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倾帝凰之永夜
作者:秦墨兮
正文
第九十七章 永夜无光3(大结局下) 第一章 巧回异世1 第二章 巧回异世2 第三章 巧回异世3
第四章 好戏开场1 第五章 好戏开场2 第六章 好戏开场3 第七章 人心为何1
第八章 人心为何2 第九章 人心为何3 第十章 寒芒乍现1 第十一章 寒芒乍现2
第十二章 寒芒乍现3 第十三章 朱二姨娘1 第十四章 朱二姨娘2 第十五章 朱二姨娘3
第十六章 望春玉蝶1 第十七章 望春玉蝶2 第十八章 望春玉蝶3 第十九章 是非对错1
第二十章 是非对错2 第二十一章 是非对错3 第二十二章 双翼生蛇1 第二十三章 双翼生蛇2
第二十四章 双翼生蛇3 第二十五章 心惊胆颤1 第二十六章 心惊胆颤2 第二十七章 心惊胆颤3
第二十八章 冰寒如刀1 第二十九章 冰寒如刀2 第三十章 冰寒如刀3 第三十一章 自讨苦吃1
第三十二章 自讨苦吃2 第三十三章 自讨苦吃3 第三十四章 消息传开1 第三十五章 消息传开2
第三十六章 消息传开3 第三十七章 大喜之日1 第三十八章 大喜之日2 第三十九章 大喜之日3
第四十章 贺礼婚礼1 第四十一章 婚礼贺礼2 第四十二章 婚礼贺礼3(加更) 第四十三章 如云之死1
第四十四章 如云之死2 第四十五章 如云之死3 第四十六章 麻烦不断1 第四十七章 麻烦不断2
第四十八章 麻烦不断3 第四十九章 朱少夫人1 第五十章 朱少夫人2 第五十一章 朱少夫人3
第五十二章 代为守灵1 第五十三章 代为守灵2 第五十四章 代为守灵3 第五十五章 何其可悲1
第五十六章 何其可悲2 第五十七章 何其可悲3 第五十八章 却似白雪1 第五十九章 却似白雪2
第六十章 却似白雪3 第一章 相邀逛街1 第二章 相邀逛街2 第三章 相邀逛街3
第四章 何德何能1 第五章 何德何能2 第六章 何德何能3 第七章 城外惜别1
第八章 城外惜别2 第九章 城外惜别3 第十章 村庄借宿1 第十一章 村庄借宿2
第十二章 村庄借宿3 第十三章 狼窝虎穴1 第十四章 狼窝虎穴2 第十五章 狼窝虎穴3
第十六章 误入青楼1 第十七章 误入青楼2 第十八章 误入青楼3 第十九章 订立契约1
第二十章 订立契约2 第二十一章 订立契约3 第二十二章 脱离虎穴1(补发20号) 第二十三章 脱离虎穴2(补发21号)
第二十四章 脱离虎穴3 第二十五章 途径平阳1 第二十六章 途径平阳2 第二十七章 途径平阳3
第二十八章 平阳灯会1 第二十九章 平阳灯会2 第三十章 平阳灯会3 第三十一章 混乱陡生1
第三十二章 混乱陡生2 第三十三章 混乱陡生3 第三十四章 原是故人1 第三十五章 原是故人2
第三十六章 原是故人3 第三十七章 分道扬镳1 第三十八章 分道扬镳2 第三十九章 分道扬镳3
第四十章 近乡情怯1 第四十一章 近乡情怯2 第四十二章 近乡情怯3 第四十三章 边境月夜1
第四十四章 边境月夜2 第四十五章 边境月夜3 第四十六章 九国形势1 第四十七章 九国形势2
第四十八章 九国形势3 第四十九章 路途遥遥1 第五十章 路途遥遥2 第五十一章 路途遥遥3
第五十二章 继续出发1 第五十三章 继续出发2 第五十四章 继续出发3 第五十五章 巫族蛊毒1
第五十六章 巫族蛊毒2 第五十七章 巫族蛊毒3 第五十八章 如斯过往1 第五十九章 如斯过往2
(必看)上架感言 第六十章 如斯过往3 第一章 寒夜孤星1 第二章 寒夜孤星2
第三章 寒夜孤星3 第四章 情侣双剑1 第五章 情侣双剑2 第六章 情侣双剑3
第七章 昔年逝年1 第八章 昔年逝年2 第九章 昔年逝年3 第十章 不言而杀1
第十一章 不言而杀2 第十二章 不言而杀3 第十三章 一波未平1 第十四章 一波未平2
第十五章 一波未平3 第十六章 一波又起1 第十七章 一波又起2 第十八章 一波又起3
第十九章 悉心照料1 第二十章 悉心照料2 第二十一章 悉心照料3 第二十二章 波折不断1
第二十三章 波折不断2 第二十四章 波折不断3 第二十五章 燕帝嫁女1 第二十六章 燕帝嫁女2
第二十七章 燕帝嫁女3 第二十八章 玉荣夫人1 第二十九章 玉荣夫人2 第三十章 玉荣夫人3
第三十一章 陈年旧事1 第三十二章 陈年旧事2 第三十三章 陈年旧事3 第三十四章 旧事重提1
第三十五章 旧事重提2 第三十六章 旧事重提3 第三十七章 往事随风1 第三十八章 往事随风2
第三十九章 往事随风3 第四十章 兵行险招1 第四十一章 兵行险招2 第四十二章 兵行险招3
第四十三章 冰释前嫌1 第四十四章 冰释前嫌2 第四十五章 冰释前嫌3 第四十六章 守护之心1
第四十七章 守护之心2 第四十八章 守护之心3 第四十九章 赤魅之毒1 第五十章 赤魅之毒2
第五十一章 赤魅之毒3 第五十二章 雨过天晴1 第五十三章 雨过天晴2 第五十四章 雨过天晴3
第五十五章 若仙之人1 第五十六章 若仙之人2 第五十七章 若仙之人3 第五十八章 赤冰国都1
第五十九章 赤冰国都2 第六十章 赤冰国都3 第一章 面具易容1 第二章 面具易容2
第三章 面具易容3 第四章 我为鱼肉1 第五章 我为鱼肉2 第六章 我为鱼肉3
第七章 西和门内1 第八章 西和门内2 第九章 西和门内3 第十章 赤冰储君1
第十一章 赤冰储君2 第十二章 赤冰储君3 第十三章 初次见面1 第十四章 初次见面2
第十五章 初次见面3 第十六章 王泉其人1 第十七章 王泉其人2 第十八章 王泉其人3
第十九章 秦山白令1 第二十章 秦山白令2 第二十一章 秦山白令3 第二十二章 如此放肆1
第二十三章 如此放肆2 第二十四章 如此放肆3 第二十五章 魑魅魍魉1 第二十六章 魑魅魍魉2
第二十七章 魑魅魍魉3 第二十八章 琴师牡丹1 第二十九章 琴师牡丹2 第三十章 琴师牡丹3
第三十一章 所谓宫廷1 第三十二章 所谓宫廷2 第三十三章 所谓宫廷3 第三十四章 何为皇族1
第三十五章 何为皇族2 第三十六章 何为皇族3 第三十七章 贤妃清姯1 第三十八章 贤妃清姯2
第三十九章 贤妃清姯3 第四十章 怒意盎然1 第四十一章 怒意盎然2 第四十二章 怒意盎然3
第四十三章 什么仇怨1 第四十四章 什么仇怨2 第四十五章 什么仇怨3 第四十六章 前后夹击1
第四十七章 前后夹击2 第四十八章 前后夹击3 第四十九章 因何而泣1 第五十章 因何而泣2
第五十一章 因何而泣3 第五十二章 自告奋勇1 第五十三章 自告奋勇2 第五十四章 自告奋勇3
第五十五章 大功告成1 第五十六章 大功告成2 第五十七章 大功告成3 第五十八章 章名待定1
第五十九章 你们都烦2 第六十章 你们都烦3 第一章 工于心计1 第二章 工于心计2
第三章 工于心计3 第四章 大雪封山1 第五章 大雪封山2 第六章 大雪封山3
第七章 前路受阻1 第八章 前路受阻2 第九章 前路受阻3 第十章 风波再起1
第十一章 守株待兔2 第十二章 守株待兔3 第十三章 终于得见1 第十四章 终于得见2
第十五章 终于得见3 第十六章 四月二十1 第十七章 四月二十2 第十八章 四月二十3
第十九章 坦白从宽1 第二十章 坦白从宽2 第二十一章 坦白从宽3 第二十二章 章名待定1
第二十三章 无情之人2 第二十四章 无情之人3 第二十五章 无情之人1 第二十六章 无情之人2
第二十七章 无情之人3 第二十八章 银装素裹1 第二十九章 银装素裹2 第三十章 银装素裹3
第三十一章 物归原主1 第三十二章 物归原主2 第三十三章 物归原主3 第三十四章 什么情况1
第三十五章 什么情况2 第三十六章 什么情况3 第三十七章 借力赶人1 第三十八章 借力赶人2
第三十九章 借力赶人3 第四十章 最佳人选1 第四十一章 最佳人选2 第四十二章 最佳人选3
第四十三章 皓月驾到1 第四十四章 皓月驾到2 第四十五章 皓月驾到3 第四十六章 煦秋大婚1
第四十七章 煦秋大婚2 第四十八章 煦秋大婚3 第四十九章 人心叵测1 第五十章 人心叵测2
第五十一章 人心叵测3 第五十二章名待定1 这是一章坑 第五十三章 记忆深处2
第五十四章 记忆深处3 第五十五章 何为过去1 第五十六章 何为过去2 第五十七章 何为过去3
第五十八章 玄铁匕首1 第五十九章 玄铁匕首2 第六十章 玄铁匕首3 第一章 一团乱麻1
第二章 一团乱麻2 第三章 一团乱麻3 第四章 大婚前昔1 第五章 大婚前昔2
第六章 大婚前昔3 第七章 情势有变1 第九章 情势有变3 第十章 牧文送客1
第十一章 牧文送客2 第十二章 牧文送客3 第十三章 赤魅毒发1 第十四章 赤魅毒发2
第十五章 赤魅毒发3 第十六章 苦苦支撑1 第十七章 苦苦支撑2 第十八章 苦苦支撑3
第十九章 煦毒由来1 第二十章 煦毒由来2 第二十一章 不要靠近3 第二十二章 失控的煦1
第二十三章 失控的煦2 第二十四章 失控的煦3 第二十五章 完全失控1 第二十六章 完全失控2
第二十七章 完全失控3 第四章 王泉出现1 第二十九章 王泉出现2 第三十章 王泉出现3
第三十一章 泉的解释1 第三十二章 泉的解释2 第三十三章 泉的解释3 第三十四章 巫族赤魅1
第三十五章 巫族赤魅2 第三十六章 巫族赤魅3 第三十七章 玄铁锁链1 第三十八章 玄铁锁链2
第三十九章 毒出巫族3 第四十章 玄铁锁链1 第四十一章 玄铁锁链2 第四十二章 玄铁锁链3
第四十三章 情之一字1 第四十四章 情之一字2 第四十五章 情之一字3 第四十六章 不知所起1
第四十七章 不知所起2 第四十八章 不知所起3 第四十九章 李代桃僵1 第五十章 不知所起2
第五十一章 不知所起3 第五十二章 李代桃僵1 第五十三章 李代桃僵2 第五十四章 李代桃僵3
第五十五章 此花非花1 第五十六章 此花非花2 第五十七章 此花非花3 第五十八章 崇阳大殿1
第五十九章 崇阳大殿2 第六十章 崇阳大殿3 第一章 鼓乐齐鸣1 第二章 鼓乐齐鸣2
第三章 鼓乐齐鸣3 第四章 灼灼其华1 第五章 灼灼其华2 第六章 灼灼其华3
第七章 嬿婉之姻1 第八章 嬿婉之姻2 第九章 嬿婉之姻3 第十章 被发现了1
第十一章 被发现了2 第十二章 被发现了3 第十三章 归去来兮1 第十四章 归去来兮2
第十五章 归去来兮3 第十六章 败事有余1 第十七章 败事有余2 第十八章 败事有余3
第十九章 炎煦归来1 第二十一章 炎煦归来3 第二十三章 惑君魅上2 第二十四章 惑君魅上3
第二十五章 零落鸳鸯1 第二十六章 零落鸳鸯2 第二十七章 零落鸳鸯3 第二十八章 九日归宁1
第二十九章 九日归宁2 第三十章 九日归宁3 第三十一章 杀机隐现1 第三十二章 杀机隐现2
第三十三章 杀机隐现3 第三十二章 留她一命1 第三十五章 留她一命2 第三十六章 留她一命3
第三十七章 你看着办1 第三十八章 你看着办2 第三十九章 你看着办3 第四十章 如尔所愿1
第四十一章 如尔所愿2 第四十二章 如尔所愿3 第四十三章 只如初见1 第四十四章 只如初见2
第四十五章 只如初见3 第四十六章 夜尽天明1 第四十七章 夜尽天明2 第四十八章 夜尽天明3
第四十九章 帷幕初掀1 第五十章 帷幕初掀2 第五十一章 帷幕初掀3 第五十二章 蜡炬成灰1
第五十三章 蜡炬成灰2 第五十四章 蜡炬成灰3 第五十五章 各退一步1 第五十六章 各退一步2
第五十七章 各退一步3 第五十八章 都不容易1 第五十九章 都不容易2 第六十章 都不容易3
第一章 识时务者1 第二章 识时务者2 第三章 识时务者3 第四章 武林大会1
第五章 武林大会2 第六章 武林大会3 第七章 林家家主1 第八章 林家家主2
第九章 林家家主3 第十章 世态炎凉1 第十一章 世态炎凉2 第十二章 世态炎凉3
第十三章 人心难测1 第十四章 人心难测2 第十五章 人心难测3 第十六章 世事无常1
第十七章 世事无常2 第十八章 秦山之巅3 第十九章 天降之劫1 第二十章 天降之劫2
第二十一章 天降之劫3 第二十二章 一母同胞1 第二十三章 一母同胞2 第二十四章 一母同胞3
第二十五章 暗流涌动1 第二十六章 暗流涌动2 第二十七章 暗流涌动3 第二十八章 七日混乱1
第二十八章 七日混乱2 第三十章 七日混乱3 第三十一章 林母之死1 第三十二章 林母之死2
第三十三章 林母之死3 第三十四章 昭然若揭1 第三十五章 昭然若揭2 第三十六章 昭然若揭3
第三十七章 养虺成蛇1 第三十八章 养虺成蛇2 第三十九章 养虺成蛇3 第四十章 灯火阑珊1
第四十一章 灯火阑珊2 第四十二章 灯火阑珊3 第四十三章 烟岚云岫1 第四十四章 烟岚云岫2
第四十五章 烟岚云岫3 第四十六章 以诗为名1 第四十七章 以诗为名2 第四十八章 以诗为名3
第四十九章 时运不济1 第五十章 时运不济2 第五十一章 时运不济3 第五十二章 情势逆转1
第五十三章 情势逆转2 第五十四章 情势逆转3 第五十五章 踪迹全无1 第五十六章 踪迹全无2
第五十七章 踪迹全无3 第五十八章 干戈玉帛 第五十九章 干戈玉帛2 第六十章 干戈玉帛3
第一章 画地为牢1 第二章 画地为牢2 第三章 画地为牢3 第四章 甘之如饴
第五章 甘之如饴2 第六章 甘之如饴3 第七章 南柯一梦1 第八章 南柯一梦2
第九章 南柯一梦3 第十章 终于找到1 第十一章 终于找到2 第十二章 终于找到3
第十三章 不翼而飞1 第十四章 不翼而飞2 第十五章 不翼而飞3 第十六章 秦山之行1
第十七章 秦山之行2 第十八章 秦山之行3 第十九章 步步生莲1 第二十章 步步生莲2
第二十一章 一朵静莲3 第二十一章 一朵静莲3 第二十二章 静莲落水1 第二十三章 静莲落水2
第二十四章 静莲落水3 第二十五章 梁太子妃1 第二十六章 梁太子妃2 第二十七章 梁太子妃3
第二十八章 罪魁祸首1 第二十九章 罪魁祸首3 第三十章 罪魁祸首3 第三十一章 大梁太子1
第三十二章 大梁太子2 第三十三章 大梁太子3 第三十四章 燕国太子1 第三十五章 燕国太子2
第三十六章 燕国太子3 第三十七章 一场误会1 第三十八章 一场误会2 第三十九章 一场误会3
第四十章 秦山相聚1 第四十一章 秦山相聚2 第四十二章 秦山相聚3 第四十三章 留是不留1
第四十四章 留是不留2 第四十五章 留是不留3 第四十六章 最终决定1 第四十七章 最终决定2
第四十八章 最终决定3 第四十九章 两处闲愁1 第五十章 两处闲愁2 第五十一章 两处闲愁3
第五十二章 请君入瓮1 第五十三章 请君入瓮2 第五十四章 请君入瓮3 第五十五章 把酒言欢1
第五十六章 把酒言欢2 第五十七章 把酒言欢3 第五十八章 醉生梦死1 第五十九章 醉生梦死2
第六十章 醉生梦死3 第一章 醉梦一场1 第二章 醉梦一场2 第三章 醉梦一场3
第四章 醉梦终醒1 第五章 醉梦终醒2 第六章 醉梦终醒3 第七章 一场宴会1
第八章 一场宴会2 第九章 一场宴会3 第十章 真实来历1 第十一章 真实来历2
第十二章 真实来历3 第十三章 一道伤痕1 第十四章 一道伤痕2 第十五章 一道伤痕3
第十六章 中秋大宴1 第十七章 中秋大宴2 第十八章 中秋大宴3 第十九章 恩怨情仇1
第二十章 恩怨情仇2 第二十一章 恩怨情仇3 第二十二章 旧时恩怨1 第二十三章 旧时恩怨2
第二十四章 旧时恩怨3 第二十五章 命里相逢1 第二十六章 命里相逢2 第二十七章 命里相逢3
第二十八章 重回大梁1 第二十九章 重回大梁2 第三十章 重回大梁3 第三十一章 太子府邸1
第三十二章 太子府邸2 第三十三章 太子府邸3 第三十四章 银杏之死1 第三十五章 银杏之死2
第三十六章 银杏之死3 第三十七章 重阳佳节1 第三十八章 重阳佳节2 第三十九章 重阳佳节3
第四十章 幽篁会馆1 第四十一章 幽篁会馆2 第四十二章 幽篁会馆3 第四十三章 赏菊赏人1
第四十四章 赏菊赏人2 第四十五章 赏菊赏人3 第四十六章 湘潇水云1 第四十七章 湘潇水云2
第四十九章 湘潇水云3 第五十章 卧佛古寺1 第五十一章 卧佛古寺2 第五十二章 卧佛古寺3
第五十三章 骤雨封路1 第五十三章 骤雨封路2 第五十四章 骤雨封路3 第五十五章 夜宿古寺1
第五十六章 夜宿古寺2 第五十七章 夜宿古寺3 第五十八章 不知所起1 第五十九章 不知所起2
第六十章 不知所起3 第一章 挟恩以报1 第二章 挟恩以报2 第三章 挟恩以报3
第四章 愁肠百结1 第五章 愁肠百结2 第六章 愁肠百结3 第七章 我静一静1
第八章 我想静静2 第九章 我想静静3 第十章 做戏做全1 第十一章 做戏做全2
第十二章 做戏做全3 第十三章 重回朱府1 第十四章 重回朱府2 第十五章 重回朱府3
第十六章 宫中来召1 第十七章 宫中来召2 第十八章 宫中来召3 第十九章 宫城梁萧1
第二十章 宫城梁萧2 第二十一章 宫城梁萧3 第二十二章 觐见圣颜1 第二十三章 觐见圣颜2
第二十四章 觐见圣颜3 第二十五章 晴空霹雳1 第二十六章 晴空霹雳2 第二十七章 晴空霹雳3
第二十八章 纳妃圣旨1 第二十九章 纳妃圣旨2 第三十章 纳妃圣旨3 第三十一章 一诺断情1
第三十二章 一诺断情2 第三十三章 一诺断情3 第三十四章 冷漠王爷1 第三十五章 冷漠王爷2
第三十六章 冷漠王爷3 第三十七章 惊慌失措1 第三十八章 惊慌失措2 第三十九章 惊慌失措3
第四十章 无尽黑暗1 第四十一章 无尽黑暗2 第四十二章 无尽黑暗3 第四十三章 以眼换眼1
第四十四章 以眼换眼2 第四十五章 以眼换眼3 第四十六章 孤身远走1 第四十七章 孤身远走2
第四十八章 孤身远走3 第四十九章 陌问莫问1 第五十章 陌问莫问2 第五十一章 陌问莫问3
第五十二章 蓦然回首1 第五十三章 蓦然回首2 第五十四章 蓦然回首3 第五十五章 那个信念1
第五十六章 那个信念2 第五十七章 那个信念3 第五十八章 裴氏汝燕1 第五十九章 裴氏汝燕2
第六十章 裴氏汝燕3 第一章 覆水难收1 第二章 覆水难收2 第三章 覆水难收3
第四章 刺心取血1 第五章 刺心取血2 第六章 刺心取血3 第七章 情之至也1
第八章 情之至也2 第九章 情之至也3 第十章 这不可能1 第十一章 这不可能2
第十二章 这不可能3 第十三章 变故伊始1 第十四章 变故伊始2 第十五章 变故伊始3
第十六章 龙凤双子1 第十七章 龙凤双子2 第十八章 龙凤双子3 第十九章 安然太平1
第二十章 安然太平2 第二十一章 安然太平3 第二十二章 变故又起1 第二十三章 变故又起2
第二十四章 变故又起3 第二十五章 形势紧迫1 第二十六章 形势紧迫2 第二十七章 形势紧迫3
第二十八章 绝处逢生1 第二十九章 绝处逢生2 第三十章 绝处逢生3 第三十一章 崖下洞天1
第三十二章 崖下洞天2 第三十三章 崖下洞天3 第三十四章 英雄救美1 第三十五章 英雄救美2
第三十六章 英雄救美3 第三十七章 那些往事1 第三十八章 那些往事2 第三十九章 那些往事3
第四十章 回宫面圣1 第四十一章 回宫面圣2 第四十二章 回宫面圣3 第四十三章 魂归故里1
第四十四章 魂归故里2 第四十五章 魂归故里3 第四十六章 天子之怒1 第四十七章 天子之怒2
第四十八章 天子之怒3 第四十九章 人生何处1 第五十章 人生何处2 第五十一章 人生何处3
第五十二章 齐聚一堂1 第二更 齐聚一堂1(补发) 第五十三章 齐聚一堂2 第五十四章 齐聚一堂3
第五十五章 世道艰难1 第五十六章 世道艰难2 第五十七章 世道艰难3 第五十八章 赤色血衣1
第五十九章 赤色血衣2 第六十章 赤色血衣3 第六十一章 最后一程1 第六十二章 最后一程2
第六十三章 最后一程3 第六十四章 二十七日1 第六十五章 二十七日2 第六十六章 二十七日3
第六十七章 一怀愁绪1 第六十八章 第六十八章 一杯愁绪2 第六十九章 一杯愁绪3
第七十章 发于盛陵1 第七十一章 发于盛陵2 第七十二章 发于盛陵3 第七十三章 年末大宴1
第七十四章 年末大宴2 第七十五章 年末大宴3 第七十六章 情深不寿1 第八十章 情深不寿2
第八十一章 情深不寿3 第八十二章 帝王星陨1 第八十三章 帝王星陨2 第八十四章 帝王星陨3
第八十五章 帝王遗命1 第八十六章 帝王遗命2 第八十七章 帝王遗命3 第八十八章 帝王之剑1
第八十九章 帝王之剑2 第九十章 帝王之剑3 第九十一章 夜幕将至1 第九十二章 夜幕将至2
第九十三章 夜幕将至3 第九十四章 永夜无光1 第九十五章 永夜无光2 第九十六章 永夜无光3(大结局上)
第九十七章 永夜无光3(大结局下)      
正文 第九十七章 永夜无光3(大结局下)
    &bp;&bp;&bp;&bp;永夜抛人何处去?绝来音。香阁掩,眉敛,月将沉。争忍不相寻?怨孤衾。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诉衷情永夜抛人何处去》唐顾。

    **

    就在大梁新君正式继承帝位的这天夜里,伴随着今年初春的第一场绵绵春雨,尚未来得及换下冕服的梁笙潇在一大群刀兵森严的御林军的簇拥下出现在了白绫高悬的朱府府门前。

    但,当朱府那朱漆的府门被御林军略显粗暴地敲开后,众人才发现,开门的人不是朱府的守门小斯,而是朱府的主人朱梓陌。

    一身丧服的朱梓陌就那么大刺刺地站在府门后,挡着梁笙潇唯一可以进府的去路,并且,朱梓陌还十分不怕死地朝梁笙潇冷笑:“皇上如今美人在侧,又是新登大宝,还有空暇来臣的府邸,臣真是不胜荣幸。不过……想进臣的府邸,皇上不如就此打道回宫。她人已去,臣不希望她连最后一程都走的不得安生。”

    朱梓陌话音未散,站在梁笙潇身边的一名年轻宦人却是当即叫嚷道:“大胆彻侯!竟敢如此与圣上说话!彻侯就不怕圣上治你大不敬之罪吗!!!”

    一个下半身残疾的人,跳梁小丑罢了,朱梓陌根本不屑去理会,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

    视线只管定定地看着站在朱府府门外,从头到脚都淋得湿透的梁笙潇,朱梓陌笑得格外嘲讽,格外的旁若无人:“皇上可知她临去前的遗言是什么?”

    这虽是一个问句,但朱梓陌却没给梁笙潇说话的机会。

    在梁笙潇凝眸看向他的时候,朱梓陌唇边那抹嘲讽的笑意更深了,说出口的声音带着刻意而为的低缓:“她说……如果她死后,有人来要她的尸首,让我千万不要将她交出去。另外,待她死后,将她的尸首焚烧,骨灰葬在哪里都好,就是随风撒了都没关系,就是不要葬入皇陵,她不想百年后看见他……”话音略顿了顿,朱梓陌又讽笑着追问了一句:“皇上可知,她临死前说的‘他’……是指谁?”

    朱梓陌最后这句追问落下,之前一直沉默无言的梁笙潇眼中渐渐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看着梁笙潇如此表现,朱梓陌却觉得不够,远远不够!他要报复梁笙潇!要让梁笙潇从今夜起,往后的人生只要一想到“冷馨”这个名字,就永远痛苦!!!

    于是,朱梓陌朝前迈出两步,跨出朱府府门,在周围御林军一眨不眨的警惕眼神中,朱梓陌缓缓倾身,凑到梁笙潇耳畔,压低了声音地一字一句低声道:“她当初曾怀过一个孩子,但是,因为你的母后给她下毒,那个孩子还不足一月就没了,你知道那个孩子……是谁的吗?”

    因为倾身靠在梁笙潇耳畔,所以朱梓陌看不见梁笙潇此时的面部表情,但是朱梓陌明显地感觉到在他这番话说完的时候,梁笙潇的身躯颤了颤。

    勾唇,冷冷一笑,朱梓陌继续低声说道:“还有先帝驾崩的时候……在先帝出殡的那天,你的母后亲自去忆舒殿赐她鸠酒,说她是先帝生前最后宠爱的一名妃嫔,理应追随先帝而去……她被逼无奈喝了。我的人医术虽高明,可救得了她一次,这一次……却救不回她这条命……她原本还对你有那么一丝留恋,但你却逼着她落发出家,将她逼至如此地步。也好,反正她已饮下鸠酒,与其活着受罪,到不如死了干净,一了百了。”

    话至此,朱梓陌终于站直了身体,退后一步,在看见梁笙潇身子颤抖不止、泪流满面的时候,朱梓陌终于满意地笑了:“你和你的母后联手将她害到如此地步……梁笙潇,你到还有脸来见她最后一面?你就不怕她泉下有知,连最后一程都走的不安生?”

    “你你你你……竟然直呼圣上名讳!!!!”朱梓陌话才说完,站在梁笙潇身后的那个年轻宦人便又指着朱梓陌叫嚷了起来。

    这一次朱梓陌到是淡淡地瞥了眼那名面色恼怒地指着他的宦人,但朱梓陌最终仍是什么也没说,兀自转身,朝着朱府那大开着的府门走去。

    在踏进朱府府门,下令让守在门内的小厮将府门阖上后,朱梓陌微微回头看向仍旧站在府门外的梁笙潇。

    勾唇冷冷一笑,朱梓陌的声音冷冽如刀:“皇上还是请回罢,臣这彻侯府庙小,容不下皇上这尊大佛。当然了,若皇上想要硬闯,臣人微言轻自然是拦不住的。不过……臣这府门上挂着的,是先帝御笔亲题的匾额,皇上若想落下一个‘不敬先帝’的名声,到是大可以硬闯……另外,三日后,臣会在府中的荷花湖旁焚烧她的尸首,皇上若不放心,届时再来臣这彻侯府,臣定会大开府门,恭候大驾。”

    随着朱梓陌这番话说完,朱府的府门也顺势轰然阖上……

    朱府府门外,面朝紧闭的朱漆府门,梁笙潇静静地站着,**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而最终,在梁笙潇轰然倒下时,悬挂着“彻侯府”的匾额的朱府府门前瞬间乱做一团……

    三日后……

    因连续飘了两日细雨而显得阴沉沉的天色下,头戴前后垂着十二旒冕冠,身着玄衣裳“十二章纹”冕服,脚踩乌皮上绣五爪缠足龙靴的梁笙潇站在梁萧城宫墙的最高处,远眺着西方那一缕扶摇直上的青烟,梁笙潇知道,那缕青烟源自朱府……

    今天……是她的尸首被焚烧的日子……他很想去见她最后一面,可经过那夜和朱梓陌那一番对话后,他终究没了再去见她最后一面的勇气……

    这三天里他夜不能寐,在静寂无人的深夜,他想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在这短短数月里,在他看不见、不知道的地方,她究竟受了多少委屈和苦楚……

    她忍下了所有的悲痛,独自一人承受……而他却……

    喉头忽然一阵腥甜,张口,竟是吐了一大口血,那么鲜艳的颜色……

    站在一旁的宦人见状,惊吓得疾行两步欲上前去扶住梁笙潇时,却看见了更加惊悚的一幕:“皇、皇上!您您、您的头、头发……”

    在宦人那语不成句的话语中,梁笙潇默默地抬手擦掉唇边的血迹,然后摘了头上的十二旒冕冠,解开绑着的发丝,任由三千青丝随风飘散了,梁笙潇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呵……他还哪里有什么三千青丝……

    垂眼,满心麻木地看着被微风吹佛到眼前的一缕白色发丝……梁笙潇默然无言。

    青丝变白发……这难道就是……哀大莫过于心死吗……

    可心若死了……为什么他还活着……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他呢……

    呼……为什么什么都看不见了……天这么快就黑了吗?

    耳畔是凌乱嘈杂的惊呼,喊的是什么?哦……是一声声“皇上”啊……可是为什么要喊他“皇上”……大梁的皇位是父皇的……父皇去了,皇位是太子大哥的……太子大哥……

    是夜。千里之外的秦山之巅。

    一身青色长袍,满头华发的男人站立在秦山之巅的悬崖绝壁边,从绝壁下吹上来的冷冽寒风带动那个男人的衣袍,虽只能看见一个背影,却也能看出几分飘逸如仙的味道。

    那个满头华发男人微微仰着脖子,似在遥望天际那一弯胡弦冷月,良久后,似喃喃般听不清声调的声音在这风声呼啸的悬崖绝壁处响起:“师弟,昔日,为了那个人,你负了师门,负了妻儿,一念成魔,乱了这天下。只可怜了你的妻儿、一众徒生与这天下百姓……

    师父羽化时将掌门之位传于我,让我牢记同门情谊、与几位师兄弟同甘共苦,可我认为,相较于同门手足之情,天下安定、百姓安稳更为重要。师弟,一晃眼这许多年过去,那个人也早已随风逝去,三师弟与四师妹如今也算安好,师弟,你可有悔过之意?”

    “掌门师兄!我不悔!我从未后悔过我的所作所为!一切都值得!值得!!”一个有些激动的苍老的声音在这悬崖绝壁四周响起,带着空灵,让人找不到发出声音的准确位置。

    那个站立在悬崖绝壁上的男人闻言后叹息一声,继续喃喃道:“师弟,你怎如此执迷不悟……你也该知道他是你的后人吧!你若始终如此执意不悔,天理昭彰,你所造下的孽债,其恶果终究会报在你的后人身上,难道你愿意看到你的后人,再次踏上你曾走过的路,看他落得比你还要惨烈的下场吗?如今,我还能否修成大道,我已不看重了,毕竟当年是我这个做师兄的没能看住你,以至于让你铸下大错,提前结束了一个王朝的繁荣。现在,只愿四师妹的孩子别让为兄失望!不然这天下……”

    就在这时,一声仿佛来自天外的叹息幽幽地响起:“逍遥兄,你又何尝不是执迷不悟?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我之辈有今日修行不易,何苦自毁修行啊……”

    在这一声仿佛来自天外的叹息沉静下去后,那个站立在悬崖绝壁上的华发男人方出声答道:“从我遇上t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回不了头了。无尘,你已跳出五行,这世间的事,莫要再管了。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无论有什么果,我自会一力承担,无怨,无悔!”
正文 第一章 巧回异世1
    &bp;&bp;&bp;&bp;阳春三月的天气,万里无云,有暖风从空中拂过,带动街道两旁的绿化树枝叶摇曳。

    一栋高大的白色建筑矗立在人来车往的十字路口旁。

    若站在那栋建筑的大门外,可以透过钢化玻璃制的感应平移大门看见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虽是上午八点多,但那栋建筑大门外两侧的停车位上已停放着不少私家车,各种品牌云集。

    一辆白色进口奥迪Q7此时正缓缓开到建筑大门左侧的一个空停车位上。

    待那辆奥迪Q7停稳,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从车上走下一个脚踩r女士米黄色圆头高跟鞋,身穿r女士白色真丝长袖单排扣纯色衬衫、r女士时尚休闲裤,身形修长,一头乌黑长发盘在脑后的女人。

    一下车,随手关上车门,用左手中的感应钥匙将车门锁好,随即将感应钥匙放进右手拿着的VVPBrd手包中,那个女人便快步走向了那栋高大的白色建筑。

    虽然脚上穿着十多公分的高跟鞋,走起路来却丝毫不比穿平底鞋的人慢,甚至还要快上几分,简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总经理好!”

    “总经理!”

    “总经理!”

    穿着干练的冷晴才一迈进博康总公司大门就遇上了不少跟她打招呼的员工,冷晴皆一一微笑着点头回应,脚下步子未停。

    穿过铺满了米色大理石地砖的大厅,快步走到电梯旁,刚好电梯门在冷晴到的时候打开。

    和其余几名等在电梯前的员工迈进电梯里,冷晴走到电梯最角落的位置静静靠在电梯壁上。

    电梯升升停停,停停升升,服装单一的员工们走进电梯又走出电梯。近三分钟后电梯才终于停在了冷晴办公的地方——博康总公司顶楼。

    一走出电梯,冷晴就直奔总经理办公室。

    原本冷晴今天该是休假的,所以比平常起的有些晚,然而她刚一起床就接到她的私人秘书来电,说有一个陌生男人闯进了她的办公室,怎么劝都不肯走,还口口声声说他是她的未婚夫,不见到她就绝对不走。

    本来那位秘书在跟冷晴知会了之后就准备叫保安上来赶人的,却被冷晴制止了。

    “总经理,他还在里面。”在冷晴走到总理经办公室大门前时,坐在放在大门边上办公桌后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黑色职业装的女人立马站起来唯唯诺诺地向冷晴汇报。

    冷晴微一点头,示意那个女人继续工作。然后她走到总经理办公室大门边,伸手推门。

    才推开办公室的隔音门冷晴就看见一个年轻俊朗的男人坐在她那张宽大暗红色办公桌后那张黑色真皮椅上左右转着椅子,面上是一派悠然自得。

    “还真是你!”关上办公室的隔音门,冷晴忍不住讥讽出声。

    坐在皮椅上的陈浩贤一脸无所谓的笑看着冷晴:“怎么?冷大总经理好像特别不欢迎我这个未婚夫来看你啊!”

    “未婚夫?”冷晴对这个称呼百分百的嗤之以鼻。

    一步一步地走到陈浩贤对面站定,将手中的VVPBrd手包放在办公桌上,冷晴转而以双手支撑在办公桌上。

    上半身前倾,目光冷冷地看着陈浩贤,冷晴满含讽刺地说到:一个在跟我订婚后却跟我的发小勾勾搭搭甚至让她怀孕,临到头却不认账害得她跳楼自杀的男人,对不起,这种未婚夫,我冷晴,不敢要,我怕哪天死的那个人会是我。”

    或许是被揪到了痛脚,陈浩贤那张古铜色的俊脸在瞬间变换了好几种颜色,简直比调色板还要精彩几分。

    冷晴以为她这般羞辱陈浩贤,他会对她怒目相视甚至破口大骂,但陈浩贤却奇异的没有发火,连一个愤怒的眼神都没有。

    只见陈浩贤亦向前倾身,双手手肘搁在办公桌上,左手握住右手,面上笑意盎然地看着冷晴。

    就在冷晴被陈浩贤看的心里发毛时,却听见陈浩贤十分温柔的声音:“怎么说我们也是订了婚的,我是你的未婚夫,你是我的未婚妻,做事何必那么绝呢?何况我们之间还有那么多年的感情……”

    冷晴冷冷地打断了陈浩贤的话,语气很不屑,更多的却是愤懑:“感情?你还有脸在我面前谈感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蒙蒙都做了些什么!她那么爱你,可你呢?!!你都做了些什么?!!既然你对蒙蒙一点感情都没有,又何必让她怀上你的孩子!!你本来答应了蒙蒙要对她负责的,可临到头,她的肚子越来越大,你却翻脸不认账了,害得蒙蒙在她亲人的嫌弃和朋友们的唾弃下跳楼自杀,这些,你以为我都不知道吗?陈浩贤,你把所有人都当做傻子吗?”

    冷晴越往下说,陈浩贤的脸色就越难看,到最后却只剩下了——震惊。

    看着一脸愤懑的冷晴,陈浩贤忍不住猜测:“你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是她告诉你的?”但随即陈浩贤又推翻了他自己的猜测:“不可能,她答应过我不会说出去的,而且为了她自己和她家人的名声,她也不可能说出去。至少她会告诉的那个人绝对不会是你!!”

    对于陈浩贤的猜测,冷晴再度报以一声嗤笑:“你别忘了,我和蒙蒙从小一起长大,她有什么习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哦!对了,你或许还不知道蒙蒙有写日记的习惯吧!而且蒙蒙从小就喜欢将她的日记本藏在她家门前那颗老槐树的树洞里。也对,一个见色起意的禽兽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你说,是吧!陈浩贤,你怎么对我无所谓,可你怎么能忍心伤害蒙蒙这样的女孩,她把一颗心和全部的感情都给了你,你却只是将她玩弄之后摒弃,还处心积虑地诱导她自杀,你还是人吗?!她哪里对不起你了?!”

    冷晴的话就像一把坚硬的铁锤,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敲击在陈浩贤的心脏上,让他的心慢慢地四分五裂、血肉模糊。

    陈浩贤怎么也没想到,冷晴居然会知道这么多!而且还是这么的详细!!他以为那个女人死了一切就都没人知道了,现在看来,是他想的太天真了啊!

    终于,陈浩贤收起了脸上所有多余的表情,冷眼看着站在他对面的冷晴,冷声问她:“那本日记本呢?”

    对于冷晴的羞辱和责问陈浩贤完全不在意,他只在意那本日记本的去向!

    “日记本?”闻言,冷晴故作茫然地想了想。

    眼看着陈浩贤越发迫切的神色,冷晴终于恍然般地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呢!就在我今天来之前已经把那本日记本送去警察局局长办公室了,上面从你对蒙蒙下手、到对蒙蒙做出承诺以及之后她自杀前一晚你跟她的对话都清清楚楚地记着。你应该知道现任警察局局长裴文徽是蒙蒙的亲舅舅吧,虽然蒙蒙未婚先孕的事让他这个局长脸上无光,但不管怎么说蒙蒙都是他唯一的亲外甥女,现在他得到了这本日记本,一定会严查蒙蒙的事。我想,法院的传票最迟在月底就会寄到你手里了。”

    冷晴话音刚落,陈浩贤就猛地拍桌站了起来,铁青着脸怒视冷晴,咬牙切齿地说着:“你居然将日记本交给裴文徽了!”

    看着脸色铁青满面怒容的陈浩贤,冷晴忽然露出一个魅惑众生的浅笑:“陈浩贤,你是不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这一天?你以为你爸妈是退休干部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我到要看看,是你爸妈这退休干部厉害,还是现任警察局局长的权力大!”

    与满面怒容的陈浩贤对视,冷晴没有丝毫的退缩。

    明明眼中是冰冷和鄙夷,冷晴面上却浅笑依旧:“在得知蒙蒙自杀的那一刻我就对自己说过,我要让害死蒙蒙的畜生付出代价。现在的这一切,不过是你自找的报应。作为干部家属,你应该知道诱导别人自杀是什么罪刑,虽然判不了死刑,但我相信裴文徽不介意你在里面呆几年。我想,等到几年后陈大公子从里面出来,你现在拥有和辛苦建立的一切都该毁了吧!再也不会有人相信你那张伪善的面孔,你是时候该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在圈内一向以冷静著称的陈浩贤此刻已被冷晴刺激得失了理智。

    在撇见办公桌笔筒里的剪刀时,陈浩贤毫不犹豫地拔出剪刀朝着手还撑在办公桌上眼神冰冷地看着他的冷晴刺了过去。

    “就算要判刑坐牢我也要先杀了你这个狠毒的女人!”耳边是陈浩贤那几近癫狂的声音。

    冷晴设想过很多种陈浩贤在知道他即将蹲大牢后的反应,却唯独没想过陈浩贤会这么疯狂,当她反应过来时,她只觉得左胸口撕裂般的痛。

    讷讷地低头,冷晴常用的那把蓝柄剪刀此刻已完完全全地没入了她的左胸,殷红色的血液快速渗出染红了她那件白色真丝长袖单排扣纯色衬衫。

    绝美的容颜配上纯白上的殷红,看起来竟有种妖冶的美。

    “总经理,董事长刚刚打电话来说有一位重要客户需要您去……啊!!!”拿着一份文件刚巧推门而入的女秘书正低头说话,当她抬头时,愣了两秒后就面露恐惧地发出一声足以惊动整层员工的尖叫声。

    那张暗红色办公桌前的木地板上,冷晴瞪着眼睛躺在那,她胸前插着的那把剪刀和地上那一摊殷红色液体是那么惊悚人心。

    明明听见了秘书的尖叫声,胸口也很疼很疼,更加知道自己就要这样死去,但在这一刻,冷晴却用她最后的力气笑了。

    在冷晴生命的最后,她脑海里唯一仅剩的念头却是:蒙蒙,我替你报仇了,你可以安息了……
正文 第二章 巧回异世2
    &bp;&bp;&bp;&bp;万里无云的苍穹中一抹暖阳高悬。

    一望无际的田野中嵌着一条宽阔平坦的官道,一辆古朴毫无花哨装饰的马车在这片晴空下于官道上疾驰而过,车轮带起绵延尘土。

    马车由一匹高大的棕色骏马拉着,车辕上坐着一名一手持马鞭一手拉缰绳身穿青色裋褐服的年轻男子。

    车厢的门帘束在一侧,可以看见车厢内坐着两名年纪相仿的男子,他们一个一身锦缎华服一个一身深蓝色裋褐服,从衣着上便可分辨出他们所处的地位大不相同。

    车厢中的车板上还躺着一人,但因车厢内光线有些昏暗,那人的脸又刚好处在车厢内的阴影处分辨不清样貌,遂只能从那浑身脏污的衣服上看出是名女性。

    “爷,大少爷向来喜欢与您作对,这次老爷交代的事本就没办好,若让大少爷知道您贸然带人回府只怕会趁机落井下石,届时爷就真的麻烦了。爷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二姨娘想想啊!”坐在车厢门边,穿着深蓝色裋褐服的男子忧心忡忡道。

    “知吾你无需多言,让我在一月之内筹集万两白银,他们本就是存心刁难于我,就算没有今日这事,一月之期一到只怕我也好不到哪去。毕竟是一条性命,既遇上了又岂能置之不理?怕大哥趁机落井下石,不让他知道就行了。”坐在车厢靠里些的那个一身锦缎华服的男子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但是爷,她的身份尚不清楚,穿着打扮又是如此的……怪异,若是歹人可如何是好?”林知吾,也就是那个穿深蓝色裋褐服的男子看着躺在车板上的人如是道。

    在说到穿着打扮的时候林知吾明显有些犹豫,他从未见过这等着装,委实不知该如何形容,踌躇之下才说出了“怪异”二字。

    “这世上怪异之人又岂在少数?再则,怎么说我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她一介弱质女流又能将我如何?你着实多虑了。”朱梓陌,便是那个一身锦缎华服的男子满不在意地说着。

    “爷……”林知吾似不赞同般唤到。

    朱梓陌却不再与之争辩,只吩咐到:“等下到了府里,你将她带进我的卧房,途中千万小心,绝不可让大哥瞧见她的样貌,若让大哥瞧见了,她就真的危险了,不论她是何人,绝不能让她毁在大哥手上。”

    “是,爷。”见劝不动朱梓陌,林知吾只得恭敬答应了。

    看向身边的车窗,透过随风飘摇的窗帘缝隙可以瞧见车外是一望无际的田野,绿油油的一片仿佛与天际相连。

    车厢内安静了好一会,忽闻朱梓陌问到:“知吾,再过段日子就是大哥的二十五岁生辰了吧?”

    不知道朱梓陌此问何意,林知吾只老实地回答:“是,爷。估摸着老爷和大夫人也该着急大少爷的婚事了。”

    闻言,朱梓陌却是轻笑一声,目光依旧落在那随风飘摇的窗帘上。

    林知吾只听见他家爷那语气不明的话:“知吾,你说错了,爹和母亲早就在着急大哥的婚事了。放眼瞧瞧京都中哪家的公子少爷不是弱冠之龄就娶妻生子了,只是,大哥那副德行却是没有哪家正经姑娘瞧得上的,否则也不至于拖到如今了。”

    点头,林知吾不置可否:“这到也是,若不是因为大少爷太过不学无术以致没人敢接受大夫人的提亲,爷您也不至于拖到至今未娶!”

    对于林知吾似抱怨的话语朱梓陌表现的毫不在意。

    然,朱梓陌却觉得也需让林知吾记着什么是“主仆之分”,遂淡淡地出声提醒道:“知吾,莫要胡言!那毕竟是我大哥,朱府最尊贵的嫡长子。”

    这话言外之意就是:朱梓陌可以说的话,并不是林知吾也可以说的。只因朱梓陌再不济,也是朱府庶子,朱梓尧同父异母的弟弟,朱府二少爷。

    林知吾不傻,被朱梓陌如此提醒,林知吾悚然一惊,心道自己这般在背后议论主子是非确实不该,遂连忙点头称是。

    也不知过了多久,冷晴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处于一种十分颠簸的环境下,耳边断断续续传来两个男人的对话声。

    冷晴听不清亦听不懂这两个声音说的究竟是什么,只觉得她浑身酸痛,左胸口更是一阵阵的撕痛,且手脚冰凉十分难受,于是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想借此舒缓下。

    十指连心,这不动还好,一动冷晴便觉得左胸口越发疼痛难忍,当即便再次陷入了一片昏沉当中。

    “爷,这位姑娘方才似乎醒了。”一直分神注意冷晴的林知吾在一旁出声提醒。

    闻言,朱梓陌终究还是淡淡地瞥了眼躺在车厢车板上的冷晴,但仅仅只一眼朱梓陌便又看向了他身旁帘布飘摇的车窗。

    朱梓陌语气十分淡然地道:“嗯,是醒了,不过又晕过去了。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坚持这么久,这女子的毅力到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看着双目紧闭的冷晴,林知吾也忍不住感慨:“是啊!被利物刺中了心口居然还有气儿,就算是七尺男儿也不一定能坚持这般久!这种毅力,着实是顽强得令人钦佩。”

    倘若四年前,成姑娘也能有这般顽强的毅力,不!倘若那时成姑娘不那般轻贱自己,又或者那时他好好守着成姑娘,他家爷后来也不至于……

    唉!多思无意,只叹红颜薄命啊!看着静静躺在那昏迷不醒的冷晴,林知吾十分想要如此感慨,可碍于朱梓陌在场,林知吾只能在心中默想,终是不敢表露出来。

    “知升,将马车赶快些,务必在天黑之前赶回府里。”朱梓陌忽地淡声吩咐坐在车外车辕上负责赶马车的林知升。

    “是。爷。”林知升闻言恭敬地答应一声,随即手上马鞭高高扬起再落下。

    马鞭凌空抽响,拉车的马儿受惊,嘶鸣一声,立刻撒开蹄子跑得更欢了,可谓是一路狂奔。

    虽说马儿拉着马车狂奔起来于朱梓陌和林知吾、林知升三人无碍,但他们着实也该顾忌一下身受重伤几乎只剩一口气的冷晴的,若是一个弄不好,那可是火上浇油啊!只怕冷晴没被陈浩贤刺死也被这狂奔的马车颠死了……

    傍晚十分,载着朱梓陌、林知吾、林知升与冷晴四人的马车终于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弘的府邸前。

    此时正值夕阳西下,远方天际一轮红日,四周浮着漫天红霞,显出一片灿然之色。

    抬头看去,这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大门上方悬着一块黑底赤金的匾额,那两个赤金大字却是“朱府”二字。

    此时朱府门前檐下已悬起了灯笼,夕阳余晖映照得府门前阶梯两旁两尊脚踩绣球的石狮显得有些面目狰狞。

    坐在车辕上的林知升当先一步跳下马车,一身锦缎华服的朱梓陌随后下了马车,林知吾等到最后才抱着依旧昏迷不省人事的冷晴跃下马车。

    直到此时冷晴才终于暴露于人前,那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孔、紧皱柳眉和紧抿的双唇无一不透露出她此刻的痛苦。

    冷晴依旧是去见陈浩贤时的装扮,只是那一身昂贵的r女士白色真丝长袖单排扣纯色衬衫已经染满了血污,衣服与头发上沾着不少草屑,实在无法想象她被陈浩贤刺伤后究竟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为了避开朱梓尧,也就是朱梓陌那同父异母的大哥,林知吾很自觉地抱着冷晴绕过朱府正门,朝着朱府后门去了。

    林知吾十分清楚,只有从位于人迹罕至的窄巷中的后门进入朱府,遇上朱梓尧这个混世大魔王的机会才最低。

    看见是自家出远门办事的二少爷回来了,负责守门的那两名护院早已自觉地将朱府正门推开,只是当那扇朱漆两扇开的厚重木门推开后,门内却当先有一道上刻脚踏金银珠宝的貔貅石屏遮住了向里望的视线。

    “知升,去南街那将绉大夫请去我的卧房给那位姑娘看诊,要快。”语速极快地吩咐完,瞧都没瞧那两名长的五大三粗的护院一眼,朱梓陌目不斜视地进了朱府正门。

    得了朱梓陌的吩咐,林知升又坐上马车车辕,用力一抖手中缰绳,驾着马车去南街请绉大夫去了。

    进了门后,绕过貔貅石屏,穿过垂花门,朱梓陌径直朝朱府内院深处走去。

    一通七绕八拐后,朱梓陌走到了一座院门上刻着三个小篆字体的院落前。

    进了院门,穿过萧条的院子,朱梓陌登上院中唯一阁楼的二楼。走到左侧靠楼梯的厢房前,刚一推开门朱梓陌就大声喊到:“娘,陌儿回来了。”

    布置简单的厢房内室里,躺在床上的美妇乍一听见自己宝贝儿子的声音先是愣了愣,随后便满面惊喜地想要从床上起身,却奈何因身子委实太过虚弱,愣是半天没爬起来。

    就在美妇兀自折腾的这会儿功夫,朱梓陌已经撩开分隔内外室的满月型拱门上垂挂的珠帘进了内室。
正文 第三章 巧回异世3
    &bp;&bp;&bp;&bp;罩着青纱帐的雕花木床上,披散着三千青丝此时正奋力起身的美妇便是朱府二姨娘,朱梓陌生母——刘如云。

    一进内室便见自己日夜挂念担忧的娘亲强撑着身子想从床上爬起来,朱梓陌惊得立即快步上前一把将刘如云按回了床上,与其说是按,不如说是掺扶。

    伴随那轻柔小心的动作,是朱梓陌担忧不已的声音:“娘,绉大夫不是说了您身子骨太弱不能随便起身挪动吗?若是不小心再染了风寒,绉大夫又得唠叨孩儿不好生照看您了。”

    刘如云却是抬手轻抚朱梓陌那带着担忧的俊美脸庞,甚是宽慰地笑道:“娘快有两个月没见到你了,这乍一听见你的声音,便也忘了绉大夫的叮嘱。娘知道你心疼娘,以后娘一定小心着点,绝不让绉大夫有机会唠叨我的陌儿。”

    闻言,朱梓陌终于缓和了面色笑着点点头。

    侧身坐到刘如云床边,朱梓陌一脸正色地看着刘如云,问:“娘,若此次分家产陌儿什么都没有分到,娘可愿意随陌儿一同离开这里?”

    刘如云听朱梓陌这般问,不禁有些怔愣,随即却淡笑着摇头:“陌儿,娘虽然只是个身份下等的贱妾,承蒙老太爷恩泽才抬了二姨娘的位置,但娘知道出嫁从夫的道理,娘自打嫁给老爷的那天起就从没想过要离开老爷。哪怕日后老爷不在了,娘也是要在这朱府住到去的那一日的。”

    刘如云的话对于朱梓陌来说无异于是一块巨大的岩石,将原本就有些不堪重负的他险些压得喘不过气来。

    “是这样啊!陌儿明白了。”朱梓陌面上淡笑着朝刘如云点了点头。

    既然刘如云都这般说了,换而言之,不论朱梓陌在不在意朱家的家产,朱梓陌都必须去和身为嫡长子的朱梓尧争夺,否则,日后刘如云在这朱府的日子只会比现在还要凄凉难熬,因为朱梓尧绝不会容忍刘如云享受属于他的东西!

    “陌儿,你为何突然这般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刘如云眼中徒然升起一抹惊慌。

    刘如云其实很清楚,以她一个贱妾的身份生出的孩子是不太可能,不,是根本不可能分得一星半点的家产的!

    刘如云之所以执意要留在朱府,并非贪图朱府每月那点凉薄的月银,她只是怕随朱梓陌一起离开会连累了朱梓陌罢了,毕竟她如今的身体可谓是每况愈下。

    另一方面,刘如云则是想刺激一下朱梓陌。

    毕竟是亲生母子,刘如云很清楚朱梓陌不像他在人前所表现得那样懦弱无能,他骨子里的狠辣和无情只有在面对外人时才会展现出来,在她这个娘亲面前,朱梓陌永远是乖顺温和的好孩子。

    虽然刘如云并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撕裂和善伪装变得狠辣无情,但想要在这个时代这种环境下生存,就只有使用卑劣甚至是残忍的手段。这是这二十多年来刘如云呆在这小小一方院落中悟出来的道理。

    但是转念一想,刘如云又有些惋惜:可惜朱梓陌一直将朱梓尧母子当做亲人,而朱梓陌也从不在乎朱家那些家产,否则朱梓陌这些年也不会对朱梓尧母子一直迁就避让,这也让朱梓陌在外人眼中形成了懦弱无能的表象。

    朱梓陌自是不知刘如云心中所想,朱梓陌只想着他不能再这样装和善装懦弱了,必需用点狠手段了,不为他自己,只为了他的娘亲以后在这朱府内能颐养天年他也必须动手了!

    虽则就算离了朱府,朱梓陌也一样能让刘如云过上好日子,甚至比在这朱府好上百倍千倍万倍,但刘如云既然执意要留在朱府,朱梓陌这个做儿子的就一定要满足他娘亲的心愿。

    朱梓陌淡笑着摇摇头,温声安抚刘如云:“娘,没事的。陌儿不过是想知道若是陌儿没能分到家产娘会怎么选择罢了,既然娘不愿离开朱府,陌儿自会让娘得尝所愿,让娘能在这朱府里颐养天年!”

    刘如云听朱梓陌这般说,心里顿时明白,她的陌儿这是要褪去外面那层披了二十几年的懦弱伪装了!

    但是明白归明白,刘如云还是聪明地没有去点破的,只是一手握住朱梓陌的手,朝朱梓陌略显虚弱地笑了笑:“没事便好。只要你没事,娘就放心了。”

    刘如云越是这样说,朱梓陌想要为刘如云争夺家产的念头便越是坚定不移。

    坚定地拍了拍刘如云握着他手掌的手,朱梓陌起身告辞:“娘,陌儿忽然想起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多陪您了,下次陌儿得空了再来看您。”

    “好。正事要紧,快去吧!”刘如云也不挽留,只目光含笑地目送朱梓陌大步离开。

    “小姐,这样逼二少爷……好吗?”刘如云的贴身丫鬟紫雨从始至终都静静站在一旁听着,直到朱梓陌离开了许久才轻声询问。

    由于长年累月的习惯,在只有紫雨和刘如云两人时,紫雨总是习惯唤刘如云为“小姐”,可是她们两人心里却又都十分清楚,刘如云哪里是什么尊贵的小姐呢?

    刘如云抬眸瞥了眼站在不远处拱门内侧的紫雨,并不答话,只缓缓抬起手臂,轻声道:“躺了一天了,扶我起来坐会儿吧!”

    其实一早在听见朱梓陌的喊声时,刘如云是可以喊紫雨过来扶她起来的,但刘如云却故意要自己起身,便是做给朱梓陌看的。

    闻言,紫雨连忙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刘如云坐起来靠在床柱上,又扯了枕头垫在刘如云后腰处,让刘如云能靠的舒服些。

    待紫雨帮自己掖好了被子,刘如云才望向尤开着的房门,语气十分虚弱:“紫雨,你从小就跟着我,我想些什么你会猜不到吗?我并非想靠陌儿来享受什么荣华富贵,我只希望他能为自己争出一片天。你也知道陌儿的能力,只是陌儿生来凡事看得淡,性子又有些凉薄,若是现今不争出一片天来,我怕他垂暮之年会过得比我还要凄凉。到是那个朱梓尧,除了吃喝嫖赌,他还有什么本事?朱梓尧如今在府里的地位全是靠着大夫人挣下的,要是哪天老爷和大夫人都去了,你以为朱梓尧还有什么本事能撑起朱家这偌大的家业?只可惜大夫人才是老爷的正室,是老爷宠信疼爱的人,而我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妾,还是最下等的贱妾。朱梓尧是朱府正经儿的嫡长子,陌儿却是个卑微的庶子。若非当年老太爷眷顾,陌儿能否活过周岁都不得而知。倘若老太爷还在,又或是没有这种种原因,我也不必为陌儿如此担忧啊!陌儿若想在这朱府生存下去,就必须争夺家产!这只是我这个做娘的心中希望自个儿子日后能够享福的微薄愿望罢了。”

    刘如云的一番话让一旁的紫雨听着一阵心酸。是啊!天下间哪有不疼自个子女的娘亲,她家小姐这些年也着实不易了。

    眼见刘如云说罢竟有些红了眼眶,紫雨连忙出声安慰:“小姐,您就放宽心吧!二少爷的本事您和奴婢都是晓得的,只要二少爷想争,就没有二少爷争不来的东西!”

    听紫雨这般说,刘如云的确宽心了不少,遂朝紫雨笑笑闭目假寐不再说话。

    见刘如云闭目假寐,紫雨识趣地轻轻退到外室守门去了。

    咱们再来看看朱梓陌。

    朱梓陌离开刘如云居住的院子后,先是回了趟他自己院落的卧房,将他身上的锦缎华服外袍褪下,换了件不太惹眼的蓝色粗布长儒衫,然后朱梓陌便悄无声息地来到朱府后门,从后门出了朱府。

    朱府后门外是一条一米来宽的窄胡同,胡同两边皆是高高的灰色院墙,就算是白日里这条胡同都鲜有人迹,此刻天色将黑未黑,这条胡同更是空无一人。

    出了朱府后门,朱梓陌转向右边,沿着这条深而窄的胡同走到尽头,四下看了看并未见到有人后朱梓陌才闪身进了旁边的一座小院落。

    这座院落不论是院门还是院子都给人一种破败荒芜的感觉,但当真正踏进院子里的屋子时,这种破败荒芜的感觉立即便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屋外院子里是残破的木桌木椅,连喝水用的杯盏都是泥质残缺的;屋内却是统一崭新的红木家具,连喝水用的杯盏也是全铜制的,且做工精致考究。

    不过此时的朱梓陌可没心情欣赏这些昂贵的家具。

    只见朱梓陌利落的关了房门,落闩,而后走到那张红木床边,伸手拉了一下床柱上垂下的两根蓝色丝带的左边那根。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只听见原本安静非常的屋子里响起一阵细微却稍显沉闷的“隆隆”声,循声看去,赫然是床侧的墙壁上石门上升发出的声音!

    松开手中的蓝色丝带,朱梓陌快速闪身进入了那扇石门,石门便自他身后缓缓落下,直至“嘭”地一声落地。

    屋内,一切归于平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正文 第四章 好戏开场1
    &bp;&bp;&bp;&bp;石门后是一条曲径幽深的密道,密道内并不黑暗,四处散发着一股幽幽的柔和光华,仔细一看,那些光华赫然是每隔六米一个镶嵌在密道顶部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发出的。

    在天成大陆,夜明珠本就是稀奇之物,而这条密道共计有两百余米,啧啧!这得是多少颗夜明珠,多少黄金白银呐!

    在如此极尽奢华的密道中行走,朱梓陌对那些镶嵌在密道顶部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却丝毫不为所动,准确来说是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看了十来年的东西谁还会觉得惊奇呢?就算是再珍奇的宝物也该看腻了。

    密道入口处是向下的阶梯,随后是一长段平地,然后是向上的阶梯。踏上阶梯,朱梓陌走到了密道尽头,被一堵石墙挡住了去路。

    只见朱梓陌伸手在旁边墙上摸索了一阵,他对面那堵石墙随后居然“隆隆”上升。

    走出密道,却是一间有些昏暗的屋子。屋中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唯有密道对面那扇覆着细沙的镂空雕花木门外透进了些许光亮。

    走上前,拉开那扇木门,朱梓陌眼前忽地明亮起来。

    原来,密道尽头竟是通往一处灯火通明的院子。

    “爷?您怎么突然来了?”朱梓陌刚一跨出门槛就听见了一声甜甜的女音。

    循声看去,是一个一身深紫纱衣,梳着垂挂髻,髻上簪着两朵紫色珠花年约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

    此刻,这名妙龄少女正一脸惊喜地望着朱梓陌。

    朱梓陌没有回答紫衣少女的问话,甚至没有多看紫衣少女一眼,只匆匆丢下一句命令的话语就直奔进了密道出口对面那间黑漆漆的屋子里,末了还将房门关了个严实。

    朱梓陌说:“发信号,将他们三个召回。”

    望着那扇被打开随即又紧闭的房门,紫衣少女委屈地瘪瘪嘴,却还是老老实实地从自己的衣袖里掏出了一个浅褐色竹筒。

    将竹筒染着红色的一端对准天空,紫衣少女伸手拔去竹筒上端的木塞,下一秒只听“咻,嘭”地两声,铺满了淡红色霞云的天空上便炸开了一朵厚重美丽的蘑菇云。只是,这朵蘑菇云却是与此时天空颜色相当接近的深红色。

    若是普通人,定只会当这朵蘑菇云是片云彩红霞什么的,但对于常年接触这种东西的人来说,却是紧急信号,是朱梓陌有急事要召他手下最得力的四人回总部的信号。

    大梁国。平阳城。朱氏米行。

    一个年约三十出头正直壮年,着一身赤衣,墨发束冠五官平平的男人正怀抱着一个年约八九岁着一身锦衣相貌清秀的男孩躺在米行后院中的竹藤躺椅上小憩。

    院子四周竹林掩映,有阵阵微风拂过带起竹叶发出“沙沙”之音,一派祥和之景。

    那个男人恰巧此时睁开了双眸,蓦然看见正对着他的北边天空上炸开了一朵深红色的厚重蘑菇云,惊得猛然从躺椅上站了起来。

    “爹爹,您怎么了?”原本安静躺在男人身旁睡着的男孩被男人的动作惊醒,忍不住揉着惺忪睡眼奇怪地问忽然站起身的男人。

    闻言,那个男人却是微笑着俯身拍了拍男孩的脑袋,语调异常柔和:“正儿乖,待会跟你娘说一声,爹爹忽然有急事要去处理,快则半个月,慢则半年,让你娘将家里的生意照顾好。记住了吗?”

    男孩眨了眨水灵灵的眸子,乖巧点头:“记住了。”末了又加了句:“爹爹要早些回来陪正儿过端午节啊!”

    男人笑着点头,说了句“爹爹一定早些回来”后就起身往米行后门的方向走去。

    出了米行后门是一条小胡同,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后,那个男人径直施展轻功直朝那朵蘑菇云炸开的方向奔驰而去,只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大梁国。阜浒城。醉天香。

    “爷,再多喝几杯嘛!”

    “是呀,爷,您难得来一次,可要让我们姐几个好生服侍您呀!”

    一间满溢香粉气、墙上挂着《仕女出浴图》布置暧昧的包厢,一张铺着粉色桌布的圆桌,桌上摆满了各色下酒菜还有两个白瓷酒壶,几个衣着露骨的莺莺燕燕每人手端一杯酒围坐在两个青年男子身边,似在劝酒。

    真要细究,其实那些个莺莺燕燕都是围坐在圆桌左边那个一身浅灰色长袍、发束玉冠满面春风的青年男子的身边。

    另一个坐在圆桌右边一身墨服、满头墨发扎成高马尾的青年男子相貌虽比那个一身浅灰色长袍的男子要出众不少,却因冷着一张脸,着实有些可怕,自然让那些莺莺燕燕都离他远远地儿。

    着浅灰色长袍的青年男子一脸笑意盎然地仰头喝下了他身边一个粉头递到他唇边的美酒,喝完便看向坐在他对面,那个一脸冰冷着一身墨服的男人。

    看了一会儿后那个着浅灰色长袍的青年男子方似笑非笑道:“青龙,难得我俩能在这阜浒城遇上,我好心请你来这喝酒,你怎么一直摆着个冷脸呢?你摆给谁看呢?”

    被唤作青龙的那个着墨服的男人闻言却是冷哼一声,冷声道:“若不是爷下令让我盯紧了你,不能让你瞎胡闹,我才不会跟你来这种肮脏地。若是让玄武知道你又来这种地方,小心她揭了你的皮。”

    青龙说这话的时候,看着他对面那个男人身边的那些个莺莺燕燕,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不屑和鄙夷。当然,这份不屑和鄙夷也要算上他对面那个男人一小份的。

    “嘁!”那个着浅灰色长袍的男人不屑地哼了一声,选择了无视青龙眼中的不屑和鄙夷,转而不以为意地嗤笑:“你自己想来就直说,干嘛有事没事就把爷给牵扯进来?莫不是进了这醉天香,除了行那事,我还能给爷闯出什么祸不成?再说玄武那么忙,哪儿有闲心天天盯着我,你这般说,莫不是要去她面前告我一状?”

    “这可说不准。”青龙继续冷脸相待,“你白虎别的本事没有,这闯祸的功夫到是一流,否则爷也不至于叫我盯紧你了。至于玄武,她就算再忙,总也会腾出功夫盯着你的。”

    那个一身浅灰色长袍,被称作白虎的男人闻言也不恼,只是淡笑着侧脸瞥了一眼大开的窗外,蓦然看见一朵深红色的厚重蘑菇云在正北方向的天空上炸开。

    微微一笑,回头看向坐在他对面一脸冰寒的青龙,白虎淡淡地吐出一句话:“紧急信号来了。”

    别人听不懂,青龙却是明白白虎话里的意思的。

    只见下一刻青龙“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身,二话不说也不再管仍坐在桌边左拥右抱温香软玉在怀的白虎,径直奔到窗户边,右腿抬起猛地踏上窗沿,而后右腿发力往外一跃,接着青龙便施展轻功直奔正北的方向而去。

    眼见着青龙的身影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白虎十分无奈地笑着摇头:“这个青龙!”

    侧脸在身边一个姿色艳丽的粉头脸上偷了一口香后,白虎也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锭足有二十两的银子扔给他身边的那个粉头,而后走到窗户边,在一众莺莺燕燕还没从青龙突然的跳窗行径中反应过来时,白虎也一脚踏上窗沿,而后脚下发力,猛地跃出了窗户。

    衣袂翻飞间,只见白虎亦施展其绝顶轻功直追先行一步的青龙而去,刹那便渺无踪迹。

    一个半时辰后,天色早已漆黑,寥寥数点星辰点缀其中,使得这夜冷寂非常。

    大梁国。京都绉平。西区某院落。三个身影一前两后地降落在这处灯火通明的院子里。

    从傍晚时分便站在这方院中等候的紫衣少女看见这终于现身的三人,终是皱起了纤眉。

    上前几步走到那三人面前,紫衣少女颇为不满地朝那三人抱怨:“你们可比往日慢了半个时辰,让爷在里头等了许久可是不敬之过。”

    这一前两后赶来的三人,当先一人正是平阳朱氏米行的老板朱雀,而另外两人则是在阜浒醉天香喝花酒的白虎和青龙。

    唔……准确来说,只有白虎一人在喝花酒,青龙只是无奈在旁陪坐罢了。

    见紫衣少女有些生气的模样,白虎立即上前一步站到紫衣少女面前笑嘻嘻地道:“事出突然实在是没有准备,晚了这一时半刻想必爷也不会怪罪的,玄武妹妹又何必动气呢?若是年纪轻轻脸上就有了皱纹可就不美了。”

    被白虎称作玄武的紫衣少女在白虎凑近她后却是皱了皱鼻子,在白虎说完话的同时,玄武突然伸出一双白玉小手一把揪住了白虎的衣领,这下是真的怒了:“满身的香粉气,你又去喝花酒!活腻味儿了是不是?”

    “没啊!我哪敢去喝花酒啊!只是今天实在赶得急,路上不小心撞上了一位卖胭脂香粉的大娘,她的香粉泼了我一身这才会有香粉气的。”白虎闻言急忙辩解,末了又指向一旁的青龙加了句:“不信你可以问问青龙。”
正文 第五章 好戏开场2
    &bp;&bp;&bp;&bp;玄武闻言,还真就满眼疑惑地望向了一旁的青龙:“青龙大哥,他说的可是真的?”

    只要青龙说“是”,玄武绝无怀疑。因为她信他。

    青龙却瞥都没瞥被揪着衣领,一直努力朝他挤眉弄眼的白虎,冷冷地开口吐出五个差点没把白虎气吐血的字来:“阜浒。醉天香。”

    白虎一听青龙的话,唯一的念头就是:完了!

    玄武一听青龙的话则是愣了愣,随后一脸阴冷地看向她面前还被她揪着衣领的白虎,连说出的话都透着一股子阴冷气息:“白虎,你敢骗我!”

    “没有!真没有!我发誓!”否认的话不需思考就脱口而出。

    看着眼前面色阴冷瘆人的少女,白虎顿时就有些悔不当初了:天呐!他当初为什么要答应爷娶玄武啊!这简直比传闻中的母老虎还恐怖啊!爷,他后悔了,很后悔,能悔亲不?!!

    在玄武发威前,那扇从傍晚时分便一直紧闭的房门终于从里面打开,随即一身蓝色粗布长儒衫的朱梓陌出现在房门口。

    朱梓陌的出现,很成功的解救了即将在玄武的怒火中堕入“十八层地狱”的白虎。

    瞧见那扇紧闭的房门打开,站在灯火通明的院子里的四人皆不敢再嬉弄,玄武亦松开了白虎的衣领收起了怒容,四人皆规规矩矩地按照各自的名号站作一排。

    青龙在右边第一位,然后依次往左过去是白虎、玄武,最后是朱雀。他们四人皆低眉顺眼面上恭敬非常,完全见不到方才那一番闹哄哄的模样。

    只见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人同时朝朱梓陌抱拳作揖,齐声唤道:“爷。”

    天幕,墨一般的颜色,只有寥寥数点星辰点缀其中,让这夜显得无比冷寂。这方小院中灯火依旧,与冷寂的黑夜形成鲜明对比。

    站在房门边上的朱梓陌冷眼扫过不远处恭敬站着的四人,淡声问道:“你们说,朱辉要爷我在一月内筹集万两白银,爷我该如何做?”

    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人一听朱梓陌的问话具是一愣,朱雀当即往前一步,道:“若爷需要,朱雀明日便可将万两白银送至爷府上。”

    朱梓陌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三人之前的朱雀,淡淡地吐出一句话:“若是有人突然往你府上送上万两白银,你的家人会不心生疑窦吗?”

    话语虽冷淡简洁,却字字珠玑。

    “这……”朱雀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得面色尴尬地退回了他的位置。

    朱雀的确没往那方面想,只因朱雀一直记着,他如今拥有的一切财富皆是他家爷的,只要爷需要,就算让他全部双手奉上也是应当的。

    朱雀退下后,玄武随即主动往前迈出一步,态度恭谨地问朱梓陌:“爷,玄武不明白,爷您的财富明明早已富可敌国,为何还要那一个小小朱家的产业?虽说朱家的所有产业加起来的确值黄金千万两,但那与爷您暗中积累的财富相比,根本就是不值一提。”

    朱梓陌没有回答玄武,反而踱步到距白虎有两米远的地方站定,视线扫向白虎,语气冷然:“白虎,你来说说爷我如今为何想要朱家的产业?”

    “爷并不是想要朱家的产业,相反,爷不仅不想要,还十分的不屑,所以爷一直以来从不主动过问朱家的产业之事,而今爷突然想要朱家的产业,必是爷有了想要的理由,属下相信,绝非是爷贪图朱家的那点产业。”

    被点名的白虎往前迈出一步与玄武齐肩并立,没有看朱梓陌,只束手垂眸恭敬地回答朱梓陌提出的问题。

    闻言,朱梓陌似是满意地点点头,看着白虎,语气中带着些许赞赏:“不错,你们四人中唯你最懂爷我的心思,那你说说爷我该怎么做才能不引人注意地筹集万两白银且不惹朱辉和朱梓尧的怀疑?”

    白虎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白虎不知。”

    白虎这话到不是谦虚推脱,只是白虎的确是想不出法子,自白虎十六年前遇上朱梓陌,朱梓陌将白虎带进这座院子起,白虎就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

    十六年来,白虎除了以他的名义替朱梓陌打理山庄和其它一些产业外,便是随时听候朱梓陌差遣,再则白虎手下又是能人众多,这些年来真正需要白虎出马的事委实寥寥可数。

    朱家这两父子着实不是个东西,既要朱梓陌凑集万两白银,偏又一点属于朱家的产业也不交给朱梓陌打理,这就等于是要朱梓陌硬生生空手变出一万两银子来啊!还限期一月!!

    虽则在经营一道上白虎也有他的一套方法,但实则白虎行事还是十分光明磊落的,“无奸不商”这句话用在白虎身上委实不太妥帖。

    这么些年,不论是打压对手还是收购对手产业,白虎皆是让对手输的心服口服,甚至收服了几名对手为他所用,而今朱梓陌这宗事却委实不在白虎的能力范围内,这耍阴谋诡计着实不是白虎所擅长的啊!

    若是朱梓陌让白虎想法子利用现有的产业赚个盆满钵满或许白虎还能为朱梓陌出谋划策一番,可朱梓陌这档子事,着实是为难白虎了。

    朱梓陌亦知道他这般问白虎委实有些强人所难了,一个满心仇恨只懂杀戮的女子和一个严格要求自己为人处事光明磊落的男子,朱梓陌能对他们报以什么期待呢?

    殊不知,在很后来很后来,这个在朱梓陌眼中行事过于磊落的男子终究被逼得亦是双手染满了鲜血。

    朱梓陌终究无奈地挥了挥手,对玄武和白虎道:“你们退下吧!”而后又看向一直沉默不语如同一块木头的青龙,问道:“青龙,你觉得爷我该如何做?”

    朱梓陌话音未落,玄武和白虎已一起退回他们原来的位置,青龙则向前迈出一步。

    虽然青龙的面色依旧冰冷无情,但那双黑眸中的恭敬却是如假包换的,语气亦是恭敬无比:“爷,青龙觉得,朱辉让爷筹集万两白银无非是不想将产业分给爷,只怕就是爷筹集了那一万两白银,这朱家的产业也落不到爷您的手上,与其做此等费力不讨好的事,属下到觉得不如快刀斩乱麻来的干净利落。”

    一旁的玄武被青龙的话说得一惊,没经思考话就已然脱口而出:“青龙大哥!你莫不是想让爷杀了朱辉和朱梓尧?他们毕竟是爷的父亲与大哥,这么做可是大逆不道啊!!”

    青龙没有接话,却是朱梓陌冷冷地接口道:“青龙的话,爷我不是没有考虑过,毕竟平日里爷我对他们的避让不是因为爷我无能、胆怯。爷我也不是什么善人,但如此一来,外界的闲言碎语只怕就不好听了。爷我到是无所谓,只是娘亲怕是不愿意听见那些闲言碎语的,也定不希望爷我以杀父弑兄的办法来夺得朱家产业。”

    “爷说得是。是青龙鲁莽了。”青龙抱拳对朱梓陌行了一礼,自觉地退了回去。

    见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人的意见都表完了,朱梓陌终究也没得到个可行的方法。

    良久,朱梓陌轻叹了一声,道:“罢了,此事容后再议。爷我今日急召你们回来,并非找你们商量夺取朱家产业的计策,实则有要事吩咐你们去做。”

    此刻朱梓陌才算是步入正题。

    “但听爷吩咐!”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人皆拱手抱拳齐声作答。

    只听得朱梓陌字字清晰地道:“玄武前几日便飞鸽传书与我,她安插进宫中的细作已探明西方的大章和北方的赤冰正蠢蠢欲动,若预估不错,他们在明年开春便会有大动作,届时与我大梁接壤的良国与惠国必是不得安宁。一旦开战无非两种结果,良国与惠国双双被灭,或此二国投降大章和赤冰做其附属国。不论何种结果,摆平了此二国大章和赤冰就该攻打我们大梁了。”

    “爷要属下怎么做?”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人再度齐声发问。不是问朱梓陌想要他们做什么,而是需要他们做什么。

    朱梓陌眸色比之前更加冷冽,冷冷地分布他们四人任务:“青龙,你青龙城锻造的所有尖兵利器在战乱开始前要以最低价全部出售给本朝朝廷。白虎,你将白虎山庄饲养的所有良驹宝马在战乱开始前皆以最低价出售给本朝朝廷。朱雀,你在战乱发生之时要将你在本朝所有米行的米价降至最低,但在大章和赤冰的所有米行都要将米价抬至最高。至于玄武,你派人将南方那几个不安分的货商给爷我盯紧了,要是他们敢做出一星半点通敌卖国的事——格杀勿论。”

    “是!”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人齐声答应,然后同时朝四个方向纵身一跃,就此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望着茫茫无际的夜空,朱梓陌心中冷冷地想着:他倒要看看,如此一来,大章和赤冰还要怎么攻打大梁,想要点燃烽火乱了这天下,先要问问他朱梓陌同不同意!!
正文 第六章 好戏开场3
    &bp;&bp;&bp;&bp;深夜。朱府。韩院。

    身心俱疲的朱梓陌轻轻推开房门,然后轻轻关上、落栓。

    因此时已是半夜,屋内一片漆黑,朱梓陌却懒得再去点灯,只径直脱了身上的蓝色粗布长儒衫随手扔在地上便抹黑往放置于右侧内室的雕花大床走去。

    走到床边,朱梓陌刚在床沿坐下忽觉床上有人,条件反射之下朱梓陌右手一弯,他手中赫然多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不知朱梓陌是如何动作的,只眨眼的功夫那把匕首已经抵在了躺在他床上的人的脖子上,其动作之快不禁令人咂舌。

    “谁?”朱梓陌低声喝问,其周身散发的冷冽寒意,竟比这清冷寂静的夜晚还要令人心中生寒。

    漆黑的房中,回答朱梓陌的是一片静谧,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半天不见回应,朱梓陌奇怪地凑近了几分,借着窗外射进屋内的淡薄月华和本身异于常人的目力,朱梓陌看见躺在他床上的是一名姿容绝顶的年轻女子。

    此时那名女子正沉沉睡着,呼吸浅薄,对于朱梓陌将匕首抵在她脖子上的行径毫无所觉。

    盯着那张沉睡的容颜看了片刻,朱梓陌这才忆起这是他在外出办事回朱府的路上顺手救回的那名女子,亦是他吩咐林知吾将她送到他的卧房里的。

    绉大夫想必已经来看过了吧!脸色比白日里红润了些许,呼吸虽依旧浅薄,却不再是若有似无了。知吾也算是上心的,连她身上沾着的草屑都清理了。

    看着沉睡中的冷晴,朱梓陌兀自想着,同时将抵着冷晴脖子的匕首收了起来。

    “咳咳!”一直闭目沉睡的冷晴忽然低咳两声,随后则轻声呢喃着:“蒙蒙……蒙蒙……”

    朱梓陌虽听清了那两个字,却不知冷晴在呢喃些什么,只是越发看着眼前之人的睡颜,朱梓陌的思绪越发飘摇……

    夜色下的树林,那些树木张牙舞爪得有些可怖,但此刻真正让人觉得可怖的,却是在林中那片空地上静静相拥着的两人!!

    那个容貌俊美、玉冠束发、一身锦缎华服的男子单膝着地,他怀中拥着一名衣裙简单梳着少女髻、髻上簪着两朵白色珠花的女子。

    本是唯美如诗的画面,却因那女子心口处深深地插了一把匕首而变得可怖、诡异。尚露在外的一小截匕刃虽沾了零星血迹,却依旧寒光闪闪。

    那女子天蓝色的上衫连同与她相拥的男子那月白色锦缎华服已被殷红的血液浸染,看起来着实诡异非常。

    “子衍,我好累,好想睡!”那个面容娇丽,脸色苍白,身着简单衣裙的女子蜷在衣着华贵的朱梓陌怀里低声说着。

    女子的眼皮渐渐合上又被她自己强行睁开,然后又合上又睁开,如此循环往复。

    每一次合上再睁开,女子眼中的光华便黯淡一分。

    朱梓陌紧紧拥着怀中身体逐渐冰冷的女子,强忍着眼中酸涩,尽力笑着对躺在他怀中的女子柔声说着:“累了就睡吧,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好……”那女子一个好字尚未说完,脑袋忽地往朱梓陌怀里一靠,永远地睡了下去。

    朱梓陌忍了许久的泪终究还是滴落下来,一滴又一滴,悉数滴落在他怀中女子那苍白得毫无血色的面颊上,然后沿着女子的面颊滑落至其衣襟中消失不见。

    那夜,除了无声哀泣,朱梓陌什么也没有做,没有像别人失去心爱之人一样哭天喊地,更没有撕心裂肺的嚎啕,安静的有些异常。

    在朱梓陌的心底,成筱,他深爱的女子,只是睡着了。

    四年前,朱梓陌刚及弱冠之年,也是在这样一个清冷幽静的夜晚,他深爱了两年的女子在他怀中永远沉睡,那面容的苍白、沉静,足让见者心碎。

    哪怕时间已过去了如此之久,如今不经意间忆起,朱梓陌依旧觉得心口处有些隐隐作痛,那是朱梓陌此生都无法愈合的伤痕。

    冷晴与成筱,她们的相貌只有三分相似,但那濒临死亡的睡颜却有十分相似,以至于在回朱府的路上看见躺在官道旁的草丛里奄奄一息的冷晴时,朱梓陌才会毫不犹豫地将冷晴带回了朱府,只因朱梓陌心底那个一直沉睡的人儿。

    看着冷晴,朱梓陌仿佛看见了那个已从他生命中消失长达四年之久的人儿。

    “筱儿,这算是你对我的安慰吗?如今……你可还好?”有些近乎痴迷地望着冷晴的睡颜,朱梓陌此般呢喃。

    “咚咚咚!咚咚咚!”几声轻微的叩门声在这寂静的卧房中回响。

    被这叩门声打扰,朱梓陌收回思绪,随即皱眉:深更半夜的,谁敢来敲他的房门?就算是庶出,他这个朱府二少爷的身份也是摆在那里的。更何况这韩院,可不是谁都能自由出入的!

    仿佛是为了解答朱梓陌的疑惑,林知吾低沉清冷的声音至房门外传进:“爷,您回来了吗?知吾给那位姑娘端药来了。”

    药?朱梓陌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便想起此时躺在他床上身受重伤的冷晴,遂起身走到外室门边,开门。

    门外,漆黑的夜色下,一身深蓝色裋褐服的林知吾恭敬地站在门前,双手端着一个深棕色圆木托盘,其上放着一碗黑乎乎的尚在冒热气的药汁。

    “爷,绉大夫叮嘱这碗药要用文火慢熬两个时辰才能熬出药性。”不待朱梓陌问药怎么这个时辰才送来,林知吾便已自觉地解释了。

    闻言,朱梓陌也未多说什么,单手接过林知吾手中的托盘后便将房门关上了,丝毫没有让林知吾进到房中的意思。

    转身,走到屋中的茶桌前,将托盘放在茶桌上,拿起茶桌上放着的火折子点燃了烛台上剩了半截的蜡烛,朱梓陌便端起托盘里的药碗走向右侧内室。

    走到床边坐下,朱梓陌舀了一勺药汁,先放在自个唇边吹了吹,确定不会烫口后才小心翼翼地递到冷晴唇边。

    此时此刻的朱梓陌是异于平常的细心、温柔。原本冷着的眉眼,此刻看去却透着股子温和。

    恰巧此时的冷晴正觉口渴,一道温热的水流滑进唇瓣,虽有股浓浓的苦涩之意,但冷晴还是悉数咽了下去。

    这或许,是一种本能,一种求生的本能,哪怕此刻给冷晴喂的是腥臭的血液,只怕冷晴也会毫不犹豫地咽下去!

    冷晴不自觉的配合到让朱梓陌的药喂得很是顺利,不消片刻,朱梓陌便将满满一碗苦涩的药汁都喂进了冷晴口中。

    见药已喂完,朱梓陌便起身走到外室,将空药碗放回茶桌上的托盘里,吹熄蜡烛后复又回到内室,依旧在床沿上坐下。

    因那碗药里掺了定心安神的药材,喝完药,冷晴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再也没有喃喃呓语。

    坐在床沿边,借着窗外投射进卧房内的淡淡月华,朱梓陌目光深沉地看着沉睡中的冷晴。

    静静地看了许久,再度想起前尘往事,朱梓陌不禁有些感慨万分——

    当年成筱是在他的怀中离世的,那种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离自己而去却无法挽回的痛,无人知晓。

    所有去祭奠帮忙的人都只看见成筱的娘徐氏趴在装着成筱遗体的棺木旁哭得晕厥过去,可是朱梓陌在看到那一幕时却只是扯起一抹冷冷的笑容。

    原本,朱梓陌若是不知道那些内情,或许朱梓陌在徐氏哭得晕厥过去时也会像成筱的那些邻里们一样七手八脚地上去帮忙。

    但偏偏朱梓陌就是知道了成筱自杀的真正原因,彼时,朱梓陌心中对于徐氏除了愤恨便什么也没有了。

    成筱,是被她的亲娘徐氏硬逼着嫁给远在邹阳的李富商才会悲愤自杀的。

    彼年,李富商早已逾不惑之年,而成筱,刚过碧玉年华不足一年。

    当时,徐氏会哭到昏厥,不是因为徐氏痛心成筱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而是因徐氏收了那邹阳李富商的聘礼,可成筱死时聘礼早已被徐氏赌光,唯一的女儿又死了,这亲事结不成那李富商肯定会来找徐氏的麻烦,所以徐氏才会害怕得哭成那般悲惨模样。

    朱梓陌初遇成筱时,是在京郊的一片桃林中。只一眼,朱梓陌便决定了未来要与他同进退的那个人。

    之后朱梓陌让人查探了成筱的身世,方知成筱与他们朱家的纠葛。

    成筱的生父本是朱家庄子上的一名长工,当年在庄子里做事时失足从高处跌下亡故,彼时成筱年仅五、六岁,朱梓陌也不过七、八岁。

    当年成父死时,朱老太爷尚健在,因怜悯成父留下的孤儿寡母,便送了成父原配徐氏一笔丰厚钱财权当抚慰。

    徐氏也是个明事理的,知道自古官商相护,又见朱老太爷事发的第一时间就送了丰厚钱财来,便也没有再继续追究成父之死。

    头些年还好,徐氏精简持家,日常做些女工贴补生计,日子过的也算可以。

    后来不知怎地,徐氏染上了赌瘾,输光了朱老太爷当年送的一应钱财,逼得时年只十余岁的成筱去有钱人府上做丫鬟挣钱养活徐氏。
正文 第七章 人心为何1
    &bp;&bp;&bp;&bp;当年若是徐氏愿意将成筱嫁给朱梓陌,成筱也就不会因不能和心爱之人在一起而悲愤自尽,徐氏自己最后也不会落得个骗婚的下场被判流放了。

    只可惜,徐氏宁愿将成筱远嫁邹阳,嫁给一个足可当成筱爹的男人做填房,只为换取那三百两聘礼也不愿让成筱与朱梓陌在一起。

    只因徐氏瞧不起朱梓陌这个庶出且在朱家不受宠的身份,以为朱梓陌出不起如此“多”的聘礼,最后却是落得这么一个惨淡收场。

    虎毒尚且不食子,成筱可是徐氏唯一的亲生女儿,为了区区三百两白银,徐氏竟然做出这般卖女的勾当!!这让性情倔强的成筱如何能够接受?就算是那些穷苦人家的女子只怕也不尽是这般结局吧!

    徐氏最后被京兆尹以骗婚之罪判流放,却因感染风寒病死途中,这也是应了那句“天理循环、因果报应”了。

    可是他的成筱却是何其无辜?与他相知、相识、相爱两年,成筱处处替他着想,从未做出过会让他觉得为难的事。

    可,因徐氏的贪念,那般美好的成筱却就此赔上了性命,彼时她的人生才初初绽放啊!

    若是当初成筱不那么傻,若是她相信他,能耐心等等他,等他安排好了一切,他又岂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嫁与他人?

    思及此,朱梓陌忍不住苦笑着叹气:他今晚这是怎么了?竟变得如此多愁善感,这可不是他该有的作为啊!

    朱梓陌不愿再作回想,十分体贴地为冷晴掖了被子,朱梓陌便背倚身后床柱闭目浅浅睡去。

    当夜,朱梓陌梦回了六年之前,梦回了他和成筱初见时的那日。

    彼时京郊桃林桃花灼灼,人潮涌动中,他却只看得见那十里桃花映衬着的那张浅笑盼兮的清丽面容,那是朱梓陌人生中至今为止最为美丽的一日,也终将印刻于他的记忆深处,此生不忘。

    翌日。

    清晨时分,天色将亮,万物苏醒,早起的鸟儿在尚沾着晨露的枝叶间轻巧跳跃着寻找食物,时而有一两声细弱鸟鸣不知从何处传来,偶尔有微风拂过树木枝叶,带起细碎的声响,一切都显得如此的安然与平和。

    朱府韩院一楼的一间厢房内,却有着一种与外界的安然平和大相径庭的氛围。

    那躺在雕花木床上的女子,此刻正睁着她那双明亮的黑眸瞪着她头顶的深蓝色床帐,虽则她相貌过人,可配着她那过分苍白的脸色,委实不太好看。

    深蓝色的床帐,硬得有些硌人的雕花木板床,色彩斑斓的锦被,斜依在床柱上穿着天蓝色宽大长衣睡着的俊美男人。

    过去些,是一张靠墙脚放着的四方小案几,几上放着一只金色的铜制镂花小炉子,此刻镂空的炉盖上方青烟飘渺,满室飘着一股清香。

    床尾是一架展开的绣竹屏风,屏风对面靠墙放着个一人多高朱红色两扇开木柜,似是衣柜。

    柜子旁边,是一扇古香古色的镂空雕花两扇开窗户。此刻窗扉紧闭,窗扇上覆着一层细密白沙,透过那层薄薄的白纱,能看见屋外的天色已经微亮。

    床对面是用来分隔内外室的镂空雕花满月型拱门,拱门上方垂着深蓝色帷幔,此刻已分开束在拱门两侧。

    拱门外是朱红色的茶桌,桌上放着燃了一半的白色蜡烛的铜制烛台。烛台旁是铜制的茶壶与茶盏,还有一个放着青花瓷碗的深棕色圆木托盘。

    茶桌边摆着一圈朱红色圆凳,一条圆凳旁的地上还丢着一件蓝色长衫。

    从镂空雕花满月型拱门处斜斜望过去,可以看见茶桌对面亦是古香古色的镂空雕花的木门和窗扇,木门与窗扇上亦皆覆着一层细密白沙,有浅淡微光透过白纱投进屋内。

    门后靠墙角的地方放着一个木制盆架,架子上放着一个边沿搭着一条白巾的铜盆。

    望向对面,又是一个镂空雕花满月型拱门,拱门上方亦垂着深蓝色帷幔,此刻同样分开束在拱门两侧。

    拱门后放着一张全红木制的雕花长榻,榻上放着一张四方矮几,几上有书卷数册。

    当沉睡了一日一夜的冷晴醒来看见的却是这样一副古香古色的场景,完全找不到现代化的痕迹时,冷晴真的彻底懵了。

    她这是在哪?怎么感觉这么陌生?浑身上下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酸痛感?瞪着木床上方的深蓝色帐顶,一连串的疑问从冷晴心底涌出。

    “就算要判刑坐牢我也要先杀了你这个狠毒的女人!”陈浩贤那句带着怨毒的话语蓦地在冷晴脑海中炸响。

    冷晴的思绪瞬间清明起来。

    从现在的情形看,只有两种可能:一,她被陈浩贤用剪刀刺中胸口,非但没挂掉,还很狗血地穿越到了古代;二,她被陈浩贤用剪刀刺中胸口,很不幸地挂了,现在在阴曹地府。

    总之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对于冷晴来说,她都是杯具的。

    冷晴也想过她现在可能是在哪个拍古装剧的剧组,但有谁见过哪个剧组会拉一个身受致命伤的人来拍戏的?那些人是觉得自己好日子过太久,想要去体验体验改造的生活吗?

    所以,这个可能性还没成型就被冷晴自己给扼杀了。

    以前念书那会儿,什么穿越小说玄幻小说冷晴也没少看,当时她看的时候还有过那么一点点小幻想着她要是哪天也能玩下穿越就好了,再不济,修个真也行。但现在真的面对这种情况了,冷晴却觉得十分欲哭无泪。

    她才二十三啊!年纪轻轻就成了以酒店产业为主的博康公司的总经理不说,这正是她发展未来的大好年华,现在给她来这么一出算是怎么一回事啊!唱大戏也不是这么唱的啊!

    此时此刻的冷晴,委实郁闷至极。

    面对这徒然的变故,冷晴实在想不到该用什么样的形容词来表达她此刻的心情。

    “老天!耍人也不是这么耍的啊!”瞪着床帐良久之后,冷晴哀声吐出这么一句话。

    “醒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蓦地在冷晴耳畔响起。

    冷晴惊讶地扭头看向身边,这才发现原本坐在床沿倚柱而眠的俊美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眸,虽依旧倚柱而坐,却眼含探究地看着她。

    原本朱梓陌的睡眠就浅,从冷晴醒来打量他卧房的那刻他就醒了,但因心中好奇冷晴的身份,同时也想知道冷晴在醒来后面对陌生的环境会做些什么,所以他才一直闭目假寐。

    然而事实却让朱梓陌大失所望,他竟是等了半天也没有听见丝毫动静!

    许久后终于听见冷晴的低声细语,朱梓陌深知再假寐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索性睁开眼看向冷晴询问。

    因位高职重,冷晴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遂,几乎在瞬间冷晴就收敛了她面上的惊讶,转而换上一副淡然的神情反问她眼前的朱梓陌:“你是谁?我又是在哪?”

    见冷晴竟能够如此快速地调整自己的情绪,朱梓陌不免有些惊讶。

    朱梓陌自十岁开始与外人接触,迄今为止已经十四年了。这十四年间朱梓陌也算是阅人无数,可他从没见过有谁能在几乎瞬间之下调整自己的情绪与神情,哪怕是他最得力的属下白虎也做不到。

    思及此,朱梓陌当即便给冷晴做了评价:看来,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不简单啊!

    “大梁国京都绉平,朱府。在下,朱梓陌。”淡然一笑,朱梓陌言简意赅地回答了冷晴的反问。

    大梁国京都绉平,朱府。在下,朱梓陌。

    将朱梓陌的话在心里重复一遍,冷晴顿时就焉巴了:果然,她猜中了!苍天呐大地啊!她干嘛要没事去刺激陈浩贤那个混蛋啊!如果她不说那些话去刺激陈浩贤,她现在也不至于跑到这个没电视没电脑连个电都没有的破古代来吧!悔不当初啊!

    看着冷晴一会儿一脸的淡然一会儿又一脸的悲伤,朱梓陌不禁蹙眉:这个女子究竟在想什么?

    好不容易自我安抚了情绪,冷晴再度将视线迎向朱梓陌,仔细询问:“那请问现在是何人当政?如今又是几年?”

    闻言,朱梓陌的眉蹙得更深了,但还是一一作答:“现今当政之人是大梁国开国以来第十任皇帝,号曰敬武帝,如今是敬武帝开平七年。”

    听了朱梓陌的回答,冷晴不禁有些奇怪:敬武帝?她怎么不知道历史上有这么个皇帝?

    冷晴从小各科成绩从来都是以优异计算的,不提主要的科目,就算是历史、生物这类副科,就算没拿满分冷晴也从没拿过低分。

    到冷晴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为止,每学期各种奖状都如流水一样发到她手上。

    十余门副科中,尤以历史为最。从初中起,教冷晴历史的老师就没有一个不表扬冷晴的。

    别说是有历史明文记载的朝代国家,就是没有明文记载的那些个小朝小国,冷晴都知道不少,可这个什么大梁国的敬武帝,冷晴可以确定她没有任何印象!
正文 第八章 人心为何2
    &bp;&bp;&bp;&bp;冷晴脑海中忽地闪过一道电流:!看来她不仅穿越了,还穿越到了一个历史上没有记载的朝代!!

    是的,冷晴的猜想是正确的,她的确穿越到了一个在中国古代历史上没有记载的朝代和国家。准确来说,这段时期的历史都没有记载,因为冷晴穿越到的是一块陌生的大陆,这块大陆上只有四大国五小国。

    四大国是:位于大陆正南方气候宜人水土丰润的大梁国。位于大陆正西方处于高原地带空气稀薄的大章国。位于大陆正北方一年四季几乎都被冰雪覆盖的赤冰国。最后一个是位于这片大陆正东方四季如春的一个以女子为尊的国度——凤鸣国,又名——女尊国。

    五小国是:位于大梁国和大章国之间的良国。位于大梁国和赤冰国之间的惠国。位于大梁国和凤鸣国之间的萧国。位于大章国和赤冰国之间的燕国和位于赤冰国和凤鸣国之间的颖国。

    而这块大陆,叫做天成大陆。

    “二少爷,您起身了吗?老爷和大夫人让奴婢来请您去前院正厅,说是有要事要与二少爷商议。”门外,忽地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

    朱梓陌听声音便知道这是朱府大夫人、他那大娘院里二等丫鬟陆雪月的声音。

    看了一眼躺在他身旁还处于纠结状态的冷晴,也不回答陆雪月,朱梓陌起身走到床尾的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件浅灰色的绸缎暗纹织锦长袍穿上。

    随便整理了下衣袍便走到外室,捡起昨晚随手扔在地上的那件蓝色粗布长儒衫扔在面前的茶桌上,朱梓陌这才走到房门边伸手开门。

    房门打开,站在房门外,梳着垂挂髻,两边髻上各簪了一朵深绿色珠花,穿一身湖绿色裋褐丫鬟服饰,恭恭敬敬地微垂着头,双手交叠轻贴于腹前的陆雪月出现在朱梓陌面前。

    目光瞧见朱梓陌的房门开了,陆雪月立即行了一个深深的万福,用她那清脆的嗓音说着:“二少爷!老爷和大夫人正在前院正厅等您。”

    朱梓陌目视前方,看也不看朝他行礼的陆雪月,淡淡地应着:“嗯,知道了。”说罢,却是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见那床上躺着的人儿对他的离去丝毫没有在意,朱梓陌这才迈出房门,转身关上房门后才又道:“走吧。”

    “是。”见朱梓陌迈出房门而退到一旁的陆雪月又施了一礼才跟在朱梓陌身后往朱府前院正厅的方向走去。

    亦步亦趋地跟在朱梓陌身后,陆雪月只觉得她们的二少爷与以往不太一样了!

    在陆雪月心中,以往的二少爷无论何时待人都是温和的,对她这个二等丫鬟也是时常面上挂着浅笑,但今日二少爷却是冷淡得紧,莫不是二少爷出去这近两个月的时间遇到了什么事?

    其实,陆雪月虽是服侍朱府大夫人陈氏的丫鬟,但她一直以来都是偏向朱梓陌一方的。

    相较于性格温和待人亲切的二少爷,陆雪月真的很讨厌她们那位嚣张跋扈的大少爷,可惜陆雪月只是一名身份卑贱的丫鬟,没有选择主子的权利。

    一直以来陆雪月都极其羡慕侍候朱梓陌的林知吾和林知升两兄弟,因为朱府上下皆知道他们的二少爷对他们兄弟二人是极好的,这么些年来连打骂都没有过。

    不知不觉地,陆雪月看着朱梓陌背影的眼神渐渐变成了一种痴迷。

    朱府。前院正厅。

    偌大的前厅中,正对着厅门的主位上坐着两人。

    一人年约四十五、六,身着深青色暗纹织锦长袍,腰束墨色宽腰带,掺着银丝的墨发以玛瑙簪束在脑后,却是一名眉目间透着英武之气但此刻却病怏怏地斜靠椅背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他旁边那人年约四十出头,身穿深紫色绣莲纹绸衣,满头青丝挽成飞天髻,髻上簪着一支明晃晃的孔雀金步摇,却是一名风韵犹存的华美贵妇。

    “老爷,尧儿今年也二十有五了,再不给他娶一门亲,可就娶不到好姑娘了。我瞅着东街张老爷家的小女儿不错,容貌出众,脾气也温和得紧,今年年初刚满十八。我早前找媒人给他们俩人对过八字,合适得紧,若是老爷同意,我明日就请人上那张老爷府上给尧儿提亲去。”只听得华美贵妇这般不温不火地对她身边那个有些病怏怏的男人说着。

    那男人闻言沉吟了片刻方有些虚弱无力地接话道:“也好,尧儿是该娶一门亲事了。替尧儿提亲一事就交由夫人操办吧!”

    贵妇闻言立时喜上眉梢,满面笑容地对那男人道谢:“多谢老爷!”

    “老爷、大夫人,大少爷来了。”恰在此时,一个穿着浅灰色裋褐服,家丁模样的男人束手垂头地出现在前厅厅门口。

    那个家丁话音刚落,原本坐在厅中主位上说话的两人就看见一个宝蓝色的身影大踏步地迈进了厅门。

    遥遥望去,来人二十多岁,身形有些臃肿,着一身宝蓝色锦缎长袍,袍上绣着斑斑墨竹,腰间系着深棕色暗纹繁花宽腰带,脚踩白色华纹嵌金丝长靴,三千墨发一半由一盏碧色玉冠束在脑后,另一半则稍显凌乱的披散在肩头。

    待他走近了看,相貌虽说不上俊朗非凡,却也有那么三分俊美,但因他那满脸横生的肥肉,却硬生生去了他那仅有的三分俊美。

    此人,正式朱辉与其正妻陈氏之子:朱梓尧。

    大踏步地进了厅门,朱梓尧也不向坐在主位上的二人行礼,只径直大摇大摆地走到厅中主位下首右侧的首位上坐下,连开口询问的语气都显得有些目中无人:“爹,娘,找尧儿有什么事吗?”

    朱梓尧今早刚从醉春香的花魁那儿出来,这还没踏出醉春香的大门呢,就被他娘派去找他的人给拉回来了,因心里头不爽,朱梓尧便也毫不隐讳地表现了出来。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正是这朱府现今的家主,朱梓尧和朱梓陌的亲爹朱辉。而朱辉身侧的华美贵妇自是他的正妻陈氏,陈柔。

    看着自己儿子如此目中无人的无礼行径,还有鼻尖隐约嗅到的那一股有些刺鼻的香粉味儿,陈柔当真是恨铁不成钢。

    原本带笑的面色一沉,陈柔厉声斥道:“尧儿,你怎能在老爷面前也如此无礼!还不快快起来向老爷行礼!!”

    士农工商,虽说朱府只是一介商贾,比不得那些高官世家,却也是这大梁首屈一指的富贾人家,纵使规矩没有那些个高官世家严谨,但该有的规矩还是有的。

    按朱家世代传下的规矩,子女面见自家长辈,应当先行礼,等到长辈点头让子女坐了,子女才能坐下。

    可是这朱梓尧却一点也不在意那些规矩,简直嚣张跋扈、目中无人到了极点,连自己的父母亲都已然不放在眼中了!

    陈柔在那里暗自恨铁不成钢呢,可朱梓尧根本就不把陈柔的话当一回事。

    臃肿的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往两侧的椅把上一搁,二郎腿一翘,抬眸斜睨着主位上的朱辉和陈柔,朱梓尧以一副大爷的姿态和口吻问到:“娘啊,爹都没开口呢,你训我做什么?”

    看着朱梓尧那行云流水的动作,再听朱梓尧的话,陈柔当即没叫朱梓尧气得背过气去。

    偷偷瞥了眼身边的朱辉,见朱辉并没有生气的迹象陈柔才暗中舒出一口气,心里却在暗骂朱梓尧:真是养了个孽子!不懂礼数的混账东西!

    “老爷、大夫人、大少爷,二少爷来了。”刚才那个家丁再次垂首向厅内的三人禀报。

    在那个家丁的禀报声之后,一身浅灰色绸缎暗纹织锦长袍的朱梓陌迈着适度的步子走进了前厅的大门。

    一直跟在朱梓陌身后的陆雪月在跨进了厅门后却是束手垂头地站在了厅门内一侧不再向内走。

    相较于嚣张跋扈不尊礼数的朱梓尧,朱梓陌则显得极度温和有礼了。

    只见朱梓陌走到前厅中央站定,双手抱拳于胸前,躬身四十五度,朝主位上的朱辉和陈柔行礼。

    朱梓陌双眸定定地看着他身前的灰色地面,口中恭敬地说着:“陌儿见过爹、大娘。”

    朱辉没有出声,陈柔则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嗯,起吧。”

    闻言,朱梓陌直起身,又转向背靠椅背,翘着二郎腿坐着的朱梓尧的方向,躬身作揖,口中恭敬不减:“弟弟见过大哥。”

    “切!”朱梓尧却是将脸撇到一边,满脸的不屑与不以为意。

    见状,朱辉与陈柔竟皆未多言,这偏心程度,可见一斑。

    对于朱梓尧不屑的态度,朱梓陌只是报以平日里那般微微一笑,兀自站直了身子面朝坐在主位上的朱辉与陈柔。

    只听得陈柔皮笑肉不笑地对朱梓陌道:“陌儿啊,今日老爷和大娘找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你大哥的婚事。”

    朱梓陌看向主位上一脸病态有气无力的朱辉和满脸堆着假笑眼中透着明显算计的陈柔,暗中蹙了蹙眉。
正文 第九章 人心为何3
    &bp;&bp;&bp;&bp;暂且不论前厅之事,咱们回头来看看冷晴的情况。

    好一番感伤之后回过神的冷晴却发现一直坐在床沿跟她讲话的男人凭空消失了,冷晴当下就有些急了:这人怎么突然就消失了呢?这可是现在的她唯一能依凭的人啊!

    环视了一遍屋子,冷晴再三确定人真的消失了后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动尚且没什么明显的感觉,冷晴起身时因动作幅度过大,牵扯到了胸前的伤口,当即便疼得冷晴冷汗直冒。

    左手紧紧抓着被子,抬起右手轻捂住心口的位置,冷晴牙关紧咬、双唇紧抿,如黛柳眉深深地纠结在一起,显然是在忍受莫大的痛楚。

    良久,待痛楚减轻之后,冷晴方松开捂着胸口的右手,转而抬起左手掀开被子下床。

    碍于男女有别,昨夜林知吾只帮冷晴清理了沾在她身上的草屑,是以衣服依旧是她在现代穿的那一套。

    被子掀开,原本昂贵精致的白色衬衫此时心口位置有一道长约两公分左右的破口,破口四周是大片的血污,几乎染脏了整件衬衫。只是血迹早已凝固变成了黑红色,看着十分诡异。

    赤裸的双足刚一踩在床下的木制脚踏上,冷晴当即就被冰凉的脚踏冷得缩回了脚。

    低头去看,原来是她的高跟鞋被人脱下了,就放在脚踏边上。

    因胸口的伤不方便弯身,有些艰难地穿上那双r女士米黄色圆头高跟鞋,冷晴这才从床上下来。

    离开了温暖的被窝,冷晴委实觉得周身寒冷,遂朝着放置在床尾的那个朱红色两扇开木柜走了过去。

    冷晴直觉那应该是一个衣柜。当然,事实上那的确是个衣柜。

    此时虽是初春,但冷晴尚在现代的时候却已经是夏初了,可想而知这时候冷晴穿着这样一套衣服会有多冷了。

    打开柜门,里面用三块朱红色木板分作四层,最底下那层塞着一个朱漆的箱子,冷晴没有理会。

    最上层是一堆纯白色的衣服,冷晴选择无视之。

    中间那两层,上面一层是一堆折叠齐整色彩多样化的衣服,可惜太过鲜艳,不合冷晴品味。

    下面那层只放了一件天蓝色上绣斑斑墨竹的衣服,虽依旧不合冷晴的意,却比那些纯白或色彩过于鲜艳的衣服好些。

    遂,冷晴不再犹豫,拿起那件天蓝色上绣斑斑墨竹的衣服披在了身上,然后关上柜门朝外室走去。

    穿过满月型的拱门走到外室,未做停留,冷晴径直走到房门边,抬手,开门。

    远方天际,朝阳初升。

    近处是几棵苍翠繁茂的梧桐,温和的阳光透过梧桐树那茂盛枝叶间的缝隙投射在地上,落下错落不一的光影,四周有轻微的虫鸣鸟叫。

    往前望去,偌大的院子里林立着许多高大的假山怪石,粗略扫一眼,大概有上百之多。

    房门一打开,冷晴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

    此刻,若是冷晴从韩院的二楼倚栏往下看,便会发现韩院中的这些假山怪石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是按着某种规律布置的。

    从出生起就生活在城市中的冷晴,虽然也去过山清水秀的自然风景区旅游,但现代的自然环境是怎么也比不上这几千年前的古代的,连空气都没有她现在呼吸到的清新透澈。

    跨出房门,冷晴贪婪地呼吸着在现代怎么也呼吸不到,没有被一丝废气污染过的清新空气,竟奇异地觉得连胸口上的伤都似好了许多。

    咦?奇怪,这里看着是座院子,怎么没有院门?

    呼吸完新鲜空气,就在冷晴刚准备抬腿走出院子时,却惊奇地发现她身处的这座院子居然没有院门!

    四下环顾,除了梧桐树、假山怪石,冷晴就只看见她左手那边建在院墙下的一座八角凉亭,厅中有石桌、石凳。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其实不是韩院没有院门,而是被那些按着某种规律布置的假山怪石挡住了。

    若是冷晴此刻转身登上楼阁二楼,绝对可以一眼看见韩院的院门。不止是韩院,稍往远处望一点,整个朱府的布局便皆可呈现在冷晴眼中。

    要说这朱梓陌也真是煞费苦心,用五年时间将韩院布置成了现在的模样。

    原本的韩院,实则是朱梓陌的爷爷,朱辉的父亲朱靖生前居住的院子。

    朱梓陌从一出生就是不幸的,在朱梓陌十四岁以前,偌大的朱府里从来没人将朱梓陌当做一回事。嫡庶之分,自古便定下了。

    真正在意、为朱梓陌着想的,只有四人:朱梓陌的娘亲刘如云、朱梓陌的爷爷朱靖、伺候朱梓陌娘亲的丫鬟紫雨和彼时尚是朱梓陌贴身侍童的林知吾。

    刘如云产下朱梓陌后,因先天身体羸弱再加上产后没有得到合理的调补,雪上加霜,以至于刘如云基本没什么精力和体力去照顾朱梓陌。

    是以,在朱梓陌十四岁前,朱府老太爷朱靖去世前,都是朱靖在照顾朱梓陌。也可以这般说:朱梓陌是朱靖一手拉扯大的。

    要说朱靖也是够倒霉的,他虽则从商,却是一生光明磊落,生前除了娶了一个正房夫人张氏,至死都没有一个小妾通房。

    青楼楚馆等地朱靖虽去过,但那却是要与客人洽谈生意的无奈之举。但朱靖也仅仅是在那些地方陪客人吃饭喝酒,从未留宿。

    可就是如朱靖这般性情耿直的人,偏就生了个专败坏他名声的独子——朱辉。

    朱辉及弱冠前,虽也是个喜好流连烟花之地的货色,但至少还是没给朱靖惹过什么麻烦,丢过什么脸的。

    本来嘛,男子喜好流连烟花之地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世上能像他一样一生只娶一妻的着实少之又少,这样想着,朱靖也就对朱辉放任自流了。

    朱辉及弱冠后,有一天却往朱府上带了一名风情万种、姿色艳丽的女子。

    之后朱辉就找到朱靖,说他要娶那名女子为妻,而那名女子,就是如今的朱府大夫人,陈柔。

    当初朱辉说要娶陈柔的时候,朱靖真心是一千一万个反对。

    为什么反对?因为在朱辉带回陈柔后,朱靖见过陈柔一面,和陈柔谈了近小半个时辰。

    从和陈柔谈话的字里行间里朱靖直觉陈柔不适合做他朱家的儿媳妇,因为陈柔的心思太复杂,太有心计。

    作为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乃至妻子,要的不是多复杂的心计、多动人心魄的美貌,而是贤惠。

    所谓“妻贤夫祸少”、“娶妻娶贤,纳妾纳色”正是这个道理。

    可是陈柔却恰恰与朱靖心目中理想儿媳的标准相反。

    陈柔姿色过于艳丽、心计过于深沉,但于贤德上却丁点儿不沾边,是以朱靖坚决否定朱辉想要娶陈柔一事。

    在朱靖的坚决反对下,朱辉不得以便将陈柔送回了陈家。

    朱靖原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可是后来朱辉却做了一件让朱靖丢光老脸的事——朱辉和陈柔,居然没有夫妻之名便先有了夫妻之实!

    这种事若是传将出去,朱靖还有何脸面出去见人?

    最后委实没有办法,朱靖只得同意了朱辉迎娶陈柔。而陈柔过门后不到半个月朱辉就在府中公布陈柔已怀有身孕了。

    原本一开始朱靖就对陈柔不满意,再加上她后来竟敢与朱辉未婚私通,这是有失德行的事啊!

    因此,朱老爷子对陈柔这个儿媳妇从不满意直接升级成了反感、厌恶,连带着陈柔腹中还未出世的孩子一起反感、厌恶了。

    可彼时朱老爷子不知道,朱辉给他丢脸的事这才刚刚开了个头呢!

    彼年,陈柔身怀六甲半年后的一天夜里,朱府里突然就闹开了,等朱老爷子弄清楚前因后果后,险些被气得双腿一蹬直接上如来佛祖那去报到!

    当时究竟是什么事让朱靖如此大动肝火呢?

    原来,朱辉竟将府中一名负责做女红的丫鬟弄怀孕了!那微微隆起的肚子,是个明眼人就看得出那丫鬟是怀孕了。

    这是多么令人震惊,多么让朱老爷子丢脸的事啊!

    就算朱靖再反感、厌恶,可不得不承认的是,朱辉的妻子、他朱靖的儿媳妇彼时还辛苦的挺着个大肚子呢!

    朱辉到好,自家妻子不能陪他了他就去找府中的丫鬟!那丫鬟还是朱靖正妻张氏陪嫁丫鬟的女儿!!这不是明摆着扇朱靖耳光么?这要如何不让朱靖动怒?

    后来,朱靖在刘如云生下朱梓陌半个月后,硬是逼着朱辉纳娶刘如云。

    朱靖的意思很简单:既然你朱辉要了刘如云的清白身子,让她为你诞下孩子,你就必须负责到底!

    虽则彼时朱辉也曾反对,但终究抗不过一家之主朱靖的威逼,终还是纳了刘如云做朱府的二姨娘。

    尽管当时朱靖在逼迫朱辉纳娶刘如云时没有宴请任何宾客,但是在这之后朱梓陌的满月宴,朱靖却是大肆宴请了宾客的。

    彼时,那些和朱靖交好的人员纷纷送了厚礼至朱府恭贺朱靖又喜添一名胖孙,这也就等于是变相宣布了刘如云在朱府“二姨娘”的身份。
正文 第十章 寒芒乍现1
    &bp;&bp;&bp;&bp;因唯一的夫人张氏向来性子寡淡不爱管事,尽管作为男子不便管太多内院的事,但为了让刘如云更好地在朱府生活,朱老爷子在刘如云成为朱府二姨娘后,亲自给刘如云指了一名贴身丫鬟,就是紫雨了。

    紫雨是在儿时五六岁时被人牙子卖进朱府的,签的死契,一生都是朱府的丫鬟。

    因自小聪明伶俐,很讨朱老爷子和其夫人张氏的欢心,等到紫雨长到十来岁时,张氏便将紫雨提拔为了她身边近身侍候的一等丫鬟。

    因是幼年入朱府,紫雨算是从小和身为家生子的刘如云一起长大,两人感情十分要好,紫雨也一直视刘如云为亲姐姐。

    那时虽蓦然成了刘如云的贴身丫鬟让紫雨有些不太适应,但从本心上来说紫雨还是十分欢喜的。

    以前紫雨还可以热络地喊刘如云“姐姐”,但是彼时刘如云成了朱府二姨娘后,紫雨再这般称呼刘如云便是逾矩了。

    然,要紫雨张口闭口喊刘如云“二姨娘”,紫雨又喊不出口,因为“二姨娘”这个称呼听起来不过屈居正房夫人之下,但是紫雨却明白,说到底也还是个妾!

    是以,从被指派的那天起,紫雨便开始在私底下喊刘如云“小姐”了。

    当年,朱老爷子之所以逼着朱辉纳娶刘如云,原因有二:

    其一,刘如云是朱靖夫人张氏的陪嫁丫鬟所生,为人性子和她娘一样,温润祥和、不骄不躁,正是朱靖心目中的标准儿媳,不似那个陈柔满腹心计,且此事若是闹开了,刘如云今后怕是再也不能嫁人了。

    其二,便是为了自己的老脸不至于全被朱辉那个孽障丢光。

    虽则朱靖直到朱梓陌出世才让朱辉纳娶刘如云颇有些投机取巧之嫌,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这般做,至少能最大程度地为朱靖乃至朱府挽回一些颜面与名声。

    可是朱辉却不这么想,朱辉心中对朱靖的决定简直是万分不满!

    朱辉只想着,他堂堂一个朱府的嫡子,更是朱靖的独子,凭什么要他这么高贵的身份去纳娶一个做女红的家生丫鬟做二姨娘?

    后来,朱辉虽因抗不过朱靖的威逼,万般无奈纳娶了刘如云,但是朱梓陌却因此被殃及池鱼了。而之后等待刘如云的二十多年的寡居生活,也自此开始。

    朱辉因不满刘如云一个下等丫鬟做了他的二姨娘,所以在朱梓陌出生满百日取名那天,直接给了个“陌”字作朱梓陌的名。

    两个儿子,一个“尧”一个“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朱辉此举的用意显而易见:就算你朱梓陌是朱府二姨娘生的,他朱辉也只当朱梓陌是个于己无关的陌生人。

    虽然朱靖十分不满朱辉给朱梓陌取的名,但因朱靖已干涉太多朱辉与刘如云之间的事,再也不好越过辈分去给自己的孙儿取名,便也只能随着朱辉了。

    所谓“三岁看老”,朱梓尧三岁时每天只知道追着府里的丫鬟下人要他们陪他玩耍,而朱梓陌却知道为朱靖端茶倒水、有时还会主动要求朱靖教他认字习文。

    看着两个年岁几乎相同的孙儿截然不同的为人处事,朱靖越发觉得他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再则,虽然朱靖的夫人张氏早有明言陈柔和刘如云皆不必每日早早地起身去给她请安,但该有的规矩却还是有的!

    刘如云后来不再去跟张氏请安是因为自身身体状况不行,怕将病气过给了张氏,但陈柔呢?陈柔可是自打嫁进朱府就没去跟张氏请过安的!

    是以,这么两层叠加,时间一久,朱靖对朱梓陌是越看越喜欢,对朱梓尧则是怎么看怎么厌烦。

    因一直有朱靖这个朱家家主护着,朱梓陌和刘如云两人在朱府虽无甚地位可言,但彼时他们两人的日子过得还算是不错的,何况还有紫雨这个忠心耿耿的下人护着呢!

    然而,再好的日子也有走到头的那一天!再强大的靠山也有倒下的那一刻!

    在朱梓陌十四岁生辰那天,朱老爷子当着朱府上下一百多口人宣布了一个让朱府所有人震惊的决定:在他去世后,他所住的韩院及韩院内的所有财物皆归朱梓陌所有!

    听到这个消息后,朱辉那个气呀,陈柔那个恨呀,朱梓尧那个咬牙切齿呀!

    但是,这一切统统在朱老爷子的一句话下化作了天边浮云。

    朱老爷子说:“你们要是有谁不服气的,就来一刀捅死我这把老骨头,谁捅死了我,这韩院还有韩院里的财物就是谁的!我保证不让官府动捅死我的人一根汗毛。”

    啧啧!朱老爷子为了朱梓陌是做了多大的牺牲啊!一个近花甲之年的老人了,为了保护他心爱的孙儿,当着朱府上下一百多口人说出这般狠绝的话来,这要让人多么敬佩!

    实则,若单是韩院这一座院子,朱靖要给朱梓陌也就给了,毕竟朱靖是朱家的家主,也没人敢拦着说朱靖的决定是错误的。

    再者,朱氏虽比不上那些王公贵胄,但怎么说也是几百年传下来的家底,单是朱府就占地五十余亩(1亩等于666.67平方米),府中内外院的大小院子加起来统共十余座。韩院虽是朱府中占地面积最大的一座院子,朱靖非要给了朱梓陌却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是!!韩院本身不值钱,可韩院里那栋两层楼阁里的布置可就非常值钱了!

    单是朱靖惯常用的一楼那间书房,里面的一应文房四宝都是配的最好最昂贵的,那些个桌椅柜格,那可都是货真价实的上等红木打造的,其余的房间就更不必说了。

    这些还是次要的,真正让朱辉和陈柔、朱梓尧心动的,却是韩院楼阁后面的那间小库房。

    要知道,朱靖在世时人脉十分广阔,跟不少当朝官员都有往来。其中不少后来甚至成为朝中要员。

    古语云:士农工商。那些在朝当官的,就算是寒门子弟,哪怕是小小的穷秀才都瞧不起那些满身铜臭味的商人,但是朱靖却能和不少当朝官员结交,这在商界可谓是十分传奇的。

    也因此,朱府的门槛都被那些眼巴巴地凑上来巴结朱靖的商贾踩烂了。

    朱靖虽秉承着无功不受禄的原则,不愿收那些凑上门来巴结的商贾送来的各种礼物,有时甚至直接将来访者拒之门外。

    但人总有迷糊的时候,只要朱靖小小的迷糊一下下,那韩院的小库房就立马能堆满各种奇珍异宝。

    总的来说,陈柔和朱梓尧瞧上的,并非韩院这座院子,而是韩院阁楼后面小库房中那堆积如山的奇珍异宝。

    陈柔深知,那个比一间厢房要小上一半的小库房里的东西,随便取出来一件拿去卖了都够她和朱梓尧俩人一年的花销。

    只要得到了那个小库房,陈柔就可以不用再在公中吃饭,可以单独开小灶,而那些首饰衣服也可以挑着自己喜欢的买,不用再受月银的限制。

    因此,自打朱靖宣布了要将韩院以及韩院内的所有财物划给朱梓陌后,视财如命的陈柔和朱梓尧都急了。

    陈柔和朱梓尧一急,朱府就开始闹腾了。

    陈柔深知朱靖向来不待见她,更不会傻不拉几地自己凑到朱靖面前要求朱靖收回将韩院送给朱梓陌的话,只敢教唆着朱辉去跟朱靖闹。

    原本陈柔打算着,朱氏一脉单传,朱靖就朱辉这一个儿子,只要朱辉开口让朱靖把韩院划给他,凭着朱辉对她的宠爱,那以后这韩院里的东西还不就是她陈柔的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陈柔的算盘终究在朱辉第三次去找朱靖闹腾,被朱靖亲手用竹条打出韩院而告终。

    后来这件事过去了一个半月,朱老爷子突然就去了。是在睡梦中去的,走的时候十分安详。

    在韩院书房内的书案上留着一份字迹工整的遗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除了韩院及韩院内的一应财物外,朱府上下包括朱家的所有产业都归朱辉所有,但前提条件是,朱辉不准动韩院一草一土。

    并,没有朱梓陌允许,朱府上下所有人等不得私自进出韩院,违者,一律逐出朱府。

    另,在朱辉迟暮之年,必需将朱家家主之位交给能担得起朱家这份庞大家业的人。

    至于这个“能担得起朱家这份庞大家业的人”究竟是谁,朱老爷子却没有在遗嘱中明言。

    可别以为这份遗书只是一张纸,朱老爷子活了五十余年,虽则他一生耿直,但正所谓无商不奸,朱靖不可能没有先见之明。

    为了防止朱辉或者陈柔、朱梓尧母子不按他的遗嘱办事,朱老爷子在立下这份遗嘱之时就去找了京兆尹立了文案。倘若朱府有一人不按他的遗嘱办事,朱梓陌皆可向京兆尹告案,京兆尹就有权也必须将那人赶出朱府。

    不论朱辉和陈柔、朱梓尧母子对那份遗嘱恨得多么咬牙切齿,他们终究还是不敢和官斗的,尤其是京兆尹,那可是大梁的京都府尹,大梁官员中出了名的清正廉洁!
正文 第十一章 寒芒乍现2
    &bp;&bp;&bp;&bp;全绉平的百姓都知道,彼时,大梁新任京兆尹执法严苛,公正严明,上任虽半年却从未冤枉好人,也未放过一个坏人。

    朱梓尧为人糊涂,曾因不慎误伤同窗而落在前任京兆尹手中,好在没出人命,又有朱辉禅精竭虑地护着,否则朱梓尧早就进去蹲大牢了!

    一年前,朱梓尧当街醉酒调戏良家女子一事后,现任京兆尹终于放了话,若再让他抓到朱梓尧借故为非作歹,新帐旧账一块算,那朱梓尧可就只有等着吃牢饭了。

    介于以往种种,陈柔和朱梓尧十分明智地选择了放弃争夺韩院,是以,韩院的事也就此揭过了。

    自打搬进韩院,朱梓陌便逐渐在朱府有些地位了,只是不论如何,朱梓陌仍旧是个丫鬟生的儿子,是个庶出。

    不论朱靖生前如何宠爱朱梓陌,他的地位永远及不上朱辉正室夫人陈柔所生的儿子,朱辉嫡子朱梓尧。

    是以,朱府上大多数下人明里尊他敬他,背后却对他投以鄙夷的目光,只有极少一部分下人是打心眼里尊重朱梓陌这个庶出二少爷的。

    因为朱靖留下的遗嘱之故,自朱梓陌搬进韩院,韩院就成了朱府禁地,所有下人路过韩院都是绕道走,生怕朱梓陌一个不高兴找来京兆尹让他们在朱府做工的生涯就此结束。

    然,真要细究起来,这偌大的朱府中,还是有四个人可以随意进出韩院的,除了朱梓陌本人和刘如云,那四人就是林知吾、林知升两兄弟和紫雨,最后一个便是陆雪月了。

    说起陆雪月,她的相貌虽只算得上清秀,但胜在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后来因为人老实从不背后乱嚼舌根,长到十二三岁时,竟然破天荒地成了陈柔院里侍候的二等丫鬟。

    虽只是二等,地位、月银都比不上陈柔身边侍候的一等丫鬟,倒也是个有身份的丫鬟了。

    陆雪月的身世和紫雨一般凄惨,幼时四五岁就被人牙子卖进了朱府,签的亦是死契,此生至死都是朱府下人。

    许是因为这一层关系,陆雪月和紫雨竟格外亲近,但终究因为各自侍奉的主子不同,走的不是很近,但平常对方有个什么小忙的也是互相帮衬了。

    陆雪月对刘如云和紫雨的好朱梓陌是看在眼中的,是以,对于陆雪月进出韩院的行径朱梓陌也就默认了。

    当然,陆雪月虽说是有随意进出韩院的权利,但她毕竟是伺候大夫人陈柔的二等丫鬟,所以不必朱梓陌明说陆雪月也知道她的“随意进出”是只限于进出韩院的院子的。

    正式入住韩院后,朱梓陌开始在韩院的布局上动起了心思。

    朱梓陌先是命白虎给他寻了许多假山怪石,然后又画了张阵图让白虎带人按照阵图将那些假山怪石布置好,还设置了可以令院中那些假山怪石自行移动的机关。

    当朱梓陌不想让人进入韩院时,只要触动机关,由那些假山怪石排布的迷阵便会启动,只要有人误闯进假山怪石中便会迷失方向。

    反之,当朱梓陌想让人进韩院时,关闭机关,由那些假山怪石排布的迷阵便会关闭,不论是谁走在其中都不会迷失方向。

    将韩院中的迷阵弄好已是两年过去。

    正巧青龙已将青龙城建立起来,朱梓陌便动用青龙城的力量,在不伤害韩院内楼阁的情况下,将楼阁的底部挖空,然后再填上更多的泥石,将整栋楼阁硬生生地抬高了三米!

    原本韩院就处在朱府中位置最高的一处,比朱府任何一处都要高出近两米,如此一来,原本只是有些局限的视野便一下子变得开阔了。

    站在楼阁二楼的走廊上俯视整个朱府的布局简直是轻而易举,不论是哪个院落,楼阁也好角落也罢,皆可看得一清二楚。

    五年前,当朱梓陌终于将韩院中的楼阁抬高了三米时,府中不知是谁无意中注意到了此事,一传十十传百,最后所有人都被这一景象惊呆了,纷纷说是朱老太爷的魂魄回来守着韩院了,那些下人就差捧着香烛祭品跪在韩院外祭拜了。

    对于府中那些下人的风言风语,朱梓陌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一如这五年中的每一天一样。

    原本这韩院中的迷阵已经有四年多没开启了,今早儿陆雪月来请朱梓陌去前院正厅,走到院门口时朱梓陌突然想到他卧房里还有个冷晴,趁着陆雪月不注意,顺手就把这迷阵给开启了,结果就是麻烦了冷清。

    冷晴自然不知这一切,只是看着这偌大一个院子竟然没有院门,煞是奇怪。

    然,奇怪归奇怪,冷晴还是迈下那楼阁前的十几阶青石台阶,步入了那由假山怪石排布的迷阵中。

    走进迷阵后,冷晴沿着左边走了一会,可走着走着却总感觉自己怎么也走不出去,到最后冷晴竟然直接走到死路上了。

    看着面前这座表面凹凸不平有三米多高的假山,冷晴郁闷了。

    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其它路可走后,冷晴只得转身沿原路返回。

    退出迷阵,冷晴走上台阶最上方,转身,看着几乎和她视线齐平的假山群,冷晴只能是再次郁闷。

    叹息一声,仰头,冷晴嘴角忽地勾起了一抹浅笑。

    低头看了一眼面前不远处的假山群,冷晴转身朝她左手边的楼梯口走去。

    登上楼阁二楼,走到走廊护栏前,双手扶住栏杆,冷晴放眼看去,整个迷阵的布局一一清楚地呈现在冷晴眼前。

    仔细看了一会,冷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原来是九宫八卦阵啊!

    冷晴有些感慨,一个她四岁时第一次走就走出来的迷阵今天到是把她给难住了。难怪她在里面转悠半天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怎么也走不出去!

    冷晴小时候走九宫八卦阵,进口和出口是挨在一起的,现在这个由假山怪石排布的九宫八卦阵进口和出口却是相对设置的。进口在这栋楼阁的阶梯旁,而出口正是在院门那里,是以,冷晴刚才竟没想到这是后世十分普及的九宫八卦阵。

    再往远处望去,冷晴怔住。

    层层叠叠的以深灰色瓦片覆盖的屋顶,竹林湖泊,建立在湖中央的湖心亭,矗立在花草树木中的亭台楼阁,蜿蜒曲折的回廊,朱漆的护栏和圆木柱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做事或闲聊的丫鬟家丁。

    好一派安逸祥和的景象啊!

    当然,这是冷晴在看到朱府表面的安宁后产生的想法,殊不知,此时,在朱府前院的正厅中,一出好戏悄悄拉开了帷幕!

    微笑着转身走下二楼,重新步入迷阵,冷晴信心满满地大步穿梭于假山怪石之间。

    片刻之后,冷晴走出了迷阵,站在了韩院的院门外。

    回头望着身后的满月型拱门,拱门正上方雕刻着两个字,是用朱漆描绘的小篆。

    冷晴以前读大学时报了书法班,学的是草书,同寝室的室友也学过书法,却是篆书。

    两人经常闲来无事一起练习,耳濡目染地,虽说冷晴没有将中国的所有篆书字体全学会,但那两个字冷晴恰好认识,是“韩院”二字。

    低头,看向拱门后的迷阵,冷晴得意地勾起一边嘴角。

    一个小小的九宫八卦阵而已,比这更复杂的迷阵冷晴都走出去过,连凤梨花园迷宫(世界上最长的迷宫位于夏威夷瓦胡岛的杜尔凤梨园),对于她这个新世纪的新新人类来说都是小!

    四下看了看,树林阁楼,冷晴也不知道她该去哪找朱梓陌。

    看着面前通往四个方向的四条石子小路,冷晴索性选了最左边那条石子小路抬腿迈了上去。

    一边沿着凹凸有致的石子小路慢悠悠地向前走,冷晴一边左张右望着欣赏沿路的风景。

    还别说,这古代就是不一样,只要有几个钱,就可以把自己家装饰得跟苏州园林一样。

    入目的不是假山怪石就是花草树木或者亭台楼阁,这要是搁现代,就算有个几百几千万的,要是没有人脉也别想装修出这种风格。

    兀自想着,冷晴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一座院落的院门前。

    止住脚步,抬头,冷晴看见面前的满月型拱门正上方雕刻着三个字,也是小篆,没有用任何颜色的漆描绘。

    很不巧,这三个字冷晴也恰巧认识。

    暖香阁?这是什么地方?

    冷晴皱眉想着:这古代人就是麻烦,不管家里几口人都要分几个院子住,这暖香阁看上去应该也是这座府邸的主人之类的人住的院子吧!

    走进院门,冷晴只觉得这座院子十分冷清,院中除了零星的几棵枫树和院墙下种着的一排兰花,就只剩院子最中央矗立的那一栋两层八室的楼阁了。

    而且这座名叫暖香阁的院子明显比冷晴刚走出来的那座韩院要小上三倍不止。

    反正已经走到院门口了,冷晴索性继续往前走。

    一步一步靠近那栋楼阁,正要迈上楼阁前的三层阶梯时,突然炸响的一声厉喝着实将冷晴吓了一跳——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暖香阁!!”
正文 第十二章 寒芒乍现3
    &bp;&bp;&bp;&bp;朱府前院正厅。

    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坐在一旁的朱梓尧,纯一副吊儿郎当目中无人之态。

    有这样品性的孙儿,真是污了朱老太爷生前的名声!

    心中鄙夷,但面上朱梓陌却是温声反问坐在主位上的陈柔:“陌儿不知大娘此话何意?大哥的婚事岂用与陌儿这个做弟弟的商量?”

    陈柔似是知道朱梓陌会如此反问,于是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是这样的,你大哥以前做了些糊涂事以致错过了最佳成亲年纪。如今你大哥想娶门亲好好过日子,正巧东街张老爷家的小女儿今年年初满了十八,且容貌出众,脾气也温和得紧。但若是以你大哥的名义下聘,那张老爷断然是不会答应的。老爷和大娘便寻思着能否这样,大娘先以你的名义去张老爷家下聘,待到成亲那日你和张家小女拜完了堂,便让你大哥和张家小女洞房,这样一来生米煮成熟饭,张老爷就是想反悔也是不成的了。”

    听了陈柔的话,朱梓陌胸中却窜起一把无名火。

    他朱梓尧是做了“些”糊涂事吗?整日只知流连于胭花酒巷、赌博**,这种无用之徒,任谁也不会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现在娶不到亲了就想到找他帮忙了?想让他和朱梓尧狼狈为奸,日后也遭人唾弃吗?就算他朱梓陌要当小人也不是这样当的!

    当下,朱梓陌便朝陈柔抱拳恭敬道:“请大娘恕罪,这个忙,陌儿帮不得!”

    他朱梓陌可不是傻子!若是帮了这个忙,他的名声也得跟着朱梓尧被败坏了!

    只听得“嘭!”地一声,却是一旁的朱梓尧被朱梓陌的话激得拍案而起。

    虽然在陈柔说出今天叫他来的目的前朱梓尧并不知道他的爹娘是要给他娶亲,但如今他娘亲开了口朱梓陌还敢拒绝,这人真是活腻味了!

    抬起那肥胖的手指向站在厅中央的朱梓陌,朱梓尧也不管朱辉和陈柔也在场,直接开口便骂:“你一个庶出的庶子也敢拒绝我娘亲的要求,本少爷看你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要不是我娘亲当初仁慈,你以为你能当得了我朱府的二少爷?你那个病得快死的娘能坐上我朱府二姨娘的位置?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是谁,一个贱婢生的贱子而已,居然敢不知死活地……”

    朱梓尧的话音戛然而止,在场的几人上至朱辉、陈柔,下至厅中侍候的丫鬟和那厅门处的陆雪月都惊呆了。

    此刻,朱梓尧的脖子上抵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而拿匕首的人,赫然是朱府上向来以温和如玉著称的朱梓陌!

    最最重要的是,没人看清朱梓陌是怎么到的朱梓尧身前,仿佛他们只眨了个眼的功夫朱梓陌就到了朱梓尧身前。更没人看清朱梓陌手中的匕首是从何而来又是怎么抵住朱梓尧的脖子的,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

    朱梓陌听到朱梓尧骂的第一句话时就眼皮一跳,而朱梓尧却还在继续往下骂,而且越骂越难听。

    当“贱婢生的贱子”这句话传进朱梓陌的耳中时,朱梓陌是真的怒了!

    朱梓陌可以容忍任何人对他无礼甚至是欺辱,却绝不能容忍有人欺辱他的娘亲!

    对于当年的事,朱梓陌听紫雨和他讲过,所以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虽然不可否认朱梓陌的娘亲刘如云的确是最卑微的奴婢出身,但刘如云会成为朱府的二姨娘不是刘如云勾引了朱辉,而是朱辉在陈柔身怀六甲时没忍住侮辱了刘如云!

    朱梓陌相信,他的娘亲,绝不是那种靠爬主子的床上位的下作丫鬟,他的娘亲,是被迫的!娘亲会怀上他,并非娘亲之过。

    当年,朱辉所做的事迹败露,刘如云在十月怀胎产下朱梓陌后,是朱老太爷下令让朱辉纳娶的刘如云,并给了刘如云一个朱府二姨娘的身份。

    与什么狗屁陈柔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朱梓尧而今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骂他朱梓陌的娘亲不知廉耻,是靠着爬朱辉的床才当上这朱府二姨娘的吗?

    “你你你你你你……”朱梓尧被朱梓陌的举动吓得心惊胆颤,指着朱梓陌的手仍旧横在空中没有收回,双眼瞪大盯着他面前的朱梓陌一连“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陈柔见自己的宝贝儿子被人用匕首抵住了命脉,当下心中是又气又急,可又不敢贸然上前。

    犹豫半晌,陈柔终只敢拍桌而起朝朱梓陌怒喝:“朱梓陌!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将匕首给本夫人放下!”

    语气不仅饱含命令,连称谓都变了。

    朱梓陌理都没理会陈柔,只满眼冰霜地看着他面前一脸惊恐的朱梓尧,吐出的话语都能将朱梓尧冻得直打冷战:“大哥,你刚才骂我是什么?”

    明明是很轻柔的声音,朱梓尧却直觉感到了一股巨大的危险气息在向他逼近。

    双腿已经抖得跟筛糠一般,但朱梓尧还是不怕死地开了口:“一个贱婢生的贱子……”

    “很好!”朱梓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朱梓陌一句大声的“很好”打断了。

    这声“很好”,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肝都颤了一颤,朱梓尧更是吓的双腿猛地一抖,险些跌到地上。

    虽不明白朱梓陌为什么要这般大声地喊出那句“很好”,但是,所有人都直觉感到情况开始不妙了。

    离朱梓陌最为贴近的朱梓尧清楚地看见朱梓陌的脸在一点一点地凑近他的脸,听见朱梓陌在他耳畔轻声细语:“大哥,我既然是贱子,那我娘自然就是那个贱婢了,是吗?”

    朱梓尧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死活不肯再张口说一句话。只因眼前这一改往日和煦风范此刻皮笑肉不笑的朱梓陌已经吓得朱梓尧不敢再开口了。

    感受着脖子上的那丝冰凉,朱梓尧再混账也不是傻子,要是这会还赶着上去触霉头,朱梓尧敢肯定,他这个弟弟一定不会饶过他的。

    见朱梓尧如此窝囊,朱梓陌眼中流露出明显的不屑。

    与朱梓尧拉开些距离,将视线转向主位上一坐一站的朱辉和陈柔,朱梓陌眼中不屑更甚。

    只听得朱梓陌用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说着:“我朱梓陌这么多年来对你们毕恭毕敬,一直过着忍气吞声的日子,你们以为这样的我就可以随意欺辱了是吗?必需在一月之内筹集万两白银证明我的能力后我才能分得朱家的产业?哼!朱辉,在我朱梓陌眼中,你们朱家的产业根本就是少得可怜,不值一提!”

    外人不知有多少心心念念想要得到朱家产业,他这个儿子究竟是得有多少钱财,才能视朱家的产业如无物?

    朱梓陌的话,于坐在主位上一副病怏怏之态的朱辉无疑是极大的震撼,震撼到以至于让朱辉忽略了朱梓陌对他的称呼不再是“爹”,而是直呼他的名讳!

    朱辉的震撼是有理由的,只因朱家的产业,足以买下大梁半壁江山!!

    这边,朱辉还在那震撼着,朱梓陌却在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继续说着:“这二十多年,你们以为我是稀罕你们朱府二少爷这个身份才留在朱家的吗?若不是为了我娘,我早就离开朱府了。你们的那些鬼魅伎俩也敢拿到我面前显摆?一万两白银吗?只要我朱梓陌愿意,就算是一万两黄金都可以随手拿出来!!”

    闻言,朱辉更加震撼了:一万两黄金??这可是朱家产业的十分之一了啊!!他这个儿子是傻了还是气疯了?不!朱梓陌虽一直软弱不堪,却从不信口开河,看他那信誓旦旦、言之凿凿的模样,绝不似在空口说白话!

    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话是何等的震撼人心,朱梓陌只将视线转移落在朱辉身旁此刻一脸菜色的陈柔脸上。

    看着那张风韵犹存却让他恶心反胃的嘴脸,朱梓陌一字一句地说着:“二十年前,我四岁,你意图下毒谋害我的性命,但我命大,让绉大夫救了回来。十五年前,我九岁,在府上的桃林玩耍时不慎被毒蛇咬伤,绉大夫再次救了我一命,而那条毒蛇又是你的杰作。九年前,我十五岁,也就是爷爷过世第二年,你再次下毒谋害我,但那碗下了毒的粥被我赏给了你的贴身丫鬟菊儿,我没死,她却死了。最最可恨的是四年前,我及弱冠那年,你竟怂恿筱儿那嗜赌如命的娘将筱儿嫁给邹阳那已逾不惑之年的李富商,最后害得筱儿悲愤自尽!两个月前,我外出办事,半个月前启程返回朱府,你事先买通了江湖杀手想要在半路截杀我,但很可惜,我没死,你买通的那些江湖杀手到是全部死光了。想必,昨夜你知晓我完好无损地回府的消息时定是惊讶愤恨不已吧!陈柔,你心心念念想要我的命,真是何其歹毒!不过这一切我都忍了,包括筱儿的死,我唯独不能容忍的就是你们侮辱我的娘亲!”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朱梓陌的话惊呆了,尤以陈柔为最。
正文 第十三章 朱二姨娘1
    &bp;&bp;&bp;&bp;厅外,和煦的阳光洒满大地,不知名的地方传来阵阵轻微的虫鸣鸟叫,厅门前相对种植的那两行桂树如今尚未到花季,只有茂盛的枝叶在随着微风轻轻摆动,地上光影游移。随风而来的,是早春的花儿那淡淡的幽香,沁人心脾。

    厅内,或靠墙或倚柱而立的一应丫鬟家丁皆束手垂头屏气凝神,大气也不敢出。

    厅中站着的两人皆是锦衣华服,只是一人手执匕首抵着另一人脖颈,厅中主位上的两人一深青一深紫,一坐一站,一人面色灰白,一人面色震惊。

    怪不得这二十几年她三番五次迫害朱梓陌,每次却都被朱梓陌给逃出了生天!原来朱梓陌竟是从头到尾都一清二楚!!

    陈柔一直以为她做的那些事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如今听朱梓陌这么一说,她才终于想通个中缘由。

    再看朱辉,他的脸色比起之前又苍白了几分,显然他受到的惊吓并不亚于陈柔。

    也是,在自己面前低声下气唯唯诺诺了二十几年的人,如今却这般刚毅强悍,朱辉所受惊吓可想而知。

    至于朱梓尧,他已经被朱梓陌那些话说得浑身冒冷汗了。

    朱梓尧从来都不知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竟是这般厉害,看他平日里对自己恭敬有加,还以为是个一捏就烂的软柿子,没成想却是块踢不得的硬石头!

    此刻的朱梓尧只想离朱梓陌远远的,可是垂眸瞥见那搁在自己颈间寒光闪闪的匕首……

    朱梓尧的小心脏不可遏制地颤了两颤: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站着别动吧!兴许他这个弟弟会因为他的老实而放过他,毕竟那些迫害朱梓陌的事也不是他朱梓尧做的啊!

    朱梓陌丝毫不在意他的话对在场众人造成了何种震撼,或许朱梓陌要的,便是这种效果?

    无视主位上的朱辉和陈柔那变化多端的脸色,只听朱梓陌继续往下说着:“我娘是奴婢出身不错,可我娘会做这朱府二姨娘,是我娘错了吗?不是,错的人是你朱辉!当年,若非你侮辱了我娘,也不会有后来的种种!既然你娶了我娘,就应该给她公平的待遇,而不是将她一个人丢在暖香阁不闻不问二十四年!”

    “我娘是那么温柔和善的人,当初奶奶在世的时候,娘明明自己身子不好,依旧强撑着每天早早起身去给奶奶请安,直到后来身子委实不行了才不再去奶奶的院子。娘知道你这个丈夫不乐意看见她,所以这二十四年都老实安分地呆在那个狭小角落的暖香阁中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想起自己那温柔的娘亲,朱梓陌的声音格外温和。

    “但是你呢?你都做了些什么?你不理睬我娘,对她的一切不闻不问也就罢了,三年前当我娘病入膏肓时你又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你居然让人在我娘救命的药里下砒霜,还说出‘毒死算了’这种狼心狗肺的话!朱辉!就算你不待见我娘,也不用恨不得我娘死啊!!不过我却要谢谢你三年前的下毒行径,绉大夫说,若是没有那碗被下了砒霜的药,我娘早就病死了,这也是你当初没想到的以毒攻毒吧!”

    眼中是满满的暴戾,语气却十分平淡,没有丝毫起伏,仿佛朱梓陌说的,只是于己无关的故事一般。

    然,朱梓陌的话,却可谓是句句诛心,光是看朱辉那瞬间苍白的无一丝血色的脸色就知道朱梓陌这连珠炮似的诘问有多么震人心魂了。

    但是,朱梓陌觉得这样还不够,远远不够:“你不想将朱家的产业交给我,想交给朱梓尧这个只会吃喝嫖赌挥霍钱财的混世魔王,我管不着,也懒得管,因为我从来就没稀罕过你一文钱一两银子。”

    “你可知我为何要答应你在一月之内筹集万两白银?那是因为爷爷在临终前对我千叮万嘱,让我在你临终前将朱家的产业夺到自己手中,绝不能让你交给朱梓尧这个混账东西,否则朱家这百年基业就算是走到头了。你懂得爷爷临终前这句话的含义吗?我看你是不懂的。我是庶出不假,身份没有嫡出的朱梓尧高贵也不假,可我也是朱府堂堂正正的二少爷!我不能让爷爷兢兢业业守了一辈子的家业就这么被你们给毁了!”他,替他的爷爷不值。

    “朱梓尧想悔改?想娶门亲好好过日子?你们当我是三岁孩童吗?想借我的名义去娶了张家小女回府,朱辉,陈柔,你们简直是痴心妄想!别说我不答应,就算我答应了,我告诉你们,一旦洞房花烛夜时张家小女发现她嫁的人不是我朱梓陌而是这绉平臭名昭著的朱梓尧,那只有一个结果,就是张家小女死于非命!”他,为朱家有此子孙而愤懑。

    “嘭!!”陈柔却是再也听不下去了,再次猛力拍桌怒喝着打断了朱梓陌的话。

    “你少在那信口雌黄!尧儿为人的确混账了些,可你也不要什么脏水都往尧儿身上泼!能嫁给尧儿当正室,那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语气凌厉非常,许是因为太过愤怒,陈柔那弱柳扶风的身子竟有些微颤抖。

    对于陈柔的反应,朱梓陌只是嗤之以鼻:“我说陈柔,你连张家小女的脾性都没弄清楚就妄想将人家娶回府给你的宝贝儿子做媳妇吗?你难道不知张家小女不仅容貌出众,脾性温和,同时还刚烈得很吗?”

    陈柔脸色有些难看,朱梓陌说的话,她是知道的。听闻张家小女之所以拖到年方十八都未曾嫁人,便是因为张老爷嫡妻许氏给幼女寻的几个夫家都不尽人意,张家小女誓死不嫁这才拖到如今。

    “我记得去年有个富贾公子在青楼里喝醉了酒,在大街上意图非礼张家小女,可她抵死不从,正欲咬舌自尽时却被一蒙面人搭救,这才逃过一死。这件事,难不成你这么快就忘了?我记得这件事当时还给咱们朱府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啊。”就在陈柔分心的这么一小会,朱梓陌却提起了往事。

    说到这里朱梓陌故意停住不说,盯着陈柔的脸看个不停,直到看到陈柔的脸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最后又转变成红色才觉满意。

    再度施施然开口,话语里充满了鄙夷:“去年那个意图非礼张家小女的醉酒公子不是别人,正是你陈柔的好儿子朱梓尧,而那个蒙面人,是我,朱梓陌。陈柔,你到是给我说说,哪个女子会愿意嫁给一个曾意图非礼她的男人?除非那女子是傻子,要么就是疯子。”

    朱梓陌的话让厅中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去年那个从朱梓尧和一应朱府随从手下救走张家小女的蒙面人,竟然是朱梓陌???

    换而言之,朱梓陌的功夫岂不是非常了得??要知道,去年那个蒙面人可是只用一招就打倒了朱梓尧那十余名随从并救走了张家小女啊!

    丝毫不在意厅中众人面上那震惊万分的神情,只见朱梓陌看向一直沉默的朱辉,冷笑着问他:“朱辉,你可知我为何明明拥有一身好武艺,这些年来却没有趁机杀了你吗?是顾念着父子亲情才没有杀你?朱辉,如果你这样想那就大错特错了。我朱梓陌从来都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你既未曾将我当做儿子,我自不会将你当做父亲。”

    朱梓陌说到这里再次故意停住不再说下去,而是仔细观察朱辉的表情,果然,他看见朱辉的眼角不可抑制地一跳,脸色也愈加苍白。

    满意地冷笑一声,朱梓陌将未说完的话继续说下去:“你应该猜到你这三年来为何会缠绵病榻了,不错,你那根本不是病,是毒,是我亲手下的毒!”

    无视朱辉那瞬间惨白的脸色,朱梓陌徐徐道来:“从三年前你想要我娘性命那日起,我就开始在你的日常饮食中下毒,慢性毒,只要我不加大毒的剂量,十年内你都不会死,但是每日都要受万虫啃咬的痛苦,那比死还难受!我要慢慢地折磨你,我要你也体会体会那种日夜缠绵病榻是何等的痛苦,我要你也体会体会,我娘这些年有多痛苦!!”

    说到最后几句的时候,原本一直如陈述事实般轻言细语的朱梓陌忽然将声音提高了不少,只因这些年他心中的怨恨一直无处发泄,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才能让自己好受些。

    深吸一口气,朱梓陌渐渐平复了心绪,声音也回到了往常的平和,只是却透着一股寒意:“绉大夫的确是妙手回春的神医,可他却一直解不了你的毒,原因无他,只因那毒就是绉大夫给我的。我这一身武艺,是二十年前我第一次中毒被绉大夫救治后,机缘巧妙下跟秦山一位老前辈暗中学的。算算日子,从我拜那位老前辈为师那日起,迄今为止,我已经习武整整十九年了。”

    朱梓陌的话对在场的众人无疑又是一个巨大的震撼,而朱辉的震撼是最最严重的。
正文 第十四章 朱二姨娘2
    &bp;&bp;&bp;&bp;看着站在大厅里,手拿匕首抵着自己心爱儿子脖颈的朱梓陌,朱辉的心情不可谓不纠结不复杂。

    朱辉怎么也想不到,他这三年来缠绵病榻竟是他的亲生儿子一手促成的,更加令他想不到的是,他这个儿子居然在十九年前就开始习武了,还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一个五岁的孩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暗自习武十九年,他这个朱府家主居然一直毫无所觉,朱梓陌的心计不可谓不深沉。

    再观陈柔,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一直被人用匕首抵着脖颈威胁着性命,陈柔算是揪心揪到了极点,但耳听着朱梓陌的一字一句,陈柔只觉得一道道惊雷在她的耳边炸响。

    枉她陈柔一直自诩聪明富有心计,可今日在听了朱梓陌的话后,陈柔只觉得她的那点聪明和心计与朱梓陌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一个从五岁起就能够瞒过朱府上下百十双眼睛习武的人,明知她一次又一次的迫害却能全部忍下的人,拥有一身好武艺这么多年还对她低眉顺眼的人,这样的心计,真的令陈柔感到胆寒。

    至于朱梓尧,那就更不必说了,他早就被朱梓陌说出的那些事吓得傻掉了。

    朱梓尧虽整日流连胭花酒巷沉睡在温柔乡里,但他也不是傻子,要是听了这么久还没听出个所以然来,那他真可以直接一头撞死了。

    四年前成筱下葬那天,朱梓尧为了看好戏特地跟着朱梓陌去了成家,彼时朱梓尧就隐隐感觉到他这个弟弟不简单,但随后他却被他自己给迷惑了。

    朱梓尧总觉得在成筱的娘徐氏哭得晕厥过去时朱梓陌嘴角的那抹冷笑不真实,久而久之,他也就真的以为自己当时是看花了眼,然后这件事就这样被朱梓尧淡忘脑后。

    如今,朱梓尧再次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突然发现,朱梓陌当时的冷笑是真真实实的存在的。

    朱梓尧自问虽然他们兄弟两人从小就不对付,但不论如何也是在一处长大的,从五岁起进学堂,到十五岁参加科考,这十年的时间他几乎和朱梓陌同吃同住,朱梓陌是哪来的时间习武的?最重要的是,他居然从来都不知道!

    朱梓陌,这个男人的心计,真的让他这个当大哥的感到心惊胆战。

    一旁的陆雪月虽然也被震撼得不轻,但还是有些头脑的,直觉告诉陆雪月,她家二少爷要发威了。

    虽然不知道朱梓陌会把朱辉和陈柔、朱梓尧怎么样,但陆雪月直觉朱梓陌今日肯定不会善了。

    陆雪月知道刘如云在朱梓陌心中的地位,她实在太清楚了。刘如云于朱梓陌,可以说是一切,没有什么能比得过刘如云在朱梓陌心中的地位。

    陆雪月知道,她必需阻止她家二少爷才是,她不愿意看到她心中那个温和有礼的二少爷日后遭世人的谩骂与唾弃。

    可是,陆雪月深知她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二等丫鬟,莫说主子们说话的时候她连听的资格都没有,就算借她十个胆子开口阻止了,只怕她人微言轻的,二少爷也是不会听她的。

    想来想去,陆雪月终于想到了一个人。

    或许,在这偌大的朱府,也只有那个人可以阻止朱梓陌犯错了!

    想定了人选,陆雪月悄悄地一边偷眼打量着僵持在厅中的四人,一边悄悄抬腿往厅门外挪去。

    此时陆雪月在心中庆幸着,幸好之前随二少爷到前厅的时候她没有跟着二少爷进到厅内,只是站在了厅门口,她现在要离开前厅还是比较容易的。

    出了前厅大门,陆雪月深深呼出一口气,暗暗庆幸着她离开前厅竟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尤其是没有被朱梓陌发现。

    朱辉和陈柔、朱梓尧还有厅中的其他侍从都被朱梓陌的话震慑住了,的确没有注意到厅门口处有一抹湖绿色的身影悄悄地摸了出去。

    然,对于常年习武,各项感官都超乎常人的朱梓陌而言,陆雪月的一举一动他都感知的一清二楚。

    朱梓陌之所以没有阻止陆雪月,是因平日里陆雪月暗中处处护着刘如云和他,还处处照拂着暖香阁内的一应事物,这些虽然于朱梓陌而言无所谓,但朱梓陌也不是个黑白不分的人,所以也就随陆雪月去了。

    站在厅门外一侧抬头看了看天,此时的天色早已大亮,日头也洒在了前院的花草树木屋檐墙壁上,本该是享受阳光的一个温暖春日,可陆雪月却跟本无心去享受。

    稍稍平息了下心中慌乱,陆雪月直奔后院一角的暖香阁而去。只有住在暖香阁里的那位才能阻止朱梓陌!!

    陆雪月身后的厅内,好戏依旧。

    另一边。朱府。暖香阁。

    发出厉喝的人正是今早起床洗漱整理,服侍刘如云吃过早饭后就一直守在刘如云房外的紫雨。

    紫雨刚刚只是在想着她家小姐和二少爷的事,等她回过神来便看见一个穿着打扮怪异,那衣服上似乎还沾着血污的女子进了院子,这才忙不迭地出声喝住对方。

    冷晴仰头看着站在二楼走廊左侧靠楼梯的一间厢房门前,冷冷地俯视自己的中年女人,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只是不小心进了这座院子而已,至于口气那么严厉眼神那么冰冷吗?好像她欠了她多少钱一样。

    不过在紫雨眼中,冷晴的不作声是因为心虚。

    遂,紫雨语气更加严厉地喝问:“你是哪个院子的?!竟敢未经允许就擅自踏进暖香阁!”

    这府上的下人是越发没有规矩了,连主子的院落也敢随便闯?还是他们越发不将她家小姐放在眼中了??

    听完紫雨的喝问,冷晴觉得她似乎有点明白了。

    合着这暖香阁是哪个有身份的人住的院子啊!可是看这院子的萧条似乎又不太像啊……

    带着满心疑惑,冷晴仰头望着一脸冰冷的紫雨,微微笑道:“恕我冒昧了!只是刚来这里还不熟悉环境,若是打扰到了谁我这就走。”

    冷晴说着就转身准备走,可她刚一转身就又听见紫雨冷冷地道:“站住!你还懂不懂规矩了!我没让你走你也敢走!”

    看着转身欲走的冷晴,紫雨那叫一个气呀!

    随便闯进主子的院子不说,被发现了竟敢随意离开?不管怎么说她家小姐也是这朱府的二姨娘,怎能容得他们这群下人放肆!若是她今日不杀鸡儆猴,他日他们不得欺负到她家小姐头上?

    小姐仁善,那这个坏人就由她紫雨来做吧!她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懂规矩的丫鬟!

    不过冷晴就郁闷了。这说她不该进这院落的人是她,说她不该走的人也是她,她到底是想要她怎样啊!

    “紫雨,怎么了?何事如此嚷嚷?”房内,刘如云那虚弱的声音传出。

    紫雨侧身恭敬地回答刘如云的问话:“回二姨娘,是个不懂规矩的丫鬟闯进了院子,奴婢正在教训她。”

    现在有外人在,紫雨还是得尊称刘如云一声“二姨娘”的。

    紫雨说完后,房内却没了声音。

    就在紫雨准备继续教训冷晴时,刘如云的声音却是再次传出:“罢了,也别教训了,你让那丫头上来吧!这三年来我也没见过什么旁的人,整天躺在这屋里也怪闷的,让她上来陪我说说话儿解解闷儿吧!”

    “是。二姨娘。”虽然不太情愿,但紫雨仍旧恭敬地答应了。

    转身,看着仍旧背对着她而立的冷晴,紫雨冷声命令道:“你,上来。”

    虽然刘如云和紫雨的声音都不是很大,但冷晴却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直到此时冷晴才知道,她竟是不小心进了朱府二姨娘的院子。

    二姨娘??难道是朱梓陌的夫人?看来她是需要去见一见了,或许会有什么意外收获也不一定!现在她孤家寡人一个,在这个异世没有人脉没有依靠,她绝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机会!

    冷晴如是想着,依言转身迈上了楼阁前的阶梯,然后上到二楼朝紫雨站着的那间厢房走去。

    进了厢房,紫雨并未领冷晴进内室,而是在外室的茶桌前停下了脚步,冷晴也识相地跟着停下了。外室茶桌与内室的雕花木床在一条线上,不远不近的相望着。

    见冷晴还算聪明地也停了步子,紫雨这才走进内室,直接走到那张垂着细密青纱帐的雕花大红木床边。

    侧身站到一边,紫雨恭敬地对青纱后的刘如云道:“二姨娘,人带到了。”

    冷晴虽是束手站着茶桌边,但视线却毫不避讳地看向她正对面的那张垂着细密青纱帐的雕花大红木床。

    因有些距离,纱帐织的又密,冷晴便只能模糊看见一个纤瘦的身影靠躺在床畔边,看不清容颜。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青纱帐内传出刘如云略显虚弱的声音,让人听不清情绪。

    冷晴自是知道这躺在青纱帐后的人是在问她,遂不卑不亢地回答:“我叫冷晴。”

    “放肆!你一个丫鬟也敢在主子面前自称‘我’!!还有没有尊卑之分了!”紫雨忽地厉喝一声。
正文 第十五章 朱二姨娘3
    &bp;&bp;&bp;&bp;冷晴猛一听见紫雨的厉喝声,虽不像之前一样莫名其妙了,却还是小小的惊了一下,不过,冷晴随即就反应过来了。

    这里毕竟不是现代,在古代,尤其是高门大院,是很讲究尊卑之分的。下人在主子面前称“我”,是为大不敬!

    但是……

    视线越过满月型拱门看向站在床头一侧怒瞪着自己的紫雨,冷晴不疾不徐地开口,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威严:“我从未说过我是贵府上的下人,就算是在朱府老爷面前自称‘我’也算不上放肆。况且,我是朱梓陌带回贵府的,你这样对我大呼小叫才叫做‘放肆’吧!”

    冷晴虽还没弄清她眼前这个几次三番呵斥她的人在朱府到底有多高的身份地位,但冷晴想,就算再高,她充其量也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侍妾之流吧!

    冷晴虽是初到这个时空,对这个时空的情况并不了解,但好歹她也是经过中华上下几千年古代历史教育的现代人,对这种身份地位的事情冷晴还是能猜测个八九分的。

    冷晴念书时间比同龄孩子都要早,冷晴大学毕业时才刚满20岁,因大四在博康实习一年,大学毕业后冷晴便直接进了博康工作。

    恰逢那时候博康前总经理贪污被撤职,总经理一职空悬,冷晴便只用了三年时间就接替了前总经理的位置,没点头脑冷晴是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爬到这个高位上的。

    几年的社会磨砺,冷晴早就修成了人精,若是跟冷晴玩心计比气势,冷晴岂会输给一群古人?

    拿身份压人这种事,冷晴也会,而且绝对比刘如云、紫雨这些早该作古的人道行高深。

    不管这个二姨娘是谁的二姨娘,但朱梓陌既然姓朱,必是这朱府的少爷甚至老爷,冷晴先表明自己不是朱府的丫鬟再把朱梓陌抬出来,她到要看看她们还要怎么拿身份来压她!

    话虽如此,不过呢,冷大总经理似乎忘了一件事。

    这个二姨娘若是和朱梓陌关系好还好说,但如果和朱梓陌是冤家对头呢?在古代这种深宅大院里,最不缺的就是勾心斗角。不过冷晴命好,她赌对了。

    冷晴的话让刘如云一惊,不等紫雨开口,刘如云已径直抬手撩起了垂在她身前的青纱帐。一旁的紫雨心领神会,上前去将垂着的青纱帐收起束在两侧床柱上。

    那边,刘如云那略带惊疑的声音响起:“你是陌儿带进府中的?!”

    话落,在看见冷晴那张脸的那一刻,刘如云眼中闪过一抹了然——原来如此,她们的神色竟是如此相似,难怪她的陌儿会带她回来。

    冷晴此刻终于看清了这位二姨娘的容貌,用弱柳扶风、秀雅绝俗这些词汇都不足以诠释她眼前这位二姨娘的风采,不过她的脸色太过苍白,让人一眼便知她正处于重病之中。

    “是。”冷晴微微颔首轻应,脑海中思绪却在急转。

    看她的模样与年纪,应该不是朱梓陌的二姨娘,眉眼顾盼间与朱梓陌到是有几分相像,应该是朱梓陌的妈妈吧!那朱梓陌的身份应该是朱府的少爷了,既然他妈妈是二姨娘,那朱梓陌的身份至少应该是二少爷吧!

    不得不说冷晴真是聪明得过分,只是凭借着清晨她和朱梓陌的对话还有现在紫雨和刘如云的对话就将他们的身份猜了个透彻。

    刘如云并不知冷晴在几乎瞬间的时间内就将她和朱梓陌的关系以及朱梓陌在朱府的身份地位猜了个透彻,自顾自地朝冷晴温和地笑:“过来床边坐,让我仔细瞧瞧你。”

    “小姐不可啊!”一听刘如云叫一个陌生女子到她近前去坐,紫雨一急竟是把她在私底下对刘如云的称呼喊了出来。

    紫雨在担心。

    就算这女子说的是真的,她真是二少爷带回府中的,她也不可以让她随意接近她家小姐,谁知道这女子会不会心怀不轨呢?要是小姐出了个什么意外,不仅她心中难受,二少爷也不会放过她的!

    其实紫雨也是在那瞎担心,因为冷晴站在原地压根就没有进内室的意思。

    于冷晴,虽然她对这个朱二姨娘有着莫名的好感,但毕竟是陌路之人,冷晴心中清楚,这不是在二十一世纪,不是随便在路上遇上个人就可以和对方天南地北胡扯的时代,在这个时代,不论怎样有些规则她还是不能逾越的,否则她只会为自己找麻烦。

    看冷晴没有进内室的意思,刘如云还以为冷晴是被紫雨的严厉吓到了,遂转头责备紫雨:“我只是让她上前来给我仔细瞧瞧,你急个什么劲儿?”

    刘如云说的虽是责备的话语,但聪明人一听便可听出刘如云的语气里丝毫没带着责备,反而有些嗔怪之意。

    “是。奴婢知错了。”紫雨轻声应着。

    紫雨也知道刘如云的脾性,若是放在平时,紫雨跟刘如云笑着打个哈哈也就揭过去了,但今日有冷晴这个外人在场,紫雨便只得唯唯诺诺地答应着低下了头不再吭声。

    再度看向冷晴,刘如云将身子往雕花木床里侧挪了些,而后抬手轻拍了拍她身边空出的床沿,依旧笑得温和:“来,孩子,别怕,到我这来坐。”

    冷晴这次到是听话,乖乖地上前去在床沿边与刘如云面对面坐下了。

    冷晴不是个矫情的人,知道进退,第一次刘如云叫她上前她可以不动,但如果叫了第二次她还不动那就是不知事理,有拿乔的嫌疑了。

    伸手握住冷晴放在腿上的左手,刘如云笑容温和地问冷晴:“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从丫头到姑娘,冷晴在刘如云心中的身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直视笑意盈盈的刘如云,冷晴亦微笑着回答:“我叫冷晴。”

    似乎觉得这样说刘如云不明白似的,冷晴又补了一句:“冷若如霜的冷,晴空万里的晴。”

    微点了下头,刘如云继续笑容温和地问着:“你说你是陌儿带回府中的,不知冷姑娘你与陌儿是何关系啊?”

    刘如云并非怀疑冷晴所言,因为刘如云知道,冷晴身上披着的那件天蓝色绣竹缎布长衫,是五年前朱梓陌十九岁生辰那日成筱送给朱梓陌的,那长衫上的斑斑墨竹,皆是成筱一针一线所绣。

    五年来,朱梓陌一直将这件长衫视若珍宝,从不让任何人触碰,如今这件长衫竟然披在了冷晴身上,这足以证明冷晴进过韩院。

    然,韩院却不是谁都可以进去的,所以刘如云相信冷晴是朱梓陌带回朱府的,只是朱梓陌和冷晴是何种关系就有待商榷了!

    “这个……”冷晴没料到刘如云会问她和朱梓陌是什么关系,所以也有些茫然了。

    在刘如云探寻的目光下,冷晴终于浅笑盼兮地这般说到:“他既然将我带回了府上,这其中的意思您也应该明白的。”

    含糊其辞,丢出一句模凌两可的话任由对方去猜测,四两拨千斤正是如此。

    “果真如此啊!”闻言,刘如云霎时笑得眉眼弯得跟那天边的月牙似的。

    四年了,她的儿子孤寂困守了四年,而今终于是从那件事的阴影中走出来了啊!好啊!这样就好啊!

    看着笑靥如花的刘如云,冷晴但笑不语。

    于冷晴而言,对于她其实是被朱梓陌救回朱府的这件事,冷晴并不打算告诉她眼前的这两个女人。

    见冷晴笑看着自己,刘如云微笑着点点头,复又问冷晴:“那你可知我是什么人?”

    冷晴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将她之前的猜测大胆地说了出来:“您应该是朱梓陌的妈……”话锋陡然一转,冷晴改口道:“娘亲吧!”

    说罢,冷晴暗自呼出一口气:好险,幸亏她反应快,不然可就差点把二十一世纪的词汇说出来了!

    冷晴的话却是让刘如云一惊,只听得刘如云惊疑道:“是陌儿告诉你的?”

    摇头,冷晴十分诚实地回答:“不是。是我自己猜的。”

    冷晴嘴上说得随意,心里却在好笑:朱梓陌告诉她的?开什么玩笑!从她醒来见到朱梓陌,到朱梓陌突然消失,前后总共不过几分钟时间,这期间他们也只是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况且朱梓陌之前也不认识她,怎么可能告诉她这“暖香阁”里住的人是他妈妈啊!

    冷晴的话却是让刘如云再次一惊——自己猜的?不是陌儿告诉她的?

    笑意加深,刘如云轻轻拍了拍冷晴的手背,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好一个聪明伶俐的姑娘,还诚实,陌儿果真没有看错人!既然你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以后你可一定要多来看看我多陪我说说话啊!我每天呆在这屋子里,又不能随便下床,可闷儿了。”

    听着刘如云这话,冷晴当即就忍不住诽腹:以后?不知道以后她还在不在这朱府里,说不定明天就被朱梓陌赶出去了呢?!

    不过这也只是在冷晴心中想想,冷晴嘴上还是轻快地答应着:“好!以后有空闲的时候我一定来陪您聊天解闷儿。”
正文 第十六章 望春玉蝶1
    &bp;&bp;&bp;&bp;和煦的阳光洒满层层叠叠的以深灰色瓦片覆盖的屋顶和绿意盎然的大地,不知名的地方传来阵阵轻微的虫鸣鸟叫,竹林湖泊,建立在湖中央的湖心亭,矗立在花草树木中的亭台楼阁,蜿蜒曲折的回廊下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做事或闲聊的朱府下人。

    在这派繁荣的景象下却有一处十分冷清甚至萧条的院落,院中除了几棵零星枫树和院墙下种着的那一排兰花,就只剩院子最里面矗立的那一栋两层八室的楼阁了。

    楼阁二楼左侧的厢房内,刘如云对冷晴是越看越顺眼,那眼神里已经带了几分未来婆婆看儿媳的神色了。

    只见刘如云忽地扭头看向一旁候着的紫雨,含笑吩咐着:“初次见面也没准备什么礼物,紫雨啊,去把我那个首饰匣子里的白玉镯子取来给冷姑娘戴上。”

    “小姐!这……”紫雨有些犹豫。那可是她家小姐这么多年攒下来的私房,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送给一个陌生人!

    冷晴也没想要刘如云的礼物,便接着紫雨的话说下去:“这只怕不太好……”

    拒绝的话尚未说完,已然被一个声音打断——

    “不好了!二姨娘不好了!出大事了!二姨娘!”伴着呼喊声,一阵“噔噔噔”的上楼声隐约传来。

    人还未出现,那犹如黄莺出谷的声音就已经远远地传进了在厢房内的冷晴、刘如云和紫雨三人耳中。

    不等刘如云开口,紫雨已先一步朝外室快步走了出去,同时大声呵斥着:“什么不好了!二姨娘哪里不好了!谁在瞎诌诌呢!”

    紫雨说完时刚巧走到外室门口,抬起的右腿还未来得及跨出外室的门槛呢,迎面一抹湖绿色身影就直冲冲地撞进了紫雨怀中。

    “嘭!嘭!”两声,湖绿色身影和紫雨皆因惯性摔倒在地。

    顾不得摔疼的身子,紫雨连忙抬头看向撞到她的人。她到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然,在看清来人后,紫雨一下便怒了:“雪月丫头!你真是越发的大胆了,二姨娘的院子你都可以随便闯了是吗?还喊着什么‘二姨娘不好了’,我看你是皮紧了吧!”

    陆雪月撞翻了紫雨,紫雨可以不计较不生气,但紫雨却不能容忍陆雪月这般没规没矩的直闯刘如云的院落,还高声喊着什么“二姨娘不好了”,这不是咒刘如云吗?

    陆雪月摔的委实不轻,手腕着地,似乎扭了手,眼泪都险些疼出来了。可看见紫雨竟也被她撞翻了,也不管紫雨正斥责她,陆雪月连忙忍着疼爬起来上前去扶紫雨起来。

    “紫雨姑姑,雪月不是故意的,实在是事情太严重了,所以雪月才忘了规矩。”双手扶着紫雨,陆雪月讨好地解释着她贸然闯进暖香阁的原因。

    听了陆雪月的话,紫雨的火气并没有降下多少,出口的语气也显得颇为不耐烦:“什么事严重到让你这般没规没距的?!!”

    倘若不是往日里这陆雪月没少护着刘如云和朱梓陌,紫雨现在早就教训陆雪月了,哪还会听陆雪月做什么解释呢?

    虽说紫雨也只是个丫鬟,可紫雨进朱府的日子却要比陆雪月久上二十余年,在朱府也算是老资格一辈的了。

    再则,紫雨当年好歹也是跟在朱靖夫人张氏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光这一点,紫雨的身份就比朱府上的一众丫鬟家丁都要高上一等。

    即使张氏已过世十余年,紫雨曾是朱府内院最尊贵的女人跟前服侍的一等大丫鬟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所以,即使作为主子的刘如云不受宠,可若紫雨真心要教训一个年轻的二等丫鬟,她还是有那个能力的。

    听紫雨问她缘由,陆雪月忙不迭地开口:“是二少爷。二少爷他正在前厅拿着匕首抵着大少爷的脖颈和老爷、大夫人对峙着呢!”

    “什么?!!”下意识的惊呼,紫雨显然被陆雪月的话吓得不轻。

    再也顾不得斥责陆雪月,紫雨兀自转身就朝着内室跑了进去。若是旁的人这般说紫雨定是不信的,可说这话的人是陆雪月,紫雨就深信不疑了!

    见紫雨如此反应,陆雪月知道紫雨是去通禀刘如云了,遂抬手抹了蓄在眼中的泪水,揉着扭伤的手腕站在外室门边安静地等着。

    紫雨一进内室就忙不迭地跑到刘如云床前,急道:“小姐,不好了,二少爷在前厅拿着匕首抵着大少爷脖颈威胁老爷和大夫人呢!”

    紫雨心中焦急,也顾不得什么尊称不尊称了,连话都说得有些失了原貌。

    “什么?!”刘如云大惊,握着冷晴的手猛的收紧。

    然,刘如云身体委实太过虚弱,就算再用力也无法捏疼冷晴。不过聪明如冷晴还是察觉到了刘如云这一下意识的动作,心中顿时又清明了几分。

    虽然刚才紫雨在外室和陆雪月说话的时候声音不是很大,但对于冷晴这个耳聪目慧的人来说,却是清楚地听见了的。

    此刻,冷晴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没想到她来到这个世界醒来的第一天就遇到这么刺激的事了呵!

    “是的。雪月丫头就是这么说的。”紫雨连忙回答。

    呃……其实陆雪月不是这么说的!

    刘如云朝紫雨身后看了看,没有看见陆雪月的身影,急道:“人呢?快把人叫进来!”

    “是!”紫雨连忙答应着复又转身去外室将陆雪月叫了进来。

    冷晴看着跟在紫雨身后微垂着头安静走路的那个湖绿色身影,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神情也有些恍惚。

    这身影……怎么会那么相似?

    由紫雨带到刘如云床边,陆雪月“噗通”一声就直接跪了下去,仰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一脸急色的刘如云,张口便道:“二姨娘,今早儿我奉大夫人的命去韩院请二少爷去前厅,可到了前厅后大夫人说什么要二少爷帮大少爷给张老爷家的小女儿下聘。二少爷不肯,大少爷就骂了几句,然后二少爷就怒了,现在正拿着匕首抵着大少爷的脖颈与老爷大夫人在前厅对持着呢!您赶紧想办法阻止二少爷啊!不然二少爷一定会酿出大祸的!”

    陆雪月将在前厅发生的事捡要紧地讲了,虽是大概却也听得刘如云心头直跳,愣是愣了半天也没回过神。

    一旁的紫雨明显也被吓到了。

    紫雨是知道她家二少爷非池中之物的,却不知道她家二少爷竟会做出这等事,这要是传出去,可是大不孝的罪名啊!!

    至于冷晴,她早在陆雪月抬起头的那一刻就愣住了。

    虽然眼前的人儿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但那张含泪的双眼和那张显得柔弱惹人怜爱的鹅蛋脸,冷晴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也无法忘记,那可是她从小看到大的脸啊!

    “蒙蒙……”冷晴含泪呢喃。

    因为她的纵容而丢了性命的人啊,如今竟这般活生生地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冷晴的那一声呢喃却是将怔愣中的刘如云唤醒,只见回神的刘如云第一时间看向候在一旁的紫雨,语气急切地吩咐:“快!快扶我去前厅!我必需阻止陌儿做错事!”

    刘如云自己生的儿子她自己知道,今天她要是不去阻止,那她的陌儿就会铸下大错,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陌儿日后遭受世人的唾骂,她绝不能让她的陌儿自己毁了自己!

    “小姐,还是我去吧!您的身子受不起这般折腾啊!”紫雨连忙上前制止想要勉强下地的刘如云。

    “不行!你去陌儿未必会听!”刘如云仍旧坚持要亲自去阻止朱梓陌。

    就在刘如云和紫雨拉拉扯扯的空档,冷晴已经收拾好了情绪。

    冷晴知道,她眼前这人叫做陆雪月,不是她的发小蒙语,她的蒙蒙已经被那个叫陈浩贤的畜生逼死了。

    扫视了一眼陆雪月和紫雨还有刘如云三人,个个都是面色焦急,显然她们都想阻止朱梓陌。

    虽然她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但看在刘如云如此疼爱她的儿子,她和刘如云初次见面刘如云就要送她礼物的份上,她就发善心帮她们一次吧……

    “我有办法既不让二姨娘亲自去劳了身子,同时又可以阻止二少爷犯错,只是这理由却有些不好。”冷晴语气淡淡地说着。

    冷晴知道刘如云在乎朱梓陌,而朱梓陌肯定也是在乎刘如云的,否则刘如云不会对紫雨说出“你去陌儿未必会听”这样的话来,只要好好利用这一点,她绝对有办法让朱梓陌自己来暖香阁报到!

    “什么办法?”刘如云霍然一脸希冀地看向冷晴。

    从第一眼见到冷晴,刘如云就觉得这是个聪明得过分的孩子,刘如云有预感,只要有冷晴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看着一脸希冀地看着自己的刘如云,冷晴忽地勾起一抹明艳动人的笑意。

    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到达前厅,紫雨是跑着去的。

    经过暖香阁外的游廊时,紫雨忍不住于心中暗骂着:这冷姑娘的办法也委实够缺德的,竟敢咒她家小姐!回头她一定要让小姐好好惩罚惩罚这个缺德的姑娘!!
正文 第十七章 望春玉蝶2
    &bp;&bp;&bp;&bp;朱府前厅,呆在厅中侍候的下人本就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自陆雪月偷溜出去后,厅内三个身份最高的人物也各怀心思地沉默了,遂,这偌大的前厅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造成这一诡异景象的罪魁祸首——朱梓陌却在静默良久后忽地慢慢放下了抵在朱梓尧脖颈上的匕首。

    只见朱梓陌优哉游哉地走到朱梓尧身旁的靠椅上坐下,双手搭在两侧椅把上,冷眼睨着沉默的朱辉和陈柔,还有那个早已吓得双腿抖个不停甚至还尿了裤子以致身上一股骚味儿的朱梓尧。

    朱梓陌静静看着他们三人,面上表情冰冷,心中亦冷笑不止:跟他玩儿?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朱梓陌对朱辉、陈柔他们本就没有几分情谊,但不论如何他们和朱梓陌还算是亲人,所以朱梓陌对他们一直有那么一丝恻隐之心,但今日,朱梓陌心中那最后的一丝恻隐之心在朱梓尧辱骂他的娘亲时便彻底湮灭了。

    朱梓陌只想着,既然他们这么喜欢玩,那他就最后再陪他们玩一次,他到要看看他们在知道一切后会是个什么反应!

    不过,以目前的情形来看,朱辉他们的反应还算是令朱梓陌满意的。

    厅中的气氛越发诡异,主位上的两人依旧一坐一站,厅下的两人,一人坐在靠椅上,一人躺在地上,除了始作俑者一脸无谓,其余三人皆是面色惨白。

    良久后,朱梓陌忽地一手撑住脑袋,一手拿着匕首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手下的椅把,闭目静静等着朱辉和陈柔、朱梓尧三人反应过来。

    听着那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声,朱辉的眼角也跟着有一下没一下的跳动着。

    陈柔则是朱梓陌每用匕首敲击一下桌几,她的脸色就苍白上一分。

    至于朱梓尧,在朱梓陌敲到第二十下的时候,终于双腿一软跌坐在了朱梓陌脚边。那臃肿的身子触地时不出意外地发出一声闷响。

    朱梓陌没有睁眼,只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手拿匕首敲击椅把的动作也蓦然顿住。

    抬腿,朱梓陌只轻轻一脚便将倒在他脚边的朱梓尧踢了出去。

    朱梓陌很讨厌朱梓尧这种废物碰他,就算只是沾到他的衣角也不行。而后,朱梓陌继续用匕首淡定地敲击他手下的椅把。

    朱梓尧被朱梓陌一脚踢了出去,虽只摔出去一米多远,可他背上被朱梓陌踢中的地方却一阵阵地刺痛着。

    朱梓尧想哀嚎,可在现在这种情形下,就是朱梓陌砍他一匕首他也是不敢出声的,否则朱梓陌一个不耐也许会要了他的命!所以,朱梓尧只能咬牙忍受。

    朱梓尧不知道,朱梓陌刚才踢他的那一脚看似轻巧却是用了内力的,伤内不伤外,就算是将朱梓尧体内的骨头踢断了,外表的皮肤上都不会有半点伤痕。

    “朱梓陌,我终究是你父亲,尧儿也是你大哥,你现在这般姿态是要做什么?”一个称呼就足以说明朱梓陌和朱梓尧在朱辉心中的亲疏远近。

    听着朱梓陌又继续用匕首将椅把敲了十几下,朱辉终是忍受不住开口了,声音有些微愠,但因缠绵病榻三年,所以听起来一点气势也没有。

    朱梓陌闻言,却是终于停住手中动作,继而缓缓睁开双眸看向了靠坐在主位上的朱辉。

    看着那有些微愠的苍白面孔,朱梓陌嘴角冷冷地勾起,讥讽地开口:“父亲?大哥?真是可笑呵!你们哪一个当过我是儿子,哪一个当过我是弟弟了?朱辉啊朱辉,这话也只有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人才说得出口啊!”

    “你……”朱辉被朱梓陌用讥讽的话狠狠地呛了一下,想要发怒展示下父亲威严却又不知该如何发作。

    朱梓陌说得不错,从朱梓陌出生起朱辉就没有管过朱梓陌,亦从没有尽过身为父亲该尽的责任。

    不说生活起居,就连以前朱梓陌在书院念书时的成绩是好是坏朱辉都不知道,仅仅知道朱梓陌十五岁时参加了三年一次的秋闱。

    以前朱靖尚在世的时候,朱辉还会虚情假意地问候一下朱梓陌的近况什么的,关心一下朱梓陌的冷暖。但,自从十年前朱靖去世后,朱辉连虚情假意的问候都免了,一年之中和朱梓陌见面的次数从未超过十次。

    彼年,朱梓陌于秋闱中一举考中了举人,还是第一名的解元,原本,朱梓陌若是照着这个趋势一路考下去,甚至能进入殿试,成为大梁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殿试试员。

    可是后来朱梓陌却突然自己停考,自断前程,而对于此事,作为父亲的朱辉却不闻不问,反而格外关心连学业都做不好的朱梓尧。

    朱府上的所有人都明白,若不是朱老太爷临去世前留了遗书,现在在朱府,朱梓陌只怕连一处栖身之地都没有!这一点,朱梓陌本人更是清楚。

    低头把玩着手中寒光闪闪的匕首,朱梓陌看也不看朱辉,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让整个厅内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话。

    朱梓陌说:“就算是弑父杀兄又如何?你们一个从未当我是儿子、一个从未当我是弟弟,那我也不需要当你们是父亲和大哥。我朱梓陌,从不是一个良善之人。”

    朱梓陌这句话,无异于晴天霹雳,将前厅内的十几号人都给劈了个里焦外碳、神志不清、南北不分。

    然,作为始作俑者的朱梓陌却丝毫没有感受到因他的话所造成的低气压,只顿了一顿,朱梓陌便看向被他一脚踢得趴在地上久久爬不起来的朱梓尧,吐气如兰:“你说是吗?朱梓尧,你应该也不屑于拿一个贱婢的儿子当兄弟吧!这样多丢你这朱府嫡子的脸面啊!”

    吐气如兰,幽如蛇蝎。

    朱梓尧听到朱梓陌的话,瞬间惊得浑身直冒冷汗。

    他真的是自己找死!明知朱梓陌有多心疼他那个贱婢娘亲,他居然还那么大大咧咧毫无遮拦地当着朱梓陌的面骂了出来,真是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更可恨的是这贱子还会武艺,这一脚似乎都快将他骨头踢折了!

    朱梓陌不知道此时朱梓尧还在心中骂他娘亲是贱婢,否则估计此刻朱梓尧已经去西天陪佛祖喝茶了。

    看向主位上面色惨白血色褪尽的陈柔,朱梓陌笑容温和地问出了一句话,一句让陈柔听到后差点从主位上摔下来的话。

    朱梓陌问:“我娘亲是最卑微的丫鬟出身不错,然而真要论起身家清白绝对比你干净千百倍。你只不过是一介风尘女子,为了嫁进我朱府,不惜残忍杀害了陈家小女陈柔后冒名顶替她的身份,你说,到底是谁的身份不如谁呢?望春楼的粉头玉蝶儿?嗯?”

    听了朱梓陌的话,朱辉和陈柔皆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朱梓陌。

    他们两人心中此时皆只有一个想法:不可能!这件事已经过去二十六年了,何况当初他们做得那么隐秘,他不可能知道的!不可能!

    可惜,事实摆在那里,由不得朱辉和陈柔二人不信。

    “古语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虽然陈家小女不受宠,但怎么说也是陈家的骨血,就算你们拿了千两白银封了陈家人的口,可这世上没有不透封的墙,一些闲言碎语什么的还是会传出来的。况且,玉蝶儿的名声虽不响亮,未传遍大梁的大江南北,但这玉蝶儿好歹也是一方名妓,这一夜之间却突然消失了踪迹,外人不知道其中原由,但望春楼的**可是一清二楚的。不巧的是,我前年去邹阳办事从望春楼门前路过,‘一不小心’就听说了一些关于玉蝶儿的事。”朱梓陌深知他的话对于朱辉和陈柔而言是何等的惊吓,遂十分“好心”地为他们解惑。

    说是一不小心,可这话打死朱辉和陈柔他们也是不信的。

    都过去二十六年了,谁还会提起玉蝶儿?虽说玉蝶儿当年在邹阳是小有名气不假,可毕竟不过是一介青楼粉头,没人会闲着无事记挂一个已经消失了二十六年的人!

    的确,关于陈柔的身份来历,朱梓陌并非是偶然听闻,而是他在四年前成筱自杀身亡后特意派玄武亲自去调查得来的。

    朱梓陌一直都觉得奇怪,陈柔的娘家陈氏虽也是经商的小世家,可毕竟是落根在大梁北边的京都绉平,祖祖辈辈都是居住在大梁的京都城的,而邹阳却是在大梁国最南边的一个城镇,两地间相距岂止是千里之遥?

    朱梓陌很疑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商家小姐,怎么会那么清楚远在大梁南方的邹阳有一户姓李的富商?就算是他朱梓陌,也是在知道成筱为何自杀的原因后才知道邹阳有那么一户人家的。

    这不查还好,一查把朱梓陌都给吓了一大跳。

    原来这陈柔根本就不是什么陈家小女,而是大梁江南邹阳一家名为“望春楼”的青楼里的二号粉头——玉蝶儿!
正文 第十八章 望春玉蝶3
    &bp;&bp;&bp;&bp;在当年的望春楼,除却花魁玉瑟儿,这玉蝶儿也算是望春楼里响当当的第二号人物,追求羡慕者仅次于花魁玉瑟儿。

    当年徐氏逼迫成筱远嫁的李富商,祖籍便是邹阳人,其祖上三代从商,也算是小有家底的富贾人家。最重要的是,这李富商亦是当年追求玉蝶儿的羡慕者之一。

    朱辉和玉蝶儿的相识,就像戏本里写的那样,十分富有戏剧色彩。

    当年朱靖派朱辉去邹阳办事,朱辉和几个商贾公子哥儿在望春楼喝花酒时认识了当时已颇有名气的玉蝶儿,两人就“一见倾心、一见钟情”什么什么的。

    而当年,为了玉蝶儿,朱辉没少往望春楼里砸银子,险些把朱靖交代给他的事都给办砸了。

    再后来,朱辉办完事返回大梁京都绉平时花了三千两白银为玉蝶儿赎了身,将她一同带回了绉平。

    因为深知朱靖不会要一个风尘女子做儿媳,遂,朱辉和玉蝶儿设计杀害了陈家外出的小女儿,事发之前就先用金银珠宝堵住了陈家老爷的口。

    至于陈家老爷,他本就不喜他那个卑妾所出的小女儿,如今死了替他换了金银回来,也算是死得其所了,遂没有报官,还满心欢喜地接受了朱辉奉上的金银珠宝。

    再后来,陈家老爷就将玉蝶儿以陈柔的身份嫁进了朱家,而他则每年都会收到由朱辉送给他的白银一百两,直到五年前陈家老爷暴毙。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哪怕当年朱辉和陈柔他们如此精心地安排,以为过去了二十几年早已无人知道当初他们所做的一切,但最后还是被朱梓陌轻而易举地知道了全部。

    正所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世上,从没有不透风的强,又有多少事情是能真正隐瞒永远的呢?

    看着陈柔的脸色一点一点由惨白转变成死灰,朱梓陌心中说不出的畅快。

    娘亲,您过去二十多年里所受的委屈和苦楚,今天陌儿要替您在他们身上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抬手抚了下宽大的衣袖,朱梓陌把玩着匕首站起身,一边走向躺在地上的朱梓尧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好了,说了这么多,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的,你们也该明白了,到了地府,你们也不算冤死,好歹也是个明白鬼不是?”

    自出生至今,在朱府上这二十四年的日子,朱梓陌可以说是咬着牙根熬过来的。

    若不是惦念着他还有一个娘亲需要他照顾,朱梓陌自己都怀疑他有没有这个毅力能熬过这二十四年的日子。

    二十四年,朱府上来来去去那么多下人,那些下人是怎么看他的,朱梓陌一清二楚,朱梓陌更清楚,他遭受的那些白眼、鄙夷,都是拜朱辉所赐!

    朱梓陌本就生性淡泊,不喜争夺,若只是他一人日子过得清苦些也就罢了,只是他却不能不替他的娘亲不值!不替他的娘亲抱屈!

    自朱梓陌有记忆起,他就从未见过朱辉去暖香阁看望他的娘亲。

    随着朱梓陌逐渐长大,渐渐明白事理后,朱梓陌方知道他的娘亲在他出生后便被遗弃在了暖香阁,而这一遗弃,就是二十四年!

    暖香阁啊,那是历来朱府内院最深处未出阁的朱氏女子才会居住的院子啊,朱辉嫌恶他娘亲已经到了连中院的院子都舍不得给一座的地步!

    走到朱梓尧身边缓缓蹲下,朱梓陌用他手中匕首一边的刃轻轻划过朱梓尧那肥胖的脸颊,因匕首太过锋利,只这轻轻一划便在朱梓尧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感受着脸颊上火烧火燎的痛,朱梓尧却始终不敢动亦不敢吭一声。

    朱梓尧不蠢,知道这种时候他越是躲避越是出声,他死得也就越快。

    “尧儿!”

    “不要啊!”朱辉和陈柔一齐喊出声,却终是喊喊而已,并未真敢上前阻止朱梓陌,他们心中都清楚,他们阻止不了。

    朱梓陌闻言却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嘲讽地对紧咬着下唇忍耐的朱梓尧道:“大哥啊大哥,你看看,平时他们有多宠溺你,就算你当初当街非礼了张家小女给朱家招来麻烦他们都没责怪过你,还有当年你在青楼一夜挥霍千金的事,他们都没有多言过一句。可真到了这生死关头,他们谁又会管你的生死?他们对你再好,终不过是为了他们自己百年后有个人供养而已,而你呢?一直都没想过这一点吧!”

    人都是自私的,谁会真的愿意为别人付出生命呢?于朱梓陌,他早已看透了这世态的炎凉。

    当然了,朱梓陌从来就是个厚此薄彼的人,他自动将他的娘亲刘如云划出了此列。

    “你……你不必挑拨离间!”朱梓尧终于恨恨地瞪着朱梓陌吐出了这句话。

    朱梓陌冷笑:“挑拨离间吗?哦!对了,有件事我忘了告诉大哥你了。”

    朱梓陌一副恍然的模样,笑容却越发地寒冷:“朱梓尧,你说我娘是贱婢,好!我认了,只因我娘的确是奴婢出身。可你呢?你真的知道你的亲生娘亲是谁吗?”

    闻言,朱梓尧瞬间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地便将视线越过朱梓陌看向了朱梓陌身后主位上的——陈柔。

    看着朱梓尧的举动,朱梓陌轻轻摇头:“啧啧啧!说我娘是贱婢,可你连自己的亲娘是谁都不知道,你说你可不可悲!”

    不等朱梓尧问她,陈柔张口便喊:“尧儿!不要听他胡说!我是你的亲娘啊!你是我的亲生孩儿!”

    陈柔急了,她不知道朱梓陌究竟知道多少,但她知道绝不能让朱梓陌再继续说下去,否则,就算她今天平安无事,日后朱辉也不会放过她!

    朱梓陌却是回头朝着陈柔冷笑:“亲生孩儿??大娘,你这么急着承认是因为你的确是朱梓尧的亲娘还是因为……心虚呢?!”

    “朱梓陌!你、你休要胡说八道!我当然是尧儿的亲娘了。”陈柔怒喝出声,可朱梓陌却听出了陈柔声音里隐含的颤抖和心虚。

    朱梓陌不再理会陈柔,而是看向陈柔身边的朱辉,笑意吟吟地道:“朱辉,枉你疼爱了朱梓尧二十五年,可你连他是不是你的亲生儿子都不知道,你比朱梓尧更可悲啊!”

    闻言,朱辉眼角的肌肉不可抑制地抽搐了两下。

    看向躺在朱梓陌身边地上的朱梓尧,看着那与自己仅有两分相似的眉眼,朱辉眼中写满了疑惑与茫然还有眼底深处那一丝怀疑。

    将朱辉眼中的所有神色看在眼中,朱梓陌忽地冷笑着看向朱梓尧,冷冷地陈述着:“二十五年前,玉蝶儿假借陈柔的身份嫁进朱家。爷爷之所以会同意陈柔嫁进朱家,是因为‘陈柔’怀上了朱辉的孩子。只是有谁想过,在风尘中打滚的女子,又有几个能孕育下一代的?”

    顿了一顿,朱梓陌很满意地看到朱梓尧的脸色逐渐苍白,继续道:“不是她们身体不行,而是每个风尘女子在踏进青楼的那天就会被青楼**逼着喝下一种药,一种绝孕的药。一旦喝下,终身不孕。望春楼的**曾跟我做过保证,在玉蝶儿进望春楼的第一天她就给玉蝶儿灌下了那种药,也就是说,玉蝶儿此生绝不可能怀有身孕。朱梓尧,你说,一个终身不孕的女人是如何怀上并生下你的呢?”

    听完朱梓陌的话,不仅是朱梓尧,就连朱辉的脸色也是死灰一片。

    不敢相信地看向身边的陈柔,朱辉颤抖着声音道:“柔儿,他说的……可都是真的?!”

    陈柔早在朱梓陌将话说完的那刻便跌坐回了位子上,此刻听到朱辉如此问她,陈柔只能一再地摇头否认:“不是的!不是的!老爷,您别听他胡说八道,尧儿怎么会不是您的亲生儿子呢!”

    朱梓陌此刻已不屑回头去看陈柔,只背对着陈柔冷笑:“玉蝶儿,我的好大娘!直到此刻你还要隐瞒啊!”

    看着默不作声的朱梓尧,朱梓陌继续不咸不淡地说着:“你的生辰是六月初六吧!可是那并非你的生辰。二十五年前,玉蝶儿嫁进朱家的第九个半月临产,外人皆道朱辉得了个白白胖胖的儿子。而就在几日前,在绉平南区北街的一个破败院落里,一位丈夫早亡、二十来岁的少妇被邻居发现于家中自缢,她初生一月的儿子则消失无踪。”

    再次故意停顿,朱梓陌看着朱梓尧的眼神充满了鄙夷:“现在,你该懂了吧!你的亲娘,是在二十五年前自缢的那个少妇,可你却喊了或逼死或害死你亲娘的女人二十五年‘娘’。朱梓尧,比起我这个奴婢生的儿子,我真的替你感到可悲!”

    “嘭!”坐在主位上的陈柔终于再也承受不住从主位上滑下跪坐到了地上。

    听完朱梓陌所有的话,朱辉的脸色已灰败得不能再灰败,完全已没有了人色。

    此刻,朱梓陌却施施然站起身,转身冷眼看着身后即将开始上演的好戏。

    能在送他们下黄泉前看一次他们相残,这种感觉真的很愉快!
正文 第十九章 是非对错1
    &bp;&bp;&bp;&bp;看着眼前这个跪倒在他脚边,他疼爱了二十几年,问他要星星他不给月亮的女人,朱辉的心痛得无以复加。

    这就是所谓的报应吗?对他朱辉造的孽的报应!他疼爱了半辈子的女人竟是这样设计他,他疼爱了二十五年的儿子到头来却不是他亲生的,反倒是他一直厌恶的庶子,才是他的唯一亲子!!

    “柔儿,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啊!”朱辉出口的声音都颤抖得厉害。

    陈柔仰头看着一脸悲切的朱辉,忽地抬起双手紧紧抓住朱辉搭在膝上的手,泪流满面地替自己做着最后的辩解:“老爷,老爷,我不是有意的,我是真的想给老爷生个儿子的,可我真的生不出来,所以我才会做出这种事的。老爷,您原谅我吧!我知道我错了,是我对不起您……”

    用力甩掉陈柔抓着自己的手,朱辉一手扶着椅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忽地扬手狠狠掴了陈柔一耳光,直把陈柔掴倒在地。

    冷眼看着扑倒在地上的陈柔,朱辉语气冰冷:“给我生儿子?你是怕没有儿子会保不住你朱府主母的位子吧!陈柔,不!玉蝶儿,我真后悔当初将你娶进门,没有你,今天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你就是来祸害我们朱家的!!”

    陈柔被朱辉一巴掌打懵了,俯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一脸冰冷的朱辉。

    陈柔想不明白,她苦心经营了二十五年,为什么会有今天这种局面?陈柔更不明白,她眼前这个疼爱了她二十六年的男人,有朝一日竟然会出手打她!

    反观朱梓陌,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朱梓陌心中要多畅快就有多畅快。

    这一切,朱梓陌早就知道了,只是今天之前朱梓陌对朱辉他们还有一丝恻隐之心,也就一直没有说出来,而今看着这由他一手造成的局面,他真的很畅快,一种终于出了满腔怨气的畅快。

    转身,朱梓陌重新在朱梓尧身边蹲下,匕首再次搁到朱梓尧那肥胖的脸上。

    看着朱梓尧那已然呆滞的表情,朱梓陌淡淡地笑:“怎么,才这么一点打击就承受不住了?真是窝囊废一个。既然所有的事都讲清楚了,你就是死,也该瞑目了吧!”

    说罢,朱梓陌缓缓举起握着匕首的右手,在厅内众人惊恐的目光中对准朱梓尧的脖颈大动脉狠狠地刺下——

    “住手!”一声疾呼蓦地从前厅厅门处传来。

    朱梓陌下刺的动作猛地停住,匕首的刃尖险险地停在了离朱梓尧脖子一毫米都不到的地方,只要再进一点点,朱梓尧的脖颈就会被利刃刺穿。

    抬头看着突然出现在前厅厅门处的紫雨,朱梓陌只觉得诧异。

    抹了把额上的汗水,远远地看着停在朱梓尧脖子边的匕首,紫雨暗自呼出一口气:还好她及时赶到了!这要是再晚上一步,她家二少爷就真的要铸成大错了!

    “不好了二少爷!小姐她吐血了!吐了好多!您快去看看吧!”不等朱梓陌发问,紫雨复又一脸急色地一边朝着朱梓陌跑,一边将冷晴交代给她的话用急切的语气喊了出来。

    为什么不说“二姨娘”而是喊“小姐”呢?用冷晴对刘如云她们说的话说就是:“如果二姨娘真的吐血了,紫雨不可能还从容地喊‘二姨娘’,因为我发现紫雨在着急的情况下会情不自禁地喊二姨娘为‘小姐’,既然朱梓陌是二姨娘的儿子,这二十几年,他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所以,紫雨你要记住,到时候一定不能喊‘二姨娘’,必须喊‘小姐’,否则以朱梓陌的城府,可能听出些端倪来。”

    一听紫雨的话,朱梓陌根本没有细想紫雨为什么会出现得这么及时,人已经下意思地丢下手中匕首和一厅的人施展轻功像一阵风一样离开了前厅直奔向后院一角的暖香阁。

    尚在往厅内跑的紫雨只觉得一阵劲风忽然刮过她的耳畔,等她停下脚步看向趴在地上的朱梓尧时,朱梓尧身边的朱梓陌已然消失不见,不用细想,绝对是奔去暖香阁了。

    抬头,紫雨眼神冰冷地看着厅内主位上一站一趴的朱辉和陈柔。

    此时紫雨并不知朱梓尧并非朱家嫡子,遂按着冷晴的交代对他们三人道:“今日是二姨娘救了你们,日后,还请你们好自为之。大爷少也莫要再说那些没分寸的话了,否则,二姨娘救不了你们第二次。”

    说完,紫雨不等他们反应,冉冉转身离开。

    在紫雨离开以后,厅内依旧一片沉寂,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动,只因他们还没有从这一系列的刺激中回过神来。

    突然,趴在地上的朱梓尧伸手抓起朱梓陌离开时丢在他身边的匕首,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向陈柔。

    朱梓尧像是着了魔一般恨恨地盯着背对着他伏趴在朱辉脚边的陈柔,双目赤红。

    待终于走到陈柔身后,朱梓尧高高举起手中匕首,而后对准陈柔的后心没有丝毫犹豫地狠狠刺下……

    “啊——”

    “大少爷!!!”

    在众家丁丫鬟的惊呼声中,满面泪痕的陈柔转头看向她的身后,迎面而来的却是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还有那张一脸恨意的肥胖面容。

    在陈柔尚未反应过来前,她只觉后心处传来一股剧痛,而后,身子不受控制地俯贴在冰凉的地面上,就连痛呼都没来得及,她就这样永远离世。

    在陈柔一生的最后,她看到,拿着匕首杀她的人,是她疼爱了二十五年的宝贝儿子。

    朱梓尧却像是疯了似的,即使陈柔已经被他杀死了,朱梓尧还是一匕首又一匕首地刺在陈柔身上,陈柔的血溅了他满脸满身他还是一直刺一直刺。

    厅中侍候的家丁丫鬟没一个敢上前拉住朱梓尧的疯狂举动,他们只是一脸惊恐地看着,内心却在可惜着:唉!好好的一个嫡子身份到头来却是假的,连自己亲生母亲被谁杀了都是到现在才知道,可怜呐……

    至于朱辉,从朱梓尧爬起来到走到陈柔身后,再到朱梓尧举起匕首刺向陈柔的后心,这一切的一切朱辉都看在眼中,他也是唯一一个可以阻止的人。

    但朱辉没有阻止,因为,那是陈柔该遭的报应!二十五年前陈柔逼死了朱梓尧的亲娘,二十五年中又算计了那么多,现在,该是陈柔接受报应的时候了。

    另一边。

    离开前厅后,朱梓陌以他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刘如云居住的暖香阁。

    摆在外室中央的圆形茶桌边侧坐着一名女子,身上披着当年成筱送给朱梓陌的天蓝色绣竹缎布长衫。此时,那名女子正静静地捧着陶制茶盏品着香茗。

    那名女子身后束手站着一个身穿湖绿色衣裙的丫鬟,头微微垂着,很恭敬的模样。

    推开刘如云卧房的门,朱梓陌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看着屋中的两人,尤其是看见坐在桌边品茗的冷晴时,朱梓陌虽觉得十分诧异,但也没有多问,只管快步朝内室走去。

    冉冉的白色轻烟自内室角落一朱红色方形小案上放置的熏香铜鼎中飘出,勾勒出如梦如幻的景象,而后渐渐消散于空气中,室内弥散着一股清冽的香气。

    大红木雕花床的青纱帐静静地垂着,遮住了纱帐后的人,只能瞧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走到床边站定,朱梓陌伸手就要去撩开那垂着的青纱帐。他是真的很担心他的娘亲,这三年来娘亲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若是……

    “住手。”很轻的两个字自冷晴口中溢出,却足以让朱梓陌要去撩开青纱帐的动作顿住。

    收回伸出去的手臂,朱梓陌转身冷淡地看向冷晴,冷淡地开口:“你在这里做什么?”

    冷晴并不在乎朱梓陌的冷淡语气,依旧斯文地捧着茶盏品着香茗,微垂着头不紧不慢地答道:“我在这儿陪二姨娘聊天不可以吗?二姨娘说了,她不想见你,所以,你也不必撩开纱帐了,免得二姨娘看见你真的气得吐血,那可就不好了。”

    闻言,朱梓陌看着冷晴的眼神倏地变得冰冷,朱梓陌突然就明白了紫雨为什么会那么及时地出现在前厅厅门前并阻止了他。

    现在想想,就算是他的娘亲真的出了什么事,紫雨又恰好在那时找到了他,当时紫雨喊的也应该绝不是“住手”二字。

    光从这一点他就应该能想到事情不对劲儿的,但他当时实在是担忧他的娘亲,遂没有多加思考就急忙赶来了暖香阁。

    “你真是够有手段的,居然能利用我对娘亲的关心将我诱来。”朱梓陌朝着冷晴森然冷笑。

    从冷晴醒来后,朱梓陌第一眼看见冷晴能够那样迅速地调节情绪后,朱梓陌就感觉冷晴不简单,就算心思不是深沉如海,只怕也不比他差。如今前后才不过两个时辰就验证了朱梓陌的感觉。

    闻言,冷晴轻轻放下手中茶盏侧过脸与朱梓陌对视。

    对于朱梓陌眼中的冰冷,冷晴丝毫不为所动。
正文 第二十章 是非对错2
    &bp;&bp;&bp;&bp;冷晴淡淡地笑着:“二少爷过奖了。既然我有幸踏入这暖香阁认识了二姨娘,自是不能看着二姨娘为了阻止二少爷而亲自跑一趟的,所以只能使计将二少爷‘请’来了。”

    耳听着冷晴这一番话,朱梓陌的眼神更加冰冷。

    下一秒,朱梓陌人已来到冷晴面前,右手倏地扼住了冷晴的脖子:“是吗?那你是否知道,本少爷向来很不喜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

    是的,朱梓陌很不喜欢被人算计,尤其是一个与他毫无交往的陌生女子竟将他算计得如此准确。这于有着极强好胜心的朱梓陌,既是一种挑衅,亦是一种侮辱。

    以前,朱梓陌处处忍让着陈柔,是因为陈柔虽然算计他,但好歹从没有打过他娘亲的主意,所以朱梓陌可以忍让二十余年。而今天,这个女子却拿他的娘亲来算计他,他不能忍受!

    最令朱梓陌不能忍受的,却是他的娘亲和紫雨两人竟听这个女子的话联合起来骗他!这是被最亲近信任的人出卖的感觉!

    冷晴身后的陆雪月已被朱梓陌的话惊吓得手心直冒冷汗了。

    早在朱梓陌冷眼朝冷晴这边看过来时,陆雪月就感觉到了那寒冷得足以让她打寒战的目光。

    虽然那冷冽的目光不是看向陆雪月的,但仍旧让身为下人的陆雪月觉得喘不过气,而冷晴和朱梓陌那几句不轻不淡的对话直接叫陆雪月听得是心惊胆战。

    早知道是这样,她当时真不该留下来的!陆雪月有些懊悔地想着。

    因为陆雪月是低着头,所以她现在并不知道朱梓陌已经到了冷晴面前并用手扼住了冷晴的脖子,不然,她会更加懊悔当时不该留下来。

    至于一直靠躺在床上的刘如云,自朱梓陌进门起她就想掀起眼前的青纱帐仔细看看朱梓陌有没有事,然,因记着冷晴之前交代的,让她在朱梓陌出现后不可以出声更不可以有动作的话,她便忍下了。

    现在,隔着青纱帐,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刘如云仍旧可以模糊地看到朱梓陌用手扼住了冷晴的脖子,可刘如云除了干着急却什么也不能做,因为她已经答应冷晴了。

    在紫雨离去后,冷晴对刘如云说:“二姨娘,若是二少爷一来您就急着关心他,那么,今天这种事绝对还会发生第二次。您若是相信我,待会二少爷来了后,您就安静地呆在这纱帐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您什么话也不要说更不可以有任何动作,一切都交给我处理。”

    蓦地被朱梓陌扼住了脖子,虽然朱梓陌手下的力道不是很重,但对于重伤未愈的冷晴来说仍旧痛苦得很,从冷晴那紧紧皱在一起的柳眉就可以看出此刻的她有多痛苦。

    虽然冷晴一早就料到朱梓陌在知道他被她设计了后会做出些出格的举动,但她完全没料到朱梓陌会直接扼住她的脖子,所以在这一刻,冷晴也有些懵了。

    皱眉看着扼住她脖子的那只大手,冷晴勉强扯出一丝冷笑,出口的声音亦有些艰难:“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算计你?如果不是二姨娘,你的娘亲怕你铸下大错想要亲自去阻止你,我才懒得管你的事……”

    “就算错也是我错。”朱梓陌冷声打断冷晴的话。

    冷晴嘴角的笑更冷:“你以为日后遭人谩骂的只有你一人吗?还有二姨娘,外人会在背地里骂二姨娘‘教子不严’、‘教子不孝’、‘图谋家产’这些难以入耳的话,你,可曾想过这些?”

    为什么这个男人就是认识不到他的错误?难道他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会牵连到他的娘亲吗?盯着朱梓陌,冷晴有些忿忿地想着。

    朱梓陌被冷晴的话问住了。

    朱梓陌不是没想过,这些连锁反应朱梓陌都是知道的,可朱梓陌当时早已被气昏了头,他的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在不停地回荡: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娘亲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就都可以报销了!

    而今,在冷晴问出这些话前,朱梓陌的理智已然恢复,他也知道自己当时太过冲动,然,不论出于什么理由,他都不愿承认是他错了,因为眼前的这个女子,让他没来由地觉得心慌。

    在潜意识里,朱梓陌觉得他今天若是留下了冷晴,那么属于他的使命将无法顺利完成,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让她消失!

    可是为什么他找不到话来反驳冷晴?更……狠不下心将她掐死?这种奇怪的感觉让朱梓陌自己都觉得害怕。

    他和她相识连一天都不足不是吗?为什么会狠不下心?为什么……朱梓陌闷闷地想着,手中的力道却不由得放轻了些。

    感觉到扼住自己脖子的手掌放松了些力道,冷晴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后才冷笑着道:“经你今日这么一闹,最多三日,你们朱府绝对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个什么大少爷大夫人的铁定失宠,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但你娘亲也不见得会就此得宠。

    这句冷晴没说出口,出口的是另一句更冷的含着鄙夷的话语:“你又何必如此决绝?非得要了他们的命?”其实她是比较喜欢看人自相残杀来着……

    朱梓陌眸色冷冽,声音冰冷如寒冰:“好,我今日就暂且放了你,若三日后你的话没成为现实……”

    话音一顿,朱梓陌扼住冷晴脖子的手力道骤然加紧。

    无视冷晴瞬间变得痛苦的脸色,朱梓陌语气森寒地继续说着:“你该知道你的下场!”

    说罢,朱梓陌狠狠一甩手,完全不顾冷晴被他挥倒在地,兀自转身拂袖离去。

    看着朱梓陌拂袖离去,刘如云终究没有出声唤住他。

    “咳咳……咳……”伏趴在地上,冷晴轻咳几声,右手按上心口的位置再拿到眼前一看,手心上赫然是一片湿润的殷红。

    果然受伤的人不能太过激动更不能被人扼住脖子不能呼吸啊!

    思绪到此戛然而止,冷晴双眸一闭,原本伏趴着的身体轰然倒地。

    “姑娘!!!”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陆雪月被突然晕死在她脚边的冷晴吓得手足无措,只知跪倒在冷晴身边,一个劲儿地喊着“姑娘”儿子。

    “冷姑娘!!!”刘如云终于在这一刻撩开了遮在她面前的青纱帐。奈何因身体虚弱不堪的缘故,没人在一旁扶着刘如云根本就下不得床榻,便也只能一脸急色的喊着冷晴。

    “小姐,二少爷他刚才……冷姑娘!!”从前厅返回暖香阁,刚一进门的紫雨原本还在说着什么,可一进内室看见晕死在地上脸色苍白胸口处一片暗红色的冷晴时,紫雨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原本要说的话也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转而换成了惊呼。

    难道是二少爷……没有继续想下去,紫雨不待刘如云开口就转身直奔向房外。

    刘如云那虚弱的声音几乎同时自紫雨身后响起:“紫雨,快去请绉大夫!!”

    其实就算刘如云不喊那一句,紫雨也是要去请绉大夫的。

    虽然紫雨很不满冷晴出的那个馊主意(在紫雨看来是馊主意),但她也跟在刘如云身边二十几年了,她自是一眼就看出刘如云有多么喜欢冷晴。

    紫雨深知这么多年来,除了对她家二少爷和她,刘如云还是第一次在看一个人时露出那种甚是喜爱的眼神来,所以她绝不能让冷晴有事,她不想看见刘如云伤心的模样。

    紫雨这边抄近道直奔绉大夫住的南街而去,那一边,刘如云连忙支使着陆雪月去朱府别处找了个丫鬟,让她两人合力将冷晴抬到了二楼另外的空置厢房去。

    话分两头,但说朱梓陌一脸森寒地独自离开刘如云居住的暖香阁后,便沿着院门外的石子小路慢慢踱步往韩院走,算是用踱步调节自己的情绪,可朱梓陌才走到韩院院门处就被急匆匆赶来的林知吾喊住了。

    “爷!不好了爷!不好了……”朱梓陌循声看去,就只瞧见林知吾正满头大汗着急忙慌地从左边那条石子小路上朝他跑来。

    朱梓陌微蹙眉看着跑到他面前站定,双手撑着双膝弯腰喘气的林知吾,轻声斥道:“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怎得这般没规没矩?”还有,他怎么不好了?

    林知吾被朱梓陌斥责,却也不似平日里那般连忙认错,只是喘着气道:“爷!不、不好了!大少爷把大夫人杀了!这会儿还在前厅里发疯呢!我试图阻止大少爷,却险些被大少爷刺伤了。”

    “什么??”闻言,朱梓陌的眉蹙得更深了。

    朱梓陌真的没料到朱梓尧居然会对养育了他二十五年的陈柔痛下杀手,就算陈柔逼死了朱梓尧的亲生娘亲不假,可毕竟朱梓尧当年实在幼小对他的娘亲根本无甚记忆,而且陈柔的确十分疼爱朱梓尧,朱梓陌委实想不通朱梓尧为何要对陈柔痛下杀手?

    如是想着,朱梓陌遂也不管林知吾了,径直迈步朝着朱府前厅行去。

    “爷!等等我啊!爷!!”林知吾看见朱梓陌径直朝着前厅去了,赶忙在朱梓陌身后追着喊着一同往前厅而去。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是非对错3
    &bp;&bp;&bp;&bp;朱府前厅。

    “……你们都该死!都该死!我要杀了你们!我要你们都去死!都去死……”

    朱梓尧披散着三千墨发,那一身宝蓝色上绣斑斑墨竹的锦缎长袍此刻被污浊的血液染得斑驳,他双目赤红,满脸的鲜血,同样沾满了鲜血的右手举着一把被血液遮盖了寒光的匕首见人就刺,宛如一个从阿鼻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啊!!”

    “不要啊!!!大少爷!”

    “不要啊——”

    “救命啊!!”

    原本奉命长期在厅中侍候的丫鬟家丁此刻皆惊声尖叫着,为了避免被朱梓尧刺到而在厅中四处逃窜。

    可奇异的是没一个人敢往厅门处跑的,因为那里横趴着一个穿淡绿衣裙的丫鬟的尸体。

    那个丫鬟,就是因为企图跑出前厅才被朱梓尧当做了首要目标,结果那个丫鬟反而最先死。吃一蛰长一智,前车之鉴,那些活着的朱府下人自是不敢再往厅门的方向跑了。

    前厅中的主位上,朱辉有气无力地靠躺在那里,气若游丝地看着在他面前上演的一幕幕血腥画面,平静无波的脸上,让人看不出他此刻的情绪。

    待朱梓陌和林知吾匆匆赶到前厅厅门处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发狂的朱梓尧,惊声尖叫着四处逃窜的丫鬟家丁,主位上只剩一口气的朱辉。

    不等朱梓陌制止朱梓尧的疯狂行为,朱梓尧便举着匕首朝朱梓陌冲了过去,嘴里还不断地胡乱喊着一些话,却没人听懂朱梓尧喊的是什么。

    此时的朱梓尧早已心智大乱,俨然已是一个疯癫之人,见人就杀,压根就不记得朱梓陌身怀武艺这件事,只知一看见朱梓陌站在厅门处便毫不犹豫地举着匕首冲了过去。

    看着手举匕首朝自己冲过来的朱梓尧,朱梓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可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笑。

    待到朱梓尧冲到朱梓陌面前将举着的匕首朝着朱梓陌刺下时,朱梓陌快速抬起右手使了一招“顺水推舟”便将朱梓尧朝他刺下的匕首准确无误地返送进了朱梓尧自己的心口。

    一股心头血顺着匕首刺中的地方喷涌流出,朱梓尧握着插进他自己左胸的匕首跪到了地上。

    下一刻,朱梓尧那臃肿的身体轰然倒在了朱梓陌的脚边,几滴尚带余温的血液溅在了朱梓陌那暗纹嵌银丝的月白色靴面上。

    直到死,朱梓尧都不曾闭眼,仍是瞪着他那双血红色的双眼看中空气中的某一点。

    直到这一刻,厅内的一众下人方渐渐停住了逃窜的脚步,一个个都呆愣愣地望着站在厅门处的朱梓陌,他们的“二少爷”。

    朱梓陌冷眼扫视一圈厅内的丫鬟家丁,而后低下头看着倒在他脚边至死都没闭上眼的朱梓尧,心中百感交集。

    忽地,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朱梓陌缓缓蹲下身,然后缓缓伸手覆上了朱梓尧那依旧通红瞪大的双眼,再缓缓下移。

    朱梓陌之前确实有杀了他们的心思,可是后来和冷晴的一番对话让朱梓陌明白,不论他有多讨厌甚至是恨他们,他们终究是他的亲人,他更不能让他的娘亲因他的一时冲动而背负上骂名。

    而今真的杀了与自己相处二十余年的朱梓尧,朱梓陌心里却又有那么一丝不忍起来。他终究是个人,做不到那般冷血无情。

    收回手,朱梓陌站起身轻轻呢喃了一句“安息吧”。

    绕过朱梓尧已闭上双目的尸体,径直朝着主位上走去,那里,还有一个未曾瞑目的人。

    林知吾看着朱梓陌那挺得笔直的脊背,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凄凉。

    虽然朱梓陌刚刚那句呢喃很轻很轻,但林知吾站得那么近,还是听到了的。

    林知吾不禁回想起他过去那十五年的人生。

    十五年前,林知吾将将满十岁,那年冬天,一直含辛茹苦养育他和弟弟林知升的娘亲终于熬不住撒手人寰。

    父亲早亡,林知吾用家里仅有的一点钱财料理完娘亲的后事,便带着他七岁的弟弟林知升来京都绉平投靠亲戚。

    谁曾想,他那位姑姑,他的嫡亲姑姑啊,在看见他和弟弟林知升后只丢给他们一个冷笑便和他们的姑父扬长而去,留下他们兄弟两人在风雪中站了近一个时辰。

    大梁虽地处九国最南方,可是位于北方的京都绉平在寒冬时仍会下几场不大不小的雪。

    那天的雪不大,可是林知吾却觉得风雪刮得他心里都是冰凉的,那种冰凉,简直就像将他丢进冰窖里一样寒冷刺骨。

    那晚,林知吾带着弟弟林知升住在城郊的破庙里,第二天清晨两人便都发烧了。林知吾没钱去给林知升抓药,所以,林知吾只有带着林知升进城去沿街乞讨。

    林知吾和林知升两人都发着烧,可是为了活下去,他们都硬挺着没有倒下。

    林知吾带着林知升沿街乞讨了两天,却只讨到了两个脏兮兮的馒头和一碗林知吾拼命从狗嘴下抢来的冰冷的白米饭。

    两天,林知吾只吃了半个馒头,其余的他都给了他的弟弟林知升。

    第三天,风雪早已停了,林知吾仍旧带着林知升去沿街乞讨,在一户富庶人家大门前的石狮子旁,高烧不退加上饥寒交迫,林知吾终究没能挺住,倒下了。

    在倒下的那一刻,林知吾听见了他弟弟林知升的哭喊声。

    那声声哭喊,让林知吾心痛到极点,可是他却只能无力地闭上双眼。

    当林知吾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华美且温暖的屋子里,他的身下,是铺着一床厚厚棉絮的大木床,身上盖着厚实暖和的棉被。

    醒来的第一时间林知吾便想到了他的弟弟林知升,四处张望却没有看见林知升的身影,林知吾慌了,赤着脚就跑出了屋子。

    寒冬的地面,凉意刺骨,可是彼时林知吾却完全不在意,心里只有他的弟弟林知升,他在这个世上仅剩的亲人。

    当林知吾推开房门的那一刹,林知吾愣住了。

    林知吾看见的,是一位面目和蔼的老爷爷抱着他的弟弟林知升坐在屋外院子里一张铺着毛茸茸的毯子的躺椅上晒太阳。弟弟脸上的笑容很天真很快乐,看晃了他的眼。

    当天林知吾就知道,救了他们兄弟二人一命的是大梁京都绉平富商朱靖朱老爷。

    那天,朱老爷外出归来,看见林知吾晕倒在朱府府门前,小小的林知升趴在林知吾身上哭得昏天黑地,朱老爷便将他们兄弟二人带回了朱府。

    林知吾因高烧昏迷了四天,那四天里,朱老爷一直都让人悉心照顾着林知吾还有林知升。

    朱老爷后来问了林知吾的身世,可怜林知吾两兄弟,便将林知吾和林知升留在朱府当起了家丁。

    彼时,朱老爷见林知吾和林知升都还只是孩子,也未让他们兄弟俩做过什么粗活重活,只是每天清晨给朱老爷打盆洗脸水,在朱老爷写字时为朱老爷研磨。

    住进朱府后的半个月是小年,那天,林知吾认识了将将从书院回朱府准备过大年的二少爷朱梓陌。

    彼时,林知吾只觉得,朱梓陌是个十分温和有礼的男孩,虽小他一岁,却比他知道的懂得的要多得多。

    同一天,林知吾又认识了大少爷朱梓尧,第一眼林知吾就不喜欢这个什么大少爷,甚至可以说是厌恶的。

    半年后,林知吾成了朱梓陌的贴身侍读,林知升则仍旧留在朱老爷身边侍候。

    朱梓陌一直都对林知吾很好,几乎是拿林知吾当手足看待的,不论朱梓陌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始终不会落下林知吾那一份,只是几乎每次林知吾都将朱梓陌给他的吃、玩等物背地里偷偷塞给了他的弟弟林知升。

    后来,在林知吾十五岁,朱梓陌十四岁那年初冬,朱老爷突然就去了。

    因朱老爷的离世,林知吾和林知升都着实伤心了一阵,也流了不少泪。

    彼时,林知吾看见朱府几乎所有人都流泪了可是却独独没见朱梓陌流泪。

    朱老爷出殡那天,朱梓陌连一滴泪都没有落。

    林知吾当时是讨厌过朱梓陌的,他觉得朱梓陌太无情了,自己的亲爷爷去世朱梓陌都没有落一滴泪,更何况,朱老爷生前是那样的疼爱朱梓陌。

    但是,在朱老爷出殡后的那天晚上,林知吾之前的所有讨厌都烟消云散了,因为他看见了躲在朱老爷的书房里默默流泪的朱梓陌。

    林知吾至今还记得,那晚,朱梓陌静静地坐在朱老爷生前常用的书案前,细细抚摸着朱老爷生前最爱用的那只狼毫,默默地留着泪。

    林知吾就在一旁站着,直到他也被朱梓陌的悲伤感染得落下泪来。

    林知吾更加记得,那晚,朱梓陌在拭去脸上的泪痕后看着他,问他:“知吾,你愿意一生一世效忠于我,绝不背叛,对我不离不弃吗?”

    林知吾当时没有丝毫犹豫,很干脆地点了头.

