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想享像翔香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北風呼呼的從山上刮過,老胡頭夾了件棉襖,像做賊一樣,將懷里的小孩小心翼翼的兜成一團。
“寶貝兒,馬上就要到家了,到家就不冷了。”看著懷里孩子凍的通紅的臉色,老胡頭有些心疼。
還好,離家比較近了。
“駕……得兒……”一輛載滿蔬菜的牛車,在途徑老胡頭身邊的時候,停了下來。
“哈哈,老胡,遠遠的,我看著就像你!”老黃滿是皺紋的臉上,綻出一抹笑容,長長的旱煙桿在車架上磕了磕,把尚未燃盡的煙灰磕了出來,熱情的說道︰“老胡,來,坐上來吧。”
“啊?”老胡頭看了看牛車上的蔬菜,有些猶豫的搓了搓手。
老黃在村里開供銷社,這個時間點,拉著一車的蔬菜,顯然是準備過年的時候,賣給村民們。
“有什麼妥不妥的?讓你上來,你就上來唄!”老黃拿著旱煙桿,不滿的在牛車上敲了兩下︰“這車結實,多你一個也沒事。”
“那好吧!”老胡頭繞過拉車的老牛,坐在了車的另一邊。
等坐到車上後,老胡頭像是對待珍寶一樣,揭開了懷里的褥子,看了一眼孩子凍的發青的臉,就立馬把褥子遮了起來。
就那麼一瞬,孩子也被老黃看到了。
手里的旱煙桿一哆嗦,老黃的嘴巴長的老大,露出里面兩排大黃牙︰“老……老胡,這娃子,你從哪里弄得?”
警惕的看了老黃一眼,老胡頭將孩子捂的更緊了︰“撿來的。”
“看你那熊樣!有啥不能說的?”老黃有些不滿,伸出旱煙桿,在牛屁股上敲了一下,任由老牛在道路上晃悠悠的走,老黃扭頭問道︰“帶把的?”
一听老黃這麼問,老胡頭臉上皺紋都笑成一團了,嘴都合不攏了,狠狠點了點頭︰“對,帶把的!”
“行啊你老胡!”老黃對著老牛豎了豎大拇指,隨後有些擔憂的說道︰“不會干什麼犯法的事吧?”
這年頭,鄉下一些身體有問題的家庭,總喜歡抱養一些孩子。但是,被抱養的一般都是女孩子,還真沒听說哪家的兒子被抱養。
“放你娘的屁!”老胡頭瞪了老黃一眼,懷里將小孩抱的更緊了,強調道︰“撿來的!”
提到孩子,老胡頭就像是炸毛的貓一樣,根本惹不起。
“沒犯法就行。”老黃對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也不感興趣,踫了一下老胡頭的胳膊,擠眉弄眼的說道︰“想好名字沒?到時候讓村長幫忙辦戶口,可得取個響亮點的名字!”
“想好了!小名就叫狗子!名字賤,容易養。”老胡頭一臉的憧憬,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消退過︰“大名的話,還沒想好。”
說到這里,老胡頭撓了撓頭︰“等辦戶口的時候,再說吧。”
牛車,吱吱呀呀的朝著村子晃去,臨到村頭的時候,老胡頭卻沒有直接坐著牛車進村,而是從牛車上跳了下來,朝著村北的野地里走去。
老黃笑笑,直接趕著牛車進村了。
一直走了三四百米,來到了一堆黃土堆成的墳包前,老胡頭“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小心翼翼將孩子放在一邊,老胡頭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再抬起頭的時候,臉上已經老淚縱橫︰“祖宗在上,我老胡家,有後了!”
等老胡頭抱著孩子回到村子里的時候,哪怕外面天氣比較冷,村子里過道上也站了不少人,都等著看熱鬧。
老胡頭,是村子里有名的單身漢,如今都快六十歲了,膝下別說無子無女了,連個婆娘都沒討到。
為了傳宗接代,老胡頭四里八鄉跑了個遍,就想抱養個孩子。只不過,這年頭,除了實在活不下去,誰願意把男孩送出去?
十幾年下來,老胡頭還是老胡頭,家里還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前兩年,老胡頭連自家的地都不種了,直接去市里面的收養院當門衛去了。村子里都在傳言,老胡頭這是為了在收養院找個男孩。
只不過,讓村民們萬萬沒想到的是,老胡頭還真抱回來了一個男孩子。
“孩子怎麼來的?”老胡頭家里,村長有些頭疼的問道。
“撿來的!”老胡頭梗著脖子,毫不示弱的看著村長,哪怕是村長,也是從小一塊長到大的,還能怕了不成?
“胡說八道!”村長有些氣急敗壞,在屋子里踱來踱去︰“老胡啊,上戶口容易,但是你至少得讓我明白,這孩子哪來的啊!”
村子里不是沒有先例。
一些身體有隱疾的年輕夫婦,沒辦法生孩子,往往就經中間人的介紹,從其他一些家庭抱養孩子。
這種情況下,在上戶口這方面,村里面也不會為難。
但是,老胡頭從外面抱來這麼個來歷不明的孩子,村長也很為難啊。
“就是撿來的!”老胡頭頂回了一句後,態度也漸漸軟化了下來,他也知道,這種事硬頂著也沒用,終究還是要解決的,總不能讓孩子當一輩子的黑戶。
兩天前的晚上,有人在老胡頭工作的收養院門口,遺棄了個嬰兒。
趕著天亮的時候,嬰兒已經凍的不行了,小臉青紫,就吊著一口氣了;當門衛的老胡頭,在發現嬰兒後,立馬抱到屋子里取暖,總算把嬰兒的命給撿了回來。
出于傳宗接代的私心,老胡頭也沒往收養院上報這件事,當天辭了職,直接抱著孩子離開了。
能被遺棄在孤兒院,孩子肯定是有異常之處的。
首先,孩子的眼楮特別大,也特別靈動,烏溜溜的眼眸子,讓老胡頭看上一眼就喜歡上了。
不像別的小孩子,撿來的嬰兒很少哭鬧,兩只眼珠子經常盯著一個地方,一盯就是半天。
而且,這個嬰兒基本不動彈,就像全身癱瘓了一樣,胳膊和小腿也都消瘦的厲害。尤其是對比一對大眼楮,看上去簡直就像畸形的外星人。
老胡頭私下找了醫生問了問,醫生說,這可能是小兒麻痹癥,或者可能是腦癱一類的疾病,反正很棘手。
這年頭,治病要花很大一筆錢,甚至傾家蕩產也未必治得好。
老胡頭尋思著,大概這就是孩子被遺棄的原因吧。
只不過,一看到孩子烏溜溜的大眼楮,一輩子都沒孩子的老胡頭簡直太喜歡了,所以硬是帶著孩子,回到了村里。
狠狠吸了一口煙,村長看了看孩子,孩子趴在老胡頭懷里,兩只大眼楮直勾勾的看著天花板,看著跟村頭的傻子一樣。
“你確定要養?”村長呼了口氣,將肺里的煙霧噴了出來,直勾勾的看著老胡頭︰“這孩子沒準真有病!負擔很重的啊!”
“沒事,我都半截身子埋土里的人了,難得遇到個帶把的。”老胡頭咬了咬牙,想起昨天山路顛簸時,嬰兒踢了自己一腳,老胡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再說,這孩子沒病!估計發育的晚了吧,好好養幾年,就沒事了。”
在收養所待了幾年,老胡頭對這方面接觸的不少,也見過少兒麻痹和腦癱的孩子,跟自己抱養的嬰兒,有著很大的區別。
村長沉默了一會兒,把煙頭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腳︰“行,我給他辦戶口。取什麼名字?”
老胡頭一愣,臉上一喜,福至心靈的來了句︰“就叫胡八道!”
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我叫胡八道。
胡說八道的胡,胡說八道的八,胡說八道的道。
我的小名,叫胡狗子。
當然,村里人更多的叫我呆子或者傻子,只有爺爺,開口閉口的叫我狗子。
這是一個很難听的名字,尤其是當我懂了事,知道這個名字的俗氣程度,已經與阿花、小明一樣後,更是恨不得拿起刀跟爺爺拼了。
怪不得不是親生的!
據爺爺說,我是他遠房表舅家的表兄的表叔的表佷子的小兒子的崽,那一年家里遭了災,一家人被洪水卷走了,留下我這一根獨苗苗,就過繼給爺爺了。
對爺爺的說法,我很有些嗤之以鼻的感覺,因為我知道,爺爺是在騙我。
我是他撿來的孩子。
爺爺以為,只要周圍人口風嚴實一點,我也許一輩子都不會知道這件事,但是,爺爺錯了。
活人或許會掩飾一切,但是死人就不會了,他們告訴了我很多事情,比如,那個北風凜冽的年關,那個不被人看好的嬰兒,以及那個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的爺爺。
我從小身體不好,听爺爺和村里活著的、死去的大伯大娘們說,我三歲才會走路,四歲才會說話,若不是爺爺,沒準一輩子都開不了竅。
每次提起這件事,爺爺都一臉的洋洋得意,仿佛我是他生命中最杰出的作品一樣。
看著他洋洋得意的樣子,我就很想一把把他的胡子揪掉,我怎麼可能開不了竅?雖然小時候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但是大致做了什麼,我還是知道的。
小時候,有好多奇奇怪怪的人,走到我身邊,說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大概,我那個時候就是被這些奇怪的人吸引了,所以整天一副呆呆的樣子。
後來,懂事以後,我才知道,那些奇怪的人,還有另外一個稱呼。
鬼。
後來,逐漸懂事了以後,外面的花花世界勾起了我的興趣,我才從呆呆的嬰兒,逐漸的變得正常,成長成了小孩子。
爺爺說我大器晚成,才不是呢!其實我只是把注意力轉移了過來而已。
畢竟窮鄉僻壤的,那些鬼們關心的大多是雞毛蒜皮的事情,偶爾听听挺有意思,但是听得多了,就覺得無聊了。
村頭有個教書的老先生,他教書的水平不怎麼樣,但是年輕的時候走過南闖過北,鬧過革命打過日本鬼子,坐過牛棚挨過批斗……後來,老了,就待在村里教書了。
老先生是我見過的知識最淵博的人,而且,老先生人很好,教了我很多東西,比如,不要隨便告訴別人我能看見鬼。
跟爺爺相比,我覺得老先生更適合當我爺爺。
可惜的是,老先生只教了我一個月,就徹底消失了。
不僅是老先生,每一個我遇到的鬼,在死去後一個月,總會慢慢的消散。
老先生懂的很多,教書育人那麼多年,在村子里還是很有威信的。生前他說的話,沒人不敢听,包括我那個有些愣的爺爺。
所以,老先生的教導,我都記在心里呢。
除了爺爺以外,我從沒對別人說過我能看到鬼,但是爺爺那個老糊涂,一直以為我是在騙人的,簡直快把我氣死了。
老先生還說,讓我多讀點書,所以我就一直在讀書。還好,在這點上,爺爺還是很支持我的。
讀了這麼多年書,老師們都夸我懂事,比同齡的孩子們要成熟很多,這不是廢話嗎?我雖然讀書少,但是見過的世面多啊,見的多了,懂的自然也就多了,當然比一般小孩子要成熟很多了。
比如說,當小學男同學開始給班花寫情書的時候,我卻從班花的奶奶那里知道,班花一個月才洗一次澡,平時洗臉只洗露在外面的地方……
所以,當一群小屁孩趨之若鷺的時候,我就在學校圖書館里面看世界通史了,所以我比一般的小孩要聰明很多。
抱歉,剛才說錯了,不是趨之若鷺,是趨之若鶩,沒辦法,我讀書少。
有的時候,知道的越多,就會覺得,未知的東西越多。
所以我一直覺得,我讀的書太少,不知道的東西有很多。
“狗子,吃飯了!”爺爺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過來。
“來了。”我拉長了臉,哪怕知道爺爺已經習慣這個稱呼,但是我還是很不適應啊。
狗子狗子,多難听啊,還不如蒸菜、春花呢。
“爺爺,做的什麼飯?”我剛從房間出來,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腥味。
果然,飯桌上面,一個盆子倒扣在桌面上。
見到我後,爺爺就把盆子給揭開了,露出里面已經燒成奶白色的湯。
鯽魚、王八、螃蟹,沒準還有各種各樣的中藥什麼的。
爺爺認為我從小身體弱,需要補身體,就想方設法弄好東西給我吃。
村子後面有條河,爺爺每天都會在河里下網,基本上都能撈到東西,這些東西回頭就會被做成湯,給我補身體。
當然,我可不認為我自己身體弱,我現在一米七五的身高,一百二十多點的體重,多勻稱的身體啊,怎麼會弱呢?
