前蒙帝。

    孟以泽犹豫着点头。

    “两害相权取其轻。”玉珥道,“蒙帝虽不是无能,但已经处于弱势,和他联手,讨不到半点好处便罢了,还要帮他收拾怀王,我们已经许了琅琊,再许蒙国,大顺未来数十年都别想安定,都要东征西站,为别的国家开疆拓土,这笔买卖要不划算。”

    孟以泽皱眉,似懂非懂。

    玉珥继续说:“现在的情形恰好,怀王登基后,感念朕没有和蒙帝联手对付他之恩,再加上我书信中对他以同辈相称,承认了他这个得位不正的皇帝,这对他有情,我这份恩和这份情,如此沉重,他即便是不想帮我,也断不会再帮席白川了。”

    “可他以前不是和席白川一直联合吗?”

    玉珥笑:“因为那时候,他还没拿到皇位,他需要席白川助他。”

    孟以泽一愣。

    “给你打个比方。你考试想要作弊,所以你需要一个帮你盯着夫子的人,这时,你是不是会对那个帮你的人很好?”

    孟以泽点点头。

    “但是你最后却不用作弊也侥幸拿了满分,这时候这个帮你的人是不是就没有用处了?那么你为何还要继续对他好?”

    孟以泽沉默了一阵:“臣弟明白了,需要时则利用,不需要时则抛弃。”

    “意思差不多是这样。”玉珥顿了顿,忽然有点担心——他现在才刚刚开始接触政治,心智懵懂,可不能让他只记得这句话,将来成了一个残暴无情的帝王怎么办?
正文 第五百一十四章 死的是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这样想着,玉珥又说:“但怀王此举,也只是将就,不能算聪明。你换位思考一下,如若你是那个打算帮他掩护作弊的人,发现他对你只是逢场作戏,那他以后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还会不会帮?当然不会。所以同理,他这一招,看似明哲保身,实则目光短浅,不计长远。这样一个出尔反尔的国家,我们也不会再轻易信任,甚至,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关系,这就等于断了外交。”

    一个国家没了外交是多可怕的事情,孟以泽还是知道的,他肃然点头:“臣弟明白了,凡事有所为有所不为,触犯国家长远利益则绝对不可。

    玉珥很欣慰,他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聪明:“怀王篡位是铤而走险,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同情蒙帝就不必了,怪只怪他自己没本事。”

    “政治家,从来没有一个真的半点污点都没有。”玉珥垂着眼睫淡淡道,“他们谋划第一,但也不是能随心所欲,站得越高,需要顾忌的东西就越多,一言一行都会受到束缚,即便是皇帝,也是如此,也有求而不得。”

    下午,她召了几个大臣议事,她打好算盘:“少了蒙国这个外患,长孙氏的铁骑就可以抽出一部分来援助东南两道。”

    几位大臣也是这个想的,但长孙云旗却在结束议事后,私底下对她说:“陛下,长孙氏不允的。”

    “为何不允?”

    他道:“长孙氏避政数百年,这次出兵拱卫帝都,是他们所能做的最多的事。”他虽是个旁系,但也知道本族对皇族根深蒂固的隔阂。

    玉珥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提笔在纸上书写什么,片刻后,她将一封已经上了火漆的密函递给长孙云旗:“这封信,送去给长孙氏的族长,让他看完,再决定出不出兵。”

    她的神情决绝,长孙云旗也不由得肃然,郑重接过,迅速下去安排送信,玉珥目送他出门,眼底色彩不明,付望舒一直在一旁候着,忍不住问:“陛下在信上写了什么?”

    玉珥神情忽然变得揶揄,这几日她一直都是死气沉沉的脸,这忽然一笑,反而让人一愣。

    她道:“唔,写了如果他们肯出兵,我就将凤位许给他们。”

    凤位?

    皇后……不对,王夫?!

    付望舒又是一愣,玉珥瞧着他的反应似乎心满意足,哈哈一笑大步出了帐篷,也不知她刚才那话是真的,还是玩笑罢了。

    付望舒没有跟出去,跟在她身后的是刘季,玉珥拢了拢斗篷,朝人少的地方走去:“灵王案查得怎么样?”她说过,她一直都没有放弃追查灵王案真相。

    刘季道:“早上刚收到探事司的密函。”

    玉珥颔首,她有看到那只信鸽:“写了什么?”

    “他们找到了当年的稳婆。”

    她疑惑侧目:“稳婆?”

    “为席绛候夫人接生的稳婆。”刘季抿了抿唇,斟酌道,“稳婆已经有七十多岁高龄,神智有些痴呆,他们问起席绛候夫人当年生下的那个孩子时,她却言辞凿凿地说,当年那个孩子……”

    “孩子如何?”

    他艰难道:“不是死婴。”

    她一怔,倏地转身:“你说什么?!”

    “陛下,此事时过境迁这么多年,已经找不到什么其他有用的证据,只有这个半痴呆的老婆子的一面之词,似乎……”

    玉珥没有在听他说话,她扶着护栏沉思。

    假设那个老婆子说的话是真的。

    灵王之子没死,席绛候之子也没死,那当年那个入葬的死婴是谁?

    据她所知,当年的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灵王灵王妃入狱后,众大臣在康顺帝面前为灵王妃肚子里的孩子求情,康顺帝为了表现自己仁德无双,便免了那个未出世的灵王之子死罪,只提出这个孩子要他安置。所谓安置,不过就是将他隐姓埋名,送到一处无人烟的地方圈禁起来。

    灵王妃不忍其子未来一生如此度过,便求助了表亲姐妹席绛候夫人,席绛候又感当年灵王知遇之恩,便发誓定会保遗孤周全。后来席绛候夫人先灵王妃三日生产,诞下的是死婴。这个死婴便被席绛候带到牢里,换出了灵王之子。于是,真正的席白川在出世那日便死去,如今的席白川,是灵王之子。

    这是她之前一直以为的事情来龙去脉。

    然而,如今却多了一个说法——当年席绛候夫人诞下的,不是死婴。

    所以。

    灵王之子是谁?

    席绛候之子是谁?

    死去的婴孩又是谁?

    玉珥微微捏紧手指:“查,继续查,我一定要弄清楚,当年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出这么多误会。”

    “是。”

    “还有,顺便再查一个人。”玉珥沉了眸子,吐出三个字,“查安离。”

    刘季一愣,随即道:“是。”

    玉珥一个人坐在帐篷内沉思,她知道刘季一定很奇怪为什么她要特意查安离,其实她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为什么,总之心里就是隐隐有种意识在驱使她,尤其是得知当年席绛候的儿子可能也没死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人她应该查一查。

    毫无证据,全凭本能地怀疑,这个一直以席白川的下属为身份的男人,到底是不是仅此而已。

    当晚,王军的营地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这个不速之客大概是想要暗中潜入,可惜他低估了王军的防御能力,于是在半路被王军拦下了。

    玉珥当时正在准备宽衣入睡,听到喧哗声,重新 披上披风出门,将领已经将这个黑衣蒙面人按在她面前,她抬手扯下他的面巾,看清这个人,微微一愣:“云溪?”

    她笑了:“这倒是稀客,你来找朕还是来找妘瞬?”

    云溪,溧阳县的老朋友。

    云溪喘着气说:“草民主要是来找陛下的,找妘瞬是顺路。”

    “哦。”玉珥示意,“把人绑了,带进来。”

    于是云溪就被五花大绑丢进玉珥的帐篷,玉珥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我想不出来你能找朕做什么,为了以防万一,只能把你绑了,安全点。”

    “草民是向陛下坦白一件事的,这件事草民本来是不想说,难得想通了开窍了,就不远千里而来,希望陛下能看在我自首的份上,从轻发落。”

    “你先说说,是什么事。”

    “是关于当年南海,被杀的慕容英的事。”
正文 第五百一十五章 造席白川的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慕容英。

    玉珥皱眉,仔细思索脑海里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发现竟然稀薄得很。

    云溪提醒道:“他的妻子是魏南烟。”

    玉珥想起来了,南海慕容家的慕容英。

    她记得,这个慕容英当初想要对她坦白些什么,可惜还没说出口就被人杀死了,她曾一度很疑惑到底是谁杀了他,又为什么要杀他,只是那件事发生得太莫名其妙,线索不多,头绪根本没有,唯一知道的就是可能和安离有关系,于是也就一起归咎到席白川身上。虽然仍有疑点,不过后来发生的事太多,她的心神都用在了别处,此事也就自然而然地被遗忘掉。

    云溪今天来,是来给她解这个疑惑的?

    玉珥不动声色问:“他怎么了?”

    云溪抿唇道:“陛下也许不知,其实慕容府里,最大的秘密不是慕容复联合孟杜衡屯兵,而是慕容耳这个人。”

    这个人玉珥倒是有点印象:“朕记得,慕容耳是慕容复的长子?”

    等等,慕容耳这个名字……当初慕容英死前曾咬住她的耳朵,难道就是想提醒她关注慕容耳?

    玉珥终于意识到事情不简单,正色道:“你继续说,慕容耳怎么了?”

    云溪将原由缓缓道来,原来,南海之上,毒瘤从来都不止慕容家这一颗。

    “此事之初,还要从十五年前,家母病逝后说起……”

    云溪的母亲病逝后,他流落街头,以乞讨为生,因他年纪小,又孤身一人,时常被其他人多势众的乞丐欺负,一整天讨下来所得不多的几个铜钱也被搜刮干净,极致的压迫下,少年心性一步步趋于恶化,终于有一天,他忍无可忍,用锄头打死了一个天天欺负他的乞丐,看着那地上的一滩血,他神智回笼,惊恐地尖叫,本以为自己这次一定要完了,谁知,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人也是个少年,比他大不了多少,一身黑衣,手上的长刀还滴着血,眼神更是让人不寒而栗,他一步步走近他,他吓得跪地求饶,少年手中长刀反光着天边的月,森寒而危险。

    “这个人是你杀的?”

    “你为什么杀他?”

    少年用长刀拍拍他的肩膀,问了他两个问题。

    他颤巍巍地说是他杀的,然后又急忙辩解,说他抢走了他很多钱,还经常打骂他,他忍无可忍才下手。他以为这样说能让少年宽恕自己,谁知少年听完,一脚把他踹开,骂他没用:“这种人渣早就该杀了,你这个废物,居然忍到现在!

    他趴在地上茫然抬头,他冷冷一笑,手起刀落将地上的尸体分解成五块,血流得更多了。

    少年说:“看到了吗?欺你辱你的,都该是这个下场。”

    他给他上了极为生动的一课,激发出了他深藏在血液里的杀戮之气,他求他教他怎么像他一样厉害,他丢给他一颗药,让他先吃了再说,他那时求生心切,毫不犹豫就吃了。

    “我叫安离,从这一刻开始,我是你的主子。我也不养废狗,你明日去东大街,想办法让一个扶桑人打扮的男子带你走,你跟他,好好学武功,我还会再来找你的。要听话,否则你体内的毒药,一定会让你吃苦头。”

    云溪都照做了,那个扶桑人也就是他后来的义父——他认那个扶桑人为义父,自始至终都只是为了他身上的武功,根本没有半点感情,难怪当初能那么决绝地举报他和慕容家勾结。

    五年后,他跟着义父到了南海,在南海,他第二次遇到安离。他还记得他,上来就试他的武功,打断了他一条腿,又还骂他没用。他不服气,他的武功在同期入门的弟子中已经算是出类拔萃,义父都夸他,怎么没用?

    他揪住他的头发将他扯起来:“我需要的是一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将军,而不是一个只能当走卒的小人,你知道吗?”

    他愣愣地点头,然后更加努力地变强。

    后来他才知道,安离一直在全国各地收罗能人异事,他是要干大事的人。

    又过了两年,安离又来了,他给他下了第一个命令——让他想办法成为一个南海大帮派的帮主,如果办不到,就是死。

    他不顾一切,经过九死一生,终于如愿以偿。他坐上帮主之位时,安离才告诉他,那个帮派的帮众其实都是反贼,被他杀死的原帮主是这些反贼的头,隶属于一个叫做席白川的人的麾下,如今帮主是他,所以这个帮派便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玉珥抬手打断他:“朕听着怎么有点糊涂……安离不是席白川的人吗?为什么他还要再培养人手去替换掉席白川的人?”

    云溪没有立即作答,而是继续他未完的故事。

    他成为帮主后,就接触到了慕容耳。慕容耳和他一样,都是机缘巧合之下成了安离的人,他负责管理一个叫蜉蝣的刺客团。那些年,他和慕容耳合作无间,他将利用自己身份的便利,接触到很多都是反军伪装的帮派,然后列好名单交给慕容耳,慕容耳再安排刺客团去杀人,好让安离将他的人替换上去。

    于是,表面看,这帮派还是反军的帮派,其实主要听命的主子,从席白川变成了安离。

    而慕容英,他意外得知了慕容耳的秘密,惊慌之下将事情告诉了云溪,却不知云溪和慕容耳是一伙的,这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云溪叹气:“陛下,听到这里,答案昭然若揭吧。”

    玉珥搭在小几上的手慢慢捏紧,一个念头慢慢浮现在脑海里——安离在反席白川。

    其实,被囚在闽河道的半个月,她隐约感觉到席白川的处境有些微妙。

    譬如他从不敢光明正大到她的住处,都是半夜三更悄然而至,天还没亮又走了,模样竟比当初在东宫还要小心翼翼,像是怕被什么人发现他和她来往一般。而奉命看着她的千鸟也是处处警惕,无论是吃喝还是伺候的婢女,她都擦亮眼睛盯着……那么杯弓蛇影,也不知是在怕谁,如今想想,大概是在防安离和安离的人。

    真的被她猜中了,安离身上也有秘密?他和席白川之间到底还有什么不为人知?从席白川的表现上看,他应该知道安离对他有异心,那为什么不处之而后快,还要留着他呢?

    玉珥抬起手捏捏眉心,她终于想通了一点——安离做的事,不代表都是席白川安排的。

    杀慕容英的人是安离不是席白川。

    杀妘瞬的人是安离也不是席白川。

    杀苏安歌的人是安离同样与席白川无关。

    扶桑逃亡一路要抓她的人也是安离。

    席白川啊,他替安离真背了不少锅,可即便如此,他造反却是铁板钉钉的事实,这些小细节顶多只是让她不那么恨他,不过也只是不那么恨罢了。

    玉珥还有一事不解:“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朕这些?”

    “因为妘瞬。”云溪跪地道,“妘瞬和草民的关系,妘瞬和陛下的关系,安离都一清二楚,他开始不信任草民,甚至有了杀心,不肯再给草民解药,草民怕死,可又不是他的对手,只能寻求陛下的庇护,求陛下看在草民自首的份上,一定要保草民一命。”

    “如果你说的都是实话,朕自然保你。”

    玉珥挥手让萧何把人带下去,让沈风铮给他看看他中的什么毒,又召了付望舒和长孙云旗,她将刚才云溪说的话跟他们讲了一遍,末了问他们:“你们觉得,安离想干什么?”

    长孙云旗道:“造反,造席白川的反。”
正文 第五百一十六章 白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造反,造席白川的反。

    安离对席白川并不是百分百效忠,反心由来已久,还一直用席白川的名义干坏事,那么造反一事,他又在其中推波助澜了多少?

    玉珥眸光复杂地看了他们半响,忽然问了一句:“你们觉得,席白川和安离,谁更像孟云初?”

    付望舒有些迟疑:“这……”

    长孙云旗皱眉:“陛下以为,安离才是孟云初?”

    “我们一直认为灵王之子没有死,前几日刘季又告诉我,席绛候之子也没有死。”玉珥大胆猜测,“从这一点上看,会不会,席绛候之子本就是席白川?真正的灵王之子,是一直在幕后不露真面目的——安离。”

    付望舒强辩道:“可席家有遗传性的少年白头,席白川并没有啊。”

    玉珥看了他一眼:“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如果硬要把席绛候之子说成灵王之子,这种太明显的细节,自然也会被掩饰好。”

    长孙云旗则是要更理智些:“陛下,这些都是您的猜测,再者,云溪的话也未必可信。”

    的确都只是猜测。

    可她却觉得自己的猜测不完全没有道理。

    试想一下,安温平曾是灵王麾下,后又是席绛候旧部,无论是对灵王之子还是对席绛候之子,应该要是全心全意的辅佐,可作为安温平的儿子的安离,为什么要反席白川?反了之后他想做什么?所以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安离也不是安离,他的真实身份是另一个。

    玉珥对此事苦思冥想,也找云溪问了些细节,越发觉得安离深不可测 ,几日后,终于等来了探事司的另一份密函。

    “怎么样?”

    “据调查,安温平的确有一个儿子叫安离,这倒是有很多人可以作证,但是我们发现了一点很奇怪。”刘季凝眉道,“大约十七年前,安温平曾举家搬迁过,搬迁后家里的下人都换了一批。”

    古往今来,这种搬家又换人的做法无非就是为了掩盖什么。假设如今的安离是孟云初的话,那十七年前安家的那次变动,应该就是为了掩饰安离被狸猫换太子这个秘密。

    玉珥有些欣慰又有些失望地叹气:“都只是猜测而已。”没有实际证据,终究不是那么可信。

    “排除所有其他的可能性,剩下的最后一个,不管有多么不可能,那都是真相。”萧何道,“陛下,这是您说过的。”

    玉珥的手指在茶几上轻敲,敲到第三下时,她对刘季勾勾手指:“朕还需要一点关键性证据,你过来,朕告诉你。”

    刘季立即上前,玉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神色一凛:“属下马上去办!

    ……

    平遥县。

    夜黑,风高,挖坟时。

    康顺四十五年的夏末,灵王满门七十四口皆以造反罪被处斩,按照大顺律法,他们本该是个挫骨扬灰,尸骨无存的下场,但因灵王身份好歹也是皇族子弟,加上生前战功累累,康顺帝还是个了他们一个全尸下葬的恩典,只是葬的地方不在皇陵也不在帝都,而是在他生前镇守的边关。

    六个黑衣人身影如夜间疾行的蝙蝠,在山间几个起落,不消一会,便落在了一出陵园,这里有几个坟墓,埋藏着的正是灵王以及他的妻眷。

    黑衣人对视一眼,亮出随身携带的铁锹等物,快速掘开了无字碑后的坟墓。

    才各掘了两铲子土,背后就有凌厉杀气随风而来,六人 反应迅速,立即旋身躲开数枚飞镖,躲避间两个身手更好的,还抽空将那飞镖打回去。

    面前又落下留个黑衣人,他们齐呵一声:“放肆!”

    挖坟的黑衣人二话不说打上去,本着速战速决打完了能继续挖坟的念头,出手凌厉招招致命。

    双方缠斗,剑光凛冽削落林间叶片纷飞,难分高下各有负伤,惨白的月光下杀气毕露。

    挖坟的黑衣人飞身上了树梢,弯弓搭箭,目光沉冷地看着守坟的黑衣人,利箭如流矢,穿透身体出正中要害,他们立即倒地不起。

    没了阻碍的人,他们挖坟挖得很顺利,打开密封的棺材,取走了一块森森白骨……

    平遥县到青州来回一趟不过一天一夜,玉珥站在帐篷门边看着黄沙道上马匹奔腾而来,嘴角弯了弯,心满意足地转身回帐篷里,就等着她的客人上门。

    这个客人就算来得再快,也不会在这一时半会,她还有时间给孟以泽上一堂课——说来奇怪,之前半个月而反军动作频繁得很,一路开战,最近几日反而没动静了,她让孟潇漱拿着她的令牌去调集散在全国各地的军队,准备一场不期而至的决战。

    沈风铮掀开帘子进门,微微弯腰行了个礼:“陛下,药熬好了。”

    玉珥放下书卷,边端起药碗边问:“云溪体内的毒能解吗?”

    沈风铮道:“是扶桑蛊毒,老太医在解,不是很难。”

    玉珥冷笑一声:“又是蛊。”

    沈风铮看着她喝下药后为她把脉,因为有成眠入药,这段时间情蛊一直在休眠,但按照他们对这只情蛊的了解,等它适应了成眠的药性,成眠便再也抑制不住它,除非他们找到新药来制住它,否则玉珥就又要受苦了。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玉珥那古怪的失忆症,似乎有好转了,有时她能记得住昨日发生的事,可有时又忘得干净。

    玉珥忽然问:“什么日子了?”

    沈风铮答道:“十月了。”

    长熙元年十月了啊,她拢了拢斗篷:“难怪越来越冷了,也不知南方下雪否?”

    沈风铮收起脉诊,随口道:“南方鲜少下雪,但也不是不下,臣听本地人说过,上一场雪约莫在二十五年前。”

    “看来这场雪,我们是没机会再南方见到的,倒不如期望将来班师回朝能看到帝都的雪。”

    药里有安眠的成分,玉珥喝了药有些困倦,撩开纱幔进了内室休息,这一睡就到了晚间。

    她睁开眼时,帐篷里没有点灯,光线是从帐篷外的火把传来的,她看到有个黑影在她床边悉悉索索地翻找东西,便不动声色地摸向枕头边的三菱刺,还没握住,那个黑影便察觉她醒来,一个擒拿手就朝她抓来,玉珥立即滚开,抓住三菱刺刺出去,黑影身影如鬼魅何等灵活,两三招间她已经失了先机,完全被动。

    她扬声就要喊人,黑影扑上来捂住她的嘴,抬手封了她的穴道。

    玉珥受制,无法动弹也无法出声,只能恶狠狠地瞪着黑影,黑影最后在她床边的柜子里找到了他要的东西——一截白骨。

    黑影将白骨藏在怀里,不想多做逗留便要走了,迈开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玉珥,眼底闪过一丝杀气。

    他今晚闯王军阵营实属豁出命的冒险,但既然得手了,倒不如干脆杀了长熙女帝,也能省去一个大麻烦。

    这样想着,他又朝玉珥走去,袖子中滑出匕首,他紧握在手里,高高举起对准玉珥的胸口!

    下一瞬,帐篷屋顶凭空落下三把长剑!
正文 第五百一十七章 滴骨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黑影一惊,迅速躲闪,但那三柄长剑各从一个角度攻上来,他一时来不及躲避,手臂中了一剑,血溅三尺。

    萧何刘季刘恒三人师出同门,配合默契,饶是武功高如黑影,在他们三人合招之下,也是步步后退,隐隐有些招架不住。

    剑影来去无踪,玉珥静静立在原地,看着他们你来我往地过招,心里思量着,这个人是谁呢?席白川?安离?看他的武功,好似更像是扶桑那边的手法,难道来的只是一个手下?但这人武功这么高,如果只是个手下,应当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那又会是谁呢?

    忽然,萧何的长剑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入黑影的胸膛,但黑影避得快,没能剑尖只没入皮肉一寸就被他抽身躲开,萧何反应很快,长剑一撇,划开他的胸膛,那截白骨被挑飞出来,一旁的刘季立即伸手借住。

    黑影见白骨被抢走,怒目圆睁,想要上来抢,奈何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是他们三人合力围攻下的对手,咬咬牙,满是不甘地冲出帐篷,和帐篷外的士兵打了一场,杀出一条血路逃了。

    刘恒解了玉珥的穴道,玉珥立即说:“滴血!”

    萧何点头,他的剑尖还残留黑影的血,他持剑走到白骨旁,将剑尖的血滴入白骨,须臾,血滴慢慢渗透入白骨之中。

    玉珥看到这里,缓缓闭上了眼睛:“认得出那个人是谁吗?”

    “安离。”刘季捏紧手中长剑,“虽然他用的是扶桑武功,但他跟他交手过数次,认得出他的身法。”

    “是安离啊……”

    《洗冤集录》记载:检滴骨亲法,谓如:某甲是父或母,有骸骨在,某乙来认亲生男或女何以验之?试令某乙就身刺一两点血,滴骸骨上,是亲生,则血沁入骨内,否则不入。俗云“滴骨亲”,盖谓此也。

    她命萧何等人日夜兼程前往平遥县,开棺取走一截灵王的骨头,她料定这件事很快会传到席白川和安离耳里,但她不敢确定他们是否会为了这一截骨头冒险来找她——毕竟这只是一截无足轻重的死人骨头,像他们那样的人,着实不像是会为了保住父亲全尸而冒着暴露自己的危险前来。

    为了将他们引进来,她还特意将守军调走了不少。

    很意外,有人来了。

    安离。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玉珥记得自从自己记事起来,安离就在跟在席白川身边,跟她也算是一起长大,那时候她身边有个汤圆,席白川身边有他,他们四个人凑一起就没个正经。她感觉得出安离不是很喜欢她,不大爱跟她玩,还曾和汤圆私底下暗搓搓地讨论过,他是不是喜欢席白川,所以见不得她和他好?当然那只是玩笑。

    她认识的安离,滑头,机灵又多鬼点子,平时爱开玩笑,但正事上从不含糊,偶尔还会闹点小脾气,像个邻家弟弟。而最近她从旁人口中得知的安离,阴险,狡诈且心机深沉,在背地里暗自谋划,利用了所有人,欺骗了所有人。这样的人,应当是冷血无情,可今晚却又为了一截遗骸,冒险闯入营地……

    玉珥万分疲倦,扶着桌子缓缓坐下。

    她认识的人都不再是她熟悉的模样,那过去的相识又算什么?

    她独自走出帐篷,一路向西,夜风兮兮,乌云蔽月,营地的火把摇摇曳曳,将地上的人影晃来晃去,她低头一看,身边又多了一个影子。

    回头一看,是付望舒。

    “子墨啊,我感觉我好像活在一个人人都戴面具的世界里,我所认识的人,摘下面具后都是又一副脸孔。”

    她没有用尊称,可见想和他以朋友的身份聊聊。

    付望舒走在她身侧,挡住东面吹来的风:“个别而已。”

    “可我身边,也就这么个别个人。”她笑了笑,“我父皇夸我有治国之才,他大约是看走眼了,我连知人善任都做不到。”

    “陛下何出此言?朝堂之上……”他试图劝导她,玉珥却轻轻摇头,边说边转过身:“朝堂上的王公大臣便不必说了,他们与我相连的枢纽不过是权和势,这些都不足以撼动我心半分。我心寒的是,我连我身边亲近的人都看不穿。裴浦和如此,国师如此,席白川如此,安离如此……你也如此。”

    他微微一惊:“陛下!”

    “我也算是机关算尽了,却唯独算漏了人心,自己的,旁人的,怀揣着感情待人接物,终不算是个合格的帝王。”玉珥深深地看着他,“八月初十那天,你同长乐……不,同席白川在灶房里说了什么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苍狼谷有陷阱你是知晓的,可还是带着王军踏入那人间地狱……你也背弃我了么?”

    付望舒动了动唇,脸上有过一丝挣扎,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似无言语对,而这沉默在她看来便是默认了。

    “我不知你从什么时候和他勾结在一起,又背着我做了多少事,但只是这一件……”

    玉珥仔仔细细看了看他,她这次应当没有看错,她在他眼里,读出了缱绻和哀伤。

    “子墨,人心易冷。”

    付望舒的肩膀微微一震,慢慢闭上了眼睛。

    玉珥将双手藏入袖中,无声捏紧,圆滑的指甲也能将掌心刺得生疼。

    她还记得那是顺熙十五年的巧女节,席白川被父皇留下议事,她趁着身边无人看管便女扮男装偷跑出宫,那时她十岁,对男女之情懵懵懂懂,但对那个在雪夜背了自己的少年却是怎么都忘怀不掉,所以,她想去找他。

    彼时他在府邸书房挑灯夜读,她爬上高墙边的大树远远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橙色油灯中俊秀雅极,她看着傻乎乎地笑,一时忘乎所以,手中拿着在路边买来的烧鸡落地,香味引来了三四条狼狗,朝着她犬吠不停,吓得她尖叫一声,抱紧大树不敢动弹。

    她被吓得三魂七魄齐飞,这时,他已经被惊扰,抬头望见狼狈的她,第一反应竟然是哑然失笑。

    后来他赶走了狗,站在树下仰起头看他,双眸笑意未散,映着月光泛着柔色,如西湖秋水盈盈动人。
正文 第五百一十八章 不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嫡公主,你是来找臣的?怎找到树上去?”

    她泪眼汪汪:“狗……有狗……”

    他低头闷笑,走近了几步说:“狗走了,下来吧。”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真的没狗,才咬着唇抱着树身缓缓滑下来,掌心被树皮摩擦地破皮,有些细微的疼痛,她的脚还没着地,他已经从背后抱上来,圈着她的腰,声音从上落下:“下次别再爬这么高了,很危险。”

    她抱着他的脖子,深埋在他的胸口,只觉得自己是劫后余生,挂着眼泪鼻涕抽抽搭搭。

    后来他牵着他的手上街,那时候的帝都繁华热闹,一对对有情人手提花灯上鹊桥,浓情蜜意,他给她买糕点,还给她买木偶,在密集的人群里抱起她,将她小心护着。

    那一夜,他始终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那时,她觉得他哪里都好,谁都比不上,也会一直那样护着她。

    现在想想,大约是那夜的花灯太亮,照得人眼模糊,看错了。

    他说:“陛下,臣有不得不为。”

    她笑问:“又是家族么?”

    付望舒没有回答,萧何刘季从暗处出来,抓住他的双手桎梏了他。

    “看你活得这么辛苦,子墨,我都同情你。”她走前几步,“人生在世总是有舍有得,鱼和熊掌只能选其一,对你来说,家族利益永远都比私人情感甚至忠君爱国更重要,这是你的选择,以前我不懂便无感,如今我懂了也不曾怨你。”

    付望舒在她身后没有回答,但她能感觉到他锁定在他后背的目光。

    “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做法,此时看来,席白川的确比我更有优势,你想要付家万世荣耀,自然择良木而栖,选择他,背弃我,人之常情,但我不能原谅你。”玉珥深深呼吸,轻轻叹出,“带下去吧,暂时关押起来,等回帝都再做处置。”

    “是。”

    看着萧何和刘季捆着他远去的背影,玉珥身体摇晃几下,有些四肢乏力地扶住木桩。

    告诉她付望舒和席白川暗中勾结的人是她四姐孟潇漱,她很早之前就跟她说过长乐可疑,让她小心,那时她不当回事,后来才会自食恶果。

    玉珥想,她现在算是众叛亲离吗?

    ——

    探事司不负众望,很快又为她找来更加强有力的证据,这是她从调查灵王案至今掌握到的最全面的证据,她看完已了然一切事端的来龙去脉,她将那些文件收入袖袋中,一个人静坐了一个上午,才唤来萧何,让他想办法送一封信给席白川,约他明日岁山单独见面。

    萧何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玉珥笑了笑:“我自然不会真的单独前去,到时候你们在暗处护着我就是。”

    人总是要吃一堑,才能长一智。

    萧何拱手退下。

    第二天早上,萧何带回了席白川的回复,约了今日午时。

    岁山恰好是他们两军营地的边界,玉珥到的时候,席白川已经在了,他穿着很少穿的黑衣,披在黑色的狐裘,唯独束发的白玉簪子是别样颜色,如此深沉的打扮,她微微一怔,脚步放轻地走过去。

    她走了几步,他便回过头来看她,他的手上拿着那份她给他的信,正百无聊赖的将信纸撕成一条一条,又撕扯一块一块。

    玉珥披着墨绿色的斗篷,斗篷很宽大,将她小小的身形罩住,几乎看不清轮廓。

    他看着她说:“你还愿意来见我?”

    “我只是来跟你说几句话。”她轻轻呼吸静静吐纳,“我查清楚了,灵王的确是被冤枉的,主谋是我父皇,我代他道歉,也会昭告天下,还灵王满门一个清白。”

    他手顿了顿,继续撕纸:“哦,好。”

    “还有……”她抿了抿唇,一字一句说,“我查清楚了,你根本不是灵王之子,安离才是。”

    席白川忽然抬头看来,她以为他说动他了,眉心一松,怀揣着希翼道:“你根本不是灵王之子,自然也不需要为他承什么家仇,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他们之间横跨的不过是家仇,如今家仇都不存在了,他又还有什么理由再和她刀剑相向?她是这样想的,可他却轻轻地反问:“晏晏,你告诉我,怎么回头?我如何能回头?”

    “你还看不明白吗?事到如今,事情已经脱离我们的掌控了,不是一句回头即可回头的,我们……大约只能是这样了。”

    她眼眶倏地含了泪,他松开手,纸片如雪花纷飞在岁山天地之间,很快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我身后是数十万生死相托的兄弟,我若回头,他们如何是好?”

    她急道:“我能恕他们无罪,我还能……”

    他垂下眼睫打断她:“不必。”

    他浅浅淡淡两个字,听得她身形摇晃,眼底的希翼灰飞烟灭,只余下抹灭不去的残烬。

    玉珥咬紧了后牙槽。

    不必?什么叫做不必!

    他看不出来她是在给他台阶下吗?她都做小伏低卑微至此,他还想要怎么样!

    她堂堂皇族血脉一国之君,他骗她瞒她利用她,欺她诈她囚禁她,换成旁人一百个人头都不够砍,她纵然话说得决绝,可哪次不是给他一次又一次的机会和一条又一条的退路?她冒着天下大不韪留他,只要他收手,只要他回头,只要他留在她身边……她都走了九十九步,为什么他就是不能为她走一步?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他仍旧一意孤行,她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做了。

    玉珥苦笑,往后退了两步。

    犹记得当年东宫暖泉边,谁的声音不悲不怒却心灰意冷,听的人心口绞痛——晏晏,玉珥,孟玉珥,你当真是我见过最狠心的女人,谁都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此时回头再看,到底是谁狠心呢?

    她的衣摆被草地上的荆棘勾住,随着她的脚步一晃,斗篷被荆棘撕开,她拎起斗篷,手指从裂开的洞伸出来,恍惚了一瞬,呐呐道:“破了啊……”

    席白川眼神化为无奈,边解了自己的狐裘边说:“解下来。”

    她不明所以地解了斗篷,他将他的狐裘披在她肩膀上,接过她的斗篷走开,低着头在地上寻着什么,她不明所以地看着,半响后他找回了一根羊排骨和一根白藤草。

    玉珥茫然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正文 第五百一十九章 堪当那一国之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看了她一眼,抽出长剑挽了个剑花,将羊排骨削得又细又长,还戳了个小小的洞,如一根绣花针。

    玉珥愣了愣,他又将白藤上的叶子悉数摘去,长藤穿过羊排骨上的小洞,他在巨石上坐下,竟就这样,以骨为针,以藤为线,为她缝补起斗篷来。

    男子持针拉线难免娘气,但他却做得极为自然,那双修长的手生来漂亮,曾挥斥方遒,曾红袖添香,如今做的穿针引线,也不是第一次。

    她记得,那大约是顺熙二十二年的事了。

    那时她还是皇太女,他还是琅王爷,她虽察觉他叛心,却因证据模糊而不曾真正将他当成敌人过,还如往常那般与他玩笑。

    那天她从御书房回来,想着父皇交代给她的一件事,一时没注意脚下,裙摆拂过一处缺了角的花圃,刺啦一声,裙摆被那锋利的角撕开,她提着那裙角哭笑不得。

    那时席白川恰好从后面走上来,他分明是看得到她裙摆是怎么裂的,却还故意取笑:“裙摆都破了,未免也太激烈了些。”

    她涨红了脸,恼他没个正经,抬脚就要踩他:“皇!叔!”

    他轻而易举地躲开,圈着她的腰进了东宫,不知死活地咬着她的耳垂低笑:“我说的是你走路不稳当,你想到哪里去了?”

    她气极反笑,拎着裙摆又看了看,一番恶作剧上了心头。

    她反手一把将他推开,顺手解了裙褂丢给他,笑得不怀好意:“本宫怎么说都是一国储君,穿着破衣服出门着实不成体统,就只能麻烦皇叔缝补一番了。”

    他好看的长眉拢了拢:“晏晏这是在为难皇叔?”

    她呵呵地笑:“哪里?皇叔上得了庙堂入得了厨房,如此无所不能,区区女工,应当不在话下,皇叔加油,本宫看好你哦。”

    他长叹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当真在椅子上坐下,寻来了针线,将裙子摊好,煞有其事地缝补起来,她看着惊奇不已,她本只是玩笑话,没想他竟然连这种事都会。

    缝缝补补素来都是女儿家做的事,她的皇叔虽然生得美,但却是个堂堂正正的七尺男儿,做这种事本该是很违和的,可不知为何,她这样看着,却看出了另一种风情,脑子里无端想起了三个字——绕指柔。

    她不知不觉看得出了神,他用剪刀剪断未完的线,摊开裙摆看了看,大致满意。

    抬头一看她傻愣愣的模样,不禁失笑,指尖分出她一缕长发,凑过去细细地嗅,嗓音低沉蕴含诱惑:“陛下,你看,微臣如此贤惠,是否堪当那一国之母?”

    她回了神,手掌托着腮,想起他刚才在灯下穿针引线,心里一片柔软,嘴上竟也学了他的放肆:“唔,那就先封个贤妃吧,等你为朕生个一儿半女,朕再提提你的位份。”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将缝补好的裙子一扬丢到一边,答了一声:“好。”

    好?

    好什么?

    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他已经抄起了她,吓得她立即抱住他的脖子,惊疑不定:“你干什么?!”

    他怀抱着她走向床榻,凤眸含了暧昧的笑,一本正经地说道:“微臣想了想,即便是国师亲自出马相助,想来微臣也是生不出的,所以只好退一步,努力帮陛下生了,望陛下看在微臣不辞辛苦,夜以继日地努力的份上,这中宫主位,多念着微臣点。”

    她脸红了红,仰起头一口咬住他的喉结:“你这无耻之徒!朕要废了你,打入冷宫!”

    红帐被人一手掠下,盖住无线春光,只余下一声浅笑在耳边弥留不去。

    曾经多恩爱,如今就多痛心。

    玉珥低下头,用足尖碾了碾地上一块石头,笑了:“……的确不必,如今你有金戈帛书在手,天下于你如探囊取物,你又怎需我来救赎。”

    她深深呼吸一口气:“罢了,罢了,是我天真了……”

    她以为没了灵王他们便没有理由成敌,却忘了,操控刀兵的从来都是人心,他心如此,她即便解开了他们之间所有恩怨情仇,也改变不了他要这江山天下的决心。

    席白川的眼眸闪了闪,低声道:“你走吧。”

    玉珥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自然是要走。”

    他都如此绝情,她又有什么留下来的必要。

    席白川看着她摇摇晃晃的背影,眉心微微拧住,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可及处,他才收回视线,下意识去抚自己的衣角,却抓到一片柔软,低头一看,原来是玉珥的斗篷——刚才忘记还给她了。

    他将斗篷仔细卷在臂弯间,沉着声说了一句:“出来。”

    一声轻呵之后,四下原野静了一瞬,随即有人款款而出。

    “主子。”

    安离嘴角噙着三分笑意,边走边拂去衣服上的一片叶子。

    席白川仔仔细细看着这个曾经的心腹下属,他和他一样年纪,但那张脸乍一看却要比他还小几岁,他总是未语先笑,桃花眼轻轻一眨便轻松收获多少人的好感,平素的表现,傻气中带几分真挚,幽默中年带几分刻意讨好,曾经他将他当成弟弟对待,冲的也是他那毫无心防的笑容。

    他从容问:“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的?”

    “从主子说‘你还愿意见我’开始……”话音未落,他已经袭手上来,五指如利爪,一招擒拿手使得毫不留情直逼他的命门,席白川神色不动,将臂弯中的斗篷甩出,厚重的斗篷被他使得如长鞭一般灵活,缠住他的手臂,将其一甩,又在他要撕碎斗篷时倏地收回臂弯中,一个侧踢将人踢得往后退了几步。

    安离一招不成,也不在意,拍掉腹部的脚印,到了此时他还唤他一声‘主子’,只是那语调玩味了些:“主子,你早就知道这一切了吧。”

    席白川微微蹙眉,却不是因他,而是刚才一番缠斗,弄得这斗篷有些褶皱,他抚了几次都没有抚平。

    安离原本只是心里有些怀疑,直到昨晚他偶然看到萧何去送信,心中奇怪,今日跟来一看,听到玉珥那一番话,才知道原来他的身份果然早已暴露,既然已经暴露,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他现在事情也准备得差不多了,杀死席白川,抢来金戈帛书,何愁江山不入怀?

    他勾起唇角,再次出招。
正文 第五百二十章 席白川 你真悲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两人对招招招狠辣,半点花哨动作都没有,都是以制服对方为最终目的,安离抽出长剑,剑风凌厉带起一地落叶,席白川背着手从容躲避,侧身避开之时,双指夹住他刺过来的长剑,看是来毫不费力,唯独披在身后的黑发被他的剑气激得飞扬起来。

    “我仔细想了想,你应当是这两年才怀疑我的吧?真是的,明面上暗地里换走了我多少人,我虽然疑心过,可你的演技太好,又一如既往地信任我,让我都觉得我是想多了。”

    安离维持着笑,内力注入长剑,抖开席白川的手指,长剑如虹贯日,看得出用尽了全力,可偏偏那剑就是碰不到席白川半点,他的气息微微不稳,有些烦躁了。

    “这话,不该是我问你吗?”

    倏然间,席白川一个旋身错开他的长剑后也出了剑,不同于刚才的一味避让,他像是玩够了想要速战速决,一时间,原野上剑花纷飞,长剑游走间翩若惊鸿宛若游龙,两剑相击时偶有火花飞溅,约莫十招之后,席白川挑飞了安离的剑,剑尖也随之抵在他安离的喉前。

    安离微微一惊,席白川却倏地收剑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提起他的领子狠狠摔在不远处一棵枯树树干上,安离背脊撞上枯树,趴在地上咳嗽不止,席白川一脚踩在他的胸口,微微弯腰靠近他,像是在欣赏他此时的狼狈:“真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安离脸色微微扭曲,双眼里满是凶很,乍一看果然是像极了一头凶很嗜血的野狼,他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主子……你既然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不早点对我动手?还放任我在你背后做那么多小动作?”

    不等席白川回答,他又大笑起来:“因为情蛊吧?”他嘴角斜斜勾起,讥讽地看着他,满是快意道,“找了这么久,你可找到解药了?”

    席白川眼底掠过一丝杀意,他移开了脚,长剑挑起他落地的剑,朝他的方向一抛,那把上好的名剑便是落在安离的身侧。

    “既然都暴露了,为什么不暴露个彻底?你当我不知道当初协助汉王掠夺闽河道的那个神秘人是你?”席白川冷冷道,“拿出你的真本事来跟我打。”

    安离也不客气,抓起长剑就冲上去。

    安离一直都在隐藏,他的身份,他的名字,还有他的武功,他最擅长的是扶桑剑术,用扶桑剑术和席白川打,这才能对上二三十招,但也仅仅只是二三十招的功夫,他暗自惊讶,这些年席白川鲜少亲自出手,他虽知他武功绝高,却不知竟高到这个地步。

    安离横剑挡住他一击,心想再这样打下去他必输无疑,玲珑心思转了几转,忽然阴险地笑了。

    “席白川,你知道吗?当年你是要替我去死的。这些年,你一直当的也是我的替身。”他话说完,便感觉到面前这人的剑法又凌厉了几分,心知这是他动怒的征兆,也是他取胜的契机,他便说得越发得意,“席白川,你真悲哀!一辈子都在替别人而活,为别人而活,最后还是落得个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的反贼之名!”

    席白川气息微乱,足碾碎枯叶几多,衣袂与长发迎风飘扬,薄唇紧抿,眉宇间满是肃杀之气,一双眼里星寒。

    “说起来,我倒是有一事好奇得很,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当初你一直当自己是孟云初,那你跟那小女帝上床的时候,难道不会觉得恶心吗?难道不会想‘这是我的亲堂妹,我们身体了有一半是相同的血,我这样做简直禽兽不如’?哈哈,还是说,你爱就是这种禁断的快感?”

    席白川的动作快如疾风,剑气如冰如雪,他心中却翻腾烈焰狂火。

    太熟悉的人总是能轻而易举踩中雷区,安离知道他心结在哪里,便句句都冲着那个点砸下,席白川心里知道他是故意在激怒他,他此时要稳住不能上当,可情绪却也有控制不住的一刻,他将一把软剑用出了他平生最快速度,在他身上留下几个血淋淋的血窟窿。

    他兜着斗篷往后躲了一步,免得让他的血溅到他身上,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将乱成一团的气息慢慢调整回来,看着安离还撑着剑维持着身体,便是冷冷一笑:“我当的是替身,你当的就不是替身吗?”

    “你比我更悲哀,起码我用的一直都是我自己的名字,而你,孟云初,认贼作父,你在拜安家的祖宗时,可想过你那埋在平遥县城郊无字碑后的生身父母?”

    安离倏地抬起头,目次欲裂。

    席白川挑眉:“生气了?这种程度就生气?真没用。”

    安离吐出一口血,森然笑道:“有本事,杀了我啊!”

    席白川倏地掐住他的脖子,手背上青筋暴露,可见是用了力气:“你当我不敢吗?!”

    “呵呵……你当然不敢……杀了我,我看你去哪里找解药救你的晏晏!”

    席白川倏地捏紧了手中的斗篷。

    安离一边咳血一边大笑:“哈哈哈……席白川,折在一个女人身上,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窝囊废的人!”

    席白川忍无可忍,将要冲上去提起他,却没料到,在这时一旁的草丛里忽然窜出一个人,那人身上披他的狐裘,一张小脸满是错愕:“你到底瞒着我多少事?!”

    他愣了一愣:“晏晏……”

    他分神了,便是这一时,安离也不要知哪里找来的力气和速度,直直冲玉珥冲过去,席白川惊呼:“小心!”

