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安夜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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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說小臣哥,那個老道兒呆頭呆腦的,根本沒你吹得那麼厲害!”
寧臣靜靜地听著眼前之人吹牛,只是默不作聲地搖了搖頭。
“小臣哥你還別不信,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著了咱的道兒!”眼前之人甩了甩手里的包袱,“哈哈,在咱的地頭,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踞著!咱就是這個地頭的蛇!”
寧臣看不下去了搖了搖頭︰“謝三啊,這次算你運氣好,下次可別再去找道士的麻煩,萬一道士會兩手法術,你一條賤命可就要栽在那里了。”
“呸!我謝老三的命可不賤!”謝三說,“再說了,那些人會法術又怎麼樣?”
“會法術的人可不是我們能比的!”寧臣說,“我們如果惹到他們,怎麼死的恐怕都不知道。”
怎奈何謝老三現在已經膨脹得不得了,只恨不得面前有一個皇帝讓他騙。
“嘿呀,這就是小臣哥你和我的區別了,小臣哥你妙手空空,但少了一張好嘴,也就能和我謝老三平起平坐,要是你再機靈點啊,說不定就是咱長晴區一霸!”
“噓!使不得!”寧臣臉色大變。
長晴區素來都在獨眼龍甘越的手下,據說這甘越在少林練過武術,還學過兩手法術,在長晴區風生水起,無人敢與之叫板。
若是在其他地方,治安好,和地頭蛇叫板頂多被打兩頓,事情也就了結了。
但長晴區可不一樣,這里根本沒有治安。
如果甘越想要捏死寧臣,是不會有任何人來為他伸張正義的。
“來來來,小臣哥,咱倆一起來看看這里有什麼寶貝。”謝三也知道自己說的話會給寧臣招來禍患,便也不繼續說,轉而開始研究今天弄到手的寶貝。
這個包袱是倆人一起從一個老道人手里偷來的,謝老三油嘴滑舌把老道人的注意力轉移走,寧臣再使用妙手空空之術竊來包裹,平日里兩人就是以這個為生。
謝三打開包裹,里面裝著一堆散碎銀子和一個油布包。
“這東西絕對是個好東西!”謝三直接把散碎銀子撂在一旁,拿起了油布包。
“接下來,就讓我們見證一下今天的成果吧!”謝三打開油布包。
打開包裹之後,謝三愣住了。
里面是一本書,謝三長這麼大,什麼牛鬼蛇神沒踫過,就是沒踫過書。
他覺得這是高檔的人踫的玩意兒,他也知道自己是下賤的人,讀了書用不到。
所以索性就自暴自棄,干脆當一輩子文盲算了。
“小臣哥,這是啥啊?”
“四書五經。”寧臣說。
“這就是四書五經?小臣哥我不認字,你可別騙我。”
“就是四書五經啊。”寧臣指著上面四個大字說,“四—書—五—經—”
“你沒騙我?這他媽是四書五經?”
“是啊!”
“我呸!那個老道士裝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樣子,包里錢也沒有,寶貝也沒有,還裝著本四書五經!”謝老三朝地上吐了口口水,然後把書摔在地上,“算老子倒霉,媽的還想換點銀兩去醉月樓快活快活。媽的這個死道士……”
寧臣撿起書,抖了抖上面的灰塵,再伸出手拍了拍。
“四書五經……”寧臣自言自語地翻開了書的封面。
“有什麼好看的,無非是那些書生的讀物。”謝三甩了甩手,“小臣哥你要是喜歡你拿走就是了,不過這些銀兩可要歸我!”
“這有多少銀兩?”寧臣不動聲色地問。
“大概十七兩?”
“我要七兩。”寧臣說,“用一兩半換這本書,若不然,書撕成兩半,銀兩對半分。”
“成交。”謝三說。
其實謝三沒說實話,他手頭上一共拿到了二十兩。
對于一個貧民來說,二十兩銀子已經不算少了。
就算是五五分成,兩個人一人拿十兩,省吃儉用也可以花上好一陣子。
但他倆可不是普通人,每個月他們都要向甘越的獨龍會繳納五兩銀子,只有這樣,他們這些過街老鼠才能在失手的時候不被打死。
至于說想要不交?那更簡單,不交的話,無論被抓到與否,甘越都會派人把兩人抓起來,畢竟兩人都有前科,而且只是無依無靠的毛賊,就算偷偷把他們做掉,也不會有人為他們伸張正義。
他們就是長晴區最底端的存在,就是最沒有意義,最沒有價值的一幫人。
寧臣拿到七兩銀子,上繳五兩還剩二兩,接下來他必須繼續行竊,否則這個月就要過得很拮據。
謝三拿到十三兩,上繳五兩之後還有八兩可以肆意揮霍,可就比寧臣滋潤多了。
兩個人雖然同在屋檐下,同樣過著最低賤的生活,卻也互相不信任,處處勾心斗角,期盼著踩著對方上位。
寧臣知道謝三處處貪小便宜,有幾次還險些出賣自己,和這種人謀事必須處處小心,萬萬不可過多信任。
因此,他也直接隱瞞了真相。
這本書其實根本不是什麼四書五經,稍微讀過書的人都知道,四書五經其實並非是一本書,但沒讀過書的謝三可不知道。
寧臣只是粗粗看了一眼這本書,只覺得書中的內容必定會奧妙非常。
此等寶物,絕對不能讓謝三知道了,否則到時候自己失去一次出人頭地的機會事小,要是為之而亡,可就事大了。
“那小臣哥,這七兩銀子你先拿好,我改日再來拜訪,如果有什麼難處就跟兄弟說。”賺了幾兩銀子之後,謝老三也覺得心滿意足。
“到時候一定開口。”寧臣巴不得這個人立馬走。
“那兄弟告辭了。”謝三轉身,堆出來的滿臉笑意轉瞬化為烏有。
變臉之快,讓人難以想象。
謝三是什麼人,寧臣心里很清楚。這種人不可深交。
曾經也有一次,謝三貪了寧臣一些銀子,導致寧臣不得不再冒著生命危險去偷盜,謝三卻拿這些錢去花天酒地。
寧臣沒有多說他什麼,但自此之後,他就再也不認為謝三是他的朋友了。
待到謝三走後,他迫不及待地拿出他剛剛得到的書。
書的封面寫了四個大字︰乾心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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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心經注!光是看名字就注定非凡。
寧臣一介草民,從未接觸過什麼術法經文,對這些東西也不甚了解。
但只要他學會術法,成為一個術士,那麼他就絕對能夠出人頭地。
這個世界上只有兩種人,會術法的人,和凡人!
無論是武者,是讀書人,是天子,還是叱 風雲的將領還是羽扇綸巾的謀士,也終究是凡人。
所以寧臣想要學術法,發了瘋一樣地想要學術法。
翻開乾心經注的第一頁,只見上書一行大字︰桀驁不庸,寧惡不凡。
桀驁不馴,惡毒,無論哪個詞都不是好東西,但乾心經卻說寧願去做一個惡者,卻不能做一個庸碌的凡人。
“且先看看里面的內容!”寧臣翻開第一頁。
《乾心經注》是某位高人給《乾心經》作的注,既然是注,那就比較通俗易懂。
是以寧臣這樣沒什麼文化的人也可以看懂。
開篇,乾心經注講述了一個練氣的法門,可寧臣按照其講述的來做了一番,卻也沒有任何效果。
他撓了撓頭,不得要領。
看來修仙也沒有這麼簡單,想想也是,要是只做幾個動作就可以修仙,那豈不是人人都可以修仙?
寧臣又反反復復地看了一遍第一章,他可以肯定,自己沒有漏掉一個字,但即使他按照步驟來,也無法進入書中所說的“空我”境界,無法凝聚真氣。
“不對。”他放下書本,皺起眉頭,“有哪里不對勁。”
他可以肯定自己做的動作沒有任何問題,但是從感覺上就覺得和書中描述得不一樣。
就好像是……一種隔閡。
修真之人和凡人之間仿佛有某種隔閡,做同樣的舉動,修真者就是在修煉,而凡人就像是個傻子一樣擺造型。
“唉……”寧臣放下《乾心經注》,“修真之路有這麼難嗎?”
常听人說,修真者的道路崎嶇無比,但現在看來,不光是道路坎坷,現在就連進門都成難事。
“咚咚咚!”敲門聲打斷了寧臣的思緒。
“誰?”寧臣一邊收拾著書籍,一邊發問。
“我,小聖!”門外的人自報家門。
小聖本名徐言聖,本來是個書香門第,後來家道中落,流亡到了長晴區。
長晴區挺大的,光地理面積就比不少小國都大了,但它之所以還叫區,就是因為它沒有任何人管轄。
“小聖?你來干什麼?”寧臣收拾好書以後,給徐言聖開門。
“寧臣哥,我小聖來這里不從來都是給您帶好消息的嗎?”徐言聖臉上堆滿了笑意。
寧臣瞥了他一眼,然後從桌子上拿出一枚銀兩,丟給了徐言聖。
“謝謝寧臣哥!”徐言聖連忙雙手捧過銀兩,然後把銀子揣進懷中。
“拿了銀子要辦事。”寧臣今天也是心情比較好,出手比較闊綽,平時一丟都是幾錢,現在直接就是一兩,這讓徐言聖大喜過望。
“寧臣哥,你知道蒼顏派嗎?”
“蒼顏派?”寧臣重復了一遍,“就是在南n山的那個蒼顏派?”
“是的。”
“他們怎麼了?”寧臣表現得很在意。
“他們要來咱長晴區了!”徐言聖表情夸張。
寧臣微微眯起了自己的眼楮。
南n山蒼顏派,這個名字他早有耳聞,據說這個門派只招天資卓絕的弟子,門派實力也非同一般。
“他要來咱們長晴區了?”寧臣問道,“來這里干什麼?”
“據說是為了招弟子!”徐言聖說。
“招弟子?”寧臣問,“什麼時候?”
“據說他們已經到了,要真的招弟子,他們向常大人借了道場。”徐言聖說。
“是嗎?他們有什麼要求?”
“要求十六歲以下,您剛好符合要求。”徐言聖說。
“十六歲以下……”
自己的年齡應該是符合的,但是天資……天資這個東西可說不準。
“那麼,你還能拿得出什麼對得起那一兩銀子的消息嗎?”
“寧臣哥你這次這麼闊綽,小弟我也就豁出去了!”
“說吧。”
“小弟這里有兩個重磅消息,寧臣哥您可听好了!”
“嗯。”
“第一,謝老三剛剛從您這里離開吧。”
听到謝老三這個名字的時候,寧臣心頭一緊,隨後他點了點頭,給徐言聖一個肯定的答復。
“嘿嘿,寧臣哥,我小聖敢打包票,這個家伙絕對要賣您了!”
“他……去了甘大人那里嗎?”
“您果然神機妙算!”
“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寧臣並沒有立刻相信徐言聖的話。
“我剛剛從甘大人哪里回來啊。”徐言聖說。
“你去他那里干什麼?”
“這就是我要對您說的第二件事了。”
“哦?說來听听。”
“蒼顏派鎮派至寶丟了,據說整個門派都在懸賞,找到至寶的人可以直接被蒼顏派掌門破格收為弟子!”徐言聖說,“小聖我東奔西跑,就是為了告訴各位首領這件事,踫巧看到謝老三鬼鬼祟祟地向著甘大人宅邸跑去,才來提醒您一句。”
寧臣倒吸了一口涼氣,然後問道︰“蒼顏派遺失的那個至寶是什麼東西?”
“是一本秘籍,好像叫……《乾心經注》!對,是這個名字,如果找到這本書,上繳給蒼顏派,那麼就算沒有修仙的資質,下半輩子恐怕就吃喝不愁,性命無憂了?”
“……”
“寧臣哥?”看到寧臣默不作聲徐言聖喊了他一句。
“你做得很好。”寧臣平復了一下心情,然後從桌子上再拿出一兩銀子丟給了徐言聖,“下去吧。”
徐言聖拿過銀兩,連忙作揖告辭。
等到徐言聖走後,寧臣這才抑制不住內心中的激動,拿出了剛剛藏起來的乾心經注。
沒想到這個東西不光是個秘籍,還是那種最頂級的秘籍……不過很可惜,寧臣暫時還用不了。
用不了也不能第一時間交出去,至少要把這個東西在手里妥善處置一陣子才好。
否則,且不說這本書本來是偷來的,說不定人家這是在懸賞竊賊,就算他們是真心實意在懸賞,現在交上去也絕對是虧本買賣。
進去當個掌門弟子?說不定一輩子都熬不到出頭之日,但這個鎮派至寶也許就能讓寧臣翻身!
眼下唯一的難點就是……該怎麼處置這個燙手山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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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書,是謝老三和他一起偷的,謝老三可不是弱智,對于這本書,他八成是起疑心了。
“要想些對策才是。”寧臣敲了敲桌子。
他閉上眼楮,開始冥思。
“偽裝一下吧……”
次日。
寧臣的門被人一腳踹開,早就等候多時的他立即起身,向門口的人低頭哈腰︰“陳哥好。”
“好。”陳哥擺了擺手,“坐吧。”
陳哥把這里當成了自己的家……當然不是字面意思,而是說他進門的一剎那就反客為主了。
這是他們一貫欺壓
寧臣肯定不能讓坐就坐,他連忙給陳哥斟茶,然後才坐好。
“茶不錯。”陳哥說,“看樣子你這個月的生意挺好的啊。”
寧臣連忙說︰“不敢不敢,這茶是小人之前救下一個雲歌國行腳商人。”
“你還能救人?”陳哥眯起眼楮。
“只不過是給了點水和糧食,他已經在街頭暈過去了,沒有人願意幫他,我就出手了。”
“這還真是你能干出來的事啊。”陳哥有一些感慨,“我記得你來這里的第一天,我就很說過長晴區沒有仁慈和憐憫”
“對不起陳哥。”寧臣道歉。
“你沒有對不起我,如果哪天你被人從背後一刀捅死了,也沒有人會為你難過。”陳哥說。
寧臣沉默片刻,然後說︰“被人從背後一刀捅死?”
“時辰不早了,先把錢交了吧。”陳哥放下茶,步入正題。
“好。”寧臣拿出昨天剛到手的五兩銀子,雙手呈遞給了陳哥。
陳哥也不多廢話,拿起錢就起身,在他踏足到門框的時候,他停住了腳步。
“我最後再說一遍,長晴區不需要憐憫。”說罷,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長晴區從來不需要憐憫,這里沒有法律,道德淪喪,就連空氣中都彌漫著罪惡。
就連一向仁慈的佛門,都曾經斷言︰長晴區里就是一群無可救藥的惡棍。
佛門寬恕過罪犯,寬恕過暴君,就連賣國賊都一並寬恕過,但佛門拒收長晴區的人,因為這群人罪大惡極,罪無可恕,並且不洗淨心中的邪念。
在這里的仁慈,就和沙漠中的水滴一樣卑微可笑。
“今天算是對付過去了。”寧臣癱軟地坐了下來,自言自語,“陳哥還是照顧我的,要不然……”
忽然,他不說話了。
他的眉目間閃過一絲疑雲,陳哥今天話里似乎有那麼一絲……勸誡?
陳哥當初救下還是嬰孩的寧臣,還把他撫養大,這些年來陳哥只在一種情況下會對寧臣稍假辭色︰他話里有話。
“如果我哪天被人從背後捅死了……”寧臣閉上眼楮開始思考,“是謝老三嗎?不,雖然我和謝老三有過不少沖突,但在外人看來我們還是一起長大的發小,謝老三行事一向滴水不漏,之前小聖撞見他找甘越已經是行大運了。”
“那是誰?莫非是小聖?那他為什麼來向我告狀?是為了麻痹我麼?”寧臣坐立不安,“總之他和謝老三都不得不防。”
“暫且這樣了。”寧臣嘆了口氣,“這本書還真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過不多時。
甘越的房間里靜謐又暗藏殺機。
“甘區長,是我,陳謀。”陳哥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是收稅的事情嗎?錢放在外面吧。”甘越擺了擺手。
“是,甘區長還有什麼吩咐嗎?”陳謀把錢放在了櫃台上。
甘越側頭想了一下,然後對著門口招了招手︰“有些話,你也過來听听吧。”
“是,區長。”陳謀听到吩咐後,立即向前走了一步,邁入門內。
他進門的時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若是在平時,甘越肯把機密分享給他,他是高興還來不及。但今天不同,肯把這些東西告訴他,必然是出于一些其他的原因。
甘越房間內的陳設非常簡單,這是他一貫的作風。也正因為如此,陳謀才堅決追隨甘越。甘越沒有什麼文化,也沒有什麼通天徹地的本事,有的,只有一顆無人可以比擬的野心。
野心驅使著他謹言慎行,雖然身居高位,卻從未貪圖安逸享樂,這也是他能在長晴區制霸多年的原因。
走進門內,簡單的桌面上僅僅放著一瓶酒,酒壺里氤氳著奇異的酒香。
陳謀一驚,這酒他認得,這是甘越當做至寶的酒。
他追隨了甘越這麼多年,只見過噶本月喝過一次這酒。那一天甘越擊敗了無數強敵,翻身成為了長晴區諸多副區長之一。
平時就連甘越自己都不喝的酒,今天卻拿出來招待客人……這個客人會是什麼人?
陳謀當然不會多嘴,他只靜靜地懷揣著自己的疑問。
“這酒我從未喝過。”客人小酌一口,然後把它放在桌子上,“這酒烈如猛火,我走遍中原,品酒無數,但這麼猛烈卻又如此甘甜的酒我卻從未喝過。”
“這酒非比尋常。”甘越說,“可以說,天下獨一份。”
“哦?”客人正視甘越,“這酒有什麼意味?”
“這是貢酒,長晴國最輝煌時期接受萬國朝拜,這貢品之中自然就有酒。”甘越說。
“哦?”客人說,“這貢酒,一般都是皇帝喝的吧?”