我曾經抗議過幾次,只不過沒用,爺爺壓根不理會我的抗議,每天還是熟悉的湯,熟悉的味道。
給自己和爺爺分別盛了碗湯,又弄了兩碗米飯,我端著自己的一份,坐在一邊吃了起來。
爺爺的手藝雖然稱不上好,但是吃了這麼多年,口味已經養出來了,咸甜正好,我都習慣了。
吃完之後,我把鍋碗瓢盆放到廚房里,洗干淨後,就回到了院子里。
這些年,爺爺一直照顧我上學,也沒有外出打工什麼的,家里雖然沒有到揭不開鍋的地步,但也過得緊巴巴的。
就像是院子,還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流行的大瓦房。
還好的一點是,國家推行了九年制義務教育,所以小學、初中我並沒有花太多錢,也就這三年在縣里讀高中,花的錢多了。
與小時候拍的照片相比,爺爺已經有些老了,身材有些佝僂,頭發也掉的差不多了,臉上的皺紋也更深了。
畢竟,十幾年已經過去了。
美美的吸了一口煙,爺爺躺在躺椅上,躺椅吱呀吱呀的響著。
“爺爺,跟你商量個事兒。”爺爺心情看起來很好,所以我就湊到了一邊。
“啥事?”爺爺斜著眼瞥了我一眼,渾濁的老眼里,透著一抹慈祥。
“我想出去打兩個月工。”我想了一下,還是把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掙點錢,秋里上學要用。”
爺爺臉上本有些不樂意,只不過听完我的話後,渾濁的老眼里閃過一絲奪人的精光,原本躺在躺椅上的身子,也逐漸的坐直了。
“考的很好?”爺爺笑了,露出兩排大黃牙。
“應該不會太差。”我撓了撓頭,分數沒出來,也沒敢給出太肯定的答案。
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沒錯,我就是今年的高考考生。
據說,高考就像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實際上也不盡然,這條橋可不是獨木橋,只不過上橋的人數有限制而已。
最開始,爺爺也沒指望我能考上大學,也許,他只是想讓我讀幾年書,然後去新東方或者藍翔學門手藝。
村子里面有不少年輕人都去了,據說現在在外面混的還可以,有不少人家里都蓋了新房子。
提起這個的時候,爺爺也是滿臉的羨慕和感慨,爺爺甚至說了,要是他年輕上個一二十歲,也肯定會去跟著學一門手藝,然後攢點錢,等我長大了給我娶個媳婦。
後來……
後來我學習成績比較好,爺爺就一心想讓我考大學了。雖然這些年大學生據說不怎麼好找工作,但是在固執的爺爺看來,上大學,總比當泥腿子要好,說出去臉上也有光彩。
高考……我覺得我發揮的還不錯。
這都高考完一個星期了,可能是擔心影響我,所以爺爺硬是一句話都沒問。
今天,大概是關于高考的第一次交流。
我能理解爺爺的激動,從三年前我考上了縣高中,爺爺就幻想著我能考上大學,光宗耀祖……或許不應該用幻想這個詞,應該用憧憬。
畢竟,縣高中是縣里面最好的高中,每年至少都會有那麼幾十個考上大學的,去年據說都超過一百人考上大學了。
而我的成績,大概就在整個年級的前十左右。
“還有一個星期就出成績了……”雖然沒開口問過我,但是爺爺一直關心著這方面的事情,不經意間就暴露出來了。
旱煙桿在躺椅上敲了敲,把沒吸完的煙葉倒了出來,爺爺擺出一副很認真的樣子︰“要不然,等成績出來了,你再出去?”
爺爺沒有駁回我的要求,一來是因為我比同齡孩子要成熟很多,懂事很多;二來,家里錢真的不多了。
而爺爺,馬上七十歲了。
人生七十古來稀,這個歲數,是肯定干不了力氣活的。
然而,除了力氣活,爺爺似乎不會別的了。
上大學的學費,爺爺一年前就攢好了,用花手絹包成了一團,就在床頭的枕頭里塞著。
但是生活費,我是不願意讓爺爺再出了。
我還等著以後出息了,讓爺爺享享清福呢。
所以我才提出要出去打工,生活費肯定要掙一點,沒準學費也能掙過來呢。
“我先去市里面,看看有什麼我能做的。”迎著爺爺期待的目光,我硬著心腸說道︰“等高考成績出來了,我就回來。”
爺爺哦了一聲,目光有些黯淡下來。
我知道,爺爺還是舍不得我出遠門。
爺爺認為,他這麼大歲數了,指不定哪天兩眼一閉,腿一蹬,就去見祖宗了。
只不過爺爺不知道的是,他還能活好長時間呢。
每個人頭上,都往外冒著一縷三寸長的煙兒,像火焰一樣,在頭上飄來飄去。
剛出生的小孩子,頭上冒的煙,是白色的,跟牛奶的顏色有些像。
隨著年紀變大,那縷三寸長的煙,白色開始變淡,底部也開始慢慢變黑,並且朝著上面蔓延上去。
看起來,就像是一張白紙上,滴了墨水一樣。
等到那煙兒完全變成黑色,這個人就死了。這縷黑煙就會從頭上飄落,然後慢慢化為人形。
其實,就是變成了鬼。
後來讀了書,好歹也算是文化人了,總不能白煙啊黑煙啊的叫著,所以我給這煙取了個名字,命煙。
都是命啊!
爺爺雖然快七十歲了,三寸長的命煙大部分都成了黑色,但是頂部的命煙,還有著指頭寬的白色。
這就說明,如果沒什麼意外的話,爺爺的壽數,至少還有那麼個六七年。
至于意外,就比如說走在路上,遇到了車禍……呸呸呸,我怎麼能這麼想?爺爺肯定不會有意外的。
村東頭那家,有個小孩子,命煙濃白如牛奶,看起來是長命百歲的人;後來,夏天去河里洗澡,溺水了,三寸命煙瞬間變成了黑色。
還有,村北的趙大娘,跟家里吵架,一時想不開,喝了農藥,寸長的白色命煙,眨眼間就成了黑色,當晚沒搶救過來,過世了。
這些,都屬于意外。
懂事之後,我越發的感激那位老夫子了。
如果不是他三番五次的囑托,估計還沒搞明白這些東西,我可能就惹下麻煩了。
“你黃爺爺家的小子,在市里面開飯店……”爺爺考慮了一下,終究是不放心我一個人出去︰“你要不要去他飯店幫幫忙?上次在咱村里招了幾個人,都管吃管住。”
幫忙,只是好听點的說法,其實就是打零工。
有熟人在外面照顧著,爺爺才會放心些。
其實,打心里,我是不想去找黃爺爺家那位叔叔的,原因很簡單啊,有種寄人籬下的感覺。
好吧,寄人籬下什麼的只是托辭,真正的原因是,我想多掙點錢。
要是我能多掙點錢,爺爺就不用那麼發愁了,家里條件也會變得很好很好。
在黃叔叔家的飯店干活,一個月撐死發一千多的工資,這點錢雖然能當生活費,但是離我的心理預期,還差很多。
如果,我是一個普通人,沒準會樂滋滋的去飯店干兩個月,然後拿著兩三千塊錢,驕傲的對著小伙伴們炫耀︰瞧,我自己掙的。
但是,我不是一個普通人。
對于現在的我來說,兩三千塊錢確實不少,但是,我想掙更多。
老夫子臨走的時候,特意送了我一句話︰**************,一遇風雲變化龍。
當時,我還不太懂。
後來,讀的書越來越多,我就明白老夫子的意思了。
其實,老夫子就是在囑托我,你雖然有著不可名狀的本事,但是沒弄懂之前,乖乖裝孫子;等弄懂了,再一起裝逼一起飛。
現在,我不僅能夠看到鬼、跟鬼說話,而且,還對命煙有了一定的了解。
所以我覺得,是時候出去闖蕩一下了。
一來,外面不同于村子,能夠接觸的鬼更多,我可以更加科學的了解自己的一身本事;
二來,到了外面,我可以利用我這一身本事,多掙點錢。
要是能掙夠學費,那就更好了。
不過,那些暫時都只是想法,現在的話……
“爺爺,我先去黃叔叔的飯店里住著,這幾天在市里轉轉,看看能不能找到活干。”我一臉的誠懇,看到爺爺一臉的不高興,立馬編了個理由︰“要是能找到活,比如給別人當家教,肯定比洗碗強。要是實在找不到,等成績出來、報完志願,我就在黃叔叔飯店里幫忙。”
金鱗本非池中物,但是該趴的時候,還得在池子里面趴著。
听到我的解釋,爺爺的臉色,這才緩和了許多。
想來在他心里,也不怎麼願意讓我去飯店洗碗刷盤子的,要是真能當家教的話,听起來就比洗盤子高端很多。
“行,那就先這麼著吧。”爺爺把旱煙桿放在躺椅上︰“你都長這麼大了,想出去闖闖,就出去闖闖吧,什麼時間走?”