    声音未落他的身体已经扑过去,那料到安离的目标从来都不是玉珥,刚才不过是一出声东击西,见席白川扑来时,他持长剑反身刺入席白川的胸口!

    “皇叔!”

    安离用力将长剑刺得更深,逼得席白川步步后退,退到了悬崖边,他抬脚重重踹向他的腹部,将人踹下悬崖,几乎是同一时间,玉珥飞扑了出去,萧何和刘季拦都拦不住,等到反应过来时,两人都已经双双落了悬崖……
正文 第五百二十一章 我只想跟着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虽中了一剑,但那一剑不中要害,他还能抓住悬崖壁上的石头重新飞上来,可他没想到玉珥竟然会扑过来,这一扑,生生将他扑下去,没了着力点,他是上不去了,万分无奈地苦笑一声,百忙之中揽住这好心办坏事的女人,将她按在怀里,顺势降落,寻到山崖壁上有一处天然开凿的山洞,他立即掠过去,总算是平安落地。

    烈风过耳,震得玉珥有一瞬间昏厥,落地后席白川便捂着胸口倒在一边,玉珥醒来后,第一反应就是呼喊:“皇叔!”

    席白川靠着墙壁,唇色煞白,轻声道:“我在这儿。”

    玉珥立即爬过去抓住他的胳膊,他穿着黑衣,血迹将他的布料染深了几分,她颤着手去摸,一手的血让她有些愣神:“……你怎么会这样……怎么流这么多血,我看看……”

    席白川封了自己两个穴道,抓住她的摸过来的手,比起他身上的伤,他跟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晏晏……”

    玉珥失措地看着他,他神色疲惫道:“你不知道下面是万丈悬崖吗?如果我没接住你,你可就粉身碎骨了……”

    想起来,他又有些后怕:“我如果没接住你……你怎么办……”

    她喃喃道:“我没想,我什么都没想……我看到你掉下去,我想抓住你……”当时她想着只是抓住他而已,下面是悬崖还是刀山火海,她根本没有去想。

    他叹息:“你怎么那么傻。”

    但他的眼底却是万般柔情,她知道,她随着他跳下来,其实他心里是高兴的。

    果不其然,他费力将她搂得更紧些,轻轻的话语在她的头顶落下:“可我现在心里却很高兴……我喜欢看你为我奋不顾身,我很高兴,我终于超越了你所挂念的一切,排在了第一……”

    玉珥眼眶倏地湿润,泪水落在他的胸口,和他流出的血融合在一起,再分不出彼此。

    他们静静抱了一会儿,席白川终是忍不住一阵咳嗽,玉珥立即起身:“你别说话了,你让我看看你的伤口,你到底伤得重不重?”

    席白川没再阻挡她,她动作轻缓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衣服,终于看到那个几乎贯穿他身体的剑伤。

    他吸着气,断断续续地说出一句话:“我们坠崖,萧何和刘季是看到的……安离受伤,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一定会来找我们……只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这个地方不是很好找……你去找找看,山洞附近有没有三七,艾叶之类能止血的草药……”

    玉珥立即起身往山洞外跑:“好,我去找找看。”

    他们所在的山洞是万丈悬崖崖壁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她探头看了看下方,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高度,所幸山壁上长着许多野草,她还看到了一株罕见的灵芝。

    她寻着能止血的草药,少年时席白川曾带她认过几种常见常用药,她还记得:“掌状复叶,伞形花序,黄绿色,叶片边缘有锯齿……三七草!”

    她大喜,极力伸出手去踩在,奈何她的手不够长,她只能冒险踩上峭壁上突出的石头,这才堪堪拽住那三七草的根茎,将其整株都拽到手。

    “皇叔,皇叔我找到了!”

    她回到山洞,席白川靠着山壁闭着眼睛,已经昏迷了。

    她微微一惊,连忙把他的脉,确定只是失血过多的昏迷,并不会危及生命时,心才稍稍安了些,将三七草送入口咀嚼,一些贴在他的伤口处,撕了自己的衣服去包扎,一些哺入他的口中,让他吃下去。

    一番侍弄,他的脸色总算看起来没那么糟糕,外面天色也开始黑下来,她想了想,找来一些枯草枯树枝起火,顺便插了一个火把在山洞门口,一来可以驱赶夜间动物如蝙蝠之类进洞,二来也能让萧何他们知道他们在这里。

    席白川醒来时,第一眼看到便是哔哔剥剥作响的时火堆,但眼前却没有玉珥,他一时着急地在洞内四处寻找,才看到玉珥就靠在他身边假寐,他的动作惊醒了她,她立即爬起来问他:“皇叔,皇叔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

    玉珥松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两个野果给他:“刚才摘的,有点酸,勉强能果腹。”

    他看着她脸上几道黑炭似的痕迹,忍俊不禁,抬起无力的手,在她的额头上写了一个 ‘王’字:“小花猫。”

    手指停在她的脸颊上,那里还有两道泪痕,他轻声道:“怎么又哭了?现在我们不是好好的吗?”

    玉珥将他身上滑落的藏青色的斗篷重新盖在他身上,忍耐了许久,才忍住自己蹭过去,毕竟他胸口有伤,抱着她太负担了,她坐在他身边,抱着他的胳膊轻声道:“我好怕看到你倒下,刚才我一直喊你,可是你都没有回答我。”

    席白川侧头去吻吻她的发心:“仅此一次,不会有下次的。”

    玉珥抬头看着他:“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谋划什么?你和安离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席白川抿了抿唇。

    有些事他原本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她的,可说到底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竟然被她撞见他和安离摊牌的一幕,到了如今,即便他不说,以她的聪明,也能猜出七八分。

    罢了,在这件事上,坦白又何妨。

    “晏晏,靠过来,到皇叔怀里来。”

    玉珥犹豫地看着他的伤口,他却示意她无妨,玉珥小心地挪着过去,仔细避开他的伤口,靠在了胸口,虽然血腥味掩盖了他惯有的檀香,但他的温度还是让她觉得很安心。

    席白川低头亲了亲她的鬓角:“我就当是讲个睡前故事给你听好了。”

    这又是一场复杂又冗长的恩恩怨怨,消弭在史书之外,如今一页页翻开,才知千秋之后藏匿了多少不为人知的肮脏。

    玉珥以为,故事之初,应当是康顺四十五年,那一年灵王满门以谋反罪被处斩,应当是一切悲剧的起源,但席白川却道,故事之初,应当是康顺三十五年。

    那一年,灵王的腿脚,还是好的。
正文 第五百二十二章 阴差阳错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龙生九子,皇储却只能有一位,因中宫太子被废,于是皇子们有了公平竞争的机会,朝中大臣最看好的两位皇子,三皇子灵王是一位,四皇子先帝是一位。他们两兄弟,文成武功,聪慧机敏,颇具帝王风采,只不过 那时皇子们都不过十三四岁,尚未加冠,变数诸多,一切都还言之尚早。

    灵王母妃是德妃,德妃是太后的族亲,又是四妃之首,母族势力要比先帝强些,这就难免成了忌惮,有人在暗中盘算,皇帝是出了名的孝子,德妃又得帝王相敬,如若这两位有心相助,那灵王的皇储之位怕是唾手可得。

    但他们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皇位旁落?

    于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有人伸出了毒手,将在御花园里赏湖的灵王,一把推了下去,他们想得周全,怕灵王落水后会大声呼救招来禁卫军,还在湖底还藏了人,灵王甫一入水,便有人如水鬼一般,将他拉入湖底,企图将其活活溺死。

    那时真真是九死一生,如若不是有一宫人发现灵王落在湖边的鞋子,救主心切,跳入湖中去寻,从‘水鬼’时手中抢回年幼皇子,怕是那天之后,世上便无灵王此人。

    灵王虽然死里逃生,但湖水冰凉终究是给他落下了寒疾,他从那天之后体质差了很多,仲冬十二月的风雪让他觉得如有千万把细针在刺着他的双腿, 生不如死也不过如此,万般无奈之下,德妃请求让灵王出巡江南,到较为温暖的地方避寒。

    而这一出京,便是将近十年。

    随着皇子们逐渐长大,立太子一事再次被大臣提上议程。那时灵王在外战功赫赫,但那双腿却没能养回来,出入依旧需要借助轮椅,更是不敢踏入北方一步;先帝在朝功在社稷,却有暴戾之名,非良善之君。如此对比,实力相当,不分伯仲。

    突变在那中秋佳节,皇帝宴请群臣,刺客假扮舞娘忽至,锋利的刀锋直逼帝王,千钧一发之际,德妃舍身替帝王挡了一刀,弥留之际,一字一句含着血,求皇帝善待灵王,君非草木孰能无情,当即下诏,八百里加急召回在外征战的灵王,储君人选,呼吁而出。

    就在各方都悬着一颗心等着这尘埃落地的最后一锤到来时,灵王竟自己请旨镇守边疆,言下之意就是主动放弃皇位。

    这一变故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不可否认这是一个令人惊喜的消息,尤其是对于皇子们来说,这可是少一个强有力的劲敌啊。

    后来的事,玉珥在帝都的内府看过记载,真相大致差不多——灵王表示无意皇位后,站到了先帝这一派,和众臣一起扶持先帝为皇储,但却在后来和扶桑交战时被指通敌叛国。这自然是被人陷害的,而做这件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先帝。

    之前玉珥想不明白,为什么灵王都表示自己无意皇位,她父皇还是容不下他,现在倒是了然了——当年推灵王下湖的人,多半是她的皇祖母。做贼的人总是心虚,她父皇原本就忌惮着灵王,再加上这件事,怕留后患,他必是要先下手为强的。

    灵王被诬陷通敌叛国,主谋是顺熙帝,共犯则是谁都没有料到的一个人——安温平。

    安温平此人,昔日灵王心腹,收了顺熙帝的好处,里应外合,利用灵王对他的信任,为他埋下所谓的通敌证据,也就是那些证据,最后将无辜的灵王满门七十四口送入了天牢。

    玉珥不解:“既然安温平害死灵王的共犯之一,那为什么灵王之子会成了他的儿子?”

    席白川将她抱得更紧些,手落在她的腹部,感觉到手掌的触感有些古怪,借着火光低头一看,原来玉珥用狐裘将自己蜷成了一团,如一个蚕蛹一般窝在他怀里,他没多在意,解答道:“因为安温平不甘心。”

    时间来到康顺四十五年的夏天。

    灵王妃和席绛候夫人前后三日分娩,拉开了整整二十五年的恩和仇。谁换了谁的婴孩,谁又替谁走了鬼门关,他们一直以为答案是唯一的,殊不知这世上多的是第三种可能——席绛候之子没有死,灵王之子也没有死,那个死婴也不是旁人,同样是灵王之子——当初灵王妃生下的是双胞胎!

    席绛候允诺灵王一定会保住他的唯一血脉,当时他想的是用自己的孩子去换出灵王之子,尽管席绛候夫人不同意,但愚忠的他却已经打好算盘要一意孤行,是以,灵王妃分娩当日,席绛候偷抱了孩儿进天牢,原本想借机换出婴孩,可去了天牢却看到,灵王妃生了一个死婴。

    玉珥倏地坐直起来:“等等,你是说,席绛候抱着……抱着你去天牢的时候,只看到了死婴?也就是说,在席绛候去天牢之前,活着的那个灵王之子已经被人抱走了?”

    “是。”席白川嘴角轻扯,“阴差阳错的便是这时,真正的灵王之子分明已经被人抱走了,但灵王旧部却以为我是那个被换出来的灵王之子。”

    玉珥皱眉:“此话怎讲?”

    席白川挑起她一缕发丝在手中把玩,将故事继续讲下去。

    席绛候当时被人阻拦,并没有见到灵王或灵王妃,只看到那个死婴,他以为灵王绝后,失魂落魄地离开天牢,尚未走到府邸, 皇帝便下了圣旨,说边塞敌寇来犯,命他速速沙场点兵南征,军令如山,他不敢拖延,匆匆将孩儿交给安温平,嘱咐了几句,便带兵离京。

    而安温平,就是他带走了真正的灵王之子,他打好了算盘,他要隐藏真正的灵王之子,但也需要一个灵王之子笼络灵王旧部的人心,于是,他对以喻世寂为首的灵王旧部说,席绛候交给他的这个孩子,就是从天牢换出来的灵王之子!

    当时席绛候夫人早产身体虚弱,昏迷了三天才清醒,结果被告知她生了一个死婴,那个死婴已经替代灵王之子入葬,如今她只需将这个从天牢里换出来的灵王之子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抚养对待即可。席绛候夫人如遭雷击,一病不起。

    席绛候出征三年,席间所有询问他灵王之子的去信都被安温平半路截了,又找人临摹席绛候的字迹,对所有人肯定答复,指如今的席白川便是灵王之子孟云初。

    康顺四十八年春秋,席绛候为护康顺帝战死沙场,席绛候夫人生无可恋,三尺白绫随君去。

    康顺四十八年冬末,席白川被康顺帝收为义子,封号琅王,入住皇宫。
正文 第五百二十三章 我只要你 你信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安温平……到底是怎么想的?”玉珥还是有很多想不通,拧着眉头问,“他抱走真正的灵王之子,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 ?”

    他应该不可能提前知道灵王妃生的是双胞胎吧?也不可能会提前知道康顺帝会派席绛候南征吧?

    她越想越不对,又爬起来看着他说:“而且,他当时怎么知道席绛候一定会战死沙场?”

    席白川抬手用内力卷起枯叶落入火堆中,让篝火烧得更亮些才道:“可以说是临时起意,也可以说是早有预谋。”

    玉珥面露不解,他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淡淡道;“安温平虽是灵王旧部,但因他为人狡诈,不得灵王重视,一直都屈居于喻世寂等人之下,总被当成杂役一般指使,他又不敢反抗,长期的压抑心里,让他心态扭曲,近乎变态地渴望登上高位。”

    席绛候想要狸猫换太子计划并非瞒着所有人,他与灵王旧部商议过,当时旧部人人称赞席绛候忠义无双,安温平却十分不屑,他觉得席绛候根本是扮猪吃老虎,是真正有心机会算计的人。

    他想——这些灵王旧部如今个个义愤填膺,要不是灵王警告他们要是敢不轨他就先咬舌自尽,他们早就提起青锋去劫法场,如果灵王之子真的能被换出来,将来只需小小煽动一番,这些灵王旧部必定竭尽全力拥戴灵王之子为帝,到那时,席绛候可就是千秋第一功臣,儿子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牺牲一个儿子能换来青史留名,怎么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唉,这种好事怎么落不到我身上。

    是啊,这种好事怎么不落在他身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是如藤籽落地迅速疯狂生长,他越想越美好,也越想越不怠。

    灵王妃分娩那日,他喝了些酒,本来打算去天牢里最后狠狠嘲笑一番那个从不重视他的灵王,却没想到让他碰上了灵王妃产下一生一死双胞胎!

    他当时立即抱起来那个还活着的灵王之子, 不过,他想的还只是将这个孩子抱出去给席绛候,这样一来,席绛候的儿子不用当替身,冲这一点,席绛候日后必定对他刮目相看,再者,他也算半个护主的功臣,来日灵王之子登基为帝,他也能跟高官厚禄。

    是以,他买通了狱卒产婆,带着那个孩子走了。

    他当时没想到的是,席绛候竟然会将他的孩子也交给他,然后一句话都来不及跟旁人交代就匆匆南征。

    当时他抱着席绛候之子在候府门前站了许久,想了许久。

    他想,他是不是能得到更多?是不是能登上更高的位置?是不是能不再接受任何人的施舍,想要什么自己唾手可得?能的,能的,这个机会来了,就是现在!

    如果他将灵王之子藏在身边,对外谎称席绛候之子就是灵王之子,让这个孩子替真正的灵王之子笼络灵王旧部打江山,等到江山收入囊中时,他再带着真正的灵王之子登场……

    灵王旧部拥戴的只是灵王血脉,谁身上流着灵王的血就支持谁,所以他抚养长大的灵王之子一定能当皇帝,届时,他这个义父不就是太上皇?甚至,如果他将这个孩子调教得软弱一点,让他对自己唯命是从,那他不就成这天下的主人?!

    千万般主意自脑中飞快盘算而过,这个计划太完美,这时候,他只要确保唯一知道真相的席绛候无法再开口指证一切就可以了……

    玉珥咋舌:“所以,席绛候的死是……”

    席白川轻轻摇头:“安温平说,他当时的确安排了人混入军营,准备找机会毒死我父亲,只是还没来得及动手,父亲就战死了。”说到这里,他的语调骤然低沉,眼底闪过恨意,“他没能杀得成我父亲,却杀死了我母亲!”

    席绛候战死,虽然和安温平的计划偏差了一点,不过幸好结局和他想的一样。

    下一步,再送走席绛候夫人就够了——毕竟她是孩子的生身母亲,她如果活着,还是有隐患。

    于是那天夜里,他潜入席绛候夫人的房间,将她活活勒死,再伪装成自杀的模样……好了,一切都很完美,就等着两个孩子长大,他所设想的完美计划,便能按部就班地进行。

    玉珥听完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这就是真相,原来这才是真相!

    如此逆天大谎,竟然都是一个人全盘策划,安温平此人太可怕了!

    玉珥眼神复杂地看着席白川环抱着她的手,不由得伸出手将其握紧。

    席白川从小就接受‘我是灵王之子,我的父王母妃被皇帝诬陷害死,我一定要为他们报仇,我一定要抢回这本属于我父王的江山’这种洗脑,自然对先帝仇根深种,自然不遗余力地去设局去计划抢夺这江山,再有居心叵测的安温平,愚忠的灵王旧部从旁煽动,才会有后来这一系列事情,他们也才会走到这一步。

    玉珥沙哑着声音问:“那你又是……从什么时候怀疑你不是灵王之子的?”

    “兵败汉王之时。”他回答道,“那时我的作战计划一再泄露,我开始怀疑我身边有内鬼,后来有一次我和汉王手下那个神秘人交手,留意他用长枪的手法与安离颇为相似,便故意洋败,趁机在他身上留下无色无味却会在黑暗处发出荧光的粉末。”

    回营后,安离恰好出现,他在他身上看到荧光粉,确定他就是神秘人,因为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那样做,他这才开始调查他。顺着他,他发现安温平也颇为诡异,一直查下去,直至找到当年天牢收了贿赂,放安温平带灵王之子离去的狱卒。

    他道:“当时我很震惊,当即提剑去找安温平,将他囚了起来,百般逼供,直到他扛不住了才说出一切。”

    玉珥一愣:“逼供?那如今在安离身边的安温平是谁?”不可能是真的安温平了,否则他不可能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果然,席白川说:“易容术。”

    真正的安温平早就被他杀了为母亲报仇,如今在安离身边的安温平,是他易容后的细作,一来能降低安离的戒心,二来能从安离那儿探出秘密。

    玉珥安静了许久没说话,她忽然知道太多真相,需要消化一下。

    席白川静静地看着她,忽然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曾经我要的是江山和你,前者家仇所累,后者我私心罢了,如今我只要你,你的天下,我不想要了,你信我吗?”
正文 第五百二十四章 着红衣嫁我可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信他吗?

    玉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说的那些,她相信是真的,可是这段时间他们之间发生了这么多事,被他伤得死了一次又一次的心,想让它再重新跳动 ,好难的。

    “可是,你还是造反了啊……”

    既然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是灵王之子,知道这么多秘密,为什么还要起兵?还要和她兵戎相向?还要抢她的城池和土地?

    席白川知道,她一时难以接受他的话,按说,他也不该再解释下去,否则对他后面想要做的一件事很不利,但他此时有私心,他不想她恨他怨他,罢了,说出来又何妨,大不了他再想别的办法就是。

    席白川缓缓道:“安离这些年,仗着我对他的信任,背着我做了很多事,他把我的人都换成他的人,把我的军队也变成他的军队,若不是我察觉得早,我早就架空了。还有灵王旧部,他们执着于为灵王复仇不死不休,这些对你对大顺来说都是毒瘤。”

    “这些是我养出来的毒瘤,可我却不知道这些毒瘤到底有多少。我种的因,我必须亲手去结束那果,我需要一场倾国之变,将这些毒瘤从暗处引到明处来,我才能一个个清除,才能还给你一个干净的,安稳的承平天下。”

    他造反,一是被灵王旧部逼到无可退的地步,二是他想要将错就错替她扫清隐患。

    “既然你是为了我,那为什么又要设计苍狼谷之变,为什么要我的兵的命呢……”

    席白川闻言长叹:“我何曾想要他们的命,我只是想从你手上借兵罢了。”

    他的主力军如今都掌握在安离手里,依旧听命于他的残部不足以与之抗衡,但他又不能光明正大和王军合作,否则一旦被发现,那些毒瘤重新潜伏回去,他又怎么给她一个干净的天下?

    所以他想出了一个办法——借兵。

    跟谁借?跟王军借。

    怎么借?最妥善不过的唯有诈死。

    岁山议和之前,他主动向付望舒坦露身份和计划,希望付望舒和他联手演一出戏——利用苍狼谷天险地形,将王军引进去,届时做出山谷崩塌,二十万王军埋骨黄沙的假象骗过安离,而事实上,王军都会由付望舒带着从密道逃走,从此埋伏在暗处,等着时机到来再从天而降扭转局面。

    他的计划堪称诸葛,可惜,被她一出以死相逼破坏了。

    他将她掳走就是怕她会破坏他的计划,没想到到最后还是让她有机可乘,那时真是又气又 无奈,心知苍狼谷此时大险,她贸然前去必死无疑,只好让雪狼王送她,雪狼王通人性,带她和王军走了密道,但也因此引起了安离的怀疑,后面的计划乱成一团,所以庆幸的是,毒瘤都冒得差不多了,现在提前收网也没怎么坏事。

    直到现在,玉珥才明白,原来他在她背后做了那么多事,那么多她不知道的事,独自承担来自她,来自天下人的误会和谴责。

    她闭上眼眶,紧紧抱着他的腰,眼泪滚落。

    “对不起……”

    席白川嘴边噙着一抹浅笑,眼神幽深柔和地落在她的脸上:“我刻意瞒着你的,如果让你知道了,那全天下的人不都知道了。”

    玉珥轻轻摇头,还是说:“对不起。”

    席白川揉揉她的脸,声音带笑:“好了好了,我原谅你,这样可以了吗?别再说这三个字了,淡不好听,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那就说点我爱听的吧。”

    玉珥认真地问:“那你喜欢听什么?”

    席白川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凑上来,轻轻吻上她唇,贴着她的细细摩擦:“比如,说你爱我,比如,说你想我,比如,喊我的名字,或者,喊我夫君。”

    ……几日不见,这厮越发不要脸了。

    玉珥耳尖红了红,微微移开头在他的耳边轻轻落下两个字,席白川的眼睛倏地一睁,在一片黑暗中更亮得惊人,他将她的头移回来,重新深深地吻住。

    “晏晏……晏晏……”他闭着眼睛和她额头相抵,声音轻缓如呢喃,“此间事了,着红衣嫁我可好?”

    玉珥藏在狐裘下的手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忍住翻滚的凄楚,咬着牙笑说:“不好。”

    席白川倏地睁开眼睛。

    她抚摸着他的脸,轻声道:“我可是皇上,大婚的礼服是黑金相间的,我若穿红衣,会被大臣们念叨死的。”

    他也随之一笑:“是啊,我的晏晏是皇帝,唔,穿大婚礼服的皇帝晏晏,一定比穿红色婚服纳良夫的晏晏好看。”

    她微微一愣,立即想起当年纳蒙国楚一清的为良夫的事,当年她的就是红衣,哑然失笑:“看不出来,你竟然在为这件事吃醋,我说你幼不幼稚,都这么多年了。”

    席白川说得理直气壮:“我要成为你所有事的第一次,可晏晏第一次穿着婚服,却不是为了我,皇叔心里难免要醋的。”

    玉珥将头搁在他的肩上,像是困倦了要睡了,轻声许诺:“我答应你,以后不会让旁人抢在你前面了,我是你的,什么都是你的。”

    席白川低头看她,她已经闭上眼睛,看来真是累了,他看了一会儿,在心里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有些话没有说出来。

    席白川受了伤,人本就容易疲倦,此时虽然身陷险境,但好歹有她在身边,心下一安,也不由得放松下来,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沉睡。

    而萧何和刘季也是此时到的。

    他们看到两人依偎在一起,对一眼,悄无声息地过去,点了两人的睡穴,然后小心翼翼将玉珥从席白川怀里抱走,按原路折转离去。

    席白川睡穴解开已经是第二日将近午时,他睁开眼感觉怀里一空,立即起身去寻,然而洞里哪里还有玉珥,他一激动,扯动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

    “王爷身上有伤,还是不要乱动为好。”

    席白川倏地抬起头,便见洞口站着一个人,逆光处的他周遭像是被堵上了一层金光,恍惚不似凡尘中人。

    席白川扶着墙壁站直起来,沙哑着声音道:“莫可国师真是神出鬼没,竟然在这里还能偶遇到你。”

    “这次倒不是偶遇。”那人从光源处走出来,果然是国师莫可,他双手合十,“贫僧记得许诺过王爷在你需要的贫僧的时候出现,贫僧以为,此时王爷便很需要贫僧了。”

    席白川看着他,想起当年莲池初遇,他对着他轻摇头,叹息他非此世中人,还诺了他那句诺言,当时他没当回事,如今想想,真是大有深意。

    “原来国师早就知道我不是现世中人。”

    莫可摊开掌心,雪白如玉的掌心放着一块晶莹剔透的貔貅玉佩:“王爷的记忆大约是在那十世轮回中消磨干净了,不记得是贫僧将你带回人世。”

    席白川愣了愣,半响,勾出一个五味杂陈的笑:“原来是你。”
正文 第五百二十五章 你是还没睡醒吗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乍然惊醒,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山洞里,而周围也没有席白川,她大惊,立即掀开被子下床去找:“皇叔!”

    听到她的呼喊声,沈风铮和长孙云旗从帐篷外冲进来:“陛下!”

    玉珥抓住他们的手臂,急切问:“我怎么会在这里?皇叔呢?”

    “是萧何和刘季把你救回来的。”长孙云旗顿了顿,“席白川还在山洞。”

    玉珥咬牙甩开他们的手,直接朝帐篷外跑去:“怎么可以这样!他身上还有伤,怎么能一个人留在山洞里!萧何!萧何你给我出来!”

    萧何从天而降,单膝着地拱手道:“陛下放心,刚才属下又去看了一次,山洞里已经没有人了,应该是被他的人带走了。”

    玉珥呼吸急促,又惊又怒:“什么叫他的人?他现在身边根本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她怕,她怕席白川是被安离的人带走的,那就糟了!

    沈风铮示意萧何把玉珥拉回帐篷,萧何点点头,立即上前将玉珥带回帐篷内,玉珥刚刚坐下又倏地站起来,她要亲自去看看,长孙云旗挡在他面前,沉声道:“陛下,席白川并非是那种谁都能伤得了他之辈。”

    话虽如此,但双拳难敌四手,席白川再厉害他也只是一个人,更不要说他现在身上还有伤!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玉珥立即道,“传令下去,大军准备进攻。”

    长孙云旗皱眉:“孟将军援军未止,此时开战,大为不可!”

    玉珥呆呆地看着他。

    长孙云旗叹气,平时那么干练的女帝,唯独过不去席白川这一关,每每涉及他的事情,她都这么失态,完全不像她。

    他道:“陛下,臣知你担心席白川,但开战一事再仔细斟酌。”

    玉珥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摸索着拿起一杯茶喝了一口,好似终于冷静下来,抿了抿唇问:“长孙氏的铁骑到了吗?”

    长孙云旗道:“今晨已经到了,还有草原的援军也到了,只差孟将军还未到。”

    只有援军都到了,他们才有在兵力上的优势,才可能一战取胜。

    玉珥点点头,喃喃道:“好,我再等等,我在等一等。”

    晚些时候,玉珥想起付望舒,喊了人去将人放出来,带到她帐篷来。

    付望舒虽然还是被关着,但玉珥并没有让人虐待他,他还是住在自己帐篷,只是手脚多了枷锁,倒也还是仪容整齐,玉珥打量了他一圈,摇头苦笑:“你和他倒是演了一出好戏,把朕都给骗了。”

    付望舒微微惊讶:“陛下已经知道了?”

    玉珥点点头,她拉紧身上的狐裘 ,这狐裘还是他的,依稀还残留着他独特的檀香味,她皱着眉头说:“他都跟朕说了,可是朕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总觉得他还瞒着我什么事。”

    付望舒垂眸:“陛下多虑了,琅王爷盖世之才,无论做什么事,定然都能全身而退的。”

    “是吗?”她反问了一句,转而又喃喃点头,“大约真的是吧。”

    后来一个月,玉珥想方设法联络席白川,然而半点回信都没有,他就像忽然间人间蒸发了那样,让她怎么都找不到。

    她按耐不住胡思乱想,越想越怕,越想越坐立不安,每日都孜孜不倦地问萧何同一个问题:“还是没有他的消息吗?”

    萧何的回答也千篇一律:“反军军营里防得密不透风,唯独知道,席白川已经一个月没露面了。”

    玉珥扶着桌子,眼底满是担忧:“他去哪里了……可能去哪里呢……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人在逆境中时,总是习惯性将事情往坏的方向去想,她此时便是如此,她总觉得此时席白川是在安离手里受折磨,担忧害怕之下,只能拿两个手下出气:“都怪你们,为什么不一起把他带走,他一定是被安离的人带走了……一定是……”

    萧何和刘季面无表情地下跪,她看着他,疲惫地闭上眼睛:“罢了,你们起来吧。”

    这件事也不能都怨他们,他们又不知道当时发生什么事,还当席白川是个反贼。

    玉珥紧紧拽着身上的狐裘,她想,她不能再等下去了。

    是夜,边塞寒风呼啸,营地上火盆被风吹得忽明忽灭,哔哔作响 ,照得守军的面容越发冷硬,也照出他们身上盔甲一层厚厚的黄锈,乍一看,如数千年深埋在陵墓中年的兵马俑。

    有三人身披黑斗篷,骑骏马翻山越岭而来,最后营地大门前被守军刀枪拦住:“站住!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准入内!”

    为首的黑衣女子冷声道:“我要见安离,你们去通报,就说我要见他。”

    守军见这三人深夜而来非同寻常,开口直呼他们将军名讳也不似普通人,对视一眼,他们派出一个小兵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安离和小兵一起出来,安离一看马上之人,顿是就是一笑:“我一猜就知道是你。”再去看她身后的两个人,笑意更深,“你胆子倒是不小,敢带着两个人就来找我。”

    马上女子眉梢一挑,不客气地说:“你连雀占鸠巢都敢,和你相比,朕这又算得了什么?”

    安离的脸色瞬间冷漠了几分:“看来你真的是来送死的,长熙女帝。”

    他的话音刚落,四下立即冒出无数长枪对准她,那森森青铁,让人不寒而栗。

    忽然,黑色的斗篷下伸出一只手,手中一块黄布,黄布抖开,竟然是一截白骨。

    安离见状脸色骤变,立即抬手让所有兵将都后退一步收起长枪。

    马上女子放下宽沿帽子,篝火照出她 白皙如玉的脸庞,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安离,神色半点不动,甚至还有淡淡的讥诮:“朕真是看不出来,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禽兽竟然会在乎区区一截白骨。”

    安离缓缓一笑,作出了一个请进的动作,玉珥策马进营,才一入门,门闸便加了三层守卫。

    玉珥下了马,身后跟着萧何和刘季,安离从容笑道:“大顺以孝治国,我是要当皇帝的人,自然也要做做表率。”

    玉珥反问:“你是还没睡醒吗?”
正文 第五百二十六章 做个明白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长熙女帝大驾光临,到底有何指教?”安离直接上了台阶坐在正上方的软榻上,托着腮帮子看着她,“有话快说,说完我好早点把你关起来。”

    玉珥也没打算拐弯抹角和他叙旧,直接问:“席白川在哪里?”

    他第一反应是微微讶异:“你来找他?”很快又调整成意味深长的笑容,“你找他啊……我不告诉你!”

    萧何站在玉珥身后眉头一皱。

    安离那狡黠笑容,倒是让他看出了几分玉珥的影子,果然是亲兄妹,到底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玉珥并不恼怒,整了整衣服,淡淡道:“我们来做个交换。”

    安离露出几分好奇之色:“什么?”

    玉珥从袖子中抽出一卷画卷道:“你告诉我席白川的下落,我将这幅字送给你。”

    安离挑眉,觉得她是不是脑子有病,拿一副字画来跟他作交换?

    玉珥也知道他所想,将那画卷左看右看,晒然一笑:“这是灵王当年在狱中写下的血书,你不想要吗?这很可能是除了无字碑后的一副白骨外,灵王他留在这世上的唯一一件东西。”

    闻言,安离的脸色果然有了变化。

    玉珥真的想不明白,他这样一个阴谋百出的人,为什么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父亲有这么深的感情,一截白骨也好,一幅字画也好,都能让他有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收敛了嬉皮笑脸,冷冷地看着她:“你先把字给我!”

    玉珥冷笑一声,含义不言而喻。

    安离站着了起来,萧何立即挡在玉珥面前,以防他突然出手,安离慢慢走下台阶,像是每一步都在斟酌那样:“席白川的确在我手里,被我关在后面的帐篷里,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你把字给我。”

    玉珥却收起了画卷:“先带朕去见他。”

    安离冷哼一声,一甩袖子率先走出帐篷,玉珥三人紧跟着他——她来这一趟的确是冒险,她也不敢肯定自己真的能全身而退,但她实在按捺不住了,这么长时间没席白川的消息,她很害怕。

    安离带她到一个帐篷门口,撩开帘子朝她努努嘴:“喏,在里面。”

    玉珥立即快一步上前,第一眼看到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身上穿着席白川平素最爱的月白色锦袍,她想也没想直接冲进去:“皇叔!”

    “皇叔!”她将那人板过来,那知这人竟然是一张陌生面孔,她大怒,“他不是席白川!席白川到底在哪里!!”

    安离诡异一笑,玉珥三人已经察觉不妙,立即要冲出来,他立即-摸到了一个机关转动下去,原本只是布制的帐篷忽然从地面升起四面铁栏,如一个笼子将他们困在里面。

    而刚才那个蜷缩在角落假扮席白川的人,忽然扑上来抢走玉珥手里的画卷和白骨,在铁门彻底锁死之前滚了出去。

    霎那之间,玉珥等人没了筹码,还成了插翅难飞的阶下之囚。

    安离立即去看那幅字画,打开一看,竟只是一副普通的山水画,他怒而撕毁:“这根本不是我父王的字!”

    玉珥已经恢复了冷静,站在铁笼中间,明明身处险境却是一副不慌不忙的姿态,拢了拢狐裘,讥笑道:“的确不是你父王的字,他的字写在天牢墙壁上的字,现在还在,你去了还能看到。”

    “你骗我!”

    玉珥笑了笑:“你也骗了朕 啊,彼此彼此。”

    安离倏地拔出长剑直指玉珥,死死咬着牙:“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朕可从没说你不敢。”玉珥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她的姿态看起来好似此时面对的人不是你死我活的仇敌,而是至交好友,所处的地方也不是牢房监狱,而是梅花树下,她微笑道,“在弑君之前,朕还有几件很疑惑的事,你能不能帮朕解答一下。”

    安离紧紧盯着她,她的从容让他不安,他其实一直都很轻视这个女帝,觉得她能有今日不过是顺熙帝和席白川扶持,但如今,他却有种自己好像一直看错人的感觉。

    ——难道,她是深藏不露?还有后招?

    安离冷冷一笑,撩起衣摆在木桩上坐下,也摆出要和她好好谈谈的架势:“你现在都是我的阶下囚,我到想看看,你还能玩什么把戏。说吧,你想问什么?”

    玉珥示意萧何刘季也都坐下,托着腮帮子说:“很多,比如你从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安离皱眉,很困惑:“都要死了,还知道这些是干什么?”

    “唔,大概是为了做个明白鬼。”

    “明白鬼?”他似乎觉得这个词很不错,满意地点点头,“那我就让你做个明白鬼。”

    灵王妃生下双胞胎,一死一活,是因她从前都是金枝玉叶娇生惯养,一时接受不了天牢那种脏乱差,住不好,吃不好,还没人伺候,没法养胎,临盆前几个月,身体一直不好,这才会连累腹中胎儿营养不足,过早夭折。

    安离虽活了下来,但体质也非常差劲,安温平以为他是遗传了他父王那寒疾,生怕这个到手的宝贝飞了,连忙让人将孩子送去南方,找了顶级的药师为他调养身体,一直到他三岁时,身体强壮起来,他才敢将他从南方接回来,也就是那时,安温平为了掩饰他真正的儿子安离已经换成了灵王之子孟云初,特意从帝都搬到了西周。

    他长到八岁时,安温平便将他送入宫去当席白川的陪练,他那时还不知自己的真实身份,很羡慕席白川的锦衣玉食,后来有一次他对安温平说漏了嘴,安温平笑得很慈祥,摸着他的脑袋告诉他:“席白川现在得到的一切,都将会是你的。”

    原来,他竟是身份尊贵却悲惨,明明有万众拥戴却不能暴露身份的——灵王之子。

    “哦?这么说,你从八九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玉珥啧啧摇头,“居然忍了十几年,你也是挺有耐心的。”

    “所以啊, 我得到回报不是理所应当?”
正文 第五百二十七章 决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看他这副理所当然且得意洋洋的面容,脸上难得露出了讥讽,故意道:“好像有点道理。”她挑眉,“然后你就开始利用席白川对你的信任,把他的人换成你的人?”

    “是啊。”

    她琢磨了一下自己八九岁的时候是在干什么,再去看安离八九岁的时候在干什么,最后发自内心地感慨——坏蛋果然是从小培养起来的。

    安离百无聊赖问:“还有什么想问的?”

    玉珥眯起眼睛道:“你知不知道,当初安温平也是害死灵王的主谋之一?”

    “当然知道。”安离冷笑,“从小到大,那老东西就特别想要掌控我,分明就是想要把我当成一个傀儡,在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后,我心里起疑,稍稍一调查就什么都清楚了,只不过那时候我还不能和他撕破脸皮,所以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听从他的安排,让他放松警惕。”

    玉珥拍了两下手权当鼓掌:“好心机,好算计。”姓安的,无论真的假的,都有一副常人所不能及恶毒心肠。

    安离非常赞同:“我也是这么觉得。”

    “时辰不早了,女帝陛下就委屈你今晚在这里暂歇一宿了,明日我再给你换个地方。”他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起身,微笑道,“我就不陪你聊了。”

    玉珥喊住他将要离去的身影:“等等。朕还有一个问题,朕体内的情蛊是不是你下的?”

    像是提起了什么特别好玩的事情,安离那张原本就长得讨喜的脸忽然变得更加生动起来,笑吟吟地回头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玉珥沉声道:“虽然吴老太一口咬定蛊毒是孟杜衡下的,但朕总觉得不对。如果是他下的,为什么他到死都没有利用情蛊对朕做什么?还有,吴老太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原来消失了数年都找不到,却在我们特别需要她的时候出现,再加上她后来对我的做的事,朕有理由怀疑,她的出现根本就是为了取朕的性命。”

    这是之前一直怀疑的,但那日在岁山上她偷听到席白川和他的对话,听到席白川一再向他要解药,她就肯定了,这必定又是他布下的另一个局。

    她笃定道:“是你吧。”

    安离也没否认,点点头:“是我。”

    她疾声问:“另一只情蛊在谁体内?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席白川。”

    虽然早猜到这个可能性,但听到他亲口承认,玉珥心里还是骤然一疼。

    “你想利用情蛊控制我们?”

    安离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你大概不知道,情蛊还有一个同生共死的特性,如果体内有一只情蛊的人死了,那么另一只情蛊所在的那个人也会随之死去。”

    玉珥倏地睁大了眼睛,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过于震惊,反而趋于冷静,她闭了闭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朕明白了。”

    “你原先的计划,是让朕和席白川争夺江山自相残杀,假设最后朕赢了,朕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必定会杀了他,因为情蛊的特性,他死后朕也会随之死去,届时你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她都明白了,以前她一直做一个梦,梦见她亲手斩首了席白川,然后自己也随之倒下,原本以为只是那些都是虚幻的,现在看,那些倒都是暗示。

    “是这样没错,你说的都没错。”安离说这些话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淡淡的笑意,洋溢着一股得意和骄傲,仿佛是觉得自己的计划多么完美那般。

    玉珥定定地看着他:“你真是布了一个好局。”

    他叹气,嘴角向下撇了撇:“可惜还是被席白川发现了,否则我不会这么快暴露身份的。”

    玉珥忽的一笑,笑容里更多的是疲惫和无可奈何。

    这段连累了两代人的恩恩怨怨,如今真相大白,才知其中诸多蹉跎。

    “孟云初啊孟云初。”

    他端端正正地朝她行了一个礼,微笑道:“告辞了,我的女帝妹妹。”

    他脚步一转,背对着她走了,夜风卷着枯叶风沙在他扬起的衣摆下盘旋,玉珥缓缓举起手,轻轻地回了一句:“再见了,孟云初堂哥。”

    话音落,羽箭离手,铁青色的箭头以破风之势直直朝着安离射去,安离倏地转身,一剑劈开了那羽箭,猛地看向玉珥,玉珥正朝着他冷笑,他怒气浮上眉间的,朝她的方向疾行几步,尚未到达,四下忽然响起了喊杀声,马蹄声,刀剑声。

    他恍然大悟:“你包围了我?”

    玉珥走到铁笼门前,手握住铁栏杆,面上一片平静,但眼底流转的色彩却越来越浓烈:“是啊,长孙氏数百年来镇压在北沙的铁骑,姑苏氏天生勇猛凶悍的骑射手,再加上朕的王军……你要不要和朕赌一场,这次是你赢,还是我赢?”

    安离捏紧拳头,倏地转身下令:“大军准备,随本将军迎战!”

    不多时,外面便响起了喊杀声,萧何上前查看那铁笼,内力灌注在手上,将铁笼生生撑出能让人钻过去的大小,玉珥叹服:“力气真大。”

    萧何干咳一声,率先出去将守在铁笼边的守卫全部击倒,再回来将她扶出来,按照他们之前的计划,这次以身犯险主要是看 席白川在不在军营里,现如今看,人应该是不在的,接下来他们应该要趁着两军开战乱成一团之际,逃出反军营地。

    刘季吹出一声长哨,他们骑来的三匹骏马挣开拴马柱飞奔而来。

    玉珥揉揉马头,将要翻身上马,肚子忽然疼了一下,使得她忽然无力蹬上马儿。

    “陛下?”萧何一惊。

    “朕肚子有点不舒服。”她紧紧皱着眉头,小腿有些痉挛,萧何抿唇,说了一声冒犯了,便一把提起她坐在马前,圈着她的身体,策马而出。

    一路上拦着他们的人很多,刘季在前面开路,长枪横扫一片,铺出一条血路。

    玉珥回头看敌营,心里有些失落。

    皇叔不在这里,那他去了哪儿?
正文 第五百二十八章 魂归去兮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忽然面前一阵风卷黄沙,他们忙看去,是一支看起来很精悍的骑队将他们包围住,而为首一人正是安离。

    安离那身黑衣上染了血,有些是他的,但更多是别人的,那些血将他的衣服染成了深红,他的眼底布满血丝杀气四溢,让人不敢小觑。

    他长枪直指玉珥:“你以为我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刘季拦在前面,萧何留意周围,玉珥在马上和安离对视,她笑道:“此时不在前方指挥战斗,却转回来拦朕,你这是放弃抵抗了?”

    “只有你在手,我还怕王军么!”

    玉珥只觉得好笑:“说出来可能有点伤你的心,来之前朕写好了圣旨,如若起战朕一个时辰内未归,便传位于楚王孟以泽……你认为一个废帝,对王军能有什么作用?”

    看着他脸色大变,玉珥心里更加痛快:“孟云初啊,蛊毒是你下的,你应当知道,朕现如今不过一月寿命,你觉得我还会怕死吗?”

    是的,视死如归的人最可怕,玉珥从没给自己退路,但不是退路的路,却恰恰是人最忌惮的。

    安离此时已经落了下风,但他不甘心,他筹谋了这么多年,成败就在这最后一举,他不能在这里输!他现在要想办法杀出重围,他在别处还有精兵,只要离开这里,他就还有扳回一局的胜算!

    他眼底露出凶狠,提枪杀了上去。

    厮杀,在这一刻。

    安离带来的精兵都是一等一的强悍,而玉珥只有萧何和刘季,刘季和安离交手,剩下的人只能萧何对付,可他还要保护玉珥,分心之下难免会出差错,玉珥皱眉道:“不必管我。”她抽出三菱刺,她虽不能杀敌,但自保能力还是有的。

    萧何点头,飞身而起,离开马背,落地厮杀。

    玉珥肯定自己是有自保能力的,谁敢上前她必定是能对付的,可她有马儿没有啊,也不知是谁一刀砍到了骏马的后腿,马儿受惊长啸,倏地飞奔起来,玉珥差点被摔下马去,连忙抱紧马头。

    萧何一惊,一剑避去众人,连忙飞身追上来,重新落在马背上,拉紧缰绳,马儿受伤吃疼长啸不止,左甩又甩,已经发狂,根本不受控制。

    玉珥在马背上被震得脸色煞白,萧何干脆一剑刺入马儿腹部,血溅三尺,但同时也断了气,在马儿倒下之前,萧何抱着玉珥扑出去,在地上滚了一圈。

    玉珥捂住肚子,疼得抽搐。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个素来坚强得不正常的肚子,今晚竟如此脆弱。

    安离冲上来要抓玉珥,被刘季一枪荡开,两人再次混战到一起,其他精兵围上来,萧何不得不去应付,于是就剩下玉珥一个人趴在地上,危险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一声猛兽的咆哮凭空响起,玉珥眼睛倏地一亮,回头一看,果然是雪狼王,它飞扑而来,一口咬死一个举枪要刺玉珥的士兵,锋利的狼牙贯穿他的身体,顷刻没了命,雪狼挡在玉珥面前,一声狼嚎如虎啸,恐吓得一时无人敢上前。

    玉珥伸手握它的爪子,轻轻问:“你在这里……那皇叔在哪里……”

    雪狼王伏低身,尾巴扫了扫,玉珥了然:“你要带我去找他吗?”