“是啊。”甘越淡笑,“誰能想到這高貴的貢酒就這麼飛入了我們尋常百姓的家呢?”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客人呵呵一笑,“但長晴區,可不是這麼容易稱霸的地方。你是用什麼辦法稱霸的你也清楚,這種手段可不能用第二次。”
“所以我找到了您,上仙。”
上仙呵呵一笑,良久,才說︰“你運氣確實不錯,一般來說,你們能辦到的事情,我都唾手可得,但唯獨此事例外。”
“靜候您的吩咐。”甘越謙卑得像他剛剛來到長晴區時候的樣子,這也是他最可怕的地方,他隨時可以放下自己的身段,像是猛虎準備撲擊獵物的時候所擺出來的姿態。
“你知道,我們所謂的仙人,其實除了掌握了術法之外,和尋常人並無二致。”上仙說,“我也不廢話了,我要你去殺一個人,出于身份,我不方便對他動手,但是如果殺了他……”
甘越笑了笑,對陳謀招了招手︰“來來來,讓上仙看看咱們第一殺手的本事。”
“第一不第一殺手我不管,我只要你殺一個人。”
“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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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我同行的人中,有一個人服飾和我一模一樣,他與我競爭首席弟子之位……”上仙起身,負手于後,背對兩人“我就要你和你的人去殺了他,無論是暗殺還是用人海戰術,此事絕不能出紕……”
話說到一半,上仙只覺得胸口一涼,一把明晃晃的短劍從自己胸口貫通而出。
他不可置信地回頭,卻見陳謀從他背後拔出短劍,擦拭了一下劍上的血跡。
麻痹性毒素讓他說不出一句話,雖然他貴為上仙,但正如他剛剛所說的,在沒有施展術法的時候,他和尋常人無異。
“你!”他伸出手指著甘越,但他渾身動彈不得,運不起真氣。看樣子這個麻痹性毒素還是有針對的,在失去意識之前,也已經大致猜到了事情的經過。他的對手早就先他一步找到了甘越,自己曾經這麼看不起甘越,把他當作自己的狗,卻沒想到他根本就是在設套陷害自己。
他和甘越談了這麼久的交易,卻沒想到這一切都是甘越的算計。他的背脊在發寒,不知道是不是麻痹毒素還是甘越的隱忍。
這一切都是假的?這一切都是甘越的算計?這個甘越,手段好辣。
甘越拍了拍陳謀的肩膀,笑了笑,並不多說。
陳謀一言不發,保持著刺客的堅毅。
他其實並不高興,對于殺人來說他倒是已經沒有感覺了,但這次殺人不一樣,這回他殺的是一個蒼顏派的繼承人。這個人的死亡必定會給長晴區帶來一陣風暴。
蒼顏派可不是什麼小門派,他們對門內弟子的看護非常重,像是他剛剛殺死的核心弟子,他身上就有一種術法保護,倒不是說他被殺了不會死,但他死後會記錄下殺他人的面容。雖然這種術法有不少手段可以破除,也可以用下毒之類的手段蒙蔽過去,但他們這類凡人自然是不可能擁有這種手段。
“把他送到大牢里,讓他的尸身爛掉吧,”甘越的面部恢復了平靜,“傳我命令,即日起每天派人去齊上仙府上找他,說有要事相商。言辭必須謙卑,體態必須恭敬。”
“是!”
“還有,這件事終究會敗露的……你明白了嗎?”甘越問。
“我現在是珞承門的人了。”陳謀說。
“很好,這恐怕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甘越說,“你為我辦事這麼多年,一直以來都是我虧待了你,現在你說吧,有什麼事情要交代給我的?”
“陳謀有……不敢。”陳謀欲言又止。
“且說無妨。”
“陳謀有不成器弟弟一個,名曰寧臣,素來不敢慣養,只是此去恐怕無法再照顧他,不求甘區長照顧,只希望區長能在他必死之際免他一死。”陳謀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好說好說,寧臣是吧,這名字我倒也是常听人說起。”
陳謀臉色微變。
“好了,下去吧。”甘越擺了擺手。
陳謀也不敢多說,當即告退。
此時整個房間里只剩下甘越一人了,他看了看周遭,又端起酒壺,倒出一杯酒,一飲而盡。
此時此刻寧臣還在參詳這本書,既然暫時修練不了,那就先把這本書背過。所謂書讀百遍其義自見,雖然這本書深奧之極,寧臣也相信只要自己反復,總會有收獲的。
而且只要等自己背過這本書,之後的事情就都好辦了。
又熟讀了一遍這乾心經注,他自覺已經有不少的理解,有不少東西他都算是知其然,只是自己體內沒有書中所說的真氣,無法運轉。
還是那個老問題,他自己體內感應不到真氣。雖然書中也有一套修煉方法,但是他照著這個修煉仍舊感受不到體內的真氣。
他猜測自己體內根本沒有真氣,但是為什麼無法運起修煉功法,他倒也是不明白。難道說修煉還需要開個什麼竅?
盡管如此,他還是依照乾心經注上的修煉方法做了一套動作。
這個動作復雜程度匪夷所思,寧臣做完一遍之後已經是滿身大汗。他擦干淨身上的汗滴,然後將書藏起來。
在背過這本書之前,他暫時不會處理掉它。但只要他一旦背過,這本書他就要徹底銷毀。
畢竟這是他偷來的東西,就算再寶貝,也只能忍痛毀掉。
在把書藏在櫥櫃里之後,他又拿出一張紙,在上面寫上“四書五經”四個大字。目前而言,這本書失竊應該鬧得滿城風雨,那麼謝老三現在也肯定已經知道了。他什麼時候揭發自己,什麼時候帶人上門,也只是時間問題。
至于說和他商量商量,好處平分什麼的,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因為謝老三是什麼人,寧臣一清二楚。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寧臣裝訂好書之後當即去開門。
“小臣哥!”門口站著的人正是謝老三。
寧臣故作淡定地問︰“謝老三?你來干什麼?有什麼生意麼?”
謝老三上前一步走進屋子,再反手把門關上︰“小臣哥你也別裝傻了,我來這里是為什麼你肯定是一清二楚的。”
“我不清楚啊?”寧臣問。
“我們上次找的那個老頭是蒼顏派的胥暮道長,我們上次偷的那本書是他們門派的至寶,現在上繳這份至寶,我們可以得到蒼顏派的重賞。而你也可以一步登天!”
寧臣想反駁,這個所謂的什麼重賞也只不過是為了釣偷書人上鉤的,蒼顏派定然不可能把獎賞給一個偷書賊,否則蒼顏派顏面何存?
但是他不能反駁。因為他不敢相信謝老三。他懷疑謝老三也在釣他上鉤,只要他反駁,或者稍微有承認的跡象,謝老三就會叫來在門外偷听的人。
“你在說什麼?那個老頭只不過是個尋常老頭罷了,你要說門派至寶,這個門派用四書五經當至寶?”寧臣說。
“四書五經?兄弟,你還真當我一點都不懂啊,四書五經是一本書?”謝老三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這是個合訂本,書就放在桌子上,不信你自己去查咯。”寧臣說。
“哼!”謝老三眼眸之中劃過了一抹陰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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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老三听得寧臣首肯,也不廢話,直接沖上了。他自然不會和寧臣顧及什麼兄弟情義,利益當前,他隨時可以賣掉寧臣的。
寧臣見到他這般,心中也是長舒了一口氣——還好自己剛剛沒有暴露。但隨後他一根神經又繃緊了起來,接下來勢必還是兩個人的針鋒相對,他不能有絲毫松懈。
“這本書,就是我們之前弄到的吧?”謝老三翻開書頁,“乾……心……經……注!”
神TM的假裝識字。
寧臣當即說道︰“那四個字是四書五經,你拿出去找隨便一個人問,它都是四書五經。”
謝老三也不覺得尷尬,他抬起頭凝視著寧臣︰“小臣哥,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就招了吧。”
“你在給我機會?你從來就沒有給過我機會。”寧臣說,“你從一開始,從你進屋子的時候就在給我下套,無時無刻地希望我說錯話,然後把子虛烏有的罪名安插在我身上,你還覺得你有兄弟情義。”
“你是寧死也不肯招了咯?”
“寧某何罪之有,寧某又有何可招?”寧臣說。
“好好好,你怕是不知道我謝老三的謝字是什麼意思。”謝老三搖了搖頭,“明日午時,我會再來找你,到時候希望你還能硬起脖子來對著我齜牙咧嘴!”
“恭候你大駕光臨。”寧臣說,“請便!”
謝老三頭也不回地離開寧臣的房間,寧臣又听到一陣 的腳步聲,看樣子是埋伏在門口的人也跟著他一起走了。
但是現在萬不能掉以輕心,他假意拿出櫃台上的書本,然後拿出紙筆臨摹了起來。
半個時辰後,又听見一聲急促的腳步聲離去,他仍舊不敢倦怠,執筆繼續抄書。
又過了半個時辰,沒有腳步聲離去,他這才放下紙筆,從容不迫地晾干,然後走出房門,假意買菜,用余光將房屋周圍觀察了一遍,確定沒有人在周圍了,他才回房。
回到房間之後他仍舊不敢怠慢,先生起火,隨後慌忙從地板磚下拿出書——他的地板磚下是填了土的,就算是敲地板磚也不會發出很違和的聲音。除非听的人耳朵特別尖,否則很難听出來。
乾心經注在潮濕的地板磚下依舊保持得很好,看樣子它終究是不辱蒼顏派至寶的名字了。但是現在寧臣必須要毀掉它。寧臣懷揣著書,躡手躡腳地把地板磚合上,然後把走到廚灶旁邊。
盡管四下無人,他還是一邊拾掇柴火,一邊炒菜。
等到火燒得差不多旺的時候,他從懷中拿出書,一把將之塞入爐灶里。
爐灶內的火焰瞬間將書籍吞沒,寧臣抬頭,一邊炒菜,一邊回想著書中的內容,一字一句,一筆一劃,全都沒有落下。寧臣的記憶力雖不能說過目不忘,但一兩天背過一本書還是輕而易舉的。更何況書中的內容朗朗上口,比較方便記憶。
炒完菜,寧臣接著填柴炒飯,不管爐灶中的書燒成什麼樣子。飯菜都炒好了,他便開吃,仿佛爐灶里根本沒有那至寶一樣。
寧臣最大的有點就是能忍,無論多麼混亂的場景他都能處變不驚,正是因為這個,他才能存活到現在。
等到收拾完碗筷,洗刷完餐具,他這才走到灶台旁邊準備收拾爐灶。里面的柴火尚留著余溫,他拿燒火棍捅了一下,不可思議的場景出現了。
那本書的一角被捅了出來,寧臣再不能淡定下去了,他伸出手拿出書,滾燙的書頁肆意散發著余溫,但是它完好無損。
寧臣之前就有過懷疑,這本書不會被潮氣浸染,會不會有一些古怪,沒想到這本書竟然不怕火燒,這……這還是紙嗎?
“不行不行不行,冷靜冷靜冷靜。”寧臣對自己說,“既然這書燒不壞,也不受潮,我應該也是無法撕毀它的。”
他閉上眼︰“我就必須把它藏在一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
他側頭一看,天色還早,城門還沒有關閉,。
他想了一下,出城!
長晴區雖然說是區,但其實還是由一個個城邦組成的,人們說它是區,也只是因為它沒有統治者。
它盡管是一個區,也只有許多的副區長,它沒有區長,也不被周圍的國家承認,它只能說是一個很大很大的混亂自治區,沒有法律,只有自己的“游戲規則”。
寧臣跑到護城河旁邊,找到了一塊大石,然後用細魚線在書上左三圈右三圈綁成麻花,再把細魚線的另一端綁在大石上,確認不會松弛之後,他狠心將大石扔進水里。
短暫時間內這本書是不會被護城河河水沖走的,接下來只要安心應付謝老三就好了。
做完這一切之後,寧臣回到城里,再佯裝無事去買一點小吃零食,緊接著回到家中,安然睡去。
明天謝老三可能就會帶著他的終極套路來釣寧臣說話了,現在不能懈怠,必須保持狀態最佳。
寧臣醒過來的時候周圍已經是一片漆黑,他想過謝老三可能會用很無恥的手段,但沒想到他居然這麼無恥。
他話都不和寧臣說,就把寧臣抓了起來。
“謝三哥,寧臣他還不醒來,我們是不是要先去和蒼顏派說一下?”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寧臣不可置信,這個人居然是徐言聖。
當初徐言聖落敗逃亡的時候,救他的人是寧臣,而謝老三呢?當時謝老三在竭力阻止,竭力要求寧臣不要救徐言聖。自此,徐言聖成為了謝老三和寧臣之間的一道障礙。
可以說,寧臣是為了救徐言聖才漸漸和謝老三決裂的,雖然兩個人天性不和,決裂是遲早的事情,但徐言聖絕對是導火索。
沒想到現在……
“這個人不會是在裝暈吧?”謝老三說。
“就算是在裝暈,他逃得了一時,也逃不了一世,我們現在審問出來了對我們毫無意義,等到仙人出手,他就算嘴硬,難道還能瞞著什麼嗎?”
“嘛,也罷,他被關在這個大牢里,也逃不出去,就先和蒼顏派通知一聲,然後再好好審訊這個人。”謝老三說,“大伯只肯答應我這一件事,我一定要抓住這個翻身的機會。”
大伯?寧臣腦袋靈光一轉,他想起來了,謝老三還有一個大伯!原來兩個人的斗爭從一開始就是不公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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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離去的腳步聲漸漸變得悄無聲息,寧臣的意識也漸漸清醒。
他錯了,從一開始他就錯了。
他以為他和謝老三是對等的,他以為他多少可以防一下徐言聖,他以為他們的決戰在明天。
但謝老三畢竟姓謝,他是謝添鵬的佷子,他再怎麼游手好閑,謝添鵬也不會對他的佷子坐視不理。
他倒也不覺得對方手段有什麼卑劣的地方,畢竟這里是長晴區。在長晴區里人可以為所欲為,只需避免那些惹不起的人即可。很明顯,寧臣不是那種惹不起的人。
“走了嗎……”寧臣在心頭自言自語,他緩緩睜開眼,雖然周圍一片漆黑,但是在黑暗的環境之中久了,他也稍微有了一點夜視的能力。
“呼……”他試著恢復自己全身其他部位的知覺,但給出回應的只有他的一只左手。
“被下麻藥了啊……”他低聲自言自語。
也難怪,正常情況下無論是闖入他的房間還是把他抬走,他都應該能夠發覺的,但是他沒有被吵醒,反倒是過了這麼久才自然轉醒。一定是被下了很強的麻藥。
“右手完全動不了,左手可以支配,兩只腳有酸麻的反應,但是稍微可以支配……”寧臣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但是大腦還是很清醒,還能夠思考。”
他再一次閉上眼,平心靜氣。
“現在我應該是被關在牢里,要看看他是私牢還是區牢,區牢的話應該還有辦法出去……”
所謂區牢,就是甘越與其手下造的監獄,這個監獄對于寧臣來說並非是牢不可破的,他之前就越獄過幾次,有成功也有失敗。
“現在最應該做的是想辦法讓自己動起來……”寧臣試著驅使左手,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音傳入耳朵。
“混賬,還加了鎖……”寧臣艱難地轉過頭,看著自己左手上一個鐐銬連著鐵鏈。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麻藥的作用漸漸消失,他感覺自己左右手都有一些發涼。長長鐵鏈蜿蜒鎖在了他背後的牆壁上,將監獄內的一陣陣寒意傳達到他身上。
“這下活動範圍都受限了……”寧臣苦笑道,“算了,先恢復行動能力要緊。”
他暫時是沒有生命危險的,因為蒼顏派的人過段時間還要過來審訊他,倒不如說他們現在暫時還要保護寧臣的周全。
他伸出左手,輕輕地拍了拍自己的右臂。
然後他揉了揉右胳膊,讓自己的右臂血液能夠流動起來。漸漸地麻藥效果失去,右臂傳來了一陣酸麻感,看樣子右臂的知覺也漸漸恢復了。
接下來就是雙腿了,寧臣看著自己癱瘓在地上的雙腿,仿佛看著一團亂麻。
他伸出手,拍了拍雙腿,然後將手覆在腿上。
“麻藥的效果已經退去了,為什麼血液還是不暢通……是點穴,謝老三會點穴的。”寧臣嘴角劃過了一抹冷笑,“可笑,你和我一起學的點穴,現在還在對我用這一招,你想告訴我什麼?想讓我覺得後悔?可笑可笑!”
寧臣心中無名火起,怒意驅使著他的左手飛快在雙腿穴道上滑過,嗆啷嗆啷的鎖鏈踫撞聲在偌大的監獄內回響,但沒有一個人給予回音。
一切都顯得那麼死寂,唯獨寧臣,是活著的。
血液貫通的一剎那,劇痛感和酸麻感一齊從雙足涌上心頭,這種感覺夾雜著刺骨的凜冽寒意,在寧臣腦海里不斷翻騰。
但是寧臣咬著牙,青著臉,一言不發。
謝老三想要讓他屈服,想要讓他感受到痛苦,他就要忍住,就不能屈服。
他要把這些痛苦一一銘記下來,然後活下去!
謝老三,徐言聖,謝添鵬……一個也跑不掉!
劇痛終于開始消退了,但取而代之的是陣陣寒意。畢竟他有一段時間沒有吃東西了,處在這種環境下他隨時都有昏過去的可能。
“動起來!”寧臣在心頭對自己說,“絕對不能倒下了,一旦倒下,貪戀上躺著的感覺,就會死!”
僅憑著頑強的意志力,寧臣站了起來,他搖搖晃晃地走到監獄門口。
他摸了摸監牢的柵欄,手感很熟悉。
“是區牢,那暫時有出去的法子了。”寧臣自言自語。
區牢都是有設有暗道的,即使是死刑犯的牢房,也有逃出去的方法。
因為這是長晴區的牢房,牢房本身就是要關一批人,放一批人。有的人該被關進去,有的人該被放出來,而有些該被關進去的人,掌權者卻想放出來。
這就是長晴區的牢房,只關尋常人的牢房。
拖著沉重的鐐銬,寧臣回過身子,低頭一看,只見牢房內還躺著一個一個人。
寧臣一愣,隨後明白了原委。
謝添鵬並沒有掌控牢獄的權力,所以他只能把寧臣和其他犯人關在一個牢房里。也就是說他把區牢私用了。
那麼處境就麻煩了,寧臣現在連罪犯都算不上,他只是一個被關押在牢房里的人,沒有案件,不會被翻案,甚至都沒有人知道他在這里。
“只有自己想辦法逃出去了!”