“今……明天吧。”我也有些舍不得離開爺爺,離開這個家。
但是,我想掙錢啊!
只有掙到了錢,才能把家里的青磚大瓦房,改成兩層小洋樓,那可是爺爺一直想做的事情。
只有掙到了錢,我才能給爺爺買上幾條好煙,而不是整天拿著旱煙桿,抽著自己揉碎的煙葉。
只有掙到了錢,我才能給爺爺買套新衣服;只有掙到了錢,我才能買齊雞鴨魚肉,做點好吃的,讓爺爺一次吃個飽;只有掙到了錢,我……
總之,我很缺錢。
我想辦很多事,但是沒錢的話,都辦不了。
所以,我想掙好多好多錢,真的。
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從村子外面到市里汽車站的大巴車,要十塊錢;從汽車站到黃叔叔開的飯店,一共要乘坐兩班公交車,兩塊錢。
這是昨天下午,爺爺從村里黃爺爺家打探到的信息。
黃爺爺家已經不開供銷社了,順應時代潮流,改成超市了,雖然里面並沒有太多的東西。
爺爺給了我二百三十二塊錢,一杯白開水,四個煮熟的雞蛋。
十二塊錢用來坐車,白開水和煮雞蛋是路上吃的,剩下的二百二十塊錢,爺爺讓我自己帶著,在市里面想吃什麼了,就買一點。
坐在大巴上,想起爺爺在村頭送我離去的身影,孤零零的,我心里就有種難受的感覺。
很難想象,我要是上大學走了的話,爺爺一個人孤零零的在家里,會多麼孤單。
我也不知道,一向開朗樂觀的我,今天為什麼會有這種愁緒。大概是馬上要出去闖蕩了,得了闖蕩前心理不安綜合征吧。
爺爺雖然沒什麼本事,但是在他身邊,我永遠不用考慮那麼多東西,爺爺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樣護著我。
現在,突然要出去闖蕩,哪怕我相信,以我的本事,能夠闖出一片天,我心中還是有些不安。
只不過,雛鷹想要翱翔天空,總是要離開長輩的呵護的,不是嗎?
漸漸吧,我把這些思緒收了起來,打量起路邊的風景來了。
雲陽市這幾年發展的還是很不錯的,再加上國家的政策,使得雲陽市的各項基礎建設都實施了下來。
比如面前這條路,現在可是雙向的二車道柏油馬路,只用掏十塊錢,坐上一個班小時的大巴,就能從村口到市里了。
按爺爺的說法,放十幾年前,想要從村里到市里,要騎上半天的自行車,有時候襠都能磨破。若是遇到下雨天,黃土路上一片泥濘,更是連走都沒辦法走。
現在多好啊,雖然公路沒有修到村頭,但這條公路離村頭只有一百來米,簡直不要太方便。
剝了兩個雞蛋,一口吃完,又美美的喝了一大口白開水,我這才打開了背包,將茶杯和剩下的兩個雞蛋,都放進了背包里。
背包里面,還有兩套換洗的衣服和鞋子。
整理完後,我把背包往懷里一揣,然後靠在窗戶上,開始小憩起來。畢竟昨天晚上有些太興奮了,睡的有些晚,現在瞌睡蟲開始找上門了。
“汽車站到了,睡覺的醒醒了!”售票員阿姨的聲音響了起來,也把我從迷迷糊糊的睡覺中叫醒了過來。
打了個呵欠,透過窗戶往外看,已經能夠看到汽車站了。
雲陽市的汽車站,已經有些跟不上時代的步伐了。破舊,是它給我的第一印象,看著連我們縣高中都不如。
說起來有些不好意思,這還是我第一次來市里面,以前的我,甚至連縣都沒有出過。
看著鱗次櫛比的四五層小高樓,我咽了口唾沫,有種要迷路的感覺。
有困難,找警察。
汽車站緊挨著火車站,周圍都有警察設置的站點,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挪動著腳朝著警察叔叔的巡邏車走去。
怎麼樣才能裝作不是第一次問路?我眼楮轉了轉,思考著這個問題。
只不過,還沒等我徹底想透這個問題,已經到了巡警的面前。
“你好,能問一下,1路車在哪坐車?”站到警察叔叔面前,我心里的小緊張竟然完全散去,大大方方的問了出去。
“在那邊坐車。”警察叔叔指了指火車站前的廣場,那里是公交車站。
我有些不好意思,感覺自己問的問題很白痴,早知道先去公交車站找找了。
這次我沒有犯傻的去問人,在公交車站找了好幾分鐘,終于找到了1路車的站牌。
很快的,就有1路車到站了。
從汽車站附近坐1路車,到達雲陽市人民醫院下車,再轉6路車,到雲陽人民公園,然後給黃叔叔打電話。
這是來市里之前,就計劃好的方案。
只不過,當我在雲海市人民醫院下車的時候,卻頓住了腳。
面前的一幕,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在我過去十幾年的生活中,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鬼。
鬼,並不是只有晚上才會出來活動的,只不過大多數鬼都喜陰怕陽,所以他們才會晚上活動。
就好比一個人,在四十多度的大夏天,也可以出來活動,但是那會讓他很不舒服。
這個道理同樣適用于鬼,而且陽光,會讓他們有種灼熱的刺痛感。就像是暴露在大太陽下面,短時間內沒什麼感覺,時間長了,就會感覺體內水分流失。
人流失了水分,還可以補回來;鬼的命煙變淡,就很難補回來了。
以前,就算是去縣里,我也是偶爾才會見到鬼。
今天見的鬼,數目加起來,比我過去十幾年見的都要多。
有的鬼趴在樓下面,一臉的悲戚;有的鬼怒目瞪著醫生,哪怕頂著大太陽,也走在醫生的身後,時不時的朝著醫生踹上兩腳,雖然並沒有什麼用;有的鬼,則是伸手摸著自己的親人,卻只能撈一個空;有的鬼則是對著醫院進出的美女,上下其手……
有的鬼笑著,有的鬼哭著,有的鬼哀嚎著命運的不公,有的鬼嘶聲裂肺的叫著親人的名字,有的鬼憤怒的咒罵著……世間百態,在這一刻展現的淋灕盡致。
我努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當一個合格的路人甲,靜靜的看著這嬉笑怒罵的荒誕世界。
看夠了鬼,我的心思,被形色各異的命煙吸引了。
也許是以前接觸的樣本太少,在我的認知里,命煙只有白色和黑色兩種。即便有的時候,看到命煙里面出現灰色,我也會認為,灰色只是白色到黑色的過渡,僅此而已。
但是,現在,站在醫院門口,看到的形形色色的命煙,我才發現,我以前真是幼稚的可以。
還好,以前听了老夫子的話,沒有憑著吊兒郎當的本事,隨隨便便出來裝逼。
不然的話,被當成傻-逼也不一定。
在醫院轉了好久,我突然覺得,我以前對命煙的認識,是多麼的簡陋。
命煙白的部分,代表著生機與活力;命煙黑的部分,顯然代表著死亡;至于命煙中灰的部分,一直被我忽視了。
以前是我見少識窄,再加上村里人生病,如果不是大病,一般都自己扛著。
小病,一般也就頭發絲粗細的灰色。
在我的認知里,頭發絲粗細的灰色,經過一段時間,自然就會變成黑色。
所以,灰色是黑白的過渡,這不很正常嗎?
不過,今天,我的這個“常識”被打破了。
在醫院里,我可是見了不少灰色有手指粗的病人,雖不如黑白那般涇渭分明,但是肯定也不是黑白之間簡單的過渡。
在醫院轉了半天,直到在手術室外面“觀摩”了一場手術,我才對命煙中的灰色,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站在手術室外面,即便隔著厚厚的一堵牆,我也看到了里面的命煙。
很顯然,在一堆命煙中,我很輕易的識別出了病人。
躺在手術床上的病人,是男,或者是女,我並不知道,就稱呼為他吧。
他的命煙中,死氣只佔了三分之一,算起年齡,應該是人到壯年。
在他剩下的三分之二命煙中,白色佔據了三分之一的部分,灰色也佔據了三分之一的部分。
在旁邊觀察的時候,我听到他家人在祈禱,祈禱他手術成功,腫瘤成功切除。
在接下來的時間里,我看了一出好戲。
位于正中間的命煙,本來一直安靜的漂浮著。在某一刻,灰色突然大幅度增長,甚至一度把白色擠的只剩下一指粗細。
還好,這種狀態只持續了十幾分鐘。
在十幾分鐘後的某一刻,灰色逐漸的褪去,還原成了原本的白色,雖然白色比剛才的顏色稀了點,但至少命煙中,白色在逐漸的擴大自己的地盤。
直到最後,灰色縮成了嬰兒小指粗細,剩下的地盤,全部被白色佔了。
很顯然,這次的手術很成功。
觀摩了一場手術,我對灰色有了更深的了解,所以接下來的時間里,我就在醫院里面游蕩著,不斷驗證著我的想法。
在醫院足足逛到了兩個小時,有了那麼多病人當樣本,對命煙,我終于有了前所未有的認知。
白色的命煙,代表著生機,被我叫做生氣,色澤濃稀,代表著體質強弱;
黑色的命煙,漆黑如墨,被我叫做死氣,代表著已經度過的人生;
灰色的命煙,第一次被我重視和深入研究,我叫它病氣,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它雖然不會直接決定生死,但是卻會影響生死。
小病淺灰色,指不定哪天就被白色給同化了;大病、惡病深灰色,沒準哪天就成黑色了。
我見過命煙全部由灰色和黑色組成的病人,雖然沒有死,但是听說有心髒病,不知道哪天就走了,所以一直住院看護著;
我見過初生的嬰兒,命煙純白如雪;
我也見過,一個三四十歲的壯漢,命煙雖然有一大截白的,但是卻淡如稀米湯,顯然身體不太好。
除了死氣以外,生氣和病氣的濃淡,似乎都代表著不同的意義,顛覆了我以往對命煙簡單的認識。
還好的一點是,由命煙計算壽命的算法,目前來看,並沒有太大的謬誤。
命煙三寸長,死氣代表著已經度過的生命,根據死氣佔的比例和人的年齡,自然能夠推斷出他還能活多少年。
足足在醫院待到了十二點半,直到肚子餓的咕咕叫,我才從醫院走了出來。
坐在醫院外面,吃著剩下的雞蛋,我越發的覺得,自己從村子里走出來,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
至少,我見了很多東西,也學會了很多東西。
比如說,生氣、死氣、病氣。
當我學了更多的時候,應該很容易就能賺到錢吧!