    然后,第二天深夜,林知吾见到了朱梓陌彼时手下最得力也是最受朱梓陌信任的四名干将:青龙、白虎、玄武、朱雀。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双翼生蛇1
    &bp;&bp;&bp;&bp;彼年。

    那四个以四方神兽命名的人,除朱雀是个二十二三岁的成年男子外,不苟言笑的青龙尚不及弱冠,只有十八岁。

    看似玩世不恭不着调的白虎和朱梓陌一般年纪,只有十四五岁。

    至于玄武,她是四人中唯一的女性,才八岁,还是个扎着双丫髻、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比林知吾的弟弟林知升还要小上三岁。

    林知吾很惊讶只有十四岁的朱梓陌怎么会有这样四个年龄相差甚远的属下,更令他惊讶的是,他们四人皆拥有一身好武艺,尤以轻功最为擅长。

    虽则惊讶,但林知吾聪明地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安静地听着朱梓陌轻描淡写地介绍他们四人的身份:

    青龙,尚在建立中的秦山青龙城的城主。

    白虎,三年前建立于凤鸣国弥陀山白虎山庄的庄主。

    朱雀,大梁平阳朱氏米行的幕后老板。

    这些都不是令林知吾最吃惊的,最最令他吃惊的,是那个年仅八岁的小姑娘玄武,她居然是两年前凭空冒出的不知是哪国建立的暗杀组织“苍蝶”的老大,那时候,她才六岁吧!!

    这样四个响当当的风云人物,居然都是朱梓陌的属下!!!

    那晚,林知吾被他所知道的一切惊得一宿未眠。

    那晚之后,朱梓陌开始安排林知吾与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人接触,逐渐代替朱梓陌处理一些事物。

    四年后,朱梓陌年及十八。

    那年,灼灼桃花盛开的季节,朱梓陌喜欢上了绉平西区东街一户平民的女儿,那个女子,叫成筱。

    林知吾虽未经历过情爱之事,但他看得出,朱梓陌真的很喜欢,不,应该说是很爱那位叫做成筱的姑娘。

    有一天,朱梓陌却对林知吾说,成筱那嗜赌如命的娘看不起朱梓陌这朱家庶子的身份,不太愿意将女儿嫁给他。

    林知吾一直很纳闷,为什么朱梓陌拥有那么多财富却始终不愿意让外人知晓,朱梓陌甚至不让他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他的亲弟弟林知升。而且,朱梓陌有那么高强的武艺,为什么还要任由大夫人陈柔和大少爷朱梓尧他们欺凌?

    林知吾不明白,从知道朱梓陌底细的那个夜晚起他就没想明白过。

    不过,林知吾却知道一点,既是朱梓陌吩咐的,他就只需照着朱梓陌的吩咐去做就好。

    可是,谁也不曾想到,两年后,在那个深秋,那个花一般的少女就如同彼时朱府荷花湖岸边种着的那些枫树的树叶一样飘落在地,而后永远消逝在这个世上。

    彼时,林知吾就站在朱梓陌身后两米不到的位置,朱梓陌和成筱的对话,林知吾一字不落地都听进了耳中。

    后来,在成筱说出半个“好”字时,林知吾看见成筱那一直搭在朱梓陌脖子上的右手顺着朱梓陌的脊背滑落到了地上。

    成筱是因被她的娘亲徐氏逼婚而自杀的,是死在朱梓陌的怀里的。

    彼年的彼夜,成筱约朱梓陌去京郊看星星,可是地点却是不适合看星星的种着密集桃树的桃花林。这一点,是林知吾很久以后才回味过来的,当时的林知吾并未多做猜想。

    后来,成筱说她很冷,朱梓陌便去桃花林外的马车上为成筱拿披风,明明朱梓陌走时叮嘱过林知吾的,叫他要寸步不离地守着成筱,可是,他却让朱梓陌失望了……

    对于成筱的死,林知吾一直很自责,倘若那天他没有听成筱的话去帮成筱摘什么野果,倘若他能注意到成筱的不对劲,倘若他听朱梓陌的话寸步不离地守着成筱,也许成筱就不会自杀了!至少他不会让她自杀!

    可是,说什么都晚了,当林知吾于夜色中摘了红彤彤的野果回来时,看见的就是桃花树下,朱梓陌抱着成筱蹲在地上,朱梓陌脚下是一大滩暗色血迹的场景。

    那一刻,林知吾的脑袋瞬间就空白一片,用衣摆兜着的野果掉了一地也不自知。

    那晚,朱梓陌就那样抱着成筱在那片他们初识的桃花林里坐了一夜。

    林知吾不知道朱梓陌那天有没有落泪,因为朱梓陌让林知吾先行回了朱府,但林知吾可以肯定的是,朱梓陌那天很伤心。

    成筱死后,朱梓陌消沉了近一年的时间。

    虽然彼时朱梓陌没有酗酒买醉,表面和平常一样吃喝休息,却将什么事都交给了林知吾去办,对周围的一切都不闻不问。

    林知吾这一生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成筱自杀的事,也是林知吾此生至死都无法释怀的一件事。

    就算对于成筱的死朱梓陌什么也没有说,可林知吾却始终郁结在心。只因成筱,是朱梓陌爱上的第一个女子,却因他的疏忽,葬送了朱梓陌的心爱之人。

    因为愧疚,因为悔恨,自成筱死后,林知吾便发誓,他此生都不会再做对不起朱梓陌、违背朱梓陌的事,一切都要严格按照朱梓陌的吩咐办事。

    所以,在朱梓陌消沉的那段时间里,林知吾不论办什么事都格外小心谨慎,处处都办的妥妥帖帖,丝毫不差于朱梓陌亲自经手。

    一年后,也就是三年前,二姨娘刘如云突然病入膏肓药石枉然时朱梓陌才算是重新活了过来。

    在林知吾正式在朱府做工的第一天他就见过那个柔弱得不像话的二姨娘。

    在林知吾的记忆里,除了他的娘亲,二姨娘是他见过的最好最温和的女人。

    只可惜,那样温和的一个人却终日脸色苍白,虚弱得就如同那年寒冬那枝头摇摇欲坠的枯叶,仿佛一眨眼便会消逝在这个世上。

    后来,偶然听到朱老爷提起林知吾才知道刘如云的身体之所以会那样虚弱,其一是本身体质羸弱,其二便是因为当年生朱梓陌时难产所致。

    彼时,母子二人虽保住了性命,可刘如云本就不怎么好的身子便变得更加不好了,再加上坐月子时又没能好好调理身体,刘如云的身体可谓是一日不如一日。

    原本,绉大夫说以刘如云的身体活到五十多岁应是没有问题的,可是三年前,刘如云却是病来如山倒……

    三年前倘若不是刘如云一病不起,只怕朱梓陌还会继续消沉下去。

    这三年来,林知吾跟着朱梓陌走南闯北,在没有外人只有林知吾和朱梓陌时,朱梓陌总会跟林知吾谈论些九国之间的时事,并不时地还会问问林知吾对那些时事的看法。

    在有外人包括林知吾的亲弟弟林知升在时,朱梓陌就又变回了朱府那个温和有礼甚至是有些懦弱的二少爷。

    而林知吾,就这样日复一日地陪着朱梓陌在人前演戏,这一演,就是十年。

    一晃眼,十五年的光阴就这样消逝了。

    林知吾从当年那个带着弟弟沿街乞讨最后晕倒在朱府门前的孩子长成了而今的朱府副管事,朱梓陌这十五年间所经历的风风雨雨,也只有靠他最近的林知吾看得最清楚。

    林知吾觉得,其实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也没有是非对错,因为那都是人说出来的。

    一个人的所作所为是对还是错,只有他自己知道,因为每个人的目的不同,所以对与错的意义也就随之不同。

    多年以后,林知吾曾回想起当初那个弃他和弟弟林知升于风雪中孤立的姑姑,谁又能说她当初做得错了呢?

    若是换做他人,又有谁愿意收养一对父母双亡,毫无家世背景无依无靠的兄弟?

    这世上,像朱老爷那样的人真的是少之又少,只能说当初他们兄弟二人何其有幸,让他们遇上了朱老爷那样的好人才不至于饿死街头。

    而今,朱梓陌终于不用在人前辛苦伪装了,可是为什么林知吾却从朱梓陌的背影里看见了……寂寥?他的爷,他发誓要终其一生尽忠的主子……终究还是对大夫人和大少爷他们有那么一丝感情的吧!

    林知吾一直知道朱梓陌真正的性格:对外冷酷,但只要是他在乎的人,绝对重情、重义。

    就算大夫人陈柔这二十几年来一直想尽一切办法设计陷害朱梓陌,但因大夫人从未做出任何伤害二姨娘的举动,所以朱梓陌虽然厌恶大夫人,但在心底,朱梓陌还是当大夫人是一位亲人的吧!

    至于朱梓尧,那个和朱梓陌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朱梓陌也是有拿他当亲人看待的,毕竟,那么多年一起长大的情分也不是假的。

    以林知吾所知道的朱梓陌,若是朱梓陌没有拿朱梓尧当亲人看待,刚刚朱梓尧扑过来刺下的那一匕首就不是被朱梓陌用“顺水推舟”送进朱梓尧的心口了,而是——咽喉。

    那样,朱梓尧会在清楚地感受到他的血液一点一点地流出他的身体那种无助的只能默默等待死亡的痛楚后才死去,而不会像现在这样死得如此——舒服。

    林知吾当时虽未在场,但从那些家丁丫鬟那听来的只言片语林知吾也大概猜得出朱梓尧究竟是说了何等不敬的话来侮辱二姨娘,否则以朱梓陌一向的沉着冷静,岂会不顾后果地动手?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双翼生蛇2
    &bp;&bp;&bp;&bp;古语有云:“夫龙之为虫也,可扰押而骑也。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人有撄之,则必杀人。人主亦有逆鳞,说之者能无撄人主之逆鳞,则几矣。”

    这世上,能算上朱梓陌逆鳞的人,只有已逝的朱老爷和成筱姑娘,另一个尚在世的,就是朱梓陌的亲娘——刘如云。

    朱梓尧今日之举,准确无误地触到了朱梓陌的逆鳞。

    曾几何时,朱梓陌与成筱携手于京郊踏青,有登徒子意图轻薄成筱,彼时虽被随侍在侧的林知吾挡下了,可是当夜,那名登徒子却惨死家中,双手被人齐腕斩下,死状凄惨无比。

    那件事,京兆尹查了一月有余也未曾查出结果,就此成为悬案。然,林知吾却连猜测都不需要便知道那事是何人所为。

    所以,若不是朱梓尧对刘如云口出不敬,朱梓陌是不会起杀心的,而今的一切,也只能说是朱梓尧和大夫人咎由自取的罢了。

    在林知吾回忆感慨的时候,朱梓陌已经走到了主位旁。

    看也没看半死不活的朱辉一眼,朱梓陌径直在早已血肉模糊的陈柔身边蹲下,抬起右手覆上陈柔那瞪大的双眼,往下移了一厘米左右的距离,又停顿了良久后才收回手。

    低头看着陈柔那无法阖上的双眼,朱梓陌只能在心中叹息——

    所谓的死不瞑目大抵便是如此吧!

    站起身,朱梓陌居高临下地看着气若游丝脸色灰白的朱辉,冷冷地吐出一句话:“朱辉,看过了今日这一切,你也该明白所有,能毫无眷恋地离开了吧!”

    耳听着朱梓陌那冰冷的话语,朱辉嘴角赫然开始流出鲜血,只是那鲜血却是灰暗的颜色,显然是中毒已久。而后,在他的嘴巴张合了两下却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后,他,朱辉,朱家的现任家主终于闭上了双目——与世长辞。

    在朱辉闭上双目的那刻,他的左眼角悄然滑下一滴浑浊的泪,只是没有人看见,包括朱梓陌在内。那,应该是悔恨的泪水吧!

    朱梓陌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杀了朱辉、陈柔和朱梓尧三人,而是和他们磨蹭着说了那么多,为的,就是让朱辉至死也不能安心。

    比起直接杀了朱辉他们,朱梓陌更乐意折磨他们的精神、灵魂,只有这样,朱梓陌才觉得他报复成功了。

    若只是为了杀人性命,朱梓陌早在十几年前就可以动手了。

    朱梓陌一直都觉得他们三人不欠他什么,可是,却欠了他的娘亲太多太多,多到他不愿意让他们舒舒服服地死去。

    很显然,朱梓陌的目的达成了,朱辉至死也没能得到“安心”二字。

    冷冷地看着已死了的朱辉,朱梓陌转身朝厅内的众人沉声吩咐:“老爷、大夫人、大少爷皆已亡故,从今而后,朱家家主便是我朱梓陌。”

    平稳的语调,透着不可违逆的威严。

    沉默。

    长久的沉默之后,厅中终于有一人拜倒在地大声喊道:“小人拜见新家主!”

    有一便有二,越来越多的家丁丫鬟朝着朱梓陌的方向拜倒在地,喊着“小人(奴婢)拜见新家主”。

    视线扫过跪了一厅的朱府下人,朱梓陌微点了下巴,算是接受了他们的礼拜。

    看向站在厅门边深深陷入回忆中的林知吾,朱梓陌朗声道:“林副管事,你即刻去找刘管事算算哪天是黄道吉日,我要在那天为老爷、大夫人、大少爷出殡。”

    “啊?!是!”突然被朱梓陌点名,林知吾虽有些莫名,但仍旧领命去找刘管事了。

    另一厢。

    暖香阁二楼最右侧的那间厢房。

    “绉大夫,冷姑娘如何了?可会有事?”紫雨站在厢房内室木床一侧有些焦急地问着。

    循着紫雨的视线看去,一位头发胡子花白却红光满面似中年男子的老人正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仔细地为躺在床上的冷晴把脉。

    绉大夫微垂着头,一手把着冷晴的脉搏,一手习惯性地捋着他那有十几厘米长的白胡子,并不理会焦急的紫雨。

    怪事啊!真是怪事啊!昨夜他给这个姑娘治伤时就觉得这个姑娘的身体异于常人,受了那般重的伤再加上那一日的车马颠簸居然还能留着一口气,非但如此,今日还奇迹般醒来了,莫非……

    莫非这个姑娘真的如古书中说的那般?她的心脏……是偏位的?不似常人在左而是在右??若真是这般,那当日那位道长的预言只怕是要成为现实了,届时……他是救还是不救?若是……

    绉大夫兀自蹙眉想着,但最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在心里叹息着:罢了,他身为大夫,他的职责就是救人性命医人伤病,而今怎可为了日后的不明之事而……

    紫雨不知绉大夫所想,见绉大夫忽地轻轻摇头,只当是绉大夫在回应她刚刚的问话,紫雨顿时便急了:“绉大夫,您可一定要救活冷姑娘啊!您可是咱大梁的神医啊!没有您救不活的人医不了的疾不是吗?”

    这要是没救活,小姐不得又要伤心好一阵子了?小姐身子骨本来就不好了,这要是再一伤心岂不是雪上加霜??

    绉大夫被紫雨的莫名着急弄得是一头雾水,心道:他有说什么这姑娘救不活了的话吗?好像没有吧?!

    虽有些奇怪,但绉大夫面上并未有何异色,只收手起身走到外室茶桌边。紫雨亦跟上。

    看了一眼茶桌上整齐摆着的文房四宝,绉大夫提起搁在砚台边的毛笔沾了些墨汁在洁白的筏纸上写下药方。

    开完药方,绉大夫复又对紫雨仔细叮嘱:“这药你可得配得仔细,每一副的药材不可多也不可少,一日两次,每次用三碗水以文火熬成一碗了方可拿来给这位冷姑娘喝。记住,在她身上的伤口愈合前,万不可见水,否则易感染炎症,届时就真麻烦了。还有,三日内,一旦这位冷姑娘有任何的发热迹象你都务必尽快通知于我,万不可有何拖延。”

    紫雨一一记下了绉大夫的叮嘱,然后笑着送绉大夫离开朱府。

    话分两头。朱府前厅。

    林知吾前脚刚走,林知升后脚就急匆匆地赶来了。

    左腿才迈进前厅,林知升张口便喊着:“二少爷!府外有一穿紫衣的女子求见您,这是她给知升的信物,说只要您见了这信物便知道她是谁了!”

    闻言,朱梓陌顺着林知升的喊话声看向林知升那高举的右手。

    在林知升的右手上,以拇指和食指捏着一块上系天蓝色锦线下系天蓝色流苏,通体呈血红色的蝶形玉佩。

    待到林知吾跑近了,方看见那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双翼上各雕刻着一条身体缠绕在一起的小蛇。那两条小蛇仿佛是从那只蝴蝶的翅膀上生出来的一般,诡异而妖丽。

    乍一看见林知升手中捏着的那块蝶形玉佩,朱梓陌便知是谁找他了。

    也不多问,朱梓陌直接吩咐已快跑到他面前的林知升:“知升,将那女子带去韩院书房,我先行过去等候。”

    “呃?!是!”听见朱梓陌也不问来者何人便直接叫他将人带去韩院书房,林知升不免有些诧异,但诧异过后仍旧恭敬地领命退下了。

    对于厅中的一切,林知升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在走出前厅的厅门时,林知升直接从那名横趴在厅门口早已死去多时的丫鬟身上跨了过去。

    方才林知升进门时便如同现在这般坦然自若地跨过了那个早已死去多时的丫鬟的身躯,彼时朱梓陌可以当做是林知升跑得匆忙没有在意脚下,可是现在……

    将林知升的所有动作收入眼中,朱梓陌的眸色忽然间变得冷冽非常。

    林知升并不知朱梓陌在他离去时用何种眼神看他,只是自顾着拿着那块蝶形玉佩去朱府门外领那名紫衣女子去韩院。

    朱府府门前。

    “爷让我带姑娘你去爷院子的书房,请姑娘随我来吧!”林知升在领命回到朱府的大门外后,如是对府门前三级阶梯下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的紫衣女子说道。

    梳着少女垂挂髻,两侧髻上簪着紫色珠花的紫衣女子应声抬头,赫然是昨夜暗道外那灯火通明的小院中的玄武!只是,昨夜她不是已被朱梓陌派去江南了吗?何以此刻会出现在这里呢?

    “多谢小哥。”玄武淡笑着双手搁置腰间福了身子对林知升道了声谢。

    起身,玄武姿态盈盈地迈步踏上阶梯走至林知升面前。

    林知升看了一眼低眉顺眼显得十分乖巧的玄武,似是随意一问般地问到:“姑娘的这块玉佩看着怪奇特的,怎么会有蝴蝶的双翼上长小蛇的呢?”

    林知升话音刚落,玄武便不疾不徐地答到:“小女子也不知这是何种蝴蝶,只是三年前偶然与二少爷结识,二少爷便将这块玉佩赠予了小女子,道是日后有何难处便以此玉佩做信物来这里寻求二少爷。小女子听二少爷说,这玉佩也是二少爷偶然结识的一位女子赠予二少爷的,只是自那以后二少爷便未再见过那位女子,二少爷觉得留着这玉佩也无甚大用处,便转赠予小女子做危急时刻的信物了。”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双翼生蛇3
    &bp;&bp;&bp;&bp;玄武回答得十分巧妙,让人猜不透她的话是真是假。

    对于玄武的说辞,林知升似是相信一般地笑着点点头,随后伸手将他手中那块蝶形玉佩还给玄武。玄武见状,便很自然地伸手去接。

    哪知,就在玄武捏住玉佩上端系着的天蓝色锦线,准备拿回玉佩时,林知升却用另一只手一把握住了玄武的皓腕。

    “疼!!”玄武当即便轻声痛呼出声。

    闻声,林知升连忙将双手都松开,对玄武作揖道歉:“真是对不住,是我冒失了!我原是看姑娘的手腕如此纤细白皙,突然便想试试女子的肌肤是否真的如书上说的那般滑如锦缎,结果却不慎弄疼了姑娘,还望姑娘莫要怪责我的失礼,否则我便要寝食难安了!”

    玄武一手提着因林知升徒然收回双手险些掉到地上的玉佩上端系着的锦线,另一只手轻轻揉着被林知升握过的皓腕,宛如黑曜石的双眸隐隐含泪。

    哼!说的好听,若是她不原谅他便寝食难安吗?这哪里是给他自己找台阶下,分明是压着她给他台阶下!若是她真的有求于朱府二少爷,便不敢真与他计较,真是好心计啊!

    玄武心中冷笑,口头上却似是很勉强地朝林知升笑道:“小女子也无甚大碍,还烦请小哥您带小女子前去面见二少爷吧!”

    “好好好!姑娘请!”林知升如释重负般躬身笑着将玄武迎进了朱府。

    绕过貔貅石屏,穿过垂花门,走在前面的林知吾忽地侧脸笑问落他身后半步的玄武:“不知姑娘是何方人士?怎么会识得我家二少爷呢?”

    “小女子乃是江南邹阳人士。三年前,小女子随同家父来京寻访亲戚之时却遇上了恶霸,当时是二少爷出手相救才让小女子幸免于难。后来,因亲戚早已举家搬迁,也未寻访到亲戚,小女子便随家父回到了邹阳。”玄武轻声轻气地回答着。

    “姑娘是在说笑吧!我家二少爷又不懂武,怎么能从恶霸手中救下姑娘呢?”林知升依旧笑意盈盈。

    “并非二少爷出手救下的小女子,是二少爷身边的那名随从救的小女子。小女子当时听二少爷喊那名随从‘知吾’,小女子想,若不是二少爷让那名叫做知吾的随从出手相救,想必他是不会管小女子的事的。”玄武淡定微笑,答得滴水不漏。

    “我曾听闻邹阳多种植杨柳树,每到三四月漫城皆是柳絮飞舞,好似春日飞雪,极其美丽,可惜我身在京都从未见识过那般景象,既然姑娘祖籍邹阳,敢问一句传言可否属实?”话题一转,林知吾脚下步伐依旧,脸上笑意依旧。

    闻言,玄武先是轻雅一笑,而后才纠正道:“小哥说错了,邹阳多种植香樟树,多种植杨柳树的乃是南岭一带。南岭与邹阳相隔少说也有百里之遥,在邹阳是见不着那春日飞雪的。”

    林知升不以为意地浅笑:“是吗……那是我记错了。”

    一路上,林知升天南地北地和玄武闲扯,言语间看似随意,却处处透着试探之意,只是林知升的所有试探都被玄武一一巧妙地化解了。

    朱府。韩院。

    带着玄武绕过那繁杂的假山石群,走上那高高的十二层阶梯,推开那扇古香古色的镂空雕花两扇开木门,林知升朝跟在他身后的玄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玄武抬头看了眼一脸恭敬的林知升,淡笑着朝林知升福了下身子,然后抬腿跨过门栏走进了书房内。

    “知升,你先退下吧!”书房内传出朱梓陌那淡然的声音。

    “是,爷。”林知升恭敬应着,伸手关上房门转身离去。

    书房内,玄武见房门已然关上,便快步走到坐在内室书案后的朱梓陌身边,然而,玄武刚准备开口说话便被朱梓陌抬手无声地制止了。

    玄武正在诧异时,却见朱梓陌从书案上的笔架上取下一只狼毫,浅浅沾了些磨好的墨汁,然后,朱梓陌右手执笔左手捏袖,在铺在书案上的那张洁白宣纸上写下了四个小篆:隔墙有耳。

    一看那四个字玄武便明白了朱梓陌为什么不让她开口说话。只思索了片刻,玄武便知晓该如何应付那隔墙外的耳了。

    只见玄武也从书案上的笔架上取下一只狼毫,沾了墨汁,一边在朱梓陌写过字的宣纸上写着什么,一边佯装哭哭啼啼地说着话:“二少爷,小女子此番前来找您实属被逼无奈,一年前小女子父母携小女子来京都谋生活,可是一个月前小女子父母皆猝然离世,只留下小女子一人孤苦无依。原本小女子依着父母遗留下的一些钱财还可以艰苦度日,可就在昨日,那恶霸竟又找上小女子家门,逼迫小女子嫁与他为妾,还说小女子若是不从,他便要强占了小女子。小女子骗那恶霸给小女子一日时间收拾细软物件,这才寻了机会来找您。二少爷,三年前您将小女子从那恶霸手上救了下来,三年后,小女子求您再救小女子一次!求您可怜可怜小女子!”

    “我也不是那冷血无情之人,否则三年前也不会救你一次,只要我能做到便尽力而为。”目不转睛地看着玄武笔下的字,朱梓陌口中却是十分默契地接过了话头。

    故意停顿了片刻,朱梓陌才再度开口:“若不然,明日起,你便来我朱府做丫鬟如何?有我朱府作你庇护,谅那恶霸也不敢拿你如何。”

    笔下字迹未停,玄武却似是思考了片刻后才接口道:“二少爷的心意小女子心领了,只是小女子有一指腹为婚的夫婿,小女子此次前来找您,便是希望二少爷能帮小女子找到小女子的未婚夫婿便好,若二少爷愿意帮助小女子,小女子感激不尽,来生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二少爷恩德。”

    目不转睛看着玄武笔下的字,朱梓陌淡淡地道:“如此我便不强求了,你将你那未婚夫婿的姓名写下交与我,我即刻派人去寻他下落。”

    “小女子多谢二少爷,二少爷之恩德小女子没齿难忘。”话音落,玄武一直在写字的手也随之停下,继而将手中狼毫轻轻挂回笔架原处。

    默了一阵,朱梓陌将书案上写满了字的宣纸轻轻拿起,随后右手在那张宣纸上只轻轻一抚,那张宣纸便如同空气般消失不见,连一丝灰烬都没有。

    皱眉看向玄武,朱梓陌冷声询问:“你刚才所写之事确实属实?”

    玄武知道朱梓陌此时开口必是屋外那偷听之人已走,便放心地回答:“是的,爷。昨夜属下原本领命前往江南,才出京都不远便想起七分堂堂主几日前曾请属下去处理一些事,但这几日属下皆未得空,便临时转道去了七分堂,不曾想却在路上听闻此事。他们既然半夜密谋,还特意选在了两国相交的偏远山村之中,想必便是为了避人耳目,却不想会被属下偷听了去。听他们口音,其中一人还是良国人士。遂,属下猜测此事应不会有假,是以属下才急忙赶回来禀告给爷知晓。”

    “为何要走府门?”朱梓陌并未接话,只如是问玄武。

    “属下回赶途中遇见数人在行恶事,属下看不过便出手教训,却不慎受了内伤,虽及时服用了圣使研制的保命银丹,但近几日怕是都无法施展内力了,无奈只得走大门求见爷。”玄武不敢有何隐瞒,据实回禀。

    听完玄武的解释,朱梓陌的眉蹙得更深:“以你之身手竟能使你受内伤,可知对方是何人?”

    摇头,玄武懊恼道:“不知,夜里也未曾看清面容。他们个个虽身手平平,却阴险至极,趁属下不察竟撒出毒药,属下躲避不及不慎中毒还被他们打伤。若不是属下逃得快,这会定不能安然站在爷面前了。”

    往后靠在椅背上,朱梓陌声音低缓:“只怕是去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门派,下次再遇上,不必去管。如今这世道,不平之事太多了……既然受了伤,去江南一事便先缓上一缓。”

    “是。爷。”玄武抿了抿唇,挣扎良久后才开口问朱梓陌:“爷,属下不明白,爷究竟为何要帮着大梁?以爷的实力,爷完全可以自立为王!何必屈居大梁皇室之下?他们要联盟就让他们联盟好了,若是这天下真的乱了,对爷岂不是一个机遇??”

    玄武是真的不明白,这十多年来,朱梓陌的想法总是那么奇怪,所以玄武一直是最不懂朱梓陌的那一个。尤其是九年前朱梓陌突然放弃科考一事,这是让玄武最迷惑的。

    以朱梓陌的才情,只要继续参加殿试,状元及第,手到擒来,可是最后临门一脚,朱梓陌却丢盔弃甲打道回府了!

    闻言,朱梓陌只淡淡地瞥了眼玄武,淡淡地吐出一句话:“玄武,你逾矩了。”

    淡淡的眼神和那淡淡的语气,却让人无端地感受到了一股上位者的霸气和威严。饶是早已杀人如麻的玄武亦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连忙垂下头,双手有些无措地垂在身侧拧着衣裙,玄武战战兢兢道:“是,玄武知错了,玄武再也不敢了。”

    看着如此局促胆小的玄武,朱梓陌忽然扯起一抹微笑,那笑如三月春风,温暖人心,让人忍不住跟着心头一片暖融融的。

    然而,眼角余光瞥见朱梓陌那春风化雨般的微笑,玄武却吓得双腿一颤,直直地跪倒在朱梓陌脚边!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心惊胆颤1
    &bp;&bp;&bp;&bp;玄武与朱梓陌初见那年,玄武才四岁,朱梓陌也不过十岁。

    如今不过十四年而已,玄武竟然忘记,她眼前这个男子,当年是何等的霸道恐怖与——杀人不眨眼。

    彼年,玄武是个沿街乞讨,连几岁孩童都敢欺凌她的孤女,饿极时甚至从狗嘴下抢过饭,啃过树皮吃过野草。

    彼年,玄武游荡到大梁京郊却被人牙子强行抓住,他们说她虽是乞儿,却长的不赖,好生拾缀一番再送去富贾人家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人牙子一手抓着玄武的肩,一手揪着玄武的发,她反抗,她撕咬抓着她的人牙子,一口下去,生生咬破对方皮肉。

    后来,小小的玄武被人牙子一耳光扇倒在地,下巴重重磕在地上,嘴里是泥土与血液的混合物,似乎还有碎牙。

    彼年,着一身干净整洁浅紫色衣袍的男孩带着春风化雨般的笑容,出现在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甚至是丑不堪言的玄武面前。

    “放了她。”精雕细琢的五官,温暖如三月艳阳的笑容,看呆了趴在地上的玄武。

    “哟!一个管闲事的小屁孩!长得还真不赖,送去楚馆养几年绝对是抢手货。哥几个,一起抓了!”被玄武咬伤了手腕的人牙子笑得十分不怀好意。

    “呵呵……是吗?要将我……送去楚馆吗?”属于孩童的懦懦的声音,语调却有着不属于孩童的冷淡。

    “对!怎么?你不愿意?那可由不得你了,哈哈哈……”其中一个人牙子仰头大笑。

    之后……之后发生了什么来着?

    啊,对了,是那个一身紫衣的男孩微笑着慢步走到那几个人牙子面子,风起衣飞,手起匕落,只转瞬之间那几个人牙子便已身首异处。

    那一刻,看着淌了一地的鲜血,玄武只觉得恐惧。

    那被深埋已久的往事,曾一度是玄武梦魇的往事,就那样被轻易勾起。

    可是,那个男孩却丢了匕首,微笑着走到玄武面前,伸出了手:“起来。”

    看着伸到她面前的手掌,玄武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将她那脏兮兮沾满了泥土的手放到了浅紫色衣袖下那只肌肤白皙指节修长的手掌上。

    看着白皙如玉的手掌轻轻握住脏兮兮连肤色都分辨不清的小手,那一刻的玄武,是自惭形秽的。

    他拉着她的手,扶她站起。他的手比她的手大一圈,很硬,很干净,很暖。她的手,很软,很脏,很冷。

    他微笑着问她:“你叫什么?”

    她呆呆地看着他,并不答话。

    他微笑着又问她:“你从哪来?”

    她依旧不答话。

    他保持微笑再问她:“你家人呢?”

    她继续沉默……

    终于,他敛了笑容无奈地问:“你不会说话?”

    她终于有了反应,轻轻地,带着迟疑地——点头。

    他又笑了,笑得比之前还要温暖人心。她听见他说:“没关系,不会说话我可以教你,只要你发誓,你此生都只会效忠于我,我便给你你可以拥有的一切。”

    彼年彼时,那个紫衣男孩温暖如三月艳阳的笑容与面前这个俊朗非凡的男子那春风化雨般的笑容渐渐重叠,玄武再次感受到了当年的那种——恐惧。

    她怎么可以忘记,她眼前这个男子,最恨背叛与欺瞒,最厌的,则是有人挑战他的权威!

    “玄武,记得当年爷我遇见你的时候,你还没这张书案高吧!浑身脏兮兮不说,脸上都是血和土,一转眼,你都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啊!”静静地看着跪倒在他脚边的玄武,朱梓陌的声音很轻很淡,似回忆,似感慨。

    “是的。爷。玄武一直铭记着爷的养育教导之恩。”死死盯着眼前紫色与浅灰色的衣摆,玄武战战兢兢却真心实意地答着。

    真的,她一直记得朱梓陌的恩德。当年若是没有朱梓陌,绝没有如今的,令九国中人听之便闻风丧胆的苍蝶刺客团首领——玄武!

    “呵呵!”很轻的一声浅笑,朱梓陌语气淡淡地道:“玄武,还记得爷我当年将你许给白虎时,是如何与你们说的吗?”

    闻言,玄武重重地点了下头:“玄武记得。”

    “爷说,爷一直拿我们四人当兄妹看待,可有些事,爷既然不告诉我们,自然有爷的道理。我们四人只需记住,虽然我们只是爷的属下,可我们都是爷花了极大心血培养起来的人,只要我们忠心于爷,爷绝不会有亏待我们的时候。”不需回忆,当年朱梓陌曾说过的话已脱口而出。

    左手摸上玄武的发顶,清楚无比地感受到玄武浑身一颤,朱梓陌笑得越发温暖:“记得便好。爷我,很懒的,不喜欢将过去说过的话再重复一次。”

    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玄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玄武谨记!”

    收回摸着玄武发顶的左手,朱梓陌恢复了往日冷淡:“行了,起来吧!”

    “是。”玄武声音低低地应着。

    站起身,见朱梓陌脸色已恢复到往日的冷淡,玄武这才壮着胆子问:“爷,那个偷听之人……爷可知是谁?”

    朱梓陌把玩着手中不曾放下的狼毫,看也不看玄武,淡淡地道:“大概知道是谁。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以前你从未来朱府禀告过我何事,况且当时我也不是这朱府家主,所以也就懒得去管。不过现在看来不管不行了,让一个细作一直留在身边,始终不太安全,早晚要出事。”

    玄武不知道朱梓陌说的细作是谁,只是怀疑地对朱梓陌道:“爷,刚才带我来的那个小厮,在府门前曾问过我苍蝶玉的事,还用内力试探过我,之后还几番用言语试探……”

    玄武话没有说完,但她知道她家爷一定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

    “知道了,你还是先去江南吧!把你该办的事办好才是正经,其余的,爷我自有主张。”朱梓陌抬手挥了挥,示意玄武可以走了。

    见状,玄武应了声“是”后便转身走到房门边开门出去。

    若玄武没有受内伤,此番前来本可以施展轻功潜进朱府寻朱梓陌,且定不会让人发现生疑。可偏生玄武就那么不走运,是以,在不确定朱梓陌究竟在朱府何处时,玄武也不好贸然潜进朱府,若是被人发现了,只会徒惹麻烦。

    遂,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假以借口光明正大地走进朱府,此刻既然要禀报的事已禀报完毕,玄武自是要光明正大地走出朱府的。

    书房内,看着手中的狼毫,朱梓陌眸色一片冰冷。

    “咔嚓”一声,伴随着朱梓陌的冷笑,他手中尾指粗的狼毫竟被他用右手拇指和食指生生拦腰捏断了!

    **

    紫雨送走了绉大夫便转身回了朱府,在前往暖香阁的半道上,紫雨遇上了行色匆匆的林知升。

    林知升却仿若没有看见紫雨,径直快步从紫雨身边走了过去。

    转身,紫雨本想喊住与她擦肩而过的林知升问问前厅那边情况如何了,可是紫雨还未来得及张口,林知升便在前方回廊的转角处转了过去,不见了踪影。

    紫雨有些莫名地看了会儿林知升消失的那处回廊转角,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抿着唇转身继续朝着暖香阁而去。

    话说林知升为何这般火急火燎的呢?原因无他,只因玄武之前在府门前交给他的那块作为“信物”的蝶形玉佩。

    他们还真以为那玉佩他林知升不认识?开什么玩笑!只要是道上的人,不论商道、官场亦或是武林黑白两道,就无人不知苍蝶玉是何物的!那可是苍蝶刺客团首领的贴身信物!

    林知升虽从未见过苍蝶玉,却听别人描述过苍蝶玉的模样——双翼生蛇血玉蝶!

    那苍蝶刺客团近两年可谓是搅得九国武林,乃至九国官商都不得安宁。

    据闻,苍蝶刺客团皆是清一色的女子,她们行事乖张,不论武林**白道还是商道官场里的人,只要是她们看不顺眼的,她们便会杀了那人。

    这些年,丧生在苍蝶刺客团手下的性命,数以千计!其中不乏九国官场中人,清官有,贪官污吏亦有,更多的,则是武林中人。

    两年前,前任武林盟主傲龙就是被苍蝶刺客团所杀。傲龙死后,群侠无首,以至于这两年来武林中人无人带领,弄得门派与门派之间……

    唉!总之而今的九国武林可谓是黑白两道交错、乌烟瘴气乱作一团。

    起初那些以正义之士自诩的武林人士还嚷嚷着要为傲龙报仇雪恨,可是忙活了大半年,那一干武林人士却是连苍蝶刺客团的影子都没找到,最终只得罢手各自斗法去了。

    不过好在今年又是三年一次的武林盟主选举大会,算算日子,还有三个月就是了,届时,他林知升也许还要去江南凑凑“热闹”也说不定。

    不过这些暂时不是他该操心的,林林知升目前最要紧的事,就是——通风报信。

    而今,苍蝶玉现身于朱府,不论那紫衣女子与朱梓陌是何关系,林知升都觉得他必须赶紧禀报给那个人知道才行。

    如果没有那个人,就没有而今的林知升,所以,不论那个人要他做什么,他都万死不辞,何况只是小小的打探消息!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心惊胆颤2
    &bp;&bp;&bp;&bp;大梁绉平。万春楼。

    “爷,快来抓我呀!呵呵呵呵……”一个打扮得如花鹦鹉般的女子在高朋满座的大厅中跑过。

    “别跑!看本爷抓到你了怎么收拾你!”一个脑满肠肥、年约四十有余的男人追着那个女子而去。

    “呵呵呵呵呵……”大厅中只留下那个女子的一串娇笑之声。

    “爷,再喝一杯嘛!”一个穿着齐胸襦,肩披浅绿色薄纱的女子坐在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腿上,手中拿着一只白瓷酒杯劝酒。

    “美人,咱们去你的房间慢慢喝可好?”那个男人看着坐在他腿上的女子猥琐地笑着,双手还极不老实地在女子身上游走,惹来女子一叠声的娇笑。

    “爷,来呀!”

    “爷,你好坏呀……”

    “爷,今晚奴家一定好生伺候您。”

    “爷……”

    红灯高悬,娇笑之声不绝于耳,男女搂抱而行亦或相拥而坐,更有甚者,衣裙歪歪斜斜地披在肩头,露出了香肩与胸前处的一抹春色,男子则更是毫不避讳地盯着那抹春色看,女子却是掩嘴一声娇笑,勾魂蚀骨。

    当林知升踏进万春楼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声色犬马的**景象。

    林知升才走了没几步就有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粉头带着一身脂粉味朝他贴了上来。

    那粉头一手挽住林知升的左臂一手轻抚上林知升的胸膛,用甜得腻人的声音说着:“哎哟爷!您可是好久都没来了啊!可想死奴家了!”

    林知升看都没看那粉头一眼,径直甩开那粉头的手朝着楼梯处走去。

    他真的很不能理解那个人,什么地方不好去,偏偏要选这个在绉平最有名的不分昼夜皆接客的青楼??他着实不喜欢踏进这种地方。

    上了二楼,林知升未做停顿,继续往三楼而去,过耳之处,皆是**之音。

    上到三楼,林知升走到楼梯口左侧的第四间厢房门前,抬手,一重一轻再一重地在房门上敲了三下。

    片刻后,厢房门后传出一个沉沉的男子的声音:“进来。”

    林知升应声推门而入,一进到厢房里便立刻转身将房门关上。

    再度转身,林知升看到的是层层垂在他眼前的青纱帐,他知道,那个人就在这一层层的青纱之后。

    也不管那青纱之后的人看不看得见,林知升径直朝着那层层青纱深深一拜:“知升拜见公子。”

    “行了,有何事就直说吧!”帘后传出一个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声音。

    林知升直起身子,一五一十地将今日在朱府发生的种种皆告诉了帘后的人。

    帘后之人听后沉默了片刻才发出一声轻啧:“没想到啊!本公子这个师弟还真不是盏剩油的灯啊!也难怪他能当我师弟呵!苍蝶……他的本事还真是不小啊!”

    “与公子比他还不够资格。”林知升轻蔑一笑。他潜在朱梓陌身边这么多年,朱梓陌都没发觉他的细作身份,他有何资格与公子相比??

    其实这只是林知升的自以为是罢了,朱梓陌既能在暗中建立起那样庞大的势力,又岂会不知他身边有细作?又岂会不知那细作是谁?是何人安排在他身边的?

    “知升,你可别小看了本公子这位师弟,他的本事……呵!他可并非池中之物,你在他身边还是小心点的好。”帘后再次传出那个慵懒且富有磁性的男声。

    林知升收起心思,恭恭敬敬地朝着那层层青纱帐一揖:“知升多谢公子关心,能为公子效力,是知升前世修来的福气,知升定为公子鞠躬尽瘁。”

    “你的心思本公子都知道,只要你忠于本公子,本公子自不会亏待你。你出来的也够久了,还是速速回去吧!免得惹人怀疑。”那慵懒的声音缓缓响起。

    “是!公子,知升告退。”林知升恭敬地应着退出了厢房。

    “爷,朱梓陌他手上的势力太深,属下调查了这么久也没有查到多少,只一个林知升……爷觉得靠得住吗?”林知升走了好一会后,厢房内才响起一个沉沉的声音,恭敬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层层青纱之后,朦胧的光晕下,一只指节纤长的古铜色手掌把玩着一只崭新的青花瓷酒杯,声音较之前愈发的慵懒:“你何时觉得爷我是那么没有算计的人了?”

    “属下不敢!”那沉沉的声音稍显畏惧。

    把玩着酒杯的手指未停,声音仍是同样的慵懒:“林知升只是一颗无关紧要随时可弃之的棋子罢了,爷我也未曾指望他能如何,不过……他今日带来的消息确实与爷我有益。尚在这之前,你也只是查到他手中的势力掌控着九国的经济命脉,并且可以随意让任何一国断粮。但今日,据林知升所言,这近两年把九国朝野上下闹得鸡犬不宁的苍蝶,很有可能也属他的势力之一。”

    “没想到他一介商人之子却有如此谋略,属下斗胆问爷一句,爷为何不将他收为己用?凭爷与他的关系……”沉沉的声音中带着犹疑。

    那个慵懒的声音不疾不徐地接话道:“你真以为他只是一介商人之子吗?他的身份,真要论起来,只怕比你家爷我还要来得名正言顺。他的身份,不,应该说,他们整个朱氏的身份,恐怕这世上除了他自己就只有爷我还有师傅他老人家和我那个傻师弟清楚了。只是,我们三人都不是会将他的身份宣扬出去的人罢了。”

    “爷的意思是朱梓陌的身份和爷是一样的?这……不可能吧!”那个沉沉的声音显得十分诧异。

    “那已是很久远的事了,你不知晓也无可厚非,就算是爷我也是当初在秦山时无意中听到他和师傅的谈话才知晓的。若不是那次偶然听到了他和师傅的谈话,只怕爷我至今依旧被蒙在鼓里,爷我那个师弟也是一般无二。”慵懒的声音十分低缓。

    慵懒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后才再度响起:“关于他的身份,你就不必深究了,至于他手下到底有多深的势力,你尽力而为便可,就算查不到,爷我也不会怪罪与你。他既然能和爷我一样在天下人面前装傻充愣这么多年,他自然不会让人轻易查到他的身份和他在暗中建立的势力,否则,他也不配做爷我的师弟了。”

    “是,属下遵命。”沉沉的声音恭敬地说着,话锋陡然一转却是开口询问:“爷,那两国联盟应是对我们有利才是,属下不懂爷为何要插手破坏此事?”

    把玩着酒杯的手终于停下,却是将酒杯搁在茶桌上,转而拿起一旁的青花瓷酒壶往杯中倒了一杯酒。

    重新拿起盛满醇香酒液的酒杯,声音慵懒依旧:“你错了,不是爷我想插手,是师傅他老人家要爷我插手。说到底师傅的三个徒弟有两个是生长在大梁的,既然师傅开了口,爷我也不好违了师令。反正,能坏了他们的联盟也好,免得到时候给他们一家独大,那可就不太妙了。你别忘了,这件事,他们可是背地里进行的,也就是说,他们压根没将我们放在眼里。”

    “属下明白了。”那沉沉的声音透着一丝顿悟。

    “牧文,你可知为何爷我每次出来都是带着你却独留王泉做爷我的替身?”那慵懒的声音突然发问。

    “……属下,不知。”被称做牧文的人静默了一会儿后才吐出这样一句话。

    “呵!”慵懒的声音轻笑一声后道:“因为王泉比你机灵,更比你懂得随机应变。你的办事能力虽比起王泉要强上许多,可惜在为人处事方面比起王泉就难免太过憨实了些,所以爷我每次都带着你出门却从不独留你一人,爷我的意思……你懂吗?”

    又是一阵静默,良久之后牧文才接话道:“属下懂了,属下与王泉,也只有王泉有那个能力应付那个老女人,若是让属下去应付……”

    “被识破只是一盏茶的功夫。”那慵懒的声音淡淡地接了口,而后,又接着道:“那两国联盟,真正的得益者,是他们,与我们无关。”

    半晌,房内一片寂静,无人接话。

    “对了,刚才林知升好像有提起朱梓陌在回朱府的道上救了一名女子是吗?”原本安静了的房间内突然再次响起那慵懒的声音。

    牧文恭敬地回着:“是。林知升好像还说那女子的衣着打扮很是……独特。”

    “牧文,你即刻去摸清他们届时要走的路线,既然敢背着爷我在暗地里做事,爷我就让他们追悔莫及。”沉默了一会,那慵懒的声音却如此淡淡地道。

    “是。”牧文那沉沉的声音响起,接着便是一双边沿镶嵌着金丝的黑靴朝着房门的方向走去,以及房门被打开再关上的声音。

    一阵微风从微敞的窗户边沿拂进厢房内,青纱轻摇,带着几分旖旎,几分诡异。

    轻纱后,薄唇邪邪地一勾,举杯,杯中醇酿被一饮而尽。

    放下青花瓷酒杯,尤沾着几滴酒液的薄唇微微开合,慵懒中带着些许邪魅的声音溢满整间厢房:“敢得罪本爷,就要做好承受本爷怒气的准备,就先从你们开始好了!说起那名女子……若有机会,爷我到是想见她一见……”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心惊胆颤3
    &bp;&bp;&bp;&bp;“知升,如此匆忙,是去哪了啊?”很轻很淡的话语,可是却陡然让刚推开门迈进自己卧房的林知升浑身一震。

    林知升身体略有些僵硬地转向房门左边的方向,那面墙下放置着的一张赤色书案后,朱梓陌正优哉游哉地坐在其后的靠椅上,而朱梓陌的手上正把玩着一支令牌。

    “怎么?不认识此物了?要不要我来告诉你啊?”见林知升只是愣愣地望着自己,朱梓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声音由刚才的轻淡瞬间转变成冰冷。

    “知升不知二少爷此话何意,知升更加不认识二少爷手中的物件。”虽然直觉朱梓陌可能已经知道了一切,但林知升仍旧自以为聪明地选择了抵死不认。

    冷笑更甚,朱梓陌将手中的令牌随手往面前的书案上一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一副悠然的姿态。

    看向林知升,朱梓陌出口的话语有些飘渺空灵:“元光十年,我前往平阳,朱家族谱被人翻阅;开平二年,我前往邹阳,朱家家业机密被窃;开平三年,我前往酆都,韩院里里外外全部被人翻找了一遍;开平四年……开平七年,也就是今日,我在韩院书房与人谈话,书房外却有人偷听!”

    说到这里,朱梓陌故意停住不再继续往下说,只是一双好看的丹凤眼眯长了睨着立在房门边一动不动,脸色却开始变得有些灰白的林知升。

    半晌过后,林知升才缓缓开口,话语里听不出他此刻的情绪:“知升不明白二少爷在说什么。”

    朱梓陌不着痕迹地斜了眼林知升身后的某个地方,淡淡地道:“这十年来发生的别的一些小事,我就不多说了,只是我刚才说的那几件事……知升,我真的很想知道是谁做的,尤其想知道,今日,到底是何人在我书房外偷听。”

    “知升确实不知二少爷说的是什么,知升觉得,二少爷若想知道那些事是何人所为,应该去盘问一下府中的下人才是。”林知升心中虽惊慌不已,但面上仍强装镇定,努力使自己语气淡然地接话。

    “知升,自从爷爷过世,你跟在我身边也有十年了,我的脾气以前你或许还不了解,但今日府上发生的一切你应该一清二楚。你难道不觉得此时此刻还在这里与我浪费口舌,是件很没意思的事吗?”睨着林知升,朱梓陌用平静的语调说着没有感情的话。

    林知升咬紧了牙关皱眉望着坐在书案后的靠椅上显得十分优哉游哉的朱梓陌,直到此刻他仍旧不明白他究竟在何处露出了马脚,以至于被朱梓陌发现了这八年来他在暗地里做的那些事。

    见林知升不再答话,朱梓陌也觉得没必要再跟林知升浪费口舌了,直接将话挑明:“十年前,爷爷出殡后一个月,朱辉派我去江南查看朱家在江南一带的产业,我带着知吾出发那天,你一直将我们送到京郊那片去江南必经的树林里才停步。然而,在你返回京城内时却遇上了被朝廷追杀的流寇,就在你险些丧命之时,一个少年忽然出现救了你一命,那之后,你便开始为那个少年办事了。知升,你说……我说的对吗?”

    关于十年前的事,虽然对于常人来说可能不是那么清楚记得,但是朱梓陌一手教出来的玄武手下可不是只有一个专司刺杀的苍蝶刺客团,还有专司情报调查的——苍蝶情报网。

    只要朱梓陌想,就算是八百年前的事他都可以将它翻出来,何况只是区区十载光阴。

    自从离开秦山后,朱梓陌以为他不会再和那个人有任何交集,就算有,也是等到他履行他的使命的那天。

    早就知道当初在秦山时与师傅的谈话被他听去了对他终究是一种威胁,但他当时却及其天真地以为那个人总会顾及着师傅他老人家而不会对他有何动作。

    然而,让朱梓陌没想到的是,那个人却是那么的急不可耐,早早在十年前就在他身边埋下了细作,而且还是他最信任的人的亲生弟弟……到底该说是他太大意了还是那个人太过精明?

    想到这,朱梓陌不禁有些感慨。

    如果那个被安排在朱梓陌身边的细作是别的什么人,他一定早就毫不留情地将那人解决了,绝不会让一个细作在他身边呆上十年之久。只是,那个人还是太过了解他了,所以才导致了今日的一切。

    听朱梓陌如此分说,林知升终于再也无法强装镇定了,就差跳起来地冲朱梓陌喊着:“你是怎么知道的!”

    朱梓陌冷冷地勾起一边嘴角,细不可闻地冷哼一声,仿若喃喃自语:“果然没错。”

    顿了一顿,朱梓陌复又伸手捏起书案上的那块木质令牌兀自把玩了一阵才淡淡地开口:“这块令牌是他独有的,九国中在各国安插细作的事并不稀奇,可是使用令牌的却只有他一人。”

    虽然手中的令牌上没有雕刻任何代表身份的文字或图案,可是朱梓陌却清楚,这种以令牌认人的做法,九国中也只找得出一人了。

    那个人的行事作风够精明却也的确够好笑,不论在什么事上都非要把他自己弄得与众不同才肯罢休。

    以前在秦山那会儿也是。

    犹记得那天清晨师傅让他们师兄弟三个在空地上扎马步,独他一人偏要跑到梅花桩上去扎马步,直接结果就是那天清晨师傅没给他早饭吃。

    想起在秦山的过往,朱梓陌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抹弧度,只是转瞬却消失不见,让人觉得刚才那抹微笑的弧度只是一种错觉。

    不论以前如何,那个人还有他,在那天之后,终究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睨着林知升,朱梓陌冷冷地道:“知升,你知道你错在哪了吗?”

    林知升盯着朱梓陌手中的令牌看了一会,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良久后,林知升终只是倔强地吐出一句话:“我没有错!我只是选择了我该尽忠的主人而已!”

    “哦?该尽忠的……主人吗?”朱梓陌的话说得极轻,可是却让林知升陡然觉得寒冷无比。

    依旧把玩着那块令牌,朱梓陌并未管林知升的反应,只是继续说着:“其一,你不该因别人救了你一命就效忠他人却背叛你真正的主人,这是为不忠;其二,你不该为了一个故意设局救你一命之人而对你的真正主人心存怨恨,这是为不仁;其三,你不该为了一个外人而反过来害你的亲兄弟,这是为不义。仅此三点,你还觉得你没有错吗?”

    “你说我不忠不仁我认了,可你不能说我不义,我从来没有设计过哥哥更不可能害他!”听了朱梓陌对他定的罪,林知升差点没跳起来。

    是,他是背叛了朱梓陌不假,他说他不忠不仁他也无话可说,但是他不能说他不义!他就算再没人性,他也绝不会去害那个不论在何时都对他不离不弃的亲哥哥,于他而言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朱梓陌也没有要与林知升争辩的意思,只是不咸不淡地吐出一句话:“那只不过是你的自以为是罢了。”

    的确,林知升太年轻,经历的风浪也太小太少,所以在他的认知里,他听从那个人的命令设计的从来都只有朱梓陌一人,但林知升却不知道,他在听从那个人的话设计朱梓陌的同时,其实也是在间接设计他的亲哥哥林知吾。

    十年前的那天,林知吾说他此生都会忠于朱梓陌,绝不背叛。

    在今天以前,仍旧披着一层“懦弱”伪装的朱梓陌在外人面前若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者危险,能够“替”朱梓陌解决的,就只有一直跟在朱梓陌身边的林知吾。

    朱梓陌时至今日都清楚地记得三年前的那天,因为他不能忘记。

    三年前,朱梓陌被朱辉派去邹阳,那天清晨他们坐的马车才行至京都城外百里不到便被一伙山贼拦住了去路。

    然,朱梓陌却知道,眼前的这伙山贼并不是普通的山贼,不仅是因为这是在京都附近、天子脚下不可能有山贼出没,更是因为他们个个看起来都十分的训练有素,不是精心训练过的人是不可能有那么好的默契的。

    那天,因为随行的人员有十几人,朱梓陌也不好显露他的真实身手,便只能一边佯装躲避一边不着痕迹地解决那些山贼打扮的人。

    可是在朱梓陌佯装躲避实则打斗时,遥遥地却有一支短箭从朱梓陌身后朝朱梓陌射来。

    朱梓陌一时未有察觉,等朱梓陌察觉到时,那支短箭已经钉在了与他背靠背的林知吾的左肩上。

    看那支箭射的方向,朱梓陌大概猜到对方并非想取他的性命。

    虽然对方并未想取他的性命,但对于林知吾以身挡箭的行为,朱梓陌仍是有些自责的。

    事后,因为林知吾说不想让他弟弟林知升担心,所以,朱梓陌在办完邹阳的事返回绉平的朱府后并未向任何人提起林知吾曾受伤的事,更是严令那日那些随行之人不得提起分毫,否则通通逐出朱府。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冰寒如刀1
    &bp;&bp;&bp;&bp;当年朱梓陌去邹阳一事是朱辉临时通知的,外人不可能在段时间内得知。

    所以,朱梓陌敢断定,他们于京郊外林中遇刺,只可能是有内鬼将他要去邹阳一事传递了出去。

    索性当时那些人怕是早已领了他们主子命令不能要他朱梓陌的命,否则,朱梓陌十分怀疑他现在还能不能如此泰然地坐于此处!

    在林知吾心中,朱梓陌是主人,是他穷尽一生也要尽忠守护的主人,所以不论朱梓陌遇到何种危险,林知吾都会毫不犹豫地去替朱梓陌挡下。

    即使有一天,射向朱梓陌的箭是要取朱梓陌的性命,林知吾也会毫不犹豫地再次以身想相挡!这也是朱梓陌为何说林知升帮着外人害他的亲兄弟的原因。

    林知升,终究还是太年轻……

    “你胡说!我没有!”林知升大声喊着,眼中暴戾之气突起。

    忽地,林知升袖中滑出一把匕首握在手中,雪白的匕刃被阳光照射到时折射着刺眼的光芒。

    举起匕首,林知升便奋力朝朱梓陌冲了过去。

    瞥了眼高举匕首朝自己冲过来的林知升,朱梓陌却见所未动,依旧坐在靠椅上把玩着那块无字无图的令牌。

    “住手!知升!!”

    就在林知升离朱梓陌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林知升身后的某个地方忽然传出一声厉喝,硬是生生止住了林知升往前冲的步子。

    林知升有些不敢相信地回头,在看到他身后那个站在门边的身影时,有些愣然地张了张口,出口的声音显得有些干涩:“哥……哥……”

    林知升身后的那扇雕花门边,站着神色复杂的林知吾。

    看着林知升,林知吾眼中神色及其复杂,思绪有些飘渺:

    林知吾和刘管事商量完事情便回去前厅找朱梓陌,却只看见一群丫鬟家丁在大厅里打扫,而朱辉和陈柔、朱梓尧的尸身也已被抬离了前厅。

    没见到朱梓陌,林知吾便随手抓住在厅门边擦地的一个家丁,问:“二少……新家主呢?”

    那个家丁仰头看了眼林知吾便又低头做事去了,只轻淡淡地回答:“新家主差人来吩咐了,若是林副管事来找家主,便让林副管事去知升的卧房。”

    林知吾听了那家丁的话虽觉奇怪却也未多说什么,转身便往家丁住的下院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林知吾看见了不少满面郁色的朱府下人。

    “知吾,和刘管事商量得如何了?”林知吾才一踏进林知升卧房的房门,耳边便响起朱梓陌的声音,很轻很淡,听不出情绪。

    林知吾向左转身面向着坐在书案后的朱梓陌,垂首拱手,一五一十地道:“知吾和刘管事找了算命先生一道算过日子了,老爷和大夫人、大少爷三位一同出殡只怕不太合适。大夫人和大少爷五日后也就是初七出殡是最合适的日子。至于老爷,算命先生说,以老爷的生辰八字算,最好是在八日后出殡,也就是初十。”

    朱梓陌点点头,搁在书案上的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案面,声音依旧清淡:“就按你们算的日子出殡吧!知吾,他们三人的丧礼就全权交给你办理了,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是。爷。”林知吾垂头恭恭敬敬地答应。

    “去门后站着吧!”朱梓陌忽然看着林知吾说出这样一句话。

    林知吾以为他听错了,愣愣地看着朱梓陌许久未曾动一步,直到朱梓陌再次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林知吾才确定他刚才没有听错。

    惊讶错愕之余,林知吾终究还是乖乖地听从了朱梓陌的话,退到门后去站着了。

    思及此,林知吾终于明白了朱梓陌要他去门后站着的原因,只为,要让他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他的亲弟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哥哥……您……怎么会在这里?”林知升仍旧有些难以接受林知吾的突然出现。

    林知升什么都不怕,不怕朱梓陌发现他的细作身份,更不怕死,可唯一最怕的,便是他的哥哥林知吾知道他的所作所为,林知升真的很害怕他的哥哥对他失望。

    仰头,闭目,林知吾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低头后再睁开双眼,林知吾眼中那些复杂神色已散。

    定定地看着林知升,林知吾一字一句地问着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爷有哪里对不住你了吗?还是你嫌朱府的日子过得不如意,想尽早为你自己谋条好的后路?”

    林知吾的声音及其淡然,可是林知升的心头却颤得厉害。

    毕竟是从小到大的亲手足兄弟,林知升知道,林知吾说话越是淡然说明他的怒气越大,林知升此刻是真的害怕了。

    “哐当”一声丢下手中的匕首,林知升转身“咚”地一声朝着林知吾跪了下去,出口的声音有些颤抖:“哥哥,知升知错了,您要打要骂知升都不会有二话,只求您别生知升的气好吗?”

    撇开眼不去看跪在地上的林知升,林知吾的声音依旧冷淡:“你去跟爷认错吧!爷若肯原谅你,我也就无话可说了。”

    林知吾很心痛,真的很心痛!这是他一手拉扯大的亲弟弟啊!他究竟是该说他执迷不悟还是该说他太过倔强?

    林知吾从未对林知升抱过任何不切实际的期望,他只愿他能老老实实地呆在朱府做个本分的下人,他相信他家爷是不会亏待他们兄弟二人的,而且,爷他也的确从未亏待过他们。

    可是为什么,谁能告诉他,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

    听了林知吾的话,林知升只是低头咬了咬下唇却并未转身去向朱梓陌认错。

    他林知升可以向他的哥哥下跪认错,但他绝不会向朱梓陌认错的!

    斜了眼地上动也未动的林知升,林知吾的语气有些不善:“怎么?连我的话你也不听了?你现在就只听你认的那个主人的话了是不是?”

    “我……”林知升开口说了个“我”字便停住不说了。

    深吸一口气,林知吾出口的声音很淡然,可话语却十足十的决绝:“要是你还当我是你哥哥,就立刻去跟爷认错,否则,我权当没你这个弟弟!九泉之下的爹娘也不会承认你这个不忠不仁不义的儿子!!”

    若是让已故爹娘知道他这个兄长竟然教得弟弟背叛主人,他林知吾日后还有何颜面于九泉下面见爹娘??

    被林知吾那决绝的话语惊得仰起了头,林知升的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但是,在看到林知吾连看也不看他时,林知升眼中的不敢置信慢慢被痛苦所取代。

    低下头使劲咬了咬下唇,再抬头时,林知升的眼中透着坚定:“哥哥,我没有错!您只是不知道主人的身份,要是您知道了,您也会觉得知升当年做的选择是对的。朱老爷对您对知升有救命之恩,知升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忘记。可是二少爷于我们无恩无德,主人于知升却有再造之恩。知升效忠主人,不仅是为了报恩也是为了替哥哥您某条好的后路,他日待主人成事,至少不会伤害哥哥啊!”

    “你是要气死我才甘心吗?!”听了林知升的话,林知吾终究没忍住,当着朱梓陌的面怒声朝着林知升吼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多年的衣食是谁给的?你知不知道,当你哥我身受重伤的时候是谁给我疗的伤?!你又知不知道这么多年当你哥我几次徘徊在鬼门关的时候是谁将我救了回来?!!”声声悲愤,句句撕心。

    林知升被林知吾突然爆发的滔天怒气吓得怔住了,只呆呆地仰脸看着林知吾不做声。

    林知吾低头看着跪在地上怔愣地望着自己的林知升,深吸了口气方将怒气尽数压下。

    然后,林知吾猛地朝着朱梓陌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地磕在身前地上,出口的声音坚定有力:“爷,千错万错都是知吾的错。知吾幼年丧父后又丧母,家中只余我兄弟二人,俗话说长兄为父,知升犯下此等大错皆因知吾昔日教导无方。知吾不敢有何奢求,只敢求爷念在知吾这些年对爷忠心耿耿的份上饶过知升一命,爷若要罚便罚知吾罢,知吾绝无怨言!”

    此时此刻,林知吾真的别无所求,只求朱梓陌能大发慈悲放过他唯一的弟弟林知升。

    “哥哥!!”林知吾的话让林知升蓦然惊醒,可他却只喊了声哥哥便张着嘴不再言语。

    此时的林知升,已不知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林知吾为了维护他而做出了何等牺牲,他心知肚明。

    “求爷惩罚知吾。”抬起头,相对而跪,林知吾没有看林知升,只是眼神坚定地望着林知升身后的朱梓陌,恳求着。

    只要朱梓陌能放过林知升,就是要他林知吾的命,他也认了。

    一直未曾开口也未有过动作的朱梓陌瞥了眼跪在门边的林知吾,忽地轻轻放下手中令牌,悠悠地站起身,绕过书案踱步到门边。

    在门边停了一会儿朱梓陌才继续往屋外的院子迈去,只留下一句不轻不重的话飘散在风中:“这是你们林家的家务事。”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冰寒如刀2
    &bp;&bp;&bp;&bp;在一阵微风中,朱梓陌迈着大步渐行渐远,三千墨发与衣摆如同院中种着的槐树上的枝叶般轻轻摇曳。

    朱梓陌并非不想杀了林知升,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朱梓陌明白。

    只是,朱梓陌不愿伤害林知吾,他身边的人都道他无情,可只有林知吾知道他只是外冷内热,只要忠于他的人他从来都不会亏待更不会去伤害。

    林知升是林知吾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朱梓陌不想让林知吾日后对他心有芥蒂。

    今日,朱梓陌若处置了林知升,林知吾必会心怀怨恨。而怨恨的种子一旦埋下,便会发芽成为不定时炸弹,稍有不慎,不知何时便会被引爆。

    朱梓陌宁愿放过一个林知升,也不想失去一个得力属下又或者在自己身边留下一个隐患。

    屋内,林知吾和林知升相对静默地跪着。

    良久后,林知吾终于缓缓站起身,看也不看跪在他对面的林知升,淡淡地道:“离开朱府,离开京都,今后都别再回来了。”

    语气淡淡,却冰寒如刀。

    “哥哥!不要赶我走!不要啊!”林知升惊慌地喊着跪行向林知吾。

    林知吾没有理会林知升,在林知升的呼喊声中大步离去。

    “哥哥!不要赶我走啊!哥哥……”跪在地上,林知升望着林知吾离去的背影,无助哀号。

    听着身后带着哭腔的呼喊声,林知吾只能流着泪在心中默念:爹、娘,请恕孩儿不孝!!孩儿,不能再替您们照顾弟弟了。

    朱府。韩院。

    迈上最后一级阶梯,林知吾走到面朝栏杆、背着双手望着远方的朱梓陌身后站定。

    望着朱梓陌的背影,林知吾的嘴巴张合了几下,但终究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闭上了。

    朱梓陌最不能容忍、最痛恨的就是背叛,若是换做旁人,朱梓陌早就杀了那人,林知吾知道,朱梓陌之所以会放过林知升,全是因为他。

    不论是当年成筱的事,还是今日他弟弟林知升的事,林知吾知道他欠了朱梓陌太多,且只会越来越多,此生……都偿还不清了。

    “今日的事,算我还你往日的情,你无需记挂。”良久,朱梓陌才淡淡地吐出这句话。

    朱梓陌说完后四周再度陷入沉静,只余院中那些轻微的虫鸣鸟叫,连风声都隐匿了。

    朱梓陌倚栏极目远眺,林知吾垂头束手站于其后,两人就以这样的姿势站了近半个时辰——直到紫雨跌跌撞撞地跑进韩院。

    “二少爷!二少爷!”紫雨一边哭喊着一边慌不择路地冲进了韩院,结果没跑几步便陷入了院中的迷阵中。

    朱梓陌只低头看了一眼便飞身跃下了楼阁直接落在了被困迷阵中的紫雨身边。

    原本就惊慌不已的紫雨被从天而降的朱梓陌吓了一跳,但只愣了一下,紫雨便连忙双手抓住朱梓陌的手臂失声哭喊起来:“小姐吐血了,吐了好多血,您快去看看啊!”

    朱梓陌今日本就已被紫雨骗了一次,原本有些不信,可待朱梓陌仔细看了看紫雨面色,确定紫雨脸上的着急不似作假,朱梓陌脑中突然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下一秒,朱梓陌人已消失不见。

    紫雨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愣住了,连哭喊也忘了,直到几秒后才恢复过来,遂又着急忙慌地开始在迷阵里乱闯。

    站在楼阁二楼远远看着的林知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见朱梓陌在跃入迷阵后又突然如一阵风般冲出了韩院,而朱梓陌去的方向,正是刘如云住的暖香阁。

    心中突然升腾起不好的感觉,林知吾连忙转身下楼走进迷阵中。

    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在迷阵中打转的紫雨,林知吾一边询问紫雨出了什么事一边带着紫雨朝院门的方向走。

    原来,紫雨送完绉大夫回府后先是遇上了行色匆忙的林知升,紫雨本想问问林知升前厅那边情况如何了,可是紫雨还未来得及张口,林知升便在前方回廊的转角处转了过去,不见了踪影。

    紫雨本没有在意,继续朝着暖香阁的方向走,可没走几步又遇上了一个丫鬟,紫雨便问那个丫鬟前厅那边怎样了,谁知那丫鬟竟告诉紫雨,朱辉、朱梓尧和陈柔都死了。

    想起神色匆匆的林知升,紫雨顿觉不妙!

    当紫雨跌跌撞撞地跑回暖香阁将这一消息告诉刘如云后,刘如云当即吐出一大口鲜血而后便晕死了过去。

    紫雨被吓了一大跳,遂又忙不迭地去将绉大夫请了回来。

    因刘如云猝然吐血,紫雨不敢耽搁,进了府门便让绉大夫自己去暖香阁,她则跑来韩院禀报朱梓陌。

    听着紫雨的叙述,林知吾沉默不语。

    对于紫雨所说的林知升神色匆匆之事,林知吾直觉只怕不是因为朱辉、陈柔、朱梓尧之死。

    然,不论出于何因,朱府,从今日起,再也不会有林知升其人了……

    待紫雨和林知吾匆匆赶到暖香阁刘如云住的厢房时,朱梓陌正一脸乌云地站在床边,而绉大夫则坐在刘如云床边的矮凳上为刘如云把脉。

    此时此刻,刘如云躺在红木雕花木床上,身上盖着棉被,脸色苍白,嘴角已被擦拭干净,可露在锦被外的衣襟处仍有明显的血迹。

    “唉……”收起把脉的右手,绉大夫无奈地叹气。

    “绉大夫,小姐怎样了??有没有危险?!!”朱梓陌还未发问,一旁的紫雨便已急不可耐地问了出来,足见紫雨有多担忧刘如云。

    站起身,看向一旁的朱梓陌,绉大夫轻轻摇头无奈道:“二姨娘心脉已断,请恕老夫……无能为力……”

    朱梓陌被绉大夫的话惊得怔住了。心脉已断……他如何不明白心脉已断的含义,可是……

    抬手猛地抓住绉大夫的双肩,朱梓陌急道:“绉大夫!您可是神医啊!您一定有办法的对吗?您当年能将我娘亲从鬼门关救回来,现在也一定能救活我娘亲的,我知道您一定能……”

    “二少爷!”绉大夫淡淡地开口打断了朱梓陌的话。

    见朱梓陌停住不再说话,绉大夫才继续叹息道:“正所谓‘哀大莫过于心死’,二姨娘这些年身体本就一直十分虚弱,当年老夫就说过二姨娘最多活到知天命之年,仔细算算也不过十年光景了,而今二姨娘因心中绝望以致心脉具断,就算老夫医术真的近乎神迹也是回天乏术啊……”

    顿了一下,看了眼已呈现一脸苍白之色的朱梓陌,绉大夫有些不忍,却只能继续道:“以二姨娘如今的情况,最多三日。二少爷,请节哀,还是安心为二姨娘准备后事吧!恕老夫先行告辞了。”

    说罢,绉大夫拿开朱梓陌抓在他双肩上的手,走到茶桌边拿起他的医箱背在肩上。

    回头看了一眼怔怔不言的朱梓陌,绉大夫终究只能轻轻叹息一声后离开。

    不是绉大夫不想救,而是一个已然心如死灰、生无可恋的人,他救不回来。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朱梓陌一脸呆滞地站在原地。

    原本立于一旁的紫雨早已跪倒在地哭得泣不成声。

    林知吾虽未哭泣,心中却也悲切不已。

    当初初入朱府时,刘如云对他们兄弟二人十分好,从未拿他们当过下人看待,可如今……唉!

    比起林知吾和紫雨,朱梓陌此时有多悲伤自不用明言。

    朱梓陌虽未像紫雨那般嚎啕大哭,可正所谓“大悲无泪”,此刻的朱梓陌正好应验了这句话。

    朱梓陌不是不悲伤,只是他已悲伤到忘记了该怎么哭,该如何流泪。

    曾经的一切都如昨日般鲜明地存在于朱梓陌的脑海中,他伪装了二十几年,为的,只是在他卸下伪装后能给他的娘亲一片安乐的天地。

    可是,就在朱梓陌卸下伪装的今日,他却被告知他的娘亲活不过三日了……呵!这是多大的一个玩笑!

    一旁泣不成声的紫雨因哭得太急,一口气没有接上,蓦然双眼一闭倒在了地上。

    “紫姨!紫姨!!”林知吾急忙跑到紫雨身边,喊了几声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抬头看了眼朱梓陌,见朱梓陌仍旧一脸呆滞地站着丝毫没有注意到紫雨已经昏厥,林知吾无奈,只得自作主张打横抱起紫雨离开了刘如云住的厢房。

    深夜。

    朱府。暖香阁。

    换下了十多公分的高跟鞋,穿着早些时候紫雨为她准备的白色暗莲纹绣鞋,站在刘如云厢房内间隔内外室的拱门边上,冷晴一手扶着镂空雕花的拱门一手捂着胸口受伤的地方,不远不近地看着内室里侧对着她于刘如云床前站立着的身影。

    内室房顶悬着的灯笼光亮将那个长身玉立的男子的身影投射到他身后的地面上,无端地让冷晴感到了孤寂还有苍凉与悲切。

    今天下午天快黑时冷晴就醒了,才睁开眼就听见隔壁厢房传来一阵女子哭泣的声音。

    冷晴好奇地披衣下床去隔壁厢房探看,谁知进去后却看见紫雨蜷缩着坐在床里侧抱着双膝哭泣,床边站着一个不断安慰紫雨的陌生男人。
正文 第三十章 冰寒如刀3
    &bp;&bp;&bp;&bp;冷晴见过紫雨却没有见过林知吾,就算她这条命能保住有一半要归功于林知吾,不认识仍是不认识。

    遂,当冷晴走到床边后只是在床沿坐下询问紫雨发生了什么事,可彼时的紫雨正因刘如云活不过三日的消息而伤心欲绝,又怎会搭理她??

    然而一旁的林知吾却认出了突然出现并坐在床沿询问紫雨的女子,那正是昨日被他家爷救回朱府的女子。

    见冷晴似乎认识紫雨,林知吾便出言让冷晴也帮忙劝劝,毕竟紫雨待林知吾也是不错的。

    不说与他有血缘至亲的林知升,在这有百十号人的朱府,除了朱梓陌和刘如云,林知吾也就只和紫雨走得近些。

    在林知吾心底,他一直拿紫雨当小姨看待的,他真的不愿看到紫雨哭得如此伤心欲绝,那嗓子都快哭哑了。

    冷晴大概了解了紫雨为何而哭后便也开始劝紫雨,不是心善也不是多管闲事,只是冷晴最厌烦哭声了,仅此而已。

    起初不管冷晴怎么劝紫雨都不听,最后实在没法子了,冷晴只得拿出刘如云来压紫雨:“你难道想让二姨娘一睁开眼就看见你哭得眼睛通红的模样吗?你们相依相扶了二十几年,你难道要二姨娘临了也看着你一副丧脸?那样二姨娘能走得安心吗?莫非你要二姨娘在九泉下也惦念着你而无法瞑目??”

    还别说,冷晴这一激将倒是让紫雨渐渐止住了哭声,只是在那里小声啜泣。

    见算是安抚了紫雨,冷晴便开始询问林知吾今日朱府发生的所有事情。

    冷晴觉得,她必须尽快了解这个世界,哪怕是别人家的隐私她也不能放过。

    林知吾眼见他劝了一下午的紫雨被冷晴三言两语就安抚了,心内难免有些感激,况且今日发生的种种迟早是要传出去的,遂在冷晴询问时林知吾便将他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说了,顺带着也说了一些关于刘如云和朱梓陌的往事。

    听完林知吾的话,冷晴当即便对朱梓陌生出了几分同情之心。

    冷晴想起了她小的时候,那年,她只有三岁。

    原本一个三岁的小孩子该在爸爸妈妈的呵护下活得无忧无虑,可她三岁的时候却经历了一场足以改变她一生的事情:爸爸出了车祸,妈妈拿着爸爸用生命换来的赔偿款跟别的男人跑了。

    那之后,冷晴本该被送去市立孤儿院,可是却被她爸爸的好兄弟,蒙语的爸妈收养了。

    蒙语的爸妈收养了冷晴后,不仅待冷晴如亲生女儿,还送冷晴去市里最好的学校念书,不管冷晴想学什么蒙语的爸妈都会尽全力满足冷晴。

    为了报答蒙语的爸妈,冷晴拼命学习,想要以最完美的姿态来回报他们。

    后来,冷晴做到了,所有教导过冷清的人在提起冷晴的名字时,脸上无不自豪。

    而今,在朱梓陌身上,冷晴似乎看见了以前的她:坚韧、固执、孤立、敏感、沉着、不妥协。

    或许是因为有着类似不幸的过去,冷晴对朱梓陌不仅是同情,更多的是同病相怜的怜惜感。他们的努力都不是为了自己……

    “咳、咳咳……”一阵轻咳声拉回了冷晴的思绪。

    冷晴抬头看去,是躺在床上一直呈昏厥状态的刘如云渐渐转醒了。

    “娘!”兀自站了几个时辰的朱梓陌在听见刘如云的轻咳声后终于回了魂。

    朱梓陌大跨步迈到床沿坐下,伸出双手就要去扶刘如云。

    然而,刘如云对朱梓陌伸向她的双手却视而不见,只用她那虚弱到极点的声音问着:“老爷……死了,是真的吗?”

    已经伸到刘如云面前的双手猛然顿住,良久后才缓缓收了回去。

    朱梓陌看着他的娘亲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就算再傻此刻也猜得到他娘亲是为何而哀伤以致心脉具断了。

    “告诉我!咳咳!”刘如云见朱梓陌久久不肯回答,心中急切,一开口便咳出一口血来,本就苍白的面庞,因沾了血,变得有些凄美。

    “娘!”朱梓陌被刘如云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拭刘如云嘴角的血渍。

    刘如云却在朱梓陌碰到她前将脸避开到一边,出口的声音更加微弱:“陌儿,告诉娘亲,紫雨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朱梓陌见实在避无可避便只得实话实说:“是!紫雨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朱辉死了,陈柔死了,朱梓尧也死了,他们都死了。”

    是啊,他们都死了,如今他仅剩的亲人也快要离他而去了。

    “是被你逼的,对吗?咳咳……”刘如云淡淡地问完便又轻咳起来。

    朱梓陌垂下了头,良久后才淡淡地回答:“是。”

    从朱梓陌口中证实了一切,刘如云绝望地闭上了双眼,两行清泪无声无息地滑落——

    老天爷啊!她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啊?!为什么这辈子要如此惩罚她!她的亲生儿子竟然是逼死他的亲生父亲、她丈夫的凶手!!老天爷,为什么会这样啊?!为什么?!!

    “娘,我……”朱梓陌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朱梓陌可以十分坦然自若地对任何人说“他们死了都是活该”,可是他无法也不能对他的娘亲说出这句话。

    “出去,我不想看见你。”冷淡的话语自兀自闭目的刘如云口中溢出。

    这是二十四年来,刘如云第一次对她的亲生儿子如此冷淡。

    朱梓陌看着不愿再搭理他的刘如云,沉默了一会儿,终是伸手轻轻帮刘如云掖了被角,而后未留下只言片语便起身离开。

    冷晴见朱梓陌朝外室走,并未躲避,依旧淡定从容地站在拱门边,仿佛就是在等着朱梓陌走向她。

    朱梓陌走到拱门边一抬脸便看见了站在拱门一侧的冷晴,他的脸色更加冰冷,但也未多言什么,而是径直朝着房门的方向走。

    就在朱梓陌与站在拱门边的冷晴擦肩而过时,冷晴忽然张口声音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小,若不认真听都听不清冷晴说了什么。

    冷晴说完便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内室,走向了平躺在床上却倔强地将头扭向床里侧的刘如云,只余朱梓陌怔怔地站在拱门边。

    冷晴说:“那毕竟是她的丈夫,是她的天。”

    冷晴的话着实将朱梓陌震撼住了,朱梓陌从未想过他的娘亲对朱辉居然会有情!

    朱梓陌以为他的娘亲是恨朱辉恨陈柔他们的,他以为他也是恨他们的,可到了此时,他所有的以为居然还抵不过一个外人看得透彻!!

    望着冷晴的背影怔愣良久,朱梓陌最终只能是仰头长呼一口气,离开了。

    或许,有些事,他是该好好想想了。

    走到刘如云床边坐下,冷晴还未开口便听见刘如云用极其冷淡的语气说到:“我让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对于刘如云的态度冷晴早已预料到,怕是将她当成朱梓陌了。

    遂,冷晴只是轻声笑道:“二姨娘难道也不愿意看见冷晴吗?”

    缓缓转头,见坐在她床边的真是冷晴,刘如云忍了许久的泪水瞬间便流淌出来,泪流成河。

    刘如云一边流泪一边轻咳着对冷晴道:“咳咳、冷姑娘,你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咳咳、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啊!咳咳咳……”

    冷晴右手轻捂着胸口,轻抬左手覆上刘如云的脸颊,一边为刘如云拭泪一边轻声劝慰着:“二姨娘,我知道您心里有苦难言,如果您愿意,便对我说,看我能否为您解除忧苦。”

    冷晴这次对刘如云是出自真心的关心,因为眼前这个柔弱的女人让冷晴想起了蒙语的妈妈,她们的柔弱是那么的相似,令冷晴情不自禁地便会想要去关心她。

    而且,这个柔弱的女人只剩三天的生命了不是吗?对待将死之人,她应该良善的。

    刘如云闭上双目微微叹息,片刻后又再度睁开。

    看着一脸关切不似作假的冷晴,刘如云终是流着泪开始了关于她过往的讲述。

    而冷晴,也渐渐知道了刘如云内心深处埋藏的从未对任何人提及的——往事。

    刘如云的娘亲王氏是朱靖唯一正室夫人张氏的陪嫁丫鬟。

    陪嫁丫鬟,顾名思义,若是夫家看得上,便可以收入房中抬做姨娘的,可朱靖却没那个想法,反而几番提醒张氏,若是有合适的,便安排王氏嫁了。

    是以,王氏随张氏嫁入朱府后的第四年便由张氏安排嫁给了朱府上一个刘姓年轻家丁,两年后便生下了她,取名如云。

    彼时,刘如云还是一个襁褓中的新生婴孩,而朱辉已经有五岁了。

    在刘如云八岁时,张氏见刘如云也懂事了,会做许多活计了,便将刘如云派到了十三岁的朱辉身边做贴身丫鬟,顺带着也让刘如云做府里的女红。

    两年后,刘父不慎从高处跌下亡故,一年后王氏也抑郁而终。

    彼时,刘如云十一岁,朱辉十六岁。

    不知是不是因为基因突变,朱靖一生光明磊落,张氏也是个典型的性格温婉的大家闺秀,可他们两人却生出了个终日不办正事,喜好流连烟花场所惹是生非的独子——朱辉。
正文 第三十一章 自讨苦吃1
    &bp;&bp;&bp;&bp;朱辉年轻时绝对是个美男子,刘如云亦是个不差的美人儿,这点光看他俩的结晶朱梓陌就知道了。

    是以,当时才十六岁的朱辉便已经是花名在外,但即使是这样,在朱府,仍旧有许多丫鬟一见到朱辉便会不自觉地脸红心跳。

    刘如云便是这些丫鬟中的其中一个,但刘如云从未妄想过要爬上朱辉的床榻。

    后来又过了四年,刘如云十五岁,朱辉二十岁。

    那年,原本终日流连烟花场所的朱辉却突然定下了心,因为朱辉突然跟朱靖说他要成亲,而朱辉迎娶的对象,便是“陈家小女”——陈柔。

    原本朱靖是极力反对这门亲事的,可后来也不知道朱辉跟朱靖说了些什么,朱靖突然便改变主意答应了朱辉与陈柔的婚事。

    之后,陈柔嫁进了朱府,成为了朱府少夫人。

    直到陈柔嫁进朱府一个月后,刘如云才知道朱靖为什么突然便答应了朱辉与陈柔的亲事,因为陈柔早在嫁入朱府前便已经和朱辉有了夫妻之实。

    大概在陈柔嫁进朱府后的第二个月的一天夜里,发生了一件改变了刘如云后来二十几年生活方式的事情,也让这世上有了朱梓陌这个人。

    朱辉的院子是梅院,因为陈柔怀有身孕,自嫁进朱府后便与朱辉分房而睡了,朱辉住在东厢,陈柔住在西厢。

    那夜,朱辉突然带着满身酒气回了他的卧房,彼时刘如云正在为朱辉铺床。

    也不知朱辉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他那夜要了刘如云。

    刘如云原本便喜欢朱辉,虽从未奢望能爬上朱辉的床榻,可那夜刘如云却也没有拒绝朱辉。

    第二天清晨,刘如云醒时朱辉还未醒,因不想两人尴尬,刘如云便蹑手蹑脚地穿好衣服离开了朱辉的卧房。

    刘如云原本以为没人会知道那夜的事,直到两个月后,东窗事发了。

    那晚,刘如云正准备入睡时,突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而后刘如云便扶着房中的茶桌狠狠干呕起来。

    彼时刘如云虽是朱辉的贴身丫鬟,可毕竟也只是个丫鬟,每天做完了她分内的事便要回丫鬟仆妇居住的院子休息。

    那时和刘如云同住一间屋子的,是一个在朱府做了三十几年工的老人。

    那个老人一眼便看出了刘如云是因何而干呕不止,如此,刘如云未婚先孕的消息几乎在瞬间便在朱府传开了。

    刘如云真的从未想过仅那一夜朱辉便在她的身体里留下了种子,而那颗种子也很坚强地生根发芽了。

    当天晚上刘如云就被张氏叫去问话,刘如云不敢再有丝毫隐瞒,便将全部事情如实告诉了张氏。

    彼时,张氏听完刘如云的话后只是不住地叹气,除了安慰,便是让刘如云别再干劳累的活计只管好好养胎,也没说什么别的。

    第二年的六月初六是朱梓尧的生辰,而两个月后,正值八月十五中秋节那天,朱梓陌就在那天晚上诞生在了这个世上。

    朱梓陌出生半个月后,刘如云尚在坐月子,可那天清晨她便接到了朱靖的吩咐,让她第二天穿上嫁衣,正正经经地和朱辉拜堂成亲做他们朱府的二姨娘。

    刘如云当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晕过去。

    第二天,朱辉果真娶了她,给了她一个朱府二少姨娘的身份。

    可是自那天以后的二十四年,刘如云仿佛被朱辉遗忘在了朱府内院最偏远角落的萧瑟小院——暖香阁。

    除了朱靖亲自赐给刘如云的丫鬟紫雨,二十四年来刘如云似乎已经被所有人遗忘,更加被朱辉遗忘了。

    可是刘如云忘不了,即使朱辉已经忘了她的存在,在她心里,朱辉依然占了她大半颗心,剩下的一小半装的是她和朱辉的儿子——朱梓陌。

    刘如云与朱辉成亲的那夜,朱辉并未留宿在暖香阁,而是去了他和陈柔的院子。

    虽然因为此事刘如云被朱府上的丫鬟下人嘲笑了好一阵子,但刘如云却从未对朱辉心生怨恨。

    因为知道自己的身份,刘如云自住进暖香阁后无事便不会踏出暖香阁半步,遂,在这二十四年里,刘如云只见过朱辉五次。

    第一次是在朱梓陌的满月宴席上。

    第二次是在朱梓陌满周岁的宴席上。

    第三次是在朱梓陌五岁时张氏辞世后的丧礼上。

    第四次是在朱梓陌十四岁时朱靖辞世的丧礼上。

    第五次,也是最后一次,竟是四年前朱梓陌行弱冠礼的时候。

    二十四年中每一次相见刘如云都只是站得远远地望着朱辉,而朱辉,从未注意过站在远处凝视他的她。

    可是就算是这样,刘如云也从未埋怨甚至是恨过朱辉,因为她觉得朱辉不待见她也是应该的。

    当年朱辉是贵不可言的朱府少爷,后来是高高在上贤身贵体的朱府老爷,而她刘如云只是个身份卑贱的家生子,这在刘如云心里是亘古不变的尊卑身份。

    其实,就算朱辉因为在醉酒的情况下要了刘如云,给刘如云留下了一个孩子而娶了刘如云,以刘如云的身份,最多也只能做个贱妾,连良妾都算不上。

    刘如云深知她之所以能坐上朱府二姨娘的位置,全是因为朱靖的耿直,就是因为明白这些,所以刘如云不怪朱辉的绝情。

    “二姨娘,都过去了……”对于刘如云的悲苦经历,冷晴很同情也很怜悯她,可冷晴除了安慰刘如云什么也做不了。

    这个时代的女人,都是悲哀的,她们不过是男人的附属物而已,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没有自由没有地位更没有尊严可言。

    所以,冷晴也迷茫了。

    “冷姑娘!”轻咳加哭泣着的刘如云蓦地抓住冷晴为她拭泪的手,一脸恳求地望着她道:“请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求你!咳咳……”

    实在不忍心刘如云一脸恳求地看着自己,冷晴一边点头一边轻声答应着:“好,您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答应您。”

    “咳咳咳……”又轻咳了几声,刘如云缓缓开口:“冷姑娘,我知你是个好姑娘,陌儿……我虽怪他逼死了老爷,可他毕竟是我的亲生孩儿,我也知我时日无多,所以,冷姑娘,我求你,在我没去阴曹地府陪老爷前,让我能亲眼看着我的陌儿成家立室。咳咳……”

    屋外似乎有风声呼啸而过,夹杂着树叶相互摩擦的沙沙之音,屋内,却是出奇的安静。

    听完刘如云的话,冷晴眼皮一跳,隐约猜出了刘如云话里的意思。

    看着刘如云,冷晴带着几分不确定地问:“二姨娘的意思是……要我嫁给二少爷??”

    刘如云终究流着泪笑了:“冷姑娘,你果然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啊!陌儿若能娶了你,绝对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朱家的福气啊!”

    “可是……”冷晴本想拒绝这个无理的请求,但看着刘如云苍白的脸,想到刘如云只剩三天的生命了……

    冷晴终究不忍心伤害刘如云,于是迅速转变了话语:“也不知二少爷答不答应。”

    让一个将死之人失望,于冷晴,她觉得这是一种罪过。

    刘如云自己抹了抹泪,朝冷晴微微一笑:“放心吧!我马上便让紫雨去传话,陌儿一定会遵从我这个娘亲的意思的,陌儿他,毕竟是我的孩儿,我还是知道他的。”

    听见刘如云说要叫紫雨去传话,冷晴连忙拦住她:“不必了,这种事……还是我自己去说吧!”

    照着紫雨现在这种状态,要是知道了刘如云的心思,绝对又是一场泪雨,冷晴最烦看见人哭了。

    刘如云有些诧异,但看着冷晴带笑的脸庞,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孩子们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吧!她时日无多,只要能看着她的陌儿成家立室她便也能瞑目了。

    冷晴轻轻抽回被刘如云握着的手,将刘如云的手放进被子里然后替刘如云掖好被角才起身离开。

    关好刘如云卧房的门,冷晴走到紫雨所在的厢房,林知吾果然还呆在厢房里。

    走到林知吾身边站定,冷晴缓缓开口:“带我去见你家二少爷,二姨娘有话要我转告他。”

    听见冷晴的话,林知吾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即便抿唇朝冷晴点头:“请冷姑娘随我来。”

    说罢,林知吾走到窗边拿起放在窗户下小案上的灯笼,点亮。

    提着灯笼,看了一眼蜷缩在床里侧身子轻轻颤动的紫雨,林知吾无奈地叹息一声便转身离开,冷晴则静静地跟在他身后。

    原来古代的夜空也比现代的好看啊,那么多明亮的繁星,可是为什么她却一点也没有为能够看到如此多如此明亮的繁星而感到雀跃?

    她不是一直都很喜欢看漫天繁星的吗?对了,是因为此时此刻的她是漂流在异世的一个独特的存在,在这里,她没有过去,而她,亦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这一步迈出,她不知是对是错,是吉是凶。

    这一步迈出,等待她的也许是富贵荣华,也许……是万劫不复。

    可是,她要赌!她必须赌!无关乎刘如云,只为了——她自己。
正文 第三十二章 自讨苦吃2
    &bp;&bp;&bp;&bp;还是白日里冷晴来暖香阁的那条石子小路,无边夜色下,林知吾又将冷晴带回了韩院。

    穿过错综复杂的迷阵,林知吾将手中灯笼放得极低,带着冷晴步上那十二阶青石台阶,径直走到了左侧最外面的那间厢房门前。

    “你确定你家二少爷在里面??”冷晴非常不确定地问。

    除了林知吾手中的灯笼散发着还算明亮的光,韩院里漆黑一片,包括冷晴面前的这间厢房,里面黑乎乎的看不见一丝光亮。

    “确定。”林知吾回答得很肯定,他还很好心地轻声为冷晴解惑:“这间厢房原是老太爷生前常用的书房,自老太爷过世后,每当遇上什么伤心事爷都会一个人静静地呆在书房里,若是晚上便不会点灯,这个习惯十年来从未有过改变。”

    冷晴了然地点头。

    接过林知吾手中的灯笼,冷晴轻声道:“你回去照顾紫雨吧!我自己进去。”

    说完,不等林知吾有所反应冷晴便推开门走了进去,然后又转身从里面将门关上,落栓。

    借着灯笼散发出的光亮,冷晴很快便找到了朱梓陌。他正坐在离她不远的内室里那张摆着文房四宝的书案后一脸呆滞地看着书案上放着的某件东西。

    冷晴提着灯笼一步一步地靠近朱梓陌。

    因穿的老布千层底的绣花鞋,冷晴又刻意放慢、放轻了脚步,便没有发出一丝脚步声。

    直到冷晴快要走到书案前时,朱梓陌才终于冷冷地吐出一句话:“谁让你来的。”

    冰冷的话语并没有止住冷晴前进的步子,她仍旧一步一步地朝着书案走着。

    直到走到书案前将手中提着的灯笼放在书案上,冷晴才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句:“你娘。”

    朱梓陌的身子蓦地一怔,他缓缓抬头看向冷晴,有些怔愣地问:“我娘……让你来干什么?”

    闻言,冷晴并未直接说明来意,而是伸手拿起书案上的东西似是很随意地问朱梓陌:“这是什么?”

    朱梓陌眼神倏地冰冷,伸手一把从冷晴手中夺回那件东西,冷声道:“我娘究竟让你来干什么?!”

    “这个莫非就是二姨娘说的,她让紫雨花了一月时间寻得的上好桃木,而后又花了整整五天时间用那根桃木亲手做的,后来在你行弱冠礼那天送给你的桃木簪?”冷晴对朱梓陌的冰冷眼神视若无睹,径直详细地问着。

    被朱梓陌夺回去的是一根很普通的桃木簪,除了簪身光洁无木刺,簪子上没有镶嵌任何装饰品更没有精心的雕刻。

    可就是这样一根普通的在市集上随处可见的桃木簪,对朱梓陌却有着极其特殊的意义,因为这是他娘花了心血一点一点削出来又仔细打磨了送给他的弱冠礼。

    冷晴的话对朱梓陌那颗此时脆弱万分的心灵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震撼。

    朱梓陌震惊了,他的娘居然将这根桃木簪的来历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他眼前这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女子?!

    朱梓陌还在震惊,冷晴却在继续加深朱梓陌的震惊:“你五岁那年你的奶奶过世,那天,你躲在你娘的厢房里哭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便开始发烧,那次你整整烧了四天三夜,最后还是靠绉大夫才将你医好。你八岁的时候养了一只金丝雀,可没过几天那只金丝雀就莫名其妙的死在了笼子里,为了那件事你又伤心哭了好久。后来你十四岁时你的爷爷过世,那次你没有哭,只是一直沉默……”

    刘如云在对冷晴诉说她的过往时自然不可避免地要说些跟朱梓陌有关的事,而这些,便是冷晴从刘如云口中知道的所有关于朱梓陌的事中极少的一部分。

    朱梓陌由震惊转变成惊慌,他不明白冷晴究竟有何本领竟能让他的娘说出这些陈年往事?但真正令他不明白和惊慌的是,他的娘为何要对冷晴说出这些陈年往事??

    “我娘……她还告诉你什么了?!”或许连朱梓陌自己都没有发觉,他出口的声音竟然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回答朱梓陌的问题,冷晴只是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句:“你娘其实很在乎你。”

    在乎到即使你逼死了她心爱的人,她也要在她临死前亲眼看着你成家立室。

    冷晴的话和她那淡然的态度蓦地让朱梓陌觉得心里不畅快,仿佛有种被看透的感觉。

    而后,只听朱梓陌声音冷然道:“我当然知道我娘在乎我。”

    薄唇轻抿,冷晴微微闭了闭眼,然后睁开眼定定地看着朱梓陌,出口的声音透着不可忽略的严肃:“那么,为了你娘,我们来定个契约。”

    朱梓陌冷笑:“契约?你想跟我谈条件?为什么?又或者——凭什么?”

    朱梓陌面上冷笑不止,内心却在不断压抑,抽搐。

    朱梓陌不相信冷晴,这个与他相识不过一日的女子会无缘无故地想要和他定什么契约!

    毫不避讳地点头,冷晴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是关于婚姻的契约。”

    “婚姻?”朱梓陌愣了一下,下一刻,他已经冷笑出声:“哈哈哈……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居然来跟我谈婚姻?难不成你还想做我朱梓陌的夫人不成?!!”

    对于朱梓陌的话,冷晴十分诚实地摇头:“大错特错!说句实在的,我一点也不想当你的什么夫人。”

    先别说她冷晴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想将她一生的幸福赌在这个世界,单说自身问题她就不会也不想当什么夫人,她才被人背叛过,她已经不想也不敢相信男人了。

    “那你说什么跟我定婚姻契约?”朱梓陌继续看着冷晴冷笑。

    哇!这人除了冷笑就没别的表情了吗?冷晴感慨过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说了,是为了你娘。”

    “荒谬!”朱梓陌忽然用力拍案而起,冷冷地看着冷晴,声音越发寒冷:“你再敢拿我娘说事,小心我要你的命!”

    冷晴并不惧怕朱梓陌那冰冷的眼神和威胁,依旧云淡风轻地看着他,语气一如既往的清淡:“我最后再说一遍,我是为了你娘才想跟你定契约的……呃……”

    似乎是被冷晴激怒了,冷晴话音还未落朱梓陌便猛地伸出右手捏住了冷晴的脖子,力道之大令冷晴不禁止住话语痛苦地轻吟出声。

    看着在微弱的烛火下紧皱眉头却仍旧淡淡看着自己的冷晴,朱梓陌一脸冰霜地冷声说着:“哼!你自己想死便怪不得我了。”

    强忍着想要用手去掰开朱梓陌捏住她脖子的手的想法,冷晴艰难地开口:“你、你要杀我尽管杀就是了,大不了到、到时候我去黄泉、路上跟你娘赔罪。但我相信她、不会怪我,要怪也是、怪你这个不孝的儿子!”

    “你胡说什么!”朱梓陌似有些发怒,捏着冷晴脖子的手又加重了些力道。

    这么多年来,他对他的娘亲就算不是百依百顺,但也从未有过半分不敬,不孝更是无从谈起,这个女人……居然敢说他不孝!她该死!!

    痛苦地紧紧闭上双眼,咽喉被紧紧地掐着,很疼,最重要的是冷晴觉得她快要窒息了。

    直到此刻冷晴才有些后悔不该在朱梓陌面前卖关子,如果一开始就把话都挑明了说,她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了?这就是所谓的自讨苦吃吧!呃……应该就是!

    然而现实却不容许冷晴那样做,她必须让朱梓陌自己认识到他错在哪了,否则他只会逆刘如云的意再次伤刘如云的心!她怎么可以让刘如云带着遗憾告别人世?!而她,亦不容许自己失败!

    “我说的是实话……”冷晴艰难地开口,对于朱梓陌越来越冷的神色视而不见,“如果不是你逼死了你亲爹,你娘又怎么会只剩三天的寿命?”

    朱梓陌猛地收紧手掌,眸色冷冽:“你都知道什么!!”

    实在太难受了,因长时间缺氧,大脑开始混沌,眼神也有些涣散,冷晴的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了朱梓陌捏着她脖子的右手,但始终都未曾挣扎,只是保留着最后一丝清明用断断续续的声音十分艰难地说着:“你……先……放……开……我……再……说……”

    “哼!我到要看看你能耍什么花招!”冷哼着,朱梓陌蓦然收回了他扼着冷晴脖子的右手,看也不看冷晴一眼便倏然坐回了靠椅上。

    朱梓陌为何会每每临到头都放过冷晴,无人知晓,只怕朱梓陌自己都不知道他自己是个什么心思。

    又或者,是朱梓陌自己不愿去深究……

    没有了束缚,冷晴一手抚着她的脖子大口喘气,一手扶着书案以免自己腿软摔到地上。

    这个男人,真是阴晴不定!怪胎一个!

    待喘息了一会儿不再那么难受了,在朱梓陌的耐心彻底消失前,冷晴终于站直身体以一副俯视的模样看着坐在书案后的朱梓陌,语气淡得就像在说一个故事。

    事实上,冷晴的确在说故事,一个开始和她无关的故事。
正文 第三十三章 自讨苦吃3
    &bp;&bp;&bp;&bp;“你可知你离开以后你娘都告诉了我什么吗?”

    冷晴停顿了一下,见朱梓陌只是低头听着并没有要问的意思才继续道:“二姨娘告诉我,二十四年前的那个晚上,不是你爹强要了她,是二姨娘心甘情愿的,因为二姨娘爱你爹……”

    冷晴的那一个“爱”字虽没让朱梓陌惊讶地抬头,但也令朱梓陌不自觉蹙起了眉。

    果然和他想的一般无二,他的娘亲……真的爱上了那个混蛋。

    冷晴并不知道朱梓陌所想,只兀自继续说着:“知道为什么二姨娘一个人呆在暖香阁近二十四年却从未有过一句抱怨吗?不是二姨娘不想走出那个被人遗忘的小院落,而是二姨娘不想给你爹、给你带去困扰。二姨娘对她的出身一直很自卑,她怨自己为什么不是什么世家小姐只是一个家生子,可她从没怨过你爹的薄情,因为二姨娘爱你爹,很爱很爱!那种爱,是只要能远远地看上你爹一眼就会觉得很幸福很幸福。”

    冷晴在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很轻,仿佛她亲眼见证了刘如云对朱辉的爱,那种深入骨髓的爱。

    “当有人告诉你,那个你很爱很爱的人被你的亲生孩子逼死了时,你心里会有什么感觉?凄凉?悲切?痛苦?还是绝望??不!这些都不足以描述那种被最亲近的人逼得失去至爱的痛楚。”冷晴的声音有些飘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过往。

    定定地看着垂头不语的朱梓陌,冷晴的声音逐渐有些冰冷僵硬:“生,不能相伴,但求死,能相守,这就是你娘对你爹的感情。你曾经也失去过你的至爱不是吗?那种感觉,我相信你很清楚,只是二姨娘没你那么坚强而已。当二姨娘得知她的至爱已故时,二姨娘所思所想只剩随她的至爱而去。你扪心自问,你娘如今这般不是被你害的还是被谁害的?”

    冷晴的话十分准确地戳中了朱梓陌的痛处,冷晴不知道,此刻的朱梓陌内心是多么的混乱。

    朱梓陌恨,他恨当初的他没能阻止成筱的死,更恨现在的他,如果他能早点卸下伪装,如果他不将那些隐秘说出来,或许今日的一切就会不一样。

    这个女人说得不错,是他逼死了他的亲生父亲,是他害得他娘亲心脉具断生无可恋,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的确——大不孝!!

    看着朱梓陌搁在书案上的右手逐渐紧握成拳,冷晴知道他已经在后悔他今日的所作所为。

    “我们后天便成亲,为了你娘。”不疾不徐地再度开口,明明是婚姻大事,冷晴却说的那般随意。

    朱梓陌倏地抬头,怔怔地看着冷晴,半晌才冷声问:“为什么?”

    轻闭双眸,冷晴深呼吸后才睁开那如星双眸定定地看着朱梓陌,言语中带着几分讥讽:“你今年中秋节一过就满二十五了吧!别人家的儿子弱冠一过便都成家立室,有的甚至不及弱冠便已成家,你却因你大哥的原因一直孤身一人,身边甚至连个侍妾都没有,你难道想让你娘离开人世前看着你仍旧孑然一身?在黄泉路上还要担忧你的婚事?”

    “我现在还不想娶妻。”盯着冷晴看了几秒,朱梓陌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些,但仍旧有些冰冷。

    在他完成他的使命前,他不允许有任何可能成为他拖累的人存在,除了他的娘亲,可而今……

    “呵!”冷晴嗤笑出声,双手撑在书案的边缘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朱梓陌:“原来你还是没有认识到你错在哪了!不娶妻,让你娘带着遗憾离世,你以为你这么做有多孝顺!”

    朱梓陌又被冷晴激怒了,看着冷晴的双眸寒彻似冰,说出的话也是毫不留情:“你别得寸进尺!我说了不娶你听不懂吗?你怎么如此的不知廉耻!”

    “你以为我愿意吗?!”冷晴终于也怒了,她大声朝朱梓陌吼着:“从我进来我就一直在告诉你我是为了你娘,要不是你娘想在她死前亲眼看着你成家立室,你以为我会答应你娘做这种荒唐事吗?你以为我愿意做你的什么破夫人啊!咳咳咳……”

    由于胸口的伤还没有恢复,冷晴刚一吼完就剧烈咳嗽起来,而朱梓陌所有的情绪在冷晴吼完的这一刻统统灰飞烟灭。

    颓然地朝后背靠在椅背上,案下的左手紧紧握着那根桃木簪,朱梓陌出口的声音淡得有些飘渺:“你的意思是……我娘她……想要在她辞世前看着我成家立室……”

    强忍着胸口处传来的痛意,冷晴伸手抹了抹额上渗出的冷汗,没好气地瞪着朱梓陌道:“不然你以为是怎样?”

    奶奶的!居然敢说她不知廉耻!她招谁惹谁了!真是好心没好报!朱梓陌他妈的就是一混蛋!

    “好,我答应你。”没有犹豫没有迟疑,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就这样自朱梓陌的口中吐出,可是却用光了朱梓陌所有的力气。

    紧握在左手中的桃木簪此刻竟是如此的烫手,从一开始他娘亲就没有放弃过他,不论何时,他始终是他娘亲最疼爱的儿子。他,不能再让他娘亲失望了。

    见朱梓陌终于答应了,冷晴不由得松了口气。

    深呼吸几次后感觉胸口受伤的地方没那么疼了冷晴才开口:“我可以和你成亲,但你必须先答应我几件事。”

    她冷晴可没傻到真把自己卖了还倒过来帮别人数钱!未雨先绸缪这种事,她可是很拿手的。

    “什么条件,说。”此时的朱梓陌早已没了先前的气势,整个人似虚脱一般瘫软在靠椅上,说出的话都是有气无力的。

    似乎没料到朱梓陌的态度会这么好,冷晴一时怔住了,但随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将她在从暖香阁来韩院的路上想到的几个条件都一口气说了出来。

    听完冷晴的条件,朱梓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回答了冷晴:“好,你说的,我都答应你。”

    压根没想到朱梓陌能答应得这么干脆,冷晴不禁愣了愣。

    旋即又有些不放心,怕朱梓陌到时候毁约,冷晴遂补充道:“空口无凭,必须立下字据。”

    冷晴好歹也是堂堂一大总经理,不管谈什么事,还是签了合同最靠谱。

    这下换朱梓陌愣住了,他完全猜不透他眼前这个女人在想些什么。

    她难道以为他很想娶她为妻还是怎样?就像她说的,他答应娶她也只是为了他娘而已,仅此而已。

    “你到底立不立字据?!”冷晴急了,他不会是看出了什么,现在就想毁约了吧!

    朱梓陌淡淡地瞥了眼有些着急的冷晴,没有说话,只是借着书案上搁着的灯笼那淡淡的烛光从书案左上角的那叠书册中抽出几张洁白的筏纸,而后伸手取下一只悬挂在书案笔架上的狼毫握在手中,又细细沾了墨汁才看向冷晴:“再说一遍。”

    很淡的声音。

    冷晴知道朱梓陌这是要立字据,遂忙不迭地重述:“朱梓陌和冷晴二人签订如下婚姻契约:一,两人成亲只为让朱梓陌之生母高兴,不存在实质性婚姻关系,即,两人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不需履行夫妻间的任何责任;二,由于冷晴无父无母无家,成亲当日不存在自带嫁妆入朱府一说,嫁妆由朱梓陌自行负责;三,待朱梓陌的生母过世,朱梓陌与冷晴之间的婚姻关系自动解除;四,婚姻关系解除后,朱梓陌需付冷晴白银一百两以作为报酬,两人从此往后互不相干。”

    冷晴一字一句仔细地说完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四个条件前三个是为了保障她不会被朱梓陌占便宜,嗯……也许这个是她多虑了。

    第四个嘛……是为了让她在离开朱府后有独立生存的资本,况且一百两白银对朱梓陌这种富商来说简直就是毛毛雨嘛!

    在现代的时候冷晴闲着无聊时曾换算过盛唐时期一两银鉼换算成21世纪的人民币,大约是4100元左右,一百两银鉼也就是21世纪的41万人民币。

    当然,前提是这个时空的物价和盛唐时期是一样的情况下这个换算才成立……

    “五,朱梓陌之生母过世后一月内,冷晴必须留在朱府为朱梓陌之生母披麻戴孝一月,若冷晴日后离开朱府,则其三年内不能另嫁,否则冷晴将失去契约上的三千两白银。”就在冷晴放松下来时,朱梓陌突然停笔低头看着他面前书案上放着的写了许多字的筏纸,如此淡淡地说着。

    “什么!!”冷晴呆了,不是为了朱梓陌突然追加的条件呆了,而是因为朱梓陌最后的那句“三千两白银”呆了。

    三千两啊!要是换算成人民币,她也是百万富翁了啊!

    兴奋之后冷晴才感到不对劲,契约上的内容都已经说好了的,朱梓陌为什么突然将一百两改成三千两?难道是有什么阴谋?

    呃……原谅她这么小心谨慎,谁叫她也是商人呢!正所谓无奸不商、无商不奸,她必须谨慎点才行,别到时候真被人卖了还倒帮卖她的人数钱!
正文 第三十四章 消息传开1
    &bp;&bp;&bp;&bp;有些暗淡的烛光下,隔着书案,冷晴定定看着朱梓陌。

    “我不希望我娘亲一过世你就立刻离开朱府另嫁他人,那样,我娘亲在九泉下只怕难以瞑目。你往后三年的时间,就算是我用三千两白银买下的。”似乎看出了冷晴的怀疑,朱梓陌一边在契约上写着他追加的条件一边淡淡地说着。

    用三千两白银换个心安,值得。

    牙一咬,心一横,冷晴朝朱梓陌重重地点了下头:“好!我答应你!”

    不就是三年吗?反正她也没打算在这个异世嫁人,所以她没什么好顾虑的。

    “对了,契约要一式两份,你我各一份,以免日后生出不必要的麻烦。”冷晴见朱梓陌已经立好了契约便适时地提醒了一句。

    朱梓陌微抬起脸扫了冷晴一眼,复又默默低头拿起手边一张干净的筏纸将刚刚写好的契约书誊抄了一遍。

    静静地等着朱梓陌写好第二份契约,冷晴又将两份契约拿在手上想要仔仔细细地验看一遍,谨小慎微总是不错的。

    可是……

    人生在世,最恨的就是“可是”二字,因为每当这两个字出来,就代表不会有好事,就比如现在——

    当冷晴拿起那两份立好的墨迹都没干透的契约后,冷晴瞬间就头大了啊!

    你妹!为什么都是小篆??为什么不是楷书或者隶书?就算是狂草都比小篆好啊!!为什么为什么啊!

    冷晴只学过草书中的狂草(草书分章草、今草、狂草三种),狂草属于草书最放纵的一种,笔势相连而圆转,字形狂放多变,在今草的基础上将点画连绵书写,形成“一笔书”,在章法上与今草一脉相承。

    至于小篆……

    虽然受大学室友熏陶冷晴的确认识不少小篆,但那也仅限于皮毛!

    所以,冷晴看到的契约内容就是:一,两人什么什么朱梓陌的什么什么,什么什么婚姻关系,即,两人只是名义什么什么,什么什么的任何责任;二,由于什么什么,成亲当日什么什么朱府一说,什么什么朱梓陌负责;三……

    看到最后,冷晴脑子里就只剩下“什么什么”在打转了。

    这两份契约,除了靠直觉瞎猜,冷晴可以说是完全看不懂!

    但冷晴还是相信朱梓陌不至于坑她的,因为冷晴打赌朱梓陌一定不知道她其实看不“太”懂篆体字。

    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冷晴接过朱梓陌手中的狼毫在两份契约的最后,朱梓陌的署名边上签上了她自己的名字:冷晴。

    还好还好,她自己的名字她还会用篆体书写,不然这一笔下去她就露馅了!

    这一刻,冷晴不禁庆幸她虽没学过篆体书法,认识的篆体字也不算多,但糊弄人还是足够了的。

    于契约上签好名字,冷晴将其中一份放回到书案上,小心地收好另一份。

    拿起书案上的灯笼,冷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朝朱梓陌淡淡一笑:“好了,契约也签了,我先回去了,记得,后天便成亲,你娘亲可没那么多时间等我们。”

    说罢,冷晴提着灯笼兀自潇洒地转身离去。

    “成亲当日我会先给你一百两白银。”没有了烛光,黑暗中,朱梓陌的声音淡淡响起。

    冷晴步子没停,依旧缓步向前走着,待走到门边打开门后冷晴才不轻不重地说了句“谢谢”,然后,抬腿迈出门外。

    门外。子夜。月寒。星繁。

    待冷晴回到暖香阁时刘如云已虚弱地昏睡过去,她不想打扰刘如云,为刘如云放下系在床柱上的青纱帐,吹熄了桌上的烛火后便去看紫雨。

    紫雨依旧一个人蜷缩在床角小声抽泣,林知吾则依旧乖乖地站在紫雨身边小心安慰着。

    “后天你家二少爷要成亲,记得明日便将一切成亲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包括我的嫁妆在内。”冷晴站在厢房门边静静吩咐着。

    闻言,林知吾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冷晴说的是什么。

    猛地睁大了眼看向冷晴,林知吾惊道:“爷后天要和你成亲?!”

    这也太……令人不敢置信了!

    冷晴并不在意林知吾的态度,仍旧静静地说着:“是为了二姨娘,所以,你必须将婚礼办得隆重盛大且热闹。”

    听到冷晴提起刘如云,紫雨终于抬起了头,她的两眼已红肿地不像样子,声音亦是破碎嘶哑的:“冷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淡淡地望着紫雨,冷晴微叹一声,道:“二姨娘自知时日无多,但担忧二少爷至今仍未娶亲一事,遂要我在她离世前嫁与二少爷。为了让二姨娘安心,我刚才已经和二少爷商量过这件事了,二少爷已经答应了,我们后天便成亲。”

    关于婚姻契约一事,冷晴自动省略。

    “小姐!呜呜呜……”听完冷晴的话,紫雨又一次埋头痛哭起来。

    林知吾这次反应到是快速,连忙对痛哭的紫雨道:“紫姨,您别哭了,后天您还要出席爷的婚宴呢!要是让宾客们看见您这副模样,对二姨娘和爷都不好。”

    哭声戛然而止,紫雨抬头用力擦着泪水,倔强道:“好!我不哭!我要高高兴兴地参加二少爷的婚宴,我不哭!不哭!”

    但就算紫雨嘴上说着不哭,仍是有大颗大颗的泪水从她眼中涌出不断滑落。

    看着这样强装倔强惹人怜惜的紫雨,冷晴只能摇头无声叹息,不愿久留便提着灯笼去了隔壁的厢房。

    关上房门,走到茶桌边放下灯笼,拿起桌上点心盒里的糕点吃了几块充饥,又连续倒了三杯凉茶灌进腹中,冷晴这才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床边,刚一躺下倦意便袭来……

    今晚折腾太久了,身子吃不消了啊!

    翌日。

    寅时过半。天色未亮。

    韩院。书房。

    “就按我吩咐的去准备吧!天黑前将一切都准备好。”朱梓陌坐在书案后淡淡地吩咐着。

    朱梓陌身上穿着的仍旧是昨日那一袭浅灰色锦衣,似是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是。”林知吾站在书房门边拱手答应,随后转身开门离去。

    怔怔地看着握在手中足足一夜的桃木簪,朱梓陌在心中默念着:娘,陌儿这次一定不会再伤您的心了!

    卯时过半。天色将亮。

    朱府。前厅。

    “……先去买些蔬菜瓜果备用,府上里里外外都要打扫得一层不染,京都里有头有脸的大官世家还有和咱们有生意往来的商贾都要列入宴请的范围。大家都听明白了吗?!”原本低沉的声音此刻因为大声喊出来而传得很远。

    林知吾站在主位下方大声喝问着整齐排列在他对面的一众朱府下人,还有好些身份太过低贱没资格进入前厅等地方的下人就都站在前厅厅门外听着。

    “听明白了!”不论是厅内的还是厅外的朱府下人皆一齐高声回答林知吾的喝问。

    “那就赶紧去做新家主交代给你们的事!天黑前必须将所有事情办好!否则每人减三月月银!”林知吾继续大声喊话。

    “是。”一众家丁丫鬟大声答应,随即立刻各就各位去做林知吾交代给他们的事。

    写请柬的回房准备写请柬的东西,打扫朱府的拿着洒扫用具打扫朱府,准备宴席的纷纷揣着银子挎着菜篮子出府买瓜果蔬菜,整个朱府顿时陷入一片忙碌的景象中。

    不知是否是有意,似乎朱府的那些下人们都已然忘记了昨日清晨才发生的那血腥的一幕幕,忘记了他们的老爷、大夫人、大公子相继离世才不到一日。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丝毫没有沉痛悲伤之意。

    或许,是因为离世的不是他们的亲人,就算死的是自己的主子,可毕竟没有血缘关系,所以于他们也就无关痛痒吧!只要新主子不折腾、刻薄他们就够了。

    这,也是人性的冷漠。

    不论是在现代还是古代,这一点是亘古不变的,没有人会为了别人家的生死而伤心劳神,或许有那么一两个人会为别人家的生死而悲伤的,但终究只有那么一两个人。

    辰时一刻。天色大亮。

    朱府。刘管事的房间。

    “兵部尚书岳大人,礼部尚书陈大人,吏部尚书季大人,通奉大夫宋大人,中侍大夫刘大人……这些位大人都是老太爷在世时和老太爷交好的朝中官员,记得待会儿先将这些大人们的请柬送出去,万不可怠慢了。”刘管事一边写着请柬一边对站在一旁的某个家丁细心叮嘱着。

    “是。小的记住了。”那个家丁恭敬答应。

    另一边。朱府。前厅。

    “你们都仔细着点!千万别打扫漏儿了!明儿个可是咱们新家主的大喜之日,万不能让来参加喜宴的宾客们笑话咱们连个家都打扫不干净!!上至房梁屋檐,下至桌椅板凳,全部要打扫的一层不染!!要是让我发现哪出没打扫好,可仔细你们的月银!”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胖仆妇一边拿着鸡毛掸子掸桌椅板凳上的灰尘,一边时不时地粗声提醒着那些负责洒扫的家丁丫鬟。

    “是。”三三两两的家丁丫鬟轻声应着,应完后更加仔细地打扫。
正文 第三十五章 消息传开2
    &bp;&bp;&bp;&bp;绉平。某家制衣店。

    林知吾大步迈进制衣店内,随意扫了眼店内摆放在外面柜台上的布匹和衣裳后,便走到柜台前问站在柜台后正飞速拨算盘的一年约四十来岁的男人:“请问您是这的老板吗?”

    闻言,站在柜台后拨算盘的男人立刻抬起头,笑眯眯地看向林知吾:“正是正是!不知客官您是要买成衣还是订做衣服啊?”

    “订做。喜服和嫁衣!”林知吾淡淡地回答。

    “喜服也就罢了,还要定做嫁衣?”那个男人有些讶异。

    大梁习俗,不在意手艺技巧,也不在意嫁衣是否华美,女子出嫁皆要自己亲手缝制嫁衣,就算是不善女红的女子,甚至是从未碰过针线,也必须自己亲手缝制嫁衣。

    若不绣花,单纯的缝制一件嫁衣其实只要三四个时辰,然,林知吾见到冷晴第一眼就看见冷晴张开的手掌掌心和指关节上有明显的薄茧。

    那样一双手,不像是拿绣花针的,到像他们这些常年习武拿刀剑的人。所以当时林知吾才会一再反对朱梓陌将冷晴带回朱府!

    因此,林知吾只能找借口:“因时间太过仓促,来不及再自己绣嫁衣了,只能定做。”

    呃……指望冷姑娘绣嫁衣,这亲事大概不用结了。林知吾默默地想着。

    绉平。西区。菜市场。

    几个穿着深绿色衣裙,挎着菜篮子的朱府仆妇走到一个卖青菜的摊位前。

    其中一名仆妇伸手拿起摊位上的一颗青菜看了看,然后看向摊位后那卖青菜的摊主,问:“摊主,你这些青菜都是新鲜的吧!”

    摊位后,三十多岁的摊主笑容可掬地回答:“是是是!这些都是清晨刚从自家菜园子里摘的,您光看它那叶子就知道新鲜不新鲜了。”

    “好,你这些青菜我都要了。一共多少纹银?”那个仆妇将手中的青菜放回摊位上,颇有些豪气地说着。

    一听对方要全部买下,那卖青菜的摊主立刻笑得跟朵喇叭花儿一样:“一共五十文。”

    仆妇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摸出一个钱袋,数了五十文钱递到那卖青菜的摊主迫不及待地朝她伸出的双手上,然后招呼和她一起来的另几名仆妇一起往各自挎着的菜篮子里装菜。

    装完摊子上的青菜,那名仆妇又问那个卖青菜的摊主:“你这可给别人府上送菜?”

    那摊主笑眯眯地回答:“送啊!不知你们是要送到哪户人家啊?”

    “西区西街的朱府。明儿个一早就把你家菜园子里的菜都摘了送到朱府后门,到时候自会有人给你结算银钱。”仆妇笑着说完就呼喝着另几名仆妇挎着装着满满一篮子青菜的菜篮子走了。

    另一边……

    一家卖牛、羊、猪肉的店铺前,几名同样穿着深绿色衣裙的朱府仆妇站在那里。

    其中一个伸手戳了戳放在案板上的一块猪肉,又捡起一块带着血的牛肉看了看,然后问正在切肉的老板:“老板,您这猪和牛都是刚宰的吗?”

    老板抬起他那满脸横肉的脸冲几名仆妇笑道:“那是肯定的!您要是买得多的话,我可以给您现宰一头。”

    仆妇收回戳猪肉的手指,笑着对卖猪肉的老板道:“那就麻烦老板您明儿个一早给现宰一头猪、牛、羊送到西区西街的朱府上吧!我们现在先给您定金,等明儿个您把东西送到朱府了,再跟您结余下的银钱。”

    ……

    巳时过半。暖阳高悬。

    吏部衙门。

    “大人,这是您府上的下人刚刚送至吏部的请柬,说是西区西街的朱府上差人送给大人的。”一名吏部官员手拿一张大红色请柬走至坐在案后一堆卷宗后正在办公的季云面前。

    季云搁下手中正在翻阅的卷宗,伸手接过那名官员递到他面前的大红色请柬,打开。

    看罢了请柬上的内容,季云搁下请柬,对那名官员道:“本官府上的下人可还在外面候着?”

    “在。”那名官员拱手答应。

    “让他回府去跟本官的夫人回禀一声,让本官的夫人准备好贺礼。不要过重也勿过轻。”言简意赅地吩咐,季云复又拿起之前的卷宗翻阅起来。

    对于此时的季云而言,没有什么比今年的官员考核更重大的事了。

    兵部尚书岳卿府上。

    “爹,这是西区西街朱府上一大早遣下人送来的请柬。”刚下早朝回到家中的岳卿才一踏进主厅就被随后赶来的独子岳瞿极喊住了。

    “请柬??”站住脚步,疑惑地接过儿子递上来的大红色请柬,岳卿愣了愣。

    知道自己父亲所想,岳瞿极连忙解释道:“是朱家庶子朱梓陌的婚宴,来送请柬的下人说,爹您当年尚在任京兆尹一职时曾和朱家已逝的老太爷有过一段交情,所以希望您明日傍晚能赏光去一趟。”

    岳卿已缓步走到厅中主位上坐下,一眨不眨地看着手中请柬。

    请柬上用工整的隶书写着赴宴日期,受邀人为兵部尚书岳大人,以及席设何地与开席的具体时间。落款处是“朱府家主”四字。

    新郎官自是不必说的,至于新娘……

    冷晴!除了一个名字,没有任何其它详述。

    那头,岳瞿极解释完毕,却又话锋一转道:“爹,自古士农工商,士为第一商为末,儿子觉得我们为官者和商贾混迹在一道终是不妥,若是被有心人在圣上面前参奏……”

    似是没有听见岳瞿极后面的话,岳卿随口一问般地问到:“他们也给你送请柬了吗?”

    岳瞿极连忙自袖中暗袋里掏出一张同样的大红色请柬,上前一步递到岳卿面前温言答道:“送了。”

    瞄了一眼岳瞿极递到自己面前的请柬,岳卿抚了抚他下巴下留着的那一小撮山羊胡。

    眯着眼,岳卿语气平淡地道:“那就去吧!为父当年与朱老太爷的确交情匪浅。如今朱家人愿意请我们,不论是看在已辞世的朱老太爷的面子上,还是给朱家家主的面子,既然受邀了,那我们就去吧!至于旁的事,吾儿无须担忧。想必这请柬也不止我们一家收到,当年与朱老太爷交好的朝中官员可不止为父我一人。切记,法——不责众。”

    “是。”退下一步,岳瞿极恭敬地应着,复又问:“那贺礼呢?”

    岳卿想了一会儿,这贺礼还真有些不好办,送重了不行,送轻了有失颜面……

    将手中请柬放在手边的案几上,岳卿终于道:“就将今年初为父做寿时礼部尚书陈大人送的那对绿如意拿去吧!”

    “是。儿子遵命。”岳瞿极不疾不徐地答应着,然后退下。

    礼部尚书陈阳府上。

    “老爷,这是朱家刚刚遣下人送来的请柬。”同样是刚下早朝回到家中的陈阳刚一迈进卧房外室的门,他的正房夫人江氏便迎了上来。

    江氏手中亦捏着一张大红色的请柬。

    “朱家送来的请柬??哪个朱家??”同样地疑惑着接过江氏递上来的请柬,陈阳都没有找个位置坐下就立刻打开请柬看了起来。

    看完请柬后,陈阳走到茶桌边倒了一盏茶。

    一手拿着请柬,一手拿起茶盏,陈阳边喝茶边兀自说着:“原来是朱兄的二孙子成亲啊!自从朱兄过世后为夫也有快十年没见过那孩子了,难为他还记得为夫啊!”

    “老爷,别怪我一妇道人家多嘴,这自古就忌讳官商……且这朱府庶子直到成亲前一日才送来请柬,这也未免太过……老爷您的意思是?”江氏在一旁不确定地问着。

    将请柬缓缓合起放在身旁的茶桌上,陈阳轻啜了一口茶水才道:“必须去!那孩子虽只是个庶次子,可为夫瞧着却是比他那个嫡长子的大哥强多了,是个可造之材。为夫记得当年那孩子参加过秋闱,若不是那孩子临阵脱逃,不说状元郎,榜眼可是非那孩子莫属的。且朱兄辞世前曾千叮万嘱让我日后好生照顾他的二孙子,若是连这孩子的婚宴我都不去,又怎么对得起朱兄的在天之灵?旁的事夫人不必担忧,朱兄当年结识的朝中官员,可不止为夫一人。至于成亲前一日才送请柬,为夫相信这其中必有原由,却是不必深究了。”

    “那贺礼呢?”江氏再次问到。

    “去年老三成亲时收的那对龙风血玉还在吧?”陈阳反问江氏。

    江氏点头:“在,就放在后院的礼房里,我前些天才打开查看过。”

    放下茶盏,陈阳眼皮都不带眨一下地说到:“就把那对龙凤血玉送给朱兄的二孙子作为新婚贺礼吧!”

    在天成大陆,血玉,乃玉中精品,若是毫无瑕疵,小小一块巴掌大的血玉甚至价可值千金。反之,瑕疵越大,价格越低。

    相较于岳卿的犹豫,陈阳于贺礼一事可谓是净挑着贵重的送了。

    前后不过三个时辰的功夫,绉平西区西街的朱府庶子将于明日大婚的消息就这么在绉平传了开来,闻着皆是惊疑满面。

    自古成亲之事就是重中之重,可这朱府庶子大婚,却不说直接省去了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的流程,竟是临到成亲的前一日才公诸于众??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消息传开3
    &bp;&bp;&bp;&bp;午时刚过。

    大梁京都绉平。

    万春楼三楼第四间厢房内。

    轻轻摇曳的重重青纱,屋外是声色犬马的**世界,屋内,却出奇的安静。

    “你得到的消息,准确吗?”忽地,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声音自重重青纱后响起。

    “爷,千真万确。此刻朱府的下人正在城内大肆采购明日需用的一应物品。”站在青纱外,一身材纤长衣着简朴的灰衣男人面朝重重青纱沉声应着。

    那灰衣男人左手提着一柄三尺青峰,从侧面看去,男人脸型偏长,薄唇,高鼻梁,大眼睛,眼窝深陷,明显不是五官圆润的大梁人氏。

    此人正是牧文。

    “那你可知新娘是何人?”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再度响起。

    “据朱府下人所言,是朱梓陌近两日才带回朱府的一个神秘女子,朱府下人至今无人见过那名女子。不过,属下猜测那个神秘女子就是林知升口中那个两日前被朱梓陌救回朱府的女子。”牧文说的不是十分确定,却有八分把握他的猜测是不错的。

    “呵!”一声轻笑响起,慵懒的语气透着几分邪肆几分不羁:“这个朱梓陌,亲爹、大娘和大哥才刚死他居然还有心思成亲!也罢!既然如此,那你也替爷我备份贺礼吧!就将他最想要的那个东西准备着,明日爷我要亲自给朱梓陌送去。”

    “爷!万万不可啊!那个东西可是您险些……而且您来大梁一事……”牧文想说否定的话,可犹犹豫豫地终究没有说下去。

    “牧文,你可知我二师弟朱梓陌的字?”那个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并未接话,反而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个问题。

    牧文显然是不能适应那个慵懒声音的主人那过分活跃的跳跃思维,愣了好半晌才沉声答道:“……属下不知。”

    “子衍。朱子衍。”慵懒的声音缓缓地念着。

    在牧文反应过来前,那个慵懒的声音又问:“那你可知为何他取字子衍?”

    “属下……不知。”依旧是牧文那沉沉的声音。

    “他的字,是十年之前爷我与他尚在秦山时爷我帮他取的,意寓‘一辈子富足有余’。不久之后爷我和他却……本是玩笑时取的字,而今,他却还在用这个字。你……可懂爷我的意思?”慵懒的声音此刻却夹杂着淡淡的感伤,那欲言又止的话语,暗含着心酸。

    根本就没给牧文回答的时间,只听见那个慵懒的声音继续道:“所以,没什么不好的。虽然爷我是悄悄来的大梁,可也无人说爷我就不能来大梁啊!明日,爷我不是以我的身份去,而是以朱梓陌大师兄的身份去参加他的婚礼。再则,虽立场不同,毕竟师兄弟一场,当年秦山一事亦是爷我对不住他在先……”

    “是。属下遵命!”眼前人影晃动,带着青纱也轻轻摇曳。

    前一刻还恭敬拱手答应的牧文,下一刻便消失了踪影。

    “子衍,若是没有那件事,此刻,我们仍是把酒言欢的师兄弟吧!”淡淡的富有磁性的声音响彻整间厢房,带着股落寞之意。

    朱府。暖香阁。

    冷晴不知道她要和朱梓陌成亲的事几乎已弄得大梁京都城人尽皆知,当冷晴迷迷糊糊地醒来时,已是午时初刻。

    已有下人将饭菜送进了房中,冷晴吃过午饭没多久紫雨就捧着一碗浓稠黑漆的药汁走进了厢房。

    径直走到仍穿着那身脏衣躺在床上小憩的冷晴面前,紫雨的声音清淡得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冷姑娘,这是您的药,赶紧趁热喝了吧!”

    看了一眼眼眶红肿如桃,神情有些木然的紫雨,冷晴没有说什么,也不好说什么,便只坐起身默默接过紫雨手中的药碗。

    刚将药碗凑到嘴边,一股浓烈的苦涩中草药味就扑鼻而来,冷晴皱紧了眉仰头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

    良药苦口,这个道理,冷晴懂。

    上天既然给了她穿越异世重获新生的机会,她便要好好活着。最重要的是,现在的她,没脸去九泉下见那因她而死之人。

    没有多余的表情与话语,接过冷晴手中的空药碗,紫雨默默转身走到厢房门外关上房门离去。

    待紫雨走后,冷晴复又躺下休憩,可没过一会儿,厢房门再次被人敲响:“冷姑娘,您起身了吗?”

    是林知吾的声音。

    “没,等会。”冷晴一边应着,一边连忙掀开被子下床。

    以最快的速度将床铺整理好,穿好鞋子,走到外室将不知是谁放在茶桌上的那件天蓝色绣竹缎布长衫穿上遮住身上衣服上的斑驳血迹,冷晴在茶桌边坐下后才不轻不重地道:“进来吧。”

    房门被从外面推开,林知吾领着一个三十多岁面容和善的男人走到冷晴面前。

    林知吾侧身对冷晴恭敬地介绍:“冷姑娘,这位是周氏制衣铺的余裁缝,是二少爷吩咐来为您量制嫁衣的。”

    此刻外人尚不知朱辉已逝,在外人面前,林知吾还是得称朱梓陌一声“二少爷”,以免惹人生疑。

    “哦。”冷晴轻点了下头,乖乖地站起身任凭那位余裁缝拿着一把木尺在她身上量来量去。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余裁缝便量好了尺寸并一一记下。

    见状,林知吾对冷晴道了声“告辞”便带着余裁缝离开了冷晴的房间。

    屋内,已经起床的冷晴懒得再脱衣躺回去,便兀自去屋角那儿的书架上拿了册书籍打发时间。

    屋外……

    白色小石子铺就的小道上,林知吾和余裁缝一前一后地往朱府府门的方向走。

    只听走在前面的林知吾对走在后面的余裁缝道:“余裁缝,二少爷的喜服和冷姑娘的嫁衣不知明日辰时前能否制好?”

    闻言,余裁缝面露难色:“这时间也太紧迫了些,二少爷的喜服倒是简单,不过是绣些华纹,三四个绣娘合力两三个时辰也就赶制出来了,可这新娘的嫁衣只怕不太好办……”

    林知吾一脸歉意地对余裁缝道:“我也知道时间的确紧迫了些,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您还是努力赶赶吧!要不这样,我出三倍的价钱?!”

    “哎呀,林副管事,这不是价钱的问题。”余裁缝仍旧一脸难色。

    林知吾忽地站住脚步,回头朝余裁缝扯起一个大笑脸,右手五指张开伸到余裁缝面前:“五倍!!”

    闻言,余裁缝微抿双唇,考虑了一会儿才重重地点了下头:“好吧!老夫尽力而为吧!”

    朱府。暖香阁二楼一间厢房内。

    冷晴坐在茶桌边一手捧着书籍看着,一手端着茶杯浅酌着有些微凉的茶水,看似心不在焉心思却在急速转动。

    明天就是成亲的日子,量制喜服的人已经来了,这说明朱梓陌已经将他要和她成亲的事公诸于众了。

    虽然说是为了刘如云,但朱府上下都知道朱辉、陈柔、朱梓尧刚死,他们尸骨未寒,也不知他们这么急着成亲对还是不对。

    但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了,只能继续走下去,希望满天神佛不要怪罪她才好。

    要怪就去怪朱梓陌吧!真正造孽的人是他不是她。

    再则,撇开刘如云这些外界因素不谈,这一局冷晴为自己赌赢了。

    冷晴在大学主修商贸管理,毕业后直接进入博康商业企业有限公司任职,后来又成为博康总经理,可以说冷晴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

    无利不起早,于冷清而言,她绝不会做对自己无利益可言的事。

    答应刘如云嫁给朱梓陌,是因为冷晴看见了这件事背后可得的利益。

    不论她和朱梓陌是否存在实质性婚姻关系,至少与朱梓陌挂上关系,她在这异世该走的路算是找到了一个方向。

    有朱梓陌为引,冷晴至少不会像个无头苍蝇。

    朱府。韩院。书房。

    “……请柬皆已送到和朱家交好的各位大人、老爷们手中。明日要用的物件已经吩咐人去置办了,傍晚前便会办好。爷您的喜服和冷姑娘的嫁衣也已经吩咐人去赶制了,明天辰时前应会送到府上。明晚的席宴要上的菜色也已安排妥当,厨房的刘婶已经将菜单拿给属下看过了,没有不合适的地方。”

    林知吾送走了余裁缝就立刻赶回韩院来向朱梓陌禀报他大清早便吩咐下的一应事情。

    一直坐在书案后的朱梓陌安静听完林知吾的禀报后微微点了点头,又似想起了什么,忽地问道:“绉大夫可请了??”

    林知吾闻言愣了一下,不需思索便答道:“没有。刘管事请的都是京都里的大官老爷和与朱府有生意往来的富贾。”

    自古哪家成亲会请大夫来观礼的?医术高超的大夫虽被世人敬重,可他们长期与病患打交道,也会被有喜事的人家顾忌啊!

    因为这一点,就算朱家与绉大夫关系颇好,刘管事也没有请绉大夫。

    “你立刻亲自去请绉大夫。今晚就先将绉大夫请进府中住下,我不希望明日结束之前再生出什么变故。”没有犹豫,朱梓陌语气冷然地吩咐。

    “是,爷。”林知吾自然明白那“变故”是指什么,连忙答应着便离开书房立刻出府亲自去请绉大夫了。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大喜之日1
    &bp;&bp;&bp;&bp;小半个时辰后。

    朱府。暖香阁。

    林知吾走在前面,他身后跟着他刚请来的背着药箱的绉大夫。

    二人一步一步走上楼阁来到冷晴住的厢房前,林知吾伸手扣了扣房门:“冷姑娘,绉大夫来了。”

    “进来。”房门后传出冷晴那淡然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只见林知吾推开厢房门,伸手对站在他身后侧的绉大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绉大夫微点头,从善如流地进到厢房里,林知吾随后跟上。

    坐在茶桌边捧着一本书看的冷晴淡淡地瞥了一眼走到她面前的两人,也不需要绉大夫开口,冷晴便主动伸出了她的左手搁在茶桌上,右手依旧捧着书籍看着。

    绉大夫将肩上的药箱放到茶桌上,在冷晴伸出的左手边坐下,从药箱中取出脉枕搁在冷晴的手腕下便开始为冷晴诊脉。

    起初,绉大夫只是轻蹙双眉,到最后两条眉已经蹙得纠结到了一起,乍一看,俨然像一个“川”字。

    半晌后见绉大夫收起了诊脉的手,一直在旁边仔细观察邹大夫神色的林知吾轻声问道:“绉大夫,冷姑娘的身体如何了??”

    绉大夫习惯性地捋了捋下巴上的长胡子,舒展了眉头对林知吾道:“这位姑娘复原得极好,原本老夫还担心这担心那的,而今只要伤口不沾水却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听绉大夫如此分说,林知吾终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如此便好!

    “如此便请冷姑娘好生休息。”如此对冷晴说着,林知吾话音一转又对绉大夫道:“绉大夫,请随我去客院暂住吧!”

    点头,看了一眼坐在桌边沉默不语静静看书似什么都不在意的冷晴,绉大夫收拾了脉枕背起药箱随林知吾离开了。

    将绉大夫安排在东(男)客院中的一间客房内住下,林知吾又马不停蹄地办别的事了。

    明日便是婚期,林知吾却只有一日时间安排准备,委实很忙。

    申时末。夜色将临。

    朱府。前院。

    做完了各自的活计后,朱府上所有的家丁丫鬟仆妇都聚集在前厅门外那块铺着白色地砖的宽阔空地上等着刘管事和林知吾。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五十多岁发丝泛白穿一身青灰色长衫的刘管事和着一身淡蓝色裋褐服的林知吾方一齐出现在前厅厅门前。

    刘管事和林知吾身后是六名家丁,两人一抬,一共抬着三个装满了崭新的深蓝色裋褐服和淡绿色裙褂的大竹篓子。

    “原本今年的春装在上月已经发过了,但大伙都知道明儿个是咱们的新家主成亲的大喜日子,所以新家主特别吩咐给府上的所有下人再发一套新春装,明日所有人都要穿着新衣才能出下院。大家记住了吗?”望着院子里熙熙攘攘的百余名下人,刘管事大声说着。

    “知道了!”一众下人分外高兴的声音。

    “那现在按照入府的时间,大家排下队开始领新衣吧!领完了新衣的来我这在各自的名下按个指印。”林知吾走到一早摆放在厅门边的长桌后坐下不轻不重地说着。

    桌上放着一本厚簿和一盒红色的印泥,是用来登记用的。

    所有下人依言按照他们入朱府做事的时间开始排队领新衣,然后一个接着一个地走到林知吾面前以右手拇指蘸了印泥后在簿上各自的名下按上指印。

    是夜。月光皎洁。漫天繁星。

    朱府。暖香阁。

    同样忙了一天的陆雪月提着一大桶水汽氤氲的热水走进冷晴住的厢房内,绕过摆在床尾的孔雀暗纹屏风将桶内的热水倒进了一个直径约一米五高约八十厘米,桶沿上搭着一条白布巾的浴桶内。

    如此重复来回了七八趟,陆雪月终于放下了木桶,转而提起浴桶边装着满满一篮红梅花瓣的篮子,将篮中的花瓣悉数倒进了浴桶中。

    许是因红梅是新摘的,经由热水一泡,伴着冉冉水汽香气四溢,满屋子都是红梅的凛冽香气,沁人心脾。

    用手在水中轻轻摆动试了试水温,正合适。

    陆雪月这才放下篮子走到屏风外的床边,垂头束手对坐在床沿背倚床柱借着不远处茶桌上的烛火看书的冷晴恭敬道:“冷姑娘,水已经备好了,请您沐浴。”

    放下手中书籍,冷晴起身朝床尾那扇孔雀暗纹屏风走去。

    绕过孔雀暗纹屏风的时候,冷晴忽地对跟随在她身后的陆雪月道:“你出去吧!”

    陆雪月一听冷晴让她出去,忙张口道:“冷姑娘,林副管事吩咐奴婢务必帮您沐浴的,以免您自个儿沐浴时不小心让伤口沾了水,那可就不好了。”

    闻言,冷晴沉默不语,走到浴桶边便开始脱衣。

    在踏上浴桶边的小凳迈入浴桶的那刻冷晴才淡淡地道:“那你留下吧。”

    一刻钟后,冷晴披散着仍在滴水的长发,穿着一身洁白的中衣走出孔雀暗纹屏风。

    陆雪月随后跟出,一手捧着冷晴那件现代式白色衬衫和白色休闲裤,一手捧着那件天蓝色绣竹缎布长衫问冷晴:“冷姑娘,这件衣裳比较干净,这两件衣裳多多少少都破损了,还都染了血,待过了明日奴婢再为您清洗干净了缝补起来??”

    在陆雪月看来,虽然她不知她手中的衣服是何种布料制成的,但是光凭手感她也知道这身衣服该是昂贵的,虽然被血染脏了,洗洗也就干净了,衣服胸前那寸长的破口以她的女红缝补起来也是看不出痕迹的……

    回头瞥了一眼被她的血浸染得斑驳的r女士白色真丝长袖单排扣纯色衬衫和r女士白色棉质时尚休闲小脚裤,那是唯一能证明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但是……

    只见冷晴转回头朝着木床走去,声音十分冷淡:“那件长衫找时间洗干净,至于那两件白色的衣服……烧了。还有床尾放着的那双米黄色的鞋子,都烧了。”

    但是她不想再看见那套衣服和鞋子,不想再想起那个伤她至深、害她到如斯地步的人。

    冷晴觉得,若要做到眼不见为净,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将它们化为灰烬。

    冷晴的话却是让陆雪月愣住了,就这样烧掉吗?岂不是太可惜了?

    在冷晴走到床边拿起她沐浴前随手放在床边的书籍放到外室茶桌上再次看了她一眼时,陆雪月才回过神慌忙答应:“是。奴婢这就去。”

    说罢,陆雪月抱着怀中脏衣,提起放在床尾的那双米黄色圆头高跟鞋快步离开了冷晴住的厢房。

    她真是想太多了,即将嫁给新家主成为朱府新主母的冷姑娘,又岂会在意这一两套脏衣……

    看着陆雪月关上房门,冷晴吹熄了茶桌上的烛火后方回到床边慢慢躺到床上,将湿发拨到一边,扯过白天叠好的被子盖在身上,双眸轻阖。

    明天就要成亲了,她要养足精神才行,貌似这古代的婚礼可是很磨人的啊!

    另一边,陆雪月脚步慌忙地出了暖香阁,许是因今夜天上繁星浩瀚,陆雪月并没有提灯笼照路。

    怀抱着冷晴的衣服,陆雪月只借着微微星光快步往下院走。

    在路过朱辉、陈柔生前居住的桃院和朱梓尧生前居住的梅院间的石子小路时,一阵冷风迎面吹过,陆雪月似受了惊的兔子般猛地停住脚步,双手不由自主地抱紧了怀中衣服。

    一轮皓月悬空,繁星漫天,撒下一世银辉,配合着周遭的寂静,这个夜晚显得十分冷清,亦有几分凉意瘆人。

    偶尔一阵清风拂过,风过树林,带起一片“沙沙”声,似悲鸣,似哀嚎。

    机械般地扭头看向右边那道两米多高的灰色院墙,陆雪月紧紧抱住怀中衣服,渐渐拧起了秀眉,紧咬着唇似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倏然,陆雪月扭回头,朝着前方不远处的游廊一阵狂奔,心中不停地默念着:老爷,大夫人,大少爷,您们别来找雪月啊!千万别来找雪月啊!不是雪月害死您们的,您们的死跟雪月无关啊!观世音菩萨保佑啊!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终于回到女婢们居住的下院,陆雪月匆忙拿出火盆将冷晴那套白色的衣服和高跟鞋塞进火盆中点燃,然后在与她同房的丫鬟们诧异的目光中爬上床用被子蒙住头睡觉去了。

    就这样,朱梓陌和冷晴成亲前一天的时间就在朱梓陌和冷晴的闭门不出,朱府下人们的忙碌,林知吾的东奔西走还有末尾陆雪月的惊吓中度过。

    明天,迎接朱梓陌和冷晴的,将是大梁有史以来除去皇室婚宴官员们聚集最多的一场婚宴。

    翌日。

    卯时才刚到,天尚处于蒙蒙亮,远方天际尚有几颗明星挂于空中,位于绉平西区西街的朱府便已经热闹起来了。

    穿着昨日刚领到的新衣的家丁丫鬟仆妇们纷纷笑容满面地走出下人们住的院子,布置新房的去韩院布置新房,挂红灯笼、红绸、贴喜联的挂红灯笼、红绸、贴喜联,忙着做晚上喜宴的则在厨房里忙着做喜宴,好不热闹。

    除了寂静无人的桃院和梅院,朱府上下皆一派喜庆祥和的景象。
正文 第三十八章 大喜之日2
    &bp;&bp;&bp;&bp;暖香阁。二楼某间厢房。

    陆雪月天还未亮就来侍候冷晴起床的时候,惊见冷晴心口处的中衣有丝丝血红,虽然痕迹很淡很少,但被白色的中衣衬着却十分明显。

    虽然冷晴一再强调自己可以,伤口渗血对她并无影响,但终究还是在陆雪月的伺候下起的身。

    当时因为陈浩贤用的是剪刀,虽然刺伤了冷晴,但留下的伤口其实很窄很短,长不到2,宽不到5。

    也不知道冷晴穿越过来时用了多久,当绉大夫为冷晴治伤时,却发现冷晴胸前的伤已经在愈合状态了,而且丝毫没有发炎化脓的迹象,所以一开始就没为冷晴缠纱布,只开了药为冷晴调补身体。

    昨晚冷晴沐浴的时候就发现,她胸前的伤其实已经愈合的七七八八了,若不出意外,再过个一两天就能基本愈合。

    换干净中衣的时候,冷晴想估计是她昨夜熟睡后不小心压倒了胸前的伤口,以致尚未彻底愈合的伤口有些渗血,但这对冷晴实则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不过,先是前天因为朱梓陌之故本在愈合中的伤口迸裂一次,这次又因冷晴自己不慎将伤口再次弄得迸裂,日后留疤算是在所难免的了。

    换了中衣,冷晴由陆雪月扶着坐到了窗前的梳妆台前,梳妆台两侧放着点燃的龙凤喜烛。

    看着面前铜镜里的消瘦身影,明明今天是她嫁人的大喜之日,可是冷晴看见铜镜里的她没有丝毫高兴,仍旧是一副淡然得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般的表情。

    与她身后站着的确定她没事后便笑意妍妍的陆雪月相比,仿佛今日要成亲的人不是她冷晴,因为她的表情实在太过淡然了。

    两个和陆雪月年岁差不多的丫鬟恭敬地分站在梳妆台两侧,她们手上各捧着一个垫着大红色锦缎的园木托盘,托盘上搁满了金质的发簪、步摇、珠钗等饰品。

    一位年约四十来岁的妇人拿着一把桃木梳走到冷晴身后站定,只见她执梳一下一下轻轻梳着冷晴披散在肩后的乌黑长发,边拖长了声音一字一句地念叨着:“一梳梳到尾;二梳公子姑娘白发齐眉;三梳姑娘儿孙满地;四梳老爷行好运,出路相逢遇贵人;五梳五子登科来接契,五条银笋百样齐;六梳亲朋来助庆,香闺对镜染胭红;七梳七姐下凡配董永,鹊桥高架互轻平;八梳八仙来贺寿,宝鸭穿莲道外游;九梳九子连环样样有;十梳夫妻两老就到白头。”

    那位妇人念罢,双手开始灵巧地为冷晴挽发,期间还拿起丫鬟手中托盘上的饰品插在冷晴的发髻间。

    在冷晴快坐着睡着时,她的发髻才终于挽好。是十分适合戴凤冠的十字髻。

    抬起那重得不能再重的头,看着铜镜中插满了金簪金步摇等饰品的脑袋,冷晴由衷地感慨古代女人真心不容易!这么多饰品,估计最少得有五斤重。

    挽好了发,便是抹胭脂化喜妆。

    这项是由擅长妆容的陆雪月来完成的。

    在现代的时候,对于化妆这种事,冷晴一是没有时间耗费在化妆上,二是休假的时候又懒的化妆。

    而且冷晴信奉即使再名贵的化妆品仍是会有伤害肌肤的成分,所以,在现代活了二十三年,除了念大学时参加的那几次文艺汇演,冷晴基本上没怎么化过妆。

    虽然今天是成亲的大喜之日,本该浓妆艳抹,但在冷晴的强烈要求外加冷眼扫视的威慑下,陆雪月终究是双手颤抖着为冷晴化了一个极淡极自然的喜妆。

    此时韩院朱梓陌卧房内的情形,与暖香阁内的情形大同小异。

    朱梓陌已脱掉他平日常穿的锦缎外衫,只身着白色中衣坐在外室茶桌边面无表情地任由站在他身后的林知吾为他挽发。

    “林副管事!林副管事!周氏制衣铺的人将喜服送来了!”未关的房门外忽地响起一阵呼喊声,声音似乎有些远。

    仔细为朱梓陌束上大红色发带,林知吾这才快步跑出卧房穿过院中的假山迷阵来到院门前。

    在林知吾接过那名家丁手中捧着的装着喜服、喜冠的托盘时,只听那名家丁道:“周氏制衣铺来送喜服的人说,新娘子的嫁衣实在是赶不出,恰巧他们店里有一套去年春天做的可是后来主顾又不要了的嫁衣与新娘子所需嫁衣的尺寸相同,所以他们就将那套嫁衣送来了。还请家主不要怪责。”

    林知吾点点头,道:“无妨。那嫁衣送去暖香阁了吗?”

    家丁束手恭敬点头:“已经让人送去了。”

    “嗯。你下去忙吧!”说罢,林知吾手捧托盘转身迈进韩院院门,才走了两步,林知吾旋即又转身退到了院门外。

    静静看着那名送喜服的家丁远去的背影,林知吾走到院门的右边伸手在院墙上某处按了一下,原本坚如磐石的院墙竟被林知吾按得凹下去一块。

    之后,林知吾捧着托盘迅速穿过由假山布置成的迷阵回到了韩院内朱梓陌的卧房里伺候朱梓陌穿喜服。

    韩院院子里,那些三米高的假山正缓缓移动着,迷阵渐消。

    再回头来看看暖香阁这边的情况。

    冷晴的喜妆化完时已是辰时过半,恰在此时房门被人叩响,紫雨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房内:“冷姑娘,您的嫁衣已经送到了。”

    许是昨夜又偷偷哭了许久,紫雨的声音听起来略有些沙哑。

    不待冷晴开口,陆雪月便已放下手中胭脂快步去开门了。

    房门打开,站在门外的,是穿着一身崭新的水红色短褂淡蓝色长裙的紫雨,紫雨身后跟着的那名丫鬟以双手捧着一个同样垫着大红色锦缎的圆木托盘。

    托盘上整齐地叠放着一套大红色彩线嫁衣,嫁衣上放着一个上着孔雀金饰,四周边沿垂着由大小一致的洁白珍珠串成的珠旒凤冠和一双精致的鞋面以金线绣着并蒂莲花图样的大红色绣花鞋。

    看清了紫雨手中捧着的东西,陆雪月连忙侧身将紫雨和那名丫鬟让进屋内,随后利索地关上房门重新站回到冷晴身边。

    在古代,女子的嫁衣一般都由新娘子自己缝制、刺绣,但这事搁在冷晴身上,这就不可能了。

    一是时间太过紧迫,二嘛,要冷晴拆衣服还行,至于缝衣服嘛,还不如杀了她干脆。

    透过铜镜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紫雨和那名捧着托盘的丫鬟,冷晴十分自觉地站起身,张开双臂,任由那位为她挽发的妇人和陆雪月小心地为她穿上嫁衣、绣鞋,然后,戴上孔雀珠旒凤冠。

    在那块大红色的鸳鸯戏水喜帕盖在头上的前一刻,冷晴低头瞥了一眼穿在她身上的大红色嫁衣,上面用彩线绣着一对戏水的鸳鸯,围绕着鸳鸯数不清的或盛开或半开或含苞待放的牡丹占据了嫁衣前面的大部分位置。

    鸳鸯戏水喜帕盖上,遮盖住了冷晴的所有视线,让冷晴只能看到眼前一片红艳艳的景象。

    或许,这般火红的颜色看在别人眼中是喜庆的色彩,于冷晴,却是红得妖冶也红得可怖。

    冷晴觉得她仿佛又回到了那天的那个十字路口,看到了,那殷红得刺目的鲜血。

    只一瞬间,冷晴觉得她浑身冰凉一片,就像溺水时得不到救援的人,只有绝望,无尽的绝望。

    “冷姑娘,因朱府后门外的胡同太过狭窄,无法停放喜轿,咱们得先去后门那边的胡同口上喜轿,巳时一到喜轿就会载着您出发,绕着京都走大半圈后大约在未时过半便会返回朱府正门,届时您便能和二少爷拜堂成亲了。”紫雨的声音自冷晴耳畔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忧伤一丝喜悦一丝沙哑。

    冷晴没有答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冷晴感觉到她的双手被人轻轻托起,在旁人的搀扶下走出了厢房。

    陆雪月和紫雨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冷晴走出暖香阁,她们身后是那名为冷晴梳发的妇人和两名丫鬟,一行六人沿着院门前右边的石子小路朝着朱府后门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都是枝叶茂密的槐树和盛开在槐树下的不知名花朵,只可惜冷晴都看不到。

    冷晴能看见的,除了一片红艳艳的色彩外,就是穿在脚上,被嫁衣下摆遮住,伴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的并蒂莲花绣鞋和脚底下踩着的那条不断往后退的白色石子小路。

    朱府后门外的胡同口。

    一顶大红色的八抬大轿停放在这狭窄的胡同口前,抬轿的是八名穿黑红两色裋褐服的壮汉。

    轿前是十数名统一穿着大红色裋褐服手拿各色乐器排成两队的仪仗乐队。仪仗乐队最前端是手执长杆,杆顶吊着两串长长的鞭炮的朱府家丁,其中一名家丁手中还握着一支点燃了的长香。

    轿尾后跟着四十八名抬着二十四台丰厚嫁妆的朱府的丫鬟家丁。

    轿子一侧则站着一个浓妆艳抹,梳着盘桓髻,髻上簪着一朵大红花,身穿大红色短褂、长裙、绣鞋,手捏大红色巾帕,年约四十来岁身材臃肿的喜娘。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大喜之日3
    &bp;&bp;&bp;&bp;不得不说朱梓陌真的很给冷晴面子。

    虽然朱氏只是商贾之流,但怎么说朱氏也是大梁第一首富,就是高官贵族也要给朱氏家主三分薄面。

    像冷晴这种来历不明之人,朱梓陌能同意与冷晴结假亲已经是看得起冷晴了。

    现在,给冷晴安排的又是大梁民间嫁礼中最高等级的八抬大轿和二十四台嫁妆,这面子,朱梓陌算是给足了。

    呃……当然,冷晴这个新嫁娘有面子,朱梓陌这个新郎官更有面子!

    陆雪月和紫雨扶着冷晴慢步走向喜轿,负责在前面抬轿的轿夫立刻压轿,一旁的喜娘则伸手撩起轿帘,冷晴便由紫雨扶着步入了喜轿中。

    扶着冷晴在喜轿中坐好,退出喜轿,紫雨看着喜娘放下轿帘,嘴角终是翘起了一抹弧度。

    太好了,她家二少爷终于要成亲了,太好了!

    冷晴在喜轿中坐了好一会儿,就要迷迷糊糊地睡过去时,一直数着时辰的喜娘见巳时已到,立刻扯起嗓子喊着:“吉时已到!发轿!!!”

    一听喜娘的喊声,那个手执长香的家丁立刻点燃杆子上吊着的两串鞭炮,一时间朱府后门外的胡同里响起一片“噼里啪啦”声和吹吹打打的喜乐声。

    坐在喜轿中的冷晴微闭着双眸,听着轿外的鞭炮声和喜乐声,感觉身下的轿子被人抬起,她知道,轿子出发了。

    陆雪月因是朱梓陌指定给冷晴的陪嫁丫鬟,因此也跟着喜轿走了。紫雨则在目送喜轿离开后往暖香阁去了。

    **

    “绉大夫,这两天有时我会觉得精神很好,有时又会突然昏迷,这样是不是表示我已经活不了多长时间了?”暖香阁中,看着绉大夫收起把脉的手,刘如云微笑着如是问。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绉大夫起身走到茶桌边提笔写下一张新药方交给一旁侍立的丫鬟,然后仔细嘱咐丫鬟去抓药煎药。

    等丫鬟走了绉大夫才对刘如云道:“是老夫才疏学浅医不了二姨娘,还请二姨娘莫怪。”

    对于绉大夫的话,刘如云只温和地笑着摇头:“不怪!我怎么好怪大夫您,这些年,若不是有您不遗余力地诊治,以我这副身子骨,只怕早就病死了。如今能看着陌儿成家立室,我今生已然无憾。”

    话完,泪落。

    犹豫再三,绉大夫终还是从袖袋中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小心翼翼地拔去瓶塞从瓷瓶中倒出一颗绿豆大小的红色药丸。

    小心收起瓷瓶,轻捏起掌心的红色药丸,绉大夫将药丸递到刘如云眼前。

    等了许久绉大夫才有些不忍地道:“这是能让身受重伤病之人暂时精神百倍如常人一般的‘还原丹’,吃了它虽能暂时恢复到常人状态,但是一但药效消失便会加深伤病,严重的甚至会直接……药效只有四个时辰。”

    闻言,刘如云伸手接过绉大夫递到她面前的还原丹,笑道:“还是绉大夫您想得周到。这样也好,免得到时候陌儿拜堂成亲时我这个做娘亲的给他丢脸添麻烦。”

    四个时辰,正好是陌儿拜完堂的时辰,足够了。

    绉大夫无力地扯扯嘴角,笑得十分牵强。

    恰巧此时紫雨回到暖香阁,她还未踏进刘如云的卧房便已喊道:“小姐,喜轿已经发出去了。”

    听见是紫雨回来了,刘如云连忙将手中的还原丹塞进口中吞下,同时小心拭去眼角泪水。

    笑着看向从外室走进来的紫雨,刘如云笑道:“正好我觉得精神好多了,紫雨,快来给我更衣梳妆,我可不能耽误了自个儿子拜堂成亲的时辰。”

    “是。”看着几乎是蓬头垢面、面色苍白的刘如云,紫雨强忍着心中酸涩,笑着答应。

    “既然二姨娘觉得精神大好,那老夫就先告退了。有事可随时传唤老夫。”绉大夫不疾不徐地抱拳告退,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

    然,于绉大夫的良心而言,今日之事,他终究是违背了作为一名大夫的医德。

    “好,有劳绉大夫您了。”刘如云笑着目送绉大夫背起外室茶桌上的药箱离开。

    转头看向紫雨,刘如云笑道:“去将隔壁衣柜里我那套绫罗裙拿来,还有那些老太爷、老夫人在世时赏赐给我的首饰都拿来,今儿个是陌儿成亲的大喜之日,我这个做娘亲的总要穿得富贵得体些才行,可不能再像平日里似的一副憔悴模样了,不然会抹了陌儿的面子。”

    “是。”紫雨笑着答应,然后转身离开刘如云的卧房去拿刘如云吩咐的衣服和首饰。

    不一会儿紫雨就双手捧着一件浅红色的绫罗裙、一个长方形表面雕刻着精致花纹的锦盒回到了刘如云的卧房。

    将绫罗裙和锦盒随手放在外室的茶桌上,紫雨走到内室床边扶着刘如云起身。

    三年来几乎没怎么见过日光,又长期喝药,刘如云的肤色白得不正常,身形也十分消瘦。

    哪怕是常年侍候刘如云的紫雨,在扶着刘如云起身时握着刘如云那骨瘦如柴的手腕时也忍不住心里发酸。

    小心翼翼地伺候刘如云穿上绫罗裙,紫雨扶着刘如云走到窗前的梳妆台前坐下。

    拿起梳妆台上的木梳,忍着泪水,紫雨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刘如云那掺了不少银丝的凌乱长发,生怕会弄疼了刘如云。

    好不容易将刘如云那凌乱的长发梳理顺后,紫雨走到外室茶桌边拿起那个锦盒回到刘如云身边,打开,轻声问:“这些都要用吗?”

    看着紫雨手中那打开的锦盒中安静躺着的繁复首饰,最上面放着一条十分珍贵的银白色南海珍珠项链和一只色泽盈润如同凝脂的白玉镯,其余饰品则样式各异、繁杂多样。

    刘如云抬手拿起盒中一支牡丹样式的金步摇和那条银白色南海珍珠项链、色泽盈润如同凝脂的白玉镯后才道:“都给我戴上吧!”

    以后,她怕是没有机会再戴了。

    “是。”不知刘如云心中所想,紫雨轻声应着,双手灵巧地用锦盒中的金饰为刘如云挽了一个飞仙髻。

    挽好发,紫雨又拿起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为刘如云抹上,遮盖住了刘如云那苍白得可怕的脸色。

    对着铜镜照了一会儿,刘如云抬头看着她身侧的紫雨笑道:“我就知紫雨你心灵手巧,让你这么一摆弄,连我自个儿都瞧不出我是个病人了。你瞧这飞仙髻,看着多精神。”

    “小姐!”紫雨笑着娇嗔一声,可是她的心却在无声哭泣着。

    刘如云自三年前病倒后身体大不如前,那之后甚少下床,整日躺在床上便也无须梳妆,紫雨都不记得她已经多久没有为刘如云梳过妆了。

    将先前从锦盒中拿出的那支牡丹样式的金步摇塞进紫雨手中,在紫雨诧异的目光中刘如云笑得甚是清淡:“这支金步摇是当年老夫人赏赐我的,我从未戴过,你也跟了我二十几年了,我什么东西都没给过你,这个,就当是你伺候我这二十几年给你的补偿。”

    “小姐……”握着手中的金步摇,紫雨终究还是落下泪来。

    刘如云没有给紫雨说话的机会,仍旧继续笑着说着:“如今陌儿也要成亲了,我这心呀,也算是放下一半了,现在就只剩你让我放不下心。紫雨啊,你今年也有三十八了吧!陌儿成亲后,你自个儿相看户人家嫁了吧!好歹后半生也算是有了个依靠。”

    一听刘如云的话,紫雨慌了,连忙将手中的金步摇塞还给刘如云,哽咽道:“紫雨不嫁,紫雨要一辈子守着您照顾您。”

    “紫雨,别再骗自己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也别哭,我不怕死,真的。老爷都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如今陌儿也要成家立室了,他日后有人照顾,我也放心了,现在就只有你我放不下。女人这一辈子终究还是要嫁人的,男人终究是女人最后的归宿。紫雨,你若是不想我在黄泉路上也惦记着你,等陌儿成亲后你就趁早找个好人嫁了,这样我才能走得安心啊!这些年我也攒了些银子,放的地方你也是知道的,等我走了,你就都拿去罢!”握紧紫雨拿着金步摇的手,刘如云嫣然浅笑。

    “小姐!”刘如云的话让紫雨哭得更凶了。

    紫雨不是不想嫁人,可她真的舍不得刘如云和朱梓陌,她想伺候他们一辈子,只要能伺候他们,她就是一辈子不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刘如云浅笑着为紫雨抹眼泪一边轻声劝慰着:“听我的话,找个好人嫁了,别让自己受委屈。我也知道你这个年纪想嫁个好人有些难,但你放心,陌儿也算是你一手带大的,他一定会为你安排好一切,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好了,别哭了,今天陌儿成亲,我们都要高高兴兴地才是。”

    抬手抹干泪水,紫雨笑得十分勉强:“是,紫雨不哭,紫雨要高高高兴兴地。”

    “这才乖嘛!”拍了拍紫雨的手背,刘如云笑得越发清淡,俨然一副大人安抚小孩的模样。
正文 第四十章 贺礼婚礼1
    &bp;&bp;&bp;&bp;在紫雨无法掩饰的哀伤目光中,刘如云又拿起那条银白色南海珍珠项链和色泽盈润如同凝脂的白玉镯,甚是喜爱地摩挲着。

    这是她这些年来最为珍视的为数不多的饰物啊!

    半晌后,刘如云终是将手中的两样饰品递到紫雨面前,语气怅然道:“紫雨啊,这两样首饰,你也知道是当年我诞下陌儿后老太爷和老夫人赐的。这条南海珍珠项链和羊脂白玉镯皆是珍宝,这些年我从未舍得戴,这么好的物件若是带进黄土里就是糟蹋了。且这只羊脂白玉镯,我之前本就预备给晴儿的,后来因陌儿的事耽搁了。如今连同这南海珍珠项链,日后有机会,你一同帮我交给晴儿吧,这也算是我这个婆婆唯一能尽的一点心意了。”

    刘如云想过将项链和玉镯亲手交给即将成为她儿媳的冷晴,可是现在的她没有时间了,索性趁她现在还是清醒的,还是赶紧交代了好。

    双手颤抖着接过刘如云中的银白色南海珍珠项链和羊脂白玉镯,紫雨险些又哭了。

    “紫雨记住了,一定亲手把它们交给少夫人!”忍着泪,紫雨一字一句地保证。

    看着双眼含泪的紫雨,刘如云补充道:“紫雨啊,并非我舍不得给你,只是这两样东西,给你你也受不住啊!”

    “紫雨没有别的意思,紫雨只是……只是……”紫雨闻言却是连忙摇头,说到最后已是哽咽。

    刘如云在留遗言,紫雨又怎会听不出??

    首饰,尤其是昂贵得如珍如宝的首饰,对女子而言意味着什么?

    在这世上,女子的贞洁第一,没了贞洁就等于没了活路。

    失贞之人,要么自绝,兴许还能博个烈女的称号,要么……等着被宗族浸猪笼或是被世人的唾沫淹死。

    而首饰,仅此女子贞洁之后,只是却是与贞洁反着来的,只有将死之人才会将自己最为珍视的首饰赠予子女或身边亲近之人。

    这银白色南海珍珠项链和羊脂白玉镯,刘如云虽只说了一句皆是珍宝,可紫雨心中清明,这两样首饰,不是一句“珍宝”就可以概括的了的,它们的价值,远非金银可比。

    这也是刘如云为什么说这银白色南海珍珠项链和羊脂白玉镯不能给紫雨的原因,这两样东西,不是一个丫鬟身份的人可以拥有的,怀璧其罪,紫雨还没有拥有这两样东西的能力。

    但是冷晴不一样,冷晴即将成为朱府主母,日后这朱府有一半便是冷晴的,这两样东西给冷晴,冷晴受得住。

    然,紫雨却并非奢望刘如云给她留什么珍贵的物件,她只是见不得刘如云这样一幅交代后事的模样,这让紫雨很痛心……

    未时一刻。

    朱府。韩院。书房。

    暗红色书案后,坐着头戴嵌宝喜冠,身着绣金丝祥纹喜服,脚踩嵌金丝繁纹长靴,从头到脚一身喜红的朱梓陌。

    此时朱梓陌头微微低着,似在看什么。

    林知吾大步走进书房便径直走向朱梓陌,而后拱手作揖道:“爷,再有一刻钟喜轿就要到了,各位前来参加喜宴的大人、老爷们也陆续来了。因老爷和大少爷身亡,前厅那边都是刘管事在招待,爷是不是要亲自去前厅招待一下?以免外人说咱们没有礼数。”

    “好。我稍后便去,你先去替我招呼着吧!”看着手中无任何雕刻装饰的桃木簪,朱梓陌轻轻点头。

    “是。”林知吾领命退下。

    又盯着手中的桃木簪看了会儿,朱梓陌终于将桃木簪放到书案上的锦盒里,合起锦盒,起身走向书房门。

    是他太过沉浸于往日回忆,却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他若是再不出现,只怕会得罪不少当朝权贵。虽然他不在意这些,可明面上的功夫,他还是该做好的。

    刚走出书房门,一声利器划破空气的声响便传进了朱梓陌耳中。

    脚下步子微移,上半身不着痕迹地后倾,抬手,那只破空而来的银制短箭被朱梓陌稳稳地夹在抬起的左手伸出的食指与中指间。

    瞥了一眼手指间夹着的银制短箭,朱梓陌冷声道:“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话落,那只银制短箭又被朱梓陌反手甩向了它射来的方向。

    朱梓陌动作极快,可对方动作更快。

    只听见“叮”地一声,朱梓陌甩出的银制短箭和另一只银制短箭在空中相遇,然后两只短箭齐齐掉落到地上。

    “怎么,十年未见,你就是这么跟师兄我打招呼的?”一个戏谑带有磁性的男人声音自朱梓陌左手边的方向传来。

    “哼!”冷哼一声,朱梓陌斜眼看向左边,声音冷冽到极点:“你不也是这样和我打招呼的吗?我这不过是回敬你罢了。”

    循着朱梓陌的视线,只见一个身穿锦衣华服,三千墨发高高束起,脸上戴着一张金色面具的男人自楼阁的楼梯口走出。

    戴着金色面具的男人声音邪肆:“怎么?师兄听说师弟你今日成亲特意赶来送份贺礼,师弟你就摆出这样一副恨不得杀了师兄的态度吗?真是太伤师兄的心了啊!”

    转身看向那个站在十几米开外,脸上戴着金色面具的神秘男人,朱梓陌眸色冷冽,语气森寒:“送贺礼?我看你来捣乱才是真!”

    话音一顿,朱梓陌嘲讽道:“怎么?金蝉脱壳这招你用了这么多年那个毒妇还没发现吗?你们炎氏的媳妇还真是愚昧无知!”

    这话明里是在嘲讽炎氏媳妇愚昧,暗里却是在骂炎氏,正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

    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头,面具男缓步朝朱梓陌的方向走去。

    面具男最后在离朱梓陌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下,出口的声音依旧邪肆,可说出的话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师弟啊!你这样说可着实冤枉师兄我了。俗话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破一门亲,你成亲师兄高兴都来不及,这大喜的日子师兄怎么能来捣乱不是?你看你今天这一身红色,多么喜庆啊!师兄又怎么忍心捣乱呢?就是看在你那刚刚亡故的父亲、大娘、大哥的份上,师兄我也不能坏了师弟你的姻缘不是?”

    “至于那个毒妇,就不劳烦师弟你费心了,师兄乐得与她玩,要是早早就摆平了她,师兄以后的日子岂不是会很无聊?”话音一转,面具男语气透着不以为然。

    “哼!我才懒得管你如何。你最好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你是什么人,你自己心里清楚,别以为知道一些事就以为有了把柄。今天是我成亲的日子,且看在师傅的面上,我不想跟你动手,你赶紧离开,别在这碍人眼。”朱梓陌冷冷地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

    但天不从人愿,面具男的一句话却让朱梓陌生生止住了迈出去的脚步。

    面具男非常轻声地说了四个字,但因为声音太轻,让人无法听清。

    “你是说……”愣愣地看向面具男,朱梓陌不敢置信地反问,但终究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是。”面具男轻轻的点了下头。

    然后,只见伸出右手捋起左手那宽大的衣袖,露出了拿在手中的一个六面皆雕刻着飞龙的褐色正方形锦盒。

    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锦盒,面具男复又看向朱梓陌,声音低沉慵懒:“你是知道我的,说一不二。而且,这个锦盒和它里面装的东西,你应该比我更熟悉。毕竟当年最先拿到他的人,可是师弟你呀!”

    “它不是十年前就被巫族抢走了吗?”毫不参假的怀疑。

    看着面具男手中的锦盒,朱梓陌惊了,呆了,他不敢相信眼前的面具男居然从巫族手中抢回了那个东西!

    巫族抢走的东西,从来没人能抢得回来!

    “呵!”邪肆的笑声响起,紧接着是面具男不屑而狂妄的声音:“巫族就算再厉害也抵不过我六七年的算计!而且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人能守得住!这一点,相信师弟你是深有体会才是!”

    看着面具男手中的锦盒,朱梓陌忽地抬头看向面具男那戴着金色面具的脸冷笑:“当初你费尽心机走那么大一条弯路不就是为了得到它吗?如今它已经在你手中了,难不成现在你还打算把它还给我吗?”

    朱梓陌绝不相信这个男人会有这么好心!就如同他不相信黄鼠狼会没事给鸡拜年!

    面具男闻言却是轻笑,话语狂妄:“没错,贺礼就是它!但是你记住了,就算我今天将它当做贺礼送给你,日后,我想要的时候仍旧会将它抢回来!它最后绝对是属于我的!!”

    话落,抬手随意一扔,面具男手中的锦盒于空中划过一道好看的弧线,朝着站在他对面的朱梓陌飞去。

    “你别太猖狂,谁能笑到最后谁才有资格拥有它,何况你只是一个反王后裔,名不正言不顺,你今日所得一切本就不属于你,拥有天命之人的也绝不会是你!”亦是随意抬手接住朝自己飞来的锦盒,朱梓陌看向他对面的面具男,毫不犹豫地如是冷声道。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婚礼贺礼2
    &bp;&bp;&bp;&bp;安静的韩院中,除了温暖人心的阳光,只有微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

    “那我们就等着看,看笑到最后的人,究竟是你,还是我!”于这片安静中,面具男笑得无比邪肆,仿佛不将世间一切放在眼中。

    “大师兄,二师兄,你们在聊什么呢?”突然响起的一个清朗男子声音成功地打破了朱梓陌与面具男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只见朱梓陌和面具男一齐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后,是朱梓陌和面具男同时疑惑地唤道——

    “师弟??”

    “三师弟?”

    循着朱梓陌和面具男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个梳着高马尾,着藏青色长袍,脚踩黑色暗纹长靴,左手握着一柄长剑的男子逆着光站在院子里距他们最近的一座假山上。

    说是最近,却也相隔不下十米之遥。

    因逆光之故,让人无法看清他的样貌。

    “师弟,你怎么下山来了??”朱梓陌率先回过神问到。

    那个男子站在假山上不动,朗声回答:“师傅半月前算出二师兄将于今日成亲,所以特命我下山来祝贺二师兄新婚大喜,还让我给二师兄带来一份贺礼。”

    “什么贺礼?”朱梓陌转身正面朝向那个男子问。

    听到朱梓陌问他,那个男子抬起右手伸到怀中掏了掏,同时道:“师傅还让我给大师兄和二师兄两人带句话。”

    将掏出的东西扔给朱梓陌,那个男子继续道:“‘师出同门,莫要太过无情,若尔等非要逼为师下山,届时便莫怪为师无情’。”

    那个男子说完的同时朱梓陌刚好接住他扔向自己的东西,看着手中的东西,朱梓陌和面具男皆怔住了。

    这是……

    朱梓陌手中的东西是一块不到巴掌大小的圆形铜制令牌,金色的令牌一端系着银线一端系着银线流苏。令牌周身嵌着一圈繁复银纹,令牌背面刻着一朵木兰花,正面则刻着一个“白”字。

    见朱梓陌和面具男都看着那块刻着“白”字的令牌怔住了,那个男子又道:“师傅让我转告二师兄,二师兄也有十年没回过秦山了,师傅很是想念二师兄。这块‘白令’就当是师傅他老人家送给二师兄新婚夫人的见面礼,待二师兄成亲后,师傅希望二师兄能抽空带着新婚夫人去一趟秦山拜见师傅。”

    “这块白令……是送给我新婚夫人的?”朱梓陌再次惊了,呆了。

    白令的含义,朱梓陌再清楚不过了。

    每一块白令都是由朱梓陌的师傅亲手所造,而他师傅的所有弟子都要尊重拥有白令之人,且不可做出任何会伤拥有白令之人性命之事,还要尽全力护其周全,也就是说,见白令者,如见其师。

    “呵!师傅送的这份贺礼可真够厚重的!如此,我还真想看看二师弟的新婚夫人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师傅将白令送给她!”一直没有出声的面具男此时终于轻笑出声。

    既然朱梓陌清楚白令的含义,他又岂会不知?

    “大师兄,师傅还说,大师兄也有五年没回去秦山了,师傅让大师兄在今年九国十年一次的秦山聚会时顺道去看看师傅他老人家。”不等朱梓陌开口,那个男子就先抢过了话头。

    面具男看着那个握剑的男子,语调慵懒地道:“回去告诉师傅,大师兄知道了。”

    却不想那个男子毫不犹豫地拒绝道:“大师兄,我这次下山短期内就不回秦山了,师傅说我在秦山上跟着他老人家学艺十八载,是时候下山闯荡一番了。”

    那个男子说罢便潇洒地飞身到朱梓陌面前,笑问朱梓陌:“二师兄,今晚我可以在你这借住蹭饭吗?”

    看着轻轻落在自己面前站定的英气男子,将白令塞进怀中,朱梓陌微微一笑:“可以,你想蹭多少顿饭都可以。”

    此刻的朱梓陌完全见不到他刚才对待面具男时的冷漠。

    闻言,那个男子笑着抬起右手拍上朱梓陌的左肩,笑道:“嘿嘿!就知道二师兄最大方了!那我就不客气啦!”

    “怎么,你大师兄我就不大方了吗?大师兄可不记得在秦山那会有什么地方亏待过你啊!”面具下,又响起那个戏谑的声音。

    闻言,背对着面具男的男子立马转身看向面具男,不好意思地抬手挠挠后脑勺:“大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大师兄对我也是很好很大方的。”

    阳光照射在那个男子的脸上,终于让人看清了他的长相:英挺的剑眉,如星般闪耀的双眸,高而不挺的鼻梁,不薄不厚的双唇微微向两边翘起,略圆的下巴……

    这样一副英俊的五官配上他那一米八多的身高和男性标准的古铜色皮肤和身材,简直就是让无数少女少妇迷恋的对象。

    只是这个英武帅气的男子此刻却笑的如孩童般无比天真,与他那俊朗非凡的相貌委实不相符。

    “不错啊三师弟,五年不见,又帅气了。”面具男语意带笑地调侃着。

    一直被他们称为师弟的男子笑得更加不好意思了:“大师兄,你就会取笑我,我长得再帅气能有大师兄和二师兄帅气吗?”

    听了那个男子的话,面具男似乎是认真想了一会儿,然后朝那个男子郑重其事地点头:“嗯!这到是实话。”

    “厚颜无耻!”闻言,朱梓陌很不给面子地嗤笑一声,随后对站在他身前的男子道:“师弟,我得去前厅了,你要不要和师兄我一起去?”

    在这耽误了这么久前厅那群人该不高兴了,他可没有时间继续在这里瞎耗了。

    “要要要!”那个男子闻言立刻朝朱梓陌狂点头,然后又对面具男道:“大师兄,你也一起去吧!”

    摇头,面具男笑道:“不了,我来送完贺礼就要去办其它的事,你陪你二师兄好好玩吧!”

    话落,一阵风飘过,面具男顷刻间消失无踪。

    望着面具男消失的方向,那个男子笑道:“大师兄的轻功是越来越好了啊!”

    “还不是靠师傅教他的幻影踪,没有幻影踪他哪有这么好的轻功!”朱梓陌不以为然地嗤道。

    不再磨蹭,朱梓陌抬步往院中的假山迷阵走去,那个男子随即跟上。

    并不否认朱梓陌的话,那个男子笑道:“也是,幻影踪是师傅的独门绝学,来去如风,世上没有哪个门派的轻功能比得上师傅自创的幻影踪。”

    稍一停顿,那个男子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二师兄,十年前你下山后不久师傅又收了一名弟子,是关门弟子,好像也是大梁人。不过直到我半个月前下山也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

    “关门弟子?师傅是想让他继承衣钵吗?”朱梓陌边走边疑惑地问着。

    跟在朱梓陌身边的男子同样疑惑地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既然是关门弟子,那师傅他老人家应该是想让他继承衣钵的吧!”

    “你大师兄可知师傅他老人家收了关门弟子吗?”朱梓陌似有意又似无意地问到。

    摇头,那个男子回答得肯定:“大师兄还不知道。我也是偶然听师傅提起的,师傅说过,不能告诉大师兄,师傅还说,最好也别告诉二师兄的。”

    听到那个男子的话,朱梓陌脚步微顿,随后又不着痕迹地向前迈去,只是却不再开口。

    朱梓陌心中疑惑,到底是什么人,不仅不能告诉那个男人,连他也不能告诉?就连师傅最疼爱的三师弟都不甚清楚。难道是大梁……

    出了韩院院门,朱梓陌突然开口问:“师傅他老人家近些年还好吗?”

    轻轻点头,那个男子看着前方的石子小路道:“挺好的,就是最近这段时间师傅一直夜观星象,有时甚至一观就是一整夜。我之前问过师傅,师傅说是什么帝王星渐亮,时机已成熟,天下将有大乱出现什么的。我是一句都不懂的。”

    顿了一下,那个男子转头看向朱梓陌,问:“二师兄,你懂师傅在说些什么吗?”

    摇头,朱梓陌沉声道:“我也不知师傅的意思,总之师傅本领无人能及,他老人家一定是算到了什么才会这般说的,我们既然身为师傅他老人家的弟子,我相信若有事师傅他老人家对我们自有安排。”

    “嗯。我知道。”那个男子郑重地点头。

    “爷,喜轿到了!”老远地林知吾的喊声便传了过来。

    朱梓陌闻言一怔,他没料到喜轿竟然已经到了,看来他的确跟那个男人浪费了许多时间。不过,能得到那个东西,就是再浪费些时间也是值得的。

    将手中的锦盒塞到那个男子手中,朱梓陌叮嘱道:“师弟,你先帮二师兄拿着,切记,千万不可弄丢了!”

    说完,朱梓陌快步朝林知吾跑来的方向迎了上去。

    林知吾一路大步跑到朱梓陌面前,气都没喘匀就忙不迭地开口:“爷!您快些去正门接新娘子下轿吧!千万不要误了拜堂的吉时啊!”

    爷没有去前厅招待宾客也就罢了,这要是误了吉时可就真的不好了。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婚礼贺礼3(加更)
    &bp;&bp;&bp;&bp;(题头话:为了感谢“斧刀”的支持,这一章是加更!请大家继续支持墨兮哦!)

    尽管林知吾在旁催促,朱梓陌脚下步伐仍是不变,那副优哉游哉的模样可是急坏了林知吾。

    朝着朱府正门的方向而去,朱梓陌也不忘吩咐紧跟着他的林知吾:“知吾,我三师弟初次下山不谙世事,你好生照顾好他,若是他哪里没做好,你也多指点指点。”

    稍一停顿,朱梓陌又补充道:“他叫林萧阳。”

    “是。”林知吾当即站住脚步恭敬答应。

    转身,林知吾朝慢慢向他走来的林萧阳走去。

    待走到林萧阳面前,林知吾恭敬地朝林萧阳拱手作揖:“林公子!”

    旭日当空,微风阵阵,四周是掩映的青翠树木,枝叶随风而动。

    石子铺就的小道上,手提长剑的林萧阳身姿挺拔,相对林萧阳身高矮些的林知吾上身微倾站在林萧阳对面,朝林萧阳双手抱拳作揖,却并不显卑微。

    “林公子?是在喊我吗??”看着朝自己拱手作揖的林知吾,林萧阳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萧阳长这么大,除了他大师兄和二师兄称呼他师弟外,就只有他师傅会喊他一声阳儿或者子墨(林萧阳及弱冠时他师傅为他取的字),这乍一听见别人喊他林公子,林萧阳还真有些反应不过来。

    “是。爷吩咐我要好生照顾林公子。”林知吾丝毫不在意林萧阳的反应,反而笑得温和,说出的话不卑不亢。

    把玩着手中有些沉甸甸的锦盒,林萧阳随意实是有意地问着:“敢问二师兄的夫人是何许人氏??”

    其实早在来朱府之前林萧阳就在绉平大街上遇到冷晴的喜轿了,当时林萧阳便问了身旁的路人,听了路人的答话林萧阳才知道喜轿里坐着的人正是他二师兄朱梓陌将于今日迎娶的新婚夫人。

    之后,林萧阳跟着喜轿转了大半个大梁京都后才施展轻功赶来朱府,而且林萧阳的师傅还让他将白令送给朱梓陌的夫人,所以林萧阳对冷晴的身份才如此好奇。

    林知吾走在前面带路,听到身后的林萧阳如此问,遂恭敬回答:“我也不太清楚少夫人的身份,爷既然决定迎娶少夫人,必定是有理由的。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不敢多过问主子们的事,只要做好下人该尽的本分就好。”

    林知吾这番话并非敷衍,绝对是大实话,对于冷晴的来历,别说是他,就连朱梓陌都不清楚。

    林知吾对冷晴的了解,仅仅停在朱梓陌回府途中顺手救了躺在官道旁草丛里奄奄一息的冷晴而已。

    林知吾清楚,若不是为了刘如云,朱梓陌岂会娶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但此中缘由却是不能往外说的,就算那人是朱梓陌最疼爱的三师弟也不行。

    打死朱梓陌和林知吾也想不到冷晴是从现世穿越过来的人,更想不到这个被他们随手从路边救起的女子会从此改变他们的一生。

    咳咳,当然,此为后话,暂且不谈。

    “哦,是这样啊!”林萧阳有些失望地摇摇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忽地一脸笑容地看向走在他前面的林知吾:“我听说喜宴是在酉时初开始,到时候是不是有很多很多好吃的??”

    “是!”向后方微侧脸,林知吾面露微笑。

    “哈哈哈哈哈……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听了林知吾的话林萧阳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走在林萧阳前面的林知吾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大笑声吓得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到地上,幸好林知吾有武艺傍身,这才勉强定住了身形。

    回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拿着锦盒仰头朝天大笑的林萧阳,林知吾觉得他快崩溃了:爷!您这位师弟没事吧!知吾心里被他弄得瘆得慌啊!

    朱府正门。

    当朱梓陌快步赶到朱府正门时,喜轿已稳稳停在正门外的青石板路上。喜乐未停,周遭有不少围观的路人,其中还有些是赶来参加喜宴的宾客。

    一直侍候在喜轿旁的喜娘看见身着喜服的新郎官出现,忙招呼着立在大门两侧的家丁点燃他们手中高举的鞭炮。

    周遭围观的路人见要点鞭炮,纷纷往离鞭炮远些的地方退了几步,有的还抬手捂住了自己或身边孩童的耳朵。

    在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吹吹打打的喜乐声中,朱梓陌大步迈出朱府正门,走向那顶大红色喜轿。

    轻掀轿帘,朱梓陌将左手伸向坐在喜轿中那一身鲜红嫁衣的冷晴。

    看着突然出现在盖头下的宽大手掌,冷晴只稍微犹豫了几秒便抬起她的右手轻轻放在了那只手掌的手心里。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

    这是冷晴在触碰到朱梓陌的手掌后的第一感觉。

    见冷晴将手放在了自己的手心里,朱梓陌迟疑了一瞬才握住冷晴的手掌,微施力,冷晴便随着朱梓陌的动作缓缓起身步出喜轿。

    在冷晴即将跨出喜轿的那一刻,朱梓陌倏然收回握着冷晴右手的左手伸到冷晴腰后,然后微弯身,同时右手一捞便将冷晴打横抱起。

    由于事先没有准备,冷晴条件反射地用双手环住了朱梓陌的脖子,那盖着盖头的脑袋不偏不倚地正好撞在朱梓陌的左胸膛上。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朱梓陌和冷晴都不由得怔了一下,若不是隔着盖头,两人都可以呼吸相闻了。

    随后朱梓陌却像什么也没感觉到一般,稳稳抱着冷晴转身踏上了朱府正门前的三级阶梯。

    身后,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吹吹打打的喜乐声,耳畔,是朱梓陌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冷晴的脸逐渐有些热了。

    踏上阶梯顶端,朱梓陌将怀中依人放下。

    因这次有了准备,落地时冷晴便稳稳地站着了,到没有出现脚下不稳重新跌回朱梓陌怀里的意外出现。

    朱府正门前放着一个燃着暗红色炭火的火盆,这是大梁国民间成亲的风俗之一,寓意着避邪,指把新娘子带到夫家的不好的东西(晦气)给烧了,也寓意着夫妻成亲后红红火火,兴旺发达。

    陆雪月和喜娘走到冷晴身边,喜娘在冷晴耳边提醒了句“要跨火盆了”。

    而后喜娘和陆雪月一左一右地扶着冷晴跨过那个火盆迈进朱府正门,朱梓陌则是绕过火盆迈进朱府。

    一众随行的朱府下人还有些宾客随即犹如众星拱月般尾随着朱梓陌进入了朱府正门。

    绕过貔貅石屏,过了垂花门,一众人等直奔朱府正厅。

    因朱辉与陈柔已死,厅内主位上便坐着身着浅红色绫罗裙,梳着飞仙髻,髻上戴满了头饰的刘如云。

    主位右下方站着身穿一身崭新的水红色短衫淡蓝色长裙的紫雨。

    紫雨鬓间簪着支牡丹样式的金步摇,为她平添一抹雍容。

    厅内两侧则站着许多前来参加婚宴的宾客。

    虽说朱府前厅占地面积将近一亩(一亩等于666.6666667㎡),但还是有不少宾客站在厅门外的院子里。

    只可惜冷晴头上盖着盖头看不到这一切,否则,冷晴绝对会感叹:丫的,不就是结个婚吗?至于来那么多人吗?还好朱梓陌家够大,不然是不是这些人都该爬到墙头去站着了?

    待朱梓陌和冷晴皆走到前厅中央站定,一旁的家丁便将一个两端各系着约半米长红缎带的同心结拿了上去。

    家丁将红缎带的一端先交到朱梓陌手中,再将另一端交到冷晴手中,然后束手退下。

    见朱梓陌和冷晴皆握住了同心结两端的缎带,喜娘便开始高声吟唱了:“一拜天地!!”

    朱梓陌和冷晴顺着喜娘的吟唱转身朝着厅门外的天地缓缓躬身拜下。

    喜娘又接着吟唱:“二拜高堂!!”

    朱梓陌和冷晴再次顺着喜娘的吟唱转身朝着坐在主位上的刘如云缓缓躬身拜下。

    看着一对新人对自己缓缓拜下,刘如云笑得合不拢嘴。

    喜娘继续笑着吟唱:“夫妻对拜!!”

    朱梓陌和冷晴几乎同时转身,然后朝着对方缓缓躬身拜下。

    因冷晴头上盖着直垂到她胸前的盖头,看不见四周的景象,夫妻对拜时,冷晴与朱梓陌几乎头挨着头了,若不是朱梓陌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只怕他和冷晴的头就要磕在一起了。

    待朱梓陌和冷晴行完礼,喜娘笑眯眯地吟唱出最后一句:“礼成!!!送入洞房!!!”

    随着喜娘的吟唱声落下,陆雪月上前扶住冷晴的左胳膊,扶着她走出前厅往韩院的方向行去。

    朱梓陌则握着绑着同心结的一端缎带走在冷晴身侧,另一端缎带仍旧握在冷晴手中。

    前来参加喜宴的宾客们,爱凑热闹的便跟着一双新人离开了前厅或者前院,不爱凑热闹的则仍留在原地等待酉时开席。

    坐在主位上的刘如云笑意妍妍地目送着朱梓陌和冷晴离开,直到朱梓陌和冷晴的身影见不着了,刘如云这才松了口气。

    “紫雨,我们也回吧!剩下的事有陌儿呢!我们就别在这里瞎掺和了。”刘如云笑看着站在她身边不远处的紫雨。

    “是,二姨娘!”紫雨从善如流地笑着答应,上前扶起刘如云离开前厅回暖香阁去了。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如云之死1
    &bp;&bp;&bp;&bp;韩院。

    “都回去回去!要看热闹的过些时候再来!”那些尾随朱梓陌和冷晴而来的宾客们,皆被双手叉腰的喜娘蛮横地拦在了韩院院门前。

    韩院院门进口本就因迷阵而有些狭窄,喜娘这一站,还真有几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陆雪月毕竟是冷晴的“陪嫁丫鬟”,便一直扶着冷晴走到韩院新房内的喜床上坐好她才退下。

    陆雪月退下后,偌大的新房内便只剩下了朱梓陌和冷晴两人,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垂首看着握在手中的大红色缎带,就在冷晴犹豫着该不该松开时,她却感到手中一滑,视线一空,那大红色的缎带已然被人抽走了。

    不待冷晴有何反应,有些寂静的新房内便响起了一声震慑人心的吆喝声:“哟!这喜称还没送上来,咱们的新郎官儿就迫不及待地要揭新娘子的盖头啦!”

    冷晴虽看不到,但听着喜娘那震慑人心的语调,心里免不了臆想了一番此时的场景。

    想着想着,冷晴竟笑了一声,只是这笑声委实太轻,除了耳目过人的朱梓陌,无人听见。

    不过,朱梓陌听见了与没听见也是一样的。

    伴着那声震慑人心的吆喝声,只见原先留在韩院院门处阻拦想要进新房热闹的宾客的喜娘扭着她那臃肿的腰身,带着一个梳着垂挂髻的红衣小丫鬟迈进了新房内。

    小丫鬟手捧着一个铺着大红色锦缎的长方形托盘,其上搁着一杆系着如意结的喜称。

    喜娘手捏红绢一步一扭地穿过分隔内外室的满月型拱门走到朱梓陌和冷晴面前,然后招呼着她身后那个小丫鬟将搁着喜称的托盘举到朱梓陌面前。

    看着长身玉立的朱梓陌,那个喜娘扯着她那凤姐式的微笑道:“二少爷,这自古成亲可是大礼啊,咱们虽不是什么高官世家,但好歹也是这京都城首屈一指的富贾,您就是再心急也不能乱了礼数不是?来,这揭盖头啊还是得用这喜称挑,只有用这喜称挑了才能‘称心如意’不是?”

    知道自己不拿喜称这喜娘是不会走的,朱梓陌只得拿起了小丫鬟手中托盘上的喜称,而后对喜娘温声道:“您也劳碌了一天了,快去前院寻个位置坐下好好吃顿酒席,待晚些时候我自会让人将谢礼给您送去。”

    闻言,喜娘立即笑着打哈哈:“瞧二少爷这话说的,咱哪能要您的谢礼不是?那二少爷继续,咱这就退下了。”

    说罢,喜娘招呼着那个小丫鬟端着空托盘退出了新房,末了还不忘从外面帮朱梓陌和冷晴把房门带上。

    待喜娘和那个小丫鬟走了,朱梓陌走到喜床对面的茶桌边,将手中的大红色同心结和喜称一并放到了垫着大红色桌布其上摆着合卺酒和一些下酒菜的茶桌上。

    背对着冷晴,看着茶桌上那杆系着大红色如意结几乎与大红色桌布融为一体的喜称,和那壶合卺酒还有那一对小巧的青花瓷高脚酒杯,朱梓陌犹豫了片刻终是淡声道:“你我的婚事到此为止了,盖头还是你自己揭下来吧!”

    其实朱梓陌想过揭下冷晴头上的红盖头,更想过和冷晴喝下这杯合卺酒。

    在冷晴用手环住朱梓陌的脖子的那刻,在冷晴的脑袋不偏不倚地撞在朱梓陌胸口上的那刻,朱梓陌就想亲手揭下冷晴头上的盖头,想和冷晴一起喝下这杯合卺酒……

    只是,他们之间事先就有约定,朱梓陌不会也不愿意违反他们之间的约定,因为朱梓陌莫名地不想让冷晴觉得他是个言而无信的人。

    而冷晴在听到朱梓陌那淡然的话语后,却是无声地松了口气。

    可是冷晴心底却同时莫名地涌上了一股淡淡的失望,只是这股淡淡的失望却立即被冷晴忽略掉了。

    抬手掀开头上的盖头随手放在床边,冷晴环视四周,是一间装扮得极尽华美的新房。

    房间的布局与之前朱梓陌的卧房大同小异,进门的外室摆着一张茶桌,围着茶桌的地上摆着一圈圆凳,门对面的墙下摆着一个红木多宝阁,多宝阁上放着各色古玩玉器。

    两侧的满月型拱门上垂挂着大红色纱幔,拱门后分别是两个内室,一个摆着喜床、衣柜等物,一个则摆着两米来长半米宽的长榻,长榻上还有一张四方小几,几上放着几册书籍。

    只需一眼便可看出房内所有的陈设皆是最好的那种,并且可以看出那些陈设都是新添置的,不论是纱帘床幔还是桌椅盆巾,大件的包括多宝阁、软榻,小件的包括茶杯烛台皆是崭新的。

    冷晴的视线最终穿过垂挂着大红色纱幔的满月型拱门,落在正对着喜床的茶桌边。同样一身大红色喜服的朱梓陌正背对着冷晴立于桌边,却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朱梓陌……”冷晴试探地轻声喊朱梓陌。

    “什么事?”没有转身,只有淡而冷的话语从朱梓陌口中传出。

    稍有犹豫,冷晴才继续道:“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我心里一直有种不好的预感……”

    从小到大冷晴的预感一直很灵验,就像那时候她的发小要出事的时候,她就一直心绪不宁,可是后来等她注意到的时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

    “我也和你一样!娘亲她……今日不知是怎么了……”预料之外的,朱梓陌并没有呵斥冷晴或者如之前一般给冷晴冷脸看,反而顺着冷晴的话说了下去。

    其实,早在朱梓陌迈进前厅看见刘如云丰容靓饰笑容满面地端坐于高堂之上时,朱梓陌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了。

    只是当时碍于在场的一众宾客,朱梓陌没有表露出来,如今这新房中只剩下朱梓陌和冷晴,又被冷晴毫不掩饰地点中心中忧虑,朱梓陌也就自然而然地表露出了他的担忧。

    “我看我还是去你娘亲那看看吧!我总觉得今夜要出事。”冷晴忽然开口道。

    听到冷晴的话,朱梓陌倏地转身看向冷晴,眼中有着一闪而逝的惊讶与不解。

    朱梓陌不明白,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为何每每都能如此准确地猜中他心中所想,更让他想不通的是,她与他的娘亲不过相处了几个时辰而已,照理说,她应该不会担忧他的娘亲才是!还是她只是为了那三千两白银?

    似乎读懂了朱梓陌的想法,冷晴的嘴角扯出了一个淡而冷的弧度。

    只听得冷晴语气淡淡:“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虽然我和你娘亲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她给我的感觉就像我的亲长辈一样。还有,我不是你!”

    冷晴最后一句话简直是一针见血,别人也许不懂,但朱梓陌却是懂得那句话的意思的。

    她是在指责他前日的作为吗?

    压下心头倏然升起的怒气,朱梓陌冷笑:“是吗?那我岂不是还要多谢你对我娘亲的关心了?”

    站起身,一边缓缓往房门的方向踱步冷晴一边不急不缓地说着:“那到不必,我冷晴从来就不屑于无谓和虚假的感谢。还有,是人都会有命归黄泉的一天,你如果不想你娘亲走得不安……”

    话没有说完,冷晴兀自抬手打开房门走出了新房。

    冷晴相信朱梓陌是懂得她的意思的,就如同她懂得他的所思所想。

    新房内,独剩朱梓陌站在原地望着敞开的房门深思。

    片刻后,朱梓陌终于迈步朝房门的方向走去,只是他要去的地方和冷晴所去的地方却是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

    暖香阁。二楼厢房。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您别吓紫雨啊!小姐……”跪趴在刘如云床前,紫雨面色惨白泣不成声地哭喊着,本就有些嘶哑的声音此时越发严重了。

    雕花的红木床上,躺着依旧身着浅红色绫罗裙,梳着整齐飞仙髻,髻上戴满了金饰但此刻却面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呼吸淡若游丝的刘如云。

    这样的刘如云,让紫雨感到害怕,就像只要一眨眼,刘如云就会永远在她眼前消失的那种害怕。

    “嘭!!”地一声,紧闭的房门忽然被人推开。

    一身朴素灰衣的绉大夫背着他那亘古不变的药箱径直冲到了刘如云床边,二话不说便伸出三指搭在了刘如云的脉上。

    片刻后,在紫雨焦急的询问声中绉大夫叹息着收回了他为刘如云把脉的手。

    他早就知道会出事,所以一直不敢有丝毫怠慢地侯在暖香阁一楼的客房内,一听见紫雨的哭喊声便立即背着药箱冲了上来。

    “绉大夫,小姐她这是怎么了!刚才在厅里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到这就突然倒下了?绉大夫,您快救救小姐啊!求求您!快救救小姐!!”依旧跪在地上的紫雨双手紧紧抓着站在她身边的绉大夫的衣袖,含泪的双眸中是满满的乞求。

    仰头,微闭双目,绉大夫无奈地叹息:“不是老夫不愿救二姨娘,而是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啊!原本二姨娘就已心脉具断,而今又因服食了还原丹加重了伤势,就算是古神医华佗、扁鹊重生也是束手无策啊!”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如云之死2
    &bp;&bp;&bp;&bp;内室角落里摆着的朱红色方形小案上那熏香铜鼎中飘出冉冉的白色轻烟,勾勒出如梦如幻的景象,而后渐渐消散于空气中,室内弥散着一种清冽的香气。

    “还原丹?什么还原丹?”紫雨嘶哑着嗓音泣不成声地问着。

    低头看向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刘如云,绉大夫语含感伤地解释:“还原丹是我的孩儿七年前研制出的一种丹药,用数十种剧毒草药提炼而成,食之可以令身受重伤重病之人暂时精神百倍如常人一般,吃了它虽能暂时恢复成常人状态……”

    顿了一下,看着面上逐渐呈现绝望之色的紫雨,绉大夫无奈地摇摇头后才继续道:“但因此丹本身便是由剧毒草药提炼而成,所以一但药效消失便会加深伤病直至丧命,而此丹的药效只有四个时辰。为了在二少爷成亲之时不给二少爷丢脸添麻烦,二姨娘服食了还原丹。”

    “小姐……为什么……为什么……您怎么这么傻啊……”双手无力地松开垂下,紫雨跪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泪水依旧,只是人却像步入绝望的境地一般毫无生机可言。

    忽地,绉大夫瞥见一抹绣着盛开牡丹的大红色衣摆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奇怪地抬头,却在看清来人时诧异万分。

    因今日乃是朱府二少爷的大喜之日,外室茶桌上原本的白烛已经换成了红烛,虽则现在天色未黑,却已燃起了烛火,烛芯燃烧熔化了烛身,滴滴烛泪落下。

    覆着薄纱的窗户上投射进来的夕阳光华与红色烛火交织在那头戴孔雀白珍珠珠旒凤冠,髻上簪着几只金步摇,身穿大红色鸳鸯戏水牡丹嫁衣的人儿身上,带着一丝朦胧一丝虚幻。

    看着来人,绉大夫低声唤道:“您是二少夫人?”

    虽是疑问的语句,但在绉大夫心中却已肯定此刻站在他眼前的人就是今日和朱梓陌成亲的女子——曾让他犹疑要不要救治的病人。

    对于她初到这个异世,是谁帮她治的伤开的药,冷晴心里还是有数的。

    遂,冷晴闻言便对曾救过她的绉大夫报以浅淡微笑。

    望了一眼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刘如云和跪坐在床边地上一脸呆滞的紫雨,冷晴复又看向绉大夫,语气谦和有礼:“您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我能理解二姨娘的做法,此事日后我会跟二少爷解释清楚的。时候不早了,您还是先去前院吃些酒席而后早些歇着去吧!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可以了。”

    依照朱梓陌对刘如云的在意程度,朱梓陌绝对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刘如云。

    即使知道刘如云命不久矣,只怕朱梓陌也不会放过加速消耗刘如云生命的绉大夫,而她冷晴也许有能力平息朱梓陌知晓一切后的怒火。

    对于救命恩人,冷晴能做的,仅止于此。而这个中缘由,绉大夫亦明白。

    遂,礼节性地回以一个笑容,绉大夫点头作揖告辞:“多谢二少夫人了。如此老夫便先告退了,若有事,二少夫人可随时派人传唤老夫。”

    冷晴依旧淡笑:“大夫您言重了。”

    语毕,冷晴嫣然浅笑着目送绉大夫离开。

    直到看着绉大夫步出外室房门后,冷晴才回头看向刘如云和紫雨,然后踱步上前。

    感觉到身侧有人靠近,紫雨抬起她那满是泪痕的脸,看到冷晴的那瞬,紫雨明显地愣了愣,喃喃地唤了一声:“冷姑娘……”

    唤过后,紫雨方觉得不对,旋即改口道:“二少夫人……”

    冷晴没让紫雨再说什么,只安抚紫雨:“别再哭了,今天可是二少爷的大喜之日,再说了,眼睛肿了可不好看……”

    房门外,站在房门一侧,隔着镂空雕花的拱门,绉大夫静静看着内室那被若暗若明的烛火映照着的游离于现实与虚幻中的红色倩影。

    绉大夫不禁在心内感慨:此女果真不若常人啊!就不知她日后是为天下苍生某福还是祸害天下了……

    缓缓摇头,绉大夫忍不住苦笑,他这是怎么了?他不是早在二十几年前就不问世事,只一心想当个平凡的治病救人的大夫吗?如今的忧虑又是为了哪般?洺儿,离家多年,你如今又身处何方啊?唉!!

    再次看了一眼冷晴的背影,绉大夫终是默然离去。

    房内,冷晴只顾着安抚紫雨的情绪,并不知道绉大夫在房门外驻足看了她好一会儿。

    “……你也不需这样伤心欲绝的,只要是人,都逃不过一个‘死’字。你也该往好的方面想想,二姨娘缠绵病榻这么久,如今她终于可以解脱摆脱痛苦了,这未尝不是件好事。失去至亲的人谁都会痛苦,但……”冷晴依旧在极力安抚紫雨。

    “咳咳咳……”一阵断断续续的轻咳声打断了冷晴的劝导。

    冷晴和紫雨几乎同时望向躺在床上的刘如云。

    只见刘如云不知何时已睁开了双眸,只是原本如星般的眸子眸光涣散,似乎找不到焦距。

    “小姐!您醒了!!”原本有些呆滞的紫雨似乎突然间看见了希望一般,迅速伸手握住了刘如云放在床边的左手,

    紫雨面上虽是笑着的,可眼泪却仍旧一滴滴地往下落,那模样甚是惹人怜。

    看着突然醒来的刘如云,冷晴知道,刘如云这只是回光返照,撑不了多久。

    刘如云虚弱地笑着,缓缓抬起右手抚上紫雨的面颊,声音虚弱得听不真切:“紫雨,别难过,这是我自己选的路,你没必要为我伤心。早在三年前我就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如今老爷走了,我的心也随老爷去了。现在连我最放不下的陌儿也已成家立室,除了你,这世上我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是时候去陪伴老爷了。”

    刘如云的话让紫雨再也笑不出来了,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刘如云抚在她面颊上的右手上,落在暗灰色的木质地面上晕染开一朵朵泪花。

    紧紧握着刘如云的左手,紫雨出口的声音显得十分慌张:“不要啊小姐!小姐,您不能丢下紫雨啊!您说过要紫雨嫁人的,您都还没看着紫雨嫁人啊!您要是走了,紫雨就终身不嫁,守着您的牌位过完下半辈子!”

    “紫雨……”刘如云欲言又止。

    此时此刻,刘如云已不知该说什么,更不知该怎么说。

    她也舍不得离开紫雨离开她的陌儿,但她的心已经死了,在听到那个男人去世的那刻心就死了。她深爱那个遗弃了她二十几年的男人,甚至比爱她的陌儿还要多……

    看着眼前面色苍白虚弱至极,随时有可能离世的刘如云,除了那次发小自杀,冷晴第一次感觉到了所谓的愧疚……

    冷晴之所以答应刘如云那荒诞的请求,虽则有小部分原因是因为刘如云给她的感觉很像蒙妈妈,但更多的,却是出自她的私心。

    冷晴知道她于这个世界而言是什么样的存在,在这个异世,她没有宗族亲人没有朋友,是完完全全的孤身一人。

    嫁给朱梓陌,哪怕只是假的,对于现在的冷晴来说也算是找到了一个临时依靠,以后的事,她可以慢慢打算。

    简而言之,刘如云以为是她利用了冷晴,实则是冷晴利用了刘如云。

    如是想着,终究于心不忍,冷晴上前一步轻声唤道:“二姨娘。”

    刘如云闻声抬头茫然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有些不确定地问:“是晴儿吗?”

    她已经看不清了,什么东西看在她眼中都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她不能确定眼前这个喊她的人是不是她今天刚进门的新儿媳。

    晴儿??冷晴乍一听见刘如云这样喊她有点纳闷。

    随后冷晴才想起,她之前有告诉过刘如云她的名字,现在她已经是顶着“朱府二少夫人”的头衔了,刘如云叫她这个“儿媳妇”一声“晴儿”似乎也不为过。

    这样想着,冷晴微笑着答应:“是。”

    “真是晴儿啊!你不在新房里呆着怎么来这儿了?陌儿呢?”刘如云虚弱地笑着问,同时朝着眼前那个模糊的人影伸出了原本抚在紫雨颊上的右手。

    冷晴看见刘如云朝自己的方向伸出了手,立即伸出双手握住了刘如云伸向她的手,顺便就势跪到了刘如云床前,紫雨身边。

    “我是因为担心二姨娘所以才偷偷过来的,至于二少爷,他此刻应该是在前院那边招呼宾客。”看着被自己的双手轻轻握住的瘦弱手掌,冷晴出口的声音十分轻柔,仿佛只要声音大了一丁点就会惊吓到眼前这个脆弱的生命般。

    看朱梓陌没有跟来的样子,他应该是懂了她的意思去了他该去的地方了。冷晴暗自在心中猜测。

    的确,冷晴离开新房前说的最后一句话的潜在含义,就是要朱梓陌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到一般,去做一个新郎官该做的事。

    虽然这对朱梓陌很残忍,但比起让刘如云带着愧疚的心情辞世,冷晴相信朱梓陌宁愿选择他自己承受痛苦。

    这就是刘如云和朱梓陌之间浓厚的母子情,为了对方不难受,他们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感受。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如云之死3
    &bp;&bp;&bp;&bp;冷晴很懂得掌握人性,若非有这份浓厚的亲情,也轮不到冷晴几次三番对朱梓陌指手画脚。

    “那就好,那就好……”刘如云喃喃自语,话音一转又道:“晴儿,我已是将死之人,能不能熬过今晚都是个未知数。你如今已是陌儿的妻子,我的儿媳,即将成为朱府主母,我想趁现在还能喘气交代你一些事……”

    冷晴犹豫了下才接话道:“二姨娘请说。”

    刘如云将被紫雨握住的左手抽出搭到冷晴的手背上,声音有些凄凉:“晴儿,在此之前你可不可以先喊我一声‘娘’?我怕过了今晚我就再没机会听到了。”

    “小姐……”紫雨轻声唤刘如云,可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心里明白刘如云说的话都是不争的事实。

    闻言,冷晴再次犹豫了,她这个二少夫人是真是假只有她和朱梓陌两个人知道,可是刘如云是个将死之人,她也不好不答应她的话。

    虽然善意的谎言也是谎言,但总好过无情的实事!

    遂,冷晴无声地叹息一声,缓缓开口唤道:“娘……”

    “好!好!真是个乖孩子!”刘如云不住地抚摸着冷晴的手背,毫不吝啬地表达着她此刻的喜悦和对冷晴的喜欢。

    看着这样的刘如云,紫雨只有浓浓的悲伤,而冷晴,却是无边无际的愧疚。

    也许这一生冷晴都无法忘记,在她初来这个异世之时,她利用了一个善良的母亲对儿子深沉不含杂质的关爱,直到这个母亲濒临死亡,她都无法说出她的自私与利用,这将是她一生的梦魇。

    旭日早已化作夕阳,此刻连夕阳亦在渐渐消沉。

    有些昏暗的光线下,紫雨与冷晴并跪在刘如云床前,一个低声哀泣不止,一个静静聆听躺在床上那人那虚弱无力的话语。

    双手握着冷晴的手掌,刘如云似回忆似叹息:

    “晴儿,如今你已是陌儿的妻子了,有些事我也就不瞒着你了。你别看陌儿贵为朱府二少爷在外人眼里很风光,可因我这个娘亲是个身份低贱的丫鬟,陌儿在朱府一直就是个被人瞧不起的少爷。明里朱府上下的下人都对陌儿恭敬有礼,可背地里他们却都在嘲笑陌儿的出身,这一切屈辱都是我这个当娘亲的带给他的。

    这么些年我从没尽到一个做娘亲的本分,别家的孩子自幼便有娘亲身前身后地照顾着,可因我这副不争气的身子骨,陌儿打从出生就一直是老太爷在抚养。陌儿懂事后,不但从未怨怪我,反而对我恭敬爱护有加,每次老爷派他出远门回来,陌儿总是先来看我,有时还会给我带些甜枣蜜饯之类的零嘴。

    俗话说‘知子莫若母’,我一直都知道陌儿不像他所表现的那样懦弱,陌儿骨子里其实是狠辣和无情的,只是陌儿的狠辣无情只有在面对外人时才会展现出来。在我这个亲娘面前,陌儿永远是乖顺的。如果不是陌儿一直将大夫人和大少爷母子当做亲人,而陌儿自己也从不在乎朱家的那些产业,以陌儿的性子,他也不会对大夫人和大少爷避让了这么多年。

    陌儿一直都是个懂事的孩子,不论是儿时在书院念书还是后来帮老爷打理产业,陌儿把每一件事都做的好好的,从不惹事生非。可是老爷不喜欢陌儿,不管陌儿做得多好,老爷都从没给过陌儿好脸色。每每老爷都是夸奖陌儿身边的知吾如何如何聪明能干,说他不愧是跟在老太爷身边多年的人。只是我却从没相信过所有的一切都是知吾的功劳,如果陌儿真的懦弱无能,他怎么能帮老爷将朱家这偌大的产业打理得妥妥当当?

    陌儿他嘴上虽什么也不说,但我知道,这些年陌儿他一直过得很辛苦。陌儿不管对谁都是一副温和有礼平易近人的模样,但陌儿心里的恨,我却是知道的。不仅是因为老爷不喜欢他,更多的是因为老爷对我的所作所为。陌儿他,在乎我这个娘亲比在乎他自己都要多。

    四年前,陌儿喜欢上了一名叫做成筱的姑娘,可惜红颜薄命,那孩子终是没能和陌儿成双成对。因为那孩子的死,陌儿消沉了近一年,后来若不是因为我这个娘亲突然一病不起,只怕陌儿如今……这三年来,陌儿不仅要帮衬着朱家的产业,还要时刻担忧着我这个娘亲的身子,也着实苦了他了。可娘我从来没想过陌儿会撑不下去,因为我相信我的陌儿,相信他的能力。

    晴儿,娘我虽然不识字,大道理也不见得懂得多少,但我看得出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你的聪明甚至是超乎常人的,陌儿能娶你为妻是陌儿的福分。如今朱家也就陌儿一人了,娘希望你能答应我,在我去了后,你能好好地帮助陌儿打理朱家的产业,和陌儿相互扶持,举案齐眉,如此,娘在九泉下便也能瞑目了。”

    “晴儿知道,我一定好好帮助二少爷打理朱家的产业,和二少爷……相互扶持、举案齐眉。”原本一直安静听着的冷晴直到此刻才张口出声,声音依旧温和似水。

    虽然冷晴知道她的话不可能成为现实,但对于如今的刘如云来说,善意的谎言永远好过无情的拒绝。

    可怜天下父母心,除了当时答应刘如云嫁给朱梓陌存在利用,冷晴实在无法对刘如云这样一个处处为自己的孩子着想的母亲狠下心肠,说出无情拒绝的话。

    刘如云得到冷晴肯定的答复后,稍微调转模糊不清的视线看向紫雨后继续道:“还有就是紫雨了。”

    顿了顿,刘如云才接着道:“紫雨算是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后来因为我成为朱府二姨娘,身边需要个贴身的人照顾着,已过世的老太爷便将她赐给我做了贴身丫鬟。说是贴身丫鬟,可我从没当紫雨是丫鬟那般使唤过。这近二十五年的时光,如果不是紫雨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我真的不知道我能不能熬过来。尤其是三年前我病倒后一直是紫雨身前身后地照顾着我,在我心里,我一直都是拿紫雨当做好妹妹看待的。紫雨今年也三十有八了,想找个好人嫁了我也知道很难,但缘分一事却是说不准的,如果遇到了,你便和陌儿说说,安排她嫁了……”

    “紫雨不嫁,紫雨要一生一世伺候小姐,小姐活着紫雨伺候小姐的人,小姐走了,紫雨就守着小姐的牌位过一辈子!!”望着躺在床上目光涣散找不到焦距的刘如云,紫雨言语激动却十分坚定地说着。

    “唉!”刘如云叹息一声,抬起搭在冷晴手上的左手抚上紫雨的面颊,好言劝慰道:“紫雨,不要犯傻了,女人这一生终究还是要找个男人作为依靠的……”

    紫雨跪着往后退了些距离,旋即猛地朝刘如云扣头,言语间尽是不舍害怕之意:“小姐,求您不要再叫紫雨嫁人了!紫雨从小在这朱府上长大,对朱府的一草一木都有了感情,紫雨不仅舍不得小姐舍不得二少爷,也舍不得离开朱府啊!求小姐不要逼紫雨嫁人,不要逼紫雨离开朱府!”

    “紫雨,你这又是何必!算了,既然你实在不肯嫁人,那你就留在朱府吧!这样也好,有你在陌儿身边照看着,我也能走得更安心些……”拗不过紫雨的执着,刘如云只好答应了紫雨。

    听到刘如云终于不再叫自己嫁人,紫雨含泪笑了:“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说着,紫雨又连着磕了三个头才作罢。

    望着眼前越来越模糊不清的人影,刘如云知道她大限将至,遂急忙紧紧抓住冷晴的手掌,语气焦急地对冷晴道:“还有最后一件事,待我死后,如果可以,将我和老爷的尸身合葬在一处,我想在黄泉路上……”

    话未完,双目闭,双手无力垂下。

    感觉到手中握着的手掌正在脱力下滑,冷晴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刘如云的右手。

    而紫雨眼睁睁地看着刘如云原本悬空的左手磕在床沿上,原本带笑的嘴角瞬间僵住。

    在愣了三秒后,紫雨大喊了声“小姐”,随即猛地起身冲上前抱住了刘如云那还残留着余温的身体嚎啕大哭起来。

    一旁的冷晴虽不若紫雨那般哭得伤心欲绝撕心裂肺,却也流下了两行清泪。仍旧被她握在手中的那只纤弱手掌正一点一点地变得冰凉、僵硬。

    此情此景,让冷晴想起了蒙语死的时候,那时候,蒙语的妈妈也是这样紧紧地抱着蒙语满身是血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而冷晴却只能站在她们母女身后几米远的地方默默流泪。

    不是冷晴无情,只是当时的冷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蒙语的妈妈。

    冷晴其实早就发现了蒙语和陈浩贤之间的事,只是冷晴当时想着等蒙语和陈浩贤来向她坦白才一直装作不知道,可是冷晴的等待与隐忍最后换来的却是蒙语的跳楼自杀……

    蒙语的死,于冷晴,一直是个解不开的结,一道迈不过去的坎。
正文 第四十六章 麻烦不断1
    &bp;&bp;&bp;&bp;远方天际霞云渐渐消弭却犹有余晖,近处屋檐廊柱红灯、红绸高挂,丝竹声声中夹杂着恭贺道喜与杯盏碰撞声,一派喜气繁荣之象。

    相比暖香阁的凄凉落寞,朱府前院却是一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酉时才到,夕阳将将西下,数不清的红色灯笼便已高悬于朱府个个屋檐廊檐下,映照着四周一片喜气洋洋的色彩,隐隐还有人声、丝竹声传来。

    数十张大圆桌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宽阔的庭院中,每张圆桌边都坐满了宾客,有的圆桌边甚至挤着坐了十一、二三人,只有少数几张靠近主桌的属朝廷高官贵族的圆桌坐的相对宽松些。

    按大梁民间风俗,婚宴菜色一般在十到十六道之间。平民为十道,不能再少,顶顶富贵的人家十六道,不能再多。

    而朱府的婚宴,每张圆桌上一共有十六道菜,六道凉菜,八道热菜,一道热汤一道甜品。

    至于婚宴的菜色,啧啧!简直都快赶上皇家的婚宴了。

    六道凉菜是:“凉拌莴笋”、“老醋花生”、“凉拌耳丝”、“拌三丝”、“香麻鸭掌”、“香辣牛尾”。

    八道热菜是:“鸡汁狮子头”、“风味羊蝎子”、“鲜蘑鸭舌掌”、“茶香牛肉”、“鸭蛋黄炒豌豆”、“香煎茄片”、“麻婆豆腐”、“松鼠鳜鱼”。

    两道汤是:“小鸡炖蘑菇”和“冰糖银耳汤”。

    光这些菜色其实还不算什么,最主要的是每桌上都摆着两大坛五十年的杜康!

    啧啧!这杜康可是这世上数一数二的好酒啊!

    曾有诗曰:“何以解忧,惟有杜康”、“杜酒频劳劝,张梨不外求”、“总道忘忧有杜康,酒逢欢处更难忘”等。

    在天成大陆,五十年的杜康,就算用千金一坛来形容都不为过!

    这也是朱家家底丰厚,若是换做一般的商贾,一次性能拿出十坛五十年杜康的,只怕翻遍天成大陆也找不出一户来!更遑论这几十坛呢?

    此刻,头戴嵌宝喜冠,身着绣金丝祥纹喜服,脚踩嵌金丝繁纹长靴,从头到脚一身喜红的朱梓陌一手提着酒壶一手执杯游走于各桌之间。

    杯盏相碰,朱梓陌眉眼含笑地接受着来自每一位宾客的恭贺。

    许久之后,好不容易向各桌的宾客敬完酒返回主桌,朱梓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歇一下便有宾客主动走到主桌边向他敬酒了。

    “二少爷,今日是你的新婚大喜,这废话呢我也不多说,祝你和你的夫人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我先干为敬!”说罢,那名宾客十分豪爽地举杯将杯中酒一口饮尽。

    抬眼,是不相熟的人,应该是附近的邻里或者家里生意上的客人吧!

    遂,朝那名宾客礼貌却疏远地一笑,朱梓陌抬手举杯饮下杯中醇酿。

    “二少爷真是好酒量!!大家别只顾着吃席,都来恭贺二少爷新婚大喜啊!”那名宾客朗声笑着。

    随着那名宾客的招呼声,更多的宾客接二连三的离桌跑到主桌边追着朱梓陌敬酒,大有不将新郎官灌醉不罢休的意思。

    虽然朱梓陌酒量向来不错,可是却也架不住这么多向他敬酒的宾客,渐渐的,朱梓陌有了些醉意。

    朱梓陌属于喝酒不上脸的那种人,哪怕此刻他已喝了不下两大坛杜康酒,除了脚步有些虚浮外,朱梓陌面上无甚异样,丝毫看不出朱梓陌实则已快醉了。

    一直坐在朱梓陌右手边,专心致志地和满大桌子婚宴“战斗”的林萧阳此刻终于抬起了头。

    撇了眼他身边半醉不醉用内力强压着酒劲的朱梓陌,林萧阳兀自倒了杯杜康浅酌细品。

    林萧阳可没有要替他二师兄朱梓陌挡酒的意思,和朱梓陌比起来,林萧阳的酒力简直是不堪入目,要是林萧阳逞能去替朱梓陌挡酒,那林萧阳的结局只会很凄凉……

    这话还得从十一年前的某一天说起,那年,林萧阳才十二岁,他的大师兄十四岁,二师兄十三岁。

    林萧阳一直都知道他的大师兄和二师兄身份不凡,虽然同为师兄弟,却不似他自幼时上了秦山这还是初次下山。

    林萧阳的两位师兄实则很少时间呆在秦山上,一年中也只有六七月会在秦山上呆上一段时间,其余的时间他的两位师兄都是呆在他们该呆的地方。

    虽然林萧阳的两位师兄在秦山上呆的时间并不多,但林萧阳的师傅却是从未放松过对他那两位师兄的教导。

    反到是林萧阳这个十八年都未下过秦山的三师弟,他师傅管教得还要放松些。

    也是因为林萧阳师傅的放松,才导致了那次事件的发生。

    林萧阳尤记得那天午后他的大师兄提了两个大坛子到他面前,林萧阳便好奇地问他大师兄那坛子里面装的什么,他的大师兄却笑得神秘,说想知道是什么就自己尝尝。

    林萧阳五岁跟着他的师傅上秦山,彼时已在秦山上呆了七年,这七年中林萧阳除了看见他的师傅饮茶或者师傅命他亲自收集的竹叶晨露外并未见过师傅饮其它的东西,所以那时候的林萧阳并不知道酒是何物。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同时也是在他亲爱的大师兄的激将和怂恿下,林萧阳第一次喝了七茶杯酒。

    彼时,刚喝下去第一口林萧阳就被浓烈的酒味呛得一口喷了出来,林萧阳的大师兄就在旁边笑话林萧阳没用。

    林萧阳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被他大师兄一激,他居然一连灌下了七茶杯酒!!

    结果可想而知,林萧阳这样一个从不沾酒,甚至不知道酒为何物的黄毛小儿被七茶杯入口香醇后劲十足的“荷叶清”给醉了整整三天。

    三天后,当林萧阳醒来时看到的就是他师傅那张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脸,再然后,林萧阳被他师傅给罚跪三天。

    虽然后来的几年林萧阳时不时地也会饮些许他大师兄带到秦山上去的酒,并且酒量也日益见长,但林萧阳却从不过量饮酒。

    只因林萧阳的师傅当时说了一句话,林萧阳一直铭记于心到现在:“若你当时再多喝两杯,只怕你那小命就直接交代了!”

    所以,经验告诉林萧阳,酒这玩意只可意思性地喝上个两三杯,多了,可是会要命的!

    “岳大人,怎么不见令郎的身影啊??”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让端着酒杯兀自浅酌细品的林萧阳不禁竖起了耳朵。

    林萧阳拿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和他同坐一桌坐在他右手过去一个位置的一位身穿浅灰色儒生长袍,约莫五十来岁,头发胡须半白的老者发出的。

    那位老者身形略显消瘦,有着一张瓜子脸,细长的眸子,略有些挺的鼻梁,薄唇,额头眼角不可避免地有着不少褶皱。

    此人正是礼部尚书陈阳。

    “犬子临时有公务在身不能前来,多谢陈大人惦念犬子!”答话的是坐在陈阳右手边的一位身穿墨绿色宽松长袍的与问话的陈阳年岁相差不多的老者。

    不同于问话的陈阳,答话的老者身形健硕,圆脸,剑眉,星目,不算很挺的鼻梁,略厚的双唇,但在下巴上却留着一小撮不太符合其长相的山羊胡。

    虽说老者的额头眉角也不可避免地有着些许褶皱,但乍一看之下却给人一种“尤上沙场舞金戈,分毫不输少壮年”的感觉。

    此答话老者却正是兵部尚书岳卿,现任京兆尹岳瞿极的父亲。

    只听陈阳又问道:“下月初一是令孙儿岳岩的九岁生辰吧!不知岳大人打算作何安排?”