他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那人,然後靠近對方,推了推對方的身體。
一動不動。
“喂喂?兄弟,醒醒,你听得到我說話嗎?”寧臣喊了兩句。
依舊是一動不動。
寧臣腦海中忽然閃過一絲不好的念頭。
他伸出尚未凍僵左手,探到那個人的鼻子旁邊,然後再用右手拍在對方的背上。
左手感受不到任何呼吸,右手傳來的觸感和鋼鐵一樣冰涼,寧臣幾乎可以斷定,這就是個死人了。
“媽的死人!”寧臣趕緊把手縮回去。
但在縮回手之後,他還來不及細想之後怎麼做,丹田之內就有一股奇異的暖流向他全身噴涌,他手腳經絡的凝滯感一掃而空,已經被凍僵的四肢也溫暖起來。
“怎麼回事……”寧臣伸出雙手,看了一眼,他外表上還是毫無異狀,但是身體內的那股暖流實在是太古怪了。
“呃……啊……”還在寧臣檢查自己的身體的時候,他背後傳來了一個恐怖的聲音。
“詐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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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復活的那人緩緩站起來,伸出左手指著寧臣。
寧臣連忙後退到監獄的牆壁旁,雙腿卻結實地扎起馬步,準備迎戰。
“你是誰……”復活之人渾身流淌著金光,一陣陣赤紅的羽毛燃燒著奪目的烈焰從他身上緩緩飄落。
就仿佛這個人是不死鳥一樣浴火重生,絢爛輝煌。
整一層牢房內沒有任何其他的犯人,否則隨便放一個人進來,都會忍不住失聲驚呼。
唯獨寧臣例外,他冷靜地問︰“你是活人還是死人。”
“我也不明白。”復活之人說,“用了赤凰尾翎,逃過閻王追命的人,算是活人還是死人呢?”
“那你就是活人了。”寧臣說,“閻王都帶不走你,想必也一定是你陽壽未盡!”
“少說閑話了,這里是哪里,你是什麼人?”復活之人問。
“這里是長晴區監牢,我叫寧臣,是長晴區的一個……居民。”寧臣想了想,還是把“小偷”兩個字咽了回去。萬一對方是一個正義的除魔衛道士那他可就要樂極生悲了。
“……叫我雲少塵。”復活之人說。
“雲少塵……好的,雲大俠!”
“我不是大俠,我是修真之人。”雲少塵說。
“那麼,雲上仙!”
“少耍嘴皮子。”雲少塵暫時沒閑工夫和寧臣閑聊,“告訴我,你這一身乾心真氣從何而來?”
“真氣?什麼真氣?”寧臣撓了撓頭不知道雲少塵在說什麼。
“你剛剛在我體內灌輸了乾心真氣,這才喚醒了我,你不知道?”雲少塵問。
寧臣現在算是對這件事明白了一些,但他不能說,他還是要裝傻,于是他只能呆呆地看著雲少塵一言不發。
雲少塵皺起眉頭︰“你別裝傻,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我也不是什麼知恩圖報的人,你最好把你知道的東西都告訴我。”
寧臣想了想,然後說︰“我確實修煉了一些乾心經,但是我不是修士,在遇到你之前也從未感受到我身上的真氣過。”
“……你過來。”雲少塵對寧臣招了招手,寧臣略一遲疑,還是走到了雲少塵面前。
“伸出手來。”雲少塵說。
寧臣依言照辦。
雲少塵右手食指搭在寧臣左手腕脈上,寧臣只覺得自己渾身的真氣都受人調度了一般,紛紛鑽回了自己的丹田之內,隨後雲少塵松開手,皺起了眉頭︰“你是不是無法調度這些真氣?”
“是的。”寧臣說,“最一開始我都根本感覺不到這些真氣。”
“嗯……與赤凰尾翎接觸後封印稍有松弛,這才讓真氣跑了出來……”雲少塵自言自語,“你的事情我大致有所了解了,這里不是商量這些事情的地方,我們先找地方出去。”
“等一下,我現在對你還沒有了解。”寧臣說,“我現在只知道你的名字,要我和你走,最起碼要讓我是什麼人吧?”
雲少塵目光略一閃爍︰“你不認識我?你是不是對修真界一竅不通?”
“大概……是吧?”
“你用我的名字,就可以打听到我的故事。”雲少塵說,“我是蒼顏派首席大弟子雲少塵。”
“你是蒼顏派的?”寧臣大驚失色,“那我手里有乾心經注,你是不是會……”
雲少塵嘆了口氣︰“你暫時不必驚慌,現在你的處境倒沒你想象得那麼糟,我們先從這里出去,在路上的時候我會給你講明白。”
雲少塵身上的羽翼逐一褪去,他身上的光芒也漸漸止歇,不再那麼耀眼的他走到了牢房面前。
他伸出左手,真氣運轉到左手上,一股滾燙的熱流從掌心噴涌而出。
熱流在他面前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手掌,巨掌看上去似乎會模擬他左手的動作。
“喝!”他將手快速揮向右側,連帶著巨大的手掌也一起向右揮擊,整個監牢的牢房門被他這一掌直接拍成粉碎。寧臣驚愕地看著這一幕,那可是鐵做的房門啊!他居然一掌……
“走吧。”雲少塵解除了巨掌,側過頭對寧臣說道。
“我們要從正門走嗎?”寧臣問。
“不然還有哪里?”
“我知道這里有一條暗道,可以從暗道走出去,這樣我們逃獄之後就是在暗處,只要他們暫時沒有人來看,我們就處在暗處。”寧臣說。
“暗道在哪里?”雲少塵問。
“我只是知道這里有一條暗道,但是我暫時還沒有找到。”寧臣說,“我懷疑這條暗道需要術法來探查,所以就必須由雲上仙你來了。”
雲少塵也不廢話,當即醬真氣外放,去探查周圍的異狀,不過數秒,他就指著正對面的那堵牆,大喊一聲“破!”
牆面瞬間土崩瓦解,碎石和沙粒混雜著泥土散落了一地。
“這條暗道應該不會有人。”雲少塵說,“一邊出去,一邊由我為你介紹現在的情況吧。”
“好。”寧臣說。
雲少塵走在前面,一邊帶路,一邊對寧臣講解︰“首先,我要說的是我們蒼顏派為什麼要來這個地方。”
“為什麼?”
“我們來這里的目的有兩個。”
“一個是為了招收新弟子?”
“對,這個地方的人大多數都沒有什麼背景,把她們招為門下弟子,他們大多很能吃苦,而就算沒有照顧好他們,讓他們為門派犧牲了,略加撫恤也就過去了。”雲少塵說。
“你這麼說……你的意思是不希望讓我去蒼顏派?”寧臣問。
“我只是實話實說、”雲少塵說,“當然,就算是你想去,蒼顏派也不會要一個沒有修煉天賦的人。”
“我沒有修煉天賦嗎?”寧臣有一些慌張。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但最起碼你現在沒有。”雲少塵說。
“……是你剛剛所說的‘封印’麼?”寧臣回想起雲少塵之前說過的話,忽然問了這樣的一句。
雲少塵略帶詫異地看了一眼寧臣,然後笑著說︰“雖然你對修煉一竅不通,但是你能想明白這一天,你的腦袋倒還是不差的。”
“……”
“你的封印暫且放在一邊,我知道有人或許能解除,但這都是以後的事情。”雲少塵說,“第一件事是為了招收新弟子,第二件事,就是為了天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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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宮?那是什麼地方?”寧臣問,“是不是什麼遺跡?”
“那不是一個遺跡,那是一個人。”雲少塵說。
“這人名字好奇怪啊。”寧臣說。
雲少塵伸手扶額︰“這不是她的名字,這是她的稱謂。她是修真界里人人都尊敬的老前輩。”
“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不知道。”雲少塵,“她也許……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吧,我在年幼的時候和她有過一面之緣,她教過我一些些術法,我現在的成就,不能說拜她所賜,但絕對和她脫不了干系。”
“你們找她干什麼?”
“這就不清楚了,我現在也畢竟只是大弟子,還處在修煉的階層,暫時還接觸不到高層的事情。”雲少塵說,“但是從上面這麼急切的狀況上來看,找她似乎並不是什麼好事。”
但也正因為雲少塵暫時還只是修煉的階層,他的安全並沒有得到很好的保護,門派內對于弟子的保護並不是很周全。
以前,各大門派對天才弟子的照顧可以說是無微不至,生怕他們在成長的道路上有了閃失,但是事實證明是禍躲不過,這些一開始需要人照顧的天才少年往往自己解決事情的能力都很弱,等到讓他們掌權的時候,他們並沒有治理好一個門派的能力,于是
“這樣啊,那你又是怎麼入獄的呢?”
“我和我同行的師弟趙洛慕之前和我是競爭關系,他使用了一些小手段派人刺殺了我。”雲少塵說,“他們以為我死了,就把我的尸體扔在了地牢的最深處。”
“其實你還有讓你復活的秘寶,赤凰尾翎!”寧臣說。
“對。”雲少塵說,“這是我埋藏得最深的底牌,就連我師父都沒告訴。但既然已經用掉了,也不必藏著了。”
“你果然是活人!”寧臣終于忍不住說。
“怎麼,你之前還一直以為我是死人復生?”雲少塵笑道,“現在我所知道的事情我都已經說了,輪到你了。”
寧臣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我其余的事情你恐怕都不會想知道,我唯一值得說的,也應該就是和《乾心經注》有關的事情了吧?”
“沒錯,對于除此之外的你我提不起一點興趣。”雲少塵微笑。
“果然啊……”寧臣也笑,“既然到了這份上,我也沒辦法隱瞞什麼了,乾心經注確實在我手上。”
“是麼……”
“但很不湊巧,我又惹了不該惹的人,他或許猜到這本書在我身上了,所以他就動用自己的手段把我關起來,如果我們晚逃出去一會兒,蒼顏派的人或許就會到我們的監牢里對我進行審問。”寧臣說,“這對你或許也不會太好吧,畢竟如果你再讓蒼顏派的人發現了,恐怕是要被斬草除根的。”
“是啊,我失蹤了這麼多天,我的人恐怕已經有所動搖了,貿然回去說不定連性命都要丟掉。”雲少塵說道。
“我也不廢話了。”寧臣說,“你可以修煉乾心經嗎?”
“自然可以。”
“我把乾心經注扔到了護城河里,我們出去之後,我便帶你去拿這本書,有了這本書,你的修煉效率定然會成倍增長,我們只需要靜靜地觀望即可。”寧臣說。
雲少塵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恕我失禮,我可不可以問一下你是怎麼得到這本書的?”
“我……”寧臣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說出真相,“我偷來的。”
“偷?”
“對,我本來就只是一個小偷,偷東西的時候偶然得到這本書,我本來想拿來自己修煉,但是我的同伙並不這麼想,他在長晴區頗有勢力,所以我就這麼進來了。”
“這樣啊……”
“我對你們修士不是很了解,但是根據你給出的情報,我想到了三個計劃。”
“說來听听。”雲少塵似乎並沒有因為寧臣是小偷出身而看不起他,相反,對于寧臣的才能他十分欣賞。
“一,比他們更早找到天之宮。”寧臣說,“反正找人這種事情都是看運氣,他們在明,我們在暗,找到天之宮以後,無論天之宮的想法如何,我們總是佔領了主動權。”
雲少塵點了點頭。
快一點找到關鍵人物,總歸是佔領主動權的,這一次就是他找甘越遲了,否則死的必然是趙洛慕。
“二,我混入蒼顏派,給你做內應。”寧臣說。
“第二個計劃再議,我覺得這個計劃太看運氣了。”
“是的,所以我也沒有過多詳細說,這個計劃我只是當作備選。”寧臣說,“那麼,就是時候執行第三個計劃了。”
“第三個計劃是什麼?”
“走為上計。”寧臣說,“我們現在反倒不怕拖時間,我們手里有乾心經注,到時候等你神功大成,我們再殺回南n山。”
“單憑我一人恐怕難以完成這件大業。”雲少塵說。
“你不需要贏過蒼顏派,你只需要贏過趙洛慕。”寧臣說,“屆時,以你的實力但凡有點眼力的牆頭草都會知道要追隨誰,掌門之位自然不會落旁。”
“是這樣的。”雲少塵閉目細想了一會兒,當下他不敢再有絲毫輕視寧臣,他又說,“你一個小偷出身為什麼會這麼……有想法?”
“小偷只是我現在的職業,如果沒有遇到你,我會繼續回去當小偷,當多久我可能都不清楚。”寧臣說,“但我不可能當一輩子小偷,我再怎麼卑微,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夠成為修士,能夠從這里離開。”
他後面原本還可以說更多,但是他選擇了沉默。
從這里出去,從這個罪惡的地方逃出去,這是他,他陳謀大哥還有已故的大嫂畢生的願望。
他現在還尚不知曉陳謀已經死去的消息,所以他仍舊拼了命想要出人頭地,等到有了權力,他就可以讓養育自己長大的陳謀過上自由的生活。
“我明白了。”雲少塵閉上了眼楮,“那麼最後一個問題,你是否願意向我學習術法呢?”
“什麼?”寧臣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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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少塵要教寧臣術法?這是寧臣始料未及的事情。
方才雲少塵還在百般勸阻寧臣修煉術法,但才過不到一刻鐘,現在雲少塵卻要教寧臣術法?
“我身上有封印……”寧臣說,“而且我天賦不好。”
“你天賦不好的原因是身上有封印,修煉天賦一看根骨二看腦子,你根骨尚可,智力絕佳,放在任何一個門派都是不可多得的天才。”雲少塵,“只要能解開你身上的封印。”
“你能給我解開封印嗎?”寧臣雙眼放光。
“不能。”
那你說個屁。寧臣沒敢說出口。
“你不必著急,你這個封印現在已經有松動的跡象,就算沒有人給你解開,他過一段時間也會自行解開。”
“他要解開需要多久!”寧臣問。
“大概五十年吧。”
那你說個屁。寧臣還是沒敢把這句話說出口。
“听著,修煉這件事情和你的封印無關,你現在繼續進行修煉,等到封印一破,你的實力就會突飛猛進。”雲少塵說。
“那我的封印到底是干什麼的?”寧臣疑惑問道。
“封印你調動體內真氣。”雲少塵說,“我們氣修,丹田中的氣海一旦被封印,就無法施展術法。你感應不到你體內的真氣也是因為你修煉出來的真氣被封印住了。”
“那就是說我繼續修煉也沒問題咯?那我是不是可以去試試第二個計劃?”
“不行,沒有哪個門派願意培養一個吃資源卻無法發力的人。”雲少塵搖了搖頭,“就算是核心弟子,在門派內也必須完成相應的任務,否則評級就會下降,進而被其他人取代,你去了蒼顏派,怕是要掃一輩子地。”
“這樣啊……”
“而且你之前無法感應到真氣,其實也影響到了你修煉,有很多事情你都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我說的沒錯吧?”
寧臣點了點頭,之前他都是沒頭蒼蠅亂撞,現在感應到了真氣之後,好多疑點都不攻自破。
“最後,除了氣修,你還可以當一個丹修。”雲少塵說。
“丹修?那是什麼?”
“主流修士有兩種修煉方法,一種是氣修,講究煉精化氣,我們南n山蒼顏派便是氣修門派。而另一種則是丹修,講究凝氣結丹,雖然,免不了煉氣階段,但是煉氣對于丹修來說僅僅是一個階段。”
“氣修和丹修,他們各自的優劣是什麼?”寧臣問道。
“術法體系不同,丹修更擅長近身肉搏,他們的真氣無法釋放太遠,但正因如此他們防御力也驚人。氣修則是擅長遠程術法,自身防御脆弱無比。”雲少塵說。
“我已經是氣修了,還能轉丹修?”寧臣問。
“哼哼,一般情況來說是不可以的,但你不同,我認為你可以試試丹氣雙修。”雲少塵說。
說到此處,雲少塵似乎是想賣個關子,不想直說。
“應該又是和我的封印有關吧,畢竟我只有這麼一個與眾不同之處。”寧臣說。
“不錯。”
“那麼,我猜應該是倘若氣修想要結丹,丹田真氣就會沖擊金丹導致無法結丹,而倘若丹修想要凝氣,就必須經過金丹,這樣凝聚的真氣有會被儲存到金丹內變成金丹的力量。”
“你……”雲少塵愣了一下,“這是你自己悟出來的?”
“結合乾心經注以及自己的猜想猜出來的。”寧臣說。
“那你猜猜丹修的金丹應該儲存在哪里?”
寧臣略一遲疑,然後說︰“羶中。”
氣修的氣海在丹田,人一身又有丹田和羶中兩個氣海。那麼既然封印隔絕了丹田氣海之後還能修煉金丹,那就說明丹修的氣海不在丹田,而在羶中。
雲少塵苦笑著搖了搖頭︰“倘若你早些修道,這世上恐怕又要多一個驚才絕艷的天才。”
“現在尚且不晚。”寧臣說。
“但你趕不上太多東西了。”雲少塵搖了搖頭,“繼續說,我所謂的丹氣雙修正是為了讓你能早日破除封印。”
“這個封印必須我自己來嗎?”寧臣抓到了問題的關鍵點。
“對,必須你從內部破除。”雲少塵說。
“這個從外部設下的封印不能從外部破除嗎?”寧臣問。
“這個問題,我就要說了。”雲少塵說,“一般來講外部設置的封印都是可以從外部破除的。”
“那這個不可以嗎?”