    她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慢慢摸上它的后背,抱住它的脖子。

    它身上有檀香味,是她的皇叔的味道,她疲累地闭上眼,雪狼王托着她奔跑,后面追兵不断,她不去看,只想着进尽快见到那个人。

    忽然,一支羽箭携着十足的杀气和恨意而来,雪狼王躲闪不及,被一箭刺入了腹部,它奔跑的脚步顿时慢了下来,但却没有停,依旧朝前方跑去。

    雪狼一路跑到了岁山山脚下,它想上山,奈何又是一箭射入它的后退,它跑不上那倾斜的陡坡,喉咙间发出低沉的声响,听起来十分不甘,玉珥睁开眼想要摸摸它,却有人先她一步,摸着它的耳朵,声音低低带着心疼:“辛苦你了。”

    玉珥倏地看去,面前一人穿着黑衣披着黑斗篷,连帽几乎遮住他的整张脸,但那身形他绝对不会看错,是——席白川。

    “皇叔!”她直接扑过去抱住他,席白川揽着她的腰,惯性地往后退了两步,轻笑道:“一月不见,你又重了。”

    雪狼王把人带到,趴在地上用牙齿咬住羽箭箭身,直接拔掉,血染红了它的白毛,它用舌头舔去,然后起身一头扎入林中。

    玉珥一惊:“它要去哪里?!”

    席白川倒不是很担心,雪狼王跟他身边这么多年,他很了解它:“找个山洞疗伤。”

    “它自己能行吗?”

    “可以的。”

    席白川看后边安离已经追上来,也不多说,抱住玉珥的腰,飞身掠上山,途中他忽然喃喃了一句:“晏晏,我不在你是不是吃得越好了?”

    玉珥低头看他按在自己腹部的手,柔软一笑,圈着他的脖子更紧了些:“等事情结束,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他道:“好。”顿了顿,他忽然塞给了玉珥一块玉佩,玉珥一看,竟然是那块貔貅玉佩。

    “你先帮我保管着,免得等会打起来时弄丢了。”

    玉珥一笑:“好。”说着她就将玉佩藏入怀中。

    转眼他们已经上了岁山,安离也带人追上来了,他看着一下席白川冷笑:“我竟然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多兵!”

    “不多,你的两倍而已。”席白川从容道。

    玉珥明白了,看来安离的反军在山下是遭遇到她的王军和席白川的军队的围攻,腹背受敌,毫无生机,难怪他弃得这么干脆。

    “今天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们陪葬!”

    安离怒哮一声,立即杀上来,他在刚才几场混战中受了不少伤,早就是强弩之末,哪里还能是席白川的对手,几招之下,他已经被缴了兵器,废掉了一只手,趴在地上喘息。

    席白川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上这座山吗?”不等他回答,他遥遥指了指一处,“因为只有这座山,能看到灵王和灵王妃所葬的平遥山。”

    安离怔怔地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席白川不在多言,转而朝玉珥伸出手:“晏晏,我们走吧。”

    胜负已定。

    玉珥终于露出了尘埃落定的笑容:“好。”

    此时,安离忽然尖叫一声,用没有废的手抓起地上的剑,以迅猛的姿势朝玉珥扑过去,已然是要和她同归于尽,席白川回救不及,玉珥匆匆往后退了两步,电光火石间,有人扑上前抓住了长刃,锋利的剑锋将他的掌心划出一道血口,血流不止。

    绝望濒死之人总会爆发出平时没有的潜力,安离将此生力气都爆发在这一刻,伤得那么重,被握住了剑,竟然还能再次发力,剑锋在掌心一路向前,最后直接刺入了那人心口,贯穿了他的身体,玉珥在他身后看着那柄剑穿过他的身体,带出的血溅了她满脸。

    “……萧、萧何……”

    长剑贯穿心脏,刹那断了人气,萧何想转身看看她,可还是不能够,就这样挂在他的剑上闭了眼。

    “萧何!”

    安离一击不中还要再来,弃剑再次扑上去,玉珥已经来到悬崖边,如若被他扑中,必定是双双坠崖的下场。

    这一刻已到绝境,他们之间那么近,又发生得那么快,谁都没能来得及做出点什么反应,危险便已经来到眼前。

    玉珥看到安离狰狞的脸近在咫尺,后退不行,躲闪不行,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靠近,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可意料中的碰撞并没有到来。

    她忽然听到有人惨叫一声,她倏地睁开眼,便见席白川从背后扑上来将安离压在地上,一人反抗一人压制,一路滚动,竟齐齐滚落悬崖!

    玉珥立即扑过去,堪堪抓住席白川的手,而安离已经带着他满腔的宏图霸业和不愿不甘坠下悬崖,粉身碎骨。

    玉珥庆幸自己抓到了他,可是刘季被安离带来的人缠住,没办法来帮她,她一个人拉不起来席白川。

    她死死咬着牙:“别放手,皇叔,皇叔你不别松手,你别丢下我啊……”

    席白川似乎在刚才和安离的肉搏中受了伤,面无血色,唇喃喃喊出:“晏晏……”

    “皇叔,他们来了!你别放开我!坚持住!”

    不要……千万不要放开手……不要在离开她了……

    玉珥用尽了力气要把他紧紧拉住,满心满脑都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放开他!!不能放开他!!

    席白川点头说:“好。”

    生死一线,玉珥的肚子毫无征兆地疼了一下,她脸色大变,竟是她肚子里那个超乎寻常的孩子在踢她,她第一次有这种胎动的感觉,吓得手一松,于是,只靠着她的手悬挂在半空中的席白川,便是这样掉下去了。

    “皇叔——”

    凄厉的叫声乍然响起,她看到他坠下去时的眼神那么不可置信,像是不敢相信她竟会松开他的手。

    山风过耳,呼啸而凄厉,她看着席白川掉下百丈悬崖,想也不想随他而去,她那一刻想的只是抓住他的手,就算死她也要跟他在一起,然而没人给她这个机会,她被及时赶到且轻功极好的妘瞬捞了上去,她甚至都没有摸到他一块衣角。

    玉珥挣扎着还要再跳下去,但被妘瞬按住,她怔怔地看着那万丈深渊,忽然跪下,趴在悬崖边声嘶力竭地喊着他的名字,皇叔,席白川,无溯,夫君……他想要听的她都喊了,可他却不会再回应。

    岁山下了雪。

    二十几年来不曾过雪的南方一瞬间雪花漫天,一片一片轻盈落下,如一缕缕将散未散的游魂,他们盘旋着山谷,悠悠地唱起一曲哀歌。

    “茕茕踽踽,身既死兮神以灵,出不入兮往不反,魂归去兮,送我归乡…………”
正文 第五百二十九章 我恨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把自己关在竹园谁也不见。

    廊下华灯一盏盏点亮,照着因夜幕降临而黯淡的天地、

    玉珥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地上没有地毯,坐久了从站脚底蔓上寒意,让她不由得直打冷颤,她这才慢慢起身,上了床榻,裹着被子蜷缩成一团,也不知哪里忽然响了一声,她抬眼看去,只看到青铜香炉升起袅袅白烟。

    玉珥将脑袋埋在了臂弯里,肩膀无声抽动。

    许久之后,她才从怀里拿出手帕,一点点擦去泪水,她知道,这些事以后都只能她自己做了。

    妘瞬端着饭菜进来,放在桌子上,轻声喊了她一句:“陛下。”

    玉珥看了她一眼,有重新低下头,刚才有一瞬间燃起了亮光又静静湮灭了。

    “他竟然就那样走了……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我们和好了,什么话都来不及说,他竟然就那样走了……”

    玉珥咬着下唇,眼泪再次落下,也不知是不是哭得太久了,眼睛都有些涩涩的疼。

    妘瞬笨拙地抱了抱她:“……只找到安离的尸体,没有找到他的,也许……”

    她倏地抬起头,晶莹的泪花将她的眼前变得朦朦胧胧,她希翼地问:“他没有死对不对……他一定没有死吧,他可是席白川,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就死!”

    妘瞬不擅说安慰人,静默了一瞬,才点点头:“嗯,不会死,他会回来找你。”

    “那要多久?”

    她此时此刻就需要一个支柱来支撑她濒临崩溃的精神,妘瞬恰好出现,恰好说了那样的话,她已然把她当成了希望,就想要从她口中知道得到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来自欺欺人。

    妘瞬抿唇:“今生。”

    今生啊……

    好漫长啊……

    她一刻都离不开他,今生这么长,她要怎么等?

    ——

    长熙元年十二月中,王军大胜而归帝都,所经之处,百姓自发夹道欢迎,行一月,于长熙二年一月抵帝都,百官城郊恭迎圣驾凯旋,长熙帝于金銮殿受册,正式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官民同乐。

    宴请百官那天,长熙帝看起来很高兴,喝了很多酒,谁都拦不住,最后还是付望舒上前夺了她的金樽:“陛下,就当是为你腹中胎儿着想,别喝了。”

    “腹中胎儿……”玉珥仰起头笑起来,“如若不是这腹中胎儿,我又怎么会放开他的手?!如果不是这个孩子,我又怎么会放开他的手!!”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何等咬牙切齿,她夺过金樽又灌了一杯:“如若能选,我宁愿不要这孩子!”

    “你知道吗?我的情蛊解了……”

    付望舒一愣。

    玉珥捂住眼睛,眼泪从指缝掉下来:“老太医说的,他说我现在的身体好得很……你知道是怎么解的吗?就是玉佩……貔貅玉佩……”

    玉佩双生降人间,天落圣光沐伽罗,一曰麒麟主太平,二曰貔貅护主心。

    曾经伽罗古国大街小巷诵唱的小曲歌谣,本以为只是过度神话后的传奇,殊不知那竟都是真的。

    他在那种时候将貔貅玉佩给她,抱的何尝不是在他和她之间选一人活下去的念头。

    ……他本就没想过和她一生一世。

    那晚她终究是喝得烂醉,好在第二天不用上朝,她想醉便让她醉得彻底吧。

    可出乎意料的事,她第二天早晨便醒了,和平时时辰相差无几,她的起来后便去了养心殿,开始批阅奏折,一批就是一整天。

    汤圆捂着嘴躲在角落里哭。

    酒精其实没那么强大,它能否让你烂醉如泥其实全看你心,那些因酒不省人事的人,其实都是在借酒撒娇,当你知道即便你醉死在大街上,那个你等的人也不会出现时,便也就没了醉的理由。

    ……

    长熙二年二月,长熙帝诞下一女,取名单思。

    宫人跪了一地,齐声高呼:“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女医将孩子抱到她面前,想让她看看小公主,玉珥脸色苍白闭上眼睛,声音低微却难掩冷漠:“抱走,别让朕看到她。”

    “啊?”

    “朕说,把她抱走!朕不要看到她!”

    女医几乎不敢逗留,抱着孩子逃了出去。

    长熙帝不喜她的长女啊。

    ……

    单思自从出世后,玉珥没去看她一眼,一直都是汤圆和乳母在照顾,汤圆心疼孩子也心疼玉珥,好几次抱着孩子去御书房养心殿找她,玉珥都是不见。

    汤圆看着怀里已经两个月大的孩子,她虽说有乳母照顾地很妥当,但这么小就没有父爱和母爱,将来长大怎么办?她心一横,冒着被玉珥责骂的风险,再次把孩子抱进了养心殿。

    战事之后,百废待兴,玉珥月子里都在忙公务,上早朝,批阅奏折,多是亲力亲为,看得沈风铮都不禁两次上谏让她不易操劳,否则将来很容易留下后遗症,但她却不是很在乎,她似乎很着急着把这个国家重建,出月子后更时常批阅奏折到子时。

    汤圆抱着孩子去找玉珥时,玉珥正在想要怎么减轻税收。

    汤圆笑嘻嘻地说:“陛下,小公主一直在找您呢。”

    玉珥手顿了顿,没回头,用朱批在奏章圈出了一个错字,淡淡道:“抱走。”

    汤圆心里一疼,把孩子又抱近了点:“陛下,您就看看小公主吧……”

    玉珥被孩子软软的身体碰了一下,浑身迅速一僵,终于是慢慢地移过头,看着那已经白嫩嫩的孩子,眼睛一阵酸涩。

    这个孩子,她十月怀胎,七个月大的时候,在她的肚子里踹了一脚,害她因为疼痛松开了她的皇叔的手,于是,她的皇叔坠入万丈悬崖之下……

    玉珥每次看到她,想到的都是这件事,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有什么好看的?!如果不是她,我又怎么会失去我的皇叔,都是她,都是她!”

    汤圆急了:“可是陛下,这是您的亲生女儿啊,也是琅王爷的血脉,您怎么舍得这样……”

    玉珥再次移开头,声音又冷了几分:“抱走。”

    她看起来那么冷漠,没有半点对孩子的温情,汤圆神情一暗,终于是放弃了,咬着唇抱着孩子走开,一步三回头,可龙椅上的人根本看她们一眼都没有。

    跨出门槛时,小公主哭了,汤圆连忙哄着,猜想她可能是饿了,连忙去找乳娘。

    玉珥也听到了哭声,她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想要跟出去看看怎么了,可脚步却迈不动,过不去心里那一关,终究还是没跟上去。

    妘瞬在门外看了她许久,他叹了口气走进来:“你明明不是真的讨厌她,为什么要故作无情?”

    玉珥跌坐回龙椅上,沉默了许久,说出来了两个字:“我恨。”

    “恨她,还是恨你自己?”
正文 第五百三十章 他们的延续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恍惚地摇摇头,不知道,她不知道。

    如果不是她忽然在她肚子里动了一下,她也不会松手放开她的皇叔的手,可话说回来,手是她松开的,怎么能怪当时还未成形的单思呢?

    妘瞬道:“如果他还在,一定不想看到你这样对自己和你们的女儿。

    玉珥从龙椅上走下来,坐在了台阶上,她抱着自己的双臂,情绪又陷入了低潮中。

    “玉珥。”妘瞬蹲在她的面前,“你一直都是理智的人,在这件事上,希望你也不要意气用事。”

    “妘瞬,他那时根本不知道这个孩子其实一直都在我肚子里,他以为早就没了,他一定以为我是故意松开他的手吧……”

    妘瞬微微一惊,然后又不禁轻叹了口气,难怪她会那么自责,原来那个人竟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孩子。

    顿了顿,妘瞬在心里默默除去了‘到死’两个字,认真地说:“他会知道的,他回来了不就知道了。”

    等他回来……

    玉珥听着连连点头:“对,等他回来我再告诉她,也还来得及。”来得及的,他一定还会回来的,一定会的。

    妘瞬挑了挑眉:“所以,现在你要不要去看看你的孩子?”

    玉珥犹豫,妘瞬拉着她起身:“走吧,我陪你一起去。”

    孩子在养心殿旁的芳兰殿,两人进门,宫人们福身行礼:“陛下。”

    汤圆看到她来很惊喜:“陛下,您是来看小公主的吗?小公主刚刚睡着,奴婢去抱过来。”

    玉珥眼神闪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不用了,既然睡着了就算了,朕改日再看。”她快速退出了芳兰殿,竟好似是迫不及待要走那般。

    妘瞬看着她的背影,摇了下头叹气:“她有心结。”

    她始终无法原谅孩子,不,应该说是无法原谅自己。

    汤圆要哭了:“可是小公主是陛下的女儿啊。”怎么能讨厌自己的孩子呢?

    ……

    长熙二年六月,夏季的帝都如同南方的冬季,只是厚重的狐裘换上看略薄的披风,玉珥今日难得想要出去走走放松放松,拂了拂衣袖就出门了,今日的天气也极好,晒着暖阳,玉珥的嘴角都因惬意地微微勾起。

    不知不觉走到了御花园,青青翠翠的颜色赏心悦目,玉珥示意宫人不必跟着,自己提步上了小桥,在桥上眺望不大的莲湖,忽然看到莲湖一侧有几个人坐在草地上,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她挑了挑眉,走了过去。

    原来是汤圆她们,大概也是看今天天气不错,所以把单思抱出来晒晒太阳。

    上了年纪的嬷嬷逗逗孩子的脸颊,颇有些感慨地说:“小公主长得真像陛下。”

    汤圆也笑着说:“上次我听刘嬷嬷也这么说,说和陛下小时候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两个嬷嬷都是曾经在宫里照看过皇子皇女的,玉珥小时候的模样,她们自然记得。

    汤圆说到这里,情绪又有些低落:“可惜陛下到现在都不愿接受她。”如今单思已经四个月大了,可玉珥看她的次数屈指可数,抱更是不曾抱过,冷漠地好像这并不是她的骨肉一般。

    玉珥脚步一顿,听到这里不免有些内疚。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个好母亲,对这个孩子亏欠很多,现在虽然没有一开始那么排斥她,但却也还没做到真正接受,就像现在,她不敢再往前,怕女儿看到自己。

    汤圆抱着单思举高高:“小公主,你要快快长大。”

    快快长大,才能去拥抱你那伤痕累累,孤独寂寞的母亲,告诉她,她在这个世上还有一个亲人,就是你,你可以在爹爹不在的日子里,陪伴在她身边。

    乳母笑着:“快了快了,小公主已经开始长牙了,御膳房还特意做了些小糕点给小公主磨牙呢。”

    单思眨眨眼睛,半张的嘴巴露出了两个小牙齿,乳母忍不住去捏捏她的小脚丫:“小公主的模样像极了陛下,不过鼻子和嘴巴,倒是不像,应当是像了她的爹爹。”

    汤圆仔细看了看,嗯,的确像琅王爷。

    “像她爹爹也好,将来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嫡公主。”

    听到这里,玉珥身躯微微一震,一时失神,竟不知不觉地走了出去,她的脚步很轻,但却也不是悄无声息,有宫人抬起头,恰好看到了她,微微一愣,连忙跪下:“陛下。”

    玉珥看着单思逐渐长开的五官轮廓,竟一时有些感动,四个月来第一次伸手主动说:“让朕抱抱……”

    汤圆一愣之后就是大喜,连忙递上去:“陛下,来,给您。”

    单思咬着自己的手指,唇粉嫩嫩的,虽然玉珥没怎么和她亲近过,但血缘还是让她们之间有种微妙的联系,也不怕她,眨巴眨巴眼睛,把沾满自己口水的手往玉珥脸上抹,活生生抹了她一脸的口水,然后还觉得很好玩,傻呵呵的笑了起来。

    汤圆等人忍俊不禁,但又有点担心,怕玉珥因此嫌弃孩子。

    玉珥根本没去理会脸上的口水,她呆呆地看着单思的嘴巴和鼻子,隐约看到了席白川的影子,忽的一笑:“真的很像呢。”她说完,眼眶已经红了。

    这就是血缘,尽管她心里有些埋怨这个孩子,但无论怎么说,这个孩子都是她和席白川的,在她的身上,她真真切切看到了她和席白川的延续。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多不负责,怎么能这样对这个无辜的孩子?她本就是无辜的,她却将所有的过错,所有的责任都安在她身上,如此自私。

    “对不起,单思,思思,对不起。”玉珥紧紧抱住她柔软的身体,眼泪湿透看她的小虎花纹衣服,“娘亲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不要你了。”

    单思还什么都不懂,但大概是感觉到了她的悲伤,也不闹了,乖乖地让她抱着,软软的身体还带着奶香,是她如今在这世上,最亲近的血脉。

    从这天起,玉珥终于接受单思,没再将她拒之千里,她的住处也从从芳兰殿搬到了养心殿,玉珥不再将全部身心都投在政务上,会抽出更多时间去陪她,见证孩子的成长。

    她能接受单思,最高兴的莫过于汤圆,只要玉珥一有空,必定抱着孩子去找她。

    转眼到了十二月,帝都最严寒的季节,一般在这个时候,皇帝的办公和住处便转到了‘温调殿’。

    ‘温调殿’是他们大顺贵族特色建筑,就南方国度为抵御夏天酷暑特设的‘清凉殿’一样。

    温调殿内以花椒捣碎和泥,制成墙壁保温层,墙壁还挂有锦绣壁毯,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进贡毛毯,设火齐屏风,用大雁羽毛做成幔帐;外以墙壁砌成空心的‘夹墙’,墙下挖有火道,添火的炭口设于殿外的廊檐底下,炭口里烧上木炭火,热力就可顺着夹墙温暖到整个大殿。

    这是整个皇宫最温暖的地方,玉珥怕单思年纪小扛不住严寒,干脆让她在这里住下,平素她在外厅和大臣们议事,她就和汤圆在里间玩,如若没有大臣在,她就到外厅来,她批阅奏折,她在暖绒绒的地毯上爬来爬去。

    这天下午,玉珥依旧在温调殿批阅奏折,汤圆和两个宫人在一旁陪着单思玩,单思最近在学习走路,跌跌撞撞的,摔了不少次,但她比别的孩子要耐疼,摔了也不哭不闹,爬起来继续走,汤圆总是笑着说,她以后是要干大事的人。

    她这会儿又在学走路了,快摔倒时被宫人及时抱住,她就呵呵傻笑,玉珥抬眸看了她一眼,摇头笑了笑。

    单思趴在汤圆的胸前,傻乎乎地咬手指,忽然张着嘴巴,吧嗒一下,喊出了两个字:“爹爹……”

    那声音很小,玉珥没听到,汤圆则怀疑自己听错了。

    “爹爹……”

    单思连着喊了几句,汤圆惊呼起来:“陛下!小公主会说话了!”

    玉珥惊讶,倏地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抱过她:“思思,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单思好像也叫上瘾了,拍着手掌叫起来:“爹爹……爹爹……”

    玉珥真真切切听到了,忍不住将她抱得更紧,单思还在一句句喊着爹爹。

    谁都没想到,她的爹爹从出生开始便从她的生命里缺席,可这孩子第一个喊出声的称呼还是他。

    玉珥闭上了眼睛,心中酸涩——皇叔,皇叔,单思都会喊爹爹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

    长熙三年春初,按照祖例,朝廷每年这个时候都会组织春狩,无论皇子皇女还是大臣子女,都可以参加,而狩猎的地点,是供玉山。

    这座山,可以说是顺熙二十一年到长熙元年所有祸事的起源。

    玉珥站在山坡边,眯起眼睛眺望着远处,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唯独不同的事,她的马边再也没有一个人傲娇地转圈了。

    “陛下。”

    一匹枣红色的骏马缓缓上前,是一身飞鱼服的付望舒,他不同于其他人,骏马上没有箭筒,背上也没有弓,不像是来狩猎的。

    “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去?”

    付望舒淡淡地微笑:“微臣老了,这种出风头的事,就让给年轻一辈吧。”

    玉珥哑然失笑。
正文 第五百三十一章 辞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不过他说的也不全是错的,长熙二年后,朝廷开恩科,广收天下可用之才,注入了不少心血,再加上顺熙二十二年录取的那些士子,如今也都外放历练归来,在朝中担当要务,现在的金銮殿,放眼看去,超过六成都是新起之秀。

    付望舒虽才年过而立,但也的确算‘老臣’了。

    玉珥勒紧缰绳,仰起头微微一笑:“也好,这猎场就交给他们年轻人吧,你陪朕……不,陪我到处去走走吧。”她特意改了称呼,足见亲近之意。

    付望舒也笑:“好。”

    两人各骑一匹马进了树林,边走边聊,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地方,玉珥看着心头一动:“还记得吗?顺熙二十一年的无头女尸案,就是在这里被发现的。”

    付望舒看着她,提起往事她的眼神柔了几分:“记得,我还记得陛下当时还被刺客伤了胳膊。”

    “是啊,那是我及笄后第一次办案,还被裴浦和给糊弄了。”提起这个名字,玉珥停顿了一下,再开口已经有些牙酸,“裴浦和啊……每次想起他,我都是牙痒痒的。”

    这个人她并不恨,尽管他欺骗了她,绑架了她,但她在最后,他还是没有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大约心里是认了她这个朋友吧。

    两人转了码头往溪边而去,今天没有下雪,小溪边却有一两块还没融化的冰,衬得那水冰冷刺骨。

    “这是,芦苇?”玉珥捏起河边帮人高的野草,互让脑子灵光一闪,抿着唇笑起来,“漾漾泛菱荇,澄澄映葭苇。”

    付望舒无奈一笑:“你竟然还记得。”

    这首诗是著名诗人王维题在他的水墨画《青溪》上的,王维的画作很珍贵难得,苏家这个书香门第都只存有一两副,其中一幅便是《青溪》,在付望舒弱冠时,他的父亲送给他的,平素就悬挂在书房,那时她年幼,偶然去了一次他的书房,不识珍宝,用沾了糕点的手去摸那画……后果很惨烈。

    玉珥至今都记得付望舒那生不如死的表情。

    想起这件事,她又忍不住一笑:“我以前可真没少给你添麻烦。”

    他也笑了。

    “顺熙十年至今,臣与陛下竟不知不觉相识十六年。”付望舒撩起衣摆,涉过芦苇,到河边捧了溪水洗手,那溪水,果然很冷,玉珥看不见他的神情,只听见他说,“十六年很长,但相识陛下,是这辈子一大幸事,了无遗憾……微臣此时走,也算功成身退。”

    功成身退……玉珥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言下之意,一惊之后便是惊呼出声:“你说什么?你要走?”

    付望舒站直起来,转身和她对视,一字一顿清晰道:“春狩之后,臣就辞官。”

    “辞官?!”

    付望舒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发自内心,只是说出口后,他疼了,她也疼了:“陛下宽厚仁德,勤政爱民,一代明君,朝中文有长孙,武有孟曾,还有辛夷徐云荣等后起之秀,臣走或留,无论于社稷还是于……陛下,都没什么大差别。”

    玉珥微微低下头,心里堵得慌,沙哑着声音说:“如今天下底定,朕还是需要你的。”

    “陛下失了琅王爷尚且能无妨,失了一个付望舒,又何足挂齿。”

    他转过身来拱手行了一个半礼,从容说道:“陛下,臣本就对仕途毫无兴趣,一姓一族的荣誉太沉重,如今臣终于可以解脱,还请陛下成全。”

    玉珥问:“你想去哪里?”

    “五洲大陆,臣都替陛下去走一趟,希望还能为大顺文化传播和引入尽绵薄之力。”

    他故作轻松地笑着,玉珥却看出了他深藏的压抑,心里有些难受:“你是不是,还没放下心结?”顿了顿,她补充,“自从安歌走后,我都没看过你真正笑过。”

    “大约是放不下了吧。”这是他第一次袒露自己对苏安歌的情感,“如若能重来,我一定在她问出口时抱住她,也许这样后面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了。这些年我很自责,是我负了她,是我害了她。”

    “子墨……”

    付望舒松了口气,望向了别处风景:“一直困在这帝都,才是真正的放不下,也许出去走走了,等走回来后,就放下了呢,到时候臣会寻一个真心相爱的女子,携手一生。”

    玉珥喃喃地问:“你真的会吗?”

    付望舒柔和一笑,一如当年那个温雅的翩翩才子:“会的,一定会的。”

    玉珥的眼眶已经不知不觉湿润了:“那你会回来吗?”

    他看着她眼角的泪花,那晶莹水露释去了他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他亦是笑道:“会的,也一定会的。”

    两人无话,玉珥找了一棵树蹲下,忽然觉得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在离自己而去。

    妘瞬年前就走了,说是要去找她的记忆,玉珥也就放刘季也跟着去,她知道求而不得的苦,他还有努力争取的机会,她不想断让他和她一样,每天都在重复思念一个人,那是一种比酷刑还要痛苦的煎熬。

    如今连他也要走,那她以后身边可还有谁能亲近依靠?

    可是……她也没有留下他的理由啊。

    他们之间与其说是君臣,倒不如说是挚友,可除去君臣这一层,她其实一直都在享受他的付出,不曾为他做过什么,现在让他走,好像成了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玉珥抱着双膝,眼泪还是没能忍住掉下来了,她狼狈地擦去,低下头不愿让他看到,他也就看向别处假装不知。

    这场春狩玉珥本就没什么兴趣参加,在得知付望舒要辞官后,更是心情压抑,连续两天的狩猎她都没怎么笑过,春狩的最后一晚,年轻人们在草地上起了篝火,烧烤猎到的山鸡和兔子,他们加了辣椒和西域进贡的胡椒,香味冲天,玉珥也被引了出来,站在帐篷边看着他们。

    当年他们也曾做过这种事,那时候,皇叔还在,子墨还在,萧何刘季刘恒都在……

    出神着,忽然面前多了一根用荷叶包着的兔腿,她微微一愣,抬头一看,原来是付望舒。

    “臣烤的,陛下赏脸否?”

    玉珥慢慢接过,撕了一片肉送到嘴里,很香:“好吃。”

    付望舒笑了笑,就走开。

    远处山林萤火点点,如幕布上点缀的珍珠宝石,玉珥看着他跟少年郎们坐在一起,他们动而他静,好似格格不入又好似异曲同工。

    她慢慢呼出了口气。

    罢了。

    曲终人散,人之常情。

    付望舒本就和席白川一样,席白川好命些,没有家族羁绊,无需为名声所累,他喜欢这个政治舞台,所以他愿意去经营。而付望舒,名门之后,肩负一姓一族的荣誉,无论他喜不喜,都必须为了身后的家族去争去夺,他的阴谋阳谋都非出自本心,如今繁华落尽,解甲归田,对他来说,反而是善终。

    春狩后,付望舒果然上奏辞官,玉珥准了。
正文 第五百三十二章 我找不到你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叔惠鉴: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自青州一别已有一年,常夜不能寐,思之如狂,而今朝中一切安好,天下底定,我亦心甚慰,唯一缺憾,便是回首时寻不见你梅花树下提灯相候的身影。

    ……罢了,我对你还是正经不起来,想必你看我这么咬文嚼字,也会笑吧。

    皇叔,日前苏相告老还乡了,他一生都奉献给了大顺,两朝功臣,天下百姓爱戴他,我却对他心怀愧疚,他走时我十里相送,最想说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想来,这辈子都没机会说了,我很难过。

    苏相辞官后,长孙云旗正式成为内阁第一阁老,他是堪当此位的,就是比苏相还要刻板还要抠门,也不知是不是曾任吏部尚书管钱管习惯的原因,竟连我偷溜出宫用自己的私房钱买个藤萝饼都要管,唉,也是我倒霉,居然不偏不倚碰上他了。

    还有,子墨也走了,你若是在的话,应当会摇着扇子笑得得意吧,他说朝廷文有长孙武有孟曾,他也无用武之地了,倒不如替朕去五洲大陆游历,对异国文化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引入大顺……他承诺我会寻一良人,会结发生儿育女,会在有生之年回来看看我,你说,他是真心的还是哄我的?算了,不问你,你肯定说是假的。

    皇叔,皇叔,单思会走路了,总要往东宫的方向去,拦都拦不住,但到底是刚学会走路,因此时常会摔倒,前几天又摔了,头破血流,我看着都疼,可她却不哭不闹,也就太医上药的时候叫两声,你说,她是不是面瘫加闷骚?一点都不像你我,我都怀疑不是我们亲生的,难怪坊间会猜测这孩子是子墨的,你再不回来,你的妻你的儿都要成别人家的了。

    皇叔,我很想你,你回来好不好?

    盼即赐复。

    ……

    笔尖到此为止,玉珥看着洋洋洒洒一长封信,嘴角露出一个柔软弧度。

    “陛下。”

    汤圆端着参茶进来,身后宫人牵着单思,单思个头长得很快,不过是一岁大的孩子,已经圆嘟嘟的了,比一般孩子还要大上一圈,及为可爱。

    玉珥放下笔,却用指尖抹了一点墨水,抱过单思时直接往她脸上一抹,顿时就是一道黑色墨迹,汤圆看着哭笑不得:“陛下,您又欺负小公主。”

    单思呜呜了两声,然后就往她身上扑,用脸去蹭她,于是那还没干的墨迹便有些抹到玉珥脸上了,母女两就这样大眼瞪小眼,旁边的宫人都哭笑不得。

    “单思,来给你爹爹写一句话好不好?就写‘我和娘亲都很想你,你快点回来’。”玉珥抱着她坐下,让她的小手握着毛笔,自己再捏着她的小手写字,才写了一个‘我’字,单思就有点不高兴地挣扎了一下,毛笔一松,落在了纸上,墨染满了整张纸,字也模糊了。

    玉珥眼神一暗,汤圆连忙抱过单思:“陛下,小公主可能困了,奴婢带她下去休息。”

    “别紧张。”玉珥笑了,“她是朕的女儿,难不成朕还会为了一封信惩罚她不成?”

    “奴婢……”

    玉珥自顾自说下去:“更不要说,这还是一封寄不出去,寄出去了也没有人收到的信。”

    “陛下,您别这样……”

    汤圆心疼,她最近总是这样,批阅完奏折就开始写信,写了十几封信都是给席白川的,可那些信都安安妥妥地收在柜子里,根本没有地址能够寄出去,她明明知道的,可还是一直在写,那一笔一划,都是她的思念和眼泪,他们都很怕再这样下去,她会忍受不了寂寞孤独,做出什么傻事。

    玉珥闭上了眼睛,脸上笑容不再,摆摆手让他们都下去。

    汤圆犹豫着抱起单思,出门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背对着他们了,看不出此时此刻的她是什么神情。

    大约,又是在走神吧。

    自从琅王爷走了之后,她除了料理政务时精神集中外,其他时候都是在出神地看着虚无地一点,他们都知道,她是在思念。

    汤圆她们也不禁红了眼眶。

    如今已经是长熙三年三月,单思都满周岁了,可琅王爷还是了无音讯,生死不明。

    长熙三年五月,南方水患,玉珥不顾众臣劝阻,亲自前往主持救灾,时过一月,水患除去,玉珥在顺国上下赢得一片爱民如子的好民声,但其实只有少数人知晓,她去南方,目的一是救灾,目的二是寻故人。

    玉珥骑着西域进贡的红鬃烈马上了岁山,到半山腰时马儿上不去了,她便下了马,从身后刘恒的手里接过竹篮。

    “你在这里等朕。”她说了一句,拎着竹篮独自上了山。

    山路不好走,颠颠簸簸,她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到山顶,抬手擦去额角细碎汗水,迎着阳光眯起眼睛,逆光中,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笑得颠倒众生的男人。

    “皇叔……”

    然而,等到走近了,才发现又是自己臆想罢了。

    玉珥无可无不可地笑了一下,双足踏过草坪,一直走到悬崖边缘,她撩起衣摆盘腿坐下,将竹篮里的东西拿出来——一尊清酒,两个瓷杯,一碟藤萝饼。

    “皇叔,我来找你了,可是我走遍南方的大街小巷,都没有找到你呢……”

    她有千言万语想说,可等到真正可以倾诉时,却一时又想不起来该怎么说,从哪里说起。

    “皇叔,今天你是你离开我的第四百五十五天,我还是很想你,你要多久才肯回来找我呢?五百天吧,我再给你四十五天流浪,但你也要答应我,五百天到了,一定要回来,我等你等得好苦,你再不来,我又要哭了……”

    她从怀里拿出之前写好的十几封信,一封封打开,一句句念出来。

    她说,我想你。

    她说,单思也想你。

    她说,你其实回来过吧?我经常感觉你就在我身边,特别是晚上的时候,养心殿里好像到处都有你的身影,我能听到你喊我,声音或低沉,或无奈,或含笑,或宠溺……你下次能不能白天来,晚上太黑,我找不到你。

    她说,单思已经会喊爹爹,有段时间看到谁都喊爹爹。

    她说,你该不会真要我等你一辈子吧……

    最终,她一个人坐在山顶,喝了一壶酒,吃了一碟藤萝饼,直到日薄西山,才缓缓走了下来,从刘恒身边经过,声音沙哑道:“回京吧。”

    后来五百天到了,他还是狠心地没有回来。
正文 第五百三十三章 万国衣冠拜冕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长熙四年的风雪很大,坊间说这是大顺百年来最大的一场雪,玉珥取消了早朝,如若有事商议,午后再进宫。

    汤圆端着姜汤进温调殿,见玉珥趴在案桌上睡着了,殿内不冷,她身上又披着披风,倒不用担心她会着凉,汤圆将姜汤放在一旁,上前去将她的披风拉好,再静静退到了一边等她醒来。

    过了一会儿,玉珥忽然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像是梦呓了,汤圆走近听了听,听到她在梦中喊。

    “无溯,你回来了啊……今日不用早朝,你是不是很高兴,呵,我就知道,你总是这么懒……罢了,我陪你好了,你是佞臣,我是昏君……

    又梦见琅王爷了啊。

    汤圆红了眼眶,她像是把自己喊醒了,慢慢地抬起头,茫然地往四下看了看,大约还没从梦中抽离,还在寻消失不见的琅王爷吧。

    汤圆连忙擦去眼泪,上前端过姜汤:“陛下,姜汤驱寒,您喝一点吧。”

    “哦……”玉珥有点恍惚地接过,喝了一口,姜汤特有的辛辣和甜味交融着在口腔里充斥,就她的梦一般,沉浸在其中时是甜的,梦醒后是苦到无法下咽的。

    “小胖墩,我真的很想他……每时每刻都在想着,这样的日子,真难熬。”

    “陛下千万保重龙体,要是琅王爷知道您这么低落,他会担心的。”

    “他会担心吗?若是会担心,又怎么舍得这么多年都不回来见我?”玉珥忽然颤了一下,转过头来,有些恐惧和担忧地看着汤圆说,“你说,他是不是摔下悬崖失忆了?不记得我了?”

    汤圆哽咽道:“就算真的失忆了,琅王爷也一定会想起您的,他不舍得忘记您的。”

    玉珥像是放心了,慢慢喝完了一碗汤。

    那天夜里,她很累,很早就睡去了,汤圆抱着单思在隔间,隐约听到那边的房间传来啜泣声,有人说,难过到极致才会连梦里都在哭,可汤圆,已经被玉珥哭习惯了……

    自从登基为帝后,玉珥起床时间都在卯时,很少过时,但大概是昨晚哭累了,今天她到了辰时才醒来,醒来后感觉脑门有些疼,喊了宫人帮她揉揉。

    晚些时候,玉珥用膳时,宫人匆匆进来禀报,说长孙云旗和几位大人要求面圣。

    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鹅毛大雪,玉珥皱了皱眉,心里有点不安,抿唇起身:“宣!”

    她进了温调殿的正殿,这里是她平时接见大臣议事的地方,长孙云旗带着三个官员匆匆而来,玉珥看了看,这似乎是京兆府尹和工部的尚书及侍郎。

    他们四人怎么会一起来?

    长孙云旗行了个礼后,面色严肃道:“陛下,昨晚一夜风雪,帝都护城河结冰,街头厚雪三尺,无家可归流浪街头的乞儿已经冻死数十!”

    玉珥倏地站了起来,面色微微惊愕。

    工部尚书尹立即接话:“暴雪封路,永安、长安、恒安三大街,百姓出入受阻!”

    这还没完,京兆府尹又淡紧接说:“天气骤寒,大多数百姓抵抗不住感染风寒,而后迅速发展为肺炎,臣来之前询问过太医院的太医,肺炎具有一定传染性,不及时控制的话,帝都很可能会从重蹈当年昭陵州的瘟疫覆辙!”

    的那年昭陵州持续数月的瘟疫,病死百姓十几万,那是大顺开国以来,死在天灾中人数最多的一次,那是大顺所有人的噩梦,更是玉珥这个亲自主持瘟疫的人最不愿回想的噩梦,不敢想象,如若帝都也变成那个模样……

    玉珥闭了闭眼睛,沉默了一瞬,立即下达命令。

    “打开城内所有收容救助无家可归流浪街头的百姓,如若不够,再号召富甲之家若有多余空房借于朝廷,朝廷以三倍租金租赁,再从国库调出粮食一百石赈灾,长孙大人,左卫供你调动,此时你全权负责。”

    “臣遵旨!”

    “京兆府尹与工部,铲雪通路由你们负责,左右骁卫议协助,午时前必须恢复通行。”

    “臣遵旨!”

    玉珥下达了两个命令,四人接了命令都立即去办了,但还有一个最严重的——传染性肺炎。

    让谁负责呢?

    若是以前这种事肯定交给付望舒,可是他现在不在了,而且沈风铮最近又不帝都……

    “来人,宣颍川王。”

    颍川王就是孟潇漱,长熙二年她回帝都后,除了升迁她的职位外,还给她除了公主封号外的亲王封号,并且在给她分封封地后,依旧准许她留在帝都,这算是她对她百分百的信任的表现。

    孟潇漱住在宫外,一炷香后才到,在这个时间里,玉珥召见了太医院院判,和他商讨了治疗肺炎的具体办法,得出只要控制及时,也不会造成太大后果的结论后,她这才松了口气。

    “臣参见陛下。”

    “免礼。”玉珥拧着眉说,“想必颍川王也听说了帝都因为骤雪几乎陷入瘫痪的事,朕想让你和太医院一起负责这次帝都传染性肺炎的救治。”

    孟潇漱立即应下,于是她也跟太医院院判下去了,玉珥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后,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才松了松,有些轻微的涨疼。

    好在处理得及时,午后好消息陆续传来,暴雪已经开始小了,路也通了,帝都大多数富甲自愿捐出宅邸救助灾民……

    玉珥松了口气,召集百官上了朝,主要还是传染性肺炎这件事比较严重需要注意。

    散朝后,玉珥回了温调殿,正看奏折呢,半掩着的门忽然被人推开,木门的黑影慢慢扩散,从窄到宽,发出细微的咿呀声,玉珥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小小身影爬过门槛,一摇一摆地走过来,不是她的嫡公主是谁。

    她穿着粉色金丝花纹的衣裙,外罩一件白纱外套,不住一尺高,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束着粉色发带,发带还带着铃铛,随着她的动作铃铃地发出声音。

    她找到玉珥好像很高兴,站着手臂就喊:“娘亲,娘亲,抱……”

    玉珥摇头笑了笑,起身去抱她,将她抱到软榻上,她小小的身体软软的带着奶香,她深迈入她的肩膀里,嗅了嗅:“思思真好,思思一来娘亲就不心烦了。”

    她也不知道懂了没有,小小手摸索着玉珥的脸颊,捧着吧唧重重亲了一下,然后好像很害羞地把脸埋在她的怀里:“娘亲抱抱。”

    “抱了呀。”玉珥低头亲亲她的头发,她又乐呵起来,踩着她的大腿蹦蹦跳跳,玉珥忽然很羡慕她,这个年纪无忧无虑,什么都不懂,世界里只有粉红和纯白两种颜色……

    玉珥眼神暗了暗,抱着她坐下:“思思啊,其实,今天是你爹爹生辰呢,来,你学娘亲说话,爹爹,祝您生日快乐。”

    “爹爹,生日快乐。”单思说完,小脸上露出一点疑惑,“娘亲,爹爹在哪里呀?”

    玉珥将她抱得更紧,她从出生开始就没见过她的爹爹,却总是被她灌输关于爹爹的事,以至于她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爹爹’,随着长大,也开始会找爹爹了。

    玉珥咬着唇说:“你的爹爹是个坏人,他生娘亲的气生了好久,都不肯回来,等你长大些,娘亲就带你去找他,等找到他,你要打他骂他,他那么坏。”

    单思乐呵乐呵地一笑,张开手大大抱住玉珥:“不打,不打,要抱抱。”

    玉珥笑了,这个傻孩子。

    帝都的天灾来得快去得也快,两日后大雪停了,救灾也差不多结束,传染性肺炎没对帝都造成什么伤害,这次天灾中,除了暴风雪那晚冻死了二十一人外,再没有人因此而死亡,不过饶是如此,玉珥还是有些自责,那晚暴风雪那么大,她竟然完全没有想到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

    也算是为了忏悔,在组织砸碎护城河冰块,让冰面下的水得以流通时,玉珥亲自参与了,而后宣布以后每年从国库了抽出一笔钱,发往全国,用来建立收容所,专门服务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只希望以后这样的悲剧能减少发生。

    玉珥认为自己做的还远远不够,但却不知道,她在全国上下,朝廷内外,已经是一片好名声。

    长熙四年六月初一,恰逢大顺自开国以来五百年国庆,玉珥这次听从了礼部的建议,大肆操办一番,也算是洗刷一下从顺熙二十三年至今顺国上下,那股萦绕不去的阴霾之气。

    国庆由礼部主持,广发礼帖,一时间,万国衣冠拜冕旒,帝都城内比之平时更发繁华昌盛,各种肤色的人,各种颜色的眼睛,各种不同的语言,高高矮矮胖胖瘦瘦全都聚集在了一起,十分新奇。

    这些异国异域的代表团来到帝都,也带来了许多大顺没有的也产物,他们在集市上做交换,货物流通,文化交流,互相欣赏,倒是大大增进了友邦情谊。

    玉珥期间曾带单思微服私访,在热闹的集市上到处走走,单思正处于对外界好奇的时期,看到什么不曾见到的东西都很惊奇,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异国他乡的小玩具,此时左手一个风车,右手一把小木剑,脖子上好挂着一串贝壳项链,她爱极了这个热闹的集市,在玉珥怀里不安分地跳动着,玉珥被她折腾得手酸,汤圆笑着上前:“夫人,让奴婢抱会儿吧。”

    玉珥急不可耐把这小麻烦塞过去。
正文 第五百三十四章 一定是来不了才没来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单思现在和玉珥很亲近了,反而不是很喜欢被别人抱,连从小照顾她的汤圆她都觉得不如母亲好,才被抱一会儿,就开始喊着叫着要玉珥抱,玉珥手酸着,又怕她那折腾劲,简直是连连摇手拒之千里,单思顿感委屈,哇的一下就哭出来了。

    这孩子,摔得头皮血流都没见得会哭,却在这种小事上爱哭得很。

    在这种热闹的集市上,一个小孩的哭声说嘹亮不嘹亮,但说没惊动旁人也不可能,这来来往往的本地人和外地人,一看这么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哭成眼泪鼻涕都掉了,而且她还一直伸手对着玉珥,喊着‘娘亲抱抱,娘亲抱抱’,这么软萌,实在太戳人心了,可偏偏玉珥没什么表示,于是围观群众纷纷谴责起玉珥来。

    忽然有个有眼色的,看着玉珥觉得眼熟,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忽然脸色大变,连忙噗通一声就跪下去了:“是陛下!这是我们陛下!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被他一喊,很多人也认出来了,也都跟着纷纷跪下,山呼万岁。

    玉珥哭笑不得,她还特意易容了一下,没想到还是被认出来了。

    “都起来吧,不必如此。”玉珥让他们都起来,可是他们都不起来,眼看跪的人越来越多,玉珥连忙招呼了刘恒等人,赶紧带他们突围,这场以游乐开头,以闹剧告终的出巡,这才彻底落下帷幕。

    后来据说,坊间因为她这次出现,多了很多传言和标志。

    比如,玉珥他们光顾过的那家馄饨小摊,成了后来去帝都的人不得不去吃的一家店。

    比如,玉珥卖给单思的贝壳项链,一度成为风靡全国的女性特色首饰。

    再比如,玉珥拒绝抱嫡公主,导致嫡公主当街大哭的事,很多人便猜测,长熙帝是不是不喜欢她的女儿?话说,这个嫡公主到底是哪位公子的血脉?