    岳卿抚了抚他下巴下留着的那一小撮山羊胡,略思索了片刻道:“不打算作何安排,不过是个生辰罢了,年年皆有,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顿家宴即可,如若宴请宾客,太过麻烦也容易招来好事之人唇舌。”

    陈阳了然地点点头,赞同道:“也是,如今朝中不算太平,不论何事还是能避其锋芒就避开的好。”

    顿了一顿,陈阳似是又想起了什么,对岳卿道:“今年的八月十五是十年一次的九国聚会,往年一直是太子前往,但近些年太子身子不佳,且太子妃好不容易怀有身孕,不知今年皇上会如何安排了。”

    岳卿淡笑着回答:“陈大人贵为礼部尚书是该操心操心这十年一次的九国聚会,毕竟是十年一次的聚会,给其余八国的见面礼届时还是要准备齐全的。这礼可不好备啊,陈大人估摸着要忙上好一阵子了,但我一个兵部尚书却不需参和其中了,秦山聚会的规矩大家都是知道的。”

    末了,岳卿又补了一句:“我们做臣子的,还是静候皇命吧!”

    说完,岳卿便安静吃宴不再多言一句,若有人向他敬酒他便笑意盎然地回敬。

    见那互称对方大人的两名老者都不再说什么,桌上原本竖着耳朵听话的其他人也就继续各吃各的各喝各的,却全都不约而同地闭了口。

    对此,林萧阳到是无甚感觉地放下手中的酒杯,又低头去和他面前那桌婚宴“战斗”去了。
正文 第四十七章 麻烦不断2
    &bp;&bp;&bp;&bp;表面和谐的婚宴,内里却是各怀心思,至少朱梓陌这一桌是如此。

    虽然初初涉世的林萧阳没什么感觉,可林萧阳身边似乎已快醉了的朱梓陌却是清楚地感觉到了。

    毕竟,他这一桌坐的,可都是能在朝堂之上说话的高官!

    在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和他同坐一桌的宾客后,朱梓陌不禁在心中冷笑。

    岳卿果然是个老狐狸,不管什么事都不愿多说一句,嘴巴到是严得可以,难怪只十几年时间便从一个从四品京兆尹连升三级坐上了如今正三品兵部尚书的位置。

    其他几个在朝为官的也是一样,除了刚才敬酒时笑着和自己寒暄客套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回到座位上便都成了哑巴了,看来朝里的局势果然和情报里说的那样——“不太好”。

    刚才岳卿说岳瞿极临时有公务在身不能前来,岳瞿极身为京兆尹,掌管着绉平内皇宫外的一切事物,除非是绉平内出了什么事,否则怎么会岳卿来了岳瞿极却未来?只是为何京都内出了事他却半点风声也未收到?真是奇怪!

    其实这点却是朱梓陌猜错了,岳瞿极不来参加婚宴,并非是京都绉平境内出了什么事,而是岳瞿极自恃为官者不可和商贾混作一道,不乐意来罢了。

    不知朱梓陌知道了这层内情,是不是会气得冷笑?

    又与一位宾客寒暄客套一番,朱梓陌终于得了空闲,看了眼坐在他身边闷头拼命吃喝,似是饿极了的林萧阳,朱梓陌不禁好笑地摇摇头。

    他这个三师弟啊!除了吃就对什么都没感觉了,只怕现在就是放个大美人在林萧阳面前,也不及这一桌子美食吧!他还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不过,林萧阳能有这样一幅颇为单纯的心性,在这动荡不安的时期却也是极为难得的吧!

    朱梓陌想,他这些年之所以能一直包容甚至是宠溺着林萧阳,不仅仅因为林萧阳是他的三师弟,更多的却是因为林萧阳那副洒脱自然,单纯得有些孩子气的心性吧!

    单纯却不幼稚,孩子气却不无理取闹,即使一直被师傅师兄们宠着却不恃宠而骄。

    林萧阳就像一张洁白无污的上等宣纸,干净不染纤尘,天真不谙世事。

    虽然这样的性子在如今这种动荡不安的时期不太适合生存,但好在林萧阳武艺不差,就算有什么事自保之力还是有的。

    不过,想必师傅既然肯放林萧阳下山自是不担心他会出什么事的。再则,有两位疼爱他的师兄在,想必他们也不会让林萧阳出什么事!

    或许是朱梓陌的注视太过深沉,正夹了块香煎茄片准备往嘴里送的林萧阳忽地抬头看向朱梓陌,有些迷茫又有些口齿不清(估计是嘴里还含着菜呢)地问:“二师兄,你干嘛一直看着我啊?”

    见林萧阳如此问自己,朱梓陌并未收回视线也未有何窥视别人被现场抓包的尴尬,反而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朱梓陌的笑看在林萧阳眼中,却让林萧阳莫名地觉得背脊一阵寒凉——

    这个笑容,好像当年大师兄骗他喝“荷叶清”时的笑容!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林萧阳那不祥的预感在朱梓陌的口中得到了应验。

    只听朱梓陌声音不大不小地反问林萧阳:“三师弟,师傅是不是没给你饭吃?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你是刚从饿牢里放出来的,吃这么急小心噎着!”

    话音刚落,林萧阳问话时还含在嘴里刚刚才咽下的菜,因为朱梓陌的话让林萧阳一愣,导致林萧阳真的噎着了,害的林萧阳当即便咳嗽起来。

    这一咳嗽,林萧阳刚夹的还未来得及送进口中的茄片又从林萧阳手中的筷子上滑到了桌面上,垫在桌面上的红色桌布当即就晕开一小团暗色油渍。

    咳了好半天才终于缓过气来的林萧阳那俊朗的脸立刻就垮了。

    只见林萧阳嘟着嘴气呼呼地望着朱梓陌,埋怨道:“二师兄你可真是个乌鸦嘴!说什么中什么!”

    林萧阳随后又低头看着他面前桌面上掉落的那块茄片,十分心疼地道:“可惜了我的茄子了……”

    原本相对其他几桌来说十分安静的主桌此时被林萧阳如此一闹,围桌而坐的包括兵部尚书岳卿和礼部尚书陈阳在内的几个朝中高官,忍住了的便只是咧嘴笑了笑,没忍住的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只是今日原本就是婚宴,其他桌笑得比他们更大声的也有,所以即便是他们突然笑出声来也没人去在意。

    朱梓陌自是也随着桌上的宾客笑了几声的,却没人知道他这笑容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了。

    林萧阳被桌边的几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暗地里白了摆了他一道的朱梓陌一眼便又兀自低头吃菜去了。

    在秦山上学艺十八载,虽然林萧阳的师傅从没饿着过林萧阳,却也从未做过眼前如此多的好菜,且十分清淡。

    除了菜园子里师傅亲手种的那些青菜,林萧阳这十八年来根本没吃过别的菜食。

    只因林萧阳的师傅严令杀生,所以,即便秦山上多的是飞禽走兽,林萧阳却也是不敢捉一只来杀了吃的,林萧阳可不想为了一只飞禽或者走兽被他师傅饿上三天。

    看着林萧阳又闷头吃席去了,朱梓陌在心底无声地叹息:秦山上的日子他亦是深有体会,不怪林萧阳此时像一匹饿狼般毫无吃相可言。

    比起林萧阳,他和那个人委实好了太多,至少在吃穿用度上他们没有像林萧阳那样被环境所左右。

    在一众宾客的笑闹声与恭贺声中,婚宴渐渐地接近了尾声。

    有的宾客已开始离桌向朱梓陌告辞,朱梓陌也未作何挽留,只笑着与对方寒暄客套了几句便遣了下人将人送出府去。

    眼看着宾客已走了大半,和朱梓陌同坐主桌的岳卿亦站起身温和地笑着对朱梓陌道:“朱世侄,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告辞回府了。”

    陈阳闻言也立即站起身对朱梓陌笑道:“朱世侄,我也该告辞了。你若得空了便帮几位世伯转告你的父亲,过几日待他身体好转了我等再来看他。”

    朱梓陌虽疑惑陈阳最后那句话是何意,却也猜到这估计是林知吾替他说的遮掩之词罢。

    儿子大婚,不论怎么说好歹是亲生父子,就算再不喜欢也是该出席的,可从头到尾朱辉和陈柔都没出现过,来参加婚宴的宾客难免会生疑。

    想通了这一点,站在桌边的朱梓陌遂朝岳卿和陈阳恭敬拱手作揖,带着谦和的笑意道:“两位世伯慢走,请恕世侄不送之罪。陈世伯的话世侄定当如实转告父亲。”

    说罢,朱梓陌对一旁候着的林知吾道:“知吾,送两位世伯出府。”

    “是,爷。”林知吾恭敬答应,而后走到岳卿和陈阳身边,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同时恭敬道:“两位大人请。”

    “嗯!”陈阳点点头,而后与岳卿一前一后地离开了。

    待岳卿和陈阳走了,和朱梓陌同坐一桌的其他几名官员也纷纷站起身来借故告辞离去,朱梓陌皆未多言什么,同他们一起敷衍几句后便一一遣了下人送他们出府。

    不多时候,原本喧闹的庭院渐渐变得安静下来。

    待送走最后一名宾客,林知吾走到坐在主桌边正自斟自饮的朱梓陌身后站定,等候朱梓陌的吩咐。

    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可谓是没有几人的冷清庭院,朱梓陌将手中酒杯递到唇边,下唇抵着杯沿,淡声道:“都撤了吧!”

    话落,朱梓陌将杯中醇酿一饮而尽。

    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一个庶子大婚,能有几人是真心来道贺的?

    “是。”林知吾恭敬答应,然后转身离开去吩咐府上的丫鬟家丁收拾庭院。

    “二师兄,这么晚了,你不回新房去陪二师嫂吗?”原本仍旧在闷头吃菜的林萧阳突然头也不抬地丢出这么一句话。

    虽然林萧阳是个愣头青,并未经历过男女情事,但他也是知道成亲的夫妻在酒宴结束后是要一同呆在新房里的。

    朱梓陌的眸色在林萧阳吐出那句话的瞬间暗了暗。

    回去吗?他也想去陪着她,可是他们之间虽拜了堂,但盖头却终究不是他揭开的,他与她,根本算不得夫妻,且他们之间还有约定啊!

    更何况,此刻……她该是在他的娘亲那里吧!

    未听到朱梓陌回答,林萧阳停箸抬头看朱梓陌,却见朱梓陌微垂着双眸,似乎心情不佳的模样。

    虽不知朱梓陌在他的大喜之日为何会心情不佳,但林萧阳却也知道他两位师兄的脾气,都是一样的倔甚至可以说是怪,如果问了一次不回答,那就不必再问第二次了,等到他们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忽然,林萧阳放下手中竹筷,拿起桌边的酒壶斟了一杯杜康到手边的酒杯里,然后双手端起酒杯举到朱梓陌面前,笑道:“二师兄,刚才他们一直围着你,害我都没向你敬酒道句恭喜的,现在道句恭喜不迟吧!”
正文 第四十八章 麻烦不断3
    &bp;&bp;&bp;&bp;收拾了下心中的落寞,朱梓陌嘴角朝两边勾起一抹显而易见的弧度。

    笑着举起手中斟满醇酿的酒杯与林萧阳举到他面前的酒杯轻轻一碰,朱梓陌浅笑:“自是不迟的。”

    话落,两人同时将杯中醇酿一饮而尽。

    林萧阳将手中空杯放回桌上,才一抬头便看见朱梓陌左后方的丹桂树下出现了一抹红影。

    定睛看去,却是一名头戴孔雀白珍珠珠旒凤冠,髻上簪着几只金步摇,貌似天仙却面无表情,着一身大红色鸳鸯戏水牡丹嫁衣,双手交叠于腹前的女子。

    朱梓陌也感觉到了他身后有人,还不待他回头便听见一个清冷的女声道:“人已经去了,走的时候很安详。”

    冷晴的话音刚落,朱梓陌手中的酒杯便从他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在这清冷的夜里发出清脆的瓷器碎裂的声音,那般响亮。

    不待林萧阳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刚刚还坐在林萧阳身边的朱梓陌已如一阵风般消失在林萧阳眼前。

    一边的冷晴也不由得愣了愣,没想到朱梓陌的反应这么快。

    冷晴只觉得身边一阵劲风拂过,待冷晴定睛去看时朱梓陌早已消失了。

    “你是……二师嫂??”林萧阳看着一身红衣的冷晴试探地问道。

    直到林萧阳出声冷晴才将视线放到林萧阳身上,听林萧阳问自己是不是二师嫂,冷晴又一次愣了愣。

    二师嫂?他刚才是问自己是不是二师嫂吧!莫非,他是朱梓陌的师弟??

    冷晴站在原地遥遥看着那个坐在桌后梳着高马尾、着藏青色长袍,相貌俊朗的男人,反问:“你是朱梓陌的师弟?”

    点头,林萧阳很诚实地回答冷晴:“是。他是我二师兄,我是他的三师弟,林萧阳。”

    顿了一下,林萧阳又问:“你就是二师兄今天娶的妻子,我的二师嫂?”

    “嗯。”冷晴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不再多说什么,冷晴兀自转身朝着暖香阁的方向离去。

    冷晴现在可没心情和人闲聊,她本就是来通知朱梓陌刘如云已死的消息,现在通知完了,她自然也要回暖香阁去了。

    红色的烛光下,红衣女子翩然离去,发髻间的金饰随着步履轻轻摇曳,身姿婀娜而不妖,步履轻缓而不慢,美轮美奂、赏心悦目。

    望着冷晴翩然离去的背影,林萧阳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直到冷晴的身影消失在一处回廊拐角处,林萧阳依旧望着冷晴身影消失的地方出神,却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林公子。”林知吾的声音在林萧阳身后不远处响起。

    林萧阳应声回头,只见着一身深蓝色裋褐的林知吾正朝他走来。

    “有事?”等林知吾快走到他身边时林萧阳才开口问林知吾。

    林知吾闻言点头,语气轻缓道:“爷吩咐我来带林公子去东客院内的客房休息。”

    “哦。”林萧阳淡淡地应了一声。

    拿起靠立在桌边的长剑,林萧阳起身对林知吾道:“麻烦你了!”

    林知吾走上前一步对林萧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同时道:“林公子这边请。”

    林知吾说罢便走在前面带路,领着林萧阳离开前院往东客院的方向而去。

    去东客院的路上,原本一直默不作声的林萧阳终于忍不住问走在他前面的林知吾:“你可知道我那二师嫂的姓名?她又是何方人氏?”

    “我并不知少夫人是何方人氏,只知少夫人姓冷,名晴。冷若如霜的冷,晴空万里的晴。”林知吾据实回答。

    至于朱梓陌顺手救冷晴的那段,林知吾默默地隐瞒了。朱梓陌曾吩咐他,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冷晴……”林萧阳喃喃地念出声。

    此时的林萧阳尚不知晓,他的未来从此便与冷晴挂上了钩,不过此为后话,暂且不表……

    朱府暖香阁。刘如云的卧房。

    不太明亮的红色烛火轻轻跳动着,身着浅红色绫罗裙,梳着整齐发髻,髻上戴满了金饰的刘如云平躺于床上。

    此刻刘如云双目微闭,双手交叠放于腹部,看起来是那样的安详,可是那张瘦弱的瓜子脸却透着异样的苍白,毫无血色可言。

    一身崭新的水红色短衫淡蓝色长裙的紫雨侧着身子静静地跪在床尾旁边的地上,头低低地垂着,双肩若有似无地颤动着,似是在抽泣。

    头戴喜冠、一身大红色喜服的朱梓陌正面朝躺在床上的刘如云跪在地上,不发一语。

    这便是冷晴返回到暖香阁刘如云的卧房后看到的景象。

    原本连接外室与内室的拱门顶端垂下的用来阻挡视线的大红色珠帘已被从中间分开,分挂于拱门两侧,此时冷晴正静静地站在拱门边上,不知是进还是不进。

    忽然,良久未动也未出声的朱梓陌伸出双手撑着地面,然后缓缓俯身朝他身前的地面拜下,口中喃喃道:“娘,陌儿不仅没能让您在有生之年过上一天好日子,连您最后一面都未来得及见,陌儿不孝!”

    话落,朱梓陌的额头刚好重重地磕在了木质的地面上,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闷响。

    片刻后,朱梓陌仍旧没有抬头,一直站在拱门边的冷晴觉得有些不对劲儿,遂走进内室来到朱梓陌身边。

    原本伸出手是想去扶朱梓陌起来,可冷晴的手掌刚一碰到朱梓陌撑在地上的手臂,朱梓陌的身子就毫无预料地倒向了另一边。

    “嘭!!”在倒地的那瞬,朱梓陌的身子再次发出一声闷响,但比起他刚刚磕的那个头,声音却还是要轻些的。

    “二少爷!!”“朱梓陌!!”紫雨和冷晴同时惊呼出声。

    原本跪在一旁的紫雨终于在朱梓陌倒地后回过了神,忙不迭地站起身想去扶倒地的朱梓陌,可却因为跪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刚一站起身紫雨便又重重地摔回了地上。

    “紫雨!”冷晴以为紫雨也晕倒了,忙抬眼去看紫雨,见紫雨只是摔坐在地上并未晕过去不由得松了口气。

    “少夫人,快去请绉大夫!”紫雨自己不能动便只好让冷晴去请绉大夫。

    冷晴知道紫雨是因跪的太久双腿麻木才起不来,遂点点头,起身就往门外跑,刚跑了两步却停了下来。

    在紫雨诧异的目光中,冷晴抬手将戴在她头上的那足有三四斤重的凤冠取下来放在了身边的茶桌上,然后才继续向外跑去。

    冷晴如此行为倒也无可厚非,原本冷晴头上的簪子步摇就已经够重了,再加上一个凤冠,这明显头重脚轻的比例,冷晴毫不怀疑她会在跑的过程中摔个“狗啃泥”!

    冷晴一边跑一边想着,从她醒来到现在才三天时间,可是这三天却真是让她过得无比的“充实”——

    先是醒来后莫名其妙地发现自己穿越了,还发现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在中国历史上不存在的朝代,直接掐灭了她穿越时空混迹历史洪流的想法。

    后又误打误撞闯进暖香阁遇到了紫雨和刘如云,再是帮刘如云出主意将朱梓陌骗到刘如云的卧房。

    然后又帮刘如云劝朱梓陌,后来反被朱梓陌威胁。

    接着又出了刘如云濒临死亡,要求她嫁给朱梓陌的戏码。

    为了不让刘如云走得不安,也为了她自己,她答应了刘如云的请求。

    然后又是她去找朱梓陌谈条件,最后是两人定下条件成亲……

    这一连串的事情连起来,冷晴只想仰脸望天说七个字——敢不敢再狗血点!

    冷晴才跑到一楼与二楼间的楼道口,准备再接着往下跑时就看见了正准备上楼的林知吾和林萧阳。

    冷晴一愣,脱口便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林知吾朝着冷晴恭敬拱手作揖道:“少夫人,我原是要送林公子去东客院休息的,但林公子说想拜见一下二少爷的生身母亲,我便将林公子带来了。”

    其实林知吾也知道,不管在哪家的府院里,深夜带陌生男子进内院皆是不合礼数的。

    但林知吾又想,一来刘如云时日无多,能不能挨过今晚都是个问题。二来,林萧阳是朱梓陌疼爱的师弟,也不算是陌生人,带他去拜见一下刘如云,想必朱梓陌是不会怪罪他的。

    林知吾刚一说完原由冷晴便接话道:“你们来得正好,林副管事,你赶紧去请绉大夫来,林萧阳随我上楼。”

    话落,冷晴不待林知吾和林萧阳问出了什么事就已经返身上楼去了。

    站在楼梯口的林知吾和林萧阳对视了一眼,两人面面相觑,虽皆有些不明所以,却仍旧依言林知吾去请绉大夫,林萧阳尾随冷晴上楼。

    林萧阳刚一迈进刘如云的卧房就看见朱梓陌倒在地上,冷晴蹲在朱梓陌身边似乎是想扶朱梓陌起来,可是由于气力不足只能将朱梓陌扶起靠着她的身子坐在地上,想再将朱梓陌扛起来却是不可能的了。

    虽说冷晴是个有专业证书的武术师来着,但冷晴毕竟不是大力士啊!要她扛起一个一百多斤的大男人,还不如让冷晴去跟人打架!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朱少夫人1
    &bp;&bp;&bp;&bp;“二师兄他这是怎么了?”看着昏迷过去的朱梓陌,还有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冷晴,林萧阳大步迈上前,不禁奇怪又忧虑地问到。

    明明刚刚在庭院里的时候二师兄还好好的,怎么一转身就……

    冷晴扶着朱梓陌靠在自己身上的身子,语意不明:“估计是刺激太大,哀伤过度了吧!”

    “哀伤过度?为什么?”林萧阳仍旧不解。

    冷晴扭头看向平躺在床上一副安祥之态的刘如云,淡然的语气中略带了一丝伤感:“你二师兄的娘亲……过世了。”

    “什么?!!”林萧阳被冷晴的话惊得失声惊呼。

    林萧阳循着冷晴的目光扭头看去,在他右边一米多远处的雕花木床上安静地平躺着一名衣着华贵的妇人,只是那名妇人却面色苍白毫无生气可言。

    “她是……二师兄的娘亲?”林萧阳喃喃地问出声。

    他真的惊到了,今天是他二师兄成亲的大喜之日,二师兄的娘亲却在今天与二师兄阴阳永隔……

    “别愣着了,赶紧过来帮忙把你二师兄扛到隔壁的厢房去。”冷晴见林萧阳愣愣地望着刘如云的遗体发呆,遂出声提醒他。

    她可不是叫他来发呆的!

    林萧阳让冷晴的话喊回了神。

    收回目光,林萧阳在朱梓陌身边蹲下身,右手抓住朱梓陌的右胳膊绕到脑后往自己肩上一架,握剑的左手从后面搂住朱梓陌的腰,林萧阳微一用力便将朱梓陌整个人架了起来。

    看着林萧阳如此不费吹灰之力便架起了朱梓陌,冷晴不得不感叹:锻炼身体、练习武艺就是好啊!

    在冷晴的指引下,林萧阳架着,准确来说是拖着昏迷得不省人事的朱梓陌去了之前冷晴晕倒时住过的那间厢房。

    林萧阳刚将朱梓陌放到床上,林知吾随后就领着气喘吁吁的绉大夫进了厢房,可见他们是一路跑来的。

    不需多言,绉大夫连药箱都未放下便十分自觉地走到床边为朱梓陌把脉。

    片刻后,把完脉,绉大夫转身走到茶桌边,将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箱放到茶桌上。

    打开药箱,绉大夫一边从里面拿出纸笔写药方一边对卧房内的冷晴、林萧阳和林知吾三人道:“二少爷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悲伤过度罢了。二少爷本身底子强,我开道方子,只要照方子上写的药量煎了药,一日喝三次,喝上十来天二少爷的身体便可恢复如初。”

    将写好的药方轻轻拿起吹干墨迹,绉大夫将药方交给了一直候在他身边的林知吾。

    接过药方,林知吾看也没看就拿着药方离开了厢房,他相信绉大夫的医术与医德。

    目送着林知吾快步离开厢房,冷晴走上前两步,对正在收拾药箱的绉大夫道:“让您这么晚还过来为二少爷诊治,真是对不住了。”

    绉大夫盖好药箱,看向冷晴,温和一笑:“无妨,身为医者,乃患者之父母。就算是半夜三更老夫也是要来的。”

    听了绉大夫的话,冷晴亦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语气淡淡:“我送大夫您回客院吧!”

    绉大夫闻言却是摆了摆手,背起药箱朝冷晴微笑道:“不必了,去客院的路老夫熟悉,可以自己回客院。如今二少爷不省人事,二少夫人还是留下来照顾二少爷吧!再则,让二少夫人送老夫去客院,于理不合。”

    是了,她现在是朱府二少夫人,朱梓陌的“妻子”。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空,有夫之妇是不能过多地与丈夫之外的男性接触的,否则轻点是于理不合,重点就是不守妇道了。

    遂,听绉大夫如此分说,冷晴便也不勉强,只将绉大夫送出了厢房门便又转身回来了。

    走到坐在床尾剑不离身的林萧阳面前,冷晴语气淡然地吩咐:“林萧阳,朱梓陌就交给你照顾了,我去二姨娘那边看看,有事你就去找林副管事吧!”

    林萧阳抬头看向站在他面前的女子,绝世的容颜美而不妖,浅淡的妆容让人觉得赏心悦目,那一身大红色绣鸳鸯牡丹嫁衣穿在她的身上是那般贴合。

    良久良久,林萧阳终于缓缓点头。

    得到林萧阳首肯,冷晴看了一眼仍旧处于昏迷状态的朱梓陌,轻叹一声,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冷晴身后,林萧阳的目光一直静静跟随。

    回到刘如云的卧房,紫雨已经从地上站起坐到了刘如云的床边。

    此时紫雨正帮刘如云整理着有些散乱的发髻,豆大的泪珠无声地从紫雨眼中滑落滴在刘如云那毫无血色的面颊上。

    看着眼前这一幕,冷晴终究忍不住酸了鼻子,两行清泪悄无声息地滑过她绝美的脸庞滴落在她脚边的地上砸出一颗颗泪花。

    许久后,帮刘如云整理好发髻衣衫的紫雨方缓缓起身。

    转身见到冷晴站在自己身后,紫雨连忙双手交叠于腰侧朝冷晴盈盈福了福身子,有些有气无力地唤道:“二少夫人。”

    冷晴上前扶住紫雨那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子,淡漠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关心:“紫雨,你也守了这么久了,换我来守着吧!”

    站直了身子,紫雨却含泪轻轻摇头:“奴婢不累,小姐这由奴婢继续守着就好,二少夫人还是去歇着吧!如今小姐走了,二少爷又晕倒了,现下府中也没个主事的,在二少爷醒来前府中的大小事物只怕还得由二少夫人您来操持呢!”

    想了想紫雨的话,冷晴觉得也是。

    如今朱辉、陈柔、刘如云、朱梓尧都走了,朱府上唯一剩下的一个二少爷朱梓陌还给她悲伤过度晕倒了,虽然冷晴这个二少夫人的身份只是有名无实,可却也是如今这朱府上唯一能说得上话做得了主的人了。

    如此想着,冷晴也不勉强,叮嘱紫雨几句别太硬撑着要以身体为主就离开了。

    其实从早上折腾到现在,冷晴的确已经很累了,从身到心。

    回到韩院,穿过庭院中的重重假山,冷晴径直回了那间因燃着喜烛而满室光明的新房。

    关上房门,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冷晴走到茶桌边,毫不犹豫地抬手将她头上的一应金簪、金步摇等饰品全部拔下随手扔在了茶桌上。

    待确定头上再也没有一件饰品后,几乎是饿了一天的冷晴抓起茶桌上的糕点便开始狼吞虎咽。

    等到吃饱喝足了,冷晴才揉着因长时间顶着重物而酸痛的脖子轻移莲步来到喜床边。

    累极了的冷晴也未像平时那般先坐在床边再往下躺到床上,而是直接往后一仰倒在了床上。

    下一刻,冷晴面上的表情却有些扭曲起来。

    只见冷晴如被蛇咬到一般,蓦地从喜床上弹跳而起。

    瞪着那张喜床,冷晴一手扶着腰,一手去掀铺在新床上的那张大红色床单。

    嚯地一声掀开了那大红色的床单,冷晴的嘴角显而易见地抽搐了两下,额角也明显滑下几滴冷汗:丫的!这是要谋杀吗?她的腰啊!!

    新床上大红色的床单下,白色的褥子上赫然是一堆摆成“囍”字的剥了壳的红皮花生、干红枣、干龙眼和干栗子。

    看着那四样食材,冷晴忽然想起了侯老先生的那个相声:婚姻与迷信。

    内容是说过去结婚,人们要在新房的婚床上撒下花生、大枣和栗子,意思是花著生(有男有女),早立子。

    侯老先生还调侃地说,你不搁花生它也照样生孩子呀,这要真生不了,你把我弄花生地去也生不了啊!

    虽然根据中医本草知识,证实花生、板栗、大枣全都是对孕产妇极好的食物,这个小民间风俗并不是什么封建迷信,冷晴还是觉得十分无语。

    原来不管在什么朝代什么时空,这一点都是源远流长、经久不衰啊!毕竟老一辈的人似乎都特别看重子嗣繁衍啊!

    将那些红皮花生、干红枣、干龙眼和干栗子扫到一边,冷晴将那大红色床单铺好,这才脱了嫁衣重新躺到床上。

    迷迷糊糊地睡着前,冷晴仍有些坏心眼地想着:虽然铺这些东西是图好的寓意,可是在这样硌人的床上办事真的好吗……

    翌日。卯时初。

    朱府。

    天空是浅浅的灰色,微亮都算不上,可朱府里却早已忙得人仰马翻了。

    朱府上下今天一早就接到林副管事的通知,说是二姨娘于昨日夜里因病驾鹤西去了,而二姨娘的唯一亲子,他们如今的新家主因悲伤过度目前昏迷不醒!

    在新家主醒来前,府上一切事由暂由新夫人打理。

    并且,府上下人不得再称呼朱梓陌为“二少爷”需改称其“家主”,新夫人也需称为“少夫人”。

    朱府上的下人们都在忙什么呢?大致是忙三件事:

    其一,将朱府府门与廊檐窗头挂着的红绫全部取下,换上白绫,顺道把那些个贴在门上、窗户上的喜字也撕了。

    其二,所有高悬的红纱灯笼全部换成写了“奠”字的白纱灯笼。

    最后一件事就是布置灵堂,也是最麻烦最累人的一件事。

    别人家里布置灵堂是一次布置一个,而朱府却是一次布置四个灵堂,不麻烦才怪。
正文 第五十章 朱少夫人2
    &bp;&bp;&bp;&bp;辰时初。

    韩院。一楼新房。

    林知吾持作揖之态站在连接内室与外室的拱门外,拱门上的红色珠帘静静地垂着。

    冷晴身上的大红色嫁衣已换下,此时冷晴只穿着白色中衣,外披一件男式锦缎长衫,披散着三千青丝,静静地坐于内室床边听着站在外室的林知吾禀报事情。

    在林知吾禀报事情的时候,冷晴则静静打量着她所处的这间新房,视线所及之处,大都是一片红艳艳的色彩。

    冷晴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刘如云的卧房此时定是白绫高悬,一片凄然惨淡之景。

    明明昨天还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可一夜之后,却红绫换白绫,喜事变白事,多可笑啊!

    最可笑的是,她一个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人却莫名其妙地卷入了这些可笑的事件中,现在还要顶着朱府“少夫人”的名头替朱梓陌处理府上事物。

    “……我之前便与刘管事算过老爷、大夫人、大少爷出殡的日子了,大夫人和大少爷的出殡日子定在初七,也就是后日,老爷出殡的日子定在初十。刚才刘管事已与我算过二姨娘出殡的日子,是和老爷在初十一道出殡。因大夫人和大少爷一道出殡,所以刘管事预备将大夫人与大少爷的棺木一并置于前厅的右偏厅,而老爷与二姨娘的棺木则一并置于前厅的左偏厅。丧礼的告贴刘管事正命人准备着,届时来参加丧宴的宾客和昨日来参加喜宴的宾客应无甚出入。”一一禀报完毕,林知吾站直身子垂眸等候珠帘后的冷晴发话。

    听完林知吾的禀报,冷晴有种林知吾在说废话的感觉。

    出殡的日子是算好了轻易不能更改的,没必要通告她。谁和谁的棺木摆放在一起也没什么讲究,这也没必要通告她。最后就是那些要参加丧宴的宾客,反正她是一个也不认识的,更和她没半毛钱关系。

    如是想着,冷晴淡淡地道:“就按你们商量好的办吧!”

    顿了一下,冷晴突然想起一件事,遂问道:“下葬的地址都选好了吗?”

    林知吾一愣,随即恭敬回答:“禀少夫人,朱家有专置的墓园,刘管事已请风水大师去墓园内看风水选墓穴了,应该最迟在酉时初便可定下墓穴的具体位置。”

    点头,冷晴又道:“告诉刘管事,让他请的那个风水大师选出两座单墓,一座双墓。单墓与双墓尽量不要相隔太远,能近则近。”

    “是,少夫人,我这就去转告刘管事。”虽然不明白冷晴为什么这样吩咐,但林知吾仍旧恭敬地领命退下了。

    看着林知吾离开卧房,冷晴缓缓叹出一口气。

    她刚才差点就忘了刘如云最后交托她的遗愿——和朱辉合葬一处墓穴。

    想起昨夜刘如云那凄然面色,冷晴忍不住于心中感慨:这是何等痴心的女子啊!临终前都期盼着和她所爱之人“生不能同床,但求死能同穴”……

    天色尚早,林知吾走了后,冷晴百无聊赖之下便从房中的书架上随便挑了本书籍回到床边坐下翻阅,借此打发时间,然看了几页冷晴却越发入迷了。

    不多时候,放在临窗靠墙的梳妆台上,燃了一夜的那对龙凤喜烛终于相继渐渐熄灭,留下一摊红色烛蜡。

    与此同时,房门被敲响,冷晴眼不离书地道了声“进来”,一个身着浅绿色短衫湖绿色长裙的丫鬟便端着盛了清水的铜盆轻手轻脚地迈进了新房。

    在这初春的天气里,盆里的水尚冒着冉冉热气,盆沿上搭着一条折叠齐整的白布巾。

    将铜盆放在外室靠门边半人高的木盆架上,陆雪月垂下双手交握于身前,低着头,轻手轻脚地走至拱门前。

    悄悄看了眼内室里沉浸于书中的冷晴,陆雪月恭敬道:“少夫人,洗脸水已经备好了,请少夫人洗脸。”

    听到那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冷晴拿书的手不禁轻轻一抖。

    愣愣地抬头看向那个站在珠帘外束手垂头的绿色身影,冷晴心中百味陈杂,她的蒙蒙……

    冷晴没有出声,陆雪月也不敢催促冷晴,便只得那样恭敬却又不安地站在拱门外候着。

    内室床边,冷清就那样手持书卷怔怔地隔帘望着垂眸束手而立显得十分乖巧的陆雪月,脑中思绪万千。

    良久,就在陆雪月以为冷晴不会出声了时,她的耳畔忽然响起几声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身前的珠帘被撩起的清脆撞击声。

    紧接着,冷晴身上披着的那件锦缎长衫的下摆出现在陆雪月的视线范围内,华丽衣摆下的鞋子是白色并蒂莲绣鞋。

    在陆雪月面前停住脚步,冷晴微垂着头看着离她不到两步远,一直束手垂头恭敬站着的陆雪月。

    隔得如此近,冷晴能很明显地感觉到陆雪月的不安,她不禁想着:明明是两个不同的时空,她们却是那么的相像,从外貌到脾性……

    大约站了有半分钟,冷晴终于不再看陆雪月,走到外室茶桌前将手中书册放下便径直走到木盆架前。

    看着盆中水面静静倒映的那张脸,冷晴想的却是:今天起,她就正式顶着朱府“少夫人”的头衔了,在其位谋其政,在她没有卸下这个身份前,她会做好一切,就当是……对利用了一个慈爱母亲的愧疚,她会用她的尽职尽责来弥补这份愧疚!

    在冷晴终于迈步离开的那刻,陆雪月感觉她那颗悬到嗓子眼儿的心突然便落了地,整个人都轻松下来,就差抚着心口呼气了。

    洗完脸,冷晴返回内室,走到临床靠墙放着的木制梳妆台前放着的圆凳上坐下,陆雪月自是尾随其后进了内室。

    看着面前的梳妆台,冷晴觉得它其实和现代梳妆台没什么大的差别。

    除了镶嵌在梳妆台上竖立的那面木板上的玻璃镜变成了打磨光滑、可很大程度照出东西模样的铜镜外,其余的抽屉、柜子都是差不多的。

    当然,冷晴面前的这个梳妆台是用在现代十分昂贵,平常人根本用不起的红木所打造……

    梳妆台台面上垫着一块大红色的缎布,布上整齐摆放着一把牛角梳(还有一把已被陆雪月拿在手中),四对嵌珠玉金钗,六只形态各异的金步摇和八只雕花玉簪,零散的各色珠花数十朵,外加胭脂水粉若干盒。

    冷晴知道,这些物品只是朱梓陌给她安排的嫁妆其中的百分之一都不到。

    看着铜镜下那小小一堆喜烛燃尽后未曾清理的红色烛蜡,冷晴有些哭笑不得。

    不曾想,她曾发誓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婚礼就这样在这个异世莫名其妙的展开又结束了,原来,有时婚姻真的可以“不过是个玩笑”而已。

    抬头,看着铜镜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冷晴试着朝两边扯了扯嘴角,镜中的人也跟着扯了扯嘴角。

    冷晴的确长得很好看,甚至可以说是绝色,否则一个简单的扯嘴角的动作怎么会给人一种“一笑倾人城”的错觉?

    这从冷晴身后陆雪月那惊艳的目光中就能猜到了。

    原本陆雪月正专心致志地为冷晴梳理乌黑秀发,正感概冷晴的秀发真是黑亮顺滑时,忽然想起不知道冷晴喜欢什么样的发式准备问冷晴时,一抬眼正好看见对面的铜镜里,冷晴微扯嘴角的模样,陆雪月顿时有种被惊艳到了的感觉。

    冷晴生长在烟雨迷朦的江南,杨柳依依的江南,有着江南女子特有的烟雨清纯、婉约柔美、安静淡恬,浅笑低眉间也含着凄清惆怅、柔媚可人。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这是自古对江南女子才有的赞誉。

    铜镜里的冷晴亦有着江南女子的柔美五官:纤眉若柳不浓不淡,一双恰到好处的双眼皮衬着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煞是好看,玲珑琼鼻,厚薄相宜的小巧双唇透着淡淡的粉色,十分柔和的感觉,微微扯动嘴角时两侧颊边那若隐若现的小酒窝煞是可爱,略显消瘦的下巴……

    从相貌到气质,所有的一切都让站在冷晴身后的陆雪月觉得是那样的完美,那样的惊艳人心,连她一个女子都不由的想要沉溺其中。

    然而,不论是在现代还是这里,冷晴都不怎么喜欢她这张脸。

    在现代的时候她这张脸就曾给她惹过不少麻烦,冷晴有预感,在这个陌生的时空,她的这张脸,会给她惹来更多更大的麻烦。

    呆愣良久,陆雪月终于回过神来,连忙问冷晴:“不知少夫人想梳个什么样的发式?”

    问这话时陆雪月的眼神还是不时地瞟向铜镜里的人儿,似乎看不够似的。

    陆雪月的小动作自是逃不过冷晴的眼睛,但冷晴选择全部无视,反而认真地想了想陆雪月问她的问题。

    好半天后冷晴才微叹口气道:“随便吧!只要与我的身份合适就行了。”

    “是,少夫人。”陆雪月恭敬地回答,而后垂眼双手灵巧地为冷晴盘发。

    看着铜镜中陆雪月那娴熟灵巧的手法,冷晴不禁暗自腹诽:开什么玩笑!问她喜欢什么样的发式?她就会盘现代的法式,除了知道古代女人的发式分少女髻和妇人髻外,她对这方面根本就是一窍不通的啊!
正文 第五十一章 朱少夫人3
    &bp;&bp;&bp;&bp;不多时候,在陆雪月那双巧手的梳理下,冷晴那原本随意披散着的墨色长发被挽成了一个端端正正的流云髻,髻上容易散开的地方用几朵白色珠花固定着。

    往前两步走到梳妆台前,陆雪月放下手中牛角梳,转手拿起梳妆台台面上摆着的两只玉簪和一对金钗就往冷晴的发髻上插去。

    几朵珠花怎可算作发饰,这些簪钗才是正经儿发饰。

    “慢着!”陆雪月才将对钗插进冷晴的发髻里,冷晴就出声制止了陆雪月接下去的动作。

    一边往外拔对钗冷晴一边不轻不重地对她身后的陆雪月道:“今时不同往日,如今老爷、大夫人和大少爷都驾鹤西去,就连二姨娘都于昨天夜里因病西去了,就算我和二少爷是刚成的亲也不能这样打扮,这是对逝者的不敬。”

    这是冷晴的真心话。逝者为大,她一向都是这么觉得的。

    被冷晴如此一说,陆雪月顿觉自己错得离谱,遂连忙跪了下去。

    彼时冷晴刚将对钗拔下往梳妆台台面上放,却被陆雪月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将对钗掉到地上,不过好在冷晴还是拿稳了的。

    冷晴还没来得及问陆雪月为什么突然跪下,却听陆雪月惶恐道:“是奴婢错了,奴婢思虑不周,还请少夫人责罚奴婢!”

    听完陆雪月的话,冷晴觉得有些好笑。

    将手中对钗放到梳妆台台面上,冷晴侧俯下身去扶陆雪月,同时道:“你也没错,只是我身为朱府少夫人,言行举止都应当思虑周全,我怪你做什么?快起来吧!”

    陆雪月被冷晴扶起的那刻,忽然觉得冷晴很特别,可究竟是哪里特别她却说不出来。

    而心底里,陆雪月觉得她家这位少夫人肯定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

    若是冷晴知道陆雪月如此想她,估计冷晴会无语扶额:她哪里像好人了?她可是正正经经的商人!有人见过商人是好人的吗?

    扶起陆雪月后,冷晴正准备将手收回来时却瞥见了披在她自己身上的那件锦缎长衫。

    先不说这件长衫是男式的,冷晴估摸着应该是朱梓陌的,她也是林知吾来敲门时随手从衣柜里抓出来披在身上的,单就这鲜艳的色彩就不适合这种时候穿。

    没有丝毫犹豫,冷晴起身抬手扯下披在身上的那件锦缎长衫,露出里面穿的白色中衣。

    一边往墙角的衣柜走,冷晴一边对陆雪月道:“麻烦你去帮我找套素色的衣服来,这新房衣柜里的衣服差不多都是和嫁妆一起带过来的,都是些鲜艳的色彩,也没有素色的。”

    “奴婢侍候少夫人怎敢说麻烦,奴婢这就去,请少夫人稍等。”陆雪月诚惶诚恐地回答,忙不迭地出门帮冷晴找衣服去了。

    走到一旁的衣柜前,打开柜门,柜子里的确全是色彩鲜艳的衣衫,将手中的锦缎长衫随手塞进柜子里,关了柜门冷晴便走到床边开始叠被子整理床铺。

    大学以前,冷晴都是住在蒙家,后来进入大学离蒙家远了,虽然蒙爸承诺只要冷晴愿意可以为冷晴配辆私车方便冷晴来回学校与蒙家。但为了静心学习,冷晴婉拒了蒙爸的好意,开学后便搬去了学校住。

    那会儿住的是四人一间的宿舍,其余三名同龄室友刚来时都特别勤快。

    初初开学那一两个星期那三名室友是天天叠被铺床,可是时间越长越懒惰,最后干脆让床铺乱成一团也置之不理。

    冷晴却做不到她们那样,从小便有着轻微洁癖的冷晴无论什么时候都坚持每天叠被铺床,从没有一天间断。

    后来有一次学校生活部搞突击检查,冷晴因为床铺整理得十分干净整齐,没像她那三名室友那样被罚做大扫除并各扣一学分。

    有了那次的突击检查,冷晴更不敢在“内务”上有任何怠慢,时间久了,冷晴便养成了起床便要整理床铺的良好习惯。

    估计是昨天真的累到了,冷晴一觉睡到今天早上林知吾来敲门说有事要禀报时才醒。

    因为是一大早来禀报的,以为是什么大事,结果太匆忙,冷晴连外衣都没来得及穿好,直接披了件长衫就叫林知吾进来了,哪里还有时间叠被铺床?

    后来又因看书过于入迷,冷晴也就忘了这回儿事,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冷晴差不多将床铺都整理好时,陆雪月正好捧着一套折叠整齐的黑白两色的裙衫进来。

    看到冷晴自己在整理床铺,陆雪月直接在拱门边石化掉了。

    直到冷晴问她“你干嘛一直在帘外站着”时,陆雪月才算是回过神来。

    快步走进内室,连手中捧着的裙衫都未放下,陆雪月就忙不迭地语带惶恐地对冷晴道:“您贵为少夫人,这种粗鄙的活计应该由奴婢这些下人动手,少夫人您怎么能亲自动手呢!这要是让二少……家主知道了,家主一定会责罚奴婢侍候不周的!”

    冷晴有些想抚额的冲动:她不就是叠个被子整理下床铺吗?这一直是她的习惯啊!这小姑娘用得着这么大反应吗?好像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似的……

    “没什么,只不过是叠被铺床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看着满面惶恐的陆雪月,冷晴淡然一笑。

    陆雪月彻底惊了,连忙争辩道:“是大事,怎么能不是大事!您贵为少夫人,怎么可以做丫鬟们做的事呢!这种粗鄙的事少夫人您应该吩咐奴婢做的!”

    “我让你找的衣服找来了吗?”冷晴不想再跟陆雪月继续这个话题,因为冷晴知道不管她说什么,她面前这个小姑娘都是不会认可的,遂干脆转移话题。

    其实冷晴早就看见陆雪月捧在手上的那套黑白两色的衣服了,只是转移话题总要有个能够转移的目标啊!

    一听冷晴问她衣服的事,陆雪月忙将自己捧在身前的那套黑白两色的裙衫又捧高了些,直捧到了冷晴面前。

    “这是奴婢在隔壁厢房的衣柜底下找到的,唯独这套衣服颜色素净些,也不知道少夫人您穿着合不合身。”陆雪月语带忐忑。

    冷晴看着陆雪月捧到她面前的那套看似黑白两色,实则是黑灰白三色的衣服眨了眨眼。

    就算是冷晴这个从小生活在现代的人,只一眼也能看出眼前这套衣服的布料并不是普通的纺织布,而是上等的绸缎布料。

    微微抿了抿嘴角,冷晴满意地赞道:“嗯,不错,就这套了。合身与否也要试过才知道。”

    黑色和白色是冷晴最喜欢的两种颜色,虽然其中夹杂着不少灰色,但也不妨碍冷晴的喜好,况且此时此刻穿着这样素净的衣服也应景。

    “是。”陆雪月恭敬地答应。

    先将衣服放到床边,陆雪月再按顺序拿起每一件衣服开始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地为冷晴穿上。

    待陆雪月帮冷晴穿好衣服,冷晴果断站到了铜镜前。

    冷晴看着铜镜里映照出的身影,看着穿在自己身上的齐胸襦裙,感觉有些像电视里看到的盛唐时期的衣服,上衣被长的足以拖地的裹胸裙罩在里面,只是最外面却又罩了一件同里面衣服一样色调的长纱衣。

    冷晴又左右抬手看了看,发现这套黑灰白色调的衣服竟是一幅刺绣图,绣的都是些山山水水的。

    大概是幅山水画吧!且这套衣服穿在冷晴身上竟是十分的合身,不大不小。

    冷晴有些疑惑,她身上的衣服会是谁的呢?不仅如此合身还这么合她胃口?

    想不明白冷晴就不再想了,而是直接看向了一边的陆雪月问道:“你可知道我身上这身衣服是谁的?”

    听到冷晴这样问,陆雪月下意识地皱起了双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冷晴也不急着逼陆雪月回答她,只是淡淡地看着低头皱眉的陆雪月。

    终于,陆雪月在冷晴的目光下说出了冷晴身上那套衣服的来历和那套衣服的原主人。

    听了陆雪月的话冷晴才知道,原来她身上穿着的衣服竟然是朱梓陌以前喜欢的那名叫做成筱的女子的。

    不仅衣服是成筱的,连衣服上的那些山山水水都是成筱花了半年多的时间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只可惜啊,虽说这套衣服是朱梓陌送给成筱的,可这套让成筱花了半年多精力才绣出来的衣服成筱却没来得及穿上一次她便香消玉殒了。

    朱梓陌或许是不想睹物思人,所以在成筱家中将这套成筱亲手绣的衣服拿回来后就放进了衣柜的最下面。

    只是陆雪月不知道,那个衣柜里面放着的几套衣服其实都是成筱生前留下的。

    如果不是冷晴说要穿素色的衣服,只怕这套衣服还要在那衣柜底静静躺着不见天日。

    听完陆雪月的话,冷晴默然了。

    对于朱梓陌和成筱的事,冷晴深知她没有发言权。

    况且冷晴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难道要她说“朱梓陌对成筱的感情真深真感人”吗?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自从经历了陈浩贤一事,冷晴就已将“感情”二字摒弃于她的生命之外了。
正文 第五十二章 代为守灵1
    &bp;&bp;&bp;&bp;现在的她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还有闲心去管别人如何?

    冷晴微微摇摇头,甩掉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甚至是可笑的想法。

    “现在这个时间还有早饭吗?我有点饿了。”看向束手站在身旁的陆雪月,冷晴如是问。

    冷晴醒来已经三天了,因为朱府上一直处于混乱状态,也没人管冷晴的饭食,这三天冷晴除了吃糕点还是糕点,再不弄点饭吃,冷晴怕她会挂掉!

    闻言,陆雪月立即点头:“少夫人要吃自是有的!不知少夫人是要去前厅那边吃早饭还是直接在房内吃早饭呢?”

    略想了几秒,冷晴走到外室茶桌边坐下后对陆雪月道:“还是在房里吃吧!”

    前厅那边左右两边偏厅都被布置成了灵堂,这让冷晴感觉去前厅那边吃饭有点怪怪的……

    “是。少夫人。”陆雪月恭敬地领命下去了。

    不多时,陆雪月带着一个有些脸生的丫鬟走了进来,她们两人手上各端着一个朱漆的长方形托盘,托盘上分别放了几个味碟。

    陆雪月领着那个丫鬟走到冷晴身边,二人皆恭敬地唤了声“少夫人”后,才将她们手中托盘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轻轻拿起又轻轻放到冷晴面前那铺着大红色桌布的茶桌上。

    看着陆雪月她们将托盘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到茶桌上,冷晴是越看越汗颜。

    此时茶桌上一共摆着六个巴掌大小的味碟。一个稍大一些的青花瓷汤碗,里面盛着大半汤碗白粥,粥里还放着一把稍显玲珑的瓷白汤勺。而冷晴面前则放着一个空瓷碗和一双搁在瓷质筷架上的竹筷。

    虽然说那六个味碟不是很大,但味碟里装的菜的分量却是很足的。

    这其实也没什么,真正让冷晴汗颜的却是那些菜的菜色。

    以冷晴对美食的了解,她面前茶桌上放着的三凉三热,一共六道“小菜”分别是:“香辣牛尾”、“香麻鸭掌”、“凉拌耳丝”、“鸡汁狮子头”、“风味羊蝎子”、“茶香牛肉”。

    看着那六碟“小菜”,冷晴有些郁闷了。

    难道这古代有钱人家里一大早就吃这么丰盛的早饭吗?这也太过头了吧!

    虽说在现代因为工作应酬,冷晴也常吃这些菜,但都是中午或者晚上才吃,而且很少一次性吃这么多种类的荤菜。

    冷晴虽不是素食主义者,可比起肉类,冷晴还是偏爱素食的。

    别看冷晴才二十三岁,虽年轻却非常注重身体健康,冷晴坚信好身体要从年轻时建立。

    遂,不管在什么时候,冷晴每天早上一般都是白粥馒头或者豆浆馒头,基本上没有在早饭吃过油腥重的荤菜。

    今天又是荤菜又是辣凉菜,是想让她拉肚子不成??

    冷晴不知道,这六样“小菜”其实是昨日办婚宴时剩下的一些没用完的材料,因厨房里的两个厨子觉得将这些材料就这般扔了委实有些可惜,便将那些材料洗干净了做成菜,又熬了点白粥准备自己吃的。

    恰巧那时候陆雪月去厨房要冷晴这个“少夫人”的早饭,可是彼时已过了吃早饭的时辰,厨房里已没有早饭了。

    虽说冷晴这个“朱少夫人”是新官上任,但前几天才见识过朱梓陌手段的朱府下人也无人敢怠慢冷晴。

    于是,那两个厨子就只好让陆雪月将这大半汤碗白粥和这六样“小菜”给冷晴端了来。

    随同送早饭的丫鬟已退下,现在只有陆雪月留在冷晴身边伺候。

    一身青绿的衣裙十分贴合的穿在陆雪月身上,垂挂髻上簪着两朵含苞待放的深绿色珠花,生意盎然。

    “少夫人,是不是早饭不够可口?要不奴婢下去吩咐厨房里的老婶婶给您重做一份更可口的早饭来?”看着冷晴那微微蹙起的柳眉,陆雪月小心翼翼地问着。

    陆雪月当时也是担心会饿着她们的新主母,新家主醒了会怪罪她伺候不力,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将那两名厨子做了准备自己吃尚未动筷的小菜给端了来。

    现下看着冷晴微蹙柳眉的模样,陆雪月由衷感到担忧她是不是做错了。

    看着面前那一桌子丰盛过了头的早饭,又想了想这个时代的生活条件,冷晴最终缓缓地摇了摇头,表示不需要。

    冷晴最讨厌的事之一就是——为自己找麻烦。

    这个时代没有电没有煤气没有牛奶面包,等他们再重新做好一份送过来,冷晴估计到时候她就真要挂了。

    端起碗,不顾一旁陆雪月要帮忙的动作,冷晴给自己盛了一碗白粥。

    夹了几根凉拌耳丝和茶香牛肉,冷晴勉强将那大半汤碗白粥喝完便放下了碗筷,而后便说她吃饱了让陆雪月将茶桌上的碗碟都收拾下去。

    实则是冷晴一大早对着这么一桌子荤菜委实提不起食欲,若不是她这几天真的饿惨了,那大半汤碗白粥冷晴都怀疑她能不能喝下去!

    吃完早饭,冷晴在陆雪月的带领下踩着石子小路先去了前厅的左偏厅,那里是朱辉和刘如云的灵堂所在。

    朱府大厅分为前厅、后厅、左偏厅和右偏厅四个厅堂。前厅最大,占了整个大厅的五分之二,剩下五分之三后厅、左偏厅和右偏厅分别占了五分之一。

    由前厅厅门左侧墙壁边上开着的厅门进入左偏厅,一走进左偏厅冷晴就忍不住感慨,朱府下人的动作可真快,前后不到两个时辰他们就已经将灵堂布置妥当了。

    进了左偏厅,冷晴首先看到的是一幅大幅的白底黑字的“奠”字垂挂在左偏厅最里面的那面墙壁上。

    “奠”字顶端悬挂着一朵用白绫扎成的花,偏厅四周的墙壁上皆挂满了白绫。

    “奠”字前是两副搁在长条板凳上尚未封棺的朱漆棺木,棺木下各放置着一个长方形的大木箱,木箱内皆装着满满一木箱的冰块,那些冰块此时正向外散发着丝丝寒意。

    估计那装冰块的木箱封得很好,并没有融化的冰水流出木箱的情况。

    虽然现在才初春,天气并不炎热,但若将朱辉、陈柔、刘如云和朱梓尧四人的遗体放置个三五天,只怕也是要坏的,好在棺木底下放置了冰块用寒气冻着,不然……

    只是这初春的天,也不知朱府的人是去哪寻来的这么多冰块。

    两副棺木前放着一个大约半人高一米来长半米宽的香案,案面上整齐地摆放着香炉、点燃的白烛和水果贡品等物,而香案的左侧放着一大把未燃过的土黄色长香。

    许是朱梓陌昏迷未醒,冷晴也是刚来,朱府只剩下一些下人,并未有人越过当家家主、主母先行祭拜朱辉和刘如云,所以香炉虽摆在香案上,上面却连一支香也没有。

    香案一旁就有家丁侍立在侧,离香案大约一米远的左侧地面上放着两个稻草编制的蒲团,是给冷晴和朱梓陌跪谢前来吊唁的客人准备的。

    离香案大约两米远的正前方地面上同样放着两个稻草编制的蒲团,这是给前来吊唁的客人跪拜用的。

    在冷晴打量灵堂的时候,已经有侍立在香案一侧的家丁借着燃着的白烛烛火点燃了三柱长香递到冷晴面前。

    虽说冷晴长这么大还没给什么人上过香,但毕竟在电视上也是见过的,而且也去过几次寺庙,所以还不至于一窍不通。

    在将家丁手中点燃的徐徐升烟的长香接在手中后,双手持着香柄,冷晴径直走到香案正前方的一个蒲团前,朝着香案的方向恭敬地拜了三下。

    站着拜完,冷晴又跪在蒲团上,恭敬地拜了三下。

    最后站起身复又恭敬地拜了三下后,冷晴才走到香案前亲手将手中长香插进香炉中。

    这是冷晴代朱梓陌上的香,也是冷晴生平第一次上香。

    祭拜了朱辉和刘如云,冷晴又去了右偏厅,那是陈柔和朱梓尧的灵堂所在。

    陈柔和朱梓尧的灵堂同朱辉和刘如云的灵堂布置一般无二,同样的跪拜之后冷晴便转身离开了前厅,朝着后院暖香阁的方向去了。

    这一次冷晴可没了初来时欣赏沿途风景的心情,她的脚步迈的十分快,然快中有序,并不凌乱。

    因是朱梓陌指给冷晴的陪嫁兼贴身丫鬟,陆雪月在冷晴身后紧紧跟随,有时还要小跑几步才能跟上冷晴的脚步,真真是让陆雪月这个不善运动的小丫鬟叫苦不迭,可却又不敢真的有丝毫埋怨之意。

    朱府暖香阁。

    看着面前满月型拱门正上方以小篆雕刻的三个字,冷晴不由得叹了口气。

    抬腿迈进拱门,穿过萧条的庭院,冷晴朝着院内那栋仿佛遗世独立的阁楼走去。

    上了阁楼二楼,冷晴先去了刘如云生前常住的那间厢房。

    踏进大敞的房门,入眼皆是一片高挂的白绫,令人心有戚戚然。

    往内室走去,不出冷晴所料,紫雨正蜷缩着身子坐在刘如云生前睡过的那张木床的脚踏边上。

    冷晴怕惊扰了紫雨,便缓步悄声走到紫雨身边,轻缓地蹲下。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走到了她身边,紫雨有些机械地抬起头,看向冷晴。
正文 第五十三章 代为守灵2
    &bp;&bp;&bp;&bp;紫雨脸上满是泪痕,双眼红肿得简直和桃子有的一比,眼神十分木讷。

    “二姨娘的棺木放在左偏厅,你若是愿意,可以去那里守着二姨娘直到出殡。”看着如此模样的紫雨,冷晴最终只能叹气。

    说罢,也不等紫雨有何反应冷晴便轻轻起身,一如她来时那般不发一丝声响地离开了。

    只要紫雨一日不能放下对刘如云的执念,紫雨便一日无法从刘如云逝世的打击中解脱。

    这是紫雨自己的选择,冷晴能做的,仅仅是劝导与安抚,真正能解救她的,还是紫雨自己。

    徒然失去相伴已久之人的痛苦,冷晴亦是深有体会,只是冷晴比紫雨理智,不会一昧地沉浸在伤痛中罢了。

    出了刘如云的厢房,冷晴又去了昨晚朱梓陌晕过去后被送去休息的那间厢房。

    才踏进那间厢房的房门,冷晴便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苦涩中草药味。

    抬眼,当先是放在外室茶桌上的一柄长剑,那是属于林萧阳的。

    往屋里走了几步,隔着满月型拱门看去,朱梓陌虽还是躺在床上,却已经醒了。

    床尾,站着双唇紧抿双眸死死盯着手中药碗的林萧阳。

    穿过满月形拱门走进内室,冷晴走到床边,皱眉看着站在床尾端着药碗此时也正看向她的林萧阳,问:“怎么还不给他喝药?”

    林萧阳无奈叹息,道:“不是我不给,是二师兄不肯喝。我喂二师兄喝药的时候二师兄把嘴巴闭的紧紧的,我想喂都喂不进去。”

    唉!他也没办法啊!总不能让他对疼爱他的二师兄用灌的吧!他下不去手啊!

    听了林萧阳的话,冷晴又皱眉看向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棉被的朱梓陌。

    只见朱梓陌紧抿双唇望着床顶的纱帐不知在想些什么,连冷晴在他边上站着都没有半点反应。

    又一个执念不放的人……

    无声地叹息一声,冷晴将手伸向林萧阳:“把药给我吧!我试试看能不能喂进去,让他这样拖着不喝药,对他的身体肯定只会有害无利。”

    虽然一开始存了利用的心思,但既然答应了刘如云要好好帮助、照顾朱梓陌,那冷晴就不会食言。

    至少,在冷晴离开朱府前,只要是她能做到的事,她就会尽全力去做到。

    大学毕业,正式去博康企业任职的前一天,冷晴曾摸着她的良心在她爸爸的墓前发誓,她这一身都不会言而无信。

    商人,最看重的便是信誉。人在做,天在看。冷晴一直相信。

    林萧阳闻言,乖乖地上前两步把手中的药碗小心地交到了冷晴朝他伸出的左手上,他相信他做不到的事,冷晴可以。

    在接过药碗的那刻,冷晴又忍不住皱起了柳眉:碗内的药都快凉了。

    左手端着药碗,冷晴面朝朱梓陌侧身坐到床沿边,右手执着药勺舀了一勺药递到朱梓陌唇边。

    “乖乖把药喝了吧!你这样不喝药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的,你要是把你自己的身体弄垮了,朱府的产业还有府上这一干下人怎么办?你娘若在九泉下知道了肯定会心疼的。逝者已矣,何必为自己徒添烦忧,让逝者不得安宁?”见朱梓陌完全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冷晴只能尽量好言劝慰。

    这是当初蒙语自杀后,冷晴对她自己说过的话,换汤不换药而已。

    因冷晴也是穿越来的,以前坚信无神论的冷晴,现在可是百分之一亿的相信这世上是有这些神秘的存在的。

    冷晴相信,刘如云的魂魄现在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朱梓陌,看着她,即使她做不到答应刘如云的一切,至少要做到问心无愧。

    似乎是听见了冷晴的话,朱梓陌微微扭头看向了冷晴。

    没有依言张口喝药,朱梓陌只是那样愣愣地望着冷晴,似乎想要透过冷晴看到什么的样子。

    “你到底喝不喝,你以为你现在不肯喝药能挽回什么吗?你这样做死了的人也不会再活过来,你只会加重伤害你自己的身体,根本就改变不了什么!”看着朱梓陌那无神甚至是找不到焦距的双眸,冷晴莫名地就有些怒了,虽没有大吼大叫,语气却变得有些不善。

    冷晴最恨的,就是不将自己的生命、身体当回事的人!

    朱梓陌仍旧没有反应,只是又将头扭了回去不再看冷晴,继续望着头顶的纱帐发呆。

    “你拿你自己的身体折磨你自己、折腾你身边关心你的人算什么!!这是懦夫的行径!”冷晴这是真的怒了。

    被几乎是疾走的冷晴甩了一大截,险些跑错方向的陆雪月小喘着准备迈进厢房时,听见的就是冷晴这句疑似暴怒的话。

    陆雪月当即就识相的噤了声,站在外室门边不再往房内走。

    内室里,冷晴强忍着怒气扭头看向林萧阳,语气冰寒:“去把他的嘴给我捏开。”

    她就不信她冷晴灌不进去一碗药!

    “二师嫂,这样……不太好吧……毕竟他是……”闻言,林萧阳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在床上躺尸的朱梓陌,然后又看向冷晴,面色与话语皆十分犹豫。

    “你既然知道叫我一声二师嫂,就听我的!我也是为你二师兄好,你若不想你二师兄好起来你现在就可以走。”不等林萧阳把话说完冷晴就冷冷地打断了他,出口的声音冷得都可以结成冰。

    听到冷晴那冰冷的语调,林萧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发怒的二师嫂好恐怖!

    不再多说什么,林萧阳几步走到床头,对朱梓陌说了句:“二师兄,得罪了!”

    说完,单手一伸,林萧阳先点了朱梓陌肩头几处穴道,然后才用力捏开了朱梓陌紧抿的双唇。

    若说这林萧阳老成吧,他的处事方式又有些孩子气。可说他单纯吧,他偏又知道去捏开朱梓陌嘴巴前要先点了朱梓陌穴道,封了朱梓陌的行动能力。真是个纠结的个体!

    看着林萧阳的表现,冷晴满意地点点头。

    再看朱梓陌,因为被点了穴道不能动弹,朱梓陌此刻只能死死瞪着林萧阳和冷晴。

    要是眼神能杀人,朱梓陌绝不吝啬用他的眼神去杀死冷晴和林萧阳。

    冷晴也没有多说其它废话,直接舀起一勺药喂进了朱梓陌口中。

    然而,喂完后冷晴才发现,朱梓陌宁可含着那口让她光闻味儿都觉得能苦死人的药也不肯咽下去!

    看着这样在不该倔的时候偏生倔得跟头驴一样的朱梓陌,冷晴终于爆发了。

    只见冷晴将手中药勺放回药碗中,然后挥开林萧阳捏住朱梓陌嘴巴的手,自己仰头皱眉喝了口药含在嘴里。

    将药碗交给林萧阳后,冷晴双手扶着朱梓陌的脸,俯身对着朱梓陌的双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在两人唇瓣相触的那刻,冷晴能明显感觉到朱梓陌的身子轻颤了下。

    不过,冷晴却没有心思多想,冷晴现在心中除了怒火就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要让朱梓陌把这碗药喝下去,不管用什么方法!

    冷晴如此强烈地想让朱梓陌把药喝下并非没有原因,其一,冷晴答应了刘如云要照顾好朱梓陌,那么冷清就会尽她最大的能力去照顾朱梓陌。

    其二,朱梓陌一天不好起来冷晴就一天不能摆脱朱府那些麻烦事,毕竟冷晴现在顶着朱府少夫人的身份,冷晴总不好在朱梓陌这个“夫君”还在病中的时候就当甩手掌柜啊!

    第三点很简单——冷晴今天起算是和朱梓陌杠上了!

    呃……虽然冷晴的想法很单纯,但冷晴忘了她现在所处的时空,可不是开放到能当街打的21世纪啊!

    一旁端着药碗的林萧阳在看到冷晴对朱梓陌以口喂药时,几乎是下意识地,林萧阳将脸扭向了另一边尽量不去看朱梓陌和冷晴。

    嗯,师傅教他的,非礼勿视!

    背对着林萧阳的冷晴没有注意到也不可能注意到林萧阳的举动,此刻冷晴死死瞪着她面前的朱梓陌,早已无视了周围的一切。

    在双唇相抵的那刻冷晴就毫不犹豫地用舌头努力去撬开朱梓陌紧抿的双唇,想要将她含在口中的药渡进朱梓陌口中。

    于冷晴来说,这个吻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反正这又不是冷晴的初吻,冷晴只是借这个吻强行给朱梓陌灌药而已,但朱梓陌似乎被冷晴的动作惊到了,愣愣地瞪着眼看着吻住他的冷晴。

    朱梓陌不知道为什么冷晴有这样的胆量敢以口喂药,虽然在外人眼中他和冷晴是夫妻,但真实情况他和冷晴却是清楚明白的。

    在朱梓陌的认知里,他觉得正经人家的姑娘应该都是含蓄矜持的。笑不露齿,行不动钗环,就算再喜欢某人某物也不会表现得太过明目张胆,就像他的筱儿。

    朱梓陌虽不知冷晴的身份等情况,但直觉告诉朱梓陌,冷晴就算不是大家闺秀,也绝非那种放荡女子。

    冷晴并不知道朱梓陌在想些什么,她只管努力撬开朱梓陌的双唇渡药。

    要是冷晴知道朱梓陌此刻所思所想,估计冷晴就真的要暴走了,杀人的可能性都是有的!
正文 第五十四章 代为守灵3
    &bp;&bp;&bp;&bp;努力了半天,就在冷晴觉得她快要被那苦涩的中药味熏得窒息的时候,终于撬开了朱梓陌那紧抿着的双唇。

    灵舌熟练地伸入朱梓陌口中,冷晴终于将她口中含着的药进了朱梓陌口中。

    不知是不是因为药灌得太多的缘故,这次朱梓陌到是老老实实地将口中的药全部咽了下去。

    如此反复了两三次,冷晴终于成功地将那碗药一滴不剩地喂进了朱梓陌口中。

    喂完药,冷晴迅速起身跑向摆在内室中间的圆形茶桌,丝毫不顾形象地拿起茶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然后举杯猛地一下全部灌进了口中。

    连着灌了三杯茶水后冷晴才恨恨地骂道:“丫的,这什么鬼药啊!苦死我了!!”

    “这是绉大夫给二师兄开的固本培元安神定心的药。”听到冷晴在那里咬牙切齿地问是什么药,林萧阳居然还真就傻乎乎地回答了。

    冷晴真心被林萧阳的话噎到了,她有些囧地回头看向林萧阳,正好撞上林萧阳那清澈并坦诚的目光,冷晴觉得更囧了。

    微笑着看着林萧阳,冷晴打哈哈道:“呵呵……那个……我其实知道那是绉大夫给你二师兄开的固本培元安神定心的药!”

    她只是想骂那药太苦了而已……

    林萧阳迷茫了,但出于有疑必问的好品质,林萧阳再一次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那二师嫂你为什么还要问呢?”

    林萧阳真的很迷茫……

    冷晴彻底囧了,她觉得林萧阳肯定是脑子有问题,不然怎么会不懂她的意思呢?!

    不想再跟林萧阳纠缠药的问题,冷晴转移话题道:“药已经喂完了,你还是帮你二师兄把穴道解了吧!”

    “嗯!是要解开了!”被冷晴这一提醒林萧阳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连忙答应。

    转身,伸手,林萧阳利落且快速地解开了朱梓陌身上的穴道。

    可能是刚才喝下去的药起了作用,此刻的朱梓陌已经闭上双目渐渐入睡了。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

    冷晴下意识地问了句:“谁?”

    问完后冷晴又有些疑惑,她刚才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关门啊?

    “少夫人,是我,林知吾。”林知吾的声音从关着的房门外传进来。

    冷晴刚说了句“进来”,房门就被一直安静守在门边的陆雪月打开了。

    直到此刻冷晴才想起,陆雪月之前似乎是追在她后面的,后来经过一个岔路时她身后就再也听不见脚步声了……

    的确,房门是陆雪月关上的。

    在听见冷晴叫林萧阳捏开朱梓陌的嘴巴时,陆雪月就将房门关起来了。因为陆雪月害怕让人看见她家“少夫人”虐待她家新家主啊!

    林知吾看见房门打开了,马上快步走了进来,但是却在连接内室和外室的拱门边上止住了脚步。

    这是朱府上的规矩,除非主子允许,否则男家丁一律不得进入主子厢房内室。

    双手抱拳,微垂下头,林知吾恭敬地禀报:“少夫人,家主和您的孝衣已经送到府上了,请少夫人回房换上孝衣去灵堂迎谢前来吊唁的客人。”

    听了林知吾的禀报,冷晴忍不住皱眉。

    她就说了吧!只要朱梓陌一天不好起来朱府上大大小小的事就都要落在她的身上!这叫什么事儿啊?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要是没事你就先退下吧!”最终冷晴还是叹息一声,无奈地答应了。

    “还有,没事就别来打扰家主,让他好好休息,尽快将身体养好。”冷晴忍不住又补了句。

    冷晴可不想一直担着朱府上大大小小的事物,只有朱梓陌恢复了,她才能甩手不管。

    “……是。”林知吾虽有片刻的犹豫,但最后还是恭敬地答应,然后尽量放轻脚步退了出去。

    看向站在床头的林萧阳,冷晴声音十分平静:“你继续留在这照顾你二师兄吧!我先走了,等有空了再过来看他。”

    顿了一下,冷晴补充道:“别忘了给他喝药,要是他还是不肯喝你就让人来找我。”

    冷晴保证她有的是办法让朱梓陌将药统统喝下去!

    林萧阳点了点头,答应道:“是,二师嫂,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二师兄的。”

    就算冷晴不叮嘱林萧阳照顾朱梓陌,林萧阳也是会好好照顾朱梓陌的,毕竟他们间那十几年的师兄弟情谊不是假的。

    “嗯。”朝林萧阳点了下头,冷晴起身走出内室,带着侍立在外室门边的陆雪月离开了朱梓陌所在的厢房。

    冷晴一走,林萧阳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本该睡着了的朱梓陌此刻却缓缓睁开了双眼。

    看着面朝房门背朝他站立的林萧阳,朱梓陌眼中神色讳莫如深。

    另一边,冷晴带着陆雪月回到了冷晴在韩院的新房。

    因为朱府先家主、大夫人、二姨娘和大少爷新丧,原本被布置得喜气洋洋,一片红艳艳色彩的新房在冷晴离开去看望朱梓陌的这段时间里已被恢复成了平时的模样。

    那些大红色的床帐、床单什么的,都已经撤了下去,换成了平常的颜色。

    扫视了一遍一片冷色的新房,冷晴缓步走到茶桌边。

    垫着水绿色桌布的茶桌上,放着一套折叠整齐的孝衣。

    看着桌上的洁白孝衣,冷晴着实有些想大笑。

    想当初她的亲爸爸去世时她冷晴都没有披麻戴孝过,今天,在这个陌生的不属于她的空间里,她却要给两个不是她父母的人披麻戴孝,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少夫人,奴婢伺候您换衣。”见冷晴久久未动,陆雪月便主动上前说到。

    轻缓的摇头,冷晴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不必。”

    也罢,今天,她就为刘如云穿一次孝衣!为了刘如云对朱梓陌的那份母子情,这个跪谢吊唁宾客兼守灵的差事,她领了。

    朱府。前院。左偏厅。

    换上孝衣的冷晴带着陆雪月重新回到了左偏厅。

    冷晴觉得,一左一右两个灵堂她可以任选在哪边守着,毕竟她只有一个人,又不能劈成两半用。

    对于冷晴的行径,往明了说,在外人眼中刘如云是冷晴的婆婆,冷晴若只给刘如云守灵,也无人能说什么,指责什么,毕竟人陈柔就算是朱府大夫人,可终究不是冷晴的婆婆。

    往私里说,冷晴来到这个世界后,也只和刘如云还算亲近些。

    因为这些原因,冷晴肯定是选有刘如云在的那个灵堂守灵了,虽说陈柔和朱梓尧后天就要出殡了,但那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她如今也不过是代朱梓陌守灵罢了。

    身穿孝衣,头戴白布,跪在香案左侧的一个蒲团上,感受着不远处棺木下那些冰块散发出来的丝丝寒意,冷晴突然觉得生命真的好脆弱。呃……当然,这个好像不包括她!

    从冷晴来到这个世界醒来到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短短四天,冷晴就看到了四条鲜活的生命在这个世上消逝,虽然这些消逝的生命跟冷晴扯不上半点关系,但冷晴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感慨。

    冷晴十分疑惑,她来到这个世界,到底是对还是错?又或者,在这个世界,她能够平安生存下去吗?她……又能否于这个陌生的世界安身立命……

    虽然冷晴现在是朱府少夫人,各方面待遇都很好,可冷晴心里明白,她这个少夫人能当多久呢?这种衣食无忧的日子,她又能享受多久呢?她和朱梓陌之间,只不过是交易关系……

    不过,冷晴有一个良好的品质,那就是随遇而安。

    从冷晴知道她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朝代后,冷晴所想所考虑的都是怎样摸清这个世界的法则,好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至于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冷晴想是想过,但却没有那么强烈的想要回去的念头。

    冷晴对待她穿越这件事的想法很简单:如果能回去她原来的世界,她就回去。如果回不去,她就努力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拼出属于她的一片天。

    “……京兆尹岳大人前来吊唁……”一声不高不低的鸣唱拉回了冷晴的思绪。

    抬头,一个脚穿深黑色高筒官靴,身着墨绿色暗纹长儒衫,腰间束着一条深蓝色宽腰带,一头青丝以冠束于脑后,相貌平平却处处透着刚毅色彩,年约三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冷晴的视线范围内。

    此人正是朱梓陌和冷晴成亲那日自恃官商有别,端着身份没来参加婚宴,只让自己的父亲,兵部尚书岳卿代送了贺礼的京兆尹岳瞿极。

    这次收了丧礼告贴的岳瞿极来吊唁朱辉等人,心里仍是有些不乐意的。

    到不是岳瞿极还念着什么官商有别的,主要是岳瞿极看不惯朱辉和朱梓尧生前的做派,单纯的不想来吊唁朱辉和朱梓尧罢了。

    要知道,朱梓尧生前可有不少次都犯在了岳瞿极手里,尤其是去年朱梓尧当街醉酒调戏张家小女一事。

    那次若不是有蒙面人挺身相救,估计就要闹出人命了!

    让岳瞿极来吊唁他最为不齿的那类人,岳瞿极当然不乐意了。
正文 第五十五章 何其可悲1
    &bp;&bp;&bp;&bp;大梁民间传言的京兆尹为官清正廉洁可不是假的。

    岳瞿极虽因朱家的势力曾几次三番放过了当街调戏良家妇女的朱梓尧,但既是清正廉洁,骨子里便多少有些身为清官该有的傲气。

    也就因着这些傲气,岳瞿极并不想和朱辉这类人有半丝交集,哪怕是吊唁他们的亡灵。

    但是岳瞿极转念一想,人朱梓陌成亲的时候你就没去了,现在人家里一下死了四口人,丧礼告贴都给你送来了,你要是还不去,那就未免太拿乔也太看不起人了。

    毕竟朱家在大梁是首屈一指的富贾,并且外人不知道的是,朱家的产业有十分之一是官家的,只不过没有打出官家的旗号罢了。

    换而言之,朱家和平常的富商是不同的,多少和大梁的官府有些牵扯,虽不是皇商,但地位也比一般商贾高不少。

    所以,百般无奈之下,岳瞿极就只得来吊唁了。

    大梁有律法明文规定:正五品以上官职者,除皇室一族,上,可跪世家家主、高官贵族,下,可跪父母叔伯等长辈,除此之外,不得跪。

    所以,身居从四品京兆尹职位的岳瞿极在走到香案正前方的一个蒲团前后,并没有跪下。

    不过,看岳瞿极那一脸的庄重肃穆,到是个来吊唁亡者的模样。

    侍立在香案一侧的家丁手执刚点燃的长香,快步走到站于蒲团前的岳瞿极身边,递上长香后那家丁便又退回了原位站定。

    岳瞿极手执长香,谈不上恭敬,只一脸严肃地朝着香案的方向拜了三下。

    站直身子,那个先前递香的家丁再次上前,接过岳瞿极手中的长香转身插进了已插了不少香支的香炉中。

    吊唁完亡者,岳瞿极走到冷晴面前,微低头看着冷晴问:“你就是新任朱家主刚迎进门的妻子吗?”

    点头,冷晴弱弱地回答:“是。”

    说这话的时候,冷晴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她自己一番。这副柔弱的样子还真不适合她,她自己都觉得恶寒啊!

    岳瞿极微点了下头,又对冷晴道:“逝者已矣,还请少夫人节哀。”

    顿了一下,岳瞿极又问:“不知朱家主在何处?怎么未见其人?”

    微垂下头,冷晴语气显得有些哀伤:“家主因受不了亲人接连离世的打击,哀伤过度晕倒了,如今还躺在床上尚未恢复。”

    冷晴说完还不忘抬起右手,左手翘着兰花指顺势轻捏住右手孝衣那宽大的袖口,用右手食指指腹外侧轻轻抹了抹眼角那并不存在的眼泪,一副哀婉柔弱的小女子模样。

    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冷晴再次在心里鄙视她自己并且恶寒了一番。

    照着这个趋势,她可以去争夺奥斯卡影后大奖了。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需得好生活着,烦请少夫人转告朱家主,望他保重身体,莫要太过伤心。”听了冷晴的话岳瞿极只不冷不热地安慰。

    听着岳瞿极不冷不热的话语,冷晴忍不住在心中翻白眼:感情不是你家一下死那么多人,站着说话不腰疼!

    虽然心里在翻着白眼,但面上冷晴还是恭敬地应承了的:“多谢关心,妾身会转告家主,让家主好好保重身体的。”

    古代的妇人……都是以妾身自称的吧!

    “嗯,那本官就此告辞了。”说罢,不等冷晴有何反应岳瞿极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岳瞿极的背影消失在偏厅厅门处,冷晴扭头看向站在她身侧偏后方的陆雪月,问:“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啊?”

    她刚才神游天外的时候貌似听到有人说是什么京兆尹来着。

    “少夫人,刚刚那位就是咱们京都的京兆尹大人岳瞿极。”陆雪月被冷晴雷到了,她家少夫人居然连赫赫有名的京兆尹岳大人都不知道??

    “京兆尹……岳瞿极……”冷晴不知陆雪月所想,只低下头默默地念着。

    是夜。

    朱府。大厅左偏厅。

    冷晴跪了近一天时间,来来往往迎谢了几十名前来吊唁的客人,还要一直装出一副悲切的小女子模样,冷晴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整整一天啊!冷晴觉得再这么跪下去,她这辈子都不用起来了!

    “少夫人,换奴婢来守着吧!您还是去照顾家主吧!”这句话对现在的冷清而言,简直就是天籁之音啊!

    来人是穿着一身白色孝衣,脸色有些苍白,一头墨色长发只用白色缎带扎着的紫雨。

    看着紫雨的穿着,冷晴并没有出言责备紫雨一个下人的身份没资格给主子披麻戴孝。

    主要是冷晴也不懂这些,就算懂,只怕冷晴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这对主仆间的情谊冷晴还算是清楚的。

    微点了点头,冷晴双手撑地勉强站了起来,下一秒却发觉跪得太久双腿已没有知觉了。

    一直站在冷晴身后的陆雪月见冷晴的身子有些摇晃,连忙上前两步扶住了冷晴的手臂,以保证冷晴不会摔下去。

    扭头,冷晴朝陆雪月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

    看向紫雨,冷晴几乎是抱着“过来人”的心态道:“你也别太硬撑了,受不了就派人来喊我。”

    “是,少夫人,奴婢知道了。”恭敬的话语,没有丝毫波澜的语调。

    此时的紫雨异常的平静,若不是她那红肿的双眼还没有消退,冷晴甚至都要怀疑她之前看到的那个哭得歇斯底里的人究竟是不是眼前的紫雨。

    “嗯,那我这就走了。”说罢,冷晴在陆雪月的搀扶下慢步离开了左偏厅。

    虽然对于紫雨现在的平静冷晴觉得很反常,但冷晴也没有去探究的意思,她已经不想再去安抚紫雨了。

    冷晴现在只觉得很累很饿,她只想去吃顿饭然后好好地睡上一觉。

    大梁民间风俗,在逝者送殡以前,必须有其亲近之人一直在灵堂内守灵,不然逝者的亡灵便得不到正确的指引,无法踏上正确的黄泉路,更无法过奈何桥投胎转世。

    虽说为逝者守灵的人可以轮班替换,并不一定要一个人守下去,但不论换到哪一人,在守灵期间都是不可以吃喝的,否则就会让逝者亡灵踏出黄泉路,功亏一篑。

    知道这个风俗的时候,尽管冷晴表示嗤之以鼻,完全不相信,但无奈这是这个世界的风俗。

    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冷晴也只有照办了。

    唉!要是早点知道守灵期间不准吃喝,冷晴发誓,早上就算撑她也会把那些早饭吃下去,现在好了,苦了她自己!

    本来冷晴自醒来后就没正经吃过食物,现在简直可以用饿的前胸贴后背来形容了!

    一离开大厅的范围,冷晴就迫不及待地对扶着她的陆雪月道:“你快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没,有的话不管是什么都给我端到新房去,我真的快饿死了。”

    尚在守灵的时候,冷晴不是没想过要吃点东西补充下体力。

    但是冷晴又想啊,如果她在守灵期间吃东西,让朱梓陌那家伙知道了,冷晴绝不怀疑朱梓陌那个残暴冷血的男人会为了他娘亲的亡灵得不到正确的指引而掐死她!

    为了自己的小命,冷晴选择了为难她自己的肚子。

    饿得饥肠辘辘算什么,命才重要!尤其是在体验了一番大难不死反穿越之后,冷晴更加惜命。

    陆雪月似乎被冷晴的举止吓到了,仰着头,瞪着眼睛愣愣地看着冷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没办法,谁叫陆雪月不是守灵的人,中午吃了午饭呢!

    “还不快去!”冷晴翻着白眼哀嚎。

    抬起没被陆雪月扶着的右手,冷晴对准陆雪月的额头就狠狠地敲了一个爆栗下去。不过,因为饿了一天,看似敲得很用力,其实并没有多少力道在里面。

    “啊!是。奴婢这就去!”被冷晴一个爆栗敲回了神,陆雪月忙不迭地松开扶着冷晴的手就转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跑去。

    突然没了支撑的力量,冷晴的身子左右摇晃了一下,好在她反应快,勉强定住了身形才没有摔倒。

    这一下要是摔倒了,饿了一天的冷晴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力气再爬起来。

    借着四周屋檐廊角悬挂的“奠”字白色灯笼光亮,冷晴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一蹭地慢慢往韩院的方向蹭去。

    冷晴前脚蹭回她和朱梓陌在韩院的新房内,刚在外室茶桌前坐定,陆雪月后脚就端着一个长方形的朱漆托盘走了进来。

    陆雪月才迈进新房的门槛,冷晴就已经闻到饭菜的香味了。

    冷晴定睛看去,只见陆雪月双手端着的托盘上放着三个盘子一双竹筷,其中两个盘子装着大半盘菜,一个盘子上摆着几个大白面馒头。

    陆雪月刚将托盘放到冷晴面前的茶桌上,不等陆雪月将托盘里的盘子一一拿出来放在茶桌上,冷晴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右手拿起竹筷,左手抓了个馒头,一口馒头一口菜地狼吞虎咽起来。

    冷晴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一边特悲催地想着:唉!做一府的夫人做到她这个份上,真的是有够杯具的了。

    看着冷晴的吃相,一旁的陆雪月直接当场石化了!

    少夫人她……
正文 第五十六章 何其可悲2
    &bp;&bp;&bp;&bp;当冷晴心满意足地放下手中筷子,抬头看向陆雪月时,就发现陆雪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面前的那三个盘子看。

    低头,看向桌上那三个空空如也,被她扫得干干净净的盘子,冷晴有些不好意思地朝陆雪月笑了笑,解释道:“我实在是太饿了。”

    陆雪月又愣了一会儿后才呐呐地开口:“少夫人吃饭好厉害!奴婢还以为少夫人会将盘子一块给吃了。”

    某女瞬间满头黑线……

    吃完饭,已是月上梢头,冷晴本来还想去看看朱梓陌的,但是看见天已经这么晚了,而且今天一天也没人来找她说朱梓陌不肯吃药什么的,想来是朱梓陌已经想开了吧!

    既然如此,冷晴便草草地洗漱了,然后往喜床上一倒——昏昏大睡去也。

    翌日,因为刘如云那边有紫雨守着,冷晴便去了隔壁的灵堂——右偏厅。

    这次冷晴可是吃早饭吃撑了才去灵堂守灵的。

    同昨天一样守了一天,直到夜幕降临冷晴才在陆雪月的搀扶下起身离开。

    这次冷晴没有急着回房睡觉,而是带着陆雪月这个尾巴直接去了暖香阁找朱梓陌。

    毕竟今天一过,明天就是陈柔和朱梓尧送殡的日子了,朱梓陌身为朱府少爷,如今更是朱府家主,若是不去送殡,似乎说不过去。

    暖香阁。二楼的某间厢房前。

    抬手轻轻敲了敲关着的房门,过了一会,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来开门的人不出冷晴的预料,是朱梓陌的师弟林萧阳。

    林萧阳还是冷晴初见时的那身装扮:梳着高马尾,着藏青色窄袖长袍,脚踩黑色暗纹长靴。

    冷晴有些郁闷了:似乎这两天都没见林萧阳换其它的衣物,真的不脏么……

    “你二师兄睡了吗?”冷晴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如是轻声问林萧阳。

    摇头,林萧阳微笑回答:“还没呢,二师兄在看商论。”

    “哦?看商论?他到是有兴致呵!”冷晴淡淡地嗤笑。

    丫丫的,她在外面替他受苦受累,一跪就是一整天,他却缩在房间里躺在床上看什么商论!这个男人,真是欠抽!

    “朱梓陌!”冷晴突然不大不小地喊了一声,惊得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陆雪月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陆雪月愣愣地望着冷晴的背影,心想:这位主子又想干嘛了!可不要闹出什么事才好!

    “什么事?”房间里,朱梓陌同样以不大不小的声音回问冷晴。

    然,有内功底子的人都听得出朱梓陌那话语中刻意隐藏的虚弱,至于像冷晴这样的内功菜鸟,她自然是听不出来的。

    看着面前立在门口当人肉墙的林萧阳,冷晴面无表情地对林萧阳挥了挥手,示意林萧阳往边上靠点给她让条路出来。

    起先林萧阳还不理解是什么意思,待读懂冷晴的意思后,林萧阳连忙往旁边一闪身,给冷晴让出了一条宽阔的路。

    抬腿,迈步,冷晴踩着优雅的步伐踏进房门,径直朝着内室的方向走去。

    见冷晴进了房间,林萧阳便也转身跟着进去了,其后是陆雪月,只是陆雪月却只在外室找了个位置站着,并没有进内室的意思。

    朱梓陌一头墨发随意披散着,几缕青丝有的垂在身前,有的垂在身后,还有些沿着脊背垂在床沿边上。

    朱梓陌只穿着白色中衣,上半身斜靠在床柱上,天青色的锦被只盖到腰部,手上拿着一本线装古书正看着。

    当冷晴走到拱门前,隔着悬垂的珠帘,她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美景。

    收回视线,冷晴转身走到外室茶桌边坐下。

    一手拿起桌上的茶壶一手拿起一个茶杯,兀自给自己倒了杯茶,饮了一口后冷晴才遥看向朱梓陌,语气不善:“你到是挺舒服的呵!”

    “是啊!难得偷闲,有你在外面帮忙顾看着,出不了什么事。”双眸仍旧盯着手中的书,朱梓陌回答得漫不经心。

    看似漫不经心的话语,实则是朱梓陌的真心话。

    朱梓陌相信,别说一个小小的朱府,就算让冷晴治理天下冷晴都可以治理得井井有条,有条不紊。

    治理天下!!!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懂得怎么治理天下?况且她也不会有那样的机会!自己真是想太多了……

    朱梓陌被他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即又自我安慰了一番才算是将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压了下去。

    冷晴并不知朱梓陌的所思所想,听到朱梓陌说得那般云淡风轻,冷晴差点气结。

    出不了什么事?他到是真相信她的能力!

    不过,貌似她还真有那个能力,毕竟,在现代的时候,她好歹也是博康公司的总经理,博康公司旗下企业基本都是她在管理……

    看着朱梓陌,冷晴忽地一脸严肃道:“明天是你大娘和你大哥送殡的黄道吉日,不管你多不高兴多不喜欢他们,你也要去送殡,就算是作下秀吧!至少不能让世人骂你不孝。”

    完全不多说废话,冷晴直接切入正题。

    在其位谋其政。

    身为朱府新家主的正房夫人,朱府少夫人,冷晴总不能让别人骂她老公不孝吧!

    毕竟,在古代,这连锁效应可是很强的!冷晴可不希望因为朱梓陌而连带着把她的名声也给搞臭了。

    其实不用冷晴来说朱梓陌也是决定去的,不过,让朱梓陌奇怪的是冷晴说的那句话,什么叫“作下秀”??

    “二师嫂,作下秀是什么意思??”好奇宝宝林萧阳在朱梓陌开口问之前就先一步问了出来,到是给朱梓陌省了事。

    扭头,看着满脸疑惑,头顶貌似还有三个大问号在那晃动的林萧阳,冷晴有些语噎了。

    她怎么就忘了这里是一个陌生的古代,她怎么说着说着就把现代词汇给蹦出来了!唉!一失口也能成千古恨啊!

    “作下秀的意思其实就是演戏,演戏懂不懂?”简单地想了下,冷晴挑了个朱梓陌和林萧阳听得懂的词做解释。

    这要是还不懂,那她就去撞墙!冷晴在心里补了一句。

    点头,林萧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一边靠躺在床上的朱梓陌也是差不多,不过朱梓陌更多的却是对冷晴的好奇。

    朱梓陌虽说不是十分精通九国的语言和文化,但冷晴刚刚说的那个词汇他却可以肯定是九国中任何一国都没有的,既然九国中都没有这个词汇,那冷晴又是从哪里学来或者听来的呢??

    第一次,朱梓陌对冷晴的身份来历有了兴趣。

    但朱梓陌却没有想要急着深究,毕竟来日方长。

    当冷晴再次看向朱梓陌时,冷晴便直直地撞进了朱梓陌那双探究的眸子里。

    那双黑眸太过锐利,让冷晴觉得她似乎随时都有被朱梓陌看穿的可能,这让冷晴有些不安。

    “看够了吗?”冷晴终于忍受不住冷冷地出言打断了朱梓陌那深邃探究的目光。

    对于这种探究的目光,冷晴更多的却是厌恶。

    在冷晴心底,她初次认识某个衣冠禽兽时,他当时也正以这种探究的目光看着她,若是没有发生后面那些事,冷晴也不会对这种探究的目光满含厌恶。

    淡然一笑,朱梓陌很坦然地收回了视线。

    可是,当视线再次落在手中的商论上时,朱梓陌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不想再理会朱梓陌,冷晴转向一边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茶桌边与她隔了两个位置坐下的林萧阳,问:“明日大夫人和大少爷送殡,你要不要一同前去送殡?毕竟你是家主的师弟,又正好在这个时候撞上了……”

    “这个……还要听二师兄如何安排。”林萧阳说着,抬头看向朱梓陌。

    嗯,林萧阳决定听朱梓陌的,朱梓陌让他去他就去,反之,他就不去。

    朱梓陌本就看不进商论,感觉到林萧阳望向自己的视线,朱梓陌侧过头朝着林萧阳微微一笑,声音温润:“既然来了,就一道去吧!正好在府上多住几日,待过几日送娘亲送殡以后,师兄再陪你在绉平好好转转。”

    听到朱梓陌说要陪自己在绉平好好转转,林萧阳一下子就扯着嘴角笑得像个孩子一样,语气是掩饰不住的开心:“嗯!谢谢二师兄。”

    能去逛街玩,林萧阳能不开心吗?

    看着林萧阳那张纯真的笑脸,朱梓陌扯着嘴角笑了笑,不再说话。

    他这个师弟从小就是这样,只要一开心,笑起来就像个孩子似的,那样纯真的笑容,想在其他同年纪的人脸上看到是很困难的。不,就是比林萧阳小几岁的人,也很难有这样纯真的笑容。

    朱梓陌想,他和那个男人从小就宠着林萧阳其实也包含了这一层原因,他们都很喜欢看他们三师弟笑的样子,那种纯真的笑容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冷晴在看到林萧阳笑得跟个孩子一样时,其实是有些傻眼加意外的。

    冷晴怎么也想象不到,一个二十几岁的男人,怎么就能笑得那么纯真无邪呢?

    傻眼加意外之余,冷晴却是深深地喜欢林萧阳这种纯真无邪的笑容的。

    冷晴想不到形容词,只觉得看着林萧阳的笑容她很舒服,特别舒服。
正文 第五十七章 何其可悲3
    &bp;&bp;&bp;&bp;大梁敬武帝年间。开平七年三月初七。

    大梁京都绉平。西区西街。朱府。

    晨曦,天还未大亮,朱红色大门上高悬白绫的朱府内便已传出一阵阵做法事的声音。

    过往的路人们纷纷停下脚步,在一番唏嘘感慨后又继续迈步离开。

    如今在绉平,谁人不知,在朱家主成亲当晚,他那久卧病床的娘亲因病去世。

    当天深夜,朱家先家主也因病撒手人寰,而朱老爷的正房陈氏,因对朱老爷用情至深,用三尺白绫了结此生随朱老爷而去。

    最后,便是朱家那个大少爷朱梓尧,见朱老爷、陈夫人、刘姨娘纷纷亡故,便意图谋害朱家主朱梓陌独占家产,却被朱家主身边的某随从一刀刺死,追随其父其母而去。

    事件的真相是否真如朱家对外宣称的那样简单,却是没人去追究的,毕竟那是人家的家事,就算要追究,自有官府去追究。

    谁人都明白,深宅大院死人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毕竟那些富贵不是谁都可以享受的。

    在深宅大院,也许今日死个丫鬟,也许明日死个小斯,为了争宠、为了钱财,各种原因都有,屡见不鲜。

    若是以往,官府也不会插手,只是这次死的人委实太多,还都是清一色的朱家正主,官府也追究了。

    不过,让众人大失所望的是,官府追究的结果,不外乎如朱家对外宣称的那般——简单。

    和朱梓陌一样身穿孝衣,并排跪在右偏厅香案一侧的蒲团上,冷晴看着偏厅内盘腿坐于地上,念念有词,手中皆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木鱼不停敲着的十来个灰衣和尚,强忍着烦躁之意。

    虽然冷晴去寺庙烧香拜佛的次数不多,可就是那为数不多的几次,只要一听见有人敲木鱼或者念经,不管是大寺庙还是小寺庙,也不管是和什么人一起去的,冷晴每次都是直接转身走人。

    冷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小就讨厌听见这种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和尚们终于一齐起身,然后井然有序地围着陈柔和朱梓尧的棺木转起了圈,一边转圈一边念经,手中握着的木鱼仍旧一刻不停地敲着。

    就在冷晴的小宇宙快濒临爆发边缘时,终于有府上的家丁分成两队,一队抬起一个放在棺木边上同样朱漆色的棺盖分别缓缓往陈柔和朱梓尧的棺木上盖去。

    棺盖盖上,钉了钉,封了棺,接下来就是送殡了。

    除了一些留在府里照看的家丁丫鬟和护院小厮,朱府其他下人早已全部换上素衣,婢女除去发饰,随他们的新家主和少夫人去给大夫人和大少爷送殡了。

    朱家好歹也是大梁第一富商,不管做什么事排场都很大,这次送殡也不例外。

    整个送殡队伍约有百余米长,站成四队。

    队伍最前端,七名打幡儿的家丁开道,其后是一身孝衣的朱梓陌和冷晴一人手上端着一个灵牌。

    作为朱梓陌师弟的林萧阳,也算半个朱府人氏,亦一身素衣地跟在朱梓陌和冷晴身后,手中提着几乎从不离身的长剑。

    陈柔和朱梓尧的棺木分别由四个长得五大三粗,身穿粗布麻衣的彪悍男人抬着,并排跟在林萧阳身后。

    棺木后面,就是百余米长的送殡队伍,浩浩荡荡的霸占了整条街,一眼看去,只见一片缟素之色。

    和朱梓陌一起走在送殡队伍的最前端,冷晴终于有机会第一次见识古代的街道。

    自从穿越到这个异世,冷晴一直呆在朱府内,之前唯一一次出府还是几天前出嫁的时候。

    那时候冷晴盖着喜帕,规规矩矩地坐在喜轿内,并未想过掀开轿上的窗帘看一眼外面的世界。

    虽说是第一次见识古代的街道,冷晴到也没有明目张胆地四处张望打量,只是目视前方便足以看清街道两边那些商贾小贩和对他们驻足观看的人们了。

    和在影视作品里看到的差不太多,那些摆摊的百分之八十都是男人,只有寥寥无几是女人,看她们的梳妆,貌似还都是已婚妇人。

    路上的行人也是男人居多,只有极少的妇人夹杂其中,未婚女子几乎没有。

    再往边上看去,是街道两旁一间挨着一间的商铺茶楼酒馆之类的有正经门面的铺子。

    古代的什么“三从四德”、“正经女子不能随意出家门抛头露面”的真是害死人,那些天天呆在家里的女子,真那么能“宅”吗?也不怕闷出抑郁症!

    冷晴忽然有些坏心地想着,看影视作品里那些女子日后出阁嫁人后个个心机似海深的模样,只怕就是在家里闷坏了心思导致的!嗯!一定是这样!

    冷晴还观察到一点,不论是摆摊的还是路上的行人,他们十有八九穿的都是用粗布做的裋褐服。

    而那些出入商铺茶楼酒馆等地的人则不同,虽说不是个个都穿得极好,但比起那些摆摊的和路上行人的穿着却是要好上许多的。

    因送殡队伍太过庞大,所到之处,行人纷纷避让。

    一路行至西城门口,冷晴看到的景象都一般无二,最后也没了继续观看的兴致,微垂着头,乖乖地端着手中的灵牌走路。

    如今是太平年间,守城的士兵也都知道今天是朱府大夫人和朱府大少爷出殡的日子,不仅没上前来盘问一番,还好心地将一众进出城门的路人统统挡到了城墙边上,空出城门那处五六米宽七八米长的甬道给朱府送殡的队伍行走。

    看着这一切,朱梓陌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感谢之情,除了无动于衷就是木然,到像个痛失亲人的模样。

    出了城门,头前打幡儿的三人带着众人一路向西行去。

    穿过一片稀稀落落的树林后,冷晴隐约看见不远处露出的一个山头,估计那里就是他们这一行人的目的地了吧!

    一个时辰后,大约快午时时,朱府的送殡队伍终于登上了冷晴之前远远看见的那个山头所在的山的半山腰。

    登上半山腰时,呈现在冷晴眼前的是一座占地大约一公顷的陵园(一亩约等于667平方米,十五亩等于一公顷)。

    陵园内已立有不少白晃晃的墓碑,有的墓碑宏伟精细,有的则简单非常,想必是身份使然。

    往陵园深处走了大约三十余米,两个相隔大约有两三米的墓穴出现在冷晴的视线范围内。

    每个墓穴旁边放着一块白晃晃的石碑,上面刻着不少字,想来是要将逝者下葬后立于墓前的墓碑。

    和朱梓陌、林萧阳一起站在一旁,冷晴静静地看着那些人将两幅棺木缓缓放进墓穴中,然后用事先准备好的铁铲铲起旁边的黑土撒向棺木,逐渐将棺木掩埋。

    冷晴在心里默念:一路走好……

    小半个时辰后。

    站在已掩埋好墓土,竖好墓碑的陈柔墓前,冷晴忍不住感慨:这个女人,生前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逼死了一个无辜的人,还抢了别人的儿子,到头来,却被她宠爱了二十五的儿子用匕首胡乱刺死,真是何其可悲啊……

    佛曰:因果报应。果不其然。

    蓦然间,一张印刻在墓碑上的黑白照跃入冷晴的脑海,冷晴看见照片里的女孩双眼眼角向下微微弯着,两边嘴角则微微上翘,笑容明媚如春阳……

    林萧阳站在冷晴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冷晴的背影,他恍然有一种悲切的感觉。

    那是从冷晴身上散发出来的。

    林萧阳想不明白,明明他的二师嫂看起来还不满双十年纪,此刻为何会有那般强烈的悲切之意?

    就算是逝者的亲人,只怕也不足她那般悲切吧!

    一旁站在朱梓尧墓前的朱梓陌遥遥望着冷晴,面上神色未明。

    待朱梓陌等一行人从京都西郊山上的陵园返回朱府时,已是申时过了大半,快到用晚饭的时间了。

    林萧阳拜别朱梓陌和冷晴,回了他暂住的东客院,冷晴则和朱梓陌一起回了韩院。

    进了韩院院门,穿过假山屏障,冷晴去了成亲当日的那间新房,朱梓陌则回了他一直居住的卧房。

    冷晴也是后来听陆雪月说的,陆雪月说,他们的新家主朱梓陌自十年前老太爷过世后,就一直住在老太爷生前住过的卧房里。

    至于朱梓陌和冷晴成亲那日的那间新房,不过只是韩院内平日里不用的一间厢房而已。

    对于陆雪月的话,冷晴并不甚在意。

    冷晴知道韩院在朱府不是一般下人能随便进出的地方,而陆雪月又被冷晴严令不准到处乱嚼舌根,所以对于她和朱梓陌分房而居的事,冷晴丝毫不担心会有传出去的危险。

    回到新房,冷晴一边脱下最外边的孝衣一边吩咐陆雪月去准备热水,她要先泡个舒服的热水澡再吃晚饭。

    虽然现在才初春,可是今天走了那么远的路,又爬了山,而且今天的太阳出奇的晴朗,冷晴难免出了一身臭汗。

    冷晴有点洁癖,哪怕是她自己出的汗她也是受不了的。

    陆雪月则恭敬点头答应,让冷晴稍等片刻就转身离开去吩咐人备洗澡水了。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却似白雪1
    &bp;&bp;&bp;&bp;冷晴散开了发髻,双臂交叠着趴在浴桶边缘舒服地哼哼,姿态慵懒而惬意。

    三千青丝沿着光洁的玉肩垂下,发尾散开漂浮于升腾着热气的水面上,与同样漂浮于水面的红梅花瓣相互映衬,室内暗香浮动,晃人心神。

    冷晴将下巴搁在交叠的双臂上,微闭着双目想着:古人的花瓣浴真舒服啊!这还是自醒来后她第一次这样舒舒服服无所顾忌地泡澡!

    冷晴今早醒来奇迹地发现胸前的伤口全部愈合了,虽然留下了小小的丑陋的伤疤,却再也不用顾忌伤口会沾水发炎,是以便有些感慨万千。

    泡了好长时间,直到感觉水有些凉了冷晴才不舍地起身。

    跨出浴桶,拿起搭在旁边屏风上的干净布巾将身上与头发上的水迹擦干,接着冷晴便熟稔地穿肚兜,再是中衣。

    最后,拿起搭在屏风上的唯一一件白色长袍披在身上,冷晴就这样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外室茶桌上放着的烛台上的白烛不知何时已经点燃,冷晴走到房门边开门。

    轻轻拉开房门后冷晴才发现天已黑了,一抹下弦月挂在远方天际,四周有几点寒星微弱地闪烁着。

    侧头,冷晴对在洗澡水送进新房里后,被她毫不犹豫地赶到门外守着的陆雪月吩咐着:“去叫人来把浴桶抬出去,记得把晚饭送来。”

    听到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的声音时陆雪月就已抬起头了,当冷晴出现在她眼前时,陆雪月愣愣地似被惊到了。

    三千乌黑青丝有些凌乱地沿着消瘦的肩垂在身前,有些则垂在身后,发梢尚在滴着水珠。一袭白色的长袍随意地披在肩头,让人看着有几分洒然不羁的意味,那如雪的肌肤在白衣白袍的承托下更显雪白……

    但是,这副“美人出浴图”却因为冷晴脸上的漠然与冷清有了一丝丝不和谐。

    倘若此时冷晴能微微一笑,必是倾国倾城、魅惑人心。

    这次陆雪月回神的速度到是挺快的,只见陆雪月闻言后当即朝冷晴福了福身子就往韩院外走去。

    少夫人真是个美人胚子,难怪家主会娶少夫人。像少夫人这般绝美的女子就应该和自家同样有着俊朗容颜的家主配成对!只是,如果少夫人能多笑笑就好了,那样一定更美。

    陆雪月一边往韩院外走,一边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陆雪月走后,冷晴也转身回房内了。

    冷晴不知道,在她转身之后,同样换下孝衣着一袭素色长袍的朱梓陌竟自韩院院中一处假山后缓步走了出来,且望着冷晴那未关的房门怔怔出神。

    “一袭华服天地间,浩然冷冽气长存。不爱玫瑰红似火,却似白雪暗伤魂……”一个很轻的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忽然从一处假山后传来。

    听到那个声音,朱梓陌心中一惊,瞬间回神扭头去看时,只见一个黑影自不远处的一座假山旁腾空而起,迅速消失在夜色下。

    看着那个黑影消失的方向,朱梓陌想也没想就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对于屋外发生的一切,屋内的冷晴自是不知道的。

    冷晴转身回房后径直走到茶桌边坐下,由于折腾了一天,刚刚又泡了个热水澡,坐下没过两秒冷晴便开始瞌睡连天。

    抗不过睡意,冷晴抬起双手交叠放在茶桌边沿,然后将脑袋搁在交叠的双臂上便沉沉睡去。

    真的好累……睡一会就好……睡醒了再去吃饭吧……

    **

    黑影施展着举世无双的绝顶轻功在前方奔驰,后面紧紧追赶的素色身影同样轻功绝顶,追寻着前方那个黑影穿梭于树木丛林间,没有丝毫停顿。

    许是因他们的速度实在太快,竟没有惊动在林间休憩的鸟儿。

    此时此刻,黑影和素影在追赶的过程中早已掠出了大梁京都绉平。

    素影自是知道他而今身处何处,但仍旧没有放弃的念头,一刻也不曾松懈地在黑影后面紧紧追赶着。

    良久后,飞驰在前方的黑影似是累了,蓦地在一根只有儿臂粗的树枝上停了下来,悄然转身等着后面那素影追赶上来。

    黑影将这一切动作做完时,那儿臂粗的树枝仅是轻微地上下晃了晃,丝毫没有要折断的趋势,这足以证明黑影的轻功有多高强。

    不过三秒,黑影身后那一路紧紧追赶而来的素影也在距黑影三米远处的一棵树的树枝上停了下来。

    素影并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前方不远处那个似乎隐匿于黑暗中的黑影。

    “不错不错,几年不见,你又将幻影踪练上了一个层次,都快赶上我的速度了。”那个慵懒中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寂静的树林中响起。

    “说吧,这么晚了引我到城郊来有什么事。”没有多余的寒暄废话,朱梓陌很直白地问那个黑影。

    黑影没有回答朱梓陌的话,只是兀自问朱梓陌:“一袭华服天地间,浩然冷冽气长存。不爱玫瑰红似火,却似白雪暗伤魂。你觉得这首诗用来形容你那位刚迎进门的夫人如何?是不是很贴切呢?”

    说完,那个黑影自顾自地补了句:“看到她刚才的模样,我觉得很是贴切啊!”

    朱梓陌皱眉,语气冰冷:“我夫人如何与你何干!以后别没事就往韩院飘,知道的人明白是你轻功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从哪冒出来的魑魅魍魉。”

    饶是心理素质超强的某人,也被朱梓陌最后那句话噎住了。

    黑暗中,黑影那双看向朱梓陌的桃花眼中多了抹探寻和了然。

    “唉!”良久,那个黑影叹息一声,随即似是在自言自语:“真没趣,一天到晚板着个脸,好像谁欠了你三千两黄金一样。真不知道二师弟妹那样的美人儿怎么就看上你了,真为二师弟妹以后的日子担忧哇!”

    “别说那些没用的废话,有事就直说,没必要在这里浪费口舌。”朱梓陌的语气冰冷至极,竟无端端地给这寂静的夜添了一抹凉意。

    “大章和良国准备联姻,至于联姻的原因,我想你应该猜得到。”见朱梓陌如此冷冰冰的态度,那个黑影也不再浪费口水,言简意赅地说出了他今夜诱朱梓陌出来的缘由。

    朱梓陌没有接话。

    他的情报网渗透九国,尤其是九国朝堂,他知道大章和良国有意联盟,玄武那日冒险出现在朱府便是为了告知他此事,却因没有听到具体的联盟方式而不十分确定!没想到他们居然会选择联姻,亲上加亲,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用装沉默,我不信你没有收到消息!”那个黑影不屑地嗤笑。

    朱梓陌也不在意那个黑影对他的嗤笑,直接转移话题问对方:“你不会就只为了说这个可有可无的情报才把我引这么远吧!还有什么事也一并说出来吧!”

    “我昨天夜里接到师傅传来的讯息,师傅说,让你派人将三师弟送去江南的武林世家林家,还要让派去的人盯着三师弟参加今年的武林大会。”那个黑影也不和朱梓陌浪费口舌,因为他知道和朱梓陌浪费口舌累的也是他自己,遂直接了当地开口。

    “师傅没说缘由吗?”朱梓陌其实知道他问的话是一句废话,但还是下意识地就问了出来。

    黑影不屑地笑笑,出口的语气透着一丝鄙夷:“你又不是不知道师傅的性子,不论做什么事从来不说缘由,我们这些做徒儿的只管照着师傅的话去做就行了。”

    “行了,我知道了,过几日我会派人送三师弟去江南武林世家林家的。你也赶紧滚回去,别有事没事就往外跑,金蝉脱壳这招总有被揭穿的时候,让那个老妖婆知道了,有你受的。”朱梓陌不耐烦地说着。

    一阵凉风自林间拂过,带来几许凉意,本就不算明亮的下弦月此刻更是躲到了乌云后,连那淡淡的月华都吝啬地收了起来,静谧的林间,只余一片黑暗。

    对于朱梓陌最后那两句话,黑影似乎充耳未闻,黑暗中,只听得黑影笑嘻嘻地道:“你怎么能说我人不在那里呢?老妖婆眼皮子底下可是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我在那顶着,就算我在外面晃上个一年半载她也发现不了。毕竟,你也说了,她是个老妖婆,已经老了。”

    朱梓陌嗤笑一声:“除了油嘴滑舌,你还有什么本事!”

    那个黑影同样笑了一声,道:“对付那种老妖婆,油嘴滑舌足矣!”

    话落,原本躲起来的月亮又慢慢显露了身形,再度向世间撒下淡淡月华。

    转身,朱梓陌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便飞身离去。

    朱梓陌说:“最好是你说的那样,别忘了,你我之间的帐尚未曾算清,不要早早就被那老妖婆收拾了,这样我会很遗憾。”

    看着朱梓陌飞身离去的方向,那个黑影缓缓吐出一句未说的话:“师傅说过,成大事者,必不为情所困,二师弟,你一旦动情,便是在成大事前就输了,而且,你为之动情的人还是……”

    声音戛然而止,静谧的林间只余衣决纷飞之声。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却似白雪2
    &bp;&bp;&bp;&bp;翌日。清晨。

    冷晴和朱梓陌穿着一身孝衣并肩出现在左偏厅。

    跪于香案一侧蒲团上,为朱辉和刘如云守灵的紫雨看着冷晴和朱梓陌那翩翩而来的身影,明显地愣住了,半晌之后才恭恭敬敬地唤了声:“见过家主、少夫人。”

    待两人一起走到紫雨面前,朱梓陌才轻声对紫雨道:“紫姨,这些天你也守累了,换我来为娘亲守灵吧!”

    说罢,不待紫雨开口说些什么,朱梓陌就对一旁的丫鬟吩咐道:“你们将紫姨送回暖香阁,好生照看着。”

    “是。”两个丫鬟一起答应,然后上前一左一右地扶起跪于蒲团上的紫雨,强行将紫雨扶离了左偏厅。

    和朱梓陌一前一后地跪于蒲团上,冷晴忍不住问朱梓陌:“你已经没事了吗?要是还没恢复,还是不要强撑的好。”

    “她是我娘亲。”一句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话,朱梓陌将他的心意简单地告诉了冷晴。

    听到朱梓陌如此回答,冷晴也不再说什么,安安静静地与朱梓陌并肩跪着。

    大梁敬武帝年间。开平七年三月初十。

    大梁京都绉平。西区西街朱府。

    晨曦,天还未大亮,朱红色大门上高悬白绫的朱府内便又传出一阵阵做法事的声音。

    过往的路人们再次纷纷停下脚步,然后在一番唏嘘感慨后又继续迈步离开。

    同样的一番折腾过后,朱辉和刘如云的棺木分别由四个长得五大三粗,身穿粗布麻衣的彪悍男人抬着出了朱府正门。

    差不多人数的送殡队伍,依旧站成四队。

    队伍最前端,七名打幡儿的家丁开道,其后是一身孝衣的朱梓陌和冷晴一人手上端着一个灵牌,只是灵牌上的刻字变作了朱辉和刘如云的名字。

    朱梓陌和冷晴身后,依旧是一身素衣手持长剑的林萧阳,只是这次林萧阳身边多了个满目哀伤,一身孝衣的紫雨。

    那些守城的士兵们依旧好心地将一众进出城门的路人统统挡到了城墙边上,留下城门那处五六米宽七八米长的甬道给朱府送殡的队伍行走。

    朱梓陌脸上照旧没有流露出丝毫感谢之情,依旧是无动于衷和木然,但这次眼底多了抹明显且真实的哀伤。

    出了城门,头前打幡儿的三人带着众人一路向西行去。

    穿过一片稀稀落落的树林后,冷晴再次隐约看见了不远处露出的那个山头。

    大约快到午时时,朱府的送殡队伍再次登上了那座山的半山腰。

    登上半山腰,呈现在冷晴面前的依旧是朱家那座占地大约一公顷的陵园。

    往陵园深处走了约三十余米,两个相隔大约有两三米的新墓出现在冷晴的视线范围内,那是前两日才下葬的陈柔和朱辉的坟墓。

    队伍又往左行了大约七八米远,一个双墓穴出现在冷晴的视线范围内,只是这次墓穴边上只放了一块白晃晃的大石碑,上面刻的字明显较多。

    依旧和朱梓陌、林萧阳一同站在一旁,冷晴静静地看着那些人将两幅棺木缓缓放进墓穴中,然后用事先准备好的铁铲铲起旁边的黑土撒向棺木,逐渐将棺木掩埋。

    朱梓陌知道,这个双墓穴定是冷晴吩咐风水大师选定风水后挖的,或许,这也是他娘亲的遗愿,希望能和那个男人同穴而葬。

    小半个时辰后。

    站在已掩埋好墓土,竖好墓碑的朱辉和刘如云的合葬墓前,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朱梓陌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身体直直地向前扑去。

    由于习武之人的反应本就比普通人快,站在朱梓陌旁边的林萧阳最先反应过来。

    在朱梓陌的身体即将触及地面前,林萧阳一个大跨步,及时上前扶住了朱梓陌。

    “家主!!”原本还沉浸在哀伤中的紫雨看着倒在林萧阳怀中的朱梓陌惊呼出声。

    冷晴原本就站在离林萧阳和朱梓陌不太远的地方,此时三两步就走到了林萧阳身边。

    看了眼旁边已泪眼朦胧的紫雨,视线转向林萧阳怀中双目紧闭已晕厥过去的朱梓陌,冷晴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担忧:“他怎么了?”

    仰头看向冷晴,林萧阳诚实地回答:“不知道,但看情况不怎么好。”

    转身,冷晴没有丝毫犹豫地吩咐众人:“快点收拾东西下山回府!脚程快的人先去把绉大夫请到府上。”

    因为是丧事,绉大夫也不好长时间留在朱府,所以在陈柔和朱梓尧出殡的前一天,绉大夫就离开朱府回了他的医馆。

    “你一个人能将你二师兄送回朱府吗?”吩咐完那些下人,冷晴又转身问蹲在地上扶着朱梓陌的林萧阳。

    点头,林萧阳肯定地回答:“没问题。”

    然后,在冷晴和紫雨的帮忙下,林萧阳将朱梓陌背到了背上,脚下生风地走在整个送殡队伍的最前端。

    一脸担忧的紫雨泪眼朦胧地和帮林萧阳拿着长剑的冷晴亦步亦趋地跟在林萧阳身后。

    紫雨和冷晴身后,紧跟着同样一脸担忧的朱府下人们,只是,那些下人们脸上的担忧有几分真几分假,就不得而知了。

    这次,冷晴他们回到朱府的时候才未时过半,比上一次陈柔和朱梓尧出殡整整早了一个多时辰。

    朱府的下人们看见他们的新家主被人背着回来,朱府差点乱成了一锅粥,好在有冷晴这个“少夫人”在,朱府下人们才不至于群龙无首。

    挑了两个看着机灵的丫鬟照顾朱梓陌,冷晴沉声吩咐其他的下人们按照之前就定下的,开始准备今天傍晚酉时一刻的丧宴。

    今天之前,毕竟朱辉和刘如云的棺木还在朱府上停放着,就算陈柔和朱梓尧出了殡,府上也不好大摆丧宴,以免传出去被骂不孝。

    所以,经过商量,朱梓陌将陈柔和朱梓尧的丧宴一并放在了今天傍晚酉时一刻。

    得了吩咐,朱府上的下人们开始分头忙活起来。

    林萧阳和紫雨则干脆在朱梓陌的卧房内守着朱梓陌,至于冷晴,如今她算是这偌大的朱府上唯一可以说话做主的人,根本就没有闲暇时间,都快忙得脚打后脑勺了。

    不多时候,绉大夫在朱府某家丁的带领下进了朱府,直奔韩院而去。

    韩院。一楼。朱梓陌的卧房。

    为朱梓陌把完脉,绉大夫起身走至外室的茶桌前,提笔挥墨写了张药方。

    拿着药方返回内室,绉大夫将药方交给一旁候着的林知吾,林知吾接过药方就出去了。

    绉大夫一下接一下地抚着下巴上的白须对房内的林萧阳和紫雨道:“老夫早就说过,让家主静养,家主不但不静养,还长时间使用内力,如今伤了元气才会如此。不过,只要家主能躺上个十天半月的,恢复起来到也是快的。”

    对于朱梓陌成为朱府家主一事,林知吾早先就通知绉大夫了,是以,如今朱辉等人亡故的消息一经公布,绉大夫对朱梓陌的称谓也就变了。

    “多谢绉大夫提醒。”紫雨朝绉大夫施施然福了福身子,对绉大夫道:“奴婢送绉大夫出府。”

    知道紫雨有话要说,绉大夫没有拒绝,点点头,走到外室拿起自己的药箱和紫雨一起出去了。

    待绉大夫和紫雨走后,林萧阳走到朱梓陌的床边,俯身,体贴地为朱梓陌掖了掖被角。

    站直身子,看着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的朱梓陌,林萧阳忍不住叹了口气。

    绉大夫所说的长时间使用内力,外人不知道,林萧阳却是知道原因的,因为那晚林萧阳恰好看见了朱梓陌施展轻功去追他们的大师兄。

    对于自己的二师兄和大师兄弄成如今这般“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场面,林萧阳一直都想不明白其中缘由。

    不明白归不明白,林萧阳终究还是没有傻到去问他的大师兄和二师兄的。

    这也算是林萧阳这十八年来做的最聪明的一件事了吧!

    另一边,紫雨在送绉大夫出府的路上果不其然地问绉大夫:“绉大夫,不知您刚才说的家主长时间使用内力是怎么一回事?”

    “以老夫的猜测,家主这两日应该长时间使用过轻功。”绉大夫看着面前的石子小路,将自己的猜测说给紫雨听。

    “轻功??”紫雨糊涂了。

    家主好好的用轻功作甚?

    点头,绉大夫继续道:“若是平常,家主长时间使用轻功自是没事的,顶多身体累些,可以家主如今的身体情况还长时间使用轻功必是会伤及元气。而且,老夫从家主的脉中还探知,家主这两日一直在强撑,直至今日才将胸中那口淤血吐出。”

    紫雨也弄不明白朱梓陌为什么要用轻功,遂只能点点头,表示她知道了,然后送绉大夫出了朱府。

    因为朱梓陌的身体状况不佳,朱府上大大小小的事全都落在了冷晴这个朱少夫人肩上,包括今天傍晚的丧宴。

    办丧宴的位置还是在朱府前院,只不过那些红灯笼红绫红桌布的,全部换做了白色。

    咳咳……丧宴的菜色也做了更改,在此就不一一叙述了。
正文 第六十章 却似白雪3
    &bp;&bp;&bp;&bp;酉时初。

    天色已渐黑,当朱府前院坐满了前来参加丧宴的宾客,丧宴即将开始时,冷晴才身穿一身白色孝衣出现在一众宾客面前。

    冷晴出现后,全场鸦雀无声,即使有些宾客在此之前来朱府吊唁时已见过冷晴一面,也仍旧被冷晴的美所震撼。

    在刘管事念完一长篇致歉词,并说明了朱梓陌不能出席丧宴,由他们的少夫人代为出席的缘由后,冷晴恭恭敬敬地朝着一众宾客福身三次,随后便和刘管事一同离开了前院。

    冷晴走了良久后,一众宾客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霎时,关于冷晴的议论纷纷。

    绉平万春楼。三楼。楼梯口左侧的第四间厢房前。

    一个约有一米八高,身材修长的男人站在厢房门前的栏杆处。

    望着楼下那红灯高悬,男女搂抱而行亦或相拥而坐,更有甚者,衣裙歪歪斜斜地披在肩头,露出了香肩与胸前处的一抹春色,男子则更是毫不避讳地盯着那抹春色看,女子却是掩嘴一笑的**景象,男人不耻地冷哼。

    “牧文,别看了,世人皆有世人的生存方式,你再不耻她们也是要这般生活下去的,何必给自己添堵找不快。”那个男人身后那紧闭着门扉的厢房内忽地传出一个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声音。

    闻言,牧文不再看楼下那副**景象,转身轻推开那扇厢房房门走了进去,然后利落地转身关门。

    厢房内,依旧是那层层垂着的青纱帐,因着从窗口拂进厢房内的风而轻轻摇曳,如同美人身姿。

    牧文径直朝着那层层青纱深深一拜,声音低沉:“爷。”

    “嗯,说吧,都查到些什么?”帘后传出一个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声音。

    牧文站直身子,恭恭敬敬地禀报起来。

    将一切禀报完毕,牧文又补了句:“那些参加丧宴的客人,在那个少夫人走了半天后才回过神来,并且对那个少夫人议论纷纷。”

    “没想到,子衍那厮居然拼着元气大伤也要追上爷我,啧啧!他可真是不心疼他自个儿的身子。”那慵懒的声音忍不住感慨。

    感慨过后,那慵懒的声音又缓缓地念到:“一袭华服天地间,浩然冷冽气长存。不爱玫瑰红似火,却似白雪暗伤魂……她,果然和这诗十分相配。”

    “爷是指朱府少夫人吗?”牧文疑惑出声。

    “嗯。”那慵懒的声音只发出一个单音节后就不再出声了。

    厢房内,只余潺潺的流水声。

    良久后,厢房内只听得牧文沉沉的声音响起:“爷,大章和良国联盟一事可有了解决之法?”

    闻言,那个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声音接过话道:“这件事你可以就此罢手了,剩下的,交给子衍去解决吧!比起我们,子衍可是最不希望大章和良国联盟的。”

    “是!爷!”

    翌日。卯时过半。

    在陆雪月的帮忙下,冷晴重新穿上了那身水墨画的衫裙。

    因朱辉、刘如云等人去世未满一月,不能戴饰品,冷晴那一头青丝便只用了几根银白色缎带绑着。

    出了新房,穿梭在韩院院子里的假山怪石间,冷晴对跟在她身后的陆雪月道:“小月啊,今天我们出府去逛逛如何?顺便约上家主的师弟林萧阳。”

    在朱府内闷了这么久,冷晴决定还是出去逛逛,呼吸呼吸外面的空气。

    至于为何要约林萧阳,是因为冷晴昨天看到林萧阳背着朱梓陌还能脚下生风的样子,觉得林萧阳的功夫应该很不错,那可是免费的保镖啊!

    听了冷晴的话,陆雪月却是当即否决:“少夫人怎可和旁的男子一同出府上街,这可是对家主……”

    陆雪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冷晴打断了,只听得冷晴不容否定地道:“有何不可,林萧阳又不是外人,他可是你们家主的师弟。再说了,家主他自己也答应林萧阳要在老爷和二姨娘出殡后陪林萧阳去外面逛逛的,现在家主病倒了,我身为少夫人自然得替家主履行承诺啊!总不能让林萧阳说家主言而无信不是?就这样定了!”

    说完,冷晴大步往前迈去。

    亦步亦趋地跟在冷晴身后,陆雪月真真是欲哭无泪:少夫人这哪是询问她的意见啊!根本就是早就决定好了的嘛!这下让家主知道了,肯定要责怪她不看好少夫人了!

    冷晴和陆雪月刚走出韩院准备去东客院找林萧阳,远远地便看见一袭素衣,同样未戴任何饰品的紫雨朝她们的方向走来。

    待紫雨行至自己面前,冷晴才浅笑着跟紫雨打招呼:“早啊!”

    紫雨朝冷晴施施然福了福身子,淡声道:“少夫人早。”

    站直身子,不顾尊卑之分,紫雨直视着冷晴,一字一句道:“紫雨恳请少夫人批准紫雨出府去水云庵出家为尼,为老爷、大夫人、二姨娘和大少爷祈福。”

    “已经想清楚了吗?”回视着紫雨,冷晴的语气平淡无波。

    紫雨微垂下头,肯定地回答:“是。紫雨已经想了几日了。”

    没有多说什么,冷晴看着紫雨淡淡地道:“好,我准你去水云庵出家为尼,至于什么时候离府去水云庵你自己决定。此事,你也不需要再去和家主打招呼了,家主需要静养,待家主身体恢复后我自会告诉家主的。”

    “谢谢少夫人。”紫雨再次朝冷晴福了福身子。

    起身,从袖袋中掏出一个红绢,紫雨将其交给冷晴,语气平缓:“少夫人,这是二姨娘临去前让奴婢转交给您的东西,请您好生收着,日后也是个念想。”

    说罢,不待冷晴有何反应,紫雨转身往暖香阁的方向离去。

    小姐,紫雨此生不能再侍奉家主了,但您不必担忧,因为您为家主找了个好妻子。

    看着紫雨离去的背影,陆雪月有些不解地问冷晴:“少夫人为什么要准紫姨出家呢?府上的生活可比庵里的生活强些啊!”

    至少不用一日三餐吃素不是?

    不看陆雪月,冷晴抬腿迈上右边第二条石子小路,一边朝东客院走一边说着:“你没听见紫雨说吗?她已经想了几日了,既然她去意已定,我又何必强留她在府上?就算留下了又怎样?心死了,就是死了。”

    心如死灰的人,冷晴从不强留。

    “哦……”陆雪月似懂非懂地点头,不再说话。

    往东客院走的路上,冷晴将紫雨交给她的红娟打开看了,里面包着的是一条银白色的珍珠项链和一只白玉镯。

    冷晴忽然想起,她初见刘如云的时候,刘如云曾说要送她一只白玉镯……

    冷晴将珍珠项链和白玉镯包好塞进袖袋里时,恰好和陆雪月走到了东客院院门处。

    朱府东(男)客院和西(女)客院内的房子都是排房,围着院墙建立,只一层。

    东客院院门外种了两棵槐树,如今长得十分茂盛,院门内一侧有个八角凉亭,院子中央则空了好大一块地方。

    还没进院门便能看见一身素衣的林萧阳正手握出鞘长剑,身形如风般在院中那块空地上练剑。

    在现代的时候冷晴也在影视作品上看过那些古代武者练剑的片段,当时只觉得他们身手灵活,而今身临其境时才感觉到那一股若有若无的剑气。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来了,林萧阳缓缓收了挥舞的长剑,立剑于身后,转身看向院门的方向。

    见林萧阳收了剑朝院门这边看过来,冷晴淡笑着迈步进了东客院。

    冷晴一边往客院内走一边笑说着:“我虽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不过我却看得出来,你武功很不错,比我可要强上十几倍!”

    看着缓步朝自己走来的冷晴,林萧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二师嫂过奖了,我的功夫还没二师兄好呢!”

    冷晴只是不在意地笑笑,对林萧阳道:“有没有兴趣一起出去逛街?”

    对于她实则是想让林萧阳当免费保镖的事,冷晴绝口不提。

    一听到冷晴说要出去逛街,林萧阳眼睛都亮了。

    只见林萧阳一脸兴奋地喊着:“二师嫂要出去逛街吗?好啊好啊!”

    随后,林萧阳像个孩子一样地笑着。

    见林萧阳点头答应一起去逛街,冷晴便回头对她身后的陆雪月吩咐道:“小月,你去看看林副管事在哪,跟他说我和林公子要出去逛街,去向他取点银子。我和林公子去大门那等你,拿了银子你直接去大门那找我们。”

    逛街没银子怎么逛??当然是去找人要了!

    “是。”陆雪月恭敬地答应,然后转身去找林知吾了。

    重新看向林萧阳,冷晴浅笑道:“还拿着剑?我们是去逛街,不是去打架。”

    “啊?哦,我这就去放好。”林萧阳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冷晴话里的意思,遂笑着转身朝旁边一间房门大开的厢房走去。

    看着林萧阳跨进房门进到屋内,冷晴好笑地摇了摇头。

    片刻后,待林萧阳从厢房内出来时,手中已不见了那柄长剑。

    “走吧!我们先去大门那等小月。”冷晴说着便转身走了,林萧阳赶紧迈步跟上。
正文 第一章 相邀逛街1
    &bp;&bp;&bp;&bp;朱府。正门。

    林萧阳和冷晴在朱府大门内的貔貅石屏旁站了约半柱香的功夫,便见陆雪月拿着一个深蓝色荷包出了垂花门朝他们小跑过来。

    “少夫人,林副管事说,府上超过五十两银子的支取必须有老爷的签字才能领取,如今老爷不在了,新家主又昏迷未醒,所以林副管事只给奴婢取了五十两银子。”一路小跑到冷晴和林萧阳面前,陆雪月一边小喘着气一边对冷晴说着。

    说罢,陆雪月忙将她手中那个鼓鼓的,深蓝色的,上面用金线绣着“朱”字的荷包递到冷晴面前。

    瞥了眼陆雪月手中那鼓囊囊的深蓝色荷包,冷晴没有伸手去接。

    冷晴只淡淡地对陆雪月道:“银子你先拿着吧!等到该付钱的时候再拿出来。”

    “是。”陆雪月也不啰嗦,一边答应一边将荷包往袖袋中塞去。

    帮主子领着荷包,本就是下人的本分之一。难不成主子要买什么物件时,还要主子自己掏荷包付账?

    见陆雪月收好了荷包,冷晴才再次开口:“走吧!”

    说完,冷晴率先一步转过貔貅石屏走了,林萧阳与陆雪月随即跟上。

    出了朱府,走在大街上,看着左右两边商铺林立,冷晴看向跟在她身后慢半步的陆雪月,随口问了句:“小月,京都哪条街最繁华?”

    “我们京都一共有四条繁华的街道,分别在东南西北四个区,京都中央那块是皇宫梁萧城。我们现在就是在西区的西街,西区最繁华的那条街在前方十字路口往右拐的南街,因为对面的东街挨着皇宫,冷清得紧。”听见冷晴问她,陆雪月忙上前半步走到与冷晴平行的位置,详细地为冷晴讲述。

    点头,冷晴出口的话语听不出情绪:“嗯。我知道了,我们就去南街逛逛。”

    继续往前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转过一个屋角,冷晴才看见不远处,陆雪月口中说的那个十字路口。

    虽说西街没有南街热闹,行人却也不少,一路走来,周围有不少人盯着冷晴看,就算是与冷晴背道而驰之人,走出去老远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冷晴。

    在现代时,冷晴早已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也就全当没看见,直接忽视。

    冷晴尚能淡定地忽视那些目光,可跟在冷晴身后一步远处的林萧阳却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走到西街尽头时,冷晴往十字路口对面的东街望了一眼,目所能及的,街面上除了一些零星摊位,并没有太多往来的行人,的确冷清非常。

    再往前望,遥远的街道尽头却是一面十余米高,两面皆望不见尽头,气势宏伟的红色围墙,想必那就是梁萧城的宫墙了。

    古代历朝对房子的高度都有限制,皇宫的大殿最高,依次减除高度。平民的房子比大臣家的要矮,佛寺也可以建高,当然塔是不拿来跟一般的住宅比的。

    皇权不允许宫墙外有能够偷窥宫墙内的房子存在,如果臣子、平民把房子建太高了,是违法的。

    所以,无论站在哪条街面、楼阁上看那宫墙里面,基本看不见建筑,只有蔚蓝的天空。

    如今冷晴眼中所倒映的,那高大的红色宫墙后面,只有蔚蓝的天空。

    尚未转过十字路口,冷晴便已听见了嘈杂的人声。

    待转过十字路口,果见南街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

    街上来往的行人形形色色,男女老少,熙熙攘攘。

    街边摆摊的有卖早点的,卖青菜的,卖传记杂谈的,卖胭脂水粉的,也有卖布匹首饰荷包绢扇的,可谓是应有尽有。

    有的摊位前还挤着不少人,有的人是真要买东西有的人则是看看罢了。

    冷晴想,街道两旁那些店门大开的店铺卖的东西,同摆摊的商贩卖的东西应是差不多的,但质量方面肯定是要比摆摊的好些。

    这一点,冷晴相信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古代,都是毋庸置疑的。

    当然,也不排除地摊里出现宝的可能,只是概率十分渺小罢了。

    朱府所在的西街虽也有不少摊贩商铺,却比不上这南街多,连行人都没有南街的二分之一,热闹程度也自是比不上的,光听那鼎沸的人声便知道了。

    “卖馄饨叻……热乎乎又好吃的馄饨……皮薄馅多的馄饨……”一个老妇人的声音徐徐传进冷晴耳中。

    抬头看向大约五米远处的那个馄饨摊,冷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馄饨啊!她在现代的时候最爱吃的食物之一啊!那薄薄的皮,入口即化的口感,光想想就要流口水了!咳咳……

    侧头,冷晴对不知何时与她并肩而行的林萧阳道:“今早起的早,我们都还没吃早饭,一起去吃碗馄饨吧!”

    林萧阳闻言,下意识地望向那个馄饨摊,仔细想想,他自下秦山后一路走来只看过却没吃过那种东西。

    林萧阳笑着点头:“嗯。”

    如此,三人齐步朝那个馄饨摊走去。

    馄饨摊的老板是一位年约六旬的老妇人,整个摊子只有挨着摊子放置的一张方桌和围着方桌放置的四条长条凳可供客人坐着吃馄饨。

    “大娘,麻烦给我们来三碗馄饨。”冷晴走到那个摊子前,隔着热气蒸腾的锅子对那位老妇人说着。

    老妇人闻言抬眼看了冷晴三人一眼,笑眯眯地答应了,手脚利落地去煮馄饨。

    “少夫人,奴婢不饿。”许是明白了冷晴那句话的意思,陆雪月在冷晴身后轻声说着。

    自古以来哪有奴婢和主子同桌而食的道理?这要是让府上的管事婆子知道了,她定会被好生训斥一顿,甚至还有可能被责罚!陆雪月光想想就觉得害怕。

    “你起床后就一直跟在我身边,我这会都饿了,你怎么可能不饿?”回头看了一眼低眉垂眼的陆雪月,冷晴淡淡一笑,疑问的语句,肯定的语气。

    说罢,冷晴不再理会陆雪月。

    见冷晴三人一直在摊子前站着,老妇人一边忙着煮馄饨一边招呼冷晴三人去旁边那张方桌旁坐,说馄饨一会儿就好,煮好了便给他们端到桌上去。

    冷晴依言朝那张古旧的方桌走了过去,林萧阳第二,陆雪月最后。

    坐到桌边的长条凳上,冷晴瞥了眼桌上摆着的大瓷碗。

    瓷碗内放着十几只瓷勺,只是那瓷勺也不知用了多少年头了,早已没了瓷勺该有的颜色,上面有些裂纹,裂纹边沿泛着浅浅的灰,怎么看怎么让人食不下咽。

    没有丝毫的犹豫,冷晴对站在她身旁的陆雪月道:“小月,你去看看这附近哪有卖瓷勺的铺子,去帮我买三只瓷勺回来。”

    陆雪月闻言先是一愣,随后答应了声“是”便离开去找卖瓷勺的商铺了。

    陆雪月纳闷也不奇怪,明明桌上有一大把瓷勺何必还要去买瓷勺呢?

    林萧阳不明白冷晴为什么要叫陆雪月去买瓷勺,遂问道:“二师嫂,你干嘛要买瓷勺啊?这不是有吗?”

    林萧阳说着,便伸手去桌上的洗碗内拿瓷勺。

    刻意压低了声音,冷晴淡淡地吐出一个字:“脏。”

    林萧阳原本已经拿起一只瓷勺了,听了冷晴这话,林萧阳拿着瓷勺的右手在空中一顿,然后,只见林萧阳又默默地将那只瓷勺放回了瓷碗中……

    当三碗馄饨都端上桌时,被冷晴派去买瓷勺的陆雪月也拿着三只新瓷勺回来了。

    接过陆雪月递过来的瓷勺,冷晴动作优雅地吃起了馄饨,林萧阳如是。

    陆雪月站在冷晴身后,手里拿着剩下的那只瓷勺不知道该怎么才好。

    虽然少夫人一开始是有说给她一碗的,可是少夫人现在也没发话是让她吃还是不让她吃,那她到底是吃还是不吃……

    呼着热气吃完一个馄饨后,冷晴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扭头,看着傻站在她身后的陆雪月,冷晴微皱眉:“怎么还站着,你也吃啊!冷了就不好吃了。”

    “是。”陆雪月轻声答应。

    就在冷晴刚舒展开眉头时,却见陆雪月直接伸手去桌上端装馄饨的碗,结果果断被烫了手,险些将碗给摔了。

    见状,冷晴真的有些不高兴了,以命令的口吻对陆雪月道:“坐下来吃。”

    陆雪月惶恐了:“少夫人,您让奴婢吃馄饨本就已是天大的恩惠了,奴婢岂能再与您同桌而食!奴婢站着吃就好,站着就好。”

    闻言,冷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傻丫头!

    放下手中瓷勺,冷晴伸手将陆雪月拉到她身边的长条凳上坐下,严肃道:“我让你坐着吃你就坐着吃,我是你主子,听我的。”

    “是,奴婢遵命。”主子的命令不能违抗,陆雪月无法,只得答应了。

    陆雪月终究不敢太过放肆,两个手掌宽的长条凳,陆雪月只坐了半个手掌宽的位置,与其说是坐,还不如说是半蹲。

    这种坐法,简直比站着还累!

    看着陆雪月的表现,冷晴无奈地摇头,但也不再说什么,只安静地吃她的馄饨。

    冷晴知道,这种主子奴才的阶级观念早已在这些古人脑中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变的,若要陆雪月接受她的思想,还得慢慢来,若是急了,反而容易适得其反。
正文 第二章 相邀逛街2
    &bp;&bp;&bp;&bp;吃完馄饨,等陆雪月结了帐,冷晴三人便开始正式逛街。

    这虽是冷晴来到这个异世后第一次正式的逛街,冷晴虽好奇却也未表现得如乡下人进城一般,至少面上看去是十分淡定的。

    因为本身就不喜欢化妆,而且深觉古代化妆品含铅量更重,忒伤害皮肤,所以遇到卖胭脂水粉的摊位商铺,冷晴皆是一概将其无视之。

    是以,一路上,冷晴逛的大都是些卖饰品和糕点、蜜饯果脯的摊位、商铺。

    林萧阳一个大男人,更是十八年来初次下山来到尘世,也不知道该逛些什么,也就一直跟着冷晴。

    至于陆雪月这个小丫鬟就更不用说了,压根就是唯冷晴这个“少夫人”马首是瞻、唯命是从。

    在逛了几家卖饰品的商铺后,冷晴带着林萧阳和陆雪月走到了一家名为“珍宝阁”以经营玉器为主的商铺门前。

    站在珍宝阁门口,放眼看去,入目的大部分是不明金属制成的物品,其中也夹杂着一些木制品或瓷制品,唯独没有看见和玉有关的东西。

    从外面看这家珍宝阁面积似乎不大,可是进到里面,冷晴发现,这家店铺是有分层的,至少有两层。

    在古代,除了客栈酒楼,贩卖物品的商铺一般都只有一层,至多再分个里外间或偏间,像这种分楼层的商铺可谓是少之又少。

    走进珍宝阁内,也不看店内的装饰摆设,冷晴带着林萧阳和陆雪月直接走向她右手边的木制柜台。

    站在柜台前,冷晴浅笑着看着柜台后那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声音如玉石之声:“请问,你这有玉簪或者玉佩之类的玉饰吗?”

    站在柜台后的中年男人闻言,仔细打量了冷晴一番后才笑着反问:“不知您是哪家的夫人?我们珍宝阁的玉饰都放在二楼,没有什么身份的人家,按规矩我们是不能对其开放的。”(寄言:古代女性少女和已婚妇女的发式不同,很容易分辨身份。)

    呵!还要考核身份才能上二楼呵!冷晴觉得她今天长见识了。

    冷晴以前还以为这只是电视剧、小说里瞎编的,直到今天冷晴才知道,原来在古代还真有这样看不起人的人!

    那个中年男人之所以这样问,并非他看不起冷晴,只因“珍宝阁”这三个字在绉平乃至整个大梁那都是响当当的,而珍宝阁的规矩,在大梁也算是人尽皆知的。

    在大梁,几乎无人不知珍宝阁内出售的玉器那都是当世能工巧匠精心雕琢而出,每一件玉器都是独一无二的珍品。

    因着这些原因,珍宝阁内的玉器也就卖价极高,除非是官家千金富家小家,一般人可买不起。

    冷晴因是刚穿越来不久,对这个世界根本就不熟悉,也没人跟冷晴讲过这珍宝阁的事,冷晴不知道这些也是情有可原的,可那个中年男人不知道冷晴的来历啊!

    要知道,一般人既然买不起珍宝阁内的玉器,他们自然不会进珍宝阁寻开心,除非他们想被打出珍宝阁!

    那个中年男人见冷晴穿着打扮像个富家夫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没钱的主,却又问珍宝阁有没有玉饰卖,这可让那个中年男人糊涂了。

    为了不得罪人,那个中年男人只有如此问了。

    不过可惜,他还是被冷晴误会了意思,就连陆雪月都误会他……

    随侍冷晴身侧的陆雪月一听那个中年男人的话,立即壮着胆子梗着脖子朝那个中年男人喊道:“这可是朱府的少夫人!”

    后面那句“把你的眼睛擦亮了再说话”,一向没说过狠话的陆雪月终是没能说出口。

    听到陆雪月说“朱府”二字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听到还是“少夫人”时,他的眼睛亮得更厉害了,连笑容都变得更加灿烂。

    也没管陆雪月说话的语气,陆雪月话音才落,那个中年男人就忙不迭地笑道:“原来是朱府少夫人,是小的眼拙,是小的眼拙了。珍宝阁内的物品还请少夫人随意看,若要去二楼也自是可以的。”

    奉承完,那个中年男人朝身后高喊了一声:“三儿,还不快出来带朱少夫人去二楼看看咱们珍宝阁的玉器。”

    “是。”一个清朗的男音响起。

    随后,柜台后那面墙上的灰布帘被人撩起,一个面带笑容,长相清秀,着一身裋褐服,二十出头的清瘦男人从布帘后走了出来。

    那个男人绕出柜台,走到冷晴三人面前,弯腰对冷晴三人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口中还说着:“三位贵客请随小的上二楼。”

    “嗯。”冷晴冷冷地应了一声,当先跟着那个叫三儿的男人走上楼梯上二楼去了,林萧阳和陆雪月连忙跟上。

    上了珍宝阁二楼,冷晴三人只觉得一阵眼花缭乱。

    整整一个二楼整齐地列放着十张长条桌,每张长条桌上都铺着一条与桌面同样大小的洁白羊绒毯,毯上则摆着满满一层玉器。

    那些玉器有玉簪、玉佩、玉镯,还有以玉为骨的玉骨扇,玉佛,玉雕则各种各样,只要能用玉雕刻出来的,应有尽有。

    而且,玉的质地还不止一种,一共有三种:白玉(包括羊脂玉)、翠玉和玉中珍品——血玉。

    珍宝阁二楼的窗户位置开的极好,此刻窗扇大开,阳光透过敞开的窗户照进珍宝阁二楼,投射在那些玉器上,玉器又将阳光折射,好不耀眼华丽,怎能不让人眼花缭乱?

    冷晴走到离她最近的一张长条桌前,仔细地看着桌上摆着的玉器,看到最后,冷晴却是摇了摇头。

    又看了两张桌子上摆着的玉器,冷晴都不怎么满意。

    直到走到第四张桌子前,冷晴才看了两件玉器就双眼一亮。

    那是一根碧绿色的翠玉簪,围绕簪身雕刻着一枝桃花。

    将其拿起细看,触手温润,而那支桃花却似真花一般盛开着,恍惚间似能嗅到那淡淡的桃花香。

    “这支玉簪多少银子?”冷晴拿着那根碧绿色玉簪回头浅笑着问那个叫三儿的男人。

    三儿同样回以一笑,道:“十两。虽说这支玉簪远不止这个价,不过掌柜说这是二十多年前一位公子委托我们珍宝阁代卖的玉簪,那位公子说只要有人看中了这支玉簪,不论对方身份如何,皆只要十两白银,且卖出的银子那位公子分文不取,只归我们珍宝阁。只是不知为何,这玉簪放在珍宝阁都二十多年了却一直无人问津,今日夫人能看中它,有朝一日那位公子知晓了定会十分高兴的。”

    点头,冷晴没有接三儿的话,只笑着对陆雪月道:“小月,掏钱。”

    “是,少夫人。”虽然陆雪月很想说花十两银子买一只玉簪太贵了,但毕竟冷晴才是主子,银子也是冷晴的,所以,陆雪月只好选择了默不作声,乖乖付钱。

    让陆雪月帮忙将那只桃花玉簪簪在发髻间,冷晴又看了两张桌子上摆的玉器。

    忽地,冷晴又一次双眼一亮,比刚才看中桃花玉簪时更甚。

    那是一只白玉簪,垫在桌子上的白色羊绒毯衬得那只白玉簪洁白无一丝瑕疵,玉簪尾端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拿起白玉簪,触手冰凉,凑到眼前细细观看,还能看见不足初生婴儿尾指粗的簪身上雕刻着一条缠绕簪身,每一片龙鳞都能看清,栩栩如生的飞龙。

    “尤大师以雕琢玉佩闻名九国,这可是迄今为止唯一一只出自尤大师之手的玉簪,您也就是在我们珍宝阁才能瞧见尤大师亲手雕琢的玉饰。”见冷晴似乎很满意那只玉簪,三儿很有眼色地上前一步,笑着对冷晴解述。

    冷晴知道这都是生意人的营销手段,但是冷晴的确很喜欢这只玉簪,也就不打算计较那么多了。

    至于这只玉簪是不是那个什么尤大师至今为止雕琢的唯一一只玉簪,冷晴只想说——关她毛事!

    拿着那只白玉簪,冷晴淡笑着问三儿:“多少银子?”

    “因这是尤大师迄今为止唯一雕琢的一只玉簪,卖价五百两白银。”三儿先是说了这玉簪的来历,然后才说出价格。

    闻言,冷晴却有些囧了。

    五……百两啊……

    貌似……林知吾那货只给陆雪月取了五十两银子来着……

    虽然朱梓陌成亲那天的确遵守诺言给了她一百两,可偏巧她今天没有带出来,就算带出来也明显不够……

    “咳咳!”轻咳两声掩饰住尴尬,冷晴装作若无其事地放下她手中那只白玉簪。

    正当冷晴准备去看其它的玉器时,却听得林萧阳的声音响起。

    只见林萧阳走到冷晴身旁,伸手拿起那只白玉簪,细细打量后才笑着看向冷晴,问道:“二师嫂,我觉得这只玉簪很适合你,你怎么不买呢?才五百两啊!”

    冷晴一听林萧阳的话,更是囧到无脸见人。

    丫的!这货是白痴还是怎么的?难道他这么快就忘了林知吾那货只给了陆雪月五十两银子吗?他现在是故意的吧!嗯!一定是故意的!
正文 第三章 相邀逛街3
    &bp;&bp;&bp;&bp;林萧阳说这话的时候并未看冷晴,更不会知冷晴所想。

    就在冷晴囧到不行时,只见林萧阳放下白玉簪,直接伸手进怀里掏出了一沓银票,那些银票面值最小的是一百两,更有不少是一千两面值的。

    那银票之多,面值之大,看得冷晴直抽嘴角,陆雪月嘴巴张成了“O”形,三儿笑眯了眼。

    林萧阳十分淡定地从那一沓银票中抽出一张面值五百两的银票,然后继续十分淡定地收好其余的银票。

    将那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三儿,林萧阳笑呵呵地对三儿道:“这只白玉簪我要了。”

    看着林萧阳将那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三儿,冷晴真想扶额:怪不得林萧阳说得那么轻松,原来这货和朱梓陌一样是个有钱人!不对!是土豪!货真价实的土豪!

    一旁的陆雪月更是被林萧阳的大手笔惊吓得三魂丢了二魂半,而找回了魂后,陆雪月只觉得一阵心疼加肉疼。

    五百两啊!林公子可真是舍得啊!她在朱府做一年活也才十两银子呐!五百两,她得做整整五十年呐!&p;p;p;p;;_&p;p;p;p;;

    接过林萧阳递给自己的银票,三儿笑得更加和蔼可亲:“公子出手真是阔绰!想必是买给心上人的吧!”

    说这话的时候,三儿的眼神意有所指地往冷晴身上飘去。

    林萧阳闻言却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头。

    偷偷瞧了眼他身旁的冷晴,见冷晴只是在低头在看其它玉器,似乎并未听见三儿的话,林萧阳才算是放下心来。

    殊不知,冷晴是在感觉到林萧阳的视线的同时才低下的头。

    看向三儿,林萧阳微笑道:“小哥你多想了,我这是买给我二师嫂的。”

    说罢,林萧阳将那只白玉簪拿起,递到冷晴面前,道:“二师嫂,这只白玉簪送给你。你与二师兄成亲那日我都没有送贺礼,这只白玉簪,算是我现在补上的贺礼。”

    抬头看向林萧阳,冷晴只浅浅一笑,伸手接下了那只白玉簪,没有多说其它。

    冷晴能感觉到,林萧阳是个好男儿,她,不愿误了他。

    将剩下的桌子上摆着的玉器全部看完,冷晴又买了一件玉饰。

    是块乳白色与血红色交杂,内部有明显裂纹,正面雕刻着一朵盛开的玉兰,背面雕刻着两条锦鲤的圆形玉佩。

    玉佩四周镂空雕刻了一圈繁复的花纹,玉佩顶端镂空的地方系着一条墨色的编有吉祥结的锦绳。

    三儿说因为这块血玉掺杂了乳白色,并不纯粹,虽然卖价相较其它纯粹的血玉要低许多倍,可却因有瑕疵之故,就算雕工精细也一直无人问津。

    不过冷晴可不在意这些,她看上了就是看上了,素手一挥——小月,掏银子!

    出了珍宝阁,冷晴问陆雪月:“我们还剩多少银子?”

    林萧阳掏的钱只能单算了。

    “回少夫人,买瓷勺用了两文钱,买玉簪用了十两,买玉佩用了三十两,还剩九两九钱九十八文。”陆雪月恭恭敬敬地回答。(注:本文银两换算为:1两黄金=10两白银。1两白银=10钱。1钱=1000文钱)

    在见识了林萧阳的大手笔后,陆雪月到是觉得她家少夫人买两样玉饰只用了四十两,真的算是相当“节俭”了!

    “哦。”对于不是自己的银子,冷晴是不会在意的,所以听了陆雪月的回答冷晴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至于林萧阳,在秦山上不需要银子这种东西,完全靠的自力更生丰衣足食,他的银子都是他下山前他师傅给他的。

    换而言之,对于银子,林萧阳基本没什么概念,这从林萧阳一出手就是五百两白银这一点可见一斑。

    冷晴又带着林萧阳和陆雪月去逛了几家卖糕点的铺子,买了诸如桂花糕、绿豆糕、芙蓉糕、小麻花之类的糕点。

    每一样糕点老板都精心地用油面纸包好,用一根结实的细麻绳扎好后才递给陆雪月,陆雪月照旧打开荷包掏银子。

    当东西都买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

    冷晴当即决定,今天中午不回朱府了,三人就在外面的酒楼吃午饭。

    嗯……冷晴做这个决定还是基于林萧阳银子够多,不会让他们吃霸王餐……

    林萧阳表示无所谓,只要有好吃的就行。

    反观陆雪月一听冷晴的话,险些泪流满面:少夫人啊!府上做好了午饭您不回去吃,您这是存心糟蹋银子啊!

    冷晴自是不知陆雪月怎么想的,站在街上,左右看了看,冷晴指着一家名为“醉仙居”的酒楼对林萧阳和陆雪月说:“就那家好了。”

    然后,一行三人向醉仙居进发。

    “哟!三位客官,第一次来小店啊!里边请里边请!”当冷晴三人踏进醉仙居的大门时,立即有肩搭布巾的小二笑脸迎了上来。

    “小二,找个清静点的包间。临窗的。”冷晴无视小二的热情,淡声吩咐。

    “好嘞!三位客官楼上请!”小二依旧笑得热情,引着冷晴三人往二楼去了。

    四人身后,是一群被冷晴的容貌惊艳到的客人和掌柜。

    冷晴三人所在的包间并不大,从房门口走到桌边一共就四五步的距离。

    包间内摆放的东西也很简单,一张挨着窗户放着的方桌,三条围着方桌放置的长条凳,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坐在包间内靠窗放着的方桌边,冷晴点了几个据说是这里的招牌菜的菜色就挥手让小二下去准备了。

    过了不久,有另一个小二端着三副碗筷和一壶热茶走了进来,放下东西后,那小二又退了出去。

    拿起小二送来的那壶茶,冷晴将自己面前的筷子竖到碗中,然后从筷子的三分之二处开始淋热茶。

    茶水从壶嘴倒出,立刻升腾起一片热气。

    因那筷子看颜色似是新做的,冷晴便没有让陆雪月再去买筷子,但也淋了三遍热茶水冷晴才作罢。

    嗯……不用怀疑,冷晴的洁癖又发作了……

    见冷晴如此,林萧阳照做,陆雪月则不明所以。

    将筷子淋泡了三遍后,冷晴忽然发现没地方倒脏水,无法,冷晴又将碗中的茶水倒进了茶壶中……林萧阳如是……

    扭头,见陆雪月还提着那些糕点在旁边站着,冷晴便笑道:“小月,把手上的东西放到边上,你也坐下吧。”

    “是。”这次陆雪月乖乖地答应了。

    将手中的糕点小吃放到了挨着窗户的桌边上,陆雪月在窗户对面的位置上坐下了。

    这一次冷晴让陆雪月和她同桌而食,陆雪月已没了早晨吃馄饨时的拘束。

    一个上午下来,陆雪月发现,她家这位少夫人从不摆夫人的架子,脾气好得不能再好,呃……除了爱糟蹋银子外。

    约有十来分钟后,有小二端着一个托盘敲门后进了冷晴他们的包间,小二将托盘上放着的两盘菜放下后就出去了。

    来来回回一共跑了三趟,那个小二才算是将冷晴他们点的菜上齐。

    小二道了声“客官请慢用”,便关上门退下了。

    看着桌上摆着的六道颜色各异的菜,冷晴食指大动,举起手中筷子就开始大吃特吃,那架势,完全和一府夫人沾不上边。

    坐在冷晴对面的林萧阳,因林萧阳基本上没有与女子接触过,看着冷晴的吃相便也未觉得有合不妥。

    至于陆雪月,有了之前冷晴守灵一日后狼吞虎咽的经历,对于冷晴的吃相,陆雪月基本已经可以免疫了。

    陆雪月甚至觉得比起那次,冷晴现在的吃相真心斯文太多了……囧……

    南街街面上,人来人往中,一个锦衣华服,手摇折扇,头戴玉冠,年约二十五六,吊儿郎当的男人正带着他的手下在逛街,不经意地一个抬头,却瞥见了坐在醉仙居二楼一间包间靠窗位置吃饭的冷晴。

    在看见冷晴的那刻,那个男人可谓是立刻双眼放光,嘴角流涎……

    醉仙居。

    就在冷晴三人吃得正欢的时候,“嘭”地一声,他们包间的房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了。

    此时,冷晴正好夹了根肉丝准备往嘴里送,被那开门声一吓,筷子夹着的肉丝直直地掉在了她那身水墨衫裙的裙裾上,一小片油渍当即缓缓晕开。

    看着裙裾上的油渍,冷晴忍不住皱眉。

    扭头看向房门的方向,冷晴正好看见一个穿着锦衣华服,手摇折扇,头戴玉冠,年约二十五六,吊儿郎当的男人迈着方步进了他们的包间。

    冷晴看见,那个男人看着她的眼神就好像猫见了老鼠一样,贼亮贼亮的。

    “大爷!您不能进去,这间包间里有客人!”一旁的小二还想阻拦那个男人,却被那个男人身后跟着的一个长得十分粗犷的男人随手拨到了旁边的地上。

    那小二摔到地上后眼泪都摔出来了,努力了几下才从地上爬起来。

    小二爬起来后却不敢再阻拦那个男人,只得担忧地望了冷晴他们一眼后转身离去。

    “美人儿!陪爷吃顿饭可好?”那个男人双眼色迷迷地盯着冷晴的脸,出口的话语含着浓浓的调戏意味。
正文 第四章 何德何能1
    &bp;&bp;&bp;&bp;那个华服男人色眯眯地盯着冷晴,满心满脑都在想着接下来的污秽不堪,完全无视了桌边坐着的林萧阳和陆雪月。

    看着那个站在包间门口的男人,冷晴无语得直想抚额:不是这么点背吧!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出来逛街吃饭就遇上色狼了?!

    冷晴原本只是想临窗的包间空气流通状况好些,在包间里不会憋闷,却没想到此举恰恰给他们惹来了麻烦。

    看见华服男人盯着冷晴的那副色迷迷的模样,林萧阳当即就火了,握着筷子的手指骨节捏的“咯吱咯吱”直响。

    就在林萧阳刚准备起身时,却听见冷晴轻声说:“你坐着别动,我来摆平。”

    林萧阳有些奇怪地看向他对面的冷晴,却只见冷晴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安抚的笑容,然后就扭头看向了华服男人。

    林萧阳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十分听话。

    比如现在,虽然不明白冷晴为什么不让他出手,但林萧阳却依旧听话地坐着不再动了。

    背对着包间门而坐的陆雪月就别提了,虽然陆雪月明显感觉到来者不善,可她的勇气不是时时都能爆发的。

    好比在珍宝阁那时的场景,已经算是陆雪月勇气爆发的极限了。

    是以,此刻,陆雪月只敢僵着身子坐在长条凳上,不敢有丝毫动作。

    见冷晴三人都默不作声,华服男人更加大胆了,双眼从冷晴脸上移到了冷晴脖子下方的禁地,走上前,抬手就准备去摸冷晴的脸。

    见华服男人如此猥琐的动作,林萧阳本想出手阻拦,但想起冷晴刚才说的话,林萧阳还是忍住了没有出手。

    只是,让林萧阳和陆雪月都没有想到的是,华服男人的手还没摸到冷晴的脸,他就先发出一声杀猪似的惨叫,将林萧阳与陆雪月着实吓了一跳。

    再一看,赫然是华服男人伸向冷晴的那只右手被冷晴反手按在了他身后,因为脑袋被冷晴一起按了下去,所以他的上半身匍匐在桌边,半边右脸砸进了一道菜里。

    在华服男人被冷晴按到桌子上的同时,陆雪月是真的条件反射地倏地一下跳了起来,同时脚下下意识地朝着林萧阳的方向退了一步,一副受惊的小兔模样。

    “下次调戏人的时候要看清楚了再调戏,不是谁都可以让你这种废物动手动脚的。”冷晴一手按着华服男人的头,一手将华服男人的手反抓在他身后,冷冷地笑着。

    冷晴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她长的很好,虽然比她长得还好的人也有,但那些人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出门有人跟着护着,出了事有人出面摆平,如同众星拱月。

    而她,冷晴,一个没有父亲,被母亲抛弃的孤女,就算有蒙爸爸、蒙妈妈护着,有些事,她仍需要自己动手解决。

    所以,冷晴一直知道,若想不因为这张脸被欺负,她就要有能力自我保护。

    才五岁的冷晴,毅然决定地报了跆拳道、散打等武术班。

    对于别的孩子来说那么痛苦的练习、对抗,即使这中间受了很重的伤冷晴也从不哀嚎哭泣,十三年如一日。

    冷晴的刻苦用功,就连教她的那些师傅都自愧不如。

    那之后的十年,冷晴早已不记得她被人欺负过多少次,但她记得,她,从没有输过!

    就算是当初被十几个小混混围堵在小巷里,面对那些手持木棍威胁恐吓她,若她不从就要群殴她,打到她从的小混混,赤手空拳的冷晴依旧没有输!

    不是冷晴真的有多厉害,是她真的输不起。

    输掉的结果,不是心高气傲的冷晴可以承受的。

    坐在冷晴对面的林萧阳和站着的陆雪月都被冷晴这堪称彪悍的架势震住了,除了瞪眼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冷晴就再也没有其他反应。

    “你大胆!你可知爷我是何人!爷乃……”被冷晴按在桌上不能动弹,华服男人准备用他的身份吓唬冷晴。

    “你是何人与我何干?就算你是天王老子,我也不是你想调戏就可以调戏的。”冷晴打断了华服男人的话,冷冷地笑着。

    “妈的!刘虎,你瞎了啊!还不快来救本爷!”见状,知道多说无益,华服男人只能气急地扯着嗓子朝门外那个长得十分粗犷的男人大声嚷嚷。

    闻言,被称为刘虎的粗狂男人应了一声,立刻朝着冷晴和华服男人大步走了过去。

    手下按着华服男人,冷晴抬眼看向她对面稳坐如山的林萧阳,冷淡地开口:“你可以出手了。”

    说完,冷晴又不放心地补了句:“记得留条性命,别把事情闹大了。”

    冷晴觉得,只要不出人命,依照朱府的财力势力,就算事后被人找上门了,朱梓陌也能处理掉的。

    冷晴说完时,只见林萧阳微微点了下头,双眼亮晶晶的,看得冷晴心头直跳。

    下一秒,冷晴甚至都没看见林萧阳是如何动作的,等她回过神时,林萧阳人已经挡在了那个刘虎身前。

    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却明显不如自己长得壮的男人,刘虎不屑地哼了声。

    抬手,刘虎准备像刚才拨那个小二那般将林萧阳拨到边上去。

    可惜,刘虎的手才伸出去一半,就听“嘭”地一声,刘虎那粗犷的身子直直地朝着门外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走廊对面的那堵墙壁上。

    看着刘虎的身体沿着墙壁慢慢滑到地上,林萧阳单手做出一个气沉丹田的动作后便缓缓收了手。

    扭头,林萧阳朝冷晴灿然一笑:“二师嫂,我只断了他两根肋骨,伤不了性命。”

    冷晴无语扶额:囧……只轻轻一掌就把人打飞了不说,还断了对方两根肋骨,看来她叫他留条性命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啊!

    让冷晴惊奇的是,照理说这么大的冲击力和声响,那堵墙壁理应凹陷甚至被撞穿。

    可当刘虎沿着墙壁滑到地上后,冷晴却连墙壁凹陷的半点痕迹都没看见。

    冷晴不知道,这便是练武之人的最高境界。

    不管使多大的劲,只伤敌,与敌无关的东西,半分都不会伤到。

    华服男人看见他那长得堪比壮牛的手下,就这样轻飘飘地被眼前这个笑得灿烂无比的男人一掌打飞了,他被冷晴按着的身体不由得颤了颤。

    冷晴当然感觉到了被她按着的男人的反应,遂冷笑着问华服男人:“现在,你还想调戏我吗?”

    听到冷晴那冰冷的声音,华服男人浑身打了个激灵,忙道:“不敢了不敢了!您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了!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看着被她按着不能动弹连连求饶的男人,冷晴冷冷一笑,声音柔软得如同情人呓语:“那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下次别让我碰到你,否则,你的手下就是你的下场。”

    冷晴说完冷哼一声,双手稍微用力便将华服男人推到了地上,连带着那个被华服男人右脸砸到的菜盘一并带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破碎声响,那般的突兀。

    华服男人在地上滚了一圈,忙说着“记住了记住了”,然后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往外跑。

    跑到门外时,华服男人还不忘朝趴在走廊上不能动弹的刘虎身上狠狠踹了一脚,刘虎当即便痛呼一声,显然是伤上加伤了。

    华服男人充耳未闻,反而怒骂:“妈的!爷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废物!紧要关头屁用没有!”

    冷晴不想看见华服男人在她面前晃悠,遂冷冷地说了声:“快滚。”

    华服男人回头赔着笑脸对冷晴道:“是是是!我这就滚这就滚!”

    说罢,华服男人也不管刘虎,只顾自己逃命一般地朝着楼下奔去。

    “三位客官,真是对不住,刚才那位是咱们京都恶霸刘天的三儿子,那刘天又是咱们当今天子宠妃丹妃的本家侄子,我们这家店小,又没个靠山的,也不敢出手管……”待华服男人彻底不见了后,起初的那个被刘虎拨倒的小二这才赔着笑脸出现在冷晴他们包间的门口,对冷晴三人解释着。

    “知道了,这种事你们也确实管不了。”冷晴无所谓地挥挥手打断了那个小二的话。

    面上无所谓,冷晴心里却愤愤然:果然和电视上演的一样,敢在外面惹事称霸王的,都是背后有靠山的,背后没靠山的早就被乱棍打死了。

    “你们给大爷等着!大爷回去就找人来收拾你们!有种的,你们就在这里等着爷!”窗外,忽然传进一个恶狠狠的充满威胁意味的声音。

    冷晴三人并着站在包间门口的小二都奇怪地走到窗边,伸头往窗外看去……

    只见刚才那个被冷晴和林萧阳联手赶走的锦衣华服的男人,此刻正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手指着冷晴他们这个包间的窗户,一双死鱼眼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仔细看去,华服男人发髻有些散乱,光洁的半边右脸上是一片油渍,衣领处还挂着几片翠绿翠绿的菜叶,狼狈不堪,煞是好笑。

    街面上,不少往来行人已经驻足往那个的华服男人手指的方向仰头望去,下一瞬,街面上一片倒抽气之声……
正文 第五章 何德何能2
    &bp;&bp;&bp;&bp;“不过是个跳梁小丑,你又何必与他一般见识。”瞥见林萧阳左腿踏上条凳,摆出一副欲跳窗的架势,冷晴连忙伸手拦住他。

    林萧阳也觉得冷晴的话有些道理,点了点头,十分淡定地收了准备跳窗的动作。

    见状,冷晴松了口气,她可不想为了这点事惊动官府!再看窗外,街上只余来往的行人,华服男人早已没了踪影。

    被这般一闹,冷晴三人皆没了继续吃饭逛街的心情,草草结了帐,拿着上午买的东西回朱府去了。

    结账的时候,醉仙居老板本欲免了冷晴三人的饭钱,可是冷晴却执意要给,惹得陆雪月那张小脸又垮了下来。

    少夫人啊!人家要免饭钱就让人家免了好了,您为什么非要给呢!虽然付账的是林公子,可您这也算是糟蹋银子啊糟蹋银子……

    回朱府的路上,冷晴三人遇到几个无赖欺负一个年约五六十岁的老人家,周围都是冷漠围观的路人,竟然没有一个出手相助!

    冷晴本就被那个华服公子弄得一肚子火没处发,再看这世风日下、人情冷漠,那几个无赖这下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冷晴也不问缘由,二话不说,一个大步上前,一手抓住一个无赖的手腕,侧身,一个标准过肩摔,摔得那个无赖断了两根肋骨,痛得哇哇直叫。

    剩下那几个无赖见状,丢下那个老人家,凶神恶煞地朝着冷晴围了过去。

    冷晴岂会惧怕那几个只会使蛮力的无赖?使出散打,啪啪啪几招,干净利落,全部撂倒!

    最后,看着不是抱着胳膊大腿,就是捂着身体某一处满地哀嚎的无赖,冷晴拍拍手,也没去问那个老人家如何了,只心满意足嘴角带笑地走了,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围观者……

    朱府。韩院。新房。

    回到房间,冷晴走到内室墙角放置的那扇屏风后,一边手脚利落地脱衣服,一边让陆雪月去衣柜里给她拿套干净的看起来不是那么鲜艳的衣服。

    将脱下的衣服随手搭在屏风上,冷晴接过陆雪月给她取来的一套天蓝色齐胸襦裙换上。

    走出屏风,冷晴看着搭在屏风上的那套水墨画齐胸襦裙,对陆雪月道:“小月,把那套衣服拿去仔仔细细地洗干净,尤其是裙裾那的一小块油渍。”

    好好的一套水墨画衫裙,被一块油渍给毁了就可惜了。

    “是。少夫人。”陆雪月答应着,走到屏风边取了那套水墨画衫裙出去了。

    另一边,朱梓陌的卧房。

    林萧阳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才一走进内室就看见本该在床上安静睡着的朱梓陌已经睁开了双目,正好看向他这个方向。

    快步上前,林萧阳惊喜地喊着:“二师兄!你醒了!”

    “嗯。”朱梓陌淡淡地应了声。

    看着走到他床边的林萧阳,朱梓陌语意不明地问着:“三师弟,听知吾说,今日你和你二师嫂去逛街了?”

    问这个话的时候,朱梓陌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感觉,说吃醋吧,算不上,说郁闷吧,也不是,说生气吧,根本谈不上,朱梓陌自己都纠结了。

    点头,林萧阳没有隐瞒朱梓陌,将今天在府外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朱梓陌。

    “二师嫂真厉害,一下就把那个男人按到了桌上,动作干净利落。还有啊还有啊,那几个大男人居然连二师嫂一招都扛不住,二师嫂一个踢腿,再一勾拳,一个肘击,他们全趴下了!”林萧阳边说还边比划着动作,整一个声情并茂。

    “二师嫂身手敏捷,下手快、准、狠,丝毫不逊于我们这些习武之人呐!比我这一路走来见过的女子强百倍呢!她们遇到点事就知道哭,不似二师嫂,直面敌人而不惧!”这段纯粹是过于激动的林萧阳对冷晴的纯夸赞了……

    听完林萧阳的话,朱梓陌却是微微皱眉。

    那个女人,究竟在想什么?!她一个女子怎么能和男子动手呢?!!还是几个比她都壮的男子!万一受伤了怎么办?

    “胡闹!若是那些人会武怎么办?!”责备的话语中透着一丝连朱梓陌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担忧。

    林萧阳闻言,却是当即拍胸脯道:“没事,还有我呢!”

    看着林萧阳那副小孩子模样,朱梓陌好笑地摇了摇头,笑骂道:“我还没说你呢!你当时既在场,怎能由着你二师嫂胡闹!她一个女子,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得亏是没出事,这要是出了个好歹,看师兄我怎么收拾你!”

    林萧阳却是笑嘻嘻地接话道:“有我在二师兄还能不放心?再说了,二师兄最疼我了,一定不舍得真收拾我的!”

    朱梓陌被林萧阳弄得是又好气又好笑,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了,当即便岔开了话题问:“三师弟,我成亲那日交给你的锦盒呢?”

    林萧阳很直接地回答:“在呢!我放在东客院我住的那间厢房里了。”

    “去取来给我。”朱梓陌淡淡地道。

    点头,林萧阳说了句“二师兄,你等会,我马上回来”就转身出去了。

    片刻后,林萧阳返回了朱梓陌的卧房,手中多了一个六面皆雕刻着飞龙的褐色正方形锦盒。

    “二师兄。”林萧阳走到朱梓陌床边,将手中锦盒递到朱梓陌面前。

    撑起身子靠在床柱上,接过林萧阳递过来的锦盒,朱梓陌眼中神色不明。

    盯着锦盒看了一会儿,将锦盒放到枕下,朱梓陌看向林萧阳,微笑道:“三师弟,师傅他老人家前两日传来了讯息,让师兄我尽快派人送你去江南武林世家林家。师傅还说,今年的武林大会,你也要参加。如此,二师兄便不能陪你逛遍绉平了,”

    闻言,林萧阳不满地撇嘴,但……师命不可违啊!

    别扭半晌,林萧阳终究还是无奈地答应了:“知道了,二师兄,我过几日就去。”

    “好!到时二师兄自去送你一程。”看着林萧阳那一脸不情不愿的表情,朱梓陌的笑意更浓。

    依照当年师傅他老人家对他们师兄弟三人的教导,他就知道林萧阳不会乐意去参加什么武林大会,也不知道师傅是怎么想的!唔……师傅其实是故意的吧!

    是夜。月明,星稀。

    装饰奢侈的新房中十六盏柱灯外加一只矮脚烛台全部点亮,室内一片灯火通明。

    冷晴将将沐浴完,发梢尚在滴水,只穿着中衣静静地坐在外室茶桌边,双手交握在膝上,双眸愣愣地看着桌上的东西,思绪有些飘摇……

    十天,从她醒来,已经过去十天。

    以前只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十天不过是一眨眼的事,可自从到了这个异世,十天,真的变得好缓慢好漫长……

    十天前,她以为她醒来该在地府,可是睁开眼,她看见的是满室古香古色的装饰,还有坐在她身边倚柱而眠的朱梓陌。

    那时候她看见朱梓陌的第一眼,脑中自然而然地想到一段她曾在哪见过的古文:

    “潘岳妙有姿容,好神情。少时挟弹出洛阳道,妇人遇者,莫不连手共萦之。左太冲绝丑,亦复效岳游遨,于是群妪齐共乱唾之,委顿而返。”

    若是单纯的谈论朱梓陌的相貌,其俊美程度是毋庸置疑的,就算在这个异世不是天姿绝色,也绝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不过因为她一睁开眼就设计他这个救命恩人的事,朱梓陌始终对她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态度一直冷冷淡淡。

    后来,她闯过迷阵出了韩院,一通乱走,闯进了暖香阁,见到了紫雨,还有朱梓陌的娘亲,那个病弱美妇。

    对于初初见面就数次对她怒目而视,呼喝她不懂礼数、目无尊卑的紫雨,她的感觉一直不好不坏。

    一个处处维护主子的丫鬟,紫雨有她的立场,她不会怪紫雨,也不会怎么喜欢就是了。

    而刘如云,她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她初见刘如云时的感觉。

    虽然她答应刘如云嫁给朱梓陌有些私心利用的成分,想将朱梓陌作为她在这个异世的第一支跳板,但她对刘如云是出自真心垂怜的,从第一眼开始。

    其实她是羡慕朱梓陌的,因为朱梓陌有一个即使在重病中都对他念念不忘、担忧挂念,即使他错得离谱,依旧为他细细思量、悉心谋划的娘亲。

    和朱梓陌相比,她是多么可怜啊!

    爸爸一出事,妈妈就迫不及待地卷着赔偿款和陌生男人跑了,如果不是蒙爸蒙妈,她的童年必定是在福利院度过的。如果真是那样,她不知道还能否塑造出今日的她!

    所以,羡慕之后,她嫉妒了。

    然后,她打着为刘如云着想,让朱梓陌翻然改悟的旗号,行着几次三番挑衅朱梓陌的事,最后却总是自讨苦吃。

    但本心上,她又是同情朱梓陌的。

    她再可怜,她还有蒙爸蒙妈蒙语,这三个与她没有血缘关系,却胜似亲人的人关心、爱护着她,让她拥有一个比同样没有爸妈的孩子幸福百倍的无忧童年。

    而她,在这份关心、爱护下安然成长,一步一步走出她想要的路,尽管,她终没能走到路的尽头。
正文 第六章 何德何能3
    &bp;&bp;&bp;&bp;朱梓陌,他的出身本就是个悲剧。

    他的诞生,无关乎爱情,不过是个只想着一夜风流的男人不小心给了他娘亲一颗种子而已,怪只怪他这颗种子太过坚强了。

    这近二十五年,在这个传承上百年的深宅大院,朱梓陌步步为营、小心谨慎,活得有多累多苦,冷晴只需闭上眼就能够看到。

    冷晴觉得,她所失去的,比起她得到的,刚好相抵。

    而朱梓陌,从一开始就没有得到过她曾得到的一切,相反,朱梓陌一直在失去,不断地体会什么叫做“痛苦”、“失望”、“悲愤”。

    所以,她同情、怜悯他。

    摒除嫉妒之后,她愿意尽她所能帮助朱梓陌,因为她答应了刘如云。

    所以,在朱梓陌失落、哀伤昏迷的时候,她一举挑起了朱府的所有担子,一个说着容易,挑起才知有多重的担子。

    这些天,对于她不懂不会的,她一点一点认真地学,尽量不让自己出错,尽量地,希望在朱梓陌恢复后,朱府依旧是他倒下前的朱府,不曾有变。

    然后,有那么一天,她可以摸着她的良心对天上的刘如云说:“你看呐!虽然我一开始欺骗了你,隐瞒了我和朱梓陌的关系,但是我做到我答应你的事了,我有好好帮他打理朱府。当时我也是没办法才那样做的,所以啊,你可不能怪我了哦!”

    十天,也许在别人眼中不过眨眼的时间,可是她过得很累,真的很累。

    紫雨、林知吾、陆雪月,还有已经亡故的刘如云,他们都只看见她和朱梓陌斗智斗勇,看似是她将一切都玩弄于鼓掌间,可谁又知她心底有多恐惧、多害怕?

    她醒来的第一天,朱府死了三名主子级人物,三名丫鬟,一名家丁,一共七条人命啊,他们曾是那样的鲜活,可是,说没就没了,转瞬即逝,那么不堪一击。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对她不是掐脖子就是生命威胁,她的害怕,她的恐惧,没有人能体会、明白。

    她虽是从现代穿越而来,可她也是个正常的普通人,她也有七情六欲,她也会欣喜、愤怒、悲痛、憎恨以及——惊惧!

    在没有经历过死亡前,她可以毫无畏惧地迎面死亡。

    可是,她经历过一次死亡,她深深体会过那种无能为力,只能任由自己生命流逝的恐惧与无奈。

    所以,她怕,怕她会赌输,怕她的一再挑衅会让朱梓陌发疯,怕她会再死一次,更怕……她这次没有这么幸运,能够在另一个世界获得——重生。

    当朱梓陌的手掌第一次掐上她的脖子时,她心底奔涌而来的,不是毫不畏惧,而是恐惧,深深的恐惧。

    谁能想象,当时的她是用了多大的努力才将她想要去掰开朱梓陌手掌的冲动压下的?

    现在,不过十天,连她自己都想不起她当时用了多大的努力去抑制自己在朱梓陌面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

    当刘如云哀求她嫁给朱梓陌的时候,她的犹豫不决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在犹豫。

    她怕,怕她无法跟那个冷血疯狂到敢对自己亲生父亲、兄弟下杀手的人沟通、交流,怕她一个不慎就会惹怒朱梓陌,然后落得个草席卷尸、永眠乱葬岗的凄惨结局。

    然,事有两极,她会输,就会赢。

    所以,她强迫自己压下一切恐惧,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态,从暖香阁移步韩院。

    所幸,上天怜她,让她活着出了韩院,并且拿到了她想要的契约书。

    接下来的一切,渐渐变得顺理成章——

    朱梓陌和她拜堂成亲,她登上朱府少夫人的位置,在刘如云过世后,在朱梓陌卧床不起时,她毫无疑问地执掌一府职权。

    朱府内所有下人见到她,都要尊她一声“少夫人”亦或“主母”,不好拿主意的事,刘管事或林知吾都会来找她决断……

    可是,就在冷晴觉得她就快入戏的时候,紫雨却给她一记当头棒喝,将她从“朱府少夫人”这个角色中狠狠打醒。

    茶桌上放着的摊开的红绢上的银白色南海珍珠项链和羊脂白玉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冷晴,不过是个靠欺骗将死之人登上朱府少夫人位置的骗子、混蛋。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常年出入上流社会,交往的都是身份高雅人世,她的见识与眼光不亚于珠宝界专业的鉴定家。

    那条银白色南海珍珠项链和羊脂白玉镯,冷晴只需一眼就看出了它们的价值——无价!!

    相识不过三天,交谈不过尔尔,交情更是泛泛,刘如云甚至只知道她叫冷晴,她来至哪里、家在何处、家里还有什么人,刘如云一无所知。

    可就是这样,刘如云一眼便认定了她是她的儿媳,所以,刘如云将这两样无价之宝留给她。

    如此贵重的物品,刘如云不是留给与她有着血缘之联的朱梓陌,不是留给伺候她二十五年的紫雨,也不是留给那个唯唯诺诺惹人怜爱的陆雪月,而是留给了她,冷晴!

    这两样物品,于冷晴而言,再值钱,再珍宝,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的装饰品。

    但是,这潜在的含义,冷晴却不能不去在意。

    刘如云哀求她嫁给朱梓陌,一则是为了朱梓陌不再孑然一身,但同时也是相信她,相信她会照顾好朱梓陌。

    当她和朱梓陌成婚,刘如云交到她手中的,就不仅仅是朱梓陌这一个人,而是整个朱府与朱氏的家业!

    因为信她,所以将朱梓陌托付给她照顾。

    因为信她,所以将整个朱府交到她手中打理。

    最后,连这两样无价珍宝都当做遗物交给了她——冷晴!

    她何德何能接受刘如云如此毫不保留的信任啊!她……受之有愧啊!

    茶桌上的珍珠项链与白玉镯忽然有些模糊不清,抬手抹了抹眼睛,冷晴忽然就笑了——她……竟然想着想着就落泪了!

    长到这么大,自记事后她流泪的次数屈指可数,三岁时那场变故,因她年纪委实太小,不懂世事,所以不曾哭过。

    后来渐渐长大,她的心性比同龄人坚韧,再痛的伤痕她都能忍下。无端落泪,从未有过。

    只有那次,蒙语自杀,她独自窝在家中哭了两天,险些哭瞎。

    可是仔细想想,来到这个异世后,她已数次落泪,这次更甚!

    “少夫人!您让奴婢着人打造的锦盒,奴婢给您拿来啦!”远远儿地,陆雪月那犹如黄莺出谷的声音隔着覆着薄纱的雕花门扉传进了房中。

    冷晴想起,下午回到韩院换了衣服,她曾去找过朱梓陌。

    冷晴告诉朱梓陌,她想用最好的木材打造一个盒子,里面要用最好的绸缎做垫子,这样一来可能要花些银子,问朱梓陌能不能将契约上的三千两白银提前预支她一些。

    彼时朱梓陌特好说话,大手一挥,说:“随你,要多少银子去跟知吾取,就说是我吩咐的。若知吾有疑问,让他来找我。”

    然后,冷晴让陆雪月带着朱梓陌的原话去找了林知吾,让林知吾帮忙打造一个绝无仅有的,这世上最好的盒子给她,盒子表面还要漆上防腐的漆。

    思及此,在房门被撞开前,冷晴深吸一口气再猛地吐出,几乎瞬间就平复了复杂感伤的情绪。

    抬手,用衣袖抹去泪水,冷晴,依旧是那个清冷孤傲,国色天香的冷晴。

    下一瞬,紧闭的门扉被陆雪月猛地推开,一身湖绿色衣裙的陆雪月带着薄凉月色,踩着浅绿鞋面、上绣朵朵紫兰的绣鞋,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两掌厚的褐色木盒跑进了房中。

    连房门也未关上,陆雪月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坐在茶桌边的冷晴跑到去。

    在撞上茶桌前刹住脚步,陆雪月献宝一般将她手中的褐色锦盒放到冷晴面前,口中同时喋喋不休:“少夫人,您看,这是您回府后吩咐奴婢去找林副管事着人打造的锦盒,盒子是百年的桃木,凑近了依稀能闻见桃木香,盒面上的每一支桃花都是顶尖的师傅精雕细琢出来的。盒面上漆的是最好的防腐漆,置在水中百年不腐。”

    有些迫不及待地打开盒盖,陆雪月指着锦盒里面的金黄色垫子继续喋喋不休:“您看,这盒子里垫着的,可是天成大陆最昂贵的暗纹鎏金缎,这种缎子只有我们大梁江南沿海那带才有织造,每年有八成是送进宫中的贡品呢!余下两层只有锦绣阁才有得卖,且价格不菲,小小一指宽一段缎子就要一百两呐!就是顶富贵的人家,也不会随便就买这暗纹鎏金缎……”

    “行了,我知道了。”抬手,冷晴淡淡地打断了陆雪月的喋喋不休。

    陆雪月当下噤声,手捧着锦盒,偷偷去瞧冷晴,见冷晴眉眼间没有不耐烦,陆雪月这才放下那因冷晴一句话而瞬间提到嗓子眼的心。

    就在陆雪月松口气的同时,只见冷晴拿起茶桌上的红绢,连着红绢中的银白色南海珍珠项链和羊脂白玉镯一起放进了被陆雪月打开的锦盒中。
正文 第七章 城外惜别1
    &bp;&bp;&bp;&bp;金黄色流光溢彩的缎子衬着银白色南海珍珠项链和羊脂白玉镯,很绚丽、华美。

    在陆雪月的注视下,冷晴轻轻合上散发着淡淡桃木清香的盒盖,掩去了盒中的绚丽,也掩去了冷晴心中的……愧疚。

    在烛光的照耀下,雕刻着栩栩如生桃花的盒面渡着的薄漆折射着微弱烛光,不刺目,却十分耀眼,让人不忍直视。

    取下锁环上的小铜锁,压下锁牌,套上小铜锁,落锁。锁住了绚丽,锁住了愧疚。

    拿着精致小巧的锦盒,冷晴问:“听府中人说,中院有一个小湖?”

    在朱府住了这么多天,冷晴却没有机会好好逛逛朱府,关于中院那的小湖,还是冷晴今日下午回府后随便喊了个丫鬟问来的。

    陆雪月却是点头:“是的,少夫人。府中老一辈的婆子说,那个小湖是建府之初挖掘的,有大半个韩院那么大呢!因湖对面就是祠堂,湖四周十分开阔,无甚建筑,不过湖四周种着许多品种的梅花,冬日里梅香四溢,十分沁人。湖内种着满满一湖粉荷,每到夏季,成片成片的荷叶衬着粉嫩的荷花,可好看了!”

    微微一笑,冷晴将锁好的锦盒交到陆雪月手中,清而冷的声音响彻整间新房。

    冷晴说:“小月,将锁匙毁了,盒子的缝隙用烛蜡仔细封好,然后……沉入府中的荷花湖里,不要让任何人知晓此事,知道吗?”

    “……奴婢知道了。”半晌,双手捧着巴掌大两掌厚的锦盒,原本说的眉飞色舞的陆雪月才呐呐地答应着。

    转身,陆雪月抬步往房门的方向走,看她那愣然的神情,显然还没从冷晴的吩咐中回过神。

    “可是少夫人为什么要这样做啊?这盒子和盒子里装的东西都是价值不菲的呀!就这么沉进湖里……”刚走了两步,回过神的陆雪月就回身如是问冷晴。

    “你觉得很可惜?”尤自坐着的冷晴不冷不淡地接过陆雪月的话。

    陆雪月闻言狂点头。

    “呵呵,小月啊,你忘记下人的本分了吗?还是本夫人最近太好说话了?以致你开始飘飘然,不知所以,胆敢质疑主子的命令了?”冷晴的声音本就十分清冷,此时刻意压低,即使面上笑着,也透着一股森寒之意。

    向来胆小的陆雪月显然被冷晴这森寒的语调吓到了,在愣了三秒之久后,陆雪月艰涩地咽下一口唾沫,双腿一颤,“咚”地一声双膝着地跪在了地上,额头随即磕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冷晴并未去扶陆雪月,只静静地看着她,面无表情,不言不语。

    惶恐不安的话语从陆雪月深深埋着的身子下发出:“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少夫人原谅奴婢这一次,求少夫人……”

    “念你是初犯,本夫人不与你计较,你且去做本夫人交代的事吧!”文绉绉的话语打断了陆雪月的求饶,冷晴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是!少夫人!奴婢这就去沉盒!”说罢,陆雪月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起来,拿着精雕细琢的锦盒,一步一步地退到房门边,然后转身……逃也似地奔出了房门。

    房中茶桌边,看着陆雪月飞奔而逃的身影,冷晴浅浅淡淡地笑了。

    这个丫头……还真是不禁吓呢!

    处理完了刘如云留给她的遗物,冷晴站起身,却忽然想起紫雨要离开朱府去水云庵出家的事。

    冷晴下午去找朱梓陌时将紫雨的事忘记了,现在想起了就必须去跟朱梓陌说说。

    想来朱梓陌这个时间应该还没有睡,去内室衣柜里随便取了件衣服披上,冷晴随即就出门去了。

    古时的下人都有卖身契,想来这个世界的下人也是一样的,毕竟冷晴不是朱府货真价实的少夫人,这种人事调动,咳……其实是她擅自允诺紫雨离开朱府的事,冷晴觉得还是给大BO汇报一下比较靠谱。

    站在朱梓陌卧房门外,看着投射在房门上那微弱的烛光,冷晴抬手轻敲房门:“朱梓陌,睡着没有?我有事想和你说。”

    “进来吧,门没锁。”门后,传出朱梓陌那冷淡的声音。

    闻言,冷晴伸手推门,果然没锁,只一用力门便推开了。

    冷晴举步走进卧房,房内的柱灯都是黑的,与她那十六盏柱灯齐亮,满室亮堂的新房比,这件厢房就显得十分昏暗了。

    走进内室,却见朱梓陌披散着三千墨发,盖着薄被,靠躺在床边,借着放在距床一米来远的小案上的烛台那微弱的烛光看书。

    此刻朱梓陌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书卷气,丝毫不像个步步为营、事事算计的商人,到像个要考科举进士的读书人。

    路过小案时,冷晴也不知怎么想的,将小案上的烛台拿起,走到朱梓陌床边后,冷晴便将手中的烛台举到了离朱梓陌手中书籍不远的地方。

    感觉到光线突然明亮起来,看着手中书籍上的字越发清晰,朱梓陌却也没有抬头,心知是冷晴将烛台拿到了他身边。

    “今早紫雨找到我,说要去水云庵出家,为逝去的人祈福,因你那时还在昏迷着,我便私自准了紫雨,让她自己选时间去水云庵。”看着朱梓陌手中书籍上那蝇头小楷,冷晴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来意。

    说这话的时候,冷晴却也在腹诽着:靠!这么小的字还在这么暗的光线下看!就是她现在把蜡烛端来了她也看不太清啊!莫非他以为他是孙悟空?或是他存心和自己的眼睛过不去?

    将手中书籍翻了一页,朱梓陌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知道了,我既已将府中事物交给你打理,你无需事事向我汇报。紫雨的事,我早已预料到,她和娘亲一直甚为亲近,如今娘亲去世,紫雨无心再留在府上也是正常的,她要去要留,你做主吧。”

    朱梓陌都这样说了,冷晴觉得她也没什么说的了,紫雨的事,算是了结了。

    “喂,朱梓陌!”冷晴忽然喊了一句。

    听见冷晴喊他,朱梓陌疑惑地抬头看向站在他身旁的冷晴,虽没开口询问,却也满脸写着“疑问”二字。

    “伸手。”冷晴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却是一副不容商量的口吻。

    微微皱了眉,朱梓陌终究还是伸出了右手。

    对于朱梓陌的合作,冷晴表示十分满意。

    将手中烛台放到朱梓陌伸出的右手上,冷晴看着朱梓陌浅笑道:“晚上看书本就对眼睛不好,不要还在那么暗的光线下看书,会加重眼睛负担的。”

    说罢,冷晴满意地转身离去,还不忘帮朱梓陌将房门从外面关上。

    卧房内室里,朱梓陌依旧靠躺在床边,左手拿着书籍,右手端着烛台,双眸微微垂着,让人读不懂他在想些什么。

    良久,朱梓陌看着手中端着的烛台,摇了摇头,嘴角扯起一抹淡笑,还真就这样手拿烛台看书了。

    绉平万春楼。三楼。楼梯口左侧的第四间厢房内。

    “哦?你是说,我那个二师弟的夫人,只凭一人之力便制服了那些个恶霸?”慵懒的声音自层层青纱后缓缓响起,带着一丝怀疑。

    一身黑衣,身材修长的牧文站在层层青纱外,拱手道:“是的,爷,属下看的清清楚楚,她只一人一招就将那些地痞打倒在地,那些地痞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招式凌厉干净,出手快、准、狠,但是属下却看不出她出自何门何派。”

    “呵呵!有趣!有趣!没想到我这个二师弟的夫人还会武!嗯,且武艺十分不错!”慵懒的声音笑着响起。

    思衬半晌,牧文终是提议道:“爷,大章和良国联盟一事,不知爷准备如何处置?属下今日已查实他们当日会安排的大致人数以及要走的路线,届时属下带上相应的人手沿途埋伏破坏应是容易的。”

    “此事你不必再记挂,四日前爷我已经转告给子衍知晓了,相比爷我,子衍可更加不乐意看见大章和良国联盟。你且安心,此事由子衍出手绝对干净利落,有人代刀,爷我何乐而不为呢?”邪肆的声音,邪肆的话语,让人隐隐心惊。

    “既然爷已告诉给朱梓陌知晓了,剩下的事自有朱梓陌去摆平,不知爷打算何时动身回去?昨日属下收到王泉信件,他在信中催促属下与爷速速回去,说是那位最近纵欲过度,身子似乎不太好了,不知何时就会……”牧文问着,声音里透着一丝小心翼翼。

    短暂的流水声过后,那个慵懒的声音才缓缓响起:“不急,师傅让爷我在这多留几天,爷自然是要听从师傅的话。师傅对爷我一向严厉,违抗师命可是要受罚的。至于那位,他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一时半刻也死不了。你回信王泉,就说爷我早则月底赶回,迟嘛……那就不好说了。”

    声音不带一丝迟疑地,牧文恭敬地应道:“是。属下明白了。”

    “对了牧文,告诉**,就说爷我最近有些腻了她楼子里这些庸姿俗粉,让她给爷寻个新鲜货色来解解闷儿,只要能让爷高兴,价码随她开。”慵懒的声音带着浅浅笑意,无尽邪魅。

    “是!”牧文再次不带一丝迟疑的声音。
正文 第八章 城外惜别2
    &bp;&bp;&bp;&bp;大梁开平七年。三月十五。清晨。

    朱府。前厅。

    厅中四周侍立着不少丫鬟家丁,厅中正中位置此时摆了一张圆形饭桌,桌面上是丰盛的饭菜,有三人围桌而坐。

    坐于主位上的朱梓陌着一袭素袍,三千青丝仅用一根深青色缎带束于脑后。

    冷晴穿着那身洗净了的水墨画齐胸襦裙,未戴任何发饰,长发只随意地用几根白色缎带绑着,坐在朱梓陌左手过去一个位置。

    装扮未改分毫的林萧阳则坐在朱梓陌右手过去一个位置。

    饭桌上,按顺序摆着四道凉菜,八道热菜,一碗热汤,一碗甜汤,还有一壶二十年的上好杜康。

    看着朱梓陌和冷晴,林萧阳端起他面前的酒杯,朗声道:“二师兄、二师嫂,我今天就要出发去江南了,等武林大会结束后我就回来看你们。”

    朱梓陌端起他面前的酒杯,冷晴则端起她面前的茶杯,与林萧阳举起的酒杯隔空相碰,三人收回手,将各自杯中酒、茶一饮而尽。

    喝过酒,吃过早饭,朱梓陌和冷晴一起送林萧阳出府,随行的还有被朱梓陌指派的跟着林萧阳一起去大梁江南参加武林大会的林知吾。

    一行五人,林萧阳右手握着他那柄几不离身的长剑,和林知吾一人手牵一匹高头大马慢悠悠地朝着绉平南城门的方向走去。

    因要出南城门必穿过绉平南区,遂耗费了不少时间。不过一路上五人谈天聊地,到也打发了时间。

    待出了南城门,又走了百十米远,朱梓陌才停下脚步,道:“三师弟,二师兄就只送你到这里了,前面的路,你自己小心。”

    “嗯!二师兄你放心吧!我会小心的。”林萧阳微笑着握剑抱拳作答。

    看向朱梓陌身边的冷晴,林萧阳微笑依旧:“二师嫂,就此别过了。”

    冷晴闻言扯起一抹笑意,点头算作回答。

    下一瞬,冷晴从袖袋中掏出一个红色物件递给林萧阳,浅笑道:“这块玉佩本是买给我自己的,现在你要走了,身为你的二师嫂,我却也没什么好东西能送你,这块玉佩,你要是不嫌寒碜就收下吧。”

    比起那日林萧阳送给她的那根白玉龙凤簪,这块玉佩算得了什么?

    看着冷晴递到自己面前的那块红色玉佩,林萧阳双眼都在闪闪发光。

    那正是四日前林萧阳陪同冷晴逛街时,冷晴在珍宝阁内买的那块乳白色与血红色交杂,内部有明显裂纹,正面雕刻着一朵盛开的玉兰,背面雕刻着两条锦鲤,四周镂空雕刻了一圈繁复的花纹,顶端镂空的地方系着一条墨色的编有吉祥结的锦绳的圆形玉佩。

    生怕冷晴会反悔一般,林萧阳接过那块玉佩就直接塞进了他怀中,笑容灿烂无比地对冷晴道:“多谢二师嫂!”

    对于林萧阳的开怀,冷晴没有多说什么,只回以一个淡笑。

    转身,一手扯着缰绳,一手扶在马背上,林萧阳翻身上马,一旁的林知吾亦如是。

    上了马,林知吾对朱梓陌说了句“家主,告辞!”便和林萧阳一起策马远去。

    半晌,望着林萧阳离去的方向,冷晴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旁的朱梓陌闻声,忽然问了句:“怎么?舍不得三师弟吗?”

    扭头看了眼身边同样望着前方远去那两人的朱梓陌,冷晴将视线再度转回时,语气怅然:“是啊!像林萧阳这样心性单纯的人,这世上已经没有多少了,不知道这一去,等他回来时,是否还能和今天离去时一样。”

    “世事无常,三师弟这副心性于他身边的人自然是好的,可若是遇上别的心术不正的人,三师弟只怕会吃亏。若是三师弟此行能有些变化,也是好的!”望着前方身影渐渐消失的林萧阳和林知吾,朱梓陌淡淡地说着。

    说罢,朱梓陌潇洒转身,往回走。

    冷晴见状,亦转身快走两步跟上朱梓陌的脚步,与朱梓陌并肩而行。

    一边走冷晴一边伸手从袖袋里将那根那天一起买的碧绿色玉簪拿了出来,递到朱梓陌面前,正经道:“这个是送给你的,总不能花了你的银子却什么东西都不给你买。”

    低头,看着冷晴递到自己面前的碧绿色玉簪,朱梓陌能清晰地看见围绕簪身雕刻着的那一枝盛开的桃花,仿若桃香已扑鼻而来。

    接过玉簪收进怀中,朱梓陌淡淡地道了声“谢谢”。

    忽然,不远处的树林内响起一声奇怪的声响,不轻不重,刚好传入朱梓陌与冷晴耳中。

    朱梓陌听到那声响后,忽对冷晴道:“你先回去吧!我想在这四周逛一会再回去。”

    说罢,不待冷晴有何反应,朱梓陌转身往树林的方向走去。

    冷晴自是知道事情并不像朱梓陌嘴上说的那样,但冷晴却也没有那么强的好奇心,应了一声就自己往城门的方向走了。

    走了十几米远的朱梓陌回头见冷晴并未往他这个方向看,而是目不斜视的朝着城门的方向走,朱梓陌这才放心地走进了那片树林。

    让朱梓陌和冷晴以及林萧阳、林知吾四人不曾想到的是,这一别,竟让朱梓陌和冷晴两人一别半年有余,林萧阳与林知吾亦险些与他们成为生死之别。

    咳咳,此为后话,暂且不谈。

    这厢,朱梓陌往树林内走了大约二十几米深,一黑影突然凭空降落在朱梓陌面前,口中不含半分情绪地说着:“参见主人。”

    看着那个穿一身黑衣,单膝跪地,头低垂着的黑影,朱梓陌冷冷地开口:“说。”

    “苍蝶首领派属下前来禀报主人,两日前,良国秘密派往大章与大章太子商谈联盟一事的秘史,已被驻扎在大章边境的苍蝶六分堂堂主截杀,并从其身上搜到一封良国国君亲笔书写的秘信。”说罢,那个黑影从怀中掏出一个褐色信封,双手捧着举过头顶呈到朱梓陌眼前。

    整个动作做下来,那个黑影都没有将头抬起过半分,便让人无法窥其相貌。

    朱梓陌伸手拿过信封,只见信封封面上用草书写着“大章太子亲启”六个字。

    “还有何事?”朱梓陌并不急着看信,收起信封后如是问那个黑影。

    黑影没有说话,下一刻,却已经消失在朱梓陌眼前。

    绉平城内。西区西街。

    冷晴一路闲逛地往朱府的方向走着,在路过一个巷子口时,只见冷晴突然被一股力道从旁边拉进了那个巷子中。

    一切都来得太快,还不待冷晴有所反应,一块白色含着奇特香气的半湿润的帕子便捂住了冷晴的口鼻。

    只浅浅地吸了一口气,一阵眩晕感瞬间袭来,冷晴疲惫地闭上了双眼,身子也软绵绵地滑到了地上。

    两个黑衣蒙面的人将冷晴套进一个**袋中,将麻袋扛到肩上后便朝着巷子深处走了。

    这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发生,又在悄无声息中结束,巷子外,行人依旧。

    另一边,在绉平南城门外告别了朱梓陌和冷晴后,林萧阳便与林知吾踏上了前往江南武林世家林家,参加武林大会的路。

    路上,林萧阳骑着马一路狂奔,且一直不嫌累地问着林知吾江湖上近些年的新鲜事,林知吾也同样不嫌累地一一详细地告诉林萧阳。

    林知吾也是无法,谁让头一天晚上朱梓陌指派林知吾跟着林萧阳一起去江南时就跟林知吾说,林萧阳有些孩子脾性,在路上,只要不耽搁行程,皆要依了林萧阳。

    是以,林知吾就算不想回答那些问题也是必须回答的。

    “你是说,两年前,武林盟主傲龙就是被那个什么苍蝶刺客团所杀,以至于这两年来武林中人无人带领,弄得门派与门派之间黑白两道交错、乌烟瘴气?”耳边风声呼啸,林萧阳的声音一出口就被迎面而来的风吹散了。

    骑在马背上,林萧阳一边纵马狂奔,一边好心情地问紧跟在他身侧同样纵马狂奔的林知吾,他们两人的左右是飞快后退的景物。

    “是啊。起初,那些以正义之士自称的武林人士还嚷嚷着要替傲龙报仇雪恨,可是忙活了大半年,那一干武林人士却是连苍蝶刺客团的影子都没能找到,最终只得罢手各自斗法去了。”林知吾同林萧阳一样微向前倾着上半身,一手紧紧抓着马缰,一手握着一根二指粗的马鞭,若感觉身下马匹慢了便会凌空抽下马鞭。

    “照你说的,苍蝶刺客团皆是清一色的女子,她们虽行事乖张,但怎么说也不过是一群女子,怎么偌大一个九国武林,还斗不过一群女子?”林萧阳再次问道。

    要说这林萧阳算是自幼便生长在秦山之巅,几乎没见过女子,又怎么会觉得女子不如男子呢?

    这还是得拜林萧阳那个大师兄所赐,林萧阳那个大师兄真要说起来,也不是个甚么好东西,总喜欢跟林萧阳这个心性单纯的孩子说些有的没的。

    虽没把林萧阳这孩子的纯洁心灵污染了,却也将林萧阳那单纯的思想抹黑了不少,不然,林萧阳哪会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正文 第九章 城外惜别3
    &bp;&bp;&bp;&bp;湛蓝天空下的宽阔官道上,是两匹疾驰的骏马,马背上的驱马之人正是林知吾和林萧阳。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冷风与马蹄声,两边是快速后退的景物,哪怕是在说话,林萧阳和林知吾都未曾放慢过速度,不时地还会凌空抽下马鞭,让身下骏马再跑快些。

    林知吾此时心中暗笑:你二师兄培养出来的人,要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摆平,那你二师兄也就不会那么器重她们了,女子又如何,女子有时比男子还要强!至少,他们朱府上的那位就是个现成的例子。

    心里虽是这样想的,但林知吾却还是回答道:“应该是因为那些女子神出鬼没吧!至今也没人能活捉到她们,就算是偶然有执行任务失败被围困的,也是在被擒前就吞了化尸散的,不仅人死了,连尸身都没留下,想要顺藤摸瓜却是不可能的。”

    林萧阳闻言惊道:“这未免也太狠了吧!人死了便也就算了,毕竟死者为大,那个苍蝶刺客团一旦执行任务失败,竟是连尸身也不让留的吗?”

    林知吾也是忍不住感慨:“那些女子,她们背后的主子是要如何训练她们,她们又该是如何的出身,才能有勇气做到死后连尸身都不要也要保全苍蝶刺客团啊!就算是男子,只怕也很少有能做到死后不要尸身的,任谁都希望死后能有个尸身好入土为安啊!”

    除了面对爷的时候能露出笑意,玄武从未对他们几人笑过,在旁的人面前笑,那也只是假装罢了。

    玄武她,一定是心里有浓浓的苦才会这般训练她的手下吧!才会在桃李年华便失了笑容。

    “谁知道呢!师傅说过,这个世上的事总是无常的,能让一个人死心塌地地忠于另一个人,最大的可能便是那人受过莫大的恩惠,否则,谁会不为自己活着呢?”林萧阳淡淡地丢出了自己的看法。

    其实,他和他的大师兄、二师兄,都那么听师傅他老人家的话,不仅是因为师傅是教他们绝顶武艺的师傅,又何尝不是因为他们都受过师傅的恩惠呢?

    他的命,不就是师傅救的吗?若当年没有师傅,何来今日的林萧阳?

    “虽然这两年因为没了武林盟主的领导,九国武林变的黑白两道交错、乌烟瘴气,不过好在今年又是三年一次的武林盟主的选举大会,只要选举出了武林盟主,有了领导人物,九国武林应该可以慢慢恢复成以前的样子的。”林知吾道。

    林萧阳想了想,接过话头道:“不过,这一届的武林盟主,上任后应该会主动带领九国武林的正道人士去为上一届武林盟主傲龙报仇雪恨吧!而且还会不报傲龙的仇不罢休。师傅说,这就是面子。”

    听了林萧阳的话,林知吾险些笑得从马背上摔下去。

    好半晌,林知吾才笑道:“林公子,您和家主的师傅可真是一个有趣的人,他不仅教你们武艺,连这些都教你们的吗?”

    “没有啊!这是我偶然听到师傅给大师兄训话时说的,师傅很少会跟我提及武艺以外的事,到是经常跟大师兄和二师兄他们提及。不过,就算是这样,我的武艺还是不如大师兄和二师兄好。”说到最后,林萧阳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其实林萧阳在学武这方面也是很努力的,林萧阳的师傅教给他们师兄弟三人的东西又都是一样的,可是林萧阳不管怎么刻苦练习就是不能超越他的大师兄和二师兄,林萧阳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你的武艺不如你大师兄和二师兄,那是因为你大师兄和二师兄身上背负的担子太重,那个担子,容不得他们比别人差,只能比别人强,更强!对于林萧阳的话,林知吾只能在心底如此默默地想着。

    话音一转,林萧阳又问林知吾:“林副管事,你之前说的幽冥宫是怎么回事?”

    既然林萧阳问了,林知吾只好继续详细解说:“幽冥宫位于大章南边,听说,好像是自上届武林盟主傲龙被杀后,幽冥宫才突然开始活跃起来的,只短短两年的时间,竟就从一个默默无闻的魔宫一跃成为了九国武林魔道的领袖。”

    林知吾再次凌空抽了下马鞭,而后才继续道:“幽冥宫和苍蝶刺客团一样,合宫上下皆是清一色的女子。不过在行径方面,幽冥宫与苍蝶刺客团却是相去甚远。至少苍蝶刺客团不会滥杀无辜,幽冥宫的人,却是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大章边境百姓真真是闻‘幽冥宫’三字色变。

    幽冥宫在武学造诣方面到不是如何厉害,她们主要以蛊毒为主,但武林人士偏偏最忌讳的就是蛊毒,是以,尽管幽冥宫宫人武艺不高,却也几乎没人敢主动去招惹她们。九国武林正道对幽冥宫可谓是恨得咬牙切齿,但因忌惮她们善于施蛊下毒,这两年来九国武林正道人士也只杀了些独身在外的幽冥宫宫人,只要遇上数量多一些的幽冥宫宫人,那些武林正道人士全都是避而远之。”

    林萧阳的确心性单纯,可他不笨,除了情爱之事他一窍不通,在别的方面,林萧阳可是一点就通的。

    比如现在,林萧阳一听林知吾的话,当即就插话道:“那为什么武林人士不合力一举歼灭幽冥宫?只要歼灭了幽冥宫,不就天下太平了?”

    闻言,林知吾却笑道:“那是因为至今为止也无人找到幽冥宫的所在,否则,你以为九国武林中那些自诩正道人士的人会放过幽冥宫?”

    话音一转,只听得林知吾又道:“你二师兄说,今年的武林大会,选出武林盟主后,大抵只有两件大事。一是找到苍蝶刺客团,为上一届武林盟主傲龙报仇雪恨;二便是带领那些自诩武林正道的武林人士找到幽冥宫的正确位置,围歼幽冥宫。”

    “哦!原来如此!”林萧阳了然地应了一声,随后又问:“我记得,二师兄说,今年的武林大会就是在江南武林世家林家举行,那你可知道那个林家的情况吗?”

    对于林萧阳有此一问,林知吾并不觉得诧异。

    早前林知吾就听朱梓陌说过,朱梓陌的三师弟林萧阳,乃是大梁江南金义郡南岭城武林世家林家第三子,也是林家现任家主最疼爱的幼子。

    林知吾想,估计林萧阳一路上问了那么多,其实林萧阳最想问的还是这个问题吧!

    毕竟,林萧阳已离家十八载了啊!

    如此,林知吾了然地笑笑,道:“今年的武林大会的确是在江南武林世家林家举行,林家在九国武林中也算是一大武林世家,说话的分量也还是可以的,所以,自两年前武林盟主傲龙被杀后,九国武林中的事一直是林家和其余四大武林世家在勉力维持,各门派之间才没有明着翻脸闹出什么大事来。林家现任家主是林翱,但是据说林翱已经卧病将近一年之久了,似是一年前中了什么奇毒,一直没有得到解药,但因为其内力深厚,又一直用灵丹妙药辅助着,所以才能拖了一年之久。现在林家真正当家作主的是林翱的长子林宇。江湖上有人传言,林翱今年很有可能就要归天了,而林家家主之权不出意外也会落在林翱的长子林宇手中。”

    听到林知吾最后那两句话,林萧阳握着马缰的手一紧,心绪有些飘忽。

    想他离家十八年,如今二十三岁了才再次踏上回家的路,如果,不是师傅要他去江南武林世家林家,他或许永远也不会想起他还有一个家!

    用力凌空一抽马鞭,林萧阳在心中默念着:父亲,您一定要等着孩儿,孩儿回来了……

    是夜。

    朱府。前厅。

    “来人!去看看少夫人在做什么?怎么还不来用饭。”坐在饭桌的主位上,看着一桌子已没了热气的饭菜,朱梓陌淡淡地说着。

    “是。”一旁有侍立的丫鬟答应了一声,随即离开前厅去韩院找他们的少夫人。

    刚走到韩院门口,那丫鬟迎面便遇上了从韩院里出来的陆雪月,遂道:“雪月姐姐,家主派我来请少夫人去前厅用饭。”

    陆雪月一愣,下意识地问:“少夫人不是早上跟着家主一起出府了吗?”

    “雪月姐姐,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向家主回禀吧!”闻言,那个丫鬟如是对陆雪月道。

    陆雪月觉得也是,便点头答应了那个丫鬟与她一同去前厅。

    “你的意思是,少夫人从早上出门到现在都未曾回来?”前厅内,听完陆雪月的话,朱梓陌微微皱眉。

    站在离饭桌不远的地方的陆雪月闻言恭敬地答道:“是的。今早少夫人对奴婢说,少夫人要与家主一起去送林公子,回来的可能有些晚,还特意吩咐奴婢不用为少夫人准备午饭。”

    “那少夫人出门时可有带银两?”朱梓陌又问。

    摇头,陆雪月老实回答:“没有。上次出门用剩的银两,外加一张百两银票少夫人都放在奴婢这,今早少夫人出门时并未问奴婢要任何银两。”

    闻言,朱梓陌陷入沉思。

    忽猛地一拍饭桌,朱梓陌倏地站起身,同时低呼:“出事了!”
正文 第十章 村庄借宿1
    &bp;&bp;&bp;&bp;春风得意马蹄疾,林知吾和林萧阳赶了大半天的路,直到傍晚时分才远远瞧见一座小村庄,村庄背面便是那深蓝色中夹杂着片片红霞的天空,一片安静祥和之景。

    因怕惊扰到村中居民,扰了这一片安静祥和,林知吾和林萧阳在离村庄还有几百米远的地方便勒住了狂奔的骏马。

    骏马被勒得前蹄抬起伴着嘶鸣,当马蹄落地,他二人翻身下马,牵着马于山野田地间徒步走近那座小村庄。

    许是刚好到了饭点,村里各家的妇人都在厨房里忙活,各家房顶烟囱炊烟冉冉。

    村外不少男人有的肩扛农具返回村庄,有的则三三两两地坐在村口谈天说地。

    见到林知吾和林萧阳两人牵着马徒步走近村庄,那些人都善意地朝他们笑了笑。

    走到村口,林知吾对离他最近的那个两鬓斑白的老者道:“老人家,我们兄弟是去江南看亲戚的,赶了一天的路,现下时辰也晚了,不知能否在贵村里借住一宿?”

    “行的,正好村东头那有座小院,房主前段时间搬到城里去了,院子也就空了下来。房子里头的家具被褥都没搬走,但也一直没人去住,你们要是愿意,可以去那间空房住一晚。”并没有怀疑林知吾的话,那名老者和蔼地笑着回答。

    点头,林知吾道了声谢,问明了具体位置,便带着林萧阳一前一后地进村去了。

    林知吾和林萧阳身后,那个刚刚与林知吾对话的老者望着林知吾和林萧阳远去的背影,有些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隐晦不明的光芒。

    林知吾和林萧阳一起来到村庄东面,果然见到一座小院——

    院墙是黄土堆砌的,许是年代久了,上面有些斑驳裂缝。院门是竹编的,门上的铜环上歪歪斜斜地挂着一把生了薄锈的铜锁,没有上锁。

    牵着马走到竹编的院门前,林知吾抬手小心地取下那把生了薄锈的铜锁。

    推开院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平坦宽敞的院子,院内有三间呈半合围式的小木屋。

    即使站在院门口,林知吾和林萧阳也能看见那三间小木屋上的门窗都关着,并未看见有人在的样子,显然是一座空院。

    牵着马走进院子里,林知吾惯性地四下环顾。

    除了正对院门的那三间小木屋,院子右侧有一口井,左侧有一颗柳树,条条低垂的柔枝上已缀满了点点嫩绿,除此之外,院中再无余物。

    牵着马走到左边那棵柳树下,林知吾将手中马缰拴在了手臂粗的树干上,随后进入院子里的林萧阳亦是。

    取下系在马鞍上的包袱,林知吾率先朝那三间小木屋走了过去。

    将木屋房门一间一间推开,一间一间地挨个仔细检查了一遍,林知吾最后得到的结果一般无二:屋子里的一应用具皆摆放齐整,干净整洁,并没有不妥的地方。

    许是因为多年来跟在朱梓陌身边见惯了各种阴谋诡计、奸邪手段,林知吾总隐隐觉得这院子有哪里不对劲!

    然,无论林知吾怎么想,想到脑袋都疼了却也怎么都想不出究竟是哪儿不对劲。

    也罢,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秉着走一步是一步的想法,林知吾很明智地放弃了不再深究。

    选了正对着院门的那间木屋作为今晚的休憩之所,林知吾进屋后便拿出火折子点燃了屋内桌上的半截蜡烛。

    将手中包袱放到桌上,打开,里面却是离开朱府前,朱梓陌让府中下人给林知吾和林萧阳两人准备的这两日的干粮。

    林萧阳坐在木桌边,看着站在桌边解包袱的林知吾,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问道:“林副管事,刚才在村口的时候,你为何要那样对那位老人家说呢?”

    此刻,单纯的林萧阳心中有个极大的疑问,那就是——

    他和林知吾是去江南不错,不过不是去看亲戚的,而是去参加九国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而且,他们虽都姓林,但不是兄弟啊!那样说不就是骗人呐?

    将解开的包袱里的两个水囊拿起一个递给林萧阳,林知吾又拿起包袱里的一个油纸包。

    边打开油纸包林知吾边解释道:“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些的好。除非必要,否则绝不能将自己的真实意图和目的告诉他人,这是最简单的生存法则。”

    赶了一天的路,早已口渴,拔下林知吾递给自己的水囊囊口的木塞,林萧阳灌了一大口水后才郑重其事地点头:“我记住了。”

    “林公子,人生在世,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今日这事你就该好好学着。”林知吾说这话的时候,一副长辈教导晚辈的口吻。

    在林知吾心中,林萧阳就和他的弟弟林知升一般,教林萧阳这些,是他应该的。

    不过之后发生的许多事,却让林知吾觉得他今日这几句话真真是白说了!

    林知吾说罢,将油纸包里早已冰冷的馒头拿起一个递给林萧阳。

    放下包着馒头的油纸包,拿起另一个水囊,拔下木塞,林知吾复又拿了一个冰冷的馒头与林萧阳一起就着水囊里的水吃下。

    凉水配冷馒头,这味道着实不好受,可是却无可奈何。

    “有人在吗?”紧闭的院门外,忽然响起一个老妇人的声音。

    右手几乎瞬间放下了吃了一半的馒头,随即条件反射地抚上腰间软剑,林知吾眯着眼大声问:“谁?”

    对于林知吾惊弓之鸟般的行为,林萧阳却是恍若未见,依旧安稳地坐着吃他的冷馒头、喝凉水。

    这也许就是在世间摸爬滚打,几经死里逃生的人与初出茅庐的牛犊的差别所在。

    “我是这个村村长的媳妇,我家老头子刚才回到家里跟我说,他在村口遇到两个来村里借宿的年轻人,他让你们到村东头这座空院子来住一宿。我那老头子说,这院子里也没口吃的,正好我家里头煮了面,我那老头子就寻思着让我给你们一人送碗面来,这开春的天,吃完热乎的面晚上睡觉总是舒服的。”那个老妇人一句一顿地说着。

    看了稳坐泰山的林萧阳一眼,林知吾放下按在腰间的右手,一边往屋外走一边大声回答:“您等会!我这就来开门!”

    出了屋子,穿过空阔的院子,林知吾走到院门边。

    打开院门,林知吾便见院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粗布短衣,双鬓染霜的老妇人。老妇人双手提着一个盖着盖子的竹篮。

    见院门打开,一个相貌清俊的年轻人站在院门内看着她,老妇人连忙腾出一只手,打开竹篮上的盖子,露出竹篮里装着的两大碗冒着热气的青菜面条。

    那位老妇人和蔼地笑看着林知吾,道:“这乡下的人家也没多少银钱,这面里也就没放块肉食,只有几根自家地里头种的青菜,还请你们别嫌弃。”

    天虽已黑,却因今日是十五月圆之夜,天边那轮月亮特别圆也特别亮。

    借着皎洁月光,林知吾能清楚地看见,那位老妇人手中提着的竹篮里只有两碗青菜面条和两双竹筷,再也没有其它多余的东西。

    伸手接过老妇人手中的竹篮,林知吾笑着回道:“真是麻烦您了,还让您给我们兄弟二人送吃食来!我们自己本也备着干粮,您实在不必如此客气,不过既然您都送来了,那我也就不拒绝,厚着脸皮收下了,正好能吃口热乎的面条暖身子。”

    听完林知吾的话,那位老妇人笑着点头,道:“就是嘛!这开春的天,再好的干粮也冰冷了,能吃口热乎的吃食多好啊!那你们吃,明早我再过来拿篮子和碗筷啊!”

    说罢,那位老妇人将竹篮盖子盖上便转身往西面离开了。

    望着老妇人离去的身影,林知吾关上院门,提着竹篮返回了正对着院门的那间木屋。

    林知吾不知道,在他关上院门后,那个本该径直离去的老妇人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回头遥望那扇关上的院门,老妇人嘴角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回到木屋中,关上房门,林知吾走到木桌边,将手中的竹篮放到了桌上,顺手揭了盖子一道放在桌上。

    看见竹篮里赫然装着两碗青菜面条,林萧阳丢下吃了几口的馒头便伸手去竹篮中端面条。

    然,林萧阳手还没碰到竹篮便被林知吾伸手拦住了。

    林知吾凛然道:“慢着!”

    “怎么了?”保持着去端面条的姿势,林萧阳不解地看向拦住他的林知吾。

    林知吾并未回答林萧阳,而是拔下他一直插在发间的那根木簪。

    只见林知吾将那根木簪簪尾左右扭动了下,然后便将簪尾从簪身上拔了下来,接着从簪身中倒出了一枚银光闪闪的细长银针捏在手中。

    看着林知吾那行云流水的动作,林萧阳惊讶了——那根木簪居然是中空的!

    “让我先试试这面里有没有毒。”林知吾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银针插进了其中一个装青菜面条的碗里。

    等了约有几秒,林知吾拿起银针看了一下,确定银针没有变黑后,又将银针插进了另一个碗里,又等了几秒再拿起来看,银针依旧未曾变黑……
正文 第十一章 村庄借宿2
    &bp;&bp;&bp;&bp;“林副管事,你委实太多心了。人家好心送两碗面条来,你却怀疑面里下了毒!”见两次银针都不曾变黑,林萧阳有些不高兴了。

    不等林知吾再作阻止,林萧阳已然端起一碗青菜面条大吃特吃起来。

    “但愿是我多心了吧!”看着林萧阳吃得香喷喷的模样,林知吾语气淡淡。

    说罢,林知吾将银针上沾着的面汤用衣袖擦拭干净,重新装进簪身里,旋上簪尾,将木簪插回发间。

    其实这也怪不得林知吾,毕竟那么多年都是在阴谋诡计中走过来的,林知吾的小心翼翼也是经历使然,不然,谁乐意每天神经兮兮的?

    口中虽说着但愿是自己多心了,但林知吾终究觉得有些不对劲。

    是以,不论林萧阳如何劝说,林知吾也不肯吃那碗青菜面条,只吃从朱府上带出来的已经又冷又硬的馒头。

    对于林知吾的执拗,林萧阳无可奈何,最后,那两碗青菜面条都下了林萧阳的肚。

    吃过晚饭,收拾好装水囊和干粮的包袱,林知吾道:“林公子,为了安全起见,我们今晚还是将就着睡一间房吧!倘若出了什么事也能立即有个照应。”

    尚在秦山之时,只要林萧阳的大师兄、二师兄在秦山上小住,他们师兄弟三人便总是挤在一间竹屋里,且每每林萧阳的大师兄都要和林萧阳挤在一张竹床上。

    是以,对于林知吾的提议,林萧阳便没什么意见。

    只是这间木屋中只有一张约一米来宽的木床,两个大男人睡却是委实挤了些。

    林知吾便提议他在地上睡,林萧阳也未说什么,只将床上的两床棉被抱了一床给林知吾当地铺用。

    如此,林萧阳便将他的宝贝长剑放在床沿,和衣躺在床上睡下了。

    确定房门拴好无误,将那床棉被铺在床边的地上,林知吾取下腰间软剑放在棉被边上,吹灭了桌上那已快要燃尽的蜡烛,便同样和衣躺在了地铺上,闭目浅眠。

    深夜,睡在木床上的林萧阳突然整个人蜷缩在一起翻滚起来,豆大的冷汗不断从他的额际渗出。

    翻滚间,林萧阳睡前放在床沿的长剑被他撞到床下去了,正好落在了床边林知吾的地铺上。

    因心里始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林知吾不敢深睡,是以,即便是长剑掉在棉被上如此轻微的声响,仍是惊醒了浅眠的林知吾。

    倏然坐起身,林知吾看向床上的林萧阳。

    借着窗纱上透进屋内的淡淡月华,林知吾看见的便是林萧阳蜷缩着身子,皱着眉,双眸紧闭,上齿紧紧咬着下唇,额间似还有冷汗渗出,躺在木床上不断来回翻滚的画面。

    见状,林知吾立刻就知大事不好!

    起身走到床边,俯身看着林萧阳,林知吾担忧地唤着:“林公子,林公子,你怎么了?林公子?快醒醒!!”

    似乎是听到了林知吾的呼唤,林萧阳渐渐停止了翻滚,良久后才幽幽地睁开紧闭的双眸。

    看着一脸担忧的林知吾,林萧阳轻微喘息道:“我、我浑身都像被蚂蚁咬一样,很痛,很难受……”

    借着屋内那淡淡的月光,也因为习武之人目力比平常人好,林知吾看见,林萧阳那原本古铜色的皮肤此刻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红,皮肤下还有丝丝黑气在来回游走。

    看着林萧阳此种情况,林知吾不难猜测——林萧阳中毒了,且是剧毒!

    不敢有丝毫耽搁,林知吾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瓶,拔掉瓶口的小红布塞,从瓷瓶里倒了一粒白色药丸在掌心。

    那粒白色药丸一见空气,便缓缓散出微微的馨香,可见是用极好的药材所制。

    林知吾捏起掌心那粒白色药丸塞进林萧阳口中,同时道:“这是临出府前你二师兄给我的一瓶可解世间百毒的灵药,你先咽下去,就算解不了毒至少也能稍稍缓解毒性,让你舒服些。”

    闻言,林萧阳听话地咽下口中药丸,只是药丸入口即化,唇齿间已只余淡淡馨香。

    不过片刻,林萧阳果真觉得舒服了不少,那种被蚂蚁啃咬的感觉也渐渐退了下去。

    “怎么样了?感觉好些了吗?”收起白色小瓷瓶,林知吾关切地看着林萧阳。

    林萧阳闻言老实回答:“好多了,就是浑身上下都软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看着林萧阳面上那异样的红隐去,那丝丝游走于皮肤下的黑气渐渐散去,林知吾终于放下悬着的心。

    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林知吾笑着解释:“那就证明你身上的毒已经解了,服了百解丸后,只要解了毒,都是这样浑身软软的使不上力气,只要休息小半个时辰便好了。”

    “知道了。”林萧阳乖乖地应着。

    想了想,林萧阳仍是忍不住问道:“我怎么会中毒呢?那碗面,你不是用银针检查过了吗?里面并没有下毒啊!”