“可以,但是制作封印的人很強,尋常人難以從外部破除。”雲少塵說。
“大概多強的人可以破除?”寧臣問。
“天之宮。”雲少塵說。
寧臣倒吸了一口涼氣,說不出來話。
“都不行。”雲少塵補了一句。
你不大喘氣會死嗎?寧臣依舊不敢說這句話。
“但是相比較之下,從內部破除這個就比較簡單了,等你修煉到我這個層次,就能自行破解封印了。”雲少塵說。
“我現在是什麼層次?”寧臣問。
雲少塵端詳了寧臣片刻,然後說︰“煉氣實力大概是一元實力。”
“那你是幾元?”寧臣問。
雲少塵盯著寧臣片刻,然後說︰“你在侮辱我。”
“……”
“元是用于築基期的修士的,無論丹修還是氣修都必須經歷這個階段,丹修三元以後便可以結丹,但我建議你九元再結丹。”
“是九元結的金丹更強一些嗎?”寧臣問。
“看功法,有的功法需求的比較低,也有的比較高,幾元結丹沒有強弱的區分。當然我要你九元結丹,是因為氣修是九元晉階的。”
“煉氣和煉丹必須平衡,否則我的身體就會遭受重創?”
“那倒不至于,只不過你會失去丹氣同修的機會。記住,一旦他們斗爭起來了,你就立即放棄一方保住另一方,這樣雖然會削弱你的實力,但至少會保住你的性命。”
“我明白了。”
“我們到了。”雲少塵話鋒一轉,停下了腳步。
寧臣也停下來,但還是疑惑地說︰“前面還有路啊?”
“前面的是幻術,你若走下去,永遠走不到頭。”雲少塵說,“真正的路在這里。”
說罷,他伸出拳頭向上一揮,一個巨大的金拳頭隨著他左手指揮而動。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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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拳打下去,並沒有出現寧臣預想中的塵沙散落石塊下墜,反倒是從天降下一道光芒。
“走吧。”雲少塵的身軀緩緩上升,不過片刻便離開了洞窟。
寧臣向上看了看,在確定沒有梯子什麼的之後,寧臣對著天上大喊︰“喂!我還在下面!”
“……”上方之人沉默片刻,回答道,“運氣于足,用氣向下沖擊保持重心。然後再之後參考你之前看過的書。”
雲少塵的話從天上悠悠傳了下來,寧臣試著將真氣雲到自己的腳下,果然,他的身體有漸漸上浮的趨勢。但問題是,乾心經注里,沒有聊到飛行之法。
“……算了。”寧臣自言自語,當即運起真氣,讓自己繼續緩緩漂浮起來。
由于他的真氣全部依賴封印上的一處破綻才能運出來,因此他的上升的趨勢相當緩慢。那一絲泄露出來的真氣相當不好控制,寧臣只有用自己的雙手倚靠周圍牆壁來保持平衡。
借助枯井的牆壁和漂浮之力,寧臣緩緩爬出洞窟。
“真慢。”雲少塵說。
“我體內真氣運轉不暢,能飄上來已經很不錯了!”寧臣惡狠狠地說著,“這旁邊不是有軟梯?你就不能扔下來?”
“太麻煩了。”雲少塵看了看旁邊的軟梯,微微皺起眉頭說道。
“分明是等我慢慢飄上來更麻煩一些。”寧臣喘著粗氣。
雲少塵一言不發,拿起軟梯一把丟進了井里。軟梯還卷在一起,掉到井里後發出“ ”的一聲。
“……”寧臣捂臉。
“這個東西看上去就很麻煩,你能用它上來?”雲少塵不信地問。
“算了,你說麻煩就麻煩吧。“寧臣聳了聳肩,“我懶得教你軟梯的正確用法了。”
修士和人類的腦回路真的不一樣。
他抬頭看了看周遭的景色,發現自己已經處在城外數里地的地方。好在周圍的景物他還算熟悉,也認得周圍的路,于是他說︰“我帶你去護城河邊吧。”
“不必了。我現在傳你一樣寶物,然後我們兵分兩路,你便去城內打探消息。”雲少塵說,“既然書在護城河內,我親自去找便是。”
“好。”寧臣看了看,然後指著護城河的一處說︰“大致在那個位置,我用石塊和魚線拴住了它,如果沒被魚咬碎的話,它應該還在那個地方。”
“乾心經注由玉骨油紙制成,刀槍不入水火不侵,莫說魚類,你就算把它放在火上烤都不會出事。”
寧臣尷尬地別過頭去,他有些不好意思,因為他真的把這本書放在火上烤了。
寧臣當然也知道魚不可能真的吃掉這本書,這也不過是他開的一個玩笑。
看到寧臣的表情之後,雲少塵也明白他的想法,當下也不多在這個話題上糾纏,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香囊,遞交給寧臣,寧臣雙手接過,好奇地問︰“這是什麼?”
“香囊。”
“……我知道它是香囊,這東西有什麼用?”寧臣有些懷疑眼前這個人腦子有問題。
“第一個作用是安定心神,你在煉氣時能夠更加穩定地大量吸收天地精華並煉化為真氣。”雲少塵說,“另外一個作用就是可以用它向我傳達消息,我在它里面設置了微型陣法,只要你按壓它,向里注入一丁點真氣,然後再對著它說話,話就能傳到我的耳邊。”
“喂喂?听得到嗎?是這樣嗎?”寧臣依言照辦。
“……”雲少塵,“原本這個東西可以使用五次,但現在只能使用四次了。”
寧臣甩了甩手上的香囊︰“這玩意兒還有使用次數的?”
“廢話,既然要注入真氣,就肯定會有真氣消耗完的時候。”雲少塵說,“我又不擅長制作這種小玩意兒,消耗大量的真氣只能制作出這種只能使用五次的東西。”
“你不是蒼顏派的真傳弟子嗎?為什麼還有你不擅長的東西?”寧臣碎碎念,一邊把這個東西收入口袋里。
“我不擅長的東西有很多,術業有專攻,我打架又不靠這個,還有我不是真傳弟子,我是核心弟子,比真傳弟子低一個等級。在確認我死亡之後,趙洛慕或許會變成核心弟子。”雲少塵說,“好了,別在這里廢話了,你趕緊進城吧。”
寧臣已經收拾完畢了,在听到雲少塵這句話之後,他向雲少塵揮了揮手︰“回見。”
“祝你好運。”雲少塵說。
“這句話有術法加持嗎?”
“沒有。”
“真是可惜。”
“……”
寧臣說完,笑了笑,便向城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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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越府上,格外熱鬧。
“上仙請。”甘越擺出笑臉,抬手做出請的動作。
而來客趙洛慕也是面帶微笑,擺了擺手︰“哪里哪里,甘區長此番勞苦功高,應當是你先進為好啊。”
“趙上仙謬贊了,區長二字可萬萬當不得啊。”甘越笑著說,“如果趙上仙不嫌棄,叫我一聲甘越城主即可。”
看到趙洛慕對自己稱之為“趙上仙”並無抵觸,甘越又說道︰“此番除掉了趙上仙的心腹大患,來日趙上仙定能躋身蒼顏派真傳弟子,屆時還望上仙拂照一二。”
“這個自然好說。雲少塵派的人已經死的死散的散,目前而言,這次蒼顏派招新的人全是我們這邊的。”
“上仙的意思是……”
“我想你大概了解修真者的力量,你自己本人也略懂一些術法。”趙洛慕說,“你需要修真者,而我這邊可以源源不斷地產生修真者,你有人手,湊巧我們缺人手。”
“上仙需要什麼樣的人?”甘越也不再裝傻,所謂明人不說暗話,他直接捅破趙洛慕的想法問道。
“十歲以下的,一百人,十歲以上十五歲以下的有資質者,二十人。”趙洛慕直接切入正題。
“這一百人……我需要一點時間。”甘越說。
“我會給你足夠的時間,但你不要讓我等太久。”趙洛慕說著,拿起茶正準備喝,卻見一小廝匆匆忙忙跑到甘越身邊,他正面露不愉,卻見小廝在甘越耳邊耳語一番,甘越面色大變,竟失手將茶杯打落在地。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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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麼事了?”趙洛慕面色不愉地問。
“……”甘越略一沉吟,然後問道,“您是親自確認過,雲少塵是確確實實死了,對嗎?”
“是。”趙洛慕听到他這樣說,心知恐怕是出什麼岔子了。
甘越拿茶盞的底部輕輕地敲了敲桌子,在心底權衡了一下,決定還是全盤托出為好。
他相信這件事瞞不了趙洛慕多久,也相信趙洛慕如果知道自己居然瞞著他,絕對會另選代言人。
“事情是這樣的,我對術法了解甚少,既然您確認雲少塵已經死了,那一切就都好說了。”
“如何?”趙洛慕問。
“雲少塵的尸體被人竊走了!”甘越屏息。
“……”趙洛慕沉默。
一瞬間,仿佛時間都靜止了,唯有陣陣蟬鳴不絕于耳,聒噪得令人心煩。
“啪!”趙洛慕一掌拍在桌子上,頓時天空中劃過一道驚雷。
周圍的人嚇了一跳,但甘越卻並不驚慌,頗有成竹在胸的姿態。
趙洛慕這一掌,與天雷齊發,頓時驚得周遭鳥獸鳴蟬偃旗息鼓不敢作聲。
但盡管這一掌驚天動地,卻未震動桌子上的茶杯茶壺。
如果有人挪開桌子,就可以看見桌下石磚上印著一個勻稱的手印。
石磚周遭沒有裂痕,這麼一個手印突兀地被按了下去,足見趙洛慕真氣之凝實。
這一掌,若是拍在人身上,上可碎顱,下可絕戶,掏心剖腹如探囊取物。
“有人不想讓我們完成計劃。”趙洛慕說,“有人想利用雲少塵的尸體,來完成其不可告人的秘密。”
“利用他的尸體?”甘越一愣,“術士還能操縱人的尸體嗎?”
“有的能,而且利用不僅僅操縱尸體這一種方式。”趙洛慕皺起眉頭說道,“西部大荒,有一個甘家。”
听到“甘家”這個詞,甘越的面容上一抹不著痕跡的愣愕,但隨後他立即將這絲神色抹去,問道︰“這個甘家如何?”
“十余年前,甘家發明了一種秘術,可以竊人尸骸為己用,雖然我至今還沒有弄清楚原理,但甘家利用人尸骸做出來的那種‘傀儡’與常人並無二致,渾身上下看不出一絲破綻,就好像那個人死而復生,又重新為甘家所用一樣,也是因此,甘家在大荒可謂是鼎鼎有名。”
甘越渾身一震,然後搖了搖頭︰“大荒離此地甚遠,甘家也畢竟是家族,不可能不遠萬里跑來這里干擾我們的計劃。”
“此類事情皆有可能。”趙洛慕閉上了眼楮,“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可以操縱傀儡的世家宗門,我不能一一道來,總而言之,我們必須把這件事情傳播出去。”
“那……”甘越遲疑了一下,然後說︰“我們對外的口徑是什麼?”
“第一,將刺客的尸首掛于城門之上,明面上必須給足蒼顏派面子。蒼顏派也不會追究太多,畢竟他們也知道那是真的刺客。對了,你最好把刺客系派的人也辦掉,免得到時候生出事端。”趙洛慕說道,“第二,在城內各處告示欄上張貼滿告示,把目前的狀況公之于眾。”
“告示要解說到什麼程度?”
趙洛慕思考了一下,回答︰“把黑鍋全部甩給刺客,最好點出刺客還有余黨,這樣方便我們清理這座城市。”
甘越點了點頭,他明白,這座城市馬上就要變天了,而這一切,可以說是他一手造成的。
“對了,你也可以點到刺客背後還有大門派,我們會追查此事。”趙洛慕說,“讓城里的人多少有點緊張感,別到了大場面適應不了。”
“對了,上仙,小人還有一事。”甘越忽然叫住趙洛慕,“那我們的計劃呢?”
“一個月後,照常舉行!”
甘越眼眸之中劃過一絲冷厲︰“是,到時候小人靜候上仙大展身手。”
趙洛慕淡笑兩聲,揚長而去。
甘越則留在原地,遲遲沒有動作。良久良久,一陣陣冷風刮過,他打了個哆嗦。
霎時間,他的思緒又回到了現實中。
當即,他吩咐手下撰寫公告然後又派人去將陳謀的尸體掛在城頭示眾。
在做完這一切之後,他又坐回了涼亭。
“滴答——”雨滴隨風搖曳,撒在他的華發上,干枯的發絲得到雨水的滋潤也仿佛變得滋潤起來。
“下雨了……”他輕輕地說,“朝樺城,終于下雨了……”
……………………
寧臣並沒有直接進城,他見天要下雨,正好他也要遮住面容,于是就從附近的牛棚里找出一套斗笠簑衣。
這個牛棚已經棄置二十余年了,只是因為主人早已不再,也沒有人有閑工夫去拆了他,寧臣就把這里當成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不過,這都是小時候的事情了,那個時候的寧臣還是和謝三一起躺在牛棚的干草上,一起談天說地。
那天,謝三的父母被害死,謝三也被謝家逐出家門,兩個人相遇,他們一起偷了一套斗笠簑衣,衣服中的銀兩謝三要走了,簑衣斗笠也就歸了寧臣。
猶記得寧臣當時披著比自己大一倍的簑衣,頂著可以把他整個腦袋罩住的斗笠說︰“我要成為一個蓋世豪俠。”
謝三也笑了笑,說自己要成為長晴區一霸。
大致兩個人的分歧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吧?
寧臣說謝三不向往自由,謝三說寧臣沒見過權力。
兩個人誰也不服誰,然後在雨中扭打起來,緊接著就遇見了徐言聖。
接下來,兩個人的關系就越來越僵,起初謝三還要靠寧臣生活,後來謝三的大伯出現了,謝三的命運出現了轉機,因此他也越來越看不慣寧臣,兩個人的摩擦越來越多,大多也都是謝三道歉……
“但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寧臣想到這里開口對著簑衣輕輕地說了一聲,然後穿上了他。
“我已經可以穿上這件簑衣,戴上這個斗笠了。”寧臣對著牛棚里謝三經常躺著的地方說,“但我還沒成為大俠,你也沒成為長晴區一霸。我鋃鐺入獄,你寄人籬下,難兄難弟。”
說到這里,寧臣頓了一頓,“但我們不一樣,我會成為大俠,我會在這片罪惡的土地上伸張正義,我會讓這個地方的人獲得自由……而你,只有一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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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似乎沒有停歇的意思,翠綠的樹葉竭力再綻放自己的生命力,火紅的花朵在雨水的浸潤下明艷不可方物。
朝樺城處于內陸,河水豐沛,但很少下雨。
朝樺城也沒有人喜歡雨。
長晴區本身兩側就是河流,又有各式各樣的小溪從各大城市村莊穿過,本就不缺水源。再加上這個區域幾乎不靠農業來維持,在這里生活的人對雨並沒有什麼感激之情。
但若僅僅如此,也不至于說朝樺城沒有喜歡雨的人。
主要是朝樺城歷史上有記載的大雨一共下過三次,每一次無不給朝樺城國帶來災厄。而最後一次,更是直接宣告了長晴古國的滅亡,自此,長晴區不準成立國家,無數大國對著長晴區虎視眈眈,禮樂崩壞,秩序紊亂,無數的災難接踵而至。
如果再下雨,還能帶來什麼呢?
朝樺城的人或撐著傘,或在家中對著窗外眺望。
世間萬般美景在雨紗中朦朧夢幻,像是人間仙境,人們貪婪地享受著這最後的美景,誰也不知道明天一早,這個城市會變成什麼樣子。
而有這麼一團東西與這世間一切美好的色彩斑斕格格不入——那是一個人,身披色澤暗淡單調的簑衣。雨滴啪嗒啪嗒打在簑衣上,又違和地跳落下來。
那個人影緩緩向城門口走去,朝樺城大門已經關閉了,僅僅留下一個小門,而就是這個小門,也有兩個士兵把守著。
雨下得很大,寧臣在雨中行走,心情也很沉重。
“站住!”一聲大喝,寧臣身前出現了一只手攔住了他。
下雨了,誰的心情都不好,被選來看守城門更是雪上加霜。
士兵心想著這個人倘若不肯付錢,絕對不能讓他進城。
“現在是閉城期間,沒有入城許可,不得入城!”士兵嚴肅地說著,伸出了手。
“……”寧臣自然知道這些規矩,他伸手從錢袋里拿出一錠銀子,然後放在了士兵的手里。
士兵抬頭看了一眼寧臣,卻見寧臣刻意用斗笠刻意遮住自己的面龐,不讓他看到面容。
“抱歉。”士兵說,“若是在平時,我就放您進去了,但是今天下雨,城主特意吩咐不允許放任何外人入城,以免招致災禍,對不住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寧臣說,“該來的終歸是要來,你放不放我進去,和命數無關。”
他雖然這麼說,手上還是掏出了一錠銀子,放在了士兵的手上。
見他出手這麼闊綽,士兵再無阻攔的道理,他也不多廢話,直接讓開道。
待寧臣入城後,另一個士兵湊到那第一個士兵身邊,低聲問道︰“許大哥,上頭不是說不允許放人進去嗎?”
老兵玩味地看著新兵︰“那你剛剛怎麼不攔著我?”
“您是老兵,肯定是听您的……”
老兵一笑,問道︰“我問你,作為一個士兵,最重要的素質是什麼?”
“服從指揮!”
“錯!”
“那就不知道了,我在原先的部隊里長官都是這麼說的。”
“服從指揮是對長官的回答,對于長官的命令和指揮,至少當著他的面你必須服從。”老兵嚴肅地說,“但是你想熬上去,熬出頭,必須要有腦子,記住,只要你上面還有人,一定要學會動腦子。”
“那……”新兵疑惑地看著老兵。
“你看這是什麼?”老兵大手一推,把寧臣給他的銀錠遞到新兵的身前。
“銀子?”新兵不確定地回答。
“我知道這是銀子!”老兵薄怒,“我讓你看這是哪國的銀子!”