    总之无论坊间对长熙帝和嫡公主如何揣测,玉珥都是听不到的,她暂时把心思但在了国庆大典上,六月初一,大典如期举行。

    精彩绝伦的歌舞助兴后,晚宴正式开始,长熙帝在金丰台设宴,居于九龙金椅上俯览天下,这锦绣山河曾使多少英雄尽折腰,如今在她之手,她却不觉得多开心,身侧孤孤单单,无人与她共黄昏,无人问她酒可温。

    宴席散后,玉珥已经有六七分醉,脚步摇晃地下了高台,汤圆扶着她上轿撵,还没起轿,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一句‘长熙陛下’。

    玉珥一只手架在额角,眯着眼睛回头,看了看那个人——扶桑王,宁绍清。

    长熙二年冬末,大顺七公主封号相悦下嫁扶桑王为后,两国永结秦晋之好,这次大顺百年国庆,扶桑王为表情谊,更是协王后亲自来朝祝贺。

    “陛下,可否借一步说话?”他还是老样子,容颜俊美得凌厉且嚣张,眉目间带着随之不去的戾气。

    玉珥轻轻颔首,从轿上下来,和他走到金丰台一侧的莲湖亭中。

    玉珥吹了一阵海风,醉意散去不少,目视着前方,声音淡淡:“扶桑王,别来无恙。”

    宁绍清侧头看着她,为帝四个春秋,她身上已然不可冒犯的凛然贵气,和当年的‘白莱’,天差地别。

    “大顺女帝,别来无恙。”

    他也道。

    自顺熙二十一年扶桑一别,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再见面,算算日子,也过去六年后之久。

    想起那段似真似假的缠绵日子,一时情动,不禁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她的侧脸,轻轻地喊了一句:“白莱。”

    玉珥目不斜视,神情半点不动,就好像完全不认识他口中的那个人,静默了一瞬,她才偏过头看他,长眉一挑:“扶桑王在喊谁?”

    宁绍清忽然笑了,他早就看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比谁都会演戏,比谁都狠心。

    当年分明是他怀中的‘宠妾’,如今却能冠冕堂皇地问出‘谁’。

    他似笑了一下:“一个故人。”

    “她在朕的皇宫里?”

    宁绍清淡漠道:“不在了,她六年前死在扶桑了。”

    玉珥嘴角勾了勾,拎起衣摆上了台阶,金丰台是皇宫里最大的宫殿,历来用来宴请各国领袖,每一处风景都雕刻得精致典雅,这个莲湖因湖中的漂浮着大片大片的莲荷而得名,如今恰是花期,粉嫩色的花苞开的赏心悦目,翠绿色的荷叶更添生机。

    玉珥出神地看着这荷花,身后三步之远的人问了句:“听说你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是为了席白川?他已经死了,你还打算思他多久?”

    玉珥从容道:“不急,余生有多长,朕就等他多久。”

    她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就好像她要等的那个人,只是出了一趟远门,而不是坠下山崖生死不明。

    “如若你是为了别人,我大约会不服气,但是他的话……”宁绍清拂了拂衣袖,微微仰首,“他是当今我唯一服气的人,输给他,我无怨无悔。”

    从他愿意为你远赴扶桑开始,他就知道他自以为对‘白莱’的感情,远不如他对她的感情,他扪心自问过,如若‘白莱’被席白川抓去了帝都,他可会亲自冒险强去,深入虎穴把人就回来?大约是不会的。

    所以他得到了她。

    而他失去了白莱。

    玉珥挑眉:“指的是,智慧?谋略?还是武功?”

    宁绍清眯起眼,狭长的眼线看起来如柳叶如刀片,他知道她知道他指的是哪方面,可她偏偏曲解了她的意思。

    是因为,在她眼里心里,他从来都不够资格和席白川比对她的情吗?

    宁绍清笑了,她还真是数年如一日地刻薄。

    罢了。

    她既然要当白莱是陌生人,他又何必再挑起话题。

    他淡然答:“都是。”

    玉珥和他一起走了一圈莲湖,等到回到金丰台,宫宴已经散了,只有宫人在收拾桌椅,玉珥看到远处华灯下静静站立的身影,是她的七妹,大概是在等他吧。

    分开前,玉珥忽然问:“扶桑王,你们扶桑盛蛊,情蛊可有得解?”

    宁绍清诧异:“你的情蛊还没解?”

    玉珥摇摇头没说话,上了轿撵,摇摇晃晃回养心殿的时候,她想,无解的吧,否则他怎么舍得离开她这么多年,一定是来不了,所以才没来吧……

    长熙四年秋初,北沙送来奏章,这份奏章不是君王写的,而是几个大臣联名上书的,上面洋洋洒洒列举了他们的君王数十条罪状,说他自登基以来,荒淫无道,劳民伤财,苛刻百姓,不堪为帝,经过他们国务院各位护国大臣一致决定,废黜君王,另立新帝,特请长熙帝准许。

    玉珥看着脑门直疼,心想这个北沙真不安生,北沙的人真会睁眼说瞎话,真以为她远在帝都就什么都不知道?

    北沙君王从来都只是个傀儡,财政军三大权都都掌握在国务院手里,曾听说,君王连做衣服需付的一个银元宝,都要写出去一张长达数百字批文才能从国务院手里拿到钱,这样无权无势还穷的君王,哪里来的能力去‘荒淫无道’‘劳民伤财’?用脚趾都想得出来,肯定是这个君王不听话,国务院觉得自己权威受到挑战,这才要废黜君王。

    玉珥为难了,她是最不愿意干涉这些属国家里的事,也不好干涉,但也不能这么容易就准许了,否则他们一换君王换上瘾,还不每年都换,成何体统?

    玉珥想了一天,第二天早朝,她把这件事跟大臣们说了一下,最终和大臣们达成共识,决定派出一个大臣过去看看情况,如果能调和就调和,真不能调和再随他们的意,反正北沙皇室数百年来都没人权,这是国情使然,他们就别多管闲事了。

    至于这个人选嘛,要个通情达理的,要个懂得时局变化的,还要个交际能力好的,玉珥看了一圈,最终决定:“长孙爱卿,你去一趟?”

    嗯,其实长孙云旗除了符合第二个外,另外两个都是负分,但玉珥觉得还是他去比较好,能镇得住场子,更重要的事,没他在,就没人敢窜头让她立王夫……

    长孙云旗面无表情道:“臣遵旨。”

    咝……看他这眼神,想必是看穿她的心思了,玉珥望天。

    出使北沙的使团订在三天后启程,散朝后,玉珥才回了御书房,抱着单思没玩一会儿,宫人就来报,说长孙大人有要事求见。

    玉珥郑重地想了一下,长孙云旗该不会在临走前还要再来膈应她一下吧?

    想看了半天,她确定他应该没那么无良,于是就召见了。

    长孙云旗还穿着官服,进门后要行礼,玉珥摆摆手:“长孙爱卿,不必多礼,坐吧,你有什么事吗?”

    “陛下,臣出使北沙,少则一月,多则两月,这段时间怕是没办法为陛下挑选合适王夫,不过臣倒是有一个合适人选,臣想将此事转托于他,陛下您意下如何?”

    玉珥:“……”

    玉珥:“……”

    玉珥:“……”

    她真是识人不清!

    她还以为他是有什么要紧事要来找她说!

    没想到又是立王夫!

    居然还要转给别人去做!
正文 第五百三十五章 已经三年了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心情很复杂,如果换成别人做这种事,她大概会觉得那个人是故意耍弄她的,但如果是长孙云旗,她就觉得这一定是认真的,长孙云旗是个奇葩,他有时候做事真的很让人不哭笑不得,但他自己却不知道笑点在哪里,依旧是一副一本正经严严肃肃的模样。

    玉珥扶额:“长孙爱卿啊……其实你以后可以发展一下媒公这个副业……”

    长孙云旗严肃道:“国不可一如无君,亦不可无国母,陛下,王夫乃后宫之首,不可空缺太久。”

    国母……后宫……

    玉珥不由得脑补了一下,她的皇叔一身锦衣华服,穿金戴银,坐在软榻上和宫人筹划如何在后宫兴风作浪的画面,没能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长孙云旗皱眉:“陛下为何发笑?臣说错了吗?”

    “没,你没错。”玉珥清了清嗓子,“朕的意思是,这件事朕还是只信任你一个人,那啥,就等你从北沙回来后再议吧。”能拖多久拖多久吧。

    长孙云旗只好应:“是。”

    玉珥松了口气,怀里的单思挣扎了一下,她松开手放她到地上,单思小小身体摇摇摆摆跑到长孙云旗身边,小手扶着他的膝盖,歪着脑袋问:“老师要去哪里呀。”

    对了,长孙云旗除了内阁大臣等职务外,还是单思的授业恩师,虽说还没正式上课,但两人私底下也相处过,单思已经开始喊他老师了。

    长孙云旗素来淡漠,但面对单思,才有难得的几分笑意,柔了声说:“老师要去北沙出使。”

    北沙,以听起来很远的样子。单思咬着指甲,有点不高兴地问:“去很久吗?”

    小孩子最为粘人,由其是对有好感的人,单思显然已经黏上长孙云旗了,长孙云旗道:“一月就回。”

    “那也是好久的哦。”单思扁扁嘴,坚定地拉着他的袖子,“那思思跟老师一起走。”

    长孙云旗微微惊讶,连忙道:“这可不行,殿下千金之躯,可不能有半点闪失。”

    “可是思思想去呀。”

    单思也是聪明的,知道这种事长孙云旗做不了主,只能眼巴巴看向玉珥,玉珥无奈一笑,如今单思已经三岁了,很聪明,她也有意让她锻炼,便道:“想去就去吧,我让探事司和汤圆跟着,让她去见识见识大顺国土也好,长孙爱卿,朕的嫡公主可就交给你了。”

    长孙云旗立即应道:“臣必定护嫡公主万全。”看起来,他也是想带她去的。

    于是就这样拍板下来,三日后大顺的嫡公主就随着使团一起出发,玉珥在城楼上送他们,忽然想起,当年席白川也出使过北沙,只是那时候,她没来得及送他罢了。

    秋末时,出使北沙的使团回来了,单思比走时又长大了一圈,就是被北沙的毒太阳晒得有点黑红,玉珥心疼又嫌弃,连忙找了玉兰膏给她抹抹,抹了几日,总算又粉嫩回来了。

    “亲亲。”单思抱着玉珥的脖子,在她的脸上吧唧了好几下,玉珥擦擦口水很忧愁,这小家伙被北沙人名的热情似火感染上了,回来看见谁都亲亲,亲过她的,亲过汤圆的,亲过刘恒的……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啊。

    “娘亲娘亲,北沙好美呢!”晚上睡觉时,单思穿着粉色的中衣才在被褥上,拉着薄毯该在头上当头纱,模仿着舞娘跳舞的动作,“他们的人是这样的。”

    玉珥没忍住笑了。

    她又拿着被子拱成两个小垛,又说:“他们的马是这样的。”

    玉珥想了想:“那是骆驼,不是马。”北沙是沙漠,出行工具都是骆驼。

    单思瞪圆着眼睛,做出北沙人大眼睛鹰钩鼻的模样:“他们的公主还是这样的。”

    玉珥笑着抱住她,把她塞回被子了,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思思漂亮还是他们的公主漂亮呢。”

    “思思漂亮!”她毫不犹豫说完,又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思思很白。”

    玉珥低笑。

    单思缩在她的怀里,呼吸浅浅:“娘亲娘亲,还有人说我长得跟皇叔父像!”

    玉珥身体一僵,笑意悉数退去。

    “他们的王上说,皇叔父也出使过北沙,皇叔父超漂亮的呢!”

    原来这世上不只有她还记得他啊。

    玉珥闭上眼睛,涩然道:“那不是皇叔父,那是你爹爹。”

    单思奇怪了:“皇叔父是思思的爹爹?”

    “嗯,是你的爹爹,是娘亲的皇叔。”

    “为什么呀?”老师教过她的,叔叔是爷爷的弟弟,爹爹是娘亲的夫君,那爷爷的弟弟又怎么会成娘亲的夫君呢?

    玉珥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来,娘亲跟你讲个睡前故事。”

    单思最喜欢听故事,立即乖乖躺好:“娘亲快说。”

    “你的爹爹,比年轻大八岁,他是娘亲喊了十几二十年的皇叔,也是娘亲的授业恩师,他教娘亲骑马射箭,教娘亲兵法谋略,还叫娘亲怎么爱一个人,怎么恨一个人……”

    玉珥慢慢地讲述着,将那十几年她和她的爹爹发生过的事都说给她听,她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原来她记得那么清楚,只要有他身影的记忆,即便是五六岁时,她都清晰记得。

    “娘亲很想他,可是他好狠心,一直不回来。”

    说到这里,恰好天亮,而怀里的小人儿,其实昨晚很早就睡着了。

    玉珥闭上眼睛,她这半年总是在逃避,不敢想起他,她以为自己已经练得不那么脆弱了,可没想到,其实只要提起那个人的名字,她还是会想哭。

    皇叔啊。

    长熙元年至今,已经三年了呀。

    你怎么还找不到回家的路?

    时年十二月冬,天下太平,玉珥将朝政交给长孙云旗和内阁几位阁老暂理,她带着单思,从严寒的帝都,到青草翠绿的南方,又走了一遍大街小巷,又登上了那座她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山——岁山。

    皇叔,我又来了。

    皇叔,今年我带来了单思。

    皇叔……

    我好像自欺欺人不下去了……

    单思仰起头看着玉珥,胖乎乎的小手贴在她的脸颊上:“娘亲娘亲,你怎么哭了呢?”

    玉珥轻轻摇头,将她抱得更紧,单思这孩子很敏感,感觉到她的难过,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断手抱住她的脑袋:“娘亲不哭,思思给你抱抱。”

    玉珥埋在她小小的胸膛里泣不成声。

    长熙元年,她的皇叔在这里坠崖。
正文 第五百三十六章 孤家寡人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所有人都很清楚,在那一刻,她的皇叔便不在了,这么多年都是她在自欺欺人,说他没有死,说他能从这万丈悬崖死里逃生,说总有一日会回去找她……可假的就是假的,这一年又一年,她连骗自己都骗下去了。

    这几年,她一直在想。

    想过去,想未来,想有他的日子,想没他的日子,满脑子都是他,梦里是他,走神时看到了他对他笑,走在皇宫走在街道,眼前总是不知不觉浮起他的身影,她都魔怔了,却还是没等来真正的他。

    玉珥颤抖地从篮子里拿出一把白色纸钱,手一扬,那一盏盏薄如蝶翼的纸张便是随风飘远。

    三年了,她终于敢面对他的死讯了。

    ——三千红尘,寥寥五洲,你孟玉珥身边可以没有任何人,唯独不能没有我。

    你说过的啊,这是你亲口说的话啊,可如今我就在这里等你,你又去了哪里?

    ——曾经我要的是江山和你,前者家仇所累,后者我私心罢了,如今我只要你,你的天下,我不想要了,你信我吗?

    我信的,我信的,我从来都没有不信你,可你为什么不能来听我亲口回答就走了呢?

    皇叔啊,你到死都不知道我很爱很爱你,你到死都不知道单思一直在我腹中,到死都不知道我为你生了一个孩子……

    山风呼啸而过,吹得人心彻骨冰凉。

    没有失去过至亲的人,大约是不懂那种感觉,就好像,一觉醒来,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再也没有人会抱她,亲她,爱她,呵护她,疼惜她,他们曾经多亲密如今失去就多伐骨。

    从今往后,她坐拥万里山河,江山南望,看到的只有他的坟墓。

    ……不,坟墓都没有。

    他那么狠,尸骨都不留给她。

    皇叔,我们爱过,怨过,痛过,恨过,情丝纠缠了这么多年,最后却落得个匆匆别过,徒留的只有——单思。

    我对你的单思。

    玉珥跪在了地上,紧紧抱着单思,用自己的体温护着她,却任由自己的每一寸肌肤都受这寒风凛冽。

    皇叔啊……

    ——女孩子要言笑晏晏才有趣,晏晏,晏晏,唔,以后皇叔喊你晏晏可好?

    ——晏晏,你是我用心灌溉成长的花朵,凭什么不属于我?

    ——晏晏,我好欢喜,你这颗心,总算为我动一动了。

    ——晏晏,活下去。

    ……

    “陛下,陛下。”是刘恒。

    “陛下您别吓奴婢啊,陛下……”是汤圆那个小胖墩。

    玉珥睁开眼睛,两人紧张地蹲在她面前,她冲他们轻轻一笑,脑袋毫无征兆地一懵,她松开了怀里的单思,昏死过去。

    在梦里,她又看到了她的皇叔,他拈花一笑,走了过来,将花簪在她的鬓角,俯身吻了吻她的眉心。

    如果可以选,她宁愿一辈子都留在梦中,只有在梦里,他才会这样亲近她。

    “皇叔,皇叔,你别走太快,等等晏晏啊……”

    她是被自己喊醒的,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了客栈的暖房里,汤圆红着眼眶看着她,玉珥苦笑了一声,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脸蛋:“都是当娘亲的人了,怎么还怎么爱哭啊。”

    长熙三年的春初,汤圆和乌溪成婚了,她原本是想放她出宫,但她自己不想离开,如今她身边已经没有亲近之人,萧何走了,刘季走了,妘瞬走了,子墨走了,皇叔走了,如若她再走,她会更寂寞。

    玉珥没有说,这小胖墩到底是天真了,历朝历代,当皇帝的,不是孤家就是寡人啊。

    玉珥准了她留下,指了一处小宫殿给他们夫妻住,年前她生了一对双胞胎,这次南下,她本也不想带她,毕竟两个孩子才满周岁,但她自己硬要来,她也就只能准了。

    “陛下,丞相来信,帝都一切安好。”

    “嗯,既然安好,那我们回帝都的行程就不比太赶。”玉珥道,“走水路吧。”

    ——

    长熙五年一月,他们一行十几人,走水路北上,一路晃晃悠悠,沿途欣赏风景,二月时,终于道了距离帝都最近的赵县。

    赵县,前朝称徐县,是大顺四大世家之一的‘西城徐家’的大本营,从地理上划分,前朝时属于西周道,本朝已经划为京畿道治下,只不过北部已经有个长孙氏,所以徐家也只能继续被称为‘西城徐家’。

    顺熙二十一年的陇西道瘟疫,徐家带头捐款援助救灾,长熙元年又筹备军粮支援前线,虽说他们也对朝廷别有所求,但冲他们自觉出钱又出力这一点,玉珥对他们还是颇有好感的,既然路过了,又恰逢天黑,他们也需要找地方住宿,倒不如就给他们徐家这个殊荣。

    “去徐府吧。”

    他们的到来自然让徐家上下震惊又欢喜,匆匆忙忙收拾了一处新建成的园子给他们住,因为天色已晚,玉珥走了一天的路也累了,也就让要他们都回去休息,有事明日再说。

    汤圆铺好床,玉珥将好已经睡熟过去的单思放在下,她咂咂嘴,翻了个身,抱着自己的小脚丫继续睡。

    玉珥眼底一片柔软,不禁低头亲亲她肉嘟嘟的小脸。

    徐家安排伺候他们的两个侍女走了进来:“陛下,可以沐浴了。”

    “好。”玉珥让汤圆在这里照顾单思,其他人她不放心。

    侍女在前面引路,带她到了浴池,刚想想要为她宽衣,她就笑着拒绝了:“你们出去候着吧,朕自己来。”

    从以前到现在,她从来不习惯被除了汤圆以外的人伺沐浴。

    两个侍女退了出去,她看着门关上,才脱去衣裳,赤着脚踩着白玉石阶下了浴池。

    水暖花香,玉珥舒服地呼出口气,捧起一瓢水淋在身上,洗去这一路的风尘仆仆。

    她泡了一会儿才起身,伸手拿过挂在屏风上的肚兜,侧头系上侧面的带子时,她的眼角无意中看到东侧窗户上极快地掠过一个黑影,她心中一惊,迅速抓起衣服穿上,来不及想着是谁敢如此胆大包天偷窥她沐浴,就扬声喊了一句:“刘恒!追上那个黑影!东边!”

    “是!”

    刘恒迅速追去,她穿好衣服跑出来,门外两个侍女还很茫然,玉珥看到那人的身形,身手应当是不错的,以这两个侍女的能力应当没看到,问了也白问,干脆掠过他们去看刘恒的方向。

    刘恒追出了一段路,可别说是可疑的黑影了,就是老鼠影也没看到一个,只能折转回来,老老实实地请罪。

    玉珥皱了皱眉,走到刚才那个黑影所在的窗户,那窗边栽种一棵树,会不会是她看错了,其实刚才是是树影?

    也不是没有可能

    “罢了,也许是朕看错了。”玉珥揣着袖子往回走,吩咐刘恒多注意警戒,刘恒不敢松懈,亲自守夜。

    这一夜,风平浪静。
正文 第五百三十七章 宋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第二天一大早,徐家家主徐月柏就带着族里一些平素上得了台面的族人前来,那时候玉珥还没醒,他们就在门外站了一个多时辰,颇为引人注目,玉珥醒来后听闻此事,哭笑不得:“让徐月柏自己来见朕就好,其他人都打发走,朕又不是动物,怎么能让他们组队观赏呢。还有还有,让他们不准到外面乱说,让朕清静些。”

    “奴婢遵旨。”

    徐月柏便独自一人进来了,大礼参拜,玉珥随意道了免礼平身。

    “这次可要叨扰徐老两日了。”

    徐月柏连忙恭维道:“陛下大驾光临,草民蓬荜生辉,怎敢担得起‘叨扰’二字。”

    玉珥点点头:“此次朕离京是微服私访,行程不便曝光,徐老应当知道怎么做。”

    “草民知道,陛下反应,草民回去后一定警告族人,绝对不会到外面乱说。”

    “唔,也没什么事了,下去吧,让这园子的管家过来一趟,朕有些事要问问他。”

    “是。”徐月柏诚惶诚恐地退下后,便有个青年男子走了进来,应当就是这个园子的管家,他穿着灰布衣裳,身材高大健硕,走路却很轻盈,像是内功底子不错。

    “草民宋忘,拜见陛下。”

    玉珥只随意扫了他一眼,摆手道:“免礼,这里也不是在帝都皇宫,不用开口‘陛下’闭口‘陛下’,随他们喊我夫人即可。”顿了顿,她又问,“你会武?”

    他这样答:“不会。”

    玉珥这时才转过头认真地打量他,这是一个年过而立的男子,一身灰布粗裳包裹着一段比例近乎完美的身材,可惜那张脸太过普通,或者说是普通得有些不普通,他很黑,浓眉大目,看着像个山寨土匪。

    “你不会武,可你的脚步声很轻,起码学过轻功吧?”

    “草民也不会轻功,只会少年时曾走江湖做过杂耍。”

    玉珥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半响,末了才问:“昨晚这园子有多少护院?”

    “回禀夫人,原先园内护院十人,昨晚的夫人驾临后,族长又从别处调了二十人过来,所以昨晚这园子里有护院三十,丫鬟仆役十人。”

    玉珥再次对他侧目,心想这人好生机灵啊,她只是问了多少护院,他便答得如此详细,连仆役人数都说了,也省得他再问一句,嗯,不错。

    “后厢房右侧那个浴池,昨晚谁负责值夜?”

    宋忘眼神闪烁了一下,停顿了一瞬才道:“那边昨晚是作为夫人的住所,所以值夜的都是夫人带来的人,园内护院并无一人涉足。”

    她带来的人她自然放心,如果有人潜入刘恒他们也应当会发现,可昨晚却只有她看到了黑影,难道真是她想太多了?

    玉珥叹了口气,算了,估计是太累眼花了。

    单思睡醒了,从屋内揉着眼睛走出来,嘟着嘴软软地喊:“娘亲娘亲。”

    这孩子估计是睡醒就跑出来,也没喊汤圆,衣服都没穿好,只穿着昨晚入睡时的粉色的中衣,还赤着脚,头发蓬松着,那张包子脸看起来更胖嘟嘟了。

    玉珥支着额角看着她,对她勾勾手指:“单思过来。”

    说起来,单思越长大越像她,和小时候她的模样更是如出一辙。

    宋忘怔怔地看着单思,眼神有些微妙,可惜玉珥没看到,她伸手抱起单思,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出来不穿衣服也不穿鞋,你是想得病吗?”

    “找不到娘亲,思思怕。”单思埋头在她胸口蹭蹭,玉珥好笑,让刘恒去把她的衣服拿来,又从怀里拿了手帕去擦拭她的脚丫。

    等给她穿好衣服,仆人也上了点心,玉珥擦了手,拿起盘子里最后以后藤萝饼,递到单思嘴边:“来,吃。”

    单思伸出小胖手去接,抱住块饼要咬,玉珥忽然狡黠一笑,故意在终于转了手,直接将饼送入自己嘴里,单思有点没反应过来,傻呆呆地看着自己忽然没了饼的手,像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到手的美食会凭空消失。

    过了一会儿,她越想越委屈,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汤圆立即从门外跑进来,抱起单思连声哄着,大逆不道地责备玉珥:“夫人您怎么又这样!”

    玉珥一只手支着额头,歪着脑袋笑吟吟地看着他们,欠扁地吐出三个字:“我!高!兴!”

    大概是从没见过她这样的母亲,宋忘都呆滞了,隐约还能看到他眼角抽搐。

    汤圆连忙拿着饼一点点喂给她吃,单思半真半假地哭了一会儿,也吃饱了,打了个嗝,黑溜溜的眼珠子忽然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挣扎着从汤圆怀里下来,迈着小短腿跑过去,脚步不稳,险些摔倒,众人一惊,连忙做出要去抱她的姿势,但都没玉珥快,她抬起一只脚,恰好勾住她往前扑的小小身体,虽然扶住了她,却没想去抱她,只饶有兴致看着她自己爬起来。

    单思浑然不觉自己刚才差点摔了,扶着玉珥的小腿站好,又继续往吸引她的地方去了。

    宋忘终于忍不住了,抽着嘴角问:“……夫人一直都是这样对小小姐的?”

    “是啊。”

    “夫人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欠妥?”这么粉嫩可爱的孩子,谁看了不喜欢,她这个亲生母亲怎么反而这么……嗯,那啥。

    “无情吗?”玉珥帮他补充了,随即笑了笑,也不介意他如此冒犯,慵懒道,“可是没办法,我就爱这样对她。”

    宋忘看着蹲在地上把玩一只工艺木蝴蝶的单思,神情有些心疼。

    玉珥看着他,移开头,抖抖衣袖:“我出去走走,你们谁都不用跟来。”

    “是。”

    玉珥走后,宋忘终于忍不住蹲下去碰单思,像是要抱她,但被汤圆抢先一步,汤圆戒备道:“你做什么?”

    “没……就是看小小姐可爱,生了亲近之意。”

    汤圆瞪他:“什么小小姐?这是我们大顺的嫡公主,要尊称殿下!”

    “是。”宋忘望着单思,眼神柔软。

    玉珥出了门,走过几条街道,拐了几个弯,上了一座桥。

    这座桥很高,是西周最高的桥,但比起帝都城门内的灵桥自然还要矮些。

    说起灵桥,如今的灵桥已经恢复使用,修缮得很好,焕然一新,仿佛又是那个名震帝都的第一桥。

    玉珥提灯上桥,想起顺熙二十一年的种种,不禁轻呢喃一声,想和平常一样自言自语些什么,可开口时却惊觉自己已经哽咽。

    “皇叔啊……”

    她随意在台阶上坐下,身边来来往往都是行人,没人注意到她,此时的她,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失意人。

    “皇叔啊……你看,从这座桥上看去,也能看见灵桥,那是你陪我走过的灵桥……”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灵桥是我下令修缮的,恢复使用已经两年,可是我却从未走上去过,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怕啊……”

    “我怕我提灯过桥,身侧却无你相伴。”

    “不止灵桥,很多地方我都不敢去了……东宫自我从东原回来就不曾进去,紫苑我也不敢去了……我不曾去,也不敢跟别人说我是不敢去,我怕他们笑话我,我这个人,危机四伏的扶桑去过,祸心暗藏的南海去过,战火连绵的东原我也去过,可如今当了皇帝,却不敢去一处宫殿一处菜园……只因为那些地方都有你的影子啊……”

    “你怎么舍得……怎么舍得让我这么难过,这么痛苦,你是不是还在怪我,一定是的,当年你坠崖时的眼神分明是怪我的……”

    “你知道吗?朝中以长孙云旗为首的大臣们一直在逼我立王夫,害我都不敢回宫,你再不回来,我就……我就……”玉珥眼神暗了几分,泪水模糊眼眶,盈盈水波中,那人回眸一笑的画面终是挥之不去,她化为一声苦笑,“我就如何?我还能如何?你再不回来,我也就只有等你到白头……”

    他舍得离开她,她却不再舍得威胁他。

    他若不回来,她等他就是,余生岁月都等着他。

    玉珥不知自己在桥上坐了多久,等惊觉过来时,桥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想来时辰也不早了,她才迈着麻痹的腿往回走。

    快到庄园时,她看到汤圆和几个侍卫在门口说些什么,模样看起来都有些着急,她心中有些不好预感,连忙走过去:“你们在干什么?”

    “陛下,小殿下不见了!”汤圆一着急,都忘记了他们在外,无需如此称呼。

    玉珥愣了一下,勉强做镇定道:“怎么会?在庄园里吧?单思从来都不会乱走的。”

    “这可不一定,这不是在皇宫里,小殿下长得那么粉雕玉琢,总会让一两个有贼心的人起歹意啊。”

    玉珥其实并不冷静,背脊一阵发凉,但她却有种预感,单思就在庄园里,她和单思母女连心,她的预感从来都不会有错。

    她大步进了庄园,飞身上了屋顶,在高处张望,几个起伏降落,终于让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

    那小小身影被一个人抱着,那人背影好熟悉,玉珥只觉得有一瞬间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分明是魂牵梦绕的人,此时她却不敢上前,怕那又是一个幻影,会因为自己的动作而灰飞烟灭。
正文 第五百三十八章 随朕回宫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要举高高,我要举高高!”单思奶声奶气地说着,那人轻笑一声,抱着她举高,单思也就在这时候看到了她,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牙齿,“娘亲,娘亲,举高高,举高高。”

    抱着她的人慢慢转身,玉珥看清他的面容,一种失望之色油然而生。

    不是他,依旧不是他。

    玉珥转而一怒:“宋忘,你好大的胆子!”

    宋忘放下单思,跪在地上:“陛下恕罪。”

    单思跌跌撞撞来到玉珥身边:“娘亲娘亲,你不要怪宋叔叔呀,是我让他带我出来玩的,宋叔叔是好人,宋叔叔还会抱着思思举高高。”

    “你是傻的吗?什么人都你都不知道,你就让人抱你,你若是被人拐卖了,别想我去救你。”

    玉珥嘴上这样说,却也忍不蹲下去将她抱起来。

    单思还小,不懂这是在骂她,还抱着她的脖子蹭蹭,反倒是宋忘,见她责备孩子,忍不住说,“陛下,都是草民的错,您要惩罚我就惩罚草民一人,小殿下是无辜的。”

    玉珥紧紧地盯着他,眼底流转过一丝异样的光彩,忽的一笑:“你倒疼惜孩子。”

    “小殿下粉雕玉琢煞是可爱,谁都会喜欢。”

    “哦?那你喜欢吗?”玉珥抱着单思走到他面前,空出一只手去的抬他的下巴,“你既然喜欢,那不如随朕回宫,那你就能天天看到单思了。”

    “陛下此言何意……”

    玉珥笑了笑:“就是你想的意思,朕的后宫,有的是你一席之地。”

    宋忘跪在地上抬起头,和她目光对视。玉珥不躲不闪,嘴角浮现出淡淡笑意:“怎么?不愿?”

    “敢问陛下,您对哪个男子都是如此随便吗?草民和陛下才认识不到三个时辰,陛下就有想将草民带回宫的心思?”

    玉珥抱着单思换了个手,自己在巨石上坐下,边逗着单思肉嘟嘟的脸蛋,一边回头对他微微一笑:“是又如何?这个天下都是朕的,朕要几个男人不成吗?”

    宋忘无话可说。

    “既然你没意见,那朕就马上拟旨,先封你个公子当当吧,如若你能伺候好朕,朕一高兴,让你做王夫都是有可能的。”

    宋忘面无表情道:“谢陛下隆恩,但草民自知身份低微,高攀不起陛下!”

    “可朕若是偏要呢?”

    “草民一没才,二没貌,亦不会讨陛下欢心,陛下要草民何用?”

    玉珥微微勾唇,声音轻柔:“当然有用,你的背影很像我一个故人,我就是想留你在身边,让你看着我和别的男子颠鸾倒凤,然后想想,如若是他看到了,可会生气?”

    宋忘的脸色说不上好看,想再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只好沉默。

    玉珥低头看着怀里单思,她真的是像极了她,人家都说,子肖母,女肖父,可她的单思却像是她投胎转世一般,和她小时候竟有七八分相似,唯独不像的就是鼻子和嘴唇,像了她的父亲。

    “我就是要看他生气,那个混蛋,明知我在念着他,他就是不肯出现,一次都不肯,好,既然他不肯出现,那他就永远都别想知道,单思是我跟谁的孩子!”

    宋忘倏地抬起头:“小殿下……”

    像是找到了发泄情绪的洞口,玉珥又骂了起来:“那个人一直都是混蛋,从来就是个混蛋!我不爱他的时候,霸道又蛮不讲理地强迫我,逼我背弃我遵从了十几年的师生和叔侄之间该有的礼义廉耻,也要爱上他不可!可等我爱上他了,他却就开始做些混账事来伤我害我,甚至最后宁死也不愿回到我身边,你说他是不是个混蛋!”

    宋忘低着头没说话。

    玉珥瞪着他又问了一遍:“是不是混蛋?!”

    宋忘轻叹了口气:“是。”

    “可他就算是个混蛋,我也爱他啊,他不混蛋的时候对我可好了。”

    “他那个人啊,就跟南海的水一样,毒,狠,深不可测,可又不能否认他柔软,迷人……啊,说起南海,我倒是想起另一件事。”玉珥低头看怀里的单思半眯着眼睛已经睡着,便脱了披风盖在她身上,换了一个她能睡得舒服些的姿势。

    “我跟他的第一次就在南海上,那个混蛋又骗我,他说不疼,我信了他,等到我知道他是骗我时,已经来不及了,他不肯再放开我,我要逃,他就抓着我的脚踝把我拉回他身下,一边细细密密地亲吻我的唇,一边上下其手,撕开我的衣服,探入我未曾让人涉足的禁地,揉捏,进出……”

    宋忘耳根早就红了,喘息着,艰难道:“别说了……”

    玉珥不理他。

    “他的手很漂亮,很修长,我甚至能清晰感觉到他在我体内拨弄时擦过内壁的每道指纹……那是我第一次,我也不知他前戏是做足了没有,只知道他的手指跟他那东西根本是没办法比的,他进来的时候,我……”

    “别说了!”宋忘倏地抓住她的手,那双眼睛已经有盈盈春水,分明是动了情。

    他的声音吵醒了单思,单思揉揉眼睛迷糊地看着玉珥。

    玉珥笑了笑,满不在意地说:“的确,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又不是他,我和他这种事做得多了,床上,船上,草地上等等,我们的欢愉你是体会不到的。”

    说着她抱着单思起身,走到他面前,微微弯腰,对孩子说,“单思,踢他。”

    宋忘一愣。

    单思‘哦’了一下,抬脚往宋忘肩头踢了一下,她那么小点,力气自然不大,可莫名其妙被踢了一下,宋忘还是很懵的。

    “单思,你给我记住,你是殿下,这个人是‘草民’,以后不准让他碰你,别脏了你的衣服,如果他敢抱你,你就踢他,听到没有?”

    宋忘脸色变了变。

    单思很不解,但玉珥的脸色太难看,她不敢拒绝,只好点头:“好的娘亲。”

    玉珥冷冷一笑,直接从他身边走过。

    他们一行原本打算在山庄再过一夜,但不知为什么,玉珥找到单思后,立即喊来了汤圆,让她吩咐下去,立即启程回宫。

    “陛下,天都要黑了……”

    “那又如何?这个地方朕一刻都不想呆!启程,回宫!朕这辈子都不想到这里来!”

    见她怒气冲冲,汤圆不敢再含糊,连忙答应,下去安排,半个时辰后,车驾准备好,玉珥抱着单思上车,一队人如来时一般,低调地离开了。

    宋忘站在门口灯下,垂眸抿唇。
正文 第五百三十九章 他终于肯回来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常言道,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玉珥他们这一路回宫,果然是遇到鬼了。

    他们的车驾在入城前遇到了刺客,虽有刘恒等人拼死保护,但在那黑灯瞎火,刀枪无眼的情况下,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总之等到探事司将刺客就地正法,回头一看,玉珥已经倒在血泊中,怎么都喊不醒了。

    长熙帝遇刺,性命垂危。

    这个消息在朝野炸开,满朝文武惊慌失措,内阁大臣出来主事,对外封锁消息,以防边关动乱,但在帝都城内,百姓们还是明显感觉到气氛紧张,市集上也有小道消息传出,有的说长熙帝重伤昏迷,有人说长熙帝性命垂危,甚至还有长熙帝已经驾崩,正在紧急召回在外的楚王爷回来继承皇位……

    这些说法自然都是没有得到朝廷回应的,但流言会发酵,数日之后,帝都内外已经传遍了。

    十日后,城门口贴出告示,招揽江湖名医入宫,百姓们围着告示议论着。

    “这是为陛下招的吧……”

    “八九不离十了,我听说陛下已经十日没有上朝了,朝政都是长孙大人和几位阁老在处理。”

    “唉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陛下可是明君,千万不能有事啊。”

    “这回悬了,宫里那么多医术高明的太医都束手无策,这世上还能有人有办法吗?”

    就在这时,有人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直接撕下告示。

    围观的百姓静了一瞬,所有人都露出惊愕的神情,呆呆地看着这个皮肤黝黑的男人。

    “他揭了皇榜,莫非他有办法救陛下?”

    “皇榜都敢揭,这人是什么来路啊?”

    很快就来了一队士兵,为首的一个人侍卫问他:“是你揭的皇榜?”

    他捏紧手中的黄布:“是我,我要见陛下!”

    侍卫仔细看了看他,点点头:“随我入宫!”

    ——

    养心殿。

    单思坐在椅子上,小手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下巴,垂着眼睛看着面前糕点,窗外是午后暖暖的阳光,照入屋内落了一地的金光,屋内药香袅袅,安静中带着安详的禅意。

    沈风铮带着那个揭皇榜的人进来,单思立即看过去,沈风铮道:“小殿下,有人揭皇榜了。”

    单思立即从椅子上爬下来,抓着沈风铮的衣摆:“娘亲有救了吗?”

    沈风铮看了一眼身后的人:“试试。”

    单思顺着他的目光也去看那个人,随即惊喜道:“啊,是你,黑叔叔!”

    是宋忘。

    “参见殿下。”

    单思拉着他的衣摆,仰起头看着她:“黑叔叔你能救我娘亲吗?娘亲睡了十天了,我怎么喊她她都不理我,他们说娘亲生病了,你快点让我娘亲醒来呀。”

    “草民尽力。”宋忘看着她等水盈盈的眼睛,忍不住想去摸她的脑袋,这些天她一定担心坏了吧……

    单思让他摸了一下,然后她就抬腿,往他的小腿踢了一下。

    宋忘:“……”

    沈风铮抽抽嘴角,据他所知,单思是个很乖的孩子,天真善良,从不会苛刻身边的宫人,也没见过她打人,怎么好端端的踢人家?

    “殿下这是……”

    单思咬着手指,天真无邪道:“娘亲说不能让他碰我,他碰我我就踢他。”

    宋忘:“……”

    宋忘撩开珠帘,玉珥躺在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绒被,而她的脸色也堪比这被子的颜色。

    她的唇有宫人每半个时辰用水滋润,倒不是很干,只是她那呼吸微弱的模样,总传递出一种命不久矣的不好意味。

    宋忘颤着眸子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她,甚至不敢去碰她的脉搏,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开口,而那声音无端变得沙哑,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无法宣泄,只好在心里身体里消化那样。

    “陛下……”

    玉珥一动不动。

    “陛下……是我啊……”

    玉珥还是没动,他终于去掀她的被子,握住她在被子下的手,那手藏在那么了温暖的被子里,掌心竟然还是一片冰凉,他呼吸停滞了些,脉出她若有若无的脉象,分明是濒死之兆,他闭上了眼睛,心里的抽痛无人能体会。

    他喉结滚动几下,再开口时已经是完全不同的声音,刚才是低沉如今是清冽,如泉水如秋风,更如她栽种在廊下的玉兰花,无形中散发着诱惑人的味道。

    “……晏晏,是我啊……你醒醒,我回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吧……”

    晏晏,他喊她晏晏,全天下会喊她晏晏的,只有一个人。

    就在这时,原本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人,倏地睁开了眼睛,和毫无防备的宋忘的眼睛撞上,四目相对,前者愤怒后者错愕。

    “你……”

    玉珥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起枕头就往他身上打:“真的是你!!真的是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宋忘呆呆地让她打着,玉珥觉得打还不够,叫了一声扑上来抱住他,一口就往他的脖颈处咬下去,哭泣着骂:“我到底是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让你这么狠得下心……狠得下心离开我这么多年!”

    她要撕开他脸上的伪装,在他耳后找到了破绽,用力一扯,撕下一层薄薄的人皮。

    她只觉自己眼前一亮,那张不知比刚才好看了多少倍的白皙面容彻底展现出来,长眉入鬓,凤眼潋滟,鼻挺如上,唇如桃色,不是她思了念了三年的席白川是谁!!

    玉珥虽然早就猜到是他,但在真正面对这张脸时,她还是难以接受地往后退了两步。

    席白川眼眶微红:“对不起。”

    “皇叔……”她不再压抑自己的怨恨和悲伤,大哭了起来,用力捶打着他的胸膛,“到死你才来见我,你之前是不是这样打算的,要我死你才肯来见我!宋忘,宋忘,好一个宋忘,你要忘什么?我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重复地呢喃着,手安抚着她的后背,按着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

    她没事啊……

    她没事就好。

    被骗来的人是他,可是他此时却觉得,她能这样打自己真好,刚才躺在床上那半死不活的模样好刺眼,她能平安无事,他让她再骗几回他也愿意。

    他抱着她哄:“乖,别哭了,晏晏,我的好晏晏别哭了。”
正文 第五百四十章 大结局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哭的声嘶力竭,这几年她有多想他,此时她就有多委屈:“你一走就是三年,一走就是整整三年,你可知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我想你,好想好想你啊……”

    他闷哼了一声,掰开她咬着自己肩头肉的嘴,捧着她的脸认真道:“我也想你的。”

    “鬼扯!”玉珥含着眼泪怒骂,“你要是想我你会三年都不来见我吗?你要是想我会明明在帝都也不肯来见我吗?你要是想我,你会连我站在你面前你都不肯认我吗?你要是想我,会……”

    席白川一把将她按在自己怀里,在她的耳边喃喃重复:“想的,想的。”

    玉珥咬着他的衣服,手捶打着他的后背,发泄自己此时言语不足以形容的又悲又喜心情。

    “皇叔,皇叔……”

    他一遍遍回应,喊她晏晏,说我好想你。

    玉珥用额头撞他的胸膛:“你要是再不来找我,我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一个人的日子好难过,一个人的思念好痛苦,一个人的等待好难熬,她快撑不住了,她想去找他,他若在江湖,她便一匹快马披着朝阳和月光去找他,他若是在黄泉,她便一杯鸩酒别离三千红尘去十八层地狱寻他……总之,她不要一个人了,也不要他一个人了。

    席白川将她抱得更紧,她清晰地感觉到,脖颈处有些温湿,她呜咽一声,埋在他的怀里不肯出来了。

    他低下头要吻她,她立即抱住他的脖子,寻着他的唇去回应,厮磨间,交缠的除了唇舌,还有咸涩的泪水。

    他直接将她压在床榻上,含着她的唇瓣撬开她的贝齿,吸允着她的舌尖。

    玉珥发出一声呻.吟,他眸色一沉,呼吸又升了几个温度。

    他抱她抱得很紧,几乎要把她彻底嵌入骨血里。

    三年了啊。

    他们竟然分开了整整三年。

    长熙元年那场罕见的大雪,冰冷的温度和雪花落在身上的疼痛依旧如此清晰,可竟已经过去漫长的三年多。

    他沿着她的下巴亲吻,咬着她的脖子哑声问:“怎么认出我的?”