對此,我很期待。
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對于如何賺錢,我已經有了模糊的想法。
至于為什麼說想法模糊,原因很簡單,我還沒有嘗試過,還不知道我的想法,到底能不能賺到錢。
不要認為我太貪錢,只有窮過,才會理解一句話︰錢不是萬能的,但是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把剝掉的雞蛋殼扔到垃圾桶里,我撢了撢身上的灰塵,沒有再在醫院里晃蕩,而是出去找公交車去了。
畢竟,在醫院這幾個小時里,我已經學到了很多東西。再待下去,短時間內估計也學不到新的東西了。
厚積薄發,這個積累的積字,是很重要的。
今天之所以領悟到這麼多東西,大概就是因為,我平時積累的不少了,今天靈光一閃,就能悟透很多東西。
我也沒指望著,今天還能有更多的收獲。
所以,我準備離開了。
順便,去找到黃叔叔,然後給家里打個電話,報個平安,不然爺爺肯定會擔心的。
可能是途徑醫院的緣故,6路車上面人還是比較多的,還好我上車上的比較快,還是佔了一個座位。
我並不是太喜歡醫院這樣的地方,空氣中彌漫著生離死別的味道,哪怕從小見多了鬼,但是見多了,不代表著喜歡。
過了十幾分鐘,公交車終于到站了。
當公交車提示“雲陽市人民公園”到站後,還沒等車停穩,我就迫不及待的站到了後車門前。
我知道,當這後車門打開的時候,我將面臨的,是一個新的世界。
事實上,我錯了。
當後車門打開的時候,我面臨的,是一個充滿汗臭味的中年漢子。
“你怎麼才來?”看到我下車,漢子臉上的焦急才逐漸退去,直接接過我背上的背包,埋怨的說道︰“我差點以為你丟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沒有說話,跟在中年漢子身後。
這個漢子,自然就是黃叔叔了。
我沒有父母,所以我到村里的時候,對于年紀長我二十歲以上的,我都叫伯伯,其他的都叫叔叔。
說起來,黃叔叔也是村里的傳奇人物。
黃爺爺當年在村里開供銷社,家里也算富余,一直想著讓黃叔叔接他的班。
只不過,當時很年輕的黃叔叔,還有打拼的心思,沒有听從黃爺爺的安排,去新東方學了兩年的廚師,回來後直接在市里面開了個飯店。
听說現在過得很不錯,連市里的房子,都買了兩套。
黃叔叔的飯店,就在雲海市人民公園的對面的小吃街上。
到了黃叔叔的飯店,已經下午一點半了,飯店里只剩下寥寥無幾的幾個客人。
跟服務員打了個招呼,黃叔叔就帶著我去了後面的員工宿舍。
其實就是一個集裝箱子,改裝成了員工宿舍,專門給村子里來打工的服務員住著。
忘了說一句,黃叔叔店里的三個服務員,都是村子里出來的。
廚師大抵是不願意住在這里面的,所以員工宿舍倒是挺寬敞的,而且有電視、有空調,比在家里的大瓦房要好不少。
黃叔叔在打電話,給家里報平安,我則是默默的把背包,放在了空置的硬板床上。
“八道,來。”黃叔叔對著我晃了晃手,指了指手機︰“你爺爺。”
我趕緊走了過去。
透過手機,爺爺的聲音听著有些失真,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就是叮囑我要安分,有事的話,找黃叔叔幫忙。
又嘮叨了兩句,爺爺才掛斷了電話。
“八道,你想找什麼工作?”黃叔叔並不太清楚我是什麼想法,只知道我並不太願意在飯店里干下手︰“我看我能不能幫你問問。”
“還沒想好呢。”我有些不好意思,畢竟我又不準備在黃叔叔飯店里打工,再住到這員工宿舍里面,很有一種白住的感覺。
都是鄉里鄉親的,黃叔叔對村里出來打工的,態度都很和善,所以在村里,黃叔叔的名聲還是很好的。
听到我這麼說,黃叔叔也沒再繼續追問下去,說道︰“沒事,沒想好就多想幾天。雲海市里面還是很熱鬧的,這幾天你要是沒事的話,可以到處逛逛。”
“嗯。”我點了點頭應了下來,本來我就有這方面的打算。
又問了一會兒村子里的近況,黃叔叔接了個電話,走了出去,就沒再回來。
後來,一個服務員進來告訴我,店里面燒烤的肉串不夠了,黃叔叔出去采購去了。
現在可是大夏天,晚上出來吃燒烤、喝啤酒的人簡直不要太多。
這樣也好,畢竟黃叔叔跟我之間的關系,也並不是那麼熟悉,待在一個屋里,總讓我覺得有些別扭。
正好,我也有出去考察市場的打算,賺錢的路子在我心中已經逐漸成形,理論上應該會賺不少錢。
但是,理論終究沒有被驗證過,能不能成還是兩說,若是在高考成績出來前,還沒有賺錢的話,那我就只能在黃叔叔店里面洗碗刷盤子了。
將床鋪鋪好,我從書包底拿出來了一張大報紙,工工整整的在床鋪上鋪好,然後拿出了筆墨。
毛筆潤了些墨水以後,我一揮而就,寫下了幾個大字,晾干以後,就又放在了書包里。
等一切搞定以後,我把報紙疊好,塞進了書包里,然後背著書包,出門了。
“八道,去哪里啊?”正在飯店前坐著的阿強,看到我這一副要出門的樣子,立馬精神了起來,手里的活計也停了下來︰“我這活一會兒就干完了,要不要一起去網吧?”
我笑著搖了搖頭︰“我準備隨便逛逛。”
剛才還精神抖擻的阿強,瞬間又變的無精打采了,對著我揮了揮手︰“那你逛去吧,晚上別回來太晚。”
我哦的應了一聲,然後拿出杯子,在店里接了一杯開水,這才離開飯店。
我的記性比較好,哪怕只走了一遍,我也能記住從雲陽人民醫院到公園的路。
當然,我的目的地並不是醫院,而是醫院前面幾百米的一條街道。
街其實就是一條普通的街道,與其他地方不一樣的就是,這條街的路邊,走幾步就會踫到一個算命的攤位。
所以,那條街道被稱之為算命街,有名氣很大、算的很靈驗的“大師”,也有默默無聞、擺幾天攤也無人上門的“神棍”。
之所以有這麼一條街,還是跟醫院有關系。
家里有人生病了,家屬總要求個心安……雲陽市市內沒有什麼道觀、寺廟,所以這些家屬就喜歡找算命的,不為別的,就為了求個心安。
漸漸的,就形成了如今的算命一條街。
不但有算命測吉凶的,還有測婚姻的、取名字的、看風水的……只要你能想得到的,這里都有。
這些信息,是我在醫院里面搜集到的,有的是病人家屬聊天說的,有的是鬼聊天時說的。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
作為有志于利用本事賺錢的我,怎麼可能忽略這些信息?
所以,哪怕是沒有親眼見到算命一條街,我心中已經甚是向往了,恨不得現在就出現在算命一條街上。
坐公交過去,要花一塊錢,我有些舍不得,所以我決定步行過去,不就是三四千米的路嗎?又不是沒走過。
等我走到算命一條街的時候,時間已經晃悠到了下午三點。
可能時間比較早,再加上天氣比較熱,整條街上只有十幾個擺攤的神棍們。
我心里松了一口氣,抬頭四望,找了個四周無人的樹蔭,從背包里面掏出了幾張報紙,選了一張大報紙,然後鋪在了樹蔭下。
坐在報紙上,拿出茶杯,美美的喝了一杯白開水,我這才把寫好字的報紙拿了出來,小心翼翼的鋪展開來,擺在了面前。
上面只寫著五個字,沒有書法家字體的俊秀,卻是我用心寫的,很工整的五個字。
斷死,不斷生。
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我倒是想像其他擺攤的老先生們一樣,承接各種業務,風水算命、佔卜看相、測定吉日……
但是,有一個關鍵的問題,我不會那些東西。
那些老先生們會不會,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自己是不會的。
現在我會的,僅僅是看看命煙,算算壽命。
當然,我也能看到鬼,也能跟鬼交流,但是,這種事能光明正大的說出來?
顯然不可能嘛。
所以,我心中關于賺錢的想法,就落在了面前這五個字上面:斷死不斷生。
斷死,是因為我能看出一個人的壽命極限;不斷生,是因為我對人生活中遇到的事,確實做不到卜而知之,又沒有地攤上風水老先生嘴上的功夫,哪敢隨便開展業務?
算命一條街上,就從來沒少過客人,哪怕是大下午的,也不時有三三兩兩的客人駐足,在熟悉的或者不熟悉的攤主面前,詢問著各種各樣奇怪的問題。
在樹蔭下等了快一個小時,還是沒有一個顧客上門,我的心里有些急躁,臉上也有些不好看。
路邊出來擺攤的,越來越多,一眼望去,街上就已經有了五六十人,怪不得被稱之為算命一條街。
只不過這些攤主們,相互之間都很默契,彼此之間至少隔了三四米。
雖然街上行人不少,但是真正彎下腰算命的,十個中最多有兩三個,大多數人都是來看熱鬧的。
“小哥,有些面生啊,新來的?”隔壁攤位,
攤主是一個大爺,看著五六十歲,坐在這里半個小時了,也沒有生意上門,就找我來先閑聊了。
“今天第一次來。”哪怕心中很是失望,我臉上也努力保持著平靜,似乎並不是很在乎今天的冷場:“這不是在家沒事嘛,就出來玩玩。對了,大爺,你怎麼看出來我新來的?”
“哈哈,小哥你問的問題倒是很有趣。”大爺從攤位上拿起一把蒲扇,悠哉悠哉的扇了會風,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
要是能把蒲扇換成鵝毛扇,說不定會更像高人,我在心里嘀咕著。
扇了一陣,大爺可能有些累了,把扇子放了下來,笑眯眯的對著我說道:“小哥你看看,這滿大街擺攤的,有沒有小年輕?”