“這是……雲歌國的官銀!”新兵仔細一看,驚愕地說道,“這個人手里竟然有雲歌國的官銀,還這麼嶄新……大哥的意思是……”
“最主要的,是他能一次拿出來兩枚。”老兵緩緩說道,“這基本上可以證實他就是雲歌國的人了。”
“那這樣啊……”新兵點了點頭,表情上卻又滿滿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看著新兵一點都藏不住秘密,老兵無奈地搖了搖頭︰“你還有什麼疑問,就盡管說吧。”
“我們這樣做,已經明顯違抗上頭的命令了。”新兵縮了縮腦袋,“這樣做好嗎……畢竟我們還是城主的手下啊……”
“城主不會為我們撐腰的。”老兵意味深長地說。
新兵很想問一句你怎麼就知道城主不會為我們撐腰,但最後他還是忍住了。
他看到老兵眼神里似乎有一些空靈,仿佛他的記憶回到了很久以前。
“這兩邊我們都惹不起,所以我們只能虛與委蛇,如果真的出了什麼岔子,到時候責任全部由我擔著,你只需要活下去。”
“這樣我們豈不是進退兩難!”新兵無法理解。
“傻孩子。”老兵嘆了口氣,“沒有實力就必須承受這些災厄,你真以為你是犯了錯你爹才送你到我這里來的?你爹只是想讓我教你這個愣頭青一些處世之道。”
“……”
“決定你高度的,是你的武功術法,但決定你生死的是你的處世之道!”
“許大哥,我想變強了。”
“好啊,過不多時,你就去蒼顏派那里試試。”
“嗯……”
……
……
……
寧臣自然不知道在他走後,老兵和新兵又聊了這麼多。進城之後,他就向公告欄處處走去。
畢竟他從一開始就只是想來打探一下城內的消息。
下雨了,作為一個常年沒有雨的城市,大多數人都沒有備好傘。
不過朝樺城作為一個大城市,也是擁有大量的人口。
因而即使是下雨天,大街上也有不少行人來來往往。
寧臣在小巷中穿行。
“官兵行道,平民回避!”突然,迎面一伙官兵推著一輛車從小巷中橫沖直撞而來。
寧臣輕巧地避開,用余光瞥了一眼車上躺著一個人,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一具尸體。上面蓋著白布,讓人看不到那人的面容。
望著被推行過去的手推車,寧臣心中忽然一悸。
他總感覺有些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但要說是什麼,他又說不上來。
“算了,繼續走吧……”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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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多,自然也不會特別擁擠,寧臣很快就走到了最近的告示欄旁邊。
告示欄上還貼著之前的告示寧臣翻了翻,似乎沒什麼新的告示。
似乎謝老三他們並不願意對外宣傳這件事,本來也沒什麼好宣傳的,倒是乾心經注丟失的告示還貼在上面,他們或許發現自己逃走了,但他們不敢說。
“這里暫時沒有什麼消息,去酒館打听打听吧……”寧臣剛想離開,卻見一群官兵走了過來。
細想一下也是,剛剛他們還推著一具尸體向城外去,不可能公告都不給一個的吧。
“官兵行事,平民回避!”其實根本沒有人擋著他,下雨了,人們躲還躲不及呢。
官兵走到告示欄旁邊,開始張貼公告。
貼完後,他看了看周遭,並沒有什麼人,他看著周圍雨下得不小,變干脆在告示欄附近停下,至少告示欄上頂著個遮雨棚。
寧臣走到告示欄旁邊,不過官兵在側,他只能壓低斗笠,用余光看。
“近日,蒼顏聖教蒞臨我城,鄙城蓬蓽生輝,但蒼顏勢大,備受宵小矚目,我城疏于防範,竟讓宵小趁虛而入,責任在我,甘某自願認罰。”
蒼顏聖教……這個門派自己都沒有這麼自稱過自己……
“宵小假借孤兒之名,自我城與蒼顏派交好起便潛伏于我城,伺機待發,終于發難,刺殺蒼顏掌門傳人之一雲少塵,如今刺客陳謀已伏誅,尸首將懸于城門之外……”
五雷轟頂。
“刺客……陳謀?”陳謀對甘越是有多忠心耿耿寧臣一清二楚,甘越要陳謀去死,陳謀眉頭都不會皺一下,甘越要陳謀殺掉寧臣,陳謀忍痛都會將寧臣殺掉!
“只是刺客背後勢力尚不明確,陳謀尚有一養子還在逃亡,其人姓寧名臣,武功尚可……”
懸尸城外!
寧臣恍然間想起,他看到的那具被推出城門的尸體,那個人是……陳謀!
寧臣緩步退出人群,走到角落,然後發瘋一樣地沖向城門口,門口的士兵見到是他,也不加阻攔。
尸首靜靜地被懸掛在城門上,任憑雨打風吹。
懸掛尸體的人已經不在了,大雨天,也不會有閑人為了看掛尸體而特意跑出來,這種事情在長晴區太常見了,這種刑罰甚至都不是甘越發明的。
空曠的城外大橋上只有寧臣一個人,整個大橋上冷得像孤寂的夜。
“我們都無父無母,也算不上相依為靠,你要死的時候靠不到我,我要死的時候你也幫不上忙。你一定要冷血起來,別總想著報恩,我要是哪天死了,也不要給我報仇。”那個人的話在寧臣的耳邊響起,
“你肯听我的話,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了,但你從來都沒有听。”仿佛陳謀在他耳邊低聲耳語。
有用嗎?你保護不了寧姐,也保護不了你的自由!寧臣依稀記得自己對著陳謀大吼。
“你堅持的所謂正義,在長晴區從來沒有實現過,但我追求的自由,說不定在將來的某天就會實現。”陳謀當時是這麼回答的,“你不了解這里,大洪古國管不了長晴區,大荒元國也插足不了這片地方,這里有這里的游戲規則。我們必須相信甘越,只有他才能帶領長晴區成為長晴國!”
可是,倘若知道游戲規則的你也被他犧牲了呢?
“你一定不要仁慈,因為你死了沒有人會為你難過。”陳謀對寧臣說過的最後一句話,寧臣終于回想起來了。
寧臣總算明白陳謀為什麼說這句話,因為他知道,他已經必死了。他像是一個撲火的飛蛾一樣選擇了滅亡,義無反顧。
因為他一定會比自己先死,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經成為棄子了。
“這個人就是刺殺我的人,看樣子他成了甘越的替罪羔羊。”雲少塵的聲音在寧臣耳邊響起,寧臣默不作聲。
見到寧臣不說話,雲少塵嘆了口氣︰“他的實力很強,武力至少是世上一流高手,倘若以武入道,必定能成為名鎮一方的修士。而就算不修道,他近身肉搏廝殺,我也不是他的對手,更遑論他偷襲……他出劍的速度太快了,現在的我必須離他五尺之外方有把握贏他。”
“他確實很厲害,我偷東西的本事都是和他學的。”寧臣說,“這麼多年過去了,我還是沒達到他的境界……當初,他在我面前表演的時候,一個路人經過,他不動聲色地把那個路人的錢袋拿了過來,給我展示了一下,又送了回去,路人毫無知覺……”
“……”
“但是他太懦弱了。”寧臣說,“我是被他收養的,但我的名字卻不是他起的。”
“他對你很重要嗎?”雲少塵問。
“有兩個人對我來說很重要,一個是他,陳哥,另一個是寧姐,他們是收養我的人。”寧臣說,“他們是青梅竹馬,一同約定好如果生一個女孩,就給他起名叫陳檸,如果是男孩,就叫寧臣……之後他們撿到了我,那時候我才三歲,一直都靠撿垃圾和吃別人吃剩下的東西為生。”
“他們問我肯不肯去長晴區,那里有吃的。我說肯,我就來了,這一去就是八年。大致經歷了很多事情吧,比如說眼睜睜地看著寧姐帶著她懷里的孩子跳崖……”
“他們都死了麼?”
“都死了,包括小陳檸。”寧臣說,“她只比我小四歲,還是一個總喜歡跟在我身後的孩子,這幾年來回頭看不見有人跟在我後面,心里總是空蕩蕩的……”
“接受現實吧,每個人都會死。這個世界,太陽可能從西方升起,但人不可能不死。天可逆,命不可違。”雲少塵拍了拍寧臣的肩膀,“兄弟,節哀。”
寧臣卻沒有接受他的勸慰,而是轉過身,很認真地看著他的眼楮︰“如果他是被天,被命收走的,我無話可說,但這一切背後都有主使者。”
“你能奈他何?”雲少塵問,“現在甘越勢大,連我都對付不了。倘若你想報仇,那就和我一起去尋找天之宮,在途中我會教你術法,等找到天之宮了,我們做任何打算都有底氣了。”
“不了。”寧臣搖了搖頭。
“怎麼?”雲少塵皺眉,他對這個油鹽不進家伙實在是有些不耐煩了。
“我們,分道揚鑣吧。”寧臣堅決地說。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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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雲少塵不可置信地看著寧臣,“你要去做傻事?”
“你去找你的天之宮,而我留下來復仇。”寧臣說,“反正你也不需要我去幫你做什麼事情。”
“你瘋了?現在你就算打架都打不過甘越,更遑論甘越高高在上,你只是一介平民,你拿什麼去和他斗。”
“按照你這麼說,那陳謀也是一介平民,他怎麼殺的你?”
“那是因為……”
“我有我的辦法。”寧臣忽然很堅決地對雲少塵說,“雖然我沒有絲毫把握殺掉甘越,但我至少能毀了這座城!”
“你的目的是什麼?”雲少塵想不出來寧臣有什麼理由不和他走,這樣做是對兩個人都有利的,而且潛意識里他還是認為寧臣倘若加入他的麾下,必然能給他帶來不少幫助的。
“看到城門口那具尸體了嗎?”寧臣轉過身,伸出手,指著城門口淡淡地說,“我要光明正大地把他取下來,然後安葬在他應該在的地方。”
“……既然如此,我也不勸阻你什麼了。”雲少塵說。
“多謝成全。”
“不必多禮,成全二字談不上,倒是我反倒要謝你救命之恩。”雲少塵說,“既然我們就此分道揚鑣,除了祝福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至于說這個救命之恩……”
他說著,伸出他自己的左手,左手中指上鑽石戒指微微閃爍光芒,下一瞬間,一把黑亮的短劍出現在他的左手上空。
“劍號業光,是刺客邢逆刺殺吳王朱典時用的武器……我沒什麼好送你的,這個東西,就當是我對你救命之恩的謝禮吧。”說著,雲少塵取下懸浮在空中的業光短劍,然後遞交到寧臣的手上。
寧臣受寵若驚,連忙雙手接過,他此刻才明白,雲少塵絲毫沒有因為自己出身低微而輕視自己,他把寧臣當成了和他同地位的人。
接過劍後,他右手輕輕拂過劍身,短劍劍身無時不刻散發出一種刺骨的涼意,寧臣甚至可以看到雨滴滴落在上面結成冰塊,而後又被後面的雨滴打落融化。
雖然它通體漆黑,劍上的紋路毫不起眼,但絕對是一把好劍。
“我听說過這把劍。”寧臣說,“刑逆被朱典害得家破人亡,刑逆便花費自己全部的資產鑄造了這把劍,忍辱負重,成功刺殺朱典,完成了復仇。”
“是的,正是因為這個寓意,我才贈劍與你,但你可知道刑逆刺朱典背後的更深層寓意?”雲少塵問。
寧臣閉眼思考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也想不出。”
“你不知道也不怪你,這件事情原本就屬于秘辛,知道的人本身就少。”雲少塵緩緩地說,“刑逆刺殺過兩次朱典,第一次並沒有成功,僥幸讓他逃了罷了。”
“那他第二次還能成功?”寧臣驚訝。
既然都被一個人刺殺過一次了,那必然會加強戒備,加之朱典是吳王,更不可能讓人那般輕易擊殺。
那麼刑逆一介平民,身無分文,又是如何刺殺吳王朱典的呢?
“第一次刺殺和第二次刺殺相距三年,這三年間,刑逆沒有隱居,而是在夾縫中生存著,他仍舊住在吳國,他典當了全部家當鑄成這把劍,刺殺失敗也就意味著他除了這把劍一無所有了。”
“那他怎麼活下來的?”
“靠著仇恨和不甘。起初他把業光上的金玉雕紋拆下來變賣,撐過了一陣子,之後他吃過觀音土,吃過樹皮草根,還和家豬搶過糠吃,一年多過去了,風頭稍微松了些,他就找了份正經工作,賺錢養身子等待時機,終于又等了一年多,等到了機會,才一舉舍命刺殺吳王朱典。”
俗話說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家財散盡之後,刑逆甚至喪失了生存下去的能力,但他還是堅持活了下來。
“你是想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麼?”寧臣總算是明白了雲少塵贈劍的意思,雖然這把劍有祝福,但更多的是勸慰。
“你我都知道,何必說出來呢。”
在雲少塵眼中,寧臣是個很聰明的人,但是他很年輕。聰明有靈性不一定就優秀,年輕人多少有一些不謹慎,雲少塵不希望他就這麼白白送掉性命了。
雖然雲少塵也很年輕,並不能對寧臣指點什麼,但他的見識遠不是寧臣這種鄙陋鄉民能比的。
“因為我覺得我有必要澄清一點。”寧臣緩緩地說道,“我的復仇和他不一樣,我不是簡單地想要以命換命。我想殺他,但不代表我想死。我有我的復仇方式,所以我必須留下。”
“那我也不多介入這件事了。”雲少塵輕輕嘆了口氣,“你任何時候都可以帶著這把劍來找我。”
“事成之後,我就會去找你的。”寧臣說罷,踏著雨和泥離開了這座城。
雲少塵輕輕地嘆了口氣,也不多留。畢竟天之宮重要一些,如果再無緣見寧臣確實可惜,但也是沒辦法的事。
寧臣一步一步地走,每一個腳印,都伴隨著腦海中飛速運轉著的計劃漸漸成形。
在他信誓旦旦對雲少塵承諾的時候,其實他腦海中只有一個大致的梗概,但是隨著時間漸漸推移,雨變大變小再下大,寧臣腦海中的思路也清晰了起來。
從監獄中逃出來的時候是清晨,但現在已經變成了黃昏。雨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但是寧臣卻已經走出了積雨雲所在的範圍。
瑞瑜城,是朝樺城附近的一個大城鎮,城內大多是商人,商業設施也比較齊全。和朝樺城比起來,它更像是一座城,一個國家的一部分。而朝樺城更健全,更完善,更像是……國中之國。
瑞瑜城可沒有朝樺城那種奇怪的傳說,因此即使這里不常下雨,雨後的瑞瑜城的看守也依舊如常。
交了一定額度的保護費之後,寧臣便被放入城——長晴區的守城規矩一向如此,但長晴區的治安也不會說特別亂,畢竟沒有人想惹是生非,長晴區也畢竟是他們居住的地方,這里盡管偷盜搶劫百無禁忌,但不至于讓人活不下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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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辰已經不早了,不少商家都已經關店休息了。唯有一家商店在黃昏時分仍然燈火通明。
這是他們商家實力的象征,其他商家不敢在晚上開門,唯有他們敢,不怕偷盜,不怕搶劫,實力強橫,便是如此。
寧臣看了看牌匾,確認自己沒有走錯之後,踏入了門。
“客官您里邊請,請問您需要什麼東西。不管您要什麼,我們萬象樓都能為您弄到。”
“把這個,給你們掌櫃的。”寧臣取出一枚雲歌國的銀錠,“然後你給我上一碟小菜,一壺溫酒,然後就下去吧。”
萬象樓,名字取自包羅萬象,萬象樓的主人是一個潛逃的貪官,帶著巨額資產逃到了這里,並且利用他的那些資產開了這個樓,表面上看是一個尋常的店鋪,賣一些奇珍異寶,但其實了解的人都知道,這一切不過都只是一個幌子。
萬象樓的主人在為瑞瑜城的城主服務,也正因此,萬象樓是整個瑞瑜城唯一一個惹不起的勢力。
“給我們掌櫃的?”接待人員看了一眼寧臣,“好的,我知道了,您請坐。”
寧臣隨著他來到一個單人間,即使是單間里,周圍牆壁上也掛滿了奢華的壁畫。
小菜和酒很快上來了,寧臣夾了兩口菜吃,過不多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恩公,是你嗎?”門外傳出了一個嘶啞的聲音,這個聲音不像是人能說出來的,更像是魚在陸地上竭力鼓腮試圖呼吸的聲音。
“是我。”寧臣說,“請進。”
門被推開了,一個蒙著頭的怪人走了進來。進門之後,他反手關上了門。
“恩公,我們這一別多日,別來無恙啊。”
寧臣笑了笑︰“坐下說坐下說,我們前不久才見過面的吧?”
“恩公可不知道,在下等恩公的消息,可是一日得不到回信,如隔三秋啊。”怪人依從寧臣的指示,坐在了寧臣的對面。
“楚江龍啊楚江龍,你人類語言學得是越來越好了。”寧臣搖了搖頭笑道,“把帽子摘下來吧,這里又沒有外人。”
名為楚江龍的怪人也笑,笑得嘶啞難听︰“哈哈哈哈,我這不是怕我這幅怪樣子嚇到恩公您嗎,你們人類都不是很喜歡我的樣子。”
听了寧臣的話,楚江龍也摘下了帽子,露出了他的面容。
從外貌上看他和人類差別不大,如果忽略掉部分細節,他還可以算得上是頗為俊美的一個男子。但是如果仔細觀察,尋常人恐怕都要驚呼一聲“怪物”。
他沒有耳朵,取而代之的是一對魚鰭一樣的器官,這對魚鰭從他水藍色的長發之中穿出來,甚是惹眼。
雖然他皮膚顏色和正常人無異,甚至還可以說得上是雪白,但仔細看,他皮膚上隱隱密布著紋路——這根本不是皮膚,他的身上遍布著一層薄薄的鱗片,鱗片下面甚至還滲透著水。
至于再細看,他臉頰兩側還各有三道淺淺的裂紋,他不開口倒也沒什麼,但是如果他一說話,甚至只是哈哈大笑兩聲,裂紋就會像魚鰓一樣張開,煞是駭人。
“這也沒什麼。”寧臣擺了擺手,“水族有水族的樣貌,人類有人類的樣貌,水族和人類的思維方式、生存手段大同小異,算不得什麼異端。若單單因為樣貌不一樣就否定一個人,未免有些鄙陋。”
“正因為如此,恩人才是我的恩人。”楚江龍笑了笑,“只是這世上鄙陋之人未免太多了,讓人覺得好生無趣。”
“所謂鄙陋之人,自然不能允許他們登上大雅之堂。”寧臣說。
“倘若他們粉墨登場,翻江倒海呢?”