    对于朱梓陌为他们准备的吃食,林萧阳是绝对不会有丝毫怀疑的。

    “那碗面里的确没有下毒,那毒,应该是抹在筷子上的。起先我不曾注意,那两双筷子,并不是搁在面碗上,而是斜插在面碗与竹篮间的空隙里。”林知吾点头,开始条理清明地分析。

    “不放在面碗上搁着,估计就是怕竹篮在晃动时毒会掉进面碗里。只怕他们也是猜到了我们可能会试毒,所以才没有直接将毒下在面里,而是将毒抹在了筷子上。只要我们想不到这一点,用他们准备的筷子吃了面,毒就会通过筷子渗进面里,我们一样会中毒。”分析完毕,林知吾的猜测分毫不差。

    看着林萧阳那有些苍白的脸色,林知吾不免庆幸,还好他一开始就留了个心眼,不然现在……

    想到这,林知吾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他们为什么要对我们下毒?我们是第一次经过这里不是吗?”林萧阳想不明白,便又问林知吾。

    摇头,林知吾道:“我也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向我们下毒。起初进到这个院子里,检查了三间屋子后,我就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就是一直想不明白是哪出了问题。我还以为是自己太多虑了,现在终于想明白了。”

    顿了一下,林知吾没往下说,而是看向林萧阳,问:“林公子,你还记得我们在村口的时候遇到的那位老人家吗?”

    闻言,林萧阳点头,答道:“记得,还是那位老人家告诉我们这里是个空院子,让我们来这里住的。”

    林知吾随即接话道:“没错,我记得那位老人家说过,他们村东头的这座院子,房主前段时间搬到城里去了,院子也就空了下来。屋子里的一应用具虽然未曾搬走,但也一直无人居住。”

    林萧阳听到此处点了点头,道:“那位老人家是这般说的。”

    “可是,在检查房间的时候,我却发现,三间屋子里摆放的用具都十分干净整洁,没有一丝灰尘,并不像空置了一段时间的样子。况且,现在正值春季,梅雨颇多,我们大梁又地处气候湿润的南方。没道理空置了一段时间没人打扫的房屋还能如此干净整洁,没有丝毫受潮发霉的迹象。”林知吾继续一条一条地分析着。

    话音一顿,林知吾将手放在床上的棉被上,手下触感干燥蓬松,分明是经常翻晒的缘故:“就连这棉被都是干燥的很啊!”

    听了林知吾的分析,林萧阳虽天性单纯,但该聪明的时候还是聪明的。

    林萧阳当即就道:“你的意思是,这座院子并不是空置的,而是还有人居住,且天天有人打扫?”

    摇头,林知吾不确定地回答:“有没有人居住,是否天天有人打扫我不知道,但在我们来之前有人曾来打扫这座院子却是可以肯定的,绝不是那位老人家说的是座空置的院子。”

    沉默了一会,林萧阳突然看向房门的方向,警惕道:“有人来了!”

    林萧阳现在虽浑身使不上力,但他的内力还是在的,不说方圆百米,至少方圆五十米内的动静林萧阳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的。

    听了林萧阳的提醒,林知吾方凝神细听了一小会,果然听到了屋外有人翻墙头跳进院子里的声音。

    再仔细听,那些人落地时发出的声响有的轻有的重,显然有的人习过武有的人不曾习武。

    林知吾和林萧阳对视一眼,林知吾抿唇一笑,轻声道:“看来,有人等不及要来确定我们是不是毒发了。”

    点头,林萧阳同样轻声道:“他们之中有的人是习过武的,但听动静,习武的时间并不长,也就会些三脚猫的功夫,我现在使不上力不能动,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话语里的担忧不言而喻。

    林知吾却是轻声道:“放心,我武艺虽没林公子你高,但要摆平外面那些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将脚边的长剑捡起,放到林萧阳手边,又将自己的软剑重新藏于腰间,林知吾朝林萧阳露齿一笑——他这些年死里逃生的日子可不是白过的!
正文 第十二章 村庄借宿3
    &bp;&bp;&bp;&bp;重新躺回铺在地上的棉被上,林知吾轻轻丢出一句话:“林公子,气沉丹田,闭目静气,不要让他们发现我们还活着。等会不管听到什么,或是他们做了些什么,都不要有动静,且看他们有何目的。”

    说罢,林知吾率先闭目静气——装死去也。

    林萧阳听话地闭上双眼,宁心静气,呼吸渐弱,直至停止。

    然,林知吾与林萧阳却皆耳朵竖得老高,生怕错听了一丝动静。

    不大一会儿功夫,一截亮晃晃的匕首从门缝间插进了门内,正好在门闩下面。

    只见那一小截匕首缓缓向上移动,微微顶住门闩,然后开始缓缓左右移动起来。

    不过几秒的功夫,随着一声细弱的“咔哒”声,门闩被挑开了。

    匕首被从门缝中抽出去,接着,“吱呀”一声轻微的声响,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随着木门打开,大把皎洁的月光投射进了屋内,让原本只有些微亮光的屋子更显明亮。

    定睛看去,房门外,背着天边圆月站着七个人。

    因背着月光,让人看不清他们的容貌,只能看出那七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却分不清熟男熟女。

    “大哥,做完这一次,咱们还是收手吧!这可是造孽的事啊!会损阴德的!”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响起。

    “你以为我不想收手吗?可是,你觉得那个人,会让我们收手吗?”同样刻意压低的声音,含着浓浓的无奈。

    “就是,那个人如果会让我们收手,我们这些人,又有谁愿意去做这杀人损阴德的勾当?”第三个刻意压低的声音。

    “是啊!大哥和二哥说的对,老四,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第四个刻意压低的声音。

    “四哥,我们都知道你心善,我们七个兄弟里,也没有真的十恶不赦的恶人,这不都是被那个人给逼的吗?我们要是不干了,那个人不仅不会放过我们,只怕我们整个村子的人都保不住啊!”第五个刻意压低的声音。

    “是啊!四哥,就算我们不为自己,为了村子里的人,我们也不能收手啊!你家里的娃儿才满三岁,难道你舍得丢下他不管吗?还有你家媳妇儿,你当年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把她娶回家的,这才四个年头不到,你舍得撇下她?”第六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含着提醒。

    一时间,空间静了下来。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那个被称为老四的男人的声音又再度响起:“唉!算了,他们俩人都死了,咱们还是先把他们处理了吧!”

    话落,为首站着的三人中最左侧那个当先一步跨进了木屋里,朝着躺在地上的林知吾走去。

    见那个人迈进木屋里了,剩下的六个人也都陆续走进了屋内,同样朝着林知吾和林萧阳他们走了过去。

    最先走到林知吾身边的那个人,踩在棉被上,蹲身在林知吾身边,伸出双手在林知吾身上摸来摸去,似是在找什么东西。

    另一个走到林萧阳身边的人也是一样,伸手在林萧阳身上摸来摸去,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找些什么。

    蹲在林知吾身边的那个人许是搜完了,站起身对其余六人道:“他身上除了银票和一柄软剑,什么也没有。”

    另一个站在林萧阳身边的人收了手后也对其余人道:“这个人也是一样,除了他进村时手上拿着的长剑,身上除了块玉佩和一沓银票,就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听了那两人的话,七人中个子最高的那个走到他们边上,朝他们伸手道:“把你搜出来的那块玉佩给我瞧瞧,那个人要找的好像就是跟玉有关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是的话,那咱们可能真的就不用再干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了。”

    那个负责搜林萧阳的人将手中捏着的一个扁圆形的东西交给了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接过东西便走到门边。

    借着屋外月光仔细看了一阵,那个男人转身,丧气道:“不是,这上面的花纹跟那个人给我看过的不一样。”

    就是傻子此刻也该明白这七人的确是在找什么东西了,只是,却又让人觉得糊涂——

    有什么东西会让他们这般不惜残害人命地寻找呢?

    “大哥,那这两个人是不是照老规矩,抬到后山的山崖上去扔了?”依旧是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询问。

    那个站在门边被众人称为大哥的男人,估计是因为从林萧阳身上搜出来的玉佩并非他们要找的东西,因此十分失望,听了这话,可能导致其心情更加不好,语气也有些不好地道:“不然你还想抬到你们家去搂着睡觉啊?”

    “大哥,现在没找到总有一天会找到的,老五嘴笨,你也别生气了。”是一开始说话的那个老四的声音。

    “大哥,那你手上的玉佩怎么办?”是那个负责搜查林萧阳的人的声音。

    “大哥,反正这也不是那个人要找的东西,而且人都死了,要不,咱们将这玉拿去二十里外的小镇卖了换些钱财吧!那些银票咱们也拿去算了!自从被逼干这事以来,咱们村子就没人离开去外面谋生活的。就算偶尔有离开的,只要出了村子五十里的范围,第二天就会被送回来一具尸首。人心惶惶之下,咱们村的人至今都没人再敢离开村子,再这样耗下去,咱们村都得穷死了,只怕到时候连饭都吃不上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不甘和无可奈何。

    “老七!!”

    “不可以!!”两个制止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那七人一同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除了站在林知吾身边的老四和那个站在门边拿着林萧阳的那块玉佩的大哥,其余五人纷纷惊呼出声,异口同声地喊着:“妈呀!诈尸啦!诈尸啦!”

    那五人两个被吓得呆愣在原地不敢动弹,其余三人则一边喊着一边往房门的方向冲了过去,那模样,用屁滚尿流形容都不为过。

    “诈尸??”躺在床上的林萧阳看着四散逃跑的几人不解地呢喃。

    好一会儿林萧阳才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他现在是在装尸体的,突然开口说话了,可不就是诈尸?

    不过,林萧阳可没时间继续想其它的。

    林萧阳现在只惦记着今天上午他和他家二师嫂冷晴分别时,冷晴送给他的那块代表饯别之礼的红色玉佩!

    林萧阳觉得那快玉佩可是他此生收到的第一份礼物,亦是二师嫂送她的第一份礼物,绝不能让人拿走了!若是日后二师嫂问起来,他要如何解释?若二师嫂因此生气如何是好?

    因心里着急,林萧阳出口的声音都显得十分急切:“快把玉佩还我!否则我不会放过你们!!”

    这绝对不是威胁,林萧阳绝对会让这句话变成事实!

    不过,因为才刚解了毒,又心急,林萧阳出口的声音没有显出丝毫的气势,反到让人觉得有些空灵,在这清冷的夜里到显得有几分瘆人的味道。

    先前说要将玉佩拿去卖掉的那个被称为老七的人此时已经跑到了门外,听到林萧阳的话,不禁停住脚步,回头遥望着躺在床上的林萧阳,战战兢兢道:“你、你都已经死了、还、还要玉佩做、做什么?!”

    站在林知吾身边的老四离林萧阳最近,他看向站在门边的那个大哥,强自镇定道:“大哥,还是将玉佩还给人家吧!我们以前就算杀了人也从不拿人的东西,这次刚一动这念头就诈了尸,何必害了人性命还拿走他们的东西!这是加深咱们的罪孽啊!”

    同老七相距不远,站在房门内的那个大哥沉思了一会儿,随即点头:“也是,都害了人家的性命,不能再夺了人家的东西。”

    说罢,那个大哥壮着胆子,一步一步地朝着林萧阳走了过去。

    “玉佩还你,你安息吧!要是死不瞑目千万不要来找我们哥几个,要报仇你就去找那个逼我们的人去,是那个人逼迫我们杀人的,不关我们哥几个的事!更和村子里的人无关啊!”那个大哥一边走口中一边不停地念叨着,声音有些发颤。

    避过躺在地上的林知吾,走到床边,那个大哥颤抖着手,将手中的玉佩放到了林萧阳身上,然后像触电一般连忙将手缩了回来。

    那个一直站在林知吾身边的老四见那个大哥将玉佩还给了林萧阳,便提醒道:“大哥,还是让哥几个将他们入土为安吧!”

    闻言,那个大哥连连点头,语带急切:“老四说得对,老四说得对,还是入土为安,入土为安的好!老二、老三、老五、老六,你们赶紧来抬人!”

    说罢,那个大哥就抬手招呼其余四人上来搬林萧阳和林知吾。

    不过,既然那些人都认为林萧阳是诈尸了,怎敢再上前?

    且床边的地上还躺着一个,谁知道那个会不会也突然来个诈尸?

    是以,不管那个大哥如何催促,被点名的四人都死死站在原地不动,既不上前抬人也不没义气地落跑。
正文 第十三章 狼窝虎穴1
    &bp;&bp;&bp;&bp;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

    “你们还在那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把人抬出去埋了!”见那四人都不动,那个大哥有些生气了,压低了声音怒斥。

    “大大大大……”站在门边的老七忽然惊恐地睁大双眼,指着那个大哥结结巴巴地喊了起来,可喊了半天也只喊出一个“大”字。

    “大什么大!连大哥都不会叫了……”暴跳如雷的声音,响彻这一方小院。

    见老七如鲠在喉般说不清话,那个老大的火气更盛了,也不再压抑,当即就朝着老七吼了起来。然,最后一个“吗”字下一瞬已被他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机械般地低头,于淡淡月华下看着抓着他右脚的那只白皙手掌,那个大哥当即吓得大叫一声,惊得院外两匹骏马嘶鸣。

    屋内,却见那个大哥双眼一翻,往地上一躺,竟是被吓晕了!

    那个一直站在林知吾身边的老四,在那个大哥晕过去的那刻也低头看向了地上——

    却见,一直没有动静地躺在他脚边的林知吾正一手抓着他们大哥的右脚踝,另一只手,正朝着他的脚踝伸来,眼见着马上就要抓住他的脚踝了!

    见此情景,老四再也无法强装镇定,当即惊呼一声,往后摔坐在了地上。

    双掌撑在身后,老四一遍遍地喊着“别过来”,一边手脚并用地往后退着。

    然,林知吾岂会让他轻易躲过?

    只见林知吾手掌快速一伸,已牢牢地抓住了老四的右脚脚踝。

    见两个“死人”都诈了尸,大哥和老四还被诈尸的“尸身”抓住了脚踝,其余五人吓晕的吓晕,夺路而逃的夺路而逃,瞬间作鸟兽散。

    只消片刻时间,整间木屋里就只剩先前晕倒的那个大哥和另外两个晕倒的人,与唯一一个吓得不轻却没有晕倒的老四。

    松开抓着那个晕死过去的大哥和老四脚踝的手,林知吾翻身而起。

    看向躺在床上依旧绵软无力的林萧阳,林知吾笑问道:“林公子,如何?这般吓唬人好不好玩?”

    林萧阳抬手握住那个大哥放回他身上的玉佩,勉强支着手坐起身子,看着晕了一地的人,霁颜笑道:“好玩,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样吓唬人呢!”

    闻言,林知吾忍不住在心底感叹:爷说的果然没错,林公子真是孩子心性啊!

    若不是想知道给他们下毒的人究竟有何目的,他才不会用这等不入流的招数。

    虽说严刑逼供也会得到结果,但终归不能分辨真假。

    倘若这些人有心欺瞒,林知吾担忧若严刑逼供,怕会适得其反。

    林知吾拿出火折子吹燃,又不知从哪变出一只拇指粗巴掌长的白烛,点燃了放到屋中央的木桌上。

    瞬间,屋内更显明亮,那些人的样貌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了。

    那个最开始晕死过去的大哥身材虽瘦长,却长得一脸络腮胡的彪悍模样,看着着实有些怪异。

    老四个子不高,相貌平平,鼻下和上唇间长着一排浓密黑胡,一双眼恐惧中透着精明。

    另两个晕倒的人相貌亦是平平无奇。

    这四人都只是大众脸,眉眼间也无戾气,林知吾却一眼便认出了他们——

    此四人正是傍晚时分林知吾和林萧阳进村时,坐在村口聊天的那些人其中的一伙!

    “你们究竟在找什么?”林知吾缓步走到还处于惊恐状态的老四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你、你、你们怎么……”惊恐地指着站在他面前的林知吾,老四语不成句。

    林知吾明白老四想说什么,遂淡淡地解释:“我们确实吃了你们准备的面条不假,却不代表我们就一定会中毒身亡。凡物有相克,有毒药便会有解药。”

    直到此刻,听了林知吾的话,老四才逐渐缓过神来,也才明白,眼前的两人并非诈尸,而是根本就没中毒!

    难道是天意吗?他们小心翼翼了这么些年,终究还是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你们究竟在找什么?为什么要下毒杀人?”见老四坐在地上半天不言语,林知吾又冷冷地问了一遍。

    见老四此状,再联想他们七人起初的对话,林知吾不难猜测,在他和林萧阳之前,必定已有不少人遇害!

    林知吾觉得很奇怪,究竟是什么东西要这些人这般害人性命地寻找?

    老四尽量平复了惊吓过度的心绪后才仰头望着林知吾,缓缓摇头,声音仍带着惊吓过后的颤抖:“我、我不知道……”

    似是怕这样说林知吾不相信,老四又抬手指着一边晕死过去的那个大哥道:“我大哥知道!我们七个兄弟中只有我大哥知道要找的究竟是什么!”

    撇了眼倒在地上晕死过去且脸色惨白的那个大哥,林知吾无奈地摇摇头——

    早知道就不吓唬他们了,七个大男人,没成想这么不经吓!

    看来,想要知道他们究竟在找什么,只能等那个男人醒了再问了。

    在等那个大哥自然苏醒的时间里,林知吾也没闲着,不断盘问老四,好不容易才弄清了他们下毒杀人的原由。

    原来,这七个以兄弟相称的人都是这座村庄里的村民。

    原本这座村庄村民们的生活十分平淡无奇得很,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邻里和睦融洽。

    可是,自四年前起,他们这个村子就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起先,是一个奇装怪服的人来到他们村庄,要他们这些村民帮忙找一样东西,那样东西既有玉又有金属。

    那个人让村民们将所有路过他们村庄的,但凡带刀带剑看上去像习武之人的人,全部毒死,然后再搜他们的身,找到那个人要的东西。

    起初,村民们自是不肯答应这种造孽的事,道是有损阴德。

    可是那个人当场就杀了他们村里近一半的妇孺,还说,若他们不答应,这些妇孺就是他们的下场。

    因为惧怕那个人,村长只好带着他们这一干村民答应了。

    那个人也承诺他们,说是只要找到了那个人要的东西,他们村庄就会得到一千两黄金的报酬。

    之后,那个人挑了他们村里记性最好的人,也就是他们兄弟七人的老大,给他看了一张图纸。

    那个人说只要看见类似图纸上画的东西,都要留下,等那个人来取。

    事后,那个人在走之前,给村民们留了一大包白色药粉,道是每次只要指甲盖那么点就足够毒死五个成年壮汉。

    起初,村民们还不敢用那个人留给他们的药粉,只用了去城里买来的蒙汗药。

    结果,这事不知怎么的就被那个人知道了,那个人又来他们村里杀了十几口人。

    且扬言道,他们若是再不听话,或者想要报官、逃跑、搬迁,那个人就直接屠村!

    再后来,村长就选了他们加上那个看图的老大在内的七人,专门负责过往路人在被毒死后搜查尸身,然后将那些尸身扛去后山的山崖上扔掉这类事。

    自此,他们这座村庄的人就真正地走上了下毒杀人寻东西的路。

    然而,四年将过,村民们毒死了少说也有百十来号人,可就是一直没有找到那个人要的东西,这让村民们越发惶恐不安。

    可是不知为何,那个人并没有怪他们的意思,只是让他们一直下毒,一直寻找。

    如今,只怕这座村子后山的崖下,早已堆满了皑皑白骨。

    至于那个逼迫村民们做这种伤天害理的勾当的人——

    具老四所说,那个人每次出现俱是一身黑衣斗篷,头脸遮得严严实实,完全让人无法看清他的长相。

    听那个人的声音似是男人,只是那声音却着实沙哑难听,根本让人无法分辨男女。

    就在林知吾理清了事情原由后,那个大哥也幽幽地醒转了。

    在看见林知吾站在他面前的那刻,那个大哥两眼翻白,竟是又要吓晕过去。

    还好老四机灵,立马上前掐了那个大哥的人中才让他没能晕成。

    “求您大人大量饶了我们哥几个吧!我们也不是真的想杀你们的啊!我们都是被逼无奈的,求你们放过我们吧!你们要报仇就去找真正的债主去啊!求你们放过我们……”望着一脸冰霜的林知吾,那个大哥忽然翻身跪在地上,一面磕头一边哭嚎着。

    “行了,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地算什么!!你也不觉得丢脸!”被那个哭着求饶的大哥弄得有些心烦气躁,林知吾终于忍不住出声呵斥。

    被如此呵斥声一吓,那个大哥当即抽噎了一下,不敢再哭喊了,只眼巴巴地仰头望着林知吾,用眼神乞求林知吾能放过他们七人。

    “你们在找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林知吾再次将那个问题问了一遍,只不过这次问的人是那个满脸络腮胡的大哥。

    听到林知吾的问话,那个大哥的脸当即又白了几分,脸上血色悉数褪尽。

    尽管如此,那个大哥仍是一再地摇头摆手道:“没有!我们没有在找东西!我们只不过是谋财……”
正文 第十四章 狼窝虎穴2
    &bp;&bp;&bp;&bp;“大哥,别隐瞒了,我都告诉他了,只是究竟在找什么只有你知道,你就说出来吧!”哀婉之语却如惊雷。

    见他们的大哥不肯说出要找的东西,又怕林知吾发怒,老四连忙扯着那个大哥的衣袖,哀声提醒。

    那个大哥一听老四这话,险些气晕。

    不过老四是个眼疾手快的,再次即时掐了那个大哥的人中,让他又没晕成。

    侧过头,瞪着他身边的老四,那个大哥压低声音斥责:“你个混蛋东西!告诉他我们要找的东西是什么,你觉得那个人能放过我们和村里的人吗?你这是要害死大家啊!”

    那个大哥的话才刚说完,一柄闪着寒光薄如蝉翼的软剑就搁在了他的肩膀上,剑身有月华流转,寒意沁人。

    林知吾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不说,那你觉得我会放过你们吗?”

    被如此一吓,那个大哥纠结犹豫了。

    就在林知吾将软剑往他的脖子上又贴近了几分时,那个大哥才连忙求饶:“别杀我!别杀我!我告诉你!我什么都告诉你!!”

    点头,“唰”地一声,林知吾收回了抵着那个大哥脖子的软剑,重新藏于腰间。

    盯着那个大哥,林知吾冷声道:“将那张图的样子画给我看。”

    “是是是!老四,快去准备纸笔!”那个大哥连连点头称是,如是吩咐他身边唯一能动弹的老四。

    “你等会,我这就去拿!”老四应了一声,看了一眼林知吾,见林知吾没什么反应才敢起身跑出了木屋。

    不大一会,老四一手拿着一叠有些发黄的纸,一手拿着一只木炭削成的炭笔回来了。

    将炭笔和那叠有些发黄的纸放在那个大哥面前,老四很自觉地不偷看,缩到角落去了。

    老四是怕日后惹祸上身,这个世道,知道得越少才能越安全。

    颤着手拿起那只炭笔,那个大哥仔细回忆着当年看到的图样,一笔一划地在那叠发黄的纸上画了起来。

    大约过了一刻钟,那个大哥方放下他手中的炭笔。

    用袖子抹了把额间因紧张而渗出的汗水,那个大哥拿起画好的图纸,颤巍巍地递到了林知吾面前。

    伸手接过那个大哥递上来的图纸,林知吾走到桌边,将手中图纸凑到蜡烛旁,盯着图纸上画的东西看得十分仔细。

    因内力深厚的缘故,林萧阳服用百解丸后恢复的速度比常人快许多倍。

    恰好此时林萧阳已经恢复过来,遂下床走到林知吾身边,伸着脑袋凑上前看林知吾手中的图纸上到底画了些什么。

    然,当林萧阳看清那张图纸上画的内容后,林萧阳当即就变了脸色,只喃喃地念出两个字:“这是……”

    **

    冷晴迷迷糊糊地睁开有些沉重的双眼,视线于昏暗中渐渐清晰——

    首先映入冷晴眼帘的,是一床浅蓝色的床帐,其后是挂在帐顶的一块巴掌大小,上有镂空花纹的碧绿色圆形玉饰,再就是盖在她身上的一张宝蓝色锦被。

    忽然,一阵轻微的晕眩感袭来,冷晴下意识地抬手想揉揉额头时,却惊讶地发现她的右手居然被绑住了!

    不止右手,连左手,还有双脚都被绑在了身下木床四角的床柱上,让冷晴整个人呈现出一个“大”字的形态。

    冷晴试探性地动了动手脚——呵!死结!绑得结结实实,挣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除非拼着自己受伤或许还有可能将手从绳子里挣出来!

    此情此景,让原本还有些茫然的冷晴瞬间便清醒了。

    打量四周,是一间完全陌生的房间,装饰摆设虽同朱府一般奢华,房内却弥散着一股浓郁熏香,完全不似朱府的淡雅熏香。

    房里点着蜡烛,糊着白纱的窗外一片漆黑,再联合她现在的处境,冷晴不难猜到,她被绑架了,且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这是哪?绑架她的人是谁?目的是什么?按理说,她才来到这个异世不久,完全没机会去得罪什么人,更不可能有仇家一说,既然没有仇家,那是什么人会绑架她呢?

    即使是现在这种情形,冷晴也丝毫不显慌乱。

    脑筋高速运转,没多久,冷晴就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绑架她的人,最大的可能就是那天在醉仙居里想调戏她,却反被她收拾的那个恶霸!

    似乎是为了证实冷晴的猜测,“吱呀”一声轻响,外室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伴着愈来愈近的脚步声,一个锦衣华服的男人身影出现在连接外室与内室的拱门边上,出现在冷晴的视线范围内。

    在看到那个锦衣华服的男人的那瞬,冷晴的脸立马就黑了:!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只见那个锦衣华服的男人一脸淫笑地朝躺在床上的冷晴走去,边走还边说着:“哟!美人儿,你怎么这么快就醒啦!是不是因为太想爷了所以才会醒得这般早啊!别急,爷这就来‘服侍’你了!”

    那个锦衣华服的男人那垂涎三尺的表情配上他说话的那痞气,真真是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浑身不自在。

    事实上,冷晴也的确浑身起鸡皮疙瘩了。

    冷晴狂汗,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绑架她的人要把她的手脚都绑起来了——估计是这个男人怕和上次一样,再被她收拾一次!

    “怎么了?美人儿,怎么不说话呀!是不是见到爷太激动,连话也不会说了?嗯?”流里流气的声音再度响起,透着股浓浓的放荡意味。

    说话间,那个锦衣华服的男人已经走到了床边,就势在床沿坐了下来。

    “美人儿,别紧张,爷很会疼人的,一点都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爷保证让你欲仙欲死!!”那个男人一边说一边伸手在冷晴那光洁的脸上不住地来回抚摸着,那好色模样,就差嘴角流涎了。

    听着那个男人下流无耻的话,看着那个男人摸在自己脸上的手,感觉着脸上那一阵一阵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抚摸,冷晴只觉得胃里一阵阵地翻涌,有什么东西即将冲喉而出……

    最终,一切都只化成一句冰冷的话:“把你的猪蹄给本大姐拿开!”

    闻言,那个男人微微一愣,随即笑得更加淫邪:“哟!还是个冰美人儿呢!对爷的胃口,爷喜欢!爷喜欢!!”

    说着,那个男人便俯身对着冷晴那嫣红色的唇瓣亲了下去。

    看着那个男人俯身来亲自己,冷晴自然不会傻乎乎地由着他亲吻——想吻她??他算个什么东西??

    虽说冷晴的初吻早八百年前就没了,冷晴也不在乎吻这东西,可冷晴也绝不能容忍这种人渣占她的便宜!

    在那个男人的唇快要亲到她的唇的那刻,冷晴及时将脸往床内侧一偏,虽则躲过了那个亲吻,可冷晴的左脸却仍是不可避免地遭了秧。

    冷晴很明显地感觉到那个男人吻到她的左脸上后,十分下流地用舌头在她脸上舔了舔,留下了湿粘的液体在她的左脸上。

    感觉着左脸上的湿粘感,冷晴浑身一颤,忍不住一阵反胃!

    可悲哀就悲哀在冷晴已经两顿没吃了,再怎么想吐也是吐不出东西来的,连胃酸都很不给面子地没吐出来。

    大梁京都。绉平。西区西街朱府。前厅。

    偌大的厅内灯火通明,那张摆了一桌子佳肴的饭桌还没有撤下去,只是佳肴已冰冷,不再散发着微微热气。

    在烛火的映照下,可以看见,那些佳肴丝毫没有被动过的迹象,就连桌边那两碗盛得满满的白米饭都是完好无缺地放在那里,找不见被动过的痕迹。

    “找到少夫人没有?”坐在厅内的主位上,朱梓陌寒着一张脸问刚走进前厅来回报消息的家丁。

    感受到那股从朱梓陌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寒意,那名家丁不由得抖了抖身子。

    垂下头,家丁硬着头皮拱手对朱梓陌道:“回二少……家主,还没有找到少夫人的下落。”

    没有发火,连语气都没有重上半分,朱梓陌就那样盯着那名家丁,语气森然:“没找到你回来干什么?!继续找!!”

    若不是理智尚在,朱梓陌怕是要说出“找不到你也不用回来”的话了!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接着找!”家丁忙不迭地答应,逃命一般地离开了前厅。

    出了前厅,家丁便开始小声抱怨:“新家主也真是的!这开春的天虽然不比寒冬腊月冷,可也凉着呀!要我们这种天连夜找人不说,还不许声张!府里上百口人,见过少夫人那张脸的都没有几个!这要怎么找啊!”

    待那名家丁离开后,朱梓陌却是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件物件——

    却是冷晴今天上午送给他的,簪身上雕着一枝盛开的桃花的碧绿色玉簪。

    轻轻地抚摸着凹凸不平,透着一股凉意的簪身,朱梓陌兀自低语:“你究竟在哪!好端端的你怎么就不见了?我还有很多话未曾告诉你啊!你……快些让他们找到然后回来吧!”

    朱梓陌在这厢担忧惆怅,殊不知,此刻,冷晴就在与朱府相隔不到两条街的刘府里饱受煎熬……
正文 第十五章 狼窝虎穴3
    &bp;&bp;&bp;&bp;昏暗的烛光下,看着将脸撇到一边,左脸上沾着他的唾液的冷晴,那个男人淫笑了两声,道:“哟!美人儿还想躲啊!爷就偏要亲到你不可!”

    “咚咚咚!”一吻不成,那个男人还想再吻时,房门却恰巧此时被敲响。

    门外,一个略有些苍老的男人声音传进房内:“三少爷,老爷让您去他的书房一趟,说是有要事要和您说。”

    那个男人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兴致,起身往地上呸了口唾沫,轻声咒骂:“真他妈的晦气!”

    骂过后,那个男人还是大声朝外室喊话道:“知道了,去告诉我爹,我马上就去。”

    俯身摸了下冷晴的脸,那个男人说了句“美人儿,爷等会再来疼你”便转身出去了。

    听见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冷晴心中缓缓舒出一口气,心道:暂时安全了。

    冷晴自然不可能真的等着那个男人回来,在确定那个男人真的走了以后,冷晴被绑着的右手开始使劲挣扎起来。

    冷晴深知,不论如何她也必须挣开,不然,等着她的就是那个男人回来强暴她的下场!

    大约挣了两三分钟,冷晴的手腕终于从那根食指粗的麻绳中挣了出来。

    冷晴此刻觉得十分庆幸,虽然她不喜化妆,却极喜欢泡牛奶浴,没想到有朝一日她靠泡牛奶浴泡出来的滑嫩肌肤竟然帮了她!

    只是,看着红彤彤有的地方还被磨去了皮的手腕,冷晴忍不住一阵心疼。

    但也没心疼多长时间,冷晴忍着右手手腕上传来的阵阵火辣辣的痛感去解绑在左手手腕上的麻绳。

    因是死结,又是单手,冷晴耗了不少时间才解开。

    最后是绑在双脚上的麻绳,这下双手齐用,到是简单了些。

    待将麻绳全部解开,冷晴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摸到外室房门边,冷晴伸手轻轻将房门打开一条缝往外面看去。

    门外,偌大的庭院内黑乎乎一片,没有点灯,借着天边圆月那皎洁的月光却也能清晰地看见,庭院内并无人把手。

    轻轻拉开房门,冷晴将脑袋伸出去,左右瞄了瞄。

    确定屋外没人后,冷晴迅速跨出房门,然后转身将房门轻轻关上——整套动作做下来,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出了屋子,冷晴迅速跑到院子一边院墙的阴影下,借着院墙的阴影遮挡住自己的身形。

    沿着院墙走到院门边,冷晴伸出脑袋小心翼翼地朝院子外四周望了望,确定没人后,冷晴一下闪出了院门。

    因为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地,冷晴也不敢贸然乱走,只能在脑海里细细回忆着在现代学过的所有跟古代有关的知识和她在电视上看过的古装电视剧。

    按照冷晴所学的知识,古代大户人家盖房子是极为讲究的。

    大门一般是开在南边或者西边,但不管开在哪边,大户人家的大门那一定是有护院把手的,就像朱府。

    不过大户人家的宅子都会有至少两扇门,一扇是大门,一扇是和大门相对而开的后门。

    有的人家还会在大门和后门之间开扇偏门。

    所以,南边和西边是不能去的,那就只能去东面和北面了。

    如是想着,冷晴急忙四处张望,想要寻找能够辨别方向的东西。

    很快,冷晴找到了。

    大户人家里最不缺的就是植物,而现在,在冷晴前面大概三四米远的位置就有一棵粗壮的看着像是槐树的树。

    借着皎洁的月光,冷晴能清晰地看见那棵树偏向她左手方向的树枝明显比偏向她右手方向的树枝要更茂盛一些。

    按照茂南稀北的原则,冷晴当即决定往右边走。

    同时,冷晴在心里默念着:但愿老天保佑!保佑她的一切猜测都是正确的!

    一路贴着院墙往右走,在转过一个弯后,冷晴看见了一小片树林,小树林旁边是一小面灰色围墙。

    冷晴并不能确定那就是这栋宅子最外围的围墙,遂只能抱着不确定的心理朝那面围墙摸了过去。

    待走到那面围墙下,冷晴左右看了看,她发现,这面围墙很长很长,并没有看见围墙上开着有门什么的。

    围墙两边尽头拐弯的地方都是向内拐而不是向外拐,由此,冷晴肯定,她面前的这面围墙应该就是这座宅子最外围的围墙了。

    冷晴之所以如此肯定,也是有依据的。

    一则,这面围墙的长度是刚刚那个男人住的院子围墙长度的四倍之多,那个男人的院子本就已经够大了,应该不会还有比他的院子大的院子。

    二则,这面围墙两边是向内拐,以包围的形式围住了那个男人的院子,所以,冷晴才如此肯定这面围墙是这座宅子的最外围的围墙。

    但是,看着面前这堵表面平整甚至光滑,没有一点凸出或凹进去的地方,高达三米的围墙,冷晴有些犯难了。

    没有任何可以借力攀爬的地方,她要怎么翻过去呢?

    虽然冷晴学过十几年的武术,还拿到了专业的武术师证件,但在没有任何可以借力或者踩踏的地方的情况下,要冷晴直接翻过一面三米高的围墙那绝对相当有难度——

    她可不会那些古人所谓的可以飞檐走壁,脚一蹬就能蹿上房顶的轻功啊!

    然!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学习!

    只有多学习才能增长见识,只有增长了见识,才能在关键时刻没有办法的时候想出办法,让自己险中求胜、绝地求生,比如现在——

    明明在任何人看来都是绝境了,可当冷晴环顾四周后,冷晴忽然便有了险中求胜、绝地求生,能让她此时脱离虎穴的主意。

    四下一番打量,冷晴注意到了和她面前那面灰色围墙形成对立之势的另一面灰色围墙。

    那面围墙好像就是冷晴刚刚逃出来的,那个锦衣华服的男人住的院子的围墙。

    走到那两面围墙之间,冷晴张开双臂分别撑在那两面围墙上试了试,居然刚好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冷晴当即就笑了:哈!真是老天也要助她逃跑啊!

    低头,看着身上那身水墨画的齐胸襦裙,犹豫了下,冷晴还是撩起了裙摆,露出了穿在里面的白色里裤。

    恰巧此时一阵夜风拂过,冷晴冷得打了个哆嗦。

    但冷晴没有因此将裙摆放下,而是将裙摆仔细地别在了胸前裙头的捻绳上。

    确保裙摆不会掉下来后,冷晴双手撑住左右两边的墙壁,然后双臂同时用力撑住墙壁。

    双臂施力撑住墙壁的瞬间,冷晴只觉右手腕处一阵刺痛,不撕心,却刺骨。

    然,冷晴此时却没有心情去顾及,只接着双腿同时往两边墙壁上一蹬,然后双腿用力蹬着墙壁,双臂收力上移,再用力撑住墙壁,双腿则收力上移。

    冷晴虽不是什么矜持淑女,可也不是那种不管不顾,什么都会、都敢做的疯丫头。

    冷晴也知道她此时的这种爬墙姿势在现代仅仅就是十分不雅,在古代,就是出格、不耻了。

    然,为了自救,冷晴也顾不得其它了。

    于现在的冷晴来说,有什么能比她自己更重要的?

    面子什么的那是做给人看的,这种时候面子这玩意儿根本就一文不值!

    何况现在这里压根就没人呢!那就更不必顾及形象了。

    话说回来,冷晴这招爬墙的招数是从哪学来的呢?

    答曰:是冷晴从她某个爬墙翘学的高中男同学那学来的。

    冷晴尚在念高中时,有一天傍晚去学校食堂吃晚饭,路过男生宿舍时,恰好看见一位男同学用这招爬上墙头逃到校外去了。

    虽然那时候天快黑了,但偏偏冷晴就看见了,还好死不死地看了个全程。

    彼时,对于这种爬墙翘学的行径,冷晴一直是很不齿的,没想到的是,有朝一日她冷晴竟也会用到这种招数来爬墙躲避劫难!

    就这样重复了几遍后,冷晴终于攀上了那堵围墙的墙头。

    所以说,冷晴成功攀上墙头的行为证明了学习这东西是很重要的,更重要的是要会学以致用,不能只会纸上谈兵!

    就在冷晴蹲在围墙墙头上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得以脱离虎穴时,冷晴身后忽地响起一声暴喝:“别跑!”

    冷晴一惊,险些从墙头上栽下去。

    险险地稳住身形,冷晴扭头向后下方看去,居然是那个绑架她的男人!

    此刻,那个男人正一脸气急败坏地站在围墙下仰头瞪着蹲在墙头上的冷晴。

    那个男人身后,是十几名举着火把的刘府家丁。

    看这阵势,冷晴估摸着是那个男人回房间后发现她不见了,所以带着下人找了过来。

    冷晴所猜不错,那个男人出了他父亲的书房就迫不及待地往回赶,可他一回屋却发现本该绑缚在床上的美人儿消失了,他当即就冲出院子召集了十数名家丁寻人。

    可当他找过来后,却看见冷晴蹲在墙头上,是以他才会表现得如此怒不可遏的模样。

    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锦衣华服的男人,冷晴朝着那个男人冷笑:“不跑?难道还等着你来非礼我吗?傻子才听你的!”

    说罢,冷晴不再看那个男人,只扭头看向院墙外那漆黑一片安静非常的街道。
正文 第十六章 误入青楼1
    &bp;&bp;&bp;&bp;此刻已过了宵禁,街道上没有悬挂灯笼,那些商铺也早早就关了门,幽深长街不见一丝烛火。

    过分黑暗沉静的街道犹如一只沉睡的巨兽,似乎随时可能醒来,而后,吞天噬地。

    冷晴粗略估计了一下,这面灰色院墙少说也有三米半高,大概就是一层楼多点的高度。

    若是换做别的女性站在这个高度,只怕是万万没有胆子往下跳的。

    就连蹲在这没有扶手,仅一掌半宽的墙头上的勇气只怕都没有。

    然,冷晴俯身看着院墙外那漆黑一片的街道,没有丝毫犹豫和畏惧,只一纵身便从三米多高的墙头上跳了下去。

    这样的胆色,在女性中实属罕见!

    灰色院墙外,在落地的瞬间,冷晴顺势往地上一滚,以一个前滚翻来减少从高处落地时的冲力对双腿造成的伤害。

    冷晴虽是第一次这般做,却也顺利完成了。

    她冷晴,不仅不傻,反而聪明绝顶,否则那个禽兽一样的男人也不会被她送进监狱!

    那个禽兽,应该是进去了吧!即使这结果是她用生命换来的!但她不后悔!只要能让那个禽兽付出他该付的代价!!

    “还看什么看!!还不快给我追!绝对不能让她跑了!快追!!若是抓不回来,仔细你们的皮!!”

    三米多高的院墙阻挡不了那个锦衣华服的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出。

    从地上爬起来,冷晴回头看了眼那面三米多高的灰色院墙,冷笑一声,放下别在裙头捻绳上的裙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冷晴继而环顾四周,借着皎洁的月光,入目的完全是一片陌生的景象。

    四通八达,古香古色,黑黝黝的街道,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冷晴也不知道她现在究竟身在何方,朱府,又在何方。

    就在冷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跑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呼喊声从她左手边的方向隐约传来,隐隐可见火光。

    冷晴当即不再犹豫,脚下生风,往声音传来的反方向飞奔逃去。

    若是没猜错,绝对是那个男人派来抓她的人!既然逃出来了,冷晴可没打算再被抓回去!

    一路奔逃,慌不择路下,冷晴跑进了一条黑乎乎的小胡同。

    当冷晴跑到尽头时,却发现那竟是一条死胡同!

    胡同两边都是七八米高的墙壁,只有冷晴面前是一面约一米半宽,两米高的墙壁。

    “Fy!”看着被堵死的胡同,冷晴忍不住爆出口。

    此时冷晴想要再转身已然来不及,那阵一路追赶着她的脚步声和呼喊声离她所在的这条胡同已越来越近。

    冷晴伸出双臂撑在两边的围墙上试了试,手掌顶端的手指只能刚好碰到墙壁而已,而掌心往手腕的地方都是悬空的——

    这样的距离,若想用刚才的方法攀上围墙显然是不可能的!

    牙一咬,心一横,冷晴左腿抬起使劲往旁边的墙壁上一蹬,借着左腿蹬墙壁那瞬间的力道,右腿同时往她面前那面两米高的围墙上一蹬,右手则快速往那面围墙顶端一抓。

    一股撕扯的刺痛感袭来,冷晴不用想也知道是她之前用力挣脱麻绳时手腕被擦伤的地方在痛。

    冷晴之前爬墙时因是双臂用力,虽痛,却不比现在这般单手用力撕扯了伤口来得痛。

    但冷晴并没有因此收回手,只用力地抓住那面围墙的顶端,而且,很好,她的右手很成功地抓在了那面墙壁的顶端。

    左手立即举起抓上那面墙壁的顶端,冷晴双臂同时用力一撑——下一秒,冷晴的右腿便踩上了那面墙壁的顶端。

    就这样,在那群举着火把的人刚刚追到胡同口时,冷晴再一次翻过围墙逃之夭夭。

    追赶冷晴的人跑进胡同后,看见胡同里空空如也,心道是追丢了,不禁纷纷懊恼地骂骂咧咧地离去。

    殊不知,冷晴只不过是翻到了那面围墙后面。

    但是,这个世上最可怕的就是但是——

    跃下围墙后,当冷晴抬起头环顾四周之后,冷晴的脸都黑了,那惊世绝艳的五官都有些扭曲——

    她看到的是什么?一对躺在矮树丛后妖精打架的男女?!

    yd!这是怎么回事啊!她不过是为了躲避那些追赶她的人翻了个围墙而已啊!要不要给她来这么刺激人眼球的一幕!会长针眼的啊啊啊!

    冷晴此时很想,十分想,非常想要泪奔了……

    只可惜啊,老天爷没给冷晴泪奔的机会!

    那对男女显然也发现了从天而降的冷晴,只见女的惊呼一声伸手就去抓被甩在一边的衣裙,男的也差不多,只不过比起那个女的看起来要稍微镇定点。

    冷晴自是不会变态地盯着那两个人看的,她还不想污了自己的眼睛。

    遂,冷晴当即就转过身看向了别的地方,口中不忘问着:“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这里是万春楼的后院。”那个女人颤着声开口,接着又问了句:“你是什么人?!”

    “万春楼?”没有理会那个女人的问题,冷晴喃喃地念了句。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但光听名字冷晴就觉得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麻烦问一下,要怎么出去?”冷晴话才出口,她就感觉到后颈处传来一阵钝痛,然后,冷晴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往她身前的地面倒去。

    倒在地上彻底晕过去前,冷晴模糊地听到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她身后说着:“正好把这妞送去给花妈妈。”

    **

    万春楼。三楼。楼梯口左侧的第四间厢房内。

    那随风轻轻摇曳的层层青纱帐外,依旧站着那个身材修长,着一身灰色衣衫的男人,却是牧文。

    只见牧文朝着那层层青纱帐恭敬拱手,而后禀报道:“爷,今日上午送林萧阳公子出城后,朱府的少夫人在回朱府的路上失踪了。此时朱梓陌已派朱府下人在绉平城中四处寻找,但并不得消息。”

    “哦?那么大个活人居然在青天白日下失踪了?”慵懒而轻缓的声音透着一丝玩味。

    “是的,爷,属下确实看见朱府下人在绉平城内连夜寻人,只是……属下猜测可能是朱梓陌下了命令不许声张,所以他们都是悄悄寻人的。”牧文沉声却肯定地回道。

    “知道了,这件事你无须多问,咱们就静观我那个师弟能否将他的新婚娇妻在大梁这偌大的京都城中找出来!”依旧慵懒而轻缓的声音。

    “是。爷。”恭敬地答应一声,下一秒,站在青纱帐外的牧文便消失不见了。

    一室的青纱摇曳依旧,安静的室内响起一声戏谑浅笑:“子衍,我的好师弟,好戏……似乎已经开场了!”

    同一时间。

    万春楼。后院。

    “妈妈,这边走,天黑,当心脚下,可别摔着了。”一声谄媚讨好的男人声音在这黑暗安静的院子里响起。

    却见一个浓妆艳抹,穿着一身花哨裙衫,年约四十出头的胖妇人在一个年约三十左右,长相稍显猥琐的男人的带领下,扭着她那臃肿的水桶腰走到了趴在地上的一个身穿黑白两色衣裙的女子身边。

    那个胖妇人在那个女子身边蹲下身,用她那只同样臃肿却白皙的手拨开遮在女子脸前的一丛杂草。

    胖妇人另一只手则顺势捏住那个女子的下巴,将那个女子的脸稍稍抬起……

    那个长相猥琐的男人是个有眼力的,适时地将他手中提着的灯笼凑了上去。

    待看清了那个女子的容颜后,胖妇人不住称赞道:“不错不错,确实是个稀罕的美人胚子!这长相,莫说咱们大梁第一美人成丞相的嫡女——咱们当今的太子妃都比不上,只怕连那在九国中都颇负盛名的燕国十公主都要逊色三分呐!”

    本来,妄议皇族乃是杀头的大罪,可在这一方小院中,谁会去在意这种事?上赶着巴结讨好的到是不少——

    那个长相猥琐的男人当即谄媚道:“妈妈您说笑了,她们这些后生哪有妈妈您当年一半的美艳动人呐!”

    随后,只听话音一转,那个长相猥琐的男人明知故问道:“不知妈妈对这姑娘可还满意?”

    瞟了眼站在她身边,提着灯笼,笑得一脸猥琐的男人,胖妇人站起身,伸手进怀中掏出一锭足有十两重的银锭子。

    递到那个男人面前,胖妇人笑道:“下次再有这样姿色的,妈妈我赏你二十两。”

    “谢谢花妈妈,谢谢花妈妈!下次再遇上了,我一定给花妈妈您亲自送去,绝不敢再劳妈妈您亲自跑一趟。”接过胖妇人递到他面前的银锭子,那个长相猥琐的男人笑得如同一朵太阳花般,嗯……一朵长歪了的太阳花!

    “不过她这手腕啊,得赶紧治治,可不能在这么光滑的肌肤上留下什么痕迹,否者可就是美中不足、大有妨碍啊!”胖妇人如是说着,扭着她那臃肿的水桶腰姗姗而去。

    胖妇人身后,是哪个长相猥琐的男人应承的声音:“妈妈您放心嘞!咱们万春楼别的没有,这冰肌膏可多了去了。我保准不出十二个时辰就让她这腕上的伤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绝不会耽误了妈妈您挣钱的!!”
正文 第十七章 误入青楼2
    &bp;&bp;&bp;&bp;冷晴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张放大的,浓妆艳抹得像怪物,发髻上插满了簪子钗子步摇珠花,脸上堆满横肉,嘴角向两边扯出一张血盆大口的胖脸。

    看到这张脸后,冷晴原本还有些沉痛昏沉的大脑瞬间清醒。

    若不是冷晴定力足够好,心脏承受力足够强大,只怕冷晴当场就得被那张骇人的脸给吓晕过去。

    那个胖妇人见冷晴一睁开眼就开始翻白眼,遂稍微抬起了身子,笑眯眯地捏着嗓子开口:“哟,姑娘你可醒了啊!”

    稍微平复了被惊吓到的心脏后,冷晴点头。

    环视四周,又是一间陌生的厢房!

    如此,冷晴忍不住腹诽:貌似她自来这个世界后,和“陌生的厢房”一直十分有缘!几乎只要她一出点事,醒来就是在一间完全陌生的厢房里。

    这个世界厢房内的布置都差不了多少,不过,比起那个绑架她的男人的厢房,这间厢房内更是充满了一股浓浓的脂粉味。

    这味道虽谈不上刺鼻,却也着实熏得只喜欢淡雅清香味道的冷晴十分难受。

    收回四下打量的视线,看向那个胖得不能再胖的妇人,冷晴十分理智地问:“这里是哪里?你,又是谁?还有,我是怎么到这来的?”

    “这儿啊,是咱们京都城的第一青楼,万春楼。我呀,是这里的**花妈妈。你呀,是昨儿个晚上自个儿翻进我们万春楼后院的。”那个胖妇人笑眯眯地一一回答冷晴的提问。

    青楼?乍一听见这个词汇,冷晴眼角一跳,随后,冷晴渐渐想起了之前的事——

    昨夜……她逃出那个绑架她的男人的宅子后,慌不择路下,被那个男人的下人追赶着进了一条死胡同。

    后来,她翻过那个胡同里的那面矮墙,跳进了一个院子里,还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再后来,就在她问该怎么出去时,她被人从后面打晕了,昏迷前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个男人的声音说:“正好把这妞送去给花妈妈。”

    回顾完毕,冷晴囧了!

    冷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的生活居然能够精彩到这种地步!

    先是莫名其妙被绑架险些遭人非礼,再是自救逃离虎穴,可是……可是为什么她是从一个虎穴跳进了另一个虎穴??

    话说,冷晴以前看穿越小说的时候,青楼乃那些穿越女的必去之地。

    虽然冷晴作为一枚穿越女,也很随潮流的来了青楼,可是冷晴很想问问老天爷:

    为什么到她这里,就变成了逃跑时慌不择路下自己翻进了青楼?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啊!!!

    腹诽归腹诽,冷晴还不至于忘了她现在的处境——青楼?这可不是她想来的地方!

    看着花妈妈,冷晴语气冷然:“放我离开,否则,等朱府的人找到这里,你会死得很惨。”

    听到冷晴这类似威胁的话,花妈妈不屑地笑了一声,看着冷晴,似玩味地问到:“那请问你是朱府的什么人呐?”

    “少夫人。”冷晴言简意赅地回答。

    花妈妈听到冷晴的回答,笑得愈发厉害了,尖着嗓子嚷道:“哎呦!吹牛也不是你这样吹的!还朱府的少夫人,你见过有哪个府里的少夫人会三更半夜翻青楼的院墙的?再说了,从你昨儿个晚上翻进我们院子里到现在可有一天时间了,妈妈我怎么没看见有人找上门来啊?我看你八成是哪家出逃的小妾才对吧!”

    小妾?!冷晴一阵冷汗。

    这个**说的这段话真的是有够狗血的,她要是去了现代,保管能成个大作家,这想象力,真让人不敢恭维。

    不过,听到这个**说一天时间过去了也没有朱府的人找上门,冷晴有些郁闷了。

    这种情况,冷晴猜测,只有两种可能:一、朱府的人还没找到这里;二、对于她失踪的事朱梓陌根本就不在意,压根就没派人找她。

    冷晴想,以她和朱梓陌的关系,再加上她对朱梓陌冷血程度的了解,冷晴很直观地就将第一种可能否定了。

    冷晴认为,朱梓陌压根就没派人找她!

    至于她起先对那个**说的要是不放了她,等朱府的人找上门**会死得很惨的话,完全就是冷晴吓唬**的,因为连冷晴自己都不相信朱梓陌会为她出头啊!

    不过,冷晴这次却是想错了。

    朱梓陌的确是有派人找冷晴的,整个朱府的下人都派出去了,就差动用他暗中积蓄的力量去找冷晴了。

    然而,让朱府的下人们没想到的是,他们的少夫人居然会自己翻进了青楼的院墙!

    且,全朱府上下一百多口人,与冷晴有过接触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见过冷晴的人更是寥寥无几,是以……

    冷晴不想跟花妈妈废话,直接了当地问花妈妈:“要怎样你才肯放我离开?”

    冷晴是商人,自然明白,若要一个人放弃一样东西,自然要给他足够的利益,否则没人会傻乎乎地放弃。

    听到冷晴说要自己放她离开,花妈妈却笑得十分灿烂。

    单手叉腰,另一只胖手往冷晴面前一伸,花妈妈笑意盎然:“放你离开可以啊!不二话,一百两白银,你立马就能走人。”

    闻言,冷晴嘴角抽了抽:一百两!真是狮子大开口啊!她是卖身进这里了吗?

    别说一百两白银,就是一两银子她现在都没有,朱梓陌允诺给她的那一百两银票,此刻正在陆雪月那个傻丫头身上呢!

    冷晴身上,现在唯一值钱的,只怕就是她袖袋里那天逛街时林萧阳送给她的那根白玉龙凤簪了。

    只是,撇开那根白玉簪是少数能让冷晴极喜欢的饰物不说,单是林萧阳送给冷晴的这一点,冷晴就不愿意将白玉簪拿出来。

    有那么一瞬,冷晴有些后悔她今天,不对,是昨天出门前没将朱梓陌成亲那天给她的那一百两银票带在身上,不然她现在也不会这般进退维谷。

    不过,冷晴转念一想,她就是将那一百两银票带在身上了又怎样呢?

    她可不相信这个名叫花妈妈的**真会如此轻易地放她离开!她自己的姿色,她心中还是有数的,所以——

    “没有。”冷晴直接否定。

    似是料到冷晴会如此说,花妈妈慢悠悠地收回她那只胖手,笑容越发灿烂:“没有的话,那就等你什么时候接客接满了一百两银子再跟妈妈我说离开这万春楼的事儿吧!我们这万春楼,可不是谁都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儿!!”

    说罢,花妈妈还嫌不够地又补了句:“以你的姿色,妈妈我相信,你想接满一百两到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我们这万春楼也不是这么好呆的,你现在给一百两就可以走,过个几天这价儿可就不一样了!”

    冷晴不知道,其实,早在她苏醒之前花妈妈就让人搜了她的身。

    正因为花妈妈知道冷晴身上没有一分银两,花妈妈才会说出只要冷晴拿出一百两白银就放冷晴离开的话。

    花妈妈十分清楚,以冷晴的姿色,随便往台上一摆,就是坐着不动都是个聚宝盆!

    都快修成人精的花妈妈又岂会轻易说出放冷晴离开的话?她又不是傻子!!巴不得将冷晴一辈子困在万春楼都是好的!

    至于冷晴身上的那根白玉簪——

    奈何花妈妈一干人等均是不识货之人,不晓得那是九国中尤负盛名的玉器大师尤大师亲手雕琢的唯一一跟发簪。

    否则,以花妈妈这等唯利是图之人,又岂会将玉簪还给冷晴?

    接你妹!听了花妈妈的话,冷晴当即就在心中暗骂着。

    但冷晴却也知道此刻她除了顺从,最好的反应就是默不作声,最忌讳的就是反抗。

    电视剧这一神圣产物教导一众现代人,在青楼这种地方你越是反抗,下场就越惨。

    要冷晴顺从?痴人说梦!

    是以,冷晴选择了沉默。

    见冷晴不说话,花妈妈以为冷晴是默认了,遂喜道:“你这样听话就是最好的了,你不闹我也不会收拾你,大家皆大欢喜。正好,明儿个我们楼子里的一位贵客就要走了,今儿晚,你就去好好伺候那位贵客吧!争取将那位贵客的心儿留在你身上,那样可是为咱们万春楼留下了一大笔银子儿。”

    恰在此时,一阵夜风从打开了一扇的窗户吹进厢房内,带着一阵浓郁香风在冷晴鼻端打转,冷晴险些一个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皱皱不怎么舒服的鼻子,冷晴在心里直翻白眼:这也太快了吧!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脱身就要她去接客!难道这个**不懂什么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吗?

    看来,她只能到时候再见机行事了。

    还有就是——她讨厌青楼!!!

    之后,没给冷晴犹豫的时间,花妈妈直接唤来两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伺候冷晴沐浴、更衣、梳妆。

    直到沐浴时冷晴才发现,她右手腕上之前受伤的地方,竟已完好如初!那处的肌肤,与其它地方的肌肤相比,竟还要滑嫩白皙!

    这般情景,让冷晴觉得之前发生的一切是幻觉,但现实让冷晴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正文 第十八章 误入青楼3
    &bp;&bp;&bp;&bp;看见浓妆艳抹的冷晴的那刹,花妈妈倒吸一口凉气,心道:原先便知晓这姑娘绝色,没想到这般装扮下来,竟美艳无双,连她这个在红尘打滚几十载的老人都要动心了!!

    感叹过后,花妈妈便命人领着打扮妖冶的冷晴去了三楼楼梯口左侧的第四间厢房。

    站在厢房门前,领着冷晴的小丫鬟伸手轻敲房门,清脆的声音响起:“爷,前几日你吩咐妈妈给您寻个新鲜的解闷儿,正巧楼子里新来了绝色,妈妈便遣了奴家给您送来。”

    听了那个丫鬟的话,冷晴嘴角一阵抽搐:她是被迫的!她和这万春楼一点关系也没有!神啊!请降下一个闪电劈死她吧!

    一片静谧之后,厢房内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带进来。”

    “是。”小丫鬟恭敬答应。

    伸手推开房门,小丫鬟侧身对冷晴道:“姑娘,请吧!”

    瞥了眼束手垂首的小丫鬟,冷晴从容不迫地抬腿迈进了那间厢房。

    冷晴才往厢房里走了几步,她身后就响起了一声轻微的关门声。

    不用回头冷晴也能猜到是那个小丫鬟从外面把房门关上了——这是怕她跑了吗?

    站在进门处四五步的地方,冷晴环顾四周。

    左侧是一堵灰色木墙,墙上挂着一幅《仕女出浴图》,画中女子身姿窈窕,肌肤白皙,脊背光裸,让人遐想连篇。

    右侧,是一大片层层叠叠,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的青纱帐。

    除此之外,冷晴没看见厢房内有其它东西。

    想来,那个所谓的“贵客”应该是在那层层摇曳的青纱帐后面吧。

    “会弹琴吗?”一个慵懒且富有磁性的男人声音自那层层青纱帐后响起。

    闻言,冷晴眉头一跳——合着这间厢房里还不止一个人啊!

    想归想,冷晴嘴上还是做出了回答:“会,但是不精。”

    只不过是学了十年古琴而已。冷晴在心里默默地补了一句。

    “会就行了,进来,先给爷我弹上一曲。爷有些乏了,用琴音给爷解解乏。”那个慵懒的声音继续缓缓说着。

    “是。”冷晴尽量表现得柔顺地答应了一声。

    撩起那一层层的青纱帐,冷晴脚步缓慢地走了进去。

    冷晴撩起青纱帐往里面走一边暗自想着: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淡定,绝对绝对要淡定!千万不能自己毁了自己!

    当冷晴撩起最后一层青纱帐的时候,出现在冷晴眼前的,是两米开外,一面悬挂着的和墙壁一样大小的细密白纱。

    白纱后有一张圆形茶桌,茶桌后隐约坐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身后,似乎还站着一个人。

    白纱前,是一张放着一把五弦古琴的长桌,一张供弹琴人坐的长凳。

    冷晴十分自觉地坐到那张放着五弦古琴的长桌前的长凳上。

    抬手轻轻抚上那把五弦琴的琴弦,一股久违的熟悉感瞬间涌向冷晴。

    垂眸静静看着那五根丝弦,纤长白皙的指尖流连其上,冷晴觉得她的思绪都快有些飘摇不清了。

    她有多久没碰过古琴了?似乎……自她发现蒙语和那个禽兽的事后,她就一直没碰过古琴了吧!快有大半年了啊!

    “你都会些什么曲子?”轻飘飘的声音穿透薄薄轻纱而来。

    良久,那个慵懒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却拉回了冷晴那有些飘摇的思绪。

    随意拨了拨琴弦,几个清越的音调响起,冷晴老实回答:“最熟的是《二泉映月》,最精通的是《高山流水》,最喜欢的是《广陵散》,不知公子想听哪一首?”

    似是思考了一番,那个慵懒的声音才缓缓地响起:“《二泉映月》和《高山流水》虽都是当世名曲,但爷我却也是听过不下百十遍了的。到是你说的《广陵散》一曲……爷我还从来未曾听过,你就弹奏《广陵散》给爷我听听吧!”

    “好。”冷晴淡声答应。

    十指轻搁于弦上,挥指拨弄指下丝弦,一曲刚劲有力、感人肺腑,越听越令人慷慨激昂的琴曲从冷晴的指尖流泻而出。

    此时此刻,冷晴什么也不去想,不去想于现在的她而言就是前世的现代生活,不去想那些人与物,不去想……她这一世能否活得安好,过得安稳。

    此刻的冷晴,只完全沉醉于她自己弹奏的这首古琴曲中。

    《广陵散》又名《广陵止息》,即古时的《聂政刺韩王曲》,是三国魏末时期,当时的“竹林七贤”精神领袖人物嵇康最喜爱的古琴曲,也是因嵇康而闻名于世。

    关于《广陵散》的内容,一直有两种说法。

    一说是战国时期聂政为父报仇刺杀韩王后自刎而死的悲壮故事。

    一说是韩国大臣严仲子与宰相侠累有宿仇,而聂政与严仲子交好,聂政为严仲子而刺杀韩相,体现了一种“士为知已者死”的情操的故事。

    总之,不论《广陵散》这首古琴曲到底讲的是什么故事,自嵇康被冤受大辟刑后,《广陵散》实则已经成为绝世古琴曲了。

    冷晴觉得,现代经过整理出来的《广陵散》,在某些部分上改变了它原本的曲调,总不可能再是当年嵇康在世时所弹奏的《广陵散》了。

    尚在念书学习历史的时候,中国历史长河中那么多文人名士,冷晴却独爱三国魏末时期,竹林七贤精神领袖人物的嵇康。

    因为嵇康的超脱自然,嵇康随性而行的思想,还有嵇康的人生主张:“非汤武而薄周孔”、“越名教而任自然”。

    彼时,正因为喜爱嵇康,冷晴才会去学五弦古琴,尤其将《广陵散》学得最是熟练。

    彼时,也因喜爱嵇康的缘故,奠定了两晋基础的司马昭还有钟会成了中国历史长河中独独让冷晴一听就来气,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的两位古人——

    因为嵇康就是遭钟会陷害,命丧司马昭之手。

    彼时,更因喜爱嵇康,冷晴还诗兴大发地写了一首怀念嵇康的诗,诗名曰《忆嵇叔夜》。

    诗云:“黑云翻涌遮天日,雷鸣电闪惊谁心。风雨欲来烛摇曳,谁人抚琴婉低吟。风姿卓然嵇叔夜,一曲广陵永世传。”

    文笔或许不怎么样,但这首简洁顺口的七言诗,却饱含了冷晴对嵇康的所有尊崇之情。

    倘若这次意外并非让冷晴来到这天成大陆,而是让冷晴去了嵇康尚在的三国魏末时期,让冷晴能见一面她一直尊崇的嵇康,就是要冷晴拿刀凌迟她自己,冷晴也是愿意的。

    一曲终了,冷晴依旧沉醉在她弹奏的那曲《广陵散》中,怀念着嵇康这位三国魏文学家、思想家、音乐家。

    直到听到两声有力的鼓掌声冷晴才回过神来,想起了她现在的处境。

    “不错!此琴曲刚劲有力、感人肺腑,越听越令人慷慨激昂。且从琴曲中,我确实能听出姑娘你十分喜爱此琴曲。不知此琴曲可有何深意?是何人所作?”那个慵懒的声音缓缓地说着。

    说到嵇康,冷晴当即侃侃而谈:“《广陵散》乃是讲述一个侠士为父报仇刺杀韩王后自刎而死的悲壮故事,而将《广陵散》推上琴曲巅峰的,是三国……我家乡的一位文学名士,至于是何人所作,我也不知道。”

    冷晴在心中抹了把冷汗,好险!她差点就把“三国魏末”这四个字说出来了,幸好刹车及时。

    “哦。”那个男人淡淡地发出一个单音节便不再说话,兀自拿起摆在他手边的酒壶开始自斟自饮。

    听着那一遍又一遍不断响起的倒酒声,冷晴心思急转,想着任何一个能够帮她逃过今晚这一劫的办法。

    良久后,在冷晴想了个办法,却又都一一否定时,那个慵懒的声音突然问道:“你是如何到这来的?”

    冷晴一愣,不知那个声音的主人此问何意。

    然,抱着那个声音的主人尚有一丝怜悯之心的想法,冷晴一五一十地把她被人绑架,然后逃跑时慌不择路下翻围墙跳进万春楼后院,被人从背后打晕,后又被花妈妈强迫接客的经历说了一遍。

    期间,冷晴自然隐去了那个男人想非礼她的那段悲惨经历。

    冷晴现在光想想就觉得恶寒,让她再说一遍这种经历,还是算了吧!别恶心死她了。

    “我第一眼见你也觉得你不似这楼子里的粉头那般艳俗不堪,不成想,你竟是一府夫人!”听完冷晴的话,那个慵懒的声音如此叹息。

    冷晴不知对方何意,只管沉默,静待下文。

    “你想不想离开这里?”那个慵懒的声音忽然如此问冷晴。

    冷晴一愣,本欲再深想对方此问何意,但随后一想,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总比呆在一间青楼里好吧!

    遂,冷晴反问:“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

    沉默了一会,那个慵懒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我可以带你离开。但是,作为交换,我不会送你回朱府,而且,你要跟我签一张卖身契,契约的内容是你自愿卖身给我,做我的贴身丫鬟,卖身时间为三年,三年之后我便还你自由身。”

    听完那个男人的话,冷晴的瞳孔瞬间睁大,有些呆愣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正文 第十九章 订立契约1
    &bp;&bp;&bp;&bp;与那个慵懒声音的的主人隔纱而望,冷晴陷入了沉思。

    答应吗?

    如果答应了,她就可以离开这间青楼,不用面临被迫接那啥客的局面,也不用再琢磨如何脱身、保全自己。但是却要卖身给对方做贴身丫鬟三年!

    她又不知道对方是干什么的,如果对方是和那个绑架她的男人一样的人,又或是什么犯了事背着官司的人,那么,她冷晴可就真的是“前途无亮”了。

    不答应?

    毫无疑问,那她就要继续留在这间青楼,被那个叫做花妈妈的**逼着去接客。

    如果在被逼着去接客之前她能想出脱身的办法那还好,如果没想出来,那……

    冷晴浑身打了个哆嗦,她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

    等了良久也没有听到冷晴的回答,那个慵懒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不高兴了。

    一手轻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轻而缓的声音徐徐响起:“怎么,莫非你是想在这万春楼里一直呆下去,做一辈子粉头?一辈子任人摆布蹂躏?”

    “我答应你!”那个慵懒的声音方落,冷晴忽然就开了口。

    不等那个男人接话,冷晴又道:“我答应你卖身给你三年,做你的贴身丫鬟。但是,卖身契上必须明确写着,在契约期间内,我只做丫鬟分内的事,违背良心道德、强人所难的事,一概不可以,我也有绝对的权利拒绝!”

    未雨先绸缪,冷晴的行事宗旨之一。

    由于隔着一层细密的白纱,冷晴自是看不见白纱后那个男人,在听完她的要求后,薄唇朝一边轻轻勾起一抹邪笑,那是某种目的得逞的笑容。

    而后,只见薄唇轻启,缓缓道出:“好,你的要求,我全部答应。”

    听到那个男人说全部答应,冷晴忽地就松了一口气。

    在说出这些条件时,冷晴其实也十分担心对方会不答应。

    世事无常这一点冷晴是深有感触的,为了确保自己的自身安全和利益,只有对方答应了这些条件冷晴才敢放心地和对方签订卖身契。

    接着,冷晴听见那个男人以轻缓的声音吩咐着:“牧文,备文房四宝,立卖身契。”

    “是,爷。”一个低沉中带着恭敬的男声响起。

    下一刻,冷晴只觉得耳际一阵劲风拂过。

    扭头,冷晴只看见她身后的青纱帐在轻轻摇曳,再回看白纱后,那个坐在茶桌后的男人身后的人影消失了。

    片刻后,又一阵劲风拂过冷晴的耳际。

    冷晴抬眼看向白纱后坐在茶桌边的男人,他身边已经站了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

    再仔细一看,那个坐在桌边的男人似乎拿着支毛笔在桌面上写着些什么。

    冷晴想,他大概是在写卖身契吧!

    过了约有一两分钟,那个男人方搁下手中毛笔,对站在他身边的男人淡声吩咐:“牧文,将这张卖身契拿去给这位姑娘签字画押。”

    “是。爷。”同样短暂又低沉的声音。

    守在茶桌边的男人伸手从茶桌上拿起一张写满了字的筏纸,缓步走到白纱前,伸手撩起白纱——

    那人身材修长,三千青丝于脑后梳成高马尾,肌肤略显白皙,剑眉,星目,高鼻梁,薄唇,着一袭青灰色长袍,却是牧文。

    牧文左手提着一柄三尺青峰,右手捏着一张写满墨字的筏纸,腰间束着一条一掌宽,以玄铁为扣的墨色腰带,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

    在冷晴打量牧文时,牧文已经走到冷晴面前。

    将手中写着字的筏纸放在冷晴面前那张放着古琴的长桌边空出的地方,牧文又将不知从哪变出的一只沾了墨的毛笔、一个装着红色印泥的圆形白色扁瓷盒一并放在了那张纸旁。

    放下东西,牧文提着剑往后退了一步,也不看冷晴,只冷声道:“姑娘,请在卖身契上签字画押。”

    不再打量牧文,冷晴低头伸手拿起桌上那张写着字的筏纸仔细看了起来。

    只见筏纸最左边竖着写着“卖身契”三个工整的楷体字。

    冷晴一头冷汗——果然是卖身契!然后继续往下看。

    此刻,冷晴直觉感到庆幸,因为这个男人写的卖身契是用正楷体书写的。不似朱梓陌喜用小篆书写——看起来既费力又不易看懂。

    卖身契内容如下:

    本人冷晴自愿卖身给炎公子做贴身丫鬟,负责炎公子日常生活起居,只要是贴身丫鬟该做的事,炎公子皆可要求冷晴去做。但是,炎公子不可强迫冷晴去做违背良心道德、强人所难之事,而冷晴也一概有权利拒绝。卖身时间为三年整,月银三十两。

    若是让陆雪月看见这一纸卖身契,只怕要哀嚎:她在朱府做一年活也才十两银子啊!!

    呃……当然,卖身契从头到尾都是连贯的,断句完全是冷晴自己琢磨着断的!

    立卖身契的日期是上元八年三月十六,最后的落款是那个男人的名字——炎子明。

    确认无误后,冷晴提笔,在“炎子明”三字旁写上了她的名字。

    放下手中毛笔,冷晴伸出右手拇指在装着印泥的圆形白色扁瓷盒上轻按了一下,接着在她的名字下用力一按,一个红色的指印便留在了那张卖身契上。

    看着牧文上前一步,将签了自己名字按了指印的卖身契小心收起,冷晴有些悲催地想着:从今天起,她就是别人的丫鬟了啊,还是贴身的!

    “牧文,将东西收拾干净,去将花妈妈叫来。”那个慵懒的声音在牧文收起卖身契后不疾不徐地响起。

    “是,爷。”牧文恭敬答应。

    将长桌上的毛笔与装着红色印泥的圆形白色扁瓷盒收起,只见牧文身形一晃,瞬间消失不见。至少,在冷晴看来是瞬间的。

    牧文离开后,偌大的厢房内只余淳淳倒酒声,再也无人说话,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然,坐在白纱两边的人都不是一般人,定力超常,再安静他们也受得了。

    没过多久,牧文带着花妈妈回来打破了这份安静。

    “哎呦,爷,这儿大晚上的,您老怎么还没休息啊!”人未到,声先至。

    隔着那厚厚几层青纱帐,冷晴就听见了花妈妈那嗲嗲的声音,听得冷晴一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随着最后一层青纱帐被撩起,面无表情的牧文和自以为打扮妖冶、实则是恐怖的花妈妈一同出现在冷晴面前。

    “花妈妈,你们万春楼就是这么招待本爷的吗?”没有回答花妈妈的客套话,只有冰冷得足以令人打寒战的声音响起。

    虽是同样的轻缓,却已不再慵懒。

    听到那个冰冷的声音,除了牧文,冷晴和花妈妈皆是一愣。

    不过,冷晴没有表现得同花妈妈那般明显。

    冷晴只是在心底暗想:这个男人又想干嘛?貌似她进来到现在也没得罪他啊!他们甚至还很愉快地签订了卖身契……

    在看到坐在琴桌前的冷晴的那一刻,花妈妈本就以为是冷晴没有服侍好那位坐在白纱后的大爷。

    此刻一听那位大爷类似问罪的话,花妈妈便更加肯定了她的猜测。

    遂,花妈妈连忙朝白纱后的那个男人赔笑脸道:“哎呦,爷,您先别生气啊!这位姑娘也是这两日才来的我们万春楼,还不曾训诫,性子可能比较烈,还请您多多包涵,不要与这小蹄子一般计较。要不妈妈我现在就去给您把我们楼子里的头牌姑娘红牡丹叫来伺候您?保管爷您满意儿~~~”

    “扑哧——”一声轻笑不合时宜地响起。

    红牡丹?一听这个名字,冷晴当场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还真有人叫这种名字的?!俗!俗不可耐啊!不过和这种环境还真是搭配!

    在冷晴笑出声后,冷晴直接接到她身旁花妈妈的一记眼刀。

    冷晴觉得,那记眼刀仿佛是在对她说:笑吧笑吧!等会有你哭的时候!

    原本花妈妈还以为白纱后的那位大爷定会欣然接受她的提议,毕竟红牡丹是她们万春楼里的头牌,不说一夜千金,至少也是百金!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让她伺候的。

    可是,那位大爷的一句话却让花妈妈的心瞬间跌入了谷底,且摔了个粉碎。

    那个冰冷的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慵懒,只听得他缓缓开口,问道:“那个什么红牡丹,可有爷的这位小妾貌美吗?”

    小、小妾?!冷晴的嘴角明显地抽了抽。

    一听“小妾”这个词,冷晴就明白那个男人的意思了。

    毕竟她现在身处万春楼,那个男人若要不惹人怀疑地将她从这里带出去,并且避开日后可能发生的一切麻烦,那就必须有个让人无法怀疑并且信服的理由,但是——

    小妾??冷晴直接无语了……

    至于一旁一直面无表情的牧文,若是仔细瞧,便能看见他额角的青筋在那跳啊跳啊的很欢快,很明显他也被那个男人的话惊到了。

    一旁的花妈妈则是直接愣住了,很明显她对那个男人说的“小妾”一词无法正常消化。

    只怕换做谁都无法正常消化,毕竟,冷晴可是清楚说过她出自朱府的。
正文 第二十章 订立契约2
    &bp;&bp;&bp;&bp;“爷,您的小妾……不会就是她吧!”良久,花妈妈才如此小心翼翼地试探地问着。

    说完,花妈妈还用她那臃肿的右手翘起了一个兰花指指向了她身旁的冷晴。

    只可惜,挺好看的一个兰花指因为花妈妈那肥硕的手掌而显得有些不堪入目。

    “你说呢?”慵懒而轻缓的声音,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摆明了是让花妈妈自己去猜。

    冷晴闻言却是暗自好笑:好一个四两拨千斤,和她的作风还真像!没想到这个男人耍起人来还真是功力深厚!

    就在冷晴暗笑的时候,又听那个慵懒的声音道:“还傻坐在那里干嘛,还不赶紧过来?别在那给爷我丢人现眼。爷临出门的时候让你在家好生呆着你偏不肯,非要跑出来瞎胡闹。今天若不是在这遇上了,等爷我回去还指不定得派多少人去寻你!”

    “是。”冷晴很配合地低垂着头弱弱地答应。

    起身,冷晴朝着前方那一大块白纱走去。

    别看冷晴面上一副从善如流的模样,她心里却在暗自腹诽着:切,演得还真像!还丢人现眼呢!她丢谁的人现谁的眼了?他怎么不去当演员,兴许还能拿个影帝呢!

    厢房内的窗户虽都是关上的,但仍难免有些风从窗沿缝隙漏进了厢房中,带着那一层细密白纱轻轻摇曳着,竟比那轻轻摇曳的层层青纱还要美上几分旖旎上几分。

    厢房中的四人,一人坐在白纱后的茶桌前,另三人皆站在白纱前。

    一人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一人站在白纱前怔愣不语,还有一个着装妖冶却不艳俗的美娇人正缓缓走近白纱。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预定的方向发展,看着朝着自己缓缓走来的妖冶人儿,那薄凉的双唇勾起了一抹好看的弧度。

    然而——

    就在冷晴伸手去撩那白纱时,花妈妈忽然上前几步伸手抓住了冷晴的手腕。

    然后,只见花妈妈那犀利的眼神直射向坐在白纱后的那个男人:“且等一下!”

    对于花妈妈抓自己手的行为,冷晴委实十分反感。

    但,冷晴却忍住了没有甩开花妈妈抓住她的手。

    一是因为身为一个“小妾”,自不会有那么强的气场。

    二嘛,冷晴其实很想看看那个男人会如何应对花妈妈接下来的发难。

    “怎么了妈妈?难道爷我要带自己的小妾回家有何问题吗?”那个庸懒的声音毫无起伏地问着。

    “爷您要带自己的小妾回家,妈妈我自然是没有二话可说的,可是爷又如何能证明这位姑娘就是爷您的小妾呢?”花妈妈一手死死地抓着冷晴的手腕,面上赔着笑脸。

    顿了一下,只见花妈妈眼珠子一转,然后听得花妈妈又继续道:“先别说她人现在是在我这万春楼里,妈妈我可是听她自个儿说她是朱府上的少夫人,爷您又何来的凭证说她是您的小妾?”

    花妈妈面上赔着笑,说出的话却是字字珠玑。

    听了花妈妈的话,冷晴忍不住感慨: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这么一会儿就想到了关键所在。

    但是,俗语说的好,长江后浪推前浪,这种小伎俩,连冷晴都能随随便便就摆平,更何况是白纱后那个男人?

    只听一声淳淳的倒酒声之后,那个庸懒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玩味:“哦?没想到本爷的小妾竟是这般对花妈妈说的吗?”

    花妈妈闻言自是不住点头,连连称“是”。

    隔着一层白纱,牧文和花妈妈还有冷晴都没有看见白纱后那个男人嘴角勾起的一抹冷笑。

    只听得那个慵懒的声音似建议般缓缓响起:“既然如此,花妈妈何不派人去将朱府的少爷请来万春楼里坐坐,看看那朱少爷对此事是何说法,可好?”

    听到那个男人似是建议的话,冷晴忍不住再次抽了抽嘴角——

    叫朱梓陌到青楼来坐坐?全绉平的人都知道朱梓陌前几天才死了亲爹亲娘还有大娘大哥,说白了就是除了朱梓陌自己,他全家人都死光了。这头七才刚过呢!你现在就叫朱梓陌到青楼来,这不是摆明了和他过不去吗?

    但是很显然,花妈妈想到的和冷晴想到的明显不一样——

    只听见花妈妈赔着笑说:“哎呦,瞧爷您这话说的,妈妈我哪能真去朱府请人家朱少爷来咱们万春楼呢!那朱少爷虽说是懦弱了点,却好歹也是一府的少爷。如今朱老爷逝世,现在更是那一府的老爷、家主,妈妈我只是个鸨母,可不敢去得罪他。”

    冷晴闻言却是在心里抚额:好嘛!连青楼的人都被朱梓陌给骗了,他的戏演得可真够好的。但是,花妈妈这话是不是太白痴了?不敢得罪朱梓陌的意思是……

    “那你就敢得罪本爷了,是吗?”如冷晴预料的一般无二,慵懒而轻缓的声音夹杂着无尽冰寒响起。

    不待花妈妈有何反应,只听白纱后响起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

    随后,只见寒光一闪,一柄三尺青峰已然从侧后方架在了花妈妈的肩膀上。

    只要再近两分,花妈妈的脖子就会被那三尺青峰划破,血溅当场。

    不用回头,冷晴用眼角余光便能看见,用剑架在花妈妈肩膀上的人,是那个一直站在她们身后,默默无声,面无表情的——牧文。

    冷晴心想:这是软的不行要来硬的了吗?

    花妈妈被突然架在她肩膀上的剑吓得一动也不敢动,更别提回头去看了。

    额冒冷汗,花妈妈朝白纱后的那个男人软语央求着:“爷,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白痴,他一开始就是在跟你好好说,是你自己要闹得让他跟你动手的。如果一开始你就顺着他的意思走,说不定还会得到不少银子,现在,哼哼,能保住命就算不错的了!

    看着抓着自己,冷汗直流的花妈妈,冷晴暗自嗤笑。

    “放开你的脏手,没得让你这不干净的人污了爷我的人。”没有理会花妈妈的央求,那个男人只吐出这样一句足以让花妈妈想要抹脖子的话。

    “好好好!”花妈妈此刻可没有心情多想,连忙放开了她死死抓着冷晴手腕的手。

    随后,只听花妈妈颤声问坐在白纱后的男人:“爷,可不可以让您的手下将剑先拿开?咱们有话好好说就是,何必舞刀弄剑的呢!”

    被一把闪着寒光的剑架着脖子,她实在是瘆得慌啊!

    坐在白纱后的那个男人闻言却是轻声一笑,语调轻缓:“花妈妈,你放心,等我们谈好了,我的手下自然会拿开他的剑,绝不会伤到妈妈你一根头发丝。”

    言下之意就是:一刻谈不好你花妈妈就休想让他命牧文将剑拿开!

    闻言,花妈妈就差泪流满面了。

    花妈妈本意是想,不管如何都不能让这个男人带走冷晴,否则就是失了一笔巨财。

    就算冷晴现在不听话也没事,到时候她找几个身强力壮的人好好调教调教冷晴也就是了。

    以冷晴的姿色,只要她往万春楼花魁的位置上一坐,不需冷晴做什么,那还不是大把大把白花花的银子往她们万春楼里飘?可是现在……

    “花妈妈可考虑好了?”那个慵懒的声音适时响起,并没有给花妈妈多少考虑的时间。

    瞥了眼身边的绝色佳人,花妈妈牙一咬心一横,想摇头否决。但一想到架在她肩膀上的剑,还是算了——

    “想清楚了想清楚了!她就是爷您的小妾,爷您想带走她带走便是,我们楼子里绝对没人敢说半句不字。”花妈妈认命道。

    花妈妈简直就是欲哭无泪啊!她今天可算是栽在这个男人手上了!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啊!就这样从手上溜走了。

    自花妈妈接手万春楼这十几年来,什么式样的男人没见过?但胆敢在大梁京都、天子脚下动刀剑的,白痴也该想得到这是一号惹不起的人物啊!

    “嗯!”不咸不淡的一个单音节,似乎比较满意花妈妈的回答。

    只听得那个男人话音一转,对牧文道:“牧文,收起你的剑吧!别吓着花妈妈了。”

    花妈妈闻言于心中泪流满面:已经吓到了……

    听见自家爷说收剑,牧文自是乖乖地收起了架在花妈妈脖子上的剑。

    只见牧文利落地一挥手腕,手中长剑剑尖划过一道优美弧线,准确入鞘。

    见牧文收了剑,那个男人薄唇轻启,缓缓道:“牧文,拿点赏钱给花妈妈,算是答谢花妈妈将爷我的人给爷我送回来的谢礼!”

    “是,爷!”牧文点头答应。

    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把金光灿灿的金叶子,也没数,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地走上前一步,牧文默默地将手中的金叶子递到了花妈妈面前。

    见到牧文递到自己面前的一把金叶子,花妈妈的眼睛都在闪闪发光。

    花妈妈当即伸手去接,不对,应该说是抢过牧文手中的金叶子,那动作表情,就像生怕牧文会反悔一样。

    待将金叶子牢牢握在手中后,花妈妈仔细地数了一数,竟足足有二十片!!

    花妈妈那张画着浓妆的脸立刻笑得跟朵喇叭花儿一样,不过是一朵恐怖的喇叭花!
正文 第二十一章 订立契约3
    &bp;&bp;&bp;&bp;“花妈妈,这些金叶子并非全是给你。你即刻去帮爷我买辆舒适的可供人睡卧的马车,再买几件质地上等的薄、厚氅以及三床厚实些的铺盖放在马车车厢里,天明前须得办好。余下的,便赏给你了。”见花妈妈从牧文手中接过了金叶子,那个男人如是吩咐着。

    听完那个男人的话,花妈妈仍旧笑着答应了。

    花妈妈心中清楚,就算按照那个男人说的,马车加上大氅、铺盖全部买最上等的,最多也就用掉四五片金叶子,她至少还能得个十五片金叶子。

    这一片金叶子用料厚实,估摸着得有五两重,十五片……这也算得上一笔小财了!

    虽以冷晴的容貌,若是登台足以让万春楼赚翻,这十五片金叶子根本不能与之相比。

    可那个男人若打定主意要强横地带走冷晴,就是不给花妈妈分文花妈妈也不敢吭一声,毕竟冷晴的来历花妈妈心中有数。

    如今,能得了这十五片金叶子,算是白捡来的钱财,花妈妈岂能不兴高采烈?

    就算是要她连夜去置办东西,花妈妈也觉得值了。

    站在花妈妈身侧,因为花妈妈的笑容,冷晴都能看见花妈妈脸上那层厚重脂粉在直直往地上掉。

    冷晴觉得十分郁闷:这是扑了几斤粉在脸上啊!!

    “行了,你先下去办事吧!”那个男人直接下逐客令了。

    闻言,花妈妈也不再逗留,满面含笑地答应着退了出去。

    等到青纱外响起开、关门声,那个慵懒的声音方轻缓响起:“牧文,去查之前绑架冷晴的人是谁,确定以后——杀!”

    毫不犹豫的一个“杀”字含着十足的王者霸气吐出,在场的三人,除了说出这句话的那个男人,白纱前的牧文和冷晴对这句话却是反应不一。

    冷晴闻言一愣,随即沉默。

    牧文则是朝着白纱后那个男人拱手抱拳,低头恭敬答应:“是!爷!”

    然后,只见牧文身形一晃,瞬间消失。

    两人谁也没有说出质疑的话,更没有人替那些即将面临死亡的人求情。

    “怎么,你不问我为什么要牧文去杀那个绑架你的男人吗?”见冷晴面对他的吩咐只是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沉默不语,那个坐在白纱后的男人不禁有些好奇。

    “原因不外有三:一,或许你本就是个厌恶男人绑架女人只为贪图享乐行为的人;二,对方本就是个恶霸,你有正义之心,想要为民除害;三,我现在是你的贴身丫鬟了,你想为我出口气,彰显你的威风厉害……”清冷的声音轻而缓,让人心生寒意。

    隔着那层细密白纱看向坐在白纱后的那个模糊身影,冷晴虽面无表情,却一字一句地分析给对方听。

    第三点冷晴没有说完——顺便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日后不敢生出逃跑的念头。

    冷晴话音方落,三声缓慢而沉闷的鼓掌声响起,接着是那个男人慵懒的声音:“不错不错,分析得很有趣。除了第二条,第一条和第三条你都说对了。”

    果然,这个女人不是一般的聪明,连他的想法和用意都能看得如此清晰透彻。

    他虽自问不是什么好人,却也的确反感男人绑架弱质女子来供自己享乐,这样的男人,他认为没有活在这世上的必要!

    话音一转,那个男人又问冷晴:“那你怎么不阻止我派牧文去杀他呢?那毕竟是一条性命不是吗?”

    做为女子,不该是害怕杀伐血腥的吗?为什么她却表现得毫不在意?甚至是无动于衷的冷漠!

    闻言,冷晴却是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出口的声音淡而冷:“他调戏我在前,绑架我在后,为何要帮他求情?在此之前还不知道有多少无辜女子曾经遭受过他的迫害!像他这样危害江山社稷、危害百姓的人,没必要继续活在这世上。就算死了,只能说是死有余辜。你今天若是能杀了他,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感谢你。”

    冷晴自问不是个心胸宽广到可以容忍被人绑架侮辱而不发的人,对这种人,冷晴可谓是睚眦必报!

    待冷晴说完后,那个男人便不再开口,只是一杯接一杯地自斟自饮。

    “会下棋吗?”良久后,就在冷晴觉得自己的腿站得有些麻了的时候,白纱后的那个男人终于又轻轻开口。

    点头,冷晴答到:“会。”

    “很好,进来,陪爷我下会儿棋,”那个慵懒的声音缓缓响起,虽则是同样的慵懒,此刻却带着莫名的诱惑感。

    闻言,冷晴移动脚步,走到白纱边,伸手撩起白纱,走了进去。

    冷晴的身后,白纱自然地轻缓垂下。

    铺着淡蓝色暗纹桌布的圆形茶桌,一个摆着不少错落有致地白子黑子的棋盘,一个放在棋盘边的青花瓷酒壶。

    一双白皙的手,一手手肘隔于桌面,手腕以上部分悬空,三指弯曲,食指与中指指尖夹着一枚黑子,手边是两个分别装着白子和黑子的棋盒。

    一手执着装着大半杯酒液的青花瓷酒盏,因是举杯的动作,宽大的衣袖从手腕滑到了手肘,露出了袖子下的白皙手臂。

    深蓝色上绣暗纹的锦缎长袍,三千青丝,一半青丝以碧玉冠和横插在玉冠上的碧玉簪束于脑后,一半青丝随意散乱披在其身后肩头。

    同手臂一般白皙的肌肤,略显阴柔的脸型,密而弯长的墨眉,狭长的丹凤眼眼角微微向上挑起,高挺的鼻梁,略薄的双唇嘴角微微朝两边勾着,似笑非笑。

    冷晴进到白纱后顺着视线一一看过去,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美轮美奂的景象。

    当冷晴看见那个男子的相貌时,着实忍不住想要感慨——这个男人的相貌,竟然和朱梓陌不相上下,一样的祸国殃民啊!

    只不过,朱梓陌是带着阳刚之气的俊美,而他,却是阳刚中带了几分女子阴柔之美的美。

    最最让冷晴想要感慨的是——这个男人居然一边喝着酒一边和花妈妈较量,同时还要自己和自己对弈!

    这三件事就是让冷晴一起做,冷晴都觉得很有些难度。

    冷晴在心底默言:这个男人,果然是个怪物!

    但是转念一想,冷晴又释然了:这个相貌俊美却稍显阴柔的男人,就是她冷晴未来三年要侍奉的主子——炎子明!!如此人物,到也不贬低了她!

    打量完毕,冷晴十分自觉地在炎子明对面的圆凳上坐下。

    因为习惯或者说是喜好使然,冷晴一落座便伸手将炎子明手边的装着白子的棋盒拿到了她自己面前。

    对此,炎子明并未多言什么。

    在看清了棋盘上的局势后,冷晴不疾不徐从手边棋盒里捏起一颗白子,然后缓缓将指尖白子落在她看中的那个点上。

    古人常言“琴棋书画、诗酒花茶”,道:善琴者通达从容,善棋者筹谋睿智,善书者至情至性,善画者至善至美,善诗者韵至心声,善酒者情逢知己,善花者品性怡然,善茶者陶冶情操。

    这八样事物,画、诗、花冷晴全然不会,却因嵇康而爱琴,因蒙爸爸喜爱书法而学书,因工作需要而懂酒、品茶,唯独棋,只因她爱而善。

    因冷晴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若想在商场上混得风生水起,没点心计是不行的。

    商场如战场,古往今来皆是如此,而“棋”正是能够锻炼心计的一样最佳物品!

    所以,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冷晴却最善也最爱“棋”。

    要想下得一盘好棋并且赢得一盘好棋,就必须步步为营、走一步算十步,否者就会落得个“一招错,满盘皆落索”的下场。

    每每下棋时,冷晴都将一局局棋局想象成了一场场商业争斗。而每每在商场上混迹时,冷晴又将一场场商业争斗想象成了一局局棋局。

    从某种程度上,下棋,是冷晴的一种自我锻炼。

    而冷晴也十分享受这种自我锻炼,并且乐在其中。所以她是真的爱棋而善棋。

    看着冷晴落下的白子,炎子明嘴角的笑容越发明显。

    执着黑子的手缓缓下落,炎子明将指尖黑子放在了离冷晴那颗白子不远的那个点上。

    只淡淡地扫了一眼,冷晴复又捏起一枚白子,再度下落……

    就这样,他们两人你来我往地对弈,互不相让,在棋盘上斗得是难分难解。

    牧文回来的时候,天已有些微亮了。

    淡淡的光晕透过冷晴左手边那扇微启的窗户上的薄纱透进房间里,让原本只依靠烛火照亮的房间明亮了不少。

    冷晴和炎子明的对弈还在僵持着,连一局都没有结束。

    仔细看去,两人吃掉对方的子数一般无二,分不清谁更占优势谁又占了劣势。

    棋其实如琴,众人皆知琴音代表着弹奏者的心境,弹奏者心境不同,弹奏出的琴音便随之不同。

    而棋,则代表着执棋者心思的缜密程度,越是心思缜密之人,棋艺越加高超,便越发立于不败之地。

    冷晴和炎子明的这盘棋已经下了近半夜时间,换而言之,这两个人的心思都是——深不可测!
正文 第二十二章 脱离虎穴1(补发20号)
    &bp;&bp;&bp;&bp;牧文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厢房里,单膝跪于白纱后,一手搁于膝上,一手持长剑,剑鞘立于地面,发出轻微声响。

    隔着白纱,牧文恭敬地对炎子明道:“爷,除了下人,以及三岁以下的孩童,其余的,一个未留。”

    蓦然听到她身后牧文的话,冷晴落下白子的手一顿,复又恢复,指尖白子稳稳地落在了棋盘上的一点上。

    “除了下人,以及三岁以下的孩童,其余的,一个未留”这句话对冷晴的心灵还是具有一定的冲击力度的。

    冷晴原以为,牧文只是去杀那个男人而已,没想到……她并未想要无关之人的性命!

    而且刚才因下棋太过专注,直到现在冷晴才嗅到,自牧文出现后,原本含香的空气中便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几欲令人作呕!

    炎子明轻点了下头,有些漫不经心地说着:“牧文,你这次用的时间比以往长不少啊!”

    手执一枚黑子,炎子明盯着眼前的棋局,似是没有注意到刚刚那一瞬间冷晴的不对。

    话落,炎子明手中的黑子落于棋盘上,吃掉冷晴的一颗白子。

    冷晴尽量压下腹中不适,拈起一颗白子堵住炎子明的去路,顺势吃了炎子明一颗黑子。

    “在返回的路上遇上一群前往大梁江南金义郡南岭城参加武林大会的武林人士,被他们缠了一阵,返回得便晚了些。”听了炎子明的话,牧文将头垂得更低了,却仍是恭敬地回答。

    又落下一枚黑子,阻了冷晴的攻势,炎子明不屑地嗤笑:“无聊又可笑的武林正道,真是永远爱管闲事。”

    对于炎子明和牧文的交谈,冷晴似充耳未闻,只专心看着眼前棋局。

    见炎子明一子阻了己方攻势,冷晴便换了一地落子,挽回攻势。

    “牧文,去看看爷我让花妈妈准备的东西她何时能备好,今日我们便动身回去,越早越好。”炎子明如是吩咐着。

    一子落下,炎子明改防御为进攻,与冷晴正面迎敌。

    “是,爷。”牧文低低地答应一声,站起身,欲离开。

    却又听得炎子明话音一转道:“顺便去沐浴将你身上的味道洗洗,换套衣衫。一股血腥味,着实难闻。”

    “……属下遵命!”静默三秒,牧文才如是作答。

    牧文这次没有再使用轻功,而是像正常人一样用走的离开了厢房。

    又和冷晴对弈了几招,炎子明忽然将他手中的黑子往茶桌上的棋盘上一丢。

    看似丢得随意,却将棋盘上的白子黑子冲散了一棋盘,生生打乱了他们下了近半夜时间却仍没有结果的棋局。

    看着混乱的棋局,右手仍执着一枚白子的冷清委实有些莫名其妙。

    冷晴纳闷地抬头,却见炎子明站起身,转身向他身后那张大床走去。

    炎子明边走口中竟百无聊赖地嚷嚷着:“不下了不下了,与你下棋委实太累!下了半夜时间都没个输赢的,真无聊!爷我累了,要休息会。”

    耳听着炎子明的话,冷晴的眼角忍不住抽了下。

    垂头,看着被打乱的棋局,冷晴真的有种想要掐人的冲动——

    跟她下棋太累?无聊??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提出要下棋的,现在到好,她正下在兴头上,让他一颗黑子全给毁了!

    可惜棋局已毁,无奈,冷晴只得将手中捏着的那颗白子随手丢回手边的棋盒中。

    起身,看着背对着她侧躺在床上的炎子明,冷晴悻悻道:“那你休息吧,我先出去了,等到要走的时候再叫我。”

    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冷晴现在有件事必须去做!

    冷晴话才说完,便见炎子明忽然从床上翻身而起,坐在床沿边,双手撑在身侧,眼中神色不明。

    看着背对着他准备离开的冷晴,炎子明轻启薄唇:“谁准你走了。”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不容质疑的语气。

    闻言,冷晴诧异地微侧过身看向此刻正坐在床边遥遥望着她的炎子明,疑惑道:“你都要休息了,难道我还要呆在这里看着你休息吗?”

    这人有毛病吧!冷晴自问她可没有看人睡觉的习惯!

    炎子明闻言,却是嘴角向一边斜斜地勾起,露出一个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的笑容。

    挑眉看着冷晴,炎子明缓慢地说道:“你当然要留下来,别忘了,你现在可是爷我的贴身丫鬟,你不会不懂‘贴身’二字的意思吧?”

    听了这话,冷晴着实汗颜了!

    冷晴还真没想到过这一点,谁让她这是有生以来头一次做丫鬟呢!不过,就算是贴身丫鬟,也总得有她自己的独立空间和时间吧!

    看着一脸笑得不怀好意的炎子明,冷晴冷着一张绝美的脸冷声道:“我自然是懂的,不过,就算是贴身丫鬟,也该有属于她的独立空间!现在,你的贴身丫鬟——我要去洗澡,把身上这身衣服换下来,难道还要在你的房间里进行吗?”

    只要他敢说要她在这里进行,冷晴绝对绝对立马就冲上去掐死他!

    冷晴说这话并非借故推脱,冷晴是真的想要去洗澡。

    昨晚花妈妈命人在冷晴身上涂的胭脂水粉委实太重,熏了一个晚上,向来喜欢淡雅清香的冷晴实在是受不了了。

    再这样下去,冷晴估计她非得被她自己身上涂得过于浓郁的脂粉味道给熏晕过去!

    听了冷晴的话,炎子明了然一笑,道:“爷准了,去好好洗洗。你身上的脂粉味确实太浓了些,爷被熏这一晚也难受得紧。洗干净了,把这身衣服换上。”

    炎子明说完,伸手从床头拿起一个淡绿色的包袱,隔空抛向冷晴。

    伸出右手准确地接住炎子明扔给她的包袱,冷晴淡淡地应了声“知道了”就转身撩起白纱出去了。

    伴随冷晴离开的,还有一阵浓郁的脂粉香气。

    看着冷晴离开的身影,炎子明嘴角的笑意越发肆意。

    这个女人,不仅有着绝世的容貌,让他都忍不住感叹的才智,胆子也是大得可以,当真是举世无双呵!

    迈出厢房,冷晴看到的并不是一片冷清之景。

    视线越过雕花的圆柱栏杆,可以看见,偌大一个一楼虽没有昨晚的繁闹,却也是相当热闹,调笑嬉戏声不绝于耳。

    不过,这也仅限于一楼,二楼和三楼,除了那些门窗紧闭的厢房,就只有三四个丫鬟模样的人拿着洒扫用具在打扫楼道。

    关上厢房门,四下环顾,冷晴将视线落在一个离她最近,蹲在地上用抹布擦地的丫鬟身上。

    “请问你们这有单独的沐浴间吗?”冷晴走上前如是问那个丫鬟。

    那丫鬟闻声抬头看了眼冷晴,见冷晴脸虽生,却是楼子里姑娘的打扮,怕是楼子里新来的姑娘吧!而且看那衣服的用料,只怕地位还不低!

    如是想着,那丫鬟便伸手指向楼道尽头那间关着门的厢房对冷晴道:“那间房是妈妈专门划给我们三楼的丫鬟沐浴用的,今早才有人打了热水进去,不过那个丫鬟还没来得急洗就被她伺候的姑娘喊去了,姑娘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去那洗。”

    冷晴道了声谢,提着炎子明扔给她的包袱,转身朝楼道尽头的那间厢房走去。

    看着冷晴渐渐远去的身影,那丫鬟撇了撇嘴,继续擦地。

    推开擦地丫鬟指的那间厢房的房门,入目的是一间摆设及其简单的房间。

    房间里除了一架绣着《仕女出浴图》的屏风,搭在屏风上的一条白布巾,摆在屏风外的十几个空木桶,冷晴再也没在房间里看见别的多余的东西。

    进到厢房里,转身关门,利落地锁上房门,冷晴绕到屏风后。

    屏风后放着一个浴桶,桶内装了大半桶冒着热气的热水。

    浴桶边搭着一条半湿润的白布巾,浴桶边放着脚凳,离浴桶不远处放着一条矮凳。

    墙角放着几个篓子,里面叠放着不少洗干净了的中衣、中裤。

    冷晴将手中的包袱放在矮凳上,拆下发髻上插着的簪子珠花什么的乱七八糟的发饰,丝毫不心疼地将它们随手扔在地上。

    也不管那些饰品有没有摔坏,冷晴只自顾自地开始不算很熟练地脱身上的裙衫。

    一边脱衣服冷晴一边翻着白眼:丫的!这衣服真繁复!真亏了那些古人每天不嫌累地穿这些衣服!这一穿一脱地只怕都要几十分钟了!

    好不容易将衣物尽数褪下,冷晴赤脚踩上脚凳,抬腿迈进浴桶内,将脖子以下都浸泡到温热的水中。

    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将身上那股浓郁的脂粉味洗掉后,冷晴方从浴桶中起身。

    擦干身上水珠,因没有换洗的肚兜,冷晴只好将之前那件带着脂粉味的肚兜又穿在了身上,再从那些篓子里挑出一套干净且合身的中衣中裤穿上。

    之后,冷晴走到一边矮凳上放着的包袱前,打开包袱,里面却是一件正直春季穿的双层月白色长袍。

    冷晴拿起长袍,只见袍子上绣着不少花纹,至于到底绣的是什么,冷晴却是看不懂的。

    袍子领口那里绣的是腾云罗纹,这个冷晴到是认识。再往下看,袖口和衣摆边沿还滚了金边。

    整件长袍简单中不失精细,虽是男式长袍,到也合了冷晴的喜好。
正文 第二十三章 脱离虎穴2(补发21号)
    &bp;&bp;&bp;&bp;由于古代男子的衣袍没有女子的裙衫那般繁琐,有些像现代的睡袍,所以,冷晴穿那件月白色袍子的速度还是相当快的。

    最后,冷晴拿起包袱底下的那个一掌宽的月白色以宝蓝色宝石为扣的腰带,往腰间系去。

    系好腰带,冷晴原地转了一个圈,抬起双手左右看了看,自觉还不错,挺合身的。

    穿好衣袍,冷晴抽下那条搭在屏风上的干布巾仔细地擦拭因为泡澡而湿润的长发,边擦边往屏风外走。

    等头发擦干了,冷晴才想起她没有可以绑头发的东西,那些簪子步摇什么的,她是完全不会用啊!

    而这间厢房纯粹就是用来沐浴的房间,也没有可以用来绑头发的东西。

    遂,冷晴只能无奈地披着一头有些凌乱的长发,返回了炎子明所在的厢房。

    冷晴撩起白纱的时候,看见炎子明还侧着身躺在床上,也不好叫醒他,便自己走到窗下的梳妆台前。

    拉开梳妆台上的抽屉,果如冷晴料想的,抽屉里有不少绑头发用的发带,且颜色十分多样化。

    冷晴拿起放在梳妆台台面上的羊角梳将披散的长发尽数梳起,从那些发带里挑了一根一指宽的浅紫色发带,用那条发带将头发牢牢扎紧。

    “我果然是天生丽质难自弃啊!就算是这样简单的装束也掩盖不了我的绝世风华!”安静的厢房里,响起冷晴那清冷的声音。

    看着面前铜镜里梳着高马尾,穿一身月白色长袍,素面朝天,有些模糊的身影,冷晴微微扯起一个浅笑,有些自恋地说着。

    转身,冷晴看见她进来时还在睡觉的炎子明此刻正坐在床边,上半身斜倚着床柱,那双好看的丹凤眼眼角微微挑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冷晴当时就囧了,完全不知道炎子明是什么时候醒的,但是估摸着炎子明应该将她那句非常自恋的话听去了。

    想到这,冷晴真想找个洞钻进去!

    说了句“你接着睡”冷晴就转身准备出去,她现在真心觉得好丢人呐!

    恰在此时,房门被人推开,青纱帐微微摇曳,牧文的身影出现在冷晴和炎子明眼中。

    牧文的确是个听话的下属,再次出现时,那身青灰色的衣袍已经换成了藏青色,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也消失无踪。

    在白纱前站定,牧文微垂下头朝白纱后的炎子明拱手道:“爷,花妈妈已经把爷点名要的东西都备好了,属下也一一查看过了,并未发现有何不妥之处。”

    点头,炎子明下床,站直身子,神色慵懒地对牧文道:“牧文,去买些清淡的早点,顺便备些路上吃的干粮,我带冷晴先去北城门那等你。”

    “是,爷。”牧文恭敬答应,默默地退出了厢房。

    缓步走到冷晴身边,炎子明对冷晴扯起一个微笑,道:“走吧,爱自恋的小丫鬟。”

    说罢,炎子明当先一步迈步离开。

    冷晴委实被炎子明那句“爱自恋的小丫鬟”囧到了,愣愣地看着炎子明缓步离去,逐渐被那层层青纱遮挡的身影不知如何反应。

    半晌,冷晴忽然浅浅一笑,抬步跟上。

    出了厢房,冷晴突然想起,她之前从朱府穿出来的那身水墨画齐胸襦裙和那支林萧阳买了送给她的白玉龙凤簪都在昨夜沐浴时被换下了。

    那都是她喜欢的衣服和饰物,冷晴觉得她必须拿回来,不能白白便宜了花妈妈这种唯利是图的小人!

    和炎子明打了招呼,得到首肯后,冷晴便去找了昨晚负责给她换洗衣物的那两个小丫鬟,问她们要回了她那套已连夜清洗干净且晾干了的水墨画齐胸襦裙和那支白玉龙凤簪。

    拿回了想要的东西,冷晴一个潇洒的转身,和在万春楼一楼大厅里等她的炎子明并肩朝万春楼大门走去。

    冷晴和炎子明身后,是一片追随冷晴身影的迷恋的色迷迷的目光。

    即使冷晴此刻是男子装束,她那倾城的容颜,窈窕的身姿,也依旧足以让那些好色之徒嘴角流涎!

    万春楼大门外。

    一辆由三匹棕色高头大马拉着,以上等楠木制造的大型平顶四轮马车正安静地停在万春楼大门外的街道边。

    与冷晴在电视上见过的马车相比,这辆马车的做工实在算不上精致。

    半米多宽的车辕上方连个遮阳避雨的车檐都没有,车厢四周也是光秃秃的什么装饰也没有,但这辆马车却胜在够大、用料够好,四个轮子也够稳。

    许是因为这里是花街,来往的行人并不是很多,即使有,那也是一来就一头猛扎进一旁的楼子里寻欢作乐的,根本无人顾及这边的情形,也就无人赞叹这辆马车的庞大。

    马车边上,站着满脸堆笑,浓妆艳抹的花妈妈。

    炎子明稳步走下万春楼大门外那五层阶梯,走到马车边,不咸不淡地对花妈妈道:“有劳了。”

    然后,炎子明一脚踏上车辕,伸手撩起车帘,往里面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什么不该出现在里面的东西后才看向冷晴。

    朝冷晴伸出左手,炎子明温声道:“上来。”

    站在马车不远处的冷晴闻言,上前两步走到马车边,却避开了炎子明伸向她的想要拉她的手。

    接着,在花妈妈惊讶的目光中,冷晴颇为潇洒地右手提着一个白布包袱,左手抓住马车车壁的边缘,然后一脚踏上车辕,借着炎子明撩起的车帘的空隙,进到了车厢里面。

    看着冷晴的举动,炎子明不以为意地一笑。

    放下车帘,盘膝坐在车辕边上,炎子明拿起放在车辕上的马鞭,凌空一抽,马车开始缓缓向前行驶。

    看着缓缓前移的马车,花妈妈捏着嗓子在后面扬着帕子喊着:“爷,欢迎您常来我们万春楼啊!楼上的包间妈妈我会一直给您留着的!!”

    听到花妈妈的喊声,炎子明没有答话,只是邪邪地一笑。

    坐在车厢内车壁边的长条凳上,冷晴放下手中的包袱,有些百无聊赖地打量起了车厢内的布置和放着的东西。

    在冷晴对面的那面车壁上开着一扇可供成人穿过的小窗,小窗上垂着两层不算密的紫纱,车壁下是一条同样宽度的长条凳。

    车顶悬着一盏白纱灯笼,随着马车的行驶而晃动。

    马车最里面的那面车壁下,放着几床折叠整齐的被褥,被褥上放着一摞折叠整齐、颜色不一的毛茸茸的大氅。

    看着那堆堆在车厢最里面的东西,冷晴想:还好这辆马车够大(其实是大过头了),不然的话,放了这么多东西,这还能有坐人的地方吗?

    马车外是人来人往的街道,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春阳高悬于苍穹,向这世间洒下一片温暖。

    车厢里,打量完了车内放着的东西,冷晴觉得很无聊、十分无聊,遂侧头看向她身边那扇垂着两层不算密的紫纱的车窗。

    看着车窗外有些模糊的渐渐后移的景象,冷晴发现,这些景象于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

    但是冷晴转念便也想通了,她来到这个异世虽已有半个月了,却几乎没怎么出过朱府。

    之前为刘如云等人送殡,冷晴根本没有多看四周的环境。真正能算得上离开朱府外出的次数,却只有数天前,林萧阳和陆雪月陪同她出府的那次。

    想到陆雪月,冷晴忍不住叹息——这次离开,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那个和她的发小一般无二的清纯女孩……

    冷晴并不知道,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在绉平北区,所以,她一路上看着马车外的那些景象觉得陌生却是很正常的。

    马车行驶了好一阵,速度开始缓缓减慢,直到最后停下。

    “你们都听说了吗?在西区,跟咱们大梁第一首富朱府仅隔了两条街的刘府昨夜被人屠府了!”一声似议论的声音忽然传进冷晴耳中。

    “我还听说刘府上除了下人和三岁以下的孩子,没有一个活口呢!!”

    因这句话,原本还有些不以为意的冷晴忽地便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抬手将身侧窗帘掀起一角,冷晴看见,是三五个正从城内往城外走的大汉在议论此事,四周不少行人也正兴致勃勃地跟在他们四周听着:

    “我还听刘府上的下人说,刘府里那血是流了满地啊,刘天和他的三个儿子死相最惨烈,都没有全尸呢!!”

    “是啊!今儿一早我就亲眼瞧见京兆尹大人带着官兵去了刘府,只怕不多时候这事就该传到皇上那里了。”

    “虽说这刘天仗着他是当今皇上宠妃丹妃的本家侄子而在京都里胡作非为,可也不知道是谁跟他有这么深的仇,居然趁夜屠府!这事要是传到丹妃耳中去了,丹妃肯定是要闹腾的,到时候她再在皇上耳边吹吹风,可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啊!”

    “唉!管他们那些呢!遭殃也是那些朝廷里的官员们遭殃,跟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啊,扯不到一块儿去!”

    “你这话也有理,那刘天一家被屠,其实对于咱们这些平头百姓来说,到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咱们这京都城里又少了一个恶霸了啊!”

    “我说你们说这话可小声着点,千万别让跟丹妃和刘天有关系的人听了去,不然这可是要杀头的……”

    随着那几个大汉的远去,这议论声也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正文 第二十四章 脱离虎穴3
    &bp;&bp;&bp;&bp;就在冷晴被那几个大汉的议论声弄得心烦气躁时,炎子明那慵懒带有磁性的声音却传进了车厢里——

    “你不必在意他们的话,牧文办事,向来都很有分寸。至今为止,牧文从没有自作主张乱杀过一人!”刻意压低的声音,显然不想被无关的人听见。

    闻言,冷晴有些糊涂了,下意识地轻声反问:“你的意思是……昨夜你只是让牧文杀了他一个吗?”

    冷晴这话中的“他”,不需多言也知道是指谁。

    “不然你以为呢?”这是炎子明反问的声音。

    只听得炎子明继续道:“牧文,从来都是听我命令行事。他昨夜既然会大开杀戒,一定是那些人有必死的理由,这一点,我绝不怀疑。”

    听了炎子明的话,冷晴沉默了。

    闭目,深呼吸,再缓缓呼出,待再睁开双眼时,冷晴面上的烦躁之相皆消失无踪。

    良久后,冷晴终是开口道:“我明白了。”

    冷晴话音方落,马车外响起了牧文的声音:“爷,都备好了。”

    “你可有用早点?”炎子明一贯慵懒的声音。

    “用过了。”牧文不带感情的的声音。

    “嗯。”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的单音节。

    随后,车帘被从外面撩起,炎子明一手提着一个灰布包袱和两个水囊,一手拿着一个油纸包走进了车厢。

    牧文则被留在外面赶车。

    车厢里,炎子明刚坐到冷晴对面的那条长凳上,马车便缓缓行驶起来。

    坐在车厢外面车辕上的牧文,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架着马车出了大梁京都绉平的北城门。驶上宽阔平坦的官道,继而一路北上。

    他们的目的地,是那个几乎一年四季都被冰雪所覆盖的国家。

    炎子明将手中的灰布包袱和水囊放到身边的长条凳上,然后将手中的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包着的五个褶皱处点着黑色豆沙,香喷喷热乎乎的豆沙包。

    将手中搁着豆沙包的油纸包递到冷晴面前,炎子明笑着道:“从被绑架到现在都没吃东西,饿了吧!”

    点头,冷晴却没有伸手去接炎子明递到她面前的豆沙包,只冷淡地吐出一句话:“我不喜欢甜食。”

    不是不喜欢甜食,相反,冷晴其实很喜欢吃甜甜的东西。

    只是,看着豆沙包,冷晴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个和她一起长大,特别爱吃豆沙包之类的甜食的女生。

    她,终究是跨不过她心里那道自己给自己设的坎……

    “不喜欢甜食啊?”收回伸出去的右手,炎子明信以为真。

    只见炎子明将手中的豆沙包合着油纸一并放到身边的长条凳上,复又拿起身边的灰布包袱放到膝上,打开,露出里面的几个大小不一的油纸包。

    炎子明将油纸包一个一个地打开,然后摇摇头,又包好放回了包袱里。

    那些油纸包里包的都是热乎乎的白面馒头和金黄色的烙饼。

    在打开最后一个油纸包后,炎子明终于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将那个油纸包递到冷晴面前。

    冷晴扫了眼,那个油纸包里包着的东西是还在冒着热气的葱油饼。

    好吧!虽然一大早吃太油并不好,但近两天没吃东西的冷晴现在真的很饿很饿……

    伸手接过那个包着葱油饼的油纸包,冷晴直接拿着油纸包就吃起了葱油饼。

    虽然这样有些不雅,但是没办法,谁让她冷晴有洁癖呢!她可不想弄一手的油……

    看着冷晴那委实不雅的吃相,炎子明只是莞尔一笑。

    其实,吃葱油饼这种东西,想雅也雅不起来吧!

    重新系好装干粮的包袱放到旁边的长条凳上,炎子明拿起那个包豆沙包的油纸包,捏起一个豆沙包颇斯文地吃了起来。

    对于坐在她对面的炎子明如此斯文地吃豆沙包,冷晴选择无视,继续面无表情地啃着她的葱油饼。

    当炎子明吃完两个巴掌心儿那么大的豆沙包的时候,冷晴已经把那三块巴掌大的葱油饼全部解决了。

    将剩下的豆沙包重新包好塞进包袱里,炎子明拿了一个水囊拔掉木塞,递给冷晴,同时笑着问:“你好像很喜欢葱油饼?”

    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水,又将水囊递回去,冷晴才淡淡的回了一句:“不怎么喜欢,但是更不喜欢空口吃馒头和烙饼。”

    说罢,冷晴侧头看向她身后车壁上窗外那片一望无际的田野。

    那些田地有的种着绿油油的植物,有的则是光秃秃的什么也没种,也许种了植物,只是还没发芽罢了。

    对于冷晴的回答,炎子明不置可否。

    灌下一口水,炎子明才将水囊塞好放在一边。

    冷晴并非是嫌弃馒头和烙饼,只是当初尚在念书的时候,她已经吃怕了这两样东西!

    因为付出的学习时间是别人的几倍甚至十几倍,冷晴不仅没有多少娱乐时间,每次吃饭也是匆匆填饱肚子就算了。

    而馒头和烙饼,却是冷晴当初吃得最多的两样食物。

    倘若有菜还好,但光吃馒头和烙饼……冷晴想想都忍不住发抖——虽然她已经饿了快两天了。

    之后,一路上,冷晴都不再说话。

    可能是因为天性就对周遭的事物存在冷淡感吧!不管车窗外掠过什么样的景色,冷晴都没有露出除了淡然以外的表情。

    和冷晴同坐在马车里的炎子明似乎对冷晴很是好奇的模样,一直盯着冷晴上下打量着,似乎想要将冷晴看穿一般。

    对于坐在她对面的炎子明那目不转睛的打量,冷晴自然是感觉到了的,但是冷晴并没有理会的打算。

    静静地坐在长条凳上,感受着身下马车行驶时的颠簸,冷晴只静静侧头望着车窗外逐渐向后退的景物,任由炎子明去打量。

    “为何你的名字叫冷晴?怎么不是冷清?我看你的性子和冷清到是挺搭配的。”炎子明忽然笑着问。

    听到炎子明的问话,冷晴的思绪渐渐有些飘远。

    冷晴小时候,她的爸爸还在世的时候,一直是叫冷晴“馨儿”的,那时候,冷晴的原名叫做冷馨。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认识的人叫冷晴的呢?

    好像……是她的爸爸去世后,蒙语的爸妈送她去学校念书后的事吧!

    冷晴记得,那年,她好像是念小学四年级吧!同班的一个男孩问她借笔记,被她冷冷地拒绝了。

    后来,那个男孩又向她借过什么,还是被她冷冷地拒绝了。那之后,她就开始被大家嘲笑是个没有感情没有心的冰块人。

    对于同学们的嘲笑,冷晴始终无动于衷。

    不是真的没有感情没有心,而是对与她无关的人和事,冷晴不在乎,所以能做到漠不关心、无动于衷。

    冷晴这个名字,好像就是那时候同学们为了嘲笑她才给她取的吧!

    其实,一开始,并非冷晴,而是冷情。

    后来,真正改名叫做冷晴,是因为上了初中,同学们开始早恋。

    那时候,有个男生喜欢冷晴,要冷晴做他的女朋友,冷晴拒绝了,之后冷晴就把名字由冷馨改成了冷晴。

    冷晴冷情,同音不同字而已,但也足够表示她自己了。

    于冷晴,冷馨这个名字也不如何。

    冷晴也就真的一直冷情了许多年,直到那年,她遇上了那个叫陈浩贤的男人,不!那就是个禽兽!

    让冷晴觉得可笑的是,她冷情那么多年,可那时竟然就傻傻地对一个禽兽动了情。

    最后,反而害了她的发小蒙语,还有待她如亲生女儿的蒙爸蒙妈……

    蒙语自杀后,为了给蒙语报仇,冷晴彻底封了她的心,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冷心冷情的人。

    不论这是否将是她人生的悲剧,冷晴从不后悔封了她的心。

    在现代的时候,自冷晴改名后,只有两个人从不叫冷晴“冷晴”,一直是叫的冷晴的原名——冷馨。

    那两个人,就是蒙语的爸爸和妈妈。

    那时候,冷晴说她要改名叫冷晴的时候,蒙语的爸妈还阻止过她,说冷馨挺好听的,何必要改名?

    冷晴只回了句“馨字比划太复杂,写起来太麻烦,晴字就容易多了”。

    其实,连冷晴自己都知道她这个借口真的很牵强。

    别说比划复杂的馨字,不管多复杂生僻的字,对于从小就有着过人天赋的冷晴来说,只要看上一眼就都能记住。

    既然能记住,又何来的写起来麻烦?

    一切都只是牵强的借口,她想要绝了自己情的借口。

    最后,蒙语的爸妈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双双叹了口气就由冷晴去了。

    到是蒙语听说冷晴要改名的时候,就差跳起来拍手叫好了。

    蒙语说,冷晴比冷馨强多了,就是两个名字都不太好听而已。

    冷晴犹记得,那时候,蒙语也吵着闹着要改名,说她不要叫蒙语,感觉延伸开来就像“蒙古语”一样,说她要改名叫蒙玥。

    为了改名的事,蒙语委实跟蒙爸闹了好一阵,结果自不用多说。

    那时候,蒙语还抱怨,说她和冷晴,也不知谁才是蒙爸的亲生女儿,蒙爸对冷晴比对蒙语都好。

    改了名的户口簿发下来那天,看着那个名字,冷晴静默许久……

    冷馨冷晴,冷心冷情,有什么差别吗?

    一个冷心一个冷情而已……
正文 第二十五章 途径平阳1
    &bp;&bp;&bp;&bp;万里无云的苍穹中一抹暖阳高悬,晒得人也懒洋洋的。

    高大古朴的城门外,是一望无垠的广阔平原,远远延伸到天际,看不见尽头。

    此时正值春季,平原上嫩草抽芽,一片生机盎然之态,彰显着春日的美好。

    一辆由三匹棕色高头大马拉着,以上等楠木制造的大型平顶四轮马车在这片晴空下于平原上缓缓前行。

    马车车辕上坐着一名一手持马鞭一手拉缰绳,身穿藏青色长袍,一脸冷漠的年轻男子,男子身边横放着一柄三尺青峰,却是牧文。

    车厢内二人,正是冷晴与炎子明。

    “你在想什么?”见冷晴听了他的问题后就一直出神,炎子明忍不住出声打断了冷晴的神游天外。

    收回思绪,微垂下双眸,冷晴淡淡地答道:“没什么,冷晴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叫起来挺顺口的,挺好。”

    见冷晴没有告诉他实话的打算,炎子明也只好闭口不再追问。

    “爷,咱们这次是走官道还是抄近路回去?”马车外,牧文的声音忽然响起。

    “走官道。”没有丝毫的犹豫,炎子明直接吐出这么一句话。

    “是,爷。”牧文答应的声音过后,是一声马鞭凌空抽响的声音,马车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车厢内,冷晴和炎子明都保持着沉默,冷晴是陷在了以往的事情里。

    而炎子明,他虽看着冷晴,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可以肯定的是,两人都是各怀心思的。

    许久许久,久到时间似乎已经冻结,车厢内,才响起一个清冷的声音。

    “你都不问我是什么人?又是从何而来?就这么放心我跟着你们吗?”冷晴迎着炎煦的视线,如是问。

    炎煦闻言,却是微微一笑,反问:“那你为何不问我们是什么人?又是从何而来?就这么放心跟着我们吗?”

    被如此反问,冷晴沉默了。

    见状,炎煦依旧笑道:“如今,是你跟着我们,既然你不问,我们又何必问?不论你从何而来,是何人,总逃不过一个‘因’。而这个‘因’,想必你不愿说,我自也不会问。”

    闭目,深呼吸,再睁开双眸时,冷晴眼中一片黯然。

    是啊!就算他们问了又如何?她总不会告诉他们她的来历。

    她所知道的东西,是他们终其一生也接触不到、无法理解的。她于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异类!所以,随遇而安吧!

    是夜。

    大梁国有十四郡,京都绉平在的郡,名为梁兴郡。

    因林萧阳一路上走走停停,如同踏青游玩一般,是以,此刻,林知吾和林萧阳都尚未出梁兴郡。

    因林萧阳贪玩,接连三夜,林知吾与林萧阳都错过了投栈的时辰。

    今夜,他们二人又错过了投栈的时辰,只得在离绉平不过八百里的一个小村的一户村民家中借宿。

    自第一天村庄的中毒事件后,林知吾和林萧阳之后再借宿在别的村庄里,林萧阳再也不敢轻易乱吃村民们给他们送来的东西,连水也不敢喝。

    除非是经过林知吾彻底检查,确定绝对安全了的食物林萧阳才敢吃!

    对于林萧阳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表现,林知吾还是显得相当满意的。

    这至少证明了,林萧阳虽然孩子心性重,性子单纯,但好歹能吃一蛰长一智不是?

    其实林萧阳也并非是一块不可雕琢的朽木,只要好生教导,虽不能成为第二个朱梓陌,却也绝对能做个心细的聪明人。

    拿着前天夜里那个大哥画的那张草图图纸,林知吾缓步在不大的房间里来回踱步,面上情绪既凝重又有些茫然,也不知他这样踱步多久了。

    只见林知吾脚步不停,头也不抬地问:“林公子,你觉得这张图上画的内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那个神秘人,又为何要找这图上画的东西呢?”

    此刻,林萧阳正平躺在那户村民家中的木板床上,一手枕于脑后,一手捏着一件物品。

    细一看,林萧阳手中捏着的,却是他出发去江南,临分别那日,冷晴于城门外送他的那块红色玉佩。

    借着一米开外的方桌上搁着的油灯,林萧阳一遍又一遍地细看他手中玉佩的纹理、雕刻,越看越觉得冷晴送他的这块玉佩煞是好看。

    乍一听见林知吾问他问题,林萧阳一时没反应过来——

    呐呐地看向林知吾,林萧阳反问到:“林副管事你说什么?”

    林知吾闻言,蓦地停下脚步,看向一边平躺在床上的林萧阳。

    见林萧阳手中拿着那日冷晴送他的那块红色玉佩,林知吾知道,林萧阳刚才肯定又盯着玉佩神游去了。

    无奈地叹息一声,林知吾好言劝慰道:“林公子,就算你再想念爷和少夫人,也不必一有空闲就将少夫人送给你的玉佩拿出来瞧吧!”

    听起来很平常的劝慰之言,实则,林知吾这话却是暗含了提醒之意。

    林知吾虽说只比林萧阳大了两岁,也未经历过情爱之事。但在感情一事上,林知吾却是比木讷的林萧阳要显得经验丰富的。

    林知吾岂会看不出林萧阳对他家的少夫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林知吾相信,精明如他家爷肯定也是看出来了的!

    但朱梓陌却什么也没有说,做为一个下人,林知吾更加不能直言什么,便只能对林萧阳进行旁敲侧击了。

    不过,单纯如林萧阳自是没有听出林知吾话里暗含的提醒之意的。

    朝林知吾不好意思地笑笑,林萧阳翻身坐在木板床边,将手中的玉佩小心地收进怀中。

    轻拍了拍玉佩的所在后,林萧阳方对林知吾笑道:“不好意思,下次我一定不会再这样了。”

    见自己的提醒失败,林知吾只能又无奈的叹息一声。

    “林公子,你觉得这张图上画的内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那个神秘人,又为何要找这图上画的东西呢?”走到方桌边坐下,林知吾将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林萧阳依言起身,走到林知吾旁边的位置坐下。

    边长不过一米左右的方桌,上面只放着一盏旧旧的油灯,林萧阳寸步不离身的长剑,除此之外,别无余物。

    看着林知吾手中的图纸,林萧阳摇头:“我也不知道那个神秘人为何要找这个东西,不过,和这个图纸上画的图案一样的东西我到是见过的。”

    “哦?不知林公子在哪儿见过?”林知吾闻言,立即来了兴趣。

    虽说这件事和林知吾没有关系,但是人便会有好奇心。

    那个神秘人如此大费周章地想要找到图纸上画的东西,说明那个东西定是价值不菲!越是这般,林知吾便越发好奇了。

    然,这件事委实还真是或多或少与林知吾有些关系,只是这层关系委实有些远罢了。

    林萧阳认真想了想后才斟酌着言辞道:“是在二师兄那里见过。”

    “在爷那里见过?”林知吾显然十分惊讶。

    点头,林萧阳将那日的情景徐徐道来:“二师兄成亲那日交给我,让我替他暂时保管的锦盒上就雕刻着这个图纸上画的图案,且是每一面都刻着。那个锦盒入手沉甸,里面装的东西应该挺重的。不过,那毕竟是二师兄让我帮忙保管的,所以,就算那个锦盒在我那放了几日,我也没有打开锦盒偷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伸手抽出林知吾手中的图纸,仔细看着图纸上画的图案,林萧阳有些不确定地道:“和这图案一样的东西我的确只在二师兄那见过,但我不能肯定就是同一个东西。毕竟,那些人也说了,那个神秘人要找的是含着玉和金属的东西,而二师兄那的只是个木盒。但是盒子里装的东西是不是那个神秘人要找的……我就不敢确定了。”

    听了林萧阳的话,林知吾了然地点头:“林公子那夜没有说出下面的话,就是因为公子自己也不能确定那个神秘人要找的东西是否真的就在爷手上,也是怕给爷惹去麻烦吧?”

    话虽这样说,林知吾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虽然盒子是木制的,但不代表盒子里面的东西就不是那个神秘人要找的东西!

    看来,事情有些麻烦了!他必须尽快将此事禀报给朱梓陌知道才行!

    闻言,林萧阳点头,一本正经地看着林知吾,道:“没错,不管那个神秘人要找的东西是否真的在二师兄手上,我都不能给二师兄惹去麻烦。二师兄对我那么好,要是因为我的话而连累了二师兄,我就算死上一百次都不够的!”

    听林萧阳如此分说,林知吾咧嘴笑了,且笑得那叫一个和煦如风,比白日里那暖阳还要温暖。

    伸手搭上林萧阳的肩,林知吾宽慰道:“有林公子这番话,爷就算日后真有什么麻烦也定不是公子你给爷惹去的。爷能有公子这般为他着想的师弟,甚好!”

    闻言,林萧阳也咧嘴笑了。

    从林萧阳手中拿回图纸,将图纸小心折叠收进怀中,林知吾道:“林公子,早些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一句随意的话便将这个话题掩盖过去。

    林知吾与林萧阳都知道,有些事,不是他们能涉及的。
正文 第二十六章 途径平阳2
    &bp;&bp;&bp;&bp;次日一早,林知吾、林萧阳与他们借宿的那座村庄的村民告了辞。

    于村口翻身上马,二人继续纵马南下。他们的目标,是距绉平不过千里之遥的一处小城——平阳城。

    要从绉平去金义郡南岭城,势必要经过平阳城。否则便只能多绕上一天的路,露宿荒野,才能到达下一个往南去的城镇。

    平阳城处于从丘陵向平原的过渡地带。

    西北侧为低山区,蜿蜒的山岭将西北侧阻断,若要去到西北面,便只能翻山而过,或沿绵延山岭绕行。

    东北侧分布着琼华、乌尖、乌菱等数座孤峰。

    东侧为红岩丘岗,海拔一般百米左右。大多数小山丘岩质松散,易风化成红岩岗地;个别因岩基坚硬,仍耸立于丘岗之中,悬岩壁立。

    西侧临古河道清河,因河水流动缓慢,河道无甚起落,河水如其名,从古至今清澈见底,不论是人畜饮用亦或浇灌土地,皆是上上之选。

    是以,平阳城中水井比比皆是,清澈甘冽,四时不竭。

    南侧则是千余亩的稻田,引清河水浇灌之,遇上丰年,足供平阳城、极其辖下各城县数万人一年的粮食。

    因此,距大梁京都绉平最近的平阳城,乃是每年大梁各地缴纳粮食的重要城镇之首。

    林知吾和林萧阳二人进入平阳城时,正值午时,街上无甚行人。

    林知吾提议先寻个地方吃饭,稍作休整,将水粮补给充足后再继续南下。

    林萧阳是个吃货,一听林知吾说吃饭,他的双眼马上就变得铮亮铮亮的,到是提议吃饭的林知吾被林萧阳那铮亮的小眼神给吓了一跳。

    林萧阳那眼神,就像饿了十几天的饿狼突然看见了一只白花花的小羔羊——有一种狠不得马上就扑上去的感觉。

    导致林萧阳露出此种眼神的,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

    这一路行来,林萧阳和林知吾不是吃白面馒头就是烙大饼,难得借宿一次村民家中,也是白菜豆腐。

    虽然林萧阳以往在秦山时吃的都是素的,但他的师傅会变着花样做菜,虽是素菜,却也味道鲜美,让人口齿生香。

    林萧阳还从未吃过如这几天这般惨淡的伙食!

    林知吾早先就听朱梓陌说过,林萧阳最爱吃,每次一听见“吃”就会像头饿狼似的。

    再加上朱梓陌成亲那日,林知吾第一次见到林萧阳,林萧阳问他喜宴上是否会有很多好吃的,他犹记得他回答后林萧阳的反应……

    若不是心里知道林萧阳的底,有些准备,林知吾现在肯定会立刻带着林萧阳掉头就回绉平去找绉大夫!

    春阳洒在林萧阳那俊朗的面容上,一阵春风拂过,带起林萧阳的发丝于风中飞扬。

    本是一副赏心悦目的风景,却生生被林萧阳眼中那绿幽幽的光芒给破坏了!

    一人手牵一匹高头大马,林知吾和林萧阳沿街走到了一家名为“悦阳客栈”,有两层楼的客栈门前。

    在客栈一楼大厅里跑堂的肩搭布巾的灰衣小二,有眼尖的瞥见了站在门口牵着马匹的林知吾和林萧阳,那小二立马笑脸迎了出来。

    一路小跑到林知吾和林萧阳面前,小二哈腰笑问着:“不知两位客官是打尖呐还是住店呐?”

    瞥见身边的林萧阳欲说话,林知吾往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林萧阳前面,对小二冷然道:“住店。”

    “好嘞!两位客官里边请!”小二笑着答应一声。

    侧着身子朝林知吾和林萧阳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小二走在前面引着林知吾和林萧阳进了客栈。

    林知吾和林萧阳两人手中牵着的马匹,自有别的小厮来帮他们牵去喂养马匹的地方。

    林知吾和林萧阳由小二领着来到客栈的柜台前,然后小二便退到了旁边站着待命。

    摆着笔墨纸砚和算盘的柜台后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男人衣着打扮虽不华贵却也不俗,便是这家客栈的掌柜。

    客栈掌柜看着林知吾和林萧阳,笑着问了句和小二一样的话:“不知两位客官是打尖啊还是住店啊?”

    “住店。两间上房。”林知吾依旧语气冷然。

    “那不知两位客官要在小店住几天啊?”客栈掌柜继续笑着问。

    “一晚。过了明日寅时就走。”林知吾淡淡地道。

    “两间上房,只住一晚的话,一共是二十两银子。”客栈掌柜笑着对林知吾道。

    客栈掌柜的话音还未落,林知吾就已经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面值百两的银票。

    将银票往柜台后的客栈掌柜面前一递,林知吾冷声道:“这张银票先压在你这,等我们走时再一起结算。先给我们准备一桌好吃的,送去我们的房间里。记住!全部得是你们这的招牌菜。”

    “好嘞好嘞!你怎么还愣着!还不快去给两位客官准备吃食,快去!!”

    客栈掌柜接过林知吾递到他面前的那张百两银票,笑得嘴巴都快合不上了,连忙吩咐候在一边的小二去给林知吾和林萧阳准备吃食。

    看见小二转身朝着后堂跑去了,客栈掌柜走出柜台,亲自领着林知吾和林萧阳往客栈的二楼去了。

    于客栈一楼大厅里吃饭的一众食客们见那客栈老板如此看重钱财,纷纷咧着嘴笑着。

    “掌柜的,不知你们店里可有紫米茶?”踏上楼梯,林知吾忽然问道。

    听到林知吾的问话,走在前面的客栈掌柜一愣,随后笑道:“客官您说笑了,紫米我们小店到是有的,可这紫米茶却是连听都没听过的。”

    闻言,林知吾微点头,不再说什么。

    一行三人上了客栈二楼,客栈掌柜径直领着林知吾和林萧阳左转,走到走廊尽头。

    指了指成对门的两间客房,客栈掌柜笑容和煦地对林知吾和林萧阳道:“这两间客房虽在走廊尽头,但绝对是我们这最好的客房了。客房里开的窗户都是朝着外面的街道的,两位没事的时候可以站在窗前看看街景。”

    点头,林知吾对客栈掌柜淡声道:“知道了,麻烦掌柜的去厨房帮我们催催,我们一路上有两顿没吃了,真是饿极了。”

    闻言,客栈掌柜眼神一闪,随即笑道:“好嘞,我这就下楼去后厨帮两位催催。”

    说罢,客栈掌柜便笑着走了。

    看着客栈掌柜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处,林知吾才转身推开他身后的房门。

    林萧阳并没有去对面那间客房,而是跟着林知吾进了他的客房。

    “林副管事,为什么要在这里住一晚?还有,我们明明早上吃过早饭,你为什么要对那个掌柜的说我们一路上有两顿没吃呢?”一进客房,林萧阳门也没关,直接将他憋了半天的话全部问了出来。

    转身,林知吾并未回答林萧阳,而是迈步越过林萧阳,先将大开的房门关上。

    随后,林知吾走到摆在客房中间的那张不大的圆形茶桌边坐下,一手拿起桌上的茶壶一手拿起一个茶杯,倒了一杯凉茶放在自己对面的茶桌边上。

    林知吾又拿起一个茶杯给他自己倒了一杯凉茶,轻啜了一口茶水后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林公子,请坐。”

    对于林知吾卖关子的举动,林萧阳是有些不满的。

    不过林萧阳本性纯良,况且孩子心性较重,好奇更胜过不满。

    遂,林萧阳听话地走到林知吾对面坐下,将手中长剑放在茶桌上,也没有伸手拿茶杯,径直问道:“林副管事,别卖关子了,快些告诉我吧!”

    淡淡一笑,林知吾又啜了口凉茶后才道:“这家悦阳客栈,是爷名下的。”

    林萧阳一愣,仍是不解道:“这和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有关系吗?我知道二师兄家产丰厚,朱家名下应该有不少这样的客栈吧!”

    缓缓摇头,林知吾纠正道:“不是朱家名下,是爷名下。这家悦阳客栈,是爷自己置办起来的产业,跟朱家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点头,看着对面的林知吾,林萧阳又摇了摇头,诚实道:“我还是不明白。”

    林知吾也知道,这里面的事太深,跟林萧阳解释不清楚。

    遂,林知吾只能挑了简单的,林萧阳听得懂的话解释:“临出发前,爷曾嘱咐我,每到一个地方就要跟爷手下的人会上一面,由他们代为向爷禀报我们在路上的情况,有无遇到危险等等。刚才的对话,就是和他们的接头暗语。”

    “哦,我明白了。”点头,林萧阳一副恍然大悟状。

    随即,林萧阳又有些惊讶道:“二师兄也太夸张了些吧!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还需要一路上都与二师兄汇报行踪和有无危险吗?”

    又喝了口凉茶,对于林萧阳那有些类似抱怨的话,林知吾笑着摇摇头。

    叹息一声,林知吾仔细作答:“不是爷夸张,是爷真的十分关心林公子你这个师弟。如果不是怕公子心性单纯,在路上会遇到危险,爷根本就不会特意指派我跟着公子一起去江南。如非如此,朱府有那么多家丁护院,随便指派一个跟着公子不就行了?”
正文 第二十七章 途径平阳3
    &bp;&bp;&bp;&bp;悦阳客栈的上等客房分内外室,内室临窗放着一张雕花大床,床上铺着干净整洁的被褥,一边墙角摆着一架画着墨竹的屏风,屏风后是浴桶。

    外室进门对面的墙下摆着一面书架,架上放有不少书籍竹简,可供住客闲暇无聊时打发时间。

    外室中间则放着一张不算大的圆形茶桌,桌上垫着一块青色桌布,其上摆着一个茶壶和一圈茶杯,还有一柄长剑。

    林知吾和林萧阳于桌边相对而坐,一个悠闲饮茶,一个手握茶杯而不饮。

    林萧阳闻言,吐了吐舌头,嬉笑道:“我知道二师兄疼我,可是二师兄其实真的不必这样嘛!有你在,难道二师兄还不放心吗?”

    摇头,林知吾有些怅然:“就算我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也有防不到想不到的时候。况且,我还没长那七窍的心呢!倘若一不小心出了什么事,我也担待不起。况且,爷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说罢,林知吾又在心里默默道:或许,这世上有一人能猜透爷的心思!只有那一人,能让精明如斯的爷变得逆来顺受,毫无往日的强势、雷厉风行。

    “这些事,二师兄应该没让你告诉我吧!你这样告诉我了,不怕被二师兄责罚吗?”林萧阳忽然如此问到。

    对于他的二师兄,林萧阳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

    对于敢私自透露与朱梓陌相关情况的人,林萧阳相信,朱梓陌绝不会给对方好颜色!

    林知吾闻言,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不在意地笑了笑:“公子尽可放心!我既敢说,那就是爷允了的。爷早已交代过,除涉及机密之事,只要公子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公子。包括爷手下有些什么人,那些人分别是干什么的,都是可以告诉公子的。”

    对于林知吾的话,林萧阳的反应便是——拿起手中茶杯喝了口凉茶,无所谓地笑笑。

    “我才没那么大好奇心呢!再说了,二师兄手下有什么人、有多少人,跟我也没多大关系。既然二师兄肯用他们,他们必是信得过的人,但我又没什么跟他们好往来的,知道得多了还心烦。”直到杯中茶水喝了一半,林萧阳才如是道。

    单纯的林萧阳不知道、也不曾去想,朱梓陌肯让林知吾告诉他这些,其实是对林萧阳的一种莫大的信任!

    在时机尚未成熟前,朱梓陌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将他暗中的势力隐藏起来的。

    如果不是因为信任林萧阳,朱梓陌怎敢轻易让林萧阳知道他手下的那些暗藏势力?

    对于和林萧阳两人的大师兄,朱梓陌是明里暗里,绞尽脑汁防贼一样地防着。

    不同于朱梓陌对他们那个大师兄,朱梓陌对林萧阳,却是十分信任的。

    不仅因为林萧阳的家世对朱梓陌以后造不成任何威胁,还因为林萧阳他心性单纯不会反咬朱梓陌一口,所以朱梓陌才敢信任林萧阳。

    这世上墙头草、叛徒这种人不在少数,若不是值得信任的人,一旦对方知道朱梓陌手下的暗藏势力,对朱梓陌便是一种莫大的危险。

    换而言之,朱梓陌的坦诚,等同于朱梓陌将他的一切都交付给了林萧阳!

    对于朱梓陌的心思,常年跟在朱梓陌身边的林知吾自然是知晓的。

    不过听林萧阳说的那话,林知吾知道,林萧阳这个总也长不大的孩子是怎么也不会懂得朱梓陌对他的信任程度的。

    只是,朱梓陌也从没有想过要林萧阳知道他对他有多信任。

    其实,在林萧阳心中,他的大师兄和二师兄就和他们三人的师父一样,都是不会伤害他的存在。对于其它的,林萧阳才不会去管去想。

    就像他们师父一直教导他的“好奇心害死猫”,林萧阳才不想做那只被自己的好奇心害死的“猫”。

    “林副管事,那你准备怎么跟二师兄手下的人说我们在路上遇上的事呢?”林萧阳岔开话题问道。

    看着一小口一小口喝着凉茶的林萧阳,林知吾笑着反问一句:“不知林公子希望我如何向爷禀报呢?”

    想了想,林萧阳将手中茶杯里剩余的凉茶一口气喝完,忽地站起身,一眨不眨地看着林知吾。

    林知吾十分坦然地接受林萧阳的注视,面不改色地浅饮杯中茶水。

    良久,林萧阳表情与语气皆很认真地道:“还是不要告诉二师兄我们路上曾遇到过危险吧!我……”

    微垂下眸子,林萧阳抿了抿唇瓣,小声道:“我不想让二师兄担心。”

    二师兄从小就疼他宠他,他小时候磕着碰着了二师兄都要好一阵担心。

    现在,出城的第一天夜里他就遇到了险些丧命的危险,这要是让他的二师兄知道了,得该多担心啊!

    他现在都这么大了,可不能再让二师兄担心他了!

    这,便是林萧阳的想法。

    “好,我会按林公子的意思禀报给爷的。”林知吾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看向林知吾,林萧阳不确定地问:“真的?”

    看见林知吾微笑着点头肯定,林萧阳当即像个孩子一样笑开了,道:“谢谢你,林副管事。那我先回房了,等会吃饭的时候再过来。”

    说完,也不等林知吾说什么,林萧阳就像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样,乐颠颠地跑到门边开门跑走了。

    看着半开的客房房门,林知吾抿唇浅笑,笑得着实有些高深莫测、意味不明。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林知吾发觉,林萧阳的单纯善良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林萧阳就如同一张白纸,不染纤尘。

    林知吾也挺喜欢看林萧阳笑起来时那天真可爱的模样,这总会让林知吾想起某个人小时候笑起来的模样,都是那样天真,让人觉得舒心。

    其实,不论林知吾禀报与否,又或者刻意隐瞒了事情真相,都没有多大关系——玄武一手教导出来的苍蝶情报机构可不是吃素的!

    简而言之,林知吾和林萧阳这几天遇到过什么,经历了什么,远在京都绉平的朱梓陌早就一清二楚了。

    林知吾之所以那么爽快的答应林萧阳,隐瞒他们在路上险些丧命的事,只不过是不想让林萧阳不开心罢了……

    话再说回悦阳客栈的掌柜。

    下了二楼,客栈掌柜直奔客栈后堂的厨房而去,重又吩咐厨房里的厨子们将他们的拿手好菜全部做上,让小二第一时间送去二楼林知吾的客房。

    出了厨房,客栈掌柜并未回客栈大厅,而是径直从客栈后门离开了悦阳客栈。

    出了客栈后门,走出不到两米宽的巷子,穿过一条热闹的大街,又过了一条无人的胡同,客栈掌柜站在了一处院落的灰旧的后门外。

    若从空中俯视,能看见这处院子的占地面积并不大,只得朱府的一半。但……

    若是加上院子前面的铺面,啧啧!那这座院子的占地面积就很可观了!

    迈上那两层矮阶梯,客栈掌柜抬手,拍响了那处院子的后门。

    拍了好半天后,那扇一米多宽、两扇开的后门才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扇,一个穿着一身旧色灰衣,小厮模样的人站在后门内。

    不等那灰衣小厮开口问什么,客栈掌柜已从袖袋里掏出一块青铜制的,一面铸篆书“朱雀”二字,一面铸一朵曼珠沙华的令牌来。

    将令牌举到灰衣小厮面前,客栈掌柜急道:“快带我去见朱首领,我有要事禀报。”

    灰衣厮见了那令牌,也不言语,只默默地侧身让开一条道,让那客栈掌柜进到院子里。

    见状,客栈掌柜收起令牌,一个大跨步迈进了那座院子的后门。

    灰衣小厮快速地关了门,转身,领着客栈掌柜往院子里面去了。

    灰衣小厮左弯右绕地带着客栈掌柜来到了一间处在院子最边角、独立的屋子前。

    当先一步走到门边,灰衣小厮只抬手轻轻地敲了敲房门,轻三下重三下,然后便收回手静静地站着。

    “进来。”不多时,屋内,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灰衣小厮轻轻推开房门,随后后退一步到门外一侧,朝着门内对客栈掌柜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朝灰衣小厮微一点头,客栈掌柜大步迈进了那间房间。

    守在门外一侧的灰衣小厮在客栈掌柜迈进房间后又上前一步,轻轻地将房门关上,默默地退下了。

    这是一间书房,三面墙壁前都摆着一个足有墙壁那么大的红木制的书架。

    书架的书格内放满了线装书和竹简,都找不到空着的书格。

    那些线装书放在上面的不少都卷了页脚,竹简表面虽黯淡却甚是光滑,足见这些书籍和竹简经常被人翻阅,这间书房的主人定是极爱书之人。

    正对着房门的那面墙壁前的书架下放着一张暗红色的书案,书案的左上角放着一摞竹简和几本书册,右上角放着文房四宝。

    书案后则坐着一个手拿书册,低头看书,发束赤玉冠、身穿赤衣的男人。

    客栈掌柜朝着坐在书案后,并未因他进到房间里而有任何动作的男人单膝跪地,恭敬道:“属下参见朱首领!”
正文 第二十八章 平阳灯会1
    &bp;&bp;&bp;&bp;坐在书案后的赤衣男人未有任何动作,依旧看着手中的书册,似乎并未听见客栈掌柜的话。

    书房内一片沉静,只有悦阳客栈掌柜越发不稳的呼吸声浅淡可闻。

    许久,直到客栈掌柜跪得双膝发麻,觉得有些支撑不住时,却听见一声极淡的问话声:“为何要越级参见,你的上级做什么去了?”

    声音虽淡,却暗含着强劲的威慑力朝着客栈掌柜压去。

    问完,赤衣男人忽然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册,抬起脸,看向单膝跪在书案前地面上的客栈掌柜。

    当赤衣男人抬起脸时,着实让人惊讶——他赫然便是朱梓陌最得力的四个属下中排行第四的朱雀!

    被朱雀的威压压得头冒冷汗,客栈掌柜更是不敢抬头看朱雀,脸都快埋进膝里了。

    “朱首领,是主人身边的林副使来了,现在正在属下管理的悦阳客栈最上等的天字一号厢房里。因林副使来得突然,属下也未有时间禀报上级,是属下越级了,属下愿意领罚。”秉着“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的态度,客栈掌柜急急解释并连带着承认错误。

    收回威压,朱雀语气淡淡:“罢了,你也不必如此紧张,念你乃初犯就不责罚你什么了。只是无规矩便不成方圆,虽则林副使来得突然,但他没有直接来找本首领,便是没有急事。下次万不能再如此冒失越级前来参见!若被有心人发现,轻则你与本首领都得惹上麻烦,重则甚至会拖累了主人。”

    “是,属下铭记于心,绝不会再有下次!”客栈掌柜唯唯诺诺地答应。

    盯着眼前灰色的地面,话音一转,客栈掌柜又试探地问道:“不知朱首领现在可要随属下一同回悦阳客栈参见林副使?”

    缓缓摇头,朱雀淡淡回道:“不必了,本首领自会寻时间参见林副使。”

    话音一顿,朱雀抬手一挥,道:“行了,你先回去吧!而今世道越发不太平了,万不要让人发现什么端倪。”

    “是,朱首领。”客栈掌柜恭恭敬敬地答应。

    站起身,客栈掌柜垂首缓步倒退到门边,转身开门,出去后,还不忘将房门从外面关上了才离开。

    书房内,只见朱雀将刚才看的书册合起放到书案左上角的那叠书册之上,转而拿起放在书案右上角的那叠筏纸放到自己面前的书案边上。

    朱雀又提起搁在砚上的毛笔,沾了沾砚中墨汁,提笔在筏纸上写下一行字。

    搁下手中的毛笔,朱雀拿起刚写了字的筏纸吹了吹,待筏纸上的墨迹干了,便小心地对折几下。

    折成一个小长方形后,朱雀朝房门的方向喊了一声:“哑奴!”

    没过多大一会,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却是刚才领着客栈掌柜来找朱雀的灰衣小厮。

    被唤做哑奴的灰衣小厮轻手轻脚地走到朱雀的书案前,低垂着头,很是恭敬的模样静静地等着朱雀发话。

    哑奴走路时没有发出一点脚步声,显然是习过武的,而且武艺不低。

    将手中折叠成小长方形的筏纸递到哑奴面前,朱雀仔细吩咐:“哑奴,将这张纸送去悦阳客栈二楼的天字一号客房,直接从门缝塞进去便可,要避人视线。若是不慎被发现了,对方见你不能言语,应也不会拿你怎样。切忌不可在外暴露实力!”

    怪不得哑奴一直不曾言语,就连客栈掌柜与他说话他都是默默不言,听了朱雀这番话方让人恍然:竟是如此!

    默默地伸出双手接过朱雀递到自己面前折叠好的筏纸,哑奴躬身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和客栈掌柜一样,哑奴走到门外便转身关上了书房的房门。

    哑奴走了没多久,书房的房门忽然被人用力推开了,说是用力,却只推开了大半。

    伴着一声糯糯的“爹爹”,一个只有一米来高的小身影从房门外跑了进来,径直跑到了坐在书案后看书的朱雀身边。

    一把将自己的独子朱子正抱起横搁在双腿上,朱雀笑着问朱子正:“正儿,出了何事?怎么这般急急忙忙的模样?”

    如朱雀一般着一身赤色华服,梳着总角的朱子正伸出他那双有些婴儿肥的小短手揪住父亲朱雀的衣襟。

    朱子正仰脸看着朱雀,满目期待,声音糯糯地说着:“爹爹!今天晚上城里有灯会,您陪正儿和娘亲一起去看灯会好不好?”

    慈爱地笑着抬手摸了摸朱子正的头顶,朱雀温声道:“今晚不行啊!爹爹今晚有事要去办,让你娘亲陪你去吧!跟你娘亲说,出门前多带些银子,到了灯会上,看见什么好看的好玩的,别舍不得,都买回来。咱们家啊,现在有的是钱。”

    听了朱雀的话,朱子正嘟起小嘴,有些不高兴了。

    “下个月十八还有灯会,届时爹爹再陪正儿好不好?”见独子似不太高兴,朱雀如是安慰着。

    闻言,朱子正闷闷地“哦”一声。跳下朱雀的双腿,朱子正一路小跑着跑走了。

    望着半开的房门,朱雀叹出一口气,有些怅然道:“也不知这样的太平日子还能过多久……”

    离开了朱雀的书房,朱子正迈着他的小短腿,一路小跑着跑进了一座院子。

    穿过种满了各色花草的庭院,朱子正直奔院子里面一间开着房门的屋子。

    “娘亲!娘亲!爹爹说晚上有事,不去看灯会了!让您带着正儿去看灯会!爹爹还让您多带些银子出门,到了灯会上看见好看的好玩的就买回来!爹爹还说,咱们家现在有的是钱。”朱子正人还未到房门口呢,就先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随着朱子正的喊声,一个年约二十六七,上穿浅红色桃花云雾烟罗衫(这一家子真喜欢红色),下穿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的纤瘦妇人从那间开着门的屋子里缓步走了出来。

    妇人姿容清丽,梳着随云髻,髻上簪了一只镶玉蝶恋花步摇,却正是朱雀之妻:尤宓。

    于门前蹲身,尤宓稳稳地抱住朱子正冲向她的那小小的身子,随后叹息一声,怅然道:“你爹爹如今越来越忙了啊!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闻言,朱子正不满地嘟着小嘴,小声地抱怨:“爹爹好过分哦!上次出门回来都好多天了,不陪娘亲也不陪正儿,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正儿刚才喊爹爹晚上去看灯会爹爹也不去,爹爹是不是不喜欢娘亲和正儿了?”

    说着说着,朱子正那双麋鹿眼就开始红润了,预示着只要尤宓的回答不满他的意,下一刻他便要开闸放河水,只不过是泪河。

    闻言,尤宓却是扯起一丝笑,抬手抚上朱子正的头顶,语调温柔地道:“正儿糊想什么呢!你爹爹只有你一个孩儿,也只有娘亲一位妻子,你爹爹不喜欢我们喜欢谁去?你爹爹呀,确实是太忙了。”

    忙得连陪陪她们母子的时间都没有了……

    尤宓安抚朱子正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在安抚她自己?她何尝不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多陪陪自己呢?可是她的丈夫是要做大事的人,她不能为了自己的一点私心而阻了丈夫的脚步!

    所以,不论如今多苦多难,她也得忍着受着,为她的丈夫照顾好这个家,这是为人妻子的责任。

    尤宓忍下心中苦涩,看向怀中爱子,见朱子正仍嘟着小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话音一转,笑道:“正儿,晚上娘亲带你去看灯会,到时候给你买甜甜的糖人和糖饼吃可好?”

    毕竟还是小孩子,一听自己的娘亲说要给自己买甜甜的糖人和糖饼,朱子正刚才的不高兴全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笑着举起小手使劲儿拍了拍,朱子正欣喜非常地嚷嚷:“好啊好啊!还是娘亲最疼正儿了!爹爹不陪娘亲还有正儿,娘亲不给爹爹买糖人和糖饼!”

    尤宓被朱子正的可爱逗乐了,一扫心中苦涩,笑着伸手捏了捏朱子正的小鼻子,笑话道:“你呀!就知道吃!一听到吃就什么都能给忘了。”

    朱子正不明白了,停下拍得正欢的小手,看着尤宓问道:“正儿忘记什么了?”

    松开抱着朱子正的手,尤宓站起身,牵住朱子正举在头顶的一只小手,反问他:“正儿,你的大字可写了?诗词杂论可背了?”

    一听到写大字背诗词杂论,朱子正原本还高兴着的小脸立马就垮了下来。

    可怜兮兮地仰脸望着尤宓,朱子正用疑似商量的口吻反问:“娘亲,正儿今天可不可以不写大字,不背诗词杂论?正儿明天再写再背好不好?”

    摇头,尤宓牵着朱子正进屋,一边走一边谆谆教导着:“先不说今日事今日毕,单论写大字是你爹爹为了锻炼正儿你的性子,背诗词杂论是你爹爹希望正儿你日后能出人头地。所以啊,大字不但要写,还要写得工整漂亮,诗词杂论不但要被,还要背得朗朗上口……”

    于是乎,年仅五岁的朱子正就这般被他的娘亲训诫了小半个时辰,之后便由他的娘亲亲自督促着写大字、背诗词杂论一直到晚饭时间。
正文 第二十九章 平阳灯会2
    &bp;&bp;&bp;&bp;午时二刻。

    平阳城。悦阳客栈。二楼。天字一号房。

    林知吾和林萧阳正坐在外室茶桌边吃着悦阳客栈厨房里几个厨子的拿手好菜。

    林萧阳不停地往嘴里塞着菜,还口齿不清地不停说着“真好吃”,完全就是一副饿狼相。

    相比林萧阳,林知吾的吃相就斯文多了。

    哑奴按照朱雀的吩咐,将筏纸塞进了天字一号房的门缝里,随即就迅速离开了,坚定地实施了朱雀的“要避人视线”和“切忌不可在外暴露实力”。

    坐在外室茶桌边,正对着房门方向的林知吾自然是第一时间便看见那张筏纸被人从门缝里塞进来了客房的。

    不过,林知吾并没有立即起身去开门看看是谁往他的房间里塞筏纸,只仍旧静静地坐着不动声色地吃饭。

    至于背对着房门坐着的,吃得正欢的林萧阳……

    因为吃得太过专注,林萧阳丝毫没察觉到有人在房门外晃了一下又快速地离开了,依旧一口接着一口地狼吞虎咽。

    等门外塞筏纸的人走了许久,林知吾方放下碗筷,起身走到门边。

    林知吾将夹在门缝上的筏纸抽出,展开,筏纸上只用篆书写着十三个字。

    看罢,林知吾不紧不慢地掏出怀中的火折子,吹燃,毫不犹豫地烧掉了那张筏纸。

    此时林萧阳就是吃得再专注也是发现了林知吾的举动的,遂含着口菜问林知吾:“谁啊?这个时候不在家里吃饭,跑到这来塞纸条?”

    说罢,林萧阳又夹了一口桌上的菜塞进口中,美滋滋地嚼着。

    坐回桌边,看着林萧阳的吃相,一直忍着的林知吾终于还是乐了。

    对于林萧阳问他的问题,林知吾也没有丝毫隐瞒地回答了:“是爷手下的朱雀派人送来的,他约我今晚戌时初去城中的悦来酒家二楼找他,应该是有事要和我禀报吧!”

    “哦。”闻言,林萧阳淡淡地应了声,兴致缺缺的模样。

    对林萧阳来说,朱梓陌手下的势力,林萧阳是真的一点都不感兴趣,至少没有林萧阳眼前的美食让林萧阳感兴趣!

    林知吾也知道对于这些事林萧阳并没有什么兴趣,遂转移话题道:“林公子,我早先便听人说,过了上元佳节,平阳城每月十八都会有一场灯会。今日正巧十八,公子晚上若是觉得无聊,可以去灯会上玩玩。反正离武林大会开始还有两个多月,咱们不必急着赶路。”

    一听到有好玩的,林萧阳的双眼就像听见有好吃的一样,立马又变得铮亮铮亮的。

    虽然不知道灯会是什么东西,但听林知吾说可以去玩,林萧阳立即笑着问:“真的吗?有好玩的?那是不是也有好吃的?”

    点头,林知吾笑道:“有的。决定今晚留下来,也是因今晚有灯会才决定留下的。爷说了,公子这是第一次下山,路上要是遇到有好玩的地方,只要不耽搁行程,就可以停下玩上一两天,然后再继续赶路。”

    一听又是朱梓陌吩咐的,林萧阳笑得更是开心了:“还是二师兄对我最好了,什么都给我安排得好好的。”

    林萧阳说完,又埋头狂吃去了。

    若是林萧阳的大师兄此刻听见了林萧阳这番话,不知会是个什么心情?!只怕心情不会比养了条白眼狼好上几分!

    从厢房内室开着的窗户向外看去,能看见客栈外艳阳高照。街道上形形色色,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厢房内,对于林萧阳的话,林知吾却只笑着摇了摇头。

    看着坐在他对面狼吞虎咽的林萧阳,林知吾越看越觉得林萧阳像个大小孩。

    真不知道,若是将林萧阳一个人丢在外面,他能否独自生活下去?

    不过随即,林知吾又自己给了自己答案:不可能,就林萧阳这种孩子心性,真的是给个糖人都能骗走!真要把林萧阳一个人丢在外面生活,那是直接给林萧阳判了死刑啊!

    林萧阳并不知道,在林知吾心中,他就是个离不了人的长不大的孩子,所以依旧吃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对于对面林知吾看他的视线,也直接被林萧阳欢快地屏蔽了。

    吃过午饭,林知吾带着林萧阳出了悦阳客栈,去平阳城的几条主街上逛了一圈,一来是熟悉街道,二来算是饭后散步消食吧!

    一路上,林萧阳瞧见了不少好吃的好玩的,林知吾都一一笑容和煦地掏银子给林萧阳买下了。

    没办法,谁让林知吾此行的使命就是照顾好林萧阳呢?

    只要不算过分的要求,林知吾都得满足林萧阳,对于买吃的玩的,根本算不上什么要求,最重要的是,朱梓陌也不差这几个钱!

    只是,林知吾的想法是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因为林萧阳实在太能买了啊!

    几乎从街头买到街尾,直接结果不是林知吾付不起帐,而是林知吾和林萧阳四只手加在一起都拿不了那些东西!

    无奈,林萧阳最后只好放弃了继续买玩物的想法,改一路逛一路吃!

    林知吾和林萧阳直接逛到晚饭时间才返回悦阳客栈。

    在林知吾的客房里吃过晚饭,林萧阳回他自己的客房休息了一会,跟林知吾打了个招呼就去逛灯会了。

    林萧阳临出客栈前,林知吾塞了几张五十两和一百两的银票,外加满满一荷包散碎银子给林萧阳。

    粗粗一算大概有八百两左右,且林知吾让林萧阳放开了用,用完了也无妨。

    用林知吾的话说,朱梓陌属于钱多多,林萧阳自己的钱是用一两少一两,所以还是留着,兴许以后有用得上的地方。现在嘛……用朱梓陌的就好。

    只是,林知吾似乎忽略了一个问题,八百两白银……买下一条街的吃食都有余啊!这是要撑死林萧阳的节奏啊!

    林萧阳走了没多久,林知吾也动身去悦来酒家会晤朱雀了。

    那张筏纸上的十三个字是:戌时初悦来酒家二楼雅座朱雀。

    林萧阳走出悦阳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边到处都挂着色彩各异的灯笼,倒也将街道照得一片明亮,且色彩斑斓。

    手握从不离身的长剑,怀揣着林知吾塞给自己的银票和装满散碎银子的荷包,林萧阳独子一人晃去了办灯会的东化街。

    戌时初。平阳城。悦来酒家二楼。雅座。

    梳着高马尾,一身青色裋褐服的林知吾由一个身材瘦小的灰衣小二领着,到了一个垂着青纱帐的角落位置前。

    借着四周燃着的烛火,隔着青纱帐,林知吾能看见青纱帐后的桌子前似坐着一人。

    在林知吾探寻的目光下,小二抬手撩起遮挡用的青纱帐,坐在青纱后桌边的那个人的相貌便呈现在林知吾眼前。

    那人是名男子,三千墨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的赤玉冠内,簪一根赤玉簪,肤色有些黝黑,从侧面看去,五官平平,面洁无须,一身赤衣却是衬得恰到好处。

    那个男人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五盘颜色各异的下酒菜,两副干净碗筷,一边桌脚放着两个不大不小的酒坛。

    酒坛的坛口虽封着,却依稀能闻到其间散发出的淡淡酒香,且酒香甘醇却不醉人。

    林知吾抬腿迈步走进雅座,他身后的小二则轻轻放下青纱帐,蹑手蹑脚地退了下去。

    “朱雀参见林副使!”眼角余光瞥见那青纱帐外的小二已经退下,坐在饭桌前的朱雀连忙起身朝着林知吾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说到。

    因是在酒楼这种公共场所,朱雀的声音也不敢过大,怕会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轻轻一挥手,林知吾一边朝朱雀对面的位置走一边说着:“朱雀首领不必如此多礼,起来一起坐吧!”

    语必,林知吾刚好在朱雀对面的位置坐定。

    闻言,朱雀也不矫情,起身,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却见,林知吾拿起放在桌脚的一个酒坛,拍开封口,给他自己倒了一碗酒。

    随手将酒坛搁在桌面上,林知吾端起装着大半碗酒的碗,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酒碗,林知吾砸吧砸吧嘴,赞道:“不错不错,竟是五十年的上好杜康。”

    林知吾不酗酒,却好酒。且独爱这酒中头魁——杜康。

    自上次朱梓陌成亲后,林知吾直到今天才又喝到这五十年的上好杜康。

    不论何种酒,存放时间越长,酒质便越上一个层次,这存放了五十年的杜康酒的口感自是不用多言,光看林知吾那一副享受的表情就可见一斑。

    更何况,这杜康酒却是这九国中难得的名酒,是有酒神之誉的杜康所造,后人便以杜康之名为此酒之名。

    杜康酒酒质入口绵,落口甜,芳香甘爽,诸味纯正,回味悠长,是十分难得的举世名酒。

    林知吾又拿起酒坛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这次并没有急着喝,只将酒坛放回桌脚,拿起面前的竹筷夹起一口菜塞进口中,嚼碎咽下。

    如此吃了几口菜后林知吾才开口道:“朱雀首领,此番邀我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林知吾话落,端起酒碗,又是一口酒下肚。
正文 第三十章 平阳灯会3
    &bp;&bp;&bp;&bp;悦来酒家虽是酒楼,但二楼几乎都是雅座。能上得二楼的人,自不会酗酒发疯,是以,二楼虽不时有倒酒交谈之声,相较一楼却算得上十分安静了。

    一直静默着等待林知吾开口的朱雀此刻才缓缓接话道:“是关于江南作物收成的事。就在昨日,江南不少地方突然发了大洪涝,千顷良田被淹,房屋人畜也是损害严重。今年的收成,只怕是不足往年了。”

    闻言,沉思片刻,林知吾淡然道:“此事,我会禀报给爷,你也无需太过忧心。虽然江南那片也有不少我们的田地,但大多都是官田。江南发了洪涝自有官家去操心,你只管管好其余的田地,确保今年的粮食作物能够丰产便好。”

    顿了顿,林知吾又问:“往年的存粮还剩多少?”

    垂眸细思半晌,朱雀抬头看向林知吾,道:“合九国各个分行的粮仓粮库,一共还余约两百五十万旦左右。”(注:此文一斗米为六公斤,十斗为一旦,一旦为六十公斤。两百五十万旦为一亿五千万公斤。)

    以手指指尖轻叩桌面,林知吾缓缓道:“还余有如此多的存粮啊!看来,明年年初又可以大赚一笔了。”

    话落,林知吾的嘴角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另一边,站在灯街的街口,林萧阳有些愣住了——好多人呐!好热闹哦!这就是灯会啊!

    若是从空中俯视,可以看见,整整一条东化街除了高悬的彩色灯笼,就是吆喝声不绝于耳的摊位。

    那些摊位上都挂着五颜六色的灯笼,但卖的东西却各种各样。

    有的摊位卖小吃,有的摊位卖小玩意,有的摊位卖水果,有的摊位卖糖人,还有的卖面具什么的……

    街上,熙熙攘攘地全是来灯会游玩的人,有的左看看右看看,有的在人群中缓缓漫步,有的站在那些摊位前给自己的孩子买着小玩意和小吃……

    总之一句话——热闹非凡。

    林萧阳有些迫不及待地也加入了这场热闹的灯会中。

    林萧阳一直从街头第一个卖小吃的摊位吃到街尾最后一个卖糖饼的摊位,真真是吃遍一条街!

    在街头,林萧阳路过一个卖面具的摊位时,林萧阳觉得那面具堆中有一个只能遮着上半边脸的金色面具挺好看的,于是就买了一个戴在脸上。

    至此,灯街上的路人们便看见一个一米八高的男子,戴着一个只能遮住上半边脸的金色面具一直从街头吃到街尾。

    然,他们都只善意地笑了笑,笑过之后,就都各自逛自己的去了。

    让人不由感叹:这就是民风淳朴的好处!

    街道两旁是点着花灯的摊位,嘈杂吵闹嬉笑声不绝于耳,整条灯街皆呈现出一片兴兴向荣的景象。

    将所有卖吃食的摊位吃了个遍,林萧阳觉得有些吃撑着了,但又不想这么快回去,遂又往回慢慢走着。

    沿途遇到有卖好玩的东西的摊位,林萧阳便凑上去看看,若是有看中的,便大手一挥买下了。

    逛着逛着,林萧阳就逛到了一个猜灯谜的摊位前。

    林萧阳见那个摊位前挤着不少人,大家都是猜得热火朝天的,林萧阳觉得好玩,便也挤上前去凑热闹。

    虽然以前没有玩过猜灯谜,甚至不知道灯谜为何物,但林萧阳从来就不是个笨蛋,反而是一点就通的人才。

    只听旁人稍稍解释了一下规则,林萧阳就比旁人玩得还好,简直是一猜一个准。

    古往今来猜灯谜猜中了都是有奖品的,那个灯谜摊的摊主见林萧阳如此会猜灯谜,险些就要冲上前抱着林萧阳的大腿求林萧阳高抬贵手了!不过碍于老脸,那个摊主还是没敢这么干的。

    正当林萧阳玩猜灯谜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离林萧阳不远的地方,朱子正穿着今天白天里的那套赤色华服,小手牵着尤宓的手正在欢乐非常地逛灯街。

    尤宓依旧上穿浅红色桃花云雾烟罗衫,下穿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梳着随云髻,髻上簪了一只镶玉蝶恋花步摇。

    拉着自己的娘亲,朱子正迈着他的小短腿往一卖糖人的摊子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兴高采烈的喊着:“娘亲!快去买甜甜的糖人和糖饼给正儿吃!”

    “正儿,跑慢点!看着路,不要撞到行人了!”尤宓任由朱子正拉着她的手跑向卖糖人和糖饼的摊位,口上却不忘提醒着朱子正。

    “哎呦!”尤宓话音刚落,朱子正的小身子就直直地撞在了前面一个人的大腿上,疼得朱子正不禁**出声。

    看见朱子正撞到别人身上去了,尤宓连忙蹲下身将朱子正拉进怀中,关切地问道:“正儿,撞疼了吗?都跟你说了要看着路不要撞着行人了,你就是不听话。”

    责备完了朱子正,尤宓起身,朝着被朱子正撞到的那个人盈盈福了福身子,歉声道:“是小儿太过冒失了,还望您不要放在心上。”

    那个被朱子正小朋友撞到的人一个转身……

    哇靠!居然是个赛张飞!那一脸的大胡子,怎么看怎么提神!

    原本赛张飞还想骂上两句的,可一瞧见与撞到他的小孩手牵着手的美貌妇人,立刻就什么都忘了,只呆愣愣地望着尤宓。

    倘若此刻赛张飞的嘴角再挂点可疑液体,那就太适合此时此刻的情景了。

    不过,看赛张飞那一脸的大胡子,就算赛张飞流口水了只怕也看不出来!

    赛张飞一脸“垂涎”地盯着尤宓的脸,忽然扯着嘴笑了起来。

    低头看着朱子正,赛张飞笑道:“本大爷怎么会和一个小毛孩计较呢!”

    只是,赛张飞笑得实在是太过邪恶也太过恐怖——

    站在他边上的朱子正小朋友看见赛张飞的笑容,直接被吓到了,直把小小的身子往尤宓身后藏去。

    对于朱子正小朋友的反应,尤宓有些不好意思的朝赛张飞笑了笑,温声道歉:“小孩子不懂规矩,真是让您见笑了。”

    说罢,尤宓再次朝赛张飞福了福身子,便欲牵着朱子正离开。

    但赛张飞岂会如此轻易放过尤宓?

    只见赛张飞往边上跨出一步拦住尤宓的去路,而后便见赛张飞笑得淫邪地问道:“小娘子,你儿子不懂规矩,难道你也不懂规矩吗?”

    闻言,尤宓眉头一皱,这话中的意思如此明显,她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但今晚尤宓陪朱子正出来逛灯会,本意是想朱子正能玩得开心,也没带个护院在身边。

    院里功夫最高的哑奴更是没有带出来,现下想要指望护院保护她们母子显然是不可能的!

    环视四周,见有几个路人朝她们这边看过来,尤宓故意提高了声音问赛张飞:“妾身不知道您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还想当街非礼不成?”

    果然,被尤宓如此高声一问,虽然灯会上是吵闹了些,可有些路过他们身边的路人却还是听见了尤宓的问话。

    那些路人纷纷好奇地驻足,不知道这里是出了什么事,可否有好戏看?

    “大爷我就是要非礼你了怎么着?你难不成还跑得掉?”见被人毫不留情面地戳穿了心里的想法,赛张飞索性大大方方地淫笑着承认了他的心思。

    一边说着,赛张飞就把他那黑乎乎胖乎乎的咸猪蹄朝着尤宓伸了过去。

    朱子正年纪虽小,懂得的东西并不多,可却也明白眼前这个长相恐怖的男人要欺负他的亲亲娘亲。

    可是,奈何朱子正人小腿短手更短,根本无法保护他的娘亲!

    但是!这并不妨碍咱们的朱子正小朋友用其它的方法来保护他的娘亲!

    只见在赛张飞的咸猪蹄碰到尤宓前,朱子正小朋友猛地扯着嗓子哭了起来,那哭声,简直就叫一个惊天动地。

    不仅是尤宓母子附近的行人,就连在不远处猜灯谜猜得不亦乐乎的林萧阳都给惊到了。

    左手提着长剑,右手拽着一张写着灯谜的红纸条,林萧阳抬头看向哭声传来的方向。

    但由于街上行人太多,一眼望去,林萧阳看到的除了黑乎乎的脑袋还是黑乎乎的脑袋,遂只能在心里猜想着:这是怎么了?哪家的孩子哭得这般惨?

    朱子正突然爆发出的惊天动地的哭声不仅将他的娘亲尤宓吓到了,就连赛张飞都给弄得愣住了——

    赛张飞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呈现出呆滞的状态。

    而尤宓见朱子正哭了,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一边忙着给朱子正擦眼泪,一边好言哄着朱子正,完全将她现在的处境忘了个干净。

    “他奶奶的!你哭丧呢你!”在愣了有五秒左右后,赛张飞方回过神来。

    然,一回过神的赛张飞就表现出了非常愤怒的模样,抬起左脚就朝着扯着嗓子大哭特哭的朱子正踹了过去。

    四周围观的众人见赛张飞抬脚要去踹那么小的一个孩子,竟没有一个人出手阻止的!

    看来,民风淳朴也只是一个表象,内里他们还是冷漠如斯!

    尤宓原本正给朱子正擦眼泪,眼角余光猛然瞥见赛张飞抬脚要来踹自己的宝贝儿子,吓得脸色都白了。

    情急之下,尤宓连忙弯身将朱子正护在怀中,宁可那赛张飞的脚踢在她自己身上也不能让赛张飞伤了朱子正半分!
正文 第三十一章 混乱陡生1
    &bp;&bp;&bp;&bp;说时迟那时快,当围观的众人皆漠视赛张飞踢向朱子正,无一人出手相助时,于黑暗的空中,一枚闪着寒光的银针由高至下快速地从林萧阳的头顶上方划过,直直地朝着那个赛张飞射了过去。

    那枚银针简直就是“快、准、狠”的代言词!

    前后不过一秒,那枚银针便以雷霆之势十分准确地在赛张飞踢到尤宓母子身上前,射进了赛张飞抬起的咸猪蹄的脚踝上!

    一枚中指长的银针,只留了不到一厘米长在赛张飞的左脚脚踝外面,其余部分却是全部没入了赛张飞的左脚脚踝里!

    足可见,这枚银针是被人用了多大的力道射出的,若是银针再长些,只怕就能将那赛张飞的脚踝给射穿了!

    因银针阻了赛张飞左脚的去势,生生将赛张飞的左脚定在了离尤宓背后不足一指宽的地方,险而又险地救了尤宓母子二人。

    下一秒,只听得赛张飞痛苦地哀嚎:“啊!!”

    哀嚎过后,因左脚受伤,单只右脚站不稳,赛张飞一个重心不稳往后摔坐在地上,险些撞倒他身后的一个行人。

    而后,只见赛张飞蜷坐在地上,抱着他那只被银针射中的左脚,“嗷嗷”地杀猪般的嚎叫起来,就差在地上打滚了。

    不论是四周围观的行人,还是街上距离远些的行人,皆被赛张飞杀猪一般的嚎叫声给弄得怔住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原本热闹的灯街从街头到街尾几乎瞬间安静了下来,只余赛张飞杀猪一般的哀嚎声。

    “吵死人了!”不知名的角落里,幽幽地飘出一个邪魅的男人声音。

    此刻的街道上,除了赛张飞的嚎叫声,再也没有其它的声音。

    所以,此刻,那个邪魅的男人声音显得那般的突兀。

    邪魅的男人声音刚落,同一个角度,同样的速度,林萧阳的头顶上方再次划过一枚闪着寒光的银针。

    那枚银针同样是射向赛张飞,只不过这次却是冲着赛张飞的后脖颈去的。

    街道上的行人大都是平民百姓,没有习过武,对外界的感知力极其寡淡。

    所以,直到那枚闪着寒光的银针穿透赛张飞的后脖颈,钉到赛张飞身前的地面上,赛张飞瞪着眼睛,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咽了气后,一众游玩兼围观的行人才反应过来——

    “杀人啦!杀人啦!快逃啊!!”不知是谁突然这般喊了出来。

    伴着第一声的喊叫,越来越多的行人开始喊叫着,开始四处奔逃。

    瞬间,举办灯会的东化街乱成了一团——

    摆摊的摊贩纷纷收起自己的摊子就跑,游玩的大人们则或抱着自己的孩子或牵着自己的孩子,纷纷四下逃窜,唯恐下一个躺在街上的人就会是他们。

    尤宓、朱子正母子也在混乱的人群中朝着东化街街头的方向奔跑。

    早在赛张飞被第一枚银针射中脚踝的时候,尤宓就已经反应过来接下来可能要出事。

    所以,在众人疑惑不解时,尤宓已十分有先见之明地抱起本就被她护在怀中的朱子正,朝东化街街头的方向跑。

    虽然此刻街上游玩的行人乱成了一团,但好在尤宓、朱子正母子跑得早,受到的波及相对要小些,不过,被人推一下踩一脚却还是不可避免的。

    至于朱子正小朋友,他此刻窝在他娘亲的怀里,也不哭喊了,只安安静静地抱着他娘亲的脖子,任由他的娘亲抱着他小小的身子往街头的方向奔跑。

    然,毕竟朱子正还只是个五岁的孩子,那肉嘟嘟的小脸上,仍是一副被惊吓到了的模样。

    此时若是从空中俯视,能清晰看见,原本一片祥和之景的灯街,此刻混乱成一片。

    那些游人逃窜之间,难免相互摩擦、撞击,就不可避免地会有人被撞翻在地。

    那些被撞翻在地的人就惨了,不等他们爬起来,数不清的脚便狠狠地往他们身上、腿上、手上甚至脸上踩踏了上去。

    霎时间,只闻得灯街上处处皆是哀嚎惨叫哭喊之声,让人骇然。

    至于林萧阳,他本来猜灯谜猜得好好的,先是被一个孩子惊天动地的哭声惊到了,后又被一个男人杀猪一样的嚎叫声吓了一跳,这会还没缓过神来呢!

    最后,伴着一声声的“杀人啦”的喊叫声,一个又一个的行人从林萧阳身边跑过,有不注意的还会推他一把甚至踩他一脚。

    看着瞬间乱得不成样子的灯街,想到罪魁祸首就是那个从他头顶上射过去两枚银针,害他不能继续猜灯谜的家伙,林萧阳生气了,真的很生气!

    林萧阳和那些游玩的普通人不一样,他们不知道赛张飞是怎么死的,可林萧阳知道啊!

    林萧阳还知道,那个杀人害他不能继续玩的人,是靠着两枚银针杀的赛张飞,而且,那两枚银针全是从他头顶上射过去的!

    提气,林萧阳施展幻影踪朝着夜色下不远处的那片灰色屋顶飞去。

    然而,就在林萧阳刚刚脱离了人群飞到半空中时,只见,在月光与烛光的双重映照下,两枚闪着幽蓝色光芒的银针划破空气直射向林萧阳。

    一枚银针直冲林萧阳的面门,一枚银针直冲林萧阳的心口,皆是夺命的杀招。

    正常银针的光芒自是银色的,而此刻,朝着林萧阳射去的两枚银针却是闪着幽蓝色的光芒——

    换而言之,这两枚银针都是淬了毒的!且是剧毒!

    这种情形实在是危险万分,倘若是在平地上还好,然,此刻林萧阳是施展轻功飞在空中的,没有一点可以让林萧阳借力的地方。

    以正常情形计算,就算林萧阳想翻身躲开那两枚致命的剧毒银针也是没有丝毫的办法。

    然,就在这危急关头,只见林萧阳一个没有任何借力的高难度凌空旋身,堪堪避开了那两枚淬了剧毒的银针。

    旋身的同时拔剑、挥剑,那两枚银针将将擦着林萧阳的身子划过,便被林萧阳挥剑齐齐斩断,而后悄然落地。

    当林萧阳收剑回鞘时,林萧阳人已经站在了一处灰色屋顶上。

    此时正值春季,最不缺的便是风,而越是站在高处,风便越大。

    此刻,一阵接一阵的夜风从这连成一片,用灰瓦覆盖的屋顶上拂过。

    夜风带起林萧阳的衣摆、墨发在空中浮动着,此种情景真是大侠才有的风范,而林萧阳,却只是定定地望着前方。

    顺着林萧阳的目光看去,在距林萧阳五米开外的另一处屋顶上却是坐着一个人。

    借着月光,林萧阳只能看见那是一个穿着一身青衣的男人。

    **

    一边垂着隔绝视线用的青纱帐,一边是打开了的临街的窗户,只要一探头,便能看见酒楼外面的街道。

    此时虽已是戌时初,然因今日有灯会,街道上仍旧有不少行人往来。

    以往本该是黑暗的街道,此刻也是亮堂一片,与白昼不相上下。

    头顶悬着明明暗暗的灯笼,投下一片明明暗暗的光亮,桌上是已经渐凉的下酒菜。

    原本挺温馨的场面,却因此刻坐在桌边的两人谈论的话题而显得有些诡异。

    听了林知吾的话,朱雀试探地开口询问着:“如今各国的米价都在一斗米五文左右,最高者也不过十文,明年……米价是否涨至一斗米十五文至二十文左右?这已经是涨了一倍的价钱了,再涨,只怕穷苦一些的百姓就该买不起米粮了。”

    朱雀自认不是好人,却也不是恶人。

    朱雀私心里并不愿意将米粮的价格涨得太高,只因朱雀不愿看见饿殍遍地!

    不论是哪一国的百姓,朱雀都不愿意看到那种情景!

    林知吾并未作答,只端起面前的酒碗喝了一口五十年的陈年杜康,细细地品了品口中酒的味道才咽下。

    放下酒碗又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口中咀嚼,待将口中菜食咽下了,林知吾方放下手中竹筷看向坐在他对面,那着一身赤衣的朱雀。

    看着朱雀眼中那一丝丝的不忍,林知吾冲朱雀温和一笑,声音温和得令人忍不住发抖:“爷不是早就交代过了吗?能涨多高——涨多高。”

    看着林知吾的笑,朱雀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不禁在心底为那几国的百姓默哀。

    他就算有心阻止,却也是无力,因为“朱氏米行”虽在他朱雀的名下,却终究不是他朱雀的产业!

    与朱雀相识十余年,只需一眼,林知吾就瞧出了朱雀的心思。

    但是,林知吾不是朱雀!

    同为穷苦孩子出身,林知吾亦曾过过食不果腹、衣不保暖的生活。

    可林知吾绝不会因同是穷苦孩子出身,而对那些即将遭受战火和饥饿甚至是死亡的百姓们有丝毫的怜悯,因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

    无奈地叹息一声,林知吾只能好言劝慰:“朱雀,你我与青龙几人都是穷苦孩子走过来的,倘若不是爷,只怕我们都得饿死街头。我虽是朱老太爷所救,但我而今的一切,却都是爷给的。爷的恩德,我们无以为报,此生,我们只能拿忠心来回报爷,你可记住了?”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混乱陡生2
    &bp;&bp;&bp;&bp;悦来酒家外,夜幕黑如墨,繁星数点。

    因今日才十八,悬挂于天际的皎月虽不是满圆,却也与满月无异,潺潺月华洒下,满世银霜。

    月华与悬挂于屋檐亭角的各色灯笼交相辉映,耀耀生辉,着实令人眼花缭乱。

    悦来酒家二楼某雅座内,摆着下酒菜的方桌边,相对而坐的两人皆显得面色凝重。

    “爷的恩德我铭记于心,但……这可算是不义之财啊!!”朱雀轻声叹息。

    “不义之财?”林知吾低语反问,随即冷冷地道:“越是国难当头时的物价,尤其是米粮的价格越是要上涨,只有这样才能大把大把地捞钱,这才是为商之道!”

    “所谓商人,就是要以赚钱为主!这要是连捞钱的机会都能放过了,还当什么商人?改行当济世大善人得了!”于林知吾,他只知道有钱不赚怎么能行?

    “何为不义之财?那些朝中官员不仅和平时期贪,就连战乱时期都不放过一丝一毫贪墨的机会!他们贪的是本国百姓的血汗钱,这才是不义之财!如今,我们要赚的不过是别国的国难财,又没有赚本国百姓的国难财,所以,于情于理,这财都算不得不义之财,这财都赚得!”林知吾声音虽轻,却字字锵声有力,有如玉石撞击。

    语调一转,林知吾声音低哑道:“既然那些百姓们命里是出生在大梁以外的国家,那他们理应和他们的国家一同承受一切繁荣与灾难。就算是在战争中饿死,那也是他们的国家给予他们的。倘若他们的国家不主动发动战争,那么他们也不会面临米粮上涨而买不起米粮直至饿死的境地。”

    林知吾想,倘若当年他和弟弟林知升的命不是朱老太爷救的……

    倘若当年成筱没有因他的疏忽而自杀身亡……

    倘若那天朱梓陌没有放过他的弟弟林知升,而是一刀了结了林知升的性命……

    倘若如今他所拥有的一切不是朱梓陌给予的,都是他自己努力得来的……

    那么,也许他会在某一刻善心大发,拯救拯救那些即将面临战火和饥饿甚至是死亡的他国百姓。

    但是,这世上没有那许多的倘若!人生更没有那许多的倘若!

    林知吾和林知升兄弟俩的命,注定了是朱靖救的!

    成筱也注定了是因为林知吾的疏忽而自杀身亡!

    林知升的背叛,注定了是因为林知吾的忠心而被朱梓陌放过!

    而林知吾如今拥有的一切,也注定了是朱梓陌给予的!

    而命运,更加注定了林知吾此生都将用他的生命、用他的忠心来回报朱梓陌!

    许久,林知吾才叹息道:“朱雀,这些年走下来,你应当明白,你我的身家性命,都是爷给予的。没有爷,你我等人什么也不是!更遑论如今这般的锦衣玉食?人啊,可以忘恩负义,但是对于爷,你能忘恩?能负义?”

    林知吾话音落地良久,朱雀终于深吸一口气再轻轻吐出,似是做了某种决定一般。

    逐渐收起心中的那丝不忍,朱雀眸光坚定地道:“朱雀明白了。朱雀此生,定用全部的忠心来回报爷!再也不会对爷的决定有任何不忍和质疑!”

    轻笑一声,林知吾拿起桌边的酒坛,算是纡尊降贵地亲自给朱雀倒了一碗酒。

    透明晶莹的酒液淳淳流出,杜康特有的酒香瞬间飘散开来,合着之前的酒香,越发浓郁醉人。

    放下酒坛,闻着醉人的杜康酒香,林知吾温声笑道:“咱们兄弟难得私下小聚,烦忧的事就暂且不去想它了。俗话说得好,今朝有酒今朝醉,咱们可不能浪费了这良辰美酒。今日,咱们就敞开了喝一顿!不醉不休!”

    “好。不醉不休!”朱雀亦笑着答应了。

    喝着五十年的上好杜康,吃着虽有些凉了却仍旧美味的菜肴,林知吾如聊家常般和朱雀闲聊着:“正儿如今怎样了?”

    说着,林知吾放下碗筷,做出一个怀抱婴孩的动作,笑道:“想我第一次见到正儿的时候,他还是个刚刚离开襁褓的小不点,连话都不会说呢!更别提走路了!那时候我抱着他,心里别提多紧张了!真怕一个不小心就弄坏了那么小那么脆弱的人儿!说起来,我也有快四年没见过正儿了啊!还真挺想念他的!”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片温馨柔软的天地,而朱雀心中,亦是如此。

    谈及独子朱子正,朱雀脸上便露出了和蔼的慈父笑容。

    眼中掩不住的温柔,嘴角的微笑,丝毫不能与刚才一句话就扼杀了千千万万百姓的生命的朱雀相比。

    垂眸静静看着放在面前桌边盛着大半碗杜康的碗,朱雀温和地笑着:“正儿人长大了不少,那样貌,特别像他大伯儿时的模样。正儿如今的年纪,虽也有调皮的时候,大多时候却是十分懂事的。正儿能跑能跳的,活泼可爱,还会背诗词杂论写大字。在同龄的孩子中,正儿的丹青也是不错的。我思衬着,再过个四五年,就该送正儿去书院了。”

    “照你这个说法,你这般教导正儿……莫不是打算日后送正儿去参加科举,进入那波诡云谲的朝堂?”听了朱雀的话,林知吾终究忍不住如此问到。

    若是换了旁的人,林知吾定不会这般问对方。

    可是朱雀不同!他们几人,虽不是亲兄弟,却也是患难兄弟了,有些话,当问!

    然,朱雀并未立即接话,只先端起他面前的酒碗喝了一大口酒。

    放下酒碗,叹息一声,朱雀方压低了声音道:“自我决心跟着爷那日起,爷便将你们四人的身世来历都说与我听了。想必,爷应也从未对你们隐瞒过我的身世,你也当知道我当年的家境的。”

    稍作停顿,只听得朱雀叹息一声,而后继续道:“当年我虽因年幼没有在朝中供过一官半职,但父亲却官至正一品太傅!二哥乃正四品工部侍郎。大哥更是戍守边疆的从二品镇军大将军!文官武官,我们家算是都占了个位置了,且都算得是要职。”

    又是一番停顿,端起酒碗灌下一口酒,朱雀继续道:“当年边境虽有一些小盗小匪,却也算是太平无事。与邻国的关系也算是融洽,可大哥却仍旧尽忠职守,从不敢有一丝懈怠地为朝廷戍守着边疆。每年,大哥只有逢年过节才有机会回家与家人小聚,除去在路上花费的时间,一般不过三五天大哥便又返回边疆。”

    林知吾淡淡地点头:“这些我都知道。就算爷不与我们说,这些事,史籍上也有记载。”

    只见朱雀又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酒后才继续道:“我犹记得,那年中秋,大哥得了假回家过节,大哥走后不到一月大嫂便传出怀有身孕的喜讯。随后寒冬到来,二哥终于得尝所愿娶回二嫂。而大姐,再有半年就可出宫与家人团聚。那时候的父亲,别提多开怀了。自从母亲过世,父亲从未如那时那般高兴过。原本该是和睦欣荣的一家,如果不是因为那个蛇蝎心肠的妇人!如果不是因为她的一己私欲,我们百里家又岂会被圣上一纸诏书判个满门抄斩?!我们百里家的宅子又岂会像如今这般藤草横生、遍地荒凉?!就连世代供奉的祖宗牌位都再也无法明目张胆地祭祀!!”

    说到最后,许是想起了伤心往事,朱雀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音量也有些渐渐提高。

    若不是因为平阳城今日有灯会,来酒楼喝酒的人极少,这家酒楼二楼更是只有寥寥几人,而那寥寥的几人此刻还喝了个烂醉趴在各自的桌子上呼呼大睡,不然,照着朱雀这个音量说话,只怕此刻林知吾和朱雀所在的雅座已经成为焦点了!

    见朱雀情绪不稳音量渐高,虽然知道这里不会有人听见朱雀的话,但林知吾仍是当即起身向前倾身并快速伸手捂住了朱雀的嘴巴。

    就在朱雀欲伸手挥开林知吾的手掌时,只听得林知吾声音低低地道:“莫要再说你姓百里!九国中姓百里之人本就稀少,而我们大梁,早在二十四年前就没有姓百里之人了!那些原姓百里之人,不是去了他国就是改了姓氏。你要记得,百里这个姓氏,早在二十四年前就已经在我们大梁除姓了!”

    至少,二十四年过去,在大梁梁兴郡的范围内再也找不出姓百里的人,只因为当年的那条禁令!对朱雀说罢,林知吾又在心里默默地加了这一句。

    在大梁,不论谁人都知道,在那条禁令解除前,大梁梁兴郡方圆一百里再也不会出现百里这个姓氏的人!

    不论是哪一国姓百里的百姓哪怕是高官,都不会出现在大梁梁兴郡方圆一百里内,因为大梁的当今皇帝不允许!

    被林知吾中途打断并言语提醒了一番,朱雀恍然,看向林知吾的眼中带了几分歉意。

    见朱雀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了,林知吾便松开了捂住朱雀嘴巴的手,又坐回了位置上。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混乱陡生3
    &bp;&bp;&bp;&bp;同是夜幕黑如墨,繁星数点,潺潺月华洒下,满世银霜。

    春日的夜晚微风徐徐,拂过屋顶的风,吹动了林萧阳的墨发、衣袍。

    银白色的月华洒在那傲然而立的身姿上,那飞扬的墨发配上那俊朗的容颜,此刻的林萧阳就如那天神临世,竟是那般的让人移不开眼,仿佛只消一眨眼的光景就会错失这天神般的一幕。

    不过,虽说此时的林萧阳确是吸引人眼球的存在,但是此刻灯街上的百姓早已慌乱不堪、四处奔逃,到处都是惊惧的喊叫声与哀嚎痛呼声,压根就没人注意到这屋顶上的一切。

    索性那些灯笼都挂的较高,即便遇上挂得低的灯笼,那些奔逃的行人也有意识地避开烛火,害怕引火烧身,否则,这灯街早就起火了。

    “哟!身手不错啊!”见林萧阳如此轻松地就摆平了自己射出去的带有剧毒的银针,那个身穿青衣的男人邪邪地轻笑一声。

    “真不好玩,小爷走了!”丢出这句话,青衣男人施施然地起身,提气施展轻功向另一片屋顶跃走了。

    “混蛋!别跑!赔我的灯谜!赔我的灯会!!”见青衣男人用轻功跑掉了,林萧阳气得大喊。

    什么也没想,林萧阳就这般重新提气,施展幻影踪朝着青衣男人跑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皎洁的月色下,两个矫健的身影在灰色的屋顶上快速地跳跃追逐着。

    跑在前面的身影在轻功上,显然比在后面追逐的那个手提一柄长剑的身影要强上一些,却也不是强了许多,因为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五米左右。

    那连成一片的灰色屋顶,此刻竟是起到了供青衣男人和林萧阳追逐的作用。

    “你追着我干嘛?难不成我刚才杀的是你家亲戚吗?”逃在前面的青衣男人有些不明所以地大声问着。

    衣抉纷飞间,青衣男人一个起落跃到了另一片屋顶上。

    “混蛋!别跑!赔我的灯谜!”没有理会青衣男人的问话,林萧阳一边在后面努力追着青衣男人一边气愤地喊着。

    青衣男人闻言,回头看了一眼一直对他紧追不舍的林萧阳,继续问:“什么灯谜?你看那头壮猪长得那么丑,我杀了他可算是为民除害免得他污了百姓的眼!还顺手救了那对母子,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你老追着我干嘛?”

    青衣男人就奇怪了,既然不是那头壮猪的亲戚,那他杀了那头壮猪也与这个人无关,那这个人一直追着他干嘛?这个人有力气没地方出吗?那也别来追他啊!!!

    衣抉纷飞间,青衣男人又是一个起落跃到了另一片屋顶上。

    “就是你破坏了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参加的灯会,害我不能玩猜字谜游戏的!你别跑!!你给我停下来!!!”林萧阳大概地解释了一下他为什么要追着青衣男人不放的原因。

    同样的衣抉纷飞间,林萧阳亦是一个起落跃到了另一片屋顶上。

    **

    平阳城。悦来酒家。二楼。雅座。

    端起酒碗喝了口酒,林知吾安静地听朱雀往下说。

    平复了有些激动的情绪,朱雀继续压低了声音道:“当年,圣武贤先皇后薨,那个蛇蝎妇人为了掩饰她的罪行,竟将伺候过先皇后的所有宫人一律处死!!美名其曰:为先皇后殉葬,其实不过就是为了杀人灭口罢了!

    因为大姐是先皇后最看重的女官,那个毒妇杀了大姐还不够,她还要害了我们一家人的性命!而圣上……竟如此轻易地顺了她的意思!副使,那时我虽年幼,却也知道,当初圣旨颁布时,父亲是何等的悲伤绝望,以及对圣上的失望!

    通敌叛国?忠心耿直的大哥怎么会通敌叛国?何况自九国建立以来,各国之间平和不犯,虽然偶尔会有些小摩擦,虽然大哥的确与邻国戍守边疆的将领有些交往,可那也不过是将臣之间的仰慕罢了,怎么能是通敌叛国呢?圣上当真是糊涂!糊涂啊!

    当年,若不是忠心于父亲的一位门生用了他那和我年岁相同的儿子偷偷将我替换出来,我此刻,只怕早已是黄泉路上的一抹孤魂!只可惜大哥和二哥却因在朝中身居要职而无法找人替换,更可怜了我的大嫂还有那未出世便被人夺了性命的侄儿!还有入门不久便被牵连而死的二嫂……

    我们百里家一共两百三十一口人啊!!就因为那个蛇蝎妇人,两百三十口被于午门外斩首示众!!那日我夹杂在人群中,眼睁睁看着我的至亲一个接着一个魂断刀下,看着他们的血,染红了午门前的广场,真正的血流成河!那时候,我吓得连哭都不会了。

    我们百里家,上,忠心君王,下,爱护百姓,上数五代皆在朝为官,从未出个一个奸佞贪臣!凭什么因为她的一己之私,就要我们满门忠臣背负污名下黄泉!这个仇,我此生都不会忘!

    后来,父亲的一众门生皆被牵连,贬的贬关的关,我也失了最后一道屏障,不得以,只能远离京都,以乞讨为生。救我一命的那位叔叔将我从他家后门送出去时,叮嘱我,不论如何,我一定要活下去,就算不能将那个蛇蝎妇人如何,也要活到圣上为我百里家正名的那一天!”

    “那你还想让正儿踏上仕途之路!!你就不怕……”林知吾亦是压低了声音问着,但话到最后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然,朱雀岂会不懂林知吾那未尽的话是何意?

    朱雀如今虽改姓朱,他的独子朱子正亦改姓,可朱子正如今年仅五岁便已肖似当年的百里云长。也就是朱雀同父同母的嫡亲大哥,朱子正嫡嫡亲的大伯儿时的模样!

    照着这样发展下去,难保日后不会长出第二个百里云长!

    倘若朱子正长大后不入仕,只做个平淡的普通百姓或商人,自然不会有何危险。

    然,一旦朱子正入仕,跻身朝堂,若是被有心人揪住朱子正的样貌来造谣生事……

    届时,等待朱雀和朱子正父子的,将是再一次的满门抄斩!且是彻彻底底的满门抄斩!!就连朱雀妻子尤宓那一族只怕都不会被放过……

    这种种的因果关联,作为父亲的朱雀岂会想不到?

    应该说,身为父亲,朱雀想得比任何人都周全。

    但是,朱雀却必须将他疼爱如斯的独子送进那个充满阴谋,那个一句话一件小事就可以决定一族之人生死,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阴谋集中地!

    闭目,深吸一口气,良久后朱雀方缓缓睁开双眼。

    朱雀缓声道:“我这般做,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爷。”

    “为了爷??”林知吾很是诧异。

    点头,朱雀继续道:“当年我虽侥幸逃过一死,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却是再也找不到我的容身之处。我在九国中以乞儿身份游荡十载,被人追打、与狗争食……每日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每年寒冬我都觉得我会熬不下去!直至那年遇见爷,我才算重新过上了常人的生活。正儿如今五岁,还有十年才能参加科举。十年时间,对爷而言,足够了!以正儿的才智,只要正儿能踏上仕途,跻身朝堂,对爷,绝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助力!爷于我的恩德,我真的无以为报,但是正儿,可以!”

    “嫂夫人呢?”林知吾突然转移了话题。

    林知吾深知,今天,他们已经说了太多太多不能说、不该说的话,真的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

    于公事上,林知吾和朱雀一个是上级一个是下级,但私下里,林知吾和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人却皆是称兄道弟的。当然了,玄武是个特例。

    林知吾的这一声“嫂夫人”,无疑是他们几人在私底下才会喊的称呼。

    闻言,朱雀笑了笑,温声道:“宓儿还不是和当年一个样儿。我在家时,她便悉心教导正儿功课。不在家时,她便帮我打理米行的生意,总之家里家外的都能帮忙。”

    朱雀也是个聪明人,见林知吾转移了话题,自然不会再去纠结之前的话题了。

    点头,林知吾笑道:“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外能帮夫君打理产业,内能教导孩子功课,相夫教子,嫂夫人可真是当世贤妻良母的典范啊!你当年能娶到嫂夫人,真是你上辈子造下的福气!天大的福气啊!”

    朱雀哂笑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若不是爷,我当初哪能娶到宓儿为妻?对了,宓儿前些日子还念着她有几年没见过爷了,还说爷喜爱梅花酿,宓儿想寻个机会带上她自己酿的几坛梅花酿去京都拜会爷。”

    闻言,林知吾笑得更开怀了:“难得嫂夫人还挂记着爷,记得爷最喜梅花酿,也不枉爷当年那样助你二人了。放心吧!嫂夫人想拜会爷的事,我会一并禀告爷的。”

    “那可就要多谢了。”朱雀玩笑着朝林知吾拱了拱手。

    他们二人在这喝酒吃菜聊得开怀,殊不知,远处的灯街却是一片混乱不堪。

    而林知吾此行的任务目标——林萧阳,正如风一般在屋顶、树林之间,与一名陌生男人互相追逐……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原是故人1
    &bp;&bp;&bp;&bp;夜幕如墨,繁星数点,潺潺月华洒在用灰瓦覆盖连成片的屋顶上,两个身影在屋顶间飞速跃过,脚踩瓦片却未发出半点声响,寂静的空中只飘散着他们的话音——

    “你这人脑子有病啊!不过一个破灯会罢了,至于弄得我和你有血海深仇似的追着我不放吗?”跑在前面的青衣男人头也没回地喊,声音有些恼怒。

    “就是你害的!你给我停下!我要揍你一顿出气!!”尾随其后的林萧阳十分执着地喊着。

    林萧阳觉得他快被气晕了,十八年来他第一次下山遇上灯会这等好玩的事,结果就这么被这个青衣男人给破坏了,现在他不过是想打这个青衣男人一顿出口气而已!可是这个青衣男人居然逃跑!逃跑使用的轻功还比他厉害!!这让一直将幻影踪引以为傲的林萧阳不服啊!

    被林萧阳紧追不舍的青衣男人闻言,脚下不停地回头瞪了一眼林萧阳,没好气地喊:“傻子才停下来让你揍!!”

    向前狂奔的青衣男人那叫一个郁闷啊——

    这人脑子一定有毛病!!居然叫他停下给他揍??开什么玩笑!当他傻子呢!!

    其实,令青衣男人郁闷的还有另一件事,那便是二人的轻功!

    青衣男人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所习的轻功应当是这世上最顶尖的轻身功法啊!别的门派修习的轻身功法怎么也不会强过他所习的这套轻身功法的!

    往日江湖上那么多人想抓他都被他用这套轻功轻易地甩掉了,今天怎么就碰上个能追着他几十里都甩不掉的角色?那傻子属牛皮糖的吧!不!他比牛皮糖还黏!!

    “我求你别追了行吗!”这是青衣男人无奈求饶的声音。

    “除非你自己停下让我揍一顿,不然我就追着你到天涯海角!”这是俊朗帅气的林萧阳执着的声音。

    “你脑子有病吧!我一没抢你钱财二没夺你娘子三没杀你亲人,你犯得着跟我一路人过不去吗?”这是青衣男人气急败坏外加无可奈何的吼声。

    “我不管那些!你破坏了灯会就得让我揍你一顿出气!”这依旧是俊朗帅气的林萧阳执着的声音。

    “你这人有疯魔症吧!就是有疯魔症也烦请你去找对症的大夫,不要缠着我阴魂不散好不好!我求求你了!”这是青衣男人快要崩溃的声音。

    “什么是疯魔症?你莫要东拉西扯!你快停下让我揍一顿!”这是林萧阳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

    或许旁的人无法理解林萧阳的这份执拗缘何,但于一个自幼便呆在深山老林,十八年来第一次下山步入凡尘俗世,对什么都存着新奇感的林萧阳而言,一个小小的灯会,一个小小的灯谜摊,都是重中之重,是需要珍视的。

    然而,林萧阳所珍视的这份新奇感,却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给破坏了,这要如何让林萧阳不感到气愤呢?

    是以,林萧阳如此锲而不舍地追着青衣男人,扬言要揍对方出气,是有原可循的。

    只是,林萧阳的这份执拗却是太过偏激了些罢了。

    青衣男人一直跑,林萧阳就一直追着青衣男人不放。一跑一追间,青衣男人和林萧阳就这般出了平阳城,然后穿山越林,一路北上。

    追了一路,林萧阳原本的那点被人扰了兴致的怒火早已被初春夜里的冷风逐渐吹散了,在跑进一片树林后,林萧阳终于察觉了不对劲儿!

    按理说,林萧阳的师傅教给他们师兄弟三人的轻功“幻影踪”,在九国武林各派的轻身功法排名中绝对当得翘楚,说俗气些便是“轻身功法中幻影踪若是排第二,绝没有别的轻身功法敢排第一”!

    就算没有将幻影踪修习到极致,施展起来也没有哪个门派的轻功能追得上甚至是超越的。可是,前面的青衣男人却让林萧阳足足追了一个多时辰也没追上!这绝非一般门派的轻身功法可以做到的!

    林萧阳越思索越是觉得不对——

    让他追了一个多时辰都追不上的人,会发生这种情况,就只有一个可能:他追的青衣男人,也是练过幻影踪的!

    带着不确定,林萧阳朝跑在他前面的青衣男人大喊:“你怎么会幻影踪的?”

    当林萧阳喊出“你怎么会幻影踪的”这句话的时候,青衣男人正好一脚踩在树林中一棵粗壮歪脖子树的一枝横向生长如同成年男子手臂粗的树枝上。

    听到林萧阳喊的那句话,青衣男人的身形明显一顿,接着一晃,似是险些从树枝上掉下去一般。

    稳住身形,青衣男人回头,却见一直对他紧追不舍的林萧阳此刻已经稳稳地停在了一棵离他不过两米远的树上,而林萧阳所站的树枝和他所站的树枝差不多高度,可见林萧阳是刻意保持了这样的距离与相等的高度。

    而此刻,林萧阳亦只是站在那棵树的树枝上安静地看着他对面的青衣男人,并没有表现出要继续追青衣男人或者扬言要揍对方的模样。

    借着月光,林萧阳仔细打量着与他凌空相对而立的青衣男人:束于脑后的高马尾,白皙的肌肤被月光照射得近乎透明,细长的双眉,狭长的丹凤眼,挺而精细的鼻,向一边邪邪勾起的略薄的双唇,稍显尖细的下巴。

    青衣男人一身深青色窄袖长袍,因进了这片有些密的林子,阴影下的深青色此刻看起来近乎墨色,而那尺度适中的长袍十分完美地衬托出了那个男人精壮却并不显得野蛮反而让人觉得有些消瘦的身形。

    在皎洁月光的照射下,一切的组合让青衣男人成为了一个名词的代表——妖孽!!

    当然,单纯如林萧阳是不会有“妖孽”这种感觉的。

    在看清青衣男人的样貌后,林萧阳只觉得对方很美,美得不同寻常,就像……就像那种濒临绝境的凄美!

    青衣男人自然也同时借着月光打量林萧阳的长相:英挺的剑眉,如星般闪耀的双眸,高而不挺的鼻梁,微薄的双唇轻轻抿着,略圆的下巴,身长约在八尺上下(请按西晋1尺等于23厘米换算),标准的男性古铜色肌肤和身材,着一身藏青色窄袖长袍,让林萧阳整个人显得潇洒适意非常。

    并且,柔和皎洁的月光洒在林萧阳那张英俊的脸上,再配上林萧阳手中提着的那一柄墨色剑柄镂空雕刻成龙首模样,龙眼处镶以赤金宝石的长剑,让人恍然觉得林萧阳有一副天人之姿,彷如天神临世,让人不敢直视。

    等等!普天之下,九国之中只有一柄剑的剑柄黑如墨且镂空雕刻成龙首模样还用赤金宝石点缀龙眼,那柄剑是……

    对于对方的相貌衣着,这林中的两人可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去思量。

    互相打量完毕,几乎是同时的,林萧阳与青衣男人问出了各自心中的疑问——

    “你怎么会幻影踪的?”

    “你那柄剑是哪里来的?”

    问完,两人皆是一愣。

    许久,林萧阳率先回答了青衣男人的问话:“自我记事起这柄剑便在我房中墙上挂着了,后来我随师傅离家,临行前我爹让我将这柄剑也带上,并吩咐我好生拿着,道也算是个念想。虽然我不太懂我爹的话,不过想来约莫是我爹怕我想家才让我带上的。”

    “那你呢?幻影踪是从何学来的?”话音一转,林萧阳锲而不舍地追问。

    青衣男人并没有立即回答林萧阳,只眯着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意味不明地望着林萧阳,似是在思索什么,良久后才反问了一句:“那你又是如何会幻影踪的?”

    听青衣男人不答反问,林萧阳也不急,坦言道:“幻影踪乃是我师傅自创的绝顶轻身功法,我是师傅的徒儿,自然是会幻影踪的。”

    话音一转,林萧阳又问青衣男人:“不过师傅似乎并未收你这个徒弟,我也从未听师傅提及他在外有收谁为徒。你又如何会幻影踪的?莫非……是偷学来的?”

    “你才是偷学的!这么绝顶的轻身功法要是光靠偷学就能学会,那还要门派秘籍有个屁用!世上想要学功夫的人全都去偷学好了!”听到林萧阳竟说他的幻影踪是偷学来的,青衣男人很不爽地嚷嚷起来。

    闻言,林萧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兀自说着:“也是,师傅自创的功法怎么可能光靠偷学就能学会呢?我随师傅学了这么多年也没能将幻影踪练到极致,就连大师兄和二师兄也只比我强上那么些许,光靠偷学定是学不会的!况且,秦山之巅那么高,也不是谁都上得去的,不可能,不可能。”

    说罢,林萧阳还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

    看着林萧阳独自在那自言自语,青衣男人试探性地问:“喂!你师傅是不是一个头发胡子花白,脸上总戴着一个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穿一身白色长儒袍的男人?”

    恰逢林间有微风拂过,带起林萧阳与青衣男人的墨发和衣袍于空中飞舞,美轮美奂。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原是故人2
    &bp;&bp;&bp;&bp;风渐渐消散,飞舞的墨发和衣袍也渐渐静止,初春寒夜的树林中连声虫鸣也没有,四周又归于平静。

    原本还在纠结青衣男人究竟是怎么学来幻影踪,若是偷学的是否要废掉他的内力的林萧阳听闻青衣男人的问话一愣,下意识地点头反问:“是啊!师傅一直是这样的打扮!你是怎么知道的??”

    青衣男人忽然扯起一抹笑,搭配着他那妖孽级别的相貌和接近透明的肤色,竟让人有种要沉溺其中的错觉。

    薄唇轻启,青衣男人语调邪魅:“因为我的幻影踪就是你师傅教的啊。”

    “我师傅教的??”林萧阳更迷糊了。

    在林萧阳的印象中,他的师傅好像没有收过这么个徒弟啊!要是收了,哪怕只见过一次面,他也是不会忘记的。

    虽然林萧阳是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四师弟,可是,林萧阳清楚地记得他师傅当年说过,十年之期未满,师傅他老人家是绝不会让他那个四师弟下山的。

    师傅他老人家从来都是一言九鼎,无论发生何事,师傅都不会更改他说过的话。

    按他那个四师弟上山的时间算,现在离十年之期还差好几个月呢!林萧阳十分肯定他的师傅是不可能这么早放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四师弟下山的。

    就在林萧阳兀自纠结困惑的时候,青衣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不对,也不能说是你师傅教的。这样说吧,是你师傅给了我记有幻影踪心法和要点的秘籍,我是自己照着秘籍练的,并非你师傅言传身教修习的幻影踪,所以,你称他为‘师傅’,而我没有,如此可听懂了?”

    听了青衣男人的解释,林萧阳沉默了,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良久后,林萧阳终于缓缓“哦”了一声,然后问青衣男人:“你叫什么名字?”

    似乎没料到林萧阳会这么轻易就相信他的话,还问他的名字,青衣男人反倒有些怔愣,良久后才缓缓道:“慕子儒。”

    点头,遥看着那个自称“慕子儒”的青衣男人,林萧阳笑着认真道:“慕子儒,我叫林萧阳,虽然你的幻影踪不是师傅亲手教的,但幻影踪的秘籍却是师傅亲手传授给你,所以,你也能算得上是师傅的半个弟子,也就是我的师弟了。”

    “为什么你就那么肯定我是你师弟而不是你师兄呢?似乎我的年纪看起来比你大些吧!”慕子儒似有些玩味地问林萧阳。

    对于慕子儒的“好奇”,林萧阳则表现得信心满满地回答:“师傅曾说过,幻影踪不仅是这世上绝顶的轻身功法,更是这世上绝顶的内功心法。也就是说修习幻影踪的时间越长,内力则越深厚。我自五岁起就跟在师傅身边习武,一直在师傅身边呆了十八年。你的幻影踪虽然练得比我高超一些,可是你无法长时间施展幻影踪,可见你的内力并不深厚,很显然,你练幻影踪的时间没有我长,我自然是师兄啊!”

    林萧阳说完还冲慕子儒眨巴眨巴眼睛,那副天真单纯的模样,让人觉得他的推断真的没有半点错误。而事实上,林萧阳的推断的确没有半点错误。

    对于林萧阳的推断,慕子儒只笑了笑回答:“你的推断的确没错,我练幻影踪也不过几年时间,如果真要排的话,我的确得喊你一声师兄。不过,你别抱任何期望,我是不会喊你师兄的。”

    “什么!才几年!我还以为你至少练幻影踪练了十年以上啊!”林萧阳被慕子儒的话彻底惊到了,十分没有形象地喊了起来。

    轻叹一声,视线望向林萧阳身后那如墨的夜空,慕子儒的思绪有些飘摇,说出的话给人的感觉也有些不真实:“世上的事,是说不准的,人的经历不同,努力的方向不同,得到的结果自然也是不同的。”

    对于慕子儒的话,单纯的林萧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收回视线,继续看向林萧阳,话音一转,慕子儒问道:“看你武艺挺高的,也是要去江南南岭郡参加今年的九国武林大会吗?”

    点头,林萧阳诚实地回答:“是我师傅要我去的。”顿了一下,林萧阳似是想到什么,问慕子儒:“难不成你也是去南岭郡参加武林大会的??”

    摇头,慕子儒斜勾起唇角不屑道:“所谓的‘九国武林大会’不过是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为了争权夺利的比试大会罢了,对于那种披着华丽外衣内里勾心斗角的比试,我没有半点兴趣参加。只不过是想去看看罢了,看看今年,为了那个盟主的宝座,那些自诩武林正道,实则不折手段的武林人士又会玩些什么样的阴谋诡计,而我感兴趣的,也就只有那些阴谋诡计了。”

    似是十分赞同慕子儒的话,林萧阳用力地点点头,道:“师傅也一直跟我说,武林大会不是什么好聚会,那里面全是些虚情假意的阿谀奉承,没有一个人是真的想为天下武林做贡献的,都只是为了那个武林盟主的宝座和成为武林盟主后的荣耀和权力罢了。”

    “呵!”慕子儒发出一声轻笑,徐徐道:“你师傅这话到也是一针见血。不过,好像要你去参加今年的武林大会的人就是你师傅吧!莫非你师傅也是觊觎武林盟主的宝座和盟主权利才让你去的?”

    “师傅他才不会!!!”听到慕子儒的话,林萧阳似有些动怒地大吼了一声。

    在慕子儒作出反应前,只听得林萧阳语气激动地为他的师傅辩解:“师傅他才不会觊觎那个什么破武林盟主的位置,如果师傅他真想当什么武林盟主,根本就不会派我去!若是派我大师兄和二师兄去夺武林盟主的位置,比派我去要稳妥数十倍!而且,师傅的武艺那么高强,师傅才看不上那个什么破武林盟主的位置呢!”

    对于林萧阳这个单纯天真的娃儿来说,他也是有逆鳞的!

    林萧阳的逆鳞,就是他亦师亦父的师傅和他那两位自小便如亲生兄长般疼爱他的师兄。当然,林萧阳并不知道,潜意识里,冷晴也已成为了他的逆鳞之一。

    林萧阳不能容许任何人议论他的师傅,更不能容许任何人说他师傅的不是,否则就是触犯了他的逆鳞!

    慕子儒刚才的话,已经触到了林萧阳的逆鳞。若不是林萧阳顾念着慕子儒也算是他师傅的半个徒弟,估计林萧阳早就拔剑相向而不是这般吼几句了!

    “哇!吓我一跳!你喊那么大声干嘛!没病的也被你吓出病来了。”林萧阳的吼声刚落,慕子儒就状似被吓到了一般用手快速轻拍了几下胸口,另一只手则遥指着他对面的林萧阳不满地抱怨着。

    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反应实是有些小题大做,林萧阳抿了抿唇,嘟着嘴道:“谁让你说我师傅觊觎武林盟主的位置的,师傅武艺那么高强,如果真的想要武林盟主的位置,师傅自己出手比派我们师兄弟谁去都要稳妥几百倍!”

    放下指着林萧阳和拍自己胸口的手,慕子儒忽地咧嘴嘻笑道:“我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嘛!能将那么绝顶的轻功秘籍随便往外送的人,倘若真想要当武林盟主,那还不是手到擒来?不过,我是真的很好奇,你师傅既然对你说了那般藐视武林大会的话,足可证明他也实是看不起武林大会和武林盟主的位置的,那你师傅为什么还要你去南岭郡参加什么武林大会?这不是互相矛盾吗?”

    摇头,林萧阳先是叹了口气,然后才有些郁闷地解释:“我也想不明白!师傅也没有说原因,就是让我去。我其实真的很不想去参加什么武林大会的,可是师命不可违啊!师傅要我去我也别无他法。”

    点头,慕子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道:“那你就听你师傅的,乖乖去参加武林大会呗!若你能当上武林盟主那就是你走运,若当不上,我想你师傅应当也不会怪你的。”

    慕子儒的话,让单纯的林萧阳扯起嘴角笑得一脸天真无邪,连语气也含着笑意:“我知道的,不管结果如何,师傅一定不会怪我的,师傅对这些身外物向来看得很淡薄。”话音一转,林萧阳笑着对慕子儒道:“你也是要去江南的,不如和我们一起去吧!”

    闻言,点头,慕子儒十分干脆地笑答:“好啊!正好我一个人南下有些无聊,路上能有人陪着也能打发打发时间。”

    看向头顶的如墨夜空,林萧阳道:“快要子时初了,我们回去吧!”

    说罢,也不等慕子儒有何反应,林萧阳站在树枝上轻巧地一个转身,然后足尖轻点,衣袂纷飞间已然腾身跃起,朝着来路施展幻影踪返回去了。

    望着逐渐远去的林萧阳的背影,慕子儒叹了口气,认命地施展幻影踪,跟在林萧阳身后往平阳城而去。只是,和之前林萧阳追赶慕子儒时不一样,此时变成了慕子儒奋力追在林萧阳身后,而他们两人间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原是故人3
    &bp;&bp;&bp;&bp;酒足饭饱的林知吾是亥时一刻和朱雀在悦来酒家分别的。返回客栈后林知吾第一件事就是去林萧阳的客房查看。

    推开房门只见漆黑空荡的客房,林萧阳尚未回来,林知吾便自然地以为是林萧阳第一次逛灯会,好奇心重,贪玩而忘记了时辰,也就没怎么在意。

    其实,那时候,林萧阳还在苦大仇深地追着慕子儒北上呢!

    离开林萧阳的客房回到自己的客房,因和朱雀闲聊时的确喝了不少的酒,此刻酒劲上来了,林知吾便和衣躺在床上小憩,心想着等会儿林萧阳回来了要问问林萧阳今晚玩得开不开心、都玩了些什么,那些花灯好看否……

    想着想着,林知吾便渐渐地睡着了,等到林知吾从睡梦中醒来,已是子时过半。

    醒来后的林知吾又去林萧阳的客房看了下,不看不知道,这一看,着实把林知吾惊到了!

    看着依旧黑暗空荡的客房,林知吾十分担忧:按理说,都子时过半了,灯会早就散了,可林萧阳仍旧没回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想起临行前朱梓陌的千叮万嘱,林知吾猛然惊出一身冷汗,连最后一点酒意也给惊散了。林知吾一刻也不敢耽搁,连厢房房门都没有关就急急忙忙地朝楼梯的方向奔去。

    穿过寂静无人连烛火都没有的一楼大厅,林知吾打开客栈的大门就趁着夜色寻人去了。

    先不说朱梓陌将自己最疼爱的师弟林萧阳交给林知吾是对他莫大的信任,他不能辜负了朱梓陌这份信任,光是林知吾自己对林萧阳的喜爱就让林知吾不能容许林萧阳出任何事!

    因为要配合过度消耗内力而越来越慢的慕子儒的速度,林萧阳和慕子儒返回平阳城内的悦阳客栈时,已是寅时初了,再过两三个时辰天就该亮了。

    而此时,据林知吾离开悦阳客栈去寻林萧阳,已经过去了近一个半时辰的光景。

    当林萧阳收了幻影踪飘飘然地从半空中落在悦阳客栈的大门前时,赫然发现悦阳客栈的大门是大敞着的,等到慕子儒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了,都省了林萧阳敲门的力气,林萧阳带着慕子儒就直接进了悦阳客栈。

    领着慕子儒穿过寂静无人,因没有烛火而显得黑暗的一楼大厅,上到二楼,走到最里面的那两间呈对立之势的厢房前,林萧阳抬手指向右边那间未关门的厢房说:“这间厢房是我住的。”然后又指向左边那间同样未关门的厢房说:“这间厢房是林副……”

    “林公子!!!”林萧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从楼梯口处响起的一个急切的声音打断了。

    转身看向站在楼梯口处气喘吁吁的林知吾,林萧阳有些奇怪地问:“林副管事??大晚上的,你不在房里睡觉怎么跑出去了??还有房门怎么都没关上啊?”

    听了林萧阳的问话,林知吾简直是差点气结——

    这位活祖宗还好意思问他大晚上的为什么跑出去??要不是为了找他,他林知吾怎么会三更半夜不睡觉跑到外面去吹冷风??房门为什么都没关??要不是因为担心他迟迟未归是否出了什么事,他会着急得忘了关房门就跑出去寻人吗??

    倘若不是恰巧在城门附近看见一前一后两个身影以极快的速度奔向悦阳客栈的方向,林知吾猜测那两个身影其中有一个可能就是林萧阳,当即便跟上了那两个身影,不然估计这会儿林知吾还在平阳城内如无头苍蝇般瞎晃悠着找林萧阳呢!

    越想越气,林知吾也不回答林萧阳,“噔噔”几步快步奔到林萧阳面前,忽而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手掌朝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林萧阳头顶狠狠落下——

    “嗷呜——哐当——”随着一声哀嚎,一柄长剑掉在了林萧阳脚边的地上,往上看,却见林萧阳半躬着上半身,双手捂着头顶,一副疼痛非常的模样。

    看着眼前突然发生的状况,一旁的慕子儒有些不明所以,也没有出手,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

    哀嚎过后,弯身捡起被自己扔在脚边的长剑,林萧阳站直身子,单手揉着头顶,一脸哀怨地看着林知吾,气呼呼地问:“林福管事!你打我做什么?!都起包了!!”

    瞪着眼看着一脸茫然、哀怨非常的林萧阳,林知吾简直都快气得翻白眼了。

    只听得林知吾愤然道:“你说我为什么打你!晚上出门的时候我是如何交代你的?我让你灯会散了就回来。你又是如何答应我的??这都寅时初了,天都快亮了!你说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委屈地扁扁嘴,林萧阳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地向林知吾交代了,最后看向一边一直默默不言的慕子儒,控诉道:“就是他,不仅破坏了灯会,还害我追出去那么远,不然我早就回来了。”

    顺着林萧阳的视线看向一旁一直安静站着的慕子儒,借着走廊里有些昏黄的烛光,林知吾看见的是一张堪称妖孽的面容:束于脑后的高马尾,白皙得不正常的肌肤,细长的双眉,狭长的丹凤眼,挺而精细的鼻,向一边邪邪勾起的略薄的双唇,稍显尖细的下巴。

    然,林知吾却眼尖地发现慕子儒的发色有些不正常,不是普遍的墨色,也不是少年白头,慕子儒头发的颜色是逐次变浅的,由发根起,逐渐从棕色变成灰色,直至发尾一指长处全部变成白色……这般奇怪的发色,据林知吾所知,九国江湖中只有一人拥有!