我抬頭一看,終于看出了玄機。
可不是嘛,這滿大街算命看風水的,年齡最低也都四五十歲了,像我這樣的毛頭小子,在這兒擺攤,還真有種鶴立雞群的感覺。
“嘴上沒毛,辦事不牢。像算命看風水、測姻緣這種事,都是經驗活兒,一般人哪願意找毛頭小伙子?”大爺的臉上一直帶著笑容,難得的逮著機會教育新人,大爺興致還是很高的:“所以,你一看就是新人。”
那不就是說,我想賺錢的計劃泡湯了?我心里有些苦澀,還是道謝道:“大爺你說的有道理,我就是來玩玩。”
這也算是,給自己找個慰藉的借口了。
“除了年齡,還有很多地方,一看就知道你不是我們這個行當的。”大爺說上了癮,一副指點江山的樣子:“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干咱們這行的,不求穿的多金貴,但至少看著要靠譜。你再看看你自己!”
低頭看了一眼我這洗的快褪色的襯衣,還有發白的短褲,我不由羞愧的低下了頭。
這衣著打扮,果然是拿不出手啊。
又等了一會兒,還是沒生意上門,大爺就繼續跟我嘮起了嗑。
“開張必備,周易羅盤。小哥你就帶了一張報紙,沒周易,也沒羅盤……”
“來算命的、看風水的、測姻緣的,很多都想討個吉利話……小哥你看看你上面寫的,生啊死啊,多不討喜啊!……”
“還有,要學會察言觀色,分辨出來哪些人是誠心的,哪些是湊熱鬧的……”
大爺足足講了十幾分鐘,听的我一愣一愣的。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套路得人心嗎?
再低頭看看我這簡陋的不能再簡陋的攤位,我由衷有種羞愧的感覺。
“許大師來了……”
“許大師算的可準了……”
就在我認真傾听的時候,原本平靜的街上,一陣喧鬧不約而至,就像是小石頭扔進了水里一般。
我抬頭一看,離我二十多米遠的一個攤位,已經擠滿了人。
“呸!人模狗樣!”旁邊攤位的大爺,朝著地上吐了口口水,隔著好幾米,我都能聞到大爺話里泛著的酸味︰“當初一起去培訓的,沒想到現在竟然混成大師了,不就是靠著一張嘴嗎?……”
我不禁有些啞然。
再抬頭看看許大師,一身休閑唐裝,氣定神閑的往那里一坐,別說,還真給人一種大師的風範。
許大師抬了抬手,周圍的喧鬧聲立馬靜了下來。
“老規矩,一天三單。”許大師話說完後,就眯著眼往那里一坐。
人群中微微騷動了一下,隨後,一個中年婦女走了出來,走到了許大師面前,請教道︰“大師,我孫子出生了,請問取什麼名字比較好……”
“生辰八字拿過來。”許大師從婦女那里接過了生辰八字,搗鼓了一陣,才說道︰“你這孫子,五行缺水,名字里面,最好帶個三點水……”
“哎!謝謝大師!”婦女連忙記了下來,從錢包里掏出來了一百塊錢,遞給了許大師。
許大師眼皮子眨動了一下,將一百塊錢放到了旁邊的盒子里︰“下一位!”
我在旁邊看的目瞪口呆,這就賺了一百塊錢?
旁邊攤位上,大爺酸溜溜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癟犢子玩意兒,又在那里忽悠人了!”
看看滿大街算命的人,我有些惘然,一個沒本事的大騙子,都能混的風起水生的,那麼這條街上算命的水準,就可想而知了。
怪不得,之前有人說,來算命的,都只是求一個心安,十個里面估計有九個都不怎麼相信。
想到這里,我有些頹然,賺錢的心也開始動搖了起來,這個行當的錢,沒有想象中那麼好賺。
“許大師,終于輪到我了!”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坐在了許大師面前。
我明顯的看到,許大師臉上的笑容,開始變得勉強起來。
旁邊,大爺幸災樂禍的偷笑聲也響了起來。
許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大爺解釋了一下。
許大師面前的婦人,已經在算命一條街上盤桓好幾天了,除了許大師一天三個單子外,其他擺攤的都被這婦人找上過門。
婦人的女兒失蹤了,莫名其妙的人間蒸發了。
在報警之余,婦人總想尋些心理安慰,在算命一條街上流連了好幾天。
攤主們都知道,這是個棘手活兒,還真沒人敢隨便接下來。他們寧願去看看風水,也不願意接這種生意,給自己添麻煩。
最關鍵的是,沒人知道,婦人的女兒,是生是死。這種情況下,誰敢亂嚼舌根?
許大師在街上名聲最盛,所以婦人一臉期待的坐在許大師面前,不過很顯然,許大師也不敢砸了自己的招牌,三言兩語之間,就把婦人打發走了。
婦人有些失望的站了起來,目光在街上巡視了一圈,最終落在了我身上。
猶豫了一下,婦人朝著我這邊走了過來。
我估摸著,其他攤位的先生們,婦人也都問過了,所以才會選擇我這個新人。
走到我面前,看到我報紙上的五個字,婦人的臉色一下子白了,變得很是不好看。
正如隔壁大爺所言,來這兒的,大都是想尋個心理安慰,誰願意看到生啊死啊的。
“小哥兒……”婦人踟躕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把剛才大爺講的故事,又講了一遍。
可能是也不報什麼希望了,婦人講完之後,臉上擠出了一抹很難看的笑容,有些愣神的坐在我前面。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好,畢竟我又不是警察,失蹤這種事,我不在行啊。
而且,阿姨,你坐在我面前,很影響我開門做生意啊!雖然我這半天都沒一單生意。
不過,婦人都遇到這種事情了,趕人走就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我斟酌了一下言辭,準備寬慰一下婦人,只不過還沒來得及開口,一縷黑色的長發,自然的垂在了我面前,隨風搖蕩著。
我是坐在地上的,這頭發一垂,自然就遮擋住我的視線了。
誰家的姑娘啊,這麼不懂事?
“喂,你……”
我有些不滿的撩撥了一下面前的頭發,結果手指在空中撩了個空,如同劃過空氣一般,毫無阻攔的從頭發中穿了過去。
頭發,依舊垂在我的眼前,在風中晃來晃去的。
我的聲音戛然而止。
遇鬼了。
哪怕沒有回頭,我也能夠猜出來是怎麼回事。
我是不願意與鬼交流的,大抵是因為,鬼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難得遇到我這麼一個活在陽世的人,所以會提各種亂七八糟的要求。
大部分鬼,都會讓我給他們家里面捎口信兒,一些過分的鬼,甚至纏著我,讓我去當臨時翻譯,好讓他能和家里人實時交流。
這也是為什麼,在醫院里面遇到那麼多鬼,我就裝作沒看見的原因。
不然的話,一個鬼纏上我,那麼醫院里游蕩的幾百只鬼,大概都會蜂擁而上的。
鬼,實在是太麻煩了。
“這天,真熱!”我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把手又伸了回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仿佛剛才我的動作,就是為了擦汗一般。
長發飄動了兩下,垂的更低了。
我的頭皮有些發麻,哪怕我並不畏懼鬼,但是這氣氛很嚇人的好不好。
長發繼續擺動著,最終在我左肩上停了下來,順著我的左肩披散而下,如同瀑布一樣。
想來,生前這頭發一定是很柔滑的。
我知道,一定是剛才開口說話,吸引到了背後這只女鬼,畢竟那句“喂,你”實在是太突兀了點。
我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哪怕我心里已經打起了鼓。
長發,慢慢又收了回去。
我的心里松了口氣,終于把鬼打發走了。
下一秒,一張倒著的臉,出現在我的面前。
那張慘白的臉,出現的太快了,我沒有一點防備,嚇的直接往後一倒,狼狽的摔在了地上。
看著我狼狽的樣子,那張臉,似笑非笑。
我苦笑一下,從地上爬了起來。
我知道,能看到鬼的秘密,已經被面前的女鬼發現了。
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面前的女鬼,二十一二歲的年紀,面容姣好,身材看著也不錯……
當然,現在成了鬼了,一切都成了浮雲。
等坐好後,我已經恢復了鎮定,畢竟,鬼這東西,打小就開始見了。
剛才被嚇一大跳,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女鬼出其不意。
饒有興趣的看著我,女鬼伸出右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有些無語,都二十來歲的鬼了,都死了一次了,還這麼幼稚。
“有事?”我盯著面前的女鬼,撇了撇嘴。
鬼能夠听到人說話,人卻听不到鬼說話,除了我以外。
鬼說話的聲音,在我听來,跟人開口說話還是有些區別的,鬼的聲音有些飄。
跟鬼交流,我主要有兩種方式,一種就是直接開口說話,反正鬼能听到人說話;另外一種,有點類似精神交流的樣子。
現在,街上還有那麼多人,我當然不可能對著“空氣”說話了。
所以,我選擇了第二種方式。
剛才還晃著手的女鬼一愣,隨即興奮的手舞足蹈了起來︰“你能跟我交流?”
這不是明擺著嗎?我有些無奈。
在外面擺攤這麼久,沒有一單生意上門,卻把女鬼給引了過來,我的心里也是醉醉的。
鬼,都是很麻煩的……
果不其然,在看到我能溝通陰陽的本事後,鬼如同一陣風一般,輕飄飄的飛到了我面前。
“你好,認識一下,我叫甦瑤。”女鬼習慣性的伸出了手,想要跟我握手,不過隨即就收了回去,顯然她也意識到了,人鬼之間,是握不了手的。
“胡八道。”我也報出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提出了我的要求︰“要是沒什麼事的話,能不能去一邊,別影響我做生意?”
甦瑤一愣,隨後撲哧的笑了出來,只不過蒼白的臉,讓這笑容失色了不少。
看了看我面前報紙上的幾個字,甦瑤很是自來熟的說道︰“拉倒吧你。就你在報紙上寫的廣告,誰敢來找你做生意啊?”