“那就應有人出面,把他們抹除。”
楚江龍沒有說話,只是面帶微笑著拿起酒杯,然後張開口一飲而盡。
他猙獰的鰓大張,讓人懷疑他剛剛喝進去的酒會不會從鰓里滲出來。
“看樣子您已經考慮完了。”楚江龍將酒杯放下之後,才開始緩緩地說道。他的表情也一掃剛剛的嬉笑,變得嚴肅認真起來。
“是的。”寧臣也嚴肅了起來。
“方便告訴我您的計劃嗎,我必須給城主一個交代。”
楚江龍所說的城主並非是甘越,而是瑞瑜城城主。
寧臣將酒杯輕輕在桌子上點了點︰“我復述一下你之前給的情報,下個月初一號,朝樺城主甘越和蒼顏派趙洛慕勾結,試圖大開城門,讓一群山鬼入城。”
“是的。這是城主在甘越那里安插的眼線得來的情報。”
長晴區的城主們互為競爭關系,互相之間也會安插一些眼線來打探對方的情報。正因為瑞瑜城城主知道自己身邊有眼線,甚至知道楚江龍身邊都可能有眼線,所以他才寄希望于一個外人。
“在講述我的計劃之前,我要知道一些相關的東西,山鬼是否強大,如果人遇到山鬼了,逃跑的概率有幾何?”寧臣問。
“山鬼這種東西,外人看了自然覺得可怕,但是了解的人都知道,它們只是最低級的妖物。”楚江龍說,“尋常人被山鬼盯上了是必死無疑,但是稍有功夫的人,即使打不過他,逃跑也是沒問題的。山鬼大多不會術法,就算會,也只是會幾個簡單的術,躲掉了之後就是肉搏。山鬼體格不算強健,你應該能應付得了。”
說到這里,楚江龍稍微頓了一頓︰“但是成群結隊的山鬼就不一樣了,他們之間配合無間,還可以聯手施展更強大的術法,最好不要與成群結隊的山鬼為敵。”
“既然如此,那就好說了。”寧臣說,“我的計劃就是要破壞他們的計劃,他們想要讓山鬼入城,制造混亂,引起普通民眾的恐慌,然後這個時候趙洛慕出手,俘獲民心,從此蒼顏派在朝樺城的地位必將有如神 ,屆時,蒼顏派能拿到源源不斷的教徒,而朝樺城的實力也必將蒸蒸日上。”
“這是城主不願意看到的。長晴區是一個平衡的地方,元國和洪國都希望它繼續維持平衡,如果有一個‘長晴國’再站出來……”楚江龍說到這里,不再繼續說了。
但寧臣知道他後面的話是什麼。
如果再有一個長晴國出來,那必將又是一場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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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講。”楚江龍對待自己的恩人態度相當友好。
“很簡單,只要阻止他們,就能阻止一切發生。”寧臣說道。
“您……不會是……想用肉身去對抗山鬼吧?”楚江龍試探性地問。
“我又不蠢。”寧臣皺眉,“你把我想象成什麼了?”
楚江龍連忙賠笑道︰“不不不,我還以為您得到了什麼奇遇,實力大漲。”
奇遇倒是有,但是實力大漲什麼的就算了。修煉這種東西,無論是武學還是術法,都是要循序漸進的。一蹴而就這種事情幾乎不可能有,即使是有“一蹴”,也不可能那麼快“而就”。
“但是山鬼必須是要對抗的,不是我,自然會有東西去對抗。我們所要利用的就是山鬼這個重要要素。”寧臣說,“我翻閱書籍得到了一個信息,山鬼是很多大型妖獸的口糧,很多吃人的妖獸在吃不到人的情況下都會以山鬼為食。”
“您對山鬼所知甚多。”
“我翻閱了很多典籍,除了我沒有親眼見過山鬼,不知道山鬼的真實戰斗力之外,和山鬼有關的一切我幾乎都知道。”寧臣說,“我還知道一個重要的信息,這附近就有一頭以山鬼為食物的妖獸。”
“您要……”
“引狼入室。”寧臣輕輕地吐出這四個字,“我也希望朝樺城越亂越好,所以我答應了你們。”
“各持所需吧。”楚江龍說道,“那麼您有什麼要求呢?”
“我要一個裝著山鬼鱗粉的瓶子,里面山鬼的氣味越濃越好。”寧臣說。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還要一把……”寧臣忽然停頓了一下。
他原本想說“還要一把匕首”,但是後來他想起來雲少塵給了自己一把短劍。
剛一進門,他就把業光放在旁邊的椅子上,現在是時候把它拿出來了。
“這把短劍,你覺得如何?”寧臣把業光短劍遞到楚江龍的面前,楚江龍雙手接過短劍,用自己布滿鱗片的手輕輕撫過劍身,然後他輕輕摘下自己身上的一個鱗片,放在業光上。
之後,他伸出一只手指輕輕地按了一下鱗片,鱗片當即斷裂跌落,楚江龍抬起自己的食指,看了看食指中心,一道淺淺的紋隙赫然橫亙了他的指紋。
“這把劍很鋒銳,當屬世所罕見的神兵利器了。”楚江龍倒吸了一口涼氣,將劍交還給寧臣。
“那樣就可以了。”寧臣伸手拿過業光。
“不知恩公從哪里得到的這把武器?”楚江龍問。
“朋友送的。”
“這樣啊……”楚江龍見寧臣把劍藏在袖子中,于是出言提醒︰“這把‘業光’劍有一個特別的匿藏方式,您應該不知道吧?”
寧臣搖搖頭,示意自己不知道,然後把業光劍遞給楚江龍。
“您伸出一只手來。”楚江龍說。
寧臣依言照辦,楚江龍左手拿起寧臣的右手,然後用自己的右手抬起劍。
“可能會有些疼……”說完,他一劍刺向了寧臣的右手手心。起初劍刺穿手心的時候,寧臣只覺得手心一涼,就好像是手真的被劍刺穿了一樣,但是劍順著手掌心靠下一點的位置,刺入了寧臣的骨頭。
一種奇異的感覺從寧臣的掌心傳來,他察覺到劍仿佛融化了一般,雖然他手還是如撕裂一般劇痛,但是入骨的劍仿佛在麻痹著他的神經,讓他甚至做不出應激反應。
隨著楚江龍將劍緩緩推入寧臣的手中,疼痛感也漸漸消退,寧臣終于恢復了對身體的掌控權。
“現在這把劍才真正屬于你。”楚江龍說道,“在此之前,這把劍僅僅只是你的工具。”
“這……如果我之前把劍刺入別人的骨頭的話……”
“那麼這把‘業光’也會融入別人的身體,成為別人的武器。”楚江龍說道。
“這已經不是凡俗之物了吧……”寧臣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你以為凡鐵能這麼輕易割開我的鱗片?”楚江龍說道,“這把劍確實是不錯的東西,有它的幫忙,以恩公的身手,我想即使是有兩三只山鬼,您也能輕易退卻。”
楚江龍沒有說寧臣可以擊殺多少只山鬼,因為尋常人從山鬼手上逃生已經不容易了。普通人想要用著拳打腳踢就殺死妖物,恐怕妖獸還沒有死,人就要先累趴下。
“倒也是意外得鋒銳。”寧臣看了看自己右手手心,手心上畫著一個劍柄的圖案,他已經可以感受到右臂骨頭上依附著一個靈魂,只要他在心里默默下令,這個靈魂就會隨即出動,召喚出業光短劍。
“至于說您要的那種鱗粉,我們這里倒是有更好的替代品。”楚江龍拍了拍手,門外候著的侍者便走了進來。
楚江龍對他低聲耳語了幾句,侍者點了點頭,便出去了。
楚江龍也不冷場,繼續對寧臣解釋︰“我這里有一個山鬼王的獨眼,憑借這個獨眼,可以釋放出等同于山鬼王的威壓,這種威壓和山鬼王自己親自釋放的沒什麼兩樣,莫說是對其他生物有著欺瞞作用,就是對山鬼自己……”
“吱呀——”侍者急匆匆推門而入,手里端著一個盤子,盤子上放著一個瓖著金玉的木盒。木盒是翻蓋式的,它的蓋子張開,里面絲綢上呈放著一個大大的眼球,絲綢卻沒有絲毫被打濕的樣子,這個眼球就像是石頭一樣,不帶有一絲水分。
“先生,東西到了。”侍者將盤子遞給楚江龍。
“速度是有了,但是禮貌欠佳。”楚江龍淡淡地評價了一句,然後一手拿起那個眼球。
侍者歉然地向楚江龍鞠了一躬,然後退出房間,掩上房門。
楚江龍也不多追究,他把獨眼拿了出來,一只手捻起它,放在了自己額頭正中央的地方︰“只要您這麼做,把獨眼放在自己的額頭上,山鬼就會認為您是他們的頭目,不會再攻擊您,甚至您殺了他們,他們都不會還手。”
“這麼有用……”寧臣喃喃。
“出城之後,您只需要把它丟掉即可。”
“明白了。”寧臣點頭。
“還有什麼疑問嗎,恩人?”楚江龍再問。
“沒有了,接下來我需要整理一下手頭上的東西,就不奉陪了。”
“您慢走。”楚江龍向寧臣道別。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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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江龍,就是寧臣之前救的那個所謂的雲歌國的商人。
寧臣至今仍然以為他只是尋常商人,最多只有一個種族與眾不同,卻從未想過他還是雲歌國流亡的貪官,帶著大筆貪污的巨款。
當時寧臣救他命的時候也只不過是一個巧合,其實也不是有人追殺他,只是當時他離海太遠,出海太久,缺少水分。寧臣給了他一些水,救活了他的命。
本來其實也就是一些水的事情,當時在救他命的時候楚江龍或許會很感激,但是事情都已經過去這麼久了,楚江龍還一口一個恩人恩公地叫,寧臣倒也是頗為感動。
雖然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還有一些利用價值,楚江龍現在的地位恐怕只想隨便給他點東西打發他走人,兩個人畢竟不是一個世界的,也自然不應該有太多交集。
不過一切的一切,都拜楚江龍所賜,寧臣得知了甘越和趙洛慕的一個大計劃,並且他能夠借著這個大計劃去完成復仇。如果一切都不是機緣巧合,這第一次復仇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恐怕真的要繼承刑逆的意志,臥薪嘗膽數十年了。
其實楚江龍的想法也差不多,如果寧臣真的沒有利用價值,兩人恐怕早就分道揚鑣了。像他這種精明能干的人,能做到一個國家最高級的貪官,最後還能攜款逃跑,他要是那種忠于承諾重情重義的人,鬼都不信。
“朝樺城暫時是回不了了,下個月月初……還有一些日子……”寧臣盤算著,“先找一處住所吧。”
朝樺城的名字其實是取自一片白樺林,白樺林還有一個名字,名叫龍淵林。
寧臣此刻就匿藏在龍淵林中,無家可歸的他已經過了數天茹毛飲血的生活了。
他武藝還算不錯,對抗一般野獸也不會佔下風。
只不過吃的東西倒是成了問題,在龍淵林里他打得過的東西不少,但是能被他殺死的卻少之又少。中等體型的野獸,比如說豺狼野狗之類的如果撒腿就跑,寧臣是追不上的,而且即使是能追上,寧臣也不敢深追。畢竟狡兔尚且三窟,這些在龍淵林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歲的畜生對路況肯定更為熟悉,如果追下去追出來一堆野狗豺狼,寧臣可就要冤死了。
不過這些日子過來,寧臣修煉上的東西絲毫沒有落下,雖然他的計劃確實可以對甘越造成一定打擊,也甚至可以借著瑞瑜城城主的手殺掉甘越,但是這終究不是他所想要的。
他希望能夠手刃自己的仇人,在殺他之前,問他一句內心是否有愧。
所以他必須修煉,繼續修練下去,獲得更強大的力量。
雲少塵之前說過,寧臣可以嘗試丹氣同修。不過寧臣現在還沒有丹修的法子,只能一直修煉他之前背過了的那本乾心經注。他身上有封印在,修煉到了多少層境界,體內積蓄了多少真氣都一無所知。只不過每當他試圖調動丹田真氣的時候,那層封印越來越明顯的壓制感讓他察覺到了自己的進步。
總而言之,饑一頓飽一頓的生活過了一周多,終于等到了寧臣出動的一天。
是夜,寧臣趁著大多數野獸都睡著了的時候悄悄前行,利用山鬼王的獨眼躲避妖獸,以減少損傷。
龍淵林的得名是因為他們有一個深潭,名曰龍淵,此潭深不見底,從未滋生過生靈,也沒有鳥獸敢來這里飲水。
朝樺城的人猜測龍淵里隱藏著一條龍,也只有龍威能讓那些肆意妄為的猛獸妖物忌憚萬分。
周邊不少勢力也派人來探查過這里,他們對“龍淵里藏著一條龍”這個消息深信不疑。但是至今沒有人能夠證實龍淵里真的藏著一條龍。
寧臣可以。
因為他真的見過這條龍。
“一頭虛龍,就藏在這個下面。”寧臣站在龍淵旁邊,俯視著深不見底的深潭。
里面什麼都沒有,此時此刻周圍甚至都沒會有風吹過,沒有任何生物敢靠近這里,唯有寧臣。
他輕輕地將手放在水面,試圖感受深水底巨龍的呼吸。但是很可惜他感受不到,巨龍似乎已經沉睡了。
他召喚出業光短劍,然後輕輕劃破了自己的手指頭。
“些許血腥味應該能喚醒你吧……”寧臣把食指伸進水中。
水面上泛起淡淡的漣漪,血液開始擴散,但沒過多久就消弭于無形。
緊接著湖底仿佛有一陣躁動數百米外的鳥獸紛紛逃竄開來場面頗為壯觀。
但龍,卻沒有出現。
“真的很謹慎啊……”寧臣低聲自言自語了一句,“那麼現在,你還能繼續謹慎下去嗎?”
說著,他把山鬼王的獨眼拿了出來,然後輕輕放在水面蕩了一蕩。
只見霎時間水面上震蕩起了劇烈的波紋,甚至有水珠已經開始從湖中濺到岸上了,寧臣後退了兩步把劍收了起來,然後右手持眼球,高舉過頭。
劇烈的震蕩只會驚起更多的鳥獸,他們四處逃竄,向著森林更外圍逃跑,不顧自己的巢穴和食物,也不顧自己的作息和體力。
哪怕是猛虎,哪怕是雄鷹,哪怕是不可一世的妖獸,也要被這種氣魄嚇退。
這就是龍威!