    对于林萧阳的指控,慕子儒无所谓地撇了撇嘴,反正事实的确如此,慕子儒觉得他也没什么好辩驳的。而对于林知吾的打量,慕子儒则大大方方地接受,任由林知吾去打量。

    当然,慕子儒可不会白让林知吾打量,自然是要打量回去的——

    脚踩黑色千层靴,一身深蓝色窄袖紧身长衣,高束脑后的马尾,肤色黝黑,浓眉星目,高鼻厚唇,面相上到是个忠心宽厚的人。

    就在林知吾和慕子儒互相打量的时候,林萧阳伸手扯了扯林知吾的衣袖对林知吾道:“林副管事,我跟你说,我和他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虽然师傅没有亲自教授他功夫,但他修习的轻身功法的秘籍可是师傅给他的,是师傅自创的独门轻功幻影踪哦,这样算来他也是我师傅的徒弟呢!对了,忘了告诉你他的名字了,他叫慕子儒。”

    听到林萧阳最后一句话,林知吾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但粗心的林萧阳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细小的变化,而是又对慕子儒道:“慕子儒,他是我二师兄指派的和我一起去江南南岭郡参加今年的九国武林大会的林副管事——林知吾。”

    “林……知吾……”慕子儒轻声念着,然后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知吾的脸,试探地问着:“你可是大梁京都绉平西城朱府上的人?”

    点头,林知吾含笑回答:“正是。”顿了一下,林知吾继续笑道:“子儒,几年不见,你长大了,也变样儿了,面对面站着我都没有认出竟然是你!”

    听罢林知吾的话,慕子儒也扯起一丝邪邪的笑容,调侃道:“知吾大哥也是一样,几年不见又变黑了,我都不认识你了。”

    听完林知吾和慕子儒两人的对话,一旁的林萧阳瞪大了双眸来回看他们两人,好半天后才惊讶道:“你们……你们认识??”

    点头,林知吾依旧笑意盎然:“是啊,我和子儒,可以算是打小就认识吧!不过,几年前子儒离家后我们就没再见过面了,却不曾想今日竟会在这儿遇上!委实有些意外。”

    “的确!这般情境下相逢,我也委实感到意外。”慕子儒如是接话道。

    林知吾轻笑:“这便是俗语所谓的缘份了!”说罢,林知吾走到他自己的厢房门前,将原本开着一小半的房门完全推开,复又扭头对慕子儒笑道:“子儒,与林公子一同进来坐着聊吧!”说罢,当先一步进了厢房。

    慕子儒也不推辞,随着林知吾进了那间厢房,林萧阳最后进去。

    待林萧阳关上房门转身时,林知吾已经点燃了茶桌上的烛火,和慕子儒面对面地坐在了茶桌边。林萧阳便走过去坐在了林知吾和慕子儒两人中间的位置上,随手将他手中的长剑靠立在桌边。

    只见林知吾待林萧阳坐定后便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和茶杯给自己和慕子儒、林萧阳各倒了一杯凉茶,而后自己单手举着茶杯,无限感慨道:“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晃眼,都七年了……”

    慕子儒同样单手举着茶杯,只是他却是在笑,笑得意味不明:“是啊,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瞬间便是物是人非啊!”

    望着坐于对面的慕子儒,林知吾显得欲言又止。

    慕子儒自是看见了林知吾的犹豫的,只是慕子儒却装作没看见,依旧一口接着一口不紧不慢地饮着杯中凉茶。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分道扬镳1
    &bp;&bp;&bp;&bp;茶桌上的烛火在轻轻跳跃着,忽明忽暗。

    柔弱的烛火映照在围桌而坐的三人身上,也映照出三张神色各异的脸庞。

    挣扎良久,见慕子儒丝毫没有先开口的意思,林知吾终于叹息着道:“子儒,有时间,你便回去看看绉大夫吧!自你离家后,绉大夫嘴上虽没说什么,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绉大夫十分想念你。你们毕竟是父子,何必弄成如今这样??当初绉大夫那般疾言厉色也是为了你好,哪个父亲不望子成龙的?你又何必记恨于自己的父亲,一连七年都不愿归家?”

    听了林知吾的话,一直被当做空气的林萧阳终于插话道:“慕子儒是那个白头发白胡子老大夫的儿子?”

    闻言,林知吾点头答道:“嗯,是的。绉大夫和子儒是父子,子儒的医术也多半是跟绉大夫学的。”说这话的时候,林知吾依旧一直看着他对面的慕子儒,而林萧阳依旧是空气一般的存在。

    “可是为什么慕子儒和绉大夫不是一样的姓氏呢?他们一个姓绉,一个姓慕,好奇怪啊!”林萧阳的好奇宝宝心态又启动了。

    虽没想到林萧阳会有此一问,林知吾仍是答道:“我曾听你二师兄提起过,子儒是随的他已过世的娘亲姓慕,不随绉大夫的姓。”

    “是这样啊!”林萧阳了然地点头。他就说嘛,怎么会有父子不同姓的呢!

    嘴角仍然保持着习惯性的邪邪的笑容,对于林知吾所说的,慕子儒虽显得不置可否,却也没有接林知吾的话,而是问到:“知吾大哥,阿陌和二夫人如今怎么样了?还被朱家的那三个烂人欺负吗?”

    闻此言,林知吾无奈地叹出一口气,知道这是慕子儒不想提及绉大夫的事,只好顺着慕子儒的话回答:“爷如今还好,前段时间刚当上了朱家的新家主,执掌了朱家大权,还娶了正妻,至于二夫人……”

    话至此停住,林知吾显得有些犹豫,慕子儒却仍旧嘴角挂着那习惯性的邪笑,也不催促,只静等林知吾继续说。

    又是一声叹息,林知吾终究还是继续道:“二夫人已经去世了。老爷、大夫人和大少爷都去世了。短短几日所有亲人皆相继离世,如今这朱府上,只剩下爷一人了。倘若不是有新娶的少夫人陪在爷身侧,为爷分忧解难,否则真不知爷如今该是何等的凄凉。”

    闻言,慕子儒终于收起了他嘴角的邪笑,有些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从他口中吐出:“二夫人怎么死的?”

    “子儒你别多想,你也知道二夫人身子本就不好,老爷去世后,二夫人受不住打击,心脉具断,连你父亲绉大夫也回天乏术。”林知吾的回答简洁非常,只是却让人觉得莫名。

    不知内情的人会觉得莫名是正常的,虽然慕子儒的问题看似很简单,可是这个问题背后的深意,单纯如林萧阳定然不明白,但林知吾却清楚得很。

    豪门大户里,最不缺的就是勾心斗角和杀人害命,慕子儒真正想问的,其实是二夫人刘如云是不是被那个大夫人陈柔和朱梓尧母子害死的!毕竟,他们想要弄死刘如云和朱梓陌母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也是为什么林知吾会先说一句“子儒你别多想”的缘由。

    虽然林知吾并不喜欢陈柔和朱梓尧,甚至是反感厌恶他们,可是林知吾也不会做往死人头上扣屎盆子的缺德事儿,事实是怎样就是怎样。

    “二夫人是什么时候去世的?”慕子儒又问。

    “今年三月初四,爷与少夫人成亲当晚。”林知吾回答得言简意赅。

    静默,死一样的静默。

    自林知吾说出刘如云去世的原因和时间,慕子儒便垂眸看着他手中的茶杯,一言不发。

    良久后,林知吾才试探着问慕子儒:“子儒,二夫人在世时对你也算是不错的,对你和爷几乎一般无二,此番你既然回来了,是否要回去祭拜下二夫人,告诉二夫人的在天之灵,你回来了?”顺便去看看你爹。最后这句话林知吾是在心底说的。

    没有任何的思考、犹豫,林知吾话音方落慕子儒便果断回答道:“我明天一早就回去,等祭拜了二夫人后再去江南南岭郡。”

    点头,对于慕子儒的话林知吾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而是转言道:“时候也不早了,还是抓紧时间休息吧!明天都要赶路呢!”然后又对慕子儒道:“子儒,你今夜就睡对面那间客房吧!我和林公子挤一间客房便好。”

    “好。”慕子儒只淡淡地答应一声就起身开门出去了。

    进到林萧阳的客房,反手关了房门,莫说衣袍,慕子儒连鞋也未脱,直接往床上一躺,不消片刻便已沉沉睡去。

    折腾了大半夜,再加上内力消耗过度,慕子儒确实是很累很累了。

    直到听见关着的房门外响起开门再关门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平静,林知吾才对林萧阳道:“林公子,你可知道子儒的身份?”

    林萧阳不明所以地撇头看向林知吾,虽然不知道林知吾为何如此问,但林萧阳还是诚实地摇头:“不知道。他不就是绉大夫的儿子吗??”

    林知吾垂眸看着他面前的桌面,双手手腕搁在茶桌边缘,双手手掌摩擦着放在茶桌上的茶杯的杯身,嘴角噙着一抹讪笑:“江湖人传,无常鬼医肤若透明,相貌妖孽,发色浅白。今天见到子儒了我才知道,原来子儒就是九国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无常鬼医’。”

    “真的吗?下山后我也听说过关于‘无常鬼医’的一些传闻,那些人说,只要无常鬼医出手,就是死人也能医活,而且这世上就没有无常鬼医解不了的毒!没想到慕子儒那么厉害,竟然就是传闻中的无常鬼医啊!”听完林知吾的话,林萧阳露出了一副崇拜无比的表情。

    看着林萧阳露出一副崇拜无比的模样,林知吾好笑地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林萧阳微仰着的脑袋,笑道:“好了林公子,快些去睡吧!不然明天可就没精神赶路了。”

    “好。”林萧阳乖乖地回答,起身朝一边的木床走去。

    待林萧阳在木床边脱了鞋,和衣躺在床里侧睡下了,林知吾才将茶桌上的蜡烛吹熄,借着窗外射进房内的淡淡月华,走到床边,脱下鞋后便和衣躺在床外侧。

    林知吾没有察觉到,他口中虽还喊着“林公子”,但实质上,他已从一开始对林萧阳的恭敬变作了如今对弟弟一般的爱护,也或许是因为前不久林知吾失去了他唯一的弟弟吧!

    整天面对着和自己亲弟弟同龄的林萧阳,林知吾总会情不自禁地将林萧阳错当做他的弟弟林知升,久而久之,林知吾对林萧阳的感情便发生了变化,直到他完全将林萧阳当做自己的弟弟一般。

    至于林萧阳,他从小就被他的师父和两个师兄疼爱惯了,此刻更不会注意到这一变化,就算注意到了,林萧阳肯定也会乐于接受的,毕竟,有人疼爱着也是好事嘛……

    可怜的林知吾,今夜却注定是要失眠了的,不是因为遇见了故人太高兴太兴奋而失眠,而是因为慕子儒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林知吾对慕子儒的认识和了解仅停留在七年前——慕子儒从小与朱梓陌一同长大,虽然没有朱梓陌那般深沉的心计,但从小便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在知道慕子儒便是九国江湖上盛传的“无常鬼医”后,林知吾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本就已经“无常”了,还是鬼医!这两个词汇,可都不是什么褒义词啊!

    林知吾深深地预感到有什么将要发生,而有什么,又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这样不安的预感,让林知吾无法像躺在他身旁的林萧阳一般安然入眠。

    此时此刻,林知吾真的十分羡慕林萧阳。

    不论是朱梓陌还是他和青龙、白虎、玄武、朱雀,他们每一个人都活在算计之中,他们每走一步、每办一件事,甚至每过一个时辰,每过一日,都需要步步为营、处心积虑。而这样的生活,也包括这世上许许多多的人。

    这样的日子过得久了,是会累的,可是他们不敢喊累,更不能退缩,因为他们没有退路!

    他们每往前走一步,身后的来路就会坍塌一步,只要一个转身,等待他们的就是万丈悬崖!所以不管再累再苦,他们也只能撑着、硬着头皮往前走,直到达成目的的那一天。

    虽然林萧阳很单纯、不谙世事得有些天真,可就是因为这份单纯、不谙世事的天真才能让林萧阳比他们每一个人都要活得快乐和自在。

    不用步步为营,不用处心积虑,想到什么了便去做什么,潇洒而自在地单纯地活着,是林萧阳所拥有的最令林知吾羡慕的财富。

    倘若有一天林萧阳失去了这份单纯,林知吾真的无法想象那时候的林萧阳会变成什么样子,而很后来很后来发生的一切事情,真的让林知吾无法去想象!
正文 第三十八章 分道扬镳2
    &bp;&bp;&bp;&bp;翌日,巳时初。

    因为头一天夜里着实折腾了太久,大家都十分疲累,林知吾和林萧阳皆睡到辰时过半才起,而慕子儒却是睡到日上三竿了才起。

    至于慕子儒之前说的“我明天一早就回去,等祭拜了二夫人后再去江南南岭郡”什么的,大家都选择了默默地将其遗忘……

    最可怜的是林知吾,因为失眠,林知吾只睡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起了。

    此刻,林知吾和林萧阳、慕子儒三人正坐在悦阳客栈一楼大厅的一处角落里安静地吃着早饭,而大厅中那不加隐晦的聊天声则纷纷传进他们三人耳中——

    “听说今年的武林大会是在九国五大武林世家林家的本庄里举行,而且几乎江湖上大大小小的门派都收到了参加武林大会的邀请函,连远在赤冰国北疆的龙雪门都收到了邀请函!”客人甲道。

    “我听说,这是五大武林世家——大章国的慕容家、赤冰国的独孤家、大梁国的林家、凤鸣国的白家和慧国的娄家一同商定出来的结果,好像是因盟主之位空悬两年之故。”客人乙接话道。

    “是啊,自两年前武林盟主傲龙被杀后,武林盟主的盟主印就一直由五大武林世家轮流保管,盟主之位也就一直空悬。我听说啊,半月之前独孤家现任家主独孤胜就已亲自护送盟主印从赤冰国出发,估计再有个十来天就能到达江南南岭郡林家本家了。”客人丙道。

    “没错,我也听说那些受邀参加武林大会的门派对今年武林盟主的宝座,可谓是各各都志在必得,有些门派里甚至连那些老一辈的人都要去江南的南岭郡参加武林大会呢!”客人甲的声音。

    “是吗?那到时候可有得看了。不知道届时哪个门派能获得最后的胜利从而夺得武林盟主的宝座。”客人丁的声音。

    “我比较看好大章国北疆的天山派。你们呢?”客人甲问话的声音。

    “我到是看好赤冰国北疆的龙雪门。听说这次连他们闭关十年的掌门都出关来参加这一届的武林大会了。”客人乙的声音。

    “我也看好龙雪门。”客人丙支持的声音。

    “我觉得今年大梁国西疆的飞桽派的胜算比较大。不如这样,我们来赌一把,看他们最后谁能夺得这届武林盟主的宝座?”客人丁提议的声音。

    “好好好!大家不妨来赌一把!”客人乙附和的声音。

    “我赌五两,赌天山派赢。”客人甲。

    “看你对天山派这么有信心的,才赌五两?我赌十两,赌龙雪门赢。”客人乙。

    “我也赌十两,赌龙雪门赢。”客人丙。

    “我赌飞桽派赢。二十两!”客人丁。

    ……

    对于客栈大厅内闹哄哄的赌局,林知吾三人只管安静地吃着他们的早饭。每次举办武林大会都会引发民间赌局,这并不足为奇。

    虽说林萧阳也是要去参加这一届的武林大会的,但对于今年武林盟主的宝座花落谁家,说实话,他们三人其实并不关心。

    林知吾就不必说了,他只是奉命护送林萧阳去江南南岭郡参加武林大会,林萧阳能否当上武林盟主压根就不在林知吾的职责范围之内。

    至于慕子儒,他一开始就已经和林萧阳说过,他对什么武林大会真的半毛钱兴趣都没有,更别提什么武林盟主的位子了。唯一吸引慕子儒的,是那些武林人士为了争夺武林盟主的宝座会使用的那些阴谋诡计罢了,否则,慕子儒连武林大会看都不会看一眼。

    而身为当事人的林萧阳,光看林萧阳那狼吞虎咽的吃相就知道他是有多不在乎了。

    倘若让那几个下赌注下得热火朝天的客人知道,在林萧阳眼中,武林盟主的宝座都及不上一顿毫无特色的早饭,不知道他们会做何感想?是否会一人找一块豆腐撞死?还是新鲜出炉的嫩豆腐!

    吃过早饭,林知吾收拾了行李,结算了房钱,又去街上买了些储备干粮和水后才与慕子儒分道扬镳,翻身上马与林萧阳一同继续南下。

    站在平阳城巍峨高耸的南城门下,望着林知吾与林萧阳疾驰远去的背影,慕子儒习惯性地勾起一抹邪笑,然后转身进了平阳城,朝着和林知吾、林萧阳相反的方向行去。

    对于回大梁京都绉平去祭拜刘如云,慕子儒并不是很着急,一路徒步慢悠悠地北上,该吃吃该玩玩,十分之优哉游哉。

    慕子儒觉得,只要来得及去南岭郡看武林大会就行了。

    五日后。

    大梁国。京都绉平。朱府上。韩院书房。

    温暖的阳光自半开的窗户洒在书房内的地面上,让书房内光线明亮的同时也晒得整个书房都暖洋洋的。

    坐在暗红色的书案后,一身素衣的朱梓陌垂头看着他手中的碧绿色玉簪,上面那围绕簪身雕刻着的一枝盛开的桃花,就如同真的盛开着的桃花一般,暗香扑鼻。

    忽然,书房中一个黑影闪过,只眨眼间的功夫,朱梓陌的书案前便已经跪了一个身穿黑衣头戴黑巾遮面的人。

    只听得那一身黑的黑衣人恭敬地开口说了声“参见主人”,竟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看着那个恭敬地跪在书案前的黑衣人,朱梓陌轻点了下头,用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问道:“找到了吗?”

    “回禀主人,经过排查,属下可以确定,六天前的清晨,少夫人着男装跟着一个锦衣华服的男人一起出了绉平北区东街的万春楼,然后乘马车离开了绉平,往北方去了。属下问过万春楼的**,那**说,少夫人乃是头一天夜里自己翻进她们万春楼后院的。那**并不知晓那个青衣男人的身份,只道那个青衣男人在她们万春楼住了二十来天,出手阔绰。后来因那个青衣男人即将离开,那**便让少夫人去服侍那个青衣男人,但那个青衣男人在见到少夫人后却称少夫人乃是他的小妾,因为贪玩才会误入万春楼。**原本不信,但那个青衣男人的下人以剑威胁,又给了重金,那**才让那个青衣男人带走少夫人的。”黑衣人一五一十地向朱梓陌禀报着她调查到的情况。

    “那个青衣男人相貌如何?”朱梓陌忽然问到。

    朱梓陌在想,既然那个青衣男人在万春楼住了二十来天,就绝对会留下蛛丝马迹。

    “玉冠绾发,肌肤白皙,眉毛密而弯长,丹凤眼,不太高挺的鼻梁,双唇略薄,身形修长,听口音似北方人。”黑衣人依旧一五一十地禀报她所探听到的消息。

    听完禀报,抬手轻轻一挥,朱梓陌冷声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一声简洁有力的回答,下一刻,那个跪在朱梓陌书案前的黑衣人已消失不见。

    “炎子明……”那个黑衣人消失后,朱梓陌缓缓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听了暗影的禀报,朱梓陌不可能还想不到那个带走冷晴的男人是谁,他就是朱梓陌和林萧阳两人的大师兄——炎子明。

    从冷晴失踪的那天起,朱梓陌就一直在派人寻找冷晴,刚开始是派朱府上的下人暗中寻找,到最后,也就是前天,朱梓陌已直接派苍蝶负责收集情报的暗影团去找人了。

    两天后的今天,苍蝶暗影团的暗影却给朱梓陌送来了冷晴被炎子明带走的消息。

    朱梓陌想起了他初见到冷晴的那天,阴沉沉的天气,冷晴躺在路边的荒草堆里,墨黑的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团,脸色苍白,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与鞋子,而冷晴胸前的衣服上是一大片已经凝固了的暗红色血迹。

    那时候的冷晴整个人奄奄一息,似乎随时都会永远沉睡一般。

    当时,看着冷晴闭着的双眼,苍白的脸色,朱梓陌忽然就想起了那年自尽在他怀中的成筱。

    他救她,不是为了她的相貌,而是因为,她和她的睡颜是那样的相似,都是那样的令他觉得撕心裂肺。

    刚开始,朱梓陌还能自欺,冷晴,是成筱对他的安慰,可是直到那天,得知冷晴失踪的那刻,朱梓陌的心蓦地乱成了一团。

    彼时朱梓陌方明白,原来……他是喜欢冷晴的。

    正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早在朱梓陌见到冷晴的那刻他就已经喜欢上冷晴了。可是,一切都太晚了,他对她的喜欢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就消失了。

    紧紧握住手中的碧绿色玉簪,朱梓陌冷冷的声音从他唇中溢出:“炎子明,你迟迟不肯离开大梁,果然是在打冷晴的主意!我身边的人还有物,只要是我看重的,你从来都会不惜代价地夺走!这次,就连冷晴你都要夺走是吗?!!”

    朱梓陌的话音刚落,门外忽地响起陆雪月的声音:“家主,刘管事说有客来访,来人自称是您的故人,刘管事让奴婢询问您是否要面见这位客人?”

    平复了下心绪,朱梓陌沉声道:“告诉刘管事,请人先去前厅等候,我随后就到。”

    “是。”陆雪月恭敬答应了一声,之后便是她离去的脚步声。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分道扬镳3
    &bp;&bp;&bp;&bp;轻轻叹息一声,朱梓陌拿起书案上放着的一块黄锦小心翼翼地将他手中的碧绿色玉簪裹好,然后轻轻放进了书案上的一个沉香木盒里,木盒中还放着一个蓝锦包裹的细长的物件,似乎也是一根簪子。

    在大梁民间,送人桃花代表着属意对方,有愿与对方共结连理之意。而玉,也是一种信物。冷晴送他这支桃花玉簪,可知道这其中含义?

    合上木盒,起身,朱梓陌拿着那个装着玉簪的沉香木盒走到一面书架前,将手中的沉香木盒放到书架最上面那层放好,这才转身走出书房,出了韩院,往前厅行去。

    一路上,朱梓陌都在琢磨陆雪月口中的“故人”究竟是何人,毕竟朱家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可是让很多人都避之不及的。然而,朱梓陌思来想去都想不起这“故人”究竟是何人,便只好加快脚步往前厅去了。

    将将走到前厅厅门口,朱梓陌远远地便瞧见一个墨发全部束在脑后,身穿藏青色窄袖长袍的年轻男人手中端着一个青花茶盏,翘着二郎腿,坐在厅内主位下右边第一个位置上。

    似是感觉到了朱梓陌的到来,只听得那个青衣男人戏谑的声音在清静的厅中响起:“客人来访,朱府竟只沏了一杯陈年的碧螺春招待,怎么不沏今年的新茶呢?莫非朱府新上任的家主,原朱二少爷竟是个如此吝啬抠门的人吗?竟连杯新茶都舍不得沏给客人喝?”

    大步迈进前厅,走到那个坐在大厅主位下右侧首位上的男人面前,朱梓陌直接无视了那个男人刚才的话,只声音温和地询问对方:“不知阁下是否就是家奴口中的故人?”

    闻言,那个男人放下了他手中的茶盏,将双手分别搁在身下座椅两边的椅把上,翘着个二郎腿,摆出一副大爷的模样。

    微仰着头,斜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面带笑容的朱梓陌,那个男人勾唇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似调侃道:“阿陌,七年不见你就把我给忘了吗?面对面的竟也认不出是我了??真是个没良心的人啊!!”

    说这话的男人有着白皙的接近透明的肌肤,细长的双眉,狭长的丹凤眼,挺而精细的鼻,略薄的双唇,稍显尖细的下巴,最重要的是他的发色是逐次变浅的,由发根起,逐渐从棕色变成灰色,直至发尾一指长处全部变成白色。

    仔细打量了好一阵朱梓陌才终于出声道:“你是……阿洺??”

    听到朱梓陌那隐含着不确定的声音,那个男人嘴角的邪笑更甚。

    明眼人应该都看出来了,此人,正是五日前和林知吾、林萧阳于平阳城南城门外分别的慕子儒!

    看着谦谦公子般微笑着看着自己的朱梓陌,慕子儒邪笑道:“阿陌,你能别这么笑了吗?看着我心里瘆的慌啊!还有啊,这才几年不见啊?你是越来越小气了啊?虽然我不能算是贵客,但好歹来者是客吧!你怎么就让你府上的下人泡一杯陈年的碧螺春给客人喝呢?又苦又涩的,难喝死了!还不快去把我最爱的雪岩茶拿出来!”

    慕子儒说这话的时候,翘起的那只二郎腿还在那抖啊抖的,那模样委实很是欠扁。

    然,看着如此欠扁的慕子儒,朱梓陌只是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转而朝厅门的方向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喊到:“陆雪月。”

    “家主。”陆雪月应声从厅门边出现在厅门口,依旧是一副恭敬的束手垂头状。

    “去我院子里,到偏房内将檀木柜子里最上面左数第三格抽屉里放着的沉香木盒拿出来,用盒子里装着的雪岩茶沏两杯温茶。记住,前两遍洗茶的沸水要快进快出,第三遍用温水沏茶。”朱梓陌一字一句地仔细吩咐着。

    “是。”陆雪月答应一声便退下了。

    转身,迈步,朱梓陌径直走到慕子儒身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慕子儒笑着问:“离家七年,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慕子儒仍旧翘着二郎腿保持着那副大爷状,只斜瞥了眼朱梓陌,笑道:“七年的时间够我走遍天成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了,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过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渐渐的,也就没有当年离家时的那份心情了。离家七年,也有点想你了,就回来看看。话说朱家虽家大业大,却是一脉单传,只到你这辈儿出了两个孙儿,我走这七年,你小子也没闲着啊,这么快就当上这朱家的家主了,现在在朱家你可算是一手遮天了啊!”

    “回过家了吗?”朱梓陌没有接慕子儒的话,只是这般问到。

    这朱家的家主,朱梓陌从来就不稀罕。可是天意弄人,这朱家家主的位置,却是他踩着亲人和他娘亲的尸骨坐上来的……

    摇头,慕子儒耸了耸肩,道:“还没呢!本来是想去江南看看今年的武林大会的,这不是在路上遇见了知吾大哥,听他说二夫人去世了,我就先回来祭拜二夫人来了。”

    听慕子儒提起刘如云,朱梓陌眼中闪过一抹伤痛,却还是保持着他习惯性的微笑对慕子儒道:“难得你有这份心,娘亲她若是泉下有知,定会十分欣慰的。”话音一转,朱梓陌又劝道:“回来了就回去看看你爹,这几年他也挺想你的。五十来岁的人了,就别再让他时时惦记着你了。”

    沉默,在朱梓陌说出要他回去看看绉大夫后,慕子儒就沉默了。

    慕子儒不肯回答,朱梓陌便也不出声,两人便这样僵持着,谁也不说话,空旷的大厅里瞬间便沉寂了。

    良久后,陆雪月双手端着一个暗红色的圆形木质托盘,托盘上放着两个青花瓷的茶盏,脚步轻蹑地走进了前厅。

    待走到朱梓陌和慕子儒两人面前,陆雪月轻声道:“家主,茶沏好了。”

    见朱梓陌微点了点头,陆雪月单手端着托盘,另一只手拿起放在托盘上的一个茶盏小心地放到朱梓陌手边的茶几上,然后又拿起另一个放在托盘上的茶盏小心地放在慕子儒的手边,收回手时顺便取走了那杯装着陈年碧螺春的青花瓷茶盏。

    双手端着托盘,陆雪月曲腿福了福身子,恭敬道:“家主,奴婢告退。”

    “嗯。”朱梓陌淡淡地应了一声,陆雪月便退下了。

    伸手端起手边新换的茶盏,慕子儒揭开盏盖轻啜了一口杯中散发着淡淡馨香的茶水,叹道:“离家七年,终于又喝到在九国中有茶王之称的雪岩茶了。这味道……还是和七年前一模一样啊!”说罢,慕子儒又轻啜了一口盏中的雪岩茶,由衷地赞叹一声:“好茶!”

    依旧是习惯性的微笑,朱梓陌拿起茶几上的茶盏,揭开盏盖,闻了闻那沁人心脾的馨香,将盏口凑到唇边,一口甘而清爽的茶水流入口中。

    “祭拜完了二夫人,我就回家去看看。”一句极轻的话语飘进朱梓陌耳中。

    朱梓陌嘴角的笑意更甚,只是却因为在饮茶的缘故,那笑容被茶盏尽数遮挡。

    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垂眸似认真饮茶的慕子儒,朱梓陌轻笑道:“父子没有隔夜仇,绉大夫当年也是为了你好,偏生你自己不听话,绉大夫也只是望子成龙罢了。”

    撇嘴,放下手中茶盏,慕子儒嗤笑道:“阿陌,你我相交这么多年,你是什么人别人不知道我难道还不知道吗?这般违心的话就不要说了罢。比起我,你敢摸着你自己的良心说你不恨朱辉吗?”

    无奈地笑笑,朱梓陌语气淡然道:“恨,怎么不恨?可是,我恨的也不过是他对我娘亲的不闻不问罢了。再者人死如灯灭,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再也看不见、听不见,也就没有恨的必要了。阿洺,你与我不同,朱辉不止我一个儿子,他也向来不待见我,但绉大夫却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从来就只疼你一个,就算对你有过打骂,那也是因为你太过不听话,违背了绉大夫的心愿,委实将绉大夫气着了。”

    陈柔与朱梓尧的事,只有朱府内的人知晓,而朱梓陌又以“保全朱府名声”为由,严令朱府内的下人将陈柔与朱梓尧的事透露出去一星半点,违者杖责出府。

    朱府的工钱相较于一般富贾家里的工钱高了一倍不止,以至于没有哪个下人愿意为了一点主人家的事儿丢了如此高工钱的饭碗。故,外界尚不知晓陈柔不能生育,而朱梓尧并非朱家的子嗣一事,而今朱梓陌的这番说辞倒也是让人挑不出错的。

    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右手,慕子儒一脸不耐地道:“好了好了,不要再说教了,从小到大我就没说赢过你,怎么说都是你有理。”

    对于慕子儒的不耐,朱梓陌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

    放下翘着的二郎腿站起身,慕子儒斜眼看着朱梓陌,正经道:“带我去祠堂吧!早些祭拜了二夫人,我好早些回去看看,省得你有事没事就教训我。”
正文 第四十章 近乡情怯1
    &bp;&bp;&bp;&bp;听闻慕子儒提起刘如云,朱梓陌沉默一瞬后才轻应一声“好”,然后率先起身离开了前厅,屏退所有下人,兀自往祠堂的方向行去。

    紧随朱梓陌身后的慕子儒看着朱梓陌那显得十分落寞的身影,心中百味杂陈,却说不出一句宽慰的话。

    对于朱梓陌来说,刘如云曾经是他努力活着的希望,朱梓陌暗中建立那么庞大的势力,积攒那么庞大的财富,有一部分也是为了刘如云。

    可是如今,朱梓陌赖以生存的希望毫不留情地抛弃了他,仅仅是为了追随那个朱梓陌怨恨了二十多年的男人,这让朱梓陌如何能够承受?

    因这七年来慕子儒一直在外游荡,所以在平阳城与林知吾和林萧阳分别前,慕子儒特意向林知吾打听了朱梓陌这些年的情况,对于当年朱梓陌与成筱的事,慕子儒也听林知吾提到过。

    如今想来,朱梓陌曾经最为珍视的两个女人,成筱和刘如云都选择用死来永远的抛弃了他,这对朱梓陌而言,无疑是巨大的刺激和伤害。

    但是……慕子儒相信,朱梓陌一定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走出痛苦!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朱梓陌去完成!

    两人穿过朱家祠堂前那一大片苍翠欲滴的竹林时,朱梓陌忽地驻足,以至紧跟在他身后的慕子儒险些撞上他的后背。

    往后退了一步,慕子儒随即就嚷嚷开了:“阿陌!!你要停下也先打个招呼啊,要是把我这张俊脸撞坏了你拿什么赔啊?”

    “阿洺,你说我将这片竹林砍了,全部种上桃花可好?”并没有理会慕子儒的抱怨,朱梓陌只这般轻飘飘地问出了这句话。

    “莫非你是怕你家祖祠里有鬼所以要把好好的竹子都砍了种桃花树用来镇压它们吗?”看着朱梓陌那纤长笔直的背影,慕子儒愣了一会儿才这般接话调侃到。

    对于慕子儒的调侃,朱梓陌也不气恼,只淡然道:“只是突然想到,有个人似乎很喜欢桃花。”就连送他的玉簪上雕刻的都是桃花。

    然而,慕子儒却以为朱梓陌说的那个人是成筱,便沉默了没有接话。

    毕竟,林知吾可是清楚的告诉慕子儒,当年朱梓陌与成筱就是在京郊的十里桃花林中相遇相识,成筱又是在他们初始的那片十里桃花林中自杀在朱梓陌怀中的……

    朱府。朱家祠堂。

    踏上打磨光滑的十层青石阶梯,朱梓陌上前推开祠堂那两扇开的古旧的稍显沉重的大门,伴着沉重的“吱呀”声,映入朱梓陌和慕子儒眼帘的,是一个有着整面墙那样宽并且很高很高的阶梯形状的木架,但木架上却整齐地摆满了灵位!

    木架前摆着一张朱红色香案,案面上摆着两只点燃了的粗大白烛,点点烛泪沿着烛身流了不少在案面上。白烛前是一个青铜香炉,炉内插着不少燃烧得长短不一的香支。香案边并排摆着三盘新鲜的水果糕点,乃是贡品。香案左侧还放着一大把未用过的长香。

    踏进祠堂后才发现,祠堂大门两侧的墙壁下同样摆着一个有着整面墙那样宽并且很高很高的阶梯形状的木架,木架上也是整齐地摆满了灵位!木架前皆摆着一张朱红色香案,案面上摆放的物品与正对大门的那张香案上摆放的物品一般无二。

    跟着朱梓陌径直走到右手边的那个摆着灵位的阶梯型木架前,慕子儒一眼便看见摆在木架下方正中央的一个灵位上,用朱砂笔勾勒着“朱辉平妻刘如云之灵位”的字样。

    默默地瞥了眼朱梓陌,慕子儒了然于胸:按照一般富贾人家的规矩,侍妾亡故后灵位是入不了夫家祠堂的,但是平妻亡故后却可以入夫家祠堂。

    想必,朱梓陌也是不愿见到刘如云死后连个安放灵位的正经地方都没有,这才私自将刘如云的妾身改成了平妻吧!

    只见朱梓陌拿起放在香案上的那一大把未用的香支中的其中三支长香,并在一起举到燃着的蜡烛的烛火上点燃,然后将点燃的长香默默地递到慕子儒面前。

    接过朱梓陌递来的长香,慕子儒直直地跪在了冰凉的青石铺就的地面上,手举长香,恭恭敬敬地朝着刘如云的灵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身,走到香案前,以双手恭敬地将手中的长香插进香炉中。

    “这是我第二次进你们朱家祠堂。我记得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是十年前朱老太爷过世后。”垂手站在香案前,慕子儒出口的声音有些低沉,没有了以往的轻浮邪气。

    朱梓陌转身兀自走到正对着祠堂大门的那个高大的放着许多灵位的阶梯型木架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正对面的那个灵位,忍不住叹息道:“那时候,我将将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尚在往朱府赶回的路上。而朱辉和朱梓尧,一个忙于家族产业一个忙于烟花酒巷温柔乡。至于我那个大娘陈氏,哼,她向来与爷爷不睦,恨不得爷爷早日故去……而娘亲,那时候她仍只晓得守着暖香阁那一方小天地,根本不知爷爷的情况,以至于爷爷走的时候,身边竟连个为他送终的人都没有!”

    缓步走到朱梓陌身边,看着摆在阶梯型木架上的那个属于朱靖的灵位,慕子儒缓缓道:“朱爷爷,洺儿看您来了。”

    说罢,慕子儒又直直地跪下,朝着朱靖的灵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祠堂外的天空,是湛蓝湛蓝的色彩,树木竹林,是郁郁葱葱的绿,鸟儿,在悦耳地鸣唱,一切都显得那样的祥和安然。

    祠堂内,在摆着许多灵位的阶梯型木架前,一人站立一人跪地,两人都寂静无声,只有香案上的烛火不时地爆出一声“噼啪”之音。

    许久许久后,慕子儒依旧跪在冰凉的青石地上不曾起身。

    在香案上的烛火又一次爆出“噼啪“声时,安静的祠堂内终于响起了言语声——

    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慕子儒,朱梓陌只直直地看着朱靖的灵位,语气有些飘渺:“阿洺,在外游荡的够久了,回来继续帮我吧!自你离开后,那些外出执行任务或中毒或受伤的人,大多没有救过来,倘若当时你在,他们便都不会死了。”

    在朱梓陌的话说完后,慕子儒并没有回答朱梓陌,祠堂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你的身份,我依旧会继续保密的。”没有得到回答,朱梓陌又开口说了一句。

    “怎么?直到现在,你手下那些忠心耿耿不求回报地为你卖命的人都不知道真正的凌驾于副使之上的圣使是谁吗?”垂眸看着泛着冷光的地面,慕子儒隐约可以看见他的倒影。

    “不知道。”朱梓陌很肯定地回答,“我从没跟他们任何一人透露过圣使的真实身份,就连身为副使的知吾、还有青龙四人都不知道你就是圣使。你向来都不会武,我怕透露了你的身份,会为你招来杀身之祸。若我能时刻在你身边尚能保护你一二,可若哪一刻我恰好不在……我不想害了你。”

    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朱梓陌,慕子儒淡淡地问:“那我爹知道我的身份吗?”

    摇头,朱梓陌不加隐瞒地回答:“不论是圣使还是鬼医的身份,你爹都不知道。之前你爹是有过怀疑,但是我使计打消了他的所有疑虑,在你爹心中,你仍是当年的你。”

    “当年我只是不正经学医就已将我爹气得不轻,如果让我爹知道我那两个身份,估计他会被气死的。”慕子儒讪笑到。

    “所以我没有让你爹知道。”望着对面的灵位,朱梓陌接话道。

    “那件事,查出来了吗?”慕子儒突然问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摇头,朱梓陌叹息一声,低头与慕子儒对视:“目前还没有什么线索,时隔二十五年,况且那个地方也不是谁都进得去的,即便进去了也会有些束手束脚,而且那些人的手段十分高明,一应证据都被毁得一干二净,我派人追查了几年,仍旧一无所获。”话音一转,朱梓陌又道:“这件事,倘若有朝一日查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做?”

    “那要看是什么原因了。倘若真是一开始我们猜测的那个原因,就算是将对方千刀万剐也不足以泻我心头之恨。”慕子儒说这话的时候,没有配合话语的咬牙切齿,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平淡,平淡到让人忍不住打寒战。

    不再看慕子儒,朱梓陌抬头看向朱靖的灵位,试探地问:“虽然那件事目前没有什么眉目,可是我却查到当年你生母原本与他是青梅竹马,后来却被你生父横刀夺爱,倘若那个人是……”

    “他向来主张以仁心待人,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是他。”不等朱梓陌的话说完,慕子儒就径直打断了朱梓陌的话,语气依旧平淡:“况且斩草要除根,养虎必为患。他向来是个聪明人,这些道理,他不可能不明白。如果真的是他,那我不可能平安活到现在。”
正文 第四十一章 近乡情怯2
    &bp;&bp;&bp;&bp;安静得可以听见呼吸声的祠堂内,站在慕子儒身边的朱梓陌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

    叹息一声,朱梓陌有些无奈地道:“阿洺,七年过去你仍旧没有长进,依旧那么沉不住气!我自然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早就查过他的过去了,他的过去,很干净,就像一张崭新的宣纸,一目了然。除了当年受你生母之托寻了替身换走你这个‘罪人’之后,他再没有做过一件违背天理道德之事。”

    垂下头,慕子儒也知道朱梓陌的话没错,所以他没有任何的理由去反驳,只能默认。

    慕子儒一直都知道,跟朱梓陌相比,他始终是太意气用事,太沉不住气。哪怕在外游荡七年,见多识广,可于脾性一事上,他没有丝毫改变,以至七年来他走到哪里就惹祸到哪里,江湖上欲杀他而后快的人数不甚数。

    “阿洺,我知道你不想回来,不如这样吧,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目视前方,朱梓陌淡淡地说着。

    依旧保持着跪在地上垂着头的姿势,慕子儒有些有气无力地反问:“什么交易?”

    只听得朱梓陌缓缓地开口道:“在我成事前,你要回来继续帮我。”

    说罢,朱梓陌望着他面前朱靖的灵位闭口不再言语,似是在等慕子儒的回答。

    然,慕子儒终究没有回答朱梓陌,始终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无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没有得到慕子儒的回答,朱梓陌只好继续道:“你不一定要继续做天圣门的圣使,只要在我需要你的时候能及时帮到我就好,而我,则会不遗余力地帮你查清那件事,查出你想要的结果。反之亦然。”

    说罢,朱梓陌垂头看向一直盯着地面不言不语的慕子儒,笑问:“如何?”

    抬头与朱梓陌对视,慕子儒似乎有些犹豫,但他终究还是回答道:“好,我答应你!”对于当年的事情,他实在太想查清真想了!

    和朱梓陌比心机,慕子儒自愧不如,就算有犹豫,但最后,慕子儒仍旧会是甘愿认命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正因为如此,所以朱梓陌能做到的事,他大半都做不到,而他永远也不可能及得上朱梓陌的一半。

    得到了慕子儒肯定的回答,朱梓陌终于弯身扶起了慕子儒,淡笑道:“好了,该祭拜的人也祭拜过了,走吧!”

    “嗯。”淡淡地一点头,慕子儒跟在朱梓陌身后离开了朱家祠堂。

    出了祠堂大门,朱梓陌和慕子儒两人并肩走在前往朱府大门的石子小路上。在走出竹林前,朱梓陌忽地伸手从他的袖袋里掏出了一块暗红色的玉制令牌。

    将玉制令牌递到慕子儒面前,朱梓陌轻声说到:“各分部、分堂的地点这七年来都没有变动过,还是在原来的位置,有事,拿着这个令牌去找他们。”

    慕子儒默默地抬手接过朱梓陌手中的玉制令牌,一股冰凉的感觉瞬间由掌心缓缓传进体内,凉意沁人。

    看着令牌正面以篆书雕刻着的“圣”字,慕子儒不禁失笑道:“还是七年前的那块啊!”

    “当初雕刻令牌的玉是你自己选的,虽然你当年离家时将它偷偷留在了总部,但我总希望有一天你还能回来帮我,便一直替你保管着,不曾有过损坏遗失。”朱梓陌淡声回答慕子儒。

    听完朱梓陌的话,慕子儒忍不住朝朱梓陌翻了个白眼,嗤道:“那你也不必随身携带吧!”

    撇头,看着朝自己翻白眼的慕子儒,朱梓陌心情愉悦地笑了起来:“你当玄武治下的苍蝶暗影团都是吃素的吗?猜到你要回来,所以才带在身上的。这天说冷不冷说热不热的,随身带着一块千年寒玉,你当我有毛病吗?”

    “切!”慕子儒不以为意地嗤了一声,很小声地道:“你本来就有毛病!”

    “你说谁有毛病?”站住脚步,朱梓陌突然拔高了声音问道。

    “哇!!”被朱梓陌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慕子儒条件反射地往旁边跳开了一步,后背将将抵在一棵精壮的竹子上。

    只见慕子儒用拿玉牌的手捂着心口的位置,另一只手指着朱梓陌喝骂:“你混蛋啊!知道你耳力好!但你也用不着这么吓人吧!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

    看着慕子儒的反应,朱梓陌愈发开心地笑着反问:“知道我耳力好那你还偷骂我?”

    “真要偷骂你就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骂了!!”慕子儒不屑地撇嘴。

    闻言,朱梓陌笑着朝慕子儒摆了摆手,难得笑得开怀:“行了行了,你这‘无常鬼医’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我若真吓到你了,你不早往我身上飞毒针了?就像平阳城灯会那晚的那个虬髯大汉,我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的。”

    继续撇嘴,慕子儒有些丧气地道:“你又知道了!真是的,我干点什么事你总是知道,每天被人盯着真难受!”

    被慕子儒如此抱怨,朱梓陌忍不住嗤笑:“我哪里有派人盯着你!是你那晚的动作太大,引起被我派去保护我师弟的暗影们的注意了。若不是他们轻身功夫太差跟不上你和我师弟,还有便是他们后来发现你与知吾竟是旧识,否则你早就被他们押到我面前了,还能让你在路上优哉游哉地游玩这么些天?”

    “那是你养的人太没用了!”慕子儒一点也不留情面地鄙夷道。

    “还好,至少在大事上他们从没给我出过岔子。”朱梓陌微笑着接话。

    将玉制令牌收好,不再看朱梓陌,慕子儒大步流星地朝朱府大门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声说着:“行了,不用送了,我认识路。”

    看着大步流星离去的慕子儒,朱梓陌还不忘高声提醒他:“阿洺,记得回家去看你爹!”

    “知道了!你烦不烦啊!”虽然没有回头,但是不难想象慕子儒说这话的时候吹胡子瞪眼睛的模样,如果慕子儒有胡子的话……

    对于慕子儒的不耐烦,朱梓陌只有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这个阿洺啊,闹起别扭来跟小孩子似的……

    慕子儒的身影刚一消失在朱梓陌的视线中,朱梓陌眼前便是人影一晃,一个身穿黑衣头戴黑布巾的人已然跪在了朱梓陌身前大约两米远的位置。

    那个人垂着头,也因黑巾遮面看不清相貌,只能从身形判断依稀是个女人。

    “何事?”朱梓陌难得好心情地率先开口询问。

    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微黄的纸张双手捧于头顶,黑衣人恭敬地说道:“禀报主人,林副使特命属下前来告知主人,不知何人似在寻找主人手中的一样物件,此图所画便是那人要寻找之物。”

    上前两步,伸手拿起黑衣人捧在手中的纸张,展开,映入朱梓陌眼中的是一幅飞龙图案,而且很是熟悉。

    “林副使叮嘱属下转告主人,请主人务必小心防范,只怕来者不善。”黑衣人又这般恭敬地说到。

    抬手随意地一挥,朱梓陌淡声道:“知道了,退下吧!”

    “是,主人!”恭敬地答应一声,只见黑影一闪,那个刚刚还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便已消失不见。

    却见朱梓陌垂眸看着地面,缓缓收拢五指,将他掌中画着飞龙图案的微黄纸张逐渐捏成一团褶皱,声音凉得有些瘆人:“巫族……你们仍是不肯死心吗……”

    **

    大梁国京都绉平。西区。南街。

    绉家药铺敞开的大门前的街道上,是形形色色、来来往往的行人,以及摆摊贩售各式物品的小贩。不知是哪家的孩童在街道上的人群间互相穿梭追逐,嬉笑声不绝于耳,好一幅祥和繁荣景象。

    着一身藏青色窄袖长袍的慕子儒犹豫再三始终不敢迈步踏上那矮矮的两层阶梯,不敢迈过那个陈旧的有些残破的褐色门槛。

    在路上浪费那么几天才回到绉平,虽然一路上游山玩水在别人眼中好不快哉,可是只有慕子儒自己清楚他为何选择徒步行回绉平……

    他这算是近乡情怯吗?如是想着,慕子儒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慕子儒自己也不知道他自己究竟在害怕些什么,害怕父亲不肯原谅他当年的不辞而别?害怕父亲不肯再认他这个儿子?慕子儒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药铺内,站在柜台后的一个年约十六七岁,长得眉清目秀的少年瞧见慕子儒一直站在药铺门外,也不进来,只站在那里发愣,遂有些奇怪地走出柜台,走到大门前,疑惑地问:“这位公子,您是看病啊还是抓药啊?”

    被少年如此一问,慕子儒终于回过神来,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淡笑,有些别扭地问那个少年:“请问……绉长生绉大夫在吗?”

    闻言,少年温和地笑笑,伸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对慕子儒道:“在呢!公子请进来坐,我这就去请绉大夫出来。”

    慕子儒有些犹豫,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直到此刻,慕子儒才终于鼓起勇气抬腿迈上了那矮矮的两层阶梯,迈过了那个陈旧的有些残破的褐色门槛。
正文 第四十二章 近乡情怯3
    &bp;&bp;&bp;&bp;待慕子儒在进门右侧的那面墙壁前摆着的椅子上坐下,给慕子儒倒了一杯茶水后,那个少年就撩起慕子儒身后墙壁门洞上垂着的那块青布帘去药铺后院找绉大夫去了。

    待少年走后,慕子儒端着那个少年给他倒的茶水,坐在椅子上,开始四下打量起了这间药铺。

    这间药铺的占地面积并不是很大,统共只有六七米长四五米宽,而药铺里,除了慕子儒身后的那面墙壁,他对面和正对着大门的两面墙壁下都摆着和墙面一样高一样宽的药柜。

    正对着大门的药柜前摆着一张约两米来长半米宽的柜台,柜台上摆着一杆制作精致、专门用来称药材的铜杆小称,以及用来写药方的文房四宝还有一些用来包药材的灰纸。

    整间药铺里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中草药气味,虽不怎么好闻,却也不刺激人的嗅觉。

    深深地嗅了嗅药铺里弥漫着的中草药气味,慕子儒满足地喟叹一声:“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味道,真好!”

    就在这时,慕子儒身后的青布帘被人撩起,一声清朗的声音自慕子儒身后响起:“就是公子您找老夫吗?可是生了什么病需要看诊??”

    听到那个声音,慕子儒端着茶杯的手不禁颤抖了一下,结果手中的茶杯没有拿稳,茶杯从慕子儒手中滑落到浅灰色的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的声音,杯中的茶水溅了一地,也溅了不少在慕子儒的衣摆上,但慕子儒却恍若未觉。

    “公子您怎么了?”绉大夫疑惑地问着,一边绕过桌椅走到慕子儒身前。

    低垂着头,看着那双站在茶杯碎片与茶叶、茶水混合物边缘的灰色千层底老布鞋,慕子儒始终没有勇气抬起头看一眼绉大夫。

    忽地,一声轻叹从慕子儒头顶幽幽地飘进慕子儒的耳中,随后,慕子儒听见一声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洺儿,你回来啦!”

    听到这句话,慕子儒浑身一震,呐呐地抬起头,看向站在他面前轻抿着唇垂头看着他的绉大夫,慕子儒的大脑瞬间放空,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绉大夫抬起手,像慕子儒小时候那样摸了摸慕子儒的发顶,语气似有些感慨万千:“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不等慕子儒开口说些什么,绉大夫便唤了那个少年过来:“阿明,将这儿收拾干净。”然后又对慕子儒道:“我们去后面吧!”

    没有出声,慕子儒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跟在绉大夫身后进了那块青布帘,一同去了绉家药铺的后院。

    进了后院,跟在绉大夫身后的慕子儒忍不住驻足环视四周,不算宽敞的院子中摆着五六个木架,木架上一层又一层地放着直径约有半米长的竹蒲,上面分别晾晒着不同品种的中草药材。

    院子正中央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茶几,茶几上摆着一个泥色茶壶和几个倒扣在茶盘里的泥色茶杯,茶几两侧相对放着两个黑色的矮凳。许是用的年月久了,色彩都有些斑驳。

    慕子儒默然:还是如以前一样的布置……

    绉大夫走到茶几边的一个矮凳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茶壶和茶杯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放在茶几对面的边沿上,转头,对还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打量四周的慕子儒笑道:“洺儿,过来坐,尝尝爹泡的茶。”

    闻言,慕子儒沉默地走到绉大夫对面坐下,犹豫了半晌才拿起他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杯中的茶水,一股清凉甘爽之意瞬间充斥满慕子儒的胸腔。

    依旧端着茶杯,慕子儒忍不住感叹:“还是甘草茶啊!味道也依旧和以前一样。”

    看着慕子儒一脸怀念却又微微蹙眉的模样,绉大夫半真半假地笑道:“爹知道你喜欢喝雪岩茶不喜其它的茶,不过爹可买不起那么名贵的茶叶,喝喝甘草泡的茶其实也挺好的。”

    抿了抿双唇,慕子儒垂头看着手中的茶杯,沉默不语。

    “知子莫若父,你心里想的什么,爹又如何能不知道?只怕,爹是迄今为止第一个一眼便认出你的人吧!”绉大夫似是自言自语般地说着,说罢,又幽幽地叹了口气。

    “当年我曾答应你的生母,定会照顾好你将你养育成才,让你做一个治病救人的仁医……后来你娘出事走了,爹心情不佳是必然的,偏生你又不听爹的话,总是钻研那些旁门左道的东西……你离家后,爹也很后悔。七年来,爹日日夜夜都在盼着你有一天能回家,外面再繁华也是抵不上家里的。如今,你终于回来了,真好,真好……”绉大夫碎碎念着,思绪有些飘远。

    放下手中的茶杯,慕子儒起身走到绉大夫身前,“噗通”一声跪在绉大夫脚边,俯身重重地磕下头,道:“爹,孩儿知错了。”

    回过神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慕子儒,绉大夫放下手中的茶杯,微笑着弯身扶起了慕子儒,并笑道:“洺儿,错的不是你一个,爹当年也有错。”

    松开扶着慕子儒双臂的手,起身,绉大夫继续笑道:“洺儿,今晚想吃些什么,跟爹说,你都七年没尝过爹做的菜了,今天爹亲自下厨给你做饭吃。”

    因为绉大夫的话,慕子儒的双眸渐渐蕴满了水汽。

    撇头吸了吸鼻子,慕子儒有些不自然地道:“只要是爹做的菜孩儿都喜欢。”

    抬手,原本是想去摸慕子儒发顶的,却在即将触到慕子儒发顶的时候顿了一下,然后一个转弯,下落,绉大夫将抬起的手搁在了慕子儒的肩头。

    轻轻拍了拍慕子儒的肩膀,绉大夫笑道:“洺儿出去一趟回来却是越发像个女子了啊!没说两句话就要哭了。你如今已是个大人了,可不能再和小时候似的哭鼻子了!”

    “我才没有!”看向绉大夫,慕子儒不服气地反驳。

    “好了好了,没有就没有罢。”绉大夫笑得愈发舒畅了。话音一转,绉大夫对慕子儒道:“洺儿,爹先去前面药铺看着,你若是累了就先回房去歇息,等到了傍晚,咱们父子俩就一起吃饭。”说罢,绉大夫转身朝前面的药铺走去。

    “知道了,爹。”慕子儒答应着目送绉大夫离开后院去前面的药铺。

    直到绉大夫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慕子儒才转身朝着院子一角的那间独立的被翠竹包围的屋子走去。

    推开房门,走进房间,围绕着屋内的摆设走了一圈,手指似流连地抚过那些摆设,最终站在房间中央的茶桌边时,慕子儒终究没能忍住,仍是滑下一滴清泪。

    房间里的摆设,还是和他七年前离家时一样,位置不曾有过变动,也没有少上一件物件,而且,那些摆设上一点灰尘都没有,必是有人经常来打扫擦拭的,而有这份耐心的人,慕子儒心知肚明。

    走到茶桌对面的木床前,和衣仰躺在床上,一条腿搁在床沿,一条腿垂在床边,看着垂在床帐顶端中央的那块菱形紫色石头,慕子儒在心中默语:爹、娘,孩儿回来了。

    之后,慕子儒闭上双眸小憩,享受着离家七年来第一次的安宁。

    而前面的药铺里,看着一脸喜色掩也掩不住的绉大夫,那个叫做阿明的少年也是十分欢喜的。

    “绉大夫,刚才那位年轻公子就是您离家七年的儿子吧!”在检查药材的阿明如是问到。

    “是啊,他大名叫慕子儒,小名与你的名同音,也叫阿洺。”同样在检查药材的绉大夫如是回答。

    “慕子儒??绉大夫,怎么您的儿子不是随您姓绉呢?”少年阿明有些迷糊了。绉大夫姓绉,可是绉大夫的儿子却姓慕,这是怎么回事啊??

    “哦,他啊,是随的他娘亲的姓,不随我。阿洺的娘亲嫁给我前家里就没人了,当年阿洺的娘亲怀上阿洺的时候我就和他娘亲说好了,生下来的孩子不论男女都随他娘亲的姓。总归是我的孩子,姓什么都是一样的。”绉大夫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分不自然,毕竟这样的话已经说了二十多年,早就习惯了。

    “原来如此。”阿明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发问,只专心检查药材。

    阿明曾听母亲提起过,绉大夫的妻子当年也是这一片小有名气的才女,琴棋书画、医理针灸都有涉猎,却学而不杂,有时还会帮着绉大夫诊治病患、开药方,连向来稳重的绉大夫都大为夸赞他的妻子有学医的天赋。

    只可惜红颜薄命,二十年前,在绉大夫的儿子五岁那年,他们母子上山采药的时候,绉大夫的妻子被一条七步蛇咬伤了脖颈,没来得及救治就亡故了。

    阿明四岁那年发了天花,若不是有绉大夫,他这条小名早就没了!绉大夫可谓是他们家的大恩人!是以,当初家中父亲送他来与绉大夫学医时就叮嘱过他,千万不可提及绉大夫那位已过世的妻子,以免绉大夫触景伤怀。
正文 第四十三章 边境月夜1
    &bp;&bp;&bp;&bp;当慕子儒从睡梦中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的鞋子已经被人脱下整齐地摆在床边的脚踏上,而他整个人侧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张不薄不厚的旧棉被。

    看着盖在自己身上的旧棉被,慕子儒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不是他平日里那种带着邪气的笑容,而是那种淡淡的,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离家七年,慕子儒终于再次感受到了家的安宁、温暖和祥和。

    掀被起身,穿上鞋,慕子儒缓步走到门边,抬手拉开房门,屋外,天边浮着几抹红霞,日已西斜,只余淡淡的余辉撒向世间,留下一世灿然。

    看向院中央,那里的茶几和矮凳已经搬走,转而放着一张将将过膝的矮方桌,桌边相对摆着两个矮凳。

    方桌上相对摆着两副盛着白米饭的碗筷和四盘颜色各异的菜,四盘菜围着圈儿放在桌上,桌子中间空出了一点位置。

    看着院中那熟悉的布置,慕子儒的思绪有些飘渺,不知不觉地便回到了过去——

    “洺儿,娘亲给你做了你喜欢的桂花糕哦!好香好甜的!快过来尝尝!”同样的院子,同样的摆设,同样的傍晚时分,一位衣着朴素,相貌娴静的少妇以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一块乳白色的糕点,对站在她对面的一个大约只有一、两岁的小娃娃如是说到。

    “娘娘,洺儿要吃糕糕!”小娃娃用黏糯的话语表达着他的想法,一边说还一边朝少妇一摇一摆地走去。

    少妇抱起好不容易走到她面前的小娃娃,笑着将手中的糕点递到小娃娃的嘴边。

    看着小娃娃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糕点,少妇温柔地笑着:“洺儿慢些吃,洺儿想吃多少桂花糕都有哦!没有人会跟我们的洺儿抢桂花糕的。”

    ……

    “洺儿,今日将《百草集》温习得如何了?又记住了几种草药啊?”少妇坐在案几边如是问捧着一本厚厚的典籍的年约四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闻言仰头朝少妇笑道:“娘亲,洺儿可努力了,今天又记住了十多种草药的名字和它们的效用呢!洺儿背给娘亲听!舒筋草是藤石松属、蕨类植物门植物,生于……”

    一直安静地等到小男孩将他今日所学的草药一一背完,又纠正了一些小错误后,少妇方温柔一笑,抬手抚摸小男孩的发顶,夸赞道:“洺儿最聪明了,只要洺儿好好努力用功学习,将来一定可以做一个像你爹爹一样的大医者,医病治人。”

    听到少妇的夸赞,小男孩笑得十分开心:“嗯!洺儿要像爹爹一样!洺儿要当一个大医者医病治人!”

    收起小男孩捧着的厚典籍放在手边的案几上,少妇牵起小男孩的小手往厨房的方向走,边走边温声笑语:“洺儿,爹爹今日出诊定是累着了,今日我们给爹爹做饭吃可好?而且洺儿如此刻苦用心地学习,娘亲今日给洺儿做洺儿最爱吃的豆腐丸子可好?”

    “好啊好啊!洺儿可以帮娘亲洗菜、生火哦!还有捏豆腐拌肉馅!”小男孩笑得十分欢畅。

    “好!洺儿最棒了,小小年纪就已经会这么多东西了……”

    原本温馨的场景转瞬却变换成了长满藤草的高山,那个衣着朴素,相貌娴静的少妇此刻正面色苍白地躺在杂草之上,她的身边是掉落在地的装着草药的药篓和药锄,而她的脖颈处赫然是被蛇咬伤的痕迹,而一条尖吻蝮蛇(俗称五步蛇、七步蛇)正往远处游去。

    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满眼泪水地趴在少妇身边,一声又一声地喊着“娘亲”二字。

    望着小男孩,即使濒临死亡少妇依旧温柔地笑着:“洺儿,娘亲以后不能照顾你了,你不要怨娘亲好不好!洺儿!洺儿……”

    一口黑血忽地自少妇口中喷出,溅在了小男孩的脸上,也溅在了小男孩那颗原本天真无邪的心上,也就此,改变了小男孩的一生……

    “娘亲……”慕子儒喃喃地唤着,神思恍惚不定。

    就在这时,却见绉大夫双手手掌上各垫着一块有些破旧的染着灰黄颜色的布巾,捧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白瓷汤碗,从院中一角的厨房里走了出来。

    将汤碗放在方桌正中央刻意空出的位置上,扭头,看见站在房门口的慕子儒,绉大夫咧嘴笑道:“洺儿,爹正想去喊你呢!饭菜都做好了,快过来坐下吃饭罢。”说罢,绉大夫当先在桌边的位置上坐下了。

    收回飘忽的思绪,没有接话,慕子儒只是嘴角噙着笑,快步走到桌边,在绉大夫对面的矮凳上坐下。

    绉大夫并没有拿筷子吃饭,而是笑着看着坐在他对面的慕子儒,招呼着道:“快些尝尝,看看爹做的菜还合不合你的胃口?”

    “好。”轻笑着回答,慕子儒拿起摆在面前桌上的竹筷,就近夹了一竹筷菜送进口中,细细嚼过后咽下,然后又夹了一竹筷菜送进口中……

    将所有的菜色都尝过一遍后,在绉大夫有些殷切的目光下,慕子儒终于扯着嘴角笑了起来:“好吃!爹的手艺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味道。”

    听到慕子儒的话,绉大夫仿若松了口气一般,终于抬手拿起自己面前的竹筷,一边忙着给慕子儒夹菜一边对慕子儒说着:“好吃就多吃些,不够了爹再去做。”

    将绉大夫夹给自己的菜统统吃下,慕子儒也给绉大夫夹了些菜:“爹,你也多吃些。”

    “好好好!”绉大夫连连答应着,笑得双眼都眯在了一起。

    远天红霞映照着的这方小院,俨然是一个小小的天堂。

    只是,这边父慈子孝着,那另一边又如何呢?

    同一时间。

    大梁国北方边境。

    自三月十六日冷晴在万春楼签订卖身契,三月十七日天明时分冷晴随炎子明和牧文踏上北上的路途后,载着冷晴、炎子明、牧文三人的马车至今天已经安安稳稳地行驶了七天。

    因是往北上,一路上越走越冷,冷晴便曾问过炎子明,他们这是去哪,炎子明则回答冷晴,他们这是要去天成大陆最北端的赤冰国。

    炎子明说他是赤冰国人,此次来大梁国是有事要办,如今事情办完了,自然是要回去赤冰国的。

    之后,冷晴便没再问什么了,而对于那些一开始便准备好的厚铺盖和大氅,冷晴也就能理解了。

    行到第七天傍晚的时候,也就是今晚,因为没有找到可以借宿的驿站,所以冷晴一行三人便只能宿在那辆大得离谱的马车上,而那些铺盖此时也终于派上了用场。

    因为后来几次准备的干粮都没有准备那么多,所以到今天晚上为止,冷晴三人就没有干粮可以吃了。

    乘着天还没黑透,炎子明让牧文将马车停在宽阔的官道边上,留下冷晴守着马车,而炎子明则好心情地带着他的属下牧文去离官道不算远的那座山上打野味拾干柴去了。

    看着炎子明和牧文都去打野味去了,冷晴闲着没事,就将一床厚棉被沿着宽的那边对折了一下,将它铺在了车辕上,然后又抱了一床厚棉被放在车辕边上以作为盖被用。

    冷晴是这般想的,虽然牧文睡在车辕上肯定没有睡在车厢里舒服,但这个车辕那么长,若是铺床被子,好歹也是能躺着睡个觉的不是?

    说是三个人,其实无处借宿时,真正睡在车厢里的也不过是冷晴和炎子明两人罢了,牧文身为属下,是要留在马车外面守夜的。

    铺好了牧文的铺盖,冷晴又回到车厢里,将两床厚棉被分别沿着宽的那边对折了,然后铺在车厢内的空处,中间则留下了近四十厘米宽的空间,刚好供人行走。

    最后,将剩下的两床厚棉被一左一右地铺在那两床对折的厚棉被上便算是大功告成了。

    看着自己铺好的铺盖,冷晴站起身,拍了拍手,走到马车门口的车辕边上坐下,静静地等着炎子明和牧文主仆二人回来。

    经过这七天的相处,冷晴发现,牧文虽表面上看着冷冰冰、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但是对炎子明却是极好极恭敬的,对她嘛……虽说没有对他的主子炎子明那么好,但相对来说却也不算差的。

    冷晴记得,之前有一次夜里他们住在驿站里,因为她随口说了句驿站的伙食不好吃,还是白天吃的烤乳鸽和黄金羊排合她的胃口,牧文就用轻功“飞”回了他们当天白天呆过的那个镇子,给她买了烤乳鸽和黄金羊排回来。

    虽然后来牧文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冷晴也早已经睡下,但冷晴仍是起身披着衣服将那只烤乳鸽和那盘黄金羊排吃了个干干净净。

    之后还有一次,是在清晨,冷晴突然肚子疼,疼得冷汗直冒,连腰都直不起来了,但因为他们一路上走的都是官道,两边除了田野就是田野后面的山峦,彼时又没有到城镇或者驿站,也没个可以看病的地方,牧文就又再度施展他那卓越的轻功,直接去前面的镇子里给冷晴背了个大夫回来……
正文 第四十四章 边境月夜2
    &bp;&bp;&bp;&bp;从小在蒙语爸妈的“善良式”教育下长大,冷晴虽没能成为一个烂好人,却也一直告诫自己要做个恩怨分明的人,别人对她哪怕只有一分好,她也会记在心里。

    虽然冷晴不会“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但在适时的时候,她也会做出相应的回报,但是无论如何冷晴都绝不会做出恩将仇报的事来。

    这两件事也许在牧文看来微不足道,却足以让冷晴记得牧文对她的好,所以一路上,冷晴对牧文的笑容相较于对炎子明算是比较多的,为牧文考虑的事自然也不在少数,光看冷晴刚才为牧文铺铺盖的举动就知道了。

    不过对于冷晴的所作所为,牧文仍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没有丝毫感谢之意。对此,冷晴到是不怎么在意,因为,她其实也是这样的不是吗?

    不论是冷如冰霜、少言寡语的牧文还是成天笑意对人的炎子明,以及她自己,其实大家都是一样的,不过都是带着一副让人看不清自己真实情绪与想法的面具罢了。

    天上繁星已现,四周寂静无声,初春寒夜里连虫鸟都陷入了安眠,而这里属于大梁国与惠国接壤的边境官道,更是没有什么人烟,更加显得四周寂静无声。

    炎子明带着清理干净的野味和怀抱干柴的牧文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冷晴坐在铺了棉被的车辕边上,头歪歪地靠在车壁上发呆的画面。

    因为难得看到冷晴发呆,炎子明也甚是觉得稀奇,所以并没有出声喊冷晴,只是轻手轻脚地朝冷晴走去。

    却见炎子明走到冷晴面前后,忽地将他手中清理干净了的一只野山鸡和两只肥兔子举到了冷晴眼前,结果,惊叫声没听到,炎子明的胸口到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头。

    站在炎子明身后的牧文看到自己的主子被打了,到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怀抱干柴走到官道边的一处空田地上,开始架柴生火。

    牧文心知肚明,那样的一拳头,虽说是有些力道,却伤不了他的主子分毫。

    看着被自己一拳打中的炎子明,冷晴冷冷地收回了手,冷着脸冷声道:“下次不要做这种无聊的事,要是真把你伤到了,那就不好办了。”

    说这话的时候,冷晴其实是有些后怕的。

    若不是在条件反射下出拳后冷晴及时看清了她面前站着的人并及时收了力道,冷晴真的不敢保证她不会打伤炎子明!

    毕竟,在现代的时候,冷晴可是有专业武术执照的高级武术师,而那一拳头,她可是不偏不倚地打在了炎子明的心口上的!

    感受着心口处的那阵微疼感,炎子明收回提着野味吓冷晴的左手,抬起空着的右手揉了揉自己的左胸口,半真半假地对冷晴道:“你也真下得去手,疼死了。”

    跳下马车,冷晴伸手接过炎子明手中清理干净了的野味,一边朝生起了一堆火的牧文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冷声说着:“是你自己无聊,没事找事。挨了打也是活该。以后再这样,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炎子明没有再接话,只是站在他们那辆庞大的马车边,遥遥望着冷晴和牧文折腾那些野味。

    炎子明十分清楚,刚才那一拳,若不是冷晴及时收回了九成的力道,他如今能否这般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还真是个未知数……毕竟刚才那一拳头对准的可是他的心口!

    冷晴,你与我那个心高气傲的二师弟朱梓陌相识不过几日,你究竟凭的什么竟可以让他娶你为正妻?虽然他从不将朱家的家产放在眼中,可他竟能将朱家大权交给你掌管……

    你又是凭的什么竟能让一向不理红尘俗世,行踪飘忽不定的无尘大师作出那样一首诗,说出那样一段话来……

    冷晴……你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看了许久,炎子明终究还是勾唇笑着朝冷晴和牧文走了过去,含着调侃的话语从炎子明那双薄唇中飘出:“你们两个会不会烤野味啊!”

    抬头看向朝自己和冷晴走过来的炎子明,牧文用他那一贯清冷的声音认真地回答着:“爷,没问题的。”

    至于冷晴,她连看都没看朝她和牧文走来的炎子明一眼,只双手握着一根有成人三根拇指粗的树枝,树枝那头是刚刚串好了的一只肥兔子。

    冷晴尚在现代念大学那会儿,虽然冷晴没有她那些同学们那样多的课余时间可以去各种地方消遣、玩耍,但偶尔还是会抽空跟蒙语和其他几个朋友一起去郊外自助烧烤,借此来放松紧绷的神经,让自己休息一下。

    虽然自助烧烤的次数不多,但对于从小就被蒙语和朋友们夸赞为“天才”的冷晴来说,仅有的那几次自助烧烤也足够让冷晴锻炼出一手好的烧烤功夫了!

    握着树枝,将兔子放在火堆上左右翻烤着,冷晴冷冷地反问:“你自己不会看吗?只是可惜了没有调料,不然一定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冷晴没有察觉到,一路行来,她根本就没有身为一个丫鬟该有的自觉,不仅天天冷着个脸对着身为她的主人的炎子明,还对她的顶头上司时不时地冷嘲热讽一句。

    冷晴更没有注意到,就连牧文对炎子明都是以“属下”自称的,可是炎子明却从来没有让她以奴婢自称过,甚至没有让她同牧文一般尊称他为“爷”。

    炎子明丝毫没有在意冷晴刚才的话,只笑着坐到冷晴和牧文中间的空地上,拿起穿着树枝,插在火堆旁边地上的那只野山鸡,放到火堆上左右慢慢地翻烤着,时不时地还会往火堆里丢两根干柴以保证火势。

    被炙烤的时间久了,野味都开始散发出一阵阵的烤肉香气,还不时地会滴两滴油到火里,发出“哧哧”的声音。

    过了好长时间,确定野味都烤熟了以后,待放凉了些,冷晴直接拿着她手中仍串在树枝上的烤兔肉就啃了起来。

    只是,毕竟没有加调料,烤兔肉闻着虽香,吃起来却是没有什么味道,不仅清淡,还有一股怪怪的味道。

    不过,此时冷晴早已饿的快眼冒金星了,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就算此刻只给冷晴一碗白米饭,冷晴也会一口不剩地吃光的,更何况,现在吃的还是她自己辛辛苦苦烤出来的兔肉呢?

    对于冷晴那堪比饿死鬼,丝毫没有形象可言的吃相,牧文依旧是一脸冰冷,默不作声地吃着自己烤的兔肉,炎子明却看着冷晴,对其笑道:“慢点吃,整只兔子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别噎着了。”

    对于炎子明的调笑,冷晴将其完全无视,依旧一口接一口地啃着香喷喷的烤兔肉。

    见自己的劝说完全没有用,炎子明也只得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安静地吃自己的那只烤山鸡去了。

    吃完烤野味,天早已黑的如墨一般了,当空悬着一轮皎月,洒下一世银霜,给这清冷的夜更是增添了几分凉意。

    三人默默无言地烤了会儿火,冷晴便先一步回马车上去了。

    其实真实情况是:冷晴和牧文两人一直默默不言,仍凭炎子明说得口沫横飞、神采飞扬,冷晴就是不鸟炎子明,至于牧文,却是因为炎子明说的那些话他都没怎么听懂!

    遥遥看着冷晴登上马车的身影,牧文疑惑地看向自己的主子,低声问:“爷,您对冷姑娘似乎太好了些吧!她毕竟是您的贴身丫鬟不是吗?”丫鬟,就是下人,下人就应该恪守本分才是!

    淡笑着摇头,望着那辆夜空下的马车,炎子明语气淡然道:“她和别的女子不一样,而且,爷我也不是真想让她做什么丫鬟,只不过是……”剩下的话没有说完,话锋一转,炎子明却笑着反问牧文:“那你对她可比爷我对她还要好啊,莫非你是看上她了不成?”

    被炎子明如此一问,牧文当即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声音虽冷却有些中气不足的样子为自己辩解:“还不是爷您自己对冷姑娘太好了,属下自然也得跟着对她好些……”

    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牧文的肩膀,炎子明丢下一句话就起身朝马车走了过去。炎子明说:“既然她已经帮你把铺盖铺好了,你今晚就在外面躺着休息吧!不用守夜了。”

    “是,爷。”牧文起身恭敬答应,然后目送炎子明踏上马车,进到马车里面。

    掀帘进入马车车厢里,借着车厢顶端吊着的灯笼洒下的昏暗光亮,炎子明首先看到的就是冷晴铺好的那两床铺盖。

    此刻冷晴已经脱了外袍侧身躺在左边那床铺盖上了,因没有枕头,冷晴便将右手枕在脑袋下充当枕头,没有了束缚的长发如同泼墨般散开成一大片,只能瞧见侧脸的睡颜仍旧是那般的令人觉得赏心悦目。

    冷晴脱下的那件白色长袍随意地搭在她旁边的那条长凳上,由于畏寒,冷晴用身上盖着的厚棉被将她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也掩盖住了那原本曼妙的身形。

    看着此情此景,炎子明不由得莞尔一笑,:这个小女子啊……
正文 第四十五章 边境月夜3
    &bp;&bp;&bp;&bp;踩着两床铺盖中间留下的那条近四十厘米宽的过道,炎子明走到右边空着的那床铺盖上坐下,将自己的黑靴脱下,放在冷晴那双白色的上绣金莲暗纹的绣花鞋旁边摆好,这才掀被躺下,盖好棉被入眠。

    不过,炎子明刚躺下不到三秒,背对着他的冷晴忽然就开口道:“这种天气睡觉不脱衣服,小心明天就得风寒。到时候可别想有人照顾你!”

    听到身边传来的冷淡的声音,炎子明以双手撑在身侧坐起身,而后笑看着背对着他的冷晴,略带戏谑地说道:“爷的贴身丫鬟都不管爷自己先睡了,爷要找谁更衣啊?倘若爷真得了风寒,你这贴身丫鬟不照顾爷还有谁来照顾爷?”

    背对炎子明躺着的冷晴听了炎子明这话,幽幽地睁开了双眼,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她真不该好心提醒炎子明的,简直就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是特别特别重的石头!

    不甘不愿地坐起身,扭头看向与她并排坐着的炎子明,冷晴认命地伸手去解炎子明的腰带,然后是炎子明外袍领口处的繁复纽扣。

    看着披散着一头纤纤长发,只穿着白色里衣坐着,原本将她裹得严实的棉被此刻斜斜的搭在她身上,有些笨拙地为自己解腰带然后是外袍领口处的纽扣的冷晴,炎子明忽然就勾唇无声地笑了。

    只是,冷晴此刻正低着头认真地帮炎子明解着领口处的纽扣,她自然是没有瞧见炎子明嘴角的那抹笑的。

    若是让冷晴瞧见了炎子明此刻的笑容,估计冷晴会毫不犹豫地一个巴掌糊过去,因为那个笑容实在是太太太欠扁了!

    待解开了炎子明外袍领口处的纽扣,冷晴毫不犹豫地往身下的床铺上一躺,扯过被子盖好,如释重负地说:“都解开了,自己接着脱,我睡了。”然后侧过身子,闭目睡觉。

    看着冷晴依旧侧身躺着,背对着自己,炎子明淡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起身,脱下被冷晴解了腰带和纽扣的外袍,随手放在身边的长凳上,复又重新躺回了床铺里。

    盖好棉被,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睡着的冷晴,炎子明终于缓缓地闭上了双眸……

    马车外,牧文坐在冷晴帮忙铺了被子的车辕上,待马车内彻底没了动静以后牧文才怀抱着他那柄时刻都不曾离身的三尺青峰轻手轻脚地躺下,扯过旁边放着的那张厚棉被盖在身上,进入浅眠。

    就算作为主子的炎子明说了让牧文今夜躺着休息不用守夜,牧文也不敢真的就放松警惕进入熟睡状态。

    自从去了那个地方,知道越来越多的隐秘之后,牧文就再也没有踏实地睡过一觉,况且如今还是在这种荒郊野外之地,还是警醒些的好。

    即使炎子明的武艺并不比牧文差,但若因为他的失职而让炎子明出了什么意外,牧文只怕是死都无法安心的!王泉也不会放过他!

    初春的夜晚本就寒凉,人迹罕至的边境到了深夜则更显寒凉,但今晚的月夜却让某些人无端觉得温暖……

    三人皆是一夜无梦,当冷晴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马车也已在继续前行了。

    睡眼惺忪地坐起身,习惯性地揉了揉眼睛,冷晴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却见偌大的马车车厢里只有她一个人在,昨晚她给炎子明铺的铺盖已经收起叠好放回车厢的最里面了,而牧文的那床铺盖亦是。

    起身穿好外袍和绣鞋,收起铺盖,冷晴走到马车边掀起车帘,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牧文和炎子明两人皆背对着她并肩坐在长长的车辕上驾车的情景。

    仰头眯眼看向日头高悬的天空,冷晴估计着现在应该快到午时了。没想到,她竟是一觉睡到大中午了吗?

    似是感觉到了冷晴站在他身后,炎子明回头朝冷晴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身边左侧空着的位置,对冷晴笑道:“要不要一起到外面来坐坐,欣赏欣赏风景?这种边境风景在大梁国都可是看不到的。”

    闻言,冷晴并没有接话,只是点了下头,而后扶着车壁走到炎子明身边空着的地方坐下。

    古代的官道,再宽阔平坦,终究是泥石铺就的,路面上铺满了大小不一的土石,丝毫比不上现代的柏油路或者水泥路平坦。

    就在冷晴松开扶着车壁的手准备坐在车辕上时,马车的车轮却不适时地压到了路边的一块大土石块,车身一个颠簸,冷晴的身子随之不受控制地朝着左侧的官道跌去……

    呼呼的风声,凝固了;倒退的景物,停止了;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凝滞了。

    看着冷晴那朝着官道上跌去的身子,炎子明的双瞳瞬间放大了三毫米。

    在冷晴都没来得及发出惊呼声前,在牧文担忧的喊声还没有冲喉而出前,只见炎子明长臂一伸,准确无误地紧紧地抓住了冷晴的右手,然后往他的方向用力一拉,冷晴毫无意外地跌进了炎子明的怀中。

    看着这几乎是瞬间发生的事,原本即将冲喉而出的喊声被牧文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这也是牧文第一次聪明地选择了沉默。

    身下的马车依旧颠簸地前行着,耳边是风拂过的声音。闻着炎子明怀中淡淡的松香味,听着他那在自己耳边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冷晴的脸不自觉地有些微红,但只是几秒便消失了。

    淡淡地说了句“谢谢”后,冷晴挣脱了炎子明的怀抱,安静地在炎子明身边坐着。只是经过刚才的惊吓,冷晴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可谓是小心翼翼。

    看着冷晴坐好,炎子明沉着脸训斥冷晴:“下次不许再这样大意了!若是我刚刚没拉住你,还不知道你要摔成什么样!官道虽尚算平坦,但你若摔下去,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没个治伤的地方,到时候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被炎子明一阵言语炮轰,冷晴却没有表现出丝毫不满。冷晴深知炎子明是在担心她,她自是不会强辩些什么,只目视前方的官道,乖乖地答应着:“知道了,不会有下次了。”

    别看冷晴嘴上答应得乖巧,她心里却在诽腹着:经历过死亡的人反而更怕死,这一次就吓得够呛了,哪还敢再来一次?虽说这辆马车刚才的行驶速度还及不上现代汽车行驶速度的五分之一,可真要是从行驶中的马车上摔下去,不说摔个断手断脚,就是磕着碰着也够她遭罪的了!换句话说,就是不死也要脱成皮啊!

    见冷晴答应得如此敷衍,炎子明似有些赌气般地转头看向前方的官道,不再理会冷晴。

    一时间,坐在车辕上的三人都只能听见马蹄不断地踏在官道上的声音和车轮滚动碾压地面的声音。

    过了许久,牧文忽然抬起右手用手中马鞭指向前方的一条人工开凿出来的平坦宽敞且颇延长的山道对炎子明道:“爷,过了前方的那处山道,咱们就进入惠国的国境了。不知咱们是直接进入惠国经惠国城镇进入赤冰国国境,还是绕行,沿着秦山山脚走?”

    在冷晴醒来前,牧文就已经驾车驶过了大梁国北方边境的最后一个关卡“罔攸关”,如今,只要再过了前方的那处山道,他们就彻底出了大梁国的地界进入惠国了。

    “绕行,沿着秦山山脚走,这样路程虽要长些,但麻烦却能少上许多。”炎子明随意地说着,然后环顾四周,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是。爷!”牧文恭敬地答应一声,随后手中马鞭高高扬起凌空一抽,被鞭响惊吓到的马儿拉着马车跑得更加快了些。

    “惠国?难道赤冰国不是和大梁国接壤的吗?”秉着尽早摸清这个异世的原则,只要有不懂的地方,冷晴就会不耻下问,只不过语气依旧冷冷淡淡的罢了。

    有些奇怪地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冷晴,炎子明似是在以眼神询问冷晴:你怎么连天成大陆上的九国哪国与哪国接壤都不知道?就算是女子,这种事也应该知道啊!

    并没有故意忽视炎子明那疑惑的目光,低头,冷晴无奈又略带伤感地道:“因为我的这幅容貌,爹娘怕有心术不正的人会打我的注意,所以,我从小就被爹娘关在家里不准踏出房门半步。从小,我连个玩伴都没有,更别说是见到除了爹娘以外的人了。

    自小娘就跟我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对外面的事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只要乖乖地等着以后成亲嫁人便好。但爹却说,就算不需要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也应当让我学些书本上的知识。但除了《诗经》一类的文学著作,爹却从不让我碰其它的书籍。

    我家中虽然称不上富裕,但爹为我着想,还是请了师父来教我防身的武艺,可师父却从不跟我说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不管我怎么央求师父,师父都不肯告诉我,我想,那可能是爹和娘的意思吧!他们总是希望我能做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贤良女子。”
正文 第四十六章 九国形势1
    &bp;&bp;&bp;&bp;“我本也想按照爹娘的心愿如此过一生,只是前段时间家里不幸遭了难,我凭着师父教我的防身武艺逃了出来,可惜爹和娘却……后来,我一路往北逃,晕倒在路边的时候被路过的朱家二少爷救回了朱府,却又不幸遇上二少爷的娘亲大限将至,二少爷为了圆自己娘亲的心愿,我则是为了报恩,便与二少爷商议之后成了亲……之后我送二少爷的师弟出城独自返回朱府的路上被人绑架不慎逃进万春楼的事,你也是知道的。”

    冷晴自然是明白炎子明看向她的眼神的含义的,虽然这样说有些俗套,但为了抹灭炎子明可能会对她产生的一切怀疑,她也只能这样说了。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这副说辞是冷晴尚在朱府的时候就准备好的,原本是为了防止朱梓陌怀疑她而追究她的真实身份,却不成想直到他们两人成亲之后朱梓陌都没有追究过冷晴的过往来历。

    朱梓陌不问,冷晴自然不会主动去提及。虽然这幅说辞九成以上都是瞎编的,不过,应该还是很符合冷晴各方面的情况的吧!

    因为从小被爹娘关在家里,自幼没有玩伴,除了爹娘几乎没有见过外人,所以性格冷清。

    为了让自己的女儿不受心术不正之人的伤害,所以当父亲的就请了师父来教她武艺防身,这也能解释冷晴为什么会武。

    冷晴和朱梓陌成亲当晚,朱梓陌的娘亲刘如云就病逝的消息是众所周知的,但朱梓陌为什么娶她这么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为正妻,有心人难免忍不住会去猜测。

    如今,冷晴这样将自己和朱梓陌之间的事说出来,虽然朱梓陌救她的事鲜少有人知道,但联系起她前面说的那些,刚好可以接上头,好歹也能避开了众人的猜想不是?

    综上所述,冷晴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她怎么就能这么聪明呢?怎么就能这么聪明呢?!这简直就是一举数得啊!!

    听完冷晴的话,炎子明看着冷晴沉思了良久,显然是对冷晴的说辞仍存有怀疑的。不过,炎子明虽没有完全相信冷晴的说辞,但炎子明却是能够肯定关于朱梓陌的那段说辞冷晴是没有掺假的。

    遂,炎子明也没有继续深究,只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对冷晴极尽详细地解说这天成大陆上如今九国的形势。

    听了炎子明的讲述,冷晴才知道,原来,天成大陆上的九国是分为四大国和五小国的。

    四大国分别是:位于大陆正南方气候宜人水土丰润的大梁国。位于大陆正西方处于高原地带空气稀薄的大章国。位于大陆正北方一年四季几乎都被冰雪覆盖的赤冰国。最后一个是位于这片大陆正东方四季如春的一个以女子为尊的国度——凤鸣国,又名——女尊国。

    听到以女子为尊的国度凤鸣国时,冷晴忍不住笑出了声,继而感叹一句:“原来,这世上竟真的是有女尊国的啊!”

    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冷晴也看过不少什么穿越历史的架空小说,其中就有一些是写以女子为尊的。

    那时候冷晴只当是个玩笑看看就过了,更不曾上心,没想到,却是真的有女尊国的存在的!虽然这些以女子为尊的国度的痕迹在中国的正史中没有明确记载,可这不代表女尊就不存在。

    然,对于冷晴的那句感叹,炎子明当即就看向冷晴,如是反问:“怎么?你以前就听说过女尊国吗?”

    闻言,冷晴反应极快地答了一句:“是啊,之前在朱府的时候,听丫鬟们闲聊时听到过‘女尊国’三个字。那些丫鬟们都很向往女尊国呢,说女尊国都是以女子为尊,只有让男人当下人的份。我那时还以为她们在发疯呢!”她总不能说是以前在小说里看到的吧!

    对于冷晴的说辞,炎子明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继续解说。

    其实,九国中除了凤鸣国,其余八国中向往凤鸣国这般女子为尊的女子不在少数,冷晴说朱府上那些丫鬟向往凤鸣国也没什么稀奇的,这也是炎子明没有任何奇怪的原因。

    接下来是五小国。

    五小国分别是:位于大梁国和大章国之间的良国。位于大梁国和赤冰国之间的惠国。位于大梁国和凤鸣国之间的萧国。位于大章国和赤冰国之间的燕国和位于赤冰国和凤鸣国之间的颖国。

    良国又和惠国接壤,惠国又和大章国、燕国接壤。若从《九国全图》上看,能看出惠国地处于天成大陆的中心地带。

    而在大梁国东北侧,惠国东侧,赤冰国东南侧,颖国西南侧,凤鸣国西侧,萧国西北侧,是与六国接壤的海拔高达千米、山脉绵延数千里的——秦山。

    九国建国的时间甚为接近,几乎相同,迄今为止皆经过了三百余年。

    虽然相邻的国家自建国以来便有些小的摩擦,但国与国之间却从未真正发生过一场战役,其原因就是因为这样的分布,才能让九国一直和平相处到现在。

    气候宜人水土丰润的大梁国是九国中最理想最富庶的一国,九国各国的粮食作物有八成都是出自大梁国。

    只不过,大梁国因河流众多,每年的洪涝灾害相较其余八国也较多。

    若是当年没遇上洪涝之灾,那大梁国那一年便是稻米丰产金银入库,但倘若遇上了,那不仅是毁了良田,还有不少百姓会毁了家园丢了性命。

    因此,在治理水患的问题上,几乎是大梁国朝政每年必议、必办之事。也因水患过多,大梁国每年都会从国库中抽调十余万金银治理水患,安抚那些因水患而流离失所的百姓。

    因其地理环境所致,大梁国却也并非十分富庶。

    大章国虽地处空气稀薄的高原地带,每年没有多少雨水,但粮食作物却也是不差的,尚能做到自给自足。

    然,大章国虽不盛产粮食作物,却盛产金属铁器以及玉石,各国若要制造大量铁器、玉石,还需得从大章国购买。

    凤鸣国因是以女子为尊,鲜少与其它八国打交道,虽国情与大梁国比起来要差了些,但却也差不了多少,最主要的是比起大梁国,凤鸣国水患极少,百姓尚能安居乐业。

    最可怜的当数赤冰国了,因赤冰国地处天成大陆最北端,所以,赤冰国大部分的国土一年四季都是被冰雪覆盖的。在赤冰国北疆的极北之地,甚至有一座积雪千年不化的雪山,叫做天封山。

    虽然据传言,赤冰国北疆极北之地的天封山上有许多奇珍异宝,更有雪麒麟等上古珍奇瑞兽,但因天封山环境极度恶劣,那些前去寻奇珍异宝之人,皆是有去无回。天长日久,天封山一带便罕有人迹。

    赤冰国的国都建在赤冰国中心偏南边的位置,除了每年的七八九三个月会冰雪消融天气变暖些,其余九个月几乎都是月月飘雪,若遇上严寒月份,鹅毛大雪连下半月都不足为奇。

    以赤冰国国都为起点再往南去,虽然温度不会很暖和,却也不会月月飘雪,一些抗寒性强的粮食作物也还是可以种植的。

    不过,赤冰国虽环境相较其他八国来说恶劣了些,但却有一个其他八国都没有的好处,那就是盛产必须在严寒之地才可生殖的珍惜草药和珍贵的可以入药的虫兽。

    天山雪莲和人参之类的珍惜药材几乎全部产自赤冰国,而冰蚕和雪狐、雪狼、雪豹一类喜欢严寒的灵虫灵兽也是只有赤冰国才有,这也算是赤冰国之所以处于恶劣的环境下却能长久不衰的原由吧!

    “有利便有弊,赤冰国虽地处极北之地,气候严寒,不盛产农作物,可奇珍异宝却比其余八国皆要丰富。大梁国虽地处南边,气候湿润,适合农作物生长,可毕竟洪涝灾害过多,草药也不算丰富。大章国虽地处高原,不盛产草药和粮食作物,可两者却都足以自持。至于凤鸣国,虽只比大梁国差些,粮食作物就算丰富,但因其女子为尊,与其余几国都甚少有往来,一味的闭关锁国却也并非良策。至于五小国,其虽犹如生存在四大国的夹缝中,也不乏物产丰富的国家,但因周边四大国的原因,反而都得以平安。”这是听完炎子明的解说后,冷晴给出的综合结论。

    听了冷晴的分析,炎子明点了点头,之后便不再说话,只目视前方。

    其实炎子明是很惊讶的,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炎子明惊讶于冷晴的记忆力、吸收能力还有理解能力。他说了那么多,没想到冷晴居然能全部记下,不仅全部记下了,还能一条一条地做出分析,如此敏锐的判断力,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的!

    至少,炎子明觉得这样的能力,不该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小到大只读过《诗经》等文学著作的女子所能拥有的。

    冷晴的身世,果然不似她自己说的那般简单……
正文 第四十七章 九国形势2
    &bp;&bp;&bp;&bp;大梁国京都绉平隶属梁兴省,其临省便是北桦省,取自大梁国最北边省份之意。而北桦省与惠国榆林省接壤,二省又都与秦山接壤。

    此番炎子明一行三人出了绉平后便是北上经北桦省的罔攸关出的大梁国。

    在炎子明和冷晴解说九国的大致形势时,他们的马车早已经过了那处人工开凿的山道,进入了惠国的边境省份——榆林省。

    三人沉默了一阵,马车便也逐渐行驶到了惠国榆林省最靠近大梁国的第一座小镇同时也是榆林省的边关城镇——靖林镇。

    自过了那条蜿蜒绵长的山道,冷晴便觉得周围的气温骤然下降了不少。

    当马车行驶到靖林镇城门前时,冷晴终究还是忍不住起身回到车厢里,从那些折叠齐整的大氅里挑了一件浅紫色的轻氅穿在身上,确定暖和些了,冷晴才敢再次抬步出去。

    看着冷晴穿着一件浅紫色的轻氅回到自己身边坐下,炎子明笑着解释:“因为惠国与赤冰国接壤,气温自是要比大梁国低些的。而且,因为之前那条蜿蜒绵长的山道,赤冰国所有飘向南方的寒流都被挡在了那条山道后回旋不散,惠国的温度便更要低些了。”

    裹紧身上穿着的轻氅,冷晴看向身边依旧春衫裹体丝毫不为寒冷所动的炎子明和驾车的牧文,奇怪道:“你们难道不冷吗?”

    摇头,炎子明依旧笑着:“我们都是赤冰国人,世代自幼皆生长在赤冰国,早已习惯了严寒,这点寒冷对我们来说算不上什么。等我们到达赤冰国国都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什么才叫真正的严寒了。”

    闻言,冷晴果断摇头,坚定地表达了她一点也不想知道赤冰国的国都到底有多寒冷。

    冷晴属于猫科动物,就是天生的——怕冷!

    冷晴估计着,靖林镇现在的温度大概也就十四五度的样子吧,就这样她都已经冷的要穿轻氅了,再往前去,她怀疑她甚至有被冻死的可能!

    炎子明一行三人并没有进入靖林镇,而是牧文下车进镇买了些热乎的馒头和储备干粮、清水后,继续驾着马车往右绕过了靖林镇向前行。

    估计是因为之前炎子明就吩咐过,进入惠国国境后,沿着秦山山脚走,这样路程虽要长些,但麻烦却要少些吧!

    “如果直接穿越惠国国土进入赤冰国国境要花多长时间呢?”马车行驶了一阵后,冷晴忽然这般问到。

    不需多想,炎子明直接了当地回答:“那要看经过哪些地方了。赤冰国的国境有的离靖林镇远,有的离靖林镇近,虽最终到达的都是赤冰国国境,但经过的地方不同,到的地方自然也是不同的。”

    “如果要经过惠国都城呢?”冷晴又问。

    “若以赤冰国国都为目的地,以靖林镇为起点,如果要经过惠国都城,快只需七八日,慢也只需十来日便能到达赤冰国国都。”目视前方,炎子明回答得十分随意,仿佛一切都了然于胸。

    话音一顿,炎子明又补充道:“倘若是沿着惠国边境的城镇走,毕竟是绕了远道,快则十日,慢则半个月才能到达赤冰国国都。如果沿着秦山山脚走,则要多用上两三日,因为秦山附近没有那么平坦的道路,马车要比平时行得慢些。我们这样的赶路速度算是十分慢了,所以时间上会比较久。”

    点头,冷晴表示她已经十分明白了。

    “能和我‘详细’说说天成大陆上如今九国的形势吗?不管是民间或者皇室,都跟我说说吧!”沉默了一会儿的冷晴忽然开口道,还特意注重了“详细”二字。

    这里毕竟不是现代社会,在现代,只要你不犯法,老老实实地工作、生活,安安静静地过一生就好了,根本不需要知道太多。但是,这里是一个异世古代,这里的生存法则冷晴丝毫不了解,又是举目无亲,她就是想懵懵懂懂都不行!

    冷晴觉得,要想在一个异世平安地生存下去,最不可或缺的就是对这个异世的了解,只有了解得越深,才能在遇事时做出最快最直接也是对自己最有利的判断和反应。

    所以,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机会可以了解这个异世,冷晴都不会放过!

    眸底闪过一瞬间的错愕,但旋即便被掩下,炎子明笑了笑,轻启薄唇,似随意般地反问:“为什么想要知道那些?”

    微垂下双眸,冷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难不成要冷晴告诉炎子明:她其实不是他们这个世界的人,她是从一个陌生的时间和空间,因为不明的因素莫名其妙地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界限穿越到他们这个世界来的?她想要平平安安地在他们这个世界生存下去,所以请他告诉她天成大陆的形势吧!

    如是想着,冷晴不禁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开什么玩笑!要是她真这样说了,先别管炎子明信不信,单是她从异时空穿越到这来的事就不能告诉任何人!她可不希望别人当她是妖怪把她绑到木架上用火烧死!!在这种时代,人们可是十分迷信的!

    久久没有听到冷晴的回答,炎子明悄无声息地叹息一声。

    没有马上解说,也没有看冷晴,炎子明只是目视前方,淡淡地问道:“你想先听哪一国的呢?”

    对于炎子明并没有追问而是跳过先前那个问题的行为,冷晴暗中松了口气,朱唇轻启:“大梁国。”

    没有丝毫犹豫,冷晴就这样缓缓地吐出了这句话。

    在冷晴心底,或许,是因为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降落的第一个国家就是在大梁国吧!而她的重生也是身为大梁国百姓的朱梓陌赋予的,所以冷晴最先想了解的,便是大梁国。

    闻言,炎子明扭头看向他身边的冷晴,抿唇淡然一笑,道:“那就从大梁国开始吧!”

    ……

    大梁国的皇姓是梁姓。

    大梁国当今皇帝粱儒明,是大梁国第十任皇帝,号曰敬武帝。

    粱儒明现年年约五十七,二十二岁登基为帝,登基后便改年号为太始,太始经十年,改年号为初平;初平经八年,改年号为元光;元光经十年,改年号为开平,今年乃是大梁国开平七年。

    粱儒明至登基为帝到现在,已在位共三十五年。粱儒明在位期间,政绩清明,鲜少有滥用私刑和贪官污吏出现。

    因大梁国江南一带河流众多且河道错综复杂,粱儒明便年年派巡抚前往江南一带视察民情,一旦发现有河流溃堤的情况,便开国库拨款赈灾……总而言之是个难得的明君。

    粱儒明的现任皇后固林妤,乃是大梁前已逝兵部尚书固贤之次女,为粱儒明育有一子一女,子为大梁七皇子梁笙潇,女为大梁十公主梁笙婷。

    固林妤有一同父同母的胞姐,名为固林舒,两个同父不同母的弟弟,分别是大梁当朝身居太傅之职兼并太尉之职的固林勇,任户部尚书的固林丰。

    大梁国的当朝太子,乃是粱儒明的现任皇后固林妤那一母同胞的姐姐固林舒所生,而固林舒也是粱儒明的太子妃兼其第一任皇后。

    然,固林舒本就身体不佳,又先后为粱儒明诞下两名子嗣,以致身体极度孱弱,早已于大梁初平元年腊月初病逝。

    在固林舒病逝后,粱儒明下旨追封固林舒为圣武贤皇后,举国禁舞乐、酒宴、红喜事三月,并用代以国丧的蓝笔批改奏折半年有余,足可见粱儒明对其先皇后固林舒情意深重。

    圣武贤皇后固林舒为粱儒明共育有一女一子,女为大梁长公主梁笙兰,子为大梁当朝太子梁笙德。

    粱儒明一共有六子八女,即:圣武贤皇后固林舒所孕的皇长女梁笙兰、皇长子梁笙德(太始元年五月十四日生,年约三十五岁);现任皇后固林妤所孕的皇七子梁笙潇(初平元年一月十五日生,年约二十四岁)、皇十女梁笙婷。

    皇贵妃肖婷所孕的皇三子梁笙昊(太始二年十月二十四日生,年约三十四岁)及皇九女梁笙梦。

    妃:兰妃凤兰心育有皇四女梁笙丽。

    珠妃何珠儿育有皇五女梁笙桂。

    丽妃何雨丽与珠妃何珠儿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其育有皇六子梁笙文(太始九年六月初九生,年约二十六岁)。

    雨妃叶心雨育有皇八女梁笙婕。

    萍妃石萍育有皇十一女梁笙微。

    丹妃刘丹育有皇十二子梁笙丰(初平三年三月初三生,年约二十二岁)。

    嫔:胡嫔胡婷孕有皇十三女梁笙萍。

    兰嫔兰芳育有皇十四子梁笙吾(元光七年二月二十八日生,现年仅十岁)。

    不过,兰嫔兰芳当年因难产,诞下皇十四子梁笙吾后没多久便没了。

    按照大梁国皇室祖制,不够份位的妃嫔所生的皇子皇女,或者一出生便没了母妃、母嫔的皇子皇女,皆由皇后代为抚养。

    是以,皇十四子梁笙吾自出生后便由粱儒明的现任皇后固林妤抚育,自幼在固林妤身边长大,说他们是亲母子都不为过。
正文 第四十八章 九国形势3
    &bp;&bp;&bp;&bp;(附言:以下章节出现过的人物,后面的文再出现不会再做注解。本文大部分的官职制度皆是参照我国唐、宋官职制度而定。)

    梁儒明与其现任皇后固林妤虽也育有一子一女,却一直相敬如宾,对后宫一干妃嫔皆是雨露均沾,恩威并施,唯独对世家出身的丹妃刘丹宠爱有加。

    刘丹十四岁进宫至今二十余载,虽只育有一子,如今也已年近四旬,却一直荣宠不衰,深得梁儒明圣心,几乎可谓是刘丹要星星梁儒明绝对不给月亮,要宝石绝对不给珍珠!

    虽然刘丹得此盛宠,为人也有些嚣张跋扈,但除了没事与皇后固林妤作作对,却也从没闹出什么事来,也从未听闻她对自己宫中的宫人有过任何过分惩处,更没有杖毙过一人。

    而刘丹所出的皇十二子梁笙丰,承其母嚣张跋扈之脾性,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时常闹出不少幺蛾子,在一众皇子皇女中最令梁儒明头疼。但梁笙丰却对皇位毫无兴趣,只爱游戏人间,且与太子梁胜德十分交好,一个月没事总爱去太子府住几日。

    据传言,多年前梁儒明曾问梁笙丰:“若传帝位汝觉谁可担此重任?”梁笙丰却只言:“若为大哥,我必敬之、忠之、护之!”

    大梁国上下皆知,梁儒明最为疼爱的便是其与先皇后固林舒所孕的皇长女梁笙兰和皇长子梁笙德,恨不得将这世间所有最美好的东西都送给他们二人,而梁笙丰的回答,正中梁儒明心意!

    是以,近些年,刘丹的本家人士,虽有不少人打着她与梁笙丰的名号为非作歹,但只要不闹出人命,梁儒明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因此,刘丹虽只有妃位,其在后宫的实际地位权利却与贵为皇贵妃的肖婷不相上下!

    接下来,是大梁国各位皇子皇女的情况:

    皇长女梁笙兰嫁与大梁当朝丞相成远的嫡长子,现任户部侍郎的成蓝。

    皇四女梁笙丽嫁与慧国六王爷为正王妃。

    皇五女梁笙桂嫁与大梁当朝兵部尚书岳卿的独子,现任京都绉平府尹的岳瞿极。

    皇八女梁笙婕嫁与良国三王爷为正王妃。

    皇九女梁笙梦嫁与萧国五王爷为正王妃。

    皇十女梁笙婷嫁与大梁当朝兵部侍郎林业。

    皇十一女梁笙微嫁与大梁当朝工部侍郎王亮。

    皇十三女梁笙萍因年龄未到,尚未出阁。

    而贵为太子的梁笙德至今只娶了一位妃子——太子妃成亦影。

    成亦影乃是大梁当朝丞相成远的嫡长女,户部侍郎成蓝同父同母的嫡亲妹妹。

    梁笙德与成亦影成婚至今十二载仍未孕育子嗣,大梁国坊间传言,粱儒明曾暗中为梁笙德选过一次妃子,那些个获选的女子个个才貌双全,且家世背景都对梁胜德日后登基为帝极其有利,但梁笙德却在当日便将那些女子全部送返回家,无声地拒绝了粱儒明的安排。

    事后,梁笙德言:“吾此生只娶妃子亦影一人,无论其能否诞下皇嗣,此誓不悔。”

    其实是因为梁笙德自幼身体病弱,这才导致其与成亦影一直未能孕育子嗣。但也或许是因为梁笙德自幼便身体病弱,粱儒明担忧反驳了梁笙德的意思,会让梁笙德身体状况更差,从此便再没提过选妃之事。

    选妃一事过后,大梁国坊间都在猜测他们的太子梁笙德誓不再娶的缘由:有人猜也许是太子妃成亦影真有什么过人之处,也有人猜只是单纯因其美貌而将梁笙德迷住,毕竟成亦影乃是大梁当世第一美人,其美貌,让人见之忘怀!但期间真正缘由,却是无人知晓。

    皇三子梁笙昊及弱冠后被封为昊亲王,现任上柱国一职,有妃妾多人。其中正王妃为大梁当朝上州刺史赵匀之长女赵西梦,侧王妃为大梁振威校尉吕钦淮次女吕萍。

    正王妃赵西梦为梁笙昊生有长子梁定生。侧王妃吕萍为梁笙昊生有长女梁定凤、次子梁定莽。侍妾无有出。

    皇六子梁笙文及弱冠后被封为文亲王,现任光禄大夫一职,有妃妾多人。其中正王妃为大梁昭武校尉玉禄成三女玉欣,侧王妃为大梁散骑常侍高类闻次女高圆。

    正王妃玉欣为梁笙文生有长子梁定武、次子梁定恒。侧王妃高圆为梁笙文生有三女梁定琳。侍妾无有出。

    皇十二子梁笙丰及弱冠后被封丰亲王,现任少府监一职,有几名侍妾,但只有一位正王妃,为大梁当朝礼部侍郎姬昌觉长女姬舞欣。

    正王妃姬舞欣为梁笙丰生有长子梁定国、长女梁定香、次子梁定炟。侍妾无有出。

    皇七子梁笙潇既无封号亦无官职、妃妾。大梁国坊间乃至朝堂都言:皇七子梁笙潇十四岁那年的端午佳节突染恶疾,因久治不愈,遂迁居深宫内的静心堂疗养,十四年来未曾踏出过静心堂半步。如今十年过去,大梁国上下似乎早已忘记他们还有这么一位七皇子了。

    皇十四子梁笙吾尚且年幼,同皇七子梁笙潇一般既无封号亦无官职、妃妾。

    ……

    凤鸣国的皇姓是凤姓。

    凤鸣国当今女帝凤长青,是凤鸣国第十三任女帝,号曰长青帝。

    凤长青现年年约四十五岁,因其母皇早逝,凤长青九岁便登基为女帝,登基后改年号为天授,天授经十年,改年号为大顺;大顺经三年,改年号为广明;广明经五年,改年号为鸢和;鸢和经十年,改年号为长视,今年乃是凤鸣国长视八年。

    凤长青至登基为帝到现在,已经在位共三十六年。

    同大梁国当今皇帝粱儒明一样,凤鸣国女帝凤长青在位期间,政绩清明,鲜少有滥用私刑和贪官污吏出现,且每隔几年便会微服出巡体察民情……

    凤长青是凤鸣国有史以来最励精图治的女帝,凤鸣国在其治理下国泰民安,歌舞升平。

    凤长青有两位皇妹,二皇妹凤长天在其即位后被封为莲王爷,现任骠骑大将军一职。三皇妹凤长舞则被封为舞王爷,现任司空一职兼任开府仪同三司(统管国家财政),但凤长舞自幼身体不佳,许多事都有些力不从心。

    凤长青的皇夫名曰慕容兰,育有皇长子凤珊晓。

    皇贵夫慕容端是凤长青皇夫慕容兰同母异父的弟弟,育有皇十女(幼女)同时也是皇太女的凤冷馨(天授七年十二月初十)。

    妃:德夫董上玉育有皇二子凤珊丽。

    祥夫毕云霞育有皇三子凤珊玉、皇四子凤珊微。

    兰夫王思佳育有皇五子凤珊琳。

    元夫沈梦元育有皇六子凤珊梦。

    嫔:熙侍林金凤育有皇七子凤珊菲。

    丽侍黄佳丽育有皇八子凤珊慧。

    淳侍魏淑淳育有皇九子凤珊敏。

    也不知怎么了,凤鸣国自建国以来皇室女嗣向来丰厚,但传到凤长青她们姐妹这一代,其后宫内上百名夫侍却只有一人生了一个女儿,便是与皇夫慕容兰同母异父的弟弟、皇贵夫慕容端。

    就连凤长青的两位皇妹:莲王爷凤长天与舞王爷凤长舞也是,她们二人的夫侍加起来也有不下百人,可是却无一人生有女儿,全是清一色的——儿子。

    再说得简单点,就是凤长青这一代姐妹三人,只有凤长青的皇贵夫慕容端生了凤冷馨这么一个女儿,凤鸣国全皇室只有这么一根独苗苗!

    而且,最为令人费解的是,十年前,身为凤鸣国皇太女并且是凤长青唯一女嗣的凤冷馨并没有按规矩携其夫侍前往秦山参加九国十年一次的聚会!

    秦山聚会,虽不限定参与之人,却是九国皇室成员必须参加的聚会,而身为皇太女的凤冷馨却没有按时参加,为此还险些给凤鸣国惹了不小的麻烦。

    最后,还是凤长青的三皇妹舞王爷凤长舞及时赶到秦山才避免了其余八国日后去凤鸣国找麻烦的事。

    对于凤鸣国皇太女凤冷馨消失一事,九国中有人传言,凤冷馨已经失踪了;也有人说,凤冷馨被凤长青派往凤鸣国民间隐匿身份视察民情(此乃凤鸣国官方说法);更有甚者言,凤冷馨已死……

    凤冷馨失踪时虽只有十八岁,可彼时她的膝下已有四子二女,分别为:正夫莫汤汤生的皇长子凤念端、皇六女凤念心;侧夫南新生的皇二子凤念文;侍夫杜安洁生的皇二子凤念南;侍夫南天(侧夫南新同母同父的弟弟)生的皇四子凤念其;侍夫长孙郁生的皇三女凤念恩。

    虽然凤冷馨目前仍下落不明,但因为凤长青还活得好好的,也因没有朝臣提议,凤长青就一直没有册立皇太孙女。

    是以,凤冷馨的正夫莫汤汤也就一直视凤冷馨的侍夫长孙郁及其所生的皇三女凤念恩父女二人为眼中钉肉中刺……(此处省略一万余字莫汤汤对长孙郁父女二人咬牙切齿的恨意。)

    怕冷晴不懂天成大陆上这个有史以来唯一的女尊国度,炎子明还为冷晴解释道:不同于其他八国,凤鸣国嫁娶风俗为女娶男嫁,男子进门后要为女子生养孩子。

    在凤鸣国有一种很普遍的草药,那种草药还有一个很形象很生动的名字——“颠鸾倒凤”,意为男子喝下此药后,便能像女子一样生育孩子。

    凤鸣国的男子在出生满周岁后便会被长期不间断地喂养此药,待到他们年满15岁可以嫁人之时,便已能像女子那般生育孩子了。

    不过男子的生理结构终究与女子不同,男子怀胎十月后,要刨开其腹部才能将孩子取出,其过程十分凶险,历来有不少男子在生产时命丧黄泉!
正文 第四十九章 路途遥遥1
    &bp;&bp;&bp;&bp;赤冰国的皇姓是炎姓。

    赤冰国当今皇帝炎武蓝,是赤冰国第九任皇帝,号曰炎丰帝。

    炎武蓝现年年约五十二岁,二十三岁登基为帝,登基后便改年号为青光,青光经十五年,改年号为青龙;青龙经六年,改年号为上元,今年乃是赤冰国上元八年。

    炎武蓝至登基为帝到现在,已经在位共二十九年。

    炎武蓝登基初期政绩还算清明,也算是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但后期却逐渐发展出滥用私刑和贪官污吏者,且不乏少数,但炎武蓝却有些视而不见,以致赤冰国许多地方百姓简直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炎武蓝此举虽不至于让赤冰国百姓对其哀声痛骂,却也无一人为他歌功颂德。

    炎武蓝的皇后名曰上官媚,生了一个赤冰国人尽皆知的傻太子,叫炎煦(青光四年四月一十六)。

    皇贵妃陈玉华育有皇二女炎茜。

    妃:德妃莫文兰育有皇三女炎霞。

    淑妃刘素芳育有皇四女炎彩。

    兰妃李新兰育有皇五女炎云。

    祥妃苏佳丽育有皇六女炎琴。

    嫔:宜嫔张佳宜育有皇七女炎婷。

    欣嫔刘雨欣育有皇八女炎欣。

    盈嫔宋轻盈育有皇九子炎眘(上元元年八月初七)。

    祥嫔杜丽祥育有皇十女炎丽。

    熙嫔赵永熙育有皇十一子炎帧(上元四年十一月初九)。

    不同于大梁国和凤鸣国,赤冰国自建国以来便子嗣单薄,所以,尽管炎武蓝每隔三年就会举行一次大选填充后宫妃嫔,如今三宫六院妃嫔上千,他至今也只有三个儿子。

    若是让赤冰国和凤鸣国交换一下,换成赤冰国皇室有那么多皇子,凤鸣国皇室有那么多皇女,估计这两国的皇帝陛下都会十分乐意的,可惜,这却是不可能的。

    皇后上官媚生的皇长子炎煦今年虽已二十有五,性子却太过憨傻、单纯。别说娶妃,据说至今他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

    炎武蓝的宠嫔盈嫔宋轻盈生的皇九子炎眘虽向来聪明伶俐,可惜其年纪尚幼,仅七岁,不堪大任。

    至于熙嫔赵永熙生的皇十一子炎帧,那更不必说了,今年才四岁,连五谷杂粮都分不清。

    据赤冰国坊间传言,炎武蓝曾多次想册立其宠嫔宋轻盈为盈妃,但都被其皇后上官媚以宋轻盈出身过于低贱为由否决了,且碍于赤冰国朝堂众大臣的颜面,炎武蓝终还是没能将宋轻盈册立为妃。

    也是据传言,炎武蓝曾一度想废了现任太子炎煦,册立宋轻盈生的皇九子炎眘为赤冰国储君。只不过现太子炎煦为人虽憨傻天真却从未犯下任何足以令他被废黜的过错,而且皇后上官媚和文武百官也一直从中多加阻拦,遂,炎武蓝废黜太子的心思一直无法得以实现。

    炎武蓝虽算不上昏君,但和明君却也是沾不上边的。

    就拿赤冰国青龙六年六月在赤冰国南方边境发生的一起四尸五命案来说,那起命案真可谓是震惊了赤冰国南方边境的几个城县,此事都传到赤冰国京都去了。

    原因无他,只因被害者一家出言顶撞了外出游玩的炎武蓝皇贵妃陈玉华所生的皇二女炎茜的驸马,那驸马便派其手下痛下杀手,就连那家身怀有孕的儿媳妇都没有放过!结果,四尸五命啊!

    对于那件命案,炎武蓝并没有深究,原本足以抄家灭族的重罪,但炎武蓝却以皇二女炎茜将将嫁作人妇,怎可年纪轻轻便丧夫守寡为由,只判了皇二女炎茜的驸马十年牢狱之刑。

    赤冰国的百姓真真是有苦不敢言呐!

    ……

    大章国的皇姓是陈姓。

    大章国当今皇帝陈洛,乃是大章国第十一任皇帝,号曰永盛帝。

    陈洛今年年约五十五岁,十九岁登基为帝,登基后便改年号为永昌,永昌经八年,改年号为甘源;甘源经十年,改年号为久视;久视经十年,改年号为长安,今年乃是大章国长安八年。

    陈洛至登基为帝到现在,已经在位共三十六年。

    陈洛在位期间,同赤冰国的炎武蓝差不多,滥用私刑和贪官污吏者不乏少数,然政绩比起炎武蓝却要清明许多。至少,陈洛对于大章国皇室成员蔑视国法者,皆是严惩不贷的。这一点,到是博得了大章国百姓的一致赞扬。

    陈洛的皇后名曰南仪凤,育有皇长子亦是太子的陈浩贤(甘源三年九月初九)。

    皇贵妃梅荷育有皇二女陈菲雪。

    妃:德妃宇文敏育有皇三女陈菲梅。

    淑妃洛芙儿育有皇四女陈菲萍。

    兰妃张兰育有皇五子陈浩建(甘源六年正月初九)。

    嫔:昭嫔陈昭育有皇六女陈菲婷。

    兰嫔刘新兰育有皇七子陈浩蓝(甘源八年四月二十五)。

    裳嫔李裳育有皇八女陈菲雯。

    皇后南仪凤生的太子陈浩贤,自幼便为人机敏,十六岁后开始上朝堂参政,其在国政上有着非常人所能及的聪敏及手段。所以,尽管陈浩贤品性不佳,于情事上十分放纵,但却甚讨陈洛的喜爱,这储君之位是绝不会有任何动摇的。

    陈浩贤的太子妃,乃是与大章国和大梁国还有慧国三国接壤的良国当今皇帝良优添的八皇女良兰梅。然,良兰梅为陈浩贤生了长子陈武后便一直无所出。

    陈浩贤的侧妃,是大章国当朝户部尚书兰易觉的独女兰芬若。兰芬若为陈浩贤育有次子陈德和三女陈丽。

    在所有子女中,陈浩贤最喜爱的,到不是他的太子妃所生的皇长子陈武,和侧妃所生的一双儿女,而是他的一个名叫张扬婷的嫔妾给他生的尚不满周岁的幼子陈文。

    据闻,张扬婷乃是大章国北疆的名妓,两年前被前往北疆视察民情的陈浩贤偶然遇见,之后,陈浩贤惊叹于张扬婷的倾城容貌与才艺,无视所有阻拦下将张扬婷带回了大章国皇宫,给了张扬婷一个嫔妾的身份。

    而那个张扬婷也十分争气,在进宫的第二年便给陈浩贤生下了一双龙凤胎,女儿叫陈雪,儿子就是陈文。

    皇五子陈浩建在及弱冠后被封为永建王,无官职,妃妾多人,其中正王妃乃是大章国当朝辅国大将军秋林的长女秋舞丹,侧王妃乃是大章国当朝散骑常侍宋世康的三女宋丹儿。

    正王妃秋舞丹为陈浩建生有长女陈微、三女陈蝶。侧王妃宋丹儿为陈浩建生有二女陈秋、四子陈丰。

    皇七子陈浩蓝在及弱冠后被封为永蓝王,无官职,妃妾多人,其中正王妃乃是大章国当朝镇军大将军陈康和的长女陈丽,侧王妃乃是大章国当朝忠武将军石义的次女石芳。

    正王妃陈丽为陈浩蓝生有长女陈菊、三子陈眘。侧王妃石芳为陈浩蓝生有二女陈兰、四女陈莲。

    ……

    燕国的国姓是燕姓。

    燕国当今皇帝燕天,是燕国第十二任皇帝,号曰燕昌帝。

    燕天现年年约五十七岁,三十一岁登基为帝,登基后改年号为本始,本始经四年,改年号为河平;河平经四年,改年号为元和;元和经四年,改年号为元兴;元兴经二年,改年号为咸和;咸和经九年,改年号为建和,今年乃是燕国建和三年。

    燕天登基为帝到现在,已经在位共二十六年。

    燕天在位期间,励精图治,严整燕国朝风纲纪,赏善罚恶,严禀“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之法,到是个燕国百姓人人称颂的明君。

    不过,燕天在国家政事上虽是个人人称颂的明君,但于后宫一事上,却是让燕国大臣有诸多不满,原因无他,只因燕天在后宫宠幸一事上十分“特立独行”。

    虽然燕天在其每个妃嫔进宫后均会临幸她们,也不曾给被临幸过的妃嫔服用任何避孕药物,但那些被临幸过的妃嫔之后是否受孕,能否诞下皇嗣,燕天其实是不怎么理会的。

    燕天的后宫中虽有妃嫔上百人,但燕天却独宠其皇后陆熏一人。

    也不知为何,燕天尚身为燕国太子之时便已有妃妾数人,但一直到其登基为帝,年逾而立方得长子燕博(本始元年五月二十一日生,现年二十六岁)。

    其后数年,燕天的后宫妃嫔又接二连三地为其诞下数十名子嗣,但在这些皇嗣子女中,燕天却独爱其皇后陆熏所生的十公主燕清秋(元和元年三月初三生,现年十八岁)。

    千百年来,不论哪朝哪代,后宫与朝堂,从来都是相辅相成、息息相关的。其间所牵绊的利益关系,天下人皆知。

    而每个朝代的皇帝后宫中多数的妃嫔都是其朝中大臣的女儿或者其大臣亲戚的女儿,倘若那些妃嫔不受宠,朝堂上的文武官员便没有了最有利的依靠,便会不由自主地担心自己的官位,他们自是要找诸多理由借口去劝谏皇帝要对后宫妃嫔雨露均沾,不能专宠一人的,哪怕皇帝专宠之人是一国之后。

    不过,对于那些文武百官的劝谏,燕天全部无视,依旧独宠其皇后陆熏与其爱女燕清秋。

    因燕天对其皇后陆熏与燕清秋母女的过分宠爱,以致燕国中有人传言,燕天要废了燕国现任太子燕博,立其皇后陆熏所生的十公主燕清秋为皇太女,将来由燕清秋继承燕国国君之位。
正文 第五十章 路途遥遥2
    &bp;&bp;&bp;&bp;燕博的母妃妲姒,乃是燕天的皇贵妃,在燕国后宫中地位仅次于皇后陆薰。

    妲姒出身燕国贵族,已逝的爷爷妲桐乃是燕国两朝权臣,父亲妲轲如今身居燕国丞相高位。妲姒已逝的嫡亲姑姑妲敏也曾是燕先皇(燕天父皇)的妃子之一,虽然其子燕朗在幼年夭折,然,妲敏虽只是燕先皇的皇贵妃,但因燕天母后早逝,燕先皇再无立后,燕天更是妲敏抚养长大,可以想象妲敏当年在燕国后宫的地位实则尊荣无比。

    妲姒唯一的弟弟妲文,如今身居正四品军器监,手中虽无什么实权,却掌管着燕国的兵器锻造。

    如此庞大的家世背景,妲姒从出生就是被人众星捧月的存在,只要是她想要的,就没有她得不到的,燕国的贵族子女没有一个不艳羡她、嫉妒她。

    但同样的,如此庞大的家世背景也让燕国中没有任何青年才俊可以与之相比,所以,在妲姒及笄后,她便顺理成章地嫁给了燕天,成为了天家的皇媳。而妲姒与燕天的结合,也让燕天当时的太子之位更加稳固,直至燕天登基为帝。

    各国太子之位,从来都是立嫡立长,燕博虽不是燕天嫡子,却是燕天与妲姒所生的燕国皇长子。

    燕博是上天的宠儿,子凭母贵,一生下来就被燕国文武大臣拥立为燕国储君,无人异议。

    对于废黜一事,即便燕天一再申明这乃流言,却仍有大批文武大臣上谏劝阻。

    不过,燕国建和三年也就是今年年初,这一切流言都不攻自破,原因无他,只因燕帝燕天派使臣前去赤冰国求亲,说是要将其皇后陆熏所生的十公主燕清秋嫁与赤冰国太子炎煦做太子妃……

    燕清秋虽只是燕国十公主,却是燕国堂堂正正的皇后陆熏所生的皇室嫡女,且是燕天最宠爱的公主,当一国太子的太子妃,并不为过。

    而且传闻言,燕清秋,乃是九国中第一美人,其美貌,更甚于有“大梁第一美人”称号的太子妃成亦影。

    经过和谈,赤冰国皇帝炎武蓝已经答应了燕国使臣的请求,并颁下圣旨,以衔珍珠的大小金簪各二十支,嵌东珠的金耳坠二十对,金镯三十对,狐皮袍两件,虎皮袍两件,貂皮三十张,狐皮三十张,虎皮二十张,绸缎五百匹,黄金五百两,白银二万两为聘礼,议定在今年五月初五端午佳节当日迎娶燕国十公主燕清秋为赤冰国太子炎煦的太子妃。

    接下来是惠国……

    炎子明之后说了些什么,冷晴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细听了,她的思绪,早在炎子明说出“陈浩贤”三字的时候,便硬生生地卡在了那里。

    冷晴想到了那年那个和她订婚,后来背叛了她与她的发小珠胎暗结,后来又逼死了她的发小的男人……

    陈、浩、贤……既然她冷晴可以死里逃生地来到这个异世……不知此陈浩贤是否就是彼陈浩贤……

    “你在想什么?”原本还在滔滔不绝地为冷晴讲解各国形势的炎子明蓦然发现冷晴已经神游天外了,遂停下如是问冷晴。

    被炎子明突然发问,原本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冷晴惊了一惊,但冷晴随即便极快地反应过来——扭头看向一边的官道,掩饰下自己的情绪,而后淡然道:“没什么,只是从你的话里听到了故人的名字而已,不过人有同姓同名者……”

    话至此,炎子明也明白冷晴不想再继续说下去,而他也看出冷晴没有再听他继续讲下去的兴致,遂闭口不再言语,只单手撑在身侧,身体歪斜着,状似慵懒地坐在车辕上看四周的风景。

    “爷,再行约摸一个时辰就到秦山山脚了。”一直安静地坐在一边驾驶马车充当空气的牧文忽然开口说话了,只是他的语气还是一如往常的冰冷,没有多大起伏。

    “嗯。”炎子明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反应,只眯着眼看着四周,懒懒地应了一声。

    “爷,需要停下吗?”牧文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地冷冷地丢出一句让冷晴听得糊里糊涂的话。

    听到牧文的问话,炎子明似是不经意般遥遥地扫了一眼前方那隐约可见一节墨色山腰的连绵山峦。

    收回视线,炎子明淡淡地道:“不必了,直接回赤冰国。自有去的时候。”

    说罢,炎子明上半身忽然往旁边倾倒,将他的头部直直地倒在了冷晴侧弯着的大腿上。

    看着突然倒在自己身上的炎子明,冷晴并没有立即伸手去推开炎子明。

    其实冷晴是很想很想推开炎子明的,但是……冷晴心有顾忌,如果她力道没有掌握好,不小心把炎子明给推到车辕下去了咋办?这辆马车这么庞大,马车本身的重量再加上载重的物品,重量估计至少有五百斤左右,到时候车轱辘一碾、一压……

    冷晴根本就不敢想象那个后果!而且,她现在是炎子明的贴身丫鬟啊……

    垂首看着倒在自己身上,将脑袋搁在自己大腿上,睁着一双好看的丹凤眼从下至上地看着自己的炎子明,冷晴面无表情、冷冰冰地询问:“你干什么?”

    仰脸看着垂首看着自己的冷晴,直接忽视冷晴那一脸的冰霜,炎子明露齿一笑,语气十分天真加无辜:“睡觉啊!”

    “不能去马车里面睡吗?”冷晴继续冷着脸冷着声音问炎子明。

    如同孩童般撇了撇嘴,炎子明笑道:“去马车里面睡还要铺床铺脱衣服,好麻烦,这样睡又不麻烦又舒服。”

    炎子明说完,还状似无意地用他的脑袋在冷晴的大腿上蹭了蹭,然后翻个身,摆出一个看似十分舒服的姿势。

    正面对着冷晴的小腹,炎子明闭上双眸,真的就睡觉去了!

    炎子明的一系列动作,直接导致冷晴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可是又不好发作,所以冷晴只能忍着,拼命地忍着。

    对于身边的主子和冷晴那着实暧昧至极的行为,一边的牧文选择直接无视,依旧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专心地驾驶他的马车,努力地演绎着“空气”这个名词的含义。

    小半个时辰后……

    垂眸看着睡着了的炎子明,冷晴真心觉得炎子明的睡颜真的真的好可爱!

    炎子明那一头乌黑的墨发一半以碧玉冠和横插在玉冠上的碧玉簪束于脑后,一半头发则披散着。此刻,那一头乌黑的墨发都柔顺地铺在炎子明的肩上、身后还有冷晴的腿上。

    炎子明的半边右脸都埋进了阴影里,另半边左脸则暴露在阳光下。而炎子明那白皙的肌肤,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如羊脂玉般光滑细腻的色彩。

    密而弯长的长眉,原本好看的丹凤眼此刻已经眯成了一条略带弧度的线,浓而不密的睫毛在阳光的照射下在下眼睑处投射下一片模糊的阴影。不太高挺的鼻梁,原本嘴角始终微微朝两边勾着显得似笑非笑的薄唇此刻紧紧抿着……

    此刻的炎子明,如同熟睡的三岁孩童一般毫无防备。

    一阵冷风忽地迎面吹过,打断了冷晴的凝思。

    抬起脸,迎接不断迎面吹拂而来的冷风,冷晴感觉空气里的温度似乎更加低了一些,即便她身穿轻氅也觉得有些冷。

    侧头看向一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牧文,抿了抿唇,虽有些犹豫,但冷晴终是开口道:“牧文,先把马车停一下,去车厢里拿件厚些的大氅来。”

    没有回答,牧文用力勒住手中的马缰,待马车缓缓停下后,牧文便起身撩起车帘进到车厢里拿了一件黑色的厚氅出来。

    将手中的厚氅递到冷晴伸出来的右手上后,牧文便又坐回他原来的位置默默驾驶马车去了。在牧文眼中,怎么做永远比怎么说来得实在!

    冷晴将牧文拿来的厚氅轻轻抖开,然后小心翼翼地盖在了睡着的炎子明身上,顺便扯了一点盖住了自己的双腿,免得冷风吹久了受寒。

    因为身后就是马车车门两侧的车壁,为炎子明盖好厚氅后,冷晴便尽量轻柔地避免动作幅度过大会吵醒炎子明地往后靠在了车壁上,而后闭上双眸小憩去了。

    渐渐的,冷晴的呼吸开始变得均匀且绵长,就在此时,原本还在睡着的炎子明忽然幽幽地睁开了双眸——

    抬眼从下至上地看向冷晴,炎子明只能看到冷晴那因为呼吸而轻微起伏的胸脯和白皙的一小节脖颈以及她那不算尖细的下巴。

    伸出被盖在厚氅下的左手,将手臂从冷晴与车壁间隔开了一些距离的后腰处穿过,轻柔地搂住冷晴的腰肢,炎子明再度闭上双眸,这次是真的睡过去了。

    虽然牧文一直目视前方,尽力让自己当空气,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因为距离实在太近而且常年习武各处感官比一般人都要强上许多的原因,冷晴和炎子明的一举一动还是一点不落地被牧文眼角的余光全部看了去。

    听着耳畔那两道此起彼伏的绵长且有规律的呼吸声,牧文那原本面无表情的五官,忽然极细微地弯了弯眼角,扯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浅笑……
正文 第五十一章 路途遥遥3
    &bp;&bp;&bp;&bp;同一时间。

    大梁国京都绉平。西区。南街。绉家药铺后院。

    一抹温和的春阳高悬于万里无云的晴空,小小的一方后院边角中不知何时种下的一棵老槐树的树干粗壮且枝叶繁茂,此时,温和的阳光透过老槐树枝叶间的零星缝隙投射到被老槐树的阴影覆盖的地面上,洒下一地星星点点错乱不一的光点。

    院中木架竹蒲上晾晒着的中草药纷纷散发着各自独有的草药香,混合在一处并不刺鼻,反而煞是好闻。

    吃过午饭,在院中稍微活动了下身子消食后,着一身玄色窄袖长袍的慕子儒,此刻正坐在老槐树下的地上,背靠着老槐树那粗壮且粗糙的树干闭目假寐。

    慕子儒脑袋微仰着靠在身后老槐树的树干上,露出了有些稍尖的下巴,露在长袍外的脖颈上的肌肤呈现着病态一般的苍白,若靠得近了,甚至能瞧见肌肤下的青筋。

    此刻慕子儒面容沉静,扎成高马尾的长发垂在右肩前,发尾处那抹白色却是被他身上的玄色衣袍衬托得如此刺目,让人无法忽视。

    只见慕子儒的左腿伸直平稳地搁在地上,右腿曲起脚踩地面,左手搁在腹部,右手随意地搭在曲起的右膝上,那些由阳光透过老槐树枝叶间的零星缝隙投射下的星星点点错乱不一的光点亦撒了慕子儒一脸、一身……

    此情此景,若是站远了看,竟让人无端地生出一种安静祥和的感觉。此刻,站在药铺与后院相连接的院门处的绉长生绉大夫就是这种感觉!

    遥遥望着坐在老槐树下小憩的儿子,身为父亲的绉大夫微微扯起两边的嘴角无声地笑了,然后默默地转身去了前面的药铺。

    离家七年的儿子,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面前,任谁都无法不感到开怀!

    当初慕子儒离家时尚未满十八岁,在绉大夫的记忆中仍旧是当年的孩童模样,如今再回来,却已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了……

    绉大夫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只颜色纯白的鸽子就扑腾着翅膀飞进了药铺的后院。

    只见那只纯白色的鸽子落在了慕子儒脚边的地面上,收起翅膀,原地转了几圈后便朝着慕子儒的方向歪着它那颗小脑袋,发出轻微的“咕咕”的吟声。

    若是细看,能发现那只鸽子的左腿上帮着一个与鸽腿同色的小竹筒,若是大意一点的人根本就注意不到鸽腿上竟还绑了东西!而且,那只鸽子看上去也比平常所见的鸽子要大上一圈半左右。

    似乎是被鸽子的“咕咕”声扰了午后小憩的兴致,慕子儒忽地睁开双眸,恶狠狠地瞪着那只在他脚边站着,歪着头看着他的鸽子。

    一人一鸽如此对视了片刻,看见那只鸽子终于把它的脑袋摆正了后,慕子儒方才收起他脸上那恶狠狠的表情,转而挂上了一抹平日里常见的邪笑。

    一阵微风轻轻拂过,吹动了院中老槐树的枝叶,枝叶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之音,透过枝叶投射在地上和慕子儒身上的那些零星光点也随着老槐树枝叶的摆动而变换着形状、位置。

    此情此景,唯美如画!

    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朝上,慕子儒朝着那只鸽子轻轻开口唤了声:“白沫,过来。”

    只见那只被慕子儒唤作“白沫”的鸽子在地上蹦跳着走了两步,忽然扑腾了下翅膀一下子飞到了慕子儒伸出的左手手掌上。

    站在慕子儒的手掌上,白沫很不老实地抬起它那只没绑东西的右腿,微弯起细细的爪子轻轻挠了挠慕子儒的掌心。

    “呵呵……”慕子儒被白沫挠得发出一声轻笑。

    只见慕子儒伸出右手食指轻轻地戳了戳白沫的小脑袋,轻声笑道:“白沫,你命可够长的啊!自我养你那天起,都有十六年了,你怎么还活着呢!我走了七年,朱梓陌那厮怎么就傻乎乎地把你养了七年,他怎么就没把你拿去煲汤喝?鸽子汤可是很补的啊!”

    似乎听懂了慕子儒的话,白沫在慕子儒的掌心蹦跳了两下,似是要以此表示它的不满。

    笑着又伸手指戳了戳白沫的小脑袋,慕子儒终于伸手去取下了白沫腿上绑着的与白沫的鸽腿同色的那个小竹筒。

    将竹筒捏在手中,慕子儒抬起左手轻轻一扬,白沫很默契地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站起身,拍了拍粘在身上的灰尘,慕子儒抬腿朝他那间独立的房间走了过去。

    推开房门,然后顺手关上房门,再插上门闩,慕子儒不紧不慢地走向摆在房间右里侧的那面山水画屏风,屏风旁边的墙下摆着一个红木制成的梳妆台。

    不同于女子用的梳妆台,慕子儒房间内的梳妆台上只搁了一面打磨光滑的铜镜和一把牛角梳还有一根墨色的玉簪,除此之外,别无它物。

    走到梳妆台前,慕子儒蹲下身,拉开梳妆台下柜子的柜门,将里面摆放的一些杂乱得不知是些什么的碎物全部一股脑儿地扒拉到地上,然后伸手对着柜底的某个点轻轻一拍,柜底竟然往旁边抽开了去,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来,那竟然是一处暗格!

    慕子儒从暗格里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暗红色木盒,放到地面上,打开,木盒内装着的,却是五六个瓶口皆塞着红色软布,瓶身颜色却完全不同的——瓷瓶。

    只见慕子儒从木盒里抽出一个蓝色的瓷瓶,拔掉那红色的软布塞,将瓷瓶里的蓝色粉末倒出一点在左手掌心里,然后将先前从白沫鸽腿上取下来的小竹筒放在掌心中的蓝色粉末上。

    接着,慕子儒以右手食指指尖按着竹筒在掌心中的粉末上来回滚动了几圈,然后捻起竹筒两端,用指腹将竹筒上沾染上的蓝色粉末轻轻抹去,等了大约三四秒,那细小的竹筒上竟然渐渐显现出十几个细小却清晰的字体来!

    “莫、留、往、江、南、寻、吾、幽、冥、亦、往、寻、丹、枝、洪、熟、棠、律、芹、梢。”看着竹筒表面完全显现出来的不多不少二十个小字,慕子儒一字一顿地缓缓念出声。

    念完,慕子儒沉思了一会儿,似是在思考那二十个字的意思。

    良久后,也不知是不是想清了那二十个字的意思,只见慕子儒将蓝色的瓷瓶塞上软布塞,将其放回原位,转而又从木盒中抽出一个红色的瓷瓶和一个黄色的瓷瓶。

    将竹筒放在地面上,慕子儒先拔掉了红色瓷瓶瓶口的软布塞,将瓷瓶内的红色粉末均匀地撒在竹筒上,然后又拔掉了黄色瓷瓶瓶口的软布塞,同样将瓷瓶内的黄色粉末均匀地撒在竹筒上,覆盖住之前撒下的红色粉末。

    就在慕子儒收拾手中的瓷瓶时,那被前后撒上了三种颜色粉末的竹筒突然发出了轻微的“嗞嗞”的如同煎蛋的声音。

    仔细一看,居然是那截竹筒被那红、黄两种粉末腐蚀所发出的“嗞嗞”声!

    待慕子儒将木盒放回梳妆台柜底的暗格内,关好暗格,又将那些先前被他一股脑儿地扒拉到地上的凌乱碎物全部塞回到柜子里,关上柜子的柜门后,那截竹筒也被腐蚀干净了,只留了些竹屑在地面上。

    俯身,慕子儒朝着地面轻轻一吹,那些竹屑便被他吹散,不见了踪影。

    让人惊奇的是,那搁置竹筒的地面却连一点被腐蚀的痕迹也没有!这无不让人感叹:真不愧是无常鬼医研制的东西!

    是夜。

    吃过晚饭收拾完了碗筷,慕子儒来到绉大夫的房门前,此刻,绉大夫的房间里还有微弱的光亮在晃动着,显然绉大夫还没有休息。

    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慕子儒声音不大不小地问:“爹,你睡了吗?”

    “还没呢!等等啊,爹这就来开门。”没有让慕子儒等候,房内立即响起了绉大夫的声音,然后是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门后传来门栓拨动的声音,房门紧随其后被绉大夫从里面拉开,慕子儒一眼便瞧见站在门内的绉大夫只穿着白色的里衣,肩上则披着一件浅青色的长褂。

    许是觉得有些冷,绉大夫用双手紧了紧搭在肩上的长褂,看着站在门外穿一身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慕子儒,疑惑地问道:“阿洺,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怎么了?”

    “孩儿是来跟爹说一声,孩儿明天就要出发去江南了,一是想去看看今年在江南金义省平西州南岭郡举行的九国武林大会,二是想去与平西州相邻的平南州南曲郡找几味罕见的药草,这一趟,若顺利的话九月中旬便会回来,若不顺利,便说不清楚了。”没有一丝隐瞒,慕子儒将自己将要去的地方一一交代了。

    慕子儒一边说一边往绉大夫的屋里望了望,隔着绉大夫的肩头,慕子儒能看见正对着房门摆着的茶桌上堆放着一堆晾晒得干巴巴的药材,茶桌脚边,放着一个陈旧的青铜药碾和一个灰旧的矮凳,旁边还放着几个木盒,里面已经装了不少碾好的药材。
正文 第五十二章 继续出发1
    &bp;&bp;&bp;&bp;听了慕子儒的话,绉大夫一愣,脱口便问道:“怎么才回来就要走?”

    离家七年的儿子,这才回来几天啊?这就又要离开了??

    收回视线,慕子儒朝绉大夫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颇有些无奈地道:“三年一次的九国武林大会孩儿不想错过了,想去看看热闹,但更重要的是那几味草药!那几味草药每成熟一次需等百年,今年正是百年一轮的时候,算是可遇不可求的稀世珍宝!等把药草收集齐全,孩儿就会回来的。”话音一转,慕子儒问道:“爹,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碾药呢?”

    听到慕子儒的问话,绉大夫下意识地回头瞥了眼身后茶桌上的药材,然后回头对慕子儒笑道:“白日里太忙了,你也知道,碾药也是有讲究的,阿明跟我学医的时间不久,交给他我不放心,只能自己晚上碾了。不然,明天哪来的药用啊!”

    将房门的一边推到最大,慕子儒迈步越过绉大夫走进房间里面,一边朝药碾走一边笑着说着:“好久没碰过这些玩意儿了,爹,你先去睡吧!今晚让孩儿试试手,看孩儿还记不记得该怎么碾药。”

    看着慕子儒走向药碾的背影,绉大夫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轻声地回答:“好。那就交给你了。”

    绉大夫说罢,关上房门,朝着一边垂着青色床幔的木床走了过去。他一手教导出来的儿子,他相信就算过再久,他也还是记得有些事该怎么做的!

    慕子儒则面对着房门的方向在矮凳上坐下,开始动手碾药。药碾内的药材不断发出被挤压破碎的声音和铜器来回摩擦的声音,并不嘈杂刺耳,反而让人闻之安心。

    碾了一会儿,慕子儒侧脸看向背对着他侧躺在木床上,呼吸渐显绵长的绉大夫,抿唇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然后垂下脸,继续努力碾药。

    慕子儒并不善于关心他人,即便那个人是他的父亲!或许,他此生能为他所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翌日。辰时过半。

    因为慕子儒离家前身量还没有完全长开,家中的衣服仍是七年前穿戴的那些,如今离家七年再回来,虽然那些衣服仍在,却是根本穿不下了,所以慕子儒也没什么衣物好收拾。

    与绉大夫一同吃过早饭,被绉大夫耳提面命地叮嘱了一番后,慕子儒随便收拾了下路上可能用得上的东西,便告辞了绉大夫,往绉平南城门的方向行去了。

    途中路过一家名为“明阳阁”的卖饰品的商铺时,慕子儒沉思了一会儿后便进到了商铺里,找到那明阳阁的老板,拿出了那日朱梓陌给他的刻着“圣”字的玉质令牌给那老板看。

    那个老板一见到慕子儒手中的令牌,当即就变化了脸色,连忙将慕子儒请到了二楼的贵客室里,关紧房门后便朝慕子儒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唤了声:“小的明净阳参见圣使!”

    南方的春日是万年不变的阳光明媚,天气晴好。

    明阳阁外的大街上人来人往,男女老少,买卖货物,讨价还价,热闹非常,而明阳阁二楼的贵客室内却是一片安静,甚至能听见不轻不重的呼吸声。

    看着双膝跪地,恭敬非常的明阳阁老板明净阳,慕子儒十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跟我这别来这些虚礼,看着就烦!”

    慕子儒委实不喜欢这种跪拜的礼数,只兀自问明净阳:“听说朱家的二少爷前些日子成了亲,怎么本使去朱府上溜达的时候,没有看见那个什么朱少夫人?”

    天圣门里,除了慕子儒、林知吾、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和玄武带领的玄武暗影团的十二位堂主外,其余的天圣门门人并不知道天圣门门主的真实身份。是以,慕子儒问的是“朱家的二少爷”,而不是“门主”。

    “禀圣使,据悉,朱二少爷的夫人大约在十天前被人绑架了,至今仍下落不明。”明净阳双膝跪在地上,头低低地垂着,额头都贴着地面了,说话的语气极为恭敬,还带着一丝丝颤抖,似乎是因为——激动?!

    天圣门圣使啊,天圣门里如同门主一般神秘的存在,而今,这个神秘的存在就站在他的面前,怎能不叫他激动?换做天圣门里任何人都是要激动的!!

    “被绑架了吗?”慕子儒喃喃地念着,嘴角忽地勾起了一抹邪笑——

    能在朱梓陌的眼皮底下绑架走他的夫人,看来对方来头不小啊!嘿嘿,这下有好戏看了!

    从窗外透进贵客室内的阳光有些昏暗,空气中漂浮着许多微生物,明净阳依旧诚惶诚恐地俯跪在地上,额头紧紧地贴着冰凉的地面,大气也不敢喘。

    虽然座上的人问完话后便不再言语,明净阳却始终不敢抬眼去看,生怕冒犯了座上之人。

    不仅如此,明净阳还在极尽努力地思索着,思索着他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没有做好,否则他们的圣使大人怎么半晌儿都不曾言语?

    高坐于位置上的慕子儒却不知道因他的沉默让跪在地上的明净阳开始惶恐不安起来,他只一门心思地在想着朱梓陌娶妻一事——

    该死的朱梓陌!敢在他慕子儒没回来前就成亲,不好好宰上朱梓陌一笔都对不住他这十几年来为天圣门的兢兢业业!很显然,慕子儒忘记了他这期间消失了足足七年之久!

    慕子儒兀自在那想着,却没发觉跪在地上的本就惶恐不安的明净阳忽地浑身颤抖了一下——他怎么突然觉得好冷啊!!怎么有种要被人算计的感觉……

    “你是四大首领中二首领白虎手下的吧?”垂眸看着俯跪在地上的明阳阁老板明净阳,慕子儒忽然如是问道。

    明净阳不敢有何隐瞒,连忙恭敬地回答:“是的。天圣门中除了米行与酒楼、茶馆一类的产业由朱雀首领管辖,其余的玉器、布匹、钱庄一类的产业都是由白虎首领管辖的。属下是白虎首领手下的三十六堂主中的十七堂主所辖下属。”

    点头,慕子儒勾着唇,邪笑着道:“你给本使取十万两的银票,记到门主的帐下。日后白虎要是来查账,你就跟白虎说那十万两白银是本使取走了。白虎要是找你要银子,你就让他找门主要去。”

    猛地抬头望向慕子儒,明净阳有些磕巴地反问道:“呃??十、十、十万两??”

    慕子儒的话着实将明净阳给吓了一跳,让他将原本的惶恐不安瞬间忘了个干净,但惊疑之下明净阳说出的话也有些打结了,似乎是咬到了舌头。

    没有接话,慕子儒只是邪笑着点了点头,表示他没有开玩笑。

    看见慕子儒点头,明净阳瞬间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十万两啊!还是记在门主大人的帐下,不仅记在门主大人的帐下,还让白虎首领届时去找门主大人要帐,这、这不是要他的老命吗?!

    看出了明净阳的为难,慕子儒“温和”地笑了笑,温声安抚道:“你放心,你既是我天圣门门人,本使自是不会难为你的。这样吧,你这就去给本使取套文房四宝来,本使给你写个取款的纸条,待日后白虎查账时你也好有个交代。有了本使亲笔书写的取款纸条,白虎一定不会为难你的。”不过阿陌那里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气上好一阵的!十万两白银啊!阿陌该心疼死了!哈哈!

    “是是是!”听到慕子儒主动提出要留取款纸条为凭证,明净阳自然是高兴地满口答应了的,而且很快便亲自去为慕子儒取来了文房四宝搁在贵客室内唯一的一张桌子上,倒有些怕慕子儒反悔不给他留凭证的意味。

    笔是崭新的上等狼毫笔,墨条是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工序制成的上等金墨(以此墨书写出来的字隐隐带着金色,光照之下流光溢彩,一般为贡品),纸是江南征阳省安庆郡所产的最好的宣纸(不会晕墨,一般为贡品),砚是用墨玉打造的玉砚。

    这一套文房四宝不管摆在哪国那都是当作贡品进贡给皇上用的,一般的权臣都不一定能用的上这么全的!

    啧啧!瞧瞧慕子儒的面子多大啊!人家明阳阁老板连笔墨纸砚都给慕子儒备的全是最上等的,次一点的都不敢拿出来给慕子儒用。

    只见明净阳小心翼翼地将桌上水壶里的水倒了些在玉砚里,然后拿起金墨开始研磨。

    墨磨到一半的时候,明净阳忽然停下,看向慕子儒,恭敬地问道:“不知圣使大人是要十万两现银票,还是先取一部分现银,其余的银两暂时存在钱庄里日后再取?”

    “全部取出来有些碍事,若是弄丢了就亏大发了。还是先取一部分现银吧,其余的则暂存起来。”慕子儒思考了一下便如此接话道。

    “那不知圣使大人要取多少现银又暂存多少银两呢?”明净阳如是问道。

    没有犹豫,慕子儒道:“你就给本使取一万两现银吧,其余九万两,就暂存在白虎旗下的钱庄里,待本使日后需要时再拿存票去取。”

    “属下明白了。”如是回答着,明净阳不再说话,继而重新拾起墨条专心致志地研磨。
正文 第五十三章 继续出发2
    &bp;&bp;&bp;&bp;磨好墨,明净阳便退到了一旁站着,慕子儒则走到桌边,提笔沾墨,大气磅礴地在那张洁白的宣纸上写下几个草书:今本使于明阳阁老板明净阳手中取走白银十万两,他日若有异议,直接找门主便是。落款是一个大大的“圣”字,落款日期是大梁国开平七年三月二十五日。

    虽然十分舍不得,但明净阳仍旧恭恭敬敬地接过慕子儒写好的取款纸条,仔细地吹了吹上面未干的星点墨迹。随后,明净阳唤了一个青年男子进来,吩咐那个青年男子立刻去附近他们自己的钱庄取一万两银票和九万两白银的存票来。

    待那个青年男子将银票和存票取来后,慕子儒也没查看点数,直接将那一叠薄薄的用朱砂笔写着白银一千两的银票对折,塞进了自己怀里。

    慕子儒想,以他天圣门圣使的身份,料定那个明净阳不敢忽悠他少给他一两银子。否则,回头他一定让明净阳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虽说慕子儒有留下取款纸条证明是他取走了十万两白银,可是明净阳看着慕子儒将那些银票塞进怀中,脸上虽是笑着的,可心里却仍旧觉得一阵心疼:那可是十万两白银啊!就这么白白地没了啊!他要花多久才能挣回来啊!

    在明净阳恭敬中带着讨好的笑容下,慕子儒满面春风地大步离开了明阳阁。

    与慕子儒的满面春风不同,明净阳却是一脸便秘的模样,那完全是因为太过心疼银子所至!毕竟,一下子去了十万两白银,虽然那银子不是明净阳的,可要说不心疼那绝对是假的!

    离开明阳阁后,慕子儒并没有立即出城,而是去了明阳阁斜对面的一家兵器行。

    这趟去江南,慕子儒凭借这几年闯荡江湖的直觉,预感到要碰上不少事情,所以,他需要提早准备一些防身兵器,否则真等遇上了危险,就凭他那几根毒银针——够呛!

    进了兵器行,慕子儒走到陈旧的柜台前,问那个站在柜台后的中年男人:“你们这有软鞭吗?”

    慕子儒虽没有朱梓陌、林萧阳、牧文那般强悍的防身武艺,但因常年修炼幻影踪而内力大涨,别的兵器使不了,但靠着内力操纵的软鞭却还是可以使上一二的。

    抬头瞥了眼慕子儒,那个中年男人默默地走出柜台,去店铺角落里抱了一个陈旧的长约半米,宽约三十厘米,高约二十厘米的长方形木箱放在柜台上。

    打开木箱,那箱子里赫然装着满满一箱子的软鞭。那些软鞭颜色不一、长短不一,质量也自是参差不齐。

    一条一条的软鞭试过去,慕子儒都不太满意,遂问:“还有比这好的吗?”

    中年男人闻言,俯下身去柜台底下捣鼓了一阵,再站起来时,他手中已经多了一条纯黑色的软鞭。

    这条软鞭色泽纯黑,鞭柄处是同鞭身一样的材质,只是外面还裹了一层木制的握柄,许是为了让使用者能更好地握紧软鞭。鞭尾上系着一个小小的金属薄片,薄片周边打磨得十分锋利,足以与刀锋相比。

    慕子儒接过中年男人递给他的纯黑色软鞭,试了试鞭子的韧性以及长度,这才问那个中年男人:“这条软鞭多少银子?”

    那个中年男人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吐出一个惊人的价格:“五十两。”

    听到这个价格,慕子儒的头顶明显地出现了三条黑线:五十两?这都够普通的五口之家一年的开销了,就这么一条质地勉强算是上等的鞭子还要这么多钱?!以为他不识货吗?

    眯着眼看着那个中年男人,慕子儒冷淡地道:“太贵了。”

    到不是慕子儒舍不得那点银子,他刚刚才从明阳阁老板明净阳那拿了十万两白银,银子他有的是。然,明明只值十两银子的一条软鞭却要慕子儒多花五倍的价钱去买,就算再趁手,慕子儒也是断然做不出来的。毕竟,买东西也要物有所值不是?

    虽然那十万两银子并非慕子儒的,可那好歹也是银子不是?又不是白捡来的!嗯……虽然的确是白捡来的……

    “那你说多少?”那个中年男人似乎没有什么精神地问了句。

    原本换做平时,慕子儒是没有这份耐性和闲心去跟别人讨价还价的,不过因为刚刚才搜刮了朱梓陌十万两白银,慕子儒此时心情正大好,遂好脾气地接话道:“最多十两,不卖的话我就去别家买。”

    说罢,慕子儒将手中的纯黑色软鞭往柜台上一放,转身,做出一副要走的姿势。

    “十两就十两吧!”见慕子儒作势要走,那个中年男人收起木箱,有气无力地回答着。

    含笑转身,从袖袋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十分大气地拍在柜台上,不无意外地,慕子儒看见那个中年男人对着柜台上的那张百两银票翻了个大白眼。

    待找清了银钱,慕子儒拿着那条纯黑色的软鞭又去了趟附近的马市,花了上百两挑了一匹上好的纯黑色骏马,这才真正的踏上了前往江南的路途。

    因都城内平民不可骑马过市,所以慕子儒一直是牵着骏马走的,待出了绉平的南城门,慕子儒这才利落地翻身上马,坐稳后凌空一甩马鞭,身下的骏马便如疾风一般疾驰而去,只留下一地尘土。

    慕子儒不会料到,这一趟江南之行,竟会让他遇到如此之多的——意外!嗯……应该说是意外的惊喜!

    转眼,日落西山,远山重重叠叠,如墨如画。

    一望无际的苍穹中只余片片浅淡红霞浮于遥远天际,有的红霞犹如一条长线,有的犹如团扇,有的犹如动物……形状不一、千奇百态,一时竟是看迷了人眼。

    在南方,阳春三月的天气,白日里,有太阳的照晒,其实已经算不上寒冷了,只是在入夜十分,偶尔拂过一阵凉风,若是衣服穿得稍微单薄些,还是会觉得十分冷。

    骑马赶了一天的路,出了一身薄汗的慕子儒终于在日落时分来到了一处村庄外。

    在离村口尚有五十米之遥时慕子儒便勒停了马匹,坐于马背之上,遥望那座村庄。

    从外面看,那座村庄并不大,村庄内最多也就五六十户人家的样子。

    此刻,明明该是做晚饭的时候,可这座村庄却静谧得离奇!慕子儒不仅没有看到村庄内炊烟冉冉的景象,就连一个人影都没看见,就仿佛……这只是一座空置的村庄一般。

    然,这座村庄绝不可能是空置的村庄,因为,这座村庄就是十天前林知吾和林萧阳二人出了大梁京都绉平后,第一天夜里借宿的那个村庄。

    可是,这才短短十天时间,一座住满了人的村庄怎么可能就变成了空村呢?他们总不至于全部搬迁了吧?可是他们不是被神秘人威胁不能搬离村子的吗?

    虽然慕子儒并不知道林知吾和林萧阳之前在这座村庄借宿过,更不知道他们在这处村庄里的遭遇,但是直觉告诉慕子儒,这座村庄——有问题!

    翻身下马,看着沉浸在夕阳余辉下的村庄,慕子儒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座村庄处处透着诡异的气氛。

    左手牵着上午才在绉平马市里买来的黑驹,慕子儒右手紧了紧袖口,脸上虽沉静如水,但心里其实已经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抬腿,迈步,慕子儒牵着黑驹一步一步地朝着前面那个村庄的村口走去。

    越接近那个村庄,慕子儒心中的诧异与警惕便越盛,这是一种探知危险的本能在警告慕子儒,前面有危险!

    当慕子儒快要走到村口时,慕子儒忽然驻足,不再向前进一步,而慕子儒手中牵着的那匹黑驹,不知是否是因为感觉到了什么,开始有些焦躁不安地扭动着脖子,鼻子里也不停地嗤着粗气,前蹄更是十分不安分地踢踏着地上黑色的泥土。

    感受着黑驹的焦躁不安,忽然,慕子儒原本无甚表情的脸上扯起了一抹邪笑,双眼中闪过奇异的色彩。

    恰在此时,一阵傍晚十分的冷风拂过,配合着慕子儒那妖孽的五官和他嘴角的那抹邪笑,竟让人无端端地生出一股寒意来。

    将黑驹牵到村口旁边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下,将套在黑驹脖子上的缰绳在梧桐树的树干上系好,慕子儒抬手拍了拍黑驹的脖子,似乎是在安抚黑驹焦躁的情绪,然后,收手,一个转身,朝着村口大踏步而去。

    都说动物对危险有着天生的敏锐,那匹黑驹害怕成这样,肯定是这座村庄里存在着危险,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危险!

    不只是慕子儒的那匹坐骑,就连常年在江湖上过着犹如“走钢丝”般日子的慕子儒自己也敏锐地嗅到了一股极为不寻常的气息,一种名为“死亡”的气息。

    这种死亡的气息,极大程度地诱发了慕子儒体内的兴奋因子,让慕子儒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窥探那抹死亡气息的来源。

    嘴角仍旧勾着那抹邪肆的笑,慕子儒踏着稳重的步伐走进了那个村庄的村口。
正文 第五十四章 继续出发3
    &bp;&bp;&bp;&bp;“林副管事,这附近好像都没有客栈和村庄啊!今晚我们是要露宿野外了吗?”在昏黄的夕阳下,骑在马背上,任由身下的马匹慢步向前走着,林萧阳四下张望着问和他并排骑马而行的林知吾。

    闻言,林知吾也将四周环视了一圈,复又抬头看向早已显昏暗的天色。

    只见林知吾蓦地勒住马缰,对林萧阳道:“林公子,我们就在这停下休息一夜吧!前些年我和爷来过这里,再往前,是一片密林,林子有些深,林中还有猛兽,若是白日倒还不怕,但入了夜还在林中行走会十分危险。我知道林公子武艺高强自是不惧怕那些猛兽,但我们的行程并不着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还是先在这休息一晚,等天明后再行赶路吧!”

    林萧阳和林知吾此时正骑马走在一条林中小道上,小道两旁是树林,靠近小道两边的树林尚且稀疏,越往里去树林越发密集,到了树林深处则是黑蒙蒙的一片看不清有什么。

    马蹄下的小路一直蜿蜒向前,偶尔转了一个弯,待弯转过去了,依旧是蜿蜒向前的小道,似是没有尽头一般。

    对于林知吾的提议,林萧阳也未做反对,十分顺从地随同林知吾一同勒住了马缰。

    经过了第一次的中毒事件后,林萧阳现在几乎可以说是以林知吾马首是瞻了,只要是林知吾说的,林萧阳基本都以服从为主,绝不多说一句。

    林知吾和林萧阳一前一后地下了马,将马匹牵到小道一旁的树林中仔细拴好,而后就各自整理自己的行囊去了。

    好在林知吾一直有先见之明,不论行到哪个地方都会为接下去的路程准备好干粮和饮水。此刻,他们二人就算找不到能借宿的地方,没人给他们提供吃食也不需要打野味,靠着林知吾预先备好的干粮和饮水却也饿不到他们两人。

    林萧阳和林知吾在林中收拾出一块空地后便去拾了一些干草树枝用来生火,等火生起来了,两人便围着火堆坐着,一边吃着林知吾预先准备好的干粮,一边天上地下地聊着天。

    “林公子,听爷说起你似乎与江南南岭郡的武林世家林家有些渊源?”聊着聊着林知吾就将话题转移到了林萧阳身上。虽然早就听朱梓陌提及过林萧阳的身世,但林知吾还是想听林萧阳自己说说。

    林萧阳闻言,并未隐瞒,如实道:“我是林家幼子,我爹就是林家本家现任家主林翱。小时候大概四五岁时我被毒蛇咬伤,是师傅救了我,我也不知道师傅与爹说了什么,反正等我醒来的时候,爹就让我跟师傅走,还叮嘱我不能给师父惹麻烦,更不能惹师父生气,要像在家里一样乖乖的。后来我就跟着师傅走了,没想到这一走就是十八年……”

    “林公子这次回去,你爹娘见到你定会十分高兴的。”林知吾笑语到。

    可是,林萧阳却似乎并不怎么开心,只听他闷闷地道:“其实我不太想回去的,娘的眼中只有大哥,家里除了爹以外,唯一对我还算好的二哥,因为身子弱不能习武,自小就被娘给送去了别院休养,一年里也就能见个两三次面。可是在秦山上却不一样,这十八年里师傅待我不比我爹差,虽然有时候也十分严厉,但我真要伤到了哪里,最担心我的还是师傅。而大师兄和二师兄,虽然他们不是我的亲手足兄弟,可他们对我也很好。虽然大师兄偶尔喜欢捉弄我,可是每次上来秦山之巅,大师兄总会带很多很多我喜欢的吃食给我,秦山之巅高达数百丈,大师兄的轻身功夫再好,背着那么多吃食攀爬也是很累的。而二师兄,每当我遇上不明白的问题去请教二师兄,二师兄都会仔细地跟我讲,就算同一个问题我问上三四遍,二师兄也从来不会嫌我烦,还是会耐心地跟我讲,直到我完全明白。不管是师傅还是大师兄、二师兄,他们对我的好我都清楚明白!”

    “但是林公子还是要回去看看的,毕竟你爹他中毒太深,可能……等这次武林大会结束了,林公子若不喜欢这凡尘俗世,再回去秦山便是了。”听罢林萧阳的话,林知吾如是安慰到。

    林知吾其实很明白林萧阳的心情,当年的朱梓陌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心情呢?被生父嫌弃,被主母陷害了一次又一次,可是所有的苦朱梓陌都不能去跟他的娘亲刘如云吐露,只能自己默默承受。

    那些年,朱梓陌虽每日笑着,可是林知吾却看得清,朱梓陌的笑从来就不是发自内心的,只有每次要出发去秦山的时候,朱梓陌的笑容才变得真切起来,林知吾知道,那是因为朱梓陌真的感到开心了。

    林萧阳和林知吾这边尚且不错,慕子儒那边又是如何呢?

    **

    沿着村口往村内延伸的那条约有一米来宽的泥路往村内走着,慕子儒一边走一边屏气细听着四周的响动,可惜,慕子儒听了半天也没听见什么可疑的声响,仿佛这座村庄真的就是一座空的村庄一般。

    就这样一直沿着泥路往村内走着,慕子儒一直走到了村庄内部一块较为平整宽阔的地方,看样子,应该是这座村庄的晒谷场。

    此刻的晒谷场上,还零零散散地晾晒着一些陈年的稻谷、麦穗,那些稻谷麦穗或大或小形状不一地占据着晒谷场的一方位置。

    从那些晒着尚未收的稻谷麦穗来看,足以证明,这座村庄,绝不是一座无人村!

    忽然,耳畔有一丝丝不寻常的声音响动,虽轻微,却仍是被一直屏息凝神的慕子儒听见了。而且,原本清新的带着青草与泥土香气的空气中,忽然夹杂了一股淡淡的,常人不易察觉的香味飘散开来。

    那股香味,如幽兰的幽香,又如茉莉的馨香,但是不论是哪种香味,都是很淡很淡的存在,除非嗅觉十分敏锐,否则根本就嗅不到那股香味。

    不过,偏偏慕子儒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鬼医,他的嗅觉,可谓是这世上最为敏锐的了。

    慕子儒不但嗅到了那股淡到极致的香味,还嗅出了那股香味是因为什么而散发出来的!

    一个潇洒的转身,待看清身后的景象时,慕子儒的嘴角忽地勾起了一抹比之前更加邪肆的笑容,而慕子儒眼中也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果然如他所料!

    思绪所至,慕子儒蓦然转身后,看到的,是站着,不对,准确来说,是飘着的一群人!为什么说是飘着呢?因为那群人的双脚脚尖都离开了地面!!

    那群人的漂浮程度虽还不足一个手掌长,却也足以让看清他们不是如常人一般站在地面上的。

    面对如此诡异的情景,慕子儒却十分淡然地扫视了一圈那些漂浮于空中的人——

    只见那群人全部无力地垂着头,看不清相貌,他们的双手同样无力地垂在身侧,背部稍微向前弯曲着,显得有些佝偻的模样。而那唯一暴露在外的双手却似乎没有血肉一般,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包裹着骨头,若再看得仔细些,皮肤下的骨头仿佛随时会刺穿皮肤冒出来一样,看着委实有些瘆人。

    从衣着发式上看,这群人应该就是这座村庄的村民,而且,男女老少皆有。

    远处的天边有几只春燕张开着翅膀滑翔而过,近处,是相连成片的黑瓦屋檐和一群飘于空中的村民,如此情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忽然,原本只是静静地漂浮在空中的那群村民动了!

    只见那群村民以慕子儒为中心点,迅速往四周飘散开去,不消片刻便形成了一个不小的包围圈,将慕子儒牢牢地围困在了包围圈中心。

    环视了一圈那些似是想要围困住自己的村民,慕子儒恰在此时看见那些村民动作一致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张瘦骨嶙峋得犹如皮包骨头,脸色蜡黄非常,面无表情,且双目空洞无神的脸。

    只肖看一眼慕子儒便已了然,这样的面容,不该出现在活人身上,所以,这群人,是一群活死人!

    活死人,顾名思义,是介于活人与死人间的一种存在,这种活死人一般是巫族在乱葬岗的尸体内培养虫蛊,然后将成年虫蛊种植进活人体内而生。

    活死人脚不沾地,习惯昼伏夜出,专门攻击路过养尸地的行人,直到吸干其血肉才行。

    像这种东西,百年前在大章国西疆一代曾大规模出现过,当地不少村庄都遭到迫害,血流成河,后来被武林正道集结队伍全方面绞杀,近百年来这种东西早已绝迹了。

    “有意思!巫族的东西居然跑出来了吗?”看着那群活死人,慕子儒勾唇邪笑着吐出了这句话。

    慕子儒的话音刚落,那群漂浮在空中的村民中有五人忽然蓦地升高,漂浮于一众村民的头顶之上。

    只见那五人身体向前一个近一百度的倾斜,伸出弯曲得如同利爪一般的枯槁双手,对准慕子儒就直直地俯冲下来,那架势,似乎是想用他们的双手将慕子儒撕碎!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巫族蛊毒1
    &bp;&bp;&bp;&bp;面对活死人村民的攻击,慕子儒就那般站在原地看着那五个村民朝自己俯冲而来,面不改色,不闪不避。

    包围圈范围虽大,可那五人的速度极快,不过转眼时间就已俯冲至慕子儒身前。如此近距离地看着那一张张枯瘦蜡黄毫无生气可言的脸,委实让人发怵!

    然,就在那五人的双掌即将抓到慕子儒身上时,却见慕子儒原地晃动了一下,五道寒芒同时朝着那五人飞射而去,下一秒,只听“嘭嘭”几声闷响,那五人竟然全部跌落在了慕子儒脚边的地上!

    细一看,原来,那五人的眉心处不知何时竟都插上了一枚闪着幽蓝色光芒的细短银针。

    再一细看,却只见那五人被银针射中的眉心处,居然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着,然后,那五人的眉心处从内里渐渐的破开了一个小洞,就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吃掉了骨肉一样。

    在那些小洞逐渐破开了后,一条条细长的浑身猩红的虫子从那五人眉心的小洞中,蠕动着爬了出来,让人看着甚是恶心反胃。

    在落到地面上后,那一条条细长的浑身猩红的虫子忽然纷纷浑身冒起一阵黑烟,还有轻微的“滋滋”声,犹如被强酸腐蚀一般。

    待黑烟散去后,那些原本看上去还颇有些肥壮的虫子全部变成了黑色的干巴巴的虫尸,还飘散着一股恶臭,让人只觉得更加恶心反胃。

    看着这一幕,慕子儒嘴角缓缓扯起一抹兴致盎然的笑意,但那笑意中却又夹杂着十分明显的浓浓的不屑与邪肆还有眼中那明显的——恨!

    “哼!真是见不得人的小伎俩!”慕子儒这般嗤笑道。

    活死人之所以脚不沾地,正是因为他们体内的蛊虫不能接触地气,原因究竟为何无人知晓,不过传言是因为天上有飞仙,地下有地仙,活死人蛊乃邪恶秽物,若是接触地气,等同于接触地仙,不消片刻蛊虫就会化为脓水。

    包围着慕子儒的那群村民不知是否有所感觉还是怎地,此刻竟忽地全部散去,不肖眨眼的功夫就全部没了踪影。

    倘若此时有他人在场,或许会觉得那群村民是因为害怕慕子儒的本事而逃跑了,可慕子儒见状却是缓缓收起了眼中的那抹不屑和邪肆,转而眼中是满满的警惕。

    慕子儒自幼习医,他看过的医书比许多人这一生看过的书籍都要多,而这几年慕子儒游走于天成大陆九国各地,见过的奇花异草、邪魅蛊毒更是不在话下。

    如今的慕子儒不仅医术毒术在天成大陆中首屈一指,连一些旁门左道的巫蛊之术他亦有钻研。慕子儒深知,活死人没有思想,只有执行力,此刻,这群活死人村民忽然全部散去,定是被人操纵所致!

    果然如慕子儒所想,那群村民只散去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又纷纷飘了回来,如之前一样呈合围之势围困住了慕子儒。不同的是,那群村民原本空无一物的双手中,现在全部握着菜刀、斧子、镰刀一类的利器。

    遥遥看去,那些利器折射着夕阳的余辉,寒光微闪,凉意瘆人。而身陷包围圈中央的慕子儒看到此景也是立刻进入了备战状态。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事还是小心为上,不然俗话干嘛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呢?

    面上,慕子儒仍是勾唇邪笑着瞅着那群毫无生气的村民,但暗地里,慕子儒的右手却悄无声息地摸向了绑在腰间的软鞭,左手则悄悄缩进袖中,待再伸出来时,指尖处已经捏了五枚闪着幽蓝色光芒的细短银针。

    环视寂静的四周,慕子儒蓦地扯着嗓子喊到:“喂!不要跟你鬼爷爷我装神弄鬼的!你这点小把戏可吓不倒你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鬼爷爷!你鬼爷爷我出道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爬着玩呢!”

    嘴上虽然如此嚣张地喊着话,但慕子儒的双眸却是牢牢地盯着四周那些围困着他的村民,一刻也不敢放松。

    慕子儒敢保证,只要那群村民敢攻击他,他一定会让他们连活死人都做不成!

    “呵呵呵……”四周忽然响起一阵如银铃般的女子笑声。

    那女子的笑声似是来自四面八方,虽然好听,却空洞而诡异,让人有种顿生寒意的感觉。

    慕子儒听了那笑声,嘴角的邪笑却是越发地邪魅惑人起来。

    只听得慕子儒朝着前方空气喊道:“一听这变态的笑声就知道是巫族的贱人来了,但不知你这贱人又是巫族的哪一鼠辈?竟然敢缠着你鬼爷爷?莫非是这几年的亏,你们巫族还未吃够不成?还有啊,你看看你们这群鼠辈,走到哪里就祸害到哪里,好好的一个村子又遭了你们的魔爪,真是造孽呀!”

    慕子儒的话才说完,那银铃般的笑声便是戛然而止,随之响起的,是夹杂着浓烈恨意的,有些嘶哑甚至是扭曲的女人声音:“哼,无常鬼医!你少在那逞口舌之快,今日你落在我活阎罗手中,你就自认倒霉吧!三年前的仇,今日我活阎罗要你全部还来!!!我要杀了你以泄我心头之恨!!!再者,是他们自己守不住口出卖了秘密这才导致我种在他们体内的尸蛊发作变成了如今的模样,这可怨不得我!”

    “哈哈哈……”听到那个嘶哑甚至是扭曲的女人的声音自称她是“活阎罗”,慕子儒倏地笑出了声,笑得似乎还十分开怀的模样。

    笑完,慕子儒朝着空气朗声道:“活阎罗?巫族的十护法??你想杀了你鬼爷爷我?活阎罗,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吧!!难道你忘了你于我就是一个手下败将吗?一个手下败将还妄想称勇,真不知你活了那么大岁数都是活到哪里去了!!”

    顿了顿,似是觉得这样说仍不够表达自己的嘲讽轻蔑之意,慕子儒又补充道:“那个什么活阎王,是你们巫族的九护法吧!两年前她也是来找你鬼爷爷我报仇来着,可惜啊,这仇没报成,她到是把她自己给搭进去了。让我猜猜,你们找着她的时候,她的尸首是不是已经腐烂得都认不出原貌了?!

    别的一些小喽啰你鬼爷爷我也就不说了,太多了我也记不住。就说那个什么活菩萨吧,就是你们巫族的那个七护法,就在半年前,她也是来说要杀我报仇的,不过你们至今都没找着她的尸首吧!你鬼爷爷我今天就发善心告诉你好了,她的尸首早八百年前就消失了!想知道那个活菩萨是怎么死的吗?是被我用了点化尸水‘不小心’泼到了身上,生生受着化尸水的痛苦,看着自己的身子一点点地变成污血死的,那滋味,可难受可痛苦了。”

    “你瞧瞧你们巫族十大护法取的都是什么名号,还活菩萨呢!就她那样的,她要是活菩萨,你鬼爷爷我就是那西天的如来佛祖!唉,那个什么活阎罗,我说你们巫族就没有一个脑子正常的了吗?怎么净是些猪脑子!都赶着来找你鬼爷爷我送死?送死就送死呗,干嘛还口口声声嚷着要报仇,结果仇没报了自己到丧了命,真是丢死人了!”末了,慕子儒又这样补了一句,似乎打算着直接将那个什么活阎罗气死拉倒。

    果不其然,听着慕子儒将他这些年的“战绩”一一细数了一遍,末了还将她们巫族狠狠地鄙夷了一番,那个藏在暗处的活阎罗真的是差点没被一口气噎着背过气去。

    良久后,活阎罗那嘶哑甚至是扭曲的,此刻还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之意的声音才再度在四周响起:“无常鬼医,你休要猖狂!今日你可就没这么好运了!今日,我不仅要将几年前的屈辱一一讨回来,我还要给我的那些姐妹们报仇雪恨!!!我活阎罗今日定要让你无常鬼医死无葬身之地!!!”

    “来来来!你尽管来!你鬼爷爷我就在这儿等着呢!我到是要看看你是怎么让我死无葬身之地的!”慕子儒不屑地邪笑着接口。

    慕子儒心内则更是鄙夷:若是他会怕了一个曾经的手下败将,那他现在就回绉平给朱梓陌那厮养鸟去,此生再不涉足江湖!

    不等慕子儒话音落地,那群村民的身子就蓦地又腾空丈许,纷纷身子向前大幅度倾斜,举着手中的菜刀、斧子、镰刀等一应利器就朝着身处包围圈中心点的慕子儒俯冲了过去。

    在那群村民刚一动的时候,慕子儒便瞅准目标将左手捏着的五枚闪着幽蓝色光芒的银针用内力激射了出去,随着“嘭嘭嘭嘭嘭”五声重物坠地之声,慕子儒已然顺利地解决了五个活死人村民。

    然后,慕子儒一刻不停地迅速抽出他腰间的软鞭,朝着尚飞在空中的几个活死人村民那么一挥,只见软鞭尾端寒光闪过,得,就一鞭子,又抽趴下三个。

    不得不说,慕子儒不仅眼力好,手法更是准得没话说,那五枚银针不仅全部射入那些活死人村民的眉心,就连刚才那一鞭子,都是快、准、狠地抽在了那三个村民的眉心处。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巫族蛊毒2
    &bp;&bp;&bp;&bp;趴在地上的那八个村民的眉心处,同样有东西在其皮肤下蠕动着,然后,那八人的眉心处同样从内里渐渐的破开了一个小洞,就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吃掉了骨肉一样。

    在那些小洞逐渐破开了后,一条条细长的浑身猩红的虫子从那八人眉心的小洞中,蠕动着爬了出来。

    在落到地面上后,那一条条细长的浑身猩红的虫子忽然纷纷浑身冒起一阵黑烟,还有轻微的“滋滋”声,犹如被强酸腐蚀一般。

    待黑烟散去后,那些原本看上去还颇有些肥壮的虫子全部变成了黑色的干巴巴的虫尸,还飘散着一股恶臭,这让本就恶臭的空气变得更加恶臭了,若是忍耐力差点的人只怕当场就被薰吐了。

    另一边,在活死人村民的包围圈中,慕子儒还在卯足了劲儿地用他手中的软鞭抽向那些活死人村民的眉心处,那手法,简直是一抽一个准,绝没有抽空了或者抽错地方的时候。

    一条在别人眼中不好使、不听话的软鞭,到了慕子儒手中,却如同有了灵魂有了生命一般,简直就是指哪打哪的神兵利器!

    夕阳仍旧如血般红艳,晒谷场上的战斗仍旧在持续着。

    “我说活阎罗,这就是你说的要置你鬼爷爷我于死地的办法吗?你真是太让你鬼爷爷我失望了啊!就这些不入流的烂东西,都不够你鬼爷爷我活动筋骨的。”一边灵活地使着软鞭战斗着,慕子儒得了空还不忘朝着四周冷嘲热讽一番,也不知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哼!”慕子儒的话方说完,就听得活阎罗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传来,却是一声冷哼。而后,只听得活阎罗说出一句十分没有创意的话来:“无常鬼医,你先别得意,待会儿,你就知道我活阎罗的厉害了!”

    “被你说得我好害怕啊!”又连着解决了三个活死人村民,慕子儒如是撇嘴嘲讽道。

    口中虽如此说着,慕子儒又岂会真的怕了那个什么活阎罗?手上虽一抽一个准地快速挥舞着软鞭,但慕子儒满脑子却在想着用什么法子才能将那个活阎罗逼出来,他好一银针解决了她,省得拖久了事情变得麻烦!

    慕子儒心里清楚,不管他怎么尽力杀眼前这群活死人村民,他们终究只是个没有生命的杀人工具,除了木然还是木然,不会因为死亡而感到害怕从而逃避,这会导致慕子儒必须不停地使用内力,这对慕子儒而言及其不利。

    慕子儒明白,要彻底绝了这个麻烦,同时更要保存自己的实力,还是得杀了那个罪魁祸首——活阎罗。

    没了控制的人,这些活死人村民就会变成无头的苍蝇,虽然仍旧是个隐患,却不会再主动攻击活人,根本就不足为虑。

    但现在,那个活阎罗却是藏头藏尾地不肯现身,就算慕子儒再厉害,可他也没有练就隔空杀人的功夫啊!要是他有那隔空杀人的本事,他还在这费什么嘴皮子??他又不是没事干闲得慌!

    又解决了一个活死人村民,慕子儒粗粗数了一下,还剩下将尽十来个活死人村民,可是慕子儒的内力也消耗得厉害,只怕坚持不了多久了。

    “活阎罗,你的这些打手可都要被你鬼爷爷我解决光了,怎么,你还不打算拿出你的杀手锏吗?要是杀光了你的这些打手,你鬼爷爷我可就没得玩了,那样可就无聊了。你还是赶紧将你的杀手锏拿出来吧!也好让你鬼爷爷我见识见识,能要了我命,让我无常鬼医死无葬身之地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慕子儒继续邪肆地挑衅。

    “不急,无常鬼医,好戏还在后头呢!保证让你死而无憾!”回答慕子儒的便是这样一句话。

    之后,除了慕子儒与那些活死人村民打斗的声音,四周再也听不见一丝声响,连风声似乎都消失了。

    看样子这活阎罗是怎么也不肯现身了,如此,慕子儒倒也真不急了,只管利落地收拾着剩下的那十余名活死人村民。

    只见慕子儒的软鞭过处,便是从空中摔下一个活死人村民在地上,发出“嘭”地一声闷响,而后空气中的恶臭之味又加重了一分。

    片刻后,那群先前还围困着慕子儒的一大群活死人村民便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从打斗开始到现在,慕子儒却是一直站在原地几乎没挪动过步子!

    慕子儒以左腿为支点,竟是用右腿在四周画了一个圈,这足见慕子儒的厉害。

    只是,先前尚在大梁京都绉平朱府上时,朱梓陌曾说过慕子儒不会武,这会儿慕子儒却是这般的厉害非常,不明其中故事的人或许会觉得这十分令人费解,然,这其实一点也不令人费解——

    慕子儒的确不会武,但慕子儒会幻影踪啊!林萧阳初遇慕子儒时便说过,幻影踪不仅是这世上绝顶的轻身功法,更是一门绝顶的内功心法。

    若要使用软鞭这一类柔韧性极强的武器,要的不是外在的硬功,而是内在的内功,只有内功深厚,才能将软鞭使得如同活物一般。再加上这些年的江湖闯荡,慕子儒就是再不济,对付这些没有思想不能自己行动的活死人,那也绝对是绰绰有余的!

    眼看着只剩下最后一个活死人村民了,慕子儒眸中忽地闪过一抹精光,却转瞬即逝。

    在慕子儒最后一次挥出软鞭的同时,一个闪着幽红色光芒的细小物件随着软鞭一同被慕子儒甩了出去。

    而后,软鞭和那个幽红色的细小物件一前一后地抵达了那最后一个活死人村民的眉心处,不同的是,软鞭在距离那个活死人村民的眉心处不到一毫厘的地方时就立刻被慕子儒收了回去,而那个幽红色的细小物件却直直地射进了那个活死人村民的眉心处。

    慕子儒这最后一次挥出的鞭子力道与内力都掌握得极好,看起来去势汹汹,可实则其中并没什么内力,所以临到最后关头才能如此轻易地将软鞭收回。而那幽红色的细小物件顺利地射进那个活死人村民的眉心处却摆明了是慕子儒想要的结果。

    如此麻烦的做法,也不知这慕子儒究竟想做什么?但是——

    下一刻,那些原本被慕子儒打得倒地不起的活死人村民,居然又一个个从地上直挺挺地漂浮了起来,而目标,似乎依旧是慕子儒!而那些村民原本枯黄的皮肤均变成了青灰色,皮包骨一样的双手指尖竟然生出了犹如野兽那般的利爪!

    “哈哈哈哈哈……”活阎罗的笑声忽地自四面八方传来,只是却没了起先那般的银铃之声,而是嘶哑得难听至极的笑声。

    笑过后,活阎罗那嘶哑甚至是扭曲的声音依旧从四面八方传来:“无常鬼医!你没想到这群村民体内除了尸蛊还有另一种蛊毒吧!我告诉你,这就是我巫族的‘控魂蛊’!当你杀了最后一个被控魂蛊控制的人的时候,他们体内的巫蛊力量就会被真正激发,才能成为真正的活死人,不伤不死不灭!!”

    随着话音落下,在慕子儒正前方的一棵需两人环抱的大榕树后缓步走出一个穿着一身黑袍,外罩黑色斗篷,披散着蓬乱长发,面容狰狞可怖得犹如地狱厉鬼的女人。

    其实那个女人的身形尚算高挑,身材也过得去,倘若在其背后观看,倒也算个十成十的美人儿,只是,倘若你不走运从正面看过去……她那张脸却是委实吓人得紧。

    正面看过去,那个女人整张脸上沟壑密布,猩红色的一条条沟壑纵横交错,就像一条条盘亘在她面部的血虫!上唇如兔唇一般分为两瓣,下唇的一边却似乎被什么削掉了一样,只留了一半唇瓣,而那个女人的双眼有一只却明显是瞎的。

    瞎了的那只右眼还算好的,看过去也顶多是丑陋难看的疤痕罢了,可那个女人的那只左眼却只剩下了一个眼白,连眼珠子都没有了,眼皮还外翻着,看上去比那只明显瞎了的右眼还要恐怖吓人。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看着突然从大榕树后走出,出现在自己对面,面容如此狰狞恐怖的活阎罗,慕子儒的小心肝还是小小地颤抖了一下下——

    苍天呐!大地啊!这真的是活阎罗啊!!这么丑就不要让她出来吓人了好不好!他慕子儒虽然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也见过许多因各种原因而死状惨烈之人,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慕子儒还是比较喜欢看美人的说……就算不是美人,五官端正也行啊!可是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咽了口口水,慕子儒颤抖着声音遥问活阎罗:“那个,活阎罗,跟你打个商量行不?”

    “呵!”活阎罗扯着她那张兔瓣唇和缺了一半唇瓣的嘴角冷笑一声,更显她那分为三瓣的唇瓣恐怖如斯。

    只听得活阎罗用她那嘶哑甚至是扭曲的声音冷冰冰地道:“如果你是想让我给你无常鬼医留个全尸,我答应了到也无妨!”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巫族蛊毒3
    &bp;&bp;&bp;&bp;天色已经愈发昏暗了,空阔的晒谷场上原本晾晒均匀的稻谷麦穗经过一番打斗,早已面目全非,稻谷麦穗混乱在一处,东一片西一片,凌乱不堪。

    再度漂浮而起的活死人村民们依旧手持利器围成一个圈将慕子儒围困在中心,许是因为操控他们的活阎罗没有下达命令,所以他们也只是静静地漂浮在空中,没有任何行动。

    活阎罗站在包围圈外的一棵大榕树下与慕子儒对话,说是对话,反倒有些像两人在用言语相互挑衅,似是要比比谁先忍不住一般——

    慕子儒闻言却连忙将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声音依旧带颤地道:“不不不!我是想说,您老能不能不要大白天地就这么出来吓人?就您老现在这幅德行,倘若是晚上,若是让老人看到了定会被吓死,小孩看到了定会被吓哭,妇孺看到了定是要吓疯的。你们巫族已经够作恶多端的了,如今应该多行善积阴德才是,不能顶着那么一张恐怖的脸出来吓人啊!再者说了,您老的双眼都已经看不见了,何不在巫族里好好呆着享清福,何必跑出来踩踏那些花花草草的,它们多无辜啊!都还没长大开花就被您老一脚踩死了。”

    慕子儒说完还摆出一脸真诚的笑意,以示他说的都是实话。只是可惜,诚如慕子儒所说,活阎罗的两只眼睛都瞎了,慕子儒的表情如何,活阎罗压根就看不见!而且,活阎罗如今之所以是这幅鬼模样,还是慕子儒当年的“杰作”之一!

    活阎罗早在慕子儒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就气得浑身发抖了,等慕子儒话一说完,活阎罗立马扯着嗓子嚎了一声:“你他娘的放屁!!”

    或许是因为气急,或许是因为嗓子扯得太厉害,总之活阎罗骂出的那句脏话,声音怎么听怎么刺痛人耳膜。

    慕子儒用空着的左手小拇指掏了掏左耳,一脸不满地抱怨:“您老声音能不能小点,跟只被掐着喉咙的公鸭子似的,真是难听死了。明知自己声音不好听,就不要老是开口说话,这不是毒害听你说话的我的耳朵吗?还有啊,您老好歹也算是个妇人,怎么能说粗话呢!”

    被慕子儒如此说教,活阎罗气得更加厉害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似恨不得将慕子儒剥皮抽筋的话:“把他给我杀了!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渣都不留!!!”

    话落,此次活阎罗却迟迟没有听见交手的声音。

    就在活阎罗疑惑地准备再次出声指挥的当口,却听见慕子儒那邪肆的声音不急不缓、不轻不重地响起:“听着了没?你们的前主子让你们把她给杀了,要千刀万剐,碎尸万段,渣都不留哦!”

    听了慕子儒的话,活阎罗一怔,未及深思便已大怒,正准备破口大骂时,却听得耳畔风声喝喝,似有什么正迎面破风而来。

    活阎罗虽看不见外界情形,但失明三年却将耳力练得极为灵敏,又因自身对危险的敏锐感觉,活阎罗当下便灵巧地旋身躲开了。

    “嘭”地一声,却见,刚刚活阎罗站立的地方,一把有些陈旧的斧子正狠狠地劈在了地上,都将周围的地面劈出了一条细长的裂缝,可见挥出斧子之人臂力极大。

    再看活阎罗四周,赫然是之前围困住慕子儒的那群活死人村民!

    “怎么回事?!”虽然耳力灵敏,对危险也极为敏锐,但终究因双目失明看不见外界发生了什么,不明就里的活阎罗如是茫然地问着。

    却见慕子儒往前走了两步,看着一脸沟壑纵横的活阎罗,悠然道:“忘了告诉您老一声了,这尸蛊和控魂蛊一同种进活人体内操控人体的蛊术的确是你巫族一绝,不过可惜啊,早在两年前我就研制出了反将控魂蛊转为己用的蛊虫。只要我适时地将蛊虫的子蛊射进最后一个被控魂蛊控制的活死人眉心中,你的所有被控魂蛊控制的活死人便全部为我所用了。”

    百年前在大章国西疆一带曾大规模出现过的活死人,因为迫害了当地不少村庄导致血流成河,后来被武林正道集结队伍全方面绞杀,虽然近百年来这种东西早已绝迹,可那一战,武林正道也是损失惨重,几乎死伤大半,就是因为他们当年不知道这活死人体内另有玄机,从而着了道。

    若不是当时的武林盟主手持上古神兵天机剑,勉强克制住了活死人,只怕百年前那一战绝迹江湖的,就是武林正道了。

    不过那一战后天机剑就此消失,再也不曾在这世上出现过。

    据说是因为沾了太多活死人的秽血,毁了天机剑本身的神气以致天机剑成了一柄废剑,被当时身中蛊毒已经油尽灯枯的武林盟主跳进万丈深渊自绝时一同带了下去。

    顿了顿,慕子儒叹息一声,缓缓道:“倘若是两年前你拿这玩意儿来对付我,我肯定傻乎乎地上当,然后真的死无葬身之地。只是可惜啊可惜啊!您老足足晚了两年啊!”

    说罢,慕子儒不再看被真正激发了力量的活死人村民围困住的活阎罗,完全忽视活阎罗用那嘶哑扭曲的声音发出的一声声难听至极的咒骂声,一个飒然转身,慕子儒迈着沉稳的步子朝着这座村庄村口的方向走去。

    不知慕子儒是为了逃避身后那血肉横飞的惨景还是惦记着系在村口前的梧桐树下的黑驹,脚下步子走得虽然沉稳,却比来时快了不少!

    身前,是寂静一片屋檐墙角相连的房屋,一条泥巴小路于房屋间蜿蜒向前;身后,是一片飞扬而起的血雾,其间夹杂着飞溅出的大小、形状不一的血肉,和活阎罗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正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更何况是士别三年?还当他慕子儒是三年前能随意被她巫族揉捏的人吗?

    轻敌者必败之,就是用来形容她们巫族这伙瞧不起人的蠢猪的。

    每个人都会有其不堪回首甚至是不愿回首的往事,就算是邪肆如斯的慕子儒亦不例外。

    除了儿时丧母的那件事,慕子儒最不愿去回忆的,便是三年前的那件事……

    三年前,慕子儒游历至大章国西疆边境,无巧不巧地碰到了巫族的族人,他们那时正捉了大章国西疆边境村庄里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要去给巫族的祖先献祭。

    早在离家之初,慕子儒便听闻武林人士说过位于大章国西疆巫族的事。

    每年的七月初一,是巫族后人给其祖先们献祭的日子。

    旁的门派、族人给祖先献祭都是烧香跪拜献些猪马牛羊什么的祭品,而巫族族人祭祀其祖先的祭品,却是活人的鲜血!不仅要是活人的鲜血,还必须得是处子的鲜血!

    每年,为了给其祖先献祭,巫族便四处抓捕尚是处子的女孩儿,而后将她们带回巫族,等到了献祭那日,便将抓来的处子们带至其供奉祖先的祠堂门前,然后全部割破咽喉,任其失血而亡。

    据说,巫族供奉祖先的祠堂门前的广场地面因为年年被大量鲜血浸染,经年累月之下,原本洁白的大理石不知何时开始竟变成了猩红色!

    当时,慕子儒也不知怎么地脑子就抽了邪风,居然一反其遇事作壁上观的常态,伸以援手救下了那个即将成为巫族祭品之一的女孩儿。

    那时候,慕子儒面对的只是一群巫族的小喽啰,根本就不足为惧,遂,只三两下慕子儒便将那群小喽啰给收拾了。

    可惜那时候慕子儒不懂得什么叫“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直到许多年过去,慕子儒只要想起那时候发生的事就会忍不住想:若是那时候他没有放走那群巫族小喽啰,后来的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总之,因为慕子儒救走了巫族对其祖先献祭而捉拿的“祭品”,慕子儒与巫族的梁子也就这么结下了。

    慕子儒当时可能真的是脑子抽邪风了,他救下了那个女孩儿后,不仅没有立即离开,反而将那个女孩儿送回家后就在那个女孩儿家中借住了下来。

    但不可否认的是,住在那个女孩儿家中的那几天,是慕子儒自离家后最快活的日子。

    每天陪伴在那个女孩儿身边,看着那个女孩儿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看着那个女孩儿的善良、天真,慕子儒由衷地觉得愉悦非常,然而,好景不长——

    那群被慕子儒收拾得只剩半条命的巫族族人回到巫族里后,立刻向巫族的大长老等十位长老禀报了慕子儒救走他们为向其祖先献祭而抓来的女孩儿的事,那十位长老听了,立即便亲自带着巫族族人奔往那个村子要去抓慕子儒。

    后来,巫族的人到了,一番恶战开始,然,慕子儒终是双拳难敌四手,又因他要顾及一直跟着他的那个女孩儿,最终,慕子儒被巫族的族人生擒。而那个村庄的所有人,包括慕子儒之前救下的那个女孩儿,全部沦为了巫族用以给其祖先献祭的“祭品”……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如斯过往1
    &bp;&bp;&bp;&bp;世人只知大章国西疆一带有一神秘族群——巫族,知他们擅用蛊毒,能在无声无息间置人于死地,亦能在无声无息间控制人魂魄、思想、行径,但巫族族地究竟位于何处、族内情况如何,族人多少,却无人知晓,因为历来进过巫族的外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据说,自巫族现世这两百多年来,只在百年前武林正道与大章国西疆一带大规模出现的活死人大战那一次,被当时的武林盟主姜闵天无意中闯进过巫族族地一次。

    虽然后来姜闵天凭借自身本事平安逃出巫族族地,却身中致命蛊毒,强撑着身体帮助武林正道绞杀完活死人后早已油尽灯枯、无力回天。

    在弥留之际,姜闵天与他身边之人说了一些他在巫族族地看见的情况后,就带着被毁了神气成了一柄废剑的天机剑跳进万丈深渊自绝了。

    也是从那时起,关于巫族的一些事情才逐渐传播开来,但流传至今可信的信息却也少得可怜,毕竟那些情况是当年姜闵天口述的,又经由他身边的人一再转述,正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百年过去,姜闵天当年所说的情况早已被传得面目全非。

    慕子儒被抓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中旬,他被巫族族人困在巫族那不见天日的水牢中整整半个月,也被巫族的族人用尽各种蛊毒整整折磨了半个月。

    慕子儒被带进巫族族地时已身受重伤,并未仔细琢磨巫族族地是否与传说吻合,只对巫族水牢印象深刻,只因,即便三年过去,慕子儒始终都无法忘记那半个月的非人折磨!

    巫族水牢入口修建在一处山崖脚下,入口四周爬满了乱七八糟的藤蔓,有些藤蔓甚至缠绕在了入口上,需要拿刀砍开才行,慕子儒只需一眼就知道是因为长久无人打理才会使得藤蔓生长到如此地步。

    水牢深入地下三十尺上下(一尺等于0.33米),通往水牢底部的楼梯蜿蜒曲折,水牢内终年不见天日,照明完全靠四周墙壁上的火把。

    站在水牢入口外还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燥热,可一旦进入水牢内部,就会莫名地感受到一股寒意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让人直打寒颤。

    到了牢底就会发现真正的水牢是在牢底挖出一个个大深坑,坑里灌了足以淹没成人胸口的水,人在坑里只能站着,否则就会被淹死。坑顶上铺着连成一片的沉重铁栅栏,栅栏上均开着一个小门,慕子儒就是被巫族族人直接从小门里扔进了坑中。

    入水那一刹那慕子儒冷不防呛了几口水,那瞬间他险些就吐了——水牢坑里面的水是死水,混合着以前被关押过的人身上的污秽,经年累月之下牢水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恶臭味。

    浮出水面后慕子儒竟然看见了一只浮在水牢角落已经泡得发白的死老鼠!

    而且,在经过前面几个水牢坑顶的铁栅栏时,慕子儒甚至看见有一个水牢坑中吊着一具森森白骨!但是白骨已经不能叫做白骨了,上面附着满了数不清的奇怪东西遮盖住了骨头原本的颜色,也不知那副白骨的主人生前被关押了多久,竟然被巫族族人遗忘到这种地步!

    随后有巫族族人下到水坑中将慕子儒的双手用铁链绑在坑顶的铁栅栏上,起初慕子儒还以为巫族族人是为了防止他体力不支滑进水里淹死,直到几天后慕子儒才明白,那些丧心病狂的巫族族人之所以将他的手绑在铁栅栏上,是为了更好的折磨他!

    在七月初一那日的晌午,被折磨了半个月,又被牢水泡得浑身发胀,散发着一股恶臭味,几乎只剩一口气的慕子儒被两个巫族族人拖出了水牢,一路拖行着带到了巫族供奉其祖先的祠堂门前的广场上。

    慕子儒被带到的时候,祠堂门前的广场上早已跪满了人,那些人双手均被反绑在身后,一排又一排的跪在地上,一眼扫去,大部分都是一些十四五岁的年轻女子,她们之中有许多人服饰大不相同,想必是从几个地方掳来的。

    许是因为知道接下来将面临什么,那些年轻女子都是哭哭啼啼地,有的甚至还在求饶,只是,守在广场四周的巫族族人却没有一人理会她们!

    慕子儒看见,跪在人群最前方三排的,却是那个因慕子儒而全村人都沦为祭品的村子的一众村民们。

    那些村民们在看见被两个巫族族人拖着出现在广场上的慕子儒的时候,纷纷张口咒骂慕子儒,更有甚者说做鬼也不会放过害了他们全村人的慕子儒。

    彼时的慕子儒根本就没有力气去理会那群咒骂他的村民,只能任由拖着他的两个巫族族人将他绑到巫族祠堂门前的高台上的十字木架上。

    站在高台上往下看去的时候慕子儒才发现,原来传说是真的,巫族供奉祖先的祠堂门前的广场地面的确是大理石修建的,但颜色却是猩红色,那是血液渗透进石缝凝固后被雨水冲刷,又覆盖上新鲜血液,等到血液渗透进石缝凝固后继续被雨水冲刷,再继续覆盖血液……经年累月,才形成了这样诡异的色彩!

    在被绑到十字木架上后,慕子儒看到,人群中当先跪着的那个人,竟是那个曾被他救下的女孩儿!

    与身后同村的村民们对慕子儒那带着恨意的咒骂声不同,那个女孩儿彼时也正仰脸望着高台上被绑于十字木架上的慕子儒,忽而,她对他抿唇一笑,刹那美如盛世烟花。

    那刻,慕子儒为那个笑容呆住了。

    独自漂泊闯荡江湖这么多年,直到那一刻,慕子儒才发觉他的漂泊闯荡,只为了在茫茫人海中遇见她,看她那美如盛世烟花的嫣然一笑。

    他之所以救下她,陪着她回到她的村庄,回到她的家中,原来都只是为了不让那美如盛世烟花的嫣然笑容消逝。

    可是,那一刻,慕子儒同样知道,他已明白得太晚太晚……

    随着巫族献祭大典的开始,被绑在十字木架上的慕子儒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地被闪着冷芒的锋利弯刀割破咽喉,然后倒在地上痛苦地扭曲抽搐着,那是一种看着自己的生命缓缓流逝却无能为力的痛苦。

    慕子儒从来就不是一个心善的人,对于那些不认识的人,他们的死活,慕子儒可以做到完全不在乎。可是,当巫族的大长老亲自将闪着冷芒的锋利弯刀架到那个女孩儿的脖子上的时候,慕子儒却蓦然慌了。

    然而巫族大长老没有立即用她手中的弯刀割破那个女孩儿的咽喉,而是说什么要让那个女孩儿好好“享受”一番后再杀了那个女孩儿。

    当巫族大长老说完那些话后,慕子儒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巫族大长老用她手中的弯刀砍在那个女孩儿的左臂上,殷红色的血瞬间浸染了那个女孩儿的一身布衣。

    似是嫌这样还不够,巫族大长老又用她手中的弯刀在那个女孩儿腹部刺了一刀,当弯刀被用力拔出时,鲜血瞬间迸射一地。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挣扎,呐喊,所有的一切都没能阻止巫族大长老用她手中那把闪着冷芒的锋利弯刀缓缓移向那个女孩儿的咽喉,然后,又缓缓割破那个女孩儿的咽喉。

    慕子儒虽无情,却不冷血。他能看着世人覆灭,却不能看着他在乎的人受到丝毫伤害。

    当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孩儿痛苦得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却仍是一声不吭……

    当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孩儿缓缓倒在地上,鲜血从她那白皙的颈项间流出,顷刻便污了她的衣襟……

    当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孩儿哪怕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却仍是倔强地微笑着望着他的方向……

    那一刻,慕子儒觉得他的心在一丝丝地抽痛着。那种痛,比这半月来巫族对他的所有非人折磨还要痛入骨髓,让他窒息。

    那一刻,慕子儒觉得他竟是那般的无用,连那个女孩儿,他都救不了。甚至,他都不能让她快些脱离痛苦!

    当巫族大长老冷笑着将她手中的弯刀架到慕子儒的脖子上,说着要了结了慕子儒的性命的时候,一个脸上戴着一个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穿着一身白色长儒袍的男人却忽如天神般从天而降救了慕子儒一命。

    没有人看清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是怎么动作的,当一众巫族族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早已一掌将巫族大长老打飞出去老远,并解开了绑住慕子儒的绳索。

    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叫慕子儒赶紧逃,松了绑的慕子儒却并没有听那个男人的话立即逃走,而是提着一口气跌跌撞撞地下了高台,又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那个倒在地上,从始至终一直望着他的女孩儿身边。

    跑到那个女孩儿身边的时候,慕子儒蓦地双腿一软,一下子跌坐在了那个女孩儿身边,而慕子儒身下,是那个女孩儿缓缓淌了一地的鲜血。

    那些血,是那样的红,甚至将慕子儒那身本就赃物不堪的衣衫都染成了鲜红的色彩,将原本猩红色的地面浸染得更加鲜艳。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如斯过往2
    &bp;&bp;&bp;&bp;颤抖着伸出双手将那个女孩儿从冰冷的地上小心翼翼地抱起拥进怀中,慕子儒的双眼一片濡湿。

    在泪滴落的时候,慕子儒颤着声开口,却只发出了两个轻微的音节:“樊月……”

    躺在慕子儒怀中的女孩儿听见那两个字,蓦地笑了,只是却不如之前那般美,反而透着一股死亡的苍白,让人揪心的同时亦觉悲凉。

    只见那个女孩儿微笑着抬起她那沾满血污的,不停颤抖的右手抚上了慕子儒的一侧脸颊,用她那原先如黄莺般动人如今却破碎不堪的声音一字一哽地说着:“子、儒、哥、哥……月、儿、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你、了……”

    每说一个字,樊月便吐出一口鲜血,话未说完,她口中吐出的血便已浸污了慕子儒和她自己的衣服。

    只听得樊月断断续续地继续说着:“能、再、见、到、你、真、好……月、儿、不、恨、你……”

    话落的那一瞬,樊月那抚着慕子儒脸颊的右手随之无力地垂下,那从始至终一直看着慕子儒的皓眸也终于无力地缓缓闭上,此生,再也不会睁开。

    “樊月!樊月!!樊月!!”看着那无力闭上的皓眸,慕子儒彻底慌了,紧紧搂着怀中渐显僵硬冰凉的身体,一声连着一声地喊着,期盼着能用他的喊声将樊月唤醒。

    另一边,一直游刃有余地和巫族族人对抗的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听到了慕子儒的喊声后,面具后的眸子蓦地闪过一抹寒芒,手下的动作是愈发的凌厉。

    当巫族的族人都快抵挡不住那个戴面具的男人的招式时,他却突然收手飞奔至慕子儒身边,然后再一次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一把扯住慕子儒的肩膀,带着慕子儒腾空而起飞至了巫族祠堂的屋顶。

    突然被人扯离,慕子儒怀中的樊月便顺势跌落在地上,那般孤零零地躺在血泊里,她的脸上,是未曾来得及消失的浅笑。

    站在巫族祠堂屋顶遥遥看着地上躺着的樊月,慕子儒想要大喊樊月的名字,却再也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当慕子儒挣扎着想要下去的时候,那个扯着慕子儒肩膀的戴面具的男人却反手朝着巫族族人聚集最密集的地方丢了两颗黑漆漆的弹丸下去。

    随着两声爆炸声,霎时间,巫族祠堂门前的广场上黑烟四起,黑烟中,惨叫声不绝于耳。

    慕子儒被救走了,但因为被困在巫族的那半个月,被巫族族人用了太多蛊毒来折磨,慕子儒在床上躺了近三个月身体才渐渐康复。

    躺在床上的那三个月,慕子儒十分沉默,不论那个戴面具的男人跟他说什么,或者给他医治蛊毒,慕子儒都是一声不吭的。

    虽然慕子儒的性子一直是阴晴不定的,但他从来不会如那时那般沉默寡言。

    从病床上起来的第一件事,慕子儒便是要去巫族夺回樊月的尸体,但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却告诉慕子儒,樊月的尸体早已被巫族族人挫骨扬灰,连渣都不剩。

    彼时,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慕子儒的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揪住了那个戴面具的男人的衣襟,咆哮着质问他:“你不是会幻影踪吗?你武艺不是很高强吗?为什么当时你不将樊月的尸体一起带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那里!!!”

    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就任由慕子儒恶狠狠地揪着他的衣襟,出口的语气十分清淡:“巫族早在抓到你们时就在你们身上下了蛊咒,不论生死,只要你们离开巫族的范围就会化为一滩血水。你之所以还能活着离开巫族的范围,是我用九成的内力护住你体内的各处筋脉不被蛊咒侵蚀,从而争取了解除蛊咒的时间,不然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吗?救你一人我已尽了全力,再带上一具尸体,连我都会被拖累。我救你,不过是因为你日后对我有用,否则我根本不会出手!你若要回去送死,我不会拦你,但你要想清楚,你死后若在九泉下见到那位姑娘,你要怎么与她交代。”

    那一瞬间,慕子儒沉默了。

    至此,樊月,那个有着美如盛世烟花般嫣然笑容的女孩儿成了慕子儒心中那道抹不去的伤,不愿回忆的往事。

    走在村庄内的那条泥路上,慕子儒此刻的心情还是不错的,他想,他今天是不是真的太走运了?竟然才出绉平就遇上了巫族十长老活阎罗,并且十分顺利地将活阎罗消灭了!

    走至村口前的那棵梧桐树下,解开马缰,慕子儒潇洒地翻身上马,不再看那个弥漫着恶心的血腥气味的村庄一眼,慕子儒调转马头离去。

    才驱马走了两步,似是想到了什么,慕子儒又勒住马缰停下。

    只见骑在骏马上的慕子儒伸手进怀中掏出一个掌心大小的扁圆形黑漆木盒,打开盒盖,里面赫然是一只蠕动着的血红色小虫,让人看着有些恶心反胃。

    看着黑漆木盒中的那只蠕动着的血红色小虫,慕子儒嘴角忽地勾起一抹邪肆的笑。

    却见,慕子儒忽地将他手中木盒里的那只血虫倒在了地上,任其在落地后化为污血。

    乘着漫天红霞,慕子儒一扬马鞭,策马继续往江南的方向疾驰而去。慕子儒身后的村庄里,随着那只血红色小虫化为污血,不断响起爆炸的声音,久久不曾停息。

    三年前,樊月死后的那一年的深冬,身体完全恢复的慕子儒做足了准备,带着一大堆毒药银针暗器去了大章国西疆的巫族。

    慕子儒彼行,不为报仇,不为雪恨,只为,让巫族记着,只要他慕子儒活着,他就不会放过他们,他与他们巫族,势不两立!!!

    那年深冬的那一行,慕子儒虽仍是受了不小的伤,在床上躺了差不多一个半月才恢复,但他却杀了巫族大长老,毒瞎了巫族十长老活阎罗的双眼,并让活阎罗毁了容。再算上那些零零散散的,也杀了不少巫族族人,相对来说,却是慕子儒赚了。

    樊月临死前的那句“我不恨你”,慕子儒此生此世都不会忘记。

    慕子儒其实是希望樊月恨他的,慕子儒知道,若不是因为他,樊月的村庄那一百多名村民不会全部沦为巫族的祭品;若不是因为他,樊月也不会死得那般凄惨,至少……至少会死得舒服一点!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不恨他!她应该恨他的!她应该像那些村民一样痛骂他,诅咒他不得好死的,至少这样……他会觉得心里好过一点儿。

    可是,樊月说她不恨他。她樊月,不恨他慕子儒啊!

    也是在那一年的深冬,慕子儒在他给樊月立的衣冠冢前发誓,有生之年,他慕子儒定要亲手夷灭巫族,为樊月报仇雪恨!

    时光荏苒,三年前的那场劫难,虽然最后慕子儒化险为夷,但他此生却牢记了那一年、那一天那般无力、甚至是无能的自己。

    为了那个誓言,三年来,慕子儒一直奋力研究着巫族所有的一切,从巫族的起源,到巫族的发展,到巫族的毒蛊,乃至巫族的巫蛊之术。

    而这三年中,慕子儒也在不断地提升他自身的作战能力,力求不论何时何地都不会输给任何人,不论是使用什么手段!

    慕子儒的努力没有白费,三年来,巫族的族人,但凡是碰上了慕子儒的,都会死在慕子儒手中,剩下的那些,慕子儒相信,终有一日,他也会将他们杀光。

    他,终有一日会实现他的誓言,让巫族那群贱人全部去给樊月陪葬!

    * *

    夜幕降临。

    深蓝色的夜空,繁星点点,遥远的天际斜斜地挂着一抹清冷的上弦月,为这漆黑的夜无端增添了一抹寒意。

    地上,林知吾和林萧阳早先生起的火堆已经熄灭,只余在这夜色中看不太清明的冉冉青烟徐徐飘散着。

    林知吾和林萧阳皆盘腿坐在小道边的地上,背靠着同一棵树而眠,只是一个环抱双臂一个怀抱长剑罢了。离两人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系着两人的马匹,此刻,那两匹马也伏在地上休息了。

    “叮铃铃叮铃铃……”一阵如风铃般的清脆声音忽地由远及近地飘进这片稀疏的林子中,本就浅眠的林知吾立即就被这阵奇怪的声音惊醒了。

    林知吾原本背靠树干而眠,此刻他已经坐得笔直,右手按在腰间软剑的剑柄上,面上表情显得十分警惕。

    林萧阳虽然不如林知吾那般连睡觉都警惕着,但毕竟多年习武,耳力极好,哪怕是在睡梦中也能听到声音。遂,林萧阳紧随林知吾之后也醒了,但林萧阳却没有如林知吾那般立刻做出备战的动作。

    “什么声音?”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林萧阳仍旧有些睡眼惺忪,十分疑惑地问坐在他身边,一脸戒备的林知吾。

    此时林知吾同样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他们来时的路。

    此刻,那边一片漆黑,只能模糊地看见那些如鬼影般林立着的树木和蜿蜒的小道,再往远了看,便什么也看不到了。(未完待续。)
正文 (必看)上架感言
    &bp;&bp;&bp;&bp;首先,墨兮很诚恳地跟各位书友说一声:这一路走来谢谢你们的支持,每每登陆上起点后台看见还有人收藏着墨兮的文,就是墨兮坚持更文的动力!

    其次,本文今天就上架了,墨兮的心情很复杂,加更了一章还是觉得不对,请教了责编后才写出的这篇上架感言。对于各位书友来说,上架,就意味着你们再看墨兮的文就要充值了,但墨兮绝对不会让你们的钱白花的!上架后的章节只会越来越精彩,一定不会让书友们失望!

    写文是墨兮自己选择的道路,所以无论多苦墨兮也会一直走下去,这篇文,墨兮已经筹划了很久,故事情节也可算是跌宕起伏吧!前两卷在墨兮看来只不过是“引子”到第三卷开始才是精彩的开启。

    墨兮写文都是用心在写,有时候一个章节写出来也许只要三四个小时,可是墨兮修改一个章节却要花上半天甚至一天,因为墨兮想让书友们看见的每一章都是无瑕疵的文章。为了这篇《权倾帝凰之永夜》,墨兮编辑的各种参照资料高达十多万字,还自己画了很多地图,以免在时间、地点上出现错误。墨兮每天下班回家就是开电脑码字、修文,不是墨兮高傲,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书友们诉苦,只能说“写作这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吧!

    墨兮不是专职写手,有自己的工作生活,平时只要有空余时间都在码字,墨兮不敢说上架了就会一天多少多少更,但最低的一天一更绝对不会断的!所以,请各位书友看在墨兮这么努力的份上,请你们继续支持墨兮!在此先说一声——谢谢!

    最后提一提后面的章节内容吧!第三卷开始,冷晴和炎子明就会到达赤冰国,炎子明的身份也会一点点浮出水面。还有燕国公主燕清秋也会正式登场,关于燕清秋的过往也会一一诉述。还有造成冷晴穿越异世的陈浩贤,也即将登场,只是不知道这仇人见面该是一种怎样的场景??还有林萧阳和寒星也会到达江南参加武林大会,这中间会发生一系列故事,例如林萧阳被陷害谋杀生父、寒星为了救林萧阳牺牲自己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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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章 如斯过往3
    &bp;&bp;&bp;&bp;风铃声一直由远及近地飘进这片稀疏的林子,但那片黑暗中却一直没有什么异状。

    对于林萧阳的疑惑,林知吾也只能摇头道:“不清楚。”说完,林知吾又补了一句:“不管是什么声音,我们先藏匿起来,待看清了情况再做打算。毕竟这三更半夜,我们又是在荒郊野外,还是小心为上,万不可无端招惹了麻烦!”

    闻言,林萧阳点头,然后起身随着林知吾往林内又走了几米远,奈何,这林子实在是太过稀疏了些,虽然是晚上,可若是仔细了瞧,仍是能看清林中有人。但他们又不能再往林子深处走,走太远了便看不清小道这边的情况了。

    将身边环视了一圈,林知吾忽地伸手扯了扯林萧阳的衣袖,然后又伸手指了指二人的头顶上方。

    林萧阳顺着林知吾手指的方向仰头往上看去,看到的却是一棵大树那茂盛的枝叶,低头,林萧阳疑惑地看向林知吾,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疑问。

    只见林知吾忽然腾身跃起,直接跃到了二人头顶那棵枝叶茂密的大树树枝上,然后往后一靠,林知吾立即被其身周的茂密枝叶遮掩了身形,寻不到半丝踪迹了。

    林萧阳终于了然,随之腾身跃上那棵枝叶茂密的大树,然后学着林知吾借着树上茂密的枝叶遮掩身形。

    “林副管事,我们的马还在下面呢!”林萧阳那刻意压低的声音忽地从茂密的枝叶中传出。

    “现在没工夫管它们了,两匹马罢了,若真被发现了也无甚要紧,只别让对方发现我们就好。别再想其它的了,屏气凝神注意四周的动静。”林知吾的声音同样刻意压得很低。

    林萧阳没有再接话,只听话地屏气凝神注意四周的风吹草动。

    而那一边,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影,在林知吾和林萧阳走过的那条小道上,已能隐约看见一丝光影在晃动着。

    那丝光影正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地往林知吾和林萧阳所在的方向靠近,而那一阵如风铃般的声音则越发地清晰悦耳。

    月,被天边飘来的几朵乌云遮住,四周一片寂静,只余那阵越发清晰悦耳的风铃声飘荡在这林中小道间,有几分凉意,有几分瘆人。

    忽地,两个并排着的白影在这夜色下如鬼魅般并排着由远及近,其脚下似走似飘,其后拖着一长串白影,只让人觉得眼前一花,白影以及近前。

    白影身后,是一片光亮,一片煞白。

    在这漆黑的夜中,那一片光亮显得那般醒目,那般耀眼刺目。

    仔细一看,却是为首的那两个白影身后还跟着四个排列而行的白影,那四个白影皆手中举着一根两米来长、粗细一致的长杆,杆顶上横向伸出一节约二十厘米长的横杆,其上挂着三个连在一起的白色灯笼,每个灯笼上皆书有一墨字,却因隔得远了,看不太清。

    那一串串灯笼虽随着白影的动作和林间偶尔拂过的夜风前后摇曳,却并未有任何熄灭的迹象,仍亮得晃人眼。

    再往后,是一顶四人抬着的步辇,步辇四个角皆竖着一根杆子,其间有白纱相连,白纱随着步辇的移动而轻轻飘摇着,却仍严密地遮住了步辇内的景象,只让人能模糊地看见步辇内似是坐着一人,却无法分辨那人是男还是女。

    而那阵如银铃般的声音,却是悬挂于步辇四角杆子顶上的一串串银制风铃发出的。

    步辇动,风铃随动,银铃声起。

    步辇后同样跟着四个白影,那四个白影同样皆手中举着一根两米来长、粗细一致的长杆,杆顶同样挂着三个连在一起的白色灯笼,其上同样书有一字,却因隔得远了,看不太清。

    再往后,是八个分两队跟着前行的白影。

    那一队白影逐渐由远及近,渐渐地便能看清那些白影都是人,而且都是女人!她们穿着统一的白色裙衣,看她们的身形,几乎都是一致的高挑柔美,但她们脸上皆遮着一层白纱,令人看不清样貌。

    只这么会儿功夫那些人就已经行得十分近了,藏在大树枝叶间的林知吾和林萧阳亦能看清那些身着白衣的女人手中举着的那三个连在一起的灯笼上各书着的一个字,从上往下看去,却皆是“幽冥宫”三个正楷大字。

    隔着层层枝叶,林萧阳和林知吾看到这一幕时,皆着实吃了一惊。当然,林知吾比林萧阳更吃惊。

    幽冥宫?!!那个合宫上下皆是清一色的女子,以蛊毒为主,让九国武林中自诩正道的武林人士恨得咬牙切齿,但因上一任武林盟主傲龙已故武林中没有领袖,也因忌惮她们善于施蛊下毒而一直不敢有大的围剿动作,那个行迹飘忽不定的幽冥宫??

    她们不在大章国南疆呆着,没事儿跑到他们大梁国来干什么?而且看她们这去的方向,难不成她们也想去江南南岭郡参加今年的武林大会??开什么玩笑!那些自诩正道的武林人士杀她们都来不及,她们不会是赶着去送死吧!!

    当林知吾这样想着的时候,却见原本躺在小道边地上的那两匹马突然嘶鸣着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皆在原地踢踏着四蹄,扯着系在树干上的缰绳,似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想要逃跑,奈何林知吾与林萧阳皆将马缰栓得太牢,那两匹马折腾了半晌儿也没能挣脱束缚。

    林知吾疑惑地看去,却见就这么会儿功夫,那一队幽冥宫宫人已经行至了他和林萧阳藏身的地方,而为首的那两个幽冥宫宫人几乎与他们藏匿身形的大树平行而立。

    不知是因那两匹折腾不停的马还是什么,总之,那队幽冥宫宫人停了下来,就停在那两匹马旁边!

    步辇停止,本随着步辇摇晃的风铃亦渐停止,风铃声渐止。

    也不知是看懂了还是怎么的,当那队幽冥宫宫人停下后,那两匹马挣扎得越发狠了,连系着缰绳的树木都被扯得摇晃起来。只见数十片树叶随着树干的剧烈摇晃陆续离开枝头,在烛光的照耀下,皆飘飘然地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

    “怎么?为何停下?”步辇内,传出一个柔糯的女声,好听却不显娇媚,却又有着勾人心魄的味道。

    原来,步辇上坐着的,却也是一个女人。不过,幽冥宫又曷有男人呢?

    “回禀圣女,此处有两匹拴在树上的马儿,这附近应当有人,但属下却并未看到人影,想必是他们感觉到我们来了便藏匿起来了。”为首的那两个幽冥宫宫人中其中一个转身对着步辇的方向弯腰恭敬道,声音也是轻灵好听得很。

    “哦?是吗?”步辇上传出那个柔糯女声似是慵懒的问话声,而后,只听得那个柔糯女声声音轻缓地道:“如此,去将那两匹马给本圣女杀了吧!”轻缓的语气,却说出残酷的话,叫人不寒而栗。

    “是!圣女!”那个幽冥宫宫人恭敬地答应,然后,只见她直起身后一个转身,爽利地拔出腰间别着的弯刀,然后举着弯刀便朝着那两匹还在挣扎不休的马儿走了过去。

    正当那个幽冥宫宫人要用她手中的弯刀了结了离她不足一米远处的那两匹马的性命时,却忽听林中传出一声男人的阻止声,其声音清朗:“不许伤害我们的马!!”

    那个幽冥宫宫人闻言后稍一愣神的空挡,一个身影已从林中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上跃了下来,而后直朝马匹的方向奔来。

    被众幽冥宫宫人围着的步辇上,一阵微风拂过,掀起围着步辇四周的纱帘的一角,能依稀看见纱帘后端坐在步辇上的那个女人在看见那个身影后,忽地就勾起了她那涂着嫣红色唇蜜的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下一刻,风过,纱帘重新落下,将一切再度隐去。只是,这一切却无人发现。

    林萧阳一路以极快的速度奔到那个手持弯刀的幽冥宫宫人面前,而后,在对方刚刚反应过来想要用手中弯刀刺向林萧阳的时候,林萧阳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了那个幽冥宫宫人手中的弯刀,然后一掌拍在对方的左肩上,直把对方逼得退了回去。

    那个幽冥宫宫人被逼退站定身形后,还想要反击,却被坐在步辇内的那个女人出声制止了:“你不是他的对手,退下吧!”声音虽透着一股子慵懒,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压力袭向那个幽冥宫宫人。

    闻言,那个幽冥宫宫人立即收回刚刚摆出的迎敌招式,一声不吭地退回了原位,一如其她幽冥宫宫人一般乖乖地束手垂头地站着。

    见状,站在那两匹马前头的林萧阳扔下手中夺下来的弯刀,一脸戒备地望着幽冥宫的一众宫人,似是只要她们再敢上前一步,他一定不会手下留情一般。

    至于林知吾,见林萧阳竟为了两匹马而跳了下去暴露了自己的行迹,虽被林萧阳的冲动气得想要撞墙,但林知吾却仍是只能认命地跟着跳了下去,然后一刻不停地赶到林萧阳身边,双目盯着被一众幽冥宫宫人围着的步辇,右手持软剑左手捏剑诀做备战状态。(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章 寒夜孤星1
    &bp;&bp;&bp;&bp;夜,越发的静谧。对立的两方几乎都可以听见彼方的呼吸声,气氛渐渐变得有些僵持,却始终无一人动作。

    不过,相较于一脸戒备的林知吾和林萧阳,那群幽冥宫的宫人便显得淡定多了,抬步辇的依旧稳稳地抬着步辇,举灯笼的依旧安静地举着灯笼,始终无一人做出如林知吾和林萧阳那般的备战姿态。

    隔着那层白纱,依稀能看见坐在步辇内的女子似是抬手伸了个懒腰,而后声音慵懒地打破了僵持的气氛:“不知二位出自何门何派?亦或是哪个武林世家的子弟?不知二位可否愿意与我幽冥宫结识一番?”

    林知吾闻言蹙眉,不等林知吾做出回答,站在他身边的林萧阳便先林知吾一步开了口。只听得林萧阳用一副正气凛然的口吻大声答道:“你们这些幽冥宫的妖女,本侠才不会与你们这种人结交!”

    说罢,林萧阳一个潇洒的转身——看他的宝贝马儿有没有事儿去了。

    林知吾见状不妙,连忙接过话道:“我二人虽算不得武林正道人士,却也不愿和被众武林人士虎视眈眈、欲除之而后快的幽冥宫结交什么朋友,倘若被无端连累了那可就不妙了,我二人还是相当惜命的。所以,在下觉得,你我还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阳关道的好。”

    “嗯……你这话倒也不无道理,的确没人愿意无端惹祸上身,倘若换作我是你们,也是不愿意的。”那个坐在步辇内的女人沉吟一声后如是道。

    停顿片刻,就在林知吾以为那个坐在步辇内的女人打算放过他和林萧阳时,却又听见那个坐在步辇内的女人话锋徒然一转道:“不过……你二人纷纷如此拒绝本圣女的提议,就不怕你们二人不能安然见到明日的朝阳吗?要知道,我幽冥宫虽比不上那神出鬼没的巫族那般丧心病狂,却也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道魁首,至今可还无人敢如此得罪我幽冥宫!那些敢这么做的人,都去那阎王殿里报到了。”

    柔糯的女声,声声动人心扉,勾人心魄,可惜,她说出的话却总是叫人不寒而栗,实在是无法让人心生好感,也难怪一向好脾气的林萧阳说起话来会那般不留情面了。

    听完坐在步辇内的女人的话,林知吾的眉峰蹙得越发深了,但他却必须硬着头皮接话道:“倘若幽冥宫圣女势要杀我二人,那我二人便也只能拼尽全力和幽冥宫的众位拼死一搏以求一生。但在下须得先告知圣女一声,我二人虽没有惊天动地的功夫,但在下却敢肯定,倘若我二人拼死一搏的话……”

    故意一顿,林知吾盯着步辇内的那个模糊身影继续道:“相信幽冥宫的众位也绝讨不了一分好处去,最大的可能便是两败俱伤。如今正值武林大会之际,各国武林人士皆在奔赴南岭郡的途中,倘若圣女更不惧是否会突然杀出一伙武林正道人士的话,我二人到不介意与幽冥宫的众位比试比试,看看最后谁是先去阎王爷那儿报到的那个!”

    林知吾的这番话听起来似是威胁,实则是在提醒幽冥宫圣女,他们若是就此打斗,谁胜谁负并不好说,最坏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不如各走各的阳关道。如此,既给幽冥宫留了下台的面子,也给他们自己留了条退路。虽然林知吾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一直维持着备战姿态。

    “呵呵呵……”步辇上那层层的白纱后忽地传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笑声过后,只听坐在步辇内的那个女人道:“不错,看来你到是十分了解我幽冥宫在那一众自诩正义之士的武林人士心中的地位。”

    话音方落,就在林知吾刚准备接话时,却又听见那个坐在步辇内的女人道:“不过,有一点你却是忘了,若我幽冥宫是那会被几句话就吓退的胆小之辈,那我幽冥宫在这武林中也无今日让人闻‘幽冥宫’三字而色变的地位了!”

    听完那坐于步辇内的女人的话,一直在安抚受惊马匹的林萧阳有些气愤,遂往前一步,想要说什么。不过,站在小道边上的林知吾瞥见林萧阳似是想说些什么,生怕林萧阳会火上浇油,遂连忙往前一步挡在林萧阳身前,率先开口截住了林萧阳欲出口的话。

    只见林知吾遥望着幽冥宫圣女步辇的方向,不卑不亢地道:“我二人与幽冥宫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还望幽冥宫圣女行个方便,不要与我二人过不去。”

    旁的人不知道,跟在朱梓陌身边十几年,贵为天圣门副使,代朱梓陌打理天圣门一切事物的林知吾可是十分清楚朱梓陌有多疼爱他这个三师弟的。

    除却已故的朱老太爷朱靖、成姑娘成筱,还有前些日子辞世的二夫人刘如云,而今在这世上,在朱梓陌心里还能够算得上份量的,只怕就只有朱梓陌那位长年呆在秦山之巅的师父,还有朱梓陌的这个三师弟林萧阳了。

    话说回来,林知吾可没那个胆子真在此时跟幽冥宫的人对上,别的还好说,倘若惹得幽冥宫的这些魔女们一个不顺心,杀了他林知吾到还算好的,顶多就是朱梓陌再培养一个天圣门副使的事。可若是让幽冥宫的魔女们伤了朱梓陌最疼爱的三师弟林萧阳,那他林知吾就是有一百条命也是不够赔的!