    玉珥忘.情地仰起头,双手抱着他的脑袋,手指插入他的黑发中,顺滑柔软的触感,还是和当年一样。

    “我记得你的所有,举止,眼神,呼吸……”

    他伪装的再天衣无缝,可假的就是假的,她爱他却是不能再真,他在庄园说自己不曾习武,也不会轻功,只是跑江湖的时候学过杂耍时,她就怀疑他了,她的眼力不差,看得出他分明内力深厚,如若他心里没鬼,又怎么需要说谎?

    她看多了他几眼,看到了他的手指,白皙的,修长的,而她记忆里也有一双一样的手,牵着她从蹒跚学步到掌握天下,在月下斟茶,在案边研磨,在灯下穿针……曾轻抚着她的头说,我一直都是你的。

    那么像,于是她想起了当初的长乐。

    她霎间明白了,她思念了三年的男人回来了,可他却狠心地不肯认她,所以才有了后面她故意当着他的面苛刻单思的画面,他演技再好,看到一个和她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被欺负,也一定会动容。

    后来他的表现也证明了她的猜测,可是他不肯认她,她能怎么办?她只能用这种办法来逼他自己出现。

    当一个人根深蒂固存在自己心里的时候,辨认从来都不是靠相貌。

    玉珥深埋在他的怀里,为这失而复得颤抖和嘤咛,她到死也不要放开他了,今生今世,来生来世!

    ……

    事后,玉珥被他抱在怀里,她的耳朵紧贴着他的胸口,听得到里面的心跳声,她的半眯着眼睛,慵懒而惬意。

    “越来越有本事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都信了。”他低下头,去亲啄他的肩膀,“让整个朝廷整个帝都的百姓都陪你演这出戏,你也不怕玩过了。”

    玉珥抬起头去追他的唇,又和他缠满了一阵,才道:“你若还不肯出现,信不信我还能再演一场长熙帝驾崩的戏?”

    席白川低笑:“都多大人了,还这么任性。”

    玉珥翻身跨坐在他小腹,抓着他垂在胸前的长发,恶狠狠地逼问:“你说,你为什么不肯回来见我?”

    席白川握住她的手:“情蛊。”

    玉珥心口像是被人捅了一刀那样难受,重新趴回他的胸口,扁扁嘴说:“我就知道……那你最后到底是怎么解的……”

    “我落下悬崖,被树干挂住,虽大难不死,但也身受重伤。”他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幸得国师相救,情蛊也是国师解的,几个月前,我才能下床行走。”

    “又是国师!”玉珥咬牙,“他怎么能这样,总是帮你瞒我!”

    “单思……是我们的女儿?”他虽是疑问句,但其实心里已经肯定了。

    玉珥没好气道:“不是你都还能是谁的?!难道你以为是子墨的?”

    “当然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说起来,他们两人的心思倒是一样。

    她给孩子取名单思,他给自己改名宋忘……

    “皇叔,皇叔。”她爱极了这样喊他,“你不要再离开我们了。”

    席白川笑:“我还离得开吗?”

    他的妻,他的儿,都在这,他还能去哪里?

    “那我去写圣旨,立你为王夫!”说着,她竟真的溜下床,跑到安桌前研磨,提笔就要在圣旨上书写,席白川好笑道:“你要立我为王夫?立我这个乱臣贼子为王夫?”

    “我立宋忘,就说宋忘救了我一命,我以身相许。”

    他斜靠在床榻边,挑眉笑问:“这么任性?”

    玉珥大笔一挥:“我是皇帝,我做主!”

    第二天,圣旨下,于是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知道有一个叫做宋忘的黑煤球草民,因为救了长熙帝一命,被封为王夫了……

    如此草率,如此任性的圣旨在下达前,自然受到了以内阁为首的朝廷重臣阻挠,但玉珥心意已决,谁劝都没用,还私下跟长孙云旗说:“长孙爱卿啊,我知道内阁你说话最有分量,你这次一定要站在朕这边啊,朕的这个王夫不是别人,就是那个人,嗯,所以你懂的,你要成全朕啊,这可是朕后半生的幸福呀。”

    长孙云旗神情很复杂,但看她一脸讨好中带着点坚定的模样,终是无奈地答应了,帮她去摆平那些反对的朝臣了。

    于是,某个想了十几年想要玉珥娶(?)他的人,终于得偿所愿,长熙五年春末,以一场旷世大婚,正式入主后宫……

    玉珥真诚地对他说:“想当年,你博览群书,深谙后宫生存之道,如今终于有用武之地,以后这里就是你的主战场了,你稳定发挥哦。”

    彼时席白川斜靠在贵妃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桌边放着一盘水果,他们两人相处时,他自然没有易容,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加上这撩人的姿势,玉珥差点就荡漾了。

    “这后宫就我一个人,没什么发挥的必要。”

    玉珥想想也是,于是体贴道:“那你需要我给你找几个对手切磋切磋吗?”

    席白川狠狠瞪了一眼:“你敢!”

    说完又笑了,状若随意地解开了自己衣服的系带,露出胸膛一线肌肤,他唇齿还咬着一颗葡萄,那葡萄紫红色的,他的唇是水润的粉色,画面莫名的邪恶。

    “皇上,你过来。”

    玉珥咽了口水:“干、干嘛?”

    他凤眼眯起:“我想侍寝了。”

    你说想我就给啊!

    玉珥很有原则地哼了一声:“不去!除非你再把衣服拉开一点,我就考虑考虑!”

    席白川低沉地笑起来,长眉舒开如冰凌化雪成水,三千青丝像是江南上好的绸缎,柔顺而柔软地披在肩上,桌边的玉兰花开得正好,窗外的梅花也迎风绽放,一切都那么美好,玉珥心头一动,忍不住走了过去。

    然后就被抓着压在榻上侍寝了。

    几个时辰后,玉珥趴在床上,心安理得地享受他按揉,忽然说:“皇叔,我假装遇刺重伤时,帝都在传我召楚王回京,其实是真的。”

    席白川的手当即一顿。

    “楚王有勇有谋,文武双全,而且仁义善良,在他的封地上名声一直很好,我也很喜欢这个弟弟,他堪为帝王。”

    他听到这里,感觉不对,皱眉问:“你想干什么?”

    “长熙元年十月,我向长孙氏借兵,你也知我们两族恩怨,如若不许给他们点甜头,他们又怎么肯出兵?”

    “所以?”

    “所以我给长孙族长写了一封密信。”玉珥翻了个身,抱着他的脖子,“信上写,天下底定,我禅位楚王,许长孙氏皇后之位。”

    长孙氏和孟氏同出一宗,但却被褫夺了皇姓,从尊贵的皇族变成了草民,数百年来他们耿耿于怀的也是这件事,玉珥许他们皇后之位,重新给予他们皇亲国戚的荣耀,他们心满意足了,自然不会拒绝玉珥的借兵。

    席白川眉心一紧:“你想退位?”

    “我一直都想,这些年如若不是天下未平,楚王年幼,我早就退位了。我本来是想要去五湖四海找你,如果你来了,我便想跟你到五湖四海游玩。”玉珥微微一笑,“加上单思,我们一家三口,去把那些年我们争得你死我活的大好河山走一遍。”

    她知道,如今的席白川也早就不喜欢庙堂了,他那满腔的谋略现在只愿意用来捉弄她和逗弄单思,这几日她时常因为政事不得不批阅奏折到子时之后,他靠在榻上看着她,眼底流露出的无奈让她看着心疼。

    她本就不眷恋这个皇位,如今为什么要为了这个位置,再让他失望呢?

    席白川心情复杂地问:“你当真决定了?

    “我早就决定了。”玉珥去亲亲他的嘴角,笑吟吟地说,“我想去东原看姑苏野,我想去西周看楚渊,我想去南海看妘瞬和刘季,我想去北沙看人妖!”

    席白川粲然一笑,将她紧紧抱住:“好,好。”

    “不够不够,我还要去游玩五洲大陆,恭国蒙国琅琊国,扶桑冬雷长青国!对了还有,他们说东方有扶桑,西方有若木,这两种植物举世罕见,我也要去看!”

    “好,好。”

    你说什么都好。

    上穷碧落下黄泉,无论你要去哪里,我永远都跟你在一起。

    ——

    史书记载:

    长熙五年夏初,长熙帝身体抱恙,立楚王孟怀瑾为皇太子。

    长熙五年秋初,长熙帝病重,太子监国,长孙云旗为辅政大臣。

    长熙五年冬初,长熙帝禅位太子,新帝尊其为太上皇,感念其在位时仁政功勋,特沿用长熙年号以表效仿之情。

    长熙五年冬末,长熙帝驾崩。

    ——

    长熙六年春初的东原,青草幽幽,清风徐徐,单思一手牵着姑苏野送她的小马驹,一手揣着一把狗尾巴草,乐颠乐颠地跑到一个躺在竹藤椅上,闭着眼睛沐浴阳光的女人身边:“娘亲娘亲,送给弟弟的。”

    女人睁开眼,笑着接过她手中尾巴草,顺势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已经七个月大的肚子上,肚子里微微震动,单思惊讶地张圆了嘴巴:“哇偶!弟弟在动耶!”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又惊又奇地将耳朵贴上去,果然听到里面的小动静,立即招手喊:“爹爹爹爹,弟弟在踢娘亲的肚子,我听到了呀!”

    正在和姑苏野切磋拳脚功夫的男人,一时走神,被踢中了肩头,他不理,连忙飞身扑了过来,也跟着见耳朵贴上女人的肚子:“真的吗?”

    “真的呢!”

    姑苏野靠着一根拴马的柱子,笑着看他们这亲密无间的一家三口……不对,很快就是一家四口了。

    真好。

    史书中死去的人,落尽繁华之后,返璞归真,都还在蓝天下,用他们自己的方式活着。
正文 第五百四十一章 番外之宿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顺熙五年,他从顺熙帝手中接过那个两月大的婴孩,她刚吃饱喝足,已经睡着了,乖巧地躺在他的臂弯里,柔软得如一团天边的云。

    但他很清楚,她不是云,她是他永生永世的劫。

    重生一世,这种事如果不是他亲身体验,换做别人怎么说他都是不信的,但关于自己到底是如何重生,他的记忆模糊得很,大约是走轮回之境时被隧道消磨干净了。那不是很重要的事,他也不是特别在意,只想着,这一世重生,他一定要在还来得及时候挽回一切。

    比如他的结局,比如他和她的结局。

    上一世他也不知自己是何时对这个被自己养大的孩子动心,所以在照顾她的时候,也不怀揣什么旖旎,但这一世有了心思,她的每一步成长都让他心生雀跃,那种感觉就像自己浇灌着一株花,看着它从种子到发芽再到开花,满心都是难以抑制的欢愉。

    他的女孩啊,正在长成她喜欢的模样。

    “皇叔叔,国子监的夫子好凶哦,打我手心。”

    她撒娇地抱住他腿,仰起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将自己还通红的手掌举起来,果然有两条清晰的教鞭痕,他眉心狠狠一皱,立即将她抱起来,大步朝御书房而去,向顺熙帝主动请命做她的老师。

    前世他也是她的老师,只不过是顺熙帝指的,这一世他自己请命,顺熙帝有些犹豫,不过到底是经不住女儿的撒娇,终是答应了。他松了口气,将她抱回了东宫。

    这微妙的偏差,他以为并不会影响什么,却没想到从那天后,顺熙帝对他好似提防了些,他虽重新来过,但记忆和脑力却不损半分,轻而易举便想明白了其中关节——她是他最宠爱的女儿,而他虽被他称一声皇弟,但怎么说都是个外姓王爷,当年他将她交给他,只存着让他将她抚养到三五岁的心思,现在他识趣的话,应当主动提出离宫,但他非但没有,反而还要做她的老师继续留下,这就难免令这位帝王多疑。

    他终于发现,自己虽能提前知道将要发生的事情,但如若利用此改变原来事情的发展方向,便会出现一些他都不知道的突发状况。

    他想,自己不能再任意妄为了,为了小事坏了大局得不偿失,好不容易能重来一次,他一定不能再输,这江山和她,他都一定要拿到手。

    他知道她在五岁那年会遇到付望舒,并且喜欢那个在雪夜里背了她的人很多年,前世未曾动心便罢了,如今他却难以忍受,他想阻止她去,他只想让她心里眼里都是他。

    可是不行,付望舒是个很重要的人物,如若孟玉珥的生命里没了他,后面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历史必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的筹谋也很可能会落空。

    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只能忍下。

    左右没大关系,她只能是他的,只是多费了点劲拿到手罢了。

    十五岁挂帅,他出征闽越,将那片沼泽之国收入大顺版图,接受闽越王投降时,他看到他眼里那不甘,这是自然的,没有人会心甘情愿让自己变成别人的‘奴隶’,他微微一笑,请他借一步说话。

    他说:“闽越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兵马强悍,只当个附属国,着实有些委屈了。”

    他还说:“此次闽越被收,百八十年内必定会受到朝廷的打压和压制,数百年内都是元气大伤,别想要有大动作,闽越王,你可愿意看到你的国变成这般?如若不愿,我倒是有办法帮你,这是个交易,你帮我,我帮你。”

    后来,他和闽越王达成共识,来日他起兵,他必定策应,只要他事成之后许他闽越国中国。

    那些年他在外征战,利用这便宜之权在全国各地安下了自己的势力,筹划好了一步又一步,比前世更加精细更加无懈可击,只等时机一到,届时一呼百应,这江山于他便如囊中之物。

    因为领了军权,他便要时常外出,陪伴她的日子并不多,她渐渐长大,认识更多的人,也开始与他生分,不会再粘着他喊‘皇叔叔’,也不会抱着本书窝在他怀里,他察觉到这一点,心中微惊,来不及多想便班师回朝,恰好遇上她十里红妆下嫁驸马。

    虽早知这些驸马都会在见她之前驾鹤西归,但看到她一身红衣在喜堂前泪流满面,他心里还是有难以忍受的不舒服,忍不住将她困在怀里讽刺一番,她虽恼怒,但倒是没有多分一丝悲呛给死去的驸马,他的火气总算得以湮灭,又不禁笑自己活了两世,只要是关于她的,还是这么容易失去理智。

    她让顺熙帝收了他的兵权,他自认自己并没有露出半点蛛丝马迹让她察觉,她大概是政治家的心性使然,不放心那么多军队都落在她手里,他也不介意,痛快交了兵权,反正他已经部署妥当,如今只想来争取她。

    那天是个风雪交加的日子,他站在门后听她颤着声音问付望舒喜欢的是何人,拼命压抑情感的模样真是像极了前世的他,他拳头捏紧,冷冷一笑,等那碍眼的人离开后,毫不犹豫进门,笑她,困她,强迫她,要她好好看看,这些年爱她,护她,倾心于她的到底是谁,她是不是瞎子,这些都看不到?

    她的感情经验不多,其实很好对付,他循循渐进步步攻心,她又岂是他的对手?有时他会想,她其实也早就喜欢他的吧,一种从依赖和习惯长成的喜欢,只是她不知道,或者故意逃避。

    南海之上,他彻彻底底拥有了一次她,他以为自己终于得到她,却不想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让他们来不及温存便天各一方,后来回头想了想,那场暴风雨分开的,不只是他和她的距离,也分开了他和她的心。

    那一夜沉如水,她坐在暖阁里没有点灯,月光清冷却不及她眼神冰寒,冷冷质问他灵王是谁,他在心里长叹一声,总算知道国师所言的宿命是为何物,他和她,终究还是要走到那一步。
正文 第五百四十二章 番外之葬花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是恨他的,那是自然,他是来抢她的家她的国的,她怎能不恨?是他妄想,想要跨越生死恩仇得到更多。

    可他还是觉得悲哀,为自己而悲哀,前世今生,他在她心里终究不如家国重要。

    他是要这天下祭亡灵在天之灵,但他更要这天下里依旧有言笑晏晏的她,奈何世上安得双全法,他问她:“你要与我为敌吗?”

    她答得毫不犹豫:“是。”

    是,是的。

    两世为人,他和她还是殊途难归。

    更加讽刺的是后来,在做尽伤她害她的事后,他竟然发现,自己根本不是什么灵王之子,这一切的一切,这前世今生,他都被人耍弄在手里,成了一个龌龊小人做春秋大梦的工具!

    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他恨安温平,恨孟云初,但对他们的恨都不及对自己的恨。

    瞧瞧他都干了些什么事?布局,起兵,开战,用狼烟摧毁她生命捍卫的天下,每每午夜梦回,他看到她心如死灰的眼神,醒来后枕头便是一片潮湿。

    不,不行,他必须再做点什么弥补错误,趁现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孟云初是个大患,他必须将他连根拔起。

    他开始筹谋,以一场倾国之变,让他放松警惕,让他大胆放肆地将他的人都摆到明面上,他才能悉数除去,才能还她一个干净的顺国。

    苍狼谷借兵一事,他和付望舒商量好了,等炸药爆炸,山石滚落之时,他便带着二十万兵马从密道离开,他再伪装成二十万兵将都葬身的假象骗过孟云初,将这二十万兵屯起来,以备来日反击之用。

    但他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被她提前知道了,她爬上垛堞,以死相逼……他不能告诉她,他并没有想要残害她的子民,那只是一个计谋,因为孟云初的人就在暗处虎视眈眈,只要他流露出半点反常,他和她都会有危险。

    他知她想得决绝,断了前后退路,只余下一道万丈悬崖要与他同归于尽,却不知他宁愿舍她先去,在崖下结网兜住她。

    情蛊。

    他没想到,孟云初竟然在他和她体内下了情蛊,情蛊又称双生蛊,一蛊生则双生,一蛊死则双亡,孟云初让他们自相残杀,无论结局是谁赢了谁死了,结果都是他们两个糊涂人共赴黄泉,而他坐拥渔翁之利。

    他死没关系,左右都是上辈子就该死的人,但她不行,她没做错任何事,她怎么能死?

    他开始疯狂地寻找解蛊的办法,有一个苗疆蛊妇告诉他,开膛破肚取出蛊虫泡药酒,让她饮下便能解蛊,但他则是必死无疑,他毫不犹豫答应,只要能救她,别说开膛破肚,即便千刀万剐他也愿意。

    但要等万事尘埃落定之后,他不敢先她而去,他若不在,这风雨江山中,谁为她铺一条承平安稳的退路?

    他将一切都瞒住不让她知道,就是想着等天下底定之时,一命换一命,那时她还怀揣着对他的仇恨,他若死了,她也一定不会难过。

    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她也查出了灵王之子并不是他,还偷听到他和孟云初摊牌……又是一次与原来计划偏差甚大。

    那日山洞惊醒,见国师站在洞门口宝相庄严,双手合十道一声阿尼陀佛,原来那块陪伴他两世的貔貅玉佩竟有奇缘,他手握玉佩执念重生,如若将玉佩给了她,她体内那催命的情蛊也会消失。

    “貔貅,护主。”他轻轻一笑,“原来是真的。”

    “王爷可要想好,玉佩只有一块,你若给了陛下,你自己……”

    他摇头:“不用想,如果我和她之前只能活一个,我自然选她。”

    决战之时,他百忙中将玉佩给了她,其实是做好了等拿下孟云初后便离开,躲到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等待死亡,她一定会找他,一定会难过,但是没关系,她还那么年轻,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她早晚会忘记他。

    坠崖。

    他不知她为何会松开他的手,但身体不受控制往下掉的时候,他竟是释怀的轻松。

    死在她手里,也算死得其所。

    他被崖壁上深处的大树接住,等到他再次睁开眼,已经是长熙五年,他昏迷了整整三年。

    “醒了?”

    “……这里是哪里?”

    “白马寺。”

    他重新闭上眼睛,声音沙哑:“国师好本事。”

    这位时本领高强,神出鬼没的国师大人,第二次救他于生死一线。

    “贫僧只是遵天命罢了。”

    少年高僧慈悲为怀,将命悬一线的他从岁山带回了白马寺,青灯之下,祭坛之中,是他第二次重生。

    百年古寺钟声幽幽,处处透着禅意,他拾起落地的梅花,慢步到树下葬了它,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低低地问了声:“国师,她还好吗?”

    “王爷何不亲眼去看看?”

    后来他便拜别国师下了山,雪狼王扑了上来,可怜兮兮地蹭着他,原来那三年它一直守着他从未走远。

    “你等我吗?好吧,那现在你再陪我去等她。”

    刚下山时,他其实想的是从此天各一方。

    他是反贼,是颠覆山河的罪魁祸首,他有什么颜面继续活在她身边?如果他继续在她身边,她要如何面对孟氏皇族的列祖列宗?要如何面对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

    他的存在,就是她的罪孽。

    所以,他想要借那场坠崖就此‘死去’,掩去容貌,改名宋忘,从此在离她最近的地方守护最远的她。

    她要做一个如孟高祖一般的千古一帝,才不负这一路的倾轧坎坷。

    可他没想到,会在赵县和她不期而遇。

    那日他桥上,看着她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儿从桥下走过,她不经意间抬手将斗笠的轻纱拂开,露出他魂牵梦绕的面容,震得他浑身轻颤,那时他便知了,他还是舍不下她,先前见不到便能狠下心,而今见到了,他又如何能克制?

    不过,幸好,他还来得及回来。

    他们还来得及回到最好的时候。

    ……

    扬春三月的烟雨江南,小舟在西湖上随波逐流,船桨荡开荷叶,湖底三两尾锦转着圈畅游,暖阳一路分花拂柳而来,悉数落在锦榻上的人儿身上,她肌肤细腻透白,在阳光下更显精致,大概是光线太亮,她轻轻皱眉,他伸手过去将窗户关上。

    她手指一动抓住了他的袖子,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呢喃:“皇叔……”

    他微微一笑,低头在额角落下一吻。

    “嗯,我在。”
正文 第五百四十三章 番外之陈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长熙六年,应朝廷号召,各地藩王送质子入京,草原自然也不例外。

    姑苏野有一个儿子叫做阿尔洛,是孟涟漪生的。

    孟涟漪在生下阿尔洛后不久就病逝了,紧接着草原王也病逝了,当时大顺的皇帝还是玉珥,她追加了孟涟漪个‘庄慧’的谥号,以草原大妃的规格下葬,而姑苏野也正式继王位。

    姑苏野即位后并没有再娶大妃,因而草原王帐内,只有他跟儿子,这次阿尔洛要入京当质子,他连请了三封旨,闹得文熙帝不得不准他亲自送阿尔洛入京,可见他对这个儿子的不舍程度。

    当时席白川和玉珥带着他们两个孩子恰好游走到帝都边,听闻后便跟着入京,想着和老朋友叙叙旧。

    姑苏野听闻他们要来跟他许久并没有很开心,耷拉着两根眉毛十分忧伤,也就是碰面的时候精神好了点,心不在焉地套虚礼道:“啊,玉珥你真是越来越英俊不凡,啊,席白川你真是越长越沉鱼落雁。”

    玉珥:“……”

    席白川:“……”

    他们在玉珥下榻的酒楼碰的面,姑苏野点了一桌子的菜和十几坛酒,招呼道:“别傻站着了,陪我喝酒吧。”

    玉珥在板凳上坐下,看他的样子:“你有什么烦心事?”

    “唉……”姑苏野长吁短叹,“我唯一的儿子要没了。”

    “怎么会没了?”玉珥道,“成年后自然会送回去。”

    姑苏野继续叹气:“可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走了,我空虚啊,我寂寞啊,我说你们夫妇,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以后你们可要帮我多顾着点我儿子。”

    玉珥要照顾两个孩子,没陪他喝多少就走了, 席白川本来也想要溜的,奈何被姑苏野抓住,没办法只能陪他喝,忍着听他絮絮叨叨地哭诉自己犹如一颗小白菜凄惨, 席白川频频翻白眼。

    姑苏野彻底醉死,席白川提着他的后领随便要了一间客房把人丢进去,拍拍手回去陪妻儿。

    去年年底玉珥生下了他们第二个孩子,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子,这小子还小,特别黏她,这会儿又窝玉珥坏里睡着了,而单思已经四岁,会自己乖乖的盖被子睡觉。

    席白川轻手轻脚进门,洗了手,换了衣服,才在床榻边坐下,掖了掖单思的被子,目光柔和道:“转眼思思都已经到了启蒙的年纪了。”

    “长孙云旗是我从几年前就定下来的,这次我们回京,也顺路带思思去拜访拜访他,商量商量这孩子要怎么教。”

    “长孙云旗?”席白川皱皱鼻子十分嫌弃,“为何我不能亲自教导思思?晏晏你这是瞧不起皇叔吗?别忘了,你也是我教出来的。”

    玉珥严肃道:“思思和阿慎都不会给教你的。”她是见识过她的皇叔是如何溺爱这两个孩子的,让他教导,这两人将来必定是纨绔子弟。

    席白川表示自己很受伤。

    “姑苏野家的小子,比思思大一岁,今年应当是五岁了。”他比划了一下高度,“大概就这么大点,从此后却要一个人在帝都生活,也不知他扛不扛得住。我记得质子们也是在国子监上的课吧,那些个夫子都是出了名的严厉,不管是皇子还是质子,只要犯错都照打不误,当年你这个嫡公主也没少挨抽。那小子我见过一次,看起来有点愣头愣脑的,像他爹,估计进去后更要挨抽,也难怪姑苏野会心疼。”

    玉珥笑着看他说的不停,他自从自己当了爹,就看不得孩子受委屈了,这会儿估计是被姑苏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给哭心软了,她笑着说:“的确,而且姑苏野只有这一个孩子,现在父子分开,想想也是挺心疼的。”

    席白川感慨完,转而又摇头 :“那又如何?质子入京是祖训,再者,东原素来是国之大忧,有个草原质子在帝都,也能让天下人放心。”毕竟孟涟漪这个大顺和亲公主都去世了。

    “我对草原倒是放心。”玉珥笑了笑,“长远的不敢说,只要姑苏野还在位,草原绝对不会和大顺反目,扣着他的质子其实没必要,反而会寒姑苏野的心。”

    玉珥边说边琢磨,半响拍手道:“我明日入宫一趟,让以泽开个后门,放了阿尔洛吧。”

    第二天,姑苏野又来找席白川喝酒,因为他明天就要回草原了,他心疼,睡不着。

    席白川慢慢品酒,他大口灌酒,把陈酿当做是白开水,简直浪费。

    后半场时姑苏野喝高了,一边举着杯一边唱歌:“哦,再见了我的儿,哦,再见了我的宝贝……”

    席白川被他吵得脑门疼,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丢给他:“拿着,把这个给阿尔洛。”

    他醉眼朦胧地说:“人在后宫,你出入比我方便,你给不就成了呀……”

    席白川直接把令牌塞到他手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淡淡道:“明天你还要进宫,给了他后直接出宫,省得我跑一趟。”

    姑苏野看着手上这块金灿灿的令牌半天,这才反应过来席白川的言下之意,倏地站了起来,人瞬间清醒了:“席白川,你的意思是……”

    席白川淡淡道:“我跟晏晏又不会一直留在帝都,你委托我们照顾你家那个,怕是办不到,你自己带回来养着吧。”

    姑苏野就这一个儿子,再加之他自己也是做过质子的,比谁都清楚那种痛苦,也比谁都心疼阿尔洛,可质子这种身份,可不是说带走就带走,他挠挠脑袋:“这个不好吧……你虽然是那个皇后啊,可你都是前任的了,这种事你做不了主吧。”

    听到‘皇后’这种词,席白川的脸已经黑了一大半,真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扇醒,指着他手上的令牌说:“东西不是给你了吗?有了这个东西谁敢拦着你们?”

    “这是什么东西啊?这么厉害?”

    席白川没好气道:“符咒。”

    姑苏野立即倒吸了口气,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手里的通关令牌,他素来对中原术法非常佩服,席白川说这拿着这东西就没人敢拦着他们时候,他就觉得神奇,现在他再这么一说,他越发觉得这玩意就神乎其神的‘符咒’,由衷道:“真厉害啊。”

    席白川无声叹气,已经不想和他多做解释了:“晏晏对草原的信任,比十个阿尔洛留在帝都都沉重,你可不要辜负她,把草原管理好,替她守好东方。”

    姑苏野终于是彻底理解透他的意思了,震惊得无以复加僵硬成一尊石像,席白川摆摆手要走了,哪知他忽然从后面扑上来揽住他的脖子,好兄弟那般:“席白川没想到你这么够义气!”

    席白川一时不防被偷袭成功,十分嫌弃地把他的手丢开,还没来得及骂他,他又一根手指戳到他鼻尖上来:“我决定了!我要马上跟你拜堂!”

    姑苏野这一声如洪钟洪亮,几乎是整个酒楼的人都听到了,倏地齐刷刷朝他们看来,四下四分安静了一瞬,随即就有人陆陆续续站起来拱手道:“恭喜恭喜,祝两位百年好合。”“祝两位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美美满满。”

    席白川有点后悔刚才没有直接把他扇死。

    玉珥下楼就看到这一出,靠着门啧了一声,帝都的百姓如此这么民风开放且热情善良,身前任皇帝的她深感欣慰。

    姑苏野在席白川黑成锅底的脸色中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又说错词语了,怯怯地收回手指,对了对手指,试探着问:“我是……说错了?”

    “我知道,你想说的是结拜吧。”玉珥走了过来,抱住席白川的 胳膊,笑眯眯的,笑里藏刀的,“你要是敢有要跟他拜堂的念头,我会neng死你的哦。”

    姑苏野颤抖了一下:“是是是,结拜,结拜。”

    后来席白川就跟姑苏野结拜了,阿尔洛喊玉珥一声小婶婶,喊席白川……大爷,据当事人的解释,他觉得这样能衬得他爷们一点。
正文 第五百四十四章 番外之赠情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玉珥最近总是做梦,梦见过去,梦见前世。

    她梦见自己的一身烈红铠甲,一匹汗血宝马,一把红缨长枪立于三军之前,冷眼看对面的数十万大军。

    她曾经的皇叔,曾经的老师,如今的乱臣,如今的贼子——席白川,就在最前方,和她遥遥相对。

    看到他的一刻,她胸腔中翻滚的恨意如滔滔江水,止不住的沸腾,她毫不犹豫地策马向前,而他也持枪来战,她的武功本就是他教的,本不是他的对手,但他故意只守不攻,她也不客气,半点不留情,数十招后一枪刺入他的胸口,他紧紧握住她的红缨枪,胸口渗出的血染红了他的铠甲。

    席白川嘴角斜扬,几分清冷,几分冷嘲:“晏晏,几日不见,枪法大有长进。”

    她面无表情将长枪再送入一寸。

    她和他在东宫相伴十几年,她竟然到最后才知道,这个人是怀着要覆她的家国接近她,她再见他怎么能恨?如若可以,她真想现在就一枪送他归西!

    玉珥紧紧抿着唇,看着他胸口血迹斑驳,手上却忽然间没了力气,竟无力再将长枪送进一寸。

    席白川闷哼一声,他身后的将领立即来救,将他从玉珥枪下抢走,随后两军开战,硝烟弥漫,肉眼所及之处,无不是死亡的高歌。

    这一仗打了一天,入夜时才鸣金收兵,各自回到各自的营地驻扎,清道夫也开始清理战场,一具具尸体内抬走,但深入黄土中的血迹却怎么都清除不掉了。

    玉珥那一枪没能要席白川的命,但却让他昏迷了一夜,迷迷糊糊间,他看到自己床榻前好似出现了那个人的身影,他下意识去抓她的手,本以为只能抓到幻影,没想到,竟然真的让他握住一处微凉的体温。

    他费力地睁开眼,玉珥的身影在视线里忽明忽暗,他分辨不出真假,也不知道自己握住的到底是不是她,只能轻声呼喊:“……晏晏?”

    “皇叔那么义无反顾,任我刺杀,我还以为你是有铜皮铁骨,不怕刀枪呢。”玉珥不知是怎么躲开营地内外巡视的士兵来到他的帐篷的,此时就坐在他的床榻边,眼神冷冷地看着他胸前的伤口,“原本也不过如此。”

    席白川撑着床榻起身,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相比她冒险闯入他的帐篷看他,那不客气的嘲讽好像也没什么,他笑了声:“你这么恨我,我总是要让你出出气才行。”

    “就这一枪,你以为就能让我不恨你了吗?荒唐!”玉珥倏地起身,双眼充斥红丝,狠戾道,“我告诉你席白川,你现在投降还能有全尸,等到来日被俘,你就只有尸骨无存这一下场!”

    她原本不是戾气重的人,但自从席白川举起反旗后,她一天比一天阴郁,旁人都说,是这场战争让她这个金枝玉叶的嫡公主蜕变,殊不知三十万反军在她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真正乱她心性的,只有一个一个席白川。

    玉珥继续骂道:“你口口声声说你这么做是为了还灵王一个清白,现在你的清白我已经给你了,你却还不肯收兵!我看你要的从来都是这个天下,你和那些乱臣贼子半点区别都没有,既然如此,又何必拿死去的人来标榜你的所作所为!”

    席白川听完只反问:“满门数十条无辜性命,一个清白就够还了吗?”

    “数十条性命值得用一场战争,数万条人命去赔吗!”她勃然大怒,“你要的无非就是坐拥天下!别扯些有的没的!”

    席白川无意辩解也无从辩解:“你就当我是吧。”

    十几年的朝夕相处,她对他比对她父皇还要亲,如今他们却走了截然不同的路,说不心疼,是假的。

    玉珥看他惨白的脸色,满腔的火气熄了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忽然变得沙哑低沉:“皇叔,收手吧,区区三十万兵,怎么可能是大顺百万雄师的对手,你根本是在自寻死路。”

    他轻笑:“不试试,怎么知道一定非死不可?”

    静默了一瞬,玉珥摇了摇头道:“言尽于此,无话可说。”

    她拿起放在他床头的剑就要走了,席白川却掀开被子追着她下床:“……晏晏。”

    玉珥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

    伤口经不住扯动,稍稍有些裂开,再次染红了白色的纱布,他忍着疼说:“不管你信不信,我教导你那十五年,对你从无利用的心思。”

    “哦,是吗,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玉珥冷笑,如今他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的。

    席白川眼神不经意流露出郁痛来,心里其实还有很多话要说,但当初说不出口,如今更说不出口了。

    玉珥站了一会儿没等到他下一句话,握着长剑的手一紧,大步迈开行至门口,然后才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来看着他说:“我忽然想起来,我这次来,其实是想赠你些东西的。”

    “赠我东西?”席白川扶着桌子面前站稳,故作无恙地挑眉,“如今我们之间,还能赠什么?”

    “年前你送了我一个生日礼物,我答应你,在你生辰时也会送你一个大礼,最近我想起来,又仔细推算了一下日子,觉得你可能是活不到你生辰那日,所以我这礼物便提前送了。”

    他静静地看着她。

    玉珥移了一下脚步,便隐入帐篷门边的灯盏阴影下,他一下子就看不清她的神情,只听到她声音幽幽轻轻,在帐篷内回荡,如在耳边呢喃,可话语却不温存,反而字字伐骨。

    “一赠与君绝。”

    席白川心口骤然一窒,像是忽然被人往胸口重重捶了一拳,连身上枪伤的疼都比不上。

    “二赠生离别。”

    她的声音也不易察觉地变了调。

    “三赠执空念。”

    他闭上眼睛,将眼皮盖住眼底渐渐泯灭色彩。

    “四赠求不得。”

    玉珥牙齿轻颤,像是有什么情绪终于要忍不住,她不再停顿,决绝道:“五赠孤苦一生,六赠老而无依,七赠客死异乡,八赠……”

    话语戛然而止。

    席白川紧紧咬牙,一字一顿,固执追问:“八赠什么?”

    她似轻轻呵笑了声,道:“八赠——地狱轮回。”

    席白川宽袖下的手微微一颤,深深地看着她:“你竟这么恨我?我都下地狱了,还觉得不够?”

    玉珥紧紧捏着拳头,灯下光线太暗,他看不清她的神情,只是偶然间低头时,看到她滑在下颚的泪水。

    他故作不见,化成一笑:“你的赠情,我收下了,无以回报,只希望能如你所愿。”

    说着,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好似她赠的不是什么不赦诅咒,而是那年琼林宴上,她信手拈来的一朵姹红梅花。

    ……

    后来,她一语成谶,他这一世果然执空念,生离别,求不得,孤苦,无依,客死异乡且——地狱轮回。
正文 第五百四十五章 番外之错付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人家说,付家祖上是累世公卿,付望舒还是天子近臣,长熙帝最宠幸的臣子之一。

    但在付三思的记忆里,她的父亲只是一个风雅的书法家。

    父亲的字很好看,清瘦俊逸,力透纸背,他们说,大顺数前琅王爷的画作最好,数父亲的书法最好,难怪当年他们是名动帝都的双才子。

    付三思每天都看父亲在书房写一副副的字,不休不止,几个柜子都放满了,可他还在写,她觉得父亲有时候真奇怪,她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有时候会站在窗边几个时辰,什么都不做,就望着院子里开得正好的梅花树出神。

    后来,有个人告诉她,父亲那不是在出神,而是在思念。

    思念谁呢?父亲也有想要思念的人吗?

    三思不知道。

    因为她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

    她是一个乞儿,十岁的时候,母亲在街头去世,是父亲葬了她的母亲,将她留在身边,认了她当女儿,给了她娶了个名字,叫三思。

    至于思的是谁,她不知道。

    有时候也会为父亲难过,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做饭,一个人洗碗,一个人研磨写字,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有一次,她忍不住说:“爹爹。”

    “嗯。”他在宣纸上写一个‘锦’字。

    “爹爹,爹爹,三思不知道爹爹有什么过去,但是过去的就放下吧,开始新的生活吧,您该找个人照顾您了。”

    他笑了笑,宣纸上已写好第一句诗:“爹爹一个人照顾你不好吗?”

    “不,爹爹很好,就是因为爹爹很好,我才希望有人能照顾爹爹,陪伴爹爹。”

    “三思,你还小,你不懂。”他说,“感情是很复杂的东西,并不是想忘记就可以忘记,也不是说忘记了就真是忘记了,有些人从你的生命里经过,留下的痕迹便是一辈子都消抹不去。”

    她不懂,大概是她还小,她长大了应该会懂。

    “哦。”

    父亲又写好了一副字,这次他还画上了几朵梅花,但只有几朵,看起来怪飘零的,她踮起脚去看,喃喃地念。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

    那年她十五岁,父亲为她办了及笄礼,不算很隆重,但却是父亲笑得最开心的一次,他说:“三思长大了。”

    是的,她长大了。

    顺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女子及笄就要许配夫家,但是她想多陪父亲几年,父亲拗不过她,也就从了她了。

    那年冬天特别冷,她端着火盆到书房,父亲忽然问她:“三思,我们来昭陵几年了?”

    “父亲您忘记了呀?自从您在平洲收养了我,我们就到昭陵来了,那年我十岁,今年我十五岁,就有五年了呀。”

    “五年了啊……”他突然很怅惘,看着窗外的景色出神,好半天才回神说,“三思,我们去帝都吧。”

    帝都,父亲说那才是付家一族落地生根的地方,但这五年他却从没提过回去,今年他终于想回去看一看了。

    “好啊,那我准备准备。”她笑着答应。

    于是,他们搭乘着马车,慢悠悠地晃往千里之外的帝都。

    路上风雪不止,尤其是到了西周附近,天气冷到她都觉得会被冻僵,父亲也就是在那时候病倒的。

    他高烧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才清醒,但面色极差,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这个样子的父亲让她瞬间红了眼眶:“爹爹,咱们不去帝都了,咱们回去,回昭陵去,这里好冷啊。”

    她觉得,父亲病倒就是因为这场的风雪。

    “是啊,这里好冷,爹爹其实也很怕冷,但不能回去,我要去看看她,我答应过她,终有一日,要回去看她的。”

    ‘她’是谁,三思不知道,只当是爹爹的昔年老友。

    她还想说什么,发现父亲已经睡过去了,她掖了掖被子便出去了。

    父亲这场病病了半个月才好,他开始说自己真是老了,一场风雪就让他躺了大半个月,当初他住在帝都的时候,好几年都没有病过一次,她听着就笑了:“爹爹已经习惯了南风的气候,突然来到北方,自然受不了。再说这场风雪也的确太大了些,病倒了不少人呢,连长熙帝都在这场风雪中驾崩了。”

    ‘哐当’一声,父亲捧在手里的暖炉,掉落在地面。

    她一惊,连忙去看他的手:“爹爹,手没烫到吧?”

    一握住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抖得厉害,冰凉冰凉的,她连忙用自己的双手握紧他的手。

    父亲怔愣了好久好久才回神,开口的第一句话,眼眶里便滚下泪水:“你说、你说、你说……长熙帝怎么了?”

    “长熙帝驾崩了呀,就在前天,现在举国哀悼……哎!爹爹!爹爹!”

    父亲突然吐出的一口血吓坏了她,她不知道为什么长熙帝驾崩了,父亲会这么激动,生老病死又不会因为她是皇帝就例外。

    父亲吐了血,伏在床上喘气,眼泪却止不住地掉,那是她第一次看到父亲哭,他神色悲呛又痛苦:“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不等等我……再等我几日,让我看看她啊……”

    这天,父亲又病倒了,而且比之前那次还要来势汹汹,他呕了几次血,人消瘦得不成样子,他有时候病糊涂了,会在睡梦中喊着‘殿下’‘殿下’,她原以为他喊的是‘淀夏’是一个人的名字,父亲是想见他,于是开始较劲脑子地回想,父亲哪个朋友叫‘淀夏’,这个‘淀夏’如今又在哪里?

    但,一无所获。

    直到那日,她忽然灵光一闪,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父亲顺熙年间在朝为官,如今的长熙帝也就是那时候的皇太女,也就是说,父亲口中的‘殿下’就是这位曾经的皇太女殿下,如今驾崩的长熙帝陛下!

    想通了这个关节,她忽然明白了,难怪父亲听到长熙帝驾崩会那么激动,原来他将这个人妥善珍藏了这么久,连她都不曾察觉。

    ……

    傍晚,她端着刚煮好的汤药去他房间看他,他睡在床榻上,面容虽憔悴却难掩风姿,依旧是她记忆里那个温文尔雅的父亲,唯一不同的是,他已经不会再动了。

    父亲去了。

    在长熙五年的冬天。

    在这个距帝都不过百里的地方。

    她终究还是一个人去了帝都,带着父亲的骨灰,叩开了那扇雕刻着古朴花纹的大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他问:“姑娘,什么事?”

    “我送我爹爹回家。”

    她将那个抱了一路,珍而贵的骨灰盒郑重地递出去。

    ****

    她在付宅住了几天,和伯父婶娘们讲父亲这几年,他们一边听一边抹眼泪,找个了好日子将父亲葬入了祖坟。

    帝都繁华,却不如昭陵安宁,她想回去了。

    临走前一天,有一对男女忽然来了付宅,伯父带他们去了祠堂然后就离开,只留下那对男女在祠堂陪父亲说话,她在门外听着,女人说:“子墨啊,你说你会回来,你没有食言,可为什么是用这种方式啊。”

    女人哭了,男人将她揽入怀中,细心擦去眼泪。

    男人忽然侧头看向门口,呵斥一声:“谁在门外?”

    那男人长得极好看,她原本以为父亲是最好看的男子,没想到这世间还有和他不分千秋的,只不过,父亲是淡若的荷花,而他是美艳的梅花。

    那声呵斥威力十足,她无端被一吓,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是、是我……我是付三思,我看到你们在和我爹爹说话,你们是他的朋友吗?”

    女人忽然朝她走了过来,是个很英气的女子,她眸子微颤,沙哑着声音问:“你是……三思?子墨是你父亲?”

    “是啊,我是爹爹收养的女儿。”

    “……这些你们在哪里?”

    “这些年我和爹爹两个人住在昭陵州。”

    她忽然又红了眼眶,苦笑着说:“他怎么能这样……怎么能一直骗我呀……”

    她当晚就走了,她没再见过她。

    许多年后,她在一本史记中看到长熙帝的画像,终是恍然大悟。

    合上书籍,她走到窗外开得正好的腊梅,放佛看到那年初冬,父亲亲手栽种梅树的模样。

    爹爹啊,她去看过你,为你哭泣,在她心里,应该也有你的一席之地。

    后来,她穿着父亲在世时准备好的嫁衣和嫁妆,嫁给了一个教书先生,先生和父亲一样,性格温吞寡言,温柔待她。

    再后来,她生下一子一女。

    后来的后来,她人到暮年,行将就木,也想不出,父亲为她取名三思,思的到底谁?