“嘩!”猛地一條蜿蜒巨龍從水中竄出,帶起來的水花足足有五米高,沐浴在洪流之下的巨龍映襯著月光凜凜生威。
它兩只一人大的爪子隨意散布在池子兩側。
皎潔的月,無盡的星河,變幻莫測的深林還有這漫天飛舞的禽鳥仿佛在這一瞬間都顯得格外渺小。世間萬物在這頭龍面前也都只配做陪襯。
它注視著寧臣,用它那赤紅色的龍眼。
“威風凜凜,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還見過你一面,我根本發現不了你根本不是真正的龍……”
寧臣舉起右手,揮舞了一下手中的獨眼。
虛龍緩緩矮下身子,隨著月光被這龐大的身影吞噬,巨大的壓迫感也降臨在了寧臣的身上。
“果然……你的食物就是山鬼,而且最喜歡山鬼中的王族……”寧臣的臉上劃過了一抹得色,“那麼……”
“呲!”寧臣瞬息間召喚出了業光,一劍刺在了巨龍眼球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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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能想象到寧臣會這麼做,除了寧臣他自己。
甚至是虛龍本身,都已經放松了警惕。
虛龍骨骼健碩,哪怕是它最脆弱的眼球也不是寧臣能輕易傷害的。
借助著鋒銳無雙的業光,寧臣刺破了虛龍的左眼,但是很快寧臣就被虛龍的反沖之力擊退到數米開外。
寧臣用手狠狠地抓住地面,爭取不要被這個沖擊力震得喪失行動能力。
他的左手抓地抓得血肉模糊,但總算是止住了倒退,虛龍也沒有跟出來,它只是在不停地咆哮一道無形的屏障仿佛封印住了它,但從他面色上的怒意來看,掙脫這道屏障也只是時間問題。
“確實沒什麼人能治得了你……”寧臣勉強地擠出一絲笑容,他笑得那麼陰冷,笑得雙目之中飽含著仇恨。
“雖然你也欠了我很多,但是你終究只是個沒有意識的畜生。”寧臣對著咆哮的巨龍自言自語,“你既然這麼強,那就去為我做一件事吧。”
“吼——————”巨龍怒吼著凌空揮抓,然後將頭高高抬起,張開龍口。
“想抓我……你可以跟著我來。”寧臣笑了笑,轉頭離去。
狂風席卷著樹葉漸漸向巨龍的口中凝聚,大量空氣被他壓縮在口中。
寒風讓無數鳥獸匍匐在地,他們已經逃得夠遠的了,但是仍然不免會被虛龍的術法牽扯到。他們趴在地上瑟瑟發抖,既然已經不能再逃跑,他們只能向這個森林唯一的主人跪拜。
而寧臣卻不管不顧,自顧自地從獸群之中穿行。沒有妖物或者野獸會對寧臣出手,他們朝拜還來不及。
大量壓縮的空氣被它吞進口中,下一瞬間,它碧藍色的眼瞳仿佛被點燃一般變得燦烈如金。
虛龍的鼻孔里先行噴出了兩道烈焰,隨後它忍不住張開龍空,一道烈焰就這麼打在這無形的壁障之上。
這個壁障並不會阻礙外物進出,只會阻止虛龍和它的術法出來。這是很久以前被設置在這里的一道機關。諷刺的是上次寧臣見到這個機關還是拜甘越所賜。
當然,在那次事故中,寧臣和陳謀失去了生命中極為重要的一部分,寧音。
陳謀的摯愛,寧臣將之當作姐姐甚至母親的人。
虛龍噴吐出烈焰炙烤著壁障,火光和壁障打在一起濺射出升天的烈焰。不少火焰跌落到了水面上,他們卻依然沒有熄滅,甚至漂浮在水面上繼續燃燒。
這就是龍息,傳說中能讓空氣都燃燒的神秘物質。
虛龍這一口壓縮了周遭大量空氣,然後盡數噴吐在壁障上面,終于勉強燒開了一個缺口。
壁障上還在不斷自我修復,虛龍趁著這個時候一鼓作氣從壁障中鑽了出去。
壁障漸漸修復完成,原本有裂隙的時候還可以通過折射光線區分出它的大致輪廓,在完全修復之後它就回歸仿佛完全不存在的模樣。
虛龍陰沉著臉,仿佛暴怒的君王一樣掃視著龍淵林,跪拜在地上的鳥獸們在它面前並不敢作祟。隨後它又看向了一個方向,那是寧臣遠去的方向,也是朝樺城所在的方向。
朝樺城內,燈火通明。
城主府內沒有什麼時候比現在更冷清了,所有人都到街上去,唯有趙洛慕和甘越還留在城主府內。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花神節,盡管長晴區有著諸多弊病,但既然是人生活的地方,終究是要有一些人情味的。也正是因為今天是花神節,所有人都會去上街賞花,今天的治安將會格外好。
平日里今天寧臣也會大搖大擺上街,從來往的陌生人手中套走一些東西。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的花神節注定要成為朝樺城腥風血雨的一日,寧臣等待這一切已久。
“一切都準備妥當了吧?”趙洛慕向甘越問道。
甘越點了點頭︰“一切都妥當了,只消在花魁出場的一瞬間,無數山鬼都將涌入城。”
“山鬼數量最好控制在一個妥當的等級,大概數百只山鬼就足以引起恐慌了。”
“我準備了一千只,您能應對吧?”甘越試探性地問。
“我不希望你來試探我。”趙洛慕冷冷地說,“能不能應付,你且看我的表演。”
“這樣啊……”甘越當即不敢多說,趙洛慕對這些東西還是非常敏感的,之前甘越想打探趙洛慕的真實實力,但被他輕巧避過。這次他給出了正面答復,他之後也不敢再多問,只能從各種行徑上來判斷趙洛慕的實力了。
甘越其實很不希望和這種無法掌握的人一起合作,但是沒有辦法,必須借助趙洛慕,或者說借助蒼顏派的力量,甘越才能在長晴區佔領更高的地位。
其他各國給長晴區的壓力越來越大了……
忽然,兩人身邊劃過了一絲涼意,敏銳的趙洛慕雙眸中閃爍過一道凌厲的光︰“你把什麼東西放出來了?!”
“什麼……什麼東西?”甘越一愣。
“是龍的氣息……不,不是真正的龍……但是這種氣息很高貴……”趙洛慕閉著眼楮感受著這種力量,“你在這里這麼多年,知道周圍有什麼龍形生物嗎?”
“龍形生物……”甘越頓時陷入了沉思,“有一個,我們付出慘痛的代價把它封印了起來……”
“在什麼方位?”趙洛慕問道。
“在龍淵林。”甘越回答。
趙洛慕深呼吸了一口氣︰“那就錯不了了,它被放出來了……”
“是嗎……”甘越沉思。
“我們還有一點時間,你現在跟我詳細說一下你們當初發生了什麼。”
“那年也是一年花神節,有人發現龍淵林里潛伏著一條龍,我們用古老的儀式暫時破解封印,想和龍進行一筆交易……”甘越緩緩地說道,“但是我沒想到那頭龍根本听不懂人話,它是一頭瘋子龍!它瘋狂地噴火,殺死了花魁,也殺死了很多人……”
“你們怎麼封印它的?”
“我派出那個刺客拔掉了它的逆鱗,趁著它最虛弱的時候把它按回了龍淵,然後用術法勉強修補了一下那個封印。”甘越緩緩地說道。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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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那一天也是花神節?”趙洛慕問道。
“對,我們專門挑的封印最薄弱的一天。”
“那個時候那頭龍出不來,對吧?”趙洛慕問道。
“是的,封印不削弱,它是出不來的。”甘越說道。
趙洛慕沉默了片刻,然後對甘越說︰“我對你們的事情不是很了解,也不知道你有多少敵對的人,雖然說現在當務之急是眼下的花神節,但是我希望你在此之後好好整理一下你的敵對勢力。”
“你的意思是這頭龍的事情都有人知道了?”甘越眉毛一揚,腦海中飛快地閃過當初參與這件事情的每一個人影,“包括花魁在內的所有人都死在了當場,只有一個人活了下來,在前不久他也死去了。”
“他是誰?”趙洛慕問道。
“就是我們掛在城頭上的那個人,他是我從小養到大的,對我忠心耿耿,即使是我要他去死,他眉頭都不會皺一下。”甘越頗有得色地說。
“這些我都不想知道。”趙洛慕說,“我只希望這頭龍不會影響到我們的計劃。如果它真的影響了……我不知道我會做出來什麼事情。”
甘越此時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趙洛慕再強,也只是蒼顏派的年輕一輩,像這種級別的妖物對于他來說實在是有些高等了。
“放心吧,花神節除了向花神祭拜,還有一個作用就是請神封妖。”甘越像是在安慰自己一樣,“如果它真的進城了,我有七成幾率把它再次封印。”
“時候不早了。”趙洛慕似乎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是時候出去看看了,花神節應該到高潮部分了吧?”
“是的,還有大概一刻鐘,花魁就要登場了,花神節最重要的部分——花神祭即將開始,而我們的計劃也要開始了……希望那頭龍不會影響到我們吧……”
城內,一路鮮花鋪灑在整個城市的角角落落。雖然每個人都防備著周圍的人,可他們看到此盛景還是由衷地喜悅。
這畢竟是過節,哪怕這里是長晴區,是朝樺城。
寧臣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周遭對他來說近乎是毫無防備的人讓他手忍不住發癢。可他還是克制住了,他走過大街小巷,看著周遭熟悉的各種景物,等待著一切的降臨。
“大哥哥,要不要來一支香石竹啊?”在寧臣睹物思人的時候,一個聲音清脆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什麼?”寧臣機警地回過頭,現在他神經緊繃,雖然剛才走神了,但是稍微察覺到風吹草動他還是會立即作出反應。
只見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站在寧臣的身後,手里握著一支香石竹,像是要遞給寧臣的樣子。
寧臣見到是這樣一個小女孩,也不好說什麼,只是蹲下用手摸了摸她的頭,然後說︰“香石竹是送給什麼人的啊?”
小女孩當即回答道︰“送給媽媽!”
“對啊,大哥哥的媽媽已經不在了,所以暫時不需要香石竹了。”寧臣微微一笑。
小女孩縮回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很吃驚地看著寧臣,然後退了兩步,向寧臣深深地鞠了一躬︰“對不起,我不知道……”
“沒關系的。”寧臣微微一笑,“這幾枚銅板你拿去買糖吧,花神節快樂。”
“花……花神節快樂……”小女孩接過這幾枚銅板,呆呆地看著寧臣遠去,忽然,她快步跑到寧臣的身後,然後鄭重地將香石竹伸出,另一只手拽了拽寧臣的衣袖。
“又怎麼了?”寧臣很耐心地問。
“香石竹雖然是獻給母親的,但是媽媽說,它本身就象征著母親!”小女孩很認真地說,“大哥哥,它會像媽媽一樣陪伴你的。”
寧臣輕笑著接過花,然後摸了摸小女孩的頭︰“謝謝你啊。”
“不客氣!”小女孩仰起頭看著寧臣,“然後,還有……花神節快樂!”
說完,她像是把所有任務都完成了一樣,再也忍不住怕生的思想,匆忙逃走了。
寧臣看著手中的花,再一次出神了。
他記得很小的時候,也是一次花神節,陳謀帶著他去城外上坡上采花。寧臣第一次見到香石竹的時候就是在那座山上,他從群芳之中找到了這朵花,然後將之帶到了陳謀的面前。
陳謀笑著把這朵花的含義念給了寧臣听,寧臣是孤兒,沒有父母,其實他對此也不介意。他從來沒有過父母,總比後來因為種種變故失去父母要好一些。況且陳謀和寧音對于他來說也就相當于父母了。
寧臣當時撓了撓頭,對陳謀說自己好像沒有母親,陳謀就對他說你可以把花給寧音啊,她對于你來說就和母親一樣。
寧臣就說好,我到時候就把這朵花獻給寧音。
然後陳謀就逗寧臣,說寧臣現在只有一朵花,到時候給寧音了就不能獻給花魁了,不向花神獻花的人是得不到花神祝福的。那你這朵花是獻給花神還是獻給寧音。
寧臣糾結了好久,最後咬了咬牙,說自己還是決定獻給寧音。
陳謀哈哈大笑,然後神秘地說他有一個辦法能讓寧臣同時給花魁和寧音送出這朵香石竹,寧臣問他什麼方法,陳謀也不說,急了寧臣一天到最後寧臣才知道,花魁其實就是寧音。
當天寧臣把花送給寧音,然後跟著她一直出城到了龍淵。
再然後,也就是寧臣這麼多年來一直都難以揮去的夢魘——之後他們利用花神祭的儀式,通過獻祭的手段破開了封印,也對封印造成了永久性的損傷,此後每年花神節封印都會變得最為薄弱。
虛龍從龍淵之中爬了出來,它根本不理會寧音與它說話,它掃視了周遭的萬物,仿佛君王俯視著臣子。
只不過不同的是,這個君王帶來的從來都是毀滅。它當時近乎是僅用了一爪殺死了尚有身孕,無法逃脫的寧音,然後用烈焰燒死了周遭的所有人,之後它帶著無名怒火來到了朝樺城瘋狂屠殺。
在那一次戰役中,陳謀本來可以救寧音的,但他選擇了去封印虛龍,也就錯過了寧音的最佳搶救時間,等到一切終了,他瘋了一樣沖向寧音的時候,寧音的尸體都已然不見,不知道被什麼野獸叼走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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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魁來了!”不知道什麼時候,人群中忽然開始大喊。
“花魁來了,花魁來了!”無數人緊接著開始大喊。
寧臣的目光依循著聲音的來源看過去,只見一輛木質的車緩緩駛來。
那是一輛花車,花車高約三米,車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鮮花,但卻又依照顏色順序排列開來,雖然顏色各異,卻井然有序。
花魁藏在車中,卻又從萬花堆的縫隙中若隱若現地透露出一絲面容。
“時間也快到了……”寧臣將手中的香石竹丟向花魁,然後左手握緊了山鬼王的獨眼,倘若說向花魁丟花只是討個吉利,那麼拿起山鬼王的獨眼,就是他刻意備戰。
各種各樣的鮮花被丟向花車,花魁在車里靜靜地坐著。
在揭開花車的花羅幕之前,群眾們連花魁是誰都不知道。
就在這個所有人都狂歡的時候,城門口傳來了一陣騷動。
寧臣默默地閉上眼楮,看樣子甘越的計劃要開始了。
“妖物!有妖物要進城了!他們要破壞花神祭!”
破壞花神祭……倒也真的是一個好說辭。畢竟誰都想不出這些妖物就是他們的城主放進來的。
一般人其實也很難驅使妖物的,也就山鬼這種東西還能被人驅使。
山鬼是最低等的妖物,但他們的實力,戰斗力卻不是最低的。
低等只能證明他們智力低下,而且術法造詣的下限低。如果他們哪天得到了慧根一朝悟道,還是有無限潛力的。
因此寧臣並不打算和山鬼對抗,獨善其身即可。
他手里攥著山鬼王的獨眼,雖然這個獨眼會招來虛龍的追擊,但在對抗山鬼方面,這個獨眼能讓他立于不敗之地。
“是山鬼!”甘越從花魁車隊中站了出來,“有戰力的平民保護好自己,沒有戰斗力的平民,士兵,準備戰斗!”
隨著他一聲令下,沒有戰斗力的人
“列陣!”士官長們指揮手下的士兵。
“我們的士兵恐怕不能堅持太久……快請人去趙上仙!”
而後山鬼一擁進城,有的山鬼從城門直接進來,更多的選擇了攀爬城門。
山鬼的雙臂粗壯得有人大腿粗,比較矮的山鬼都有一丈左右,稍微高的直接就有兩人高。
他們的身上布滿肌肉,體型上看倒像是長得比較奇怪的人類。
只不過他們膚色多為赤紅、墨綠、深藍或者漆黑中的一種,加上他們只有額頭上只有一只眼楮,頭上幾乎是禿的,他們和人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大量山鬼從城鎮四周涌入,對于他們來說人類實在是,過于渺小,他們就像是巨人一樣肆意發泄著破壞欲望。
士兵們持盾想要阻攔,卻被山鬼們輕易沖潰。
有的山鬼甚至還揮舞著五尺長的狼牙棒,也不知道是從哪里弄來的,在士兵中間如入無人之境。
打你媽!寧臣腦海里忍不住罵了一句髒話。
山鬼的戰斗力真的不是正常人能想象的。
兩人高的山鬼當著寧臣的面,徒手撕碎了窗戶,伸手向房屋內不住得掏摸,試圖抓住房屋內的住民。
雖然說山鬼也終究會被多人擊敗,但是戰損比完全不成比例。約莫一刻鐘過去了,千只山鬼才死了數十只,戰士已經有數百人犧牲了。
更有甚者,被發狂了的山鬼活活生吞,他死前不住地哀嚎著,那慘狀讓寧臣忍不住閉上了眼。
“甘越……你真的是個罪無可恕的畜生……”寧臣在心頭忍不住喃喃。
寧臣沒有出手,他覺得一丈高的山鬼倒也不是他的對手,一對一山鬼的力量就不足為據,畢竟它們出拳極慢,一般沒練過武功的人有心應對都可以躲過。
但是在成群結隊的斗爭中,失去了躲避空間的人們只能硬抗山鬼的攻擊,這讓士兵們根本吃不消。
不過寧臣認為,真正精銳的部隊還是可以和山鬼肉搏對抗的,只要不使用術法,人類還是可以戰勝山鬼的。一來甘越沒有指揮,而來就是他派出來的這些士兵並非精銳的士兵。
寧臣觀察了一會兒戰斗,發現山鬼額頭中間那個眼楮是山鬼的要害。
擊中那個眼楮之後山鬼就會發狂,會不分敵我地瘋狂攻擊周遭的一切,在這之後無論它是否受到傷害受到多少傷害它都會死。
如果知道這一點之後,再派出精銳部隊,這次災難就能輕易化解。
寧臣都觀察到了這一點,甘越不可能觀察不到,但他的親衛隊始終護在他身旁,他似乎有意在觀賞著山鬼屠城。
“他真的是個畜生。”寧臣忍不住在心頭再一次暗罵。
甘越這個行徑,無非是希望山鬼給人們帶來巨大的痛苦,讓所有人都銘記這次災難,這樣趙洛慕的出場才會有意義。
寧臣不相信趙洛慕仍然不知道城內發生的一切,虛龍可以隔著那麼遠感應到寧臣手上的山鬼王獨眼,趙洛慕修行這麼多年,他門外的山鬼他感應不到?
他只是在等,等人們絕望,等一個當救世主的機會。
念及此,寧臣的嘴角劃過了一抹冷笑。
很抱歉,這個機會你恐怕是等不到了。
“救……救救我!”
寧臣本來是冷眼旁觀,像是置身事外一樣。但听到這個頗為熟悉的聲音他還是忍不住別過頭去。
那是剛剛給他香石竹的小女孩,那麼懂事的她只是寥寥數句話就給寧臣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別過來……怪物……不要……”小女孩被一只山鬼逼入了死胡同。
那只山鬼似乎並沒有第一時間殺死她的想法,反倒是跟著她跑了一路。
約莫是山鬼也覺得她說話的聲音很好听,想在殺掉她之前多听一听她的哀嚎吧。
寧臣輕輕地嘆了口氣然後走到了小女孩面前。
“大哥哥!救救我!”小女孩一把拉住寧臣的袖子,寧臣也不多說,把山鬼王的獨眼放在自己額頭上,左手就這麼拿著獨眼,右手食指指了指小女孩,然後握拳,用拇指指了指自己。
那只山鬼見狀,只能惺惺離去,即使是離開,他仍不免三步兩步一回頭,顯然還是放不下眼看就要到手的獵物。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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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哥……謝謝!”看到山鬼離去,小女孩終于松了一口氣。
她的眼角泛起了淚花,但是她硬是忍住沒有哭出來。
她年紀雖小,卻也知道還不是放松的時候,一切還沒有結束,如果哭出來,弄不好會引來更多的山鬼。
“你為什麼不回家?”寧臣問道。
“媽媽被怪物殺掉了……爸爸在打怪物……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我們家不在這里,在很遠的地方……”小女孩已經開始語無倫次了。
寧臣輕輕地嘆了口氣,然後一把抱起小女孩,向自己的住所走去。
山鬼雖然可怖,但他們智力著實低下,寧臣舉著這個山鬼王的獨眼便如入無人之境。
寧臣一路飛檐走壁,帶著小女孩來到了自己的住所,然後將她妥善安置在內。再緊接著,寧臣並沒有出去,而是俯下身四處摸索著。
他在地上敲敲打打,似乎在找尋什麼東西,小女孩雖然心中沉痛,看到寧臣此舉也不免好奇,眼眶里的淚花也不再打轉,一心只看著寧臣的動作。
寧臣敲打到一塊磚頭,此磚頭被擊打發出的聲音和其他磚頭稍有不同,但這種區別卻很細微,除非是別有用心或者耳朵極尖的人才能听出來。
“此處有一個機關,倘若有山鬼破門而入,你便拉動這個機關,屆時會出現一條暗道,你鑽進去山鬼便抓不到你了,等到一切終了,你再逃出來便是。”寧臣說道。
山鬼體格過大,並不能闖入民宅,想要傷宅中之人,要麼把房頂掀起來,要麼就用手去抓。
山鬼的能力自然是可以把房頂掀起來,但是他們的智商並不容許他們這麼做。
所以寧臣這麼安排,對于小女孩來說,已經是安全之極。
“大哥哥……你要去哪里啊?”小女孩听得寧臣的話語像是要離去,忍不住出言問道。
“外面還有不少山鬼,我還要做一些事情。”寧臣緩緩地說,“你放心,只要听我說的,你就是絕對安全的。”
就算山鬼突然開竅,學會拆房頂了,它總不能學會刨地下室吧?