打人不打臉,被甦瑤這麼嘲笑,我的心里很不舒服,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認,甦瑤說的很對。
“對了,你要不要幫我個忙?”眼看我臉色不好看,甦瑤也沒敢太過分,畢竟我是她目前見到的這麼多人中,唯一一個能夠和鬼說上話的。
我一愣,隨即就想搖頭,幫鬼做事,簡直就是天大的麻煩。
“我可以付給你酬勞的。”甦瑤補充道,我剛張開的嘴,又閉了上去。
也許,從我這一身寒酸的穿著上,甦瑤也看出了不少東西。
“你怎麼給報酬?”我有些心動,畢竟窮啊。
“可以讓我家人給啊。”甦瑤說完話後,有些緊張的看著我。
“兩件事。”我沉思了一下,伸出了兩根手指︰“第一,我不接太麻煩的事;第二,一碼事歸一碼事,我幫你忙,你支付我報酬,隨後兩清,誰也別糾纏誰。”
甦瑤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這麼好說話,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好啊。”
“要幫什麼忙?”我心里松了口氣,我真是沒想到,在賺錢這件事上,還要跟鬼打上交道。
這讓我有種荒誕的感覺。
甦瑤的目光投向了坐在我面前的婦人,聯想到婦人講的故事,我有種不好的感覺。
“你……你不會就是那個……”我有種牙疼的感覺,怪不得,怪不得會被女鬼找上門,今天出門絕對沒看黃歷。
“對啊,那就是我媽媽啊。”甦瑤走到婦人面前,伸手去幫婦人捋頭發,然而,手卻從頭發上穿了過去,一如剛才我撩撥甦瑤的頭發。
畢竟,陰陽相隔。
甦瑤的臉上閃過一絲哀傷。
我嘆了口氣,我這個人啊,有一點不好,那就是太善良了。尤其是在親情這方面,可能從小跟爺爺相依為命,我就更心軟了。
“好吧,我幫你了。”說完之後,可能是覺得我自己語氣太弱了,我立馬加了一句︰“報酬要足夠!”
“噗!”甦瑤笑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我會把貪財,表現的如此淋灕盡致,當即沒好氣的橫了我一眼︰“少不了你的!”
可能是歇夠了,婦人揉了揉腰,站了起來。
眼看婦人就走,甦瑤有些急了︰“快叫住我媽!”
“怎麼叫?”我也有些懵,畢竟街上還有這麼多人呢,總不能直接叫住婦人,然後告訴她,我看到你女兒了。
甦瑤原地踱了幾步,隨即叫道︰“生日,對!我生日!你把我生日說出來!我是農歷四月二十八出生的。”
婦人扭了扭身體,抬腳就要離開。
看到甦瑤急的眼淚都快流下來,我心里嘆了口氣,我總是心太軟啊。
也罷,既然決定幫鬼了,那就幫鬼幫到西吧。
“阿姨,等一下。”我抬頭叫道,婦人頓住了腳,有些疑惑的看著我。
旁邊大爺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接活兒也得看對象的好不,接了這麼個活兒,不是自找麻煩嗎?
果然還是年輕啊,大爺嘆了口氣。
“農歷,四月二十八。”我定神的看著婦人。
婦人一愣,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忍不住的顫抖了起來。
“我的手機號,是153……”甦瑤在一邊添油加醋道。
這個時候,重要的就是取信婦人。
我重復了一遍︰“153……”
“你……”婦人臉上的驚色難以掩飾,如同見了鬼一樣的看著我,這個手機號,是甦瑤的手機號。
這些天下來,婦人一天至少要打上三五十次,早就把這個電話號碼熟記于心了,哪怕對面提示手機已經關機。
“你怎麼知道?”婦人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重新坐在了我面前。
這一次,婦人的臉色很是鄭重和嚴肅。
“林阿姨好。”對于能帶來錢的顧客,我的態度還是很好的。
甦瑤的媽媽,也就是面前的婦人,姓林名淑芬,這是剛才甦瑤告訴我的信息。
“額,你知道我姓林?”哪怕剛才已經夠震驚了,林阿姨又被震驚了一次。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我的身子,也漸漸的挺直了起來。
畢竟,這說起來,也是第一單生意,態度總得認真點。
“那你知不知道……”林阿姨有些急了,開口就要問。
我輕咳了一聲,打斷了林阿姨的話︰“這里不合適,我們換個地方談吧。”
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一家高仿肯德基的快餐店里,我有些意猶未盡的把啃完的骨頭扔在盤子里。
對面,林淑芬阿姨已經平靜了下來,不復剛才震驚的失神的樣子。
至少,表面看起來如此。
想來,在我吃東西這段時間里,林阿姨也想了不少事情。
下午四點多的時間,還沒有到用餐高峰,快餐店還是比較安靜的,適合談一些東西。
甦瑤就坐在我的對面,緊挨著林淑芬。
“你吃東西的時候,就像是瘋狗啃骨頭一樣!”見我吃完了東西,甦瑤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喂,你知不知道,這都是垃圾食品,吃多了對身體不好的!”
“不知道。”我拿起桌子上的餐巾紙,擦了擦嘴︰“我沒吃過啊。”
正準備好好教育我一番的甦瑤,听到我的回答後,有些愣神,沒有再多說什麼。
“好了,我要跟你媽好好聊聊了。”將餐巾紙丟在盤子里,我打發了甦瑤,然後扭頭看著林淑芬。
林阿姨已經等很久了,一見我一臉鄭重的樣子,立馬坐直了。
“林阿姨……”我斟酌了一下,還是厚著臉皮說道︰“你也知道,我是擺攤的……”
“厚臉皮!吝嗇鬼!”旁邊,甦瑤不滿的打岔道︰“又不是不給你錢!”
假裝沒听見甦瑤的話,我繼續一字一句的說道︰“……所以,一些咨詢費還是必要的。”
我的確愛財,但這卻不是我提前收費的原因。
甦瑤已經失蹤好幾天了,她也死了好幾天了,甦瑤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要不然也不會坐在我面前談笑風生的。
林阿姨卻不一樣,哪怕早已經有著不好的猜測,甚至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心中終究還是存著一抹希望的。
現在,突然把真相告訴林阿姨,林阿姨多半是會失態的。
那種情況下,再開口要錢的話,不太合適。
幫忙歸幫忙,但是生意終歸是生意。
我還沒有高尚到為了幫忙,就攪黃生意的程度。
畢竟我也是個人,而且還是一個很窮的人,要吃五谷雜糧的。
對面,林阿姨听我說完話後,直接打開了挎包,從里面掏了一沓錢,直接遞到了我面前,期待的問道︰“夠嗎?”
即便在算命一條街上,甦瑤的故事已經流傳了開來,但是,林淑芬從來沒有說過甦瑤的生日。
所以,對于一口道出甦瑤生日的我,林阿姨有種超乎異常的信任,尤其我還說出了甦瑤的電話。
我看著桌子上的一沓錢,眼都快瞪直了。
這一沓錢,少說有一兩千塊錢,看林阿姨的樣子,是要全部給我的。
什麼時候,錢這麼好賺了?我頭有些暈,好像死人的錢,比活人的錢好賺多了啊?!
愛財是愛財,我還沒有到視財如命的地步,我還是有我自己的準則的。
從一沓錢里面抽出來五百,剩下的,我都把錢推回到了林阿姨面前。
這個五百,也是有講究的。
有時候,鎮上有人死了,會請風水先生去尋個好點的墓穴位置,大都是三五百的辛苦費。
甦瑤這單生意,雖然不是那麼辛苦,但很麻煩,絕不僅僅是告訴林阿姨一兩條消息,就能解決的了的。
所以我直接收了個較高的標準,五百塊。
甦瑤估計也看出來事情的麻煩,所以對我拿了五百塊錢的咨詢費,少見的沒有冷嘲熱諷。
林阿姨也沒有多說什麼,把錢收起來後,就一臉期待的看著我。
“林阿姨。”我頓了一下,看了一下旁邊的甦瑤,張了張嘴,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道︰“我先告訴你個不好的消息,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這句話說完,林阿姨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蒼白起來,原本挺直的身子,也變得有些佝僂,似乎瞬間老了十幾歲。
旁邊,甦瑤看的有些心疼,想要伸出胳膊抱住林阿姨,卻抱了個空。
我也看的有些難受,生離死別,大概是世界上最讓人難受的事之一了。
“沒事,你說說。”緩了一兩分鐘,林阿姨的臉色才好看不少,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甦瑤……”我咬了咬嘴唇︰“已經死了五天了。”
甦瑤坐在旁邊,面無表情,想來從別人口中听到自己的死訊,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
哪怕做好了心里準備,听我這麼說後,林阿姨還是忍不住捂住了胸口。
沒有歇斯底里,林阿姨的眼角卻濕潤了。
我默默的給杯子添了些開水,遞給了林阿姨。
這次,足足緩了四五分鐘,林阿姨兩只眼楮盯著我︰“你是怎麼知道的?”
林阿姨冷靜了下來,在悲痛之余,也恢復了理智。
我甚至能夠察覺到,林阿姨眼中閃爍著莫名的光芒,讓我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是啊,一個外人,如何知道她女兒的生日、她女兒的電話,甚至篤定她女兒的死亡呢?