    ……

    那年那日,那白衣男子于树下提笔蘸墨,在铺开的宣纸上,行云流水写下诗句,笔终望梅,眼中思念几乎溢出。

    三思,三思。

    一思顺熙十三年供玉山下,那崴了脚不哭不闹,倔强灵动的红衣女孩。

    二思顺熙二十一年付府院中,那身穿嫁衣似火妖娆的决绝女子。

    三思长情不再,余生孤寂。
正文 第五百四十六章 番外之汤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汤圆的出生在一户农户家,她爹是猎户,她娘经常煮甜汤圆到镇子上买,因此她出生时,便有了大名‘汤圆’小名‘虎妞’这两个名字,后来,她成了嫡公主的贴身侍女,她把这个典故告诉嫡公主,嫡公主笑了整整一个下午。

    汤圆悲愤:“殿下您狠狠伤到奴婢的自尊心!”

    “没有啊,本宫只是觉得你这名字十分写实,你看,虎妞,汤圆,都是圆的。”嫡公主想忍住笑,但不是成功,又笑了好久。

    汤圆扁嘴:“奴婢一定会瘦成一道闪电的!”

    真的,她真的有很努力地减肥争取瘦成一道闪电,奈何这些肥肉就像是要和她同归于尽,就是不肯掉,简直打击她的玻璃心。

    嫡公主看她如此沮丧,好心过来安慰说:“本宫帮你问过太医,太医说吃太多甜食会导致肥胖,这是你娘亲的错,谁让她给你喂了那么多甜汤圆。”

    “说出来您可能不信,奴婢家汤圆是咸的。”

    嫡公主:“……”

    经过一个月的努力,汤圆发现自己没有瘦半点,于是她就心如死灰自暴自弃,也不减了,继续以前的食量,这样的后果就是,一个月后,她又胖了几斤。

    汤圆绝望地想,唯美食不可辜负,她这辈子还是就这样吧。

    但她没想到,在这一天,她会遇到那个让她甘愿拒绝美食的男人!

    那天他去帮嫡公主去御花园摘开得正好的莫邪花,走到莫邪花开的地方,就看到他在亭下抚琴,十指修长白皙,在古朴的长琴上有弹来跳去,冬风送去几片雪花落在他的琴上,他琴声不止,涓涓如泉水,悠扬久远,她不懂品乐,却也知道是极好。

    毕竟,那是一个十分俊秀的男子弹出来的。

    汤圆跟在嫡公主身边,见识过风华美如琅王爷,见过温柔雅如付大人,见过异域秀如姑苏世子,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但唯独就是没见过,像他这样,平淡如水,放佛不对任何人和物动心,只会一心沉醉在他的音乐世界里一样。

    她想走过去打声招呼,起码问问他是谁,但长廊那边有一身穿司乐坊服饰的女子,两人笑着说了两句什么,那男子便跟着她走了。

    后来她辗转打听,才知道那个人是司乐坊的琴师,也是陛下要赐给嫡公主的面首,叫乌溪。

    乌溪,乌溪。

    这个名字,从那一刻开始成了她魂牵梦绕的存在。

    这年冬末,他终于住进了东宫,她能时常看到他在偏殿抚琴吹笛,每次他抚琴,她便躲在门外偷听,她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一直都知道,甚至还知道,他们在两年前有过一面之缘。

    嫡公主好像不喜欢他,每次召见他也只是学他的易容术,从未留他侍寝过夜,而在知道这件事后,她傻乐了好久,嫡公主很敏锐,笑着睨她:“这是……春心萌动了?需不需要本宫做主,帮你撮合撮合?”

    “殿下又取笑奴婢了!”她一跺脚,转身跑开。

    她听到琴声,又跑去偏殿,发现那里进来有很多人,她以为是乌溪出事了,急急忙忙挤了进去,才知道,原来不是乌溪出事,而是他在弹琴,一女子在和笛伴奏,身姿曼妙随之扭动,妖娆如蛇。

    这女子她记得,是两年前将他从她面前带走的那个。

    她看着她曼妙的身材,又看自己都可以当沙包的腰,忽然很沮丧,推开人群离开了,从此后再也没去偷听过他抚琴。

    她自暴自弃地想,他的琴声那么美,是吹给像那女子那样美好的人听的吧,让她听了,就是玷污了。

    可她没想到,几日后,他会亲自来找她,而且还是用一种质问的语气。

    “为什么不去听我弹琴?”

    “为什么看到我就避开走?”

    “谁准你这样做的?”

    他一连三个问句逼得她有些懵,傻呆呆地说:“你又不缺人去听……”

    他似乎很生气,那么平淡如水的人,能被她气到这个份上,她觉得自己也是好厉害的。

    汤圆犹豫了一下又问:“你希望我去听你的弹琴吗?”

    他白皙干净的脸红了一瞬,那样子分明是想让她去的,但却死活说不出口,就只说出了一句:“你爱来不来!”

    她去!她当然要去!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的,明明什么都没说,却能知道彼此心意,汤圆也不知道自己和乌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总之等到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在一起七年了。

    七年很长,大顺的年号从‘顺熙’变成了‘长熙’,嫡公主变成了女帝,琅王爷不在了……魂归岁山。

    可是,女帝陛下却坚持说他没有死。

    琅王爷走后的第二年,雪狼王闯入皇宫,侍卫一时没认出来,放箭射杀,它受了伤,幸好她路过连忙阻止了。

    雪狼王在女帝陛下的床前盘了一夜,第二天就天亮就走了,就像是代替那个人来看望她一下而已,她怕女帝陛下知道后会更难过,所以这件事她没有告诉她。

    后来的每年,雪狼王都会闯一次皇宫,每次都是来看女帝陛下,天亮后又走了。

    她开始愿意相信女帝陛下所说的,也许琅王爷真的没有死,只是暂时来不了。

    没有琅王爷的每一天,女帝陛下都过得不快乐,她尽量让自己沉浸在政务中,只有那样她才能有片刻的安心,如果没有其他什么事可以做,她就会找一棵梅花树,在树下坐着发呆,她知道,她是在思念琅王爷。

    她为陛下感到不平,那个男人怎么能那么狠?如果没有死,为什么不回来?他怎么忍心看陛下这么难过这么悲伤?如果早知道他会带给陛下的是痛苦,当初她就不帮他分离付大人和陛下,起码付大人对陛下一定不会这样狠!

    她抱着乌溪的腰:“乌溪乌溪,你一定不能像琅王爷对陛下一样对我。”

    他好笑:“胡思乱想,我不会,我肯定不会。”

    “也不准嫌我胖!”

    “不会,我不会。”

    她想了想还是不放心,撒开手往外走:“不行,我不信你,我还是去减肥妥当点,我一定要瘦成一道闪电!”

    乌溪将人拉了回来,气极反笑,摸着她圆鼓鼓的肚子:“这时候你要是敢瘦成闪电,我就真要打你了。”

    汤圆摸摸肚子,想着也是:“那好吧,我就等把孩子生下来再减肥。”

    是的,她怀孕了,她有乌溪的孩子了。

    陛下心慈,给了他们自由选择的机会,如若他们想离宫她不会阻拦,如若他们想继续留在宫中,她也会照应。

    她想留下,陛下好孤独,先皇走了,琅王爷走了,萧何走了,付大人走了,连刘季和妘瞬都走了,如果她再走,她就真是孤家寡人了。

    乌溪很好,他陪她在宫里陪伴陛下。

    这年春天,她生下一对龙凤胎,陛下亲自赐名,男孩容成,女孩紫安,但这都不是汤圆最高兴的,她最高兴的是,在生完孩子后,她非但不胖,然而迅速瘦了下来,按陛下说的,就只是从前的一半,她当真是实现了‘瘦成闪电’的梦想。

    汤圆美滋滋地穿上陛下赏赐的西域舞娘露脐装在乌溪面前扭:“乌溪,夸我,快夸我。”

    乌溪哑然失笑,白皙俊秀的脸庞如盛开的百合,一如当年御花园凉亭中,那个抚琴的俊秀琴师。
正文 第五百四十七章 番外之囚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长熙帝驾崩的时候,酴醾已经被囚禁在探事司的天牢里整整七年了,他双手扣着铁链吊着,肩膀上锁着两个琵琶锁,他侧耳听尽牢房内唯一的小窗传进来钟鼓二十七声,那是国丧才有的乐声。

    长熙帝走了。

    那个曾颠覆天下,享无上尊荣的女人走了。

    那个亲手设局抓他,废他武功,锁他琵琶骨,把他囚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整整七年的女人走了。

    酴醾冷然一笑。

    争权夺势一辈子,到最后也没享几天的福,真不知道那个位置到底有什么好,她这一辈子,先是和孟杜衡争,然后和席白川争,最后还和孟云初争,落得这般下场,也不见得比谁好到哪里去。

    酴醾不屑,外面的事早就跟他没关系了,他闭上眼睛假寐,被日日夜夜吊了这么多年,他早就适应这样的睡觉方式。

    外面唱着丧乐,整个皇宫一片哀嚎,他被吵得难以入眠,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又梦见了过去那些恩怨对错。

    他梦见三岁那年他和哥哥一起乞讨入京。

    他梦见哥哥将自己留在城郊破庙里,说是去乞讨,结果一去不回。

    他梦见五岁那年自己手握利刃在义父的教导下亲手杀了第一个人。

    他梦见十三岁那年义父去世,他接任刺客团成为蜉蝣首领,他将自己的本名溯溪改成了酴醾。

    酴醾,荼蘼,荼蘼花开末路,是分离和死亡的象征。

    他还梦见十七岁那年第一次入京,在潇湘梦看到那个花魁跳一曲惊鸿舞,鬼使神差地记住了花魁的名字,叫杜十娘。

    但他更多的记忆,是二十岁那年,他奉命潜入皇宫刺探地形,那天,他再次看到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听说,他是当朝国师。

    也是十九年前抛下他一走了之的亲哥哥。

    莫可。

    那个慈悲为怀的国师大人看到他的时候,并没有很惊讶,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尼陀佛。”

    他握着长剑一步步走近他,胸腔中情绪百转千回。

    自己有能力调配手下时,不是没有找过他的下落,但整个大顺,甚至整个五洲,都没有一个符合特征叫溯洄的乞儿。

    他以为他死了,原来他已经登上如此高位。

    他问他:“你还记得我吗?”

    他道:“不曾忘记。”

    沉重的牢房铁门被人打开,天生的警觉让他第一时间从睡梦中抽身离开,抬起头直直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还在梦境里没有醒来。

    酴醾半眯着眼,看着眼前这个一身袈裟的男子,眼底闪过暗光,忽然笑了起来:“弟弟是探事司大牢天字一号囚徒,琵琶锁骨动弹不得,哥哥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大人,皇室礼遇百姓供奉……嗤,真可笑,我说这人跟人之间怎么就有这么大的差别呢?”

    莫可眼神怜悯地看着他,伸出手指从他血迹斑斑的肩上慢慢抚过,这些伤都是好几年的了,可现在手指碰上去,却还能留下血迹。

    七年前,他被押入天牢开始,全身武功就都被废了,还锁了琵琶骨,那拇指粗的铁钩贯穿他的肩膀,铁钩的那边甚至还沾着他的皮肉,只是看着都觉得触目惊心。

    “你本来,不至如此的……”

    酴醾只觉得他素白的手指上染着他的血刺眼至极,就像一朵圣洁的莲花被淤泥玷污,看着就让人厌弃,眉梢不由得染上讥诮:“呵呵,圣僧,你今天是来度化我的吗?”

    他忽然改变了姿势,沉重的琵琶锁也跟着一动,在他肩甲处摩擦,霎时间血流如注,他疼得闷哼一声,莫可脸色微变,他却沙哑着声音讽笑:“奈何我罪孽深重,怕是圣僧也无药可医。”

    “小溪……”

    酴醾神情一冷:“你喊谁?这里只有杀人如麻的刺客酴醾,没有什么小溪长江。”

    莫可抿唇不言,再次抬手从琵琶锁上抚过,不知怎么做到的,那两个重达数十斤的琵琶锁忽然‘铿锵’一声解开,从他的肩上脱落,酴醾身体没了支撑,立即往前扑,莫可一把扶住他,他有一瞬间的晕眩,缓过来后,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脱了桎梏,咬牙一把推开他,呵斥道:“你干什么!”

    莫可素白色的衣袖上已经染了血,一点一点如乍然绽放的荼蘼花,他看着他说:“你跟我来。”

    酴醾看着他一路解了十八道禁锁,宽袖一拂弄晕了看守天牢的数十个一等一高手,顿时冷笑:“哥哥你这是劫囚么?做了这种事,也不怕你那圣洁高雅的名声被玷污?”

    莫可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外面的光线很明亮,是他七年来不曾见过的阳光,酴醾像是被诱惑了一般,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扶着墙一步步挪出去。

    莫可带着他一路去离开帝都,到了幼时他们兄弟失散的那个寺庙,这里还是当年的样子,只是更加破了些,他以为他又是想要跟他解释当年的什么事,眼底瞬间闪过戾气:“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莫可深深地看着他:“人活一世,戾气别那么重,会折福寿,会损子孙,会累孽障,你被囚暗室七年,却也洗刷不掉你手上的血腥,只希望你从今以后,一心向善,好好忏悔,将来阿鼻地狱中也能少受些苦楚。”

    酴醾不耐烦道:“你神神叨叨的到底想说什么?”

    莫可双手合十,没有再解释,只是指了指破庙:“进去吧,有人在等你。”

    酴醾将信将疑,挪着脚步走进去,推开陈旧的木门,那门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他挥开烟尘,视线渐渐明朗,一眼看到了里面那个牵着孩子的少妇,浑身一震:“十娘……”

    杜十娘一身朴素的沃裙,不施粉黛,站在破庙中看着泪流满面:“……阿溪,是我。”

    酴醾立即跑进去,也不顾肩膀上的伤口,一把将妻子抱住。

    七年了,他们已经分开整整七年了。

    杜十娘在他怀里大哭了起来:“阿溪,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酴醾闭上眼睛,深深一叹。

    “爹爹”已经有八岁的儿子拉了拉他的裤子,当年他被抓的时候,他才刚刚出世不久,酴醾蹲下身也抱了抱儿子,才抬起头问她:“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杜十娘擦掉眼泪,紧紧握着他的手说:“是国师,国师说让我们母子在这里接你一起回家。”

    “回家……”

    酴醾倏地转身,门口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
正文 第五百四十八章 番外之慈悲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世上好像有些人,天生就是为什么而存在的。

    莫可五岁被前任国师奈何捡回了白马寺,那时候开始起,他就是为了一个使命而存在。

    奈何国师在世时总是说,他是大顺上下五百年来最有慧根,和佛门最有缘的弟子,然后神情复杂地长叹一声,终究不是一般人啊。

    莫可听着,也不知道是懂了没有,双手合十,低眉敛目道一句‘阿尼陀佛’。

    放酴醾离开,是他的私心,也是他的赎罪。

    佛门讲究因果,是他让他变得那么嗜血,自然也该他去解那个果。

    但无论如何,他都是有私心的,从废弃的寺庙回来后,莫可便跪在佛主面前忏悔了三天三夜,直到有沙弥通报,说有贵客来。

    莫可缓缓起身,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这才迈开脚步走出大雄宝殿。

    来人是琅王爷,他和长熙陛下也算是苦尽甘来,几日前面长熙陛下‘驾崩’离朝,他今日来,应该是来告辞的,毕竟此去山高水远,此生大约很难再见了。

    “王爷。”他走到老槐树下,那光风霁月的男子转过身,朝他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礼,“国师大人。”

    “王爷是来告辞的?”

    席白川意味深长道:“国师果然什么都知道。”

    莫可只是无可无不可地卫卫一笑。

    “其实除了告辞,我还想来问清楚一件事。”席白川道,“这件事今日我不问清楚,我怕我这一路走得不安心。”

    莫可看着他点了下头,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他引着他去了内室,煮水泡茶,山泉水清甜,茶香氤氲,让陋室也多了几分缥缈的禅意。

    “王爷想问什么?”

    “我这条命,上辈子就该没了,现在却重生两世……”

    他话未完,莫可已经了然:“王爷是怕,这透支来的寿命会不妥?会在某一天突然消失?”

    席白川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惘然道:“以前不怕死,现在是不敢死,她和孩子都离不开我,我也不想离开他们。”

    莫可捏住袖子,抬手斟茶:“王爷请放心,重生两世,都是王爷自己争来的,谁都夺不走。”

    席白川抬眼深深地看着他:“国师到底是什么人?神也?佛也?”

    莫可轻轻摇头:“都不是,贫僧不是神,也并非佛,不过是凡尘一介信徒,遵天命而为,贫僧也没有改天换命的能力,王爷能有如此奇遇,功劳不在贫僧,若是真的要下个定义,倒不如用‘劫和难’来形容,更为恰当。”

    “对于王爷来说,含恨离世是劫,重回天地是难;对于贫僧来说,王爷执念是劫,而遵天命寻法助王爷重生则是难。贫僧成全了王爷的宿命,王爷成全了贫僧的历练,王爷得到你想要得到的,上天亦不会辜负贫僧的一番辛苦。”

    席白川明白了,起身朝他行了一个正礼,然后离去。

    莫可目送他离开,淡若琉璃的眼眸依旧不动声色,抬手斟满一杯茶,喝了一口,这是今年的新茶,饮时唇齿留香,可惜经不住斟,两三次后味道便淡了,他喊来沙弥换茶叶,重新煮水,他等会还有一位客人。

    静坐了一会儿,他要等的客人果然来了——曾经的长熙女帝,如今的世外闲人,孟玉珥。

    明明是相爱如斯的夫妻,但却各自隐瞒行踪到他面前走一趟,莫可眼底莫名的浮上了一点笑意,这让他原本那不可琢磨的神秘气质一下子淡去不少,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味,玉珥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心想国师大人笑什么呢?

    再抬起头去深究他时,莫可刚才那点尘味已经烟消云散,此时的神情又是遥远得像画中人,在黄昏暗淡的光线衬托下,单薄且苍白。

    这位曾经的长熙女帝最近心里有一件事特别困惑,她说她经常梦见各种各样奇怪的事,那些事她不曾经历过,但却感同身受,她觉得很不可思议,说着忍不住身体向前倾:“国师……我觉得这不是梦……”

    自然不是梦,那是她上一世的记忆。

    莫可微垂着眼眸,他倒是没想到,她竟然能想得起那些事。

    玉珥立即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国师,您要是知道这是为什么,一定要告诉我实情啊。”

    莫可眉宇间露出了一点为难,像是在认真思考,半响后,他道:“陛下既然说梦境里都是您和琅王爷的画面,何不亲自去问一问王爷。”

    “我怕是我胡思乱想。”玉珥垂头丧气。

    莫可反问:“就算是胡思乱想,问一问又何妨呢?”

    像是忽然被点开了灵窍,玉珥豁然开朗:“是啊, 就算是胡思乱想的那又怎么样?我问问而已。”说着她又笑了,起身道,“听国师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玉珥叨扰了,告辞告辞。”

    莫可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身影,不禁摇头一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沙弥端来烧开的山泉水放在茶桌边,看莫可用手指沾了水渍在桌子上慢慢写下席白川的名字,恍惚想起顺熙二十三年末时,他也曾在桌子上写了这个名字,那时候他就说,他要去救他,这是他的使命,那时候他始终想不明白原由,大着胆子问:“师父,我们出家人不是从来不涉党争的么?为什么您要这么帮琅王爷?难道是琅王爷许诺给了师父什么好处?”

    莫可看着他微微一笑,起身走到廊下,他的眼眸总是清清淡淡的,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又好像把什么都放在了心上,他不过而立之年,可眼神里已经透出一种洞察世事的沧桑。

    他伸手接了一朵从高高的树枝上落下的梅花,手指轻轻一弹,花瓣旋转着落在廊下水榭,随着小溪流水流走。

    身后的沙弥看着那落花从高处落在他指尖,最后却还是落回了水里,和开始一样的结局。

    沙弥看着那落花从无到有,又从有到无,忽然感觉更加迷茫了。

    “一切无心无住著,世出世法莫不皆尔。”莫可雪白的袍角从朱红色的门槛一扫而过,如一缕清风,飞过了五洲大陆,“皇朝皇权,与我们出家人从来无关,我们服侍的从来都不是君王,而是本心。”

    上善若水,心之所向。

    救他是使命也是本心,如果真的下个定义,那本心大于使命。

    即便,他本身就是为这个使命而存在的。
正文 第五百四十九章 番外之惊鸿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五洲大陆是权利的角逐场,却不只是男人的天下,这片土地上,经过千万年的进化,当代也不乏惊才艳绝的女子。

    他们都说,恭国有皇后妇好骁勇善战,蒙国有公主璇玑绝色无双,扶桑有神女流音圣洁出尘,而顺国有仕女安歌舞倾天下。

    大顺的苏安歌,在国宴上一曲惊鸿倾尽天下,从此也得了帝都第一仕女的美称,名扬五洲。

    那年,安歌才十三岁。

    她在巨大的擂鼓上翩若起舞,两副水袖破空一掷,双足璎珞铃铃,腰细柔软如柳,舞得如那日东风乍起时从天边吹来的云霞,大殿之侧有藤萝花开得正好,乘风而来的芬芳融合旋律气自华,娇柔而不媚,是乃惊鸿精髓。

    眨眼间,乐声骤然转急,一霎间如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撩得人心弦紧绷,不由自主得向前倾身。

    而擂鼓之上的女子,以右足为轴,水袖轻舒,细腰扶风随之旋转,愈转愈快,那水粉色的水袖笼在她周遭,自下而上宛若游龙攀附转,忽然,她自地上翩然而起,踩着轻若浮云的绸带凌空飞起,纤足轻点,霓裳飘飘,像极了一个即将飞升而去的仙子,大殿之中顿时掌声四起,惊赞之声不绝于耳。

    她站在绸带之上向皇帝陛下祝福,龙心大悦,连称了三个‘极好’。

    惊鸿舞本就惊艳,她又稍作修饰,锦上添花,自然是极好。

    她微微一笑,旋身落地。

    这是她很熟练的动作,平日从不出丝毫差错,但今日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心里一时紧张,落地时脚下一软堪堪要摔倒,这一摔下去,丢的不只是她和苏家的脸,更让大顺在各国面前丢了脸,她脸色瞬间惨白,千钧一发之际,她的小腿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顿时一软,双脚交叉半跪于地,倒是像一个要退场前的谢礼。

    看着大殿中无人异样的脸色,她松了口气,庆幸没出什么差错。

    低头时,她看着地上那根绕着金丝的筷子,抿唇捡起退场,在殿后思索,刚才应该是有人发现她的失误,及时射出木箸相救,这才挽回了她和苏家的颜面。

    这个人是谁呢?

    她将那根筷子仔细收起来,换了衣服重新回大殿,在父亲身侧坐下,陛下对她的表演非常满意,各国的使臣也频频对她投来或爱慕或赞赏的目光,她无暇理会,满心都是寻那个出手相助的人。

    她回想了刚才自己跳舞的位置,再去推测从什么角度能看到她的小动作,最后锁定在了三品以下的官员席上,她一张张桌子看过去,终于看到了有一张桌上只有一只筷子,心中一喜,连忙去看那人模样,恰好那人也抬起头看过来,四目在半空相对,她只觉得心脏骤然快了一拍……

    后来她拐弯抹角从父亲口中打听到了那个人的名字。

    他姓付,名望舒,字子墨,当朝累世公卿之后,时任兵部侍郎。

    从那天起,安歌便一直记着这个名字,想着哪一日能有机会再见到他,亲口对他致谢。

    可即便是民风开放的大顺帝都,未出阁的官家女子也不能轻易去见陌生男子,更不要说她还是出身书香门第,从小到大的礼义廉耻教导得她不敢轻浮半分,她只能等,等一个理所应当且光明正大的日子再去见他。

    而这一天,一等便是两年。

    那年她及笄,与父亲交好的朝中大臣纷纷送来贺礼,付家与苏家素来交好,父亲更是付望舒的恩师,那日付家的礼物便是他送来的。

    如今他已经当朝正二品尚书,她从父亲口中听过不少对他的夸奖,说他不靠家族,不靠贵妃姑姑,能有今日成绩都是他真才实学得来的,这样的人,才堪为国之栋梁。

    她听着心里莫名骄傲,就好像时候自己的谁受了夸奖。

    他来时没有穿官袍,一身湖蓝色的锦袍,披着雪白的狐裘,衣摆荡过朱门,好一个浊世翩翩公子。

    他拜过苏相后,礼貌性地问候了她,她被他看了一眼,雪白的脸上飞过两撇嫣红,福身还礼。

    他似乎很忙,只和父亲寒暄了两句,都不入宴就要走了,她看着他离开,心中急切,借口离开正厅,大着胆子追着他出门,在他跨过门槛前喊住了他。

    “付大人。”

    他闻声回头,温雅的眉目看似平易近人,但深究下去却是满眼清冷,被他看了一眼,她忍不住捂住胸口,手指微微蜷缩,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这个被她惦记了两年的人,在她心里的位置早就不只是一个恩公那么简单。

    他行了一个揖:“苏小姐。”

    她素来蕙质兰心,在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情愫后,忽然变得笨嘴拙舌,支支吾吾踌躇半天,弄得他一头雾水,也弄得自己无地自容,最后心一横拿出当年国宴上他掷出的著子,谢他解围之恩。

    他已经把那件事忘得一干二净,看着那筷子想了好久才想起来,然后摇头,无足轻重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苏小姐不必介心。”然后又是一礼,拂袖而去。

    原来上心的人从来就只有她。

    她扶着门框看他远去,心里轻声唤出——子墨。

    大顺有个不成文的习俗,女子及笄后就要许配人家,父亲在她及笄后也开始为她物色合适人选,她才名在外,求娶的官家子弟不少,其中也不乏人中龙凤,父亲一个个问她如何,她耷着秀眉一一摇头。

    “这个不好那个不成,你这丫头到底是想要怎么样的?”

    “女儿……”她咬着下唇低头,双颊通红如染了水胭脂,小声说,“想要付大人那样的。”

    “付大人?”父亲略一思索,了然于心,展颜笑道,“付望舒啊。”

    付家满门忠烈,累世公卿,和苏家门当户对,再加上两家人关系素来不错,她喜欢付望舒,父亲是支持的:“付望舒年过二三,尚未娶妻,也不曾听闻纳妾,品行忠厚,才识过人,倒也堪配,可要为父明日帮你问一问?”

    她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是犹豫。

    女子主动上门向男子求亲的事在大顺不常见却也不是多罕见,苏家满门光明磊落,敢作敢当,她若是想要,主动又何妨?只是她忐忑,她怕那个人不喜欢她,她主动示好会被当成轻浮,将来再想讨好就难了。

    她摇摇头,拒绝了父亲的好意,只道她再想想。

    但想什么的,她也不知道。

    她其实只和他见过那一面,后来很长时间都没有机会再遇见,她满心失望,以为自己注定是痴想了,然而没想到,天赐机遇。

    那天她和丫鬟去花市看花,不小心碰碎了店家的花瓶,那花瓶据说是南宋时期的名家手笔,价值不菲,店家拉着她要她给说法,她自知理亏,答应赔偿,哪知道对方一开口就是天价。

    丫鬟在她耳边小声说:“小姐,我们是不是被人讹上了?要不然我们先回府禀报相爷吧。”

    她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手足无措,连连点头。

    店家一步挡在她们主仆面前,凶神恶煞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她从小养在深闺,哪里见过这样场面,一时受惊,白着脸色说:“我们不是要赖账,只是现在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银子,你放我们回去取钱可好?”

    “我怎么知道你们去了还会不会回来?这样,你留下,她回去拿。”

    丫鬟立即将她护在身后:“这怎么行,这是我们家小姐!要留下我留下。”

    “你只是个奴婢,还没我的花瓶值钱。”言下之意,就是非要安歌留下不可。

    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的百姓,对着他们指指点点,她哪里面对过这种场面,只好匆匆道:“流苏,你去吧,我留下。”

    丫鬟坚决不肯:“小姐千金之躯,怎么能留下留下当抵押,万一您要什么损伤,奴婢可怎么向相爷和夫人交代?”

    就在这时,有人笑声朗朗,越过围观百姓的传入,似含了三月莲荷的清香,拂得人如沐春风:“你们谁都不用留下,这位店家反而要跟在下到府衙走一趟。”

    是他!

    她的心口骤然一跳。

    和他为数不多的两三句交谈,却被她深深记在脑子里,这熟悉的音调,她一听就知道是谁。

    果然,话音之后,有人分花拂柳而来,手持一支含苞未放的牡丹花,直到她面前才停下脚步,他看了她一眼,眉眼依旧清俊温雅,一身锦袍华贵也不失气质,端的是君子如玉。

    店家大怒:“你是谁?轮得上你多管闲事?”

    他抿唇笑着,打量着那地上的碎片:“在下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店家你这南宋花瓶,看着怎么像是赝品?”

    店家立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霎间炸了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店家刚才说,这是南宋的软烟花瓶?”

    “是啊,世间仅此一个!”

    “可是在下家里也有一个。”付望舒笑了笑,“而且在下家里那个,是当朝陛下所赐,难道你想说陛下的是赝品?”

    闻言店家大惊失色:“你、你究竟是何人?”

    原来是趁机讹诈。

    她心中了然,此时走出来,福了福身:“奴家多谢付大人出手相救。”

    一句付大人已经足够点明身份。

    帝都权贵无数,但能得陛下赏赐的付家,只有那累世公卿之家。

    那店家这点常识还是有的,见转不妙,转身拨开人群就跑,付望舒朝后面看了一眼,便衣跟随的侍从立即追上去,将人提了扭送去衙门。

    好戏落幕,围观的百姓被驱散,她咬了咬唇,往前走了三步,福了福身,再次谢道:“多谢付大人出手相救。”

    付望舒虚扶起她,仔细看了看她,忽然道:“姑娘可是右相府的安歌小姐?”

    她怔了怔,随即绽开笑颜。

    原来。

    他记得她。
正文 第五百五十章 番外之花嫁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听说今日付大人在嫡公主驾前,直言他喜欢的人是小姐您呢!”

    ‘吧嗒’一声,画眉的骡子黛失手落地,安歌震惊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丫鬟深知自家小姐爱慕,也不敢拐弯抹角,抿唇笑道:“是真的,奴婢的表姐在东宫当差,那日省亲她亲口对奴婢说的。”

    安歌很难描述她此时的心情,忍不住抬手掩唇,只感觉有种苦尽甘来的感动。

    ……他是认真的么?

    他真的,也喜欢她吗?

    右相府和付府其实只隔着一条街,她忽然有些冲动,想要亲口问问他此话是否当真,但迈出去一只脚后,终究是不敢地缩回来。

    丫鬟的嘴巴不严,这件事传到了她哥哥的耳朵里,那是个不正经的风流公子,第一次听说他的小妹竟也有喜欢的人,那人还是他的同窗好友,立即就转着把扇子跑来:“小妹,听说你喜欢付家的小子?不得了啊不得了,你也没见过付子墨几次吧?怎么就喜欢上了?莫不是小妹你也与帝都那些女子一样花痴,就冲着付望舒的才子之名?”

    她羞恼跺脚:“哥哥!”

    “哈哈哈。”

    因着这事,她被哥哥好一番调笑,好在付望舒为人不错,哥哥也欣赏他,倒是愿意撮合他们,想了想,他道:“后日有个琼花宴,哥哥带你一起去,如何?”

    琼花宴又名赏花宴,三四月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百花齐放,正是文人墨客最爱办各种各样宴会的时候,琼花宴上会展览各种鲜花,付望舒爱花,往年都会去看,今年也应当不例外。

    她咬了咬唇,点头答应。

    琼花宴那日,哥哥携了她一同赴宴,在一片花团锦簇中,果然找到了付望舒。

    “子墨兄。”

    他转过身,看清来人,也还了一礼:“正卿兄。”

    安歌就站在哥哥身后,她原本满心都是他,可等了真正见面,反而不敢去看他,微微低着头,还是他回头时先看到她,作揖道:“安歌小姐也来赏花?”

    她愣了愣,连忙福了福身还礼:“付大人好。闲来无事,随哥哥来看看。”

    哥哥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两人互相客套,手中一把扇子转得就要飞起来,睨着付望舒笑问:“这琼花宴上,可有子墨兄看得上的?”

    付望舒闻言偏头去寻花,几乎是第一眼,他的目光就被高台上几株绽放极致的牡丹吸引住了全部目光,顿时笑道:“那牡丹甚是不错。”

    那时,安歌也恰好在看花,一时不防,将心里的话也说了出来:“那牡丹甚是不错。”

    两人几乎同时说出声的,话音落,都不由自主地朝对方看去。

    他的眸子漆黑明亮,总是含着三分浅薄笑意,她双颊微红,连忙避开头,看向了另一边,她本已经极为尴尬,偏生哥哥还故意揶揄:“你们两人倒是心有灵犀。”

    她立即回头嗔了他一眼,哥哥哈哈笑道:“既是觉得不错,那我们便买下来吧,一半送去尚书府,一半送到右相府。”

    付望舒摇头一笑,转身正正经经地看着她:“尚书府就不必送了,牡丹之色,唯衬苏小姐,好花理应赠佳人。”

    ……

    那几株清艳的牡丹最终还是都上了右相府的马车,回府路上,她持着那支盛开的牡丹花不知不觉出了神,冷不防花枝被哥哥抽了过去,她一惊,立即要去抢回来,哥哥扇子一横挡住了她,将花在鼻尖轻轻嗅了嗅,意味深长地笑道:“唯有牡丹真国色,我的国色小妹啊,看来为兄不日就要做他付子墨的兄长了。”

    她霎时间羞红了脸:“哥哥!”

    “哈哈……”

    可惜好景不长,昭陵州爆发瘟疫,皇帝陛下钦封他与嫡公主为钦差,即刻南下救灾。

    昭陵州风险,她担心他的安全,连忙拜托哥哥将她从白马寺求来的护身符送去,又叮嘱不能说出是她所赠,哥哥瞪圆了眼睛:“你让我以我自己的名义去送一个男人护身符?”

    “……拜托哥哥了。”

    哥哥呼出一口气,一手转着扇子一手转着护身符,直接去了尚书府,将护身符丢在他的桌案上:“喏,此去昭陵,前路凶险,戴在身上。”

    “正卿兄,这是何意?”

    “哦,我小妹特意去白马寺秋来的给你的护身符。”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赠男子亲自求来的护身符,言辞间本身就暧昧,付望舒不傻,哪里会不懂言下之意,立即正色道:“苏小姐美意,子墨万分感谢,但无功不受禄,还请正卿兄恕子墨不能收下。”

    “你不要?”

    “不能要。”

    “当真不要?”

    “确实不能要。”

    好的,他的小妹这次是满心爱意错付了。

    哥哥回来后如实转达了付望舒的话,安歌怔了怔,拿着护身符失魂落魄地回了房。

    他说‘不能要’,拒绝如此干脆,不给她留半点希望。

    可他既然是‘不能要’,又为什么要对嫡公主说出那些话?她微微侧头,看着桌案上的花瓶,那里插着几株琼花宴上的牡丹,只是盛容不再,已经有些枯败了。

    第二日清晨,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随他去昭陵!

    她乃名门闺秀,一言一行皆遵从礼义廉耻,一生从未越界,追着他去昭陵,是她第一次放纵。

    行军千里,水路陆路她都跟着他,与其说求答案,倒不如说是求心。

    求心,问心,原来他从未喜欢过她,他心心念念的,从来都不是她。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地从昭陵回到帝都,然后数月闭门不出。

    他协助嫡公主破案回朝已经是八月,她心里隐隐希望着他会登门来看她一下,然而直到皇帝在择联姻公主时,他都没有出现。

    他忘了她了。

    他忘了曾不远万里追着他去灾区的苏安歌了。

    心碎之事不只这一件,那日父亲早朝后匆匆而来,对她道:“安歌,顺蒙联姻,陛下无适龄公主下嫁,今日在御书房跟爹爹说了,有意收你为义女,封为公主远嫁,你可以愿意?”

    远嫁,蒙国。

    她自然是万般不愿,然而皇帝的‘询问’也不过是表面言语,如若他们没有一个站得住脚的拒亲理由,皇帝又怎么可能放过她?

    拒亲理由?她一下子就想到那个人,如果、如果他愿意娶她……

    她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很不应该,明知道他是不喜欢她的,又怎么愿意娶她?可她爱了他那么多年,从他还不记得她的时候就爱着,她真的很想亲口听听他的答案 。

    “子墨,子墨,你娶我好不好……”

    天知道她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说得出这句话,她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要嫁做人妇,在她的幻想里,以她的身份和品行,是值得她未来的夫君好好爱惜的,哪里曾想过,最后竟然是她以近乎被卑微的语气求他娶她。

    而且,得到的还是一个无言的拒绝。

    她步步后退,悲哀地看着他。

    她想要声嘶力竭地问他,你真的一点点都不喜欢我吗?这两年我们走得这般近,你当真半点感觉都没有吗?

    可她今晚已经将名门闺秀的自尊丢得一干二净,她又怎么敢再丟仅有不多的一点点希望?不问出口,她还能怀揣着也许他有别的难言之隐,但一旦问出口,无论得到什么样的答复,她都会是绝望的。

    她笑了笑,转身离去。

    就当她今晚不曾来过。

    后来,皇帝收她为义女,封号安和,赐婚蒙帝,两国永结秦晋之好。

    出嫁前三天,她听说松山的牡丹开了,近几日她心情阴郁,想着去看看花,永别帝都之前,起码留点笑容给她的父亲和哥哥。

    她喊了丫鬟一起出门,未曾想在松山之上,她竟然看到了他。

    原来,他也能特意为了牡丹来走这一趟。

    “今年的牡丹,开得好吗?”

    他看着她点头:“好。”

    “那就好。”

    她挥退丫鬟,走到他身边蹲下,细细看那牡丹,哑声道:“后天我就要出嫁了,想来今生再无缘回到帝都,蒙国的牡丹好像也没有帝都的好,这次算是再来看最后一眼。”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色彩晦涩不清:“你若喜欢,以后每年牡丹花开,我都让人给你送一些过去。”

    “不用了,就算是从这里送去的话,也找不到在这里赏花时同样的感觉了。”她笑着拒绝,“今天,我看个够就好了。”

    “我陪你。”

    “多谢。”

    那天他们看了好久好久的牡丹,鲜少言语,仿佛真的只是为牡丹而来,日薄西山,丫鬟来提醒她该回去了,他也道时辰不早该下山了,她点点头,刚想要起身,忽然觉得不甘心,忍不住再看看他,轻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提起笑容:“我……为你再跳一支舞,好吗?”

    他怔怔地看着她,她膝行过去,和他额头相碰,声音颤抖:“就跳,当年的惊鸿舞。”

    她慢慢起身,舒开广袖,一如当年那样乍然掷出。

    一曲惊鸿,无丝竹,无雅乐,这是她跳过最单调的舞。

    可是有什么关系呢?看的人是他,她心心念念的他,便值得她能用她此生最大的力气去跳。

    怒放的牡丹一朵朵互相拥簇着,她轻云出袖,激荡过花丛,旋身起舞时,雪白的花瓣随着扬起,如漫天的绒雪,而落地时的细微声响,是她唯一的和声。

    一舞到了尽头,她从绸缎之上旋身落地,这次,她不会脚软了。

    “好看吗?”她带着笑看着他。

    他眼底分明是有郁痛之色:“好看。”

    她红了眼眶:“……好看就好。”

    当年以惊鸿与他结识,今日以惊鸿与他分别,她此生,再也不会为惊鸿而舞了。

    她慢慢收了水袖,最后再行一礼,然后决绝离去。

    九月末,蒙国使团进帝都,而大顺的联姻使团也从安定门而出。

    天子嫁女,场面空前绝后的隆重,陪嫁的嫁妆,伺候的侍女,护卫的禁军,浩浩荡荡近万人,着大红衣裳,提龙凤灯笼,从宫门口排到了安东门外。

    安歌一身大红绣纹嫁衣,长跪拜别皇帝和父亲,由哥哥送上出嫁的车架,哥哥扶着她上车,却久久不愿意松开手。

    她此去做嫁做人妇,在异国他乡的生死荣辱都只能靠她自己,他再想护着他的小妹,也有心无力了。

    安歌勉强提起笑:“父亲年迈,今后妹妹侍奉不到,只能拜托哥哥了。”

    “我知。”哥哥缓缓松开她的手,“你,一路保重。”

    她点头,放下红盖头,转身进了车架。

    外头一通唱喝,使团启程,她端坐在车架中数着脚步,一直到出城门,她都没有等来他要等的人。

    其实那日松山他们已经告别过了。

    他说你此行蒙国山高且路远,要珍重。

    他说整个大顺都是你的靠山,请安心。

    他说蒙帝贤名在外秉性忠厚,是良配。

    他说子墨即日便要南下赈灾,不远送。

    不远送……原来是干脆不送。一个苦笑的还没成型,忽闻车架后丫鬟惊呼,她怔了怔,看向窗帘。

    那日,安和帝姬远嫁蒙国,十里牡丹花开传为佳话,她一身嫁衣坐于车架之中,素手掀起窗帘看他以花送嫁,一片花瓣随风而入,落在她的衣裙上,不多时,泪湿两襟。

    ……

    “杨将军,我们到哪里了?”

    “回禀公主,前方正是顺蒙两国交界,单翼峡谷。”

    “哦,我记得单翼峡谷和双翼峡谷比邻,别走错了。”

    “公主放心,不会的。”

    ……

    “公主!风沙来了!”

    ……

    顺熙二十一年十月初,联姻使团于双翼峡谷遇袭,全军覆没,安和公主不幸罹难,消息传至帝都,满朝震惊。

    ***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

    唯有安歌真国色,惊鸿一舞动帝都。
正文 第五百五十一章 番外之芝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孟潇漱被两个副将从前营拉到了城内一处客栈。

    “你们说抓到了内奸让我来审审,为什么要带我来客栈?城内人多眼杂,不宜议事,你们在我手下当差这么多年,这点事都不懂吗?”

    副将宋玉脸上微微抽搐,像是在强忍着什么,她道:“将军稍安勿躁,内奸就在楼上客房,卑职已经包下了整个客栈,将军想怎么审就怎么审,绝对不会泄露出半点机密的。”

    “为什么不带回军营?”

    “军营才是人多眼杂。”

    孟潇漱皱眉,只觉得她这两个副将今日奇怪得很,她半月前奉旨率兵来这平城剿匪,奈何这几日暴雨不停,根本行动不了,只能在城外安营扎寨,她满心都为这天气发愁,这两个副将却消失了一下午,回来就告诉她抓到了内奸,然后半强迫地把她拉到了平城内一处较为偏僻的客栈里。

    被拉上楼,停在一间客房前,副将白歆认真道:“将军,机会千载难逢稍纵即逝,您一定要好好把握,千万不要辜负属下们一片好意。”

    “什么好……”话还没问完,她就她们推进了房内,下一瞬,房门上锁。

    孟潇漱终于感觉不对,大力拍门:“你们到底玩什么把戏!”

    不止是锁门,门上锁后,窗户也齐刷刷地上了锁。

    她倏地转身,跑向门窗,发现她们锁了门窗还不够,还加了铁链,分明是要把她困在这里面!

    宋玉白歆跟随她多年,不可能对她不利,可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床榻出传来一声喑哑的冷笑:“原来颍川王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

    这声音虽然沙哑,但她还是第一时间就认出是谁,猛地转身,果然看到了趴在床榻上,眼神迷离,呼吸急促的男人——辛夷!

    辛夷是顺熙二十一年那场科举的状元,寒门出身,他高中之前曾受她恩惠,这些年他们同殿为臣,关系却不是特别好,如今她是长熙帝请封的颍川王,而他也从一个六品文臣走到了中书省三品侍郎的位置。

    孟潇漱仔细想了想,前段时间的确听说他这次离京办公会途径平城,但没想到这一次经过,就被宋玉和白歆给抓来了!

    辛夷是个彻彻底底的书生,此时双手被绑,就完全被桎梏住,半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辛大人莫怪,我那两个副将平时爱闹了些,我这就给你解开。”孟潇漱去解开他的绳子,低头靠近时她问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清甜的味道,那味道她有些熟悉,好像曾在哪里闻过,下意识将脑袋再靠近一点,身体无意间和他碰触,辛夷顿时像是惊弓之鸟,一把推开她,厉喝道:“别碰我!”

    孟潇漱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几步,怔了怔。

    辛夷全是有些乏力,推开她用了他全身的力气,此时他趴在被褥上急促呼吸,手指紧紧抓着被褥,耳根开始泛红……

    她忽然想起来了,那清甜香味是什么——催情草!

    想通了这一点,孟潇漱便都明白了,不禁发自内心地叹了口气。

    没错,她孟潇漱喜欢这个不识好歹不解风情的木头疙瘩。

    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初次见面他一个作揖喊一声‘萧兄’的时候,也许是他入朝为官后到处找人打听‘萧将军’是谁的时候,也许是大街上偶然撞见,他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的时候……总之等她反应过来,素来冷情的她,竟然不知不觉关注了他三年。

    可惜,自从他知道世上根本没有‘萧将军’,只有天子之女四公主孟潇漱的时候,他就开始反感和排斥她,不愿再同她又任何来往,在路上看到她都是避着走,于是,她的懵懂喜欢,也只能埋藏在心里,只被两个姐妹知道。

    她万万没想到,那两个丫头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将人劫持了过来,还下了药,绑起来,推上她的床……

    她头疼转身,立即去敲门喊人,可大门和窗户都被上了锁链,她们显然是要以此阻断所有意外,今晚非要她一偿夙愿不可。

    她哭笑不得,心想这群混账!