    虽然林知吾知道林萧阳学习的幻影踪是独步天下的轻功,林萧阳的武艺也是一等一的好,但依照林萧阳那耿直、天真的性子,若是届时他们二人万一打不赢对方,林知吾敢肯定,林萧阳也是绝不会用轻功逃跑的。

    所以,此时此刻,能化干戈为玉帛是最好的,总之就是尽量避开任何可能让幽冥宫这些魔女们不爽的话和事,让幽冥宫这些人自己走掉最好。

    林知吾是这样想的,却不代表幽冥宫的人也是这样想的,尤其是那个一直坐在步辇内不曾露面的幽冥宫圣女!

    林知吾的话说完后,那个幽冥宫圣女就立刻接过了话头,说出的话还十分地拽、十分地欠揍。

    只听得那个坐于步辇内的幽冥宫圣女道:“本圣女今日还偏就不与你们二人行方便,偏要与你们二人过不去,你们二人又待如何啊?”

    若是只有林知吾一人,他定会忍气不出声。当然了,此刻林知吾也是抱定了忍气吞声、避其锋芒的想法的,但一旁的林萧阳就不同了。

    在秦山上呆了十八年,林萧阳的师父教导林萧阳的都是如何做个正直、正义,打抱不平之人,却从没教过林萧阳何为审时度势,何为忍气吞声,何为虚与委蛇,何为做个沉着稳重之人。

    是以,在听到那个幽冥宫圣女的话后,林萧阳当即就气得跳脚了——

    只见林萧阳松开手中牵着的马缰,往前跳出一大步,站在林知吾身边,而后抬手指着幽冥宫圣女乘坐的步辇,出口喝道:“你们这些幽冥宫的妖女,有本事就跟本侠比试比试,倘若本侠输了,本侠就……”

    “就待怎样?”坐于步辇内的幽冥宫圣女淡淡地打断了林萧阳的话。淡淡的语气,却总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就任凭你们处置!”林萧阳气愤难当地将被打断的话继续说完。

    林萧阳的话才一出口,林知吾的右眼皮就跳了两跳。正所谓左眼皮跳吉,而右眼皮……

    直觉告诉林知吾,今夜,因为林萧阳的这句话,他林知吾要倒霉了,而且是倒大霉!

    “我……”林知吾张口欲说话,然而——

    “好。”坐于步辇内的幽冥宫圣女淡淡地开口说了一个好字,十分成功地打断了林知吾才说了一个“我”字的话,然后只听见幽冥宫圣女声音飘渺地继续道:“你我并无仇怨,本圣女也不为难你们二人,倘若你输了,本圣女只要你们二人随本圣女一同去大梁江南金义省南岭郡,参加今年六月初一在五大武林世家林家本庄举行的武林大会,如何?”

    “好!一言为定!”林萧阳毫不犹豫,正气凛然地接口。

    看了看坐在步辇内的幽冥宫圣女(虽然根本看不清对方),又看了看身旁的林萧阳,林知吾这次真的是彻底地头大了:这林公子和幽冥宫圣女根本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啊!有没有人问过他林知吾的意愿?有没有问过他林知吾愿不愿意和幽冥宫的人一同上路去江南参加武林大会的?没有!!!没有啊啊啊啊啊!!!

    得到了林萧阳肯定的答复,幽冥宫圣女率先问到:“如何比试?”

    “一对一,单打独斗。”林萧阳一本正经地竖起右手食指如是说着,然后就势一指坐在步辇内的幽冥宫圣女,声音坚定地道:“我要你和我比!我输了就跟你们一起去江南,你若输了,就不许去江南,就此回你们幽冥宫去。”

    “除了单打独斗,还有别的要求吗?”闻言,那个幽冥宫圣女又如此追问了一句。

    林萧阳闻言却是一愣,随即摇头道:“没有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章 寒夜孤星2
    &bp;&bp;&bp;&bp;听到林萧阳肯定地摇头说没有后,只听得坐于步辇内的幽冥宫圣女轻笑一声,声音愉悦地道:“那你若输了,届时可别反悔!”

    “我林萧阳说话,从来都是一言九鼎,绝不反悔!你也不许反悔!”林萧阳再次坚定地回答。

    端坐于步辇内的幽冥宫圣女再次勾起了她那涂着嫣红色唇蜜的唇角,语气颇为欣然地道:“好,既然少侠说话如此痛快,本圣女自然也当一言九鼎,绝不反悔。本圣女在此当着众人发誓,倘若有丝毫反悔,必定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当幽冥宫圣女话音落下后,四周蓦地一片寂静,一阵清风拂过,掀起步辇四周纱帘的一角,风过,纱帘飘然落下。

    忽地,步辇四周正前方的纱帘猛地被整个从里面掀起,一道红色的身影从步辇内快速飞出。

    步辇四角杆子顶上悬挂着的风铃被掀起的纱帘带动,发出一阵清脆好听的风铃声,其间还夹杂着银器撞击的叮吟声,煞是好听。

    风铃声未止,林萧阳身前不到四米远的地方赫然已经站立了一道红色倩影。

    幽冥宫宫人手中举着的灯笼的烛光从那道倩影侧后方斜斜照过来,因逆着光,令人看不清她的样貌,只能看清她穿着一身红色的繁复的苗疆服饰,烛光照射在她身上,晕染出一圈淡红色的光晕,迷了人眼。

    三千青丝尽数盘起,发顶戴满了银制发饰,而她胸前亦戴着银制的衣饰,其上佩有细巧银铃。想来,那阵夹杂在风铃声中的银器撞击的叮吟声,就是这些银制发饰、衣饰相互撞击而发出的了。

    看着那道婷婷立着的红色倩影,林萧阳眨了眨眼,然后傻愣愣地问了句:“你就是幽冥宫的圣女?”

    那个站在离林萧阳不到四米远的地方的女子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红唇轻启:“我若不是幽冥宫圣女,难不成,你是?”柔糯的声音,摄人心魄。

    闻言,林萧阳到并未表现出有何不满,只右脚向前微微跨出半步,握着长剑剑鞘的左手微抬起将长剑横在腹前,右手握住剑柄,摆出一副准备随时战斗的姿势。

    天边乌云依旧,月华不现,一阵清风吹过这林间小道,林萧阳与林知吾的衣袂随风扬起,到真有几分侠义之士的气场。清风又拂过步撵四角杆子顶上悬挂的风铃,风铃轻轻摇动,风铃声起。

    侧头看向身旁的林知吾,林萧阳好意提醒道:“林副管事,麻烦你往后退些,刀剑无眼,免得待会儿误伤了你。”

    闻言,林知吾张口欲言,但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而是往后退了一大步。

    见林知吾往后退了些,林萧阳复又看向那道红色倩影,朗声道:“如此,便开始吧!”

    林萧阳话音才落,便见穿着红色苗疆服饰的幽冥宫圣女动作利落地从腰间拔出一把一尺余长的弯刀,脚下微微挪动了半步,然后猛地足尖点地腾身而起,手中握着弯刀直直地朝着林萧阳刺了过去。

    看着手握弯刀朝自己飞冲过来的幽冥宫圣女,林萧阳以为对方要从正面攻击他,遂下意识地横剑于胸前想要借此拦住对方攻势。毕竟,要林萧阳真的和一个女子动手,林萧阳还是不愿意的。

    不曾想,幽冥宫圣女却压根就没打算真的和林萧阳动手,只见幽冥宫圣女在将要飞身到林萧阳身前时,幽冥宫圣女忽然收回手中弯刀在瞬息间将弯刀回插于腰间刀鞘,转而一抖并不宽大的衣袖,一阵白色烟雾瞬间飘散开来,转眼便包围了林萧阳以及他身后的林知吾。

    然,离林萧阳和林知吾只几步距离的那两匹马儿却幸免于难,并未被毒烟波及,这足可见幽冥宫圣女用毒技艺之高超。

    不过泡一盏茶的功夫,烟雾中,忽地传出两声铁器坠地声和两声重物坠地声。

    待到烟雾缓缓散去,林萧阳和林知吾皆已经软绵绵地躺在地上了。

    那个身穿红色苗疆服饰的幽冥宫圣女,此时就站在离林萧阳不足一米远的地方垂眸看着倒地不起的林萧阳和林知吾。

    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林萧阳,幽冥宫圣女淡淡地说着:“你输了!”

    “卑鄙!!”强忍着侵袭进骨髓的晕眩感,林萧阳咬牙吐出这两个字。

    打死正直的林萧阳也不会想到,那个幽冥宫圣女竟然会在最后一刻出阴招,竟然对他用了迷烟!!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幽冥宫圣女再次抖了抖她那不甚宽大的衣袖,笑得十分得意:“我早已问过你,除了单打独斗,还有没有别的要求,是你自己说没有的。既然没有,那就不存在卑鄙一说。你要的单打独斗,的确是我自己与你动手的不是吗?”

    只见林萧阳张了张口,似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晕眩感越来越强烈,最终,林萧阳和林知吾在昏迷前皆只听到这样一句话:“待会将他们二人带着一同上路。”之后,林知吾与林萧阳皆双眼一闭——彻底晕了过去。

    淡淡地吩咐完,那个幽冥宫圣女却并不急着返回她的步撵,而是缓缓踱步到昏迷不醒的林萧阳身边。

    随着幽冥宫圣女移动的脚步,她身上佩戴的银制饰品皆纷纷相互撞击,发出一阵接着一阵清脆悦耳的叮吟声,十分好听。

    待走到林萧阳身边,只见幽冥宫圣女缓缓蹲下身,几乎是伏在林萧阳耳边嘴唇张合了几下说了些什么,但由于声音太小,无人听清。

    就在幽冥宫的一众宫人皆感疑惑的时候,幽冥宫圣女却已经站起身,转身,原本在她身后的明亮烛光此刻正直直的照射到她的脸上,终于能让人看清她的容貌——

    肌肤如玉瓷般光洁无瑕,如鹅蛋般圆润的脸型,不薄不厚的双唇涂着嫣红色的唇蜜,琼鼻微挺,眉若烟柳,如黑曜石般的双眸,看起来是那样的纯真无邪。

    然,她额间的一点朱砂却好似一朵盛开的曼珠莎华,给她纯真的面容平添了一抹妖艳,让她美得惊心动魄,美得摄人心魄。

    只见幽冥宫圣女缓步走到步辇旁,叮吟声不绝于耳,那四个抬着步辇的幽冥宫宫人立即将步辇放到地上,待幽冥宫圣女迈进步辇内坐稳后,她们复又将步辇稳稳抬起。

    “芍药、杜鹃,将他们二人放到他们的马上,带着他们一同去江南。”端坐在步辇内,幽冥宫圣女如是吩咐着。

    “是,圣女!”最前方的那两个幽冥宫宫人齐齐答应,然后走到晕倒在地的林萧阳和林知吾身边,分别将他们两人抬到一旁早已安静下来的那两匹马的背上,复又捡起林萧阳和林知吾掉在地上的剑,然后解开马缰,一人牵着一匹马走回到幽冥宫队伍的最前端。

    静静地看着那两个幽冥宫宫人做好这一切,幽冥宫圣女这才声音慵懒地吩咐道:“走吧!尽量在天明前进入阜新省境内。”

    “是!圣女!”一众幽冥宫宫人齐声答应,然后众人脚步一致地继续向前迈进。最终目标:大梁江南金义省南岭郡。

    那些悬挂在杆顶的灯笼再次随风摇曳,悬挂在步辇四角杆子顶上的风铃亦随着步辇的移动而缓缓摇动,风铃声声,不绝于耳。

    天边乌云终于散去,露出悬于天际的那一弯皎洁的上弦月还有几颗凉意渗人的寒星。

    步辇内,幽冥宫圣女端坐在步辇内的软垫上,隔着眼前的白纱望着步辇外的夜空,却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众人身后,那把被林萧阳夺下后随手扔在小道边,未被拾起的弯刀,此刻折射着月光,寒芒乍现,让人不禁想要打寒战。

    翌日,天将亮时,一众幽冥宫宫人终于踏进了大梁国的阜新省境内。

    “行了一夜你们也该累了,就近寻个客栈休息吧!待日落时分再重新上路。”幽冥宫圣女的声音不期然地自步辇内响起,带着一股惺忪的意味,似乎将将睡醒。

    “是,圣女。”一众幽冥宫宫人恭敬地答应了,之后便在阜新省境内边境的小镇上寻了一个简陋的客栈入住。

    那个客栈的小二也是个精明的,见到那些灯笼上都写着“幽冥宫”三字,虽不知道幽冥宫究竟是干什么的,却也隐隐猜到她们是武林人士,不好惹,遂十分热情地给一众幽冥宫宫人安排了最上等的客房。

    奈何幽冥宫宫人委实太多,这家客栈又实在太过简陋,总共就那么十几间客房,除去已住有客人的客房,便只余下了八间客房。

    幽冥宫此行算上林萧阳和林知吾共有二十三人,如此平均下来,除了幽冥宫圣女和林萧阳、林知吾占了两间客房外,剩下的六间客房一间竟要住上三到四人!

    虽则一间客房住上三四人算是十分拥挤了,不过,幽冥宫圣女都没有发话,就算那些幽冥宫宫人再有不满,也无人敢表现出来分毫。毕竟,如今的幽冥宫圣女便是将来的幽冥宫宫主,她们怎敢得罪?更何况,现任幽冥宫宫主可是向来都十分宠爱这位幽冥宫圣女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章 寒夜孤星3
    &bp;&bp;&bp;&bp;因步辇体积过大无法通过客栈门扉,幽冥宫宫人们只得抬着步辇施展轻功飞跃过客栈将步辇抬进了客栈的后院中,此情景看得客栈的一众伙计们目瞪口呆,直呼仙女下凡……

    待到步辇停稳,幽冥宫圣女却没有立即走下步辇,而是坐在步辇内吩咐那些幽冥宫宫人将仍旧昏迷不醒的林知吾和林萧阳抬进他们的客房内,之后她们便可以各自去休息了。

    举着灯笼的幽冥宫宫人将那些灯笼皆摆在客栈后院中后便先去休息了,其余的幽冥宫宫人亦走了大半,只余下四名幽冥宫宫人将中了迷烟昏迷了几个时辰都未醒转的林萧阳和林知吾扶进一间客房内安顿好,这才敢回她们的客房休息。

    等到客栈后院重归安静后,幽冥宫圣女这才缓缓走出了步辇,然而她却没有回她的客房休息,而是径直去了林知吾和林萧阳所在的客房。

    关好房门,幽冥宫圣女扭头看了一眼床的方向,见躺在床上的林知吾和林萧阳都没有醒来的迹象,便走到房中的茶桌边坐下了。

    不经意的一个垂眸,看见了并列着摆在茶桌上的属于林萧阳的长剑和林知吾的软剑,幽冥宫圣女就这般陷入了沉思,就在此时,林萧阳却逐渐清醒了。

    因为内力十分深厚的关系,林萧阳醒来的时候,林知吾仍没有醒转的迹象,而醒来的林萧阳第一反应就是:他这是在哪??

    头顶是青灰色的床帐,身上是灰旧的棉被,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身边躺着昏睡不醒的林知吾,这一切于林萧阳来说都份外陌生。

    当林萧阳扭头扫视四周,视线触及到那抹坐在客房中茶桌边,侧面对着他的红色倩影时,林萧阳的记忆终于慢慢回笼。

    林萧阳想起,之前他和林知吾在一片稀疏的林中休息的时候遇到了幽冥宫的一众宫人,之后他和幽冥宫圣女“对决”,再之后,他被幽冥宫圣女下了迷烟……

    回想到这,林萧阳当即掀被跳下床,指着坐在茶桌边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的幽冥宫圣女怒斥道:“你这个卑鄙小人!竟然用迷烟迷晕我!枉我还想着与你单打独斗以示公平,你却如此……”

    “你醒了?”幽冥宫圣女似是才被林萧阳的话惊醒一般,抬眸看向站在床边指着自己怒斥的林萧阳,仿佛没有听到林萧阳说的那些话,只露出一个嫣然浅笑,刹那美若一树梨花。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自小就接受的是最正直的教育,林萧阳所有的怒火都被幽冥宫圣女的这一抹嫣然浅笑给堵住了。

    看着林萧阳嘟着嘴一副有火发不出的模样,幽冥宫圣女笑得更加嫣然艳丽了:“怎么,还记恨着我昨晚对你用迷烟的事呢!”语带笑意,丝毫没有取笑之意。

    “本来就是你不对!说好了单打独斗,你怎么能用那么卑鄙的手段!!妖女就是妖女!卑鄙!!”一听幽冥宫圣女提起昨晚的事,林萧阳的火气又上来了,说的话也就有些口不择言难听之极。

    听见林萧阳再次骂自己是妖女,幽冥宫圣女脸上的笑意终于有些挂不住了,眼神也有些飘摇,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堪的往事。

    良久后,看着一脸愤愤然的林萧阳,幽冥宫圣女无奈苦笑道:“若你执意认为我是妖女,那我便是了吧!有些人,有些事,既已发生,终究是改变不了的,哪怕再不愿去回忆……”

    “狡辩!!你们幽冥宫的人难怪被称作魔教!用了如此卑鄙的手段还找借口!!”林萧阳义愤填膺地打断了幽冥宫圣女的话。

    于林萧阳而言,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幽冥宫圣女使用迷烟迷晕他而借此打败他的卑劣手段,这与他师父一直教导他的正直、正义是相悖的。

    本就因听了林知吾对幽冥宫的介绍后对幽冥宫的人没有什么好感可言,又经历了昨晚的事,此刻,林萧阳对幽冥宫的人直接从没有好感可言升级为深恶痛绝了。

    若不是在秦山时林萧阳的师父教导过他,要他下山后无论如何都不可随意与女子动手,只怕此刻林萧阳已经和幽冥宫圣女打起来了。

    至于昨晚,林萧阳之所以说要和幽冥宫圣女单打独斗,那也只是因为她们无缘无故就要杀林萧阳和林知吾的马,林萧阳心中气不过罢了。

    其实昨晚林萧阳压根就没打算真的和幽冥宫圣女动手的,只想着虚晃几招让幽冥宫圣女知道她赢不了他,自己带着幽冥宫的人走掉就好。只是林萧阳却没想到,幽冥宫的人竟如此卑鄙,竟使用迷烟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越想越气,林萧阳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便不再看幽冥宫圣女,将脸扭到一边去了。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就是这个道理。

    终于敛尽笑意,幽冥宫圣女看着将脸扭到一边去不再看她的林萧阳,一字一句声音清晰地道:“随你如何想,我说了,有些人,有些事,既已发生,终究是改变不了的,哪怕再不愿去回忆、承认,它终究是发生了的。”

    深吸一口气,幽冥宫圣女继续道:“你只需记着你自己的承诺,输了便是输了,哪怕我是用的不光彩的手段赢的你,你终究是输了。”

    “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我才不会像你们幽冥宫的人那般行迹卑劣,我林萧阳说过的话就绝不会反悔!!”重新看向幽冥宫圣女,林萧阳都快暴跳如雷了,不过从小良好的教育还是让林萧阳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冲上前去揪幽冥宫圣女的衣襟。

    “你记着就好。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在此我好意奉劝你一句,万不要把所有人都当做和你一般的人,更不要把所有人都当做好人。若你不听我的奉劝,日后受罪的……”话没有说完,幽冥宫圣女冉冉起身,起身的同时垂眸扫了一眼放在茶桌上的那两柄长剑,而后,抬眸,面上不带一丝表情地朝着房门的方向走去。

    “我才不需要你奉劝什么!!我林萧阳为人向来光明磊落,才不屑你一个魔教妖女的奉劝!”林萧阳怒冲冲地反驳回去,顺带着怒斥了幽冥宫圣女一番。

    虽然林萧阳本性单纯不懂什么是嘲讽人,但听的人可不会这么认为啊!这就是所谓的言者无心闻者有意啊!

    若是旁的人,被林萧阳这般连斥带骂地“嘲讽”一番,定是要气得七窍生烟的,不说与林萧阳动手,至少在口舌上也是要“回敬”回去的。

    然,幽冥宫圣女却全然当做没有听见林萧阳那怒冲冲的反驳,还有那明显的“嘲讽”,只一脸漠然地走到客房房门边,伸手,开门。

    拉开房门的那刻,初升的朝阳那和煦温暖的光大把地照射在幽冥宫圣女那绝美的脸庞上,透着一股子勾魂夺魄的美,却也透着一股子凄然。

    迈出房门的那刻,幽冥宫圣女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记住,我叫寒星,寒夜孤星。”

    出了房门,走在空寂无人的走廊上,衣着上的银饰不断相互撞击,叮吟声不绝于耳,一滴清泪沿着寒星那绝美的脸庞滑落。

    这个世上,总有一些人,你不得不将他深埋在心底最深处,连想念都不敢;总有一些事,你不得不刻意去遗忘,,否则只有痛苦……这样的人生……何其可悲啊!

    客房内,寒星走后,林萧阳仍站在原地瞪着大开的房门,脸上仍旧有些愤愤然的神色,而他身后,原本该仍昏睡着的林知吾却不知在何时已然睁开了双眸,也不知他听到了多少幽冥宫圣女与林萧阳的对话。

    此刻,林知吾正躺在床里侧,一脸深思地看着站在床前背对着他站着的林萧阳,不时地还会瞟一眼放在茶桌上的那柄林萧阳从来都一直随身携带的长剑。

    林知吾那始终没有多少表情的脸上,让人无法窥探他此刻的情绪。

    良久后,林知吾终于坐起身,开口轻声唤林萧阳:“林公子!”

    转身,看着不知何时醒来的林知吾,林萧阳脸上的愤愤然全部消失不见,只剩高兴:“林副管事,你醒啦!!”

    微笑着点头,林知吾掀被下床,走到茶桌边拿起茶壶和茶杯,倒了一杯凉茶兀自喝了,然后放下茶壶茶杯转身看向仍站在床边的林萧阳,问他:“林公子,现在怎么办?我们真的要跟着幽冥宫的人一道去江南南岭郡吗?”

    林知吾不提还好,一提这事,林萧阳就又有些不高兴了。

    瘪了瘪嘴,林萧阳蹭到林知吾身边,有些不甘不愿地对林知吾道:“虽然她们的手段很卑鄙,可是师父一直都教导我要说话算话,要做个讲义守信的人……输了就是输了,我会遵守我的承诺的。”说完,林萧阳又马上补了一句:“要是林副管事不愿意跟她们一起去南岭郡也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跟她们去的。这原本就是我和她们的赌约,与林副管事无关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章 情侣双剑1
    &bp;&bp;&bp;&bp;对于林萧阳的态度,林知吾一反常态地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满或者不愿意,反而笑着对林萧阳道:“林公子说什么呢!此行我本就是要与林公子一道去江南的,若是让爷知道我还没走到半道就将林公子丢下了,爷可要担心了。何况林公子重信守诺是好事,既然林公子要遵守承诺,那我们便跟着她们一起去江南也无妨!”

    林知吾十分清楚朱梓陌的想法,反正他家爷本就只是想让林萧阳去凑个热闹,也没真指望林萧阳能一举夺魁抢到武林盟主的宝座,所以与谁一起去江南,并无大碍,而且有些事林知吾需要弄清楚!

    林萧阳心性单纯,压根就没察觉到林知吾此次的态度有些不对劲,只听得林知吾说了愿意跟着幽冥宫的宫人一起去江南,林萧阳当即就像个孩子一般地笑开了:“嗯!那我们跟她们一起去江南。”

    见林萧阳笑了,林知吾也跟着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却委实有些高深莫测的意味。

    另一边,在林知吾与林萧阳所住客房隔壁的客房里,不同于林知吾和林萧阳的欢声笑语,这间客房内却是一片冷清,因为这是幽冥宫圣女寒星的客房。

    此刻,寒星正坐在客房内那简陋的木床边,左手紧握成拳搁在左腿上,右手捂着心口的位置,垂眸盯着灰褐色的地面怔怔地出神。

    走近了细看,寒星眼角的泪,在无声无息地滑落着,衣襟处早已湿润,也不知她究竟哭了多久了。

    寒星的思绪有些摇曳,死死地盯着地面,寒星似乎透过灰褐色的地面看见幼时的场景在她眼前一幕幕放映——

    “小哥哥!你在看什么呀?”一个穿着素色短打衣服的小女孩走到一个坐在阶梯上的蓝衣小男孩身边如是问小男孩。

    “我在看蚂蚁搬运食物,爹爹说,蚂蚁虽小,但不管食物多重、路程多远它们都会‘持之以恒’,爹爹要我习武要像蚂蚁一样不畏艰难、持之以恒。我现在就是在看什么是‘不畏艰难、持之以恒’呢!”小男孩头也没抬地回答小女孩。

    “真的啊!好多蚂蚁呢!它们搬运的是蚱蜢吗?”小女孩蹲到地上仔细地看了一会后笑着问。

    “嗯,是啊!它们已经搬了好久了。”小男孩如斯回答着。

    ……

    “汝燕,娘跟你说,隔壁家的家主与你爹爹是好兄弟,你爹爹早就与他说好了,他家的幼子就是你未来的夫婿,你跟他可是娃娃亲哦!等你及笄后,爹爹和娘亲就把你风风光光地嫁过去。”一个衣着简约的少妇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笑道。

    “娘亲,什么是夫婿啊?”小女孩一脸天真地问着少妇。

    “夫婿就是以后会保护你,会对你好,会照顾你的人啊!就像爹爹对娘亲一样。以后咱们汝燕若是受了苦受了气,就可以找汝燕的夫婿,让汝燕的夫婿为咱们的汝燕出气!”少妇笑着回答着。

    小女孩听着少妇的话,一脸的懵懂。

    ……

    “汝燕,这是爹和你娘当年为你们定娃娃亲时的定亲信物,你要收好!马上逃,逃得远远地,千万不能被她们抓住了,不然你这一生可就毁了!”一个匍匐在地,七窍都在流血的男人紧紧地抓着他面前的小女孩的手对小女孩如此说着。

    男人的身边,躺着一个衣着简约的少妇,她同样七窍流血,早已气绝身亡。

    小女孩握着男人的手,哭得歇斯底里,一遍遍地喊着“爹爹”二字。

    就在男人断气的那刻,一群手持弯刀的苗疆人闯进了小女孩的视线之内……

    ……

    忽地,寒星侧身躺在床上,伸手扯过叠在床里侧的被子蒙住脸,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从被子底下溢出,似是在唤“爹、娘”二字。

    另一边,估计着一众幽冥宫宫人都进入睡梦中后,林知吾寻了个借口便离开了他和林萧阳住的客房。

    下了楼,出了后院,林知吾径直朝着客栈前院的大门走了。

    站在客栈的大门口,四下打量一番,确定没人跟踪自己,林知吾这才出了这家简陋的客栈,沿着小镇上的街道往深处走去。

    穿过几条不长不宽的街道,林知吾站在了一个院子那破旧的竹制院门前。

    只见林知吾伸手在那竹制的院门上重重地敲了两下,院子里立刻就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谁啊!等会!马上来!”

    林知吾未答话,只应声安静地等了片刻。

    不多时,院子里响起脚步声,而后,竹制的院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拉开,一个身材高大、五官平平、衣着朴素的男人出现在院门内,出现在林知吾眼前。

    那个男人斜眼瞧着站在院门口的林知吾,口气十分不佳地问道:“你是谁啊?有事吗??”

    听着那个男人语气不善的问话,林知吾却是好脾气地朝那个男人微微一笑,然出口的声音却带着一股子威严:“白虎手下的文堂主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好’相与,见到本副使也不自知!”

    只这一句话,那个高大男人的脸色便变了几变,只一瞬,那个男人立马对林知吾恭敬作揖道:“属下不知是林副使莅临寒舍,还望林副使恕罪。”

    见那个男人当即恭敬起来,林知吾则淡笑着摆了摆手,淡声道:“本副使今日来得突然,况也未早通知于你知道,正所谓不知者无罪,你也不必如此惊惶。”

    话虽如此,可那个被林知吾称作文堂主的男人仍旧恭恭敬敬地弯着腰垂着头朝林知吾语气恭敬地道:“林副使大量!不知林副使今日莅临属下寒舍,有何指教??”

    抬腿迈步,越过文堂主,林知吾径直朝着院子里走一边对跟在他身后的文堂主道:“指教到是没有,不过本副使早先听白虎说,你这有不少信鸽,且你的职责便是饲养信鸽,本副使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尽快禀报给门主,恰巧今日路过此地,所以想从你这借一只信鸽用用。”

    “不敢说借,只要林副使需要,十只以内的信鸽林副使都可以随意取用。”跟在林知吾身后的文堂主依旧恭恭敬敬地回答着。

    天圣门有门规其一:除门主与圣使不受限制,副使和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位首领的信鸽取用量一天之内不可超出十只,门下其余任何人的信鸽取用量一天之内不可超出五只。

    没有接话,林知吾只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当先迈进了院子里正对着院门的那间厢房。

    进厢房前,林知吾对跟在他身后的文堂主道:“去取一只速度最快的信鸽来,本副使要禀报的事情耽误不得。”然后迈进房内,果断利落地将房门从里面关上。

    看了眼眼前毫不犹豫就关上的房门,文堂主有些讪讪地揉了揉鼻子,然后转身朝着厢房右侧的那一排瓦房走了过去。

    待到进了瓦房,瓦房内却是一片鸽子的“咕咕”声,只需随意扫一眼便能瞧出这一排瓦房是鸽舍。

    与平常的鸽舍不同,文堂主的这间鸽舍首先就比平常的鸽舍要干净、整洁,鸽舍里没有一丝异味,空气中反倒漂浮着一丝淡淡的,似有若无的檀香味。其次,这间鸽舍太过庞大,放眼望去,整间鸽舍一行又一行全是层层叠叠的鸽笼,至少饲养了千余只鸽子,而且鸽子的种类、颜色也十分多样化。

    然,并未见文堂主作何挑选,只见文堂主径直走到鸽舍的最里面,那里靠墙放着几个鸽笼,与摆在前面的那些里面最少装有二十来只鸽子的鸽笼不一样,这几个鸽笼每个笼里都只有一只鸽子。

    打开其中一个鸽笼,文堂主取出里面的那只鸽子,而后出了鸽舍。

    当文堂主提溜着手中那只灰溜溜的鸽子走到正对着院门的那间厢房的房门前时,房门恰巧打开,林知吾就站在房门内,他的右手还捏着一个已经卷起来了的纸条。

    接过文堂主手中的鸽子,林知吾将手中的纸条塞进鸽子腿上绑着的小竹筒里,而后走到院子中央,扬手一抛,那只灰色的鸽子便扑腾着翅膀朝着北方的天空飞去,不消片刻就消失了踪迹。

    拍了拍手,林知吾从怀中掏出一只扁木盒递给文堂主,叮嘱道:“文堂主,近两年世道不太平,恐怕要变天了。平日里你要好生小心着,千万别被人发现了你的身份,倘若你的身份不慎败露了,当先便要毁了你饲养的所有鸽子,一只都不能留。这是魂消散,你当知道如何使用。”

    “为何??”接过林知吾递给他的木盒,文堂主满脸的疑惑。

    扭头望向北方的天空,林知吾一字一句清晰地道:“你所饲养的这些鸽子,只有小部分是你对外掩饰身份而做贩卖之用的鸽子,大部分却是我天圣门门人互通消息用的信鸽,倘若被有心人用这些信鸽搜寻我天圣门门人的下落,那便是我天圣门门人的大劫。”话至此,不需再多言,林知吾一甩衣袖便往院门的方向走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章 情侣双剑2
    &bp;&bp;&bp;&bp;当林知吾快要走出院门时,一直立在原地的文堂主忽地手捧木盒朝着林知吾的背影深深一揖,话语坚定道:“属下定将林副使此言铭记在心。倘若有朝一日属下身份不甚败露,属下定与这些鸽子共存亡!”

    听着身后文堂主犹如誓言一般的坚定话语,林知吾顿住脚步,闭了闭双目,良久后才睁开双眸叹息一声:“如此……甚好。”而后,抬步离去,不再回首。

    白虎手下三大堂主之一的文堂主文心,掌握着天圣门几乎九成以上门人的身份、下落等情况。

    除了天圣门门主朱梓陌,天圣门中只怕就只有白虎手下的文心堂主最是清楚天圣门分散在九国各地的门人的具体下落了。

    倘若有朝一日文心的身份败露,届时,不止那些信鸽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全部毁掉,就连文心……也不可再活在这世上!因为一旦文心的身份败露,就意味着他所掌握的那些信息,将成为天圣门一众门人的一大劫难。

    魂消散是天成大陆上数百年前盛行过一段时间的剧毒药物,只要将魂消散投于火中,魂消散燃烧后的烟雾所过之处无一活口。但因此毒太过阴狠,早已在天成大陆绝迹,却不想竟被慕子儒再次调制了出来!

    在大梁绉平临出发前,当朱梓陌将魂消散交给林知吾,并叮嘱林知吾此行必须将这魂消散交给文心时,林知吾就已经明白朱梓陌的想法了。

    要自己的同伴、下属死,于林知吾,这是一个残忍又残酷的决定,但林知吾却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更不得不将这个决定告知给对方,让对方做好随时为天圣门献身的准备。

    林知吾很清楚他自己的身份,他林知吾,不仅是天圣门副使,是天圣门门主最信任的人之一,更是天圣门门主朱梓陌多少年来的生死兄弟。

    为了天圣门,为了朱梓陌,要林知吾做什么他都愿意!哪怕是要他对自己的同伴或者下属残忍,就算是要他亲手杀了他的同伴或者下属,林知吾也会狠下心肠!

    三月份的阳光本就温和,更何况此时只是辰时初,朝阳初升,阳光温暖非常,这处院子虽偏僻,却胜在院内种植的植物较多,植物多了,鸟虫便也多了,而今虫鸣鸟叫四处起伏,到越发显得这方小院春意盎然。

    然而,外表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这方小院,却承载着天圣门的诸多秘密!

    许久许久,文心站直身子,看着手中不过一掌大小的扁木盒,深吸一口气后毅然转身走向了鸽舍。对于自己的未来,文心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林知吾回到客栈的时候,是辰时末,正好遇到休息过后喊了小二点了饭食充饥,此时正坐在客栈一楼大厅里吃早饭的寒星。

    暖洋洋的阳光从客栈大门外投射进客栈内,让整个客栈大厅都明亮起来。林知吾就背对着阳光站在客栈大门外,寒星就背对着林知吾坐在正对着客栈大门的那张饭桌前吃早饭,因背光的缘故,皆看不清两人此刻的表情。

    整个客栈大厅里,除了守在柜台后打着瞌睡的中年客栈掌柜和坐在客栈角落那张饭桌边偷懒的年轻店小二,只有寒星一人。

    虽有些犹豫,但林知吾最终还是走过去,坐在了寒星正对面的位置上。

    坐下后,林知吾下意识地扫了眼寒星的早饭:白粥配两样开胃小菜。

    对于一宫圣女来说,这是很简单甚至是简陋的早饭,而且只有及其穷苦的人家才会吃这样的早饭,但是幽冥宫拥有的财富,数不胜数。

    至于寒星,她只是抬眼扫了一眼在她对面坐下的林知吾,复又低头吃早饭去了,根本就不搭理林知吾,连林知吾大清早地为什么跑出去都毫不在意。

    不过话说回来,寒星似乎也没有干涉林知吾做什么的权利!毕竟,他们现在的关系,撑死也就是同路而行罢了。

    见寒星只看了自己一眼就又低头吃早饭去了,一点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林知吾只得主动开口道:“寒星圣女,林萧阳公子已经和我说过了,他会遵从约定,跟你一起去江南南岭郡。因为我家公子,也就是林萧阳公子的二师兄指派我随同林萧阳公子一同前往江南,今日起,我也会与你们幽冥宫的众位一起去江南南岭郡。我与林萧阳公子同姓,名知吾。”

    寒星没有接话,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依旧静静地吃着早饭。

    林知吾似乎并不在意寒星是否答应他与之同行,只继续道:“林萧阳公子使用的龙啸剑,不知圣女认识与否?今晨,我见圣女盯着林萧阳公子的龙啸剑出神良久啊!”

    听到“龙啸剑”三字,一直安静吃早饭的寒星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只见寒星轻轻地放下手中碗筷,抬头看向坐在她对面的林知吾,却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林知吾,但那表情很明显是让林知吾继续说下去。

    林知吾见寒星终于看向他了,一点也没有惧怕幽冥宫势力的意思,只微微一笑,依旧淡然自若地道:“龙啸、承影,情侣双剑。龙啸剑而今在林萧阳公子手中,只不知,如今这承影剑却是在何处?”

    “你什么意思?”林知吾说完话,寒星就这样淡淡地接了话。

    林知吾继续淡然自若地笑着、说着:“三百年前,五大武林世家之一的慕容世家祖师爷慕容蓝造《剑谱》,将世间所有有名字的剑全部记录其中,并将那些剑分为单人使用的单剑和双人合用的情侣剑,且《剑谱》一直延续至今,越发完善。而龙啸剑和承影剑,自有记载以来便一直位居《剑谱》情侣剑首位。

    龙啸剑剑身泛金,墨色剑柄镂空雕刻成龙首模样,龙眼处镶以金色宝石,每当拔剑出鞘便似有铮铮龙吟,故名龙啸。承影剑则与之相反,剑身乌黑,金色剑柄处毫无雕饰,但玄妙之处却在于,每当龙啸剑剑身与承影剑贴近,承影剑原本乌黑的剑身便会呈现出金色且栩栩如生的凤凰,故名承影。

    这三百多年,使用过龙啸、承影双剑的,也都是感情深厚的夫妻,这些在《剑谱》上都有详细记载。《剑谱》上记载着,最后一对使用过龙啸、承影双剑的夫妻,乃是大梁江南平西省南岭郡的裴龙、莫雨夫妇。

    裴龙、莫雨师出同门,乃是师兄妹,当年裴龙、莫雨二人成亲时,他们的师尊将龙啸、承影双剑作为新婚贺礼送与他们二人,自此,大梁江南一带便多出一对惩奸除恶的‘啸影双侠’。不过令人奇怪的是,十八年前,也就是大梁国初平七年,‘啸影双侠’裴龙、莫雨夫妇二人皆在同一日消失于世,而且那日还是端午佳节。

    十八年前,连同‘啸影双侠’一同消失的,还有他们年约四岁的女儿裴汝燕和龙啸、承影双剑。只是,世人皆以为龙啸、承影双剑已经随着‘啸影双侠’裴龙、莫雨夫妇消失于世,但我却知晓,龙啸剑从没有消失过,至少现在已经出现了。殊不知,这承影剑,何时才会再现世间呢?”

    听完林知吾说的这一长串话,寒星的脸色也有些不大好看了,只是表情却始终漠然如斯。

    只听得寒星用淡漠的语气道:“你说了这么多,究竟想说什么?难道你想问本圣女关于承影剑的去向?不过可惜,本圣女既不认识裴龙、莫雨夫妇,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江湖百晓生。承影剑的去向,只怕你是问错了人。”

    闻言,林知吾的笑意却是愈发地深了,只听得林知吾“哦”了一声,方言道:“我本也没想圣女能知道承影剑的去向,只不过,关于龙啸剑和承影剑,自它们被记入《剑谱》时起,便一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龙啸剑的主人必须和承影剑的主人结成夫妻,换而言之,只有手持承影剑的女子,才能当得上林萧阳公子的妻子。”

    寒星漠然着一张脸,语气也淡漠得很:“这与本圣女有何关系?龙啸剑与承影剑虽是情侣剑,却也是正义之剑,莫非你觉得本圣女一个魔宫圣女,将来的幽冥宫宫主会持有承影剑?简直是笑话!”

    站起身,林知吾留下一段意味深长的话便转身走了。林知吾说:“承影剑的去向,就代表了裴龙、莫雨夫妇二人的去向,不过,却并不代表承影剑仍在裴龙、莫雨夫妇二人手中。虽然我不知当年发生了何事,但是我想,早在十八年前,承影剑就已经离开裴龙、莫雨夫妇二人了,就如同而今的龙啸剑。只是,如今持有承影剑的人是谁……”

    林知吾的话没有说完,便没人能猜出林知吾这段话最后的意思。

    然而,不论林知吾说这话究竟是何意,可以肯定的是,林知吾必是知道了什么旁人不知道的隐秘之事,且与十八年前突然消失于世的“啸影双侠”裴龙、莫雨夫妇有关!(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章 情侣双剑3
    &bp;&bp;&bp;&bp;直到林知吾的身影彻底消失,寒星才再次拿起碗筷继续吃饭,她的脸上,依旧是一片淡漠。而在客栈大厅通往后院的另一条过道口后,一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迅速消失。

    殊不知,在那个白色身影消失后,依旧端着碗筷吃饭的寒星却忽地勾起一边嘴角露出一个冷笑。

    安静地喝完最后一点粥,放下碗筷,红唇微启,寒星对着空气唤了声:“青、岚、风!”

    伴着寒星的声音落下,一阵轻烟忽地弥漫整个客栈大厅,在轻烟中,三个黑影从天而降,出现在寒星身侧,下一秒,只听得那三个黑影异口同声地道:“青(岚、风)参见圣女!”

    看了眼并排站在自己身侧的三个黑影,寒星冷冷的话语响起:“可有看清楚刚才那人是谁?”

    三个黑影异口同声道:“看清楚了。”

    冷笑更甚,只听得寒星冷冷地道:“杀!”敢监视她的人,她岂能放过!更何况刚才……

    三个黑影再次异口同声答道:“是!圣女!”说罢,三个黑影一同消失,随着黑影一同消失的,还有那阵轻烟。

    再看客栈掌柜和店小二,他们两人不知何时居然都趴在各自的桌上睡着了!想必是刚才那阵轻烟里含有迷烟的缘故。

    另一边,林知吾回到和林萧阳一起住的客房的时候,林萧阳正坐在客房内的茶桌前,茶桌上,是早已经没了热气的饭菜。

    终于看见林知吾回来了,林萧阳连忙站起身对林知吾道:“林副管事,这么久你去哪了啊!早饭都凉了!”害他一直等,等得都快忍不住想先吃了!

    林知吾微微一笑,走到茶桌前坐下,笑道:“也没去哪,就是在小镇上逛了一圈,逛完了,就回来了。正好我也饿了,快吃饭吧!”

    虽然林知吾知道林萧阳也不过随口一问,并非真要知道他的去向,但他还是选择隐瞒了在客栈大厅遇见寒星,并与寒星聊了许久的事。林知吾觉得,有些事,还是等查清楚了再告诉林萧阳比较妥当,冒失处事可不是林知吾的作风。

    闻言,林萧阳点了点头,也不甚在意林知吾所言是真是假,只连忙坐下,拿起碗筷——开吃!

    见林萧阳似一副饿了许久的模样,狼吞虎咽的,林知吾心下了然——想必为了等他,林萧阳这个吃货一直忍着没有先吃早饭吧!等了这么久,林萧阳肯定饿坏了!想到这,林知吾忽然觉得内心一片温暖。

    拿起碗筷,林知吾也吃起了早饭。比起朱府上的丰盛早饭,这顿早饭,虽说简陋了些,却是自其弟弟林知升走后,林知吾吃得最舒心的一顿早饭。

    两日后。巳时左右。

    惠国东北边边境。

    “冷晴,别一直躲在马车里,出来一起看看风景,惠国边境的风景可是很美的哦!”炎子明的声音再次从马车外传进车厢里。

    “不用了,你们自己欣赏就好,这天干物冷的,我就不凑那个热闹了。”蜷缩在车厢角落里的冷晴再次回答了同样的话。

    明明已经是初春的天气,可越往北上气温越低,蜷缩在马车的角落里,冷晴身上已经穿了两件轻氅了,最外面的还是那件浅紫色的轻氅,但里面却加了件浅灰色的。可就算是这样,冷晴还是觉得好冷啊好冷。

    这样的天气,不禁让冷晴想起了她还在现代的时候。

    也是这个季节,那时候,因为工作,冷晴被她所在的总公司派往东北三省之一的黑龙江省哈尔滨的分公司出差。

    冷晴是货真价实的南方人,祖辈往上数五代都是南方人,冷晴从一出生就一直呆在家乡,就连大学都是在家乡所在的省区念的,那次出差,冷晴可谓是跨越了大半个新中国。

    彼时,冷晴从家里出发的时候,穿的是一套黑白色系的职业长袖套装,虽说是长衣长裤,却是单衣。

    在冷晴的家乡,阳春三月的季节,穿这种长袖单衣刚刚好,不冷也不热,十分舒服。

    坐在飞机上的时候冷晴还没什么感觉,可当飞机降落在哈尔滨机场,走下飞机的那一刻,冷晴觉得她就像是被突然扔进了一个大冰窖里一样,呼呼的寒风吹得冷晴就像秋天里那枯黄的树叶一样一直不停地抖啊抖的。

    当即就在机场翻了行李箱,结果冷晴悲催地发现,除了两件稍微厚点,尚可保暖的大衣,她居然都没带一件羽绒服或者棉袄这种真正的御寒衣物!谁让这两样东西只有在寒冬的时候冷晴才会让它们重见曙光呢!是以,冷晴看着她自己的行李箱,当场就崩溃了。

    彼时,虽然迅速地穿上了大衣御寒,可冷晴还是冷得直打颤。后来,还是和冷晴同公司的一起被派去哈尔滨出差的一个男同事看见冷晴冷成那样,把自己身上的羽绒服脱了给冷晴穿,冷晴这才没有被严寒打到。

    至于那个怜香惜玉的男同事,冷晴听说,那个男同事后来伤寒了一个月啊一个月……

    冷晴到现在都清楚地记得,自那次哈尔滨之行之后,不管什么季节,公司再派人去东北那一带出差,她就总是想方设法地推辞拒绝,连装病的烂招都用上了。估计后来公司高层也看出来了,再有需要去东北那一带出差的事也就不再点冷晴的名了。

    那时候,冷晴真的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打死她也不想再体验一次那种寒冷刺骨的感觉了!可是冷晴却忽略了这其实是因为她自己考虑不周,忽略了北方的严寒!根本怪不得气候!

    “别那么怕冷,等你适应了就好了。”炎子明劝导的声音再次传进马车里。

    摇头,冷晴依旧拒绝:“不要,我绝对不要出去!”出去了就有可能直接冻死!

    马车外,牧文依旧面无表情地驾着马车,对于自家主子和冷晴的对话完全充耳不闻。

    “冷晴,我可是你的主子,你胆敢几次三番地拒绝主子的要求,信不信等到了赤冰国我就把你卖给官府去做官奴!”炎子明那轻飘飘的慵懒到极点的声音缓缓传进了马车里,其间还夹杂着些许笑意。

    听到炎子明的话,冷晴忍不住仰头朝着马车顶翻了个大白眼:丫丫的,明知道被卖去做官奴是她的死穴,炎子明这家伙就偏要每次拿官奴一事来压她,偏偏炎子明要求她做的事还不违背她当初提出的条件,这让她真心的郁闷啊!

    虽然明知道这只是炎子明在威胁她,并不会真的把她卖去官府做官奴,但冷晴还是不得不妥协。毕竟,冷晴现在能够依靠的人,也只有炎子明了,如果失去了这个依靠,冷晴真的不知道她该何去何从,又该如何面对这茫茫异世。

    “来了。”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冷晴一步一蹭地,以龟速往马车车门边移去。

    终于还是蹭到了车门边,在掀起马车门帘的同时,一股寒风迎面吹来,没有丝毫犹豫,冷晴当即就甩手放下了车帘。

    本想转身回马车角落里去继续蜷缩着,当一只蜗牛,可是想到炎子明的话,冷晴只好再次强忍着寒冷,一脸慷慨就义地伸手掀起了马车的门帘。

    炎子明恰在此时回头,刚好看见冷晴在掀起车帘后,被寒风吹得打了个哆嗦的场景,不禁露齿一笑,调侃道:“如此怕冷,等到了赤冰国,你可怎么办啊?”

    此时的炎子明和牧文皆只穿了一件轻氅,准确来说,那轻氅只是被他们披在肩上,并没有用腰带束起,这样的穿衣方式,与没穿无异。所以,炎子明还是有资格“鄙视”冷晴的惧寒症的。

    无比艰难地迈步到炎子明身边坐下,冷晴紧紧地扯着身上的两件轻氅,以确保迎面吹来的寒风不会从领口处灌进身体里。

    看向身边笑得灿烂的炎子明,冷晴冷哼道:“我本来就不想去那么冷的地方,但既然已经卖身给你当了丫鬟,不去也没办法不是吗?有谁听过主子回自己的国家身为丫鬟的却还留在别的国家的?”

    无视冷晴那似是抱怨的话,只见炎子明上半身往冷晴的方向一倒,再次将他的脑袋直直地倒在了冷晴侧弯着的大腿上。

    “你又来!”冷晴真的快要无语抚额问苍天了。

    冷晴就不明白了,为什么炎子明好像是上瘾了一样,自从前两天枕着她的大腿睡了一觉之后,只要她坐在炎子明身边,炎子明肯定就会依样画葫芦地枕着她的大腿,有时是睡觉,有时就那么枕着,睁着眼望天。

    朝冷晴露出一个魅惑众生的笑容,炎子明看着冷晴微垂着的脸笑意盎然地道:“你自己说的,你是我的贴身丫鬟,只要不是违背良心道德、强人所难的事,你都不可以拒绝你的主子我。现在你的主子就是枕着你的大腿休息休息而已,这算是违背良心道德或者强人所难的事吗?”

    冷晴闻言,白眼一翻,不再看炎子明,往后一靠,靠在身后的车壁上,仰头望着万里无云的苍白天空发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章 昔年逝年1
    &bp;&bp;&bp;&bp;天空蔚蓝成一片,四周的景物也的确很美,草长莺飞,鸟语花香,然,空气中的温度却着实偏低,生生扼杀了令人欣赏美景的心情。

    身下的马车始终稳稳地前行着,仰脸看着似是生闷气,其实是实在太无聊了在发呆的冷晴,枕着冷晴的大腿,炎子明心情大好地闭上了双眸进入假寐。

    官道两旁的山林田地在不断后退着,伴着前行的马车迎面拂来一阵又一阵的寒风。车辕上的三人,一人认真地驾驶着马车,一人躺卧于车辕上,脑袋搁在另一人的腿上,遥遥看去,却是一副显得十分和谐的画面。

    对于炎子明和冷晴这类似于“调情”的举动,一旁一直负责驾驶马车的牧文选择了无视无视再无视,誓要将无视进行到底!

    不过,牧文也只能选择无视了,除非牧文想让炎子明将他炒鱿鱼,那样的话,牧文到是有可能顶着狂风暴雨上去“打扰”炎子明和冷晴。

    话说回来,这些却都是不现实的,因为牧文只会永远忠心于炎子明,炎子明的所有作为对于牧文来说都是不可违背的。

    眼角余光瞥见自家主子闭目假寐了,牧文下意识地便放慢了赶车的速度,想让自家主子能休息得舒服些,免得车速过快颠簸到了自家主子那就不好了。

    却不料,炎子明却在感觉到车速放慢后出声提醒:“牧文,不必放慢速度,我们可没有多少时间耗在这路上,再不快些回去,王泉只怕又要发疯了。”

    听了这话,牧文哪还敢再放慢车速,忙又按着之前的速度驾车了。

    “对了,我们还要几天才能到达赤冰国都城?”冷晴忽然低头看着枕着她的大腿闭目假寐的炎子明,如此问到。

    “再过三天半,也就是下个月月初入夜十分就能进入赤冰国国境。过了两国边界,再行五天半就可进入赤冰国都城。”回答冷晴的人不是炎子明,而是这几天一直努力扮演着“空气”这一角色的牧文。

    “这么一算还要九天才能到,比预计的时间足足晚了两天呢!”冷晴淡淡地吐出这么一句话。

    面上虽然不见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冷晴心里其实早就乐开花了:晚了两天好,晚了两天好啊!晚两天到她就可以少受两天的严寒之苦啊!

    “那还不是因为在路上一直走走停停的关系。之前预计的时间,是从清晨赶路到入夜十分才能在十天左右到达赤冰国都城,像我们这般走走停停地,只晚了两天已经算好的了。”冷晴的话音刚落,闭目假寐的炎子明就接过了话头。

    说这话的时候,炎子明并没有睁开双眸,双眼依旧微微地闭着,满脸的惬意舒适。

    炎子明以为冷晴是在抱怨他们赶路的速度太慢,实则不然。其实,冷晴巴不得晚一个月甚至是一年半载才到赤冰国都是好的。

    这还没到赤冰国呢,就已经冷成这样了,要是真到了赤冰国,冷晴十分怀疑她会不会因为这惧寒的体质而光荣地——倒下。

    悠悠地睁开双眸看向冷晴,炎子明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里有着几分疑惑:“按理说,习武之人应该比常人不畏严寒才是,你也是习武之人,怎么偏比常人还要畏惧严寒呢?”

    闻言,只见冷晴仰头朝天翻了个大白眼,那表情,比无语还要无语。

    冷晴心道:你们古人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的,体质当然好了。可她这个现代人不一样,她正式工作后几乎没有业余时间,念书那会儿她不仅要上课,有点时间还要去练琴,别说她没多余的时间锻炼身体,就算有,她也没有他们那么勤奋好吗?她现在这身功夫还是当初做学生的时候挤出时间学的,能拿到专业武术资格证已经很不错了!

    心里虽如此想,但冷晴嘴上还是从善如流地回答着:“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就像瘦子天生怕冷,胖子天生怕热一样,这跟练不练武没多大关系。你能说武艺高强的人就一定不怕寒冷吗?我却不这么觉得。”

    “瘦子天生怕冷,胖子天生怕热?”炎子明声音低低地把冷晴的话重复了一遍。

    冷晴不明白炎子明为什么要重复她的话,只乖乖地点点头:“是啊!”

    “哈哈哈哈……”看着冷晴难得表现出一副乖小孩的模样,炎子明爆发出一阵大笑。

    笑过后,仰脸看着冷晴,炎子明抿唇调笑道:“你这个说法还真是够恰当的,不过,我却觉得用在你身上就不怎么恰当了。”

    “呃?什么意思?”冷晴被炎子明前后的反应差弄得一愣一愣的,饶是聪明如冷晴也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炎子明话里的深层意思。

    却见冷晴冷下脸,忽地抬手将炎子明的身体往外一推,虽没用多大力气,但早有准备的炎子明还是顺着冷晴推他的力道往旁边一滚,同时,右手手掌往身下车辕上一拍,就见炎子明整个人腾身飞起,待再降落时,炎子明人已经飞到马车车顶上去了。

    在炎子明这一系列的动作下,原本就随意披在炎子明肩上的大氅很自然地便随着炎子明的动作飘落,而且还十分无巧不巧地飘到了一旁一直努力当空气的牧文头上。

    炎子明和冷晴自然没有看见,在被大氅兜头罩住的那一刻,原本一直面无表情的牧文嘴角抽了两抽,额角青筋跳了两跳。

    虽然满心的郁闷,可毕竟炎子明是自己的主子,而牧文又本就是个寡言沉闷的性子,自然不会抱怨什么。

    哪怕此刻已郁闷得想撞墙,牧文也只是默默地伸手将罩在他头上的大氅扯下,将大氅随手放在身后的车辕上,而后继续面无表情地驾驶他的马车。

    站在马车车顶上,炎子明一个帅气十足的转身,右手同时一掀转身时被迎面而来的风吹起的衣袍下摆,随后便利落地盘膝坐在了马车车顶边缘。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车辕上的冷晴,炎子明笑得十足像个痞子:“你打不到打不到!”

    看着如此“调皮”的炎子明,冷晴终于忍不住抬手抚额。

    站起身,冷晴单手叉腰仰脸望着炎子明道:“你真是个无赖!”

    “那也比伪君子强吧!”炎子明自然而然地顺着冷晴的话反驳了一句。

    听到炎子明的话,冷晴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后,只见冷晴放下了插于腰间的手,冷哼了一声,一言不发地回到了马车车厢里。

    对于冷晴的反应,盘膝坐在马车车顶边缘的炎子明觉得十分莫名其妙,而牧文也十分心有灵犀地扭头看向他身后的炎子明,然后在炎子明疑惑的目光下——摇头。

    此刻,在炎子明和牧文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那就是:女人,变脸果然比变天还快!

    车厢内,冷晴却是背靠着车壁蜷缩在车厢的角落里,以双臂紧紧环抱住双膝,将她那张绝美的脸都埋在双臂的环抱间。

    抱着双膝的双手手掌紧紧地揪着身上浅紫色轻氅的下摆,因为太过用力,冷晴双手的手指骨节已经泛出了异样的白,似乎只要冷晴再用点力,她那白皙瘦弱的皮肉将再也包裹不住那指骨。

    不停地深呼吸,深呼吸,可是,泪,还是控制不住溢出了眼眶,打湿了冷晴身上的轻氅。

    那是属于仇恨的眼泪。

    冷晴不明白,伪君子,为什么听到类似的词句,她总会想起那个禽兽!

    冷晴三岁时便因为一场车祸失去了她原本的家庭,但是,因为蒙语的爸爸妈妈,因为他们待冷晴如亲生女儿,所以,冷晴才能再度感受到“家”的温暖。

    可是,因为那个禽兽,冷晴所珍视的这一切都被毁了……

    发生了那一切之后,冷晴强撑着她所有的精力,一边拼命地工作,一边拼命地追查着蒙语自杀的真相。冷晴曾一度觉得她会撑不下去,可是她到底还是撑下去了。

    法医鉴定和警方收集的资料上显示蒙语的确属于自杀并非他杀,可是冷晴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那个单纯善良、可爱活泼的女孩,有一天会抛下她的爸爸妈妈,抛下与她情同姐妹的冷晴,以那样残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所以冷晴要查清楚,她要给蒙语的爸爸妈妈、给她自己一个交代!

    从殡仪馆,到医院,再到蒙语的家,最后,终于让冷晴找到了蒙语自杀的真正原因。

    那天,天是灰蒙蒙的颜色,空中飘着蒙蒙细雨,一阵一阵的凉风不停地吹着,卷着绵绵细雨打在人的脸上、身上,模糊了视线,冰凉了人心。

    那天,往日繁华热闹的街道却没有多少行人,三三两两的行人打着雨伞在街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一片清冷之色。

    那天,明明是初夏的天气,冷晴却觉得身体一阵阵的发寒,似乎比寒冬还要冷上几分。其实真正冷的,是冷晴的心。

    那天,冷晴穿着她常穿的职业套装,踩着十二公分的高跟鞋,推开了蒙语家那扇两米高的银漆铁院门,看见了一切的真相……(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章 昔年逝年2
    &bp;&bp;&bp;&bp;进了院门,偌大的院子里除了那些被闷热的天气闷得有些恹恹的花草,还有那栋正对着院子大门的两层高的豪华别墅,,最惹眼的就是那一棵矗立在院子左侧,斜对着别墅大门的粗壮老槐树。

    那棵老槐树也不知究竟有多老了,总之要两个成年人合抱才能堪堪抱住它那粗壮的树干。而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更是繁茂得不像话,几乎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有些枝叶都已经生长到了别墅的顶部。

    若是在炎热的夏天,这棵老槐树下到是个乘凉的好地方。

    那天,彼时那种蒙蒙的细雨,并未能淋湿老槐树那繁茂枝叶遮挡住的地方,只淋湿了老槐树所遮挡的地方周围浅浅的一个圈。

    在那棵老槐树粗壮的树干的背面,离地面大约两米高的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也不知是如何形成的树洞,树洞里面有一小块中空的地方,那是蒙语小时候顽皮爬树时发现的。

    那天,冷晴抱着侥幸的心理,探手到那个树洞里,期望着,蒙语的习惯这么多年都没有改变,期望着,她给她留下了只言片语的线索。

    那天,冷晴从那棵老槐树的树洞里,掏出了一本装在密封袋中有些陈旧的日记本,还有一封——遗书。

    那天,当冷晴从密封袋中取出日记本,翻开,看着那一页一页的日记笔记时,她有过恨蒙语的想法。

    但是,当冷晴看到日记的最后一页,看到那印花的纸页上被泪水晕开的字迹时,冷晴所有对蒙语的恨在那一刻便全部灰飞烟灭了,转而是对那个禽兽的滔滔不绝的恨意,以及对蒙语的——心疼。

    冷晴永远不会忘记,那天,她在日记本最后的那一页上看到的那一段段让她撕心裂肺的话。

    那天,冷晴一字一句地看着日记本最后那一页上的内容,泪水止不住地落下,打湿了她手中的日记,心里,血已淌成河——

    我知道我很自私,我知道我不该抢晴晴的未婚夫,但是我爱浩贤,很爱很爱,从第一次见到浩贤的时候起我就爱上他了。我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爱过一个人,爱到可以为浩贤付出我的一切!

    晴晴说,浩贤很好,晴晴还说,浩贤是个有上进心的好男人,晴晴还说了好多好多关于浩贤的事情。我不想以后后悔,所以,犹豫了好久,当我终于鼓起勇气向浩贤告白时,浩贤答应了我,那时候我很开心,开心到无法用言语言明。

    那时候,我问浩贤,那晴晴怎么办?你已经和晴晴订婚了啊!浩贤说他会跟晴晴讲清楚我们之间的事,会努力让晴晴接受我们之间的事,因为他现在爱的人,是我。而浩贤也承诺我,会给我幸福,让我成为这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之一。

    因为浩贤真的对我很好,所以,我一直相信着浩贤,相信着浩贤会给我我一直期盼的幸福,相信着浩贤会给我和孩子一个美好的家,一个美好的未来。可是,直到昨天,我才明白我有多天真,有多可笑!

    昨天,浩贤告诉我,他从来没有和晴晴说过我们之间的事,甚至还叫我自己去医院打掉孩子!那不仅仅是我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啊!他怎么能忍心要我亲手杀了我们的孩子!

    我拒绝了,我说我一定会将孩子生下来!浩贤回答我的却是:“就算你把孩子生下来了,我也是不会承认的,更不会承认你曾经是我的女人,我对你,只是玩玩而已。因为相较于你,冷晴对我的利益更大,你除了家里有钱,一无是处!”

    那一刻,我的心好痛,原来我对浩贤而言,只是玩玩而已的对象!原来我真的只是浩贤的“之一”。痛过后,我才明白自己究竟犯了多大的错,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可是一切都不会也不能再重来了!

    浩贤如果只是抛弃我一个,那样也就算了,可是浩贤一起抛弃的,还有我肚子里那才一个多月的孩子啊!孩子没有错啊!为什么要一个无辜的孩子遭受这些!!

    可是晴晴,如果晴晴知道我所做的事情,晴晴会原谅我吗?如果晴晴不愿意原谅我,我该怎么办?我已经失去了我爱的人,我不能也不想再失去晴晴这个唯一的好朋友好姐姐了!

    昨天,浩贤说,如果我*了晴晴或许会原谅我,真的吗?如果真是这样,那我愿意!

    在日记的最后,那个被泪水晕开到模糊不清的字,冷晴知道,那是个“死”字。

    蒙语那个笨蛋!她以为她死了她就会原谅她了吗?她,冷晴,绝不会原谅一个不懂得珍惜自己生命的笨蛋!这辈子都不会原谅!

    而那封遗书上,只写着短短的几段话:

    晴晴,我知道第一个看见这封遗书的人一定是你,因为你是那么聪明,了解我的一切。

    晴晴,我最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我辜负了你对我的好,对我的信任。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请你不要生我的气更不要恨我好吗?我知道,你那么聪明,迟早会发现我怀孕的事,更会知道那个孩子是谁的,我真的没脸再面对你了。

    今生,我只能带着歉疚离去。我用我的死,来换取你的原谅。

    请你转告我的爸爸妈妈,我走了,我对不起他们,他们生育养育了我,我却不能为他们养老送终,是我不孝。我走后,请他们不要伤心,更不要难过,这是我自己造的孽,他们没必要为我伤心、难过。

    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我愿意用我的一切去偿还这辈子犯下的过错,只希望你能够原谅我。

    蒙语绝笔。

    那天,当冷晴含着泪将那本日记本和遗书交到警方手中时,她却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属于复仇的快乐。

    和冷晴一起长大,冷晴疼爱如亲妹妹的蒙语自杀了;疼爱冷晴如亲生女儿的蒙妈妈因为承受不了突然失去女儿的沉重打击,患上了抑郁症,每天都无精打采,起初是觉得因为自己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职责,没有照顾好蒙语,才导致了蒙语的自杀。

    到了后来,每次冷晴去医院看望蒙妈妈时,都会看见蒙妈妈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有时蒙妈妈还会拉着冷晴这样问:“你知不知道我家蒙蒙去哪了啊?她说去外面逛逛,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啊?再不回来她最喜欢吃的红烧肉就凉了啊!”

    多少次,听见蒙妈妈这样问自己,冷晴只能默默地流泪,然后忍着心痛欺骗蒙妈妈也欺骗着她自己:“蒙蒙就快回来了,您再等等她就回来了,她会回来的……”

    冷晴最后一次去医院看望蒙妈妈时,蒙妈妈的主治医生告诉冷晴,蒙妈妈已经患上重度精神抑郁,再也没有康复的可能,而且病情只会越来越严重,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尽力照顾好蒙妈妈,避免蒙妈妈因精神抑郁而自残、自杀。而最最疼爱冷晴的蒙爸爸,也在蒙语下葬后的那天,不知所踪。

    冷晴拥有的幸福,冷晴拥有的家的温暖,冷晴一直一直努力守护的所有所有……在那一天,那一时,那一刻,一切都毁了,一切都没了!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禽兽,不,是比禽兽还不如的男人。

    比起冷晴心里的痛,比起蒙语一家三口,冷晴觉得就算让那个禽兽不如的男人死一百次一千次都不够!恨!冷晴真的好恨!冷晴恨不得将那个禽兽千刀万剐,再扔到深山里去喂野狗!就算是这样,也不足以泻冷晴的心头之恨!

    蒙语一家是被那个叫做陈浩贤的禽兽害成这样的,可是冷晴却不能亲手为蒙语一家三口报仇,那一刻,冷晴恨自己,却又无可奈何。因为即使再憎恨,冷晴也清楚地知道什么叫做“遵纪守法”。

    冷晴其实是给了陈浩贤和蒙语机会,给了他们处理事情的时间的。

    在发觉陈浩贤和蒙语之间的事后,冷晴就一直在等着他们跟她坦白的那天。她从小就那么聪明,自己的未婚夫和自己最好的妹妹在一起了,她怎么会察觉不到?

    那时候,虽然冷晴知道陈浩贤也许并不是那么爱蒙语,但冷晴却天真的以为着,以为陈浩贤和蒙语相处久了就会被蒙语的真挚所感动,从而真心真意地对待蒙语,爱护蒙语。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却让冷情深刻的意识到,她真的太天真。

    于冷晴而言,爱情,永远比不上亲情,这一次的爱情没了还会有下一次的爱情,可若是亲情没了,那就是真的没了。

    也或许是因为她真的冷情,她并没有那么爱陈浩贤,因为她从不会将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包括恋人,所以,爱情在她眼中可有可无。所以,即使陈浩贤是冷晴的未婚夫,但只要蒙语开口,冷晴绝不会有一丝的反对,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所以她从没想过要去揭穿他们,她选择等,等着他们跟她坦白。

    然而,冷晴等到的,不是陈浩贤和蒙语的坦白,而是蒙语带着腹中的孩子跳楼自杀的消息!(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章 昔年逝年3
    &bp;&bp;&bp;&bp;那天,正值中午,冷晴正坐在离她的公司有些远的一个高档茶楼里接待一个十分重要的客户,对方是某公司的大股东之一,只要和对方谈妥,对冷晴所在的公司那绝对是一场极大的利益,可以增加公司的年收入约四个亿。

    那天,冷晴正跟那个重要客户谈到合同的事宜,眼见着马上就要谈妥了,一个电话却让冷晴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那天,甚至都没有解释一下原因,冷晴就那样抛下了那个重要客户夺门而出,对于身后那个重要客户的呼喊声,冷晴置若罔闻。

    那天,那个电话是蒙语的一个朋友打给冷晴的,对方只说了一句话:蒙语自杀了,就在她家别墅小区对面的岔路口那,跳楼自杀。

    那天,冲出茶楼,冷晴可谓是马不停蹄地赶去茶楼的地下停车场开车,然后,在路上闯了几个红灯,险些撞倒多路人地赶到了蒙语自杀的现场。

    在路上,冷晴通过电话跟蒙语的那个朋友了解了事情的经过,蒙语的朋友也不知道蒙语是什么时候爬到楼顶去的,只是当她从楼下对面的街道经过时,无巧不巧地听见有路人在高呼“有人要跳楼了”,当她循声看过去,却赫然发现那个人是蒙语!

    蒙语的朋友原本想要赶过去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好劝蒙语别做傻事的,可是一切都没有来得及。当事情发生后,蒙语的朋友能想到的第一个联系人,就是蒙语总是念叨的冷晴。

    那天,当冷晴赶到现场的时候,警察还没有到,路人围了一圈,拨开人群挤进去后,冷晴却傻眼了。

    那天,冷晴就那样不远不近地站着,看着背对着她的蒙妈妈紧紧地抱着蒙语满身是血的身体,听着蒙妈妈那撕心裂肺的嚎啕,默默地流着泪。

    蒙语死后,冷晴一直很自责很懊悔,原本冷晴觉得傻乎乎的蒙语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她应该成全蒙语的爱情,但是冷晴怎么也没想到,她的好心,最后却害死了蒙语。

    冷晴始终都想不明白,既然陈浩贤没有和蒙语在一起的打算,那一开始就不要接近蒙语啊!为什么要在得到蒙语又让她怀孕后抛弃她??难道玩弄一个人的感情很有趣吗?

    冷晴真的不在乎自己疼爱如亲妹妹的蒙语和自己的未婚夫有勾搭,甚至珠胎暗结,其实,只要他们是真心相爱,只要他们跟冷晴坦白,冷晴是会成全他们,让他们在一起,并衷心地祝福他们的,否则,冷晴一开始就不会视若未见,一直装作不知道他们的事。

    可是,他们没有,那个禽兽不如的男人在得到冷晴疼爱如亲妹妹的蒙语,让蒙语怀孕后,不仅没有想过跟冷晴坦诚,还想法设法地隐瞒,甚至……最后以诱导的方式逼死了蒙语!!

    那个男人,该是有多狠心,多歹毒啊!不说蒙语,就算是蒙语肚子里的孩子,那也是一条小生命,更是他的孩子啊!!

    到最后,他不仅玩弄了蒙语后弃蒙语如敝屣,更要蒙语亲手杀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何其歹毒,何其歹毒啊!!

    车帘被人掀起,一股寒风吹进车厢里,但只短短的一瞬车帘便被迅速放下。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清晰地传进蜷缩在车厢角落的冷晴耳中。

    最后,那轻缓的脚步声在冷晴身边停驻,随后,炎子明那略带磁性的声音在冷晴头顶响起:“怎么了?”很轻很轻的关心的声音。

    耳听着炎子明的问话,冷晴没动更没有出声。现在的冷晴,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交谈,她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回忆。

    见冷晴不答话也不动,炎子明索性在冷晴身边蹲身坐下,伸手搭上冷晴的肩头,温声软语地问道:“是不是我刚才说错什么了?”

    冷晴依旧没有反应。

    “冷晴,不管是什么事,你好歹给个反应啊!别让我担心好吗?”对于冷晴的沉默,炎子明真的有些手足无措了。

    虽然平常冷晴的话也不是很多,但好歹炎子明说十句冷晴能回他个三四句,可现在,冷晴却连吭一声都不愿意了,这让炎子明如何能习惯啊!

    蓦地,炎子明注意到了冷晴那抓着轻氅骨节已经泛白的双手,因长时间用力,冷晴手背上的青筋已经根根清晰分明。

    默了一默,而后,只见炎子明伸出另一只手缓缓握住冷晴那骨节泛白的右手,轻言轻语地说着:“冷晴,有什么事告诉我好吗?不要一个人闷在心里。”语气都快近乎哀求了。

    冷晴依旧不肯开口,炎子明便只得一直不停地问着说着劝着,一时间,到显得气氛有些僵硬了。

    马车外,牧文虽是在专心驾驶着马车,却也一直留心着车厢内的情况。

    听着身后车厢内炎子明的声音几乎是不间断地响起,可却始终没有听见冷晴的声音,牧文不禁摇了摇头,暗自叹息一声,然后一挥马鞭,马车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日头渐高,直至正午时分,炎子明才从马车车厢里出来。一出车厢,炎子明就一声不吭地坐到牧文身侧,垂着脸,盯着腿边的车辕一个劲儿地猛看,那表情阴郁得着实有些吓人。

    若是炎子明的另一个心腹手下王泉此刻在这,定会这般笑着调侃炎子明——爷,您就是再一个劲儿地猛瞧也没法把这车辕瞧出个洞来!所以您还是省些气力吧!要不您瞧我也成,我瘦啊,没有多少肉,容易瞧出洞来。

    只可惜,此刻,坐在炎子明身边的是牧文,偏生牧文性子沉闷,还容易较真,所以,悲剧往往就是这样发生的……

    看见自家主子脸色阴郁,你不说些玩笑话开导开导调解下气氛就算了,你避开总行吧!至少安静地驾驶你的马车别出声吧!

    偏生这牧文也不知避开,偏偏就要老实巴交地凑到炎子明面前这般问炎子明:“爷,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用的还是十分认真的语气,十分认真的表情。

    也不能怪牧文如此问,因为牧文着实想不明白,不就是冷晴一直没开口说话吗?他家主子用得着摆出这样一副讨债没讨到的脸色吗?他跟王泉说话的时候,王泉有时也是不搭理他的啊!他却从没像主子这般过。

    可是,炎子明并不知牧文所想,只见炎子明听见牧文这样问,再瞥了眼牧文那非常认真的表情后,炎子明的脸色更加阴郁了。

    怎么了?他怎么了难道牧文会不知道?他就不信牧文内力这么好会听不见他之前在车厢里说的那些话!!所以,牧文这是明知故问啊!摆明了要他将自己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再讲一遍啊!牧文是要他这个做主子的下不来台啊!简而言之,牧文这家伙是欠收拾了啊!!

    遂,只见炎子明忽地右手握拳,猛地朝牧文一挥,下一刻,只听得牧文一声哀嚎,牧文的左眼已经结结实实地挨了炎子明一拳头。

    不知是不是该庆幸,炎子明这一拳纯粹是靠着手臂的力道挥出的,并没有含着内力,不然,只怕此刻牧文人已经如棉絮般飞出去了,哪还能这般“安稳”地坐在车辕上?

    当炎子明收回拳头,看着牧文那已然变成熊猫眼的左眼时,炎子明忽觉得自己却是有些过分了。炎子明静下心想想,其实牧文问的那句话并不是嘲笑他,以牧文的性格也不会说嘲笑他人的话,但是他却硬生生将牧文关心的话听成了嘲笑的话。

    炎子明自己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俗话说的“关心则乱”难道就是他如今这样的??炎子明有些茫然了。

    虽然知道刚刚是自己过分了,可要炎子明一个做惯了高高在上的主子的人腆着脸跟一个下属道歉,哪怕那个下属是跟随了自己近二十年的牧文,炎子明仍然办不到。况且,依照炎子明的身份,也不容许他跟一个身份低微的下属道歉!

    话又说回来,刚刚炎子明挥出的那一拳,对于常年生活在刀尖上,对危险有着敏锐察觉力的牧文而言,要避开其实并非难事,只不过牧文始终牢记着他下属的身份,作为主子的炎子明要揍他,就算可以避开他也是不会避开的。

    换而言之,如果有一天炎子明要牧文死,牧文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对于如此忠心的下属,炎子明觉得他若不说些什么似乎也过意不去。

    如此想着,炎子明只能半解释半掩饰地说了一句:“爷刚刚心情不大好。”

    没有接话,牧文依旧面无表情地驾驶他的马车。

    听见炎子明如此说,莫名其妙挨了一拳头的牧文原本还有些糊涂,有些愤然的心情立马就恢复平静了,因为作为一个主子,能这样跟下属“解释”,这足以证明他牧文在炎子明心中还是有一丝份量的。于牧文而言,只要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只是,一想到刚刚炎子明莫名挥向自己的拳头,牧文才平静下的心情又随即有了一丝新的不平静,但牧文自己也弄不明自己究竟在担忧些什么。(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章 不言而杀1
    &bp;&bp;&bp;&bp;同一时间。大梁国京都绉平。朱府。韩院。

    同样万里无云的晴日。同样的草长莺飞、鸟语花香的景色,不同的是这里没有禀冽刺骨的寒风,只有春日的风光无限。

    韩院的书房内,因未开窗的缘故,光线显得有些暗淡,但也能明显看到一些在空气中漂浮着的灰尘和微生物。

    由于尚在守孝期间,朱梓陌平日都只穿一身浅淡素衣,今日他穿了一身浅兰色儒衫,三千青丝也只用一根墨玉簪整齐地束在脑后。衣着穿戴虽简单,却丝毫掩不住朱梓陌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华贵气质。

    不过,就算只是素衣,凭着朱府现今的财力,朱梓陌现今在朱府的地位,那衣料怎么说也得是上等的绸缎料子,这无疑更加提升了朱梓陌身上的华贵气质。

    此刻,刚刚用过午饭的朱梓陌正背靠着椅背坐在书案后的靠椅上,俊脸微仰起,双眸微微眯着看着前方,一幅睥睨万物的模样。他的左手搁在左腿上,右手则搁在书案上,右手食指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书案案面,发出不规律的敲击之音。

    因着这些动作,让朱梓陌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懒散,又有些风流不羁。

    顺着朱梓陌的视线往书房中间看去,只见灰褐色的木质地面上静静地跪着一个黑衣人。

    那个黑衣人单膝跪地,右手搁在曲起的右膝上,左手撑在跪地的左膝上,头虽未低垂,但因其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眸,却也令人看不清样貌,只能从身形大概判断出那个黑衣人是名女子。

    因为玄武是女子,所以玄武手下的一众下属也都是清一色的女子,而朱梓陌手下负责收集情报的只有玄武这一支。

    静默了良久,只听得朱梓陌淡声问道:“事情做得干净吗?”

    “回主人,是苍蝶首领亲自带人去办的。”黑衣人如是回答,话语虽恭敬,但声音却清冷中透着寒意。

    “玄武做事向来手段果决、干净利落,既然是玄武亲自去办的,那必然是没有留下痕迹的。”朱梓陌点了下头,淡漠地说着,复又道:“继续。”

    闻言,黑衣人即刻向朱梓陌详细禀报,声音依旧冷得让人想打寒战:“回禀主人,今晨属下便收到苍蝶首领发回的消息,消息言,良国皇帝良优添第九皇女良兰月于三日前在出嫁途中被刺杀死于大章国边境,陪同送嫁的一干良国侍卫、宫女均无一人幸免。”

    听见黑衣人说到“陪同送嫁的一干良国侍卫、宫女均无一人幸免”时,朱梓陌点着书案案面的右手食指明显的顿了一顿,复又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只是,原本便冰冷无甚感情的双眸此刻更加寒冷如冰。

    时间似乎在这一瞬间凝滞了,良久后,只听得朱梓陌冷着声音问那个黑衣人:“不留活口,是谁下的令?”

    朱梓陌可不记得他有下令杀掉所有陪同送嫁人员,朱梓陌清楚地记得,他只下令让手下杀了良国皇帝良优添第九皇女良兰月一人便可。再者,上苍有好生之德,就算不为他自己,只为了九泉之下的刘如云,朱梓陌如今也是不会妄造杀孽的。

    “回主人,是苍蝶首领亲自下的令,人也是苍蝶首领亲自带去的人解决的。苍蝶首领说,斩草必除根!”黑衣人丝毫不为朱梓陌的冰冷话语所动,依旧冷着声回答。

    闭了闭眼,待再度睁开双眸时,朱梓陌眼中的冰冷已尽数散去,只余一片清明与淡漠。罢了……人既已死,朱梓陌还不想为一群已死之人为难自己的下属,还是他最信任得力的下属之一的玄武。

    见朱梓陌没有再说话的意思,黑衣人冷着声继续之前的禀报:“次日,也就是两日前,良国皇帝良优添在上早朝时得知此事后大为震怒,怒急吐血,晕倒在良国朝堂之上,后,良优添在其寝宫扬言欲与大章国断绝一切往来。不过,随后便有大章国国书送呈至良国朝堂,国书上言良兰月虽已死,但大章国皇帝陈洛仍坚持让大章国太子陈浩贤与良兰月按婚期完成‘冥婚’,并下旨追封良兰月为大章国太子平妃,如此一来,良兰月的地位便与其身为大章国太子妃的姐姐良兰梅不相上下。陈洛此举似让良优添怒气平息不少,当即便收回了先前所言的欲与大章国断绝一切往来之言。而良优添此番言论均是在其寝宫所言,除了他身边几个近身服侍之人,并无甚知者。”

    听完黑衣人的禀报,朱梓陌点了点头,出口的声音十分冷淡:“知道了。”稍一停顿,朱梓陌又道:“两天前让你去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两天前的下午,天气晴好,三月末的阳光仍旧分外温暖,韩院内四周的树木上不知名的虫儿在鸣叫,几只燕子在空中斜斜地滑行而过,不知最后会降落在哪家的屋檐下。

    彼时,一身白袍的朱梓陌正坐在自家府里韩院院子里的望月亭内的石桌边的石凳上,一边喝着作为贡品的雪盐茶,一边自己与自己对弈。

    正当朱梓陌自己与自己对弈到激烈的地方时,忽然就有一只灰色的鸽子扑腾着翅膀飞进了望月亭里,恰好降落在朱梓陌将将下到一半的棋盘上,生生打乱了一局好棋。

    当时,虽然被打扰了自己与自己对弈的兴致,但朱梓陌尚算十分理智地没有与一只鸽子计较。若是换做慕子儒,那只鸽子肯定会被慕子儒毫不留情地捉去炖汤喝的!

    只见朱梓陌十分淡然地将手中尚捻着的白子重新放回到手边的棋盒里,而后,朱梓陌将那只打乱了他的棋局的信鸽抓起,将鸽子腿上绑着的竹筒取下,从竹筒内倒出一张纸条在眼前展开,纸条上却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

    见此,朱梓陌却是抿唇一笑,施施然地从石凳上起身走到望月亭外,扬手放了那只信鸽便拿着那张空白的纸条回到了他在韩院的书房中。

    关上房门,朱梓陌缓步走到书案边,也未绕过书案去书案后坐下,只站在书案前,将手中纸条放在书案上,而后拿起书案左角的水洗往墨砚里加了些水,然后放下水洗拿起墨条研磨成墨。

    待墨研磨完毕,只需随便扫一眼便能发现,朱梓陌今日研磨的这墨,却是比他平日里用以书写的墨要研稀了不少。

    只见朱梓陌用镇纸将那张空白纸张压平,然后取下笔架上的一支上等羊毫笔,沾足了墨汁后,仔细地将墨汁涂在那张空白纸张上。不大一会儿,原本洁白的纸张上便沾满了淡淡的墨汁。(附言:一般书写用的毛笔有三种:羊毫,狼毫,和兼毫。前者特点是软,吸水性好;中间者是硬,吸水性较差;后者适中。像狼毫主要写楷书,篆书等,羊毫、兼毫写行草的比较多些,篆书隶书也可以写。)

    其实,墨汁也不能说是沾满了整张纸,因为那张纸上有些地方是怎么也沾不上墨汁!而那些沾不上墨汁的地方,就是这张纸上所书写的内容!而空白处,只有简单的四个字:查幽圣,外加落款一个草书的“吾”字。

    估计大家也都猜到了,这张被朱梓陌如此折腾的纸条,正是当日清晨,林知吾在白虎属下的文堂主文心家中所写的那张纸条。

    旁的人看见这张纸条肯定会觉得云里雾里,半分也看不懂,但朱梓陌却当即便懂得了林知吾的意思。

    镜头转回到现在,地点依旧是在韩院的书房中。

    虽然两日前收到纸条的时候,朱梓陌并不明白林知吾要他那样做的用意,但朱梓陌仍是当即便招来玄武留任在大梁国京都绉平的暗影团的其中一名暗影,也就是眼前这个跪在朱梓陌面前的黑衣人,让她用最快的速度将林知吾传来的纸条上所写的人的底细去彻查清楚。

    微垂下头,黑衣人一字一句清晰地禀报着:“回禀主人,属下已查清幽冥宫圣女的身份来历,并且由此查到了一些世人不知的事情。”

    不错!林知吾所写的那张纸条的意思,就是让朱梓陌去彻查幽冥宫圣女寒星的身份来历。

    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朱梓陌淡淡地开口:“说。”

    “是!”黑衣人恭敬地答应一声,然后将她这两日辛苦努力调查到的情况一一道来。

    良久后,听完禀报,朱梓陌淡声道:“你调查的很详细,真是辛苦你了。”

    闻言,黑衣人当即诚惶诚恐道:“为主人办事理所应当,属下不敢言苦!”

    这种惶恐恭敬的姿态看得太多,以至朱梓陌如今每每看见下属露出这种姿态,已经无甚感觉,只听见朱梓陌继续淡声道:“即日起,你要多加注意幽冥宫的动向,不论大小事情都要一一禀报。”然后,只见朱梓陌抬起他一直点着书案案面的右手随意一挥:“下去吧!”

    “是!主人!”黑衣人恭敬地答应一声,下一刻,偌大的书房内已不见了黑衣人的身影。(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一章 不言而杀2
    &bp;&bp;&bp;&bp;等到那个黑衣人消失,朱梓陌才从书案左上角的那摞书册下抽出一叠洁白的筏纸和一张崭新的信封。

    朱梓陌拿起墨条将之前的墨汁研磨得浓稠了些以便书写,再用镇纸压住筏纸,然后取下书架上的上等狼毫笔,提笔沾墨,洋洋洒洒地书写起来。

    待到朱梓陌终于放下手中毛笔时,天色已近昏暗,几张不大的筏纸上已经写了满满一筏纸的字,而且那些字字体十分瘦小细密,让人只看一眼便觉得头晕非常,委实不想再看第二眼。

    将写好的信仔细折起装入信封中,也未在信封封面上写字,更未封信,朱梓陌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书房门外,朝着空气喊到:“暗魅!”

    朱梓陌话音方落,一个黑衣人忽地从天而降,跪在了朱梓陌面前。一如以往一般,黑衣人黑巾遮面,跪在地上头低垂着,对朱梓陌一副恭敬非常的模样。

    只见朱梓陌稳步走到黑衣人面前,将手中的信封递到黑衣人眼前,冷声道:“暗魅,三日内你必须亲手将此信送到林副使手中,切记不可有任何意外!”

    并未抬头,只恭敬地举起双手接过朱梓陌手中的信封,黑衣人回答的声音坚锵有力:“是!主人!”话音未落,黑衣人已然消失。

    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许久许久,朱梓陌渐渐地勾起了一边嘴角,无声地笑了:“三师弟,不曾想你在秦山之巅独善其身这么些年,而今也终于要体验这流水桃花了吗?只不过,但愿这桃花真的是你的桃花罢……师兄日后需要你帮忙的地方很多,可不希望你栽在这桃花劫里万劫不复啊!”

    三天后。大梁国开平七年四月初一。辰时末。

    大梁国江南。阜新省阳新城。风华客栈。一楼大厅。

    与炎子明他们的赶路方式不同,林知吾和林萧阳是游玩式的赶路,走走停停,每到一处就要玩上一两天,而幽冥宫也是如此,是以,到今天林知吾和林萧阳都没有走出阜新省。

    又是一夜行路,在草草休息了不到两个时辰后,幽冥宫的一众宫人此时皆饥肠辘辘地坐在了客栈大厅中的几张饭桌前,四人围坐一桌,各自看着自己面前桌子上丰盛的饭菜,纷纷举箸吃饭,补充连夜赶路失去的双倍体力。

    只肖随便扫一眼便能看见,一身红色苗疆服饰的幽冥宫圣女寒星也在这客栈一楼的大厅中吃早饭,而那位和圣女寒星同桌相对而坐的男子,却是咱们的林大公子林萧阳!

    与那些幽冥宫宫人们丰盛过了头的早饭不同,林萧阳和寒星这一桌,却只有白面馒头搭配着白米粥和几样开胃小菜,吃食十分简单粗陋。

    不过,即使是这样,林萧阳和寒星两人却都吃得津津有味、满口生津,让旁的人看着,仿佛林萧阳和寒星二人吃的不是简单粗陋的饭食,而是美味异常的山珍海味。

    其实,寒星向客栈小二点早饭的时候只不过是遵循了她平日的习惯罢了,那时候林萧阳并未在,林萧阳是客栈小二退下去好久后才来的。

    原本早饭端上来的时候,寒星还担心林萧阳会有意见,会说早饭太过简单粗陋吃不下之类的,然而,让寒星没想到的是,林萧阳对这般简单粗陋的饭食,却也能如她这已经吃习惯了的人一般吃得津津有味。

    只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林萧阳和寒星二人所坐的位置却是这大厅最里面角落里那张毫不起眼的桌子。虽然是角落,寒星的座位却刚巧斜斜地朝着客栈大门的方向,换而言之,只要寒星稍稍一抬眼皮,就能看见客栈一楼大厅的全部情况,包括客栈大门外那一块。

    至于背对着客栈大门,面朝寒星而坐的林萧阳,他此时可没了平日里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那些什么“侠义”、“妖女”的早就被林萧阳忘了个干净,只管一脸满足地吃着他的那份早饭。

    后来,在很久很久之后,当寒星问起林萧阳为什么能将那般简单粗陋的饭食吃的那般津津有味时,林萧阳这般告诉寒星:他的二师嫂冷晴曾告诫他,早饭要尽量吃清淡些,不要大鱼大肉,那样对肠胃不好,而且尚在秦山之巅时,林萧阳每日的早饭也是这般的清淡,是以,当初在面对寒星点的粗陋饭食时,林萧阳才会毫无异议。

    不过,就现在而言,林萧阳真的非常非常非常不愿意和寒星同坐一桌吃饭!

    因为林萧阳和寒星初见的那晚,林萧阳坦荡地直面寒星的挑战,寒星却卑鄙地用迷烟对林萧阳下黑手的事,已经成了林萧阳心里忘不掉的阴影、一道迈不过去的坎儿。

    然,自林知吾在遇到寒星后的第二日,林知吾早晨出去了一趟再回到客栈的客房内起,林知吾已不止一次在私底下十分严肃地告诉林萧阳,幽冥宫圣女寒星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寒星虽然顶着幽冥宫圣女的身份,手上也的确有不少人命,却都是些真正的奸邪之徒,换而言之,幽冥宫圣女寒星,从未杀过一个好人。

    对于林知吾为何要对自己说这番言辞,林萧阳很不解,十分不解。

    林萧阳不明白了,当初不是林知吾告诉他,幽冥宫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的吗?既然寒星是幽冥宫的圣女,那自然就更不是什么好人了!

    遂,在林知吾第三次这般说的时候,林萧阳终于忍不住问了林知吾缘由,然而,林知吾却什么也没解释,只说“日后林公子便知道了”。

    而在今晨,林知吾又这般对林萧阳说:“林公子,相信这几日相处下来你也能看出幽冥宫圣女寒星并非什么奸恶之人,就拿前天清晨那件事来说,那个店小二不慎将脏水泼在了寒星身上,幽冥宫的那些宫人纷纷叫嚣着要杀了那个店小二,却是寒星自己说那个店小二也是无意为之,主动放过了那个店小二。

    林公子你想想,若是寒星真如传言中一般冷血无情,杀人不眨眼,那前天清晨,那个店小二早就去见阎王爷了。所以说,林公子,传言不可尽信,虽然寒星确实用了不光彩的手段让我们与她同行,但她也只是让我们与她同行并未做任何伤害我们的事,你也就别那么耿耿于怀了,身为男子就要有君子风度,等会早饭你就去大厅和寒星一起吃吧!”

    听见林知吾最后那句“等会早饭你就去大厅和寒星一起吃”的时候,林萧阳脸上的表情当真是相当的丰富多彩,一会儿黑得如同包公,一会儿青得如同绿叶,一会儿又红的如同煮熟的虾儿。

    好半晌后,林萧阳才憋出一句:“我不想去。”这绝对是林萧阳当时心中最最真实的想法,百分之一千的大实话。

    然,闻林萧阳言,林知吾就开始给咱们的林萧阳林公子做思想工作了:“林公子,你身为男子,怎能如女子一般斤斤计较,寒星不就是对我们用了迷烟吗?她也未做什么伤害我们的事,你如此记仇,怎配得上是正人君子、侠义之士!君子和侠士,最不缺的就是气度,你却连这点小事都放不下,始终记恨于心!”

    “我没有记恨她!”被林知吾一直说自己记恨着寒星,林萧阳终于还是忍不住反驳了。

    的确,林萧阳承认他是不喜欢甚至是反感寒星,但林萧阳却敢摸着他的良心说,他林萧阳仅仅是反感寒星,绝没有一丝一毫记恨寒星之意。

    “既然如此,那林公子你为什么不愿意和寒星同桌而食呢?你若是不愿意,那只能说明林公子你口是心非,其实心里仍是记恨着寒星的。这事若是让爷和少夫人知道了,指不定得怎么取笑于林公子你!”林知吾是个顺杆爬的主,林萧阳越是说不记恨寒星,林知吾的说辞就越多。

    俗话说,打蛇就要打七寸,林知吾说话也真是一针见血!明知道在林萧阳心中朱梓陌和冷晴的地位都不一般,林知吾就偏挑着朱梓陌和冷晴来说事。

    最后,被林知吾逼得实在没办法,林萧阳终于是不甘不愿地走出了他和林知吾的客房,来到客栈一楼的大厅和寒星坐在了同一张饭桌上吃饭。

    虽然,起初林萧阳还一脸十分不爽的模样,可是等到客栈小二将后来寒星给他点的他的那份早饭送到饭桌上后,林萧阳就将所有的不爽全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只一脸认真加满足地吃起了早饭。

    话又说回来,林萧阳今晨主动坐在寒星对面的位置上的时候,却是十足十地将一向淡然自若的寒星唬了一跳!寒星真的有那么一瞬迷茫了,茫然了有木有!看向林萧阳的眼中是满满的疑惑不解啊有木有!

    你说寒星能不茫然和疑惑吗?这连着几天都对自己表现出明显反感之意的林萧阳,今日却突然转了性儿,愿意和她这个“魔宫妖女”同坐一桌吃饭了?而且还是林萧阳自己主动坐在寒星对面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二章 不言而杀3
    &bp;&bp;&bp;&bp;林萧阳都反常成这样了,寒星要是还能如往常那般淡然无事地坐着,一丝反应也没有,那寒星就不是寒星了!

    是以,寒星也秉承着“有疑必问”的良好品质,当即便压低了声音问林萧阳:“你今天怎么愿意和我同坐一桌吃饭了?你平时不都是和林知吾在客房里吃的吗?”

    寒星问这话的时候,早饭刚刚送上来,林萧阳正好拿起一个大馒头准备往嘴里送,听见寒星的疑问,林萧阳当即就停止了动作看向了寒星。

    蹙了蹙眉,好半天后林萧阳才有些别扭的回答寒星:“林副管事说,你虽然是幽冥宫的圣女,却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也没有做过什么让人无法原谅的坏事。林副管事还说,你虽不可以算是好人,但也不能算是坏人,让我别每天对你那么……嗯……嫌弃……”

    言下之意就是:他林萧阳准备听林知吾的话,不和她寒星计较她之前用迷烟暗算他的事了,他林萧阳愿意和她寒星讲和了。

    听完林萧阳的话,寒星却是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也不再言语,只低头吃早饭。

    然,寒星心里却有另一番想法:林知吾这个男人,真是太过精明,只要有一点线索就什么事也瞒不过他!那他是不是已经知道她的事了?看他今日让林萧阳和她讲和的样子,九成是已经知道了吧!可是他为什么不直接了当地和林萧阳讲明,而是这般迂回地告诉她,他已经知道她的事了呢?林知吾这个男人,玩这么多花样,究竟想干什么?!!

    而此时,在风华客栈二楼的某间客房内,促成林萧阳和寒星同坐一桌吃早饭,自己却吩咐客栈小二将他的早饭送到客房中,说是要在客房内吃早饭的林知吾大哥此刻正坐在客房内的茶桌边沉着脸看着他手中的几页信纸。

    不用想也能知道,林知吾此时看的信,正是前些天朱梓陌让暗魅三日之内必须亲手送到林知吾手中的那封信。

    你们当真以为林知吾那么好,真是在为寒星说好话?其实不然,只因林知吾一夜无法安眠,无奈在清晨时分下楼在风华客栈后院中散步时,恰巧遇上暗魅将朱梓陌嘱托的信送到了,林知吾当即就猜到,能让暗魅亲自送的信必然是几天前他让朱梓陌查证的那件事。

    若是旁的事还好,偏生林知吾调查寒星身份来历的事现在还不能让林萧阳知道,主要是林知吾怕信中所写真如他猜测的那般!若真是如此,倘若被林萧阳知道了信中内容,依着林萧阳那有些冲动的性子,再闹出什么事来可就不妙了。

    估摸着这个时辰林萧阳也已经起身要下楼找食物了,林知吾不敢急着查看信中内容,只收起了信,并嘱咐暗魅速速回绉平跟朱梓陌禀报,说信已送到,同时让他们的门主大人对他林知吾要求调查幽冥宫圣女寒星一事要严守口风,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幽冥宫的人。

    好不容易熬到吃早饭的时辰了,林知吾就故意诱导着林萧阳主动去客栈一楼大厅和寒星一起吃早饭,理由就是让林萧阳和寒星好生沟通沟通。其实说简单点,就是把林萧阳支走了也好让他林知吾有机会独自看信!

    等到将信看完,林知吾并未将信销毁,而是将信重新折起放进信封中,并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中。此刻的林知吾尚不知道,他今日的藏信行为,却在后来的一件事中起了极大的正面作用。不过此为后话,暂且不表。

    只是,也不知这朱梓陌在信上究竟写了些什么,竟是让林知吾越往后看脸色越发的复杂,等到信看完了,林知吾的脸色已经是无法言说的复杂了。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可以看出林知吾正在努力调整他的心情。

    等到终于平复了复杂的心情,林知吾这才举箸吃饭。同林萧阳、寒星一般无二,林知吾的早饭亦是白面馒头和白米粥再搭配了两样开胃小菜。

    再回过头来看看风华客栈一楼大厅的情况。

    原本一众幽冥宫宫人吃早饭吃的好好的,却不巧被一群不速之客给打扰了。

    却见,从风华客栈大门外走进来二十多个墨发梳成高马尾,身穿藏蓝色长儒袍,左手提着三尺青峰,脚踩暗金流纹靴,一副风尘仆仆模样的男人。从衣着服饰上看,不难猜出这二十多个男人皆是武林人士,并属同一门派。

    “掌柜的,把你们店里的好酒好菜都给我们端上来!”那二十多个男人还未全部进到风华客栈的大门里面,为首的那个书生模样的男人身后的那个相貌相当粗犷的男人就已经叫嚷了起来。

    站在柜台后的那年约六旬的客栈掌柜听见叫嚷声,连忙跑到那个为首的书生模样的男人面前,语带歉意地道:“各位真是对不住了!小店供客人吃饭的桌子总共就只有十张,而今只剩下三张空桌了,怕是坐不下这么多人!要不各位客官换家客栈吃饭可好?”

    “你可知道我们是谁?!我们可都是飞桽派的精英骨干,接连赶了大半个月的路都快累死了,你居然敢让我们换地方吃饭!!”那个相貌粗犷的男人一听客栈掌柜的话,当即就脸红脖子粗地扯着嗓子嚷嚷开了。

    “我说这大清早的是哪家的疯狗在这瞎嚷嚷呢!原来是飞桽派养的疯狗啊!这么大的嗓门儿,也不怕吓着这位掌柜?好歹人家也算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了,可经不起你们这群疯狗这么吓唬。”不等客栈掌柜再说些什么,一声甜糯的女音抢先一步在这客栈大厅中响起。

    毫无疑问,说这话的,正是坐在客栈一楼大厅角落那张毫不起眼的桌子后的寒星。

    因座位角度的关系,从飞桽派的弟子们出现在风华客栈大门口时起,寒星就看见他们了。只是,寒星刚刚说的话怎么听也不像是在为风华客栈的掌柜说话,反而有些故意挑衅飞桽派的意思。

    “是哪个不怕死的混蛋敢辱骂我飞桽派!!给老子站出来!看老子不弄死你!!”果不其然,听见寒星的话后,那个相貌粗犷的男人立马又脸红脖子粗地扯着嗓子嚷嚷了起来,那呲牙咧嘴的模样,还真是如疯狗一般无二。

    对于飞桽派的喝骂,不需寒星开口,幽冥宫宫人中自有主动维护寒星的人在。

    这不,坐在靠近林萧阳和寒星那张桌子旁的其中一名幽冥宫宫人听见那个相貌粗犷的男人的话后,当即就拍桌而起,指着那个相貌粗犷的男人怒喝道:“放肆!我幽冥宫圣女岂是你们这等不入流的东西能辱骂的!!”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寂静了。

    幽冥宫!!听见这三个字,飞桽派的一众弟子都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脸上的表情,立马从一开始的盛气凌人变成了惊弓之鸟,一个个的都脸色惨白,真是完美的诠释了当初林知吾说的那句“闻幽色变”。

    直到这时,飞桽派的一众弟子才终于正眼看向了客栈里那些正坐在饭桌边吃饭的人——

    一身白衣,白巾遮面,每个女子发髻上都戴着一只弧弦月的银饰,腰间挂着一把银鞘弯刀,果然是大章国南疆的幽冥宫独有的标志!

    “你们、你们真是幽冥宫的人?!”看着幽冥宫的一众宫人,那个被寒星称作疯狗的相貌相当粗狂的男人如是强装镇定地问着,只是那个男人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声音在发颤。

    “十三师弟!这不是明摆着吗?她们就是那个魔宫的妖女!”站在那个相貌粗犷的男人身后的那名身材瘦弱的男人如此说着,声音也不可抑制地有些发颤。

    比起只在大章国西疆一代活动的神秘巫族,自幽冥宫现世以来,江湖中关于幽冥宫的传言太多太多,每一条传言都是幽冥宫中的人如何如何杀人如麻,如何如何嗜血成性……

    这些年江湖中有多少武林正道、前辈高手死在幽冥宫手上?只怕没人数得清!如今正面与幽冥宫的人遇上了,这让这些初出茅庐的江湖子弟如何不惧怕?

    那个被人称作十三师弟的相貌粗犷的男人忽地将脸凑到那个为首的书生模样的男人耳边,小小声地道:“大、大师兄!怎么办?要不我们还是……”最后那句“换家客栈算了”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口。

    没办法,谁叫幽冥宫的恶名在外,想让这二十多个初出茅庐的飞桽派弟子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何况今日幽冥宫中地位仅次于宫主的圣女也在,他们尚能做到强装镇定已经算是不错了。

    沉默良久,那个为首的被称作大师兄的书生模样的男人忽地双手抱拳,笑着对幽冥宫的一众宫人们道:“众位,真是对不住!是在下的师弟鲁莽了!我们飞桽派以前也从未得罪过幽冥宫,所以大家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我们这就换家客栈!”

    如此说着,那个飞桽派大师兄还当真就转身带着飞桽派的一众弟子离开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三章 一波未平1
    &bp;&bp;&bp;&bp;之前因为那个客栈掌柜的缘故,飞桽派这二十多名弟子除了为首的几人,其余人都驻足停在了风华客栈的大门外并未进入客栈,此时离去,到是方便了他们。

    正当所有人以为一场风波就此结束可以松一口气时,却变故突起——

    只见那个飞桽派大师兄在走到客栈大门口时,突然转身,扬手一抛,竟是冲着离他最近的那个幽冥宫宫人射了一枚飞镖暗器!那枚飞镖在飞行的过程中,竟然闪过一抹幽蓝色的光芒,显然是淬了剧毒的!

    “噗通”一声,那个被飞桽派大师兄首先当做暗算目标的幽冥宫宫人毫无意外地倒在了地上。可怜那个幽冥宫宫人在毫无反应的情况下便丢了性命,真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眼看着这一幕在自己眼前发生,坐在寒星对面那张桌子旁的芍药猛地站起身指着飞桽派大师兄怒骂道:“卑鄙!!这就是你们自诩武林正道人士的作为吗?”

    闻言,那个飞桽派大师兄却是冷笑道:“对付你们这种魔教妖女,难不成还跟你们讲什么君子风度、仁义道德吗?”话音一转,却是对他身后那二十多名有些弄不清状况的同门师弟们道:“大家不用怕她们,我们的人数比她们多,还怕赢不了不成!今日我们若是能杀了幽冥宫圣女,就是为武林立了一大功,今年的武林盟主宝座肯定非咱们师傅莫属了!”

    “没错!我们人比她们多!不用怕她们!”飞桽派弟子中立马就有人出声附和了。

    “哼!”芍药冷哼一声,随后对一众幽冥宫宫人道:“真是不自量力!姐妹们!让这群不知好歹的东西见识见识我们幽冥宫的本事!”

    芍药的话音方落,包括芍药在内,幽冥宫的宫人们纷纷起身拔出腰间弯刀朝着飞桽派的一众弟子冲了过去。

    眼见幽冥宫众宫人来势汹汹,飞桽派的弟子们也纷纷拔剑相迎,不大一会儿功夫幽冥宫的一众宫人便和飞桽派的弟子们斗在了一处。

    因为风华客栈本就是一个小客栈,所以场地并不是很大,偏偏这一楼大厅里还摆放了许多桌椅,打斗的过程中就难免会砸坏桌椅,大部分的桌子上还摆满了饭菜,这就导致有的幽冥宫宫人和飞桽派弟子打斗时将饭菜弄得满天飞,看着好不精彩。

    不过,所有的飞桽派弟子全部被幽冥宫宫人们拦在了靠近客栈大门的那边,尽管大厅里面鸡飞狗跳、狼藉不堪,可大厅角落那里却委实算得上一方净土。

    面对着这出闹剧一般的打斗,身为事件核心人物的寒星却仍旧一脸淡然、稳如泰山地坐在她的位置上吃着饭。

    只是,并不是人人都能如寒星这般有着超强的屏蔽外界事物的能力的,比如和寒星同桌相对而坐的林萧阳。

    在打斗开始时林萧阳就已没了吃饭的心情,想上前去阻止吧,偏偏林萧阳又记着林知吾教导他的“不要惹是生非”,没办法,林萧阳只得坐在位置上忍着。忍无可忍之下站起身,正准备离开时,林萧阳却猛地在打斗声中听见一声惨呼:“啊!”

    林萧阳当即便扭头循声望去,却发现那声惨呼是那个客栈掌柜发出的。

    此时,风华客栈的掌柜四肢无力、浑身发抖地坐在靠近大门的地上,而客栈掌柜头顶上方不到三厘米的墙壁上横插着一柄三尺青峰!

    就在此时,又一柄在打斗中被击飞了的三尺青峰朝着已经吓坏了的客栈掌柜飞刺了过去,且那个角度是正正地朝着客栈掌柜的脸面,若是被这一剑刺中,客栈掌柜必死无疑!

    看着朝自己快速飞刺而来的三尺青峰,客栈掌柜绝望地闭上了双眼: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这辈子就这么倒霉啊!看来今日是必死无疑了!

    眼见那柄三尺青峰就要刺中客栈掌柜的头部了,林萧阳当即就从剑鞘中拔出他从不离身的龙啸剑朝着客栈掌柜的方向掷了过去,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在那柄朝着客栈掌柜飞刺过去的三尺青峰刺中客栈掌柜前,龙啸剑带着铮铮龙吟准确无误地将那柄剑击落在地,不过因林萧阳用力过大,龙啸剑并未随着一同落地,而是又往前飞刺了半米多远,直接钉在了客栈掌柜身边的墙壁上。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耳边却响起奇怪的声响,客栈掌柜疑惑地睁开紧闭的双眼,却见原本飞刺向他的三尺青峰已然掉落在了他的脚边,而他头侧过去不到半米的地方从上而下斜斜的插着一柄长剑,剑身还在微微颤动着发出轻微的龙吟声。

    当客栈掌柜庆幸自己保住一条命松了口气的同时,见客栈掌柜平安无事的林萧阳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施展幻影踪来到客栈掌柜身边,林萧阳先将龙啸剑从墙壁上抽出,收剑入鞘,而后弯身扶起客栈掌柜,嘴上还不忘安抚着:“掌柜,别怕,我送你到客栈后院去吧!那里应该要安全一些,他们应该不会打到客栈后院去的。”他也不会让他们打到客栈后院去!

    知道是眼前的林萧阳救了他,客栈掌柜闻言立即点头如捣蒜,巴不得林萧阳赶紧带他离开这里。虽然客栈掌柜也很心疼那些桌椅盘具,可是命更重要哇!那些身外之物没了就没了,大不了以后再花些银子重新置办就是了,可若是连命都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从拔剑救客栈掌柜到施展幻影踪带着客栈掌柜离开,林萧阳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依旧坐在大厅角落里的寒星一眼。

    早就说过了,林萧阳是单纯,可是单纯不代表傻,林萧阳怎么会不明白这场无意义的打斗是寒星故意挑起来的呢!

    于林萧阳,他觉得,如果不是寒星先开口辱骂飞桽派弟子,飞桽派弟子也不至于和幽冥宫过不去,更不会险些连累了风华客栈的掌柜。

    虽然不可否认林萧阳的想法的确是对的,可是林萧阳却不会想到,就算寒星不开口,一旦飞桽派的弟子发现寒星她们是幽冥宫的人,他们也是不会放过寒星等人的,这从那个飞桽派的大师兄的作为就可见一斑。

    眼见着林萧阳连看也不看她就带着客栈掌柜离开了,寒星依旧淡然自如地坐着,只是下一秒,在林萧阳带着客栈掌柜进入风华客栈后院后,寒星却是张口唤道:“还不动手!”

    寒星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客栈一楼大厅中打斗的声音掩盖了。只是,寒星话音未落,客栈大厅中却突然凭空出现三道黑影,那三道黑影速度极快,只在打斗的人群中来回飞串了几下便又消失了,让人根本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

    下一秒,却听得一叠声的惨呼:“芍药姐姐!!”

    定睛看去,却见在打斗圈的中心,原本一身白衣的芍药此刻浑身是血地倒在了血泊中,芍药的双眸瞪得大大的,望着的,却是寒星的方向。

    看见芍药死了,寒星面上不仅不见半分伤心,反而双唇微微地上翘,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到是像一幅开心的模样。

    六天前的上午,和林知吾谈话的时候寒星就已经发现有人在暗处监视她了。

    原本寒星大可以当时就下手杀了那个监视她的人,但她不想给自己日后招来麻烦,寒星便嘱咐青、岚、风三人挑个好时机再下手。而今天,飞桽派弟子和幽冥宫宫人们斗在了一处,却正是寒星鱼目混珠、暗下杀手的好时机,至于那个监视寒星的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虽说寒星这么多年杀的的确都是大奸大恶之徒,可寒星也自认不是什么好人,管对方是什么人,是谁派来的,敢监视她寒星的人,就要做好随时被她发现而后丢掉性命的准备!

    另一边,安顿好风华客栈掌柜后,林萧阳不想理会仍在客栈一楼大厅里打斗的那群人,直接在客栈后院中施展轻功上了客栈二楼的走廊,而后找到他和林知吾的客房,推门进到了客房内。

    彼时,客房内的林知吾刚好吃完早饭正准备喊客栈小二将茶桌上的残羹剩饭收下去,然后他也好下楼去看看一楼为何突然这么吵,一抬头,却正好看见林萧阳推门而入。

    要是换做平时,林萧阳无论何时何地见到林知吾,都要唤一声“林副管事”的,然,今天林萧阳一进客房,连招呼也不和林知吾打就直奔到床边往床上一躺,扯过才叠好不到半个时辰的棉被连头一起盖住,林萧阳就这般强迫自己睡觉去了。

    以林萧阳的秉性,林萧阳其实非常想去阻止幽冥宫和飞桽派的打斗,但是林萧阳的二师兄朱梓陌和林知吾都曾一再嘱咐过林萧阳,遇到与己无关之事能忍则忍,万不要主动去惹是生非。

    林萧阳从来都是个听话的“乖宝宝”,所以,当幽冥宫和飞桽派当着林萧阳的面发生打斗时,林萧阳选择了听从朱梓陌和林知吾的教导——忍!(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四章 一波未平2
    &bp;&bp;&bp;&bp;正所谓“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为清,心不想不烦”,林萧阳现在这般强迫自己睡觉,就是准备着将这三句俗语发挥到极至,不然,林萧阳真有可能一个没控制住就冲回到客栈一楼大厅去阻止幽冥宫和飞桽派的打斗了。

    至于林知吾,见林萧阳一回来就脸色不佳,一副生闷气的模样,林知吾起先还有些疑惑,但因为推开的房门,客栈一楼的打斗声便更加清晰了几分,再配合着林萧阳那不佳的脸色稍一猜测,林知吾便也能大概明白客栈一楼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林知吾也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林知吾十分清楚,这是江湖之争,若他或者林萧阳去横插一脚,很有可能不仅起不到阻止的作用,反倒惹自己一身骚。

    跟着朱梓陌这么多年,看多了人世百态,经历多了世态炎凉,如今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林知吾是绝对不会做的。

    林知吾觉得,如今,最理智也是最正确的办法,就是他和林萧阳都老老实实地呆在客房里,安静地等着楼下的打斗自己结束。

    如是想着,林知吾起身走到客房房门边,将房门轻轻关上,顺便还落了栓。

    回到茶桌边坐下,林知吾拿起茶桌上的茶壶和一个空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就这样一边喝着凉茶一边静静地等候着楼下的打斗自己结束。

    小半个时辰后。

    大梁国江南。阜新省阳新城。风华客栈。一楼大厅。

    此时的风华客栈一楼大厅已是一片狼藉,面目全非。原本摆放齐整的桌椅板凳此刻都成了地上的一堆堆烂木头,根本看不出原型几何。

    在这一片狼藉中,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多具尸体,有幽冥宫的宫人,也有飞桽派的弟子,各个浑身是血、死相惨烈。而两派剩下的人,依旧在这片狼藉之上打斗着。

    眼见自己这边的师兄弟们从开始的二十多人到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人了,虽然幽冥宫也算是伤亡惨重,死伤达十余人。可依着目前的情况,若是再战下去,就算他们飞桽派能杀了幽冥宫圣女,重创了幽冥宫。飞桽派也绝对是损失惨重。

    这次他带出来的这二十余名师兄弟,都是他这一辈中的精英子弟,倘若让这些同门精英师兄弟全部折在了这间客栈里,他可怎么跟他的那些个师叔伯们交代?!

    一边与幽冥宫一名宫人过招,慕容让(飞桽派貌似书生的大师兄)一边拿眼角余光扫了眼那个坐在客栈大厅角落里正安静喝茶。一副淡然自若模样的红衣苗疆服饰的女子——更何况,从打斗伊始到现在,那位幽冥宫圣女还没有出过手呢!

    犹豫再三,在挡下一名幽冥宫宫人射向自己的毒针后,慕容让终究还是扯着嗓子喊了句:“师弟们!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撤!”说罢,慕容让当先撤出了打斗圈,朝着风华客栈大门外飞奔离去。

    眼见着自家的大师兄都跑路了,剩下的飞桽派弟子们自然是纷纷边打边退着撤离了风华客栈,追着他们的大师兄慕容让跑了。

    看见飞桽派的弟子们纷纷跑了。幽冥宫的宫人们正欲追出去时,却听见一声甜糯的女音如是道:“穷寇莫追!都回来吧!”

    既然圣女都发话让她们别追了,哪怕那些幽冥宫宫人有的心有不满也不敢再去追,皆收了手中弯刀退回到了客栈大厅中。

    放下手中已见底的茶杯,抬眼,看着面对着自己,身上或多或少都沾着血迹,相互扶持着站着的十余名幽冥宫宫人,寒星声音淡淡地问道:“牡丹,我们这边死伤多少?”

    只见一名面纱、衣裙上皆沾着不少血迹的幽冥宫宫人环视了四周后便走到离寒星五步远的地方。束手垂眸恭敬道:“回圣女,共八人丧命,其中包括宫主的近侍芍药。两人重伤,两人轻伤。还余下十人没有受伤。”

    “嗯!”淡淡地应了一声,寒星继续声音清淡地道:“牡丹,你带人将死了的宫人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好生安葬了吧,活着,要呆在幽冥宫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死了。总该还她们一方净土、一片清明。不过你要记着,安葬好后,每人坟头上摆几块石头就行了,别立碑,省的日后让那些武林人士看见了,再来个掘坟暴尸。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是!圣女。”牡丹恭敬地抱拳领命,话音一转却又问道:“圣女,飞桽派那群没用的东西已经跑了,只怕是不会再回来这里了,那飞桽派那些死了的弟子……”

    “人既然都死了,那就一并埋了吧!我们幽冥宫就算是邪教,却也犯不着和死人过不去。不过记着将他们埋远些,别离宫人们太近,省的他们到了地下还接着打。”寒星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圣女仁慈!牡丹遵命!”牡丹依旧恭敬地抱拳领命,而后便和能自由行动的幽冥宫宫人们抬尸体去了。

    另一边。

    慕容让带着他剩下的几名师弟一直跑到离风华客栈很远很远的地方,都快跑断气了才敢停下脚步。

    此时飞桽派弟子们均站在一条行人稀少的胡同口,邢天放(飞桽派相貌粗犷的十三师弟)心有余悸地朝来时的方向看去,见幽冥宫的宫人们并没有追上来,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对慕容让道:“大师兄,那群妖女没有追上来!”

    慕容让闻言,却是一拳狠狠地锤在身旁的墙壁上,那一声沉重的闷响,将他身旁的一众师弟们都唬了一跳。

    却见慕容让盯着他眼前的地面,恶狠狠地、咬牙切齿道:“此仇不报非君子!幽冥宫!你们给我等着!”

    见慕容让并不理会自己,邢天放又道:“大师兄,现在可怎么办!师父让我们先行去江南,途中不要惹事,过几天等到了江南和师父汇合了,今天的事可怎么向师父和师叔伯们交代啊!这一次死了这么多师兄弟,师父一定会发火的!”

    闻言,慕容让抬头瞪向邢天放,训斥道:“怕什么!你们都给大师兄我记住了,今天是幽冥宫那群妖女先动的手,我们只是出手还击以求自保而已,若是师父和师叔伯们问起今天的事,全把罪责推到幽冥宫那群妖女头上!”

    “是!大师兄!”飞桽派弟子们异口同声地答应着。

    “可那些师兄弟们的尸体怎么办?”邢天放如是问道,又似自言自语般地道:“也不知道那群妖女什么时候才会离开那家客栈……”

    收起锤在墙壁上的手,站直身体,慕容让冷笑着道:“那些师兄弟哪里还有尸体,不是都让幽冥宫那群妖女撒了化尸散,尸骨无存了吗?”

    “可是……”闻言,邢天放还待说些什么,却被站在他身旁的一名飞桽派弟子拉住了。

    那名飞桽派弟子附耳到邢天放耳旁窃窃私语:“你就别顶撞大师兄了,听大师兄的肯定不会错的!”

    沉默半晌,邢天放终于回答道:“是,大师兄,师弟明白了,那些师兄弟们都被幽冥宫的妖女们撒了化尸散,已经尸骨无存了。”

    这慕容让和邢天放说的最后两句话若是让寒星听见了,不知道寒星还会不会好心地帮飞桽派把他们死了的弟子给埋了?只怕是真的会往那些飞桽派弟子的尸体上撒化尸散让他们尸骨无存吧!

    咱们再回头来看看林知吾和林萧阳的情况。

    一壶茶都快喝完了,终于听见楼下的打斗声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消失,林知吾知道,应当是打斗结束了。

    放下手中茶杯,起身走到床边,林知吾轻声唤道:“林公子!起来吧!打斗已经结束了。”

    躺在床上的林萧阳没有反应。

    “林公子!”林知吾又唤了一声。

    林萧阳依旧没有反应。

    见唤了两声林萧阳都似没有听见,林知吾觉得十分奇怪,便伸手轻轻揭开了林萧阳蒙在脑袋上的被子,却在下一刻好笑地发现,林萧阳这货居然真的睡着了!而且还睡得特香特安稳的模样。

    也不怪林知吾唤了两声林萧阳都毫无反应!林萧阳若是睡着了,天塌下来都不一定能吵醒他。更何况是林知吾这般的轻声呼唤?

    无奈地笑笑,帮林萧阳盖好被子,林知吾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客房,顺便从外面关上了房门。

    对于林萧阳这般的睡功,林知吾真的是十分无奈,不过,林知吾心中也清楚,像他们这般连夜赶路,白天休息,精神不好是正常的。

    况且,每天到吃早饭的时候,不论是林知吾和林萧阳还是那些幽冥宫宫人,都只休息了不到两个时辰,一般吃完早饭便又回各自的客房继续休息了。

    然,与安静的夜晚相比,白天行人太多,十分吵闹,根本就休息不好。接连几天下来,林萧阳就是精气神再好也有些扛不住了。

    是以,当林萧阳为了控制自己不去阻止幽冥宫和飞桽派的打斗而强迫自己睡觉时,反而真的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五章 一波未平3
    &bp;&bp;&bp;&bp;因风华客栈内的打斗,客栈外面的大街上虽早已没有什么行人,不过天气依旧晴朗,阳光依旧高照,虫鸣鸟叫不绝于耳。

    反之,风华客栈内,一楼大厅里处处血迹斑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却是硬生生将这好好的春日美景破坏了大半。

    当林知吾走到客栈一楼大厅的时候,幽冥宫那八名死去宫人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一身血迹的牡丹正带着剩下的同样一身血迹的幽冥宫宫人在搬运飞桽派那几名弟子的尸体。

    林知吾随便扫了一眼客栈一楼的大厅,发现入目之处几乎看不见一张完好的桌椅板凳,不是缺角就是少腿或者被劈作了两半,有的桌椅甚至已经与世长辞,化作了一堆烂木头或者一堆木屑。可以想象之前的战斗有多么惨烈!

    唯独在大厅最角落的那张桌子和围桌而放的四条长凳完好无损,不止完好无损,这大厅中无论何处都或多或少地沾染了殷红色的血迹,唯独那张桌子与其周围一圈的范围内毫无血迹,干净如斯。

    小心地避开地上还未来得及抬走的飞桽派弟子的尸体与一滩又一滩的血迹,林知吾缓缓踱步到那唯一一张完好无损的桌子前。

    坐到那一身红衣之人对面的长凳上,林知吾看着他对面那一副淡然自若模样的人儿,微笑道:“圣女真是好定力!在面对自己手下的宫人与别的门派弟子打斗,眼看着她们一个个惨死刀剑之下,还能这般稳如泰山、淡然处之。不愧是一宫圣女,在下真是佩服之至!”

    扫了一眼那些幸免于难的幽冥宫宫人,寒星朝林知吾浅淡一笑,蜜唇轻启:“若是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要本圣女亲自出手,那还要那些宫人干什么?若是照阁下的说法,遇上什么事本圣女都要亲自出手的话,那么那些宫人也就没什么用处了,那她们又该作何处置呢?”

    林知吾并未回答寒星这近似刻薄的提问。只拿起桌上的茶壶和一个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浅饮一口茶水后林知吾方微笑着反问:“在下一直有一个疑问,百思不得其解,此番既有幸与圣女同行。不知圣女可否为在下解惑?”

    闻言,寒星轻点了下脑袋,面上的表情是明显的不置可否。

    再次端起茶杯,浅浅地饮了口茶,林知吾继续微笑着道:“不知圣女对男女婚嫁一事如何看待?是觉得男方弱冠女方及笄了再成亲好。还是双方自小便指为娃娃亲,自小就知道对方的存在好呢?”

    “不知阁下为何有此疑问?莫非是阁下两者都得了?所以现在十分茫然?不知该如何选择?”闻言,寒星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这般浅笑着反问林知吾。

    林知吾到也不在意寒星这似调侃又似取笑的话语,只依旧微笑着道:“圣女,连日来在下都是与诸位同桌而食,可今晨在下没有到这大厅来吃早饭,想必圣女是清楚的。但不知圣女又是否清楚在下为何只让林公子来这大厅与圣女同桌而食,自己却不来这大厅吃早饭,而是让客栈小二将早饭送去在下的客房中呢?”

    端起面前的茶杯浅饮一口茶水,寒星浅笑道:“阁下要在何处吃饭。与本圣女并无关系,本圣女也没兴趣探知阁下为何要在房中吃饭,许是阁下有这方面的癖好呢!”

    轻笑一声,林知吾微笑依旧:“圣女却是猜错了,在下并无什么奇怪癖好,只不过事不凑巧,今晨在下‘偶然’知道了一些本该消失于世十多年的隐秘之事,而这些隐秘之事暂时却不适合让某些人知晓,是以,在下今日方有此疑问。还望圣女不吝赐教才是。”

    放下手中茶杯,寒星嫣然一笑,声音越发甜糯勾魂:“似乎不该知道的阁下都知道了呢,这可如何是好?阁下如此聪明。本圣女是真舍不得让阁下有什么意外,可是阁下似乎真的不能再留存于世了呢!不然会对本圣女十分不利啊!”

    又是这样柔糯的女声,声声动人心扉,勾人心魄,可这样美好的声音却总是说出残酷的话,叫人不由自主地不寒而栗。

    同样放下手中茶杯。林知吾却丝毫没有惧怕寒星话语中夹杂着的威胁,只依旧微笑以对:“圣女虽是幽冥宫人,却不是喜欢滥杀无辜之辈!否则圣女也不会让你的属下们将那些惨死的别派弟子一并埋葬了。再者,若是在下在此时无故死去或者失踪,只怕圣女不希望别人知道的一些事会就此不胫而走!到时候,某些人若是知道了某些事,不知会作何感想呢?若是在下所猜不错,圣女应该不希望某些人知道某些事吧!否则圣女也不会直到如今还这般刻意隐瞒,毫不提及了。”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寒星终于收敛了脸上虚假的笑容,转而一脸寒冷地看着林知吾,语气也冷得可怕:“有话就直说吧,你究竟想怎么样!”

    轻笑一声,林知吾缓缓站起身,在转身的那一刻留下几句话:“我不想怎么样,只是想告诉你,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论你隐藏的多好,某些人迟早也是会知道的,所以,我奉劝你日后行事最好收敛一点,尽管当年的事你并没有任何过错。既然现在你不想让某些人知道,我所能做的,也只能是帮你隐瞒那些事,但日后的结局如何,就只能靠你自己去努力了。”说罢,林知吾如来时一样,小心地避开地上的尸体与血迹离开了。

    一场没有硝烟的征战,就这样被林知吾最后一句话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只是,仍坐在原处的寒星却似乎陷入了沉思,一动不动地坐在那,连牡丹前来向她禀报说那些尸体都已经处理好了寒星都没有一丝反应。

    然,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后,当寒星回忆起今天这件林知吾与她交谈的事时,寒星由衷地感谢过林知吾,若不是林知吾这一番话,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只是,彼年,林知吾早已与世长辞。

    当夜。

    远在天成大陆北方的赤冰国南边边境。靠近官道的一个小村庄。

    在入夜时分,炎子明和冷晴、牧文三人终于进入了赤冰国南边的边境。

    原本以为终于可以休息了,却偏偏前无村后无店的,原本炎子明说今夜就在马车上将就一晚的,可无论炎子明如何说,冷晴都死活要牧文去附近找个可以借宿的地方休息,否则冷晴就不让炎子明和牧文睡觉。

    最后实在是被冷晴闹得没有办法,炎子明这才让牧文又驾着马车往前行驶了近一个时辰的路才找到这个可以借宿一晚的小村庄。

    因为处于惠国与赤冰国的边境交界处,谁不想过得好些,不用年年月月饱受寒冷的煎熬,所以这些年能搬走的都搬往了惠国,剩下的,都是舍不得故土不愿意搬走的人家。说是小村庄,如今真正还住着的人家统共也就十来户。

    因为村庄住的人少,太安静,所以,当炎煦、冷晴、牧文三人出现在村口的时候,立马就被守在村口的大黄狗发现了。好在这些村民们十分朴实,并没有流露任何敌意,还十分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三人。

    当在热情的村民家吃饱了饭,躺在烧得热乎乎的暖炕上,盖着暖和厚实的棉被,听着屋外呼啸的风声时,冷晴真的很想自己表扬自己一番。

    越是接近赤冰国,气温就越发地低下。等到终于抵达赤冰国边境,面对着呼啸不止的寒风,冷晴想死的心都有了,这让她如何还能忍受睡觉的时候连间避风的屋子都没有?

    冷晴想,若不是她坚持要牧文找个可以借宿一晚的地方,今晚她又得和炎子明睡在那个三面透风的马车上了!虽然炎子明一直说他不冷,可是她很冷好不好!而且不是一般的冷,是那种睡得正香的时候被生生冻醒的冷啊!

    冷晴天生就有个怕冷的身体,之前冷晴和炎子明连着睡了三天的马车,炎子明到是真没什么事,可第四天冷晴就感冒了,后来还是炎子明让牧文去附近的镇上请大夫给冷晴开了治伤寒的药,冷晴喝了好几贴才逐渐恢复健康。

    冷晴可以对天发誓,她是真的不想再感冒一次了。这里不是科技发达的现代社会,没有那种感冒了吞几粒就能康复的胶囊,冷晴是真心不想喝那种又苦又涩又难闻的中药啊!

    就在冷晴躺在炕上感概不知不觉间她来到这个异世竟然快要一个月了,迷迷糊糊地要在一片温暖中睡去的时候,暖炕旁边的门帘忽然被人用力挑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直直地朝着睡意朦胧的冷晴扑了过去。

    虽然此刻冷晴已经睡意朦胧,神智处于半清醒半迷糊的状态,但毕竟是练过武术的,感觉到有不明物体扑向自己,冷晴仍是条件反射地瞬间从炕上翻身而起,朝着向她扑来的不明物体用力挥出了拳头……(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六章 一波又起1
    &bp;&bp;&bp;&bp;屋外,月华潺潺,撒下一世银霜,因北地气温低下,这里的夜晚已经听不见虫鸣之音,只有呼啸的寒风,以及村庄某一处时不时响起的几声犬吠,却也掩盖不住这黑夜的寂寞。

    屋内,随着一声闷哼和重物砸地的声音,冷晴终于彻底清醒了。

    急忙从暖炕上跳到地上,连绣鞋也顾不上穿,借着从覆着薄纱的窗户上投射进屋内的月光,冷晴来到被她一拳打得跌坐在地的那个人身边,一边伸手去扶起对方一边担忧地问道:“炎子明?你有没有怎么样?!”

    冷晴知道,她刚才虽说神智不怎么清醒,可就是在那种情况下,人会不由自主地处于一种自我保护状态,她挥出去的那一拳头绝对是用足了力道的!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将炎子明打伤!

    还不待炎子明作何回答,冷晴忽地又惊讶道:“炎子明你怎么了?身体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隔着衣袖冷晴都能清晰地感觉到炎子明的身体十分烫。

    “我、没事!”借着冷晴的扶持站直身体,炎子明这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听见炎子明强撑着说自己没事,冷晴莫名地有些气愤,当即就斥道:“身体都烫的跟烧开的水一样了还说没事!牧文呢?他不是和你睡同一间屋子的吗?怎么你病成这样跑出来了他都不知道?”

    这就是炎子明忠心的下属吗?自己的主子病成这样,都从房间里跑出来了牧文居然还不知道!若是分开睡的也就算了,可是今晚炎子明和牧文是同睡一间屋子的啊!

    想到那个一路上都对炎子明言听计从,虽说整天顶着个扑克脸,少言寡语,却一脸憨实模样的牧文,冷晴真是觉得失望透了:平时让人觉得那么靠谱的一个人,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掉链子呢!!

    然而,在冷晴的话音还未落的时候,冷晴就猛地落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下一秒,两瓣滚烫湿软的东西就贴在了冷晴的唇瓣上,而且对方似乎并没有就此停下的打算,还想继续攻城略地。而搂着冷晴腰身的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不过,在那两瓣滚烫湿软的唇瓣贴上冷晴的唇瓣的时候,冷晴虽然有一瞬间的怔愣,但下一秒,冷晴已经狠狠地将炎子明推开了。炎子明摔倒的时候还撞翻了放在墙下桌边的凳子,发出不小的声响。

    然,似乎冷晴那一推对炎子明根本就没起什么作用,只见炎子明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下一刻,又往冷晴身上扑了过去。

    此刻的炎子明脑内思绪一片混乱,神智也不甚清明,炎子明只觉得他现在很热很热,就像被人丢进了沸水里一样热,现在的炎子明。潜意识里只是急切地想要找个低温的地方为他自己降温。

    炎子明从进到这间屋子的那刻开始就知道床上躺着的人是冷晴,也知道打他的人是冷晴,知道扶着他的人是冷晴,更知道冷晴是在关心他。

    炎子明本意并不想伤害冷晴,可是炎子明现在的思维根本不足以控制他自身的行动,在冷晴喋喋几句之后,炎子明的身体已经自动自发地找到了可以舒缓他体内不适的地方。

    然而,在碰到冷晴那柔软的身体,冰凉的双唇之后,炎子明只觉得他体内的温度越发地升高了。炎子明的思绪也彻底混乱成一片,身体根本就无法控制,本能使然,炎子明这才从地上再度爬起。朝着冷晴再次扑了过去。

    不过,冷晴并不知炎子明的所思所想,看到炎子明再次扑向自己,冷晴是真的火了。

    冷晴想,她好心关心炎子明,结果炎子明这货还给她得寸进尺占她的便宜!!真当她冷晴是这个时代的娇弱女子——好欺负是吗?!

    不等炎子明扑到自己身上。冷晴已经左腿单脚站立,右腿蜷起,双手抓住炎子明的双肩,然后一个前顶,下一刻,冷晴的右膝盖已经狠狠地顶在了炎子明的上腹部。

    恰巧此时,炎子明的属下牧文大公子出现在了门帘前——

    借着从覆着薄纱的窗户上投射进屋内的月光,牧文掀开帘子时就看见自家主子被冷晴顶中腹部后一脸的痛苦,牧文心急之下大步上前,也不问缘由,抬起右手就直接朝着冷晴一个手刀劈了过去。

    察觉到危险的冷晴几乎在瞬间就松开了抓住炎子明双肩的双手,侧身想要躲避,可是依旧没有快过来势汹汹的牧文。

    因为慢了一步,冷晴的左肩被牧文的手刀狠狠劈中,“咔擦”一声清脆的声响,一股剧痛瞬间传遍冷晴全身直达冷晴大脑深处。

    倒吸一口凉气,冷晴直觉她的左臂已经脱臼了!

    而另一边,在冷晴松开双手躲避牧文的攻击时,因为没了支撑的力量,炎子明的身体往一旁的地上倒去,不过在落地之前就被牧文接住了。

    “爷!您怎么样?有没有事?”一向冷漠如斯、沉默寡言的牧文此刻也显然慌了神,单膝跪在地上,怀抱着炎子明滚烫的身体,语气十分焦急。

    也不知是不是冷晴那一击所带来的疼痛让炎子明的神智清明了几分,只听得炎子明微微喘息着用不甚清楚的声音说着:“牧文,我没事,不要伤害冷晴,是我体内的毒又发作了,快带我离开这里,带我去院子里的井边。”

    “是!爷!”没有二话,牧文扶起炎子明就离开了冷晴休息的屋子。

    牧文带着炎子明离开后,冷晴也终于感觉到炎子明的状态不对劲儿了,冷晴仔细想了想,若是炎子明真想对她不轨,早就可以下手了,根本不需要等到今天两人分开睡时才下手。

    之前冷晴和炎子明两人一起睡在马车里的时候,炎子明就有足够的机会对冷晴下手,但是炎子明却从来没有越过分界线(冷晴在她和炎子明睡觉的床铺间留下的那处空隙)分毫。

    现在想来,冷晴毫不怀疑,如果那时候在马车上,炎子明真想对她不轨,想要对她做些什么的话,守在马车外的牧文是绝对不会有丝毫阻止的,反而会为炎子明把风!

    如是想着,冷晴觉得她有必要弄清楚炎子明今晚究竟是怎么回事!

    遂,穿好暗金莲纹绣鞋,单手(左臂已经脱臼)拿起暖炕上的紫色轻氅披在身上,冷晴便跟在牧文和炎子明之后也出了屋子,来到了屋外的院子里。

    因是个靠近边境的小村落,又在资源贫瘠的北地,这里的村民一直没有什么富贵之人,家家户户都是勤恳劳作的朴实农民,自然他们的家也就不会很大。

    冷晴和炎子明、牧文三人借宿的这户村民,家中只有三间土胚屋,且相互连接呈半合围式。这户村民家的院子也不是规规矩矩的院子,而是在相对的那两间土胚屋边砌起了两堵弧形的土坯墙,而后在两堵墙间建了个竹制的院门,就这般围起了一个小院子。厨房就是在院子中随便搭了个小棚子代替。

    院子中靠近院门左边的那堵土坯墙下有一口直径半米左右的井,井边的地上放着一个提柄处系着根长麻绳的木桶。冷晴走出屋子的时候,就看见牧文扶着炎子明朝那口井走了过去。

    因冷晴不知道牧文和炎子明要做什么,就没有再往前走,只站在屋檐下远远儿地看着。

    虽说冷晴是站在屋檐下,距离那口井也不过三四米的距离,可因为四周呼啸的寒风,尽管此时已是夜深人静,炎子明和牧文的说话声冷晴却也只能听个大概。

    只见牧文扶着炎子明到了井边,炎子明便对牧文吩咐道:“把我放地上,快去打井水!快去!”

    炎子明似乎十分虚弱,再加上呼啸的风声,炎子明的声音几乎让冷晴无法听清。

    “是!爷!”牧文一边恭敬答应着扶着炎子明坐在了地上,并体贴地让炎子明的背部靠在了井壁旁。

    牧文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忙提起井边地上的木桶,右手握着系在木桶提柄处的长麻绳,左手将木桶扔进井中打水。不大一会功夫,牧文就打起了满满一桶井水。

    虽是背对着牧文,但听声响炎子明也知道牧文已经将井水打起来了,遂吩咐道:“牧文,快将井水往我身上淋!然后继续打水。”

    虽然有些犹豫,但牧文还是将他手中那满满一桶的冰凉井水从炎子明头顶上方缓缓淋了下去。

    北地不比南方,南方的井水冬暖夏凉,可北地春季的井水就如同它的气候一般冷冽,满满一桶井水兜头淋下,炎子明的墨发、衣衫全部湿透,寒意侵骨的同时也的确让炎子明的神智清明了不少。

    炎子明此刻衣衫尽湿,原本柔顺地披在他肩头的墨发此刻也凌乱不堪地粘在他的脸上、肩上,炎子明的发梢、睫毛还在不停地往下滴着水珠。

    尽管牧文看见了炎子明的狼狈,心疼炎子明,然而,牧文却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遵照炎子明的吩咐继续打水!(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七章 一波又起2
    &bp;&bp;&bp;&bp;相隔虽有点距离,但冷晴却也能大概猜到炎子明现在的模样,只是冷晴想不明白,炎子明为什么要这样对他自己?

    根据这一路走来所了解到的,冷晴知道这个季节北地的井水温度最高也只能达到五六度,这样一桶井水兜头浇下去,饶是炎子明身体素质再好也非得生病不可。

    就在牧文将第二桶井水打起来准备往炎子明身上淋的时候,坐在地上的炎子明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屋檐下的冷晴。

    之前炎子明闯进冷晴的屋子时,冷晴已经在睡觉了,后来冷晴出来时也未仔细将衣服穿好(主要是左臂脱臼没办法穿衣服),所以此时冷晴披散着三千青丝,只穿着一身白色里衣,外披一件紫色轻氅,如今冷晴整个人沐浴在潺潺月华之下,周身竟散发着一圈浅紫色光晕,看得着实迷煞了人眼。

    第二桶井水被缓缓倒出,尽数淋在炎子明身上,可炎子明却觉得他体内的温度又上升了,而且上升速度非常之快。

    炎子明觉得他的神智又有些不清晰了,身体本能地想要去冷晴身边,想要将冷晴狠狠地拥进怀里,想要得到更多更多……

    暗道一声“糟糕”,在刚刚淋完井水的牧文和站在远处屋檐下的冷晴皆没有反应过来时,炎子明竟起身一个纵身跳进了井中,随之而来的一声“噗通”声清晰可闻。

    “爷!!”牧文被这一幕惊得心跳都快停止了,急忙趴在井边唤了一声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眼见着牧文一脚踩在井沿上准备也跳进井中,冷晴急忙出声制止了牧文:“牧文!你自己都不会水,你要是跳下去炎子明就真的必死无疑了!”

    听见冷晴的话,牧文准备往井中跳的动作硬生生地定格住了。

    倒不是冷晴不让牧文去救炎子明,只是冷晴犹记得两天前的上午,当她和炎子明、牧文在行驶的马车车辕上坐着看惠国边境的风景时,却意外地听见了一声呼救声。

    冷晴当即就循声望了过去,却发现,在离官道不远处的一个水塘中。有一个人在水面上上下沉浮着,很显然是溺水了。水塘边还放着两个装了大半桶水的木桶,许是那人本欲打水的,却不慎滑进了水塘中。

    冷晴当即就让牧文停下马车去救那个溺水之人。结果牧文是将马车停下了,却给冷晴来一句:“我不会水。”

    冷晴当即便将目光投向她身旁的炎子明,结果炎子明也是耸肩摇头,表示他也不会水。

    当时冷晴差点就没晕过去!冷晴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个武艺高强的男人居然都不会水!!

    最后。那个溺水之人还是冷晴跳进水塘中救起来的。

    冷晴虽然是个女性,但在学校的时候,也算是十项全能的尖子生,所以游泳这种事,冷晴也学过。冷晴真的是个天才,于冷晴而言,只要她愿意学,就没有什么能难到她!

    镜头回转,只见冷晴快步走到井边,拉开仍僵在井边的牧文。冷晴探头往井内看去,却见井内的水幽深不已,满月的倒影漂浮于水面,却怎么也看不见炎子明的身影,看来是沉进水中了。

    目测下这口井的井口直径才半米左右,井内还不知道有多深、空间有多大,如果让不识水性的牧文就这样跳下去,冷晴敢保证,不止炎子明救不上来,连牧文自己说不定都是有去无回!

    一把扯下披在肩头的紫色轻氅。扔给一旁一脸纠结,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的牧文,冷晴丢下一句“在这等着”就义无返顾地纵身跳进了井中。

    大学四年,冷晴一直是学校女生游泳队的队长。潜水深度也是学校中排得上前十名的人物。只是,当初冷晴学习游泳纯粹是被想学游泳却一次次呛水的蒙语念叨的没办法才去学的,没想到,来到这个异世后,这项技能却变成冷晴救人的本领了!

    眼见着冷晴纵身跳进了井中,双手捧着轻氅。站在井边的牧文整个人已经傻掉了。

    此时的牧文才隐约想起,在他看见冷晴袭击他家主子的时候,他……好像将冷晴的左臂劈得脱臼了……

    入水的那一瞬,寒冷的井水扑面而来,冷晴只觉得她好冷!刺骨的寒冷!可是冷晴没有退缩的余地,她必须尽快找到炎子明才行。

    虽然,冷晴和炎子明相识到现在也才半个月而已,炎子明有时也的确十分令人讨厌,总是让冷晴想狠狠地揍炎子明一顿,最好把炎子明揍得没人认识!可是炎子明对冷晴的确不错,这一路上炎子明对冷晴是如何的照顾,冷晴心中是明白的。

    之前,面对素不相识之人落水,冷晴都能舍身去解救对方,更何况现在,处于这种生死境地的,是和冷晴一路行来的炎子明!冷晴是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

    然,在水中本就不好视物,更何况这井水漆黑一片,而且这井下的空间居然还挺大的,冷晴便只能凭着感觉下潜、摸寻。有好几次,冷晴的双脚都被井底的不明物体缠住了,若不是冷晴反应快,冷晴很有可能因为来不及浮出水面换气而呛水、最后昏迷。

    冷晴自己都不知道她自己浮出水面换气了多少次,又下潜了多少次,当冷晴终于摸寻到炎子明的时候,冷晴首先做的一件事就是将自己的气渡进炎子明的口中。

    双唇相触的时候,冷晴只觉得哪怕是在这寒凉的井水中泡了许久,炎子明的双唇依旧滚烫如火。

    因为左臂脱臼,冷晴无法腾出手拉着炎子明浮上水面,然,此刻冷晴真庆幸炎子明这家伙闯进她睡觉的屋子时并没有脱下外袍,这时却起到了救命的作用!

    毫不犹豫地扯下炎子明腰间的腰带,任由炎子明的衣袍被井水带动漂浮开来,冷晴将腰带的一端先咬在口中,而后让炎子明正面靠在她的身上。

    冷晴本想将腰带从炎子明与她自己的腋下穿过再绑上,但因腰带长度不够,冷晴只能单手将腰带从炎子明腋下穿过,然后右手和嘴巴合作着将腰带绑好。

    确保绑在炎子明身上的腰带不会松开,冷晴就这样口中咬着腰带的一端,用尽全力带着炎子明朝水面浮去。

    当牧文从冷晴跳井的事中回过神后,牧文放下冷晴扔给他的轻氅就一直趴在井口盯着井中看,可是当牧文看见冷晴的脑袋浮出水面了一次又一次,却始终没有看见炎子明的时候,牧文都快急疯了。

    然,就在牧文想跳进井中自己去救炎子明时,牧文看见冷晴的脑袋再一次浮出了水面,紧接着是昏迷的炎子明!

    看见炎子明的脑袋浮出水面的那一刻,牧文险些就要喜极而泣了。

    牧文一直都知道,不论何时何地,倘若炎子明出了什么事,他和王泉两人也不用再活在这世上了,也无颜面再活在这世上!

    冷晴右手拖住昏迷的炎子明,两人在水面上微微沉浮着,两人的身后就是光滑的井壁。

    吐掉口中的腰带,冷晴仰头朝头顶井口处探着脑袋的牧文喊道:“快把系着木桶的绳子解开丢下来!”

    连回答的时间都没有,牧文立马蹲身去解系在木桶提柄处的长绳,然,不知怎么回事,解了半天就是解不开。最后,牧文估计是火了,一手握着木桶提柄,一手握着绳子,然后朝反方向用力一拉,只听见“嘭”地一声,牧文竟然直接将拇指粗的麻绳扯断了!!!

    将手中的木桶扔到一旁,牧文握着绳子的一端,将另一端从井口扔了下去。

    绳子掉在挨着井壁的水面上,打起了一股小小的水花,不过不论是冷晴还是炎子明,两人浑身早就湿透了,这点小水花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低头将腰带重新咬在口中,冷晴松开托着炎子明的右手去扯绳子。

    单手将绳子从炎子明腋下穿过,单手系好,冷晴再次吐掉口中的腰带,对井外的牧文喊道:“快把你家主子拉上去!”

    闻言,牧文双手使力,缓缓地将炎子明往上拉去。

    看着炎子明的身体一点一点地上升,冷晴仍旧不敢放松。

    虽然冷晴带着炎子明浮出水面的时候炎子明还有呼吸,可是已经非常微弱了。对于呛水的人而言,冷晴知道,要是不及时进行急救措施让炎子明将呛进肺部和胃部的水都吐出来,炎子明还是难逃一死。

    当牧文将炎子明从井中拉出来,让炎子明靠在井边的地上坐着的时候,借着月光牧文清晰地看见,炎子明的双唇青紫,面色苍白,呼吸轻浅,但炎子明的身体却意外地并不冰冷。然而,牧文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猜想原因,只抓紧时间解开系在炎子明身上的绳子,站起身,再次将绳子扔进了井中。

    举起右手紧紧抓住绳子,将手腕转动一下让绳子末端缠在手腕上,冷晴这才对井外的牧文喊道:“拉我上去!”

    缓缓用力,牧文将冷晴从水中拉了出来,一点点上升,直至将冷晴从井中拉出。(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八章 一波又起3
    &bp;&bp;&bp;&bp;在井水中泡得久了冷晴还不觉得冷了,可当冷晴由牧文扶着右臂坐在井旁的地上的时候,被四周呼啸的寒风一吹,冷晴当即就冷得打了个哆嗦,一个喷嚏也随之而来。

    然,冷晴此时可没有心思更没有时间去加衣物,只听得冷晴对牧文如是吩咐着:“将你家主子的衣襟还有系在他腋下的腰带都解开。你单腿跪地,另一条腿屈膝,将你家主子腹部横放在你曲起的大腿上,让他背朝天脸朝地。接着按压他的背部,我没说停你就不能停!”

    虽不明白冷晴的用意,但鉴于炎子明是冷晴救上来的,牧文便听话地一一照做了。牧文还不至于傻到认为冷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炎子明救上来还会害炎子明。

    其实,这种溺水者的急救措施若是由冷晴亲自来做,准确程度绝对是百分之两百,但是冷晴知道她现在自身的状况:先是左臂脱臼,后来又在冰冷的井水中泡了十几分钟,刚刚回到地面就被夜风吹了个透心凉。冷晴现在的状态,能勉强说话就已经是极限了,要冷晴再动手急救,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说实话,其实牧文照着冷晴的话做得也挺好的,当牧文按压炎子明的背部大概有五六下的时候,炎子明“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井水,然而,冷晴没有开口让停手,牧文就丝毫不敢停手,继续按压,直到炎子明再也吐不出水来。

    等了半天见炎子明真的不再吐水,冷晴这才开口吩咐道:“好了,把你家主子放到地上,让他平躺,掐他的人中、合谷等穴位。”

    牧文继续照做,让炎子明缓缓平躺在地上,然后用右手拇指狠狠地掐住炎子明的人中穴,掐了一会儿,炎子明果真就悠悠地转醒了。

    见炎子明醒了,冷晴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忽地就松弛了。这一松弛不要紧,冷晴立马就感到身体一阵冷一阵热,头也有些晕乎乎的,冷晴估计着她应该是寒气入体发烧了。

    在昏迷前。冷晴对牧文说了句“把轻氅裹在你家主子身上,别让他冻着了”,而后,冷晴的双眼微微闭上,再然后。冷晴华丽丽地侧身倒在了地上。

    炎子明睁开双眼的时候,脑中思绪有些混乱,眼前也是模糊不清的,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他头顶上方晃悠着,那个身影的手还在掐他的人中穴,然后,炎子明听见了冷晴的声音。

    当炎子明循声扭头看过去的时候,恰好看见冷晴侧身倒在了地上,那一瞬间,炎子明的思绪立刻就清晰了。

    却见炎子明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是不动还好,就这么稍微一挣扎,炎子明就感到他体内的温度再次急剧上升,身体又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冷晴,想要得到更多更多……

    果断地闭眼不再看冷晴,炎子明对一旁正给他盖轻氅的牧文道:“牧文,快把冷晴抱进屋里去!别让我看见她!!”

    闻言,牧文的动作一顿,继而帮炎子明盖好轻氅后才答道:“是!爷!”应罢,牧文起身走到冷晴身边。弯腰打横抱起冷晴,朝着冷晴住的屋子就快步走去。

    进到屋内,将冷晴放在暖炕上,连棉被都没帮冷晴盖上。牧文便又快步离开了屋子。

    院子里,看见牧文走出屋子快步朝自己走来,炎子明语气虚弱地道:“牧文,带我去村外的池塘。”

    “是!爷!”这一次,牧文的回答毫不犹豫。

    寒夜苍凉,因今日是初一。和每月的十五一般,今夜的月亮显得格外圆亦格外亮。

    如霜月色下,一个墨色人影顶着呼啸的寒风在乡间小路上急速奔驰着,仔细一看,却是两个人影,因为奔驰的墨色人影身后还背着一个浅紫色人影。不需猜测,此二人正是炎子明和牧文!

    背上背着炎子明,牧文只觉得后背似在被火烧一般地灼烫,牧文心知这是因为炎子明体内的毒发作得越发厉害了,因此,牧文脚下不敢有丝毫耽搁,一路飞奔出村庄来到了村外的池塘边。

    若是在白天,这池塘的水看着兴许是浅绿色的,但此刻在夜色下,池塘水看起来却是黑漆漆一片,一轮满月静静地倒映在池塘水面上,除却呼啸而过的风声,四周可算是安静无声,连之前在村中那若有若无的犬吠都消失了踪影。

    牧文将将在池塘边站稳,还未来得及将其背上的炎子明放下,就听见炎子明语气虚弱地道:“牧文,快将我扔进池塘中!”

    闻言,牧文一愣,反应过来后,仍是听话地照做了。只不过,牧文可不会真的将炎子明“扔”进池塘中,自是躬身先将炎子明放到地上,褪下炎子明肩头披着的紫色轻氅,而后扶着炎子明走进了池塘。

    无论在哪个季节,暴露在空气中的池塘,水温总是比深入地下的井水还要低些的,而这个季节,在天成大陆的北地,池塘的水温大约只有两三度左右。

    当炎子明由牧文扶着踏进池塘的水中时,哪怕炎子明的身体此刻如烈火般滚烫,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然而,炎子明并没有因此而退缩,仍旧毅然决然地走进了池塘中。随着炎子明前进的步伐,池塘水面以炎子明为中心点向四周荡开了一圈圈涟漪。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此时炎子明除肩部以上已经全部浸泡在了那寒冷的池塘水中,可是,炎子明的皮肤并没有被冰冷的池塘水刺激得泛白,反而透着一股异样的红,之前因长时间沉在井中而发紫的双唇,此时也渐渐地恢复了血色。

    站在池塘边,看着浸泡在池塘水中的炎子明,牧文委实于心不忍,思来想去,牧文还是问道:“爷,是不是您体内的毒又发作了?”

    微点了下脑袋,炎子明语气淡淡地道:“嗯,就在你去茅房的时候发作的。”

    牧文一副了然模样地点了下脑袋,随后又道:“爷,现在怎么办?您总不能在这池塘中泡上十二个时辰,等着毒性自己慢慢散去吧!倘若是热毒单独发作还好,若是连寒毒也发作了,可如何是好!要不……属下现在带您回……”

    “牧文!”轻轻浅浅的两个字,炎子明制止了牧文,不让牧文继续说下去。

    “爷!!您现在的身子可不能强撑啊!!您若是出了什么事,属下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王泉啊?!”牧文都快急死了。

    “牧文,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你无须担忧。天明后你就飞鸽传书与王泉,让王泉安心再等几日,最迟不过十日我们便能回去,让他别没事发疯露了马脚,若是让那个老妖婆看出了什么端倪,就让他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你也一样,别出什么叉子。”炎子明的语气虽清淡,却透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威严。

    “是!爷!”牧文终究还是不敢忤逆炎子明的,只能悻悻然地答应了。

    身体浸泡在冰凉的池塘水中,抬头望向深蓝色夜空下的那轮冷月,炎子明觉得这夜,似乎越发地冷了。然而,除了将将走进池塘中的那刻炎子明尚感觉到了冰冷外,此刻炎子明却感觉不到一丝冷意,反而浑身如火烧一般地发烫。

    不大一会儿功夫,炎子明觉得他的神智又有些模糊不清起来,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微微晃动着,手脚也开始虚弱无力。

    炎子明深觉他必须找个可以转移注意力的事情,遂,看向牧文,炎子明语气淡淡地问道:“之前你为何对冷晴出手?”

    虽然彼时炎子明因为体内毒发,神智不甚清明,但隐约中,炎子明还是看见牧文攻击了冷晴的。

    听闻炎子明如此问,牧文瞬间就有些窘迫了。

    牧文一直都知道冷晴在炎子明心中占有一定的份量,这会儿他该如何跟炎子明解释他那时只是一时情急,并不是真心想伤害冷晴的?

    筹措好半晌儿后,牧文才回答道:“属下如厕后回到屋里却没有看见爷,恰巧听见冷姑娘的屋子有异响,以为冷姑娘有什么事,便去了冷姑娘的屋子。可是掀开门帘后却看见……当时属下不知是爷体内的毒发作了,还以为是冷姑娘袭击爷,而且爷您当时的表情看起来的确十分痛苦,属下一时情急就……忘了爷您之前吩咐的让属下何时何地都不能伤害冷姑娘,对冷姑娘出了手。属下知错,愿意领罚!”

    似乎并不想追究究竟是谁的责任,只听得炎子明又淡淡地问道:“是谁将我从井中救上来的?”

    这次没有犹豫筹措,牧文当即就接话道:“回爷,是冷姑娘。”

    点头,炎子明不再说话,只扭头看向天际的那轮冷月。

    其实,炎子明心中十分清楚救他的人是谁——

    当时在场的两个人,牧文自幼就不会水性,能从深井中将他救起的人,只可能是冷晴!但没有缘由的,炎子明就是想听见牧文说救他的人是冷晴,是那个总是不苟言笑,却心地善良的绝姿女子……(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九章 悉心照料1
    &bp;&bp;&bp;&bp;皎洁的满月时不时被飘过的乌云遮住,四周呼啸的风声有渐渐减小的趋势,可是空气中的温度依旧寒冷,池塘的水也依旧冰凉刺骨。

    站在池塘边的牧文仰头看了看天色,又看向浑身浸泡在冰凉的池塘水中的炎子明,牧文面上的表情十分复杂纠结,似是有什么事无法决定一般。

    “爷!您是不是因为不想伤害冷姑娘才跳的井?”犹豫了许久,牧文还是决定问出他心中的疑问。

    如此发问,是因为牧文内心深处有那么一丝希冀,牧文希冀着,炎子明能告诉他“不是”,而非“是”。

    “既然知道,又何必多此一问。”一句话,炎子明坦然地承认了他之前为何而跳井。

    “那爷您知不知道您这样做十分危险!!”听见炎子明承认他是因不想伤害冷晴才跳井的,牧文当即就火了:“爷您自幼就水性不佳,那口井也不知道有多深,爷您怎么能因为一个女子就那样轻易地跳了下去!您有想过属下和王泉吗?倘若爷您出了什么事,属下和王泉还有何颜面继续活在这世上!!”

    “牧文,你太过多虑了。没有把握的事,爷我岂会轻易去做?跳井的时候我用内力护住了自己,只是因为在水底呆的久了,呼吸难免弱些,脸色也有些不大好看罢了。”炎子明这话说得十分云淡风轻,好似之前跳井的人不是他一般。

    然而,话虽如此,炎子明自己却也知道,用内力,他最多护着自己在水底呆上大半个时辰,等这大半个时辰一过,他真的就必死无疑了。所以说,炎子明这条命,依旧算是冷晴救的。

    “爷!!您怎能将这般危险的事说得如此随意!爷您难道忘记您当年对属下与王泉二人说的那些话了吗?爷您今日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属下和王泉该怎么办?爷您自己立下的那些誓言又该怎么办!!!”这些话。是牧文尽力克制着自己低吼出来的。

    一向面无表情的牧文今夜算是彻底颠覆了他往日的形象,即使是在夜色下,他那张胀得通红的脸也能看得分明,牧文此刻。已经是处在暴走的边缘了。

    不知是炎子明自觉理亏还是纯粹不想搭理牧文,在牧文吼完这些话后,炎子明理都没理牧文,只静静地望着远方天际下的那轮冷月出神。

    见炎子明根本就不理会自己,牧文心中的火气也渐渐地平息了。这火气一消失,牧文的理智就回来了。直到这时,牧文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刚刚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此际,牧文只想仰天长叹——天呐!他刚刚到底是中了什么邪了!他牧文怎么会对自己的主子发火呢!

    就这样,炎子明泡在冰冷刺骨的池塘水中沉默仰望天际冷月,牧文则站在池塘岸边暗自叹息自己的失礼、失仪,两人一夜无话,直至天明。

    夜,静静地流逝。当东方天际露出浅淡的鱼肚白时,炎子明从寒冷的池塘水中走了出来。

    拖着滴水的衣衫踏上池塘岸边,在牧文不解的目光下,炎子明语气淡淡地道:“这里是村民们洗衣的池塘,天明十分村妇都要来这里洗衣,若是让她们看见这大清晨的我泡在冰凉的池塘水中,会将那些村妇吓到的。而且这时候,只怕我们借宿的那户村民也起身做早饭了,过不了多久,应该就要去敲我们的房门。喊我们吃早饭了。”

    炎子明这话的意思,就是不管是为了避免吓到那些村妇,还是不让他们借宿的那户村民起疑,他和牧文两人都该回去了。

    走到炎子明身边。牧文将他捧了一夜的紫色轻氅披到炎子明肩头,却仍是有些犹豫:“但是爷,您体内的毒……”

    抬起双手捏住轻氅两边的衣襟,紧了紧披在肩头的轻氅,炎子明虚弱地笑笑:“无妨,泡了一夜的凉水。媚毒已经散的差不多了,至于热毒,你且放心,我还挺得过去。”

    “属下明白了。”牧文如是答应罢,便走到了炎子明身前,身体微微蹲下,又道:“爷,您泡了一夜凉水,还是让属下背您回去吧!”

    “嗯。”淡淡地答应一声,炎子明从善如流地趴到牧文那宽厚的背上,任由牧文将他背着往回走。他也是真的没有力气自己走回去了。

    背着炎子明才走了几步路,牧文就感觉到他后背上的衣服也被沾湿了,可随后牧文又感觉到一股高温在灼烧他的后背,这种感觉让牧文很不舒服,非常不舒服。

    低头看了眼搂着他脖子的双手,看着那紧捏得指骨泛白的双拳,可想而知炎子明现在有多难受。一想到炎子明被这种痛苦折磨了这么多年,牧文就觉得难受、心酸。

    可是,牧文无法替代炎子明受苦,所以牧文能做的,是尽量走的平稳些,让他后背上的人不那么难受。

    当牧文背着炎子明回到他们借宿的那户村民家中时,刚刚走进院门,牧文与炎子明就瞧见一位年逾五旬的老妇人从冷晴住的那间屋子跑了出来,脚步还十分匆忙。

    那位老妇人一边朝着一侧的屋子跑,嘴里还高声喊着:“老头子!快去请村里的张老大夫,屋里头那位小姑娘发热了,浑身滚烫滚烫的!怎么喊都喊不醒!”

    辰时初。

    温暖的阳光将将洒满大地,翠绿的树叶随着晨风轻柔地摇曳,叶与叶相互摩擦间传出细微的“沙沙”之音,路边不知名的花儿在悄然绽放,虫儿鸟儿们也纷纷出来觅食,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在赤冰国南方边境的一座小村庄中,一座简陋小院的一间土胚屋子内,女子的咳嗽声不断响起,还时而伴有气喘。

    因屋内唯一的窗户开在西面的墙壁上,此时这间土胚屋内光线显得有些昏暗,但视物仍是不成问题的。

    借着昏暗的光线可以看见,因昨夜之事而弄得有些狼藉的屋子此时已经收拾干净,而在砌在西面那面墙壁下的暖炕上躺着的,是身上盖着旧薄被,青丝凌乱且有些湿润,面上呈现着异样的红润,双目紧闭,不停咳嗽、且时而气喘的冷晴。

    冷晴的右手被放在薄被外,掌心朝上地搁在暖炕边上,她的手腕上搭着一只灰黄色、布满褶皱的手,沿着那只手往上看去,却是一位坐在暖炕旁的矮凳上的一位年逾六旬的老者。

    那位老者一身粗布衣,满头鹤发在脑后绾成一个髻,用简单灰旧的布条绑着,他面目和蔼,圆润的下巴上还留着一小撮山羊胡。不必多思便能明了,此刻这位老者正在为生病的冷晴把脉。

    老者身后,站着这座简陋小院的主人,那对眉目慈祥的年老夫妇。

    再过去,是站在暖炕尾端的炎子明,虽然他的媚毒已经散去,但因他体内还有热毒,所以尽管炎子明泡了一夜凉水,此时他的面色依旧异常红润。

    却见炎子明仍穿着那身被池塘水浸透的湿衣,只是已不再滴水,肩披轻氅,满头墨发虽亦不再滴水,却仍是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那双好看的丹凤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躺在他对面暖炕上不断咳嗽的那个娇俏人儿。

    站在炎子明身侧往后一步的,是牧文。虽然牧文依旧板着一张扑克脸,但不难看出牧文此时双眉已狠狠地纠结在了一处,他的心情想必也是不平静的。

    话说回来,此时的这种情景,不正是因为牧文的粗心大意而导致的吗?牧文只怕也是清楚的知道的,所以眉目间才会显得如此纠结吧!

    那位老者一边把脉,一边振振有词地念叨着:“外表虚汗,内里灼热,咳嗽气喘,这是典型的寒包火,原本用辛凉的药物为五脏六腑降温即可,现在拖了一夜,病情加重,需要下重药了,否则这位姑娘的五脏六腑会因高热受损,着实危险!”

    听到“着实危险”四字,屋内的某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但不过一会儿功夫便又缓缓舒展开了。

    收起把脉的手站起身,这位老者,也就是这座小院的主人为冷晴请来的张姓老大夫对站在炕尾的炎子明和牧文道:“这小姑娘的病其实不难治,只是拖的时间有些久了就变麻烦了。这样,我回去就抓些治高热的药送来,你们煎了让这小姑娘照三餐喝着,要是两天后还不见好,那你们就得带她上前面的镇子里去找更好的大夫了。”

    “多谢大夫。”炎子明淡笑着道谢,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炎子明此刻的心情并不怎么好。

    “我说老刘头,这大冷天的,这小姑娘受寒到是不奇怪,奇怪的是她怎么穿着一身湿衣,这左胳膊,还脱臼了?你看这胳膊肿的……看她这情形,只怕是昨儿晚上就开始发热了!”话音一转,张老大夫如是询问着他身后的刘老大爷。

    刘老大爷,也就是这座简陋小院的主人静默了一会儿,随后大声接话道:“你说啥?大点声儿!我耳朵越来越不好使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章 悉心照料2
    &bp;&bp;&bp;&bp;无奈,张老大夫只得凑到刘老大爷耳畔,将嗓音提高了三倍,似喊话般地说着:“我说,这大冷天的,这小姑娘受寒到是不奇怪,奇怪的是她怎么穿着一身湿衣,这左胳膊,还脱臼了?你看这胳膊肿的……看她这情形,只怕是昨儿晚上就开始发热了!”说罢,张老大夫又小声嘀咕着:“早些年就让你治治这耳背的毛病你就是舍不得花那点钱,非要拖着,现在好了,想治都没得治了……”

    这回刘老大爷听清了,扯着嗓子回道:“我不知道哇!我昨儿晚上睡得死!”话音一转,刘老大爷侧头问他身旁的老伴儿:“我说老伴儿啊,你晚上不是喜欢起夜的吗?知道这小姑娘是咋个回事不?”

    刘老大爷的老伴闻言摇头道:“我哪知道是咋个回事啊!昨儿晚刮了半宿的风,我觉得外头太冷就上半夜起来了一次,那时候……也没见着有啥不对的啊!再后来我也睡死了,就更不知道了。”话音一转,刘老大爷的老伴儿又朝张老大夫催促道:“张老哇,你就先别管怎么弄的了,还是赶紧回去抓药吧!这小姑娘的病要紧呐!”

    点头,张老大夫弯腰提起放在他脚边地上的药箱,对炎子明与牧文道:“那我先回去抓药,抓好了就给你们送过来!还有啊,这小姑娘的胳膊拖得有些久了,得等我带着骨伤药再回来给她接!”

    见张老大夫欲出门离去,炎子明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牧文,你跟着这位大夫一起去,速去速回!!”言下之意就是,如果这个张大夫敢拖拖拉拉的,不论你牧文用什么方法都要给他炎子明尽快连人带药带回来!

    “是!爷!”牧文自是明白炎子明话中的意思,恭敬地答应了,便抬步跟着张老大夫一起离去了。

    “老头子,我们也出去吧!”也不知是看出了什么,刘老大爷的老伴儿边说着边将刘老大爷一起拉了出去。还从外面带上了屋门。

    转眼屋内只剩下炎子明和昏迷不醒、咳嗽不断的冷晴。

    屋内再无旁人,炎子明索性踱步到暖炕旁,坐在了暖炕边之前张老大夫坐的那张矮凳上。然而,炎子明坐下后却将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身前。似在隐忍着什么,但眸光却静静地望着昏迷中的冷晴,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时间静静流逝,原本关上的房门蓦地被打开,接着门帘被挑起。之前离去的张老大夫背着他的药箱又回来了,却不见一同前去的牧文。

    见是张老大夫回来了,炎子明便默默地从矮凳上起身退到一旁,安静地看着张老大夫为冷晴接骨。

    只见张老大夫走到暖炕旁,将他的药箱放在暖炕边上,而后,掀开盖在冷晴身上的旧薄被,一只手抓起冷晴的左臂,一直手抓住冷晴肿起的左肩,就见张老大夫手下猛一用力。只听得一声轻微的“咔嚓”声,昏迷中的冷晴重重地哼了一声便又恢复了之前不停咳嗽的情形。

    不敢有丝毫停顿,张老大夫马上打开药箱,拿起里面放着的一个陶制小罐子放在冷晴头侧,转而便伸手去解冷晴身上里衣的衣带。

    当张老大夫刚刚解开冷晴的里衣衣带,正准备将冷晴的里衣揭开时,一只白皙的,有着修长手指的手掌制止了张老大夫的动作。

    张老大夫纳闷地抬起头,却看见,原本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炎子明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的身旁。那只制止了他的动作的白皙手掌的主人,便正是炎子明!

    朝着一脸疑惑的张老大夫淡淡一笑,炎子明缓缓张口:“大夫,接下来交给我便好。您先出去吧!”淡淡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哦,好、好的!”被炎子明话语中的霸气所震慑,张老大夫愣愣地点头答应着,而后又一脸愣然地走了出去。

    却见炎子明跟在张老大夫身后走到门边,待张老大夫走出去。他便利落地关上房门、落闩,而后再回到暖炕边,伸手继续刚才张老大夫的动作。

    轻轻揭开冷晴那蹭得有些脏污的里衣,呈现在炎子明眼前的,是一副雪白无瑕、完美精致的胴体。当然,若是那肿得老高的左肩不算在其中,这的确是一副完美得不可言喻的胴体,而这副胴体上最风光惹眼的部位,被浅蓝色的肚兜所遮挡。

    若是换做平时,在这种情形下,或许炎子明会做出些什么,毕竟炎子明是个二十有五,正值热血的有正常生理需求的男人,不过,此时此刻,对着这样一副雪白完美的胴体,炎子明心中竟无一分杂念。

    炎子明尽量动作轻柔小心地为冷晴褪下那件依旧有些湿润的里衣,然后拿起之前张老大夫放在冷晴头侧的那个陶制小罐子,揭开罐口的灰旧色封布,将罐子里的药膏仔细地一点一点、轻柔地抹在冷晴肿起的左肩处。

    不知是否是因为体内的毒,炎子明为冷晴抹药膏时,右手在不停地颤抖着,尽管炎子明已经十分轻柔小心,却仍是会有控制不好力道的时候,遂,咳嗽不断的冷晴时不时地还会哼哼两声,以表示炎子明又弄疼她了。

    终于为冷晴受伤的左肩抹好药膏时,炎子明已经是满头大汗了,但炎子明连擦下汗都顾不上,马上又拿起张老大夫药箱里的纱布,仔细的为冷晴将左肩缠好,动作轻柔,透着小心翼翼。

    做好这一切,炎子明方提起一旁的薄被为冷晴盖上,但因薄被被冷晴的里衣浸得有些湿润,为避免纱布与药膏沾水,便没有盖住冷晴的左肩。

    屋外适时地响起敲门声,紧接着是牧文的声音:“爷!刘大娘让属下拿了干净的衣服和干被子来给冷姑娘换上!”

    至此炎子明方明白,张老大夫回来时却不见牧文的身影,原来竟是牧文被刘老大爷的老伴儿喊去拿干净衣物与干棉被了!

    屋外,远处,春阳高升,远山如黛,近处,院落相连、屋檐相接,树木挺拔,其间有微风阵阵,树叶沙沙,零星几处虫鸣鸟叫声,到也是一副祥和安静的画面。

    屋内,炎子明从内挑开内屋门帘走到外屋屋门边,起栓,打开屋门,当先便瞧见抱着一床干燥的旧薄被和一套干净朴素衣物的牧文站在屋门外。

    再往远处看,牧文身后大约三米远的地方,站着之前被炎子明“赶”出去的张老大夫。

    因相隔不远,况习武之人本就眼力超常,站在屋门口的炎子明能清晰地看见张老大夫脸上那郁结的表情,估计是还在气闷之前被炎子明“赶”出来一事。

    张老大夫会觉得郁结也在情理之中,本来嘛,人家作为大夫,给冷晴治病治得好好的,这骨也接了,就差上药了,突然就被他炎子明给“赶”了出去,换做谁能不郁结??更何况接下去……

    至于牧文,见屋门打开,牧文很自然地就抬步要往屋内走,不料,牧文脚下的步子刚抬起,还未来得及跨出去,牧文只觉得捧着衣被的双手一轻,下一秒,牧文只听得耳边响起“哐当”的声响,他面前才打开的屋门已经重新关上了!

    当牧文愣了三秒才放下抬起的右脚,低头去看捧着衣被的双手时,却惊见他捧着的双手上空空如也,只剩左手握着的三尺青峰还在!

    屋内,外屋的光线同样有些昏暗,捧着干净的薄被和衣物,炎子明靠在关起的门上久久不曾动作。细看下才发现,炎子明捧着衣被的双手紧握成拳,其额际有薄薄的汗水,青筋隐现,牙关也咬的紧紧的,似在忍受何种痛苦一般。

    就这样原地站了半晌儿,炎子明方轻呼一口气,缓缓抬步,速度较平常有些缓慢地走回到内屋的暖炕旁。

    站在暖炕边,看了眼香肩外露的冷晴,自觉忽视了那被纱布缠绕的肿的老高的位置,炎子明默默地将手中薄被和衣物放在立于炕头的柜子上,而后掀开盖在冷晴身上的有些湿润的薄被,开始为冷晴更换衣物……

    咱们再来看看屋外的情况。

    虽说炎子明的举动让向来老实憨厚的牧文十分茫然不解,然,作为下属,还是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不论自己的主子做出何种怪异举动,牧文都是不会产生任何质疑的!

    看了眼面前关得严实的屋门,牧文默默地转身朝这座简陋小院的院门走去。

    现在,牧文已经完成了炎子明交代他的督促张老大夫取药一事,该是去完成另一件,更早些的时候炎子明交代给他的事了!

    走到院门边,牧文没有停顿,直接走出大开的院门,而后右转,沿着村中的泥巴小道朝村尾的那座满覆植被的高山走去。

    一路上,牧文陆续遇到了不少或扛着锄具去农作或端着木盆去洗衣的村民,那些村民看见牧文,虽知牧文不是本村人士,却无一人询问牧文从哪来、要去做什么,只脸上皆露出和善的笑容朝牧文点头,而后各自远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悉心照料3
    &bp;&bp;&bp;&bp;尽管这座村子占地面积不大,但想要去村尾的那座山上,出了村庄,还要经过一大片相连的田地。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牧文才踏上了这座村庄村尾的那座高山,但牧文脚步不停,继续往山上走去。

    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确定离那座村庄距离足够远了,牧文才停下脚步。

    山林间最不缺的就是飞禽走兽,尤其是植被茂密的山林。

    一路走来,牧文的鼻尖始终充斥着浓厚的山林气息,还能听见林间各处传来的虫鸣鸟叫,以及隐隐的兽吼之声,但牧文却觉得身心舒畅,没有丝毫害怕之感。

    站在山林间,朝四周打量了一番,牧文最终看定一个方向,抬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到一颗有着粗壮树干的梧桐树下,仰头看了一眼,牧文轻抬右脚,足尖点地,下一刻便见牧文犹如鸟儿般向上轻松跃起,待牧文再站定时,他已站在那棵梧桐树上的一枝横向生长的有成人手臂般粗的树枝上了。

    这颗梧桐树长的十分高大,枝叶也相当繁茂,牧文站在其树枝上,那些枝叶几乎都掩盖住了牧文的身形。

    却见,站在树枝上,牧文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竹制的短笛,放到唇边,一声悠长的清音从短笛中传出,而后,随着山间清风缓缓飘散。

    牧文连续吹了三次,每次持续大约六秒,间隔约五秒,三次过后,牧文便收起了那个竹制短笛。

    在收起短笛后,牧文站在梧桐树枝上等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忽地,由远及近地,空中传来断续的似鸟类扑腾翅膀的声音。

    抬头看向蔚蓝的天空,一个白点正由远及近地朝着牧文的方向急速而来,不消片刻就已到了近前。这时看,却是一只鸽子。不过,说是鸽子,可这只鸽子的个头却比慕子儒所饲养的鸽子“白沫”还要大上一圈。它身上的羽毛虽是白色的,但它的头顶却长着三根红翎,而它的尾羽,竟泛着淡淡的金色!!

    因左手拿着从不离身的三尺青峰,牧文便向空中那只相貌奇异的鸽子伸出了右手。而那只鸽子也十分通人性地扑腾着翅膀缓缓降落在了牧文伸出的右手手腕上。

    将伸出去的右手移到身前,看着停留在自己右手手腕上,歪着脑袋看着自己的奇异鸽子,牧文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笑意,而这一丝浅淡的笑意却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般舒爽。

    下一刻,只听得牧文对那只鸽子说道:“铃儿,回去告诉王泉,主子说最迟十日便可到家,交代他再坚持几日,别发疯露了马脚。若让那个老妖婆发现了端倪,就让他别再出现在主子面前了。还有,主子体内的毒又发作了,让他将东西都准备好,等我带着主子回去就要用的。去吧!”

    待牧文说完后,那只相貌奇异的鸽子发出一声“咕咕”声,而后便张开羽翅,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静静地望着那只鸽子飞离,直到那只鸽子在远方天际不见了踪影牧文才收回目光。

    转身,视线穿过层层的枝叶。牧文依旧能看见这座高山脚下的那座民风淳朴的小村庄。

    此时太阳已渐高,村民们纷纷出门劳作,人人欢声笑语,好不乐乎。将这幅欣欣向荣的景象收入眼中。牧文忽地便露出一个淡笑。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不用提防,不用步步为营、小心翼翼,他……果然还是喜欢这样的生活啊!只是当年幼的他为了报恩而选择踏进那扇大门,生活在那堵高墙之下。选择追随他的主人的那时、那日,这种生活,便注定了要永远离他而去,再也不是他所能触及的。当他选择踏出那一步开始,这种生活对他来说已然成为一种奢侈!

    站在梧桐树的树枝上,透过枝叶静静地凝望着远处山脚下的小村庄,牧文忽然觉得他有些舍不得这么快就离开这里。

    然而,牧文却缓缓收起了唇边的淡笑,恢复了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眼中多了份坚定。因为牧文清楚地知道,他不能留恋这种如梦似幻的景象,等着他去做的事,还有很多!

    轻轻跃下树枝落在地上,牧文沿着原路返回。

    另一边,小院中,端着刚刚熬好的草药,刘大娘走到冷晴住的屋子门前,腾出左手在门上敲了敲,道:“小公子,我给小姑娘送药来了,你把门开开。”

    因是刚熬出来的药,相当烫手,刘大娘便在药碗底垫了块有些黄旧的布巾,当炎子明打开门时,看见的便是刘大娘端着垫着布巾的药碗,碗中放着一只调羹,站在门口等候的模样,而那张老大夫已不见了踪影,许是回去了。

    当炎子明伸手去接刘大娘手中的药碗时,刘大娘十分好心地将垫药碗的布巾连着药碗一起放到了炎子明手中,以防炎子明被烫到。

    接过药碗,连门也未关炎子明便一言不发地转身进到屋内去了。

    见炎子明如此冷漠,刘大娘只当是炎子明担忧冷晴,并未将其放在心上,只转身离开继续做活去了。

    然而炎子明并非真的冷漠,对于刘大娘的善举,炎子明自是明白的,但此时的炎子明因一夜未眠又长时间使用内力压制体内毒性,早已疲惫不堪,连笑容都已无力展露。

    冷晴依旧躺在暖炕上昏迷不醒,因冷晴是高烧发热,身体需要散热,炎子明便只为冷晴换上了干净的里衣,外衣被他扔到了一旁,换上的干被子也只盖到腰部。

    端着药碗,坐到暖炕边沿,炎子明用药碗中的调羹舀起一勺浓稠的药汁,先放到自己唇边吹凉,而后才喂入冷晴口中。

    因人体发烧时下丘脑体温调定点升高,机体代谢加强,出汗和排尿增多,会刺激渴中枢产生渴觉,遂,尽管入口的药汁苦涩无比,昏迷中的冷晴依旧将炎子明喂给她的每一勺药汁都咽入腹中,几乎没有浪费一滴。

    冷晴本就一直在出汗,如今喝了祛热的草药,这汗出得更是厉害了,眼见着才帮冷晴换上的干净里衣渐渐被汗水湿透,炎子明连忙将手中的空药碗放到暖炕对面的桌子上,桌子上赫然还放着张老大夫的——药箱!

    而后,只见炎子明坐回到暖炕边,伸手开始解冷晴里衣的衣带。如此连贯的动作委实让人觉得,炎子明不给冷晴穿外袍,莫非就是为了此刻方便解冷晴的衣服!

    解开衣带,揭开里衣,冷晴那穿着天蓝色肚兜的雪白胴体再度展现在炎子明眼前。

    没有丝毫的杂念,炎子明抓起他那早已被体内热毒蒸干的外袍衣袖,开始小心轻柔地为冷晴拭汗。

    炎子明的这份悉心照料,若是让他的另一名手下王泉瞧见了,只怕会从此引为奇谈!

    屋外已是暖阳高照,村民们皆于田间地头辛苦劳作,原本安静的小村庄在新的一天中开始焕发新的生机。

    屋内,因高烧陷入昏迷的冷晴不知是否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双眉紧紧地皱着,双唇一开一阖地,似在说着什么。

    因冷晴的声音十分微弱,炎子明便不由自主地俯身去细听,可惜听了好一会儿他都没听清冷晴在说些什么。

    于是,便成了躺在暖炕上的冷晴被脱得只剩肚兜,坐在暖炕边的炎子明伏趴在冷晴身上……

    于是,当牧文传完消息赶回来,意外地看见冷晴住的屋子外屋屋门大敞,遂走进冷晴住的屋子想去一探究竟,可当牧文掀起内屋屋门上的灰旧布帘时,牧文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既香艳,又恐怖的场景!!

    香艳自是不必说了,但为何说恐怖呢?因为……

    猛地放下布帘,站在内屋帘门外,牧文一脸窘迫地隔着布帘对内屋的炎子明道:“爷!您怎么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做此等不堪入目之事呢!您可是高高在上的……”

    “高高在上的什么?”一句轻飘飘的带着磁性的话语从有些微微摇曳的布帘后传出,却有效地止住了牧文将要说出口的话。

    被炎子明制止了话语,牧文猛地反应过来他刚刚险些犯下过错,遂忙答道:“您可是高高在上的富贾公子啊!”

    “你说不堪入目?你刚刚都看见了什么?”没有理会牧文的答话,只这样一句问话从那灰旧的布帘后飘出来。

    内屋里的炎子明此刻着实有些郁闷,因他一夜未眠,且饱受毒发折磨,现下又耗了太多内力去压制体内的毒性,竟连牧文何时进到屋内来了都不知道!不过好在牧文识相,立刻就退了出去,不然……

    已坐直身子的炎子明低头看了眼只穿着肚兜的冷晴,眸光微闪,在这光线昏暗的室内显得有些晦暗莫测。

    帘外,听得炎子明的问话,牧文却是浑身一震,额际隐隐有冷汗沁出。他就知道他家主子会这样问他的!两年前的那件事……果然还是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啊!!

    牧文的思绪不禁有些飘摇,似乎他又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初秋……(未完待续。)

    P:&bp;&bp;仅在此感谢一直支持着墨兮的读者们——谢谢你们没有放弃《永夜》!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波折不断1
    &bp;&bp;&bp;&bp;初秋,正是菊花绽放的季节,在一座开满了五颜六色、品种繁复的菊花的花园中,一身墨色衣袍,手提青影剑的牧文与一个身穿软甲,手提长剑的年轻男子并肩步行于其中。

    在牧文与那个年轻男子绕过他们前方的一座假山时,映入他们两人眼中的,是一幅不堪入目,让人见之骇然的景象——

    在盛开的菊花丛中,躺着一男一女,男子匍匐在女子身上,有规律的动作着,不需多疑,他们正是在做那苟且之事!

    虽然牧文与那一男一女所躺之处尚隔着五六米远,那个男子的脸也恰好被四周花丛所遮挡,但仅看到那个男子的身形背影,牧文便清楚的知道,那个男子,是他的主子!!

    然,在牧文有所反应前,牧文只觉眼前有黑影急速晃过,下一刻,牧文手中的青影剑已拔剑出鞘,而后,伴着利器刺入骨肉的声音,一股温热的鲜血溅在牧文的脸上。

    当牧文反应过来时,那个与牧文并肩而行的男子和那个躺在菊花丛中的女子都已气绝身亡,他们两人无一例外都是被人一剑穿心而死!

    好半晌,牧文才终于愣愣地看向那个一身华服,站在那个早已死去的女子身旁的男人,视线下移,那个男人手中的属于牧文的青影剑,剑刃依旧光亮如新,但在剑尖所指的青石板铺就的小道上,有一小滩血迹,那是鲜血顺着剑刃滴落而成的!

    忽地,青影剑被缓缓抬起,牧文的视线也随着青影剑缓缓上移,当青影剑停止不动时,牧文的视线刚好对上炎子明的视线,彼时,炎子明眼中一片冷漠。

    看向直指自己咽喉的青影剑,再看向那举剑之人,牧文听见了炎子明冷漠的声音:“你刚刚都看见了什么?”

    思绪自此断裂。站在灰旧布帘前的牧文浑身一震,背脊处开始一阵阵地寒凉。

    两年前的这件事,对牧文造成的心理阴影着实太过沉重,以至于后来牧文封存了在《剑谱》上排名第十三的青影剑。转而换做了他现在所用的这柄普通至极、刀剑市场上随处可见的三尺青峰。

    这,也是牧文在看见炎子明俯身于冷晴身上时觉得恐怖的原因!

    “属、属下什么也没看见!”牧文一字一颤地回答着。他发誓他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啊!只是看见他家主子俯在冷姑娘身上而已!好像、好像他还看见冷姑娘上身没穿衣服……

    “是吗?什么都没看见吗?”内屋里,炎子明的声音十分轻缓,站在帘门前的牧文几乎有些听不清炎子明在说些什么。

    白皙的双手为冷晴穿好里衣,系好衣带。坐直身子,炎子明才扭头朝着帘门的方向淡声道:“进来吧!”

    进……进去??牧文觉得他这下是真的受了惊吓!爷他不会是想像两年前那样吧!!

    不过,尽管内心觉得很受惊吓,牧文仍旧恭敬答应着“是!爷!”而后,牧文撩起他面前的布帘,怀着慷慨就义的心情踏进了内屋。

    放下布帘,牧文一路低垂着双眸走到炎子明身后,一幅战战兢兢的模样,而牧文握着剑鞘的左手手背青筋突起,显然用了极大的力气。也不知他究竟在紧张些什么。

    牧文将将在炎子明身后站定,不待牧文开口,炎子明便已出声询问:“你已经让铃儿带消息回去了?没让任何人看见铃儿吧!”

    听见炎子明询问起此事,牧文忙收敛心神,一板一眼地答道:“是的,爷。”

    牧文的声音虽如平常一般无二,但在牧文的内心深处,却仍旧存在着恐惧。

    淡淡地点了点头,炎子明一边为冷晴擦拭额际的汗水,一边一字一句地轻声说着:“铃儿是红翎金尾鸽。其形似鸽,身量大于鸽,头顶有三红翎,羽成洁白。其尾泛金,是天成大陆鸟类传闻中尽次于神鸟凤凰的鸟类。既然是仅次于神鸟凤凰的鸟类,其稀有罕见程度自是可见一斑。

    传闻中言,红翎金尾鸽飞翔速度极快,千里的路程,只需一盏茶的功夫便能抵达。且十分通灵,能听懂人言,所以,若是用红翎金尾鸽作为传信鸽之用,任何消息都不怕会延误。不过,至今有关于红翎金尾鸽记载的文章,却只有寥寥数篇,至于红翎金尾鸽的调教方法,则只有寥寥数语,而迄今为止亲眼见过红翎金尾鸽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闻言,牧文立刻便明白了炎子明话中的意思,遂接话道:“爷所说的,属下明白。所以属下特意去了这座村庄后的那座高山,召来铃儿的时候,属下确定没有被任何人看见。此时,铃儿应该早已回去王泉身边了。”

    “嗯。”淡淡地点了点头,炎子明没有再开口,只自顾自地为冷晴擦拭汗水。

    炎子明不再言语,牧文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就这般,一时间,屋内安静如斯。

    西面墙壁上开着小窗,屋内光线有些昏暗,砌在墙壁下的暖炕上躺着昏迷不醒的冷晴,暖炕边坐着不停为冷晴拭汗的炎子明,炎子明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站着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的牧文……这场景,还有那安静的气氛,着实显得十分诡异。

    “啪啪!!”这突然响起的拍门声,在这诡异的气氛下,无异于天籁之音,至少对于此时的牧文而言,是天籁。

    伴随着这犹如天籁般的拍门声传进炎子明与牧文耳中的,是刘大娘那和蔼可亲的声音:“小公子,早饭做好了,来堂屋吃点饭再来照顾这小姑娘吧!”

    “知道了大娘!”回答刘大娘的,是一直垂眸默默不敢言的牧文。

    “那快着点啊!不然一会儿饭菜凉了吃了可是要不舒服的!”屋外,刘大娘提醒的声音传进屋内,而后便是轻浅的离去的脚步声。

    抬眸偷偷地瞧了眼背对着自己的炎子明,犹豫再三,牧文还是开口道:“爷!去吃些早饭再来照顾冷姑娘吧!爷您本就一夜未眠,今早听闻冷姑娘病倒后,连湿衣都未换便一直照顾冷姑娘到现在,而且爷您体内热毒还未散,也不知寒毒是否会发作,若再不吃些早饭,爷您会扛不住的!”

    恐惧归恐惧,但作为下属,牧文是绝不会对身为主子的炎子明不闻不问的。

    “不必了,你自行去吧!”淡淡的一句话,炎子明淡淡地驳回了牧文的提议。

    “爷……”牧文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然,炎子明却没有让牧文继续说下去,他果断出言打断了牧文想说的话:“牧文,与其站在这里战战兢兢不敢言,不如去和那两位老人家一起吃饭轻松些吧!”

    闻言,牧文沉默半晌,终是答道:“是,爷!”

    “牧文!将你手中的剑放下再去吧!这可不是你那青影剑的以玄铁打造的剑鞘,再继续用力握着,这剑鞘只怕就要断裂了。”就在牧文转身准备走时,依旧在为冷晴拭汗的炎子明忽地又冒出这样一句话。

    这个世上,最让人恐惧的,或许不是死亡,而是有一个人能将你看透,而且是百分之两百的看透!!因为在这种人面前,你永远没有秘密。比如此刻——

    闻言,牧文蓦地站住脚步,低头看向他那从不离身的三尺青峰,直到此时牧文才注意到,他握剑的左手因太过用力手背上早已青筋突起!

    呆愣了一瞬,牧文终是转身将手中的三尺青峰放在了暖炕对面的桌子上,而后,默默地退出了冷晴住的屋子。

    当牧文走出外屋屋门,站在这方简陋的小院子里时,仰头看向那蔚蓝色的广阔天空,牧文终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悬了半天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牧文忍不住在心内轻叹:他的主子,果然将他看得十分透彻啊!有这样的主子,很好,因为他知道你的一切想法,同时也很恐怖,因为他知道你的一切想法,这会让你连一点点反叛的心思都不敢有!

    蓦地握紧左手,牧文抬步朝着刘老大爷家的堂屋走去。但是,他牧文也绝不会对炎子明有一丝一毫的反叛心思!!

    当牧文跨进刘老大爷家堂屋的屋门时,刘老大爷和刘大娘两人已坐在饭桌前等候了。只肖一眼便可看清,不大的四方桌上,放着三样素菜一样荤菜,四副碗筷摆在方桌的四边,碗内有盛好的白米粥。

    原本端起饭碗准备吃饭的刘大娘见只有牧文一个人过来,便出声问道:“咋个就你一个人来了?那个炎姓小公子呢?他不饿吗?”

    努力扯出一个淡笑,牧文走到桌边,在刘大娘对面的空位上坐下,看向问话的刘大娘,牧文温声答道:“我家公子不放心冷姑娘,不肯离开,待会我将饭菜给我家公子送去就好。”

    点头,刘大娘却是放下手中碗筷,站起身朝着屋外走去,口中说着:“那我去厨房拿个干净盘子,得给你家公子留点菜!”

    “谢谢大娘!”牧文淡笑着答应,目送刘大娘离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波折不断2
    &bp;&bp;&bp;&bp;远在千里之外的一处盛开着各色花朵的花园中,花园中心矗立着一座八角琉璃瓦凉亭,亭的八面都垂挂着青纱,遮住了亭中的景象。

    走进了,能隐约看见,亭中心放有一张铺着蓝色锦缎桌布的石桌,桌上似放有水果、酒盏等物,桌边有一张铺满黄色锦缎的贵妃榻,一名华服男子斜倚于贵妃榻之上,一条毛绒绒的毯子只盖到腰间。因凉亭四周有青纱相隔,以致其相貌却是无法看清。

    环顾四周,此处花园却是一片静谧,竟是除了亭中那名男子,再无一人。

    忽地,一只头顶长有三根红翎,尾羽泛金的白鸽从空中扑腾着翅膀飞进了那座凉亭中。

    在一番鸽子的“咕咕”声后,亭中传出一个愉悦的男声:“是吗?最多十日主子便可到家了?主子终于要回来了,真是太好了!我终于可以不用日日去向那个老妖婆请安问好了!每次看到她那张老脸,我都想把才吃的早饭吐出来了!呐!铃儿,你现在回去找到牧文,告诉他,我都快想死他了,让他和主子都快点回来啊!该准备的东西我一定会在主子回来前准备好的,让牧文尽管放心。还有,让牧文转告主子,良国九公主良兰月,在出嫁途中死于大章国边境,而且,不是我们的人动的手,查无痕迹。”

    当“咕咕”之音再次响起之时,那只红翎金尾鸽忽地飞出了四角凉亭,扑腾着翅膀朝着南方的天空疾速而去。

    红翎金尾鸽飞走之后,凉亭内又响起了那名男子的自语声:“主子也真是的,每次出去都只带牧文,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这里受苦受难,主子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哼,让我天天对着那个老妖婆还不准我露出端倪,主子真是太过分了!”然而,话音一转,原本抱怨的语气却变成了担忧:“主子怎么又毒发了?明明上个月临行前才毒发过啊?近两年主子体内的毒发作的是越来越勤快了。可是所有的办法都治标不治本,这可怎么办才好啊!唉!”

    另一边,赤冰国南边边境的一座小村庄中的一座简陋小院内。

    “小公子啊!昨儿晚上你们干啥去了!怎么都湿淋淋的?那个小姑娘咋个还胳膊脱臼了呢?”当刘大娘拿着空盘子回到堂屋的时候,刘老大爷刚好扯着嗓门这般问牧文。

    闻言。牧文面不改色地大声答道:“是这样的,昨夜我家公子口渴,可是屋内的水壶却没有水了,公子他便去院中的井边打水,结果因为人有些迷迷糊糊的。就不慎掉进井中了。幸好那时候冷姑娘起夜,若不是冷姑娘不顾危险跳井救我家公子,只怕我家公子就没了。”

    “咦?那小姑娘的手是咋回事啊!”坐回饭桌边,往手中空盘里夹菜的刘大娘如是问到。

    “那个啊……是我误以为冷姑娘要伤害我家公子,就……出手重了点……”牧文半遮半掩,半真半假地向刘老大爷和刘大娘二人解释着。

    “是这样啊,小公子你也真是的,怎么说那也是个小姑娘,你怎么能对她下这么重的手呢!看把那个小姑娘给伤的,这脱臼的地方都肿得跟个拳头一样了!你别干坐着。吃饭!凉了吃了可是会不舒服的。但是我老婆子也要说说小公子你啊,你做事怎么能这么急躁呢?凡事都得先弄清楚了才能下决定啊……”听了牧文的解释,刘大娘就开始絮叨了,期间见牧文坐着不动,还不忘让牧文吃饭。

    听着刘大娘的絮叨,一般人只怕早就烦躁得无法忍受而起身离开了,但牧文却没有这种烦躁的感觉,对于刘大娘的絮叨,牧文反而觉得很温馨。

    温馨……想到这个词汇,牧文双手蓦地一颤。险些将手中刚端起的碗筷掉到地上,好在牧文武艺高强,反应敏捷,这才避免了摔坏刘老大爷家的碗筷。

    在刘老大爷和刘大娘诧异的目光中。牧文放下手中碗筷,转而端起刘大娘为炎子明准备的饭菜,留下一句“我去给我家公子送饭”,便起身离开了堂屋,那离去的身形,着实显得有些狼狈。

    温馨吗?像他这种人。竟也会觉得温馨么?那些葬送在他牧文手下的性命不计其数,他的双手早已染满鲜血,像他这样造下数不清的杀孽之人,也配觉得温馨吗??

    经历了先前的惊吓,这次牧文学乖了,踏进冷晴所住的屋子,走到内屋帘门前,牧文先说了声“爷,属下给您送饭来了”,而后才撩起那灰旧的布帘踏进内屋。

    也不看炎子明与冷晴,牧文只走到暖炕对面的桌子前,将手中盛着饭菜的碗盘放在桌子上,转而拿起他那柄三尺青峰,便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出了冷晴住的屋子,牧文没有回刘老大爷家的堂屋去继续吃早饭,而是有些神情恍惚地朝着院门的方向走去。

    虽然对自己会觉得刘大娘的絮叨很温馨一事十分疑惑,但是在牧文心中,不可否认的是,自从失去唯一的亲人,后又踏进那扇大门,生活在那堵高墙下之后,他有多少年没有听见过这种充满着真切关怀的絮叨声了?

    回首过去这十多年,除了和牧文情同手足兄弟的王泉,唯一还会真心关心他一下的,也就只有他的主子炎子明了!而他身边其余的人,没有一个不想他从炎子明身边消失掉……

    像刚刚的那种平淡轻松,对于而今的牧文而言,就是一种奢侈品,只可远观,若是靠得近了,就会让牧文产生迷恋,最终却只会害了牧文。

    一个人若是孤独得久了,便会习惯这种孤独,当蓦然有人对其表现出关怀之意时,对这类人来说,无外乎两个结果:要么对这种关怀之意表现出反弹,要么觉得温暖舒心。而此时的牧文,显然是后者。

    自从选择跟随炎子明以来,牧文几乎便是过上了如履薄冰的生活——日不敢多言,夜不敢深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斟酌了再斟酌,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三思了再三思,可谓是每日都过的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唯恐什么时候就会行差踏错,犯下不可挽回的过错。

    但是牧文并不怕赔上他自己的性命,他只怕会连累了他的主子炎子明!

    这种心情和生活态度,久而久之,就让牧文不论在何种状态下都将炎子明的安危利益放在第一位,所以,当牧文对刘大娘的絮叨觉得温馨时,牧文的内心却不能容许他自己对除炎子明以外的人产生任何好感。

    这一路行来,牧文之所以会对冷晴好,那是因为他信奉的主子炎子明对冷晴好,牧文只是“爱屋及乌”罢了。

    换而言之,若是身为主子的炎子明不待见冷晴,牧文对冷晴的态度,也是可想而知的。单从昨晚牧文误以为冷晴伤害炎子明,从而出手攻击冷晴一事便已可见一斑。

    于牧文而言,像这种平淡无波的生活,才是他所向往的,若是可以,他真的很想留在这座边境小村永不离开。但是,作为一个忠于主子的下属,无论何种境况牧文都不会舍弃身为他的主子的炎子明,哪怕于牧文来说,如今的生活方式让牧文觉得十分疲惫,牧文也绝不会舍弃炎子明!

    牧文的思绪又飘回了两年前的那个初秋,那件事情后来怎么处置的来着?

    死了一个默默无闻的婢女不算什么,因为无关任何人的利益,所以不会有人去刨根究底。可是那个年轻侍卫不一样,他不仅年轻有为,屡建功劳,更是伺候在那个人的身边的,上赶着巴结他的人多如牛毛。

    活得那样鲜明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且牵着到了多方利益,若不给出一个结论,那些人岂会善罢甘休?

    是了,尽管杀人的是炎子明,可为了维护炎子明,牧文将炎子明摘得干干净净,为了维护炎子明,向来老实木讷的牧文终于学会了撒谎、学会了颠倒是非黑白。

    只是可惜了那个年轻侍卫,就算是死,都被冠上了与人苟且不慎被牧文发现,情急之下想杀牧文灭口,却因技不如人反被牧文杀掉的罪人。

    事发后,收尸的人去抬的时候,那个年轻侍卫只穿着一条底裤,裸露的上半身,心口处有一个狭长的血窟窿。而那名婢女,则身无一衣的躺在地上,心口处同样有一个狭长的血窟窿。他们的身下,殷红的血淌了一地,滋润了园中那千娇百媚的菊花丛。

    就这样,那两个人,不仅无端端毁了身后名声不说,甚至连一处葬身之所都没有,直接就被扔进了乱葬岗。

    可是,自己最得力的侍卫就这么被牧文杀掉了,那个人不出口恶气又怎肯罢休?于是,牧文被当众杖责八十,以示惩戒。

    八十庭杖,每一杖打得都极重,每一杖都痛入骨髓,牧文知道,这是那个人的授意。

    打到第四十庭杖的时候,牧文的后背就已经血肉模糊,衣衫都被打烂了。

    八十庭杖,险些要了牧文的命!

    后来,王泉知道事情始末后,曾感叹:“牧文,为了护着爷,也着实为难你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波折不断3
    &bp;&bp;&bp;&bp;“咕咕!咕咕!”蓦然响起的鸽吟声唤回了牧文那恍惚、甚至是有些混乱的思绪。

    当回过神的牧文止住脚步抬起头,看见四周全是一片郁郁葱葱时才猛然发现,他竟不知不觉间顺着刘老大爷家院门前的那条小道又走到他之前召唤红翎金尾鸽“铃儿”的山中来了!而那声唤回牧文思绪的鸽吟声,竟是站在他对面那棵歪脖树的树枝上的铃儿!

    “铃儿?你怎么又回来了?莫非是王泉让你带了什么话来?”再次见到铃儿,牧文只觉讶异非常。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似听懂了牧文的话,站在树枝上的铃儿一番鸽吟,脑袋还晃来晃去的,那模样,十足的惹人怜爱。

    然而,听着铃儿的鸽吟声,牧文的双眉却渐渐蹙起,末了,只听得牧文惊疑道:“你是说良国九公主良兰月死在大章国边境了?那良国和大章国,岂不是要……不行!现在时机未到,绝不能让任何一国挑起征战,我必须尽快告诉主子商议对策!”

    说罢,也不管仍站在他对面那棵歪脖树的树枝上的铃儿,牧文便转身急冲冲地走了。

    一直静静地看着牧文飞奔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牧文的身影了,铃儿这才依依不舍地展翅飞起,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于北方天际。

    牧文一路脚步不停地跑向刘老大爷家,途中遇见了不少村民与他打招呼牧文也无心搭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件事要赶紧告诉爷!

    牧文进了刘老大爷家的院门便一刻不停地奔向冷晴住的屋子,刚进到外屋牧文就张口道:“爷!良国九公主良兰月……”然而,下一秒,在牧文挑起内屋屋门上垂挂的布帘,看见倒在暖炕旁地上的炎子明时,牧文原本想说的话皆化作了一声惊呼:“爷!!!”

    疾步走到倒地的炎子明身边,牧文蹲身扶起炎子明,试着喊了几遍,炎子明都没有反应。

    原本就有急事要禀报的。这下牧文更着急了,下一秒,只见牧文竟将他从不离身的三尺青峰扔在了暖炕边的地上,而后抱起昏迷不醒的炎子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冷晴住的屋子。

    由于怀抱着昏迷不醒的炎子明,牧文只得一脚踹开了他面前那扇陈旧的木门,平日里轻轻推开都会发出“吱呀”声响的木门此刻终于寿终正寝——因为日久不修而有些干裂的灰色门板“哐当”一声脱离了门框,轰然倒在了屋内的地上,拍起厚厚一层灰。

    正巧这一幕被从堂屋里出来的刘老大爷看见了。刘老大爷当场嗷了一嗓子:“我的门啊!”然而牧文可没有心思去管那些,踩着门板进到屋内,牧文直奔内屋的暖炕而去。

    当牧文小心翼翼地将炎子明放在暖炕上后,牧文一刻也不敢放松,又急忙奔了出去,险些撞翻正要进屋讨个说法的刘老大爷。然而不过片刻功夫,牧文又回来了,只是牧文却多带了一个人回来,仔细一看,却是清晨才为冷晴看过病的张老大夫又被牧文拉来了。

    “我说小公子你做事怎么能这么毛躁啊?我和老伴儿好心让你们留宿。你怎么能拆我家的门啊……”看见牧文回来了,刘老大爷立马就说开了。

    然而牧文却完全不管在一旁唠唠叨叨的刘老大爷,只自顾将张老大夫拉到暖炕旁,焦急地道:“大夫你快帮我看看,我家公子这是怎么了?”他送早饭来离开的时候他家爷还是好好的啊!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工夫就不省人事了!!

    与牧文的焦急不同,张老大夫却是显得有些不耐烦:“我说你们是怎么回事?这一早上的都折腾两趟了,你们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地吃顿早饭吗?你还一脚踹坏了我的院门,就算是看病你也不能这么急躁啊……”

    张老大夫的老伴去的早,儿子带着儿媳在外奔波生计,女儿前些年也嫁了出去。所以张老大夫家中只有他一人生活。今晨,张老大夫才将水、米放进锅内,刚点了火塞进灶里准备熬一锅粥,就被刘老大爷拉了过来给冷晴看诊。张老大夫也不推辞,熄了灶火就来了。

    好不容易治完了冷晴,张老大夫就回了家继续做早饭,这粥才熬好,张老大夫才盛了粥在院中的饭桌边坐下,预备就着桌上的咸菜吃早饭的时候。他家的院门就“嘭”地一声倒在了地上,看着激扬而起的灰尘,张老大夫都蒙圈儿了。

    等张老大夫反应过来后,他已经被牧文拖出了自己院子,直奔着刘老大爷家来了。

    不过,张老大夫这般抱怨的时候,却依旧坐到了暖炕边为炎子明把脉。正所谓医者父母心,面对病人,作为一名大夫,即使再不满,也该抱有一颗如父母般慈爱的心。别巧张老大夫只是小小一名村医,可他行医数十年却一直深深贯彻着这个道理!

    “大夫?怎么样?我家公子怎么样??”不待张老大夫收起把脉的手,牧文就焦急地追问起来。

    斜眼瞥了眼牧文,又想到自家那散了一地的院门,赵老大夫终于怒道:“没瞧见我正把脉呢吗?你就不能安静点啊!!你一直吵吵嚷嚷的,我怎么静得下心把脉!再吵吵嚷嚷的你就出去!”

    被张老大夫如此怒斥,牧文终于冷静了下来。

    正所谓“关心则乱”,尤其这两日发生了太多事,以至于牧文的情绪极其不稳定,在这种情况下,哪怕只是一件小事也足以让牧文方寸大乱,更何况,于牧文而言,炎子明实在太过重要了!他真的很担心甚至是害怕炎子明出任何事!

    瞧见牧文终于老实了,张老大夫这才屏气凝神专心为炎子明把脉。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张老大夫忽然皱眉道:“脉在皮肤,头定而尾摇,似有似无,如鱼在水中游动,这是无根之脉中的鱼翔脉。脉在筋肉间连连数急,三五不调,止而复作,如雀啄食之状,这是无神之脉中的雀啄脉。无根又无神,这个小公子大限不远了。”

    “你胡说八道!”牧文一听这话,当即就怒了,竟伸手揪住张老大夫的衣襟将张老大夫从暖炕上提了起来,而牧文瞪着张老大夫的双眼似在冒火,语气也是十分暴怒:“一定是你把错了脉,我家公子不会死的,他会长命百岁!他会长命百岁!”

    牧文自己都不曾察觉,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气势汹汹,实则语气颤抖,只会重复着“他会长命百岁”这句话,明眼人便能瞧出此刻的牧文脑子里定然已经乱作了一团。

    可张老大夫毕竟年岁大了,经不住牧文这么吓,当即就有些腿脚打颤了,但张老大夫深信自己的医术绝不会诊错脉,便硬着头皮道:“老头子我四岁就跟着我爹学医,十五岁开始自己医治病人。这几十年里,方圆百十里内的村民但凡生了病痛都是找我治的,今天我就把话搁这里,要是我诊错了脉,老头子我从今以后都不治病了!”

    “小公子你这是干什么,快把张老放开!”刘大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看见这一幕,当即吓得叫了起来,连忙上前去拉扯牧文揪着张老大夫衣襟的双手。

    而原本还在一旁心疼自家门板的刘老大爷听见老伴儿的惊叫声终于回过了神,也连忙跑上前拉扯起牧文揪着张老大夫衣襟的双手,口中还大声劝说着:“你可不敢伤到了张老啊,我们这片的人家可都指望着张老给我们治病的,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啊!你快把手松开……”

    然而,无论刘老大爷和刘大娘如何拉扯、如何劝说,牧文都不肯松手。可是最终,牧文还是松手了,不是刘老大爷和刘大娘拉开的,是他自己松开了。

    深吸一口气,看向脸色发白的张老大夫,牧文尽量缓和着语气道:“麻烦大夫你再把一次脉。”

    此刻的牧文已经冷静了不少,连想到炎子明中毒后这几年的身体情况,牧文觉得张老大夫也许是对的,毕竟炎子明中的毒是那样阴狠毒辣,就连有着神医之称的无尘大师都说炎子明活不长久……

    经受了刚才的惊吓,张老大夫还没有缓过来,闻此言,好半天后才坐回到暖炕边为炎子明重新诊脉。而一旁生怕牧文伤害到张老大夫的刘老大爷和刘大娘也纷纷松了一口气。

    当张老大夫的手重新搭在炎子明的脉上后,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张老大夫都没有开口说一个字,这让牧文的心始终悬在咽喉上不能放下。

    就在牧文准备催问的时候,张老大夫忽然开口了:“真是奇了!三部有脉,一息四至,不浮不沉,不大不小,从容和缓,柔和有力,节律一致,这……原本无根无神的脉象竟然在渐渐恢复成平脉,而且脉象越来越平稳!刚才如此凶险的脉象转眼就在往平脉转变,真是奇怪啊!”

    闻言,牧文高悬不下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那请问我家公子可还有事?”(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五章 燕帝嫁女1
    &bp;&bp;&bp;&bp;同是暖阳高挂的日子,在天成大陆的西北,有一个气候干燥严寒的国家,这个国家的占地面积虽只有与她相邻的赤冰国的四分之一,物产也不如何丰富,但是这个国家,却是一个盛产美人的国家,她就是——燕国。

    即使只是一个小国,但燕国的皇宫,依旧如同历史上各朝各代的诸多皇宫一样,大气恢弘、富丽堂皇。

    燕国皇城用“金碧辉煌紫禁城,红墙宫里万重门。太和殿大乾清静,神武楼高养性深。金水桥白宁寿秀,九龙壁彩御花芬。前庭后院皇家地,旷世奇观罕见闻。”来形容亦不为过。

    那一座座巍峨高耸的宫殿,露出一个个流光溢彩的琉璃瓦顶,显得格外耀目辉煌。宫殿的飞檐两端,是金鳞金爪的两条飞龙,工匠将其雕刻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仿佛下一刻它们便会腾空而去。

    檐下的铺作和阑额上描绘着细致的丹青,与朱漆的门扉相映成彰,远远望去,每一座宫殿都是那般巍峨恢弘、金碧辉煌!

    这真是应了“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乎几千万落!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高低冥迷,不知西东。歌台暖响,春光融融;舞殿冷袖,风雨凄凄。一日之内,一宫之间,而气候不齐”之景。

    然,在偌大的燕国皇宫中,有一处与这些大气恢弘、富丽堂皇的宫殿相比显得十分特别的地方,那就是燕国十公主燕清秋所独有的“秋水阁”。

    秋水阁乃是燕清秋的父皇,燕国当今皇帝燕昌帝燕天专门为燕清秋于燕皇宫的太液湖之上所修建的水上楼阁。

    那一座华丽的楼阁被清澈见底的太液湖池水环绕着,修建秋水阁所用的每一根木料都是上等的檀木。从外到内,从底板到楼顶,从门板窗框到扶手围栏,每一分每一寸的用料都没有丝毫掺假,都是货真价实的上等檀木。

    而太液湖上修建的那座连接着秋水阁与湖岸的石桥。也是昂贵洁白的汉白玉所砌,两侧的白色栏板和望柱雕刻精美,燕帝燕天为其赐名为“秋水桥”。

    燕国史臣曾这般记载关于秋水阁的工程:“元和元年三月初三,后诞公主。帝大喜,赐名‘清秋’,始建秋水阁。能工巧匠七十有六,先于太液湖中立千年乌木二十有八,其上建秋水阁……阁三层。层舍十间。因其修建于湖水之上,工程浩大,咸和二年冬始建毕,前后历时共八载……”

    若是站在太液湖岸边看,立于湖水中央的秋水阁就如同一叶浮沉,似随时会被太液湖的湖水所吞没,却又那般笔直地矗立于湖面之上,让人望而生畏。

    从太液湖岸边通往秋水阁的路只有一条,就是那条蜿蜒曲折,似漂浮于湖面。建立在太液湖上,连接太液湖岸与秋水阁大门的汉白玉石桥——秋水桥。

    此刻,一行十名着桃红色宫装的年轻宫女正井然有序地行走于秋水桥上,她们每人手上皆捧着一个垫着红绸的圆木托盘,托盘上摆放着各样饰品,发簪、步摇、钗环、珠花、耳坠、玉镯等等应有尽有,而为首那名宫女手中捧着的托盘上放着的物品,却赫然是一顶凤冠!!

    却见那十名宫女行至秋水阁大门前,也不需禀报便鱼贯而入。那独属于檀木的芬芳,瞬间将她们笼罩其中。

    进入秋水阁。宫女们沿着右侧的阶梯直接上至二楼,映入她们眼帘的,是一条笔直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关闭着的镂空雕花的门扉。走廊尽头同样是一扇关闭着的镂空雕花的门扉。

    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站在那扇合起的镂空雕花的门扉前,为首的宫女恭敬道:“公主殿下,皇上派奴婢等人为公主殿下更衣梳妆。”

    “进来。”镂空雕花的门扉后,传出一个慈祥的妇人声音。

    “是。”为首的宫女答应一声后推门而入,当先是一扇苍苍翠竹的绣品所制成的屏风。绕过屏风,正对着屏风的那面墙上开着两扇窗,此刻窗扉大开,大把暖和的阳光由此投射进房间内,晒得房间内暖洋洋的。

    窗下放着一张赤红色的长条案几,案几上摆着六盆各不相同的盆栽,其中一盆的花朵已然盛开,却是辛夷花。

    屏风左侧的墙壁下是一张垂着天蓝色纱质床帐,铺着桃红色锦被的檀木雕花大床。床尾的褐红色矮几上摆有一个金色熏香小鼎,鼎中有冉冉的白色轻烟飘出,而后消散在空气中,室内弥散着一股清冽的香气,与檀木独有的芬芳融合后给人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屏风右侧的墙壁下,是一面一人高的铜镜。铜镜旁右侧放着一个半人高的木架,木架上放着一个盛着清水的金盆,盆边搭着一条崭新的红色布巾。铜镜左侧站着一位身着绛红色宫装和一位身着宝蓝色宫装的妇人。

    至于铜镜前的坐垫上,则静静地跪坐着一名披散着三千青丝,在这仍旧有些寒冷的春日里却只身穿红色里衣的女子。从女子对面的铜镜中可以模糊看出,此女子尚是一名妙龄少女。

    那十名年轻宫女各自捧着手中的托盘走到那名跪坐于铜镜前的坐垫上的妙龄少女身后,一字排开后双膝跪地,恭敬行礼道:“奴婢参见公主殿下!参见玉荣夫人、玉灵夫人!”

    “免礼。起身。”说话的是那位身穿绛红色宫装的妇人。她的声音虽柔和却隐含着威严,这是长期处于高位的人才能锻炼出的本事。

    “是。”那十名年轻宫女异口同声地答到,而后纷纷站起身子。

    却见,身着绛红色宫装和宝蓝色宫装的两位妇人一同上前,走到那名跪坐于坐垫之上的妙龄少女身边,着绛红色宫装的妇人伸手将那名妙龄少女扶起,那位着宝蓝色宫装的妇人则俯身拿走了妙龄少女跪坐的坐垫,将之放于一旁后复又回到妙龄少女身边。

    此妙龄少女,却正是燕国当今皇帝燕昌帝燕天与其皇后陆熏所生,燕天最是喜爱的燕国十公主,而今天成大陆上的第一美人——燕清秋。

    “请玉荣夫人为公主殿下‘洁面’!!”为首的那个捧着放有凤冠的托盘的宫女如是吟唱到,声音如同出谷黄莺般轻灵悦耳。

    只见,着绛红色宫装的妇人体态盈盈地走到那一人高的铜镜右侧的金盆前,拿起盆边搭着的那条崭新的红色布巾,浸入水中,然后拿起、拧干。

    拿着拧干水的红色布巾走回到燕清秋身边,玉荣夫人动作轻柔地为燕清秋擦拭面颊。

    “洁面”完毕,身着宝蓝色宫装的玉灵夫人默默上前接过玉荣夫人手中的布巾,将之归于原位。

    紧接着,为首的那名年轻宫女又吟唱道:“请玉荣夫人、玉灵夫人为公主殿下披新衣!!”

    伴着那名宫女的吟唱声,玉荣夫人和玉灵夫人一同走到那名宫女身边的宫女面前,一同伸手拿起那名宫女手中捧着的托盘上的不知以金丝绣着何种图案的大红色嫁衣,而后为燕清秋穿上。

    将将为燕清秋穿好嫁衣,玉灵夫人又将之前她拿走的坐垫拿回来放在了燕清秋身前,而后同玉荣夫人一左一右地扶着燕清秋缓缓跪坐到坐垫上。

    而后,又听得那名为首的年轻宫女吟唱到:“请玉荣夫人为公主殿下梳妆!!”

    走到捧着碧玉梳的宫女面前,拿起放在垫着红绸的托盘上的碧玉梳,玉荣夫人走到燕清秋身后,只见她双膝缓缓跪到冰凉的地面上,然后抬手,动作极尽轻柔地为燕清秋梳理她那三千青丝。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每梳一下,玉荣夫人便会吟唱一句,待吟唱完毕,玉荣夫人开始手指灵巧地为燕清秋绾发,玉灵夫人则在一旁负责为玉荣夫人拿她需要的发饰。两人配合默契,无一错漏。

    待发终于绾好,玉荣夫人便站起身,又体态盈盈地绕到燕清秋身前,当即便有宫女捧着装有胭脂水粉的托盘上前,端正地跪于玉荣夫人脚边,手中托盘则高高举起。

    玉荣夫人先拿起眉笔为燕清秋仔细描眉,然后拿起脂粉均匀地涂抹在燕清秋面上,最后拿起唇蜜为燕清秋抹上,这才算是梳妆完毕。

    捧着胭脂水粉的宫女刚一退下,那个一直负责吟唱的为首的宫女则随之捧着托盘上前,走到玉荣夫人身边后便双膝跪地,将她手中捧着的托盘举到玉荣夫人面前,吟唱道:“请玉荣夫人为公主殿下戴凤冠!!”

    始终面带微笑地,玉荣夫人缓缓抬起双手端起那金光闪耀的凤冠,将之戴在跪坐于坐垫上的燕清秋头上。(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六章 燕帝嫁女2
    &bp;&bp;&bp;&bp;燕国京都东林。燕皇宫内。

    太液湖岸边有手持长矛身披甲胄的羽林军巡逻卫队走过,春日的阳光照射在那明亮的甲胄与长矛上,竟折射出微微寒光。有微风拂过太液湖面,带起微波涟漪,空中几只不知名的鸟儿飞过,不知它们最后会降落在何处。

    秋水阁内,从始至终,燕清秋都安安静静地配合着玉荣、玉灵两位夫人,可见她的乖巧懂事。

    凤冠戴稳,随之响起的,是那个负责吟唱的宫女那出谷黄莺般的声音:“嫁礼成!!”

    吟唱声落,玉灵夫人上前,与玉荣夫人一同扶起燕清秋。

    当燕清秋终于转身面对那一干宫女时,哪怕她们早已见过这张绝丽容颜不下百次,此刻却依旧惊为天人!!

    玉荣夫人虽已为妇人,但那如脂肌肤、淡扫蛾眉、皓眸琼鼻、点朱薄唇,绛红色宫装下的窈窕身姿,皆彰显着玉荣夫人如今的风韵犹存,她年轻时的貌美如仙。然而,与站在她身旁的燕清秋一相比,玉荣夫人的容颜便要逊色不止三分。

    却见,燕清秋右手掌心轻贴于腹前,左手搭在其身旁玉荣夫人的右手手腕上,身着以金丝绣着“百鸟朝凰”图案的大红色嫁衣,头戴镂空雕琢而成的赤金凤冠,冠顶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孔雀(凤凰饰品只有皇后才可以佩戴),凤冠正前方虽垂着十二条细致坠链而成的赤金链,却也遮挡不住那张绝世惊艳的容颜。

    燕清秋的容颜,用“一颦一笑一捧心,一国倾废一霎间,一船一浆一生伴,一日归来一湖烟,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徽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来形容都不为过。

    “公主殿下真不愧是天成大陆的第一美人啊!!”也不知是谁这般感慨了一句。紧接着寝殿内响起更多的赞美感慨之音。

    面对诸多的赞美之声,燕清秋始终只抿唇淡淡地笑着,而后,在着绛红色宫装的玉荣夫人的搀扶下,轻移莲步,朝着屏风外走去。这一步,她踏出去便再也无法回头,但是这一步,她踏得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着宝蓝色宫装的玉灵夫人在吩咐完那十名宫女将燕清秋的寝殿好生收拾一番后,亦跟着离去。

    待到燕清秋和玉荣、玉灵两位夫人都离去后。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可惜了咱们的公主就要嫁给赤冰国那个傻太子了”后,偌大的寝殿瞬间寂静无声。

    与玉荣夫人一同踏出秋水阁的大门,踏上那座连接着太液湖岸的秋水桥,燕清秋不由自主地驻足回头看向那座她居住了十年之久的秋水阁。

    那朱漆的大门,镂空雕花的门扇、窗扉,这座尽管用料奢侈,但在燕皇宫中不论是装饰还是内里陈设都相当简朴的三层高的水上楼阁,承载着燕清秋数不清的回忆,而今日一别,此生。她或许再也无缘归来……

    “公主殿下,走吧!皇上与皇后娘娘还在鸢和殿前等着为您送行呢!虽然您的夫婿不尽如人意,但为了皇上与皇后娘娘的一番苦心,还请公主殿下勿要再有不舍。”见燕清秋一幅恋恋不舍之情。玉荣夫人终究还是狠心开口斩断了燕清秋心中最后的一丝留恋。

    没有答话,燕清秋只收回视线目视前方,抬腿,迈步,一步一步走向太液湖岸,走向。她的未来。

    另一边,燕皇宫鸢和殿前。

    大气恢弘的鸢和殿门前的丹陛上,陈设日晷、嘉量各一,铜龟、铜鹤各一对,铜鼎十八座。龟、鹤为长寿的象征。日晷是(古代)计时器,嘉量是(古代)标准量器,二者都是皇权的象征。

    殿下为高九米的三层汉白玉石雕基座,周围环以栏杆。栏杆下安有排水用的石雕龙头,每逢雨季,可呈现千龙吐水的奇观。

    而在这汉白玉石雕基座最上面的阶梯之上,并肩站立着两个明黄色的身影,两人身后侧站着一个深蓝色身影。

    走近了看,那两个明黄色身影却是一名男子与一名妇人,那个深蓝色身影却明显是一名手持拂尘的宦人,那名宦人左手还捧着一个明黄色卷轴。

    却见,那名男子身形修长、容貌俊朗,脚踩暗纹金龙朝靴,头戴金冕冠,身着明黄色朝服,朝服上共绣有三十八条形式各异的龙,每一条龙都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在朝服的不同部位还绣有“十二章”纹样,即日、月、星辰、山、龙等,所用章纹均有寓意,日、月,星辰,取其照鉴;山,取其稳重;龙,取其应变。

    站在男子身畔的那名妇人虽已步入知天命之年,却是一副风韵犹存之姿,她亦是着装隆重:脚踩暗纹金凤绣鞋,头戴十二龙九凤冠,每一条龙、每一只凤都造型奇巧,制作精美,并饰有大量的珍珠宝石。亦是身披明黄色朝服,只是其朝服之上绣着百鸟,百鸟之上绣有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这是天成大陆各国皇帝与皇后只有在最隆重的场合才会穿的“十二章纹”龙袍和“百鸟朝凰”凤袍。

    无需多疑,此二人,正是燕国当今皇帝燕昌帝燕天与其皇后陆熏!

    适时,燕天与陆熏正并肩垂眸望着汉白玉石雕基座之下,鸢和殿下广场上的一众送亲队伍人员。

    站在高达九米的阶梯之上俯视,可以清楚地看见,鸢和殿下宽广的广场上的送亲队伍规模十分之庞大,只粗粗一眼便可估计,送亲队伍高达五百余人!他们分列四队而立,人人面朝鸢和殿的方向,面上皆是一片肃穆。

    队伍的正中央是一顶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由十六匹骏马拉着,凤辇四周垂挂着大红色的细纱,堪堪可以遮挡住凤辇内的景象。

    凤辇前方中间两列是身着桃红色宫装的宫女,左右两边皆是手持长矛、腰佩长剑,身穿甲胄的将士。凤辇之后,中间两列是身着深蓝色宦服,两人合抬一抬嫁妆的宦人,其左右两边亦是手持长矛、腰佩长剑,身穿甲胄的将士。

    在鸢和殿下的三层汉白玉石雕基座前,笔直地站着一个头戴银盔、身披银甲红袍、腰佩长剑,右手牵着一匹黑色骏马,相貌清秀的年轻男子。

    “皓月公主到!!”伴随着一声唱和,身披一身大红色嫁衣,头戴凤冠,由身着绛红色宫装的玉荣夫人搀扶着的燕清秋缓缓出现在鸢和殿下的广场上,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内。其后跟随着身着宝蓝色宫装的玉灵夫人。

    待到燕清秋走到鸢和殿下的三层汉白玉石雕基座下,那个相貌清秀的年轻男子身边,送亲队伍最前方站定,玉荣、玉灵两位夫人便退至燕清秋身后三步远处,束手垂首而立,一幅恭敬非常的模样。

    站在三层汉白玉石雕基座前,燕清秋双手轻贴于腹前,身姿笔直而立,微微昂首望向站在三层汉白玉石雕基座之上的那两个明黄色的身影——她此生最敬爱的父皇与母后。

    站在燕天和陆熏身后的宦人此时稳步走至燕天和陆熏身旁,缓缓展开他手中捧着的明黄色卷轴。包括那个身披甲胄的年轻男子和玉荣、玉灵两位夫人在内,一众送亲人士见状纷纷双膝跪地,偌大的广场上唯有燕清秋依旧笔挺而立。

    却见那个宦人张口,大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燕皇帝诏曰:朕之皓月公主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淑德含章。赤冰国皇长子炎煦太子贵而能俭,无怠遵循,克佐壶仪,轨度端和,敦睦嘉人,朕今日特赐皓月公主与炎煦太子,得佳姻,携手为燕、赤冰两国之百姓共造福祉,让两国永享太平!责令威远大将军欧阳烨护送皓月公主至赤冰国,以成佳姻。钦此!”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圣旨宣读完毕,鸢和殿下的广场上顿时响起震耳欲聋的山呼声。

    在震耳欲聋的山呼声中,宣旨的宦人合起圣旨,疾步走下三层汉白玉石雕基座的阶梯来到燕清秋面前,弯腰垂首,同时将手中圣旨捧到燕清秋面前,恭敬中带着温和笑意地对燕清秋道:“皓月公主请接旨。”这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公主,如今终于要嫁作他人妇了啊!

    缓缓伸出一双莹白小手接过宦人手中的圣旨,燕清秋朝着三层汉白玉石雕基座之上的燕天和陆熏二人盈盈一拜,而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那辆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走去。

    因玉荣、玉灵两位夫人是燕天钦点的送嫁使臣,遂跟随着燕清秋一同转身朝着那辆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走去。而一身银甲红袍的威远大将军欧阳烨则翻身上马,驱马往送亲队伍前方行去。

    至此,一众送亲人士这才纷纷起身。(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七章 燕帝嫁女3
    &bp;&bp;&bp;&bp;站在三层汉白玉石雕基座之上,目送着自己的爱女登上那辆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燕天终究忍不住轻叹一声,而站在他身侧的皇后陆熏,亦留下两行清泪。

    燕天和陆熏心中都十分清楚,燕清秋此行一去,怕是此生一家人都再也无缘团聚,而等待燕清秋的,却是另一个波诡云谲的牢笼和一个天成大陆上人人皆知皆笑的痴傻太子。但是为了燕清秋,他们却别无选择!