我看了看林阿姨的旁邊,甦瑤就坐在那里。
“她就在你身邊。”最終,我還是把這個信息告訴了林阿姨。
我還是心太軟,見不慣生離死別。
哪怕陰陽相隔,知道親人在身邊,那種感覺,肯定和天人永隔,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感覺。
哪怕,林阿姨壓根看不到甦瑤。
林阿姨一愣,隨即順著我的目光,看著旁邊空蕩蕩的位置,有些驚疑不定,又有些期待。
這種事情,是很難取信于人的,我有些無奈的看著甦瑤。
甦瑤似乎是哭過,聲音有些哽咽,但是鬼,是沒有眼淚的。
“下個月,我媽過生日,我跟她說過,要送她一條項鏈的……”
“下個月,林阿姨你生日,甦瑤說過,要送你一條項鏈。”我機械的重復著。
“我爸喜歡釣魚,說好的要送他一個釣魚竿,卻再也沒機會了。”甦瑤,已經有些泣不成聲了。
“甦叔叔喜歡釣魚,甦瑤一直想送他一個魚竿。”我轉述著甦瑤的話,哪怕只是轉述,也讓我心里有些沉重。
生命的沉重,從來都不是那麼簡單的。
“我最喜歡吃糖醋排骨了,我一直以為,我媽做的不如我爸好吃。現在想想,都挺好吃的……”甦瑤想撲到林淑芬的懷里,感受母親懷抱的溫暖,卻永遠感受不到了。
“甦瑤最喜歡吃糖醋排骨……”
“別說了,我信了。”林阿姨的眼中,早已經充滿了淚水,兩只手在旁邊的空位上,摸來摸去,似乎是想摸到自己的女兒。
甦瑤也配合的把臉湊了過去,哪怕在我看來,林阿姨已經摸到了甦瑤的臉。
但是,事實是,林阿姨摸到的,只是一團空氣。
哪怕近在咫尺,生與死之間的間隔,也遙遠的足以讓人絕望。
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不好意思,我失態了。”過了足足三四分鐘,林阿姨才恢復了正常。
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林阿姨臉上又重新掛上了笑容,在女兒面前,林阿姨並不想露出悲傷的一幕。
哪怕是悲傷,也要掩埋在內心深處。
也許是從小見多了,我很理解這種事。
“我女兒是怎麼死的?”林淑芬吸了兩口氣,努力擠出了一絲笑容,語氣卻帶著一絲顫抖。
我沉默了下來,不但是我,甦瑤也沉默了下來。
哪怕接受了自己已經死了的事實,但是,甦瑤還是不想提自己死亡的過程。
就好像一道疤,靜靜的讓它待著還成,若是用力的把它撕扯下來,會很痛很痛的。
甦瑤,最終還是把五天前,那猶如噩夢一般的經歷說了出來。
甦瑤是在教育機構工作,也就是平時所說的各種培訓班、補習班。
前幾天,正值高考完,很多人都蜂擁而至,有的請機構的老師幫忙估分,有的咨詢暑期補習班的事……
可以說,在上班的幾個人,都忙的不可開交。
甦瑤是加班到最後一個走的,幫了一個高考的男孩估了一下分,一直從下午忙到晚上,連晚飯都沒有吃。
當時,那個男孩子要請甦瑤吃晚飯,態度還很是誠懇,甦瑤也沒有多想,就跟著上車了。
在車上,喝了一口男孩遞過來的水,甦瑤暈暈乎乎的,就失去了意識。
等甦瑤再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她全身赤-裸的躺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而旁邊同樣躺著的,是那個高考估分的孩子。
甦瑤很快明白發生了什麼,她被這個人面獸心的學生,做了一些不可名狀的卑劣事情。
以甦瑤的剛烈性子,自然是要掙扎了,很快驚動了旁邊熟睡的學生。
那個男生被驚醒了過來後,為了防止甦瑤大喊大叫,就把枕頭按在了甦瑤頭上,然後整個人壓了上去。
等甦瑤停止掙扎後,男孩才放開了甦瑤,然後驚恐的發現,甦瑤已經斷氣了。
本來只是想約個女的做一些不可名狀的事,沒想到鬧出來人命了,男孩當即慌了,第一反應就是給父母打電話。
在等待父母的期間,有些暴躁的男孩,在抽了幾根煙、喝了半瓶酒後,又對著甦瑤的尸體,做了一些不可名狀的事。
整個過程,甦瑤就站在床頭,看著自己的尸體被凌辱。
她也不是沒反抗過,她用自己的手去撕拉面前這個禽獸一樣的男孩,卻沒有一點的用,只能任由尸體被凌辱著。
過了半個小時,男孩的父母趕到了現場。
看到臥室里面的場景後,男孩父親二話不說,直接一巴掌扇在了男孩臉上,男孩也沒敢反抗。
出事了,終歸要解決。
男孩父親本意是讓男孩自首,後來,男孩的母親死活不讓。
畢竟,自首完之後,男孩的一輩子就要毀了。要知道,男孩今年剛參加完高考,以後可是有大把的時間可以瀟灑。
一家三口足足商量了半個小時,最終,男孩的父親被勸住了。
接下來,甦瑤就看著自己的尸體被拖到浴室里,大卸了八塊後,最終放進了幾個行李箱中。
把浴室沖洗干淨後,一家三口就帶著行李箱,開到了野外的荒山上,用鐵鍬挖了一個大坑,把甦瑤給埋了進去。
得益于雲陽市壓根沒普及開的監控系統,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沒有被發現。
在鄉下躲了一兩天後,一家三口發現,這壓根沒什麼大事啊!所以,就又趕回了市里。
只不過,出于心理原因,男孩沒再住進甦瑤被分尸的屋子,而是跟父母住在了一起。
至于甦瑤,只是被當成了失蹤人口來出來,畢竟雲陽市警力有限,不可能專門為甦瑤一個人服務。
眼看著日子過去了兩三天,案情並沒有什麼進展,甦瑤都有些放棄了,想專門陪陪家人,萬萬沒想到會遇到我。
即便甦瑤敘述的時候,面無表情,我也能听出她語氣中的不甘和憤怒,還有些咬牙切齒。
是啊,一個花季的女孩子,正是談戀愛、約會的年紀,還有大好的人生沒有享受,還有大把美好的事情沒有去做,生命就戛然而止。
任誰,心里都會不甘的。
我突然有些慶幸,慶幸我接下了這單生意,要不然,幾個人渣豈不是可以逍遙法外了?
而且,這一刻,我為我曾經簡單的賺錢想法,感到有些羞愧。
這樣的一身本事,卻只想著賺錢,未免有些太暴殄天物了。
忘記是誰說過一句話,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詩和遠方。
似乎,有鬼的生活中,我所關注的,應該不止是錢財,還有一些力所能及的正義。
正義,就是一些你覺得應該去做的事情,比如甦瑤遭遇的事情,哪怕從旁觀者的角度,也讓我感到憤懣。
我從來不認為自己是救世主,也沒有任何人會是救世主,但是,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還是能做的。
就像是街上有垃圾,有時候看著特別不順眼,撿起來扔垃圾桶,又有何妨?
我突然發現,除了賺錢,我還有好多好多事情能做。
甦瑤講完她的故事後,就靜靜的靠在林阿姨身邊,仿佛母親的溫暖,能夠驅散陰霾一般。
“林阿姨……”我斟酌了一下措辭,實在是不知道怎麼把事情說出來,女兒這般悲慘的遭遇,哪怕我用再溫和的語言描述出來,林阿姨也會心痛的滴血吧。
所以,斟酌了措辭之後,我還是頹然的放棄了,張開的嘴,又合了上去。
林阿姨原本期待的眼神,逐漸的變得黯淡下來,有些激動的問道︰“怎麼了?是不是出問題了?”
我理解林阿姨,畢竟說起來,我是目前唯一能幫得上她的人,突然掉了鏈子,林阿姨肯定是會緊張的。
但是,這種事情,我實在忍不下心,在一個母親前面說出來。
“沒問題,只是情況有些復雜。”我搖了搖頭,說道︰“林阿姨,把甦叔叔叫上,我們去警察局吧。”
說完,我有些憐憫的看了甦瑤一眼,這也是一個命運悲慘的孩子。
如果,鬼有報復能力,那麼甦瑤肯定會狠狠的報復,只要能讓那個男孩家破人亡,想必再大的代價,甦瑤也在所不惜。
然而,就我目前看到過的鬼來說,沒有一個有這樣的能力。
畢竟,陰陽相隔。
如果鬼能自己討回公道,要警察有什麼用?
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雲陽市公安局門前,我和林阿姨站在門前,等待甦瑤的父親到來。
這段時間,我和林阿姨的關系也變得很好。
其實也沒別的原因,在林阿姨和甦瑤之間,我當了一個傳聲筒。
甦瑤有什麼話要說,我就替她說出來;林阿姨說話,我就不用替她說了,甦瑤自己能听到。
其實,我是挺討厭傳聲筒這個角色的,自小就討厭。
因為我覺得,人死如燈滅,人死之前,大多都會把後事交待清楚。
大多數人變成鬼之後,無非就是再苟延殘喘一個月罷了,在真正消亡前,多陪陪自己的家人罷了。
那些壽終正寢的人,在死之前,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這種情況下,充當傳聲筒,完全沒什麼意義了,就算真當了傳聲筒,最多也只是嘮點家常。
而甦瑤的情況有些不一樣,她屬于橫死的,她自己恐怕都沒有想到,自己的命運會這麼悲劇。
這種情況下,又談何安排後事?
所以,當甦瑤和林阿姨之間的傳聲筒,我還是能接受的,至少心中並不是太抵觸。
好吧,以上都是我胡說的。
真正讓我這麼做的原因,有三個。
第一,甦瑤長得挺好看,哪怕成了鬼,也屬于漂亮的女鬼一類,至少不討人厭;
第二,甦瑤的命運很悲慘,讓我這個旁觀者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第三,甦瑤的態度很好,好到什麼程度呢?一個小時一百塊錢,這就是我當傳聲筒的報酬……
咳咳,不小心暴露了什麼。
反正甦瑤看出了我缺錢的窘境,直接開了一百大洋的時薪,好吧,對此我毫無抵抗能力,直接同意了。
當然,這錢是由林阿姨墊付的。
人都說,女人和孩子的錢最好賺。現在我發現,鬼的錢其實也挺好賺的,活人哪有死人豪爽?
人生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麼?人死了,錢沒花完。死過一次的人,除非是家里特別窮的,對錢的態度都會有一個很大的改觀。
在我以前的觀點看來,給鬼當傳聲筒,只會帶來麻煩。萬萬沒想到,給鬼當傳聲筒,也是可以當成一門生意來做的。
感謝甦瑤,給我的人生打開了一道新的大門。
設定好的賺錢計劃,不知不覺的就被我修改的面目全非了。
大概二十多分鐘,甦瑤的父親來了。
甦叔叔劍眉星目,年輕時一定是個美男子。
看到“我”和林阿姨相談甚歡的樣子,甦叔叔有些不高興,走到林阿姨的面前,問道︰“你不是說,有瑤瑤的信兒嗎?”
一提到甦瑤,林阿姨有些愣住了。
剛才有我當傳聲筒,林阿姨和甦瑤聊的倒是挺開心的。
現在,有了甦叔叔這麼一提醒,林阿姨突然想到了,和她聊天的甦瑤,已經不再人世了。
一時之間,林阿姨也不知道該傷心,還是該慶幸。
氣氛,有些僵滯。
“既然甦叔叔來了,我們就進去吧。”我沉默了一下,提議道。
“你又是誰?”甦叔叔的語氣有些沖,這幾天因為甦瑤的事,他可是沒少上火。
剛才林阿姨給甦叔叔打電話的時候,甦叔叔正在滿城貼尋人啟事呢。
本來,對林阿姨流連算命一條街的事,甦叔叔就有些不滿了。現在,又看到林阿姨對我這麼個毛頭小子信任有加,甦叔叔心里憋著的火,一下子就冒出來了。
眼看甦叔叔的態度很惡劣,甦瑤在旁邊急的直跳腳,她還指望著我在中間當傳聲筒呢。
“胡八道,對不起啊,我爸平時不是這樣子的……”甦瑤急忙的解釋道。
“沒事。”我安撫了下甦瑤,然後扭頭對著甦叔叔說道︰“我知道甦瑤在哪兒。”
剛才還怒氣沖沖的甦叔叔,瞬間啞了火,舔了舔有些干澀的嘴唇︰“在哪兒?”