    那边辛夷药效已经开始发作,但他素来克制,竟生生忍住,一动不动。

    “都是她们自作主张,我也不知道发生什么。”她尴尬道,“只是现在他们把门锁了,屋里又没有解药,你……只能忍着了。”

    辛夷相貌清秀,气质儒雅,平时不用上朝时,就总是一身白衣,腰系玉佩,一把折扇,遗世独立一般,这次他也是穿着私服,白衣胜雪,可偏偏他被下了那种那东西,雪白的脸庞微红,唇轻启,粗重地喘息着,两个极致交织在一起,满是难以言喻。

    孟潇漱错开眼,低声道:“……要不然,你自己解决一下?”

    辛夷狠狠一眼瞪过来,如果是换成平时,大概还有点威力,可惜他现在这个样子,眼角潮红,难以自持地喘息,只让人联想到一切艳而不媚之物。

    这个样子的他,和平时在朝堂上那个恪尽职守,清高冷傲的他,截然相反。

    饶是孟潇漱这种武将看着都有些心痒,连忙别开头,快速退出里间,将隔开床榻和茶桌的两块轻纱帷幔放下来,自己站到了墙角,面壁。

    不多时,帷幔后就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

    孟潇漱从小习武,内力深厚,即便他刻意压抑忍耐,可那加重的喘息,和若有若无的摩擦声,还是让她听得清清楚楚,联想到他是在做什么事,她的耳根彻底红了,连忙收敛深思,专心听雨。

    话说回来,当年他们初遇,也是在这样一个雨夜。

    她还记得,那天她出城换防,回城路上偶遇大雨,无奈只能躲入城隍庙,那个时候他就在庙里,点着残烛看书,她带着一身寒气开门而入,从身侧卷进去的风灭了他的蜡烛,两人原本将要在半空对上的视线因为突然天黑而堪堪错过。

    她抿唇看了一眼副将,副将立即点起火折子舔舐灯芯,破庙内重新明亮起来,她这才看清他的面容。

    那一夜暴雨不停,副将在外间休息,她和他在里间慢慢聊到了一起,那天她一身男装,加上行为举止不似女儿家,他就把她当成了男人,也没什么心防,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原来他不是乞丐,而是上京赴考的士子,只是家道中落,他变卖家产行至此,已经没有多余的钱银再去住帝都那些原本就昂贵,如今更因为春闱而翻倍涨的客栈,只好在破庙里将就。

    从他的言谈间,她看得出他是个有真材实料的人才,次日分别时,她赠了些钱银给他,他万万不要,她只好道:“我在朝为官,这银子就当时我借给你的,等你高中再还我如何?”

    他还是不肯要,他说大顺人才济济,他区区士子怎敢妄言一定会高中?这种不实的承诺,他许不出来。

    她那时没那么好耐心,只觉得大男人磨磨蹭蹭的烦不烦啊,再加上急着回去面见皇帝呈交奏折,干脆将银子往他衣襟里一塞,率副将立即策马入城,不再理会他在身后如何呼喊。

    他虽出身贫寒,但学时和见得都不是寻常人能比的,会试、殿试之上屡拔头筹,扬春四月,皇帝陛下钦点他为新科状元,满门荣耀,那日他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长安花,而她,在高楼上看他。

    身侧的副将也认出来了,惊呼一声:“公主,这不是那日破庙里的那个人?我还以为他是个乞丐呢!”

    她素来不苟言笑的唇角微微提了提:“那日之事,以后不准再提,就当是不曾发生过。”

    后来,她听说他在朝中到处寻那日雨夜的‘萧将军’,只是朝中内外所有能叫得上名的‘萧将军’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她莞尔,只是区区几两银子,至于这样惦记吗?想了想,提步朝着他走了过去,这时,内侍挡了上来,说陛下召见,她脚步一顿,扶着长剑往御书房去了。

    她是二品武将,手掌禁军,又是皇家子女,而他虽高中状元,但按照例制,他先进翰林院任了从六品的修撰,平日早朝进正殿的机会都没有,更不要说和她相遇,于是,两人同殿为臣,竟然足足两年都不曾正面遇见过。

    她正想得出神,内室忽然传出一声低低的,且压抑的呻吟,她微微一愣,下意识朝纱幔走去:“你……还没好吗?”

    他没有回答,但应该是不好的。

    她摸摸鼻子,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犹豫着:“……不管怎么说,都是我治下无方……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他几乎是恶狠狠地丢出两个字:“不用!”

    她很理解他现在的心情,文人书生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偏偏脸皮还薄,今日他被她的人下了那种下三滥的药,被迫和她同处一室,还不得不和她隔着一道帘子……自渎,他心里肯定是气死恨死她了。
正文 第五百五十二章 番外之巾帼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她也不自讨没趣,走开几步,忽然听到他在帘子了声音沙哑道:“天泉谷已经攻了三天了……还是找不到攻破的办法吗?”

    孟潇漱一愣,随即了然——他是想靠说话分散注意力。

    她也配合:“天泉谷本身就易守难攻,再加上这几日雷雨天气,能见度低,路面泥泞,很多装备都运不上来,不适应南方体质的士兵也有些病倒的,总体来说,对我军不是很好,这种情况下强攻肯定攻不破,所以我也没下令进攻。”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低:“天泉谷为祸一方,无论如何,这次朝廷出兵围剿,一定要灭干净。”

    谈起正事,她总是很快就忘记其他,在椅子上坐下,凝重道:“只希望天气快点好,这样也能尽快弄清楚地势,找到办法。”所谓兵贵神速,剿匪这种事必须要快。

    辛夷缓了缓呼吸:“听说天泉谷的头领是当初的孟云初余党?”

    孟潇漱点点头:“是,还是孟云初身边的副将,岁山一役还是有些漏网之鱼,这几年已经清剿得差不多了,其中成气候的也只有这个天泉谷。”

    “他厉害吗?”

    “孟云初心思深沉阴诡,能当他的副将,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嗯……”

    他的尾音微翘,有些莫名的撩人,那驱之不去的情欲味道还是那么浓郁,她呐呐地问:“你还是很难受吗?”

    从半透明的纱幔看进去,她隐约能看出他是背对着她蜷缩着,显然药效是还没退,她难得手足无措:“不如我教你一个办法,用内力抑制……额,我忘了,你是不会武的。”

    话音落,纱幔后的人肩膀颤了颤,又是一声喘息。

    她虽然没经历过,但毕竟是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身边都是男人,耳濡目染也知道男人最忍不得这个,怕他这样会出什么事,咬了咬牙,倏地转身走向门口,一脚揣在木门上:“宋玉!白歆!你们给我出来,把门打开!再不开门,小心我军法伺候!”

    “宋玉!白歆!”

    然而,无论是宋玉还是白歆,亦或是其他的任何人,都没有被她喊出来的。

    这时,纱幔后的人声音颤抖地喊:“颍川王……”

    “我在。”

    “四公主……”

    “……嗯。”

    “孟潇漱!”

    “……”

    他一声比一声低,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多一分渴望和难耐,听得她手忍不住一缩,揪住了衣服下摆——虽然知道他是中了烈性药才会这样,但她对他始终是有心思的,哪里受得了他这样喊她,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她情不自禁地走向了纱幔。

    辛夷紧紧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的:“他们给我下的到底是什么药!!”寻常药哪里会有这么大的药性!

    孟潇漱硬着头皮说:“天泉谷多药草,宋玉擅医药,前段时间好像听说找到了一种草名梦里……一片叶子,大、大约等于宫里的合欢药三四碗吧。”

    辛夷气极反笑,难怪他都泻……了一次了,可还是半点缓解都没有,原来给他下的肮脏东西,比他想象中的厉害那么多!

    他又气又恼,狠狠瞪向纱幔。

    他清楚地看到她的身影,她虽然从小习武,长年领兵,平日里和一群士兵相处最多,但她毕竟是个女人,此时不带盔甲,不着胡服,只是简单的布衣,该有的曲线还是有,他那愤恼的眼神在对上她的身边后,也瞬间变了颜色,他连忙狼狈地别开头,可东西一看入眼,便抹不去痕迹,他只觉体内那难言的火烧得更茂盛了。

    他气急,讽笑道:“她们胆子倒是不小,敢给我下这种药,还把你跟我关在一间房……下官还是第一次知道,颍川王府行为作风如此胆大,既然敢对一个王爵,一个公主如此……还是说,你经常如此?”

    孟潇漱倏地掀开纱幔,直接闯到床前:“你胡说!”她怎么可能经常如此!

    这一闯是无心,但却让她真真切切看到他此时的样子。

    他脸色酡红,额头冷汗细密,衣衫凌乱半伏在被褥上,而身下的某物一直高高翘起……

    孟潇漱眼底多了迷离的水雾,柔化了她平时冷硬的面容,她不躲不闪地看着他的脸:“梦里药性烈……不交、欢,三个时辰内不会解的……你忍得住吗?”

    辛夷抬头冷笑:“如果我说忍不住,四公主是不是还要自荐枕席?”

    他的眼神嘲弄,再加上他刚才那句话,就好像已经给她判了天心放荡不知廉耻的罪名,她对他的心意藏得隐晦,也不指望他能懂,可她却容不得他轻贱!

    她倏地将手撑在他的头侧,俯身靠近他,挑衅道:“本宫敢,你敢吗?”

    辛夷本就忍到了极限,忽然一具充斥着女子清香的身体送上门,他眸色一变,倏地揽住她的腰身,转身把她压在床榻上:“公主都敢,下官为何不敢!”

    忍耐了许久,早就到了极限,再加上心里除了欲火外,还存着另一股恼怒的火,盯着身下这张直到现在还在强作镇定的脸,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留情地撕开她的衣衫,唇也顺势堵住她的嘴。

    饶是未曾有过经验的孟潇漱也知道,这不算是是一个亲吻,起码不算是一个含着情爱的吻。

    他发狠似的研磨,像野兽撕咬血肉,而她无法抵抗,只能完全被迫地承受,他咬住她的舌尖,稍纵片刻,她就尝到了血的味道。

    她的母妃出自武勋世家,她生来就留着军人的铁血,母妃总是告诉她,不要因为自己是女儿身就妄自菲薄,只要她愿意,她可以比任何男儿都来得刚强。

    她一直记得这句话,所以父皇二十多个子女,她是唯一一个在朝担任武将的皇女。

    这些年她以女子之身手握帝都数万禁卫军,担正二品将军之职,镇压过暴乱,抵御过外敌,平定过叛逆,也曾身陷险境生死一线,也曾刀剑入肉万箭穿心,从来没有怕过什么,更不要说是因为疼痛而哭泣,但今天,在这简陋的客栈之中,在这方寸的床榻之间,她第一次尝到什么叫做真正的生不如死。

    像被利刃活生生劈开了身体,再狠狠刺进去一刀一样,她双手抓紧身下的被褥,手掌上青筋暴露,想强行忍住却忍不住的呜咽溢出口,她不断地深呼吸减轻身体的疼痛,可他就卡在那里,像是磨刀一样,慢慢地进,慢慢地退,她只能联想到内卫监牢里那些能让铁血嘴硬的犯人轻易开口的刑具。

    她知道会疼,但不知道会这么疼,又或者说,她不知道他竟然会让她这么疼。

    “……疼……好疼……”她抓住他扣在她腰上的手,咝咝地倒吸冷气,身上的男人停下动作,寒澈的双眸盯着她,她从那强烈的疼痛中稍稍回神,看到便是他这双是漆黑的眼睛,莫名的,她竟然感觉到了一种委屈。

    她长年习武,骨骼形态长得极美,肌肤不像是寻常女子那样娇嫩如水,她有蓄涵的野性美,韧到恰好,软也恰好,小腹上几块薄薄的肌肉更是力量的象征,每一寸都是匠人刻刀下最完美的弧线,只不过此时在他手下,都只成了发泄的工具。

    她从喉咙间发出疼痛的闷哼,手胡乱挥舞着要推开他,她受不了,受不了这种疼。

    他抓住她的双手,呼出一口气,俯身凑到她的耳边,舌头一卷就卷到了耳垂,他一口咬住,低低的笑,带有和刚才一样的嘲弄:“这就受不了了?四公主,刚才你说,几个时辰药效不会解来着?”

    孟潇漱脆弱地嘤咛了一声,他又笑了:“敢下药,就没料到有这一刻吗?现在才来扮无辜,是不是太晚了点?”

    他恼她恨她,想到她竟然那么放肆大胆,说下药就下药,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份,他就忍不住在这具身体上,留下些什么永远都抹不去的痕迹,让她只要是看到,就会想起今日她的所作所为给她带来了多惨痛的后果。

    借着窗外迷离的月光,他看到生下这具被他掐得满是红痕的身体其实已经有很多痕迹了。

    她是血战的将军,身上不乏刀伤剑伤,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还有一个不平滑的凸起,这个他是听说过的。

    顺熙二十三年,她随长熙帝出征平定内乱,途遇青州易守难攻之地,他们拟定作战计策是她奇袭城门,再接应大军入城,没想到的是,反军早有准备,她入城后中了埋伏……说书人说当时她带领的小队十二人,入城后面临的却是成千上万的反军,他们虽力战但终究不敌,她也是抱着只求一死的决心飞上城门,以身示警,身后万箭齐发,她身中数箭从城头坠下……

    那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他的手轻轻抚过那伤痕,换来她剧烈一颤,双颊浮出红潮,他低头从上面轻轻吻过,缱绻中带着难以察觉的心疼。

    他收起利爪和獠牙,不再用惩罚性的粗暴方式对待她,唇舌怜爱地扫过她一道道疤痕,复而上去吻住她,孟潇漱才知道,原来他也是能温柔对她的。

    “辛夷……”

    “嗯哈……辛夷……”

    他的动作还是那么强硬,只是少了刚才的戾气,慢慢的,她也适应了他的入侵,克制地低吟,却又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

    辛夷,辛夷。

    辛夷是香料,色泽鲜艳芬芳浓郁,只是站在哪里,她便难以抵抗地被吸引,未曾挑明身份的前两年,她站在金銮殿中,目光却总投向金銮殿外,尤其是得知他满帝都寻‘萧将军’的时候,她多少次在皇帝眼皮下走神遭受呵斥,但第二天依旧忍不住转身——毕竟等到散朝后,她从殿内走到殿外,而他已经从殿外走到宫门口。

    辛夷也是药,珍贵却昂贵,非寻常人可得,就像是她对他,总是怕自己不够资格去攫取,每一次早朝在金銮殿门口相遇,客气而疏离地互相作揖之后,她看着他的背影,想喊住再多说几句什么,但心里确总是犹豫不敢向前,怕会被她嫌弃。

    是的,嫌弃。

    她堂堂天家之女,身份尊贵,在他面前却生了自卑。

    他状元出身,短短几年又走到了中书省正三品的位置,荣宠加身,朝中多的是大臣有心将女儿相托,那些名门闺秀,哪一个不是国色天香闭月羞花,哪一个不是明眸皓齿冰肌玉骨,哪一个不是冰清玉洁仪态万方,而她……加在她身上最多的形容词,不是英姿飒爽,就是巾帼不让须眉,这是一个良将该有的,却不是一个贤妻该有的。

    他是书生,他喜欢的应该是能为他红袖添香的女子,而不是她这种满手都是茧子的女子。

    她惊叫出声,那是她平时不曾有过的音调,他的汗水滴落在她的锁骨肩窝,在她耳边性感地喘息,她被烫得失神,脑袋放空了好一会儿,才刚刚回神,又被他翻过身去。

    “辛夷……辛夷……”她泪水模糊,侧脸贴在被褥,精疲力竭,无力地拒绝,“不要了,不要了……”

    她只觉得腰部酥麻,忍不住一软,趴在被褥上,像被欺负惨的小兽。

    “嗯……啊……”

    他勾起唇角,平时那么冷峻的人,这一笑竟然还有几分邪肆。

    “颍川王,三个时辰还很长……”
正文 第五百五十三章 番外之萧萧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即便昨晚几乎被折腾了通宵,但敏于常人的听力和警觉性,还是让孟潇漱在听到铁链拉动的一刻就睁开眼。

    她稍稍一动,就感觉到后腰的酸软,忍不住闷哼一声,心想自从十岁那年被师父罚做五百个俯卧撑后,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腰酸过了。

    身侧的人还在安眠,只是手臂还圈着她的腰,他明明是个书生,但身体却不是文文弱弱,胳膊上的筋肉坚硬且富有力量。

    她慢慢挪开他的胳膊,穿上衣服,走到窗边轻轻一推,原本被死锁住的窗户轻而易举就推开了,显然刚才吵醒她的声音就是他们撤去锁链的声音。

    她还来不及生气,忽然看到窗外已经停歇的暴雨,微微一怔:“雨停了……”

    雨停了!

    孟潇漱眼睛倏地一亮,跳上喜色,迅速奔开门,门外端端正正跪着宋玉和白歆,她们背上像模像样地背了荆条,一副‘我自知罪孽深重,特来负荆请罪’的做作模样。

    见她出来,两人跪得更直了:“卑职以下犯上,特来请罪。”

    “你们的账,回头我再跟你们算,现在马上整顿大军,马上攻谷!”

    两人一愣,齐齐看向窗外,见连日来的暴雨终于停了,顿时也是一片喜色:“是!”

    孟潇漱率先下楼,走了几步,她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宋玉,你留下保护他。”

    这个‘他’是谁,他们都心知肚明。

    “遵命。”

    近日是梅雨时节,平城这几日大雨不断,生生阻碍了他们攻谷,今日好不容易天气放晴,无论如何,他们都要一鼓作气拿下天泉谷!

    孟潇漱回军营换了盔甲,手提银枪上马,平日里她这一套上马的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十分潇洒,但今天她才想上马,就感觉腰部一软,差点没跌到。

    ……天啊。

    孟潇漱紧紧咬牙,几位副将面露疑惑,她连忙站直起来,用最传统的姿势勉力上马:“出发!”

    一万大军整齐前进,孟潇漱策马在前,身侧是白歆和另一个副将,副将皱眉问:“将军身体不适?”

    孟潇漱尴尬道:“咳咳,无事,昨晚不小心撞到腰而已,已经没事了,别担心。”

    身侧的白歆噗嗤一声就笑了。

    孟潇漱冷眼一扫,她连忙收敛,故意落后两步躲开。

    副将不明所以,还以为她真的只是扭到腰,依旧忧心忡忡地嘱咐:“将军您这腰可是要好好保护,惊云十二枪靠的就是腰力,腰力跟不上,光有内力可发挥不出极致效果。”

    孟潇漱下意识摸上后腰,轻轻一按,还是酸疼得可以。

    ……

    辛夷醒来时,怀抱已经凉透,昭示着那个女人已经走了很久。

    回想起昨晚的种种,他眼底闪过一抹懊恼,抬手柔柔鼻梁,披衣下床。

    宋玉听到屋里的动静,知道他醒了,按照孟潇漱的吩咐,准备好热水毛巾供他洗漱,还让店家准备好早膳,辛夷净了脸,回头问她:“她去哪儿了?”

    宋玉只道:“将军一直在等雨停。”

    雨停?

    辛夷看向窗外,雨后的清晨被洗涤去所有污垢,空气都带着清甜,他抿唇,沉沉说出两个字:“攻谷。”

    宋玉托着腮帮子看这位朝廷后起之秀辛大人用早膳。

    辛大人比不得前朝那几位大人绝代风华,却也是当世排的上名号的人物,与其用俊美来形容,倒不如用芝兰,芝兰玉树,翩翩公子,只是他过于冷淡了些,眉眼间透着挥之不去的疏离,人家都到说夫妻的性格是互补的,可将军性情已经是冷漠,辛大人类似,那他们将来在一起,岂不是一整天都能不说一句话?

    宋玉想到这里,不由得抖了抖——两个冰山啊,真可怕。

    “大人,昨晚你和将军,是不是吵架了?”

    辛夷看了她一眼,宋玉摸摸鼻子道:“早上看将军的脸色不大好,将军平时不至于那样的,她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刻意板着脸。”

    心情不好?辛夷眼神一闪。

    宋玉生怕他们之间有误会,连忙解释:“辛大人,您千万不要误会我们将军,下药的事是我们自作主张,将军什么都不知道,您可不要觉得我们将军平素就是这么孟浪的人,相反,她十分克制,如若这次我们不做这件事,将军是能憋一辈子的。”

    “将军这些年,其实一直都很喜欢大人,她一直都忍着,忍到我们这些手下都看不下去。”

    辛夷默不作声地听着,不置一词。

    她一直很喜欢他吗?

    可是这几年同殿为臣,他们并无深交,他一直以为,她永远都是清傲的,矜贵的,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

    当年他高中之后,满帝都寻那个‘萧将军’,可京城里能叫得上名号的萧将军里,没有一个是她,可他还是不放弃,他都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执着于欠下的几两银子和一个人情,还是执着于那个无论是才学还是政治见得都意外地和他无比契合的知己。

    两年过去,他还是没有找到那个‘萧将军’,反倒是满朝文武都知道他在寻一个不知姓名,不知籍贯,不知品级,只知道性别男,姓氏萧的雨夜赠银人。

    有人热心帮忙指路,有人摇头让他作罢,也有人臆测那人不在庙堂,无论是何种猜测,他都在找。

    一次偶然,他同当时的兵部尚书付望舒闲聊随口提起,他总管天下兵马,对帝都武将更是了如指掌,他听完沉思:“你是说,那日是初一,他未时末从城外来,丑时初便入城,穿黑锦服,挎弯月刀,随从一人,姓萧?”

    “正是。”

    付望舒想着,忽然一笑:“我觉得,要么是你误会了,要么是那人故意误导你。”

    “此话怎讲?”

    他意味深长道:“初一十五是城外护城大营换防的日子。”

    “这我知。”

    “弯月刀是禁卫军高级将领的配刀。”

    “这我也知。”因为他挎的是弯月刀,他才坚定那个人一定是在朝为官,只是禁卫军高级将领里没有一个姓名萧的,他才不得不扩大范围,找遍京城所有姓萧的武将。

    付望舒奇道:“我都这样说了,你就没有什么联想?”

    他露出一脸茫然。

    “书呆子。”付望舒笑了声,“护城大营离帝都虽不远,但换防程序复杂,所需时间长,即便是丑时初出城,等到换防完毕回城,也时常会因错过时辰而进不了城门。”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道那些风牛马不相及的地方。

    付望舒继续道:“负责换防的,一直都是禁卫军左右卫上将军,也就是皇四女孟潇漱。”

    他一怔。

    付望舒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如果我所料不错,你遇上那个人是四公主孟潇漱,她那日应该是换防回城,加上途遇暴雨,赶不上入城,这才躲进城隍庙,第二日又急着面圣呈交换防捷报这才在丑时初就匆匆入城。”

    他已经怔住,喃喃地重复那个名字:“孟潇漱……”

    “四公主与其他公主不一样,她是大顺唯一一位以皇女之身任职武将职位的公主,为人冷漠,平日里不爱结交朝臣,不涉党争,只挎一把弯月刀行走在宫城之下,护卫着那座皇城的上下安危,真当得上巾帼不让须眉之评价。”

    原来,所谓的萧将军,竟然是女子之身,竟然还是四公主——孟潇漱。

    那一刻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高兴还是愤怒,到底是找到心心念念的人那个人高兴些,还是为这两年被欺瞒被耍弄更愤怒些,总之他匆匆告别付望舒,直接去了宫门,毫无意外的,他看到了那个身穿盔甲,腰挎弯月刀的女子。

    她虽是女子,但无论是气概还是魄力都不比男儿逊色,明明也是那么秀美的容貌,可让人印象最深的,还是她一身生人勿进的冷冽气质。

    他二话不说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她倏地转身,长眉一皱,似要发怒,然而在看到他的脸的一刻,神色怔愣,显然,她也不曾忘记过他,或许,她一直都知道他在找她。

    她知道他一直在找她,可这两年来却不曾露过一面,仗着他们之间殿内和殿外的距离便对他视而不见!

    “萧将军。”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三个字,她抿唇,低声道:“辛大人认错人了,本将军不姓萧。”

    “呵,我当然认错人了,我又何曾认识过你四公主!”他从怀里掏出这些年时刻准备的锦囊塞在她手上,正是当年她塞给他的那个,“从此,我们两清!”

    他愤然离去,从此当真不再有交集,即便是后来他走到中书省三品侍郎位置,终于和她同殿为臣,终于无需从金銮殿外仰望她,终于能在一个偏头便看到站在武官首列的她,可他们之间,依旧淡如水。

    可如今,她的麾下副将却告诉他,她这些年一直喜欢他……为何他从来都感觉不出来呢?

    ……

    三日攻谷,大军凯旋,孟潇漱安顿好大军营地休息后,便立即策马入城,在客栈门前遇上了将要离开的宋玉。

    “辛大人呢?”

    宋玉愣了愣:“半个时辰前,辛大人的部下来接他,卑职也不好拦着,就让他们就走了。”

    孟潇漱一恍:“他们走了?”

    宋玉感觉自己好像又做错事了:“是啊,刚刚才走……殿下有话要同辛大人说?他刚走不远,现在追的话也还来得及。”

    孟潇漱在原地站了一刻,最终还是摇头:“罢了,走就走吧。”他本来就要走的,是她强留下他。

    她想要重新上马,无意间扯动到胸口,疼得闷哼一声,宋玉这时候才注意到,她的银白色盔甲破了一个洞,她一惊,连忙去扶她:“将军,您受伤了?”

    她已经许多年不曾看到她在战场上受伤了,更不要说这次还是为了剿几个匪徒受伤的。

    孟潇漱推开她的手,独自上马:“没关系,传令下去,大军原地休息一夜,明日班师,回朝复旨!”

    “是!”
正文 第五百五十四章 番外之堪配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姐这次辛苦了。”

    文熙帝孟以泽看完捷报,从龙椅上下来,扶起大殿中单膝跪地的孟潇漱。

    孟潇漱垂眸道:“臣份所应当,不敢言辛苦二字。”

    文熙帝微微一笑:“好吧,皇姐这一路想必也是累了,先回府休息吧,嘉赏之事,明日早朝听旨。”

    “谢陛下。”

    孟潇漱转身将要离开,文熙帝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由得出声喊住她:“哦,对了皇姐……”

    孟潇漱疑惑转身,文熙帝神情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摇头:“算了,朕就不多嘴了,过两日你自会知道。”

    她的好奇心不强,也不喜欢揣摩人心思,既然他说过两日她就会知道是什么事,孟潇漱也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从养心殿离开后直接出宫,回了她的颍川王府。

    她一进府,宋玉和白歆立即跑出来:“将军,您该换药了。”

    “好。”

    孟潇漱跟她们一起回了房,将盔甲脱下,顿时松了口气——重大数十斤的盔甲压在身上,如果不是长年穿着且有武功根基的,换成一般人可受不了。

    看到她胸前的伤口果然又渗出血来,宋玉忍不住道:“您啊,总是这么急性子,明明我们已经比预期提早了几日完成剿匪,班师回朝的这一路就算走慢些,左右不过迟两日,也在陛下给的时间内,您何必这么着急着回朝呢,伤口都裂开了。”

    孟潇漱闭着眼睛,神色不动:“无妨。”

    “将军是急着见辛大人吧。”白歆嘿嘿笑道,“辛大人三日前也回京了,明日早朝就能看到他了。”

    宋玉不怠:“回京了怎么都不来看将军,若不是他把将军欺负惨了,将军又怎么可能会在区区匪寨受伤!”

    孟潇漱睁开眼,冷喝一声:“胡言乱语!”

    宋玉扁嘴,她才不是胡言乱语,她都听说了,将军和匪首对战,因为腰疼,甩不出那威力十足的惊云十二枪,反而还会露出破绽被匪首所伤,那匪首被擒时,还耻笑她那惊云十二枪传得神乎其神,实则不过如此。

    孟潇漱从来都不在意这些激将法,但他们听了可受不了,只觉得都是那个辛夷的错——全然忘记到底是谁对人家下药,才导致后来这些事情发生的。

    孟潇漱嫌这两人在这里太吵,上完药就把她们都给赶出去了。

    不过,宋玉说得也对,她的确很着急回京,这一路快马加鞭,晚间也没睡多久,现在很疲倦,扶着肩膀慢慢躺下,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她向来很浅眠,加上警觉,一有点动静就会被惊醒,宋玉送汤进来见她睡着了,连忙把在她房间周围的人都赶远点,省得闹出动静把她惊醒。

    只是有些动静是注定要闹出来的。

    孟潇漱睡得昏昏沉沉,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叫骂声,吵得她不得不睁开眼,撑着床板坐起来:“宋玉,白歆。”

    喊了第一遍没人进来,她只好再喊一遍,白歆这才跑进来:“将军,您怎么醒了?”

    孟潇漱不答反问:“外面吵什么?”

    白歆撇嘴,不高兴道:“还不是那个平日里仗着她父王宠爱和定国公府的威名,蛮横娇纵目中无人的平安公主乱发疯!”

    “颍川王府和定国公府从无来往,她来干什么?”

    “她来找打的!”

    孟潇漱眉头一皱。

    白歆哼哼道:“她骂将军您,我们就把她揍了一顿,她就赖在我们府门口一哭二闹,赶都赶不走。”

    定国公是顺熙年间的大将军,平定南方倭寇,威名远扬,顺熙帝赐他王爵,还收他的独女为义女,赐封号平安,一应供给也是按照公主的份例,可谓是满门殊荣,孟潇漱奇怪的是,这个平安公主好端端的怎么闹到她这里来?

    孟潇漱整理了衣服出门,大老远就听到她在前院的骂声,走近一看,她竟然坐在地上,一边砸花盆一边踢腿,明明已经双十年华,却活像是个未及笄的小丫头,全然忘记自己的身份和天家尊严。

    “孟潇漱你给我出来!敢做不敢当!指使手下打人算什么本事!”

    “有本事你出来!你给本公主出来!枉我父王总是称赞你不让须眉,你就是这么个不让须眉的?!”

    孟潇漱凝眉冷喝:“平安公主就算自己不要形象,也该为定国公府的颜面想想,在我王府门前大哭大闹,成何体统!”

    见她出来,平安公主立即从地上跳起来:“你总算出来了!你有本事躲一辈子啊!”

    孟潇漱看着她问:“平安公主找我有什么事?”

    “你还敢问我有什么事!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勾引我夷哥哥的!”

    “谁?”

    白歆凑过去在她耳边说:“就是辛大人。”

    辛夷?

    夷哥哥?

    孟潇漱的眉梢高高扬起,难得露出一点诧异的神情:“辛夷是你的?”她知道辛夷在王公大臣里颇受欢迎,多的是人想要把自己的闺女嫁给他,但据她所知,辛夷好像没有答应哪家人的婚配吧?

    她是自带威慑力的人,只是这么一句清清淡淡的反问,平安公主就有些架不住,蠕动了一下嘴唇,呐呐道:“……本、本来就快是我的了,是被你横插一脚!”

    孟潇漱心里奇怪,她和辛夷真正的交集其实只有平洲这次,在帝都时,他们的关系一直都很疏远,这个小公主是怎么知道她对辛夷怀有别的心意的?

    总不可能是辛夷告诉她的吧?

    千万般思绪自心头一闪而过,孟潇漱将滑落的披风往肩上提了提,淡淡道:“当年定国公一柄马战斧镇守南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平安公主你也算是武勋之后,就算没有上过战场,耳濡目染也该懂一些,可知如何开拓疆域?”

    平安公主一愣,没反应过来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转移话题。

    宋玉见她不答,嘿笑了一声:“很简单,以战止战,你赢了地方自然是你的。”

    白歆也懂了:“哈哈哈,就是就是,我说那块地是我的,你说那块地是你,大家都是口说无凭,有本事我们拳脚之下见真章,谁赢了是谁的。”

    平安公主一知半解:“你要跟我打?你这是欺负我!我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

    宋玉靠在白歆肩上,笑道:“没人想跟你打,重点是本事啊,你有本事吗?”

    抢地盘靠本事。

    抢男人靠的也是本事。

    只是不是同一种本事罢了。

    要是没本事,就不要站出来大言不惭!

    “你……你们……”平安公主总算是明白了,眼眶倏地一红,像是受了莫大的欺负,“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我要去告诉我父王!”说着一跺脚,泪奔出门。

    孟潇漱摇摇头,只觉得真是一出无聊的闹剧,转身回房。

    白歆在她后面乐坏了:“没想到将军平日不爱说话,这一开口就是绝杀啊!”

    宋玉冷笑:“她是公主又怎么样?我们将军才是真正的皇族血脉,将军和定国公更是平起平坐,她那小丫头算哪根葱,敢来我们颍川王府撒野!”

    这时,小厮跑上来禀报:“将军,辛大人拜访。”

    孟潇漱想也不想直接说:“不见。”

    宋玉和白歆都是一愣,辛大人第一次登门,不见?

    宋玉再确认一遍:“将军,真的不见?”

    “……”孟潇漱脸上浮现出恼色,宋玉心里诧异,将军该不会在生平安公主和辛大人的气吧?

    孟潇漱深呼吸了口气:“前厅奉茶。”

    宋玉眉开眼笑:“还是见的嘛。”

    孟潇漱坐在正厅等,心里奇怪辛夷是为什么而来?

    辛夷一身雪白长袍翩翩风度,携着风华而来,行了一个平礼,目光却紧紧锁在她身上:“见过将军。”

    孟潇漱眼神略有些不自然地看向别处:“辛大人登门有何事?”

    辛夷也不拐弯抹角:“平安公主来过是吗?”

    像一盆凉水当头泼下,孟潇漱刚才所有在心尖一闪而过的旖旎心思全部烟消云散。

    宋玉瞪圆了眼睛:“辛大人来颍川王府是来找平安公主?您是不是来错地方了?平安公主是定国公府的,不是我们颍川王府的!”

    孟潇漱见披笼得更紧些,从小在帝都长大的人,这一瞬竟然感觉这温度当真冰冷刺骨。

    辛夷不理是宋玉的咄咄逼人,只是看着孟潇漱:“我听说她来找你。”

    他的眼底有很明显的担忧,至于担忧的是谁,不言而喻,那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公主,是怕她在她这铁血铮铮的王府受欺负吧?

    孟潇漱垂眸道:“她已经走了,往西边去,应该是回府,你现在追还追得上。”

    “她没给你添麻烦吧?”

    听听,这一副维护又愧疚的语气。

    “你是怕她在我这里受了委屈吗?”孟潇漱漠然道,“放心,我素来敬仰定国公,他的独女,我怎么会为难她,只是她放肆,我训了两句,她就哭着跑了。”

    辛夷又皱了皱眉,但总算没再继续平安公主的话题,转而问:“听说你受伤了,现在怎么样了?”

    “皮外伤而已,没大碍。”

    她素来冷情,再加上今天她心里压着一团无言的火,说话也算不客气,辛夷最后还是走了。

    孟潇漱闭上眼睛,忽然能理解,为什么世人总是说情关难过。

    第二日早朝,文熙帝论功行赏,孟潇漱无论是品级还是殊荣都已经够多了,再赏不过是赏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而辛夷这次奉旨离京办事也有功,再加上他本身能力出众,这次借机提了品级,已经是正二品大员。

    散朝后,朝廷大臣们纷纷上去向他恭喜祝贺,孟潇漱本就无意要凑这个热闹,将要回府,皇帝身边的内侍拦住了她的去路,说让她到御书房见驾。

    孟潇漱以为文熙帝找到她是为公事,出人意料的是,文熙帝竟然说要给她和辛夷赐婚!

    她呆滞住:“赐婚?”

    “皇姐不愿?”

    这不是愿不愿的问题,而是……她和辛夷的事,什么时候弄得满城皆知?怎么平安公主知道了,连陛下也知道了?

    孟潇漱神情一言难尽:“为什么……会突然赐婚……他……不愿的。”他素来清高,怕是不愿意在自己的终身大事这件事上屈服于皇权,而且她也不愿意以皇权相逼他。

    文熙帝笑道:“其实,这是他自己来向朕求的婚,但毕竟是皇姐的终身大事,朕想问过你的意见后再去回答他,皇姐若是不愿,朕便驳了他就是。”

    ……

    孟潇漱神思恍惚地离开皇宫,文熙帝那些话在她的脑子里不断盘旋。

    他说,辛夷回京复旨时就请旨赐婚他和她。

    她说,辛夷亲口对他说他一直都爱慕她。

    他说,辛夷的言辞恳切不像虚情假意。

    这两天里心情跌宕起伏,饶是她这位承受惯了沙场凛冽的将军一时也接受不能。

    出了宫门,帝都长街十年如一日的繁华热闹,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她弃车步行,低头走回府,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双黑色的锦靴,和一片官袍的衣摆,她怔怔地抬起头,撞入辛夷沉静的眼眸。

    “你……”

    辛夷问:“陛下都跟你说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孟潇漱刚刚放下的心又骤然提了起来。

    “说了……你是不是因为平城那件事才想要娶我?”孟潇漱只能想到这个原因,他们书生最重礼义廉耻,他虽然是被她的人下药,但毕竟是真的和她有夫妻之实,他大约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才会去向文熙帝请旨的吧。

    她摇摇头:“你不必如此,那件事本来就是我有错在先,你不必耿耿于怀。”

    “我娶你,并非因为责任。”

    那是因为什么?

    孟潇漱露出茫然的神情,他的神情却是一片坚韧,眼底的温度炙热,只是对视一眼,就几乎把她烫伤。

    这样的强烈情绪,饶是对感情木讷的孟潇漱也不会看不懂,她动了动唇:“你是不是讨厌我吗?”

    辛夷轻叹一声,上前一步将这个明明出身尊贵,却不骄不躁,永远想着用自己单薄的肩膀去护卫一座皇城甚至一个天下太平的女子拥抱入怀。

    “我讨厌你,讨厌你为什么不能再等等我,等我足够好,才能配上你。”

    他不想这么快的。

    从顺熙二十三年在宫门揭开她的真实身份起,他就知道,他这一生是遇不到第二个像她一样,不争不抢淡漠如水,不卑不坑坚韧如冰的女子。

    他想要她,但他要走到足够高的位置再能去追求她,她那么好,他有什么理由不变得优秀?

    这些年他战战兢兢,从从六品的位置走到如今的正二品,他付出了多少连他自己都未曾算过,只知道每晚熄灯歇下,身心俱疲,可一想到她在高处等他,他就不敢停下脚步,只希望能走得快些,再靠近她些。

    平洲之事,他气她胆大妄为,堂堂天家之女,赫赫颍川亲王,做出这种事,万一让人抓住把柄怎么办?万一被有心人宣传出去怎么办?以她的性格大约是不会在乎旁人怎么评判她,但是他舍不得啊,他没办法在她血战沙场时为她挡明刀明枪,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身后的暗箭黑手损伤吧?

    所以回京之后,他立即请旨赐婚,现在的他还不够好,但他一定会用尽全力去护她周全。

    “潇潇,我喜欢你,好多年了。”
正文 第五百五十五章 番外之娑婆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皇叔!”

    “皇叔!”

    一声声急促的呼声扰人清梦,席白川拿下盖在脸上的书,从竹藤椅上起来,阳光直射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适应光线,看起来像是还没睡醒。

    玉珥抱着单思跑过来,看到他那优哉游哉的样子,顿时一恼:“我找了你大半天,你居然在这里睡觉!”

    “秋风凉爽,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他伸出手想要搂住她,嘴角带着他惯有的闲散笑容,“这么着急找为夫,是怎么了?”

    玉珥躲开他的手,直接把正在吃自己手指的单思塞到他手里:“你女儿硬要我唱歌给她听,这是你女儿,你自己负责吧。”

    看着穿着小脏鞋站在他腿上的半大小人儿,席白川从怀里拿出手帕,细细擦去她脸上污渍,长眉斜飞:“是我女儿,就不是你女儿了?”

    “当然是我女儿。”

    单思最喜欢窝在席白川的怀里,直接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用小脸蛋蹭着他的下巴,软软柔柔的肌肤像冰镇过的糯米糕,蹭得人心间融化,恨不得将无尽宠爱悉数奉上。

    席白川眯起眼睛,十分舒服,偏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单思拉拉他的袖子:“爹爹唱歌,爹爹唱歌给思思听嘛。”

    果然还是执着于唱歌啊。

    席白川对玉珥笑道:“大约是昨日在小江口听到渔女唱打渔歌,她当时就听着有趣,跟着哼了几句,没想到竟然惦记上了。”

    这几年他们从大顺到蒙国,又横渡沅江去了恭国,在恭国还误被当成细作追杀,一路惊险又刺激,直到逃到扶桑国才算安全。

    谁知席白川这厮又突然觉得被人追着跑的感觉很好玩,竟故意去骚扰扶桑王故意找打,于是他们又被追着出了扶桑,进了长青国。

    玉珥总是骂他无聊,但每次他有什么捣乱的主意,她却比他还要积极出谋划策。

    年前,他们从长青国搭乘航海船,游了一圈五洲大陆最大的比嘉海,然后转入冬雷国的南方水乡,决定先在这乡野里住几个月,再回大顺中原区看竞选武林盟主。

    冬雷南方水乡民风淳朴,江水悠悠带出一群宛转蛾眉的渔家女,嗓子清脆,歌声嘹亮,唱得一曲好渔歌,单思最喜欢唱歌,头一次听到那种歌声,自然感兴趣。

    玉珥敬谢不敏:“我可不会唱什么打渔歌。”

    听着这话,席白川像是想起了什么,不禁取笑道:“你何止不会唱打渔歌,你简直就是五音不全。”

    玉珥不高兴了:“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又没有听我唱过,怎么就知道我五音不全?”

    席白川却像是被人点了笑穴,竟止不住地发笑,将脸埋在单思的肩膀上,笑得浑身发抖。

    她的确是五音不全,但她记得自己这辈子没在他面前唱过歌,他不可能听过,可他偏偏笑成这样,笑得她心虚,忍不住耳根都红了,羞恼地一跺脚:“你到底在笑什么啊!”

    席白川好不容易止住笑,眼波荡漾道:“我听过你唱过,那歌声真是……哈哈哈。”

    那都是前世的事情了。

    他记得那是一个风雪夜,他被假线报骗出宫,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遇到政敌的刺杀,他正跟对方打得酣,她却突然出现,提着落雪梅花灯笼站在长街那头错愕地喊:“皇叔?”

    这些刺客只是奉命办事,根本不认识她是谁,见他分神去看她,直接当成同伙,手持长剑就刺过去。

    那时候她大概只是十四岁,武功不高,躲闪间被划破了胳膊上的布料,他吓了一跳,立即飞身过去搂住她,不敢再放她单独一个人。

    她明明被吓得脸色惨白,却还强作镇定,拉着他的袖子问:“这些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你?”

    他挥手一刀砍落一个人,皱眉沉声呵问:“这个时辰你怎么会出宫?”

    她明明是看他出宫跟踪出来的,却撒谎道:“我、我就是出来走走……”

    有她在身边,他无心恋战,单脚用力跺了一下地面,手搂着她腾空而起,一跃三丈,直接飞上楼顶,几个起落后便落在了远处。

    他们逃了一阵,躲到了小巷内,这才躲过那源源不断的刺客。

    小巷内血腥味弥漫,她握住他的手,看着已经被血染成红色的袖子紧张道:“你受伤了?!”

    他摇头:“轻伤而已。还是等天亮再回宫吧,现在出去一定还会和他们遇上。”对方用的是车轮战,他体力有限,再加上身边还带着她,硬碰硬占不到好处。

    两人在巷子里的枯草堆上坐下,她撕了裙摆帮他包扎:“那些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你?”

    “政敌。”

    玉珥一听就怒了:“岂有此理!政敌又不是仇敌,凭什么要你的命!是谁?看我不收拾了他!”

    他心里一松,好笑道:“这点事我还是能自己做的。”他心知肚明是谁,明天他自然会去算账,哪里需要她这个刚入朝堂的丫头来替他出头?

    奋战了一夜,他有些累了,换了一个姿势躺下,将脑袋枕在她的腿上。

    “你干什么?”她一惊。

    “累了,让我躺躺。”

    她别扭道:“不要,起开。”

    微暗的月光照着她的侧脸,耳根都红得滴出血了,他闷笑了一下,不再故意逗她,起身靠向墙壁,其实他只是血肉之躯,伤口也是疼的,眉心紧拧着闭上眼,嘴上说话分散注意力道:“那你给我唱首歌吧。”

    她下意识拒绝:“不……”

    他立即闷哼一声:“我伤口疼。”

    “……可是我唱歌很难听的。”

    “没关系,我还未曾听过你唱歌。”

    玉珥想了想,依言唱了两句……怎么说呢?那歌声,鹅叫也不过如此。

    席白川闭着眼睛,很虚弱地说:“我突然觉得不是很想听了……”

    “你是故意的吧!”玉珥怒,“我又没练过,能唱得多好听?你厉害你倒是唱啊!”

    他闷笑起来:“那我唱了,若是不好听,你也要听完。”

    “想得美,你若是唱得不好听,我还要嘲笑你!”

    他换了一个姿势,靠得更舒服些:“这是一首歌谣,我去年出使江南听到的小调……”他说着停顿了一下,才缓缓低吟而起:

    “红尘有多乱啊,没法跟你说;

    受了多少苦啊,也不一定能解脱;

    眼前是千秋雪,心里是马蜂窝;

    若不能长相守,就为我唱首歌——唱你若做了佛,也不介意我是魔……”

    小巷静谧,江南小调悠悠,他的嗓音又低又磁,哼起来极为好听,玉珥闭着眼睛点头:“好听。”

    他静了一瞬,然后笑了:“只是歌谣,词写得也不好……你若成了佛,又怎容得下我这个魔?回头我再重新填词,再唱一遍给你听吧。”

    那时候他们根本没有矛盾,依旧是亲密无间的叔侄和师生,所以她听不懂他语句里的自嘲,只凭心而论:“我觉得词挺好的啊,为何佛魔就必须两立?求同存异不行吗?”