    “起撵!!!”

    在欧阳烨驱马行到送亲队伍最前方后,随着玉荣夫人的这声唱和,一众送亲人士皆转身面朝燕皇宫宫门的方向,宦人们纷纷抬起嫁妆,凤辇左右跟随着玉荣、玉灵两位夫人,而后,众人皆抬腿迈步,,脚步一致地朝着燕皇宫宫门走去,拉着凤辇的十六匹骏马亦配合默契地向前行驶。

    “天哥,你说我们将秋儿送去赤冰国与那个痴傻太子和亲,究竟是对还是错?”一直目送着那辆载着燕清秋的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行驶出了燕皇宫的宫门,忍了又忍,陆熏终究还是如此问到。

    同样一直目送着那辆载着燕清秋的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的燕天闻言,却是露出一个有些惨淡的笑容,出口的话语透着浓浓的不舍:“不这般做,我们又能如何?秋儿……即便有着这天成大陆上最美的容貌,满腹的才情又如何?我们的秋儿,早在十四年前就被宫中那群毒妇给毁了。而今,赤冰国肯以太子正妃的身份接受我们的秋儿,虽只是嫁给一个痴傻太子,你我亦没有什么好不满的了。”

    闻言,陆熏终于不再落泪,亦扯起一个有些惨淡的笑容,却是语气欣慰道:“是啊!这样的结局,对于我们的秋儿,或许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我们……的确没什么好不满的了。只是不知秋儿这一去,能否在赤冰国那个亦是波诡云谲的后宫之中安度余生,并为赤冰国当朝皇帝诞下第一个皇长孙。”

    闻言,燕天却是冷笑一声。赫然转身,燕天只留下冷冷的几句话:“熏儿,你身处这皇宫高墙之下二十余载,她们使的那些肮脏手段,你见的还少吗?我们的麟儿是如何胎死于你腹中。我们的秋儿又因何变成而今的模样,难道你都忘了吗?我不求秋儿能为赤冰国诞下什么皇长孙,只求秋儿能在那个肮脏的地方,平安活到花甲之龄,若能如此,在我百年之后,必能含笑九泉,此生无憾。”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望着燕皇宫宫门的方向,陆熏满目哀伤。连语气都十分哀伤地道:“秋儿,是母后没能保护好你,这才致使你走到今日这一步,是母后愧对于你!正如你父皇所愿,母后,也只愿你能在那个肮脏的地方,平安活到花甲之龄,若能如此,在母后百年之后,必能如你父皇一般含笑九泉。此生无憾了!”

    燕皇宫外的东林大街上,街道两旁早已站满了燕国京都东林城内的百姓。一眼望去,男女老少皆有,其中不乏贩夫走卒亦或商贾富甲。人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期盼、喜悦。更有甚者,满面兴奋之色。

    从宫门外百米处起,沿着蜿蜒的东林大街一直到东林都城南城门下,皆是前来观赏他们燕国最为高贵的十公主皓月公主出嫁典礼的燕国百姓。其间更有甚者乃是从燕国其它城县特地赶来京都东林城观礼的燕国百姓。

    若是从高处俯瞰,此景用“万人空巷”来形容都不为过。这足可见,一国公主出嫁是多么盛大且引人注目的一件事!

    不论哪一朝哪一代。历来,每逢盛礼,皇室之人出行,为了避免发生什么意外,必会有官兵先行清理要经过的街道,并且派兵驻守街道。

    大梁、大章、赤冰、凤鸣、惠、良、燕、颖、萧九国成立之百年后,其各国礼仪律法都已建立完善,便有人整理出《九国志》,其中便记载有九国各国的礼仪律法。

    《九国志.燕.行篇》中有记载:“天子出行,街道两侧,三步一士;后、太子出行,五步一士;余皇室之人出行,十步一士。”

    今日,乃是燕国皇帝燕天最疼爱之十公主皓月公主出嫁的日子,公主凤辇必行的街道两侧,每隔五步的距离便有一名手持长矛、腰佩长剑的官兵把手,那些前来观礼的百姓皆被那些官兵阻拦在街道之外。若有人敢越雷池一步,必将成为矛下亡魂!

    原本“五步一士”只有燕国皇后、太子出行才可使用,但因燕清秋乃是燕帝爱女,且燕清秋是嫁去赤冰国为太子正妃,他日赤冰国太子荣登大宝,燕清秋自是赤冰国的皇后,遂也无人觉得此种安排有何不妥。

    “快看啊!!是皓月公主的送亲队伍!!”靠近宫门处的百姓中不知是谁这般喊了一嗓子,原本只是悄声交头接耳地聊着的人群立时沸腾起来,人人皆垫高了脚尖、伸长了脖子朝着燕皇宫宫门的方向张望。

    在燕国,无人不知燕清秋是燕昌帝最疼爱的公主,更无人不知,燕清秋乃是燕国自建国以来最美的美人,是燕国真正的第一美人!

    但自燕清秋九岁生辰之际搬进秋水阁后,见过燕清秋容貌的,除却燕国皇室内部人员,放眼燕国却只有寥寥十数人。

    然,若是严格追究起来,哪怕是那些燕国皇室的内部人员大部分也只是远远地瞧见过燕清秋一两次罢了,根本无缘近距离窥探其美貌,在那些人心中这无不是一大憾事。

    因自小备受燕昌帝疼爱,直到秋水阁建成前,燕清秋都是住在皇后陆熏的凤仪宫中,只是那时燕清秋尚且年幼,相貌虽则清丽柔美,却因带了几分孩童稚气而掩了那过分的美丽。而秋水阁建成后,燕清秋搬进秋水阁中后却是极少踏出秋水阁,连一众皇子皇女日常向皇后陆熏的请安都甚少参与。

    直到五年前燕昌帝生母薄太后因疾崩殂,燕国上下举国同丧。

    燕昌帝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孝子,薄太后崩殂后,燕昌帝便下令命百官跪于薄太后的灵堂外痛哭哀啼以祭奠薄太后在天之英灵,且言明哪一个敢弄虚作假不痛哭哀啼的,便重责三十大板,罚俸半年。而燕昌帝的一应妃嫔、皇子皇女则皆跪于薄太后的灵堂中为薄太后守灵七七四十九日。连皇后、太子都去了,燕清秋自然也在其中。

    因此事,自搬进秋水阁后便一直深居简出的燕清秋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但只这一次便足以让燕清秋的美名传至燕国上下,乃至整个天成大陆!但那之后,燕清秋却甚少再出现在人前。

    毕竟五年前燕清秋也不过十三岁,也不过是一个没有长开的小丫头,正所谓“女大十八变”,五年过去,而今的燕清秋究竟长成了何等姿色,知之者其实不过尔尔。

    虽然一直听说皓月公主燕清秋是如何如何貌美,但毕竟燕清秋是一国之公主,踏出宫门的机会本就寥寥无几,更何况燕清秋向来深居简出,连秋水阁都甚少踏出一步,这些一心向往皓月公主之貌美的平民百姓自是无缘窥见其容颜的。

    因此,在燕清秋出嫁的这一日,燕清秋的凤辇所要经过的街道两侧挤满了燕国百姓是可以理解的。

    就算是一般公主出嫁也足以让这些平民百姓沿街而立、观其盛礼,更何况今日出嫁的这位公主,还是他们燕国的“第一美人”,更是天成大陆的“第一美人”!

    话说回来,此时,燕皇宫宫门内,燕清秋的送亲队伍还在缓缓前行着,当先踏出宫门的,乃是头戴银盔、身披银甲红袍、腰佩长剑,横跨于黑色骏马之上的威远大将军欧阳烨。欧阳烨身后跟随着两列身着桃红色宫装的宫女,宫女左右两边皆是手持长矛、腰佩长剑,身穿甲胄的将士。

    再往后,便是那顶由十六匹骏马拉着的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出现在宫门处,凤辇四周垂挂着的大红色细纱遮挡住了凤辇内的景象,虽能让人模糊看见凤辇内端坐着一人,却也让那些前来观礼的百姓终不得窥见皓月公主之圣颜。

    “那就是皓月公主的凤辇!!我们燕国最美丽的公主就坐在凤辇里面啊!”伴随着这一嗓子,前来观礼的百姓们更加沸腾了。

    “公主!我看见公主了!刚才风把凤辇边上垂挂的红纱吹起来的时候我看见公主了!!她真的好美丽啊!!”

    “我也看见了!公主穿着嫁衣的样子真的好美!这世上只怕再也没有哪个女子能比公主还要美丽了!”

    在这一声声滔滔不绝的赞叹声中,却没人能看见,端坐于凤辇内的燕清秋却在默默垂泪。

    这片她生长的故土啊!那座流光溢彩的皇宫啊!这些她所热爱的百姓,亦敬爱着她的百姓们啊!今日之后,她将无缘再见!永别了,燕国!永别了,她的父皇与母后,还有这些此刻因她的出嫁而高兴欢喜的燕国百姓们!

    此去经年难再见,父皇、母后,还望您们珍重!(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八章 玉荣夫人1
    &bp;&bp;&bp;&bp;万里无云的苍穹中一抹暖阳高悬。

    今日的燕国京都东林可谓是万人空巷,所有商贾百姓全部涌去了燕皇宫外的东林大街观瞻皓月公主的出嫁盛礼,摩肩接踵、人潮涌动间,那一辆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是那般耀耀生辉、夺人眼球。

    五百余人的送亲队伍排列开来犹如一条长龙,头戴银盔、身披银甲红袍、腰佩长剑的威远大将军欧阳烨骑着黑色骏马走在送亲队伍的最前方开路。一身绛红色宫装的玉荣夫人和一身宝蓝色宫装的玉灵夫人体态盈盈地跟随在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左右,一切看上去是那般八面威风、峥嵘轩峻。

    可是却无人看见,在这无限风光的背后,他们所赞不绝口的皓月公主燕清秋却在那一层之隔的红纱后暗自垂泪,因为内心的不舍、因为对前途的茫然无措……

    “哒哒哒……哒哒哒……”当所有百姓还在为终于窥见皓月公主圣颜而兴奋高呼的时候,忽有一阵马蹄声从皓月公主燕清秋的送亲队伍身后的宫门内传出,不消片刻,便有一队身着甲胄的将士骑着高头大马冲出宫门,径直朝着燕清秋所乘的凤辇直冲而来。

    眼见着那队人马似来势汹汹,而且明显是冲着燕清秋所乘的凤辇而来,即使他们是从燕皇宫宫门内出来的,负责守卫在街道两侧的官兵依旧有几人来到街道中举起手中长矛对准了来人。

    早在一个月前京兆尹就很清楚地告诉过他们,他们今日的任务,就是要杜绝一切有可能威胁到送亲队伍的因素。若送亲队伍在出京都东林前有丝毫闪失,那么他们就可以准备着去京兆尹大狱住到秋后,与那一干死刑犯一同问斩了!所以,为了他们自己的脑袋,他们不能让送亲队伍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有丝毫闪失。

    眼见着前路被几名手持长矛的官兵挡住,当先策马疾驰之人不得不在胯下骏马撞上那尖利的长矛前紧紧勒住手中缰绳,遏止了马儿继续前冲。奔跑中的马儿猛然被勒停,理所当然地抬起了前蹄发出一声嘶鸣。成功地将那几名手持长矛拦路的官兵吓了一跳。

    那人身后跟随着的几人眼见为首之人勒住了马缰,也纷纷勒缰停马,动作迅疾有速,一看就知道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那队人马一共七人。为首之人身穿墨色盔甲,头戴墨色钢盔,腰间悬着一柄嵌宝石长剑,他的五官已不能用俊美来形容,那鹰般的眼、那高挺的鼻、那淡薄的唇还有那似刀削出的轮廓。无一不在透露着独属于他的勾魂夺魄的俊美。

    反之,那人身后跟随着的六人则显得平淡无奇多了,他们虽亦是身穿盔甲头戴钢盔,一个个面无表情,却明显无甚特别之处。但是,他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却让四周的一干百姓望而生畏!那是真正杀过人、饮过血的人才能锤炼出来的肃杀之气。

    原本喧闹的百姓因为这队人马的出现而渐渐安静了下来,原因无它,只因那队人马为首的那个身穿墨色盔甲,头戴墨色钢盔,腰间悬着一柄嵌宝石长剑。横跨于骏马之上的人。

    有眼尖儿的百姓认出了那队人马为首的那人,当下便惊呼道:“这不是博太子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当即便响起更多的窃窃私语之音——

    “是啊!真的是博太子,他不是一个月前被皇上派去边疆视察了吗?怎么这会儿却在这儿出现了!”

    “博太子身后那六个人……不会就是煞血卫吧!”

    “看那模样应该就是!你看他们那一双双眼睛,血红血红的,这是因为杀过的人太多了!”

    “煞血卫?今天可是皓月公主出嫁的大喜日子,博太子带着煞血卫来是想干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去?反正我觉得这大喜的日子带着煞血卫出现,实在不吉利啊!”

    连这些平常百姓都认出了来人,那几个手持长矛挡住那七人队伍的官兵就是再傻也知道他们挡住的人是谁了。

    博太子,顾名思义。此人便是燕昌帝燕天的皇长子,燕国当朝太子——燕博。只要不出意外,等到日后燕天驾鹤西去,燕博便是燕国的下一任皇上!而他身后的那六个人居然就是让燕国各地逃犯闻风丧胆的煞血卫?!

    相传煞血卫是燕国开国皇帝专门为了他的太子所创建的。明面上的意思是让煞血卫保护一国之储君,让太子在登基前不会受到任何人的迫害,可是暗地里,煞血卫却是在替燕国开国皇帝监视太子的一言一行。

    煞血卫的每一个成员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浑身煞气,做起事来也是残暴非常。抽筋剥皮、挖心掏肺,无所不用其极,不过这只针对犯了王法还拒不认罪的犯人。对于无辜百姓,煞血卫看都不会看一眼,更不会无故伤害他们。所以,尽管煞血卫手段残忍,燕国的百姓们却并不是非常畏惧他们。

    从燕国开国皇帝那一代起,煞血卫代代相传,传到燕天这一代,他却无心管理煞血卫了。

    也不知是否是因为燕天当年在做太子的时候处处被煞血卫监视,如今换做自己的儿子了,有些感同身受,在燕博行弱冠礼的那日,燕天竟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煞血卫的指挥权直接交给了燕博,且言明煞血卫从今往后都不用向他禀报太子燕博的任何言行。

    不过燕博也并未让燕天失望,燕博真正的接管了煞血卫后,带着煞血卫协助刑部破获了数十起杀人逃逸案,且捉拿的犯人无一错漏。

    虽然清楚的知道来人的身份,也深知煞血卫的恐怖,可是那几名手持长矛拦路的官兵现在却是进退两难之境:退,在燕国谁不知道皓月公主乃是燕昌帝的爱女,若是皓月公主的送亲队伍因此遭受到什么不测,就是给他们一千颗脑袋都不够砍的;不退,他们挡住的可是当朝太子!燕国未来的皇上!!一边是皇上,一边是储君,两边都不能得罪啊!

    就在那几名手持长矛拦路的官兵犹豫不决之际,只听得送亲队伍前方忽地传来一声:“停!”紧接着,原本缓缓前行的送亲队伍渐渐停了下来。

    扯动手中缰绳调转马头,欧阳烨离开送亲队伍最前方,驱马朝着被挡在送亲队伍尾端的那七人行去。

    等到人走近了,瞧见原来是他们的威远大将军欧阳烨驱马过来了,那几名官兵终于松了口气,纷纷收起手中长矛退回了他们原来守卫的位置。有威远大将军在,就没他们这几个小兵什么事儿了。

    驱马行至燕博对面,欧阳烨勒停胯下骏马,手握马缰朝着燕博双手抱拳,冷眼看着燕博和他身后的那六名煞血卫,欧阳烨话语虽恭敬却显得十分生冷:“太子殿下,不知您此番带着煞血卫前来所谓何意?”说罢,欧阳烨便放下了双手。

    街道两侧的围观百姓中有不少妙龄少女,骑着黑色骏马,又如此高冷的威远大将军欧阳烨瞬间便捕获了她们的芳心,人群一时间骚动起来。

    “阿烨,你非要这般对我吗?”看着儿时最要好的玩伴如今却与自己形同陌路,只剩下君臣之谊,燕博的心便忍不住地发疼。

    “殿下!!”欧阳烨忽地高声一喊。

    这一喊,吓得他们四周的官兵与百姓皆是一抖,原本还骚动不已的妙龄少女们瞬间噤若寒蝉。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何故的时候,却听得欧阳烨恢复了他原本的生冷语气道:“君臣有别!还请殿下莫要再这般亲昵地称呼末将,末将,受之有愧。”

    “愧?呵!还不知是谁愧于谁!”听闻欧阳烨的话,燕博却是这般喃喃自语。

    似乎没有听见燕博的喃喃自语,欧阳烨只固执地问着:“殿下,敢问您此番带着六位煞血卫护卫前来所谓何意!”话语虽恭敬,但欧阳烨却始终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对面的燕博。

    深知当年的事在欧阳烨心里是道磨灭不去的伤,燕博也不再坚持,只接话道:“威远大将军,本殿下今日匆匆赶回都城只是想为本殿下的十妹送行,毕竟此去经年再难相见,莫非威远大将军要阻挠本殿下不成?至于本殿下为何带他六人一同前来,此乃机密,威远大将军无须过问。”

    闻言,欧阳烨冷冷地回道:“既是机密末将自当不会过问。既然殿下与皓月公主兄妹情深,殿下又不辞辛劳地特意从边疆赶回都城为公主送行,末将自是没有阻挠之理,亦不敢阻挠。”说罢,欧阳烨就这般调转马头朝送亲队伍前方行去,丝毫不再理会还杵在原地的燕博一行七人。

    明明欧阳烨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刺儿,可当燕博看着欧阳烨端坐于马背上的坚毅中透着萧索的背影时,燕博终究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毕竟错在于他,怪不得欧阳烨啊!

    轻扯手中缰绳,燕博带着他身后的六名煞血卫驱马朝着燕清秋所乘的凤辇行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九章 玉荣夫人2
    &bp;&bp;&bp;&bp;在天成大陆,女子的发髻有数十种,每一种都有它独特的意义。而发髻中的十字髻,只有在家中有喜事发生的时候,例如子女嫁娶(红喜事)、老人去世(白喜事)之类的,天成大陆上的女子才会梳这种发髻。

    因为今日是皓月公主出嫁的大喜日子,虽然皓月公主是皇室的人,玉荣夫人和玉灵夫人只不过是燕帝燕天钦点的送嫁使臣,但为了显得郑重其事,玉荣夫人和玉灵夫人都将三千青丝梳理成了庄重的十字髻。

    玉荣夫人髻上簪着赤金嵌红宝石发饰,在阳光的照耀下金、红两光互相闪烁,耀眼夺目。而玉灵夫人份位比玉荣夫人低一些,便簪的赤金嵌明珠发饰,却也被阳光照耀得光芒闪闪、十分耀目。

    此刻,站在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旁的玉荣夫人双手轻贴于腹前,头微微地垂着,目光柔和地看着脚下由青砖铺就的地面,仿佛一切在她眼中都是美好的。

    玉荣夫人本就生得美貌,如今虽已过了不惑之年,可稍稍施些粉黛仍旧艳光照人,那身绛红色宫装更是裁贴合宜,将玉荣夫人的身段完美的勾勒了出来。因为宫装裙裾刚好到脚踝的位置,玉荣夫人双脚上穿着的用金丝绣着并蒂莲花的粉色绣鞋恰好露出了一双鞋头,更加衬得玉荣夫人人比花娇。

    若是站远了看,此刻的玉荣夫人就如同画中走出来的美人儿,光是那静静站着的姿态就能让人觉得十分赏心悦目。

    感觉到有人驱马来到自己身边停下了,玉荣夫人便抬头去看,却见竟是当朝太子燕博,玉荣夫人当即福身行礼道:“玉荣参见太子殿下!”

    “荣姨!!都这么多年了,您还是不肯原谅我……的确,那婚事是我向父皇提的,可当年的事也不能完全怪我啊!谁会想到最后竟会发生那种事?您怨我怪我我都能理解,但是为了当年的事,这些年我能做的也都做了。为什么您就是不肯原谅我呢?您可以因为心疼十妹不再追究当年的事,可我也是您看着长大的,您就不能心平气和的与我谈一次吗?”见到玉荣夫人向自己行礼,燕博不喜反怒。但终究因记着这是在宫外,虽怒却压低了声音。

    皇室有皇室的规矩,皇室中事,怎可让百姓们知晓?

    “玉荣不知殿下何意,玉荣只知国家的礼法规矩不可废。玉荣只是一介区区诰命,得见殿下圣颜,理应行礼!另外,还请殿下注意言行,莫要折煞了玉荣。殿下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东宫太子,殿下做什么都是对的,怎会有错呢?既然殿下没有错,又何谈原谅与否?还请殿下莫要再提这种话了,这不敬皇室的罪过玉荣可真是担当不起。”浅淡的微笑,字字在理的话句。话里话外都是谦卑恭敬的态度,让人挑不出一丝一毫的毛病,这,就是燕国的一品诰命夫人——玉荣夫人。

    骑着高头大马,居高临下地看着玉荣夫人面上那恭敬却又疏离的微笑,燕博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免礼吧!!”

    “谢太子殿下!”说罢,玉荣夫人这才站直了身子,而后继续垂头目不斜视地看着脚下由青砖铺就的地面,只是目光不再柔和。

    “继续前行!!”当欧阳烨驱马回到送亲队伍的最前方后。他连回头看一眼燕博等人是否跟上了队伍都没有,径直下令让送亲队伍继续前行。

    原本停止不动的庞大队伍此刻终于再次开拔,四周围观的百姓们也再次雀跃起来。

    燕博就静静地坐在马背上,驱马跟在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旁、玉荣夫人身后。慢慢地前行。燕博身后的六名煞血卫则依旧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跟随着。

    一路上,燕博一直看着走在马头前方那一身绛红色宫装的玉荣夫人,可他那复杂的眼神却又不像在看玉荣夫人,反而有些像在透过玉荣夫人看见别的什么。

    玉荣夫人本名明芙,出身于燕国唯一的异姓王——南明王府。

    明芙的祖上,也就是第一代南明王。本名明泽期,乃是当年跟随燕国开国皇帝燕文帝燕赤天打下燕国江山的开国功臣。

    当年燕赤天还只是天成国天子分封的异姓王的时候,明泽期也不过是与燕赤天交好的一介布衣。后来天成国分裂,九国王侯四处征战杀伐,燕赤天便也率军起义征战,因为燕赤天清楚,他若不能在这天成大陆上占据一席之地,便只有死路一条,由此才有了现在的燕国。

    而明泽期在燕赤天率军起义后,主动担任了领军大将军的职责,如今燕国大部分的城池都是当年明泽期率军攻占的。不仅如此,明泽期还曾几次三番在战场上救过燕赤天的命,但是明泽期却从不以此为傲,且不好大喜功,所以深得燕赤天器重。

    但是明泽期十分洁身自好,尽管手握十万兵权,却从不舞权弄势,更不会留恋权位。在帮助燕赤天稳固江山后,明泽期便数次上奏章想要辞官归隐,继续做他的一介布衣。但是燕赤天却始终留折不发,以至明泽期最后竟然做出高悬官印,夜半带着家眷偷偷逃走的事来。

    不过,燕赤天毕竟也是一国皇帝,也不是吃素的,明泽期到底带着那么一家子老小,目标太过庞大,还没逃出燕国京都东林的范围便被燕赤天派出去搜寻他的人给逮到了。

    明明是他潜逃不成被燕赤天的人逮住了,明泽期不仅不觉得愧对燕赤天对他的器重,反而当场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起来,死活不肯跟着燕赤天的人进宫。

    偏偏那些侍卫出去找人的时候就得了吩咐,绝不能对明泽期一家人有任何不敬,如有违背,斩立决。后来那些侍卫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打又打不得,捆又捆不得,只好派人进宫去将燕赤天给请出了宫去。

    后人为燕赤天编撰的史籍上记载说,当时正是三更半夜,燕赤天正在寝宫睡觉,忽然就被守夜的宦人喊醒了。听说是侍卫们找到明泽期了,可是明泽期却一哭二闹三上吊都不肯进宫来见他这个皇帝后,燕赤天当时就披上外袍、穿着木屐出宫去了,连正衣都未来得及更换。等伺候燕赤天的宦人捧着衣袍追出宫门的时候,燕赤天早已不见了踪影。

    野史上记载,燕赤天当时是这么跟明泽期说的:“你也知道如今人心不古,朕身边也没几个可信的人,真心实意为朕考虑的更没有几个了,你要是走了,朕可怎么办啊?你不是爱打仗吗?现在世道也太平了,没仗给你打了,这样吧,只要你跟朕回去,朕给你一个闲散王爷的封号,回头你看朝堂上哪个像谗臣的,你上去就两耳瓜子,朕绝不会与你计较。有事的时候你就上朝参下政,帮朕出出主意。平常没事你就在家逗逗鸟,喂喂鱼,或者进宫陪朕下下棋,要是不爱来宫里也没事,只要别闲着没事给朕添乱就行了。再者说,你也要为你的子孙想想,你愿意看着你的子孙以后都跟你一样过穷苦的日子?你洒脱不羁不要紧,可你不能因为自己的洒脱连累了你的子孙是不?”

    最后,燕赤天和明泽期好一番商量之后,封了明泽期一个闲散王爷的称号——南明王。而明家,由此成为了燕国开国至今唯一的异姓王,且是世袭罔替,是真正的铁帽子王。

    就这样,南明王的封号便由明泽期的后人一代一代承袭了下来,到了玉荣夫人明芙的父亲明竺宇这一代,虽然明家已经完全不参与朝政了,但是毕竟是世袭罔替的王族封号,明家仍旧是燕国声名显赫的一大家族。

    明竺宇承袭了南明王爵位后,当时尚未及笄的明芙也获封了“尚阳郡主”的封号。后来明芙及笄后,便在其父南明王明竺宇的安排下嫁给了燕国当时的太傅章承之子,如今燕国的工部尚书——章启诀,并获封一品诰命夫人“玉荣夫人”的封号。

    至于玉灵夫人,她本名章辛伊,是太傅章承之女,章启诀的妹妹,玉荣夫人明芙的小姑。

    尽管有如此显赫的家世背景,有一个疼爱她如珠如宝的夫君,有一对温润和蔼的公婆,有一个尊敬她如亲姐的小姑,可玉荣夫人却是个苦命的母亲。

    在与章启诀成亲后的两年内,没有发生任何的意外,更没有被人投毒,玉荣夫人便这般无端端的小产了四次,其中两个孩子已然成型,且是男孩儿。

    尽管公婆没有因为小产之事怪罪过玉荣夫人,可毕竟是玉荣夫人自己的骨肉,怀孕四次都没有一个孩子能够平安出世,以至玉荣夫人始终耿耿于怀,终日凑容满面,就差以泪洗面了。

    为了玉荣夫人,章启诀可谓是操碎了心,于九国内遍寻名医,希望能为玉荣夫人找出病因、调理好身体。然而每个应征而来的大夫都说玉荣夫人此生再难有孕,却不成想,数年后玉荣夫人再次有孕,并顺利诞下独女章绯若。(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章 玉荣夫人3
    &bp;&bp;&bp;&bp;章绯若出生后,上至章承老夫妇,下至章启诀与“玉荣夫人”明芙夫妇二人,以及已经出嫁多年的章辛伊都十分高兴,一家人可谓将大半的心力都用在了章绯若身上。

    玉荣夫人明芙毕竟是养在闺阁内的女子,除了琴棋书画这些必学之物,玉荣夫人还十分擅长女红刺绣。

    玉荣夫人是燕国最尊贵的郡主,燕昌帝燕天生母孝慈太后还在世的时候,十分喜爱当时尚是郡主的玉荣夫人,隔三差五就会招玉荣夫人进宫相陪。后来有一年,在孝慈太后的寿诞上,玉荣夫人献上了一副她亲手刺绣的“万紫千红”图,那一朵朵盛开的娇艳花朵,竟引来了许多蝴蝶环绕飞舞,让一众前去贺寿的宾客叹为观止!

    面对费尽千辛万苦才得来的爱女,玉荣夫人便倾尽心力将她所会的女红针法悉数教给了独女章绯若。

    章绯若自己穿的衣服上的绣花、用的帕子都是她自己一针一线绣出来的,绣得好的花样,亦如玉荣夫人的刺绣一般能引来蝴蝶飞舞!而当时,章绯若不过七岁而已!

    又过了两年,玉荣夫人明芙和玉灵夫人章辛伊以及章绯若自己用的胭脂水粉,都是章绯若自己照着古籍研制而来,比外面市面上卖的那些个胭脂水粉好上数倍。

    当时已然贵为皇后之尊的陆熏在每年年末必办的宫宴上与一众内外命妇闲谈时,谈及了胭脂水粉之事,玉荣夫人和玉灵夫人便提起了章绯若也会研制胭脂水粉,且章绯若研制出的脂粉遇水不会浮花,用了章绯若秘制的胭脂水粉后,即使再热的天气都不用再担心出了汗容易花妆。

    陆熏知道了章绯若的本事后,便经常传召章绯若进宫与她作伴,为她研制胭脂水粉。

    陆熏还曾将章绯若研制的脂粉作为礼物分发给六宫中的一众妃嫔,当时陆熏颁下的旨意大意是说:她虽是六宫之主,但有这么好的脂粉不能只她一人独享。大家都是伺候燕帝的,应当有福同享云云。

    连一国皇后都如此喜爱章绯若研制的脂粉,燕国中的那些名门贵妇有的是为了取悦皇后陆熏,有的是真心喜爱章绯若研制的脂粉。总之很长一段时间内,燕国中那些名门贵妇派人上章府求取章绯若研制的脂粉之人数不甚数,不过大多数都被拒之门外了。

    章绯若不仅有女儿之情,更有经纬之才。

    当年章承身居太傅之职,燕昌帝燕天尚是太子时。便是拜在章承门下,从最基本的《百家姓》、《千字文》到稍微难一些的《国书》、《诗经》再到《治国策论》、《兵法云集》,燕天可谓是章承一手教导出来的。后来燕天荣登大宝,章承便是当之无愧的一代帝师。

    无论是在朝堂上还是在民间,章承都十分受人敬仰。直到现在,尽管章承已然辞官闲赋在家多年,燕国之中想要拜进章承门下的士族子弟仍旧不计其数,但是章承却从未接受过任何一名士族子弟做他的弟子。

    章绯若出生后,长到两岁时,章承便亲自教导章绯若礼仪礼法、四书五经、以及各种策论、国书等等。章承花在章绯若身上的心血。只怕比章启诀与玉荣夫人夫妇二人都要多得多。

    在章承的言传身教之下,章绯若长到九岁时就已经是燕国京都东林小有名气的才女了,能够七步成诗、十步成论。再后来,章绯若甚至能与朝堂大臣舌战都毫不胆怯、逊色,让人丝毫看不出她不过一个小小十二岁小童。就连燕昌帝燕天都对章绯若赞誉有加。

    从章绯若第一次进宫为陆熏研制脂粉时算起,数年下来燕天赏赐给章绯若的珍宝不计其数,燕天甚至还广开天恩,让章绯若长住秋水阁与皓月公主燕清秋相依作伴长达半年之久!这等恩惠,就连燕国其她那些公主、郡主都不敢奢望!

    秋水阁建成至今已经整整十年了,十年来。进入过秋水阁的除了燕昌帝燕天和皇后陆熏,以及固定伺候燕清秋的那些个宫女、嬷嬷,翻遍燕国上下只怕也不过寥寥数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燕天实在是太过疼爱燕清秋了。这样过度的疼爱让燕国其他的那些公主、郡主平常想要见上燕清秋一面都难如登天,更遑论是进入秋水阁与燕清秋相依作伴了。

    不仅如此,燕天甚至还曾在朝堂上与其老师章承笑言:“有孙女如此,先生此生当无憾矣!”燕天转头又对其他文武百官说:“章家有此女,卿等应当自愧、自省!”

    就因为这两句话,当时在朝堂上的一众官员下朝回到家中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家中子女悉数叫到自己面前,然后狠狠地将他们训斥了一顿。

    其实说来说去大致的意思也不过是:你们几个加在一起还不如人家一个十来岁的小女童有本事,你们看看人家,跟大臣舌战都条理清晰,能把大臣说的哑口无言,连陛下都对她赞誉有加,你们自己再瞧瞧你们,一个个的除了游手好闲还会干些什么云云。

    彼时,女子中胆子小些的,被训哭的也不乏少数,男子中胆子大些的,敢开口顶嘴的,就是一顿暴打。也因此,弄得很长一段时间内,燕国中那些官家子女只要一听见“章绯若”三个字,就恨得咬牙切齿。

    还有些不长眼的,为了泄被自家父亲训斥的私恨,曾经拦路找章绯若的茬,但是章绯若不废一兵一刀,直接用言语劝退了对方,这等本事,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章绯若,这个名字,在燕国的名气丝毫不输于燕昌帝燕天的掌上明珠皓月公主燕清秋,甚至隐隐超过了燕清秋。但是与燕清秋不同,章绯若是纯粹靠的她的才华才有如此出众的名气。

    燕国的人都觉得,似乎这世上没有什么问题能难住章绯若,更没有任何人见过章绯若会不喜欢她的。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哪怕章绯若再优秀,再万众瞩目,终究是天命不可违,玉荣夫人此生已然注定无儿无女……

    燕国京都东林。燕皇宫外的东林大街。

    等到欧阳烨率领送亲队伍走远了,连送亲队伍的尾巴都瞧不见了,他们身后的百姓才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老早就听说威远大将军与博太子不合,瞧他们刚才的对话,这事儿十有八九怕是真的!”一身穿青色布衣的中年妇人低声道。

    “什么十有八九啊!这事儿本来就是真的!你们可不知道啊,自从五年前博太子迎娶了章老太傅的孙女儿做太子侧妃后,欧阳将军和博太子的梁子可就算是结下了。”一身穿灰色布衣的中年妇人亦是低声道。

    “这事我也知道,我是听我那在宫里当差的姐姐说的。我那姐姐说,这欧阳将军可是打老早以前就中意章老太傅家的孙女儿了,这事宫里很多人都知道,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可是那时候欧阳将军还只是个军中小将,就没好意思上章府提亲。后来等到欧阳将军当上这威远大将军了,终于熬出头了,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嫁给博太子当了太子侧妃,你说这欧阳将军心里能不吃味儿吗?要是换了我,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姑娘突然就嫁给了别的男人,我不揍那人一顿肯定是不甘心的。”一个年约二十出头的男子插话道。

    “你这话不对啊!这欧阳将军怎么就老早以前就中意章老太傅家的孙女儿了?虽然章老太傅家的孙女儿的确是咱们燕国很有名气的才女,可她很少在外露面也是真的,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长成啥样呢!”一身穿青色布衣的中年妇人插话道。

    “我那姐姐说了,这欧阳将军的父亲曾经是章老太傅的门生,因为欧阳将军的母亲早逝,欧阳将军的父亲平日里忙于军中事物根本无暇照顾欧阳将军,就将欧阳将军扔给了章老太傅。如此一来,欧阳将军小的时候大半的时间都是在章老太傅家度过的,和章老太傅家的孙女儿可以算是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这下懂了吗?”那个年约二十出头的男子接话道。

    “就算是这样欧阳将军也不至于和博太子闹得不合吧!毕竟欧阳将军的姐姐可是博太子的正妃呢,博太子可是欧阳将军货真价实的姐夫。再则博太子为人宽宏大度,欧阳将军也是个不拘小节的大将军,就为这么点事他们俩就不合了?我不信,绝对不信!”一身穿深蓝色布衣,稍为年轻点的小妇人说罢连连摇头。

    “你傻啊,当然不止是这样了。你们难道忘了?五年前,博太子迎娶章老太傅家孙女儿当晚发生了什么事?!”这是那个穿灰色布衣的中年妇人说的。

    “啊!”突然有人低呼一声,“你是说那场大火……”

    “嘘!可不敢再提那件事,这可是当年皇上严禁再提的,否则就……”穿灰色布衣的中年妇人说着抬起右手在她的脖子处做个一个割喉的手势,当下众人便都静若寒蝉。(未完待续。)

    P:&bp;&bp;最近网站在自查,今天下班回来就在改文,拖到现在才发文,真是对不住大家了,希望大家见谅!
正文 第三十一章 陈年旧事1
    &bp;&bp;&bp;&bp;五年前,夏初,燕国太子燕博突登章府求娶章绯若,恰巧当时只有张老太傅章承在家中,章绯若毕竟只是章承的孙女,章承觉得他不好跨过章绯若的父母章启诀与玉荣夫人,贸然答应燕博的求亲,便用“婚姻大事,理当由父母之命”推诿了。

    后来玉荣夫人回府后知道此事,当即便让她的夫君章启诀亲自进宫去婉言谢绝了燕博的求亲之举,无非是些多谢殿下抬爱,微臣之女受之有愧等敷衍之词。

    总之,明面上的意思就是说章绯若是个有才能的孩子,就算是婚姻大事,章启诀和玉荣夫人也不想逼迫章绯若,想要顺从章绯若自己的意思。但是言外之意就是“我们家绯若已经心有所属,殿下并非良人,还是趁早死心吧”。

    但是燕博却将章启诀的婉言相拒置之不理,章启诀前脚刚离开燕皇宫太子东宫,燕博后脚就直接去了御书房向燕昌帝燕天求了一道赐婚的圣旨,并且请燕天亲赐了“顺熙侧妃”的封号。

    在燕国,“顺熙”二字可不是谁都担得起的,燕国建国至今统共也不过七名妃嫔受封过“顺熙”这个封号,其中有五人均在受封后不久便成为了燕国皇后,足可见“顺熙”这个封号的重量,但是燕天却在赐婚的圣旨上大笔一挥——允了。

    随着赐婚圣旨一道送去章府的,除了“顺熙”这个封号,还有一大堆金银珠宝、布匹玉帛,奇珍异宝更是数不甚数。这就算是燕天替燕博向章家下的聘礼了。

    圣旨到达章府时,上至章承,下至章启诀与玉荣夫人、章绯若,以及章府的一众小厮、女婢,为了迎接圣旨,呼啦啦地在章府大门外跪了一片。

    明明章家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愿意接下这门婚事,可是代表章府这一大家子的章承在宣纸宦人宣完圣旨后。却只能口呼“谢主隆恩”地接下了这道圣旨。

    天子赐婚,焉能拒之?

    因为彼时章承的夫人已经辞世多年,接到圣旨的当天,章承便亲自领着章府上下开始为章绯若筹备婚事。因为一月之后。章绯若便要乘着宫中派来的大红色金丝楠木喜轿嫁进宫中,成为燕国当朝太子的侧妃。

    而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章府上下忙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章启诀倒还好,每天该干嘛干嘛,章承则忙着给章绯若这个孙女儿置办嫁妆。玉荣夫人则成天唉声叹气,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总是念叨着“可怜了我的女儿啊,所嫁非人啊”之类的话。

    而作为事件核心主角的章绯若,在这一个月的时间内虽然一日三餐照常吃喝,却一直闭门不出,不哭也不闹,出奇得安静。

    圣旨已下,躲,肯定是躲不掉了。既然终究是要嫁去皇家做儿媳的,章承也不愿意委屈了章绯若,给章绯若置办的嫁妆都是在燕国内能搜寻到的最好的物件,可终究因为时间上太过紧迫,很多东西都来不及准备婚期便到了。

    到了成婚那日清晨,章绯若一直安安静静地仍由喜娘摆布——穿嫁衣、梳新妆、于章府大门前拜别祖父章承、父亲章启诀、母亲玉荣夫人明芙,全程章绯若都十分安静,更无一丝错漏。

    一家人在章府门前目送着章绯若登上那顶大红色金丝楠木喜轿,等到喜轿走远了,章承叹了口气就转身回府了。玉荣夫人则一直望着喜轿离去的方向一动不动,而她的夫君章启诀,也一直静静地陪着玉荣夫人站在章府门前遥望远方。

    到了傍晚十分,章承才带着儿子章启诀、媳妇玉荣夫人前去燕皇宫赴宴。

    燕天将喜宴摆在了荟萃殿。文武百官皆带着家眷前往,一时间荟萃殿内好不热闹,人人面上都挂着笑意,向高座帝位的燕昌帝燕天、皇后陆熏、皇贵妃妲姒恭贺的语句更是不绝于耳。

    那时候,看着那些喜笑颜开,恭贺不断的文武官员和他们的家眷。玉荣夫人嗤之以鼻地道了一句:“一群騃童钝夫!”

    那一晚,荟萃殿内推杯换盏、歌舞升平,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就是那一晚,太子东宫莫名走水,更巧的是,起火点正是宫人们为一双新人准备的新房!

    夏季原本就气候炎热干燥,但凡有点火星都能引燃熊熊烈火,更何况寝宫内多有易燃物品,当在荟萃殿宴请宾客的燕博得知消息后匆匆赶到走水的宫殿前时,火势已无法阻挡,宫人们前赴后继的浇水扑火仍旧无法阻挡半点火势,灼热的气息让人根本无法靠近。

    随后赶来的燕昌帝燕天、皇后陆熏、皇贵妃妲姒,以及章承、章启诀和玉荣夫人看着眼前那一场火势汹涌的大火都呆住了,好半天后还是玉荣夫人先回过神来。

    当时玉荣夫人就揪住燕博的衣襟,撕心裂肺地对燕博喊着:“我的若儿呢?我的若儿在哪里?她是不是被困在里面了?你快派人进去救她啊!”

    燕博却没有回答玉荣夫人,只任由玉荣夫人揪着他的衣襟发疯,因为燕博也被他眼前那场大火惊呆了。

    后来,玉荣夫人是被回神后的章启诀拉开的。

    燕帝就在一旁,玉荣夫人此番行径可谓是大不敬。在九国中任何一国,不敬太子,皆等同不敬皇帝,这个罪过,他们章家可承担不起!

    燕天毕竟是一国之主,相比其他人,他就淡定多了,只吩咐让宫中所有闲暇宫人、侍卫全部到太子东宫来帮忙灭火后,就带着陆熏和妲姒离开了。

    那一晚,在疯狂燃烧的大火前,刚刚年过七旬的老太傅章承一口气没缓过来晕了过去,之后便大病了一场,险些送了性命。玉荣夫人撕心裂肺地哭号了一夜,若不是有章启诀拦着,只怕玉荣夫人自己就冲进火场里面去找章绯若了。而燕博,他也傻愣愣地站了一夜。

    五年前,燕国皇宫内,太子东宫的那场大火足足烧了一夜才被天明十分的一场倾盆大雨浇灭。

    大火熄灭后,已经被大雨淋得花容失色、发髻散乱的玉荣夫人第一个冲进了被大火烧得垮塌成一片的宫殿废墟中。

    那时候的玉荣夫人,整个人都处在一个癫狂的状态,明明那些炭火还留有炙热余温,玉荣夫人不过翻扒了几下双手就被烫得出了血,可她却像感觉不到灼烧的疼痛一般,只是死命地用双手翻扒着废墟上的每一块地方,口中不停喃喃自语:“若儿,你在哪里?娘亲来找你了,你快出来啊!你别吓唬娘亲啊!若儿!”

    向来沉默寡言的章启诀看着如此疯癫的玉荣夫人,心里也是难受得翻江倒海,可他毕竟是个大男人,还不至于像玉荣夫人那般方寸大乱到失去理智。

    看了眼依旧傻愣愣地站着的太子燕博,章启诀当即就吩咐因忙了一夜而疲惫不堪的宫人们去寻来工具帮忙翻找,只是章启诀心中清明,想要在整整烧了一夜的熊熊大火中找到尸骨,只怕是不太可能的了。

    后来事实的确如章启诀预料的一般,宫人们找了整整一上午,最后一具尸骨都没有找到,只在寝殿的位置找到了一顶被烧得焦黑的由纯金打造的凤冠。

    原本还在疯狂翻找的玉荣夫人在看见那顶被烧得焦黑的凤冠时,用超乎常人想象的速度冲过去夺走了宫人手中的那顶凤冠。

    看着手中那已被烧得焦黑,却大致保留着原本样貌的凤冠,玉荣夫人当时就撕心裂肺地哭嚎起来,一边哭一边说着:“这是我亲手为若儿设计,再命工匠打造的凤冠,我的若儿啊!若儿……”

    那时候,玉荣夫人衣衫尽湿,花容失色、发髻散乱,双手全是伤口,满手都是血迹,她就那样跌坐在太子东宫的废墟上,怀抱着那顶被烧得焦黑的凤冠,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那天,在场的宫人们但凡心肠软点的,都受到玉荣夫人的感染纷纷啼哭起来。一时间,太子东宫净是一片让人闻之揪心的啼哭声。

    彼时的玉荣夫人如癫如狂,口中不停地犹如控诉一般地说着:“都是你们,是你们害了我的若儿!我早就说过若儿不想嫁来这里,我早就说过的!可是你们非要逼着若儿嫁过来,是你们害了我的若儿!你们还我的若儿!还我的若儿!”

    因为一夜哭嚎,玉荣夫人的嗓子已经嘶哑得不复原样了,若不认真听,只怕都听不清玉荣夫人在说些什么。

    看着如此痴狂的玉荣夫人,章启诀也难受非常,几次想要去扶玉荣夫人起来,可是那时候玉荣夫人的神智已经有些混乱,任何人靠近玉荣夫人,都会被玉荣夫人用身边炭火砸开,包括章启诀在内。甚至有一名宫女因为躲闪不及,被玉荣夫人砸中了额头,当时就出了血,其他宫人们见状,更加不敢上前了。

    至于那些侍卫,他们本想强行上前打晕了玉荣夫人,好将玉荣夫人送回章府的,却被章启诀拦住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二章 陈年旧事2
    &bp;&bp;&bp;&bp;章启诀究竟有多敬爱玉荣夫人,除了玉荣夫人自己和章府内的人员,只怕燕国中没有几人知晓。

    尽管身为太傅章承之独子,更是掌管燕国国库的户部尚书,章启诀却不善言辞,平日里就算是与朝臣在一起商议朝政章启诀也总是最寡言少语的那一个,更别提说什么花言巧语去讨好玉荣夫人了。

    但是,自从与玉荣夫人成婚至今,章启诀与玉荣夫人一直相处甚好,夫妻间鹣鲽情深,只因章启诀碰到任何事,从来都是以玉荣夫人为先,只有在确定玉荣夫人不会受到殃及或伤害的情况下,章启诀才敢去做那件事,却从不考虑他自己的感受和利益。

    章绯若出事的那年,章启诀与玉荣夫人已经成亲二十余年,二十余年的夫妻,章启诀太清楚玉荣夫人的脾性了。

    玉荣夫人是燕国最尊贵的郡主,从小接受的就是燕国最好的礼仪教导,玉荣夫人的气度和度量,就连许多皇室公主都及不上。平日里玉荣夫人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是宽宏大度的,不会太过斤斤计较。

    自从玉荣夫人下嫁进章府,若是平日里章府上的下人犯了什么过错或不慎打碎了什么贵重物品,即使正巧撞上玉荣夫人心情不好的时候,玉荣夫人也不会太过苛责犯错的下人,最多罚点月银,打两下板子也就过去了。却绝不会如某些皇室公主、闺阁千金一般做出杖毙下人的事来。

    唯独对待章绯若这个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独女,但凡有人招惹了章绯若,玉荣夫人是不会留有半点情面的,对于此类之人,玉荣夫人都不会轻易放过。

    如今,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疼爱如珍宝的独女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在她出嫁的大喜之日葬身火场,玉荣夫人的心情可想而知有多悲恸。

    话说回来,章绯若也是章启诀唯一的孩子啊。章启诀虽然不善言辞,可这个孩子在他心里的份量仅次于他敬爱如斯的玉荣夫人。如今,疼爱了十八年的独女就这般莫名其妙地葬身火海了,章启诀不是不难受。他的心情比起玉荣夫人,好不到哪去。

    可是章启诀却不能如玉荣夫人这一介妇人一般撒泼发疯,往大了说,章启诀是燕国的户部尚书,掌管着燕国国库的各项收入支出。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燕帝;往小了说,章启诀是个大男人,就算再痛心疾首,他也不能如玉荣夫人那般失去理智、痛哭哀嚎。

    失去了心爱的独女,唯一的妻子又半疯半癫,彼时章启诀的心情可想而知有多悲恸了。

    从得知章绯若葬身火海的那刻起,章启诀就一直觉得,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女儿,所以才导致了章绯若葬身火海的悲剧。他已经失去了唯一的孩子,如今仅剩这唯一的妻子了。他决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所以,对于玉荣夫人抗拒他人的靠近,章启诀也不勉强,由着玉荣夫人去闹了。

    不只是侍卫,就连燕昌帝燕天得知消息后派过来的人都被章启诀毫不留情地拦住了。

    章启诀十分清楚,若此时不让玉荣夫人将胸中怨气发泄出来,只怕玉荣夫人真会癫狂成痴!至于燕帝那边,等玉荣夫人发泄完了,将玉荣夫人安顿好后,他自会亲自去交代。届时要打要罚,他悉听尊便就是了!

    况且,玉荣夫人说的每一句话,也正是章启诀想要告诉天下人的!

    早在一月之前。燕博上章府求亲的时候,上至章承,下至章启诀和玉荣夫人,就没有一个同意的。

    章绯若的确有着燕国任何女子都无法匹敌的才情,可同时,章绯若也有着燕国任何女子都无法匹敌的倔强性情。章绯若是个认死理的人。只要她认定的事,别说九头牛,就是九百头牛都拉不回头。

    所以,当赐婚的旨意颁下来时,章承和章启诀、玉荣夫人原本以为章绯若会大闹一场抗旨拒婚,毕竟当初章绯若曾信誓旦旦地告诉过他们,她章绯若此生非良人不嫁,若有人逼她嫁与他人,她宁死不从。

    章绯若母族方面有南明王府撑腰,父族这边,她的爷爷章承又是燕天的老师,就算章绯若真的抗旨拒婚,就冲着南明王府和章承的面子,燕天也不会将章绯若真的如何,顶多发道圣旨斥责章绯若几句,再罚章绯若面壁思过几个月也就过去了。

    可让章承和章启诀、玉荣夫人三人都没想到的是,章绯若在听完旨意后,足足安安静静地在她的厢房里呆了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章绯若一如往常一般吃喝休息,还将搁置了很久的一幅苍苍翠竹给刺绣完了。将苍苍翠竹的绣品制成屏风后,章绯若便派人送进了燕皇宫中的秋水阁给燕清秋,就是秋水阁中,燕清秋的卧房进门处摆的那扇屏风。

    直到出嫁的这一日,章绯若都安安静静地,甚至还浅浅淡淡地笑着,章承和章启诀、玉荣夫人这才将悬了一月的心放下,以为是章绯若想通了。可谁曾想到,清晨离家时还好好的人儿,到了入夜十分就没了。

    原来,清晨时分章府门前的分别竟就此成为了天人永隔的别离……

    玉荣夫人最后是哭晕过去后,才被章启诀安排人送回章府的。

    那些受命抬玉荣夫人回章府的宫人本想拿掉玉荣夫人怀中抱着的那顶烧得焦黑的凤冠,却没想到,玉荣夫人即便晕厥过去了,却仍旧死死抱着那顶凤冠,无论宫人们怎么扯都拿不出来,无奈之下,宫人们便只好放弃了。

    五年前,章绯若十八岁,正是妙龄之年,却在出嫁之日惨遭横祸,谁能说这不是天意弄人呢?

    章绯若死后,章承在家卧病长达半年之久,等病好些了,章承就以“年事已高,心力不足”为由向燕天递了请辞的折子。

    燕天到也没有为难章承,和和气气地批准了章承的请辞折子,还让颁旨宦人带了许多人参、燕窝、鹿茸等补品去章府看望章承。

    至于玉荣夫人,尽管玉荣夫人在太子东宫的废墟之上大放厥词,有些言辞甚至在影射是燕国皇室的一意孤行才害死了章绯若,可燕天终究没有追究玉荣夫人不敬皇室的罪过,只说玉荣夫人惨遭丧女横祸,所受刺激过甚,以致神智不清,让玉荣夫人闭门养病一年。

    而章启诀,尽管他拦住了燕天派去的宫人,可燕天终究没有对其做出任何贬罚,依旧让章启诀做他的户部尚书,管理燕国国库。

    对待章府上下,燕天真的可谓是十分和蔼了,可其他与章绯若之死有关的人,就没有章府这么走运了。

    当日负责在太子东宫值守的所有宦人、宫女,全部被以“失职不察”为由杖毙,而太子东宫的主人——燕博,燕帝当众斥其身为储君却不以储君之身行事,若非他一意孤行,章氏绯若也不至于葬身火海,是以,燕帝责令燕博去先祖太庙罚跪思过三月,并减俸一年,以示惩戒。

    该罚的也罚了,剩下的就是封口了,否则若一直有人谈论此事,不论是对燕国皇室还是章府,都是极其不利的。索性燕帝行事向来十分雷厉风行,直接一道圣旨下去——若燕国上下再有敢妄议此事者,斩立决。

    五年前的事已经过去了,可这仅仅是对于燕国皇室而言,可对于章府上下,五年前的事,永远都过不去。

    四年前,被幽禁一年的玉荣夫人走出章府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燕皇宫,径直闯进了燕国朝臣议政的鸢和殿,当着满殿的文武朝臣,玉荣夫人开口就是要燕帝对一年前章绯若之死给出一个交代。

    在九国中任何一国,擅闯朝堂,这已经是重罪了,对帝王不敬,更是罪上加罪。这两条罪名加在一起,足够判玉荣夫人一个斩立决。

    但是彼时燕天不过皱了皱眉头,却在一个叹息之后,让宦人去寻了皇后陆熏来。

    陆熏来了之后,低声与玉荣夫人说了几句,便安抚了玉荣夫人愤懑的情绪,还顺利带着玉荣夫人离开了鸢和殿。

    再后来,玉荣夫人离开燕皇宫的时候,虽依旧不高兴,却没有了起初进宫时的怒容满面,而那之后,玉荣夫人再也没有提过任何与章绯若有关的事。

    所有人都很好奇那日陆熏究竟与玉荣夫人说了些什么,竟能让玉荣夫人自行离开燕皇宫,从此不再提及任何与章绯若有关的事。可是,没有人能打探出一点消息,因为当日,陆熏带着玉荣夫人离开鸢和殿后,径直去了秋水阁。

    秋水阁本就建立在太液湖心,四面环水本就让人无法探听任何消息,更何况当时陆熏在踏上秋水桥时就将一干伺候的宫女留在了太液湖岸,所以除了知道当日陆熏与玉荣夫人在秋水阁内呆了两个时辰外,再没有人能知道,当日陆熏究竟与玉荣夫人说了些什么。

    有人想从秋水阁的主人皓月公主燕清秋那儿打探消息,却不成想,这也是一条行不通的道路,因为没有人能通过燕天的层层防卫接近燕清秋……(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三章 陈年旧事3
    &bp;&bp;&bp;&bp;时光悠悠,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到现在,似乎所有人都已经遗忘了五年前的那场大火,遗忘了五年前葬身火海的那一代绝世佳人,再也不会有人主动去提及了。

    玉荣夫人近两年也终于彻底平复了心态,重新拾起了她原本一品诰命夫人的职责。

    当带着一大家子仆妇、下人跪在章府门前迎接圣旨的玉荣夫人得知要和玉灵夫人一同成为送嫁使臣的时候,玉荣夫人一脸面色平静地谢恩并接下了圣旨,之后就开始为送嫁事宜忙碌起来,半点也见不到对当年之事心存芥蒂的影子。

    一直到今日燕清秋出嫁,玉荣夫人始终尽心尽力,毫无差错。

    说了这么久的陈年旧事,咱们再回头来看看那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的情况。

    沿途百姓虽均被官兵挡在街道之外,无法近距离观看皓月公主圣颜委实是件憾事,但一众前来观礼的百姓依旧兴致高昂,赞美感慨之声不绝于耳。

    反观送亲队伍,自燕博一行七人加入后,送亲队伍的气氛明显变得有些压抑,原因无它,只因燕博身后那六名煞血卫身上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委实让人心头发颤。那种让人望而生畏的肃杀之气,只有双手沾满鲜血的人才能散发出来!

    不过,一路上,燕博等人都只是静静地驱马跟随在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一侧走着,无一人说话,直至出城。

    出了城门,继续行了大约有五里地的时候,正走在京郊树林中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燕博忽然大声喊道:“停!”

    虽然此行欧阳烨才是统领,但碍于燕博一国储君的身份,一众送亲人士闻言,纷纷停下了脚步不敢再往前一步。

    一直随行在凤辇旁的玉荣夫人见状,却是仰头看向她右手边骑在骏马上的燕博,有些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不知太子殿下这是何意!”

    “荣姨……”低头。燕博开口低声唤道。

    然,不给燕博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玉荣夫人已经径直将其打断:“请殿下莫要再折煞玉荣了,玉荣不过一介诰命。委实承受不起天家恩泽!!再者,因为殿下之故喜辇已经停过一次,殿下此时再喊停喜辇,着实不吉。殿下向来清明,还请殿下莫要让有心人诟病于您。”

    被玉荣夫人这么一番抢白。燕博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了。想他一介储君,除了他的父皇,他何曾被人这般一顿抢白训斥,可是对方是玉荣夫人,是章绯若的生母……

    轻叹一声,燕博不再理会玉荣夫人,而是看向玉荣夫人旁边的那辆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隔着红纱看着那个端坐在凤辇内的模糊身影,燕博声音轻柔地道:“十妹,你马上就要嫁入异国。此去经年难再见,你当真就不肯再见太子哥哥一面吗?”

    “太子殿下!!!”忽地一声厉喝在这送亲队伍中炸响,惊得众人全部循声望去,却见厉喝之人竟是不知何时驱马来到凤辇附近的欧阳烨。

    看向同样跨坐于骏马之上的欧阳烨,燕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容,语调亦有些发冷:“怎么,我想和十妹话别,连你也要阻止??”

    闻言,欧阳烨亦冷声道:“末将不敢!”话音一转,却听得欧阳烨声音坚定有力地道:“不过。皓月公主虽是殿下的妹妹,但今日却也是新嫁娘,岂有新娘刚出家门便下喜轿之理,如此不吉之事。莫非殿下不知?亦或是……故意为之?”

    “欧阳烨!你别太过得寸进尺!荣姨训斥我也就罢了,你有何资格也这般训斥我!说到底我也是你姐夫!”忍了又忍,燕博终究还是怒了,可是,他那青筋暴起的双手却只是紧紧地握着马缰,足可见燕博仍是压抑了不少怒气的。

    若是换做平常人。惹怒了太子,此时定已是战战兢兢不敢言了,可谁知,欧阳烨闻言,却是一声嗤笑:“姐夫?我可不敢认!殿下是高高在上的燕国太子,就算草菅人命都不过是罚跪太庙三月,减俸一年就轻轻揭过了。我又算什么?一个战时有用,盛世无用的将军罢了,我可不敢与殿下这一国太子高攀!”

    只这一段话,欧阳烨就已经触犯了天家威严,按照律法,往重了说是不敬皇室、不尊帝王,足够判斩立之行。就是往小了说,是目无法度、不修言行,那也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的罪责。

    离燕博与欧阳烨等人较近的一些侍卫、宦人、宫女们闻听此言,全部浑身一颤——这等对储君大不敬的话,威远大将军欧阳烨敢说,他们这些小人物可不敢听啊!

    闻言,燕博二话不说,直接拔出腰间长剑便挥剑朝着欧阳烨砍了过去,那愤懑的面色,足可见燕博也是真被气着了。

    欧阳烨毕竟是燕天亲封的威远大将军,他的武艺是自小练就的,后来又在军中磨砺十数年,就算是遭遇燕博这般突然发难,也不见欧阳烨有任何惊慌失措,反而每一招每一式都能做到游刃有余。

    燕博带来的那六名煞血卫见状,纷纷拔剑欲上前相助燕博,可燕博看见了,却说这是他与欧阳烨的事,责令他们不准插手,若有人敢轻举妄动,死!

    燕博与欧阳烨二人起先是骑在马背上对战,旁边就是燕清秋乘坐的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欧阳烨此行之职本就是保护燕清秋不受任何危害。可现在他和燕博就这般在凤辇旁动起手来,欧阳烨怕不慎殃及燕清秋,便用左手一排马背,施展轻功跃到了离送亲队伍远些的空地上,燕博便随之跟了过去。

    一众送亲人士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刀光剑影,耳听着利剑相击的铮吟之声,全部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可是却又都无能为力。一个是燕国太子,一个是燕国最受宠幸的威远大将军,得罪谁他们都不好过啊!

    那厢打斗正酣,这厢,玉荣夫人一直冷眼瞧着,丝毫不为所动,直到一只纤纤玉手握住了玉荣夫人一直轻贴于腹前的双手。

    被惊了一下的玉荣夫人当即便扭头看过去,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惊吓更甚——却见那只纤纤玉手的主人竟然是本该端坐于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内的燕清秋!!

    “公主!您怎么下来了!快快回去,嫁娘中途下喜辇这可是十分不吉的啊!”玉荣夫人一边说着一边扶着燕清秋想将她送回凤辇去。

    可是燕清秋却看着玉荣夫人,淡淡微笑着摇了摇头。玉荣夫人见状,当即就愣神了,不明白燕清秋是何意。

    却见,燕清秋轻拍了拍玉荣夫人扶着她的双手,然后自嫁衣宽大的衣袖暗袋中掏出了一支羊脂白玉短笛,短笛尾端还系着一段金色流苏,只是颜色看上去已经很旧很旧了。

    看见那只羊脂白玉短笛,玉荣夫人的眼圈当时就有些红了:那是她的若儿亲手选材后命燕国最好的工匠打造出来的,在燕清秋十岁生辰之际送给燕清秋的生辰贺礼啊!

    燕清秋将羊脂白玉短笛凑到唇边,一段清越悠扬的笛音随之响起,让四周原本急得不知所措的众人渐渐都定下了心来,因为大家知道,这是皓月公主在通过笛音制止博太子和威远大将军了。

    果不其然,笛音吹响后没多久,原本打得不可开交的燕博和欧阳烨都一前一后地收了手中长剑,目光一致地看向了笛音传来的方向——燕清秋。

    燕清秋本就有着九国中最美的容貌,那身大红色百鸟朝凰嫁衣承托得燕清秋越发清丽绝美,美得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

    此刻的燕清秋就算用“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和“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蜞,齿如瓠犀,螓首娥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顾倾城,再顾倾国。”都无法形容。

    欧阳烨看见燕清秋竟然下了凤辇,当即就皱了眉头,理都不理燕博,径直朝着燕清秋走了过去。燕博见状,也随之跟了过去。

    待欧阳烨和燕博快要走到燕清秋面前时,燕清秋这才放下唇边的羊脂白玉短笛,朝着欧阳烨和他身后的燕博施施然行了一个宫礼。

    燕博见状,微微笑了笑,语气温和地唤道:“十妹,你终于愿意见我最后一面了!”

    一旁的欧阳烨闻言,却是嗤之以鼻:“什么叫最后一面,公主是要嫁去赤冰国当太子妃的,殿下就不能说些好听的话吗?”

    一再被人挑衅,即使泥人也要发怒了,更何况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从来都只有给别人气受的一国太子?

    果不其然,燕博当即就怒道:“欧阳烨!别以为你是父皇最宠幸的威远大将军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得罪进尺,若不是顾念往日情分,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吗?那件事都过去五年了,你却一直耿耿于怀。五年来处处与我作对,这些年来我一忍再忍,你却丝毫不知收敛,就连今日这种日子你也非要与我作对不可吗?!!”(未完待续。)

    P:  这段时间工作的超市重新开业,实在太忙,从早上班到晚上,整个人都不好了,可能发布的章节有些不足之处,还请各位见谅!
正文 第三十四章 旧事重提1
    &bp;&bp;&bp;&bp;章老太傅此生最得意的两个门生,便是燕昌帝燕天以及欧阳烨的父亲欧阳老将军了。一个成为了燕国的主人,一个为燕国保疆卫土,有这等门生,是章承这一生最大的幸事。

    只是欧阳老将军年轻丧妻,再也不曾婚配,平日里又军务繁忙,欧阳烨与其姐姐欧阳兮宁便自小就被欧阳老将军扔在章府交由玉荣夫人照顾。在欧阳烨心中,玉荣夫人与他的母亲一般无异,而章绯若自小与欧阳兮宁、欧阳烨一同长大,就如同欧阳烨的妹妹一般。

    欧阳兮宁自小就是燕天指给燕博的太子正妃,是以,因为欧阳兮宁的缘故,燕博与欧阳烨自小就相交甚好。

    如此一来,燕博与欧阳兮宁、欧阳烨玩耍的时候有时不可避免的就会带上章绯若,一来二去,燕天与章绯若也就熟识了。

    欧阳烨与章绯若同岁,燕博比欧阳兮宁大了一岁,比欧阳烨、章绯若大了三岁,彼年,他们四人在一处玩耍时,欧阳兮宁与欧阳烨、章绯若都习惯称呼燕博为“太子哥哥”,并且以燕博这个“太子哥哥”马首是瞻。

    燕博到也不算愧对“太子哥哥”这个称呼,平日里有什么好玩的事物都会毫不吝啬地分给欧阳兮宁与欧阳烨、章绯若,若有时他们三人不慎闯了什么祸事,不论罪责多大,都是燕博背的黑锅。

    为此,燕博还被燕天训斥过多次,说他堂堂燕国太子却没有个太子的样子,整日里只知胡作非为,燕博甚至还被燕天责罚闭门思过。可是责罚之后,燕博还是照旧与欧阳兮宁、欧阳烨、章绯若三人一同玩耍,做了错事依旧是燕博一人担着。

    四人童年时期一直相交不错,燕博与欧阳兮宁、欧阳烨与章绯若可谓是真正的青梅与竹马,燕博与欧阳烨则是亲如手足的兄弟,倘若没有发生后来的那些事,想必他们四人也能一直这般交好下去……

    “那我还真是要谢谢殿下如此顾念往日情分了!殿下真不愧是贵妃娘娘的好儿子!这行事作风简直是如出一辙。真是让人望尘莫及!想必贵妃娘娘对于有殿下这般‘英武’的儿子,应当甚感欣慰吧!不过既然话说到这里了,那我到要问问,怎么就没见当年殿下也顾念顾念往日情分?若非殿下当年非要一意孤行。不肯听从荣姨的劝告,何至于招来如此横祸!你我二人又何至于此!!”对于燕博的宽宏,欧阳烨丝毫不领情,因为他积压了五年的满腔怨愤至今都无处发泄!

    对于五年前的事,欧阳烨一直觉得。若不是燕博当时不听玉荣夫人的劝阻,非要迎娶章绯若为太子侧妃,章绯若也不至于丧命于那太子东宫的熊熊大火之中。

    欧阳烨更觉得,既然燕天这个陛下要一意孤行地维护燕博,怎样都不肯给章家、给章绯若一个公道,那么这个公道,就由他欧阳烨来讨!

    玉荣夫人待欧阳烨与其姐姐欧阳兮宁犹如亲子、亲女,就算撇开欧阳烨恋慕章绯若一事不说,单说章绯若乃是玉荣夫人的独女,欧阳烨就深觉他必须为章绯若讨个公道。因为他不能愧对玉荣夫人对他的养育照顾之恩!

    这五年来,欧阳烨只要见到燕博,不论什么场合,都会找尽各种方法与燕博作对,冷嘲热讽也好,拔剑相对也罢,欧阳烨从没有因为燕博是燕国太子便退却过一次。

    即便是在朝堂之上,上有燕昌帝燕天,下有燕国文武大臣,欧阳烨依旧旁若无人地针对燕博。一次又一次,连燕天与一众文武大臣都习以为常了。

    “欧阳烨!你我之间的旧怨何必牵扯到我母妃!”听着欧阳烨言语间对皇贵妃妲姒的讽刺,燕博的恼怒更上一层楼了。

    对于五年前一事,燕博知道他有错。可又有谁知道,他又何尝想造成那般结果?

    五年来,燕博总是会想:他们所有人都苦,那他的苦楚又能对谁诉说呢?

    只因那件事,太子东宫近百人的内侍全部被杖毙,那里面有数十人是从小便伺候在燕博身边的近侍。有看着燕博长大的老人。也有自幼被送到燕博身边的年轻宦人,他们都是从小伺候着燕博的衣食寝居,陪伴着燕博成长的人。然而,如此亲近的近侍就那样被无端牵连而命丧黄泉,燕博也心痛啊!

    只因那件事,原本鹣鲽情深的夫妻,也渐渐生疏起来。这两年,欧阳兮宁已经不怎么愿意见到燕博了。欧阳兮宁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如何帮助皇后陆熏管理六宫,以及教导幼子燕晨宇身上。

    更过分的是,白日里,只要燕博在太子东宫,欧阳兮宁就会找尽各种理由跑去皇后陆熏或其她娘娘的宫中,等到燕博离开了,欧阳兮宁就回来了。到了夜间,即便燕博与欧阳兮宁同床而眠,欧阳兮宁也不愿意与燕博多说一句。

    只因那件事,自小亲如手足的兄弟欧阳烨与燕博反目成仇,五年来处处与燕博作对,步步紧逼,可燕博骂也骂不得,打也打不得,因为燕博知道,欧阳烨心里有怨有愤,燕博更知道,这怨愤的源泉正是他。

    他是有错,可他真的错得那么不可饶恕吗?

    嗤笑一声,欧阳烨语气冰冷地道:“殿下莫非是忘记当年贵妃娘娘做的那些卑鄙下作的事了吗?殿下忘记了不要紧,我们这些身陷囹囫的人可都还为殿下记着呢!”

    “你……”被欧阳烨如此一番阴阳怪气地讽刺,燕博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接话了。欧阳烨这是要翻旧账的节奏啊!

    却见,欧阳烨看向他对面一直静静站着凝望着他与燕博的燕清秋,眼神温和了下来,可语气却依旧冰凉地道:“公主她本该在燕国享受无上的荣华富贵,享受陛下与皇后娘娘的宠爱,若不是拜贵妃娘娘所赐,她又怎会走到今日这一步?又何必在生辰刚过不久便远嫁异国,远离故国故土?”

    欧阳烨话音刚落,一旁一直不曾出言的玉荣夫人蓦然喝道:“欧阳烨!”

    看向侍立在燕清秋身侧的玉荣夫人,欧阳烨一个在军中磨砺十数年的铁血铮铮的将军,竟然有些红了眼眶:“荣姨,我没有您那么好的耐性,可以忍耐这么多年不去追究。我当年说过,只要陛下一日不给章家不给若儿一个公道,我就一日不会放弃。但我也分得清轻重,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敛。”

    闻言,玉荣夫人更加恼怒了:“那你今日说这些是想做什么!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大家都忘记了,你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

    被玉荣夫人如此训斥,欧阳烨更加伤感:“忘了?若儿可是您唯一的孩子啊!若儿没了,最心疼难受的是您啊!您真的能忘吗?是,我原本也不想提及这些旧事去伤您的心,可您看看他!”欧阳烨抬手指向燕博,怒道:“今日是公主出嫁的大喜日子,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母妃,公主又何至于走到这一步!可他却来为公主送嫁,您说他安的什么心啊!”

    “不管他安的什么心,你也不能在公主面前提及往事啊!”起先玉荣夫人还有些愤然,可话音一转,玉荣夫人也有些哽咽了:“不论是若儿的事,还是公主自己的事,哪一件都是公主的伤心事,你这样一再地提及,最心伤的不是我,是公主!”

    闻言,欧阳烨放下指着燕博的手,转而看向燕清秋,同样语气哽咽地道:“我刚认识公主的时候,她虽然才四岁,可她那么活泼开朗,有着和若儿一样的聪慧,您也知道若儿有多么喜欢她啊!那时候,公主还会跟在我和若儿身后,糯糯的喊我‘烨哥哥’,喊若儿‘若姐姐’,可如今呢?就因为贵妃娘娘,公主她再也不能开口说话,再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前,只因为不能让燕国百姓知道他们的陛下最宠爱的公主居然是个哑巴!这一切都是他的母妃,我们尊贵的贵妃娘娘造的孽!可是陛下、皇后、您,还有我都明知是她给公主下的毒,却苦于没有证据,也因为妲氏一族位高权重,陛下便对她无可奈何,任由她在六宫之中,在皇后娘娘的眼皮子底下逍遥自在了这么多年!”

    “阿烨,别说了,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我已经忘记了,真的已经忘记了……”被欧阳烨一再提醒,往事开始一幕幕放映眼前,此刻的玉荣夫人已经没有那么多力气去斥责欧阳烨了,她只求欧阳烨别再说了,真的别再说了……

    欧阳烨闻言,却是怒道:“荣姨!您总是这样懦弱,所以若儿才会……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真不愧是妲姒的儿子,将他母妃的那些卑鄙下作手段学得一干二净!如果不是他,若儿又怎会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好,远的不说,就说今日公主出嫁,他竟然还有脸面来送嫁,更加不知廉耻地要求见公主最后一面,您不愤懑,我却是忍不了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五章 旧事重提2
    &bp;&bp;&bp;&bp;章老太傅此生最得意的两个门生,便是燕昌帝燕天以及欧阳烨的父亲欧阳老将军了。一个成为了燕国的主人,一个为燕国保疆卫土,有这等门生,是章承这一生最大的幸事。

    只是欧阳老将军年轻丧妻,再也不曾婚配,平日里又军务繁忙,欧阳烨与其姐姐欧阳兮宁便自小就被欧阳老将军扔在章府交由玉荣夫人照顾。在欧阳烨心中,玉荣夫人与他的母亲一般无异,而章绯若自小与欧阳兮宁、欧阳烨一同长大,就如同欧阳烨的妹妹一般。

    欧阳兮宁自小就是燕天指给燕博的太子正妃,是以,因为欧阳兮宁的缘故,燕博与欧阳烨自小就相交甚好。

    如此一来,燕博与欧阳兮宁、欧阳烨玩耍的时候有时不可避免的就会带上章绯若,一来二去,燕天与章绯若也就熟识了。

    欧阳烨与章绯若同岁,燕博比欧阳兮宁大了一岁,比欧阳烨、章绯若大了三岁,彼年,他们四人在一处玩耍时,欧阳兮宁与欧阳烨、章绯若都习惯称呼燕博为“太子哥哥”,并且以燕博这个“太子哥哥”马首是瞻。

    燕博到也不算愧对“太子哥哥”这个称呼,平日里有什么好玩的事物都会毫不吝啬地分给欧阳兮宁与欧阳烨、章绯若,若有时他们三人不慎闯了什么祸事,不论罪责多大,都是燕博背的黑锅。

    为此,燕博还被燕天训斥过多次,说他堂堂燕国太子却没有个太子的样子,整日里只知胡作非为,燕博甚至还被燕天责罚闭门思过。可是责罚之后,燕博还是照旧与欧阳兮宁、欧阳烨、章绯若三人一同玩耍,做了错事依旧是燕博一人担着。

    四人童年时期一直相交不错,燕博与欧阳兮宁、欧阳烨与章绯若可谓是真正的青梅与竹马,燕博与欧阳烨则是亲如手足的兄弟,倘若没有发生后来的那些事,想必他们四人也能一直这般交好下去……

    “那我还真是要谢谢殿下如此顾念往日情分了!殿下真不愧是贵妃娘娘的好儿子!这行事作风简直是如出一辙。真是让人望尘莫及!想必贵妃娘娘对于有殿下这般‘英武’的儿子,应当甚感欣慰吧!不过既然话说到这里了,那我到要问问,怎么就没见当年殿下也顾念顾念往日情分?若非殿下当年非要一意孤行。不肯听从荣姨的劝告,何至于招来如此横祸!你我二人又何至于此!!”对于燕博的宽宏,欧阳烨丝毫不领情,因为他积压了五年的满腔怨愤至今都无处发泄!

    对于五年前的事,欧阳烨一直觉得。若不是燕博当时不听玉荣夫人的劝阻,非要迎娶章绯若为太子侧妃,章绯若也不至于丧命于那太子东宫的熊熊大火之中。

    欧阳烨更觉得,既然燕天这个陛下要一意孤行地维护燕博,怎样都不肯给章家、给章绯若一个公道,那么这个公道,就由他欧阳烨来讨!

    玉荣夫人待欧阳烨与其姐姐欧阳兮宁犹如亲子、亲女,就算撇开欧阳烨恋慕章绯若一事不说,单说章绯若乃是玉荣夫人的独女,欧阳烨就深觉他必须为章绯若讨个公道。因为他不能愧对玉荣夫人对他的养育照顾之恩!

    这五年来,欧阳烨只要见到燕博,不论什么场合,都会找尽各种方法与燕博作对,冷嘲热讽也好,拔剑相对也罢,欧阳烨从没有因为燕博是燕国太子便退却过一次。

    即便是在朝堂之上,上有燕昌帝燕天,下有燕国文武大臣,欧阳烨依旧旁若无人地针对燕博。一次又一次,连燕天与一众文武大臣都习以为常了。

    “欧阳烨!你我之间的旧怨何必牵扯到我母妃!”听着欧阳烨言语间对皇贵妃妲姒的讽刺,燕博的恼怒更上一层楼了。

    对于五年前一事,燕博知道他有错。可又有谁知道,他又何尝想造成那般结果?

    五年来,燕博总是会想:他们所有人都苦,那他的苦楚又能对谁诉说呢?

    只因那件事,太子东宫近百人的内侍全部被杖毙,那里面有数十人是从小便伺候在燕博身边的近侍。有看着燕博长大的老人。也有自幼被送到燕博身边的年轻宦人,他们都是从小伺候着燕博的衣食寝居,陪伴着燕博成长的人。然而,如此亲近的近侍就那样被无端牵连而命丧黄泉,燕博也心痛啊!

    只因那件事,原本鹣鲽情深的夫妻,也渐渐生疏起来。这两年,欧阳兮宁已经不怎么愿意见到燕博了。欧阳兮宁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如何帮助皇后陆熏管理六宫,以及教导幼子燕晨宇身上。

    更过分的是,白日里,只要燕博在太子东宫,欧阳兮宁就会找尽各种理由跑去皇后陆熏或其她娘娘的宫中,等到燕博离开了,欧阳兮宁就回来了。到了夜间,即便燕博与欧阳兮宁同床而眠,欧阳兮宁也不愿意与燕博多说一句。

    只因那件事,自小亲如手足的兄弟欧阳烨与燕博反目成仇,五年来处处与燕博作对,步步紧逼,可燕博骂也骂不得,打也打不得,因为燕博知道,欧阳烨心里有怨有愤,燕博更知道,这怨愤的源泉正是他。

    他是有错,可他真的错得那么不可饶恕吗?

    嗤笑一声,欧阳烨语气冰冷地道:“殿下莫非是忘记当年贵妃娘娘做的那些卑鄙下作的事了吗?殿下忘记了不要紧,我们这些身陷囹囫的人可都还为殿下记着呢!”

    “你……”被欧阳烨如此一番阴阳怪气地讽刺,燕博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接话了。欧阳烨这是要翻旧账的节奏啊!

    却见,欧阳烨看向他对面一直静静站着凝望着他与燕博的燕清秋,眼神温和了下来,可语气却依旧冰凉地道:“公主她本该在燕国享受无上的荣华富贵,享受陛下与皇后娘娘的宠爱,若不是拜贵妃娘娘所赐,她又怎会走到今日这一步?又何必在生辰刚过不久便远嫁异国,远离故国故土?”

    欧阳烨话音刚落,一旁一直不曾出言的玉荣夫人蓦然喝道:“欧阳烨!”

    看向侍立在燕清秋身侧的玉荣夫人,欧阳烨一个在军中磨砺十数年的铁血铮铮的将军,竟然有些红了眼眶:“荣姨,我没有您那么好的耐性,可以忍耐这么多年不去追究。我当年说过,只要陛下一日不给章家不给若儿一个公道,我就一日不会放弃。但我也分得清轻重,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敛。”

    闻言,玉荣夫人更加恼怒了:“那你今日说这些是想做什么!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大家都忘记了,你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

    被玉荣夫人如此训斥,欧阳烨更加伤感:“忘了?若儿可是您唯一的孩子啊!若儿没了,最心疼难受的是您啊!您真的能忘吗?是,我原本也不想提及这些旧事去伤您的心,可您看看他!”欧阳烨抬手指向燕博,怒道:“今日是公主出嫁的大喜日子,如果不是因为他的母妃,公主又何至于走到这一步!可他却来为公主送嫁,您说他安的什么心啊!”

    “不管他安的什么心,你也不能在公主面前提及往事啊!”起先玉荣夫人还有些愤然,可话音一转,玉荣夫人也有些哽咽了:“不论是若儿的事,还是公主自己的事,哪一件都是公主的伤心事,你这样一再地提及,最心伤的不是我,是公主!”

    闻言,欧阳烨放下指着燕博的手,转而看向燕清秋,同样语气哽咽地道:“我刚认识公主的时候,她虽然才四岁,可她那么活泼开朗,有着和若儿一样的聪慧,您也知道若儿有多么喜欢她啊!那时候,公主还会跟在我和若儿身后,糯糯的喊我‘烨哥哥’,喊若儿‘若姐姐’,可如今呢?就因为贵妃娘娘,公主她再也不能开口说话,再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前,只因为不能让燕国百姓知道他们的陛下最宠爱的公主居然是个哑巴!这一切都是他的母妃,我们尊贵的贵妃娘娘造的孽!可是陛下、皇后、您,还有我都明知是她给公主下的毒,却苦于没有证据,也因为妲氏一族位高权重,陛下便对她无可奈何,任由她在六宫之中,在皇后娘娘的眼皮子底下逍遥自在了这么多年!”

    “阿烨,别说了,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我已经忘记了,真的已经忘记了……”被欧阳烨一再提醒,往事开始一幕幕放映眼前,此刻的玉荣夫人已经没有那么多力气去斥责欧阳烨了,她只求欧阳烨别再说了,真的别再说了……

    欧阳烨闻言,却是怒道:“荣姨!您总是这样懦弱,所以若儿才会……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真不愧是妲姒的儿子,将他母妃的那些卑鄙下作手段学得一干二净!如果不是他,若儿又怎会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好,远的不说,就说今日公主出嫁,他竟然还有脸面来送嫁,(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旧事重提3
    &bp;&bp;&bp;&bp;放下唇边短笛,燕清秋步履盈盈地走向燕博。

    见燕清秋竟然朝燕博这个仇人之子走去,玉荣夫人下意识地便伸手抓住了燕清秋的手腕。她真的怕了,她已经失去了她最疼爱的女儿,如今,她不愿意看见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再出什么事!

    蓦然被玉荣夫人抓住手腕,燕清秋的步子停了下来。

    看向一脸紧张的玉荣夫人,燕清秋却是神色温润地抿唇一笑,然后抬手轻轻握住了玉荣夫人抓着她的手腕的那只手,朝玉荣夫人点了点头,以示让玉荣夫人放心。玉荣夫人的担心,燕清秋自然清楚,但是有些事,在她离去之前,她的确应该处理妥当的。

    玉荣夫人见状,也不再强求,虽不放心,却仍旧松开了抓着燕清秋手腕的手。这个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她的脾性她十分清楚,她决定的事,就连她的母后皇后陆熏都无力更改,更何况她这个外姓姨姨呢?

    朝玉荣夫人抿唇笑笑,燕清秋继续朝着燕博走去。这一次,再也无人阻拦燕清秋,一直走到燕博面前,燕清秋才停步。

    燕天所有的儿子、女儿里面,燕清秋和燕博的姿容是最出众的,两人的样貌也是最相似接近的,燕清秋容貌绝美,燕博自然也不差。若不是两人年纪相差甚远,乍一看简直就像一对双生子!明明两人的母亲是仇人,可燕清秋和燕博,却从没有互相针对过,比如现在……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被那一身大红色百鸟朝凰嫁衣衬托得无比绝丽的燕清秋,燕博再一次笑了,笑得温润如玉:“十妹……”

    只此一声呼唤燕博便不再言语。

    一石激起千层浪的道理,身为燕国储君的燕博可是深有体会的。所以,尽管燕博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对燕清秋说,可是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燕博也只能选择闭口不言。有些话,他当真说不得!

    深知燕博的顾虑,燕清秋便唇角含笑地朝站在燕博一侧的欧阳烨看去。

    与玉荣夫人一样,当燕清秋越来越接近燕博时。欧阳烨就越来越紧张。

    章老太傅也曾多次教导欧阳烨:“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对于燕博今日的送嫁行径,玉荣夫人可以不多想,欧阳烨却有着深深的怀疑。欧阳烨可不相信燕博会有这么好心,特意从边疆赶回来只为送燕清秋这一程!

    从前。欧阳烨也不相信人心居然可以坏到这种地步,可自从燕清秋中毒失声后,这些年里又陆陆续续发生了太多事,尤以章绯若之事为最。以至欧阳烨已经不复当年那个一无所知,只知闷头往前冲的愣头青了。

    这些年,在那座外表华丽,内里肮脏不堪的皇宫里,欧阳烨已经见识了太多太多的人心叵测、其心险恶。

    见燕清秋看向自己,欧阳烨下意识地便想要开口阻拦,可玉荣夫人却比欧阳烨更早一步开口劝阻道:“阿烨。随公主去吧!我们这么多人都在这里看着,众目睽睽之下公主不会有事的,否则陛下第一个不会放过他。你且放心。”

    然而玉荣夫人劝阻的,却是欧阳烨!

    欧阳烨的父母皆已辞世,唯一的姐姐又深入内宫,一年也见不上两次面,原本深厚的姐弟情如今已经淡了许多。如今在这天成九国中,还能让欧阳烨这个威远大将军乖乖听话的,除了燕国的燕昌帝燕天,怕就只有他眼前这位燕国一品诰命夫人玉荣夫人了。

    是以。突然被玉荣夫人开口阻拦,欧阳烨虽有些不知所措,可最终,欧阳烨还是听从了玉荣夫人的劝阻。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燕清秋见状,朝欧阳烨微微点头致谢,然后看向燕博,抬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后便当先朝林子深处走去。

    毕竟是十多年的兄妹,燕博当即就明白,燕清秋这是要避开众人与他单独谈谈的意思。燕博便顺从地跟着燕清秋朝离送亲队伍远些的林子深处走去。

    有些话,不能让他人知晓,否则他这些年的苦心就白费了!

    一直走出去三十几米远,前方林子密集得都快瞧不见日光了,燕清秋才停下脚步。燕博见状便也驻足停步,与燕清秋保持着半步远的距离。

    转身,看向燕博,燕清秋依旧淡淡地笑着,笑容得体却又疏离。

    视线越过燕博看向远处的欧阳烨与玉荣夫人,他们二人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这个方向,燕清秋虽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燕清秋能猜到,他们一定很紧张,紧张到无以复加。

    “十妹,五年了,我终于再次见到你了。”燕博一开口就是感慨非常的语气。

    他与她虽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虽然都同住在燕皇宫中,可是他与她,已经足足有五年没有见过面了!这如何能让燕博不感慨?

    在儿时,燕清秋虽也受宠,可燕博若想找燕清秋玩耍,白日里还是随时可以去找燕清秋的,不会受到任何阻拦。然而,自从当年燕博的母妃下毒谋害燕清秋一事被玉荣夫人他们挖掘出来之后,皇后陆熏就一直处处防备着燕博与他的母妃,甚至还派了专人阻拦燕博去找燕清秋,若有人敢帮燕博给燕清秋传话,直接杖毙!

    尽管那样,燕博在每年年末的宫宴上依旧可以见到燕清秋一次,可自从五年前闹出章绯若的事后,他与她至今已有五年不曾见过了。无关皇后陆熏的阻拦,而是燕清秋刻意躲着燕博,不愿意见他。

    燕博原以为,燕清秋还小,燕天那么疼爱燕清秋,不会早早将燕清秋嫁出去,这样一来,燕博总有机会见到燕清秋,与燕清秋解释一些事情,只是燕博却不曾想到,这时隔五年的再见,竟然是这般境况!

    燕清秋伸出左手捉住燕博的一只手掌,使其掌心朝上,然后以右手食指为笔,在燕博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到:你今日来究竟想做什么?

    被如此询问,燕博叹息一声道:“我一直想与你解释五年前的那场大火,可你却从来不肯给我机会。平日里母后派人拦着我,好不容易熬到年末的宫宴了,你却故意躲着我,让我无从与你解释五年前的事。今日你便要远嫁赤冰国,我怕再不与你解释清楚,日后就没有机会了。”

    闻言,燕清秋又在燕博掌心写到:解释什么?你想告诉我若姐姐的死与你无关吗?太子东宫的人做事向来严谨,怎么会那么巧就在成亲当日走了水?

    燕博有些怅然地道:“也不能说完全与我无关……”

    闻言,燕清秋愣了愣后才在燕博掌心写到:此话何意?

    犹豫再三,燕博终究还是说出了当年的隐情:“那场大火,虽然不是我放的,却是我母妃她……当年母妃下毒谋害你一事,原本连父皇都没瞧出端倪,却偏偏被荣姨和若儿、阿烨他们查了出来,更让人没想到的是,他们仅凭着那一星半点的证据居然一直查到了母妃身上。后来的事你也是知道的,虽然母妃没有受到多大惩罚,可母妃却记恨上了荣姨、若儿和阿烨。荣姨是一品诰命夫人,阿烨是父皇亲封的威远大将军,母妃奈何不了他们,便将心思全部转到了若儿身上。五年前,母妃知道我要求娶若儿后,便动了杀掉若儿泄恨的心思,只是我当时毫无察觉,还以为我们和若儿安排的计划天衣无缝,可是谁曾想,母妃她竟然……你也知道当年我为何执意要求娶若儿,我如果想若儿死,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俗话总说“知子莫若母”,可反过来,也可说成“知母莫若子”啊!燕博当然知道他的母妃是什么样的品性,可那终究是他的母妃,要燕博将他母妃的罪行如此详细地说给燕清秋听,燕博也是心痛的。

    然而,燕博说完后,燕清秋静默了许久才在燕博掌心写到:你当真以为是荣姨和若姐姐、烨哥哥他们查出来的吗?若没有父皇授意、从旁协助,他们三人如何能知道内宫的事?又如何能那么顺利地查到皇贵妃身上?

    燕清秋说的这些,燕博也猜测过,只是不敢确定罢了。如今在燕清秋口中得到证实,燕博并不觉得有何意外。然而,燕博却仍有疑惑——

    看着燕清秋,燕博斟酌着词句道:“可是父皇他从来没有真的为难过母妃,纵使知道是母妃对你下毒,也不曾为难过,这也是我这么多年一直想不通的地方。明明知道母妃所犯的罪行,父皇却一直视若无睹,始终放任母妃为所欲为……”

    不等燕博说完,燕清秋便在燕博的掌心写到:皇贵妃代表的不止是她自己,还代表着整个妲氏。妲氏一族曾出过三个太傅、两个丞相、五个六部尚书,从四品以下官员更是多如牛毛。妲氏在朝堂上的权利与威严,并不输于章老太傅这个三朝元老。如此庞大且强大的一个氏族,他的根基深入燕国的骨髓,不是父皇可以轻易撼动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往事随风1
    &bp;&bp;&bp;&bp;湛蓝天空下,万里无云,连风声都消失了,一切显得如此平静。

    距燕国京都东林城外五里地的京郊树林中,那支五百余人的庞大送亲队伍仍旧静静地停驻在林中小道上,队伍中心的那辆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尤为醒目。

    站在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旁边的玉荣夫人和欧阳烨,始终目不转睛地望着燕博与燕清秋的方向。欧阳烨的双脚则一前一后地站成方便奔跑的姿势,右手更是一直握着已经出鞘的三尺青峰,以备燕清秋若有何不测,他能在第一时间赶过去援救。

    原本站在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另一侧,着一身宝蓝色宫装的玉灵夫人不知何时站在了玉荣夫人身旁。

    看着一脸紧张担忧地望着远处的燕博与燕清秋的玉荣夫人,玉灵夫人淡淡地笑了笑,声音柔和地安慰道:“嫂嫂,您何必如此担忧呢?犯下那些滔天罪行的人是皇贵妃妲姒,并非太子殿下本人。太子殿下的为人大家都是知道的,公主她终究是太子殿下的皇妹,况且你我都知道太子殿下有多疼爱公主,今日又是公主出嫁的大喜之日,太子殿下不会对公主如何的,嫂嫂且将心放宽些吧!”

    并没有看玉灵夫人,玉荣夫人只忧心忡忡地接话道:“话虽如此,可他终究是妲姒那个毒妇的儿子,我害怕啊!当年我们都以为把若儿放在他身边不会出事的,可是若儿嫁过去当天就出了事。你也知道公主是我看着从小长大的,对她和若儿,我都一样的看重。如今若儿已经离我而去,若是公主再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我要怎么过这下半生!”

    伸出双手握住玉荣夫人的手,玉灵夫人尽量放缓了语调,用最温和的声音对玉荣夫人劝慰到:“嫂嫂,‘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您要相信陛下。当年陛下既然能让皇后娘娘转告您这句话,陛下就一定会兑现诺言的。父亲是陛下的老师,更是陛下最尊敬的燕国朝臣,从陛下登基为帝到现在。陛下何曾失信于我们章氏?况且,陛下对妲姒的怨恨并不比我们一家人少,只是现在要收拾妲姒还不到时候,所以嫂嫂,您且再耐心地等等……终有一日。陛下定会让妲姒和她背后的那些卑鄙小人受到应有的惩罚的,他们会和他们的阴谋诡计一同坠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深渊,永不翻身!”

    尽管知道玉灵夫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情在理,更知道燕天不是个会食言而肥的帝王,可玉荣夫人还是哀叹道:“唉……我又何尝怀疑过陛下呢?只是这两年你随你家夫君赴任异地,远离燕京,一年中只有你家夫君回京述职时你才会跟着回家一趟,父亲又不愿意你担心他,每次你回家父亲都强撑着身体见你,让你以为父亲他一切安好。是以你并不知道。如今父亲的身体已经越来越不好了,这段日子甚至已经起不来床了,我怕父亲撑不到看见妲姒那个毒妇被绳之以法的那天便会……”越说越是感伤,说到最后,玉荣夫人竟黯然流泪起来。

    见玉荣夫人低低哭泣起来,玉灵夫人立即便扯起自己的衣袖,以衣袖作为手帕帮玉荣夫人擦拭泪珠。只是这眼泪却是越擦越多,不一会儿功夫就沾湿了玉灵夫人大片的衣袖。

    一边为玉荣夫人拭泪,玉灵夫人一边温声劝导着:“嫂嫂有这份孝心就够了,父亲毕竟已年过古稀。身体越来越差,这是必然的,嫂嫂又何必如此忧心?说句不敬的话,便是哪一日父亲突然去了。我也是能接受的。”

    闻言,玉荣夫人却是哽咽道:“我并非这个意思,只是你也知道父亲他老人家当初有多疼爱若儿,若儿尚未出世前,父亲就翻遍了族谱为若儿拟定名字。若儿出世后,父亲从未嫌弃过若儿是女孩儿。仍旧对若儿疼爱有加,对若儿孜孜不倦的教导,就连你哥哥与我,我们两人合在一起都及不上父亲对若儿一半的疼爱。当年因为若儿葬身大火,父亲经受不住刺激卧病半年之久,还险些送了命!若不是当年陛下给出了承诺,父亲岂能安心等待五年之久都不曾上奏闹事?这几年,父亲唯一心心念念盼着的事,就是陛下能将妲姒那个毒妇早日绳之以法,好让九泉下的若儿真正瞑目!”

    玉荣夫人说完这些话,玉灵夫人还未开口,欧阳烨便已经接过了话头:“荣姨,您放心吧!这几年我和部下们已经将妲氏一族所犯的罪证收集得差不多了,如今就等平安送走了公主,陛下与皇后娘娘就可以无所顾忌,就可以展开手脚收拾妲姒和她的族人了。”欧阳烨说的字字句句都坚定有力,在说到“妲姒”二字时,更是透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即便如此,也不过是扳倒妲氏一族,却无法伤害到妲姒本人。妲姒终究是当年先皇在世时钦点给陛下的妃子,妲姒的名字更是入了皇家玉碟的。按照燕国皇族祖制,除非是妲姒本人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并且证据确凿,否则就连陛下都奈何不得妲姒。阿烨,你是知道的,我这半辈子都与人为善,无论府中下人犯了何等过错,我从未伤害过谁的性命。在这偌大的燕国,只有妲姒这一个人,我想她死,想她死的比若儿还要惨烈!”尽管一提到妲姒这个名字,玉荣夫人就恨得心如刀绞,她却仍旧条理分明地与欧阳烨如此分析着。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发自玉荣夫人的肺腑之言。

    玉荣夫人做事从来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更是无愧于天地,即便身为燕国最尊贵的郡主,玉荣夫人却从不骄奢淫逸,对待府中下人也是宽容大度,手上更是干干净净没有一条人命。但是,只有妲姒,玉荣夫人恨不得吃妲姒的肉、喝妲姒的血,只有这样才能泄玉荣夫人的丧女之恨!

    欧阳烨闻言,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然后语气坚定地道:“的确,妲姒为人狡猾阴险,这几年她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我和部下们却始终查不到她的罪证,就算偶有查到她身上去的,最终也只会查出来一只替罪羊。但是荣姨,请您相信我,三年,最多三年,妲姒不会猖狂太久的。”

    玉荣夫人并没有接话,只默默地念到:“三年啊……还要等三年啊……”

    镜头切换,咱们来看看燕博与燕清秋的情况。

    “十妹,你这么说是何意?”燕博可不相信,燕清秋会无端端地与他提起妲氏一族曾出过的那些官员。

    燕清秋闻言,便继续在燕博掌心写到:当年我身中剧毒侥幸逃过一死,那之后我也问过母后,为什么父皇不为我做主?母后却对我说,妲姒不过一介宫妃,父皇真正忌惮的是在妲姒背后支持她的妲氏一族,尤以妲姒那身居正一品丞相位的父亲妲轲和她那身居正四品军器监的弟弟妲文为最。母后还说,妲氏一族犹如百足之虫,要么不能动,要动,就必须一招致死、倾巢覆灭,否则死而不僵,父皇将会更加麻烦。这也是为什么父皇那么心疼我,明明想要废掉皇贵妃,却仍旧奈何不得她的原由。

    一语惊醒梦中人,时至今日燕博才知道,原来,他的父皇,他们燕国最尊贵的皇帝陛下,其实比任何人都看得清看得透。

    燕博一直以为,这些年来无论他的母妃妲姒做了何等错事,燕天始终不曾动摇妲姒在六宫的地位,更不曾动摇妲氏一族在燕国朝堂的地位,是因为燕天还爱着妲姒,不忍对妲姒下手,却原来,是他想错了……

    燕清秋还在继续写着:太子哥哥,你是燕国百姓人人称颂的明德储君,父皇也十分器重你,否则父皇也不会早早便将燕国大半的朝政都交给你处理。日后,你还是离妲氏一族远些,尽量不要与他们有何牵扯,否则殃及池鱼,为时晚矣!至于皇贵妃,她虽是你的母妃,可她更是燕国的罪人!这些年皇贵妃所犯下的罪行,足够让她死上数十次。

    燕清秋刚写到这里,便听见燕博语气颤抖地道:“十妹!我可以不去管妲氏一族的死活,可皇贵妃她终究是我的母妃,她生我养我,莫非你要让我也不管她的生死吗?这是为人子女该做的吗?”

    听燕博如此分说,燕清秋正在写字的手指顿住了。抬头看向面有凄色的燕博,燕清秋委实有些于心不忍,但是……

    犹豫再三,燕清秋终究还是在燕博掌心写到:父皇和母后有多喜爱若儿姐姐,燕国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皇贵妃却为了一己私恨而做出火烧太子东宫的事来,太子哥哥,你应当明白,若皇贵妃真的将你放在心上,真的疼爱你这个儿子,五年前,她就不会做出那种事!太子哥哥,你更应当明白,父皇才是燕国的君王,燕国的江山也好、臣民也罢,所有的一切都是父皇的,你若不想自毁前程,日后父皇若是处置皇贵妃,我劝你还是不要插手的好。(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八章 往事随风2
    &bp;&bp;&bp;&bp;天空蔚蓝成一片,四周的景物也的确很美,草长莺飞,鸟语花香,然,空气中的温度却着实偏低,生生扼杀了令人欣赏美景的心情。

    身下的马车始终稳稳地前行着,仰脸看着似是生闷气,其实是实在太无聊了在发呆的冷晴,枕着冷晴的大腿,炎子明心情大好地闭上了双眸进入假寐。

    官道两旁的山林田地在不断后退着,伴着前行的马车迎面拂来一阵又一阵的寒风。车辕上的三人,一人认真地驾驶着马车,一人躺卧于车辕上,脑袋搁在另一人的腿上,遥遥看去,却是一副显得十分和谐的画面。

    对于炎子明和冷晴这类似于“调情”的举动,一旁一直负责驾驶马车的牧文选择了无视无视再无视,誓要将无视进行到底!

    不过,牧文也只能选择无视了,除非牧文想让炎子明将他炒鱿鱼,那样的话,牧文到是有可能顶着狂风暴雨上去“打扰”炎子明和冷晴。

    话说回来,这些却都是不现实的,因为牧文只会永远忠心于炎子明,炎子明的所有作为对于牧文来说都是不可违背的。

    眼角余光瞥见自家主子闭目假寐了,牧文下意识地便放慢了赶车的速度,想让自家主子能休息得舒服些,免得车速过快颠簸到了自家主子那就不好了。

    却不料,炎子明却在感觉到车速放慢后出声提醒:“牧文,不必放慢速度,我们可没有多少时间耗在这路上,再不快些回去,王泉只怕又要发疯了。”

    听了这话,牧文哪还敢再放慢车速,忙又按着之前的速度驾车了。

    “对了,我们还要几天才能到达赤冰国都城?”冷晴忽然低头看着枕着她的大腿闭目假寐的炎子明,如此问到。

    “再过三天半,也就是下个月月初入夜十分就能进入赤冰国国境。过了两国边界。再行五天半就可进入赤冰国都城。”回答冷晴的人不是炎子明,而是这几天一直努力扮演着“空气”这一角色的牧文。

    “这么一算还要九天才能到,比预计的时间足足晚了两天呢!”冷晴淡淡地吐出这么一句话。

    面上虽然不见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冷晴心里其实早就乐开花了:晚了两天好。晚了两天好啊!晚两天到她就可以少受两天的严寒之苦啊!

    “那还不是因为在路上一直走走停停的关系。之前预计的时间,是从清晨赶路到入夜十分才能在十天左右到达赤冰国都城,像我们这般走走停停地,只晚了两天已经算好的了。”冷晴的话音刚落,闭目假寐的炎子明就接过了话头。

    说这话的时候。炎子明并没有睁开双眸,双眼依旧微微地闭着,满脸的惬意舒适。

    炎子明以为冷晴是在抱怨他们赶路的速度太慢,实则不然。其实,冷晴巴不得晚一个月甚至是一年半载才到赤冰国都是好的。

    这还没到赤冰国呢,就已经冷成这样了,要是真到了赤冰国,冷晴十分怀疑她会不会因为这惧寒的体质而光荣地——倒下。

    悠悠地睁开双眸看向冷晴,炎子明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里有着几分疑惑:“按理说,习武之人应该比常人不畏严寒才是。你也是习武之人,怎么偏比常人还要畏惧严寒呢?”

    闻言,只见冷晴仰头朝天翻了个大白眼,那表情,比无语还要无语。

    冷晴心道:你们古人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的,体质当然好了。可她这个现代人不一样,她正式工作后几乎没有业余时间,念书那会儿她不仅要上课,有点时间还要去练琴,别说她没多余的时间锻炼身体。就算有,她也没有他们那么勤奋好吗?她现在这身功夫还是当初做学生的时候挤出时间学的,能拿到专业武术资格证已经很不错了!

    心里虽如此想,但冷晴嘴上还是从善如流地回答着:“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就像瘦子天生怕冷,胖子天生怕热一样,这跟练不练武没多大关系。你能说武艺高强的人就一定不怕寒冷吗?我却不这么觉得。”

    “瘦子天生怕冷,胖子天生怕热?”炎子明声音低低地把冷晴的话重复了一遍。

    冷晴不明白炎子明为什么要重复她的话,只乖乖地点点头:“是啊!”

    “哈哈哈哈……”看着冷晴难得表现出一副乖小孩的模样,炎子明爆发出一阵大笑。

    笑过后。仰脸看着冷晴,炎子明抿唇调笑道:“你这个说法还真是够恰当的,不过,我却觉得用在你身上就不怎么恰当了。”

    “呃?什么意思?”冷晴被炎子明前后的反应差弄得一愣一愣的,饶是聪明如冷晴也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炎子明话里的深层意思。

    却见冷晴冷下脸,忽地抬手将炎子明的身体往外一推,虽没用多大力气,但早有准备的炎子明还是顺着冷晴推他的力道往旁边一滚,同时,右手手掌往身下车辕上一拍,就见炎子明整个人腾身飞起,待再降落时,炎子明人已经飞到马车车顶上去了。

    在炎子明这一系列的动作下,原本就随意披在炎子明肩上的大氅很自然地便随着炎子明的动作飘落,而且还十分无巧不巧地飘到了一旁一直努力当空气的牧文头上。

    炎子明和冷晴自然没有看见,在被大氅兜头罩住的那一刻,原本一直面无表情的牧文嘴角抽了两抽,额角青筋跳了两跳。

    虽然满心的郁闷,可毕竟炎子明是自己的主子,而牧文又本就是个寡言沉闷的性子,自然不会抱怨什么。

    哪怕此刻已郁闷得想撞墙,牧文也只是默默地伸手将罩在他头上的大氅扯下,将大氅随手放在身后的车辕上,而后继续面无表情地驾驶他的马车。

    站在马车车顶上,炎子明一个帅气十足的转身,右手同时一掀转身时被迎面而来的风吹起的衣袍下摆,随后便利落地盘膝坐在了马车车顶边缘。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车辕上的冷晴,炎子明笑得十足像个痞子:“你打不到打不到!”

    看着如此“调皮”的炎子明,冷晴终于忍不住抬手抚额。

    站起身,冷晴单手叉腰仰脸望着炎子明道:“你真是个无赖!”

    “那也比伪君子强吧!”炎子明自然而然地顺着冷晴的话反驳了一句。

    听到炎子明的话,冷晴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后,只见冷晴放下了插于腰间的手,冷哼了一声,一言不发地回到了马车车厢里。

    对于冷晴的反应,盘膝坐在马车车顶边缘的炎子明觉得十分莫名其妙,而牧文也十分心有灵犀地扭头看向他身后的炎子明,然后在炎子明疑惑的目光下——摇头。

    此刻,在炎子明和牧文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那就是:女人,变脸果然比变天还快!

    车厢内,冷晴却是背靠着车壁蜷缩在车厢的角落里,以双臂紧紧环抱住双膝,将她那张绝美的脸都埋在双臂的环抱间。

    抱着双膝的双手手掌紧紧地揪着身上浅紫色轻氅的下摆,因为太过用力,冷晴双手的手指骨节已经泛出了异样的白,似乎只要冷晴再用点力,她那白皙瘦弱的皮肉将再也包裹不住那指骨。

    不停地深呼吸,深呼吸,可是,泪,还是控制不住溢出了眼眶,打湿了冷晴身上的轻氅。

    那是属于仇恨的眼泪。

    冷晴不明白,伪君子,为什么听到类似的词句,她总会想起那个禽兽!

    冷晴三岁时便因为一场车祸失去了她原本的家庭,但是,因为蒙语的爸爸妈妈,因为他们待冷晴如亲生女儿,所以,冷晴才能再度感受到“家”的温暖。

    可是,因为那个禽兽,冷晴所珍视的这一切都被毁了……

    发生了那一切之后,冷晴强撑着她所有的精力,一边拼命地工作,一边拼命地追查着蒙语自杀的真相。冷晴曾一度觉得她会撑不下去,可是她到底还是撑下去了。

    法医鉴定和警方收集的资料上显示蒙语的确属于自杀并非他杀,可是冷晴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那个单纯善良、可爱活泼的女孩,有一天会抛下她的爸爸妈妈,抛下与她情同姐妹的冷晴,以那样残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所以冷晴要查清楚,她要给蒙语的爸爸妈妈、给她自己一个交代!

    从殡仪馆,到医院,再到蒙语的家,最后,终于让冷晴找到了蒙语自杀的真正原因。

    那天,天是灰蒙蒙的颜色,空中飘着蒙蒙细雨,一阵一阵的凉风不停地吹着,卷着绵绵细雨打在人的脸上、身上,模糊了视线,冰凉了人心。

    那天,往日繁华热闹的街道却没有多少行人,三三两两的行人打着雨伞在街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一片清冷之色。

    那天,明明是初夏的天气,冷晴却觉得身体一阵阵的发寒,似乎比寒冬还要冷上几分。其实真正冷的,是冷晴的心。

    那天,冷晴穿着她常穿的职业套装,踩着十二公分的高跟鞋,推开了蒙语家那扇两米高的银漆铁院门,看见了一切的真相……(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往事随风3
    &bp;&bp;&bp;&bp;五年前,不,应该说是六年前了。

    六年前,因为章承和章启诀平日里公务繁忙,章绯若便一如往年一般在清明时节陪同玉荣夫人前往章家祖地——燕国武邑省宁允郡祭奠章家先祖。

    原本一切都十分顺利,可就在玉荣夫人和章绯若带着一众护送的侍卫返程的途中,众人经过燕国武邑省和丽汶省的交界处的一处山道时,突然从山道两侧杀出一伙盗匪,对方人数众多,且武艺高强,一番打斗下,玉荣夫人带去的五十多名侍卫均是死伤惨重、倒地不起。

    彼年,若不是一名青年布衣手持三尺青峰及时从天而降,只怕玉荣夫人与章绯若当年便要命丧那伙盗匪的刀下了。

    彼年,章绯若与玉荣夫人被盗匪从马车中强行拉到地上,看着四周死伤一片的侍卫,以及那些手持大刀,形貌各异,却都是满面凶相、双目赤红的盗匪,就连向来处变不惊的玉荣夫人都变了脸色。

    那伙盗匪中有人看中了章绯若的姿色,欲行不轨,尽管知道并没有什么用处,玉荣夫人却依旧死死地将章绯若护在身后,此等行为当时便彻底惹怒了那伙盗匪。

    彼年,就在盗匪举起手中大刀,即将挥刀斩下玉荣夫人的头颅时,一枚五芒星飞镖带着呼啸之势破空而来,直接贯穿了那名盗匪的脖颈,钉入了盗匪对面的马车车壁上,刹那间鲜血飞溅,那名盗匪也随之倒下,

    那名盗匪到死都瞪着双眼,满眼的疑惑不解,许是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丧命了吧!而随后,一名手持三尺青峰的青年布衣从天而降,刀光剑影下,是鲜血四溅、血肉横飞,哀嚎遍地的惨景。

    彼年。向来与人为善、连府中下人斩杀鸡鸭都会躲得远远儿的玉荣夫人何曾见过此等血腥场面?更何况,先前已经被那名盗匪的鲜血溅了一脸、一身,彼时,再看见那番血肉横飞的厮杀惨景。玉荣夫人都蒙住了。

    后来,那名青年布衣虽身负重伤,却成功地将那群盗匪斩杀殆尽,成功保住了玉荣夫人与章绯若的性命。可是由于伤势过重,那名青年布衣在一剑刺穿最后一名盗匪的胸膛后。也随着那名盗匪一同倒下了,他身下的血液不多时便淌了一地。

    彼年,章绯若虽只有十七岁,在经历了此番惊吓后,却比玉荣夫人这个母亲先回过神,也只有章绯若,敢上前去查探那名青年布衣的伤势。

    在确定那名青年布衣还有气息心跳后,章绯若当机立断,让剩下的那些只是受了伤,性命并无大碍的侍卫将那名青年布衣抬进了马车中。然后。章绯若扶着惊吓过度的玉荣夫人重新登上马车后,便让那些侍卫驱使马车前往最近的城镇。

    当马车到达医馆门前时,那名青年布衣的呼吸已经十分微弱,大夫为其诊治后,言其伤势严峻,又失血过多,虽不至于伤及性命,可日后阴雨天寒身体疼痛难忍的后遗症怕是不可避免的了。而且,如此严重的伤势,即便人救回来了。也要将养数月才能康复。

    当时玉荣夫人闻言,便立即吩咐侍卫们去寻两名为人敦厚的仆妇,再予以对方重金,让仆妇们来照顾那名青年布衣。并给那名医馆的大夫留下一大笔钱财,好让那名青年布衣作为后续的调养身体之用,而玉荣夫人与章绯若则继续带着余下的侍卫返回燕国京都东林城,但是章绯若的想法却与玉荣夫人相左。

    章绯若是个重情义的女子,那名青年布衣不仅救了玉荣夫人与章绯若母女的性命,更保全了章绯若的清白。章绯若觉得于情于理她都应当照看那名青年布衣到伤势痊愈才是。

    几番商量之下,章绯若便让玉荣夫人带着余下的一半侍卫先行赶回燕国京都,以免章老太傅和章启诀担忧。章绯若则带着另一半侍卫留在那座小镇的医馆中照看那名青年布衣,直到对方伤愈。

    玉荣夫人拗不过章绯若,只好答应了,并与章绯若约定,章绯若须得每日向她写信报平日,不得有一日之差,否则玉荣夫人便会派人来将章绯若接回家。如此,章绯若便在燕国丽汶省边境的那座小镇逗留了半年之久。

    半年,六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章绯若知道了那名年轻布衣名为项戟,知道他家在何方,又为何那日会那么巧地救下她与母亲玉荣夫人。

    也就是那半年的朝夕相处,让章绯若和项戟日久生情,两人更是私定终身,并约定好,项戟此生非章绯若不娶,章绯若此生非项戟不嫁。

    可是,世事总是无常,就在半年后,章绯若带着伤愈的项戟返回燕国京都琅琊省琅环郡东林城,与家人提及她欲嫁与项戟为妻后,却遭到了上至章承,下至章启诀以及玉荣夫人一家人的强烈反对。

    原来,章绯若数月不曾归家,虽每日都有写信给家里人保平安,然,章绯若毕竟是一名尚未出阁的女子,章承与章启诀实在忧心不过,早在三月前章承便已派人前往燕国丽汶省边境的那座小镇探查情况。

    这不探查不要紧,一番查探下,章承派去的人竟然发现那名叫做项戟的年轻布衣,竟然是燕国五年前一宗杀人逃逸案的凶犯!

    时间累计到今日,应当说是十一年前了,十一年前,燕国最北边的文水省乌朔郡曾发生一件惊动燕国京都的惨案——乌朔郡一户富商全家四十余口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连家中才出生不足两岁的孩子都未能幸免于难!

    这件案子文水省乌朔郡的地方官员查了月余都没能查出凶犯,可是当地的百姓却十分关注案情的进展,几乎日日都有人上衙门询问案情如何了?万般无奈之下,乌朔郡的府衙只好将案情上报燕国京都,请求京都下派官员来彻查此案。

    燕天于朝堂上得知此事后,当即便派了当时的刑部侍郎亲自前往文水省乌朔郡彻查此案,并告知刑部侍郎,事急从权,允其有先斩后奏之便利。

    刑部侍郎到也没有辜负燕天对其的厚望,只用了十余天就将案情梳理清晰透彻,又用了半月时间便锁定了作案疑犯,可彼时,因为案情拖得太久,疑犯早已逃之夭夭、了无踪迹。

    燕国当时的刑部侍郎也算是章承的得意门生,刑部侍郎回京后便将此事告诉了章承,还将画师通过文水省乌朔郡当地百姓的口述而画出来的疑犯画像拿给章承看过。

    六年前,章承派去燕国丽汶省边境的那座小镇探查情况的侍卫也给章承画了那么一张画像,看到那张由自己的侍卫不远千里带回来的画像后,章承隐约觉得画中之人有些似曾相识。

    几番苦思冥想之下,章承竟然发现侍卫们带回来的画像上所画的男子,与十一年前的那宗杀人逃逸案的凶犯长的一模一样!为此,章承还特意拿着画像去找已经辞官归家的前任刑部侍郎确认。

    六年前,两相比对下,章承确信那名叫做项戟的年轻布衣,正是十一年前燕国最北边的文水省乌朔郡那宗杀人逃逸案的凶犯!

    彼年,尽管知道了如此秘密,明知道项戟乃是当年燕国最北边的文水省乌朔郡那宗杀人逃逸案的凶犯,章承也十分担忧章绯若的安危,却也不过是派人暗中保护章绯若,直到章绯若平安回到燕国京都东林。章承到底也没有将此事上报燕国朝堂。

    章承觉得,无论当年项戟做了何等伤天害理之事,毕竟项戟是玉荣夫人与章绯若的救命恩人,章承虽有些顽固不化,重视礼法,可真要章承将自己儿媳妇、宝贝孙女的救命恩人送上刑场,章承终究是做不来这种忘恩负义之事的。

    可谁曾想,章绯若回来后,开口便是要嫁与项戟为妻,你们说章家人能答应吗?

    虽然章绯若只是一届朝臣之女,可她的爷爷是燕国当今陛下之师,高居太傅之位,父亲是户部尚书,掌管燕国国库,二人都深受燕天的信任与器重。外公则是燕国唯一的异姓铁帽子王南明王,母亲是燕国最尊贵的郡主,更有燕天亲封的一品诰命在身。

    有如此显赫的父族与母族,在燕国中除了燕国皇室,已经没有哪个世家公子能与章绯若门当户对,且章承也曾说过,若日后章绯若要寻夫婿,不必以出身门楣为重,要重在品性、品德。可即便如此,章承也不能放任章绯若嫁给一个杀人凶犯吧!

    彼年,章承直接给了章绯若两个选着:要么,章承立马去刑部揭发检举项戟的真实身份,要么,章绯若立马送项戟走,并且让项戟此生此世都不要再到燕国京都东林城来,否则,休怪章家人无情!

    其一是拗不过章承这个爷爷,以及父亲章启诀和母亲玉荣夫人,其二是章绯若也知道家中长辈是为了她着想,章绯若只好听从章承之命亲自送走了项戟。

    可是情之一事,岂是如此简单说断便能断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章 兵行险招1
    &bp;&bp;&bp;&bp;当年,虽心有不愿,但秉承家中长辈之命,章绯若仍是亲自送走了项戟。

    那一日,章绯若乘着章府的马车,项戟则骑着高头大马,两人经由燕国京都北城门离开,一路北上,章绯若一直将项戟送出燕国京都东林城外上百里之远才肯返回燕国京都城中。

    到了不能再往前走的距离,章绯若便让车夫停下马车,并将她亲手为项戟准备的衣物盘缠交给项戟。光看那沉甸甸的包袱便可猜到,包袱里定是装满了金银细软,若是换做寻常布衣,只怕当即就乐呵呵地收下了,可谁曾想,项戟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收。

    项戟说,他此番跟着章绯若不远千里来到这燕国京都城中,甚至冒着被人识破身份危及性命的危险,并非为了钱财。若章绯若非要项戟收下这份盘缠,便是瞧不起项戟,那项戟便与章绯若断绝往来,再无情谊可言。

    章绯若也是拿项戟毫无办法,终究只给了项戟一小荷包盘缠,统共不过十余两白银,却将那个装满了金银细软的包袱自己留下了。

    临分别时,章绯若与项戟约定,让项戟先回去他的故乡耐心等待,最多两年,等章绯若处理好一切事物,便会去与项戟汇合,然后两人双宿双栖,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项戟临走的时候,是带着满心期待离去的。项戟一路上都在幻想着,两年后,当章绯若携约定归来,他们就要做一对让旁人羡慕的恩爱夫妻,再生一堆可爱的孩子,等到几十年后,两人鬓发花白,便可以携手笑看儿孙满堂……

    可是让项戟没有想到的是,那日一别,竟成为他与章绯若的永诀!

    而章绯若。自那日之后,她便日日筹谋着如何才能让家中长辈接受项戟,可思来想去,章绯若自己都觉得这是不可能的!后来。章绯若觉得,只有她“死”了,这个世上再没有章绯若这个人了,她才能与项戟双宿双栖。

    如果不赌这一把,章绯若此生都与项戟有缘无份。可若是赌赢了,章绯若与项戟便能做一对恩爱两不疑的夫妻。正所谓“兵行险招”,正是这个道理。

    可是怎么“死”,这又成了个难题。

    章绯若平素里身体极好,便是寒冬腊月里想如同燕国京都中的其她闺阁女子一般感染个风寒都是难事,如此,章绯若便无法借病假死。而且假死之事若发生在章家,依照章承的慧眼,定然无法成功。

    章绯若思来想去,赫然发现。在偌大的燕国中,能完全避开章家长辈的接触,又能顺利假死的地方,只有——燕国皇宫!

    历朝历代,各国皇宫,素来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地方,每年每月都会有人悄无声息地死去,无人去追究原因。

    燕国也好,赤冰国也罢,九国中每一国的皇宫中每年都有妃子病逝。无论是真病还是被人谋害,谁也不会去追根究底。因为……内宫的黑暗,是众所周知的。

    章绯若想,若是她嫁进了燕国皇室。成为了天家的儿媳,却因为所嫁非人而终日郁结于心,以至日久成疾,最终不治身亡……如此一来谁都不会怀疑!

    章绯若将她的打算写成书信差人送去了项戟的故乡,数月后,章绯若便收到了项戟的回信。项戟在信中一再强调让章绯若小心行事。千万不要为了项戟而危及到章绯若自己的性命安全,否则项戟宁愿此生再也不见章绯若,也不希望章绯若出事。

    既然决定了怎么做,章绯若便开始择定人选。一番思忖下,章绯若决定选择燕博,并将她的想法告诉了燕博,请求燕博帮助她。

    彼年,燕国皇室除了燕博的确还有许多适龄的皇子,可是能让章绯若信任、且放心求助的皇子,却只有燕博一人矣!

    彼时,燕博在得知章绯若的想法后,十分为难,甚至出言婉拒了章绯若的请求。

    当年燕天将燕博丢去军营中磨砺,无巧不巧的,正是欧阳老将军负责的军队。而当时欧阳烨也在其父亲欧阳老将军麾下锻炼行军打仗的本事。

    彼年,燕博与欧阳烨两人在军中磨砺时同食同寝,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是实打实的好兄弟。长时间的同进同退,平日里欧阳烨心中想些什么,燕博大致都知道。也正因为如此,燕博太过清楚欧阳烨对章绯若的情谊了。

    想当年在军中磨砺时,因为燕博与欧阳烨屡屡表现良好,欧阳老将军一高兴就赐了一坛烈酒给他们两人,那可真是烈酒啊,只半坛子就将欧阳烨这个八尺男儿灌倒了。而醉酒后的欧阳烨,竟然拉着燕博的衣袖含糊不清地说他此生非章绯若不娶!

    章绯若,那可是欧阳烨藏在心里十多年的人儿啊!燕博觉得,若是他贸然答应了章绯若的请求,帮了章绯若与项戟,他日欧阳烨知晓了,定会记恨在心的。因为欧阳烨委实太在意章绯若了……

    燕博更觉得,虽然章绯若也是与他一同长大的好友,可为了一个章绯若而失去最好的兄弟,得不偿失!

    但章绯若却说,她知道欧阳烨对她的情谊,可终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欧阳烨对于章绯若而言,只是哥哥一样的人,章绯若对欧阳烨绝无无半分男女之情。即便今日燕博不愿相帮,章绯若也会另想他法、另择他人。即便最终章绯若与项戟此生都无缘,章绯若与欧阳烨也绝无在一起的可能!

    章绯若说得言之凿凿,字字句句都情绪分明,燕博就是想自以为章绯若只是在说推诿之词都不行!

    如此,在章绯若的再三恳求下,燕博虽有为难,终究还是因顾念着与章绯若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答应了帮助章绯若。至于欧阳烨那边,燕博想等到日后一切尘埃落定,欧阳烨从边疆归京后再与他解释吧!

    如此,与燕博商谈清楚详细步骤后,章绯若开始着手布下了她的第一步棋——与玉荣夫人闲谈时说出了“此生非良人不嫁,若有人逼我嫁与他人,我宁死不从”这句话。

    第二步棋,就是燕博亲自上门求亲,章绯若嫁进燕国皇室东宫,成为天家的儿媳。

    可是,燕博与章绯若都十分清楚,若没有燕昌帝燕天的亲笔赐婚,想必玉荣夫人是不会答应燕博的求亲的,毕竟,当年燕博的母妃妲姒对燕清秋的所作所为,玉荣夫人可是一清二楚的,玉荣夫人怎会放心让章绯若嫁给如此狠毒的妇人所生的儿子?

    再则,玉荣夫人素来更喜爱算是她一手抚养长大,知根知底、了解其性情的欧阳烨。玉荣夫人更是几次三番与章绯若提及,有意与欧阳老将军结亲。章家到章绯若这一辈,只有章绯若这么一个女孩儿,那么,玉荣夫人的意识便是再明显不过了。

    不过,好在章家只有玉荣夫人比较反感燕博、看重欧阳烨,章承和章启诀还是比较内敛的。

    所以当年趁着沐休日,章绯若特意一大早就央求玉荣夫人带她出城去游玩,而燕博则抓住玉荣夫人不在章府的时机,亲自登门向章承这个章府的老主人求娶章绯若!

    可是谁曾料到,章承也是副油盐不进的脾性,仍凭燕博说得口干舌燥,章承就是不肯松口,甚至还婉拒了燕博的求亲之意。

    更让章绯若没料到的是,等到章绯若与玉荣夫人过了午膳时分回到章府,玉荣夫人听闻燕博上府求亲的事后,当即便让章启诀亲自进宫去婉言谢绝了燕博的求亲之举。

    那时候章绯若都急了,当日下午便私下里约见了燕博,与燕博一同商议对策。

    经过几番商讨之后,燕博与章绯若决定,既然走求亲这条路行不通,那就由燕博去向燕天请求赐婚的圣旨!

    可是让燕博没想到的事,燕天在听闻了燕博的来意后,当即就冷着脸丢出一句“章家的女儿也是你想娶就能娶的吗”?

    燕博当时就蒙圈儿了,想他堂堂燕国的一国太子,每年那些官员们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了能在燕天面前露个脸,而不惜花费大价钱来讨好燕博,以期燕博能在燕天面前帮其美言几句的?

    可彼时,燕天却说:“章家的女儿也是你想娶就能娶的吗?”

    竟然连燕天那一关都过不去,燕博无法,只得再次去找章绯若商议。至于那句话的意思,燕博当时怎么也想不通,后来也就懒得去想了。

    几番商议下,燕博和章绯若发现,他们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助,需要一个可以让燕天心甘情愿地颁下赐婚圣旨的人的帮助。

    当年,放眼燕国,除去已经卧病多年的薄太后,唯二人提出的要求,燕天不会拒绝,那便是燕国皇后陆熏,以及燕国十公主“皓月公主”燕清秋!

    章绯若与燕博的谋划,自然不能让陆熏知晓,况且陆熏有多恨燕博的母妃妲姒,燕博与章绯若都是清楚的,所以,陆熏这条路行不通。那么,剩下的,唯一一个能帮到燕博与章绯若的人,就只有皓月公主——燕清秋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兵行险招2
    &bp;&bp;&bp;&bp;吃完馄饨,等陆雪月结了帐,冷晴三人便开始正式逛街。

    这虽是冷晴来到这个异世后第一次正式的逛街,冷晴虽好奇却也未表现得如乡下人进城一般,至少面上看去是十分淡定的。

    因为本身就不喜欢化妆,而且深觉古代化妆品含铅量更重,忒伤害皮肤,所以遇到卖胭脂水粉的摊位商铺,冷晴皆是一概将其无视之。

    是以,一路上,冷晴逛的大都是些卖饰品和糕点、蜜饯果脯的摊位、商铺。

    林萧阳一个大男人,更是十八年来初次下山来到尘世,也不知道该逛些什么,也就一直跟着冷晴。

    至于陆雪月这个小丫鬟就更不用说了,压根就是唯冷晴这个“少夫人”马首是瞻、唯命是从。

    在逛了几家卖饰品的商铺后,冷晴带着林萧阳和陆雪月走到了一家名为“珍宝阁”以经营玉器为主的商铺门前。

    站在珍宝阁门口,放眼看去,入目的大部分是不明金属制成的物品,其中也夹杂着一些木制品或瓷制品,唯独没有看见和玉有关的东西。

    从外面看这家珍宝阁面积似乎不大,可是进到里面,冷晴发现,这家店铺是有分层的,至少有两层。

    在古代,除了客栈酒楼,贩卖物品的商铺一般都只有一层,至多再分个里外间或偏间,像这种分楼层的商铺可谓是少之又少。

    走进珍宝阁内,也不看店内的装饰摆设,冷晴带着林萧阳和陆雪月直接走向她右手边的木制柜台。

    站在柜台前,冷晴浅笑着看着柜台后那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声音如玉石之声:“请问,你这有玉簪或者玉佩之类的玉饰吗?”

    站在柜台后的中年男人闻言,仔细打量了冷晴一番后才笑着反问:“不知您是哪家的夫人?我们珍宝阁的玉饰都放在二楼,没有什么身份的人家,按规矩我们是不能对其开放的。”(寄言:古代女性少女和已婚妇女的发式不同,很容易分辨身份。)

    呵!还要考核身份才能上二楼呵!冷晴觉得她今天长见识了。

    冷晴以前还以为这只是电视剧、小说里瞎编的。直到今天冷晴才知道,原来在古代还真有这样看不起人的人!

    那个中年男人之所以这样问,并非他看不起冷晴,只因“珍宝阁”这三个字在绉平乃至整个大梁那都是响当当的。而珍宝阁的规矩,在大梁也算是人尽皆知的。

    在大梁,几乎无人不知珍宝阁内出售的玉器那都是当世能工巧匠精心雕琢而出,每一件玉器都是独一无二的珍品。

    因着这些原因,珍宝阁内的玉器也就卖价极高。除非是官家千金富家小家,一般人可买不起。

    冷晴因是刚穿越来不久,对这个世界根本就不熟悉,也没人跟冷晴讲过这珍宝阁的事,冷晴不知道这些也是情有可原的,可那个中年男人不知道冷晴的来历啊!

    要知道,一般人既然买不起珍宝阁内的玉器,他们自然不会进珍宝阁寻开心,除非他们想被打出珍宝阁!

    那个中年男人见冷晴穿着打扮像个富家夫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没钱的主。却又问珍宝阁有没有玉饰卖,这可让那个中年男人糊涂了。

    为了不得罪人,那个中年男人只有如此问了。

    不过可惜,他还是被冷晴误会了意思,就连陆雪月都误会他……

    随侍冷晴身侧的陆雪月一听那个中年男人的话,立即壮着胆子梗着脖子朝那个中年男人喊道:“这可是朱府的少夫人!”

    后面那句“把你的眼睛擦亮了再说话”,一向没说过狠话的陆雪月终是没能说出口。

    听到陆雪月说“朱府”二字的时候,那个中年男人的眼睛就亮了起来。听到还是“少夫人”时,他的眼睛亮得更厉害了,连笑容都变得更加灿烂。

    也没管陆雪月说话的语气。陆雪月话音才落,那个中年男人就忙不迭地笑道:“原来是朱府少夫人,是小的眼拙,是小的眼拙了。珍宝阁内的物品还请少夫人随意看。若要去二楼也自是可以的。”

    奉承完,那个中年男人朝身后高喊了一声:“三儿,还不快出来带朱少夫人去二楼看看咱们珍宝阁的玉器。”

    “是。”一个清朗的男音响起。

    随后,柜台后那面墙上的灰布帘被人撩起,一个面带笑容,长相清秀。着一身裋褐服,二十出头的清瘦男人从布帘后走了出来。

    那个男人绕出柜台,走到冷晴三人面前,弯腰对冷晴三人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口中还说着:“三位贵客请随小的上二楼。”

    “嗯。”冷晴冷冷地应了一声,当先跟着那个叫三儿的男人走上楼梯上二楼去了,林萧阳和陆雪月连忙跟上。

    上了珍宝阁二楼,冷晴三人只觉得一阵眼花缭乱。

    整整一个二楼整齐地列放着十张长条桌,每张长条桌上都铺着一条与桌面同样大小的洁白羊绒毯,毯上则摆着满满一层玉器。

    那些玉器有玉簪、玉佩、玉镯,还有以玉为骨的玉骨扇,玉佛,玉雕则各种各样,只要能用玉雕刻出来的,应有尽有。

    而且,玉的质地还不止一种,一共有三种:白玉(包括羊脂玉)、翠玉和玉中珍品——血玉。

    珍宝阁二楼的窗户位置开的极好,此刻窗扇大开,阳光透过敞开的窗户照进珍宝阁二楼,投射在那些玉器上,玉器又将阳光折射,好不耀眼华丽,怎能不让人眼花缭乱?

    冷晴走到离她最近的一张长条桌前,仔细地看着桌上摆着的玉器,看到最后,冷晴却是摇了摇头。

    又看了两张桌子上摆着的玉器,冷晴都不怎么满意。

    直到走到第四张桌子前,冷晴才看了两件玉器就双眼一亮。

    那是一根碧绿色的翠玉簪,围绕簪身雕刻着一枝桃花。

    将其拿起细看,触手温润,而那支桃花却似真花一般盛开着,恍惚间似能嗅到那淡淡的桃花香。

    “这支玉簪多少银子?”冷晴拿着那根碧绿色玉簪回头浅笑着问那个叫三儿的男人。

    三儿同样回以一笑,道:“十两。虽说这支玉簪远不止这个价,不过掌柜说这是二十多年前一位公子委托我们珍宝阁代卖的玉簪,那位公子说只要有人看中了这支玉簪,不论对方身份如何,皆只要十两白银,且卖出的银子那位公子分文不取,只归我们珍宝阁。只是不知为何,这玉簪放在珍宝阁都二十多年了却一直无人问津,今日夫人能看中它,有朝一日那位公子知晓了定会十分高兴的。”

    点头,冷晴没有接三儿的话,只笑着对陆雪月道:“小月,掏钱。”

    “是,少夫人。”虽然陆雪月很想说花十两银子买一只玉簪太贵了,但毕竟冷晴才是主子,银子也是冷晴的,所以,陆雪月只好选择了默不作声,乖乖付钱。

    让陆雪月帮忙将那只桃花玉簪簪在发髻间,冷晴又看了两张桌子上摆的玉器。

    忽地,冷晴又一次双眼一亮,比刚才看中桃花玉簪时更甚。

    那是一只白玉簪,垫在桌子上的白色羊绒毯衬得那只白玉簪洁白无一丝瑕疵,玉簪尾端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拿起白玉簪,触手冰凉,凑到眼前细细观看,还能看见不足初生婴儿尾指粗的簪身上雕刻着一条缠绕簪身,每一片龙鳞都能看清,栩栩如生的飞龙。

    “尤大师以雕琢玉佩闻名九国,这可是迄今为止唯一一只出自尤大师之手的玉簪,您也就是在我们珍宝阁才能瞧见尤大师亲手雕琢的玉饰。”见冷晴似乎很满意那只玉簪,三儿很有眼色地上前一步,笑着对冷晴解述。

    冷晴知道这都是生意人的营销手段,但是冷晴的确很喜欢这只玉簪,也就不打算计较那么多了。

    至于这只玉簪是不是那个什么尤大师至今为止雕琢的唯一一只玉簪,冷晴只想说——关她毛事!

    拿着那只白玉簪,冷晴淡笑着问三儿:“多少银子?”

    “因这是尤大师迄今为止唯一雕琢的一只玉簪,卖价五百两白银。”三儿先是说了这玉簪的来历,然后才说出价格。

    闻言,冷晴却有些囧了。

    五……百两啊……

    貌似……林知吾那货只给陆雪月取了五十两银子来着……

    虽然朱梓陌成亲那天的确遵守诺言给了她一百两,可偏巧她今天没有带出来,就算带出来也明显不够……

    “咳咳!”轻咳两声掩饰住尴尬,冷晴装作若无其事地放下她手中那只白玉簪。

    正当冷晴准备去看其它的玉器时,却听得林萧阳的声音响起。

    只见林萧阳走到冷晴身旁,伸手拿起那只白玉簪,细细打量后才笑着看向冷晴,问道:“二师嫂,我觉得这只玉簪很适合你,你怎么不买呢?才五百两啊!”

    冷晴一听林萧阳的话,更是囧到无脸见人。

    丫的!这货是白痴还是怎么的?难道他这么快就忘了林知吾那货只给了陆雪月五十两银子吗?他现在是故意的吧!嗯!一定是故意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兵行险招3
    &bp;&bp;&bp;&bp;原本安静的树林中渐渐起了微风,且风势有渐渐加大之势,就连燕博身上披着的银色披风都被吹动了,可风势再大,也无法吹动燕清秋的心智!

    对于燕博的请求,燕清秋闻言后,却在燕博掌心如此写到:太子哥哥忘了吗?今日,我便要远嫁赤冰国,日后应当没有再回到燕国的可能了。如此,又何谈帮太子哥哥求情呢?难道要我身处赤冰国还时刻关注着故国宫廷的情势,以便在需要时修书给父皇,让父皇在处置皇贵妃的时候手下留情,尽量保全皇贵妃的颜面?

    燕清秋所言非虚,无论哪朝哪代,远嫁异国的公主,能有几个在有生之年还能重返故国的?远嫁异国的公主,从出嫁之日起,几乎都是至死都再也无缘重回故国故乡的。因为绝大多数公主远嫁异国,说好听点是“远嫁”,说难听点,就是被皇室抛弃罢了……

    但是,即便今日燕清秋不用远嫁异国,此生此世都不会离开燕国京都东林,燕清秋也绝不会向燕天为妲姒求半分情!

    皇族子女向来多薄情,燕博虽重情义,对燕清秋也极力照拂,可他终究是太子,是燕国的储君,他的重情重义并非好事。至于燕国其他皇子皇女,嫉妒燕清秋都来不及,又怎会对燕清秋真心实意的好呢?那些虚假的善意面孔,燕清秋都不知见过多少了。

    只有章绯若是出自真心地关心、爱护着燕清秋,对于燕清秋而言,章绯若这个大姐姐是特别的,是很重要的。燕清秋可以大度到不去计较妲姒设计投毒谋害她的事,但燕清秋却绝对无法原谅妲姒为了一己私怨,而放火烧毁太子东宫,害得章绯若葬身火海一事。

    所以,无论如何,燕清秋绝不会向燕天为妲姒求半分情。

    而燕博,见燕清秋如此写。神情瞬间便萎靡了下来。

    看着燕清秋始终嘴角含笑的模样,燕博有些有气无力地道:“也是,是我忘了,今日过去。我此生应当再也见不到十妹了罢……而这一次,又是拜我母妃所赐。即便十妹本意愿意帮我,这条路,也被母妃她自己堵死了。”

    看着燕清秋,燕博面有纠结。深吸一口气后,只听见燕博话音一转,语气颇为怅然道:“十妹,五年了,有些话一直憋在我心里无处诉说,今日我必须说出来!”

    燕清秋闻言,静静地看着燕博,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始终没有变过,然后,在燕博满怀期待的目光中。燕清秋缓缓点头,示意燕博继续说。

    却不曾想,燕博居然从燕清秋手中抽出自己的手掌,然后后退一大步,燕清秋当即虽有些狐疑,可未曾有何防备害怕,但远处的欧阳烨与玉荣夫人瞧见这一幕,却都立时紧张起来,欧阳烨甚至已经脚下蓄力准备挥剑上去营救燕清秋了。只有玉灵夫人,依旧面色平静地看着燕博与燕清秋。没有丝毫担心的迹象。

    下一刻,却见燕博紧了紧双手衣袖处的护腕,整了整身上的墨色盔甲,然后朝着燕清秋深深弯腰一揖。头也低低地垂了下去。

    燕清秋见状,微微皱眉,下一刻,只听见燕博满含歉意地道:“十妹,虽然因为母妃之过,你我一直疏远。可若是十妹不相信我能护住若儿,当年也不会替我与若儿去向父皇求那一道赐婚圣旨。当年的事,是我辜负了十妹对我的信任,是我这个做哥哥的错了,还望十妹原谅我的过失。今日之后,十妹就要远离燕国,作为兄长,我诚心希望十妹日后能平安顺遂,再也不受这诸多苦楚烦扰。”

    燕国朝臣平常见面互相作揖也就随意躬身低一低头便罢了,可若作揖弯腰大于四十五度,就是燕国仅次于君臣之礼的礼仪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燕博在巡视燕国边疆时得知燕清秋将于今日出嫁赤冰国后,有多匆忙地从边疆赶回——燕博马不停蹄地赶了数日,跑死了四匹马,今日清晨才赶回燕国京都东林。

    可正所谓“君臣之礼不可废”,燕博回到燕国京都的第一件事就是进宫向燕天回禀巡视的结果,之后,燕博又赶回太子东宫,精心抽调了这六名煞血卫后便匆匆追赶着燕清秋的喜辇而来,以至于一身戎装都未曾来得及换下。

    在燕国,军人,无论官阶高低,可都比那些满肚油墨,只会在朝堂上舌粲莲花,离了朝堂就万事不会的文人高贵许多。

    此刻燕博身穿戎装,却能朝燕清秋行这般仅次于君臣之礼的礼仪,可见燕博是真的觉得他错了,是真心实意地在请求燕清秋的原谅。

    这内里的含义,燕清秋自然明白,但是燕清秋并不认为燕博此举有何不妥。

    诚如燕博所言,当年,若不是燕清秋相信燕博能护住章绯若,真能帮章绯若顺利脱身,燕清秋又岂会随他们一起趟这一趟浑水?可是,燕博终究让燕清秋大失所望……

    是以,燕清秋坦然地接受了燕博的道歉之礼,丝毫不觉得受之有愧。

    燕博也耐得住性子,燕清秋不伸手扶燕博,燕博就一直这么揖着,朝着脚下大地的面上没有丝毫恼怒的神色,只有平静和释然,可见燕博是真的在请求燕清秋的原谅的。

    因为相隔太远根本听不见燕博说了些什么,更看不见燕清秋在燕博掌心写了些什么,是以,远处的欧阳烨与玉荣夫人看着燕博向燕清秋作揖行礼这一幕,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谁也没有上前去打搅燕博与燕清秋。

    至于玉灵夫人,先前她没有担忧,如今更不会有何想法,面上始终保持着那万年不变的平静,让人无法琢磨她究竟在想什么。比起身为大嫂的玉荣夫人明芙,玉灵夫人章辛伊到显得更加稳重些,至少玉灵夫人不会如玉荣夫人那般一惊一乍的。

    许久许久,连树林中的风都停止了,燕清秋却依旧没有去扶燕博起来的意思,只是静静地,嘴角含着那丝若有似无的浅笑,微微垂眼看着深深揖下去的燕博。而燕博,燕清秋不动,他就依然一直这么揖着,连动一下都没有。

    燕清秋在试探,她想看看,如果她一直不主动去扶起燕博,燕博能这般揖到什么时候。燕清秋觉得,作揖时间的长短,正代表着燕博心中悔恨的程度。

    又等了许久,估摸着有一盏茶的功夫了,燕清秋终于轻移莲步,走到燕博身前,然后伸出双手轻轻扶住燕博作揖的双手,随着燕清秋的虚虚一扶,燕博便顺势站直了身子。

    燕博站直身子后本欲收回双手,却不料,燕清秋直接抓住了燕博的左手,随后,燕清秋在燕博狐疑的目光下,在燕博掌心写到:太子哥哥,当年是若姐姐一意孤行选了兵行险招这条路,这才有了后来的事。你的确有错,我这些年也的确怨怪你,可大错不在你,我明白。太子哥哥,既然你今日能屈尊与我这个即将远嫁的皇妹道歉,那我便告诉你一事,早在临行前一夜我便在母后那里留了一封我亲笔所写的书信。等到玉荣夫人将我顺利送去赤冰国,返回燕国后,母后便会将那封书信转交给玉荣夫人。

    看见燕清秋写完最后一句,燕博浑身一震,面有惊色:将那封书信转交给玉荣夫人的意思是……要告诉玉荣夫人当年发生的一切吗?

    燕清秋如此聪敏,岂会不明白燕博所想?

    遂,燕清秋继续在燕博掌心写到:信的内容太子哥哥应该大致猜到了,玉荣夫人身为若姐姐的母亲,却一直是被隐瞒得最深的那一个,因为大家都怕玉荣夫人再次受到刺激。如今时过境迁,当年的情况究竟如何,是时候让玉荣夫人全盘知晓了。但是太子哥哥请放心,所有的罪过都由我来承担,你依旧是燕国最有德行的储君,绝不会有人借此事危及到你。

    见燕清秋如此写,燕博满脸的不可置信,连语气都带着深深的不相信:“十妹,你可知你这样做,会无端端让玉荣夫人嫉恨你啊!虽然你去了赤冰国也许此生都不会再见到章家的人,可南明王府的势力不是我们所能想象的,若届时玉荣夫人借南明王府刻意与你为难,那也不是不可能的。十妹……我不值得你这样做啊,不过一个冠有贤明的太子之位,哪里能有十妹你的安全重要呢?”

    燕清秋闻言,却淡淡一笑,而后在燕博的掌心写到:太子哥哥,记住我的话,如今的燕国,只有你才是最适合接替父皇皇位的人,若你有个三长两短,不止是你身边那些伺候你的人,就连燕国百姓都无法逃脱被牵连的厄运,因为他们失去你,等同于失去了一位贤德的君王。莫非太子哥哥已经忘记五年前太子东宫那场大火是如何烧起来的了?!

    一句话,足以揭开燕博的伤疤,此刻虽然鲜血淋漓,但是,既然已经求得了燕清秋的原谅,燕博的这条伤疤很快便会愈合,之后,再也不会裂开。(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冰释前嫌1
    &bp;&bp;&bp;&bp;昨日之前,燕国才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雪,昨日天气仍是阴沉了一天,到今日才放晴。原本是个送嫁的大好日子,出发之初,送亲队伍里的众人也都是心情愉悦的,可自从燕博出现后,大家的心情就都不约而同地沉重起来。

    玉荣夫人几人还算好的,可那些离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最近的数名侍卫、宦人、宫女们早已被燕博与欧阳烨先去的争执打斗吓得战战兢兢,到现在都没能回过神来。

    话又说话来,五年前的事,无论是对于玉荣夫人、玉灵夫人,还是燕博、欧阳烨,以及燕清秋而言,都是一道不可触碰的伤疤,只不过每个人的伤疤大小不同罢了。但是今天,所有人都狠狠地撕开了这道伤疤,尽管撕开的时候鲜血淋漓,可是痛过这最后一次,以后就不会再痛了。

    所谓凤凰浴火,涅槃重生,便是如此。

    燕清秋在燕博的掌心写下最后一句话,就朝着欧阳烨与玉荣夫人、玉灵夫人的方向走了过去。燕清秋最后写到:斯人已逝,又过去了这么多年,你今日既然肯屈尊与我道歉,我便与你冰释前嫌罢!至于当初究竟谁对谁错,太子哥哥切莫再管,这一切自有我来承担。

    燕清秋与燕博擦身而过的刹那,燕博也随着燕清秋离去的方向转过身去。

    看着燕清秋一步一步走远的背影,看着燕清秋那身红到刺目的百鸟朝凰嫁衣,燕博突然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好像心里原本有什么,可是此刻却被人抽走了似的。

    直到多年以后,燕国被灭国时,再次见到燕清秋的那一刻,燕博今日始终想不明白的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在那一刻却全然顿悟,不过,这都是后话了。暂且不表。

    欧阳烨与玉荣夫人看着燕清秋朝他们的方向走来,两人原本一直悬着的心可算是放下了,欧阳烨更是当即便收剑回鞘。

    等到燕清秋步履盈盈、从容不迫地走到欧阳烨与玉荣夫人面前,玉荣夫人当即就朝着燕清秋福了福身子。而后轻声道:“公主,因为和太子殿下叙话,您已经耽搁太长时间了,还是快些回到凤辇上去,让队伍继续前行吧!若是不能在这个月月底到达赤冰国都城。耽误了两国议定的大婚日期,只怕赤冰国那性格乖戾的炎丰帝会找陛下的麻烦的。”

    今日虽然才四月初二,到月底尚有二十八日,赤冰国与燕国议定的大婚之日又是在五月初五端午佳节,若仔细算起来,尚有一月之余,可燕国与赤冰国地处天成大陆北地,常年大雪冰封,道路多的是难走,少的是平坦。且在天成大陆北地。四月份的天气还是不怎么好的,别看今日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兴许明日就会飘起鹅毛大雪来。

    燕国通往赤冰国的官道虽然比寻常道路要宽阔平坦,但大多都是山道。山道本就陡峭难行,若是再天降大雪,山道受阻,像凤辇这种庞然大物便会难以前行。若是一场雪再下上个三五日,难免容易耽搁行程,是以燕天才会提前一个月将燕清秋送离燕国。

    燕天也好,陆熏也罢。谁都不愿意将心爱的女儿早早的送出去,能多留在身边一天都是好的,可换句话说,若是因此而耽误了两国礼部议定的大婚日期。虽然不会为燕国招来什么大的灾祸,可难免让人落下口舌,这对燕清秋只有百害而无一利。

    既然终究是要嫁去赤冰国的,燕天索性狠下心肠,早早便在今日为燕清秋送行了。

    燕天的想法,玉荣夫人明白。燕清秋也明白。是以,面对玉荣夫人似是催促的言语,燕清秋只朝玉荣夫人微微点头、浅浅一笑,以示她明白。

    回头望了一眼还杵在远处一动不动的燕博,燕清秋只能在心中哀叹:燕博虽然贵为燕国储君,可性子却太过醇厚,所以当年他们无计可施之下才会求到她的门下,她本是出于好意才会答应帮助他们,可谁曾想后来竟然会发生那样惨烈的事?既然有些事已经做了,那么,她燕清秋就没资格后悔,一切的苦果她必须咽下!留在母后陆熏那的那封由她亲笔所写的书信,就算是回报燕博这些年对她无微不至的照拂罢!能帮助这个太子哥哥的她都已经帮了,今日之后,她自己兴许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日后许多事情就只能靠燕博自己了!但愿燕博不要再让她失望,千万不要意气用事,为了一个妲姒而放弃了燕国的百姓……

    而后,燕清秋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在玉荣夫人、玉灵夫人二人的扶持下回到了她的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内,凤辇四周垂挂着的大红色细纱,眨眼间便遮掩了燕清秋的身形,只让人能隐约瞧见凤辇内端坐着一人罢了。

    眼见着燕清秋在凤辇内坐稳了,玉灵夫人便穿过送亲队伍,重新站到了凤辇的另一侧。

    玉灵夫人和玉荣夫人本就是燕天钦点的送嫁使臣,两人一左一右地随侍在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两侧方是正理。

    直到这时,一直静立不动的燕博终于回过神来,立即大步朝着燕清秋乘坐的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走去。因为有件事,燕博还未曾来得及与燕清秋交代呢!

    不过转瞬的功夫,燕博便走到了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前,隔着凤辇四周垂挂着的大红色细纱望向端坐于凤辇内的燕清秋,燕博的神色与语气皆十分温和:“十妹,我方才竟然忘了此行还有一件事……”

    “你究竟有完没完了!”燕博话还没有说完,欧阳烨就十分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这次,燕博没有搭理欧阳烨,更没有将欧阳烨的挑衅放在眼中,而是神色温和地继续朝着端坐于凤辇内的燕清秋道:“此去经年,又是异国他乡,我身为燕国储君,没办法与十妹一同前去赤冰国,可若没有几个信任的人跟在十妹身边保护,我委实无法放心……”

    说到这里,燕博话音一顿,看了一眼身旁不远处仍旧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那六名煞血卫后,燕博才继续神色温和地朝着端坐于凤辇内的燕清秋道:“这六名煞血卫虽然不是煞血卫中的佼佼者,却也是武艺高强之辈。今日我带着他们一同前来,并非有意扰乱十妹的喜庆,只是想将他们送给你,让他们随你一同前去赤冰国。日后,就让他们跟随在你左右,代替太子哥哥护你周全可好?”

    欧阳烨闻言,却是朝着燕博冷冷一笑,语气不善地讥讽道:“殿下难道忘了,煞血卫只听命于歃血令,不认主人吗?况且,当年陛下将煞血卫交给殿下,可没有告诉煞血卫殿下日后就是煞血卫的新主人,要煞血卫如何忠心于殿下。陛下是直接告诉煞血卫,歃血令已经不在陛下手上,而是在殿下的手上了。此后,煞血卫便再也不听陛下之命,只听殿下的吩咐。”

    这一次,燕博总算将视线转向了欧阳烨。

    经过先前与燕清秋的那一番交谈,得到燕清秋愿意与他冰释前嫌的答案后,燕博此刻的心境已经开阔了许多。无论欧阳烨此刻如何冷嘲热讽,燕博始终没有如一开始那般怒上心头,相反,燕博的神色一直平静如常。

    静静地看着欧阳烨,燕博神色平静,语气和缓地道:“你说的这些我自然都知道,今日我能来这里,敢说出这番话,就已经准备好了该准备的东西。”说罢,燕博伸手自怀中盔甲内掏出一枚黑红色的圆形令牌来。

    那枚圆形令牌只用肉眼便可看出是一枚血玉所制,只因血色太深,所以呈现出黑红之色。令牌一端系着一根黑色的锦绳,另一端则系着一段黑色的流苏。令牌正面上方雕刻着一只骷髅头,骷髅头下方雕刻着一柄匕首,令牌背面则刻着篆书的“歃血”二字。

    显而易见,这便是欧阳烨口中所说的歃血令了。

    见到欧阳烨从怀中掏出的歃血令,原本不动如山地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那六名煞血卫当即便全部翻身下马,然后朝着燕博单膝跪地。虽然他们跪下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可单看他们面上那恭敬严谨的神色便可瞧出他们有多尊敬手持歃血令的燕博了。

    欧阳烨见此,却是嗤之以鼻道:“怎么?莫非殿下还愿意将这能指挥上百煞血卫的歃血令送给皓月公主吗?没了这歃血令,殿下等同于失去了百余人的煞血卫,日后殿下若再要办什么事,可就没现在这么方便了。”

    煞血卫虽然从建立之初到现在都只有百余人,可是如果单以武力比较,一个煞血卫足以抵挡二十名宫城禁军,如此换算下来,百余名煞血卫等同两千余名宫城禁军!这还不包括煞血卫拥有便宜行事、先暂后奏之权。

    欧阳烨断定燕博不会将天成大陆仅有的这一块歃血令送给燕清秋,所以才会说出这番阴阳怪气的话来嘲讽燕博。可谁曾想,在欧阳烨说完这番话后,燕博竟然当众将歃血令从中掰开,一分为二!(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冰释前嫌2
    &bp;&bp;&bp;&bp;燕博将力道控制得极好,两半歃血令上,一边仍旧系着那根黑色的锦绳,一边则系着那段黑色的流苏。两半歃血令,正面,骷髅头与匕首各有一半,背面,“歃血”二字也被一分为二,两半歃血令一半占了字的一边。

    燕博这一番举动,委实惊呆了欧阳烨与玉荣夫人。二人惊疑之下纷纷猜测燕博是否不知他此举是何用意?否则,燕博怎会主动破坏歃血令的完整!

    燕国皇族众人皆知,一旦歃血令被破坏,不再完整,虽然煞血卫仍会效命于手持半块歃血令之人,可是煞血卫却不会再为手持仅半块歃血令之人办任何事,最多也只是在手持仅半块歃血令之人遭遇性命之危时出手相救,护其安危罢了。

    有人会问,燕博为什么宁愿掰开歃血令,破坏歃血令的完整,失去煞血卫的效忠,也不愿再另外打造一块歃血令呢?

    其实,燕国历朝历代的皇帝、太子都想,燕博也想再另行打造一块歃血令送给燕清秋,这样燕清秋日后既能指挥那六名煞血卫,又不会妨碍到燕博指挥煞血卫,可是不能啊!

    两百年前,当时的天成国九位异性王接连发动叛乱,天成大陆狼烟四起,最终天成国破,九位异性王建立了如今的天成九国:四大国——大梁国、赤冰国、大章国、凤鸣国;五小国——惠国、燕国、良国、颖国、萧国。而这场叛乱,史称:九王之乱。

    当年,天成国的都城,正是位于如今的大章国境内。占了地理位置之便宜,近水楼台先得月,大章国的开国皇帝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带着军队冲进天成国的皇宫的,并且抓捕了上千名天成国皇族,其中也包括天成国最后一任天子——轩辕言。

    成功占领了天成国皇宫后,大章国的开国皇帝就命人在皇宫门口挖了一个巨大的坑。那个坑究竟有多大呢?这么说吧,大章国的开国皇帝用了整整一千人,挖了整整五天五夜,五天后。大章国的开国皇帝才站在巍峨的宫墙之上高声喊停。

    之后,大章国的开国皇帝做了一件让世人闻之都不寒而栗的事——

    数千名被绑成粽子的天成国皇族被身穿甲胄、手持长刀的士兵压着跪在巨坑的边沿,数千人沿着巨坑边沿整整跪了满满一圈啊,之后,手起刀落。鲜血飞溅……

    大章国的开国皇帝用十分残忍的方式,坑杀了被俘虏的上千名天成国皇族,其中包括天成国最后一任天子轩辕言,以及近三万天成国皇城禁军!

    被屠杀的上千名天成国皇族,以及那近三万的天成国皇城禁军,他们被一刀斩下头颅后,尸身就被他们身后行刑的士兵直接推进了他们身前的巨坑中。当时被斩首的人一批接着一批,巨坑里的无头尸身叠了一层又一层。

    起初巨坑里的尸身一点点累积叠压,最多就是令人觉得可怖罢了,到了后来。鲜血横流之下,原本的巨坑逐渐变成了一个装满鲜血的血坑,那些被屠杀的上千名天成国皇族,以及那近三万的天成国皇城禁军的无头尸身,以及头颅,就那样漂浮在他们自己流出的血液上,那血腥的场面,让人只看一眼就可以吐得昏天黑地。

    两百年前的那日,天成国皇宫门前的天都是血红色的,让人作呕的血腥味足足在天成国都城盘桓了数月才逐渐消弭。

    而两百年前。全天成大陆的人都知道,天成国最后一任天子轩辕言拥有一尊不知从何而来,却极为稀有的血玉雕琢的有初生婴孩儿那么大的观音像,轩辕言视其为珍宝。并将观音像摆在他的寝殿侧殿中日日供奉。

    后来,面对天成国破,上千名族人、近三万的下属被屠杀,轩辕言连眼都没眨一下,可他临死都死死抱着那尊用血玉雕琢的观音像。

    轩辕言被斩下头颅后,他的尸身同样被他身后行刑的士兵推进了他身前的那个巨大的血坑中。若不是他怀抱着血玉观音像,还真让人无法分辨出他的身份。

    因为轩辕言是最后一个被斩杀的人,所以,在他死后,无人可杀的大章国开国皇帝就命人将那个巨坑填上了,挖坑用了五天五夜,填坑仅仅用了一日半的光景,当时是何种情景,可想而知。血玉观音像也就此与三万余人的尸身、鲜血被一同掩埋地下。

    直到长达两年的战火终于平息后,九国诸侯都已经割据一方,自立为皇时,那尊血玉观音像才被大章国的开国皇帝想起来。

    后来,大章国的开国皇帝命人掘开那个巨坑,从已经腐烂到只剩白骨的骨头堆中翻出了那尊血玉观音像。

    血玉观音像在被深埋两年后重见天日,无端端地就从原本的鲜红色变成了黑红色,原本慈祥和蔼的面容在阳光的照耀下竟然变得十分诡异、充满戾气。

    当年见过刚刚被挖掘出来的血玉观音像的人都说,鲜红的血玉之所以变成黑红色,是因为血玉观音像在地底吸收了太多人血和戾气所致,血玉观音像里面装满了天成国皇族的冤魂和戾气……

    大章国的开国皇帝在看见那尊血玉观音像后,竟然大惊失色,在众目睽睽下竟然直接从龙椅上摔到了地上,口中还直呼:“他回来了,他回来了,快!快把他摔碎,不然他会缠上我的,快摔碎!”

    捧着血玉观音像的士兵虽不明所以,却仍旧听命地当众砸碎了那尊血玉观音像。

    血玉观音像被砸碎后,大章国的开国皇帝命人将血玉观音像的碎片分为九部分,自己留下一部份,其余八部份分别送去了:大梁国、赤冰国、大章国、凤鸣国、惠国、燕国、良国、颖国、萧国,这八国开国皇帝的手中。

    大章国的开国皇帝还在八个装着血玉观音像的碎片的锦盒里各附了一封亲笔信,信的内容到是一样的,都只有短短几句话:当年观音像随言入土,吾今掘出发现竟与言甚像,恐言化作厉鬼,今一分为九,九国各藏一份,诸位建国不易,为皇不易,万望各位好生看管!

    说白了,就是大章国的开国皇帝看见被重新挖掘出来的血玉观音像面容竟然很像当年被斩首的轩辕言,以为是轩辕言的冤魂附在了血玉观音像上,惊恐之下就将血玉观音像砸成九份,让其余八国与他自己的大章国一国保管一份。大章国开国皇帝觉得,这样做,轩辕言就算想化身厉鬼附在血玉观音像上也不能了。

    当年,燕国开国皇帝燕赤天所分得的那一块血玉观音像的碎片,就是后来燕赤天用来雕刻歃血令的那一块。

    燕赤天分得的那块血玉观音像碎片无巧不巧的正是观音像的一大半面部,虽然只有一大半,可仔细琢磨下,到也真有几分像已然惨死的轩辕言!

    燕赤天觉得这样一直留着那块血玉观音像碎片十分不吉,正巧当时燕赤天已经在着手建立煞血卫,正缺一个可以当做信物的东西,燕赤天便命当时燕国最好的玉器工匠将那块血玉观音像碎片打磨雕琢成了如今的歃血令。

    让人觉得不寒而栗的是,当年,雕琢那块血玉观音像碎片的玉器工匠正直壮年,平日里身体也是十分康健,可就在他雕琢完成歃血令的半个月后,却被邻居发现暴毙家中!不过,玉器工匠走的时候到是十分安详,在睡梦中就走了,从此再也没有醒来。

    得知玉器工匠莫名暴毙家中的消息后,燕赤天就觉得歃血令十分邪气,三思之下,燕赤天便命身边近身伺候的宦人将歃血令送去了当时燕国香火最鼎盛的慈安寺,并将歃血令放在了如来佛祖的佛像脚旁,让燕国万民前往慈安寺上香时可以一同供奉,以求消除歃血令的邪气。可后来燕国国政不稳,燕赤天终日忙于国政,渐渐地便将歃血令一事抛诸脑后了。

    燕赤天这一忘,就将歃血令在慈安寺放了十余年,直到后来燕赤天的身体情况急转直下,太医告知燕赤天他的时日无多,想到辛苦建立的煞血卫需要新主人接手时,燕赤天才想起被他遗忘了十几年的歃血令。

    当燕赤天命人将歃血令取回燕国皇宫时,歃血令已经没了十余年前让人见之便不舒服的那种感觉,相反,歃血令在哪里,哪里便弥散着一股浅浅淡淡的檀香味,是寺庙里才有的那种檀香味,让人闻之心神舒畅、心境开阔。

    那之后,燕赤天吩咐初代煞血卫,其一,他薨逝后,煞血卫日后只有见到歃血令才算是见到主人,没有歃血令,即便是下一任燕国帝王,煞血卫也无须听从其命令;其二,倘若歃血令被破坏,不再完整,不论缘由如何,煞血卫不再为手持残缺歃血令之人办任何事,最多在手持残缺歃血令之人遭遇性命之危时出手相救。

    这两条铁律在煞血卫中代代相传,一直传到燕博这一代的煞血卫都不曾有丝毫改变,反而越发在煞血卫心中根深蒂固。(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冰释前嫌3
    &bp;&bp;&bp;&bp;两百年间,有不少燕国帝王都曾试图打造出第二块歃血令,并且,他们还费尽心力地收罗到了与歃血令颜色相近的黑红色血玉石,可即使是燕国乃至天成大陆最好的玉器工匠,尽管他们能惟妙惟肖地雕琢出歃血令上的每一道纹路,却无法模仿歃血令本身所携带的那种独特的檀香味。

    仿造的歃血令,即便是掩埋在数目众多的檀香堆中放置数年之久,刚取出来那一阵虽然也带着一股浅浅淡淡的檀香味,可时日一久,那种浅浅淡淡的檀香味也会消弭殆尽,哪怕只是用清水洗洗,檀香味也会减少。

    但是,真正的歃血令,即便放进沸水中翻煮,捞出来以后,那股浅浅淡淡的檀香味依旧存在,依旧让人闻之心神舒畅、心境开阔。如此,真假立辨。

    即便是其余八国所看管的那八部份血玉观音像的碎片,也只能雕琢出歃血令的外形,却无从模仿歃血令所携带的那种独特的檀香味。

    没有人知道,歃血令本身所携带的那种独特的檀香味从何而来,只知,如今,两百年过去了,歃血令本身所携带的那种独特的檀香味依旧存在,仿佛歃血令本身就是一块玉石化的檀香,可这种事情,连燕国三岁小儿都知道是不可能的,因为歃血令在最初并不携带这种独特的檀香味。

    光有其形,又有何用?所以,这也是燕国历代君王,以及燕博都没办法重新雕琢仿造一块歃血令的原因。

    先祖们尝试了不知多少次都无法做到的事,燕博深知他更没有办法做到。所以,燕博根本没想过要再打造一块歃血令,可若想让煞血卫既保护燕清秋,又保护他自己,燕博只有用这种下下策——将歃血令一分为二。

    虽然,破坏了歃血令的完整,日后燕博将失去许多便利,可燕博在掰开歃血令的时候。连眼都没眨一下。

    面对燕博将歃血令一分为二之举,玉荣夫人虽惊疑,到底年纪大了,经历得多了。许多事还是能忍住不开口的。但欧阳烨这个常年混迹军中的威远大将军就不同了,他性情耿直,就算是在燕天面前也憋不住话,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是以,惊疑之下。欧阳烨当即就出声道:“你可知,一旦歃血令被破坏,不再完整,虽然煞血卫仍会效命于手持半块歃血令之人,可是煞血卫却不会再为手持仅半块歃血令之人办任何事,最多也只是在手持仅半块歃血令之人遭遇性命之危时出手相救,护其安危?”

    看向双眉蹙起、面有疑色的欧阳烨,燕博面无表情地点头,道:“我是歃血令的主人,你说的这些。我自然知道。”

    欧阳烨闻言,眉头蹙得更深了,言语间是十足的不敢相信:“那你还这样做?失去煞血卫的效忠,日后许多事情你可就办不了了,即便这样你也舍得?”

    煞血卫有多强悍、阴狠,欧阳烨虽然没有领教过,可两百年下来,燕国朝野上下积累的关于煞血卫的传言委实太多太多,即便这些传言里十条只有三条能信,煞血卫也足够让欧阳烨心生忌惮。

    毕竟。在燕国,敢当朝诛杀谗臣,令朝堂血溅三尺,却没有遭受一点责罚;敢闯进丞相府邸搜查罪证。最后却因证据不足而擅自处决丞相,仍旧没有遭受一点责罚;敢在大街上拦住太子车碾,将不务正业、游山玩水的太子强行拖回皇宫朝堂,依旧没有遭受一点责罚的人,也只有煞血卫了。

    对于欧阳烨的疑问,燕博只是浅浅一笑。而后如此反问:“不过一块令牌而已,有什么舍不得的?煞血卫的确是燕国最强悍的卫队,可是,我终究是燕国的储君,若我离了煞血卫就什么都办不了,那我又有何颜面在将来接替父皇的皇位?燕国臣民们又如何能放心,让一个只能依靠煞血卫的皇子成为他们的帝王?”

    燕博如此反问完,到也没打算听欧阳烨如何回答,只见燕博朝着那辆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再走近几步,而后将手中系着那段黑色流苏的那半块歃血令递向端坐在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内的燕清秋,语气温和地道:“十妹,若想让煞血卫护你周全,这歃血令是必不可少的。可太子哥哥没办法送你一块完整的歃血令,还望十妹莫要觉得太子哥哥小气才是。”

    燕博说完话后,半晌,端坐在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内的燕清秋依旧没有动静,看样子,燕清秋是不打算接下燕博手中那半块歃血令的。

    等不到燕清秋的答复,燕博到也不急,只继续神色温和地看着他面前那辆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透过那层大红色细纱,燕博能隐约瞧见端坐在凤辇内的燕清秋——那是他最疼爱、亏欠最多的十皇妹啊!

    良久,端坐在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内的燕清秋始终没有动静,燕博则始终保持着凝望凤辇、伸手递出半块歃血令的姿势,直到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这才打破僵局——

    “公主,歃血令已破,即便公主不接,歃血令也无法恢复原样了。与其在此虚耗着,公主倒不如接下殿下的好意,日后,有煞血卫陪同护卫在公主左右,臣妇虽身处燕国,却也能安心了。”说这番话的,是始终双手轻贴于腹前,保持着最完美的礼仪站立着的玉荣夫人。

    尽管玉荣夫人这些年来一直对燕博充满怨愤,可是玉荣夫人这番话,到是出自她的真心实意。

    玉荣夫人是个恩怨分明的人,知道事情不可同论的道理,若站在燕清秋的立场考虑,玉荣夫人深觉燕清秋应当接下那半块歃血令,这对燕清秋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燕清秋终究是玉荣夫人看着长大的,要玉荣夫人对燕清秋的安危无动于衷,玉荣夫人委实做不到。日后,有煞血卫跟随、护卫在燕清秋身边,即使玉荣夫人送嫁后回到燕国,也不会太过担心了。

    尽管与燕博尚有嫌隙,内心里并不愿意燕清秋与燕博有何牵扯,可为了燕清秋考虑,玉荣夫人话音方落,欧阳烨便双手抱拳,同样朝着端坐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内的燕清秋劝到:“公主,荣姨说的对,你就接下这半块歃血令吧!在赤冰国那个人生地生的异国他乡,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十妹,你方才说过,愿意与我冰释前嫌的,可现下连我送你的这半块歃血令……十妹你都不愿意接吗?”欧阳烨话音方落,燕博又接过了话头,言语间虽然没有说的十分明显,可他的那句“冰释前嫌”才是最关键的。

    被玉荣夫人与欧阳烨、燕博接连劝导,燕清秋就是再不肯接,也终究是接下了。

    看着那只撩开大红色细纱伸出来的纤纤玉手,燕博释然一笑,然后,往前一步,将他手中系着那段黑色流苏的那半块歃血令轻轻放在了燕清秋伸出凤辇的那只手上。

    拿到那半块歃血令后,燕清秋也不矫情,握住掌中的半块歃血令便将手缩回了凤辇内。

    见燕清秋接下了那半块歃血令,玉荣夫人微微一笑,朝着燕博致谢:“多谢太子殿下忍痛割爱,有太子殿下的恩赐,公主即便身处异国他乡,也定当平安顺遂。”

    燕博闻此言,却对玉荣夫人侧目,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困惑。

    也不怪燕博有此表现,五年前的事发生后,这些年里玉荣夫人对燕博是个什么态度,燕博心知肚明,可是刚刚,玉荣夫人朝他致谢的时候,尽管玉荣夫人说的那些字句显得十分疏离,可是语气比起先前却明显缓和了不少,虽只是这星点差距,燕博仍旧听了出来。

    对于燕博的困惑,玉荣夫人明明看见了,却当做没有看见,只转头朝着端坐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内的燕清秋语气温和地说了几句话。

    燕博原本还想问一问,玉荣夫人刚刚对他为何会语气稍缓,却在张口欲言时被一旁的欧阳烨打断了——

    只见欧阳烨朝着燕博双手抱拳,双目紧紧盯着燕博,语气甚是怪异地道:“殿下,你的美意我替公主谢过了,只是,我们已在此处耽搁太长时间,若再不出发,只怕真会耽误两国议定的吉日,还请殿下就此回宫去吧!可别让殿下的美意变成了恶意。”稍一停顿,欧阳烨又继续语气怪异地道:“还有一事是末将忘了,殿下的随身配剑先前在打斗中被末将击飞了,此处草木众多,也不知掉在了何处,那可是陛下亲赐的宝剑,现下,只怕殿下要找到宝剑后才能回宫去了。”

    欧阳烨所言不假,先前,因为燕清秋陡然吹奏羊脂白玉短笛阻止燕博与欧阳烨的打斗,燕博在听闻笛声后一时分神,不过眨眼的功夫手中配剑便被欧阳烨一剑砍飞了。

    燕天亲赐的宝剑,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弄丢的,当时燕博也想着要去找回来的,可在见到燕清秋后,燕博便将此事忘去了十万八千里。如果不是欧阳烨刻意用言语刺激燕博,燕博只怕会就此忘记了配剑丢失一事……(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守护之心1
    &bp;&bp;&bp;&bp;虽知道欧阳烨是在故意用言语挑衅,若是以前,燕博兴许会恼怒,可在与燕清秋那一番长谈后,燕博却怎么也怒不起来了。

    当年的事,是他燕博做错在先,失信在后,是他对不起欧阳烨,他的确没资格去斥责欧阳烨的作为,只是,不知道,他与欧阳烨,何时能如他与燕清秋一般冰释前嫌呢?!

    燕博有一肚子话想告诉欧阳烨,他想告诉欧阳烨,当年他并非真的不顾兄弟之情有意要迎娶章绯若为侧妃,他只是想帮章绯若罢了,在他心中,欧阳烨这个兄弟同样重要!他更并非有意害得章绯若葬身火海,他也想护章绯若平安的……

    有太多太多的话,燕博想告诉欧阳烨,可燕博又深深地知道,关于当年的事,他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说!

    章绯若已经葬身火海了,这个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可有些事,燕博可以让它变得不那么糟糕。

    当年章绯若与燕博并未行夫妻之礼,章绯若的名字也并未刻上燕国皇族玉蝶,章绯若就已然香消玉殒,于情于理,章绯若都算不得燕国皇族中人。可章绯若亡故后,燕天仍旧按照燕国太子侧妃的礼仪制式厚葬了章绯若,该有的追封也一样不少。

    但以上这些,都仅仅是建立在章绯若是燕博已进门的侧妃的基础上,并无旁的参杂,可若是将章绯若当年的谋划告诉了欧阳烨,以欧阳烨的性情,他不将事情闹到燕天面前是不会罢休的,这就等于变相曝光了章绯若本意想借燕天赐婚达成她假死逃遁的目的。

    对于章绯若当年假借燕博之手骗取赐婚圣旨的做法,真要是摆上了明面儿,那就是欺君罔上,蒙蔽圣听,按照常理,这可是要被处以极刑的大罪!

    燕博到是可以来个抵死不认罪,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之久。而且此事也只有寥寥几人知晓,只要燕博一口咬定当年他是真的喜爱章绯若,是真心想要迎娶章绯若,却不慎落入了章绯若的圈套。燕天就算不信,也不会对燕博这个一国储君做出什么大的处置,最多就是口头上言语责骂几句,再罚燕博闭门思过个把月也就算是过去了。

    同样的事,搁在燕博身上并无太大影响和伤害。可搁在章绯若身上,那就大不一样了!

    章绯若再受宠,爷爷、父亲再受燕天器重,外公南明王权势再大,说白了,他们终究是燕天的臣民,没有燕天,他们就什么都不是!

    燕天终究是燕国的君主,为君者永远有一种毛病——无法容忍任何人的期满、利用。燕天是君主,他同样有这种毛病。

    在燕天眼中。为人臣子的,就该有为人臣子的模样,耍弄手段,利用君主,欺君罔上,这就不是为人臣子可以做的了。

    燕博终究是燕天的儿子,哪有父亲不护犊的?燕博只要不是错得太离谱,燕天是不会重责燕博的。可章绯若呢?说好听点,章绯若是臣子之女,说不好听点。不过就是平民百姓,欺君罔上的罪责可不是章绯若能承受得起的!

    人都已经没了,燕博可不想让章绯若连最后一丝清名都保不住,所以。五年了,燕博将事情始末整整在心中藏了五年。五年来,燕博不敢提一句与章绯若有关的事,不仅是因为愧疚,更是因为害怕他会一句不查而将章绯若当年的谋划透露出去。

    欧阳烨再怨他、恨他,为了章绯若。燕博都只能忍!即便有时被欧阳烨挑衅得动了真怒,燕博也不会在恼怒之下将章绯若当年的所作所为抖出来,这也算是燕博还可以为章绯若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就在燕博神思恍惚时,欧阳烨已经翻身上马,驱马朝送亲队伍前方走去。

    看着欧阳烨骑着高头大马,威武中透着寂寥的背影,燕博只能将满肚子的话化作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是他燕博对不住欧阳烨啊!

    玉荣夫人见欧阳烨已经驱马朝送亲队伍前方走去,知道欧阳烨这是要命令送亲队伍继续出发了,便朝着燕博微微一福,语气恭敬却疏离地道了一声:“殿下,请回吧!”

    见玉荣夫人对自己如此疏离,燕博心中难免酸楚,可他却只能忍下心中不适,朝玉荣夫人言语温和地道:“荣姨,十妹自从……十妹从小便体质虚弱,此去路途遥远,难免辛苦,一路上还望您和灵姨好生照顾十妹,也照顾好自己。”燕博本想说“十妹自从中毒后便体质虚弱”的,可话到嘴边,燕博还是生生改了话头。

    玉荣夫人双目微垂,嘴角含笑地再次朝燕博微微一福,而后,语气仍旧恭敬却疏离地道:“殿下多虑了,这些本就是臣妇此行的职责,臣妇必当照顾好公主,不会让公主有半分差池的,还请殿下安心。”

    “继续出发!”玉荣夫人话音刚落,欧阳烨的呼声就从送亲队伍前方传了过来。

    一众送亲人士闻言,纷纷迈步继续前行,拉着那辆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的十六匹骏马也被车夫驱赶着随着队伍继续往前走,凤辇四周垂挂着的大红色细纱随着凤辇的前行而微微摇曳,凤辇后的那些宦人,两人合抬一抬嫁妆稳稳地走着。

    玉荣夫人和玉灵夫人也安静地跟随在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左右,体态盈盈地前进,远远看去,一切如常。

    可是,这如常只是在表面上,经过了先前那一番闹腾,如今送亲队伍的众人,不论是将士也好、宫女、宦人也罢,哪一个心中不是在翻江倒海?

    五年前的事早已被燕天下了禁提的禁令,燕国臣民们也都快忘记五年前那件事了,可谁知道,就在今日,在皓月公主出嫁的大喜之日,这条禁令竟被人反复提起,提的人心里鲜血横流,听的人心里胆战心惊!

    如今,欧阳烨终于命令送亲队伍继续出发,送亲队伍的众人皆在暗地里松了口气——虽然他们只是旁听者,可他们终究是地位低下之人,天子之怒,他们承受不起啊!

    身边不断有手持长矛、腰佩长剑,身穿甲胄的将士,以及抬着嫁妆的宦人经过,可燕博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远处。

    看着燕清秋乘坐的那辆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渐行渐远,燕博心中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再度袭来,莫名地便有些心酸难受。

    不忍继续目送,燕博转身想要骑马离去,可转身后,燕博却看见,他带来的那六名煞血卫,依旧静静地跪在他身后望着他。燕博见此情形,一时没有回过神,只听得他愣愣地问了句:“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为首的那名煞血卫面无表情地接话道:“殿下虽在沙场磨砺,却是个清风霁月的人。自从殿下接手煞血卫后,煞血卫再也未出使过携带危险的任务,殿下还无视煞血卫不能成亲留下后代的禁令,让在宫外有了妻儿的煞血卫弟兄离开了煞血卫,煞血卫的弟兄们都知道,这是殿下仁慈,体恤我们本是孤儿,后又经过重重考验而活下来不容易。今日之后,我兄弟六人便要远离燕国、远离殿下,日后再也不能护卫在殿下左右,还望殿下好自珍重!”

    燕博闻言,却是洒脱一笑:“你们多虑了,没有你们,我照样是燕国储君,那些想害我的人,照样得先掂量掂量。再说,不是还剩下那么多煞血卫弟兄吗?你们尽管放心地离去。今日起,皓月公主同样是你们的主人,你们将她护卫好,便等同护卫好我了。”

    “殿下,请您放心,煞血卫向来忠歃血令不二,尽管皓月公主仅持有半块歃血令,可我兄弟六人必以性命护皓月公主周全,绝不让皓月公主在那个异国他乡受到半分伤害!请殿下受我兄弟六人最后一拜!”为首的那名煞血卫如此说罢,便朝着燕博深深地磕了个头,他身后那五名煞血卫亦是。

    煞血卫的人,向来学不会那些文人感激涕零的手段,他们早已习惯了常年面无表情,可他们的言行,却比那些动辄哭诉的文人实在多了。

    看着那六名将头磕得闷响的煞血卫,燕博语气有些黯然地道:“起来吧!你们该出发了。”送亲队伍已经走出去很远了,他们不能再耽搁了。

    那六名煞血卫闻言,抬起头站了起来,而后一致朝燕博双手抱了下拳便转身去骑马。

    煞血卫无论做什么都经过严格的训练,就连翻身上马的动作都一模一样、整齐划一。

    骑在高头大马上,为首的那名煞血卫居高临下地看着燕博,虽依旧面无表情,却语气温和地道:“殿下这些年为皓月公主牺牲的、做的,煞血卫看得比谁都清楚。请殿下放心,我兄弟六人必不会辜负殿下的厚望!定替殿下好生守护皓月公主!”

    为首的那名煞血卫说罢,双脚一夹马肚,胯下马儿便犹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他身后那五名煞血卫亦是。

    不过眨眼间,六匹骏马绝尘而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守护之心2
    &bp;&bp;&bp;&bp;燕国京都东林城郊,五里外的树林内。

    许久许久,原本高悬的日头已渐偏西,树林中原本被晒得温热的空气也逐渐清冷起来,送亲队伍早已走得了无踪迹,先前被马蹄踏起的灰尘也已平复。除却那匹在一棵大树下啃草叶的骏马,偌大一片树林中,只余下一身戎装的燕博一人孤立在原地,林中又恢复了以往的清净。

    又独自站了许久,燕博才将他一直放在身后的左手移向身前,默默垂眸看向他自己紧握成拳的手掌——

    摊开手掌,掌中紧紧握着的那半块歃血令的棱角不知何时竟然扎进了掌心的肉中,有血丝渗了出来,本应鲜红的血丝已然凝固成黑红色,与歃血令那黑红色的玉色浑然融为一体,明明应该很疼很疼,可燕博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燕博的神思有些飘忽,他想起了这十八年来,燕清秋出生后的许多事。

    燕博是燕国本始元年五月二十一日生人,今年已二十有六,燕清秋是燕国元和元年三月初三生人,今年才将将十八岁。

    燕博比燕清秋年长了八岁,燕清秋出生时,燕博已经十分懂事了,燕博可以算是看着燕清秋长大的,可那时候,燕博的母妃妲姒却一直告诫燕博,燕清秋,是燕博与妲姒的仇人皇后陆熏所生的女儿,燕博作为妲姒唯一的儿子,也应将燕清秋视作仇人,如同妲姒与皇后陆熏一般,此生此世,不死不休。

    可是,当燕博在皇后陆熏的寝宫中见到被包裹在襁褓中,小小的连眼睛都没有睁开的燕清秋的时候,燕博却觉得,那不过是一个口不能言,只知啼哭不休的初生婴孩儿罢了,一个婴孩儿。又能有什么罪过?

    母妃一再说燕清秋是他与母妃的仇人皇后陆熏的女儿,那么,即便是有罪,那也是她的母后陆熏有罪。与小小的她又有何干系?要他无故仇视一个婴孩儿?他做不到!

    是以,燕博只是口头上应承了妲姒的告诫,为全孝道,燕博便在妲姒面前装出一副厌恶燕清秋的模样,可实际上。从小到大,燕博从未真的为难过燕清秋。

    相反,作为兄长,燕博很疼爱燕清秋这个聪明又懂事的十皇妹,且时常在暗处维护帮助燕清秋,因为燕博很喜欢燕清秋喊他“太子哥哥”,更喜欢燕清秋围着他这个太子哥哥笑闹,燕博甚至觉得,只要有燕清秋在的地方,天空都是彩色的。

    可自从燕清秋身中剧毒侥幸逃过一死后。燕清秋原本活泼开朗的性情就变了,燕清秋开始变得孤僻、幽闭,也不愿意过多地出现在人前,即便偶尔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却也不会再如以往一般在人前笑闹。

    这么多年来,燕清秋就放佛一尊陶瓷娃娃,只剩下精美、无暇,却毫无生机可言。燕博每每看见这样的燕清秋,都会莫名地心疼。

    为了弥补母妃妲姒犯下的罪孽,燕博将对燕清秋的好放在了明面上。而且是加倍的好、加倍的保护,可无论燕博怎么做,燕清秋对待他的态度始终与旁人无异,后来又发生了章绯若的事。燕清秋对燕博的态度更加疏离了。

    燕博原以为,一年不行,就三年、五年……终有一日,燕博能让燕清秋那颗封闭的心再度打开,让燕清秋重新展露儿时的笑颜,能够再围着他这个太子哥哥笑闹。可是,这一切,燕博终究没有时间去完成了。

    因为今日起,燕清秋便要在她最好的年华远离亲朋、故土,远嫁异国他乡,成为赤冰国的太子正妃,也许,她此生都不会再回到燕国了。

    可燕博也明白,即便日后,燕清秋有机会回到燕国,回到燕皇宫,想必他的父皇、母后也不会愿意让燕清秋见到他这个仇人之子吧!

    毕竟,燕清秋之所以会远嫁赤冰国,皆是燕博的母妃和他的舅舅们一手促成的,燕天和陆熏的本意可并非如此啊!

    从掌中的半块歃血令上收回视线,燕博又望向送亲队伍离去的方向,良久后,燕博才喃喃自语到:“十妹,此去经年难再见,望你好自珍重!”

    燕博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去了。

    妲姒终究是燕博的母妃,即便妲姒做的再错,身为儿子的燕博也无权去指责什么,所以,燕博只想尽他所能去弥补,如今,他能为燕清秋做的,他都做了,燕清秋以后的路,他已经无能为力了!

    只是,今日一别,无论是远在燕国京都东林城皇宫内的燕天、陆熏,还是燕博、燕清秋,以及玉荣夫人、玉灵夫人和欧阳烨,他们都没有想到,他年再见,竟会是那样一番场景。

    他年,燕天不再是燕国万人之上的帝王,陆熏不再是母仪燕国的皇后,燕博不再是燕国的贤德太子,欧阳烨不再是燕国受人敬仰的威远大将军,就连玉荣夫人、玉灵夫人都不再是燕国的一品诰命夫人,他们,统统变成了燕地庶人,变成了再平常不过的平常百姓……

    可是就算到了那个时候,燕清秋,依旧是那样的尊贵,依旧集万千繁华于一身,因为她嫁了一个好夫君,一个即便心中从来无她,可在他的性命垂危之时,依旧记得要护她这个妻子周全、让她这个妻子一世安稳的好夫君……

    而一直被燕天等人小心呵护、保护得犹如珍宝的燕清秋,终于在那个时候,承担起了保护他们这些已被贬为庶民的亲朋的重担……

    * *

    天色已经十分昏暗,远方天际漂浮着数朵形状各异的晚霞,美丽中透着孤寂。

    赤冰国南边边境的一座小村庄中的一座简陋小院内。

    有些昏暗的土胚屋中,屋门口的房门仍旧静静地躺在外屋里的地上,那是被牧文一脚踹坏的,刘老大爷本想修理好的,可毕竟年纪大了,许多事力不从心,也就搁下了。

    内屋里,炎子明静静地躺在暖炕上,神色温和地睡着,他身上盖着陈旧的棉被,因为棉被只盖到了胸口处,衣襟那一节便暴露在外,如此一来,陈旧的棉被与炎子明那身锦缎织就的衣襟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牧文则搬了个小矮凳坐在暖炕边安静地守着炎子明,右手握着的三尺青锋就杵在他身前的地上,被牧文当做了一个支撑。

    牧文是北方人,生来就是身量高大,此时坐在一个小矮凳上,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偏他右手还握着那柄三尺青锋,眉眼间又是掩不住的神采英武,如此一比较,委实不太相衬,可此时此地,牧文却也没有旁的选择了,他总不能席地而坐吧!

    牧文已经保持着这个姿势在暖炕边坐了一下午了,原本让人昏昏欲睡的天气,可牧文却因为神经一直紧绷着,丝毫没有睡意可言。而且,一直这般蜷缩着高大的身躯,牧文也委实难受得紧,毕竟手长脚长的,此刻都缩在了一处,能好受吗?

    可即便再难受,牧文也不敢有丝毫松懈,双眼始终一眨不眨地看着躺在暖炕上静静昏睡不醒的炎子明,生怕一个不注意,炎子明就会从他眼前消失似的。

    对于牧文这个忠心的属下而言,只要能守在主子炎子明身边,能看见炎子明一切安好,委屈些又有何妨?

    自牧文从山上回来在冷晴住的屋子里看见炎子明昏迷在暖炕旁的地上后,牧文可是急坏了,以为是炎子明毒发过重所致。

    原本这次出来之前,炎子明才毒发过的,谁曾想,不过一个月,居然会再次毒发!这是炎子明自己都始料未及的,又让牧文如何能不惊慌?若是炎子明有个三长两短,牧文可怎么向他九泉下的父亲和远在家中的王泉交代啊!

    情急之下,牧文先后踹坏了刘老大爷家的房门以及张老大夫家的院门,后来又被张老大夫好一番吓唬,最后,张老大夫却给了牧文一个炎子明并无大碍,只是这两日太累了,好好睡一觉就会好的结论。

    对于张老大夫的结论,牧文自然心知肚明,这么多年炎子明都熬过来了,只这一点小小的疲累,炎子明定然不会有事的,可见炎子明一直不醒,牧文仍旧忍不住的担心。

    对于炎子明的身体情况,张老大夫也已竭尽全力去为炎子明配药调理了,黑乎乎的、散发着苦涩草药味的浓稠药汁足足用十大碗清水熬成了四大碗,全部是清毒利身的汤剂。

    光是闻着那苦涩的药味儿,牧文都觉得自己的胃酸得难受,更何况是喝那些汤药的炎子明?可良药苦口利于病的道理牧文懂,即便再难喝,牧文也不敢去阻止张老大夫。

    尽管牧文十分清楚,炎子明的身体情况委实太过复杂,并非一个小小的村医就能医治的,可牧文仍旧忍不住怀抱一丝希望。

    于是,那四大碗黑乎乎的、散发着苦涩草药味的浓稠药汁被张老大夫一滴不剩得给炎子明灌了下去。

    被灌下那四大碗药汁的炎子明,(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守护之心3
    &bp;&bp;&bp;&bp;炎子明对于牧文而言,是主子,更是救命恩人,牧文宁可自己死,也不愿意炎子明受到一点伤害。这些年来,每当炎子明毒发,痛苦万分时,牧文恨不能以身相替!

    炎子明所中之毒实在太过阴狠,当年,为了帮炎子明解毒,王泉负责留下照顾炎子明,牧文则一人一剑一匹马跑遍了天成大陆,只要有点名气的大夫,牧文都会去请。

    当年,牧文请大夫,只用两种方法:请得动的就以礼请之,请不动的,就用武力请!终于,牧文受人指点,找到了当时闻名天成大陆的萧国神医——药王谷谷主童恪亦。

    为了求请童恪亦去赤冰国为炎子明解毒,牧文先是在药王谷谷口跪了整整两天,两天后,牧文见药王谷内的人并不理会他,便一人一剑杀进了药王谷。

    为了炎子明,牧文不怕受苦受累,即便在药王谷谷口长跪不起,牧文自认他也受得住,可是,牧文有这个时间、体力在药王谷谷口耗着,远在赤冰国的炎子明可没有啊!

    那时候,牧文虽手持在《剑谱》上排名第十三的青影剑,却未曾伤害药王谷中一个前来阻拦他的弟子的性命,牧文只是将药王谷弟子打晕过去后又点了他们的穴道,让他们在数个时辰内无法醒来罢了。

    最后,年逾七旬的童恪亦是被牧文用童恪亦自己的腰带绑去赤冰国的。可是结果呢?就连闻名天成大陆的神医童恪亦都对炎子明所中之毒束手无策。

    几十年都未被任何病症、毒药难住的童恪亦在见识了炎子明所中之毒后也起了性子,为了研制出可以解炎子明体内的毒的解药,童恪亦算是日夜不眠不休地翻查医书、配置解药。牧文则每日围着童恪亦这个脾气十分乖戾的老头子转,只希望能帮上点忙,可牧文这个只会舞刀弄剑,连草药都认不全的武夫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后来,因为虚耗过度,本就年老体迈的童恪亦没能研制出解药就驾鹤西去了。童恪亦临终前,最惦记的,还是他花了两年时间都没能研制出的那份解药。

    不过。童恪亦到底是闻名天成大陆的一代神医,虽然直到临终童恪亦都没能成功研制出可以解除炎子明体内的毒的解药,可童恪亦却研究出了一种可以缓解炎子明体内毒发时的痛苦的法子!

    只是,童恪亦研究出的那个可以缓解毒发痛苦的法子却只能固定在一个地方使用。无法随身携带,十分不便利,偏偏炎子明有个坏毛病——没事儿总爱到处跑动。

    是以,每每炎子明一提起他又要出门去哪里,牧文和王泉都是竭力劝阻。有几次牧文甚至被逼得都差点儿与炎子明动手了,可终究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炎子明才是主子,作为属下的牧文和王泉再多的劝阻都是无用的。

    好在,炎子明也从未在外毒发过,牧文和王泉也就渐渐将心放下来了,谁曾想,今年竟然诸事不顺,这都临近家门口了,炎子明却毒发了!

    时间转回现在。牧文眼睁睁看着被灌下那四大碗苦涩药汁的炎子明,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呕吐起来,吐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那架势,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似的,可结果,炎子明吐出来的不过是些气味难闻的秽物。

    张老大夫说,那些气味难闻的秽物是炎子明体内长久积攒下来的一些毒素,虽然吐出来并无法根治炎子明的病症,却能让炎子明好受些。

    尽管看见炎子明吐成那样儿。牧文心里十分不好受,却仍旧向张老大夫道了谢。牧文心中清楚,若是张老大夫不肯医治炎子明,他堂堂一个八尺男儿也不能真把一个老人家怎么样。

    张老大夫又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后。便撅着嘴,一脸不高兴地走了。

    等张老大夫走后,牧文便搬了个小矮凳坐在暖炕边守着炎子明,只要炎子明有一点动静,牧文都会起身上前查看,那份悉心。也着实是难为牧文这个糙汉子了。

    牧文一直默默无言地守着炎子明,炎子明发汗了,牧文就帮炎子明将棉被揭开些,炎子明没汗的时候,牧文就再帮炎子明将棉被盖好。

    如此,牧文一直守了一日一夜,直到第二日天明十分,炎子明才悠悠转醒。

    炎子明睁开眼的时候,脑子还是昏沉沉的,入眼的东西十分模糊不清,四肢百骸也是疲乏无力,可是,在他耳畔响起的那声“爷!您醒啦!”,炎子明无须分辨便听出了那是牧文的声音。

    因此刻才将将天明,屋内又没有烛火,是以光线仍有些昏暗,炎子明又本就视线模糊,双重原因叠加下,当炎子明循声看过去时,便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站在他身边。

    眨了眨眼,好半天后,炎子明才看清,那是一脸紧张地看着他的牧文。

    此刻,牧文一只手握着他的三尺青峰,一只手撑在他身前的暖炕边沿,上半身向前倾,面色紧张地看着躺在暖炕上的炎子明。

    见炎子明面上神色有些茫然,牧文忍不住担心地问:“爷?您可有何不舒适的吗?”

    炎子明并未答话,而是看了看问话的牧文,又看了看光线昏暗的屋子——这是一间十分老旧的土胚屋,牧文身后是陈旧得不能再陈旧的桌椅板凳,四方的桌子上摆着一套黄泥制作的茶壶、茶杯,还有一个脏污的油灯,灯碗边还挂着一小截灯芯。除此之外,屋中再也没有多余的物件。

    最后,炎子明看向了盖在他身上的那张陈旧棉被,问到:“牧文,我睡了多久了?”脑子昏沉沉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以至炎子明问话的时候声音显得十分有气无力。

    闻言,牧文老实地回答道:“从我回来发现爷昏迷在地后到现在,爷睡了差不多有一天一夜了。”

    “难怪我觉得脑子昏沉沉的十分难受,竟然睡了这么久了啊!”双眼直直地望着头顶的土胚墙顶,炎子明竟似有些感概一般地如此道。

    牧文并没有听出炎子明话语中的不对劲儿,见炎子明醒来后能安然自语,牧文就收起了面上的紧张神色,并自顾自地接话道:“嗯,爷一直不醒,属下也一直担心着,现在爷可算是醒了,属下的心也就放下来了。”

    “牧文……”牧文话音刚落,炎子明就喊了一声牧文的名字,语气飘渺得有些不真切。

    被炎子明那一声喊得愣了神,好半晌儿后,牧文才呐呐地回到:“属下在。”

    “牧文啊!这一觉……我真的睡得太久了,久到竟然梦见了一些早就该遗忘的人和事。”双眼依旧直直地望着头顶的土胚墙顶,炎子明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十分奇怪,那种感觉,放佛是在对牧文说,又仿佛只是炎子明在自语。

    炎子明如此言语,牧文听在耳中,却觉得十分茫然:他与王泉,素来只有王泉最懂炎子明的心思,平日里无论炎子明说什么,王泉都能立即反应过来,而他,除非炎子明与他挑明了说,否则就算他费劲心思也想不到猜不到炎子明话中的意思。

    天长日久的,牧文已经养成了无论炎子明说什么都不去妄自猜测的习惯,因为牧文知道,他并非王泉,无论如何他也是猜不到炎子明的心思的。

    炎子明还曾如此笑话牧文:“王泉就是爷我身边的文臣,专门负责揣度爷的心思。而你,就是爷手下的武将,只负责听命行事,旁的一概不懂。”

    是以,无论刚刚炎子明究竟想说什么,牧文只管选择了直截了当地发问:“爷,您梦见谁了?”

    牧文问完后,好半晌儿炎子明都没有出声答话,就在牧文以为,炎子明不会回答他时,炎子明却又语气清淡地开了口——

    炎子明的语气真的十分清淡,清淡到牧文都有些听不清明:“我梦见了我三岁那年,我因为不小心听见了那一段谈话,从而知道,我并非她的亲生子,她将我从我的生母身边狠心夺走,又亲自赡养在她身边,对我百般照顾,不过是为了稳固她的权利、地位。日后,等我上位了,再也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我的死期,也就到了。可是,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我遇见了师傅。

    师傅找到我,说要收我为徒那年,正是我三岁那年的隆冬。在那个守卫森严如同铜墙铁壁的地方,师傅却能来去自如。你可知,那时候,小小的那么无助绝望的我,有多么渴望能拥有如同师傅那样的本领吗?所以,我答应了师傅做师傅的徒弟。如果没有师傅,我这些年都不知道应该怎么熬过来!

    我原本以为,师傅只要有我一个徒弟就够了,可是,两年后,师傅又收了一个徒弟,是个比我小一岁的男孩儿,是大梁人,名叫朱梓陌,那时候,师傅让我唤他为二师弟。”说到这里,炎子明看向牧文,语气十分平和地问:“牧文,你知道我有多羡慕、嫉妒子衍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九章 赤魅之毒1
    &bp;&bp;&bp;&bp;屋外隐约传进了刘老大爷和刘大娘的话语声,还有锅碗瓢盆敲打在一起时的杂音,想必是刘老大爷和刘大娘在院中的小棚子里做早饭呢!

    屋内虽有炎子明和牧文两人,但炎子明体虚,即便说话,声音都是清清淡淡的让人听不真切,牧文又是个能不说话就绝不吱声的闷葫芦,两相比较,屋内到显得太过安静了。

    炎子明问牧文是否知道炎子明有多羡慕、嫉妒朱梓陌,对于这个问题,牧文被问得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炎子明与朱梓陌的纠葛,不只是以往在秦山之巅上发生的事情以及眼前的这些事情就能一概而论的,真要论起来,都能追溯到两百余年前,两人的先祖辈去,如此久远的纠葛,牧文又如何能回答出来?

    不过,炎子明问完,到也没有真要听牧文回答的意思,不过停顿片刻便又转头看向了他头顶的土胚墙顶,继续语气飘渺地道:“我一直都知道,师傅对待子衍比对待我还要严厉,师傅教导给子衍的许多东西,是我连听都没有听师傅提及过的。三个弟子,师傅对待三师弟最为爱护,对待子衍最为苛刻严厉,只有我,师傅对待我的态度总是不亲不疏。

    师傅对三师弟的爱护我可以不去计较,因为三师弟不会成为我的威胁。可是我却无法不去嫉妒子衍,因为师傅对子衍的期许,不用想我都明白。十年前的寒冬,我以为我终于将所有的嫉妒都报复在了子衍身上,因为我使计抢走了子衍最重要的东西,可结果,我却是自己害了自己,平白为自己招来这一身毒祸,平白痛苦了这么些年。”

    炎子明向来都是个意气风发、风流倜傥的人,面对此刻如此不真实的炎子明,牧文有些急了。却不知该怎么安慰炎子明,遂只能道:“爷,您体内的毒一定能解的,这些年王泉和属下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一定可以让爷平安无事的。”

    对于牧文的安慰,炎子明却是望着他头顶的土胚墙顶无奈一笑,而后,炎子明言语清晰地告诉牧文:“牧文,你就不用安慰我了。你知道的,我中的是赤魅毒,那是只在古籍上才有寥寥记载的蛊毒,早已在整个天成大陆绝迹数百年,后世人连听都没听过。就连童恪亦那个被萧国皇帝尊称为神医的老头子都对此毒束手无策,就凭你和王泉这两个连药材都分不清的武夫,又何谈解我体内的赤魅之毒?”

    牧文闻言,却是当即便急道:“不是的,爷!您听属下说,大半年前王泉就已经查到。九国江湖中有一个被江湖中人称为‘无常鬼医’的医术高手,经他手下救治的伤患,无论是疾病还是蛊毒,没有一个不康复得如同常人的。听说,无常鬼医医治过的病症最凶险的病人,双手双腿以及半边脸都没了,无常鬼医见到那个人的时候,那个人血流不止,家人都在为那个人准备后事了,可无常鬼医照样将那个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如今,那个人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只是那个无常鬼医行踪不定,而且性格乖戾,比当年的童恪亦老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见过他真实样貌的人又寥寥无几,王泉查了大半年才查到了他的一些行踪,若想要将他擒来为爷解毒,恐怕还需要费一些时日。但是爷,请您放心,王泉做事向来有把握。他既然说最多两个月,就一定能在两个月内擒获无常鬼医的,到时候,爷体内的毒一定能解的。”

    炎子明闻言,却是嗤笑道:“没有双手双腿,不过一个残废,又如何能谈得上活得好好的?”话音一顿,炎子明叹息一声后才继续道:“牧文,不是只要能活着就没事了,你知道为什么明明赤魅毒毒发时那么痛苦,每一次都让我生不如死,可我却能每一次都硬生生扛下来吗?因为我还有许多事没有做,还有目标没有达成,而那些本该死的人却还活着,活得比我还要好!我一日不登上那个位置,我就一日不能动那些该死之人,所以,我不能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看向牧文,炎子明眼中一片清明,语气却有些黯然地道:“牧文,你当真以为,当年,童恪亦那个老头子真的就对赤魅毒束手无策吗?童恪亦毕竟是萧国药王谷的谷主,是连萧国皇帝都奉为上宾、以礼待之的神医,虽是只有古籍才有记载的蛊毒,却也并非真能难倒童恪亦……”

    炎子明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牧文语气激动地打断了:“童恪亦居然有办法解赤魅毒?那为何爷从未告知属下与王泉?”

    自炎子明醒来后,牧文本就一只手支撑在暖炕边沿,上半身微微前倾,此刻,因为一时激动,牧文反而将身子站得笔直,握着三尺青峰的右手手背青筋暴起,那种不言自怒的气势,溢于言表。

    牧文此时的内心十分不平静,他和王泉竟然从来都不知道,童恪亦那个倔老头居然有办法解赤魅毒!既然如此,为何炎子明不在童恪亦在世时让童恪亦帮忙解毒呢?!若是当年就让童恪亦解了炎子明体内的赤魅之毒,炎子明也就不用平白遭受这几年的毒发之痛了!

    每每赤魅毒毒发,便是万虫嗜咬、烈火焚身、如坠冰窟的痛啊!牧文觉得,炎子明一定是疯了,且是疯得很厉害!否则,炎子明为什么放着可以解毒的法子不用,非要苦苦受着、熬着?

    “你先听我说完,激动个什么劲儿?”炎子明有些无奈地道。

    被炎子明如此说教,牧文有些不知所措,一张英武的脸涨得通红。

    牧文也知道他不该那样激动,可是当他听见炎子明说童恪亦有办法解赤魅毒的时候,牧文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你先坐下,站那么高不累吗?坐下听我说!”对于牧文的激动,炎子明也是十分无奈,见牧文从他醒来后就一直在暖炕边傻站着,炎子明便如此说了一句。

    牧文是个品性憨厚的人,委实跟不上炎子明的思路,是以,此刻,他已然被思路跳脱的炎子明弄得愣住了。不过,长期下来,牧文的身体已经习惯了听从炎子明的命令,在牧文的大脑还没有转过来前,牧文的人却已经坐下了。

    重新坐回小矮凳上,牧文依旧如先前那般将右手握着的三尺青锋杵在他身前的地上,用来当做一个支撑,左手扶在他身前的暖炕边沿,双唇紧紧地抿着,双眼则目不转睛地看着躺在暖炕上的炎子明。

    牧文在用他的行为无声地告诉炎子明,他在等炎子明给他一个解释和交代!

    不再看牧文,炎子明又将视线移回了他头顶上方的土胚墙顶,然后,字句分明却语意不明地道:“童恪亦的确有办法解赤魅毒,可是童恪亦提出的解毒之法,是要我断筋挫骨、血液逆行、废去这一身辛苦习来的武艺!如此一来,我的确可以保命,甚至可以颐享天年,可是代价却是要我变成一个只能终日躺在床上,连吃饭喝水都要人伺候的废人!若为了解毒活命便让我如同一个残废一样地活着,什么都不能做,那我宁愿去死。

    你说,王泉找到了一个在江湖中很有名气的‘无常鬼医’是吧!我也听说过那个人,性格乖戾得比童恪亦那个臭老头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他与童恪亦不同,童恪亦好歹有药王谷这个固定居所,又是萧国人尽皆知的神医,所以当年你去找童恪亦的时候,他没有跑,因为他跑不掉!最重要的是,童恪亦只是脾性乖戾了些,可心到底是善的,否则,当年在你用腰带将他绑起来前,童恪亦随便动动手指就可以让你死于非命。

    说到这里,炎子明停了一会儿后才继续说到:“可是,无常鬼医不仅脾性乖戾,且也没有童恪亦那般心善,九国江湖中传言,比起救人,他更喜欢用毒害人!尤其喜欢使用毒针!况且九国如此之大,无论朝野,却无人知晓无常鬼医姓甚名谁、真实相貌如何、年龄几何,他的身份来历、行踪去向始终是个谜。王泉说,最多两个月他就可以擒获无常鬼医,可天成大陆如此之大,九国江湖又如此纷乱,想要找到无常鬼医已然犹如大海捞针,更遑论是要擒获一个施毒高手?你觉得是王泉跑得快,还是毒针非得快?”

    炎子明说完这些,暗自叹息一声:他当初选择将童恪亦有办法解赤魅毒这件事隐瞒下来,只言片语都不曾透露给牧文和王泉,就是因为不想让牧文和王泉过度忧心。身中赤魅之毒,本就是他自作孽,又何必拖累两个誓死忠心他的下属也跟着一起操心操肺的?

    原本,炎子明是打算将这件事藏在心里一辈子的,可是,这一觉睡下去,他梦见了太多前尘往事,心中不免感慨万分,说着说着,就提起这些事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章 赤魅之毒2
    &bp;&bp;&bp;&bp;前言:小墨工作上出了点意外没时间码字,先重复一章垫着,明天上午再修改。十点后应该能修改完毕。然后已阅读的章节不会再收费的。

    屋外隐约传进了刘老大爷和刘大娘的话语声,还有锅碗瓢盆敲打在一起时的杂音,想必是刘老大爷和刘大娘在院中的小棚子里做早饭呢!

    屋内虽有炎子明和牧文两人,但炎子明体虚,即便说话,声音都是清清淡淡的让人听不真切,牧文又是个能不说话就绝不吱声的闷葫芦,两相比较,屋内到显得太过安静了。

    炎子明问牧文是否知道炎子明有多羡慕、嫉妒朱梓陌,对于这个问题,牧文被问得愣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炎子明与朱梓陌的纠葛,不只是以往在秦山之巅上发生的事情以及眼前的这些事情就能一概而论的,真要论起来,都能追溯到两百余年前,两人的先祖辈去,如此久远的纠葛,牧文又如何能回答出来?

    不过,炎子明问完,到也没有真要听牧文回答的意思,不过停顿片刻便又转头看向了他头顶的土胚墙顶,继续语气飘渺地道:“我一直都知道,师傅对待子衍比对待我还要严厉,师傅教导给子衍的许多东西,是我连听都没有听师傅提及过的。三个弟子,师傅对待三师弟最为爱护,对待子衍最为苛刻严厉,只有我,师傅对待我的态度总是不亲不疏。

    师傅对三师弟的爱护我可以不去计较,因为三师弟不会成为我的威胁。可是我却无法不去嫉妒子衍,因为师傅对子衍的期许,不用想我都明白。十年前的寒冬,我以为我终于将所有的嫉妒都报复在了子衍身上,因为我使计抢走了子衍最重要的东西,可结果,我却是自己害了自己,平白为自己招来这一身毒祸,平白痛苦了这么些年。”

    炎子明向来都是个意气风发、风流倜傥的人。面对此刻如此不真实的炎子明,牧文有些急了,却不知该怎么安慰炎子明,遂只能道:“爷。您体内的毒一定能解的,这些年王泉和属下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一定可以让爷平安无事的。”

    对于牧文的安慰,炎子明却是望着他头顶的土胚墙顶无奈一笑,而后。炎子明言语清晰地告诉牧文:“牧文,你就不用安慰我了,你知道的,我中的是赤魅毒,那是只在古籍上才有寥寥记载的蛊毒,早已在整个天成大陆绝迹数百年,后世人连听都没听过。就连童恪亦那个被萧国皇帝尊称为神医的老头子都对此毒束手无策,就凭你和王泉这两个连药材都分不清的武夫,又何谈解我体内的赤魅之毒?”

    牧文闻言,却是当即便急道:“不是的。爷!您听属下说,大半年前王泉就已经查到,九国江湖中有一个被江湖中人称为‘无常鬼医’的医术高手,经他手下救治的伤患,无论是疾病还是蛊毒,没有一个不康复得如同常人的。听说,无常鬼医医治过的病症最凶险的病人,双手双腿以及半边脸都没了,无常鬼医见到那个人的时候,那个人血流不止。家人都在为那个人准备后事了,可无常鬼医照样将那个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如今,那个人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只是那个无常鬼医行踪不定。而且性格乖戾,比当年的童恪亦老爷子有过之而无不及,见过他真实样貌的人又寥寥无几,王泉查了大半年才查到了他的一些行踪,若想要将他擒来为爷解毒,恐怕还需要费一些时日。但是爷。请您放心,王泉做事向来有把握,他既然说最多两个月,就一定能在两个月内擒获无常鬼医的,到时候,爷体内的毒一定能解的。”

    炎子明闻言,却是嗤笑道:“没有双手双腿,不过一个残废,又如何能谈得上活得好好的?”话音一顿,炎子明叹息一声后才继续道:“牧文,不是只要能活着就没事了,你知道为什么明明赤魅毒毒发时那么痛苦,每一次都让我生不如死,可我却能每一次都硬生生扛下来吗?因为我还有许多事没有做,还有目标没有达成,而那些本该死的人却还活着,活得比我还要好!我一日不登上那个位置,我就一日不能动那些该死之人,所以,我不能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看向牧文,炎子明眼中一片清明,语气却有些黯然地道:“牧文,你当真以为,当年,童恪亦那个老头子真的就对赤魅毒束手无策吗?童恪亦毕竟是萧国药王谷的谷主,是连萧国皇帝都奉为上宾、以礼待之的神医,虽是只有古籍才有记载的蛊毒,却也并非真能难倒童恪亦……”

    炎子明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牧文语气激动地打断了:“童恪亦居然有办法解赤魅毒?那为何爷从未告知属下与王泉?”

    自炎子明醒来后,牧文本就一只手支撑在暖炕边沿,上半身微微前倾,此刻,因为一时激动,牧文反而将身子站得笔直,握着三尺青峰的右手手背青筋暴起,那种不言自怒的气势,溢于言表。

    牧文此时的内心十分不平静,他和王泉竟然从来都不知道,童恪亦那个倔老头居然有办法解赤魅毒!既然如此,为何炎子明不在童恪亦在世时让童恪亦帮忙解毒呢?!若是当年就让童恪亦解了炎子明体内的赤魅之毒,炎子明也就不用平白遭受这几年的毒发之痛了!

    每每赤魅毒毒发,便是万虫嗜咬、烈火焚身、如坠冰窟的痛啊!牧文觉得,炎子明一定是疯了,且是疯得很厉害!否则,炎子明为什么放着可以解毒的法子不用,非要苦苦受着、熬着?

    “你先听我说完,激动个什么劲儿?”炎子明有些无奈地道。

    被炎子明如此说教,牧文有些不知所措,一张英武的脸涨得通红。

    牧文也知道他不该那样激动,可是当他听见炎子明说童恪亦有办法解赤魅毒的时候,牧文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你先坐下,站那么高不累吗?坐下听我说!”对于牧文的激动,炎子明也是十分无奈,见牧文从他醒来后就一直在暖炕边傻站着,炎子明便如此说了一句。

    牧文是个品性憨厚的人,委实跟不上炎子明的思路,是以,此刻,他已然被思路跳脱的炎子明弄得愣住了。不过,长期下来,牧文的身体已经习惯了听从炎子明的命令,在牧文的大脑还没有转过来前,牧文的人却已经坐下了。

    重新坐回小矮凳上,牧文依旧如先前那般将右手握着的三尺青锋杵在他身前的地上,用来当做一个支撑,左手扶在他身前的暖炕边沿,双唇紧紧地抿着,双眼则目不转睛地看着躺在暖炕上的炎子明。

    牧文在用他的行为无声地告诉炎子明,他在等炎子明给他一个解释和交代!

    不再看牧文,炎子明又将视线移回了他头顶上方的土胚墙顶,然后,字句分明却语意不明地道:“童恪亦的确有办法解赤魅毒,可是童恪亦提出的解毒之法,是要我断筋挫骨、血液逆行、废去这一身辛苦习来的武艺!如此一来,我的确可以保命,甚至可以颐享天年,可是代价却是要我变成一个只能终日躺在床上,连吃饭喝水都要人伺候的废人!若为了解毒活命便让我如同一个残废一样地活着,什么都不能做,那我宁愿去死。

    你说,王泉找到了一个在江湖中很有名气的‘无常鬼医’是吧!我也听说过那个人,性格乖戾得比童恪亦那个臭老头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他与童恪亦不同,童恪亦好歹有药王谷这个固定居所,又是萧国人尽皆知的神医,所以当年你去找童恪亦的时候,他没有跑,因为他跑不掉!最重要的是,童恪亦只是脾性乖戾了些,可心到底是善的,否则,当年在你用腰带将他绑起来前,童恪亦随便动动手指就可以让你死于非命。

    说到这里,炎子明停了一会儿后才继续说到:“可是,无常鬼医不仅脾性乖戾,且也没有童恪亦那般心善,九国江湖中传言,比起救人,他更喜欢用毒害人!尤其喜欢使用毒针!况且九国如此之大,无论朝野,却无人知晓无常鬼医姓甚名谁、真实相貌如何、年龄几何,他的身份来历、行踪去向始终是个谜。王泉说,最多两个月他就可以擒获无常鬼医,可天成大陆如此之大,九国江湖又如此纷乱,想要找到无常鬼医已然犹如大海捞针,更遑论是要擒获一个施毒高手?你觉得是王泉跑得快,还是毒针非得快?”

    炎子明说完这些,暗自叹息一声:他当初选择将童恪亦有办法解赤魅毒这件事隐瞒下来,只言片语都不曾透露给牧文和王泉,就是因为不想让牧文和王泉过度忧心。身中赤魅之毒,本就是他自作孽,又何必拖累两个誓死忠心他的下属也跟着一起操心操肺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一章 赤魅之毒3
    &bp;&bp;&bp;&bp;前言:同事因为不满意工资太低,任性地不要工资跑路了,现在小墨的岗位上只有小墨一个人,虽然小墨也申请辞职了,可小墨仍旧每天都在加班加班加班……完全没时间码字。为了不断更,小墨只好先垫文了= =这是上一章的内容,要明天才能修改新章节= =

    其实,并非炎子明有意要隐瞒王泉与牧文,而是炎子明深知即便如实告诉了他们,也不过是让他们空欢喜一场罢了!如此,还不如让他们从一开始就不知道的好。

    想通了这些,原本还因为被欺瞒了这么些年而有些气势汹汹的牧文,很快就被炎子明这番条理清晰的话语说得将头垂了下去。

    童恪亦虽性格乖戾,到也是个有骨气的倔老头,既然炎子明不让他用如此极端的法子去解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童恪亦就研究出了可以暂缓炎子明体内赤魅毒毒发时的痛苦的方法,再配以童恪亦独门研制的药剂加以辅佐压制,就能达到让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短期蛰伏不再发作的效果。

    之后,童恪亦就埋首各种古籍医典,连萧国皇帝的藏书阁都被童恪亦翻了个底儿朝天,只希望可以从中找出能够解除赤魅毒毒性,却又不会伤及炎子明身体的方法。

    然而,天不遂人愿,童恪亦花了两年时间,奔赴了九国的许多地方,调配了许多药剂,到底没能研究出能够解除赤魅毒毒性的解药便驾鹤西去了。

    童恪亦逝世后,没了童恪亦独门研制的药剂的压制,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毒发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多,越来越痛苦!可牧文,终究没能再找到一个拥有童恪亦那等高超医术的医者。

    每每看着炎子明忍受赤魅毒毒发之痛,牧文也是感同身受,内心十分煎熬。

    现在,好不容易王泉又找到了一个医术足以和童恪亦相媲美的无常鬼医,却又被炎子明无情地斩断了希望……牧文心中有多难受,可想而知!

    其实。王泉和牧文有多尽心尽力,炎子明懂,他也领了王泉和牧文的这份情谊,可炎子明却不会真的将希望寄托在一个江湖医者身上!经历了太多变故。如今炎子明只信他自己,尤其是命,炎子明深觉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上!至于旁的,炎子明一概不信!

    关于童恪亦有办法解赤魅毒这件事,原本。炎子明是打算将这件事藏在心里一辈子都不提的,可是,这一觉睡下去,他梦见了太多前尘往事,心中不免感慨万分,说着说着,就提起这些事了。

    他当初选择将童恪亦有办法解赤魅毒这件事隐瞒下来,只言片语都不曾透露给牧文和王泉,就是因为不想让牧文和王泉过度忧心。身中赤魅之毒,本就是他自作孽。又何必拖累两个誓死忠心他的下属也跟着一起操心操肺的?

    屋内安静了好一阵子,便听见炎子明轻轻唤了一声:“牧文……”

    “属下在!”听见炎子明唤他,牧文下意识地便如此抬头答应。然而,当牧文抬头看向炎子明的时候,却发现,炎子明不知何时已然双目直直地看着他了。

    屋外的朝阳已经渐渐明亮起来,浅浅淡淡的朝阳光辉透过暖炕墙边的窗户上贴的窗纸投射进屋内,将屋内清冷的空气晒得温热起来,屋内的光线也因此逐渐变得明亮。

    此刻,炎子明的半边脸暴露在光晕下。另半边脸隐藏在阴暗中,再配上那目不转睛的眼神,委实将牧文吓了一跳,牧文下意识地便唤了一声:“爷……”

    炎子明却在牧文唤了一声后。又将视线转回了他头顶上方的土胚墙顶,继而语气淡淡地说着:“其实,这世间的确有一人可以化解我体内的赤魅之毒,还能保全我这一身武艺,让我平安长寿。可是,我猜想他一定不会管我的。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去麻烦他,也不敢去麻烦他,毕竟,是我有错在先……”

    被炎子明的话说得愣住了,好半晌儿后,牧文才愣愣地问到:“爷说的……莫非是爷那位常年居住在秦山之巅的师傅??”

    炎子明闻言,闭起双眼轻轻叹了口气,当他再睁开眼睛后才答道:“是!我所说之人,的确是师傅他老人家。你与王泉只知师傅他老人家武艺、轻身功法天下无双,却不知,师傅他老人家的医术也是这世间无人可以匹敌的,在师傅面前,哪怕是童恪亦那般的医术都只能算是班门弄斧!我相信,只要师傅他老人家肯出手医治,我一定可以彻底摆脱这赤魅之毒,并且不会受太多罪。可是,我不敢去麻烦师傅他老人家!这天下事,就没有师傅他老人家不知道的,我当年的所作所为,师傅他老人家定然也是清楚的……”

    牧文闻言,又急了:“可是爷!您终究是您师傅的大弟子啊!爷的师傅总不至于无情到不管爷的死活啊!”

    炎子明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语气十分黯然地道:“牧文,你不明白,师傅他老人家最厌恶的,就是我们师兄弟三人不和睦。当年,我不过就是借酒戏弄了下三师弟,让他大醉了一场罢了,师傅他老人家却因此事罚我站梅花桩,还吩咐说三师弟一日不醒,我就一日不准下桩。后来,三师弟醉了三天三夜,我就在梅花桩上足足站了三天三夜。

    只如此小事师傅他老人家都能动怒,更何况,我当年设计子衍一事,不仅让子衍丢失了师傅他老人家亲手交代给他的东西,更让子衍身受重伤,险些性命不保!如此手足相残的行径,师傅他老人家没有亲自下秦山之巅来责罚我已经算是宽厚仁慈了,我又岂敢再拿这赤魅毒去麻烦师傅他老人家?”

    听炎子明如此分说,牧文心中气急,却只能忍着脾气,尽量用缓和的语气道:“那爷就要硬生生扛到扛不住的那天吗?爷,虽然古籍上没有记载身中赤魅毒的人能活多久,可赤魅毒终究太过阴狠,看爷今年毒发得如此密集的情况,只怕……”后面的话牧文没有说下去,因为太不吉利了。

    自从童恪亦研究出了可以暂缓炎子明体内赤魅毒毒发时的痛苦的方法后,每次毒发,炎子明都只让王泉陪同去压制毒性,留牧文在外守门,以防止被人打扰。

    这两年,每次王泉陪同炎子明压制毒性后出来,就一直猛着叹气,而且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可无论牧文如何问,王泉都不肯告知牧文详情。

    最狠的一次,牧文将王泉狠狠暴打了一顿,王泉面上被揍了三、四拳头,脸肿得跟什么似得,可王泉依旧咬紧了牙关不肯透露只言片语!翻来覆去就一句话:炎子明的身体还是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大问题。

    虽然牧文不明白王泉为何如此,可牧文就算再憨实,也想得到,炎子明的身体情况肯定十分糟糕!

    炎子明闻言,却目视着他头顶的土胚墙顶淡然一笑,颇有几分洒脱意味地道:“扛得住又如何?扛不住又如何?童恪亦那个老头子已经过世这么几年了,这世间只剩下师傅他老人家可以解我体内的赤魅之毒。师傅他老人家如此神机妙算,自然是知道我的情况,算得出我的寿命的。五年了,既然师傅他老人家到现在都没有动静,想必,我应当还能继续活上个一年半载吧!等我真扛不住、大限将至的那日,师傅他老人家也就该出现了。”

    “爷!”牧文已经被炎子明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是以,在语气颇重地喊了一声“爷”后,牧文就抿紧双唇,一言不发地瞪着炎子明,那模样,仿佛想直接瞪进炎子明的脑子里,看看炎子明脑中究竟在想些什么似的。

    见牧文如此孩子气地瞪着自己,炎子明觉得十分好笑,便也真的笑了起来,只是炎子明先是经历了体内赤魅毒毒发之痛,后又在冰凉的池塘水中泡了大半夜来缓解体内的热毒,又因为冷晴的事而操心劳神,此刻身体过于虚弱,笑了没两声反而咳嗽了起来。

    炎子明一咳嗽,牧文就担心了,哪还顾得上与炎子明置气,当即就伸手去轻抚炎子明的胸口,帮炎子明顺气。

    “牧文,你也不用如此瞪着我,你且放心,正如你说的,我终究是师傅他老人家的大弟子,师傅他老人家就算再狠心,也不会无情到不管我的死活的。你还不知道,上个月,子衍成亲那日,我前去子衍府上给他送那份贺礼时正巧遇上了我那个三师弟林萧阳,当时,师傅他老人家让三师弟下山给子衍送大婚贺礼,顺便给我带了话,让我在今年九国十年一次的秦山聚会时顺道去看看师傅他老人家。”过了好一会儿,炎子明平息了气息后才如此安抚牧文。

    牧文闻言,却没有听出其中深意,只是傻乎乎地接话道:“自从爷身中赤魅毒后,也有五年没去秦山之巅看望爷的师傅了,难得今年是九国十年一次的秦山聚会,爷终究是要去秦山的,顺道去看看爷的师傅,也是应该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二章 雨过天晴1
    &bp;&bp;&bp;&bp;作者有话说:上一章(第五十一章)的内容已经修改完毕,大家可以去看了。然后……小墨又来无耻地垫文了。。。明天上午修改内容。以后看文,今天看昨天的,就不用看重复的了。求原谅!

    初秋,正是菊花绽放的季节,在一座开满了五颜六色、品种繁复的菊花的花园中,一身墨色衣袍,手提青影剑的牧文与一个身穿软甲,手提长剑的年轻男子并肩步行于其中。

    在牧文与那个年轻男子绕过他们前方的一座假山时,映入他们两人眼中的,是一幅不堪入目,让人见之骇然的景象——

    在盛开的菊花丛中,躺着一男一女,男子匍匐在女子身上,有规律的动作着,不需多疑,他们正是在做那肮脏不堪之事!

    虽然牧文与那一男一女所躺之处尚隔着五六米远,那个男子的脸也恰好被四周花丛所遮挡,但仅看到那个男子的身形背影,牧文便清楚的知道,那个男子,是他的主子!!

    然,在牧文有所反应前,牧文只觉眼前有黑影急速晃过,下一刻,牧文手中的青影剑已拔剑出鞘,而后,伴着利器刺入骨肉的声音,一股温热的鲜血溅在牧文的脸上。

    当牧文反应过来时,那个与牧文并肩而行的男子和那个躺在菊花丛中的女子都已气绝身亡,他们两人无一例外都是被人一剑穿心而死!

    好半晌,牧文才终于愣愣地看向那个一身华服,站在那个早已死去的女子身旁的男人,视线下移,那个男人手中的属于牧文的青影剑,剑刃依旧光亮如新,但在剑尖所指的青石板铺就的小道上,有一小滩血迹,那是鲜血顺着剑刃滴落而成的!

    忽地,青影剑被缓缓抬起。牧文的视线也随着青影剑缓缓上移,当青影剑停止不动时,牧文的视线刚好对上炎子明的视线,彼时。炎子明眼中一片冷漠。

    看向直指自己咽喉的青影剑,再看向那举剑之人,牧文听见了炎子明冷漠的声音:“你刚刚都看见了什么?”

    思绪自此断裂,站在灰旧布帘前的牧文浑身一震,背脊处开始一阵阵地寒凉。

    两年前的这件事。对牧文造成的心理阴影着实太过沉重,以至于后来牧文封存了在《剑谱》上排名第十三的青影剑,转而换做了他现在所用的这柄普通至极、刀剑市场上随处可见的三尺青峰。

    这,也是牧文在看见炎子明俯身于冷晴身上时觉得恐怖的原因!

    “属、属下什么也没看见!”牧文一字一颤地回答着。他发誓他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啊!只是看见他家主子俯在冷姑娘身上而已!好像、好像他还看见冷姑娘上身没穿衣服……

    “是吗?什么都没看见吗?”内屋里,炎子明的声音十分轻缓,站在帘门前的牧文几乎有些听不清炎子明在说些什么。

    白皙的双手为冷晴穿好里衣,系好衣带,坐直身子,炎子明才扭头朝着帘门的方向淡声道:“进来吧!”