“進去說。”我指了指公安局,然後率先走了進去。
林阿姨嘆了口氣,寬慰的拍了甦叔叔的肩膀,忍住眼中想要流出來的淚水,擁著甦叔叔的胳膊,跟在我後面,朝著公安局走去。
許是從林阿姨的動作中,覺察到了微妙,甦叔叔的身體,一下子有些僵直,抓住林阿姨的手,也繃的緊緊的。
“哎,你們又來了?”值班的民警,對甦叔叔和林阿姨還是有些印象的,當即說道︰“你們女兒,現在還沒找到呢。你們來這里,難道是銷案的?”
不少家人認為“失蹤”的人,有的是真失蹤了,有的進傳銷組織的,有去找閨蜜或基友散心的,也有的人完全是去網吧連玩幾天幾夜。
各種奇葩的事情,民警都遇到過,還以為甦叔叔和林阿姨找到了甦瑤,來公安局銷案。
听民警這麼說,甦叔叔和林阿姨齊齊轉頭,看向了我。
連林阿姨,也只是知道甦瑤死了,具體怎麼回事,她也不是太清楚,更別提甦叔叔了。
“報案。”我看了看公安局里面掛著的警徽,給自己鼓了點勇氣、
話說,這還是我第一次進警察局,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之余,還有種莫名的激動。
“報什麼案?”民警也看出來了,我在三個人中佔據了主導地位,當即用審視的目光看著我。
看了看旁邊面無表情的甦瑤,我吸了一口氣︰“強-奸殺人碎尸案。”
哪怕早有心理準備,听到我這麼說,林阿姨頭有些眩暈,癱倒在了地上,淚如雨下,聲嘶力竭道︰“我可憐的瑤瑤啊!”
我眼圈有些酸,抬頭看了看公安局上掛著的鐘表。
下午五點四十。
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甦瑤被分尸之後,藏在兩個大行李箱中,一個是黑色,一個是銀色……”
審訊室里面,一名刑警在給我做著筆錄。
甦叔叔和林阿姨就在我旁邊坐著。
如果按照正規程序,筆錄的時候,甦叔叔和林阿姨是不會被允許進來的。
只不過這件事涉及到甦瑤,在我的再三要求下,甦叔叔和林阿姨被允許陪著我一起做筆錄。
第一次做筆錄,我也沒有相關的經驗,在被詢問完姓名、年齡和籍貫後,沒等警察開問,我就直接開口,把甦瑤給我講的故事,重復了一遍。
刑警也是第一次踫到我這種人,干脆也不問了,提筆刷刷刷的在紙上寫著。
旁邊,甦叔叔將信將疑,林阿姨已經癱坐在座位上,泣不成聲。
不同于甦叔叔,剛才當了一陣傳聲筒,林阿姨對我可是非常信任的。
現在,听到甦瑤的悲慘遭遇,林阿姨眼淚就忍不住的往下掉,畢竟母女連心。
“……現在,他們住在紫苑小區2號單元樓201室。”我一口氣將地址說出來,然後拿起桌子上的一次性茶杯,喝了口開水。
旁邊,甦瑤對著我豎了豎大拇指,她看起來比林阿姨堅強多了,或許這是因為,有了這幾天的緩沖期吧。
刑警一口氣把地址寫了上去,然後質疑的看著我︰“說完了。”
我立馬點了點頭。
“好,接下來這話,我就不記在筆錄上了,你可好好想想,再回答。”刑警暫時停下了筆,揉了揉有些酸疼的手腕,然後一臉鄭重的說道︰“這可是筆錄,要是亂說話的話,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我知道,但是我沒有亂說啊。”我有些委屈,我說的可都是事實。
刑警嘆了口氣,無奈的看了我一眼,這如同親歷犯罪現場一樣的口供,比罪犯自己交代的都清楚,還敢說不是亂說的?
“胡八道!”刑警聲音提高了八度,揮筆,一邊寫一邊質問道︰“你口供上說的這些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甦……”我張嘴就要回道,目光瞥到旁邊的甦瑤,突然醒悟了。
事情,確實是甦瑤告訴我的,我信了,林阿姨信了,但是並不意味著面前的刑警就會信。
而且,哪怕面前的刑警信了,這也不能當做呈堂證供的證據。
“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孩告訴我的。”我改了口風。
“是誰?”刑警提起了些興趣。
“不知道,她告訴我這個故事後,就離開了。”我目光有些躲閃,生怕刑警再追問,我干脆就答道︰“我忘了她長什麼樣子,也不知道她姓甚名誰。”
刑警一字一句的把筆錄做完,然後把筆錄遞給了我,很是意味深長的說道︰“你可要想清楚,一旦簽了字,可是要付法律責任的。”
我接過筆錄,從頭看到了尾,確實沒什麼問題,然後在上面簽上了我的名字。
刑警接過了筆錄,然後龍飛鳳舞的在上面簽了自己的名字,離得比較遠,我只看出來了刑警姓劉,具體叫什麼,就看不清楚了。
“既然你都簽了字,那就算正式立案了。”劉警官多半把我當成了精神病,把筆錄往檔案袋子里面一夾,龍飛鳳舞的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對著我招了招手︰“你既然知道尸體埋在哪里,就帶路吧。”
按照規定,遇到報凶殺案,是必須要出警的。
哪怕是甦瑤,也只是知道埋尸地在一塊荒地,具體叫什麼地名,她就不知道了。
所以在筆錄之中,也只是簡單的用荒山來代稱。
“警察同志,我們能不能一起去?”林阿姨掙扎的站了起來,一臉的懇求。
“這個……”劉警官有些猶豫,不過想到此案涉及的甦瑤,是林阿姨和甦叔叔的女兒,就點了點頭︰“行,那就一起吧。”
“林阿姨,你最好別去。”我在旁邊,有些不忍的提醒道。
關于分尸的過程,甦瑤說的輕描淡寫,但是那場景,只用想想,就知道有多恐怖了。
萬一林阿姨到了現場,見到那慘不忍睹的場景,直接崩潰了怎麼辦?
“不,我要去!”林阿姨拍了拍我的肩膀,眼中帶著一絲堅定︰“那是我女兒,我要見到她。”
旁邊的劉警官有些弄不清楚,為什麼林阿姨會那麼相信我,畢竟我的筆錄,看著就很是荒誕,就像編故事一樣。
劉警官當即無奈的擺了擺手︰“一起去。”
顯然,劉警官並沒有太把這種事放在心上,招呼了一個值夜班的民警,就去後面調車了。
時間,下午六點二十。
“林阿姨,手機能借我用一下嗎?”等待劉警官的空當,我問林阿姨借了一下手機。
本來說好晚上回黃叔叔飯店的,但是看眼前的情況,顯然短期內是回不去了,甚至今天晚上能不能回去,都是問題。
我的記性比較好,黃叔叔的手機號我都記在心里了,立馬給他打了過去。
這個時間點,正值夜市開始,黃叔叔正在忙著招呼客人。
接過電話後,黃叔叔也沒有細問,知道我晚上可能回不去,叮囑我要注意安全後,就直接掛了電話。
想來,在黃叔叔看來,我應該是去網吧通宵了。
劉警官很快回來了,招呼著我和林阿姨、甦叔叔一起出去,坐到了警車上。
沒有人知道具體的地方,也就我認識路,所以我當仁不讓的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
我雖然是雲陽人,但是打小生活在農村,對市里還真不怎麼了解。
還好的一點是,甦瑤就在我身邊,飄蕩在我面前,不住的提醒著該如何走。
而我,又一次當了傳聲筒。
警車七繞八繞,按照我的指示,越走越偏僻。
“就在這里,停!”終于,甦瑤叫停了。
每只鬼,對自己的尸體,都有種特殊的感應。
“停,到了!”我立馬叫道。
“呲”的一聲,警車來了個緊急剎車。
警車車門剛打開,甦瑤就飄了出去,我也立馬跟了出去。
外面的天空還沒有完全黑下來,我緊跟著甦瑤,往前沖了十幾米的距離,然後,甦瑤停住了。
“就在這里。”甦瑤指了指腳下,興致有些不高。
我點了點頭,走了過去,然後對著劉警官招了招手︰“劉警官,在這里。”
路上閑聊的時候,我也終于知道了劉警官的名字,劉明。
據司機師傅閑聊的時候所說,劉明可是市刑警支隊的副隊長,前段時間逮一個強-奸犯的時候,下手過重,打斷了對方幾根肋骨。
結果就是,劉明被一擼到底,背了個內部處分,現在暫時成了一普通民警。
走到我身邊,看著腳下明顯松動的土層,劉警官眼中精光一閃,反復看了幾遍,對著背後爆喝道︰“老段,拿鐵鍬!”
“好的,劉隊!”司機扯著嗓子應道。
之前筆錄的時候,我可是提到了埋尸的情節,所以劉警官特意拿了把鐵鍬。
“大概在地下三四十厘米。”我給了劉警官提示後,就走了過去,拉過林阿姨︰“阿姨,我們去旁邊聊天吧。”
接下來的場景,太過殘酷,不適合林阿姨看。
林阿姨看了看挖坑的劉警官,搖了搖頭︰“我要看著。”
“林阿姨……”我祭出了大殺器︰“她不想讓你看到她那個樣子。”
“……”沉默了良久,林阿姨跟著我,走到了一邊。
十分鐘後,劉明感到鐵鍬踫到了硬物,立馬將鐵鍬扔在了一邊,然後輕輕撥拉著浮土。
因為地下埋尸的緣故,土已經有些變質了,空氣中甚至有著淡淡的異味。
隨著土層扒開,異味越來越重,劉明的手,踫到了一個行李箱。
在土里撥弄了一陣,劉明直接找到了提手,把箱子拉了出來,臭味瞬間彌漫了起來。
這是一個黑色的行李箱。
而在黑色行李箱下面,隔著薄薄的浮土,也可以看到一銀色的行李箱。
血腥味和臭味摻雜在一起,讓空氣中的味道,顯得特別的怪異。
看到箱子拉出來,林阿姨就坐不住了,掙扎著要往這邊跑,只不過被甦叔叔拉住了,坐在地上哭嚎著。
劉警官小心翼翼的打開黑色行李箱的拉鏈,當把行李箱揭開的時候,哪怕是久經戰陣,劉警官的臉也瞬間白了。
“老段,給隊里打電話,我們需要支援……”
甦瑤就站在一邊,靜靜的看著兩個行李箱,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哀傷。
自適應小說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