    她当时看他的眼神,像萤火之灯,只是照入他的心窝,不断散发着微微光热。

    “爹爹唱歌啦。”

    单思小手扯着席白川的耳朵将他从回忆中扯回来,对上玉珥好奇的眼神,他才笑道:“刚才想起了一些前世的事。”

    玉珥在他身侧坐下,脸贴着他的胳膊:“皇叔,你多跟我说一下前世的事吧,前世我跟你是怎么样的?”

    他低头看她:“你不是想起来了吗?”

    “只想起一点点而已。”她只偶尔在梦境中看到零散画面,原先她都是自己藏在心里,后来国师让她大胆地去询问他,她才敢提起那些事。

    对于重生,她更多是怀着感恩的心情的。

    谢谢上天,把他还给她。

    玉珥撒娇:“你说给我听嘛。”

    “好,你想听什么,我慢慢说给你听。”
正文 第五百五十六章 番外之靡丽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前世的玉珥,未曾去过昭陵,未曾被俘扶桑,也未曾大破南海。

    她十六岁那年,上的是战场。

    顺国最东的版块有一个小国,这个小国原先是附属他们大顺的,不知怎么又去投靠了恭国,顺熙帝在断定恭国并不想直接跟大顺开战后,就派出了玉珥去收复那个小国。

    那是她第一次上战场。

    出征三月,凯旋那天帝都下了小雨,她一身烈焰盔甲高据马上,抖着缰绳来到宫门口。

    席白川代天子率众臣在宫门口迎接,他穿着正儿八经的官袍,却还多披了一件绣着玉兰花纹的斗篷,于是本来就显眼的他,更是让玉珥远远的就被他的身影吸引过去,她嘴角一勾,露出一笑,拍拍身下的马儿,骏马立即奔驰起来,在靠近宫门口十几米的地方被她勒住,她自马上飞身而起,伸手去抓风骚的皇叔身上的斗篷。

    席白川没有阻止,任由她当街扯去他的斗篷,眼底掠过一抹清浅的笑意。

    玉珥将斗篷顺势往自己身上一披:“这就是你写信给我夸得天花乱坠的什么什么鸟的羽毛编制而成的斗篷?”

    “嗯。”

    玉珥摸摸那斗篷,很柔软,像一团被握在掌心的云,下摆用金丝线绣了一朵绽放的玉兰花,栩栩如生,像是还能闻到它的花香味一样,她摸了摸,随口抱怨:“为什么要绣玉兰,我明明说了要绣梅花。”

    席白川面不改色问心无愧回道:“收到你的信的时候,绣娘已经自作主张地动工了。”

    “那好吧。”

    她也不是很介意,穿着感觉了一下,果然和他信上描述的一样,这种鸟的羽毛很保暖,编制成衣物穿在身上,抵得过普通棉絮三四件。

    “不错,我喜欢!”

    席白川缓缓一笑——历时三年才收集够羽毛,五十道工序,十二个缝人,五个绣娘,用了将近半年才编制而成的羽衣,也只是为了她的‘不错’和‘喜欢’。

    玉珥入宫后先去御书房呈交捷报,然后才回东宫暖阁,才刚进门,她就看到她的皇叔跪坐在软垫上吃甜橘,那一瓣一瓣的橘黄色果实饱满多汁,染得他的薄唇也性感艳色。

    “这么快就回来?”

    玉珥张开手,汤圆解开她的斗篷和盔甲。

    十几斤重的盔甲压得她浑身筋骨酸疼,一脱下来她就立马滚上软毯,摊开四肢舒服道:“父皇看我累了,就我先回来休息,他看完捷报,明日早朝再议。”

    “唔。”

    他吃完一个橘子,又掰了一个,送了一瓣到她嘴里,她眯着眼张开口咬住,一不小心把他的手指头也含住了,连忙吐出来,还没说什么,他的手指忽然往她的胸口戳了一下。

    玉珥立即疼得小脸皱成一团,止不住地吸冷气:“你干什么呢!”

    席白川收回手,指尖果然已经有血迹,他另一只放在膝盖上的手蜷缩了一下,沉声道:“你要逞强到几时?”

    “只是小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好我也会早女医看的。”为了证明自己是真没事,玉珥本来是想中气十足说出这句话来着,哪知道开口后的声音反而跟小猫咪一样软绵绵的。

    她扁扁嘴。

    她是受伤了。

    在收复小国的那场战争中,她不小心中了一箭,其实是很疼的,只是她又好胜心,这是她第一次上战场,她非但要赢,还要赢得漂亮,所以只是草草包扎就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取胜后又立即班师回朝,伤口就这样一再耽搁。

    没想到,连副将都没有注意到她受伤,他竟然注意到了。

    玉珥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这是她的皇叔,也是她十五年的朝夕相处她都看不穿的人,她小时候他的明明对她那么好,说是宠上天都不为过,可她十三岁后他对她就开始疏离,不爱跟她待在一处,也不爱对她笑了,就会教训她要有个公主样,要稳重,要成熟……每每那种时候,她都恨不得和小时候一样,狠狠咬一口他的耳垂!

    他道:“把衣服脱了。”

    她一愣,立即拒绝:“不要!男女授受不亲。”

    他什么都说,只是觑了她一眼,然后趁她没防备,直接点了她的穴道。

    玉珥:“……”

    席白川什么都可以顺着她,但涉及立场问题,他就会毫不犹豫选择——动粗!

    算了。

    又不是没看过。

    上个药而已。

    玉珥闭上眼睛任由他倒腾。

    席白川解开她的腰带,将她交襟的里衣打开,肩膀皮肤干燥却细腻,柔软的布料自肩头滑下,那个用绷带胡乱捆着的伤口也露出来了。

    这个伤口不算很严重,只是看起来吓人而已,皮肉外翻,暗红色的血块还黏在皮肤上,他眉头不受控制地皱起来——她这次上战场,他心里其实是一百个放心不下的,可他又不能表现地对她很关心的样子,连一件金丝软甲犹豫到最后都没有送出去。

    如果当时他送了,她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

    席白川忍不住自责,去看她略显苍白的脸,想着在中箭的时候,她是不是很疼?是不是还和小时候走路摔到一样,紧紧咬着下唇忍疼?

    “皇叔?”许久感觉不到她动作,玉珥不由得喊了一声。

    “嗯。”

    听到一声沉沉应答后,她自己胡乱包扎的绷带就被他拆了,随后脖颈一松,好像什么也被解开了。

    玉珥猛地睁开眼,咬牙切齿:“皇叔,我记得我的伤口只是在肩膀上。”

    席白川垂下长睫说得轻描淡写:“哦,是嘛,对不起,一时顺手。”

    玉珥:“……”

    真的。

    如果不是她的穴道被点住了,如果不是雪狼王一直蹲在一边‘狼’视眈眈,她真的想把这个扯开她肚兜的带子还一副问心无愧的混蛋暴打一顿!

    席白川是沙场的老将,没少受伤,包扎的手法很熟练,很快就帮她包扎好,将她滑落的衣领拉好,解开她的穴道。

    玉珥按了按肩膀,哼笑:“皇叔你这样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动不动就用强,将来是娶不到的好妻子的。”
正文 第五百五十七章 番外之愠怒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席白川收拾药瓶的手顿了顿,心里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情绪一闪而过,以至于忍不住又对她冷了声音:“我还不需要你来管教。”

    她嘟囔:“好心当成驴肝肺。”

    席白川丢下药箱,直接离开暖阁。

    玉珥看了一会儿门口,也是有点被气到:“莫名其妙!”

    骂完之后,心里却又觉得有点堵,一个人闷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披在那羽衣披风出门,在东宫找了一圈,最后在养玉兰花的小院子找到她家皇叔。

    席白川爱玉兰花她是知道的,她总觉得他对花比对她都好,看他松土浇水施肥的动作,哪一个不是温柔到极致,对她却是忽冷忽热,忽远忽近。

    “来了就过来,你还要在风口站多久?”

    玉珥摸摸鼻子,皇叔头顶也长眼睛了吗?都没抬头居然知道她来了。

    挪着脚步到他身边,她的语气不禁带上了一抹讨好:“皇叔,听说帝都百姓为了庆祝我凯旋,办了个庙会,我们去看看呗。”

    “我不喜欢闹哄哄的地方。”席白川弯腰平视着玉兰花,用花剪剪去参差不齐的几片叶子。

    “哦。”玉珥转身就走,“那我去找子墨一起去。”

    ‘啪’的一声,席白川放下了剪刀,声音顿沉:“御史台参你和兵部勾结,多拨了战马去前线的事,我好不容易才帮你压下去,这才消停几天,你就又坐不住,要去找付望舒再落人口舌吗!”

    玉珥不服气地辩解:“多拨战马是事出有因,太仆寺卿是孟杜衡的人,他拨给我的战马不是老就是瘦,别说是去上战场,就是从帝都到东境都不可能,那个太仆寺卿又躲着我,我没办法才找兵部……”

    “战马有问题你不会上奏陛下吗?”

    一句诘问,玉珥无言以对。

    “自古以来,马政即国政,你身为皇女带兵出征本身就是隐患,还敢勾结兵部挪用战马,如果不是我先知道御史参你的事,逼太仆寺卿自己去跟陛下解释,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再被孟杜衡添两把火,你今天就不是骑着高头大马被百姓夹道欢迎进的帝都,而是内卫去东境把你遣送回京!”

    席白川说话的语气有些重,脸色更是沉得没法看,玉珥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发这么大的火,脸上也露出惶恐,怔怔地看着他。

    “皇叔,我也不是故意,我没想到……”

    当初出征在即,她立功心切,却遭遇太仆寺的阳奉阴违,一时又气又急,这才什么都不管不顾……但无论怎么说,在这件事情上,她的确做错了。

    父皇宠爱她没错,但是多疑忌惮是每个皇帝的天性,即便他心里属意她为储君,但他给的,和她抢的,不是同一个概念。

    私下从兵部带走战马一事,可大可小,如果不是他及时处理,一旦被孟杜衡拿出来做文章,她就真的可能要被当成心怀不轨的贼子。

    “皇叔,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席白川扭开头看向别处。

    他不是这么容易生气的人,对玉珥更是气不起来。

    她这个被宠坏的天之骄女,从小到大也没少给他添麻烦,惹出比这更大的事都有,但他都没像现在这样凶过她。

    这次他真的忍不住。

    不全是因为她私自带走战马。

    而是因为她在遇到困难后,求助的人不是他,而是付望舒!

    她以前闯祸都是拉着他的手撒娇说‘皇叔你要帮我’,而这次,她拉的是付望舒的手。

    她喜欢付望舒,他不是不知道,这次能借机跟他说上话,她很开心吧?

    席白川越想心里越窝火,很想再拎着她的耳朵再骂几句,可是回头一看她这幅诚惶诚恐,惧怕自己的样子,他又忍不下心了。

    她是他的……骨中骨,肉中肉啊……

    席白川自嘲地笑起来,他以前未曾想过,他竟然会喜欢上这朵由他亲手浇灌开的花,每次看到她在自己面前灵动的一瞥一笑,他就忍不住想要更加亲近她,可是人伦和理智到底还是拉住他,可拉得一次,下次也一定能拉住吗?他不知道,所以只能故作冷漠地对她,以此断绝自己心里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不该有的,他不能喜欢她的,更不能奢望太多。

    她可是他仇人的女儿啊……

    席白川疲惫至极,坐在了栏杆上,声音微哑:“我也不是故意要责备你,当前形势你要自己摸清楚,如果有一天我不在,没人给你善后,你怎么办?”

    玉珥心里一紧:“你才不会不在。”

    “所以你就肆无忌惮给我添乱?”

    她耷拉着脑袋没说话,样子看起来有点垂头丧气。

    席白川叹了口气,起身去洗了手,边从袖袋里拿出手帕擦擦手,边从她面前走过:“走吧。”

    玉珥茫然:“去哪里?”

    “不是要去看什么庙会吗?”

    像是黑白画被上了色,玉珥整张脸霎时明亮起来,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立即追上去想要从后面扑上他,没想到扯到了伤口,疼得哎呀一声,整张小脸都苍白了。

    席白川立即搂住她的腰,神情微急:“没事吧?”

    玉珥吸了几口冷气:“没、没事。”

    这点小伤,阻止不了她去庙会的决心!

    帝都的庙会自然隆重,张灯结彩,人山人海,玉珥拉着席白川在大街小巷穿梭,哪里热闹往哪里去,一会儿看马戏一会儿听戏曲,玩的不亦乐乎。

    但席白川相比之下就不是多高兴了。

    他本身就有些洁癖,不喜欢跟陌生人有任何肢体接触,现在到好,自己送上门的,意外碰到的是一回事,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有些姑娘家竟然是故意来碰他的!

    玉珥也注意道了,忍着笑说:“皇叔你魅力真大,整个庙会的姑娘都被你吸引了。”

    席白川黑脸:“哪里的人少点?”

    “人家都是往人多的地方去,你倒好,偏偏往人少的地方去,庙会这种地方,就是要去人多的地方才有劲。”

    席白川不冷不热地看了她一眼。

    玉珥立即狗腿笑道:“好的我马上带您去。”
正文 第五百五十八章 番外之心灯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庙会上人来人往,几乎看不清地形,玉珥拉着席白川的手,顺着人流移动,一直朝僻静的地方去,不知不觉走到了河边,这里没那么拥挤,他们才在这里停下。

    席白川看了看说:“这是淄河。”

    玉珥随口问:“皇叔你来过?”

    “那边那座桥是灵桥,先皇赠给灵王的生辰礼物。”她没注意到席白川的语调说到这里有些低沉,她目光四处移动,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眼睛蹭的一亮,立即跑上淄河边的桥,微微张着嘴巴露出惊喜的神情:“皇叔皇叔,你看!”

    席白川摇头无奈一笑,跟着走上灵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是桥下的人在放孔明灯,一盏一盏的纸灯照亮了一处天空,像在眼前放大的星辰,璀璨至极。

    玉珥瞳眸映落着亮光,兴奋道:“我们也去放孔明灯吧!”

    席白川闻言挑眉:“你有心愿?”他莞尔,“你有心愿与其写在灯笼上,倒不如告诉我,我可比这些虚无缥缈的神灵靠谱多了。”

    玉珥狡黠地眯起眼,勾勾手指头:“好啊,我告诉你。”

    他附耳过去,她直接拎着他的耳朵大喊:“我告诉你才怪!”

    猝不及防的喊声震得他耳朵疼,席白川抬手就要打她,玉珥已经跟兔子似的,一溜烟跑下桥了。

    虽说她已经十六岁,但因为皇帝对她寄予厚望,在别家姑娘肆意天真的时候,她面对的只有繁重的学业和勾心斗角的政治,以至于她很少接触这些趣味玩意,寻常人眼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她却觉得新鲜。

    席白川负手站在高桥上,目光锁定那个小小身影,看着她在人群里穿梭,嘴角不自觉带上宠溺的笑。

    玉珥跑得太快,不小心撞到人,那人被她撞得险些摔倒,她反应迅速地抓住她的手,把她拉住,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没注意看路。”

    那女子穿着粗布襦裙,但却用面纱遮住脸,玉珥都道歉了,跟她在一起的另一个女子看起来好像还很生气,上前一步要说什么,被那女子拦住,女子对她回以一笑:“无妨。”

    说着,就拉着另一个女子走了。

    玉珥皱了皱眉,觉得这两人有点奇怪,回头多看了一眼,还没看出什么,身边就有小贩问她要不要点灯,她的心神立即被吸引了回来:“要!”

    她弯腰在案桌上飞快写了一张纸条,黏在孔明灯上,然后扬手放飞。

    席白川来到她的身后,玉珥指着说:“看,飞得很高,我的心愿一定能实现的!”

    “现在能告诉我你写的是什么了吗?”

    她看了他一眼:“不行,心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席白川没再追问,心里却想,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吗?

    玉珥还想再放一个,还要拉着席白川一起放,两人各取了一张纸条写字,写到一半,身侧忽然有人声音凄凄地喊:“琅王爷……”

    玉珥和席白川同时抬起头,玉珥发现竟然是刚才她撞到的那个女子。

    席白川仔细打量了一圈那女子,好看的眉毛轻皱了皱,疑惑道:“姑娘是?”

    哪知道,被他这样一问,那女子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眼眶倏地就红了,颤着小手拉了拉席白川的袖子:“琅王爷不记得奴家了?”

    这、这画面看起来怎么那么像是浪荡子和被始乱终弃的痴心女子呢?

    玉珥丢开毛笔,心里腹排——有话就好好说,不想说就不要说,话都还没说就开始掉眼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欺负她呢。

    可浪荡子席白川着实想不起来这号人物,这女子才慢慢摘下面纱,雪白的脸上浮出半点嫣红,羞怯道:“去年国宴,王爷与奴家曾在朝露台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当时王爷还夸奴家的眼睛长得甚美……”

    玉珥一愣,下意识看向她的眼睛,水光涟涟,顾盼生姿,的确极美……就是看着有点眼熟。

    席白川想起来了,神色也缓了些,甚至露出一点笑意,抬手行了一个平礼:“原来是赫连公主。”

    “正是奴家。”

    玉珥心里微微一惊,赫连?赫连是大顺附属国沙曼王国的王姓,没想到她竟然是沙曼的公主。

    再一看,席白川果然在看她的眼睛。

    莫名的,她心里有点不舒服。

    席白川从容问:“赫连公主此次入京,是来游玩的?”

    赫连公主眼睛一眨,眸子浮起水光,好一副楚楚可怜之姿:“其实奴家原本要去的是北沙,但没想到在顺蒙交接峡谷遇到了风尘暴和劫匪,随从皆遇害,只有奴家和婢女两人侥幸不死,一路乔装改扮逃入帝都,希望大顺朝廷能帮帮我们……”

    “原来是这样。”席白川点头,“那赫连公主在袭击中可有受伤?”

    赫连公主身边的女婢抢着说:“我家公主受了不小的惊吓呢!”

    “事情出在蒙顺边境,朝廷也有责任,本王马上安排驿馆给公主入住,再派人手保护,公主安全尽可放心交给本王,待明日早朝,本王再向陛下回禀此事。”外国使臣或藩王亲眷入京都只能住在驿馆。

    “交给琅王爷,奴家自然是放心的。”

    他们两人看起来是单独出宫,其实暗中都有不少暗卫保护,席白川招手招来两个护卫护送赫连公主两人去驿站,玉珥想起刚才赫连公主那句‘交给琅王爷’,忍不住抖落一身鸡皮疙瘩:“你和赫连公主,很熟?”

    “只是有过一面之缘。”

    玉珥才不信,冷哼说:“一面之缘你就能凭三言两语就想起来人家是谁,皇叔真是好记性!”

    席白川神情无奈地看着她,抬手在她的头发上揉了揉:“别想太多。”

    说话间恰好到宫门口,席白川要去向顺熙帝禀报这件事,于是就往西边去了,玉珥有些出神地看着他的背影,也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反应,最终烦躁地一跺脚,倏地转身回东宫。

    再次见面那个赫连公主是第二天,在皇宫的御花园,那时候赫连公主已经换了一身华美的宫装,簪花精美步摇高贵,上好的螺子黛勾勒眉毛,相衬着她的眼眸,何等美人。

    而她身侧,是席白川。
正文 第五百五十九章 番外之倔心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花前月下,郎才女貌。

    玉珥脑子里循环着这两个词,挥之不去,吵得她烦躁,刚才去马场骑马射箭,恰好佤邦进贡了几批宝马,其中有一匹长得非常骨骼新奇,毛色总体来说是黑色的,但是屁股和肚子却是两块白色的毛,乍一看像是奶牛,丑得无与伦比。

    玉珥看着好玩,就去试了一下,谁知道这马丑脾气还大,半点面子都不给她这个嫡公主,直接把她从马背上掀下来,摔得她眼冒金星,骨头都要散了。

    马场的官员战战兢兢跪下求饶,还说要把马处置了,玉珥从地上拍起来,拍掉身上的尘土,摆摆手说了不用,然后就走了。

    以前觉得骑马挺有趣的,刺激,潇洒,现在觉得没劲透了。

    她衣服也没换,直接出宫,在街上溜达了两圈,去说书楼听了一段她家皇叔十五岁挂帅大破敌国的段子,一直到天黑才回宫。

    一进东宫,席白川就急匆匆地走上来,模样看起来好像是松了口气:“你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不到你。”

    玉珥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下:“哦?你在找我?可是我怎么看到你在御花园跟那个什么赫连公主交谈甚欢?”席白川顿了顿:“你刚去御花园了?”

    “放心,我很识相,没有打扰你们的好事。”

    她自己都不要知道,她的语气里不知不觉多了几分醋味。

    玉珥走进入坐在软榻上,抱着毯子没说话,席白川让人去打了水来,卷起袖子拧干毛巾,擦去她脸上不知道在哪里蹭到的脏东西,一边慢悠悠地说:“去年宫宴,万国衣冠拜冕旒,你却因为一件小事跟我闹脾气,直接离席,我怕陛下等会要寻你,只好赶着你的脚步去朝露台找,当时那个赫连公主就在那里赏花灯,我不小心撞了她……”

    他是在跟她分享他和赫连公主是怎么邂逅的?

    玉珥扯扯嘴角:“这么说,你还是因为我认识的赫连公主?”

    “我跟她只是点头之交。”

    “但人家对你似乎不是。”那赫连公主,眼珠子都恨不得贴在他身上,那眼神就跟后妃看到她父皇一样!

    席白川挑了下眉,不动如山地反驳:“对我不是的人,多了去。”

    玉珥一愣,然后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变着法夸自己万人迷,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起来,推了他一把骂道:“自恋。”

    席白川顺势握住她的手,用毛巾一寸寸擦拭,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漂亮,一个个粉嫩圆滑,精致又可爱,带着热气的毛巾从上面擦过,留下一点湿气,衬得更加晶莹。

    “明日陛下便会派遣禁卫军护送赫连公主回国。”

    “哦,那你一定很遗憾吧。”话是这样说,当时玉珥却忍不住嘴角上翘。

    席白川瞪了她一眼:“找打。”

    第二天赫连公主果然在一千禁卫军的护送下离开了帝都,玉珥心情特别好,想起昨天那匹奶牛马,决定再去征服它一下,结果刚坐上它的马背,还没跑几步,那马又发脾气了,又把她摔地上了。

    马场的官员瞬间跪了一地,再一次表示一定会把这匹马调教好,玉珥淡定地从地上爬起来,会有看那匹奶牛马也在看她,鼻孔喘着粗气,好像在示威。

    这么有个性的马她还是第一次见,她回头表示谁都不准动它,这马以后就由她来亲自调教,她还不信她征服不了一匹奶牛马。

    后来每天,玉珥都会抽空去马场骑马,然而每次都被奶牛马摔下来,三四次后,她就找人定做了护体道具,打定主意要和那匹马死磕到底,席白川每次看她浑身青紫的样子,就骂她一句:“犯贱。”

    玉珥哼了一声,她就犯贱了怎么着吧!

    这天,玉珥又一次一瘸一拐地从马场离开,内侍来传召说顺熙帝召见,她匆匆换了衣服就刚去养心殿,顺熙帝给了她一份奏折,示意她看看。

    她一看,这是沙曼国来的奏折,奏折里先歌颂了一大段顺熙帝的功德,再表了一通忠心,最后才进入重点,简单概括起来就是说,赫连公主自从在大顺被琅王爷救了,回去之后就思之如狂,现在已经相思成病,卧床不起,希望顺熙帝能看上天有好生之德以及两国友好的份上,让赫连公主在琅王爷身边伺候一下枕席。

    玉珥目瞪口呆:“婚、婚配?”

    “是啊,无溯年纪也不小了,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说不过去。”顺熙帝的样子看起来是很支持这桩亲事的,“赫连公主虽也是王族,只是沙曼国小,她这个公主还当不了大顺琅王爷的正妻,但当个二品的夫人还是可以的。”

    玉珥突然 觉得胸腔里挤压着一团气吐不出来,浑身很不舒服:“这件事皇叔答应了吗?”

    “无溯这孩子,对自己婚姻大事从来都不上心,每次我跟他一提起,他就往别的地方转移话题,父皇找你来,也是想让你去跟他说,他向来宠爱你,你的话他多少会听的。”

    要她,去劝他收了赫连公主?

    玉珥本能地想要拒绝,但是顺熙帝的眼神太热烈,看得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唇蠕动了一会儿,最后结结巴巴吐出几个字:“……好,好。”

    回东宫的路上,玉珥都觉得自己是踩在棉花上的,脚步轻飘飘的。

    她问了宫人席白川去了哪里,宫人说在暖阁,她就去了暖阁。

    一进门就看到席白川在案桌前作画,他画的是人物像,他经常画,只是画的人像都是没有脸的,只有身形,她问过他为什么不画脸,他说没有谁值得他画脸……可是她明明记得,在她十二岁的时候,他曾画过她的。

    “找虐回来了?”席白川头也没抬,提笔在人物像上画了一朵簪花。

    玉珥勉强笑着回答了一句,然后就站在他身边看不他画画,他的画工极好,外面的人都说,他和付望舒是帝都两大才子,一个画得好,一个写得好。

    席白川画画的时候很专心,玉珥站在一边踌躇了一会儿,才想到一个比较生硬的切入点:“……其实皇叔,我觉得吧,五洲之大,有些异域人的长相也不必我们大顺来得差。”

    他只是 点了下头,态度很敷衍。

    玉珥又说:“我看那个赫连公主的相貌就还不错。”

    “唔。”

    她一愣,不知道他这一声时随口答的还是真觉得不错,连忙问:“皇叔你真的觉得不错?
正文 第五百六十章 番外之玉兰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被她重新问一句,席白川才像是回神:“什么?”

    玉珥背着手在身后扭了扭:“就是很那个赫连公主啊,我觉得她的眼睛挺漂亮。”

    席白川眸子低垂像是在回想,一瞬后才重新笑开,换了一支画笔作画,随口应道:“嗯,是很漂亮。”

    她看着桌子上有热水,就顺手沏了一杯茶给他,继续故作无意地试探:“性格看起来好像也不错,很温柔。”

    “唔。”

    “皇叔喜欢那种性格的姑娘吗?”

    “还好。”

    “那种类型的姑娘应该很多男人都喜欢吧,你们男人不是希望自己的妻子贤良淑德。”玉珥突然就讨厌起‘贤良淑德’这四个字了,因为她发现,自己既不贤惠,也不淑女……

    席白川提到这里总算是有点别的反应了,看了她一眼:“那是一般男人。”

    玉珥忽然沉默了,手指无意识的搅着裙摆,她父皇真会给她难题,她又不是媒人,这种事为什么要她来干?

    席白川一连换了三四支笔,玉珥这才低头去看他的画,发现从来画人物像不画五官的他,此时竟然在画一双眼睛,一双很温柔,带着笑的眼睛,即便只是在画纸上,但只这一眼,玉珥还是认出来了,这是那个赫连公主的眼睛。

    玉珥的心忽然有点难受:“皇叔,你喜欢那个赫连公主吗?”

    席白川的画笔一顿,微微蹙眉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好像没明白她突然问这句话的意思。

    玉珥忽然觉得这句话其实是不用问的,她家皇叔什么时候画过女人?这次却特意画了赫连公主,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想来他和那赫连公主是情投意合吧,否则赫连公主一介女子怎么敢直接上奏,也不怕被拒绝后颜面无存,声誉受损……

    这样想着,她别开头,直接说:“沙曼想把赫连公主献来帝都,父皇想把她许配给你。”

    聪明如席白川听到这里一切都懂了,难怪她从刚才开始一直提赫连公主,原来是存着这份心思!

    他丢下画笔,原先画得好好的画作,被这还沾着颜料的画笔一滚,整幅画都毁了,让人看着无不可惜。

    他根本没去管,而是上前一步,朝玉珥的方向逼近,玉珥被他逼得不得不步步后退,一直退到屏风边无路可退,席白川伸手按在屏风上,将她困在自己一方天地之间,头微微地下,有些危险地眯起眼:“所以,你是来当说客的?”

    “你想让我娶她?”

    玉珥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父皇让我来说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虚,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生气,明明是他们暗度陈仓,她只是顺水推舟,说起来他还要感谢她呢。

    可是在他那样的目光下,玉珥却坦荡不起来,有些难堪地避开他的视线,低下头看着他们相触的足尖。

    “孟玉珥,抬起头看着我。”席白川的声音饱含着怒意,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字,“你想让我娶赫连?”

    “你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话,还特意沏茶给我喝,就是为了说服我娶赫连?”

    “不、不是,其实皇叔我……”我什么?玉珥不知道,难道要说‘我就是来说服你娶赫连的’还是说‘我其实也不是很希望你娶赫连’?这两句话无论哪一句都是她不该说的。

    席白川最终都等不到她的答案,他凑到她的耳边,恨恨地说:“你真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女人!”

    她怎么没心没肺了?

    他喜欢人就爱不好意思开口,她做侄女的帮他张罗还不好?

    玉珥被席白川丢在暖阁,越想越觉得委屈,看着桌子上那幅前一刻还被席白川珍重对待,后一刻就被弃如敝履的画,发小脾气地想要直接撕掉……可是,举起的手却下不去,她舍不得,就算是被他不要的东西,她也舍不得毁掉。

    席白川好像真的生她的气了,那天之后他没有再主动找过她,而她也有自己的小自尊,她觉得在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是没有错,也别扭着,于是两人竟然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冷战了,只些天除了上朝外,她要是没有别的事情,都直接去马场训练奶牛马,那头奶牛马还是那么倔,一点都不肯服从她。

    赫连公主嫁不嫁这件事好像也没了着落,她父皇没有再询问她的意见,她没有刻意打听,看着这件事渐渐烟消云散,她心里竟然还有一丝丝的窃喜。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想着闹了这么久的脾气,差不多够了,也该去找她皇叔和好了,毕竟他是长辈,她这个小辈偶尔还是要做小伏低一点比较好。

    玉珥心情灿烂地吩咐汤圆买几株席白川最喜欢的玉兰花,准备送去偏殿给他,算是和好的表示。

    汤圆去买了玉兰花回来,忽然神神秘秘地凑到她耳边说有一件很秘密的事情要告诉她,玉珥挑眉:“这个秘密是你又胖了几斤?衣服又穿不下,要我去帮到尚衣局重做?”

    汤圆怒:“不是!殿下,奴婢是认真的!真的是大秘密!”

    “那你说说什么大秘密?神神秘秘的。”

    汤圆再次凑到她的耳边,低声说:“刚才奴婢听御书房的小顺子说,陛下已经决定将赫连公主许配给琅王爷了!听说已经把诏书回复过去了,沙曼国那边已经开始准备婚嫁,不出意外的话这两三个月内那个公主就会嫁到我们这边来了呢!”

    玉珥手里把玩着一个茶杯,闻言茶杯落地,落在桌子上,她猛地站了起来:“父皇答应了?!”

    “是的呢,琅王爷也答应了,还要亲自去沙曼国迎娶。”汤圆一脸憧憬和羡慕,“赫连公主真幸福啊,虽然不是个正妻,但琅王爷亲自去沙曼迎娶,也给足了她公主身份和面子啊!”

    玉珥已经呆滞住了。

    父皇答应了……

    他也答应了……

    她转身就跑出暖阁,一路横冲直撞到偏殿,她看到那个白色身影在梅花树下,心口一紧,跑过去直接问: “你真的要娶赫连公主?”

    席白川平时穿着都是很随意的,此时也只是一袭松松垮垮的长袍,黑发披在久肩上,肤色雪白,眸色黑沉,比梅花还要艳的唇瓣扯出一个不算笑的笑,反问她:“你不是希望我娶吗?我如你所愿,不好吗?”
正文 第五百六十一章 番外之情窦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我如你所愿,不好吗?

    不好的,不好的。

    玉珥心里清楚地反驳,怎么可能好,一想到他的身边会有另一个女人,一想到他会把对她的好分一半甚至更多给别人,她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呐呐地说:“皇叔啊,其实、其实我听说沙曼国的女孩都很娇气,一碰就哭,半点苦头都吃不了,你……”

    席白川反问:“跟我需要吃苦头吗?”

    “……”玉珥动了动唇,无言以对了好半响,拉着他袖子的手也无力垂下了,“也是哈,跟皇叔你怎么需要吃苦头……”

    皇叔喜欢的人,一定能得到他的百分百宠爱吧,他怎么舍得她吃苦呢?

    玉珥垂头丧气,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花瓣,忍不住用脚尖碾了碾压。

    席白川的声音在她的头顶上响起,不喜不怒:“玉珥,你来找我,只是为了说这句话?”

    “是、好像是吧。”

    席白川倏地闭上了眼睛,眉尖抽了抽,像是忍无可忍了,拂袖而去:“你自己去好好想想吧。”

    玉珥委屈了。

    想什么啊?

    她不是都说了,那个赫连公主娇气不会是好妻子,可是他都说能包容赫连的娇气,那她还能说什么?

    最后她还是自己回了自己的寝殿,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她觉得有点不真实,她的皇叔那么多年来都是一个人,怎么会这么突然就要娶妻了呢?

    难道是她做梦了?

    有可能。

    她连忙闭上眼睛,想着睡一觉,睡醒了这一切都会好的。

    然而,等到她一觉睡醒,得到的不是皇叔娶妻是幻梦,而是皇叔已经出发去沙曼迎娶赫连公主的……噩耗。

    是的,席白川走了,他带着使团,光明正大,浩浩荡荡,风风光光地去沙曼迎娶了。

    玉珥坐在床边怔愣了好久,汤圆喊了她好多次,她都没有听到,满心满脑子都只有一句话——他真的,去娶妻了。

    “殿下,您怎么哭了?”汤圆忽然惊呼一声,连忙从怀里拿出手帕擦拭掉她眼下的泪水,玉珥慢慢抬起手,摸到脸上,果然是湿的,原来她真的哭了。

    玉珥看着指尖的湿润,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不愿意他娶妻。

    ……可,到现在才明白有什么用,他已经去了。

    不,不对,就算他没有去,她也不能怎么样。

    她和他是叔侄,是十几年的师生,他们之间有人伦和礼仪,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别的下场的。

    玉珥重新躺回床上,拉着被子蒙住脑袋,不一会儿,汤圆就听到了闷闷的哭声。

    沙曼离大顺有一个多月的路程,这一个多月来,玉珥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席白川的消息,但是她知道他走到哪里了,每天晚上她都会拿着地图慢慢计算他的脚程,在算到他已经到达沙曼王都的时候,她怔愣了好久,眼神彻底暗淡了下来。

    再次得到他的消息时在一个半月后,那时开春的午后,她和汤圆在院子里种玉兰花,偶然听到走廊打扫的宫人小声的议论声:“听说了吗?那个沙曼国临时反悔,说好是他们公主嫁给我们琅王爷做妾,结果他们出尔反尔,直接把琅王爷给掳走了!”

    ‘砰’的一声,玉珥手里的花洒落地,惊动了议论的宫人,宫人诚惶诚恐地跪了一地,她没有理会,直接越过他们直奔养心殿,不等通报直接闯入:“父皇,父皇,他们说皇叔被掳走是真的吗?”

    好在顺熙帝素来疼爱她,她如此无礼也没有怪罪,坐在龙椅上淡淡道:“这件事朕已经派出使臣去跟他们交涉。”

    “那他们怎么回话的?”

    “还不曾有回复。”

    玉珥几乎咬碎了牙齿:“这个沙曼国简直欺人太甚!”

    在顺熙帝这里没能得到什么答案,玉珥就自己跑去找礼部,这次婚娶是他们全权负责的,他们一定能知道更多的东西。

    然而,无论她怎么问,礼部尚书都说,他们的仪仗队进入沙曼王都后就和席白川分开了,一直到传出席白川被掳的消息,他们才知道原来出事了。

    玉珥浑浑噩噩地回宫,琅王爷被掳走这件事已经在整座宫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到处都有宫人在议论,玉珥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没有察觉,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

    “听说时因为大顺和沙曼中间有一座共同的矿山,所以陛下才不主张直接开战。”

    “真的是这样吗?也不知道沙曼这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掳走咱们当朝王爷。”

    “谁说不是呢……”

    玉珥在心里气愤地怒骂——交谈个大头鬼啊!等到交谈完,皇叔都不知道被他们虐待成什么样了!

    她越想越不能坐以待毙,当即回宫,进门就喊:“汤圆!把本宫那套盔甲拿出来!”

    她要去救他!

    玉珥说走就走,当夜就趁着潜入马场偷马,可马场里的马儿都被关在马厩里,她苦恼了,直接去马厩里取马,一定会惊动看守的小官,到时候被父皇知道了,她肯定走不了。

    怎么办呢……

    玉珥正苦恼着,忽然,她看到有一匹马慢悠悠地从马厩里走出来,一直走到围栏边吃草——好巧不巧,就是奶牛马!

    这匹奇葩马,自从被她亲口下令由她亲自训练后,就成了马场里最自由的马,爱什么时候回马厩就什么时候回马厩,爱什么时候出来溜达就什么时候出来溜达,没人敢管它,它这会儿估计就是出来溜达的。

    正好 ,能为她所用!

    玉珥搓着手摸过去,一手摸上它的小肌肉:“我的奶牛啊,这回你可要争气啊,先带我去沙曼救人,回来后你爱怎么摔我都随你。”

    ***

    十天后,沙曼王都。

    沙曼临近北沙,建筑风格十分相似,屋顶都是清一色的圆顶,又滑又没有支撑点,玉珥借着夜色的掩护,费了好大劲才爬到关押席白川的那间屋子,迷晕四个看守,直接从窗口爬进去,人才一进去,迎面就是一道凌厉的剑锋,差点削到她的脖子,吓得她迅速往后一个空翻。

    那柄剑如游蛇再次缠上来,她如旋骡一般旋身躲避,怕闹出太大动静惊来侍卫,玉珥都不敢弄出太大声响,只能赤手迎接对方的利刃,过了十招,她不敌对方,被逼到墙角,那柄利剑就架在她的脖子上,时刻威胁着她的生命。

    黑暗中,那个人伸手扯下她的面巾,看清她的五官后,利剑骤然回鞘。

    “你怎么来了?”
正文 第五百六十二章 番外之无二
    一秒记住【 O】,精彩无弹窗免费!;冲她出手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要找的席白川。

    看到他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玉珥莫名其妙地觉得眼眶有些涨,连忙忍住情绪,故意粗着嗓子说:“废话,当然是来救你的!你骂我的时候那么厉害,怎么对上人家温柔公主你就一点战斗力都没有,还被人家软禁,真丢人!”

    席白川真没想到她会来,但在这里看到她,心里真的很高兴,一时没控制住,直接将她往自己怀里按,忍不住想,也许自己藏在心里的心思,可能不是一厢情愿。

    他在她耳边叹息:“你啊,怎么那么让人不省心。”

    “明明我是来救你的,你不夸我?”玉珥不满。

    “好,夸你,但是这种冒险的事,你下次不准再做了。”席白川松开了她,用拇指温柔地擦去她脸上不知在哪里蹭的一点脏东西,然后就改握她的手,牵着她往外走,“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玉珥被他牵着往外走,本来是做好要杀出一条血路的准备的,结果别说是阻拦的人了,他们这一路甚至没有遇到一个人,顺利得不像话,这让她感到很疑惑,这哪里像是被软禁水深火热,简直比在帝都还安全啊。

    一直被带到城楼上,她终于是忍不住问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席白川淡淡地笑了:“你要是早来一时半刻,也许那就能看到一出狗咬狗的好戏。”

    她不解,席白川扬扬下巴示意前方,她立即跟着看过去,登时一愣。

    前方就是他们刚才离开的王城,然而此时却已经陷入一片火海中,仔细听还能听到喊打喊杀声,原本富丽堂皇的皇宫此时面目全非。

    玉珥呆滞在原地:“这是……怎么回事?”

    席白川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擦:“我根本没有打算要娶赫连公主,这一切都是陛下跟沙曼国拟定的计谋,我只是执行而已。”

    玉珥倏地转过身看着他。

    他轻声道:“这几年来,沙曼政权混乱,后妃萧氏挟天子以令诸侯,外戚干政,整个朝廷都被她弄得乌烟瘴气,三个月前沙曼王上离奇驾崩,赫连公主暗中调查出沙曼王是遭人虐待致死,下手的人就是萧氏,公主想去揭发萧氏真面目,结果被萧氏先下手为强,她为了保命,这才流落到大顺边境,不得不求助大顺朝廷。”

    她明白了,她都明白了。

    “所以这次你是借迎娶公主,实际上是想把大顺的军队安插在迎亲队伍里潜入沙曼?出其不意,制服萧氏,夺回沙曼政权?”

    席白川轻轻点头,眼底有细碎的笑意:“是。”

    玉珥顿时咬牙切齿起来,直接抱以老拳:“你居然联合父王在演戏来骗我!!”

    席白川任她打了两拳,等到她第三拳要下来的时候,他眼疾手快握住,嘴角轻勾,不动声色地将人往自己怀里拉了拉:“这种事本来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再说,这种事情好像也没有什么必要跟你说吧?”

    她瞪他:“你骗了我还敢瞧不起我!”

    “不是瞧不起你,玉珥,你只是一个上过一次战场的皇女,又不是真的将军,这种需要真刀真枪冲锋陷阵的事,留给我就好。”他忽然压低了头,平时没什么弧度的唇角,今晚却总是勾着,“我只想保护你。”

    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玉珥感觉自己的脸正在发烫,说话都不禁磕磕巴巴起来:“可是、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你真的以为……”

    他挑眉反问:“以为我要娶那个公主?”

    是啊,她真的以为他要娶赫连赫连公主。

    玉珥心里一松,忽然傻笑起来,一点都不在意他骗他的事了,只觉得高兴,从内到外的高兴。

    真好,这一切都是假的,他没有要娶别人。

    席白川摸摸她的头发,不动声色地问:“如果我真的娶了她,你会怎么样?”

    “……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不想要任何人占有你。”

    起码会哭吧。

    就像是在得知他已经出发去沙曼的时候一样,一个人闷在被子里把眼睛都哭肿了。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对她而言,那么贵重。

    玉珥悄无声息地往他身边挪了挪,和他靠近了一点点,两个人在地上的影子也碰撞到了一起,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我就是想让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席白川看着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别有深意,话语有些取笑的意思:“你对我的占有欲真强啊,可惜你还小,有些东西你还是不懂。”他教她兵法谋略,但从未交过她风月情事,她是不懂的啊。

    玉珥皱眉,缠着他:“我不懂你倒是告诉我啊。”

    “这种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你自己琢磨去吧。”

    王城那边的好戏也差不多了,席白川转身下城楼:“走吧,回国了。”

    玉珥对他的隐瞒感到很不满,闹小脾气了,站在原地不肯动。

    席白川走了一半阶梯,察觉身后没有人跟上来,诧异地转身,才发现这丫头片子嘟着嘴不高兴了,他眉心轻拧,但却没有任何不耐烦,有的只是满满的纵容和宠溺。

    他走到他面前,和她足尖相碰:“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娶别人。”

    ……

    “然后呢?后面呢?我们还经历了什么?”

    还是在冬雷南方的小渔村,玉珥窝在席白川怀里,单思窝在她怀里,秋高气爽,凉风卷着江水的甜腥在脸上拂过,再配上席白川的小故事,让人只觉得岁月美好。

    玉珥正听得上瘾,席白川的话语却忽然停止,弄得她着急,忍不住连连追问:“不带你这样的,讲故事怎么能讲一半呢。”

    席白川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凉茶,狭长的凤眼舒适地眯起,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后面也没什么,我们从纱幔回来后不久,有一天你就突然开窍了,就跑来告诉我你喜欢我,想要嫁给我,就这样。”

    玉珥嗤之以鼻:“你扯淡吧!我怎么可能会说那种话。”

    要是前世她当真告白了,他们一定不至于落得最后那种狭长。

    玉珥抱紧怀里已经睡着的单思。

    其实后面的事她也猜得到,或者说是感应得到。

    她那时候察觉出自己的心意,但喜欢还不是爱,喜欢可以克制,因为叔侄这层关系她克制,人是一种很懒惰的动物,有些东西久而久之就习惯了,久而久之就忘了,最后的最后,她忘记要曾为他难过和掉眼泪,只记得他欺骗了她那么多年,现在要来抢她的家和国。

    想起那些事,玉珥心情也不禁压抑下去。

    席白川似乎察觉到了,嘴角一勾,故意逗她:“你真的不会说?”

    玉珥笑着抬头看着他,不过还好,前世她忘记了,这一世,下一世,她都不会再忘了。

    “我会说啊。”

    他笑,捏起她的下巴:“还是会的嘛,来说两句来听听。”

    玉珥将单思轻轻抱起来放在另一张椅子上,她睡得很熟,翻了个身就没动静了。

    玉珥跪在他腿上,抱着他的脖子,言笑晏晏:“我啊……”

    她故意拉长了音,席白川挑起一边眉毛,还没成型,她就忽然扑上来。

    “想吃掉你!”

    藤椅太狭窄,两人从椅子上滚到地上,一地的落叶随着他们翻滚的身体而被卷起,南风过境顺带携着它们飞远,阳光那么亮,就如它们此次乘风归去后的未来。

    双唇分开,玉珥还抱紧他的脖子,眼角微微红了。

    “皇叔,我爱你。”

    “我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的,当年淄河下那盏孔明灯。

    她写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