躲進地下室,小女孩仍舊是絕對安全的。
“我……大哥哥可不可以不出去……”小女孩的身體都在抖。
“外面還有人等著幫忙,我必須出去。”寧臣撒了個謊。
他不會去幫助任何人,因為這根本毫無意義。
“你還會回來嗎?”小女孩問道。
“不會了。”寧臣說,“等事情一了結,你就去找你的爸爸,在此之前你就躲在這里,這里是絕對安全的。”
“嗯……”小女孩點了點頭,眼眶再一次紅了。
看著她的面龐,寧臣還是忍不住嘆息了一聲。
“花神庇佑著你。”說完,他便帶著無力感離開了。
但他還能再做什麼呢,他什麼都做不到。
走出房間,寧臣竭力讓自己不再去想之前發生的事情,他低聲對自己說︰“陳哥的尸體還掛在城頭上,我必須把他的尸首奪回來……”
說罷,他又是一路飛檐走壁,跑到了城門下。
緊接著,他氣運羶中,然後再凝于雙足,利用雲少塵教給他的那套法子,緩緩升空,升到城門上方,他再停止運氣。
這一套運氣的術法近乎用掉了他周身流轉的一半真氣,但也難怪,他所有的真氣現在都在他的丹田,他羶中內的真氣只不過是滄海一粟,稍稍使用一點小術法便消耗殆盡。
他也不多想,直接開始拉吊起懸掛尸體的繩索。
將尸體拉上來之後,寧臣才能好好端詳陳謀死時候的模樣。
陳謀死的時候很安逸不像是有所反抗的樣子。但他越是如此,寧臣就越生氣。
他為什麼就這麼情願?他難道就絲毫不愛惜自己的命麼!
寧臣伸出手,輕輕地按壓陳謀胸膛部位,霎時間陳謀的尸體坍塌下來,碎成了灰燼。
陳謀死了這麼久,尸體早就應該發霉發臭了,但他被拉上來之後卻沒有絲毫味道,甚至說他還光鮮如初,寧臣便知道其中肯定有不對勁。
“果然……”寧臣咬了咬牙,甘越對這具尸體加入了藥物,雖然尸體不會腐爛了,但只要用力按壓胸口,它立刻會碎成粉末。
如果不快點按壓胸口,這具尸體會被慢慢風蝕,消弭于無形。
尸體外部還是很飽滿的,但也只是一個空殼而已,內部已經全都是粉末了。
寧臣把這些粉末收集起來,裝入了一個包裹之中,再狠狠地將山鬼王的獨眼丟進了城,轉身逃離朝樺城。
當務之急可不是看著山鬼屠殺,他要先安葬陳謀。之後如果再有時間,他倒是有興致去城頭上觀賞虛龍表演。
虛龍雖然沒有神智,但也不是山鬼那種貨色可以比的。如果讓他看到自己的老仇人甘越,恐怕他會放下手頭上的山鬼大餐,轉而去襲擊甘越。
寧臣不確定趙洛慕能否抵御虛龍,如果不能,那就有意思了。
他帶著尸灰來到了一個山坡上,山上種滿了一種花,蒲公英。
蒲公英是陳謀喝寧音最喜歡的花,因為蒲公英象征著自由。每年花神祭,陳謀都會向花神獻上一株蒲公英,但盛開的蒲公英並不會停留,它總在花車上停留片刻,然後便飄散了。
花車便是被施加了法術的車,即使是被折斷了的花在其上也能生長。蒲公英在上面稍作休憩,便要離去了。
大概是蒲公英的祝福從未降臨到陳謀身上也大概是花神其實並不庇佑著朝樺城。
刻意追求自由的陳謀從未追求到自由,甚至他一家都死于此。
“陳哥,你是真的傻。”寧臣揮灑著陳謀的尸灰,“委曲求全怎麼可能得來自由,不抗爭,何來的自由……”
過不多時,尸灰被撒在每一朵
朵蒲公英上。儀式像是完成了,但寧臣還是在這里停留了許久,腦海中不斷翻滾過上一次來這個蒲公英叢的樣子。
那次還是陳謀帶他來的,陳謀帶著一壺酒,來給寧音踐行。
他一邊喝,一邊灑,灑得整個蒲公英叢都是酒。
“吼——”虛龍的嘶吼聲響起,打斷了寧臣的思緒。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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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分鐘前。
寧臣才離開朝樺城不久,山鬼便將這里毀滅殆盡。
一切舞台布置都已經為趙洛慕準備好了,他自然而然,也要登場了。
“趙仙人到了!趙仙人來救我們了!”人群中傳來了歡呼。
所謂的趙仙人自然就是趙洛慕了。
這個出場方式是精心策劃過的,當所有人都絕望,當山鬼已經無人能再抵抗的時候的時候,他自會出場。
以一個英雄的姿態。
山鬼攻破軍隊,開始掀翻房屋,拆毀人們的家,屠殺人們,此時此刻,就是最佳時機。
趙洛慕自然知道這一點,就在軍隊土崩瓦解,人們危在旦夕的時候,他出現了。
他踏著花叢,從樓台上一躍而下,飄逸的身姿和英俊面龐無不引人注目。
“你們,在踐踏人類的文明……”他緩緩說著,“卑微愚妄的牲畜們,你們將付出代價!”
“咕?”周遭的山鬼們看著他,有一些不知所措。它們不單單懾服于
趙洛慕的實力很強,在他一出場之後,附近的山鬼都全神戒備著。
只是朝樺城太大了,即使是趙洛慕的威懾力也只能威懾一個圈子。
趙洛慕冷眸掃視了一眼周遭,然後將手中的劍拋擲出去,月白色的寶劍飛向空中。
“絕憶,听我號令,分!”
月白色的絕憶寶劍瞬間靜止,隨後听從了趙洛慕的號令。
所謂的分,就是分身。
絕憶寶劍上褪下無數道殘影,殘影在離開自己的本體後就擁有了實體,不久後,天空中便飄著密密麻麻數十把劍。
“絕憶,落!”
絕憶寶劍各自找準自己的目標,瞬息間便洞穿了數十山鬼的軀體。
還在撕裂人群的山鬼,還在拆樓的山鬼,還在士兵中大鬧天宮的山鬼頃刻間被絕憶洞穿,鮮血還沒來得及涌出,山鬼的那只獨眼就閉上了。
那是山鬼臨死前最後一個動作,閉上獨眼永不睜開以迎接死亡,是被寫進他們本能里行為。
只是這一劍之下,就有數十只山鬼迎來了死亡,這數十把劍分別插在不同的地方,又各自威懾了一片的山鬼,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上仙!這人是當之無愧的上仙!
人們此時此刻心中只有這一個念頭。
趙洛慕看著周遭狂熱的目光,心中竊喜著。
他理所應當地承受著這一切,並繼續“替天行道”。
“絕憶,起陣!”
絕憶的本劍挺到這聲號令之後,立即飛到半空之中,向子劍發出號令。
在接收到命令後,子劍兩兩互相由一道淡藍色的光束牽連起來,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大網。
山鬼看得玄虛,卻又不得要領,在附近的山鬼終于忍不住,他們發覺這個人只是一個單純的劊子手,一個屠夫,沒有任何道理好講。
那麼他們所想要做的事情,首先就是反抗。
“畜生就是畜生,卑賤愚昧。”趙洛慕輕蔑地看向山鬼。諸多山鬼瞬時毛骨悚然,仿佛他的目光之中也隱藏著道法一般。
“得救了!”不少人在明白了狀況之後。大聲歡呼。
那些在此次災難中喪失親人,喪失好友的人也隨著周圍的氣氛,漸漸變得平和甚至有一種得到救贖的感覺。
“終于結束了……”他們心想著。
不錯,他們很多人確實是罪犯,但也有很多人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有很多人卸下平日的外裝,就是一個江洋大盜,或者是滿手血案的劊子手。但他們的後代卻是從未見過這等場面,甚至有些人因為自己半生顛沛,認為萬惡之源就是這一身武功,所以干脆都不教自己孩子練武。
這些從未見過血,從未見過命案,甚至從未接觸過武功的人有朝一日見到自己的父母出手和這些“惡魔”做對抗,有人贏,有人輸,但最終的結果卻都是輸……
該是多麼的絕望?
這些人根本不會有人叫好。那些歡呼的人是城主設立的托。那些一開始就喊著“山鬼進城了”,那些喊著“趙仙人出手了”,還有現在喊著“得救了”的人,全都是城主設立的托。
可憐不知情的人還被糊弄在鼓里,還天真地以為他們的救世主來了。
寧臣的房間里。
小女孩的狀況很安全,暫時還沒有山鬼來到這附近。也許是寧臣就把山鬼王的獨眼扔在了某個路口,致使一部分山鬼根本不敢靠近。
“阿祈!阿祈!”小女孩還躲在房屋里瑟瑟發抖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這樣一個聲音。
喊阿祈的是一個中年男子,他的樣貌看上去像是一個漁夫。可這里是朝樺城,就是這麼一個漁夫,方才便擊敗了三個山鬼,從人群之中殺出一條血路來。
沒人知道他曾經是做什麼的,但是看到他戰力如此恐怖,也沒有人會懷疑他曾經做過什麼。這里藏龍臥虎,哪怕是一個漁夫,都有如此悍人的戰力。
“阿祈!”漁夫心急如焚,他已經失去了自己的妻子,但他不能再失去自己的女兒了。雖然說他是鐵漢,任何心情都不會過于激動地表現出來。但這不意味著他心里不著急。
“爹……在叫我?”名為阿祈的小女孩听到了這個聲音之後稍稍有些激動,但是她又想起了寧臣說過的話,她便沒有出門,只是在房屋內大喊︰“我在這里!”
漁夫听到這話之後,當即大喊︰“在那別動,等我去找你!”
這個指令和寧臣所說的不謀而合,是以阿祈便留在寧臣屋子里。
漁夫跑到寧臣房前,大喊了一聲︰“阿祈,你在哪里!”
“在這里!”听到父親的聲音靠近,阿祈跑到門口大喊一句。
漁夫再也忍耐不住,直接撞門而入,一把抱住阿祈,有些啞然道︰“阿祈,你怎麼跑到這里來的?”
“是一個大哥哥……”
“是趙仙人嗎!”漁夫端起阿祈的面龐,“他真的是個大英雄!”
“好像……不是……”阿祈側頭思索了一下,然後說道。
趙洛慕之前就在城內露過面,當初漁夫還帶著女兒去圍觀過“仙人”,漁夫曾經也不信神佛,也不相信真的有仙人,沒想到此刻趙仙人會成為救世主。
他情不自禁地用“英雄”這個稱謂來稱呼他,這是他女兒能听懂的最高贊譽。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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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漁夫愕然。
這些怪物他自己都很難打贏,更不要說從層層包圍之下救出自己的女兒了。
除了趙洛慕,難道還有人能夠力敵這個怪物不成?
“嗯,是一個別的大哥哥。”阿祈說。
“他打退了山鬼?難道他也是仙人?”漁夫問道。
“他好像都沒有動手,山鬼好像都听他的命令……”
漁夫愕然︰“你不會是被一只山鬼救了吧?”
“不是!他是人!而且山鬼怕他!”阿祈很認真地大聲反駁。
“山鬼很怕他……”漁夫眯起了眼楮。
山鬼連抬手就可以殺掉他們的趙洛慕都不怕,他們還會怕什麼人?
漁夫想象不到,他也沒功夫去想。
只見他一把抱過自己的女兒,輕輕地說︰“我們逃走吧。”
“媽媽呢?”阿祈仰起頭問。
漁夫渾身一震,失而復得女兒的喜悅被瞬間沖淡了。
曾幾何時他也是拯救一方的英雄,而現在,他只是一個連自己心愛的人都救不了的……懦夫!
“爹,我今天特意留了一束香石竹,這束花我都忍住沒有給花神,就是要給媽媽的……”阿祈的聲音越來越低落,“媽媽……是不是被怪物殺掉了……”
“原諒爹沒用……”漁夫孱弱地說了一句。【邸 ャ饜 f△ . .】
“爹也已經受傷了……”阿祈輕輕地說,“爹也已經盡力了。只是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英雄,也根本不會有人能拯救所有人……”
“阿祈……”漁夫從小給自己的女兒灌輸的觀念在一瞬間全部崩塌。
但漁夫無能為力,他救不了自己的愛人,也說服不了女兒相信英雄。
“我明白了,爹爹,我們走吧。”她說話是那麼地輕盈,輕輕地說我明白了,輕輕地說我們走吧。
漁夫像是一個敗者一樣垂頭喪氣。
他潛意識里認為女兒的思想一定走到了極端,但他現在一來有心無力,二來,他也覺得自己失去了作為父親的權力。
他給不了女兒一個和平的童年,又有什麼資格去教導她,去指引她?
某種意義上說,她女兒性子里的極端成分倒很大一部分是傳承自他的。
逃走吧,逃走吧。
他輕輕抱起女兒,仿佛是想要逃避一段回憶一樣,發瘋般的沖出去。
但其實他也知道,這一切都是逃不掉的,他逃了半輩子,災厄始終如影隨形——他剛一出門,一聲震天的吼聲響徹朝樺城。
漁夫輕輕放下了女兒。
沒有結束,一切都還沒有結束,之前的暴亂雖然已經成為了所有人的夢魘,但那一切也不過只是一個開幕式。
真正的恐怖才剛剛降臨,尚沉浸在喪失親人的哀痛和苟活下來的慶幸中的人將再一次面對絕望。
那是一頭龍,一頭匍匐在城牆上,俯視著蒼生的龍。
它的眼瞳中閃爍著青色怒焰,看到諸多山鬼的尸體遍布在這里,食欲驅使著他殺戮的欲望高漲,再加上之前他察覺到山鬼王的氣息是在這里消失的……
這怒意和饕餮之欲的含混在一起,讓虛龍幾近暴走。
它像是一個饑餓的大漢盯著一塊蛋糕,滿腦子都是想要吃掉它,只是不知道從哪一塊開始下口比較好。
長長的龍尾遍布了約莫六分之一的城牆周邊,虛龍只有一對前肢,原本龍長後肢的地方在虛龍身上是光潔的鱗片。這讓它遮住上半身以後就給人一種“大蛇”的感覺。
但是它上半身就給了人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甚至它只有上半身是龍,下半身還是蛇,人一眼看過去仍然會認為它是龍。
長長的龍角仿佛要戳穿天際,兩根龍須在空中漂浮著似乎沒有重量一般,一呼一吸之間青藍色的火焰在龍口附近若隱若現。
“吼!!!”
龍,終于動了。一聲怒吼再次響徹天下,緊接著隨著怒吼聲止歇,它向天空中吐出一團藍色火球。火球炸裂四散開來,不會寂滅的藍焰鋪散在整個城市里。
火焰沾染到房屋上,立即又燃起了橙紅色的火焰。
火焰接連燒起來,熱浪和濃煙瞬間鋪滿了整個城市。
更令人絕望的是,那頭龍從城牆上跳了下來。它巨大的當即壓塌了數個房屋不少人當場喪生,城內頓時哀嚎遍野。
虛龍更不多等,昂起頭顱向漁夫與阿祈所處的位置走去。
“從西門逃出去。”漁夫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這頭龍與自己有什麼過節,只得在女兒耳邊輕輕地說。
阿祈冷靜得像個成年人,听完這話之後她毫不猶豫地沖了出去。
緊接著,漁夫迎面走向了虛龍,悍然無懼。
也許你是對的,我的孩子。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英雄。
漁夫仰起頭,看著巨大的龍爪落下。
如果災厄臨頭,你不出手,沒有人能代替你出手。
但如果,有必要犧牲以換取自己珍愛的人,那麼每個人都可以挺身而出成為英雄。
這一日必將是朝樺城所有生還者都銘記的一日,這一天,這座城幾乎毀壞殆盡。
城主府。
“上仙可有對策?”甘越此時此刻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原本這個計劃對城市影響不會很大,但是經過這麼一番折騰之後,這個城市已經被近乎拆毀了。
“我怎麼知道你弄來了這一頭龍,它可是一頭龍!”
身為修真者,趙洛慕可是最清楚龍是個什麼概念的生物。
因為他們南n山蒼顏派的山腳下,就鎮壓著一頭蛟龍!
“還望上仙恕罪,只是不知道上仙現在還有什麼辦法能解決當前的麻煩。”甘越心急如焚。
趙洛慕面色鐵青,雙手攥緊拳頭,只捏得嘎吱嘎吱作響︰“還好它只是一頭虛龍,不知道這頭龍原本的實力是多少……我可能撐不了太久!”
“那怎麼辦?”甘越誠懇地問。
“你之前不是說過你有一個法子可以遏制這頭龍嗎?”
甘越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說道︰“我確實有一個法子……只不過代價很大,我們城恐怕會……元氣大傷。”
“無妨,只要我們拿到這個城市里所有人的信仰,讓他們拿命來為我們干活,很快就能重新建設回來。”趙洛慕說道,“那麼,我去對抗那頭龍,你在這里繼續完成儀式,如何?”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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