    进……进去??牧文觉得他这下是真的受了惊吓!爷他不会是想像两年前那样吧!!

    不过,尽管内心觉得很受惊吓。牧文仍旧恭敬答应着“是!爷!”而后,牧文撩起他面前的布帘,怀着慷慨就义的心情踏进了内屋。

    放下布帘,牧文一路低垂着双眸走到炎子明身后,一幅战战兢兢的模样,而牧文握着剑鞘的左手手背青筋突起,显然用了极大的力气,也不知他究竟在紧张些什么。

    牧文将将在炎子明身后站定,不待牧文开口,炎子明便已出声询问:“你已经让铃儿带消息回去了?没让任何人看见铃儿吧!”

    听见炎子明询问起此事。牧文忙收敛心神,一板一眼地答道:“是的,爷。”

    牧文的声音虽如平常一般无二,但在牧文的内心深处。却仍旧存在着恐惧。

    淡淡地点了点头,炎子明一边为冷晴擦拭额际的汗水,一边一字一句地轻声说着:“铃儿是红翎金尾鸽,其形似鸽,身量大于鸽,头顶有三红翎。羽成洁白,其尾泛金,是天成大陆鸟类传闻中尽次于神鸟凤凰的鸟类。既然是仅次于神鸟凤凰的鸟类,其稀有罕见程度自是可见一斑。

    传闻中言,红翎金尾鸽飞翔速度极快,千里的路程,只需一盏茶的功夫便能抵达,且十分通灵,能听懂人言,所以,若是用红翎金尾鸽作为传信鸽之用,任何消息都不怕会延误。不过,至今有关于红翎金尾鸽记载的文章,却只有寥寥数篇,至于红翎金尾鸽的调教方法,则只有寥寥数语,而迄今为止亲眼见过红翎金尾鸽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闻言,牧文立刻便明白了炎子明话中的意思,遂接话道:“爷所说的,属下明白。所以属下特意去了这座村庄后的那座高山,召来铃儿的时候,属下确定没有被任何人看见。此时,铃儿应该早已回去王泉身边了。”

    “嗯。”淡淡地点了点头,炎子明没有再开口,只自顾自地为冷晴擦拭汗水。

    炎子明不再言语,牧文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就这般,一时间,屋内安静如斯。

    西面墙壁上开着小窗,屋内光线有些昏暗,砌在墙壁下的暖炕上躺着昏迷不醒的冷晴,暖炕边坐着不停为冷晴拭汗的炎子明,炎子明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站着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出的牧文……这场景,还有那安静的气氛,着实显得十分诡异。

    “啪啪!!”这突然响起的拍门声,在这诡异的气氛下,无异于天籁之音,至少对于此时的牧文而言,是天籁。

    伴随着这犹如天籁般的拍门声传进炎子明与牧文耳中的,是刘大娘那和蔼可亲的声音:“小公子,早饭做好了,来堂屋吃点饭再来照顾这小姑娘吧!”

    “知道了大娘!”回答刘大娘的,是一直垂眸默默不敢言的牧文。

    “那快着点啊!不然一会儿饭菜凉了吃了可是要不舒服的!”屋外,刘大娘提醒的声音传进屋内,而后便是轻浅的离去的脚步声。

    抬眸偷偷地瞧了眼背对着自己的炎子明,犹豫再三,牧文还是开口道:“爷!去吃些早饭再来照顾冷姑娘吧!爷您本就一夜未眠,今早听闻冷姑娘病倒后,连湿衣都未换便一直照顾冷姑娘到现在,而且爷您体内热毒还未散,也不知寒毒是否会发作,若再不吃些早饭,爷您会扛不住的!”

    恐惧归恐惧,但作为下属,牧文是绝不会对身为主子的炎子明不闻不问的。

    “不必了,你自行去吧!”淡淡的一句话,炎子明淡淡地驳回了牧文的提议。

    “爷……”牧文似是还想再说些什么,然,炎子明却没有让牧文继续说下去,他果断出言打断了牧文想说的话:“牧文,与其站在这里战战兢兢不敢言,不如去和那两位老人家一起吃饭轻松些吧!”

    闻言,牧文沉默半晌,终是答道:“是,爷!”

    “牧文!将你手中的剑放下再去吧!这可不是你那青影剑的以玄铁打造的剑鞘,再继续用力握着,这剑鞘只怕就要断裂了。”就在牧文转身准备走时,依旧在为冷晴拭汗的炎子明忽地又冒出这样一句话。

    这个世上,最让人恐惧的,或许不是死亡,而是有一个人能将你看透,而且是百分之两百的看透!!因为在这种人面前,你永远没有秘密。比如此刻——

    闻言,牧文蓦地站住脚步,低头看向他那从不离身的三尺青峰,直到此时牧文才注意到,他握剑的左手因太过用力手背上早已青筋突起!

    呆愣了一瞬,牧文终是转身将手中的三尺青峰放在了暖炕对面的桌子上,而后,默默地退出了冷晴住的屋子。

    当牧文走出外屋屋门,站在这方简陋的小院子里时,仰头看向那蔚蓝色的广阔天空,牧文终于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悬了半天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牧文忍不住在心内轻叹:他的主子,果然将他看得十分透彻啊!有这样的主子,很好,因为他知道你的一切想法,同时也很恐怖,因为他知道你的一切想法,这会让你连一点点反叛的心思都不敢有!

    蓦地握紧左手,牧文抬步朝着刘老大爷家的堂屋走去。但是,他牧文也绝不会对炎子明有一丝一毫的反叛心思!!

    当牧文跨进刘老大爷家堂屋的屋门时,刘老大爷和刘大娘两人已坐在饭桌前等候了。只肖一眼便可看清,不大的四方桌上,放着三样素菜一样荤菜,四副碗筷摆在方桌的四边,碗内有盛好的白米粥。

    原本端起饭碗准备吃饭的刘大娘见只有牧文一个人过来,便出声问道:“咋个就你一个人来了?那个炎姓小公子呢?他不饿吗?”

    努力扯出一个淡笑,牧文走到桌边,在刘大娘对面的空位上坐下,看向问话的刘大娘,牧文温声答道:“我家公子不放心冷姑娘,不肯离开,(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三章 雨过天晴2
    &bp;&bp;&bp;&bp;作者有话说:晚上九点多下班了和同事一起吃宵夜,一不小心喝多了,看什么都是俩。今天的文还是先发一章重复的垫着,明天上午修改内容。。。请见谅!

    炎子明本就因睡得太久而头晕脑胀、四肢乏力,醒来后又一直在与牧文说话,劳心劳神的,如今竟然有些困乏了,话刚说完,炎子明就打了一个呵欠。

    牧文见状,甚为贴心地道:“爷是困了吗?每次毒发后爷的身体都要比平常虚弱许多,这次爷又撑着身体照顾冷姑娘,身体更是虚弱,不如爷再休息一阵吧!等待会儿刘老大爷和刘大娘将早饭弄好了,属下再来喊爷便是。人是铁、饭是钢,从昨日起,爷也有一天没有进食了,今早无论如何都要吃些早饭,否则,这身体真要扛不住了。”

    可以说的炎子明都说得差不多了,他也的确不想再说什么,想休息一阵了,便顺着牧文的话点头道:“也好,是有些困乏了,我就再小睡一阵子吧!只是我这副虚弱的样子,还是别出去了,等二位老人家将早饭弄好了,你也端进屋里来陪我一起吃吧。”

    牧文闻言,恭敬地答应一声:“是,爷!”

    答应过后,牧文右手撑住手中的三尺青峰,以剑为支撑正准备站起身离开,牧文的膝盖都已经离开地面了,却又看见原本已经闭目小憩的炎子明忽然睁开了双眸。

    只见炎子明蓦然看向牧文,如此问到:“牧文,那你呢?等到了那个时候,你准备做什么?也预备如同王泉一样,娶妻生子吗?”

    原本炎子明是准备闭目小憩的,可是才闭上眼睛,炎子明就想到了一件事,既然想到了,炎子明便不假思索地问了出来。

    王泉也好,牧文也罢。虽然炎子明偶尔会将他们二人放在一起相互比较,却也不过是希望他们二人能互相学习对方的长处罢了。真要细究,炎子明可从没有真的嫌弃、不满过谁。对于王泉和牧文日后何去何从,炎子明是出自真心的关怀。

    炎子明这句疑问出口后。牧文就僵在了原地,右手撑在三尺青峰的剑柄上,双膝离地面只有一掌的距离,身体摆出了一个不知是要站起身,还是跪下去的奇怪姿势。

    “怎么?这个问题如此难以回答吗?若真是如此。不回答也罢……”明显察觉到了牧文的异样,炎子明也不愿意太过逼迫牧文,便主动退让了一步。

    炎子明身边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从来只有王泉和牧文,这么多年,炎子明都是在王泉和牧文两人毫无疑虑的支撑下走过来的,所以,他们两人对于炎子明的意义也就格外不同。

    若非这个问题真的难以回答,向来老实憨厚的牧文又岂会如此沉默?炎子明虽是牧文和王泉两人誓死效忠的主子,可在正事以外的事情上,炎子明还是比较随和。不愿意太过逼迫牧文和王泉这两个下属的。

    炎子明说完后,牧文又跪了下去,继续沉默了好一阵儿后才答道:“并非难以回答,属下只是在想,该如何回答。无论何时何地,爷在哪,属下就在哪!属下的命是爷给的,属下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爷给予的,没有爷。就没有如今的牧文。这一生,属下都会誓死跟随爷左右,至于旁的,属下从未去想……”

    话到此稍一停顿。只见牧文目不转睛地看着炎子明,字句清晰地道:“所以,爷!您要活着!好好儿地活着,一定一定,不能比属下和王泉先离开人世!不然,属下不知道自己活在这世间还有何意义!”

    牧文说最后这段话的时候。语气竟有些哽咽!

    牧文有多忠心炎子明,就有多害怕炎子明出事!娶妻生子也好,周游天成大陆也罢,这些只是王泉想要的,可这些对于牧文而言,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事情,只有炎子明,只有炎子明才是最重要的!

    耳听着牧文的话,炎子明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脑子晕沉沉的,身体越来越困乏无力,他真的很困很困了……

    半晌儿,只听得炎子明有些口齿不清地说着:“牧文,有你这句话,我才觉得,当年,我没有白捡你回家。你放心,我会活着的,一定会活得好好儿的,我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就算死,也要在做完那些事情后……”

    说到后面,炎子明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再也没有声音。

    “爷??”牧文见状,有些迟疑地唤了一声,可牧文的话音落下后,躺床暖炕上,双眸微闭的炎子明却没有回答他。

    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见炎子明始终没有动静,牧文这才从地上站起身,先将手中的三尺青峰放在暖炕边沿,而后才小心翼翼地帮炎子明掖好被角。

    耳听着炎子明均匀的呼吸声,牧文在暖炕边静静地站了一阵,见炎子明睡得尚算安稳,并没有什么不妥,这才将心放下。

    为防吵醒炎子明,牧文轻手轻脚地拿起他那柄三尺青峰,又蹑手蹑脚地走出屋子,离开了。

    走到屋外,看了一眼还在院中小棚子里忙活的刘老大爷和刘大娘,牧文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要笑不笑的表情。

    仰头看向远方天际那耀目生辉的朝阳,牧文在心中默语:爷,自从您身中赤魅毒后,就没有一日睡得安稳的,更别提梦魇了。您若累了,就好好休息,旁的事,有属下与牧文在呢!您若疯,牧文陪您疯!您若清醒,牧文陪您清醒!只求您别丢下牧文独自离去!

    * *

    光线昏暗的屋子里,躺在暖炕上的冷晴已经醒了。

    冷晴不是自然睡醒,而是腹中饥饿的感觉太过明显,冷晴就这么被饿醒了。

    环顾四周熟悉又陌生的环境,看了看盖在身上的旧棉被,冷晴用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准备起身,可是,稍一用力,左肩处就传来一股刺骨的疼。

    冷晴疼得龇了龇牙,这才想起来,之前,因为牧文误会她伤害炎子明,牧文情急之下就将她的左臂用手刀劈得脱臼了……

    无奈,冷晴只好用右手支撑着从暖炕上爬了起来。刚一坐起身,冷晴就觉得脑子一阵晕眩,差点又栽下去。

    堪堪扶住暖炕边沿,冷晴轻轻甩了甩许是因为久睡而发晕的脑袋,又静静地坐了一阵,觉得晕眩感好些了,这才敢下地。

    冷晴俯身去穿鞋的时候才发现,暖炕边地上放着的鞋子并非冷晴先前穿的那双白色的上绣金莲暗纹的绣花鞋,而是一双灰色的千层底老布鞋,灰旧的鞋面上绣着一朵朵不知名的花朵,有几处绣线已经磨损得断掉了,花朵也因此变得不再完整。不过,冷晴穿上后发现还是挺合脚的,便也将就着穿了。

    因为冷晴先前那身丝绸的里衣被井水泡得湿淋淋的,早已被炎子明换成了干净的粗布衣裳,此刻,冷晴身上穿着有数个补丁的裋褐衣裳,脚上穿着灰旧色的千层底老布鞋,看上去,还真有几分乡野村姑的味道。

    虽然因为衣裳合身穿在冷晴身上并没有多少突兀,可无论是在现代还是来到这个异世后,无论是贴身里衣还是外裳,冷晴穿的都是用昂贵衣料制作而成的衣服,无论是柔软度还是舒适度,都是这乡野民妇的衣裳无法比拟的。

    冷晴的肌肤早已习惯了昂贵衣料带来的舒适感,肌肤也因此便得非常柔嫩,如今,突然换了这么一身用粗糙到不能再粗糙的衣料制作出来的衣裳,冷晴被那粗糙的料子割得实在是浑身不舒服,可冷晴又不知道她原本的那身衣裳去哪了,便也无可奈何。

    炎子明给冷晴换衣裳时,记得帮冷晴将湿袜子脱掉,却忘记了要帮冷晴换一双干净的袜子,是以,冷晴光脚穿着灰旧色的千层底老布鞋,并不比她穿着这一身用粗糙衣料制作出来的衣裳好到哪儿去。

    冷晴每走一步,都觉得双脚十分不舒服,身上又被粗糙的衣料割得难受,以至冷晴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适应一下。

    因为左臂还没有恢复,连动一动都困难,是以,冷晴那一头及腰的三千青丝便无法梳理成型,冷晴便只好用右手随便扒拉梳理了几下,让披散着的墨发不至于太过难看。

    就这样,冷晴用右手扶着还有些疼痛的左臂,披散着三千青丝,有些步履维艰地朝屋外走去。

    屋外阳光正好,才走到屋门口,冷晴便看见牧文正蹲在她对面的那间土胚屋的门口,手中似拿着什么工具在修理门框,刘老大爷还站在一旁帮忙。

    冷晴并不想知道在她昏睡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些什么,她现在只想吃东西,强烈地渴望着食物来填充胃里的饥饿!是以,冷晴默默地走出屋子,往院中搭的小棚子走去。冷晴记得,那是刘老大爷家的小厨房!

    当冷晴步履维艰地走到小棚子里,走到灶台前,正准备伸手去揭开灶上的锅盖,看看锅里有没有食物的时候,却被突然从灶后站起身的刘大娘吓了一跳。(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四章 雨过天晴3
    &bp;&bp;&bp;&bp;两日后。巳时末。

    万里无云的苍穹中一抹暖阳高悬,空气中严寒的温度似乎都被高阳晒得温暖了许多。

    天成大陆北地。赤冰国南边边境。

    一望无际的田野中嵌着一条宽阔平坦的官道,一辆外表朴素无华,车厢四周光秃秃的什么装饰也没有,却是以上等楠木制造的大型平顶四轮马车在这片晴空下于官道上缓缓行驶而过,因车速实在缓慢,四个车轮连一丝尘土都没有带起。

    马车由三匹棕色高头大马拉着,半米多宽的车辕上坐着一名一手持马鞭一手拉缰绳,身穿灰色裋褐服的年轻男子,男子身边还放着一柄三尺青峰。

    今日一早,炎子明便携着牧文与冷晴辞别了热情邀请他们再多住一段日子的刘老大爷与刘大娘,重新踏上了路途。

    牧文在外顶着寒风驾驭马车,炎子明则坐在垂着车帘的车厢门口,一副闭目养神、安然自若的神态。车厢两侧车壁上的窗帘都放了下来,车厢里唯一的光源就是车厢顶悬着的那一盏白纱灯笼,灯笼随着马车的行驶而晃动着,光影也在来来回回地晃动。

    至于冷晴,再一次坐上这摇晃颠簸的马车,对于左臂还没有康复彻底,偏巧亲戚又来看望她的冷晴而言,无外乎一种折磨。

    冷晴天生就有宫寒的毛病,从第一次亲戚来看望她起,往后每一次冷晴来月事都会伴随严重的痛经症状,来月事期间,所有需要禁忌的冷晴全部要禁忌,否则就会加重痛苦。最初那两年,冷晴有几次甚至痛经到恶心、呕吐,痛到必须去医院打止痛针、开止痛药。

    直到后来,蒙语的妈妈去挺有名的一位老中医那儿给冷晴开了许多调理宫寒的中药,冷晴硬着头皮将药都喝完了,她这痛经的毛病才慢慢有所好转。

    这几年,冷晴的亲戚再来探望她。冷晴也不过是偶有痛经的症状,却都不会太过严重,更没有再恶心、呕吐过,所以。冷晴也就不再那么在意了。

    不成想,冷晴来到这天成大陆这个异世后,第一个月,她的亲戚神奇地消失了,第二个月。也就是今天,亲戚再度登门拜访,却让冷晴痛得死去活来、生不如死!

    今早冷晴的亲戚登门的时候,正巧炎子明来喊她上路。是以,当炎子明掀开门帘,看见冷晴一手撑在暖炕边沿,一手捂着小腹半蹲在暖炕边,裙子上似有斑斑血迹的时候,炎子明还以为冷晴出了什么事,二话不说就让牧文去揪了张老大夫来。

    结果,张老大夫来了之后,一瞧冷晴那痛不欲生的模样,立马就明白过来“出了什么事儿”。张老大夫当即就吹胡子瞪眼睛地将炎子明和牧文好一通训斥,说什么让他一个老头子来给人家小姑娘诊内病,炎子明和牧文这是羞辱他这个老头子云云。

    张老大夫说得隐晦,牧文又是个老实憨厚的糙汉子,不知道什么是内病,可炎子明知道啊,总之。那场面,别提多尴尬了。

    炎子明虽知晓其中缘由,却不方便与牧文解释。是以,为了照顾冷晴。炎子明只得谎称是他自己身子没有康复,仍有些不舒服,受不了过分的车马颠簸,让牧文不要将马车驱赶得过快,能有多慢就有多慢。

    既然炎子明说身子不舒服,牧文就没有不管不顾、驾驶着马车狂奔的道理。遂。从出发时起,牧文就将车速控制得极慢、极稳,可尽管如此,冷晴该痛的还是得痛。

    此刻,冷晴蜷缩在车厢角落,背后靠着折叠整齐的几张棉被和大氅,身下铺着厚实的棉絮,身上盖着厚实的棉被,肩上还披着两件厚氅,整个人只留了一个脑袋在外面。

    原本冷晴面上的肌肤一直是白里透红,看着就让人舒服的颜色,可今天被这痛经一折磨,冷晴面上惨白得连一丝血色都没有,额间还有细密的冷汗渗出。

    赤冰国的寒冷,比新中国东北三省的寒冷有过之而无不及,冷晴原本就畏寒,如今亲戚上门,简直就是雪上加霜,冷晴觉得这简直快要了她半条小命儿了!

    坐在垂着车帘的车厢门口闭目养神的炎子明忽然睁眼看向了蜷缩在车厢角落,强忍着痛苦的冷晴。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后,炎子明颇有些无奈地道:“我原本预计着五天内能赶回去的,现在看来,十天内能赶回去就算不错了。”

    耳听着炎子明的调侃,冷晴心中那个气呀:炎子明这货什么意思?是在嘲笑她这么经不起疼痛吗?他个忘恩负义的混蛋、臭蛋、王八蛋!早知道还不如让他在那口井里淹死算了,省得现在来气她!

    瞪眼看向炎子明,冷晴有气无力地斥道:“你少在那儿说风凉话,有本事,我们俩对换下试试!”因为腹中绞痛,冷晴说这几句话时,几乎是咬着牙齿说出来的。

    冷晴从来都觉得,没有经历过痛经这种痛苦的人,可没有资格去嘲笑被痛经折磨得痛不欲生的人。此刻,炎子明就是前者,而她冷晴,就是后者。

    所以,不能怪冷晴对炎子明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只怪炎子明那张嘴太招人厌了。

    炎子明也是被冷晴那想怒却怒不起来的模样逗笑了,所以炎子明出口的话也就有些吊儿郎当、不着边际——

    只见炎子明强忍着笑意,沉着脸佯怒道:“怎么换?我生来就是男子,这辈子都注定无缘享受你那等待遇,所以啊,你还是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呆在那个角落里,别想些有的没的。小心惹恼了爷,爷让牧文将马车驱赶快些,到时候有你受的!”

    冷晴也是真怕炎子明借机折腾、戏弄她,她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可受不起半点折腾!是以,炎子明话音落下后,冷晴当真就乖乖地闭嘴了。

    看着冷晴那副幽怨、苦大仇深,却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炎子明深觉他已经挑衅成功,便继续闭目养神去了。

    炎子明与冷晴都不说话了,车厢内便又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车下车轮滚动的声音,再也听不见旁的声音。

    蜷缩在厚实的棉被间,撅着嘴瞪着炎子明,尽管嘴上不敢说,可冷晴早已在心里将炎子明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爷,冷姑娘的身子可好些了?往前约莫再行一个时辰的路程有一个小镇子,如果届时冷姑娘还是不怎么舒适,属下就将马车赶到镇子里去,也好让冷姑娘下车休息休息!”车帘外,忽然传来牧文的询问。

    牧文虽憨厚,可也没憨厚到蠢的地步,光听刚才炎子明与冷晴的对话,牧文就已经猜到,炎子明的身体应该已经康复了,没康复的人,是冷晴。

    对于炎子明为什么要无端端地欺瞒自己,牧文稍加想了想就明白了其中缘由:如果只是因为冷晴的胳膊脱臼,炎子明根本没必要让牧文将马车行驶得慢些,因为这两件事并不相冲。是以,牧文猜测定是有别的缘由,偏偏这个缘由炎子明又不好与他明说……

    既然炎子明不好说,牧文也就不问了。因为对于冷晴,牧文并没有太多的好奇心。

    仍在闭目养神的炎子明闻言,当即就不假思索地回话道:“就按你说的做吧!这几日在那二位老人家中借宿,也什么好吃的,今晨也才喝了两碗小米粥,现在就有些饿了。等到小镇前也恰好到了午膳的时辰,去镇上的饭馆吃顿丰盛的午膳补补身体也好!”

    “是,爷!”马车外,牧文恭敬领命的声音响起。

    蜷缩在车厢角落里的冷晴耳听着炎子明与牧文这对主仆的谈话,又想起先去炎子明的劣行,终究还是忍不住嗤笑道:“富贵公子就是富贵公子,不过就是吃了几天农家饭,连这么点苦都受不了,还好意思来嘲笑我?真是五十步笑百步,不知脸红为何物!”

    睁眼看向毫不掩饰面上的鄙夷神色的冷晴,炎子明无奈地笑道:“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如今看来还真是!我不过就是调笑了你两句,你至于如此记仇吗?我是富贵公子不假,可也不是真这么吃不得苦,我吃苦受罪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冷晴闻言,有气无力地哼哼了一声,而后皮笑肉不笑地接话道:“那是,你吃苦受罪的时候我的确不知道在哪儿呢!”

    嘴上如此说着,冷晴心中却在腹诽:他吃苦受罪的时候她能在哪?当然是在有汽车、有电灯、有电视,有网络,有许多许多这里没有的现代呗!反正肯定不是在这个出门只能靠马车代步,光源不是靠点蜡烛就是油灯,稍微远一点儿的通讯就只能靠写信的异世!

    然而,被冷晴一句话勾起了心中诸多往事,炎子明瞬间便沉默了——

    是啊,他吃苦受罪的时候,他才多大啊!三岁,那么小小的一个他,就要独自承受那么多苦痛,他无权找人诉苦,也没有人能听他诉苦,所有的一切他都只能独自承受!

    不,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同他一样自幼便痛苦着,那个人,同他一样自幼就默默地承受着一切本不该他承受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五章 若仙之人1
    &bp;&bp;&bp;&bp;同是一个万里无云、暖阳高悬的晴日,不同的是,这个地方没有北地那般严寒的气候,更没有刺骨的凛冽寒风。

    这就是天成大陆南方的——大梁国。

    与地处北地的赤冰国不同,四月份的天气,赤冰国的许多地方还在飘雪,气候严寒得令人畏惧,可位于南方的大梁国的气候却已经相当温暖了,暖阳高悬的晴日里,空气中满满的都是春天的温暖,稍微穿厚一些都会觉得热。

    大梁京都绉平。西区西街的朱府。

    院中由假山怪石排布的迷阵占据了大半个院子,另一小半则是院中两层楼阁的所在,楼阁一侧还建着一间四角凉亭,名曰“望月亭”。

    这座看似简单内里却十分复杂的院子,就是独属于朱梓陌的——韩院。

    虽是白日,可韩院中静悄悄的,没有风声,没有虫鸣鸟叫,似乎连人都没有。然而,下一刻,韩院书房的门却被人忽地从里面打开,梳着垂挂髻,两边髻上各簪了一朵深绿色珠花,穿一身湖绿色裋褐丫鬟服饰的陆雪月从门后走了出来。

    细一看,陆雪月手上端着一个圆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青花瓷碗,碗中有一只青花瓷勺,青蓝色的碗底尚残留着少许褐色的液体。

    走出门后,陆雪月又反身去关门,因一手端着托盘,便只能用空着的那只手将门关上。陆雪月的动作极为轻缓,门关上的时候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关上房门后,陆雪月双手端着托盘又在门口静静地站了一阵,听着门后隐隐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陆雪月默然叹息一声,之后,便蹑手蹑脚地转身走下了楼阁前的那十几阶青石台阶,步入了那由假山怪石排布的迷阵中。

    自从老爷朱辉、大夫人陈柔、大少爷朱梓尧、二夫人刘如云相继离世后,偌大的朱府就只剩下了朱梓陌这一个正牌主子。无论往日里朱梓陌是何等身份,旁人又是如何看待他的。总之如今全朱府上下,以及朱府所辖的那些产业的负责人,都以朱梓陌马首是瞻。

    原本伺候朱辉、陈柔、朱梓尧的那些婢女奴仆,在丧礼过后不久就都被朱梓陌归还了卖身契。又给了一笔丰厚的银钱遣散出了朱府,只有陆雪月,她是唯一被幸免的人。

    至于刘如云身边唯一侍候的婢女紫雨,也在刘如云下葬后不久就向当时已经成为朱府少夫人的冷晴自请出府去水云庵出家为尼,为朱辉、陈柔、刘如云和朱梓尧祈福去了。

    没过几日。林副管事林知吾也被朱梓陌派去了江南,随侍在朱梓陌的师弟林萧阳左右,而林副管事的弟弟林知升则不知去向。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相熟的人走的走,散的散,虽然后续刘管事又招了许多下人进府,却都是些生面孔,不仅对府内事物不熟悉,手脚也不如以前的那些老人熟练。

    如今,在这朱府里。除了老太爷朱靖留下的统领朱府内事物的年迈的刘管事,竟只有陆雪月一人是资历最长的下人了。

    朱府实在太大了,只靠刘管事一个人根本就管理不过来,所以,在林知吾离府的次日,朱梓陌就让陆雪月暂代了离府外出的林知吾的职位,暂时当了这朱府的副管事。

    不是朱梓陌真有多看重陆雪月,只是因为朱梓陌实在是没有别的更好的人选了。老一批的朱府下人几乎被遣散得差不多了,留些的那些虽然知根知底,却都是些没有担当的。新进府的下人就更不用说了。朱梓陌连考虑下的想法都没有。

    原本,将朱府副管事这个职位交给陆雪月暂代,朱梓陌还有些不放心的。因为陆雪月平日里胆子太小,性子也太懦弱。还动不动就会哭!可不曾想,不过几日的功夫,连刘管事都在朱梓陌面前夸赞了陆雪月数次。

    朱梓陌也曾暗中观察过陆雪月,发现的确如刘管事说的那般,便也就渐渐放心了。如今,对于陆雪月的能力。朱梓陌是真的彻底放心了,许多事也就更大胆地交给陆雪月去办。

    尽管没有给陆雪月加月银,陆雪月却没有丝毫抱怨,依旧尽职尽责,将副管事的分内之事做的井井有条,没有丝毫错漏。

    话又说回来,自从刘如云去世后,朱梓陌的身子就一直不大好,白日里朱梓陌要操心朱府所辖铺子的生意,有时还要游走各个铺面处理许多问题,夜间又常常无法安眠……

    如此忧思劳累,朱梓陌的身体便一直无法好转,偏巧近几日朱梓陌又感染了风寒,陆雪月心中担忧,生怕连这唯一的主子都倒下了,那朱府可就真要乱成一锅粥了,是以,陆雪月未经朱梓陌本人允许就擅自差人去请了绉大夫进府来为朱梓陌诊脉。

    朱梓陌到也算是个和气的主子了,那日朱梓陌猛然见到陆雪月带着绉大夫进到韩院中来的时候,朱梓陌连一句责问陆雪月的话都没有,只神色温和地请了绉大夫进厢房,然后安安静静地坐到绉大夫对面,自觉地撸起袖子伸出手腕给绉大夫诊脉。

    绉大夫诊完脉后,只吩咐了朱梓陌这几日不能见风,又开了药方让朱梓陌照着一日三餐服用后就走了,连诊金都没收。

    自从十五年前年仅十岁的林知吾携其弟弟林知升入朱府为仆后,往后的日子里朱梓陌有什么事都是林知吾在一旁残精竭虑、亲力亲为地伺候,凡事从不假手于人。可如今林知吾外出,人不在朱府,韩院又不是谁都能进得来的,是以,伺候朱梓陌的担子便落在了陆雪月这个暂代林知吾职位的人的肩上。

    刘管事的意思是,原本朱梓陌作为一家之主,身边没个近身伺候、可以随传随到的婢女就不行,如今朱梓陌还在病中,那就更需要一个能近身伺候、可以随传随到的婢女了。可是这个婢女的人选,究竟选谁比较合适,又能让朱梓陌接受呢?

    思来想去,刘管事觉得,这个人选,还是陆雪月最为合适!

    一来,朱梓陌毫不犹疑地遣散了所有伺候过朱辉、陈柔、朱梓尧的那些婢女奴仆,却唯独留下了陈柔身边的二等丫鬟陆雪月,这其中的用意,只怕只有朱梓陌自己清楚。二来,自从老太爷朱靖驾鹤西去后,这韩院就成了朱府内的“禁地”,连朱辉这个朱府最大的主子都不能随意进出。可是,除却朱梓陌的生母刘如云,还有刘如云身边的近侍紫雨,以及朱梓陌自己的近侍林知吾,偌大的朱府上下竟然只有陆雪月可以随意进出韩院!

    所以,思忖再三,刘管事觉得,让陆雪月去近身伺候病中的朱梓陌,应当最为合适不过了。朱梓陌也当不会反感陆雪月在他身边伺候吧……

    是以,在刘管事的安排下,陆雪月已于前两日便住进了韩院中朱梓陌专门为林知吾开辟的那间厢房中。对于刘管事的安排,朱梓陌则不置一词,算是默认了。

    此时正值正午,陆雪月才伺候着朱梓陌喝完绉大夫开的药,这会儿出韩院,是要将空药碗送回厨房去。陆雪月还要顺道去吩咐厨房里的人,朱梓陌今日胃口不怎么好,晚膳要准备清淡些,并将朱梓陌晚上要喝的药准时熬好。

    这短短一个月里发生了太多事,陆雪月的脑子里乱得跟团麻似的,许多事情到现在都没有理清楚,可在朱梓陌的事情上,陆雪月却一直保持着最清醒、最谨慎的状态。

    走出韩院,陆雪月便沿着石子铺就的小道一直往前走着,她面上虽安静柔顺,可心中却忧思甚重:自从二夫人去世后,家主的身子本就一直虚弱着,后来少夫人又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为了找回少夫人,家主连着几夜都没能睡个安稳觉,时时会从睡梦中惊醒,然后便会起身前去大厅招来府中下人询问——少夫人可找着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几日,可是后来有一日,家主却突然说,让大家不用继续找了,从今往后都不要在府上提及与少夫人有关的半点事情,违令者,发卖出府。家主这般奇怪的举动,弄得府上的所有下人都是一头雾水,有几个下人还跑来找陆雪月询问情况,可连陆雪月自己都十分茫然无措,又如何能与那几个下人解释清楚?

    尽管陆雪月暂代了林知吾的职位,替林知吾担起了伺候朱梓陌的担子,可在朱梓陌心中,陆雪月始终是陆雪月,永远不可能真的取代林知吾的地位。遂,在许多事情上,朱梓陌根本不愿与陆雪月多说,因为朱梓陌并不愿意让陆雪月知晓太多。

    这些内情,陆雪月都想得到,所以,陆雪月也从未想过要取代林知吾在朱梓陌心中的位置,无论做什么陆雪月都是恪尽职守、绝不逾矩。

    可是朱府上的下人却总爱跑来询问陆雪月“这件事家主是什么意思”、“那件事家主又是什么意思”,只因他们以为陆雪月是全朱府内离朱梓陌最近的人,陆雪月就应当知道许多他们不知道的事。

    然而这其中的苦楚,却只有陆雪月一人清楚明白!(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六章 若仙之人2
    &bp;&bp;&bp;&bp;这厢,陆雪月心中忧思深重着,另一厢,韩院书房中,朱梓陌独自一人坐在由纯红木打造的书案后正聚精会神地在画着什么。

    书案的左上角一如以往一般堆着一叠书册、竹简,右上角则放着一只研好了墨的墨砚,还有挂着各式毫笔的笔架,以及装了不少清水的笔洗。

    走进了细看,却见红木书案上铺着一张洁白的雪花宣纸(纸面上有许多浅浅淡淡的斑点,状似雪花,因而得名),宣纸两侧用镇纸压着,朱梓陌则右手执上等羊毫在宣纸上作画,只是那幅画才落了寥寥数笔,刚画了一个起势罢了,实在难以看出朱梓陌想画些什么。

    不过,朱梓陌的神情十分专注,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面前的那张宣纸,每次下笔前都会凝思一番,可见,朱梓陌此刻正在画的东西于朱梓陌而言应当十分重要!

    不过才画了几笔,朱梓陌就用左手捂住嘴巴咳嗽了几声,待咳嗽过了,又见朱梓陌继续神情专注地作画。

    便是如此,在风寒咳嗽的折磨下画了许久,终于,朱梓陌提起他手中的上等羊毫,满面微笑地看着他眼前的那张宣纸,那怡然自得的神色,显然朱梓陌已然完成了画作,并且完成得十分令他满意!

    只见朱梓陌垂眸看着书案上跃然纸上的风景,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就在此时,书房的门却似被一阵劲风吹开,但下一秒却又快速地合上了,门合上时还发出很重的“哐当”声,完全不似先前陆雪月关门离去时那般的轻柔无声。

    不过瞬息间,却见房中似有一道黑线划过,还不待朱梓陌有何反应,朱梓陌对面,离红木书案不过两步远的地方已经稳稳地站了一个人!

    朱梓陌手执羊毫抬眸看过去,不过随意看了一眼那个站在他的书案对面的人。就见朱梓陌立即搁下他手中那只上等羊毫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对方垂头作揖地唤道:“师傅!”

    才唤出声,朱梓陌便无法抑制地咳嗽了两声,只是。朱梓陌向来最为敬重的师傅如今就站在他的对面,朱梓陌唯恐在他的师傅面前失礼,连咳嗽都不敢大声,那压抑到不能再压抑的咳嗽声,让人只听着都觉得难受。

    循着朱梓陌作揖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来者脚踩流云暗纹靴,身穿一件浅蓝色束身长衣,腰系同色绣暗纹宽腰带,外着一件浅灰色长儒袍。一双手傲然地负在身后,宽大的袖摆堪堪遮住两只手掌。

    往上看,只见来者那满头华发只随意地用一根灰色发带束起一小段在脑后,大部分的华发却是随意披散着。往前看,来者面上带着一个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面具上只有双眼处开了两个圆洞用以视物。

    稍加细看便能发现,来者身上里外两件衣袍。除却衣领边襟和袖口处绣着简单的云纹,衣裳的其它地方没有任何花纹修饰,及其简洁。再看那个人的身形和如此的穿着打扮,不难猜出对方是个男人!

    似没有听见朱梓陌那压抑的咳嗽声,只见那个被朱梓陌唤作“师傅”的男人用那张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朝朱梓陌微微点了点头,声音沉着却中气十足地道:“子衍。”

    听到那个男人唤自己的字,朱梓陌便收回双手垂在身侧,也不开口说话,只恭敬地束手垂眸安静地站在书案后。

    朱梓陌深深地知道,今日。他的师傅既然主动下了秦山之巅来寻他,必是有十分重要的事要与他说,他只需安静地听着就好。

    两人互相静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那个脸戴面具的男人先出声道:“子衍。为师听闻,十二日前,在大章国边境,良国九公主良兰月于出嫁途中遇刺,良兰月遭死劫,而陪同送亲的人等则无一人幸免。此事。是你派人所为吧!”

    因那个男人脸上带着面具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得出他出口的声音清淡中透着一股子严厉,竟让人不敢直视。

    面对对自己有授业之恩甚至是救命之恩的师傅,朱梓陌不敢有任何欺瞒,当即便声音低低地回答到:“禀师傅,确是徒儿派属下之人所为。”

    朱梓陌话音方落,先问得一声冷哼,复又听得那个男人语带愠怒地发问:“那你可否为为师解答一下,既已杀了良兰月,你为何连送亲的队伍也不放过?!那可是整整三百条人命啊!难道为师教导你们师兄弟的‘上苍有好生之德’你都忘记了吗?为师不过一眼没有顾及到,你便命属下在外如此大开杀戒,令大章国边境一时间血流成河!!子衍,你是不是觉得你离开了秦山之巅,当了这天圣门的门主,翅膀硬了,所以连为师的教导都敢违背了?”

    听到那个男人犹如质问的话语,朱梓陌沉默了。

    虽然当时朱梓陌并未下达一个活口也不留的杀令,但毕竟杀人者是他最得力也是最信任的属下之一的玄武。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人做事一向很有分寸,朱梓陌相信,玄武既然那样做,自是有她的理由的。

    朱梓陌自认他身为天圣门门主,不能一昧地将过错都推给自己的属下,若他这样做了,便是不义,便是对不起那些对他忠心耿耿、誓死追随,即便执行任务时为他付出性命也不悔的属下!

    虽然下令杀光送亲队伍所有人的不是朱梓陌,可终究还是朱梓陌属下的人做的。若是旁的属下也就罢了,偏偏那个下诛杀令的人是朱梓陌一手养大的玄武,无乱如何,朱梓陌都觉得他自己也难辞其咎!

    然而,朱梓陌虽有管教不力、教导不严的罪责,却又不能将过错全部揽于己身,更不可能将过错全推到玄武身上,是以,朱梓陌便只能选择沉默以对。

    见朱梓陌始终束手垂眸、一言不发,那个男人忽地叹息一声,语带惋惜地道:“罢了,人既已死,再追究也无甚意义了!”

    原本朱梓陌已经做好了被他的师傅训斥,甚至是教训、责罚的准备,可倏然听到他的师傅如此说话,朱梓陌竟有些反应不能,甚至一时间误以为是他自己听错了——

    毕竟,早些年朱梓陌还在秦山之巅学艺的时候,朱梓陌的师傅就常常告诫朱梓陌:不可随意杀生,能放过一个便是一个,要多积善德!可而今……

    不过,那个男人也没给朱梓陌反应的时间,只听见那个男人话音方落便又接着以严厉的口吻道:“只是,子衍,你要记住,得天下者必先得人心,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你的作为若外人不知尚好,一旦知道了,便会有许多无辜之人被你牵连其中。你要如何做,为师不会太过管教,可你若要残害生灵,那为师可就不能放任你为所欲为了!”

    听闻此言,朱梓陌将头垂得更低了些,继而声音低低地应承:“徒儿谨遵师傅教导。”

    只听得那个男人深吸一口气后又缓缓吐出的声音,而后,那个男人负手在身后,缓缓踱步到书房的窗户边,隔着紧闭的窗扇上那层白色细密的窗纱仰脸看着外面那模糊的蓝天,声音严厉依旧:“子衍,你成亲那日为师让你三师弟子墨(林萧阳字)送给你夫人的贺礼白令还在你手上吧!”

    朱梓陌闻言一愣,随即点头应道:“是。婚礼之后发生了太多事,以至徒儿至今未曾将白令交给徒儿的夫人。”

    那个男人依旧望着窗外的天空,语气淡淡地道:“等为师走了,你便立刻派人将白令给她送去,并让人好生叮嘱她,白令,无论何时何地都不可离身,便是沐浴也要随身携带,切不可丢失!”

    对于自己师傅口中的“她”,不需言明朱梓陌也知道说的是冷晴。只是,朱梓陌想不明白,他的师傅为什么要他派人将白令“送”给冷晴?莫非他的师傅已经知道冷晴早已不在朱府了?

    知道朱梓陌心中有所困惑,那个男人便主动解释道:“为师早已知晓她已与你大师兄子明离开大梁国去了赤冰国,他们离开大梁国也有半个多月了,想来还有个四五天就该进入赤冰国国都了吧!”

    “是。那日徒儿尊师傅之命送三师弟出发去江南时她便失踪了,几日后徒儿才知晓她已随大师兄离开大梁国去了赤冰国。”朱梓陌没有一丝隐瞒地说着。

    其实朱梓陌知道,无论是良兰月的事,还是冷晴的事,就算他极力隐瞒也是无济于事的,对于自己师傅的本领,朱梓陌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对于自己这位师傅,朱梓陌永远秉承着诚实为上、绝不欺瞒的态度。

    不过,话说回来,倘若不是在他这位师傅面前,朱梓陌是绝对不会尊称炎子明为“大师兄”的!

    “为师还有一事。”那个男人说着,侧脸看向站在书案后的朱梓陌,声音淡然地问到:“这几年,在九国江湖中颇负盛名的无常鬼医——慕子儒,也是你属下的人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七章 若仙之人3
    &bp;&bp;&bp;&bp;因朱梓陌近日感染了风寒,绉大夫一再叮嘱了朱梓陌在康复前不宜见风,是以,在陆雪月精心的照料下,这几日朱梓陌在韩院的哪间屋子,哪间屋子的门窗便是紧闭着的。

    虽然这种门窗紧闭的感觉让朱梓陌有些不适,可朱梓陌到底是一个二十好几的大男人了,也不好与陆雪月这个正值妙龄的小姑娘一般见识。再则,陆雪月这般小心翼翼也是为了朱梓陌的身体着想,朱梓陌便也就由着陆雪月去了。

    即便今日书房外是暖阳高悬、万里无云的晴日,可书房的门窗依旧紧闭着,这便导致了书房内的光线比不上屋外的明亮,若是盯着空气中的某一个点去瞧,甚至能看见漂浮在空气中的些许灰尘。

    浅淡的阳光透过紧闭的窗扇上那层白色细密的窗纱投射在站在窗边的那人的那张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上,留下一片斑驳的光影,那种奇妙的感觉,让人无法形容。

    猛然听见自己的师傅提起自己的好兄弟兼属下职位最高的慕子儒,就算知道自己的师傅本领通天,朱梓陌仍是惊了一惊。

    瞧见了朱梓陌脸上的惊讶,那个男人并未再做何解释,只是继续声音淡然地道:“慕子儒出身医家,是个学医的好苗子。不说慕子儒的祖辈世代都是十分精通医理的大夫,整个慕家就是一个医族,便是如今养育他的人也是十分精通医道的名医。若是能好好教习,为师敢断定,不出三十岁,慕子儒必能成为第二个轩辕凌清。”

    “轩辕凌清??”乍一听见这个名字,朱梓陌十分惊讶,愣了一会儿才出声询问到:“师傅,这轩辕凌清莫非就是……”终究没有说下去,因为朱梓陌十分怀疑他是不是猜错了!

    只见朱梓陌的师傅闻言,却是扭头继续看向窗外,因为被白色细密的窗纱阻隔而显得有些模糊的蓝天上。他似乎看见有什么在那里,但是实在是太模糊了,模糊到他根本看不清、看不透……

    好半晌儿,就在朱梓陌以为他的师傅不打算回答他的疑问的时候。却听见朱梓陌的师傅十分好脾气地为朱梓陌解疑道:“前朝天成国末期,天成国皇室中的许多人都是过着奢靡无度、慵懒无状、挥金如土的生活,只有轩辕凌清格外不同。轩辕凌清,是前朝天成国最后一任天子轩辕言最疼爱的幼妹,亦是天成国皇室末期的最后一位良性犹存的长公主。

    轩辕凌清虽生在皇家。却自幼性喜自在,不愿受那条条框框的约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轩辕凌清至少有三百五十天不在皇宫中。不过,轩辕凌清却不是如她那些个皇兄皇姐、皇侄、皇侄女一般是为了出宫去游玩,轩辕凌清之所以不在宫中,只是因她要去拜师学医,治病救人。后来天成国民间常被人称颂的年轻神医‘清凌’,就是当时的天成国长公主轩辕凌清。

    两百余年前,在天成国民间流传着这样一句话‘伤病经过清凌手。黄泉路上无鬼魂’,这句话指的就是当时轩辕凌清的医术已达到了登峰造极、前无古人之境,经她之手医治的病患,绝没有治不好的。并且,在治疗的过程中,轩辕凌清还会为那些病人将痛苦降到最低,这才是真正的大医者!时年轩辕凌清芳龄仅二十有一。”

    听了自己师傅的话,朱梓陌无疑可以断定他心中的猜想了,遂接话道:“徒儿曾在某本史籍中看见过大梁国开国初期几位史官对于这位天成国末期长公主的描写,若是别的公主、皇女长期混迹于宫外。必会遭到各个史官的痛贬无疑,但是在那本史籍上,数位史官对轩辕凌清这位长公主却无一贬低之语,皆是褒奖之言。”

    点头。朱梓陌的师傅语气淡淡地道:“为师已说过了,轩辕凌清是救死扶伤的神医,在天成国末期那个礼崩乐坏的时期,她就像是菩萨一般的存在,即便是后世的史官也不会对她有过多的贬低之语。然,慕子儒虽有不世医才。却有些心术不正,无法与轩辕凌清的正义凛然相提并论,无论从什么身份而言,你无事时都当多引导引导慕子儒,切莫让他步上万劫不复之途,否则,悔之晚矣。”

    “是,徒儿谨遵师命。”朱梓陌神色恭敬地朝他的师傅双手作揖,如是恭敬地答应着。

    却见朱梓陌的师傅抬手缓缓拉开他面前的窗扇,一阵清风随即伴随着拉开的窗扇吹进书房内,也带进了几片韩院院子里树木的落叶飘进书房中。只见落叶打着旋儿落在朱梓陌师傅的脚边,而那阵清风也将站在窗边的朱梓陌师傅的华发、衣袖和长袍吹动。

    春日里和煦的阳光终于在窗扇打开的那刻大片地撒在朱梓陌的师傅那带着面具的脸上、白色的发上,还有他身上的浅灰色儒袍上。

    此情此景,若是隔了些距离看,竟让人恍然觉得朱梓陌的师傅有几分飘逸若仙、脱俗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而此时站在红木书案后的朱梓陌,正是这种感觉。

    只是,朱梓陌如今到底体虚,见不得风,不过是被这么点小风一吹,朱梓陌当即便咳嗽起来。可是向来敬重如山的师傅就在眼前,朱梓陌到底不敢失了礼数,便只好极力压制着咳嗽声,尽量不让他的咳嗽声打扰到他的师傅。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没有听见朱梓陌那压抑的咳嗽声,只见朱梓陌的师傅放下拉开窗扇的双手继续负在身后,而后便望着窗外那一大片被布置成迷阵的假山怪石群,语气依旧淡淡地道:“还有,让慕子儒即日起多研究研究巫族的赤魅毒,并在半年内将赤魅毒的解药配置出来,否则,你大师兄……将性命不保。”

    性命不保,这本是一件及其严重的事,可自朱梓陌的师傅口中说出来,却让人觉得这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然,当朱梓陌听到他的师傅说出“否则,你大师兄……将性命不保”时,饶是朱梓陌再强装淡定,也惊得变了脸色。

    良久后,只见朱梓陌闭了闭双眸,尽力平复下心中的惊讶还有一丝不可名状的情绪,而后睁开双眸,绕过书案,走到了他的师傅身后站定。

    看着自己师傅的背影,朱梓陌尽量控制着心情和说话的语气,尽量声音轻缓地道:“师傅,您是在和徒儿说笑吧!大师兄他、他可不是……”

    朱梓陌自以为他已经用最平静的语气在说话了,只是,连朱梓陌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出口的话语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敢置信,以及那一丝丝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担忧!

    那个男人,可不是这么容易就会丧命的人啊!他不仅在那种杀人不见血的地方平安活到了现在,还在那个老妖婆的眼皮子底下暗中建立了足以令他拥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庞大势力,而且……而且他还没有和自己一决胜负啊!他们之间尚未曾分出真正的胜者,那个男人怎么可能会轻易地死去呢!!

    或许,在这世上,最希望炎子明死的人,是朱梓陌。最不希望炎子明死的人,也是朱梓陌。

    于朱梓陌而言,炎子明和他不仅是师兄弟,更是不可多得、棋逢敌手的对手,朱梓陌不相信,炎子明会在他们没有分出胜负前就去另一个世界报到!

    扭头看向朱梓陌,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下传出一声嗤笑。

    只听得朱梓陌的师傅用比之前更加严厉的口吻对朱梓陌道:“你自幼便在为师身边学艺,至今为止,为师已教导你二十余年,这二十余年里,你何曾见过为师与你们师兄弟几人说过笑?又或者,子衍,你觉得为师会拿你大师兄的性命与你说笑?”

    朱梓陌闻言一愣,随即低垂下脸,似有些不甘愿又似有些无奈地道:“师傅从未与徒儿师兄弟三人说过笑,徒儿也并非是认为师傅在拿大师兄的性命与徒儿说笑。”

    的确,炎子明、朱梓陌、林萧阳三人的这位师傅平日里连笑都极少,更遑论是与他们这三个弟子说笑了!若真有那么一日,朱梓陌定然会觉得他是在做梦!

    朱梓陌都不用去细想便能想到,迄今为止,他见到过的,师傅他老人家似乎也只对他那个三师弟林萧阳笑过几次吧!至于对他和那个男人,师傅他老人家何曾有过和颜悦色的时候啊!他和那个男人,平日里不犯错还好,一旦犯错,师傅他老人家哪一次没有严惩过?轻则罚蹲马步、站梅花桩,重则……朱梓陌都不忍继续想下去了。

    扫了一眼似在回忆的朱梓陌,朱梓陌的师傅扭头继续看向窗外,语气淡淡地道:“为师一直都知道,当年……你大师兄他设计让巫族的人从你手中夺走了那个东西,还害得你被巫族族人打成重伤,险些废去这一身武艺,为此你一直记恨着你大师兄。只是,你们毕竟是师兄弟一场,为师还不愿意看见为师一手教导出来的徒弟有朝一日自相残杀!”(未完待续。)

    P:&bp;&bp;某人打酱油飘过:本来小墨不想让朱梓陌和炎子明、林萧阳他们的师父这么早就出场的,毕竟这可是本书的压轴人物,但是没办法,之前的一些伏笔必须由朱梓陌他们的师父带出来!至于究竟是哪些伏笔,就要靠各位书友自己去琢磨了,嘿嘿……
正文 第五十八章 赤冰国都1
    &bp;&bp;&bp;&bp;朱府。韩院。

    窗外,是暖阳高悬的晴日,温暖的阳光晒得人有些懒洋洋的,一阵阵的微风不停地吹着,不时间还会带着不知是院中哪棵树掉下的落叶在空中飞旋,然后落地,归尘。

    窗内,那一身浅蓝色束身长衣,外着一件浅灰色长儒袍,双手傲然地负在身后,宽大的袖摆堪堪遮住两只手掌,面上带着一个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的男人于窗前静默而立。

    透过面具上开的用以视物的两个圆洞可以看见,那个男人沉静无波的双眸正静静地看着窗外的云卷与舒、风和日丽。那般沉静、飘逸若仙、脱俗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委实让人望尘莫及,只敢远观而不敢近看。

    那个男人的身后,是同样静默而立的朱梓陌。

    因生母刘如云逝世未满三月,朱梓陌如今尚在守孝期间,故今日他只穿了一身天青色长儒衫,三千青丝也只用一根白玉簪整齐地束在脑后。无论是远观还是近看,此刻的朱梓陌都给人一种沉静如水、淡敛出尘的感觉,让人只看一眼便会觉得神情松弛、神清气爽。

    “子衍,无论是子明亦或是你,包括子墨在内,你们都是为师费心劳神、花了无数心思教导出来的弟子。只是,你与子明终究比不上子墨的良善,为师唯恐你们一念之差便会铸成大错,是以平日里才会对你与子明严厉了些。但在为师眼中,你们都是为师的弟子,无甚差异,是以为师才会从不谈及你们的过往及身份。

    如今也好,往后也罢,无论是子明还是你,子衍,为师绝不愿意见到你们其中任何一人举起手中屠刀对准同门师兄弟。为师费劲心力教导你们,传授你们这世间最顶尖的武艺,并非为了让你们有朝一日同门相残、堕入那万劫不复之境地。”书房内安静了好一阵儿。却陡然听见朱梓陌的师傅那沉着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如此道。

    “徒儿……明白……徒儿今日在此向师傅发誓,他日,只要大师兄不先向徒儿下手,徒儿绝不会先伤害大师兄分毫!若违此誓。人神共弃!”朱梓陌闻言,沉默了良久后才如此说到,只是明白人都能听得出来,朱梓陌说这话是有多不情愿。

    然,听见朱梓陌如此保证。朱梓陌的师傅却是点了点头,似欣慰般地道:“你能如此保证,为师便放心了!”话音一转,却听得朱梓陌的师傅如是问道:“子衍,你可还记得数日前,为师让你派人去江南平南省寻的那几味药草?”

    朱梓陌轻轻咳嗽了一声后点头,恭敬地答道:“徒儿记得,一共是四味药草:丹枝、洪熟、棠律、芹梢。徒儿收到师傅飞鹰传书的第二日便让人去江南平南省寻这四味药草了,此行派去的人,正是慕子儒!”

    闻言点头。朱梓陌的师傅语气极淡地道:“既然派去的人是慕子儒,那为师就不用担心会找错药草了。”说罢,却听得一声叹息,后又听得朱梓陌的师傅继续声音淡然地说着:“虽然四年前你大师兄仅凭一己之力便将它从巫族手中夺了回来,只是,你大师兄他……终究还是小觑了巫族的力量。”

    停顿良久,似在回忆什么,朱梓陌的师傅又叹息一声才继续用他那淡然的语气道:“当初,它虽被你大师兄从巫族手中夺了回来,可你大师兄也因此中了巫族最邪魅的蛊毒——赤魅毒。凡中此毒者。毒发时身体有时是单纯的寒冷如冰或者单纯的犹如烈火焚身,有时发作时却是时而寒冷如冰,时而犹如烈火焚身,每次都是不确定的。但每次都会伴随万虫嗜心的痛苦。而最不确定的,却是毒发的时间。

    赤魅毒有时十天半个月,甚至是一月半载都不会毒发一次,但有时,一个月连着毒发上三四次的情况都是有的。每次赤魅毒毒发,都要持续一天一夜之久。这个过程不仅痛苦非常,且万分凶险,只要一个不慎,中毒者随时都会丢了性命。最主要的是,赤魅毒一旦发作,中毒者必须找到体质极阳或者极阴之人与之交合,否则就要忍受情花毒之苦。虽也可以随便拉个人来缓解情花毒,但,若不是体质极阳或者极阴之人与中毒者交合,不论男女,皆会丧命。

    若单是这些,为师相信,以你大师兄的心志,必能挺过去,因为你大师兄还有抱负尚未完成。但赤魅毒却不会给你大师兄时间,因为赤魅毒会剧烈缩短中毒者的寿命,凡中赤魅毒者,就算能挺过每次凶险万分的毒发之痛,也皆不会活过五个年头。而这五年之期,只怕连你大师兄自己都不知道。

    不过,你大师兄尚算是幸运的,为师让你派人去江南平南省寻的那四味药草,皆是研制赤魅毒解药必须的药草。那四味药草每成熟一次需等百年,若未成熟则毫无效用,今年却正是百年一轮的时候。只要慕子儒能找到那四味药草,并在今年年末前研制出赤魅毒的解药,你大师兄便能顺利化解他体内的赤魅毒,重获新生,再也不用遭受这赤魅毒毒发之苦。

    子衍,你大师兄终究还是在你大婚那日将他费尽心机夺取走的东西送还给你了,尽管为师知道,那不过是因为你大师兄太过心高气傲,在用此种方式与你正式宣战,可五年的毒发折磨、五年的万虫嗜心之痛……子明也为他当年的行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为师希望你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就切莫再记恨于心了。”

    朱梓陌耳听着他师傅说的每一言每一句,心中十分惊叹——他的这位师傅,居然连炎子明在他大婚之日归还了那个东西都算到了!

    惊叹之余,朱梓陌仍旧朝着背对他而立的师傅拱手作揖,语气恭敬地道:“师傅,您的教导,徒儿谨记在心。徒儿还是那句话,他日,只要大师兄不先向徒儿下手,徒儿绝不会先伤害大师兄分毫!若违此誓,人神共弃!”

    恰在此时,一阵风顺着打开的窗户吹进了书房中,几片泛黄的树叶顺着风势往书房中飘进来,如此被风一吹,尽管风势并不大,却也让朱梓陌咳嗽了起来。而朱梓陌的师傅,从一开始便对朱梓陌时而响起的咳嗽声无动于衷——

    却见朱梓陌的师傅在朱梓陌的咳嗽声中抬起右手接住了其中一片被风从窗户外吹进书房中的落叶,而后便凝视着手中落叶默然不语。

    朱梓陌师傅的头发全部花白,照常理说,这应当是衰老的象征,可是,朱梓陌师傅的手掌虽肤色苍白,却不见一丝褶皱,反而手指骨节张舒有力,手型修长,看上去竟比那年轻男子的手掌还要完美。

    看着手中脉络清晰的落叶许久,朱梓陌的师傅才语气飘渺地道:“没有时间了……凡中赤魅毒者,若在五年之期到达前不解体内之毒,当赤魅毒最后一次毒发时,中毒者便会全身筋骨爆裂,气血逆流而亡。而今年,便是你大师兄中赤魅毒的第五个年头,也是五年之期的最后一年。若今年年末你大师兄仍得不到赤魅毒的解药,不需你动手,你大师兄便会死于他体内的赤魅毒。

    子衍,无论往日你与子明有多少恩怨,为师只希望,在这五年之期到来前,你能先将这些恩怨暂且放下,先让慕子儒研制出赤魅毒的解药暂且保住子明的性命!日后,你们若再争锋相对,只要不置对方于死地,为师也不会太过插手其中。你与子明到底是同门师兄弟,自幼也算是在一起长大,尽管立场不同,可也还未到非要至死方休的地步。”

    “师傅所言,徒儿悉数谨记在心。只是徒儿有一事不明,师傅您……为何会对巫族的蛊毒知道得如此清楚详细?”看着师傅那飘逸若仙的背影,犹豫再三,朱梓陌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关于赤魅毒,朱梓陌也是知道一些的,可朱梓陌也仅仅是从古书上知道他师傅前面所说的那些关于赤魅毒毒发时的一些情况,至于中赤魅毒的人活不过五年一事,朱梓陌根本就不知道,古书中也没有任何与此有关的记载!

    巫族,本就是天成大陆上一个十分神秘的族群,世人对巫族的了解寥寥无几,巫族的蛊毒,不该是这世上最为隐秘的吗?何况是江湖上早已失传近三百年的……赤魅毒!!!

    可是他的师傅,对于巫族的赤魅毒,却知道得如此清楚详细!!就连赤魅毒最后一次毒发时的情景都……这怎能不让朱梓陌怔然?不让朱梓陌讶异??

    没有回答朱梓陌的疑问,朱梓陌的师傅只是那般淡漠地站在窗前,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良久良久,久到朱梓陌甚至觉得时间似乎就此定格了的时候,朱梓陌只觉得他眼前有人影一闪而过,再定睛看去时,大开的窗前,哪里还有他那位师傅的影子?

    朱梓陌师傅先前站立的地方,一片泛黄的树叶静静地停留在那里,似乎在彰示着先前发生的一切并非朱梓陌的错觉……(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九章 赤冰国都2
    &bp;&bp;&bp;&bp;从朱梓陌认识他师傅那一年起,朱梓陌就深深地觉得,似乎这世间没有什么事是他们这位师傅不知道的,且他们这位师傅,最喜欢说话做事留一半,又从不解释缘由,还有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毛病。

    虽只在师傅手下学艺十余载,可离开秦山之巅后,朱梓陌并未与其师傅断绝往来,是以二十余年下来,朱梓陌早已经习惯了他这位师傅的神出鬼没、高深莫测。对于师傅突然的出现又突然的消失,突然从这个话题跳转到另一个话题,朱梓陌已经能做到十分淡定了。

    如今书房中只剩下朱梓陌一人在,便显得房中十分安静,安静得连朱梓陌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自朱梓陌的师傅走后,朱梓陌便一直孤立在大开的窗前许久,一动不动地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某处,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直到书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朱梓陌这才有了一丝反应——

    只见朱梓陌循声看过去,却见是梳着垂挂髻,两边髻上各簪了一朵深绿色珠花,穿一身湖绿色裋褐丫鬟服饰的陆雪月从门外走了进来。

    自从几日前朱梓陌感染了风寒,刘管事安排了陆雪月近身伺候朱梓陌后,陆雪月便一直小心翼翼地伺候在朱梓陌身边,将朱梓陌的一切都照顾得十分周到。

    如今,陆雪月闲暇时几乎寸步不离朱梓陌左右,此刻陆雪月又返回了韩院,想必是朱府内已经没有什么需要她去做的事了罢。

    推门而入后,陆雪月旋即便转身将房门关上了,那小心谨慎的模样,生怕漏了一丝风进书房中。因为绉大夫叮嘱了,这几日,绝不能让朱梓陌见风!

    然而,关好门后一转身,陆雪月却看见朱梓陌穿着单薄的天青色长儒衫站在不知何时敞开的窗户前。衣袍袖摆还被从窗外吹进屋内的风吹得微微飘动着。

    尽管当年朱梓陌的降生对于当时朱家的许多人,尤其是朱辉来说是个意外,且他自幼便不受朱辉这个父亲的喜爱,甚至连朱府内的许多下人都瞧不起、嫌弃他。可这并不影响朱梓陌遗传自朱辉的基因。

    朱家的男人,据说从朱家太祖那一代起相貌便一直生得极好,朱梓陌的父亲朱辉在年轻时就是个花名在外的美男子,每每出门,总能招惹来许多年轻女子艳羡追随的目光。而朱梓陌的母亲刘如云虽只是个家生子出身。相貌上并未美得多么出众,美得多么让人过目不忘,又一直身子不大好,却无巧不巧地应了“病美人”这个词!

    朱梓陌终究是朱辉和刘如云二人的儿子,两相遗传之下,朱梓陌的皮相生得更是极好,极俊美——

    一身天青色长儒衫穿在朱梓陌的身上极为贴合,三千青丝只用一根白玉簪整齐地束在脑后,一双墨眉横飞入鬓,满是阳刚之气。一双如黑曜石般的双眸,内里透着沉静无波,高挺的鼻梁,薄厚适宜的双唇,都在彰显着独属于朱梓陌的那份阳刚俊美。

    此刻的朱梓陌就这般静静地站在大开的窗前,一手放在身前,一手负于身后,脸微微侧着,双眸沉静如水,衣袍袖摆被从窗外吹进屋内的风吹得微微飘动着。那份遗世独立的模样,足以让人看得如痴如醉、沉迷其中。

    然而,陆雪月终究是个小丫头片子,脑中尚没有那么多的歪念臆想。尽管面对这般神姿出众的朱梓陌,陆雪月也有那么一瞬间的沉迷,却苏醒得极快——

    只见陆雪月快步上前将朱梓陌身前那打开的窗户关上,而后便去拿搭在书案后的靠椅椅背上的天青色披风。

    陆雪月是下人,是朱府上最卑微的存在,她早已习惯了目不斜视、低头走路的生活。是以先前在屋外的时候,陆雪月才没有注意到朱梓陌竟站在打开的窗户前。

    拿起披风转身的时候,陆雪月瞧见了先前朱梓陌画好后却因他师傅的到来而未曾收起,依旧放在书案上的那副画作。

    看见画作的那一瞬,陆雪月双瞳微睁,眼中有着不可思议和疑惑不解……只是陆雪月却是不敢去问朱梓陌为何要画那样一副画作的。

    只见陆雪月手捧披风默默地走到朱梓陌身后,为朱梓陌披好披风后,又见陆雪月绕到朱梓陌身前,去为朱梓陌系披风上的系带。

    朱梓陌稍有容姿,且身形十分修长,可相较于许多大梁国的男子来说,朱梓陌的身形并不是十分高大,至于“魁梧”这个词,更无法用来形容朱梓陌。若是将朱梓陌与天成大陆上体型魁梧的北地人相比,甚至会显得朱梓陌十分瘦弱。

    而陆雪月,她如今只有十六岁,先不说陆雪月的身量如今还未彻底长开,便说陆雪月到底是个女子,只这一点,陆雪月便无法与朱梓陌这个大男人相提并论。

    是以,尽管朱梓陌只有一米七、八左右的身高,胖瘦适中的体型,可陆雪月这一米五六,有一张婴儿肥的小圆脸,身形也有些微胖的小身板往朱梓陌身前那么一站,仍旧有种小鸟依人的味道——

    只见陆雪月仰着脖子一边为朱梓陌系披风上的系带,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家主怎么这般不知珍惜自己的身体,绉大夫一再叮嘱了,家主如今体虚,风寒这种病可大可小,让家主这段日子不要见风。奴婢这才离开这么一会儿,家主就站在这窗前吹风,这风寒症定要加重了!若是日后少夫人回来瞧见奴婢没有将家主伺候好,少夫人定会不高兴的!”

    只是,最后一句话一出口,陆雪月险些咬断她自己的舌头:家主曾吩咐过,府中下人从今往后都不许在府上提及与少夫人有关的半点事情,违令者,发卖出府!可是,她刚刚说了什么??她竟然提起了少夫人?还是当着家主的面?她、她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停下手中动作,陆雪月一脸惶恐地看向朱梓陌,却见朱梓陌也正垂眸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陆雪月当即就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刚刚说什么?”没有怒气冲冲,更没有严厉的斥责,朱梓陌只是这般语气轻飘飘地问出了这句话。

    然而,陆雪月闻言,却当即吓得双膝跪地,俯身于地面,额头更是紧紧地贴着地面,语带哀求地道:“家主息怒,是奴婢不会说话,奴婢不该提起少……是奴婢错了,还请家主责罚!只求家主不要将奴婢发卖出府!奴婢幼时四五岁就被人牙子卖进了朱府,签的又是死契,奴婢自小在朱府上长大,早已对朱府上的一草一木有了深厚的感情,若是家主将奴婢发卖出府,奴婢真不知道日后要如何活下去了!求家主开恩啊……”

    朱梓陌就这般静静地垂眸看着伏跪在地的陆雪月,无视了陆雪月的哀声求饶,许久许久之后,只听见朱梓陌语调缓慢地问:“你刚刚说……若是日后少夫人回来瞧见你没有将我伺候好,少夫人会不高兴?告诉我,少夫人都跟你说过些什么?”

    朱梓陌可不觉得,向来老实胆小的陆雪月会无缘无故地在他面前提起冷晴,并说出这种话来!这其中,定然有什么事是他所不知道的!

    听闻朱梓陌如此询问,陆雪月也不敢有何欺瞒,当即便瓮声瓮气地回答道:“自从家主您让奴婢去少夫人身边伺候,少夫人偶尔便会与奴婢聊天,有时聊着聊着,少夫人就会谈及到……家主……上一次家主在二夫人的墓前吐血昏迷后,少夫人便跟奴婢说,家主虽然看上去本事很大,却跟个孩子一样不会照顾自己。少夫人还说,家主对少夫人有救命之恩,无论出于何事,若他日少夫人不在这府上了,让奴婢一定要代少夫人小心照顾好家主!”

    陆雪月战战兢兢地说完这些话后便不再言语,书房中霎时便安静了下来,半晌儿都听不见一丝声音。那份安静,让人无端端地觉得可怖!

    就在陆雪月越发胆战心惊、惶恐不安时,却陡然听见她的头顶上方飘来朱梓陌那幽幽的声音:“她……是这么说我的吗?”

    陆雪月分不清朱梓陌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心内又惶恐无状,便只好默默地伏跪在地,不敢贸然接话。

    书房中又安静了一阵子,然后便听见朱梓陌那淡然飘渺的声音如此道:“这段日子你暂代了林副管事的职位,为府中的事尽心尽力却从无怨言,这次姑且念你是初犯,将功抵过,我就不责罚你了。你且下去吧!”

    听闻朱梓陌如此分说,陆雪月那颗已经悬到咽喉的小心脏瞬时间便回归了远处。

    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多谢家主”后,陆雪月便从地上爬起来,垂着头一步一步地退到房门边,而后便转身开门出去了。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陆雪月隐约听见书房内的朱梓陌叹息了一声,似说了一句“原来你早就预备好了要离开”,只是朱梓陌的声音委实太小,又隔着一扇门扉,陆雪月觉得,她应当是听差了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章 赤冰国都3
    &bp;&bp;&bp;&bp;书房中,陆雪月离去后,朱梓陌依旧静立在窗前,只是此时窗户已经关起,他的肩头也比先前多了一件天青色的披风。

    先前作画时朱梓陌虽只穿着单衣,身体也有些发凉,但那时候朱梓陌的整颗心都是暖的,所以他不觉得冷。可是此刻,尽管房中已经没有风吹进来,冰凉的身子也因肩头多加了一件披风而暖和了许多,人也不怎么咳嗽了,可朱梓陌的心,却凉得如同一块寒冰。

    朱梓陌想起,他最初捡冷晴回来的时候,是因为濒临死亡关卡的冷晴那么像当年自尽在他怀中的成筱,她们两人的睡颜是那样的相似,都是那样的令他觉得撕心裂肺!所以,一向心硬如铁的朱梓陌在那时候动了恻隐之心,不顾林知吾和林知升两兄弟的阻拦也要捡了冷晴回朱府。

    其实那时候,将冷晴捡回朱府的时候,朱梓陌并没有指望冷晴真的能活下来,毕竟冷晴是伤在心口的位置,这几乎是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阎王殿的伤,就算再顽强的人,也抗不过阎王爷的召唤!

    然而,令朱梓陌没有想到的是,冷晴竟然活了下来,还康复得极好、极快,不过两日时间就可以下地走路,活蹦乱跳得让朱梓陌都觉得不可思议!

    再后来,看着冷晴的智谋,看着冷晴的强势,看着冷晴在谈笑间将一切尽掌于手,看着冷晴的一言一行,看着冷晴的时而冰冷、时而温暖,看着冷晴的一切一切,然后,某一天,朱梓陌突然发现,不知在什么时候,他竟然不小心让冷晴住进了他的心中……

    刚开始,朱梓陌还能自欺,冷晴。是成筱对他的安慰,可是直到那天,得知冷晴失踪的那刻,朱梓陌的心蓦地乱成了一团。

    彼时朱梓陌方明白。原来……他是喜欢冷晴的。

    正所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早在朱梓陌见到冷晴的那刻他就已经喜欢上冷晴了。

    当冷晴在朱梓陌的心中生根发芽的时候,朱梓陌甚至想过,即便三年后。婚姻契约上规定的时间结束,他与冷晴仍旧无法做一对真正的夫妻,到那时候,他就算想尽办法也要将冷晴留在朱府中,留在他的身边……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朱梓陌对冷晴的喜欢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冷晴就消失了。

    如今朱府上大半的下人都是朱梓陌与冷晴成婚之后才招进府中的,这些下人对朱府内的一切。从物到人,简直是陌生到不能再陌生。又因为冷晴失踪后,朱梓陌莫名其妙定下的禁言令,使得仿佛朱府上从未出现过冷晴这一号人。

    如今朱府上甚至有许多新进府的下人都不知道,他们这位年纪轻轻就掌管着偌大一个朱家,掌管着大梁国三分之一的商铺的家主,曾在极短的一段时日里有过一位倾城绝丽,让人只瞧上一眼就足以流连忘返的少夫人……

    如今整个朱府,除了陆雪月,似乎再也没有人记得。他们曾有过一位在朱府最混乱的时候,撑起了整个朱府的事物,以及朱府所辖下的那些商铺、田庄的运行的少夫人。

    一如冷晴出现时一样的静寂无声,冷晴消失得也是那样的安静、淡然。让人毫不注意。

    虽在府中立下了禁言令,可朱梓陌心中却是一直记挂着冷晴的,直到听见陆雪月说出那一段话的时候,直到那一刻,朱梓陌才恍然大悟——

    难怪当初冷晴找到他,与他谈及成亲一事时。冷晴会要求与他立下什么“婚姻契约”,原来,打从一开始,冷晴就已经做好了随时离开朱府,随时离开他的准备!

    当初成婚一事,与其说是冷晴在怜悯他那位日薄西山的娘亲,不如说冷晴是在借机利用他的娘亲,利用他朱梓陌这个朱家唯一正牌继承人的身份,利用朱家的财势,为她自己的未来铺路!

    虽然不明白冷晴为何要这样做,可是朱梓陌却知道一点——打从一开始,冷晴留在朱府的目的便不单纯!

    只见朱梓陌扭头,将视线落在他身后那张红木书案上,看着书案上才完成不久,似乎墨迹都未干透的那张画作,朱梓陌的眼神变得有些晦暗不明。

    许久,只听见朱梓陌那似喃喃自语的声音在这空寂的书房中响起:“冷晴啊冷晴!原来我这朱府,就这么留不住你吗?原来我朱梓陌……在你心中就这么一文不值吗?你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可我救了你的命,你却带着我的挂念和那个混蛋一起远赴异国他乡,冷晴,你说我是该恨你,还是不该恨你呢……”

    尽管心中无比幽怨,可朱梓陌仍旧遵从他师傅的吩咐,当日就派暗魅将白令给远赴赤冰国的冷晴送了去。

    数日后,当暗魅仍旧怀揣白令快马加鞭,简直是八百里加急地奔驰在前往赤冰国的官道上的时候,炎子明和牧文两人已经带着冷晴进入了赤冰国国都。

    七天后。赤冰国上元八年。四月十二。

    赤冰国国都。怀安。

    大梁国地处天成大陆南方,因气候、风俗民情等多方面因素,大梁国女子的服饰主要分为三个部分:裙子,外衫和披肩。

    裙子的穿着主要是从胸部一直垂到地面,外面再套上一件长衫,如果外衫很长的话,就会把外衫的下摆束在裙腰里面,这样就能把裙子显得很长。还会配上一条轻盈的披肩,在举手投足之间显得妩媚动人。

    但也有绣镼垂髾、间色裙,以及齐胸襦裙这几样服饰,基本都以低领、高腰为审美。而丝绸则是大梁国的主要面料,面料纹样中多绣有富贵牡丹、联珠对孔雀纹样,联珠对鸟、金鱼、荷花、等。

    男子的服饰则相对简单,普遍都是长儒衫,或者束身长衣外再罩上一间宽大的外袍。

    与大梁国的风土民情不同,因赤冰国地处北地,气候严寒,天一冷起来,连走路都困难,是以,赤冰国女子的服饰无法与大梁国那些女子的服饰一样以轻薄、妩媚为主。

    赤冰国女子的服饰与大梁国女子宽衣博带的服装有较大差异,大部分在外走动的平民女子一般多穿贴身短衣,长裤和革靴,其特征是高领、短衣齐膝,腰束郭洛带,用带钩,穿靴,因为这些装扮比较便于活动。只有那些养在深闺里的高门闺秀,在服饰方面才会打扮得比较偏向于大梁国的女子。

    而赤冰国男子的服饰则与大梁国较为接近,普遍是穿的长儒衫,或者束身长衣外再罩上一间宽大的外袍。不过与赤冰国的女子一样,赤冰国的男子外出办事,不论身份高低,也习惯穿贴身短衣,长裤和革靴,衣身紧窄的同时活动也更为便利。

    话说回来,因为昨天才下了一场大雪,今日天气仍旧有些阴沉沉的,天空中只有厚厚的积云,连太阳的影子都瞧不见。街道两侧的房屋屋顶上还有不少积雪堆积,有些屋檐因为积雪消融还在往下滴着水滴,使得行人不敢在屋檐下行走。

    在人来人往,由青石板铺就的都城主街“长安大街”上,一辆外表朴素无华,车厢四周光秃秃的什么装饰也没有,却是以上等楠木制造的大型平顶四轮马车由三匹棕色高头大马拉着在街道上缓缓向前行驶。

    虽然马车速度极缓,却因车型庞大而使得车前的行人纷纷往街道两旁避让。

    半米多宽的车辕上,牧文身上穿着灰色裋褐服,外罩一件灰色厚氅,一手持马鞭一手拉缰绳地坐在车辕上驾驶马车,他身边的车辕上还放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三尺青峰。炎子明则与冷晴一同坐在马车车厢里避寒。

    因为自小就有畏寒的毛病,即便是龟缩在车厢里,连一丝寒风都吹不到,冷晴仍旧将她自己裹得如同棕熊一样,身上足足穿了三件厚氅!每一件厚氅冷晴都系得紧紧的,又因为穿得太多,以至于衣领、袖口处连一丝空隙都没有。

    冷晴身下垫着一张厚棉絮不说,她腿上还盖着一张厚棉被,整个人算是只留了一个脑袋在外面。原本身形略显消瘦的一个人,愣是被厚氅、棉被裹成了一个大棕熊,看上去委实让人觉得好笑。

    尽管穿得如此厚实,冷晴却仍旧十分郁闷:难怪一路上炎子明总是嘲笑她,若是到了这赤冰国国都,她如此畏寒可要怎么办?那时候她还有些不以为意,以为炎子明是在夸大其词,可真正到了这赤冰国国都,她才算是体会到炎子明口中所谓的“严寒”——这简直是要冻死人不偿命的节奏啊!

    而炎子明,此刻却是将脑袋搁在冷晴盖着厚棉被的膝上,躺在冷晴身边闭目小憩。

    炎子明身上还是穿着一如在大梁国时一样单薄的锦衣华服,肩头也不过是披了一件宝蓝色的厚氅罢了。那悠然自得的神情,丝毫瞧不见炎子明有一丝丝畏惧严寒的模样。

    见炎子明如此惬意,冷晴心有不忿,于是用力抖了抖腿儿,试图将把脑袋搁在她膝上的炎子明抖下去,只是,冷晴一直蜷缩着身体缩在车厢角落,她的四肢已经有些麻木僵硬了,连着抖了几下都没能成功将炎子明抖下去。(未完待续。)

    P:&bp;&bp;第三卷正式完结,冷晴也跟着炎子明到了赤冰国,接下来的故事,将在赤冰国拉开帷幕,敬请期待~~~~
正文 第一章 面具易容1
    &bp;&bp;&bp;&bp;因为赤冰国地处北地,气候严寒,百姓们为了活动便利,平日里穿的都是贴身短衣,长裤和革靴,只有在盛大节日,例如上元节、端午节等节日才会穿正装出门。

    又因为长安大街是赤冰国都城怀安的主大街,这里多住着都城中的显贵、富贾,以至于即便长安大街街边两侧多的是匾额林立的商铺,仍旧会有许多摆摊贩卖的商贾小贩会在天明前就来这里抢摊位,此种行为也导致了长安大街上的行人相较于怀安城中的其他街道要多上许多。

    因长安大街上摊贩、行人太多且纷杂,以至于从街头一眼望去,竟瞧不见街尾!只能瞧见街道两旁是满满当当的摊位与行人。

    因赤冰国气候严寒,许多瓜果蔬菜难以种植,是以,那些摊位大多是些贩卖皮革、胭脂水粉、绢布饰品、传记杂谈、生禽肉类的摊位。除了几乎瞧不见贩卖瓜果蔬菜的摊位,也可谓是应有尽有。

    许多小贩在自家的摊位后一声接着一声地吆喝着,以期望能招引来顾客。有的摊位前还挤着不少人,有的人是真要买东西有的人则只是看看罢了。

    再往边上看去,是街道两旁一间挨着一间的商铺、茶楼、酒馆之类的有正经门面的铺子,每家铺子的门楼上还悬着各式各样的匾额。

    街道两旁那些店门大开的店铺里卖的东西,同摆摊的商贩卖的东西其实是差不多的,但质量方面肯定是要比街边小摊的好些。

    与大梁国的“三从四德”、“未出阁的女子不宜在外抛头露面”不同,赤冰国地处北地,民风开放,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与约束,街道上人来人往、形色各异的行人中多的是未出阁的女子,摆摊的小贩里更是男女老少皆有。

    不论是摆摊的商贩还是路上的行人,他们穿的大都是贴身短衣,长裤和革靴,只有少数一些出入街道两旁那些商铺、茶楼、酒馆等地的人穿着锦缎华服。不用想都知道,那些人都是高门大户里养出来的公子千金。

    牧文驾驶的马车车型过于庞大,太过引人注目,以至于许多行人避让街道两旁后。便忍不住驻足观看,纷纷猜测着这是谁家的马车……

    车厢外是在大梁国瞧不见的异国风土民情,车厢内,是两个安静却又在不安分地较着劲儿的人——

    车厢两侧车壁上的窗帘都放了下来,车厢里唯一的光源就是车厢顶悬着的那一盏白纱灯笼。灯笼随着马车的行驶而晃动着,光影也在来来回回地晃动。

    车厢角落里,蜷缩着将自己包裹得如同棕熊一般的冷晴,炎子明则横躺在车厢里,将脑袋枕在冷晴的膝上。

    从大梁国出发时起,这一路上冷晴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冷冰冰的,但每每炎子明将脑袋枕在冷晴膝上小憩的时候,冷晴还算是老实安分地由着炎子明去了。可自从进入这赤冰国都城怀安,冷晴没事就会抖两下腿儿,弄得将脑袋枕在她膝上小憩的炎子明都有些烦了。

    这会儿。冷晴又开始抖腿儿了,炎子明都懒得睁眼去看冷晴,只听闻他那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声音自他唇间飘出:“你又想干嘛?有话就说,别没事就抖腿儿,一会儿到家了还有许多事需要爷我去处理,爷现在需要安安静静地休息,好好儿地养精蓄锐。”

    闻言,冷晴垂眸瞪着炎子明,十分不满地一字一句地道:“你总说就快到家了,可我们进入这怀安城已经一个多时辰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你家!早知道这里这么冷,我还不如呆在万春楼里的好……”冷晴说这话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她实在是太冷了!

    “急什么。怀安城如此之大,该到的时候自然就到了。你放心,爷的家,绝对比万春楼好上千万倍!等你见到了,定会流连忘返的。”面对冷晴的不满,炎子明却是如此分说。

    尽管炎子明双眸微闭。可忽明忽然的烛光投射在炎子明面上,再配上炎子明唇角那魅惑人心的笑容,竟颇有几分高深莫测的意味。

    冷晴一听炎子明这话,却如同炸了毛的猫儿似的,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冲炎子明道:“你是不急,反正你不怕冷,可我怕啊!这鬼地方实在是太冷了,你们这儿的衣服又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穿了几件还抵不上一件羽绒服保暖!我现在需要的是一间密不透风的屋子和一张温暖的大床,还有一个里面燃着炭火的烤炉!烤炉!你懂吗?!!”

    冷晴话音才落,却见炎子明蓦然睁眼看向了冷晴。

    原本冷晴就在瞪着炎子明的,这会儿被炎子明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一吓,冷晴的双眸瞪得更加厉害了。

    在冷晴莫名其妙的眼神下,炎子明却是皱眉询问到:“羽绒服?那是什么东西?”

    虽然冷晴说这些话的时候,炎子明并没有怎么认真听,毕竟冷晴一路上都是如此抱怨的,炎子明早已听得双耳生茧了,可炎子明仍旧十分敏锐地抓住了冷晴话语中的关键词。

    被炎子明如此跳脱的思维噎了一下,数秒后冷晴才反应过来。遂,只听得冷晴如此解释到:“羽绒服是我家乡的一种十分保暖的御寒衣服,寒冬腊月的天气,只要穿一件就不会觉得寒冷了。”

    炎子明闻言,继续皱眉,且下意识地反问:“九国中竟有这种衣服?爷我怎么不知道?”

    垂眸看着炎子明眼中透出的疑似怀疑的光芒,冷晴只能道:“天成大陆如此广阔,多的是世人所不知晓的东西,凭什么你要什么都知道?”

    这一路行来,炎子明有多聪敏,冷晴是深有体会的。冷晴害怕与炎子明继续在“羽绒服”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会暴露出她“并非这个世界的人”这件事,所以,冷晴深深地觉得,她必须尽早转移话题!

    见冷晴不愿意多说的模样,炎子明却是起了兴趣,只听见炎子明似玩笑般地道:“那你到是说说,这羽绒服是用什么料子做的,回头爷我也去给你做一件好了,省得你一天到晚地在爷我面前嚷嚷怕冷。”

    冷晴不得不承认,她又一次被炎子明噎住了。

    筹措许久,冷晴才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我家乡的羽绒服和你们这儿的大氅、棉衣差不多,只不过你们这儿的大氅、棉衣里面的填充物是用的棉花,衣重且御寒效果不太好。而我家乡的羽绒服里面的填充物却是用的鸭绒、鹅绒,衣轻且御寒效果显著。”

    听了冷晴的话,炎子明的兴致是越发地高了,当即就催促道:“哦?具体是怎么做的,快跟爷我说说!”

    垂眸看着兴致如此高昂的炎子明,冷晴只能在心中叹息:这一劫,她今天是躲不过了!

    是以,冷晴只能斟酌着词句道:“羽绒服的面料与大氅的面料到是一般无二,只是羽绒服的填充物是用小羽片和绒子的混合物制作而成。羽绒服前者称羽,后者称绒。多用鸭和鹅的毛,经选洗分离出小羽片和绒子用作羽绒服的絮料。羽绒有灰白两种,白者为佳。

    羽绒服的质量与充绒量和含绒量有关。充绒量指一件羽绒服絮进的羽绒重量,用两表示,一般为五两左右,充绒量少,则保暖性差。含绒量指羽绒中绒子的含量,用份表示,一般羽绒里含绒量为五到八,含绒量高,则质量好。

    因绒子能使人体热量不易散失,且手感柔软,但当受压和遇湿后不易及时鼓起,而小羽片此时则能使衣服蓬松鼓起以保持衣内有较多的空气,有助保暖。但小羽片多了,热量易流散,且有毛梗感。所以绒子和小羽片必须兼收并蓄,比例得当,才能达到最佳的御寒效果。”

    冷晴这般说的时候,尽管她尽量放缓了语气,让自己表现得十分自然,也将“二百五十克”改成了“五两”,将“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八十”的百分比改成了“五到八份”,更是将羽绒服的聚氨纤维面料隐去不提,可冷晴的内心深处却仍旧抑制不住地在颤抖、害怕着。

    从第一次见到炎子明的时候起,只透过那一盘没有结局的棋,冷晴就知道,炎子明的聪敏,并不比她低!

    尚在现代的时候,冷晴所认识的人里面有不少的棋艺爱好者,包括蒙语的爸爸这个棋艺界的泰斗在内,都没有几人是她的对手,因为冷晴无论学什么都是拼尽全力去学的。可是,炎子明却能与冷晴在棋盘上斗个不相上下!

    此刻回想起那夜那局一直没能分出胜负的棋局,冷晴隐隐觉得,事情并非表面上她所看见的那样简单,否则,为什么每每当冷晴即将一子定输赢的时候,却又被炎子明无巧不巧地一子断了赢路?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偏偏每一次都是如此,这就十分蹊跷了。

    仔细思索下来,冷晴大胆猜测,并非炎子明的棋艺与她的棋艺旗鼓相当,而是炎子明有意隐藏实力!

    那夜的对弈,冷晴是尽了全力的,可炎子明并没有竭尽全力!(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章 面具易容2
    &bp;&bp;&bp;&bp;自从来到这个异世,冷晴处处小心谨慎,生怕一个不注意就会被人发现什么端倪。

    在朱府的时候尚好,尽管朱梓陌救了冷晴的小命,也见过冷晴那一身现代化的服装,可朱梓陌却从不追究冷晴的身份来历,以及冷晴因何而受伤,连问一句都不曾有过。不仅如此,朱梓陌甚至在病时将朱府的执掌大权都交给了冷晴!

    那时候,冷晴甚至还计划着,从今往后她就赖在朱府,赖在朱梓陌的身边吃喝一辈子,如此,也挺好的。可自从被莫名其妙的绑架之后,冷晴原先的所有计划都被打乱了。

    也是直到那时候冷晴才发现,原来,并非朱梓陌真的不在意她的身份来历,而是朱梓陌不屑去问,就如同朱梓陌不屑去找失踪不归的她一样。当然,这只是冷晴一厢情愿的想法,朱梓陌为了寻找冷晴所付出的努力,冷晴自然不知晓。

    在冷晴眼中,炎子明与朱梓陌不一样,炎子明会问冷晴许多问题,可正因为如此,每每面对炎子明,冷晴总会忍不住地害怕。

    冷晴害怕以炎子明的聪敏,会在言行间发现她并非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她害怕炎子明发现真相后,会将她当做异类、妖怪,然后高举他手中的长剑,了结她的性命。

    这段日子里,冷晴既要时刻保持着对炎子明和牧文不动声色的警惕,又要时时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能让炎子明以及牧文察觉出丝毫不对,如此战战兢兢地过了近一个月,冷晴终究还是一个不慎之下露出了端倪。

    现下,冷晴肠子都悔青了!她好端端的提什么羽绒服啊?!

    若非当初朱梓陌施以援手,冷晴早已命丧黄泉,正因为去鬼门关游荡过一圈,冷晴才觉得,逢此大难老天爷都没让她死去,反而让她来到这个异世延续生命。她就更应该珍惜她这条小命,更应该好好儿地活着!

    冷晴觉得,只有好好儿地活着,才对得起将她抚育成人的蒙爸爸、蒙妈妈。对得起不计回报地捡回她这条小命的朱梓陌……

    “爷!快到了。”就在冷晴思绪万千的时候,牧文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却打断了冷晴的所有思虑。

    当冷清在牧文的声音中回过神的时候,正巧看见炎子明伸手从他自己怀中掏出一样什么东西。

    在冷晴满是疑惑的眼神下,炎子明用双手各捏住那样东西的一角,然后轻轻一抖。他从怀中掏出的那样东西便如此展开了——

    只见那物展开后在烛光的映照下薄如蝉翼,且与人面部的肌肤、纹理几乎一般无二,上面还有人面部的五官,那竟然是一张惟妙惟肖的人脸!!

    在冷晴惊疑的目光中,炎子明将他手中的那张人脸铺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不过转眼的功夫,躺在冷清膝上的炎子明,已经不复先前那张略显阴柔的脸型,密而弯长的墨眉,狭长的丹凤眼,高挺的鼻梁。略薄的双唇……这些通通都在瞬息间被改变了。

    如今摆在冷晴面前的那张面容,虽也不乏英俊,却丝毫不见阴柔之气,也没有半点阳刚的气息,因为那张脸怎么看都像没有长开的娃娃脸:长眉大眼、高鼻薄唇,圆滚滚的脸型看着十分可爱,嘴角还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笑。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面具易容!!”看着不过半分钟就变成另外一个人的炎子明,冷晴惊讶得险些咬到她自己的舌头。

    面具易容,这种只有在武侠小说中才能看见的神气宝物,如今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冷晴面前!若非亲眼所见。冷晴真的不敢相信!

    已经易容成另外一个人的炎子明闻言,却是冲冷晴邪魅一笑,语气轻佻地道:“不错,没想到你还有点见识。连‘面具易容’这种宝贝都知道!”

    咽下惊叹的口水,冷晴不屑地哼哼一声后接话道:“我知道的你不一定知道,但是你知道的我一定都知道!”

    冷晴自认她是来自于现代化城市的人,她所接触过的,所见识过的,自然比炎子明和牧文这些古人要多、要千奇百怪。她脑子里装的东西,是炎子明这种古人所无法理解的。而古人的世界里有些什么,冷晴只需要翻翻历史书就基本都知道了,所以,冷晴觉得她这话并没有夸大其词,不过,冷晴终究是低估了炎子明的智商啊……

    只听见炎子明闻言后轻笑一声,而后继续语气轻佻地道:“如此说来,爷我接下来要做什么,你定然也知道咯?”

    “……”看着顶着一张陌生的脸庞的炎子明,冷晴只能无语望车厢顶。

    好吧,冷晴不得不承认,她再一次被炎子明这无比跳脱的思维噎住了。

    见冷晴一副无语凝噎的模样,炎子明笑得越发开怀了,笑过后,炎子明才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只见炎子明说完这句话就猛然翻身坐了起来,虽依旧盘着双膝坐在冷晴身边,炎子明却刻意与冷晴保持了些距离。平日里炎子明动不动就会将脑袋枕在冷晴膝上小憩,如今两人连衣袖都没有挨着!炎子明面上更是换上了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再也见不到以往的漫不经心与慵懒。

    眼见着炎子明这一连串的动作,冷晴只能表示她的确不知道炎子明接下去要做什么……

    “来者何人?!”随着从车厢外传进来的这一声呼喝,冷晴清楚地感觉到她身下的马车应声停下了。

    “在下乃是太子殿下身边二等护卫,牧文!这是在下的令牌。”马车停下后,冷晴清晰地听见牧文那隐含威严的声音自车厢外传进来。

    牧文话音才落,就在冷晴疑惑于牧文所说的话的时候,又是一声呼喝声响起:“车内所乘何人?!”

    “车内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二等护卫,王泉。”牧文的声音继续字句清晰地传进车厢内。

    伴随着牧文的声音,是车厢门帘被人从外面挑起,随之刺骨的低温毫无阻拦地猛然灌进车厢内,蜷缩在车厢角落里的冷晴毫不意外地打了个寒颤。

    当冷晴抬眼看过去的时候,竟然瞧见,挑开车厢门帘的人,是穿着一身棕色皮甲,腰间别着一柄长刀的侍卫!!

    因那名侍卫逆光而立,是以冷晴瞧不清那名侍卫的容貌,但冷晴能感觉到来自于那名侍卫的深深的警惕之意。

    透过被挑开的车帘缝隙,冷晴能瞧见,那名侍卫身后大约十步开外,是数名同样装扮的侍卫!再往前看,是一堵高大的围墙,墙体使用的是十分大块的包砖,比冷晴在现代见过的用来盖房子的砖块要大上四五倍不止。

    看着那些身穿皮甲的侍卫们一副严正以待的模样,再看看那堵高大的围墙,冷晴深觉,她即将要去的地方,定然非比寻常!

    然而,此念头一出,冷晴心中霎时间惊骇万分:天呐!刚刚牧文说他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二等护卫……太子殿下??难道……难道她这是到了传说中的……

    不等冷晴继续臆测,只见那名挑开车帘的侍卫看着端坐在冷晴身边,易容成了另外一个人的炎子明道:“令牌!”

    顶着他人面容的炎子明闻言,当即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金黄色的,一端系着金色锦绳,一端系着金色流苏的圆形令牌递给了那名侍卫。

    那名侍卫伸手接过炎子明手中的令牌仔细查看了一番后,并未将令牌及时还给炎子明,而是将视线转移到了炎子明身旁,被包裹得如同棕熊一般的冷晴身上,而后沉声喝问道:“她又是何人!”

    被那个侍卫如此喝问,冷晴一时间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了她身边的炎子明。

    炎子明闻言,却是收起了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继而笑嘻嘻地道:“这位兄弟,这可是我兄弟二人不远千里从大梁国江南一带为太子殿下寻来的美人儿,这位兄弟可别吓着人家小姑娘了,不然一会儿到了太子殿下跟前,我兄弟二人可不好交代啊!”

    平日里炎子明说话的声音总是慵懒中富有磁性的,可刚刚炎子明开口,嗓音却变得十分低沉且魅惑,这一改变另冷晴完全听不出往日属于炎子明的那种独特嗓音。

    看着与往日截然不同的炎子明,看着那陌生的容貌,听着那陌生的嗓音,若非冷晴亲眼看见了炎子明易容的全过程,冷晴甚至会觉得,她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炎子明,是另外一个她不认识的陌生男人!

    那名侍卫闻言,继续刨根究底地追问:“即然是敬献给太子殿下的美人,为何要包裹得如此严实?”

    “还不是被这破天给冻的!这位兄弟,你也知道咱们赤冰国这气候有多严寒,也只有咱们这些在赤冰国土生土长的人才扛得住这等的天寒地冻。像大梁国江南水乡那种温暖之地养育出来的人,尤其是女子,初来咱们赤冰国有些不适应也是应当的。”对于那名侍卫的询问,炎子明如此笑嘻嘻地作答,尽管那嬉皮笑脸的模样看着十分欠揍,可说的倒也是大实话。(未完待续。)

    P:&bp;&bp;刚开始标题想写“第二章 r、面具”后来在贴吧看到这是禁词,就改成了“第二章 易容,面具”,结果发上去还是被禁成了“第二章 **2”,所以……面具易容,将就着吧!
正文 第三章 面具易容3
    &bp;&bp;&bp;&bp;若是冷晴此时坐在车辕上,便能看见,她所乘坐的这辆车型庞大的马车此刻正停在一条由青石板铺就的宽阔大街的街面上。

    马车左、右、后三方近五百米的距离内竟然没有一间屋舍,连一间草棚都瞧不见,不仅如此,一眼望去,这附近竟连一名赤冰国的平民百姓都瞧不见!除却冷晴一行人,唯一能瞧见的活人,只有那些身穿一身棕色皮甲,手持长矛,腰间别着一柄长刀的侍卫们。

    马车正前方是一条约有七八米长、三米多宽的甬道,甬道口那扇只用肉眼就看得出应当十分厚重的朱漆大门此时打开在两侧,每一边门前都站着五名手持长矛,腰佩长刀,身穿棕色皮甲的侍卫,且每一名侍卫皆昂首挺胸、精神抖擞,如此阵仗,不难看出这扇门的重要性。

    甬道两侧是绵延无尽头的高大围墙,甬道两端的进出口皆有十数名手持长矛、腰佩长刀的侍卫看守着,乍一看,森严非常。而甬道顶端的墙体上,雕刻着三个小篆,还用金漆仔细地描了,是“朱雀门”的字样。

    如此场景,简单中透着威严,委实让人望而生畏!只可惜,冷晴因为畏寒,自从进入这赤冰国境内,冷晴几乎一直瑟缩在车厢内避寒,自然无缘得见如此场景。

    在车厢外的车辕上坐着的牧文见那名侍卫检查了半天还不肯放他们进去,便有些烦躁地催促道:“这位兄弟,在下与王泉外出日久,还望这位兄弟快些检查完了放我兄弟二人进去,莫让太子殿下继续久等!若太子殿下恼怒了怪罪下来,可不是我等微末小官能承受的起的!”

    那名侍卫闻言,委实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将他手中那块金黄色的圆形令牌递还给易容成了他人的炎子明,而后便放下了车帘。

    “放行!!”车厢外,那声呼喝声再次响起。

    随着呼喝声落下。冷晴感觉到她身下的马车再次行驶了起来。

    因冷晴龟缩在车厢内是以无缘看见,此刻,她所乘坐的马车在牧文的驾驶下,正四平八稳地驶进那条约七八米长、三米多宽的甬道。驶向这赤冰国最华丽、高贵、尊严、奢侈的地方之所在!

    当马车重新行驶起来后,静静地看着顶着一张陌生的面容的炎子明,冷晴如此询问他:“我们究竟要去什么地方?”

    冷晴问这话的时候,炎子明正在低头把玩他手中那块一端系着金色锦绳,一端系着金色流苏的金黄色圆形令牌。令牌上原本规规矩矩、长短一致的金色流苏不知何时已经被炎子明扯断了几根,以至于流苏变得稀稀拉拉的,丑不堪言。

    只见炎子明闻言,抬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冷晴,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聪慧如你竟会到现在还猜不到我们的目的地吗?”

    冷晴闻言,低头看着盖在她双膝上的厚棉被,用手扯了扯厚棉被,沉默了。

    其实,冷晴早已经猜测到了,在牧文第一次说出那句“在下乃是太子殿下身边二等护卫。牧文!这是在下的令牌”的时候,冷晴就已经大胆地猜测了她即将要去的那个地方。

    只是,冷晴一点也不想去那个地方,冷晴希望她的猜测是错的,所以,冷晴才会问炎子明“我们究竟要去什么地方”?

    如此疑问,无非是冷晴希望炎子明可以给她一个否定的答案,冷晴希望炎子明告诉她,她猜错了,他们并非要带她去那个地方……

    可惜。炎子明没有给冷晴任何希望,如今事实摆在冷晴面前,由不得冷晴不相信!

    “我可以反悔吗?”许久许久,冷晴有气无力地吐出了这句话。

    “呵呵!”冷晴话音才落便听见炎子明如此轻笑一声。而后,只见炎子明侧身躺到冷晴身边,拿着金黄色圆形令牌的左手曲着支撑在脑袋下,而后朝冷晴竖起了右手食指。

    只见炎子明一边左右晃动右手食指,一边语气慵懒且富有磁性地道:“不行哦!这个地方可不比朱府,更不比万春楼。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这里,有这里的规矩。”

    冷晴闻言,冷冷地将视线瞥向躺在她身边的炎子明,看着炎子明顶着那张十分陌生的脸,嘴角却噙着十分熟悉的欠扁的笑容,冷晴出口的语气冰冷到了谷底:“如果一开始你就告诉我,你们是这里面的人,那我宁愿留在万春楼受苦受难,也绝不会跟你们离开!”

    日本镰仓中期的千代野能为了出家修佛而用火钳子夹着热烫的火炭烧在她那张绝美的脸颊上,火炭灼伤了她整个的脸,毁掉了她那遗世独立的美貌,也正因为她有如此坚持到底的决心,才能感动兰溪道隆大觉禅师,并拜入兰溪道隆大觉禅师的门下。

    冷晴觉得,为了出家修佛,千代野尚且能如此,倘若那个花妈妈一意孤行,非要逼着她出卖自己的身体去捞银子,为了保全自己的清白,她就是效仿古人千代野毁了她这张脸又有何妨?

    冷晴可不觉得,有哪个去花楼找乐子的男人愿意将银子砸在一个容貌尽毁的粉头身上!当然了,不到万不得以,冷晴也不愿意做出自毁容貌这种事来。

    再则,在炎黄的历史上,花楼里的清倌多了去了,万春楼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可冷晴自信,以她的才华,在万春楼,她亦大可以做个明哲保身的清倌。更何况,冷晴觉得,花妈妈的最终目的是只要能挣钱就行了,应该还不愿意与她弄个鱼死网破!

    等她日后熟悉了万春楼的环境、人事,谋划好一切,她一定可以逃出万春楼的。即便逃不出去,大不了,她就是老死万春楼也不过如此!

    可是皇宫是什么地方?

    皇宫,在这个异世,的确是至高无上、雍容华贵,且是平民百姓一生都无缘触及的地方。可同时,皇宫,也是这个异世里最黑暗血腥、残忍无情的地方。

    天回北斗挂西楼,金屋无人萤火流。月光欲到长门殿,别作深宫一段愁。桂殿长愁不记春,黄金四屋起秋尘。夜悬明镜青天上,独照长门宫里人。陈阿娇,身份何等尊贵,位居六宫之首,皇后之尊,是何等的恣意风流?可当汉武帝刘彻不再需要她、厌弃她的时候,她还不是被弃之如敝履,什么也不是?

    温泉水滑洗凝脂,夜半无人私语时。一掊黄土收艳骨,数丈白绫掩风流。杨玉环曾经何等荣宠,位列贵妃,每日享受着非常优越的生活,享尽了天下间的荣华富贵,但是最后呢?也不过是被唐玄宗李隆基缢死于佛堂!

    这个异世里最无情、最喜怒无常的帝王,就是住在这种金碧辉煌的皇宫里。

    冷晴认为,一旦她进了这皇宫,就等于将她自己送到了帝王的身边,等于将她自己置放于危险之中。

    六宫中的女人更是几乎个个心狠手辣,为了争宠不择手段,只要会危急到自己的妃子、孩子,从不会手下留情,而且每个人都聪明的不象话,简直每个人都是爱因斯坦!

    “不斗则死,不死则斗”,这种地方,冷晴不想去,真心不想去!

    面对冷晴的冷言冷语,炎子明却是笑得越发欠扁,然而炎子明出口的语气却丝毫不含笑意,反而有些森冷:“我怎么没有告诉你呢?当时你问我九国各国的形势的时候,我可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赤冰国太子的名讳的。”

    被如此提醒,冷晴脑中犹如一道闪电劈过。

    看着炎子明的那双犹如黑曜石般的双瞳瞬间睁大,只在这瞬息间,冷晴回想起了当时炎子明说过的话:“……炎武蓝的皇后名曰上官媚,生了一个赤冰国人尽皆知的傻太子,叫炎煦……叫炎煦……炎煦……”

    “炎煦”二字一直在冷晴脑海中回旋不散,让冷晴只觉头脑晕眩,险些一头栽在她身前的厚棉被上。

    直到此时冷晴才明白过来——煦,明也!炎子明,炎煦也!

    原来,这世间哪里有什么炎子明,这不过是一个用来掩饰身份的假名而已,炎子明的真名,是炎煦!炎子明的真实身份,是这赤冰国的堂堂太子啊!

    想通了这其中原委,冷晴不由自主地环顾这辆用上等楠木打造的大型马车,这是她足足乘坐了近一个月的马车啊,可是直到现在冷晴才注意到,就算是在现代,楠木,也是十分值钱的木材,随随便便一个用楠木打造的家具,价值最少也是以十万为单位起步的。

    尽管炎子明当时的确给了花妈妈许多金叶子,就算花妈妈大度到没有私贪,将金叶子全部拿出来花销了,也应当不足以让花妈妈买得起这样一辆用纯楠木打造的马车吧?更何况,花妈妈定会留下几片金叶子的!

    可是,她如今却坐在这辆用纯楠木打造的马车上,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花妈妈给他们置办的马车并不能让炎子明满意,所以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炎子明让牧文悄无声息地置办了这样一辆上等楠木马车!(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章 我为鱼肉1
    &bp;&bp;&bp;&bp;牧文坐在车厢外的车辕上安静地驾驶着马车,车厢内,被三件厚氅和棉被包裹得犹如棕熊一般的冷晴一言不发地蜷缩在车厢角落里,易容成他人模样的炎子明则静静地躺在冷晴的身边,双眸静静地看着冷晴。

    明明车厢内有两个人,但两人皆是一言不发,反倒让车厢内更是安静非常。

    冷晴垂眸看着她穿在身上,一件套着一件的厚氅,三件厚氅,哪一件不是用价格昂贵的布料制作而成的?还有她穿在最里面的,先前离开万春楼时炎子明给她换洗用的那件月白色长袍,上面的刺绣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淮绣!

    那时候,冷晴尚顶着朱府少夫人的名头在朱府代替病中的朱梓陌处理朱府内的事物的时候,林知吾曾与她上报,说是朱府名下一间卖布料以及替客人制作成衣的铺子夜里不慎走了水,铺面全部被烧塌了,店中的布匹、成衣更是一件也没保住。

    林知吾说,被烧毁的布料中虽也有名贵的绫罗绸缎,隔壁相连的几间铺子也都跟着遭了秧,但损失以及赔偿加在一起都尚在承受范围内。唯独有两匹客人送到店中,要求做成成衣的淮绣也被烧毁了,这个问题就十分严重了。

    林知吾还说,若是客人们急着要其它那些被烧毁的布料、成衣,他大不了去别家的衣料铺子先买来救急便是,可淮绣这个东西,即便有钱,也很难在市面上买到,更何况是整整两匹淮绣!就算林知吾肯花钱去别家的衣料铺子买,人家也没有啊!

    当时冷晴就问了林知吾,什么是淮绣?

    “淮绣可是咱们天成大陆上最名贵的刺绣,只产于咱们大梁国平东省淮宁郡。第一,淮绣使用的针法十分复杂,除非是手艺顶尖的绣娘,否则难以绣出最完美的淮绣。其次。淮绣绣出来的花鸟都是十分活灵活现的,穿着淮绣制作而成的衣裳在外走动,甚至能招惹来真的蝴蝶、鸟类,只这一点就足以令淮绣价格昂贵了。

    最后一点。淮绣使用的布料,必须是用平东省淮宁郡当地饲养的最好的蚕吐出的蚕丝制作而成的丝绸,次一点的都不能用。所以,随随便便一件用淮绣缝制而成的衣裳都能卖到几千两白银。如果是当红绣娘手下绣出来的淮绣,价格更昂贵呢!”林知吾还没开口。随侍在冷晴身旁的陆雪月就如此洋洋洒洒地开口为冷晴概括了淮绣的价值。

    连陆雪月这个只在朱府内宅里伺候,平日里连朱府大门都不会出的小丫鬟都知道淮绣的名贵,可见,淮绣是真的名贵。

    后来林知吾又如此告诉冷晴,因为淮绣从选料到制作都十分麻烦,所以淮绣几乎是大梁国皇室的专供物品,也会被大梁国皇室当做国礼送给其余八国的皇室,所以一般的商贾以及平民百姓穷极一生都很难见到淮绣,更别谁能提穿得起用淮绣做成的衣裳了。

    而只有当那一年淮绣的生产情况十分可观时,才能在大梁国的市面上看见十余匹淮绣流通买卖。可天成大陆如此之大,十余匹淮绣哪够分啊!所以,就算是十分有钱的人家,若没点有实力的背景,也很难买到淮绣。

    衣料店的管事说,那两匹淮绣是今年二月初,一位官家的小姐遣了身边婢女拿到店子里来要求制成时下最新颖的成衣的,双方说好了三月中来取,对方连定金都付好了,谁知……

    丝绸等物本就畏火。一点火星都能让丝绸燃烧起来,更何况是能将铺面都烧塌的大火?那两匹淮绣的下场可想而知,真是被烧得连渣都不剩了!

    因为淮绣过于珍惜昂贵,被烧毁的时候已经临近三月中了。冷晴委实没办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变出两匹淮绣来,万般无奈之下,当时冷晴只得做主赔偿了对方整整三万两白银!这件事才算是压了下去。

    事后冷晴大概估算了一下,三万两白银如果折合成现代的RB,估计得值个六百多万的样子……

    回想起这段往事,冷晴才猛然发现。原来不只是她身上穿的那间月白色长袍是用淮绣制成的,就连炎子明身上一直穿着的锦衣华服,同样是用的淮绣。

    原本,单是能买得起车型如此庞大的,用纯楠木打造的马车这一点,就足以证明炎子明的身价不菲!如今冷晴更是发现,原来连炎子明和她所穿的衣服都是用这天成大陆上最名贵的淮绣制作而成的,冷晴此时的心情,可想而知。

    最后,冷晴将视线落在了她盖在双膝上的厚棉被上,估计,现在她身边也只有这些棉被是真的不值几个钱的了吧!

    许久后,只听见冷晴自嘲地笑了笑,出口的声音竟有些萎靡:“我一直以为,你不过是和朱梓陌一样的有钱人家里的公子哥儿,原来,竟是我肤浅眼拙,这一路上都没有发现,你竟是堂堂的一国太子!也是我蠢,当初竟然没有发现马车的不对,更加从不去怀疑,哪个有钱人家里能培养出来牧文那等身手的护卫,就连腰缠万贯的朱梓陌身边,都没有!”

    朱府的财势,冷晴虽然不是全部都清楚,可朱梓陌病倒的那段时间,冷晴以朱府少夫人的身份替朱梓陌撑起了朱府内的一切事物,以及朱府所辖的那些铺子、田庄的运营。正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仅仅冷晴在那段时日里所接触到的那些商铺、田庄,就足以令冷晴猜测到朱府辖下的商铺、田庄等等究竟有多庞大,朱府有多少财势了。

    可就算是掌管着如此有财有势的朱府的朱梓陌,他身边也没有牧文这等身手的护卫!

    冷晴也是学过武术的,她在学武术这方面花费的RB,并不比她念完大学所花的RB少,所以冷晴很清楚,想要培养出牧文这等身手的护卫,需要花费的钱财自然不在少数。

    再则,朱梓陌平日里过的生活虽谈不上奢侈二字,但绝对是富贵无双的,可直到冷晴离开朱府,冷晴都没有看见过朱梓陌有一件用淮绣制作而成的衣裳!

    综上所述,与炎子明一比,朱梓陌根本就算不得有钱。因为朱梓陌只是区区一介商人,而炎子明,他是堂堂的赤冰国太子!

    一国太子,自然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这种与生俱来的优越,并非朱梓陌这区区一介商人可以比拟的。

    原本一脸平静的躺在冷晴身边的炎子明在听闻冷晴如此萎靡的话语后,面上的平静无波却在一点点地破裂。

    只见易容成他人模样的炎子明猛然翻身坐起,看着将脑袋低低地垂着的冷晴,炎子明踌躇了一会儿才有些手足无措地如此安慰道:“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不管是赤冰国太子炎煦,还是现在的炎子明,你只需知道,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护你安危就足够了。再说了,我也不算骗你啊,‘子明’是我师傅为我取的字,所以,我既是炎煦,也是炎子明。

    至于马车的事……我哪里知道那个花妈妈竟如此吝啬,拿了牧文那么多金叶子,竟给我们找了一辆不仅车型狭小,而且陈旧漏风的马车来。你也知道这一路行来有多寒冷,若不是牧文办事回来的时候碰巧瞧见了,自己做主重新置办了一辆马车,这一路上有你受的!”

    炎子明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如此萎靡不振的冷晴,他竟会觉得揪心!

    许是平日里见多了冷晴的恣意,所以突然见到如此颓然的冷晴,他一时间无法适应吧!嗯,一定是的!

    因怎么也想不通为何会有此等揪心的感觉,遂,炎子明只能如此自我安慰。

    炎子明话音落下后,冷晴沉默了一阵儿才抬眸看向炎子明,然后如此问到:“你这算是认错吗?”

    “认错?”与冷晴四目相对,炎子明如此皱眉反问。

    冷晴闻言,朝炎子明点了点头,然后一字一句地道:“是啊,难道不是认错?你看,从一开始你就隐瞒了你和牧文的真实身份,将我大老远的从大梁国骗到这个冷死人的赤冰国来。如果你们不将我骗来,我的左臂也不会脱臼,我也不会因为救你而带着脱臼的手臂跳进那么冰凉的井水中,结果你们两人没事了,我却因为受伤加风寒发烧到昏迷……综上所述,难道你没有错?”

    炎子明身为堂堂赤冰国的太子,除了赤冰国的现任皇帝炎丰帝炎武蓝和皇后上官媚敢当面说炎子明有错,平日里谁敢招惹炎子明?

    即便在世人眼中,炎子明是个傻太子,可炎子明的身份摆在那里,在赤冰国皇宫中,哪个宫妃、臣子、宦人、宫女见到炎子明了,表面上不是恭恭敬敬的?

    可如今,冷晴却字句坚定地说炎子明错了,这委实让炎子明觉得不可思议。

    然而,耳听着冷晴说话的声音竟有些哽咽,冷晴眼中更是隐隐有泪光浮现,炎子明惊讶之下哪还顾得了那些?

    只见炎子明当即就朝冷晴拱手,并用他那张易容成娃娃脸的脸赔笑道:“是是是,我是认错呢!还请冷大小姐大人大量,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原谅在下可好?”(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章 我为鱼肉2
    &bp;&bp;&bp;&bp;“我很好奇,你这是请我原谅炎子明呢……还是请我原谅炎煦?又或者说,我是该继续喊你炎子明呢……还是该改口喊你炎煦?你和牧文足足欺瞒了我一路,倘若不是刚刚被宫门前的侍卫拦住查问,只怕你们还打算继续欺瞒下去,不告诉我你们的真实身份吧!”这是冷晴低沉且冰冷的声音。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子明’是我师傅为我取的字,所以,我既是炎煦,也是炎子明。再者,我也没打算一直隐瞒下去,等到了东宫,我想瞒也瞒不住啊!你若非要我回答,你还是喊我的字吧!如果可以,我到宁愿我只是炎子明……所以,就当做是炎子明在请求你的原谅吧……”这是炎子明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声音。

    马车外的天是阴沉沉、灰蒙蒙的,气温低到令人生畏,然而,牧文却仅仅穿着一件厚氅坐在车辕上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似没有尽头的蜿蜒通道,稳稳地驾驶着马车,对于车厢内炎子明与冷晴两人的谈话,牧文权当做没听见。

    车厢内,听见炎子明如此言语,冷晴眼中一抹狡黠的光芒一闪而逝。

    只见冷晴当即便将视线转移到炎子明左手中的那块金黄色的圆形令牌上,并乘热打铁地道:“炎煦也好,炎子明也罢,终究都是你,我们其实没必要如此纠结。不过……事已至此,我虽的确没办法再回去大梁国,再回到朱梓陌身边,可是俗话说认错要有诚意……这样吧,你若真是诚心认错,就把你手上的那块令牌给我吧!”

    炎子明闻言,却是愣住了。

    看着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冷晴,炎子明有些怔然地问道:“你要这令牌做什么?”

    “你管这么多干嘛,反正你要是诚心认错,就把它给我!”冷晴也不愿与炎子明解释,翻来覆去地说了她就是要那块令牌。

    话至此。不过转瞬间,炎子明就明白了冷晴的用意,霎时间炎子明只觉得啼笑皆非——

    举着手中的金黄色圆形令牌,炎子明有些哭笑不得地道:“你这个小女子啊。兜了这么大一圈儿,细数了我这么多‘罪过’,居然就为了这区区一块令牌?不过是块令牌罢了,你若想要,直说就是了。何必浪费这么多心思!再说了,这是王泉的腰牌,上面刻着王泉的名字和供职,即便给你了也无用啊!”

    见心中所思被炎子明戳穿,冷晴也不羞恼,反而挺直了背脊,面上一副“我是老大”的模样,口中则语气坚定地道:“我就是要,你给不给!”

    被冷晴的不依不饶弄得没办法,炎子明只得妥协道:“好好好。给你!”

    听闻炎子明如此言语,冷晴当即就喜笑颜开地伸手去接炎子明手中那块金黄色的圆形令牌,然而,炎子明见状却是将拿着令牌的左手一缩,令冷晴已经伸出去的手扑了个空。

    没有拿到令牌,冷晴的笑脸当即就垮了下来。

    只见冷晴将伸出去的手重新塞进双膝上盖着的厚棉被中暖着,而后双眸瞪向炎子明,出口的语气冰冷到了极点:“怎么?是不是后悔了?又舍不得了?”

    炎子明闻言却是嘿嘿一笑,用他那独特的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嗓音解释道:“你且放心,正所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身为赤冰国太子,自然不会食言而肥。一块护卫腰牌罢了,我还不至于舍不得。不过,这块令牌就不给你了。王泉的腰牌你拿去真的一点儿用处也没有!你若想要,等待会儿回到东宫,我命内庭司给你打造一块新令牌,上面刻上你的名字,这样可好?”

    有新令牌拿,冷晴又何必纠结于一块本属于他人的令牌呢?是以。冷晴当即就点头应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要这块令牌了!”

    “话说回来,我那座东宫里的好东西多了去了,随便一件拿出来都比这块令牌要贵重,你为什么非要这块令牌呢?”看着抿唇浅笑的冷晴,又看了看手中的金黄色圆形令牌,炎子明想了想,还是如此问到。

    炎子明委实想不通,冷晴为何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就为了向他讨要这区区一块令牌?炎子明可不觉得这块令牌有什么好的,不过就是内庭司为宫中供职的护卫们打造的用来识别身份的腰牌罢了。

    这种腰牌除了可以方便护卫们进出宫廷,根本就别无它用。而且因为这种腰牌只是表面镀金,内里却是用玄铁打造的,委实过于沉重,悬在腰间十分不便,以至于牧文、王泉在宫中时极少佩戴,只有外出离宫时才会带在身上,冷晴为什么非要它呢?

    “这令牌,是用的什么材料打造的?”对于炎子明的疑问,冷晴却是朝炎子明手中的金黄色圆形令牌努了努嘴,如此反问到。

    看着自己手中的金黄色圆形令牌,炎子明到也没有打算隐瞒,只如实道:“这种令牌所用的材料,是极为难得的玄铁。内庭司的工匠们将玄铁熔成玄铁汁后再倒入事先打造好的磨具中,等玄铁汁冷却了就铸成了这种令牌。

    令牌铸成后,工匠们会在令牌的表面镀上一层厚厚的真金,乍一看之下,这种令牌不过是块普通至极的金牌罢了,可是入手却比同样大小的金牌要沉重许多。因为这种令牌极难仿造,所以宫中守门的侍卫也就从不担心会有人拿着假令牌蒙混入宫或者出宫。”

    闻言,冷晴忽然轻声笑了笑,而后亦是坦言道:“我到不是真有多想要这块令牌,我只是看中了用来打造这块令牌的材料,也就是你所说的——玄铁。”

    冷晴是个商人,还是堂堂的总经理级别,平日里自然不可避免地要参加各种宴会、应酬,见得人多了,冷晴的见识自然也就在无形中增长了。

    冷晴曾许多次陪同各种客户参加各种鉴赏会,有宝石的,有玉器的,有金器的,有木雕古董的,数不甚数。

    冷晴有着与生俱来的聪颖,这种鉴赏会参加的次数多了,冷晴就练就出了一双火眼金睛,一个金器是真金还是镀金,冷晴只需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之前炎子明从他怀中掏出这块金黄色的圆形令牌的时候,冷晴就已经看出了这块令牌不过是在表面镀了一层真金罢了。

    然而打造这块令牌所用的真正材料,冷晴却看不出来。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冷晴这才对这块令牌打起了主意!

    可是,当冷晴听到炎子明说这块金黄色的圆形令牌是用玄铁打造的时候,冷晴心中其实十分震惊——

    玄铁,是在金庸的小说中,颜色深黑,隐隐透出红光,极为沉重,熔点高,有磁力,开锋后削铁如泥的宝物,金庸的小说中曾有多次描述。因玄铁极为稀有,且材质特殊,故疑为天外陨铁。

    直到此刻冷晴才知道,原来,这世间竟真的有玄铁这种宝物存在!

    只见炎子明用右手食指勾住他左手中的金黄色圆形令牌一端的金色锦绳,将令牌展现在冷晴面前后,炎子明便如此解释道:“玄铁的确是世间十分难得的金属,可在我们赤冰国,这并非难事。世人皆只知道远在我赤冰国北疆的极北之地,有一座积雪千年不化的雪山,叫做天封山。可他们却不知道,在天封山山脚,就有一处我赤冰国皇室秘密开凿的玄铁矿!

    那个玄铁矿每年都可出产约有数百斤的玄铁,我手中这块玄铁令牌,就是出自此矿。因为玄铁是开锋后削铁如泥的宝物,而玄铁矿的产量又十分有限,所以赤冰国皇室对于玄铁的控制向来都极其严格,整个赤冰国朝堂,除了赤冰国的当朝皇帝和在内庭司里供职的人,没有人能直接接触到玄铁矿。”

    炎子明话音刚落,冷晴就两眼放光地看向炎子明,语带请求地道:“我们可不可以商量个事儿……”

    按照这段日子以来炎子明对冷晴的了解,炎子明总结出了以下三点——

    冷晴心情正常的时候,说话的语调总是冷冰冰的,偶尔也会抿唇一笑,但笑意从未触及眼底。当冷晴不高兴的时候,说话则十分冲,什么事都要与他对着来,还喜欢挑他的刺儿。而当冷晴想算计什么的时候,就会笑,冷晴笑得越美丽,就证明她肚子里打的主意越坏……

    总之,只有冷晴说话的语调冷冰冰的时候,才是冷晴最正常的时候,其他任何情况,都只能说明——冷晴不正常了。

    是以,猛一见到冷晴突然如同转了性儿似的,一脸请求地看着自己的时候,炎子明则十分警惕地看着冷晴,且语带防备地道:“你先说是什么事!倘若只是力所能及的事,我决不推辞!”

    “不用紧张,我就是想向你讨一把用玄铁打造的匕首。虽然你说赤冰国皇室对玄铁的控制极其严格,可以你赤冰国太子的身份,这件事对你来说应当不难吧!”冷晴说这话的时候,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炎子明,满脸的真诚,委实看不出有任何作假与算计。(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章 我为鱼肉3
    &bp;&bp;&bp;&bp;为了阻止寒风和低温的侵袭,车厢两侧车壁上的窗帘都放了下来,车厢里唯一的光源就是车厢顶悬着的那一盏白纱灯笼,灯笼随着马车的行驶而摇摇晃晃,光影也在来来回回地摇摇晃晃、明明灭灭。

    被厚氅和棉被包裹得如同棕熊一般的冷晴蜷缩在车厢角落里,整个人恰好在烛光的边缘地带,以至于在灯笼摇晃不止的情况下,冷晴一会儿出现在光影下,一会儿隐没在阴暗中,时隐时现的模样委实让人觉得不真实。

    静静地看着被光影照射得如此不真实的冷晴,许久,易容成他人模样的炎子明才语调轻缓地答道:“好,我一定用玄铁给你打造一把这世间最锋利的匕首。”

    自从进入朱雀门后,冷晴说的每一句话,无论对错,炎子明都选择了顺从,即便,用玄铁打造匕首一事其实十分难办,炎子明依旧选择了默然顺从冷晴的意思。只因有一件事,炎子明无法将它光明正大地摆在明面上告诉冷晴,所以,炎子明总觉得心中有愧。

    这件事,就是之前冷晴口中的“哪个有钱人家里能培养出来牧文那等身手的护卫,就连腰缠万贯的朱梓陌身边,都没有!”一事。对于此事,炎子明选择了默认,不去纠正。

    朱梓陌有多庞大的暗中势力,炎子明知道得并不全面,但有一点,炎子明清楚,朱梓陌在暗中发展的财势,并不比他炎子明差!再加上朱家百余年积攒下来的财势,如今已成为朱家家主的朱梓陌,只怕已是这天成大陆上的首富了吧……

    别说他炎子明现下还只是赤冰国的太子,即便炎子明现在就登基为赤冰国的皇帝,拥有了整个赤冰国的财势,只怕也无法与朱梓陌匹敌!

    但无论是朱梓陌在暗中培养的势力,还是朱梓陌在暗中积攒的财富,炎子明知道,冷晴却全然不知。否则,冷晴也不会轻易地说出“我一直以为,你不过是和朱梓陌一样的有钱人家里的公子哥儿”这种话来。

    而且,他与朱梓陌是同门师兄弟一事。冷晴至今都不知道,炎子明打从一开始也没打算告诉冷晴知道。所以,对于冷晴话中与朱梓陌有关的任何误区,炎子明都不能贸然去纠正,否则。以冷晴的聪颖,他与朱梓陌的关系,定然瞒不住。

    如果让冷晴知道,他炎子明不仅与朱梓陌相识,两人更是一同长大的师兄弟,可他却在冷晴遭难的时候,用并不光彩的手段这般将朱梓陌的新婚妻子给拐带到了自己的国家,冷晴要作何感想?

    只怕到时候,冷晴就不是向他炎子明讨要一块玄铁令牌,一把玄铁匕首这么简单了!

    “爷!西和门快到了。要下马车了。”炎子明的话音才落下,车厢外,牧文那毫无情绪的声音突然响起。

    车厢内的炎子明闻言,当即收起了那些繁杂的心思,因为炎子明知道,进了这西和门,他就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凡是都需要小心谨慎,否则,等待他的。将是杀身之祸。

    将手中的金黄色圆形令牌塞进怀中后,炎子明便面朝车厢门帘的方向,一脸肃穆地整了整身上衣袍,坐姿也极为端正。身上再也瞧不见一丝平日里的慵懒,因为他此刻,是王泉!

    看着顶着陌生人相貌的炎子明突然如此严谨,冷晴也察觉到了些许不对,遂诧异道:“怎么了?”

    目视着前方的车厢门帘,炎子明顶着那一张娃娃脸。语气颇沉地道:“在赤冰国,宫内供职之人只要手持玄铁令牌就可以驾驶车马自由进出朱雀门,可过了朱雀门,还有一道西和门。赤冰国有明文律法规定:除了当朝皇帝的车架,不论对方何等身份,所有车马在西和门前都必须停下,车内所乘之人必须下车,不得驾驶车马经过西和门,违者,按谋反罪论处!

    过了西和门,皇子及公主以上身份的人才有权利乘坐宫内特制的步辇,而类似牧文、王泉这种身份的护卫,过了西和门,再远的距离,再恶劣的天气,也只能徒步而行。刚刚牧文说了,西和门快要到了,如果你不想被冠上谋反的罪名,就乖乖地跟我一起下马车,步行到东宫去。当然,如果你不介意血溅当场,可以试一试我话中的真假。”

    冷晴闻言,只能选择沉默以对。

    谋反罪,这在封建制度的国家,不论是国外还是炎黄的历史中,从来都是罪中重罪,不论起因为何,但谋反失败的,几乎都会被处以极刑——

    南朝宗室大臣,宋武帝刘裕第六子刘义宣,建康(今江苏南京市)人,母亲为孙美人。

    刘义宣生而舌短,涩于言论。元嘉元年,封竟陵王,食邑五千户,仍拜右将军,镇石头城。出为都督、江州刺史。勤自课厉,政事修理。辅助孝武帝刘彧夺位有功,累迁中书监、中军将军,加散骑常侍,给鼓吹。改封南郡王,食邑万户。

    原本刘义宣是前途一片光明的人,可偏偏在孝建元年起兵谋反,不幸兵败后在狱中被杀。有子十八人,除两人早卒外,其余都因这次叛乱而死。

    再有初代宁王朱权的第四代继承人,明太祖朱元璋五世孙,宁康王朱觐钧庶子朱宸濠,初封上高王。因宁康王没有嫡子,于弘治十年(公元1497年)袭封宁王。

    正德十四年六月十四日,朱宸濠借口明武宗正德帝荒淫无道,集兵号十万造反,杀巡抚孙燧、江西按察副使许逵,革正德年号,以李士实、刘养正为左、右丞相,以王纶为兵部尚书,集众号称十万,并发檄各地,指斥朝廷。略九江、破南康,出江西,率舟师下江,攻安庆。

    然而,四十三天之后,朱宸濠大败,其将士焚溺而死者达三万余人,诸妃嫔皆赴水死,朱宸濠及其诸子、郡王、仪宾,并李士实、刘养正、王纶等一起为王守仁所俘,押送南京,交给张永。明武宗先放再抓,最后废为庶人,伏诛,除其封国。

    单单是冷晴在学校念书时学到的历史知识中,这种谋反失败被诛杀,甚至是连坐的事例就不胜枚举。

    冷晴死过一次,深深地体会过那种明知生命在流逝却无可奈何的感觉,冷晴可以摸着她的良心说,她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死亡的恐惧,她不是一般地畏惧死亡!

    冷晴不会明知道不下马车会被定为谋反罪,还傻乎乎地因为怕冷而呆在马车里不下去。

    跟自己的生命比起来,严寒算得了什么?只要能活着,就是感冒发烧个十天半个月,又算得了什么?

    所以,面对炎子明的说辞,冷晴真的无言以对。

    尽管冷晴没有吭声,可是炎子明知道,冷晴将他的话听进心中去了。

    “对了,待会儿下马车前将这个戴上。”只见炎子明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从他那宽大的衣袖暗袋中抽出了一条轻薄的天蓝色丝巾。

    “为什么要戴这个?”伸手接过炎子明手中那条天蓝色的丝巾,冷晴满脸的疑问。

    勾起一边的嘴角浅浅一笑,顶着娃娃脸的炎子明看向冷晴——

    尽管冷晴那曼妙的身形此时被掩在那层层厚氅和厚棉被之下,使她整个人看上去犹如一头大棕熊,可这丝毫遮掩不住冷晴那张绝色无双、倾国惑人的脸庞。

    “冷晴,你这张脸,真的太勾人心魄了,你不能将它随便暴露在人前。而且,赤冰国的现任皇后上官媚,她最讨厌的,就是赤冰国皇宫中有相貌比她还要美丽的女子存在……若是在西和门外,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能护住你,可进了这西和门,许多事情就由不得我做主了。戴上面巾,遮住你的容貌,能为你自己,还有我,省去许多麻烦。”对于冷晴的疑问,炎子明如此简单明了地解释。

    冷晴闻言,只垂眸看着她手中那条天蓝色的丝巾,默默点头:“O……好,我懂了。”原本冷晴是想说“OK”的,然而话到嘴边,冷晴陡然惊醒,硬是改了话头。

    冷晴知道她长得很美,在现代的时候,她也没少因为她这张脸无端招惹到祸事,可那时候她尚有蒙语的爸爸、妈妈保护她,而且在法治社会下,也没人敢太过猖狂。

    但来到这个异世后,她举目无亲,没有朋友,没有同学……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封建制度的社会,像她这种毫无背景的人,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她如今唯一可以依赖、可以保护她的人,只有炎子明。

    所以,对于炎子明话语中的明褒暗贬,冷晴只能权当做没有听出来,她只能忍!

    但有一点:她生来就是这副容貌,冷晴从不觉得这是她的过错!

    “爷,西和门到了,下马车吧!”车厢外,牧文那毫无情绪的声音再次传了进来。

    看了一眼冷晴,炎子明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走吧!”

    言罢,炎子明站起身,当先一步走出了车厢。

    在收回视线的时候,炎子明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神色,透彻无以言喻的复杂。(未完待续。)

    P:&bp;&bp;为了这篇文章,小墨把工作辞了,只为了在年前能够完结……
正文 第七章 西和门内1
    &bp;&bp;&bp;&bp;《春秋左传.桓公十年》:“初,虞叔有玉,虞公求旃。弗献。既而悔之,曰:‘周谚有之: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吾焉用此,其以贾害也?’乃献之。又求其宝剑。叔曰:‘是无厌也。无厌,将及我。’遂伐虞公。故虞公出奔共池。”

    这是炎黄历史上极其有名的一段典故,但凡学过点历史的,都知道。

    冷晴看着她自己这张脸,看了二十三年,她自己长得有多绝丽,冷晴心知肚明,炎子明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

    尽管冷晴自认,她生就如此容貌,并非她的过错,可怀璧之罪,冷晴懂。

    面对贪得无厌的虞公,虞叔尚可以挥起宝剑,将虞公赶去了共池,然而冷晴终究不是虞叔,冷晴没有虞叔那么强大的本领,在这个举目无援的异世,冷晴能够自保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她又岂敢将自己与虞叔作比较?

    是以,面对森森宫廷,寒刀冷剑,冷晴别无选择,只能听从炎子明的吩咐,仔细戴好那条天蓝色丝巾,确保丝巾不会被风轻易吹落后才出的马车车厢。

    掀开残留着自己体温的厚棉被的那刻,冷晴只觉得四周寒冷成一片。

    车厢内已经如此寒冷了,车厢外的严寒,可想而知,可冷晴没有任何退缩的理由。

    只见冷晴整理了下她身上的厚氅因为久坐而生成的皱褶,又抬手摸了摸戴在脸上的那条天蓝色丝巾,确定没有什么不妥后,冷晴才敢朝着车厢门帘走过去。

    掀开车厢门帘,踏出马车车厢,站在马车车辕上的那一刻,阴沉沉的光线尽现眼前,同时一股凛冽的寒风迎面而来,即便身穿三件厚氅,冷晴仍旧被寒风吹得打了一个大大的冷颤。

    咬着牙根扛着严寒,冷晴举目四望。第一个入眼的,就是马车正前方,那一条约有七八米长、三米多宽的甬道。

    如朱雀门一样,甬道口那扇只用肉眼就看得出应当十分厚重的朱漆大门此时打开在两侧。每一边门前都站着五名手持长矛,腰佩长刀,身穿棕色皮甲的侍卫,且每一名侍卫皆昂首挺胸、精神抖擞,神情肃穆。

    如此阵仗。不难看出这扇门的重要性。

    甬道两侧是绵延无尽头的三米多高的围墙,甬道两端的进出口皆有十数名手持长矛、腰佩长刀的侍卫看守着,乍一看,森严非常。而甬道顶端的墙体上,雕刻着三个小篆,还用金漆仔细地描了,是“西和门”的字样。

    恰有十余名队列整齐,手持长矛,身穿甲胄的士兵从西和门后走过,无需多想。那应当便是宫廷中巡逻的侍卫。而这种侍卫,在西和门外,却瞧不见。

    如此情景,足以证明西和门内宫禁森严,并非一个小小的朱雀门可以比拟的,冷晴深知炎子明并没有欺骗她。

    站在半人高的车辕上,冷晴朝前方那堵只有三米多高的围墙后望过去,心中所想的,只有一句话:原来……这就是真正的鲜活的皇宫!

    最后,冷晴才看向站在马车一侧灰白的地上。外面只穿了一件厚氅,手中提着三尺青峰的牧文和易容成他人模样的炎子明。

    牧文是个糙汉子,太过木讷,平日里又因宫规只能跟炎子明和王泉呆在一起。几乎从未与女子有过接触,想要牧文怜香惜玉,恐怕要等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了。是以,见冷晴出来后终于看向了他们二人,却只有炎子明一人走上前去伸手去扶冷晴。

    以往上下马车,冷晴都是靠的她自己。从不需要人扶,可自从亲戚上门后,冷晴越发地畏寒,以至于这几天冷晴穿的委实太过厚重,连在平地上行走都及其不便,更遑论想再独自一人下这足有半人高的马车?

    是以,面对炎子明的善意,冷晴默然接受了。

    将纤纤玉手放在炎子明那张骨节分明的大手上,两手相触的瞬间,冷晴只觉得,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

    恍然间,冷晴想起,这种似曾相似的感觉,曾发生在她与朱梓陌身上。

    那时候,她端坐在喜轿中,朱梓陌便轻掀轿帘,将左手伸向端坐在喜轿中,那一身鲜红色嫁衣的她。

    那时候,她看着突然出现在盖头下的宽大手掌,只稍微犹豫了几秒便抬起她的右手轻轻放在了那只手掌的手心里。

    那时候,同现在一样,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

    那时候,她曾以为,她在这举目无援的异世,终于寻到了一处栖身之所……

    那时候,她曾以为,以她经商的才华,只要朱梓陌肯垂青,肯给她机会,她就一定可以在这个异世开拓一片属于她冷晴的天下。

    可是,不过一眨眼,一切物是人非:她离开了朱梓陌,离开了朱府,离开了大梁国,孤身一人随同炎子明和牧文来到了这陌生的赤冰国,来到了这陌生的皇宫门前。

    思及此,冷晴又忍不住自嘲:从来到这个异世的那一刻,她便已然是孤身一人,倘若不是遇上朱梓陌,她早已是黄泉路上的一缕幽魂。朱梓陌虽将她捡回了朱府,救了她一命,却也改变不了她本是孤身一人这个事实……

    想到朱梓陌,冷晴有些怅然,她离开朱府也快有一个月了,也不知道如今朱梓陌的身体怎么样了?朱府上的一切事物可还让他费心劳神?也不知道,那个酷似蒙语的陆雪月……她可还好?在她莫名其妙的失踪以后,朱梓陌可曾牵累到近身伺候她的陆雪月??

    罢了,今天踏进这扇西和门后,大梁国的一切都将与她冷晴无关了。朱梓陌也好,陆雪月也罢,那都是曾经了,再也不会与她冷晴的生命有任何交集。

    从第一天随炎子明踏上前往赤冰国的路途的时候,冷晴就知道,她应该没有机会再回去大梁国,再回去朱府,再回到朱梓陌身边了。

    正所谓一入宫门深似海,尤其是身在位处上位者的炎子明身边,冷晴更加不会妄想,今天踏进了这扇西和门,来日,她还能顺利地走出这个宫廷,走出赤冰国。

    深吸一口气,摒弃脑中那纷杂的念头,冷晴稍微弯身,在炎子明的搀扶下跳下了马车。

    双脚稳稳地站在地面上后,冷晴当即就将自己的手从炎子明那张温暖的大掌中抽了出来,而后转身,安静地面向西和门的方向,静静地等候牧文和炎子明下一步的指示。

    手中的纤纤玉手被蓦然抽走,炎子明只觉得心也随之一空,心中似有什么被一同抽走了一般,可炎子明却想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

    不过,牧文也没有给炎子明多少思索的时间,只见牧文伸手从他怀中掏出一块金黄色的,一端系着金色锦绳,一端系着金色流苏的圆形令牌,竟与先前炎子明拿出来的那块玄铁令牌一模一样!

    手持金黄色的玄铁令牌,牧文一边朝守在西和门前的侍卫们走,一边语含威严地道“在下乃是太子殿下身边二等护卫,牧文!这是内庭司督造的玄铁令,请查验。”

    有一名腰佩长刀,手持长矛的侍卫在牧文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迎了上去。与牧文面对面站定后,那名侍卫接过牧文手中的金黄色圆形令牌,先是用手掂了掂重量,而后仔细看了令牌正反两面雕刻的字。

    确定了令牌的真伪,那名侍卫便将令牌还给了牧文,而后转脸看向牧文身后,易容成他人模样的炎子明,语气冷冽地道:“你的令牌。”

    炎子明闻言,当即就笑嘻嘻地亦是从他怀中掏出了那块金黄色的,一端系着金色锦绳,一端系着金色流苏的圆形令牌,又笑嘻嘻地亲自送到了那名侍卫的手上,口中更是语含笑意地道:“在下乃是太子殿下身边二等护卫,王泉!”

    静静地站在马车旁瞧着炎子明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冷晴实在无法将现在的炎子明与她最初时在万春楼里遇见的那个慵懒却孤傲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只不过换了一张脸皮,可炎子明却似乎在那一刻将他整个人也换掉了,一点也瞧不见他往日身为炎子明的踪迹。

    此时此刻,站在众人面前的,就是赤冰国太子殿下身边的二等护卫,王泉!

    无人会想象到,这个人,其实就是赤冰国高高在上的太子——炎煦!

    对于此等迷惑众人的手段,冷晴真心佩服。

    又是一番查验,那名侍卫将手中货真价实的令牌还给炎子明后,又看向被三件厚氅包裹得如同棕熊一般的冷晴,继续语气冷冽地道:“你的令牌。”

    有了先前在车厢内被突然点名的经历,冷晴当即就将目光投向了炎子明,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问她要令牌?好吧,她没有。现在就看他炎子明怎么解决了。

    循着那名侍卫的视线,炎子明回头去瞧冷晴,却瞧见冷晴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炎子明心中无奈,嘴上却依旧笑嘻嘻地解释道:“她啊,她可没有玄铁令牌,她是我和牧文兄弟奉命去宫外给太子殿下寻来的琴师。”(未完待续。)

    P:&bp;&bp;小墨有时候定完章节名就后悔了,例如第四章和第五章的章节名……小墨已经申请责编修改了,但是内容是连接的,请放心订阅
正文 第八章 西和门内2
    &bp;&bp;&bp;&bp;一堵三米多高的围墙,一条约有七八米长、三米多宽的甬道,一扇厚重的西和门,就这样隔出了两个世界——

    西和门内,是赤冰国最雍容华贵,最富丽堂皇,最宏伟壮丽,最庄重森严的赤冰国皇宫之所在。更是赤冰国一众文武大臣与赤冰国当朝皇帝商议朝政之所在。

    西和门外,是近五十名身穿一身棕色皮甲,手持长矛,腰间别着一柄长刀的侍卫们。他们唯一的职责,就是守卫好这扇供赤冰国一众皇族子弟,以及在皇宫内廷里供职的侍卫、宫女和宦人们进出赤冰国皇宫的西和门,并将一切意图混进皇宫内廷和混出皇宫内廷的不轨之人捉拿进天牢。

    今日,西和门前停了一辆由三匹棕色高头大马拉着,外观虽朴素,实则是用上等楠木打造的车型庞大的四轮马车。

    马车旁站着一名被层层厚氅包裹得犹如棕熊,面上蒙着一条天蓝色丝巾的女子,马车前方,站着一名身穿灰色裋褐服,手提一柄三尺青峰的男子,和一名身穿锦衣华服的男子,以及一名身穿皮甲,手持长矛,腰间别着一柄长刀的侍卫。

    “琴师??”看着炎子明和冷晴,那名侍卫眼中透着狐疑。

    炎子明闻言,当即重重地点头,笑嘻嘻地应道:“是啊,这位兄弟你也知道,咱们的太子殿下向来是想一出是一出,说风就是雨的。这不是咱们的太子殿下在年初的宫宴上听了一曲陛下的御用琴师弹奏的‘高山流水’后,总闹着要寻一个琴技超群的琴师来和陛下的那位御用琴师一较高下嘛,我兄弟二人这才奉命去宫外给太子殿下寻了这么一位琴师来。”

    那名侍卫闻言,兀自低头沉默了,似在思索炎子明话中的可信度。

    炎子明见状,到也不着急,也不出言催促,只依旧脸带笑容地看着那名侍卫,静静的等待那名侍卫的决定。

    时间,在沉默和安静中缓慢地流逝。

    过了约有半盏茶的功夫。那名侍卫忽然抬头看向了炎子明和牧文,还有他们二人口中所谓的“琴师”冷晴。

    在牧文的面无表情,炎子明的嬉皮笑脸,冷晴的淡定从容中。只见那名侍卫转身对他身后的那些侍卫们大声喊道:“可以放行!”

    炎子明闻言,当即朝那名侍卫拱手,语气和善地道谢:“多谢这位兄弟!下次我兄弟二人再奉命出宫,在下一定给这位兄弟捎上一坛子太子殿下宫里特藏的极品佳酿!”

    炎子明此等明显的示好,若是换了旁的人。对方定会欣然接受,但是,能被派来守卫西和门的侍卫,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都被严格训练过。

    是以,那名负责盘查的侍卫不仅不给炎子明面子,还语气冷冽地道:“不必!快进去。西和门前任何人都不得久留!”

    对于那名侍卫的冷脸以待,炎子明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继续笑嘻嘻地应承:“好嘞,我们这就进去。那我们的马车,就有劳众位兄弟们处置了。”

    言罢,炎子明招呼了牧文和冷晴,一行三人就这般在近五十名身穿一身棕色皮甲,手持长矛,腰间别着一柄长刀的侍卫们的瞩目下踏进了西和门。

    负责盘查炎子明和牧文、冷晴三人的那名侍卫一直目送着炎子明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西和门内,随即那名侍卫便挥手招来了一名与他装扮相同的侍卫。而后附耳在那名侍卫耳边十分小声地道:“去禀报皇后娘娘宫里的人,王泉与牧文回来了,这次他们给太子殿下带回了一名女琴师。瞧那女子畏寒的模样,应当是从南边过来的。许是大梁的人。”

    “是!”那名侍卫亦是小声的答应,而后转身小跑着进了西和门。

    画面切换到西和门内。

    漫长且笔直的通道上,脚下是上等汉白玉铺就的路面,左右两侧是三米多高的灰白色围墙,围墙上间距不等地开着一些拱门。一行三人,易容成娃娃脸的炎子明走在最前面。包裹得犹如棕熊的冷晴走在中间,看上去最正常的牧文走在最后。

    因为昨天才下了一场大雪,以至今日天气仍旧有些阴沉沉的,天空中只有厚厚的积云,连太阳的影子都瞧不见。

    赤冰国皇宫外的街道两侧的房屋屋顶上还有不少积雪堆积,有些屋檐因为积雪消融还在往下滴着水滴,使得行人不敢在屋檐下行走。但在赤冰国皇宫,西和门内,竟连一点积雪的影子都瞧不见!

    如今,炎子明、牧文和冷晴三人就徒步行走在这西和门内的皇宫之中。

    先前冷晴站在半人高的车辕上眺目远方,只能看到一个个流光溢彩的琉璃瓦重檐殿顶,这其中的壮瀚巍峨都被那堵只有三米多高的围墙挡住了,如今徒步行走于其中,身临其境,冷晴霎时间被她沿途所看到的景象折服了——

    一路走来,脚下踩过的每一步路都是用上等汉白玉铺就的,举目四望,那一座座巍峨高耸的宫殿,露出一个个流光溢彩的琉璃瓦重檐殿顶,显得格外耀目辉煌。

    宫殿的飞檐两端,是金鳞金爪的两条飞龙,工匠将其雕刻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仿佛下一刻它们便会腾空而去。

    每座宫殿各依地势的高下而建,像是互相环抱,却又自成一势。殿檐下的铺作和阑额上描绘着细致的丹青,与那朱漆的门扉相映成彰。

    远远望去,每一座宫殿都是那般巍峨恢弘、金碧辉煌!

    这真是应了“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乎几千万落!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高低冥迷,不知西东。歌台暖响,春光融融;舞殿冷袖,风雨凄凄。一日之内,一宫之间,而气候不齐”之景。

    即便今日天气阴沉,没有半点阳光,也丝毫无法掩盖这座巍峨皇宫的金碧辉煌与气势恢宏。人行走在其中,只觉得渺小不堪,无法与之比拟。

    这种近似压迫的感觉,与冷晴以往参观过的故宫是不一样的。

    故宫,虽也同样是气势恢宏、磅礴大气的皇宫,却只是历史上遗留下来的名胜古迹,少了鲜活的气息。而冷晴眼前的这座皇宫,尽管没有故宫那样的磅礴大气,却比故宫多了丝鲜活的气息,以至给人的感觉更加真切、实在。

    “哈啾!!!”一个无法抑制的喷嚏打断了冷晴所有的思绪。

    顶着一张娃娃脸走在最前面的炎子明听闻身后响起的那声不轻不重的喷嚏声,当即就驻足转身笑道:“穿那么多,包裹得跟头熊似的你还能打喷嚏,你畏寒也不至于如此吧!”

    因脸上戴着丝巾,冷晴也不好用手去揉鼻子,便只能皱了皱鼻子,可过后冷晴还是觉得鼻子十分不舒服,又听闻炎子明如此调侃自己,冷晴当即就横了炎子明一眼,冷声反驳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们一样不怕冷啊!说我是头熊,你们简直就是天生的熊!北极熊!”

    恰在此时,前方,有一队身穿乌黑甲胄,手持长矛,腰佩长刀的巡逻士兵从一扇拱门中走了出来。只见那队士兵一个转弯,竟朝着炎子明三人的方向迎面走了过来。

    牧文见状,当即出声提醒到:“爷!禁军来了。”

    炎子明闻言,回头去瞧,见真的有一队身穿乌黑甲胄的士兵迎面过来了,当即便不再与冷晴说话,只忙着将冷晴拉到一旁的灰白色围墙底下,给那队巡逻士兵让路。

    牧文亦是退让到一旁的灰白色围墙底下,静默不语。

    在炎子明和牧文的屏息凝神,冷晴的不明所以中,只见那队巡逻士兵人人面无表情,且神色肃穆,目不斜视,脚步一致地从他们三人面前走过。

    一直目送着那队巡逻士兵远去,炎子明这才看向冷晴,笑道:“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是北极熊,不过我们的确是……”

    然而,炎子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冷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刚才那队士兵……有什么特别的吗?为什么我感觉你们好像有些畏惧他们?”看着那队身穿乌黑甲胄,手持长矛,腰佩长刀的巡逻士兵走进远处的一扇拱门,冷晴如此问到。

    不论是在朱雀门前还是在西和门前,面对那些守门的侍卫,炎子明和牧文都表现得十分淡定从容,甚至可以说是游刃有余的,可刚刚那队身穿乌黑甲胄的巡逻士兵出现后,炎子明和牧文那一反常态的态度,冷晴怎能察觉不到?

    在冷晴看来,那队巡逻士兵与那些守卫在朱雀门和西和门前的侍卫们唯一不同的地方,不过是他们身上穿的盔甲颜色不同罢了,可炎子明和牧文却在看见那队巡逻士兵后,立即犹如惊弓之鸟一般,连话都不敢说了,甚至还要拉着她一起退到一旁给那队巡逻士兵让路!

    冷晴十分好奇,那队巡逻士兵……究竟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未完待续。)

    P:&bp;&bp;在此感谢一直陪伴小墨的一位读者——○舎涐萁谁ら!这一路走来,谢谢你对小墨的不离不弃!谢谢!
正文 第九章 西和门内3
    &bp;&bp;&bp;&bp;阴沉沉的天气,厚重的积云,漫长的通道,一切都是那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只见炎子明循着冷晴的视线,看向了那队身穿乌黑甲胄的巡逻士兵消失的那扇拱门,炎子明也不说话,只是那般静静地看着那扇拱门。

    因为易容,炎子明那双勾人心魄的丹凤眼也易容成了一双大大的圆眼,此刻那双大圆眼微微地眯着,似在回忆、思索着什么。

    炎子明静静的凝视着那扇拱门良久,在冷晴觉得时间都快凝滞了时,炎子明才开口解释道:“赤冰国的百姓们都以为,在赤冰国皇宫西和门内,他们的当朝皇帝是最至高无上的,其次是他们的储君,可是,百姓们不知道,在他们的皇帝和储君之间,还隔着一支数万人的禁军!”

    冷晴是个地道的江南女子,尽管一米七三的身高在江南水乡来说已经十分高挑了,可在炎子明这个拥有一米八几的身高的北地汉子面前,冷晴依旧显得有些小鸟依人。

    是以,因为身高差异,冷晴从来都不愿意与炎子明站得太近,这会导致每次冷晴看炎子明的时候,难免要微微仰头。可在现代的时候,冷晴最不喜欢的,就是仰着脖子去看对方,这会让冷晴觉得十分不舒服。

    然而,先前冷晴被炎子明拉到一旁的灰白色围墙底下时,冷晴与炎子明几乎是肩并肩挨着站着的,这让冷晴每次看向炎子明,都必须微微扬起她那纤长且白皙的脖子,否则她就无法与炎子明对视。

    是以,每每看向炎子明,冷晴面上虽毫无表现,可她心中却十分无奈啊……

    这会儿,冷晴又得微微仰起脖子看向炎子明,眼神疑惑地如此反问:“禁军?”

    “从赤冰国建国至今,禁军从来都是直属于赤冰国当朝皇帝统辖的军队。除了赤冰国当朝皇帝和每一任禁军统领,任何人都无权指挥禁军,包括母仪赤冰国的六宫之主。从禁军建立至今,禁军的人数始终保持在三万人以上。最多的时候,禁军的人数达到过五万余人。

    同样是军队,禁军的待遇,包括衣食住行在内,皆是赤冰国所有军队中等级最高的。比如刚才那队巡逻禁军身上穿的那件颜色乌黑的甲胄。就是用极纯的玄铁打造的,每一件玄铁甲胄都重达逾百斤!赤冰国别的军队虽是在外为赤冰国保疆卫土,却连看一眼玄铁甲胄的资格都没有!”冷晴问的是炎子明,可回答她的,却是牧文。

    耳听着牧文那毫无情绪波澜的声音,冷晴扭头看向一向习惯了沉默寡言的牧文,却见牧文亦是看着那队身穿乌黑甲胄的巡逻士兵消失的那扇拱门,眼中晦暗莫测,似酝酿着什么不明的情绪。

    尽管牧文说得已经十分详细,冷晴还是有些不明所以。只好如是道:“即便如此,那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啊!不能因为他们的待遇比其他军队好,穿的甲胄是用玄铁打造的,就能彰显得他们有多特别吧!他们毕竟是在皇宫里供职的军队,保护的是皇宫以及皇帝的安全,待遇比那些在宫外任职的军队好,也在情理之中吧!”

    在炎黄的历史上,甲胄的类型及其繁多,就拿最普遍的皮甲和明光甲来说吧——

    皮甲一般重约五到十斤,因为他们多用表面硬化的皮革。有的还有铁铆钉,用来加强防御。而明光甲一般重约六十斤上下,最主要的特征是胸前、背后有大型圆形或椭圆形甲板,这种甲板经过打磨。在阳光下有耀眼的反光,就好像一面镜子,而汉代镜子上常有“见日之光,天下大明”的套话,明光甲因此得名。

    以重量而言,炎黄宋代的步人甲(步兵铠甲)是炎黄历史上最重的铠甲。总重量达五十八斤。为此,皇帝赐命,规定步兵铠甲以五十九点六斤为限。此后,又把长枪手的铠甲重量定为六十四至七十斤;由于弓箭手经常卷入近战格斗,其铠甲定为五十六至六十六斤;而弩射手的铠甲定为四十四至五十四斤。

    总之,在炎黄的历史上,就没有一种盔甲的重量超过一百斤的。

    思及此,冷晴情不自禁地补了一句:“再说了,每天都要穿着重达上百斤的玄铁盔甲到处巡逻,这待遇……我真心没看出来哪里好了!”

    也许,在这个异世,能穿上重达逾百斤的玄铁甲胄在炎子明和牧文这些人眼中是种别样的殊荣,可在冷晴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殊荣,简直就是种折磨啊!

    牧文闻言,却是回头看向冷晴,虽面无表情却语气严肃地道:“冷姑娘此言差矣!能被选入禁军的,都是赤冰国各地军队中的佼佼者。这些士兵在被选入禁军后,都会被送往天封山脚,在极端恶劣的气候和环境下经过长达一年的负重训练。一年后,只有通过所有训练的士兵才有资格回到禁军,进入赤冰国皇宫,穿上那一身玄铁甲胄。”

    牧文的话音都不曾落下,炎子明便已接过了话头——

    只见易容成他人模样的炎子明依旧看着那队身穿乌黑甲胄的巡逻士兵消失的那扇拱门,语气淡淡地道:“那时候,重达逾百斤的玄铁甲胄对于那些士兵们而言,根本就不值一提。穿上玄铁甲胄,他们是赤冰国所有军队中享有最高等待遇的禁军。脱下玄铁甲胄,人人身轻如燕、飞檐走壁,就算是九国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也未必是最末等禁军的对手!

    而且,赤冰国开国皇帝给予了禁军‘若在皇城内发现了欲行不轨之人,无论其何等身份,皆可以先斩后奏’的特权。八十多年前,赤冰国曾有一位太子在年末的宫宴上意图行谋逆之举,却被一名禁军事先发现了其意图,那位太子还未发动谋逆之举便已人头落地,血溅宫宴……尽管一刀斩了储君的头颅,可那名禁军却没有遭受半点责备,还荣升为禁军副统领。

    而且,禁军虽有三万余人,却只管赤冰国皇宫西和门以内的事,出了西和门,除非是赤冰国当朝皇帝遇到危险,否则,就算是有人在西和门前杀了赤冰国的储君,禁军的士兵,都不会多看一眼。所以,只要在西和门以内老老实实、安安分分,不说出或做出什么会让禁军误会的话和事,轻易是不会招惹到禁军的。”

    “你们说来说去,前面的那些都不过是铺垫,最后两点才是最重要的吧!对于这两点,我只想说——你们赤冰国的律法,委实让人不敢恭维!”综上所述,看了看炎子明,又看了看牧文,冷晴给出了如此总结。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冷晴终于明白了炎子明和牧文为什么会畏惧,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忌惮刚才从他们面前走过去的那队身穿乌黑甲胄的巡逻禁军了。

    三万余人的禁军究竟享有何等待遇,对于身为赤冰国储君的炎子明而言,那都是不值一提的,炎子明更不会在意。因为炎子明本身身为赤冰国储君所享有的待遇,绝对不是区区一个禁军可以比拟的。

    真正让炎子明和牧文在意的,是赤冰国开国皇帝给予禁军的,直到现在都不曾收回过的“若在皇城内发现了欲行不轨之人,无论其何等身份,皆可以先斩后奏”的特权!

    正是因为这个“特权”,即便是身为赤冰国储君,身为赤冰国未来的皇帝的炎子明,也不敢在赤冰国皇宫的西和门内,在禁军面前太过放肆。

    顶着一张娃娃脸的炎子明闻言,终于收回了一直看着那处拱门的视线,转而看向了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的冷晴。

    只见炎子明抿唇一笑,继续俯身在冷晴耳畔小声地道:“的确。不过先前有一句话你却是说错了,我到底是这赤冰国未来的君主,想让我畏惧他们,他们还不够资格。我不在他们面前放肆,只是不想在那之前给自己无端招惹麻烦,你……懂吗?”

    “哈啾!!!”炎子明话音才落,冷晴就十分不给面子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冷晴这个喷嚏真的打得很大,连她戴在脸上的那条轻薄的天蓝色丝巾都被喷动了。

    皱了皱鼻子,看向已经站直了身子的炎子明,冷晴有些欲哭无泪地央求:“行了行了,我们别在这儿耗时间了,快点去你那个什么东宫行吗?你们这儿真的太冷了,再这么耗下去,不等到你那个东宫我就要被冻死了!”

    微微垂眸看着明明穿了三件厚氅却仍旧如此畏寒的冷晴,炎子明也是无语问苍天了。

    抬眸看向站在冷晴身后,只穿了一件厚氅,左手提着一柄十分寻常的三尺青峰,一直都是面无表情,极少有情绪波动的牧文,炎子明语调慵懒地吩咐:“牧文,你先行回去东宫,让宫里的人将寝殿里的地龙烧好。还有,让王泉那厮在寝殿里烧两个银碳炉,我和冷晴随后就到。”

    对于炎子明这个主子的吩咐,牧文从不质疑,从来都是恭敬领命,然后将事情一一办好,这次亦然——

    “是!爷!”炎子明话音才落,牧文便恭敬地拱手领命而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章 赤冰储君1
    &bp;&bp;&bp;&bp;因为昨天才下了一场大雪,今日天气仍旧有些阴沉沉的,天空中只有厚厚的积云,连太阳的影子都瞧不见。

    赤冰国皇宫外的街道两侧的房屋屋顶上还有不少积雪堆积,有些屋檐因为积雪消融还在往下滴着水滴,使得行人不敢在屋檐下行走。但在赤冰国皇宫,西和门内,竟连一点积雪的影子都瞧不见!

    只是,阴沉沉的天气,厚重的积云,漫长的通道,一切都是那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偌大一个赤冰国皇宫中西和门内一条十分普通的,漫长且笔直的通道上,脚下是上等汉白玉铺就的路面,左右两侧是三米多高的灰白色围墙,围墙上间距不等地开着一些拱门。原本的一行三人,牧文领命先行回了东宫去安排,如今只剩下了炎子明和冷晴。

    牧文走后,炎子明便笑着看着冷晴,语气尽显调侃地道:“我的冷大小姐,如此安排,您看可否满意啊?”

    抬眸看向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炎子明,冷晴觉得既好气又好笑。

    明明是堂堂的一国储君,可是从冷晴认识炎子明到现在,除了两人第一次在万春楼见面时,炎子明还颇有点大家公子的风范外,那之后,冷晴和炎子明相处的时间越久,炎子明就越没有正正经经的时候。

    甚至有些时候,炎子明活脱脱就像个市井无赖、地痞流氓,常常气得冷晴想挥拳头揍他!可是偏偏无论是出自名义上炎子明是冷晴的主子而言,还是单纯的论两人的身手而言,前者,冷晴不能跟炎子明动手,后者……冷晴也打不过炎子明啊!这真是一个悲伤的事实!

    如今,在冷晴眼中,连牧文这个随身侍卫都比炎子明这个主子要严肃、正经。

    想起在万春楼时的初见,冷晴的神思有些恍惚——

    那时候,她站在白纱边,伸手轻撩起白纱。走了进去。

    她的身后,白纱自然地轻缓垂下。

    铺着淡蓝色暗纹桌布的圆形茶桌,一个摆着不少错落有致地白子黑子的棋盘,一个放在棋盘边的青花瓷酒壶。

    一双白皙的手。一手手肘隔于桌面,手腕以上部分悬空,三指弯曲,食指与中指指尖夹着一枚黑子,手边是两个分别装着白子和黑子的棋盒。

    一手执着装着大半杯酒液的青花瓷酒盏。因是举杯的动作,宽大的衣袖从手腕滑到了手肘,露出了袖子下的白皙手臂。

    深蓝色上绣暗纹的锦缎长袍,三千青丝,一半青丝以碧玉冠和横插在玉冠上的碧玉簪束于脑后,一半青丝则随意散乱地披在其身后肩头。

    同手臂一般白皙的肌肤,略显阴柔的脸型,密而弯长的墨眉,狭长的丹凤眼眼角微微向上挑起,高挺的鼻梁。略薄的双唇嘴角微微朝两边勾着,似笑非笑。

    那时候,冷晴进到白纱后顺着视线一一看过去,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美轮美奂的景象。

    那时候,冷晴初见炎子明时,甚至忍不住想要感慨——这个男人的相貌,竟然和朱梓陌不相上下,一样的祸国殃民啊!

    那时候,端坐在茶桌后的炎子明,虽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可给冷晴的感觉,却是那般的神圣且不可侵犯……

    回忆完第一次与炎子明相见时可谓是无比美好的场景,再看看眼前这个一米八几,顶着一张他人的娃娃脸。嬉皮笑脸地看着自己的大男人,冷晴真的是要无语扶额问苍天了!

    除了如今炎子明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已经易容成了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外,他那三千青丝,依旧是一半青丝以碧玉冠和横插在玉冠上的碧玉簪束于脑后,一半青丝则随意散乱地披在其身后肩头。这一路走来,炎子明的装扮都没有怎么变换过。甚至可以说是并无变化。

    今天炎子明身上穿的,更是他们初见时的那件深蓝色上绣暗纹的锦缎长袍,只是外面套了一件厚氅,遮住了那件深蓝色上绣暗纹的锦缎长袍罢了。

    冷晴可以自动忽略掉炎子明那张易容的十分可爱的娃娃脸,可无论如何,冷晴也无法将今日的炎子明与她初见时的那个炎子明联系到一起。

    冷晴怎么看怎么觉得,如此截然不同的气息和气质,这分明就是两个人啊!

    冷晴更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堂堂的一国储君,身边伺候的人应当都是十分稳重、自持,懂得分寸的吧,例如牧文那样儿的!

    可炎子明这个正牌主子,性子竟是如此的让人……无法直视……真不知道炎子明如此跳脱的性子到底是跟谁学的!

    综上所述,真的不怪冷晴这一路走来都没能看出炎子明竟然是堂堂的一国太子,甚至冷晴都没有怀疑过炎子明与赤冰国皇室有无关系,实在是因为炎子明平时太没有正形儿了。

    见冷清虽看着自己却一直沉默不语,炎子明心中不停地嘀咕是不是他刚才的安排有哪里不对,怎么冷晴看着自己的眼神与表情皆如此古怪?可是无论炎子明怎么想都想不出来他做出的安排究竟有哪里不对了??

    尽管心中疑虑重重,但面上,炎子明依旧满面笑意地看着冷晴,并笑着问冷晴:“怎么了?这地龙也烧了,火炉也添置了,我堂堂一国太子都为您冷大小姐屈尊到这个地步了,冷大小姐还不满意?若真是如此,那我也没办法了。”

    也不知道炎子明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每次炎子明做的事都是为了冷晴好,可炎子明总要在做完好事后,再无赖般的调侃冷晴一顿,不调侃得冷晴动气,炎子明就不罢休!每次都是如此,久而久之,连冷晴都琢磨出这个道理了。

    是以,炎子明为何那般吩咐牧文,冷晴心知肚明,对于炎子明这做完好事还要坏心眼儿地调侃自己一顿的臭脾气,冷晴更是心知肚明。

    可即便炎子明平日里再没有个正形儿,他终究是赤冰国的太子,该有的尊严和体面肯定是有的,光看平日里炎子明与牧文的相处模式便可见一斑——

    在牧文面前,炎子明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而在炎子明面前,牧文从来都是恭敬顺从得如同一只小猫儿。冷晴还从未见过炎子明与牧文嬉皮笑脸,亦或是牧文对炎子明摆脸色。

    但是冷晴认真想了想,这一路走来,不论她怎么闹腾,对炎子明如何冷嘲热讽、冷脸相对,炎子明似乎从来没有对她摆过架子——无论是身体一国太子的架子,还是单纯的身为她冷晴的主子的架子,从来都没有。

    地位如此尊贵的炎子明能为冷晴做到这个地步,冷晴深觉她也该知足了!

    是以,对于炎子明的调侃,冷晴根本就不会去计较——

    只见冷晴微微仰着脖子看着炎子明,虽因为丝巾遮面而看不清冷晴的表情,却能听见冷晴在笑:“你还知道你是一国太子呢!整日里没个正形儿的,我还以为自己认的这位主子是从哪个市井里钻出来的地痞无赖,整日里除了调侃我这个丫鬟,就不会别的了!”

    然而,却见炎子明闻言后,忽然一脸严肃地抬起了他的左手。

    炎子明如此举动,当时就将冷晴吓了一跳,还以为炎子明这是要与她动手呢!若不是随即便看见炎子明将左手掌心贴在了他自己的心口处,冷晴险些都要摆出防御的姿势了!面对身手诡谲的炎子明,冷晴也只能防御了……

    在冷晴防备的眼神中,只见炎子明一改脸上严肃的表情,随即便用一副泫然欲泣的口吻道:“冷大小姐,你总算是承认我是你的主子,你是我的丫鬟了,我心甚慰啊!如此,是一国太子又如何?是地痞无奈又如何?都没什么关系了!”

    面对如此逗比一般的炎子明,冷晴也只能再度无语扶额问苍天:苍天啊!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她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个逗比一样的主子啊!她深深的感觉前途一片黑暗啊!!

    如此腹诽着,冷晴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一边呆着儿去!”

    言罢,冷晴也不再逗留,当先迈步朝着先前牧文离去的方向走了。

    炎子明见状,当即便跟了上去,嘴上还嚷嚷着:“别走那么快,你知道东宫在哪儿吗?”

    “我不知道路,难道我不会问路啊!”这是冷晴充满鄙视的声音。

    “我说,这可是在宫里,你若是问错了人,可要给自己惹麻烦的!”这是炎子明提醒的声音。

    “有你这尊大佛在,我还怕什么麻烦!”这是冷晴毫不在意的声音。

    “喂喂喂!不带你这样坑主子的!你要是惹了麻烦,我可不会管你!”这是炎子明万般无奈的声音。

    “那我这就去惹麻烦,看你管不管我!”这是冷晴笑得猖狂的声音。

    “冷大小姐!走错了,左拐!”这是炎子明充满戏谑的提醒声。

    “不用你提醒!我知道!!”这是冷晴死要面子的声音。

    “哎呀不是那个拱门!是这边这个!”这是炎子明好笑兼无奈的提醒声。

    “都说了不用你提醒!!我是故意走错的!”这是冷晴气呼呼的声音。

    二人越走越远,笑闹的声音也越来越远,直到消失……(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一章 赤冰储君2
    &bp;&bp;&bp;&bp;高轩临碧渚,飞檐迥架空。余花攒镂槛,残柳散雕栊。岸菊初含蕊,园梨始带红。莫虑昆山暗,还共尽杯中。——《置酒坐飞阁》唐.李世民。

    汉白玉石砌成的八米高的台基上,修建着一座巍峨高耸、气势磅礴的宫殿,在今日这阴沉沉,积云厚重的天气下,远远看去,竟犹如那神话中的琼宫仙阙,让人叹为观止。

    迎面有一扇华丽的朱漆宫门,两扇开的宫门上各有一个鎏金兽面衔环门环,宫门正上方还悬着一块黑色的金丝楠木匾额,匾额上用金笔写着“惟德宫”三个苍劲有力的篆体字。

    这就是赤冰国皇宫中的——储君东宫。亦是炎子明这个赤冰国太子居住的宫殿之所在。

    踏上那八米高的汉白玉石台基前的阶梯,一步一步走到阶梯的最顶端,推开那扇厚重的朱漆宫门,当先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的苍苍翠竹。

    亦是汉白玉石铺就的地面上,留有许多四四方方的泥坑,那些苍苍翠竹就栽植在这些泥坑中。苍竹虽多,却多而不乱,一丛又一丛,相距得当,排列得宜,令人看着十分赏心悦目。

    不过,因天成大陆北地过于严寒,即便是四季常青的苍竹,有些苍竹的竹叶也难免泛了黄、落了地,以至汉白玉石铺就的地面上满满的都是枯黄的竹叶。

    五名面白无须,戴着帽顶近圆、后沿高出帽顶的蓝色宦人帽,身穿深蓝色宦人服饰的宦人正人人手持一把用竹枝编成的笤帚认真且仔细地扫着他们脚下汉白玉石上的落叶。

    此刻,那五名宦人皆循着推门的声音看过去,在看清来人的相貌后,纷纷停下了手中打扫的动作。

    只见那五名宦人就地双膝跪地,将手中笤帚小心地放在身边的地上,继而不顾地面冰凉地整个人都匍匐在了用汉白玉石铺就的地面上,接着,只听闻那些宦人们语气恭敬地齐声唤道:“奴才参见王泉大人!”

    “咱们都是伺候太子殿下的,不用这么拘礼!”站在惟德宫殿门前。被一众宦人们跪拜,易容成王泉的炎子明闻言,却是如此嬉笑着。

    炎子明话音落下后,有一名匍匐在地的宦人身子未动。却恭敬地接过了话头:“太子殿下早些时候就吩咐过了,王泉与牧文两位大人为殿下在外奔波月余,委实辛苦。太子殿下命我等见到王泉与牧文两位大人后,必须行大礼,否则便是对太子殿下不敬。”

    炎子明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的神色,可面上,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没有丝毫变化。

    站在炎子明身边的冷晴瞥了一眼嬉皮笑脸的炎子明,也懒得理会,径直朝着惟德宫内走了进去。现在冷晴什么都不关心,什么都不在意,她唯一的念想,就是快点到炎子明这货住的寝殿,感受最原始的炭火的温暖!

    “哎!你等等我!都起来都起来!”炎子明见状。嚷嚷着便抬步追了上去,在路过那些匍匐在地的宦人们时,炎子明终于想起了应该让他们起来这件事。

    那五名宦人闻言,口中应着“是”,但在直起上半身后,他们先拿起各自身边的笤帚,这才站了起来。

    站起身后,那五名宦人继续他们先前的打扫工作,并没有因为炎子明与冷晴的出现而有任何变化。

    当冷晴好不容易拖着冰冷且沉重的身子走出了那一大片苍苍翠竹时,紧接着出现在冷晴面前的。竟然是一扇满月型的拱门。

    看了看身边顶着一张娃娃脸还依旧气定神闲的炎子明,又看了看拱门左右,发现两边都是绵延的高达三米的灰白色围墙,并没有别的拱门后。冷晴这才敢确定,她没有走错。

    穿过面前的满月型拱门,入眼的竟是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和富有画意的玲珑假山,一条由汉白玉石铺就的小路镶嵌其中,在这富丽庄严的皇宫里,彰显出别具一格的幽美恬静气氛。

    沿着汉白玉石小路朝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和富有画意的玲珑假山里面走了约有十余米的距离。几乎走到了汉白玉石小路的尽头,一座气势恢宏,有着琉璃瓦重檐庑殿顶的宫殿,就这般好无征召地出现在冷晴面前。

    当冷晴被她眼前突然出现的宫殿那恢宏磅礴的气势所震惊时,在惟德宫的一个角落里,两个面白无须,带着戴着帽顶近圆、后沿高出帽顶的蓝色宦人帽,身穿深蓝色宦人服饰的年轻宦人正缩在墙角里往他们面前墙壁下的那个灶坑中添柴加火。

    这处的墙壁与惟德宫别出的墙壁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在墙壁的最下面,用青砖修建出了一个半米多高的圆弧,形似一个灶膛。

    最令人奇怪的,是这个形似灶膛的圆弧里面明明燃烧着十分旺盛的大火,可四周却瞧不见一丝柴火燃烧后的灰烟,也不知道到这灰烟都跑哪儿去了。

    无需猜测,这两名宦人在烧的,就是炎子明先前提到过的——地龙。

    烧地龙,简单来说,就是房间地下挖有火道,在地面有洞口,在洞里烧火,灰烟带着热气通过火道传到屋内,屋里的地面就像北方农村的热炕一样热乎乎的,这个火道就是地龙。但是炕只是一张床,地龙是对整个房间。

    “我听说只要这天儿一冷,眘殿下和帧殿下两位殿下的宫里这地龙就没熄过。可你看看咱们这位太子殿下,自打我进了这惟德宫到现在,这么多年了我都没瞧见这惟德宫的地龙烧过!今儿可算是第一次烧这地龙了。”一名圆脸的宦人捡起他身边的一根儿臂粗的圆木头朝他面前烧得旺盛的火坑里扔了进去,如此感慨到。

    另一名有着白嫩面色的宦人闻言,却是满面疑惑地接话道:“是啊!往年,即便再严寒,就算是前年深冬那般大的暴雪,太子殿下最多也就是在他自个儿的寝殿里燃了两个银碳火炉取暖。还有昨儿那场大雪,昨儿那么冷的天儿,太子殿下都没想过要烧这地龙,怎生今日这天儿不冷了,太子殿下反倒想起要烧这地龙了?”

    说罢,那名面色白嫩的宦人用他手中的小铲子拨动了下火坑里的柴火,让火势烧得更旺些,顺便将多余的灰烬铲了出来,倒在了他身旁的一个口小肚大的陶罐里。

    那名圆脸的宦人闻言,当即抬手拍了一下那名有着白嫩面色的宦人的帽子,口中恨铁不成钢地斥道:“你个傻子,你刚才没听见太子殿下身边的牧文大人说吗?这次王泉大人与牧文大人离宫一个多月,回来的时候为太子殿下带回了一名在大梁国江南一带寻到的女琴师。

    听牧文大人话中的意思,似乎是那名琴师身子不怎么好,太过畏寒,有些受不住咱们赤冰国这严寒的天气。你也知道咱们这位太子殿下向来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听了牧文大人的话,太子殿下这才想起来要烧这地龙给那名琴师取暖呢!”

    “太子殿下也太过看中那名琴师了吧!”那名有着白嫩面色的宦人口中如此叹着,双手也不曾闲着,只见他放下手中的小铲子,两手举高了去扶他头上那顶被那名圆脸的宦人拍歪了的宦人帽。

    扶好被拍歪的帽子,那名有着白嫩面色的宦人继续疑惑道:“不过是一个民间女子,这人儿都没见着呢,还不知道长相如何,太子殿下需要如此大动干戈吗?”

    又往面前的火坑里扔了一根儿臂粗的圆木头,那名圆脸的宦人语带提醒地道:“这就不是咱们这些奴才该操心的事儿了,咱们啊,只管将这地龙烧好,保证太子殿下的寝殿里暖烘烘的,太子殿下和牧文大人不怪罪咱们就行啦!”

    “说得也是!”那名有着白嫩面色的宦人一边说着一边点头,可见他也深以为然。

    然而话音一转,却见那名有着白嫩面色的宦人用他手中的小铲子戳着火坑里的柴火,口中满含娇嗔地道:“真羡慕在太子殿下的寝殿里伺候的高喜他们,咱俩儿在这累死累活地烧地龙,他们到是直接享受了。”

    然而那名圆脸的宦人闻言却是咧嘴一笑,继而语气轻快地道:“说你傻你就真傻了吧!牧文大人让咱们俩人来烧这地龙,虽然这差事累了些,咱们也没有那些在太子殿下的寝殿里伺候的同伴享受。可咱们却不用伺候咱们那位脾性古怪的太子殿下,不用看牧文大人那吓死人的脸色,如此一来,咱们既不会因为伺候不周而得罪主子,还能窝在这角落里烤火取暖、聊天,如此想想,到也是个美差。”

    看着身边笑得美滋滋的一同进宫的同乡,那名有着白嫩面色的宦人气呼呼地嘟囔了一句:“你说什么都有道理!打小儿我就说不过你!”

    才嘟囔完,看了一眼身边所剩无几的柴火,那名有着白嫩面色的宦人站起身子道:“这柴火又快烧完了,你照看着点火势,我去柴房里再搬些柴火来。”

    尽管心中有些埋怨,可那名有着白嫩面色的宦人依旧记着牧文交代给他的任务。

    “行,你快去快回,咱们可不敢让这火势断了啊!”看着同乡离去的背影,那名圆脸的宦人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知道的。等着啊!”说罢,那名有着白嫩面色的宦人一溜烟儿地跑远了。(未完待续。)

    P:&bp;&bp;上一章的内容已修改!
正文 第十二章 赤冰储君3
    &bp;&bp;&bp;&bp;琉璃瓦重檐庑殿顶檐下施以密集的斗栱,室外梁枋上饰以和玺彩画,显得十分富丽堂皇。

    门窗上部嵌成菱花格纹,下部浮雕云龙图案,接榫处安有镌刻龙纹的鎏金铜叶。

    六扇开的镂空雕花殿门上覆着一层极其细密的白纱,既阻挡了室外的低温,又阻挡了屋外的人看见室内的情形,一举两得。

    镂空雕花殿门顶端则悬着一块黑色的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金色的大字——惟德殿。

    如此恢宏大气的宫殿,除却曾在故宫里看见过,冷晴这可以算是第一次看见了。但是这座宫殿给冷晴一种鲜活的感觉,与冷冰冰的名胜古迹故宫大不相同。

    两相比较之下,冷晴到觉得,她眼前这座宫殿,到显得更加恢宏、真切。

    当冷晴还在细细打量她眼前这座惟德殿富丽堂皇的外表时,炎子明已经大步上前,双手一伸,就这般轻飘飘地推开了他面前那扇镂空雕花的殿门。

    将镂空雕花的殿门推开后,炎子明也不做停留,更没有招呼冷晴,只是兀自继续抬腿迈步,朝着惟德殿内走了进去。

    见炎子明都进到惟德殿内去了,冷晴自然不会傻站在殿外感受空气中的低温和严寒,当即便尾随炎子明也进入了惟德殿中。

    进入惟德殿内,冷晴脚下虽一步不停地随着炎子明一直往惟德殿深处走,如黑曜石般的双眸却在不停地四处打量——

    只见空阔的惟德殿中,地上铺着一层黝黑发亮的地砖,人行走在上面,甚至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二十余根大柱立在殿中各处,支撑着惟德殿那磅礴恢宏的重檐庑殿顶的全部重量,每根柱子上又都雕刻着一条惟妙惟肖的四爪蛟龙,若是靠近了细看,便能发现那些蛟龙每条的造型又都不一样。

    同殿外一样,室内梁枋上饰以和玺彩画。都是那般的富丽堂皇。

    正对着殿门的那面墙壁下,有一座高约两米的汉白玉石台基格外醒目,台基上规规矩矩地摆着一张八龙金漆宝座,宝座两侧各排列三根直径一米的沥粉贴金云蛟龙图案的巨柱。所贴金箔采用深浅两种颜色,使图案突出鲜明。

    宝座前两侧有四对陈设:宝象、角端(音录端,传说中的吉祥动物)、仙鹤和香亭。

    宝座上方天花正中安置着形若伞盖向上隆起的藻井,藻井正中雕有蟠卧的巨大蛟龙,蛟龙龙头下探。口衔宝珠。

    约两米高的汉白玉石台基两侧,各有一扇镂空雕花的木门,门上亦是覆着一层极其细密的白纱,冷晴一路跟随着炎子明从左侧的那扇镂空雕花的门扉下走了进去。

    冷晴原以为,过了这扇镂空雕花的木门,就应该是炎子明居住的寝殿了,结果,出了这扇镂空雕花的木门,还是满眼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和富有画意的玲珑假山!

    看着眼前的那一片苍翠,冷晴心中蓦地升起一股无名火来。

    与炎子明相处的日子久了。冷晴在炎子明面前也就不再掩饰她的脾气,只听闻冷晴当即就朝走在她前面的炎子明声音冷冽且气势冲冲地道:“你是不是在带着我兜圈子呢!前面是苍松翠柏,后面还是苍松翠柏,你的寝殿到底在哪里!”

    闻言,炎子明却是回头朝冷晴咧嘴一笑,语带安抚地道:“我哪敢带着您冷大小姐兜圈子啊!这惟德宫里一共有两座宫殿,一座就是你身后的‘惟德殿’,是惟德宫里的大殿,往日都是用来接见前来拜访的人员的,不过到了我这里。这惟德殿纯粹就是个摆设了。

    还有一处清心殿,在惟德殿后面约百步远的地方,是惟德宫里的寝殿,赤冰国每一任太子的饮食起居都在清心殿里。烦请冷大小姐再往前走一段儿。很快就到清心殿了。这会儿清心殿里的地龙和银碳火炉应该已经烧起来了,您再往前走一段儿就可以取暖了。”

    其实,就算炎子明不说这话,丝毫不与冷晴解释,冷晴也没得选择,只能跟着炎子明继续走。就算炎子明真要坏心眼儿地带冷晴兜圈子,冷晴都只能认栽!

    冷晴很清楚,她现在是在赤冰国的皇宫里,而炎子明,不仅是她冷晴要伺候三年的主子,更是这赤冰国皇宫里的太子!一国的储君!

    就算撇去这些身份束缚不说,光凭炎子明那诡谲的身手,冷晴都只能任由炎子明摆布。

    如今,炎子明甘愿屈尊为冷晴如此解释,冷晴就算想发火,也无处可发了。

    看着炎子明那张圆滚滚,笑得如同艳阳一样的娃娃脸,冷晴第一次觉得那张脸竟然是那么地——闹心!

    撇开眼不再看炎子明,冷晴闭起双眼,深吸一口气后再缓缓吐出——

    冷晴这是在调整她自己的情绪和心态,否则,冷晴不敢保证,就算在即便知道她打不过炎子明的情况下,冷晴是否仍旧会冲上去暴揍炎子明一顿!

    调整过后,再睁开双眼时,冷晴出口的声音虽依旧冰冷,却没了先前的气势冲冲:“我不想跟你多费口舌,前面带路!”

    “是!谨遵冷大小姐命令!”炎子明笑呵呵地答应一声,而后回头目视前方,脚下迈开步子,继续朝着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和富有画意的玲珑假山的深处走去。

    在外面走动得久了,冷晴非但没感到身体有一丝回暖的迹象,反而觉得身体越来越冷,手脚更是冰凉成一片。

    穿着三层厚氅亦步亦趋地跟在炎子明身后往前走,每走一步,冷晴都觉得双脚十分不听使唤,明明每一步都是踩在汉白玉石铺就的路面上,却像踩在冰块上一样。

    即便知道这不过是因为双脚被冻得麻木而产生的错觉,可冷晴依旧不敢抬头看路,只敢垂眸看着脚下的路面,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摔跤了。

    如此走了约有百十步的距离,因冷晴一直低头看路,也不知道走在她前面的炎子明已经停下了步子,冷晴便这般直直地撞了上去。

    一声闷响之下,由于惯性,加之冷晴的双脚早已被周遭严寒的气候冻得麻木,尽管冷晴是撞人的人,可被撞得往后倒下去的,也是冷晴。

    摔下去的那一刻,看着天空上那阴沉沉的天和厚厚的积云,冷晴忍不住在心中叹息:千小心万小心,结果还是因为一个不小心而害了自己,看来这次她要摔个四脚朝天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冷晴只觉得自己冰凉的右手被一直温暖且掌中有薄茧的大手握住了,随后,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冷晴惊奇地发现,她竟然没有摔到坚硬的地上去,反而跌入了一个温暖且散发着淡淡的松香味的怀抱中。

    对于这个温暖且掌中有薄茧的大手,以及有着淡淡的松香味的怀抱,冷晴是十分熟悉的。

    当时,炎子明、牧文和冷晴三人还在大梁国通往赤冰国的官道上的马车上的时候,曾发生过一支小插曲,亦或者说,是一个小意外。

    当时,冷晴从车厢里出来,松开扶着车壁的手准备坐在车辕上时,马车的车轮却不适时地压到了路边的一块大土石块,车身一个颠簸,冷晴的身子随之不受控制地朝着左侧的官道跌去……

    当时,就在冷晴惊恐万分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只温暖且掌中有薄茧的大手在危急关头抓住了冷晴的右手,然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冷晴就那般死里逃生地跌进了一个有着淡淡的松香味的怀抱中。

    而这只温暖且掌中有薄茧的大手和有着淡淡的松香味的怀抱的主人,就是——炎子明!

    抬眸,意料之内的,冷晴看见了炎子明那张易容成他人的圆滚滚的娃娃脸,以及那双大圆眼中的晦暗莫测和那紧抿的双唇。

    在炎子明的扶持下站直身子,冷晴刚在庆幸自己逃过一劫,正准备向炎子明道谢时,却见炎子明张了张口,而后,一个低沉且不悦的声音传进了冷晴耳中:“我说你脑子里能不能别一天天地乱想,走路的时候就该好好儿地看路!今天这是有我在,要是我不在呢?你是不是就预备着摔他个四脚朝天了?我可提醒你,这里不比大梁国,这里的地面常年被冰雪冻着,硬实着呢!你这一跤摔下去,定要摔你个眼冒金星!”

    冷晴闻言,刚燃气的一点感谢之意就这般被炎子明这责备的话语给浇灭了。

    再一看炎子明那满脸的不高兴,冷晴的倔脾气也上来了,只听闻冷晴当即就反斥道:“你还好意思说呢!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会摔跤的,你走路不好好儿地走路,无端端地停在这路中间干什么!要不是你突然停下了,我能因为撞在你后背上而摔下去吗?”

    即便在知道炎子明的真实身份就是这赤冰国的堂堂太子后,冷晴对待炎子明的态度,也没有过丝毫的变化。

    也许,在旁人眼中,一国储君是何等的尊贵、何等的不可冒犯,可在冷晴眼中,平常人也好,一国储君也好,炎子明始终只是炎子明。

    所以,错了就是错了,就算对方是炎子明,冷晴也敢理直气壮地反驳回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三章 初次见面1
    &bp;&bp;&bp;&bp;天,仍旧有些阴沉沉的,天空中只有厚厚的积云,连太阳的影子都瞧不见。

    天成大陆北地。赤冰国皇宫。惟德宫。

    自从过了先前那处满月型拱门后,前庭里铺了满地的汉白玉石路面便已换成了一条用汉白玉石铺成的小路,惟德殿前是如此,惟德殿后亦是如此。

    此刻,脚下是用汉白玉石精心铺就而成的蜿蜒小路,左右两侧是成片的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和富有画意的玲珑假山,在这富丽庄严的皇宫里,彰显出别具一格的幽美恬静气氛。

    而正前方,一座庄严华丽的宫宇矗立眼前——

    琉璃瓦重檐歇山顶檐下施以密集的斗栱,室外梁枋上饰以和玺彩画,显得十分富丽堂皇。

    门窗上部嵌成菱花格纹,下部浮雕云龙图案,接榫处安有镌刻龙纹的鎏金铜叶。

    六扇开的镂空雕花殿门上覆着一层极其细密的白纱,既阻挡了室外的低温,又阻挡了屋外的人看见室内的情形,一举两得。

    镂空雕花殿门顶端则悬着一块黑色的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金色的大字——清心殿。

    从外观上来看,这座清心殿除了殿顶是用的重檐歇山顶外,其它地方到是与它前头的惟德殿并无二致。

    而此刻在清心殿大门前,站着一名身量挺拔,三千青丝,一半以碧玉冠和横插在玉冠上的碧玉簪束于脑后,一半则随意散乱地披在其身后肩头,拥有一张可爱的娃娃脸,身穿深蓝色上绣暗纹的锦缎长袍,外面套了一件厚氅的俊俏公子。

    与俊俏公子紧挨着站着一名亦是将三千青丝一半用一根浅紫色发带束起,一半则随意散乱地披在其身后肩头,面戴一条轻薄的天蓝色丝巾遮住了大半面容,只瞧得见一双犹如黑曜石般的灵巧双眸,里里外外套了三件厚氅,以至其身形显得极其臃肿不看。远看之下状似棕熊的——女子。

    无需猜测,此二人,正是易了容的炎子明与畏寒的冷晴。

    此时此刻,远远看去。微垂着双眸的炎子明与微微仰脸的冷晴真是一对天造地设、养人眼眸的才子佳人啊!可走进了,却见他们两人竟是在大眼瞪小眼的地对视着!

    只见炎子明睁着他那双大圆眼,垂眼看着比他稍矮一些的冷晴,语气十分郁闷地控诉着:“你还有理了你!我怎么就成无端端的停下了?我停下那是因为清心殿到了,可你呢?你闷头走路是想什么去了?连我停下了都没看见!”

    冷晴的臭脾气在炎子明这近乎斥责的控诉下也起来了。只见冷晴当即就梗着脖子,冷声反驳道:“我走路不低头怎么看路!有本事你走路不低头!你以为我喜欢撞在你身上啊!你明知道我跟在你后面,突然停下了也不跟我说一声,不然我怎么会撞上去!!”

    一听冷晴这话,炎子明当即就将双眸瞪得更圆了,眼中明晃晃的都是“你怎的如此不可理喻”这九个大字。

    只见炎子明用一副“你简直不可理喻”的眼神看着冷晴,口中更是嗤道:“有道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如今我才发现,这句话真是半点错也没有!你这般硬生生地撞上来,我还没有责怪你。你到是先怪起我的不是了?!”

    “哎呦呦,这就开始打情骂俏了啊!看着我这牙都酸了喂!看来最近我是不能吃御膳房那些个带醋的菜食了,不然这牙可就要酸掉了……”一声充满戏虐的古怪声音自炎子明身后传来,成功地打断了炎子明与冷晴这毫无意义的争锋相对。

    炎子明还没有做出反应时,冷晴就已经踮起脚尖,视线越过炎子明的肩头看先了炎子明身后——

    只见题着“清心殿”三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的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下,原先紧闭的六扇开的镂空雕花殿门中间的那两扇已经打开,已经脱下外面那件厚氅,如今只穿了一身灰色裋褐服,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左手惯常提着一柄三尺青峰的牧文当门而立。

    牧文身旁,一名男子斜斜地倚在门框上,脚踩黑色华纹嵌金丝长皮靴,身穿淡黄色窄袖锦袍。袍子下摆绣着简洁的云纹,衣襟袖口处却绣着极为繁复的花纹。

    男子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暗纹繁花宽腰带,腰带正中嵌着一块闪闪发亮的红宝石,一看就是价值不菲。腰带左侧,一条金黄色的宫绦静静地垂着,宫绦两端系着的玉佩。也是上等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

    往上一掌长的距离,只见男子双臂横抱在身前,一双白皙的手掌被他身上那件淡黄色的窄袖锦袍衬得极为显眼。

    男子的三千墨发一半由一盏赤金冠和一支赤金簪束在脑后,另一半则稍显凌乱的披散在肩头,似乎是刚睡起的模样。

    如此装扮在冷晴看来,除了腰带和宫绦有些奢侈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可当冷晴看见那名斜斜地倚在门框上的男子的那张脸时,冷晴瞬间只觉得惊讶与……惊悚——

    白皙的肌肤,略显阴柔的脸型,密而弯长的墨眉,狭长的丹凤眼眼角微微向上挑起,高挺的鼻梁,略薄的双唇嘴角微微朝两边勾着,似笑非笑……

    与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四目相对,看着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五官,冷晴真的是瞬间惊悚了:天呐!!这这……不是炎子明吗?!!也只有炎子明这货有如此祸国殃民的脸了!可是她一直跟炎子明在一起,炎子明就在她身边站着啊!他们俩刚刚还在斗嘴呢!额滴个神呐!现在究竟是个神马情况??

    而站在牧文身旁,斜斜地倚在门框旁的“炎子明”早已看见了踮着脚尖朝他看过来的冷晴,只是一直没有做出反应,任由冷晴从脚到头地去打量罢了。

    此时,与冷晴那双犹如黑曜石般的双眸四目相对,在看见冷晴眼中露出来的惊讶与惊悚时,“炎子明”忽然朝着冷晴勾唇一笑,极尽妩媚动人。

    眼前如此妖娆妩媚的男子与冷晴记忆中那个虽总喜欢调侃自己,却一直都十分有分寸的男人相貌缓缓重叠,冷晴只觉得心脏一阵抽搐!

    是以,原本“炎子明”这妖娆妩媚的一笑看在冷晴眼中,直接变换成了吓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最要命的是,在冷晴尚未缓过神来时,“炎子明”笑过后,竟然右手翘起兰花指轻轻掩住唇畔,用他那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冷晴,并用极其妩媚的嗓音问冷晴:“你如此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可是觉得我美如天人?美得惊心动魄?”

    一直背对着清心殿的炎子明闻声,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两下——

    每次他带着牧文外出回来,王泉定然会用出乎他与牧文意料的方式迎接他这个主子,每次都是花样层出,看来这次王泉又想出新花样儿来迎接他了!

    是以,光听那媚到骨子里的声音,炎子明就知道,王泉那厮定然是又在顶着他的面皮作怪了!若他这个主子再不出言制止,只怕他这一世英名就毁在王泉那厮手里了!

    于是,当见此景,闻此言,被惊悚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的冷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的同时,易容成一张圆圆的娃娃脸的炎子明亦是忍无可忍地转身,并用极其无奈的语气喊了一声:“王泉!”

    然而,也就是这瞬息间,只听闻往后倒退一步的冷晴发出“嘶”地一声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而同时转过身去的炎子明亦是皱起了眉头。

    最重要的是,先前冷晴摔倒时,炎子明伸出手去拉住了冷晴的右手,但在冷晴站稳后,炎子明与冷晴两人都只顾着互相冷嘲热讽的斗嘴去了,以至于两人竟然都忽略掉了他们仍旧握在一起的双手!

    于是,顶着一张圆滚滚的娃娃脸的炎子明侧身站着,脸朝清心殿的方向,薄唇紧抿,双眉微蹙,左手握着冷晴的右手;被三件厚氅包裹得犹如棕熊的冷晴满眼惊悚间夹杂着疼痛,一脚踩在身后,上半身微微后仰,右手被炎子明握着;炎子明散乱在身前的发丝与冷晴披散在肩头的青丝纠结在一起的一幕就这般离奇地诞生了!!

    炎子明虽没有冷晴那般大的反应,可两人到底都被纠结在一起的发丝扯疼了头皮,于是,炎子明只好再次转身面朝冷晴,冷晴也只得收回往后踏出的那只脚重新与炎子明相对而立。

    然后,炎子明与冷晴几乎是同时看向了扯疼他们两人头皮的罪魁祸首——两人互相纠结在了一起的青丝。

    看这模样,炎子明与冷晴几乎想法一致地猜测:应当是先前他去拉她时,两人的发丝不小心纠缠在了一起罢……

    炎子明与冷晴就这般默默地牵着双手,默默地看着他们两人身前那缕纠结在一起的青丝,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动,直到——

    “哎呦喂,这深情对视的模样啊……哎呦!酸死我了哟!我的牙呢?!嗯……定是被你们酸掉了……”又是最开始时那声充满戏虐的古怪声音,不用想,正是那斜斜地倚在门框上的“炎子明”所说。(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四章 初次见面2
    &bp;&bp;&bp;&bp;题着“清心殿”三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的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下,一身灰色裋褐服,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左手惯常提着一柄三尺青峰的牧文当门而立。

    牧文身旁,一名脚踩黑色华纹嵌金丝长皮靴,身穿淡黄色窄袖锦袍,腰间系着一条正中嵌红宝石的墨绿色暗纹繁花宽腰带,腰带左侧垂着一条金黄色羊脂白玉宫绦的男子斜斜地倚在门框上,男子那张祸国殃民的面上是一派悠然自得,偏生他的嘴角勾着一抹妩媚邪笑,显得极为突兀。

    对于斜倚在自己身旁门框上,与自己可谓是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如今正顶着自家主子那张祸国殃民的脸惹事的男子那没事就爱闹腾的性子,牧文是深有体会的。

    被自家这位兄弟惊吓得多了,如今牧文早已锻炼出了一身“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况且,自家主子就在他对面站着呢!自家这位兄弟若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或说出什么出格的话,也轮不到他操心。

    所以,即便那名顶着自家主子的皮相的男子几次将话题搁在了自家主子和冷晴的身上,牧文始终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淡定模样。

    但站在牧文对面七八步开外的冷晴可就没有牧文这么好的定力了。

    对于“炎子明”那充满戏谑的话语,冷晴当即就如同被蜜蜂蜇到一般,极其快速地抽出了她那仍旧被炎子明握在手中的右手,而后,冷晴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开,却忘记了她的青丝与炎子明的发丝仍纠结在一起,结果可想而知——

    原本想离炎子明远些而往后退去的冷晴才往后仰了上半身,就被两人纠结在一起的发丝扯疼得双眉皱起,同时轻轻地“嘶”了一声。

    若不是冷晴面上戴着丝巾,只怕还能看见冷晴因疼痛而呲牙咧嘴的模样!

    也不知是见意图后退的冷晴再度被两人纠结在一起的发丝扯疼得皱起了眉头,还是因为冷晴将她的手抽离了自己的手。亦或二者皆有之……

    总之,炎子明猛然转头看向了他身后那个斜斜地倚在门框边的男子,那双因为易容而变得澄圆的双眼里酝满了毫不遮掩的警告之意,仿佛在无声地说着:你若再敢多舌。小心爷让你再也不能开口!

    斜倚在门框边的“炎子明”显然是被易了容的炎子明那冷飕飕的眼神吓到了,只见“炎子明”身子抖了三抖,当即就讪讪地闭了嘴。

    看着已经扭回头去的炎子明那堪称“萧索”的背影,倚在门框边的“炎子明”更是当即便在内心反省:好吧!他的确说错话了,似乎爷这到手的“肥羊”因为他的多舌而飞走了。不知道爷回头会不会找他算账啊……可是……他只是突然见到爷带了一名女子回宫太激动了嘛……

    最终,还是炎子明主动用双手梳理开了他与冷晴那纠结在一起的发丝。

    炎子明梳理发丝时动作极其轻柔小心,许是怕弄疼了冷晴罢。

    冷晴就这般保持着微微后仰的姿势僵立着,静静地看着炎子明慢条斯理地梳理两人纠结在一起的发丝。当最后一缕发丝梳理开后,冷晴也不看炎子明,只微微垂眸,一言不发地绕过炎子明朝清心殿走了过去。

    先前清心殿殿门打开的时候,冷晴就已经感觉到了从清心殿里涌出来的那一股热浪,只是刚才被那个突然出现的“炎子明”惊吓到了,冷晴也没来得及细想。现在,浑身冰凉的冷晴急切地需要一个炙热的火炉,更需要一个可以远离炎子明的地方……

    一直站在清心殿门口的牧文,从始至终都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出闹剧,既不参与,也不阻止,只是那么面无表情地站着,犹如一座万年冰山。

    当冷晴走到牧文这座挡在清心殿殿门正中的万年冰山面前时,穿着臃肿的冷晴刚想开口让牧文往旁边让下,眼角余光就瞥见一旁斜斜地倚在门框上的男子朝她挑了挑眉。继而又是妩媚一笑……

    冷晴见状,只好将欲出口的话默默地咽回了肚子里,然后默默地从牧文身边另一侧的空隙里绕进了清心殿中。冷晴现在最希望的,就是离那个神经病一样的男子远远地!!

    冷晴前脚才进清心殿。炎子明后脚就转过了身来。

    看着清心殿内冷晴那一步一拖的身形,炎子明眸中神色晦暗莫测,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炎子明就这般静静地站在清心殿殿门前凝视着清心殿内冷晴的身影,直到冷晴转过一扇镂空雕花的木门,再也瞧不见了,炎子明这才收回视线。然。一下秒,炎子明赫然将视线扫向了一旁一直斜倚在门框上的那名男子!

    炎子明虽然是赤冰国的储君,居于赤冰国皇宫中的储君宫殿“惟德宫”,俗称“东宫”,每日享受着极尽奢侈的生活,赤冰国现任皇后上官媚更是对炎子明呵护有加,甚至派遣了十余名武艺拔尖的宫廷侍卫到炎子明身边护卫炎子明,可是炎子明身边,真心实意为炎子明着想、办事的,却只有二人。

    而惟德宫上下,不,应该说全赤冰国皇宫上下的人都知道,虽然他们这位太子殿下十分憨傻,身边时常围绕着一大群宦人、宫女和武艺拔尖的侍卫,可他们这位太子殿下却独独特别喜爱他手下与他一同长大,且武艺十分了得的两名侍卫。

    他们这位太子殿下起初不过是恩施这两位侍卫可以随意进出惟德宫任何地方,到了后来,这两名侍卫的荣宠已经到了可以与太子殿下同食同寝的地步!最让人疑惑不解的是,他们的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似乎对此种逾矩的行为并不反对,甚至可以说是默认!!

    不过好在这两名侍卫并没有恃宠而骄,依旧踏踏实实、安安分分地做他们的东宫侍卫,而且,这两名侍卫的性格秉性是截然相反的。

    此二人,一人便是永远一副冰山脸的牧文,另一人,就是刚刚还在顶着炎子明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作怪的——王泉。

    与性格沉闷、面无表情、惜字如金、说话办事皆是一丝不苟的牧文相比较,王泉简直就是活脱脱一匹脱了缰的野马!只要有一点机会,王泉就能折腾出点事儿来,尽管他每次折腾的动静都不算大,却每次都能让人欲哭无泪。

    王泉这爱闹腾的性子让那些与他一同在惟德宫中供职的宫人们十分头疼,尤其是那些个小宫女,哪个私下里没有被王泉调戏得哭过?可偏偏他们的主子太子殿下喜欢王泉,惟德宫中的宫人们便也只能默默地忍受了……

    谁叫除了他们的太子殿下,就算是宫廷侍卫长也管不了比他足足低了两级的王泉呢!毕竟,王泉的亲姨母不仅是太子殿下的乳娘,更是皇后娘娘身边最当红的大宫女啊!

    当赤冰国内上至皇亲贵胄,下至平民百姓,所有人都以为他们的太子殿下十分憨傻,以为太子殿下身边的人都是他们的皇后娘娘的人时,事实,却并非他们所以为的那样……

    因为炎子明刻意的伪装,惟德宫内的宫人们直到现在仍旧单纯地以为他们的太子殿下还是最开始时那个憨傻的太子殿下,以为王泉、牧文真正听从的主子仍旧是他们的皇后娘娘,毕竟,王泉和牧文时不时地就会去皇后娘娘的宫殿密报啊……

    也因此,这二十多年来,竟然从没人怀疑过炎子明和王泉、牧文三人。也就更无人知晓,炎子明竟然和朱梓陌一样,用最完美的伪装欺骗了世人的眼睛,他早已在无声无息间,收服了王泉与牧文。

    话说回来,因炎子明一直伪装得极其完美,以至于每次炎子明出宫,都会留下堪称他的心腹的王泉在惟德宫内假扮炎子明自己,且从不被人怀疑。

    为了方便行事,炎子明更是让擅长易容术的王泉亲自照着他和王泉自己的脸型制作了两张面具。每次炎子明戴着王泉的面具与牧文一道出宫后,王泉就会戴上炎子明的面具,穿上炎子明的服饰,在惟德宫内假扮炎子明。

    如今这个斜倚在门框上,顶着炎子明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的男子,便是同样用了面具易了容的王泉。

    当王泉感受到易容成自己的炎子明那冷飕飕的眼神后,王泉当即一个激灵,再也不敢放肆,立即站直了身子,双手老老实实地垂在身子两侧,双眼一眨不眨地直视他对面的门框,宛如一尊石像。

    感觉到炎子明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来,王泉额角的青筋也随着炎子明的步子一跳一跳地。

    然而,炎子明走到清心殿殿门前后,却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只是径直从早已十分自觉地让道一旁的牧文身边一言不发地进了清心殿。

    炎子明身后,是王泉极为小小声的声音:“牧文,我就说让你别出来的吧!这都到家门口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你看,被我说中了吧!爷不高兴了吧!你瞧爷刚才看我的那小眼神儿,哎呦娘喂,可吓死我了!话说你知不知道‘结发’的意思啊?你不知道没关系,我可以跟你说,哎哎!你别走啊!牧文……”(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五章 初次见面3
    &bp;&bp;&bp;&bp;赤冰皇宫。惟德宫。清心殿。

    惟德宫内大大小小的宫殿加起来一共有七八座,但日常会用上,亦或者说使用频率最高的宫殿却只有建在最前方的惟德殿和清心殿,以及离清心殿百来米远的那间小厨房。

    与只有大殿和左右两个侧殿的惟德殿不同,清心殿内一共有四座殿宇,前后左右各一间,呈“品”字形排列,前殿就在这个“品”字下面两个口的中间。

    清心殿前殿宽敞大气,只是布置有些简约。一进殿门就可见地上铺着一层黝黑发亮的地砖,人行走在上面,甚至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六根大柱立在殿中各处,支撑着清心殿顶那磅礴恢宏的重檐歇山顶的部分重量,每根柱子上又都雕刻着一条惟妙惟肖的四爪蛟龙,若是靠近了细看,便能发现那些蛟龙每条的造型又都不一样。

    殿中左侧那面墙下摆着一张直径约有两米的金丝楠木大圆桌,桌面上铺着一张淡黄色的菱形桌布。围着桌子摆着一圈共八张金丝楠木圆凳,每张圆凳上都铺着一张厚实的羊毛坐垫。

    殿中右侧那面墙下贴着墙摆着一个体型庞大的博古架,架上每个格子里都摆着物件,有玉器、木雕、青铜器等等不下百余件。

    金丝楠木桌和博古架前方的地上皆一左一右各摆着一个金色大鼎,鼎盖镂空且雕有繁复花纹。此刻,四个金色大鼎鼎盖那镂空的地方有冉冉白烟徐徐升起,白烟升到一定高度便又徐徐散去,殿中弥散着一股清新的松香味。

    正对着殿门的那面墙上悬着一块上题“厚德载物”四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的黑色金丝楠木匾额,匾额下摆着一扇约有七八米长的缎面屏风,屏风虽长,但屏风的两端离两侧的墙壁尚有数米的空间。

    屏风上从右至左地绣着山川河流一年四季的景色变换,一共有十余副,每一幅图拣出来都可独成一景,拼在一起却又不显突兀。反而十分契合。

    屏风前面正中的地方摆着一张一米多长的长方形书桌,桌面上罩着一块淡黄色的缎面桌布。桌布从桌面一直罩到桌角,完全遮住了桌子的原貌。

    桌面上摆着文房四宝以及一些书册竹简,桌后摆着一张淡黄色的八龙金漆宝座。宝座两侧各排列三根直径一米的沥粉贴金云蛟龙图案的巨柱,所贴金箔采用深浅两种颜色,使图案突出鲜明。

    宝座前两侧有四对陈设:宝象、角端(音录端,传说中的吉祥动物)、仙鹤和香亭。

    宝座上方天花正中安置着形若伞盖向上隆起的藻井,藻井正中雕有蟠卧的巨大蛟龙。蛟龙龙头下探,口衔宝珠。

    绕过屏风,可见屏风后面的墙壁正中的位置开着一扇镂空雕花的木门用来通往清心殿后殿。屏风两侧的墙壁下,亦是各开着一扇镂空雕花的木门,分别通往左侧殿和右侧殿。这些镂空雕花的门扉上皆覆着一层极其细密的白纱,既能阻挡寒气又能阻挡视线。

    清心殿的左侧殿是给来惟德宫拜访的客人居住的,里面的布置都是极好的,不过一般除了打扫的宫人很少有人进去。

    到了炎子明这个赤冰国太子这里,清心殿的左侧殿基本可以说是空置了下来,毕竟。谁也不愿意与一个“憨傻”之人结交。

    因为赤冰国有宫规明文规定:宦人、宫女辰时前进宫,夜里西和门上锁前全部出宫,各宫只留下数名值夜的宦人、宫女。其余宦人、宫女不可宿于西和门内,只可宿西和门外北侧宫人房。

    所以,赤冰国皇宫中的每座宫殿都会开辟出一间侧殿给值夜的宫人用来休息。毕竟就算是皇家,也不能那么没人性地真让宫人在门外站一夜不是?

    赤冰国本就气候严寒,一年到头就那么几个月是暖天,这要是寒冬腊月的让宫人在门外站一夜,不用等到天明就该冻倒了。

    而清心殿的右侧殿,一直以来就是给在清心殿里值夜的宫人休息用的。

    尽管有偏殿可以住。可是值夜这个事,还是没几个宫人愿意领的,毕竟谁都想窝在暖和的被窝里,安安稳稳地一觉到天亮啊!

    好在到了炎子明这个赤冰国太子这里。在惟德宫内供职的宫人们好过了不少,因为除了王泉和牧文,炎子明从来不让惟德宫内的其他宫人为他值夜,十几年来都是如此。

    以至于到了炎子明这里,这清心殿的右侧殿基本就成了王泉和牧文的专属侧殿了,不论白昼。王泉和牧文都可以在清心殿右侧殿休息。

    不过对于这一点,惟德宫内的宫人们谁也不曾计较过。毕竟,能住进清心殿右侧殿里的宫人,要操的心可比他们这些个每天都要西和门内外跑的宫人多几倍啊!

    清心殿的后殿则是赤冰国历代太子居住的寝殿,一进殿门就能看见地上铺着一层厚实的羊毛毡,毡子一块接着一块,将整个地面盖得严严实实,光是看上去就觉得十分暖和。

    正对殿门的那面墙壁上悬着一块上题“上善若水”四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的黑色金丝楠木匾额,匾额下摆着一张淡黄色的八龙金漆宝座,宝座上铺着一层厚实的羊毛坐垫,宝座左右各摆着一个长方形的靠枕,枕面上绣着脚踏云纹的四爪蛟龙。

    殿门右侧那面墙上约有七八米的距离都是镂空雕花的,后殿中的光线多半来源于这面墙。墙上左右两侧各开着一扇两扇开的镂空雕花的窗户,墙上镂空雕花的地方与窗户上皆覆着一层极其细密的白纱。

    墙下摆着一张两米来长的金丝楠木长榻,榻前左右两边的地上各放着一个金丝楠木的小脚榻,榻上铺着一层厚实的羊毛毯。长榻正中摆着一个金丝楠木的四方小桌,桌面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壶、茶杯。小桌左右两侧各摆着一个长方形的靠枕,枕面上亦是绣着脚踏云纹的四爪蛟龙。

    殿门左侧那面墙壁下当先摆着一扇约有一人多高、三米余长的屏风,屏风上绣着波澜壮阔的山河,每一条山脉河流都极其清晰仔细。

    绕过屏风,可见一张两米见方的金丝楠木大床规规矩矩地摆在墙下,床上铺着厚实的棉絮,棉絮上铺了一层羊毛毯,再上面才是淡黄色的锦被,被面平整得连一丝褶皱也没有。

    金丝楠木大床正上方的殿顶上悬下来一顶淡黄色的缎面床帐,若将两边勾起的帐帘放下,堪堪罩住金丝楠木大床。

    宝座、长榻以及屏风左右两侧皆摆着一个一人高的青铜灯柱,柱身上雕刻着一条盘桓的巨蟒,灯罩上镂空雕琢着云纹,极其华美。

    殿中的四方宝顶四个角各悬下来四盏宫灯,宫灯下摆着两个银碳火炉,此刻炭火烧得通红,猩红色的火苗让人看着都觉得四肢百骸温暖成一片。

    其实不烧这银碳火炉整座清心殿也是暖洋洋的,毕竟,这宫殿底下的地龙烧得正旺呢!

    当王泉关了清心殿前殿殿门进入后殿的时候,他身上的寒气已经被前殿中洋溢着的温暖空气驱散得差不多了,身上不冷不热刚刚好。可踏进这燃着两个银碳火炉的后殿后,王泉就感觉有些热了。

    顶着炎子明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的王泉一进后殿就开始四下张望着寻找他家那位主子,只是……看着空荡荡的后殿,王泉有些发蒙:唉?明明看见他们进来了,人呢??

    清心殿后殿就这么大,布置又简约,根本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可王泉环顾四周,却始终没有瞧见炎子明,连牧文都不知道哪儿去了。

    王泉再一次默默地环顾了一遍空荡荡的后殿,再一次确定了这后殿里除了他自己,就剩下背对着他,被三件厚氅包括得犹如棕熊一般,正缩着“臃肿”的身子坐在银碳火炉旁的小凳上烤火的冷晴了。

    每次炎子明外出回来,王泉就会遣散了在清心殿内伺候的宫人,以方便他和炎子明将身份换回来,这次亦然。之前一见到牧文,王泉就将在清心殿内伺候的宫人全部遣了下去,这会儿炎子明和牧文都不见了,王泉就是有心想找个宫人问下都不行了。

    看着冷晴那“臃肿”的背影,王泉幽幽地叹息一声:好吧!看来只有问她了……

    如果可以,王泉现在真心不想去招惹缩在火炉旁烤火的冷晴,他可不想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得罪了他家那位一肚子坏水儿的爷。

    他家那位爷整起人来,可比他王泉狠多了……

    只是王泉怎么也想不明白,以往他这般闹腾的次数也不乏少数,最严重的一次,他可是将向来淡定如斯的牧文都惹急了,惹得牧文手提青影剑追着他满惟德宫乱跑,撞翻摔坏的名贵瓷器、玉器等等摆件不下十余件,连皇上御赐的一套琉璃盏都给摔了。

    就算是那时候,他家主子也不过是罚了他半年的俸禄罢了,可今日,他十分清晰地感觉到他家主子动了气了!但他今日似乎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啊!他家主子为何要动气呢?

    撇开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王泉朝着仍在专心致志地烤火的冷晴走了过去。(未完待续。)

    P:&bp;&bp;一碰上这些跟历史有关的章节,小墨都会很用心地去查资料,只是小墨写的毕竟是架空历史,没有正史那么严谨,不喜者请自觉点右上角,谢谢!
正文 第十六章 王泉其人1
    &bp;&bp;&bp;&bp;许是因为戴着丝巾烤火不方便,又或许是觉得戴着丝巾烤火过于闷热,冷晴脸上戴着的那条天蓝色丝巾不知何时已经摘了下来,就搭在她自己的膝上。

    此刻,两个银碳火炉前,一双莹白的小手张开了,拇指指尖相互挨着地伸到了炭火的边缘,冷晴也不翻转手掌,就单单烤着掌心那一面。光看就觉得炙热的炭火,冷晴却仿佛感觉不到灼烫一般。

    双眸中映照着两个银碳火炉里的炭火,再加上那时明时暗的火光映照在冷晴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显得冷晴的脸色有些晦暗不明。

    冷晴就这般将双手伸到炭火的边缘烤着,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猩红色的炭火,那怔愣的模样似在发呆,又太不像。

    又因清心殿后殿的地砖上铺了一层厚实的羊毛毡,不论穿的何种靴子,人在上面行走都不会发出丝毫声音,所以,直到穿着黑色华纹嵌金丝长皮靴的王泉走到冷晴身后,怔愣出神的冷晴都没察觉到。

    走到冷晴身后站定,看着冷晴几乎将她那双莹白的小手伸到了炙热的炭火里,王泉忍不住好心提醒了一句:“你再将手往前伸一点,咱们晚膳就可以吃碳烤蹄髈了!”

    正在专心烤火的冷晴先是被她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下,然后一回味王泉的话,冷晴当即就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蹄髈?他大爷的!!居然说她的手是蹄髈!!

    只见冷晴猛地扭头且眼神凌厉地瞪向了站在她身后的王泉,于是,冷晴摆出了一个双手在身前的火炉旁烤火,脸朝后扭了近乎九十度的姿势。

    只听得冷晴冷冰冰地回了一句:“你的手才是蹄髈,你全家的手都是蹄髈!”

    之前在殿外的时候,冷晴脸上戴着丝巾,是以王泉除了知道冷晴有一双很美丽的、灿若星辰一般的双眸外,王泉对冷晴的相貌一无所知。

    如今,看着已经摘了脸上丝巾的冷晴,看着她那不浓不淡的若柳纤眉。一双恰到好处的双眼皮衬着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玲珑琼鼻,厚薄相宜的小巧双唇透着柔和的淡淡粉色,微微扯动嘴角时两侧颊边那若隐若现的小酒窝。略显消瘦的下巴……

    这简直就是“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的实刻版啊!

    好吧!王泉承认,他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艳了,不过,真的只是那么一瞬间而已!

    从多年前决定了跟随炎子明的那一刻开始。牧文也好,王泉也罢,他们早已抛弃了男女之情,这种感情对于牧文和王泉而言,是多余的,是不需要的,心里存有这种感情,最终的结果只会成为他们的牵累。

    只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牧文和王泉在看见美人时,也难免会有惊艳的时候。但这种惊艳往往只在瞬息间,他们更不会将之视为可以发展的男女之情。

    对于牧文和王泉而言,他们只需要一种感情——忠诚!对炎子明毫无疑问,绝对的忠诚!

    对于牧文而言,这世间,除了炎子明和王泉,任何人都可有可无,都是不重要的。对于王泉而言,亦然!

    所以,这也是为何尽管冷晴有着那般倾国倾城的容貌。牧文却从来都不为之所动,对冷晴动起手来亦是毫不留情的主要原因。

    “我也是好心提醒你,你用得着跟看见仇人一样吗?”看着冷晴那张倾姿绝丽的脸,王泉撇了撇嘴。如此嘟囔了一声。

    冷晴闻言,却是冷声嗤笑:“若不是你初时见面就那样恶整我,我能用这种态度对你?在说他人是非之前,你应该先想想你自己做了什么!王——泉!!”最后那两个字,冷晴几乎是咬着牙念出来的。

    之前兴许是被室外严寒的天气冻得脑子都短路了,所以在看见易容成炎子明的王泉时。冷晴才没有立即反应过来,甚至以为她是见到了第二个炎子明!

    紧接着冷晴又被王泉那刻意做出的娇柔妩媚吓到了,冷晴的大脑算是真的短路了。

    后来进到这清心殿后殿来烤了一阵火,冰凉的四肢百骸逐渐回暖,冷晴被冻僵的大脑才再度开始活跃起来。

    一边烤火,冷晴一边将事情从头到尾大概地梳理了一遍,随即冷晴就明白了其中原因:

    冷晴是亲眼看着炎子明易容的,真正的炎子明一直在冷晴身边,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可是她却在这惟德宫里看见了一个顶着炎子明的皮相的男人,如果不是炎子明有一个和他长相一模一样的同胞兄弟,就是对方也是易了容的!

    当然,冷晴可以确定炎子明没有同胞兄弟,那么就剩下易容这一条了。

    综上所诉,冷清很清楚地知道,如今站在她面前的,这个顶着炎子明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的男人,并非另一个炎子明,而是炎子明和牧文两人在来时的路上曾数次提起过的——王泉!

    冷晴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尽管牧文总是一副沉默寡言的冰山样,但不可否认的是,从相识到现在,牧文一直对冷晴挺好的,虽然冷晴知道这是因为炎子明的缘故……但冷晴觉得,她只需要看见牧文对她好这一点就够了,不需要深究牧文为什么而对她好!

    所以,尽管牧文曾经卸过冷晴的胳膊,冷晴气过那一阵儿也就过了,更何况事后炎子明亲自向冷晴解释过缘由,冷晴更不会一直记仇下去。

    但是,对于这个初次见面就恶整自己的毒舌男,冷晴委实没什么好感,甚至可以说有些反感,如此一来,也就怪不得冷晴对王泉态度如此恶劣了。

    尽管被识破了身份,但王泉并不觉得尴尬,只见王泉连衣袍后摆都不掀地就往铺着羊毛毡的地上一座,双腿盘着,双手搁在双腿上,面上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口中更是一副无奈的语气:“好吧好吧!那我向你道歉好了,是我不该捉弄你的,这样行了吧?!”

    冷哼一声,冷晴果断地将脸扭了回去。

    垂眼看着她身前的火炉中猩红色的炭火,以及那双被炭火烤得隐隐透出红光的双手,冷晴语气冰凉地道:“不需要。”

    因为并不打算原谅王泉,所以她不需要王泉的道歉,更何况还是这种毫无诚意的道歉!

    对于冷晴的不买账,王泉到是很洒脱地一挥手:“需不需要都无所谓啦!”

    王泉挥过手后当即便将手放下,继而看着冷晴的背影,笑眯眯地询问:“我只想问你啊,你有没有看见我家爷和牧文那个呆瓜?”

    回答王泉的,是冷晴的沉默。

    见冷晴沉默不语,王泉继续笑眯眯地追问:“你这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啊??”

    回答王泉的,依旧是冷晴的沉默。

    以往王泉捉弄惟德宫中的小宫女的时候,总会将那些个小宫女捉弄得双眼含泪、沉默不语,往往这种时候,王泉就会笑得越发开怀。可如今面对同样沉默不语的冷晴,王泉面上的笑容却是有些挂不住了。

    “我说……我在问你话呢!你到是给个反应啊!看见了,还是没看……”尽管王泉说这话的时候面上仍旧笑眯眯的,可谁都听得出他的语气中隐隐含着暴躁。

    “王泉,爷吩咐了,让你对待冷姑娘的时候将你那些个性子收敛些,别动不动就生事,否则小心爷整治你!”殿中忽然响起的男人声音,成功打断了王泉的追问。

    王泉循声回头,却见竟是牧文带着一身寒气从后殿殿门外踏进了后殿中。

    即便说话的对象是亲如手足兄弟一般的王泉,牧文依旧面无表情,他手中的三尺青峰赫然已经出鞘,剑尖还隐隐沾着血迹!

    王泉见状当即就收敛了笑意,一手撑地站了起来,紧接着就朝牧文迎了上去,口中满含忧虑地道:“怎么才一回来就见血了?爷呢?”

    毕竟就在前不久炎子明才毒发过一次,那可是万虫噬心加烈火焚身的痛苦啊……虽然如今炎子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可他身体内里尚虚弱着呢!

    所以,相较于毫发无损地站在他面前的牧文,王泉更担心不知去向的炎子明!

    “先前我进来的时候刚好瞧见爷从窗户那里跳了出去,我不放心,就追了出去,我顺着爷的方向追了一段就被三个凭空冒出的黑衣人挡住了。因为没有追上爷,我也不知晓是个什么情况,不敢贸然惊动禁军,就自己跟他们缠斗了一阵,刺伤了其中一个黑衣人的左肩。

    许是他们见情况不对,甩了两颗烟雾弹就跑了。我正想去追的时候,爷忽然折了回来。爷说这事他自己去处理,让我先回来,顺道给你带话,让你对冷姑娘客气着点,还有先前在殿门前的事,爷说等他回来了再跟你算账。”牧文说这些话的时候,避开了迎上来的王泉,一直朝着冷晴走了过去。

    牧文身后,是王泉惊恐的惊呼声:“天呐!爷说回来了要跟我算账,爷每次这么说的时候都要扒掉我一层皮才罢休!怎么办怎么办!我要找个地方躲躲才行啊!对!去皇后娘娘的寝宫好了……”

    只是,这故作出的惊恐,谁都听得出来罢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七章 王泉其人2
    &bp;&bp;&bp;&bp;冷晴原本是不想回头的,只是牧文从进门起,话里话外总提到冷晴,并且都是些维护冷晴的话,这让冷晴觉得,她要是不回头,似乎有些对不住牧文啊……

    所以,冷晴终于也扭头看向了牧文,然而冷晴扭头之后看见的,却是牧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左手提着剑鞘,右手提着泛着血光的三尺青峰,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的模样。

    若是一般女子见到如此阵势,只怕早就吓坏了,只是冷晴终究不是一般女子,所以冷晴并不害怕,依旧那般安静地坐着看着牧文。

    冷晴知道,有炎子明这尊大佛在,牧文不会做出对她不利的事情,否则牧文刚刚也不会一进门就警告王泉了,她只是有些……不高兴……

    微微皱眉,看着那隐隐泛着血光的剑尖离自己越来越近,冷晴终究还是忍不住语带嫌弃地道:“你就不能将剑上的血擦干净了再进来吗?”

    冷晴问完这话的时候,牧文刚巧走到冷晴身边站定,那隐隐泛着血光的剑尖,离冷晴不到一臂的距离,冷晴顿时就觉得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拜每个月都会上门拜访的亲戚所赐,这世上实在找不出会晕血的女性,很显然,冷晴就是个不晕血的。

    冷晴只是有点洁癖,不算严重的洁癖,冷晴只是对于所有事物都有那么一点点洁癖:比如冷晴不会让床铺乱成一团糟;比如冷晴去酒店、茶楼用餐从不用酒店、茶楼提供的消毒餐具;比如冷晴从来不穿有污迹的衣服;比如冷晴出一点点汗都要洗澡……

    所以,冷晴真的只是对所有事物有那么一点点洁癖,这会儿,只不过是冷晴的洁癖症发作了而已。

    因冷晴的视线一直随着牧文的靠近而移动,所以,此时,冷晴只是微微侧着脸看着站在她身边的牧文……手中提着的长剑,语调清冷地嫌弃:“拿远点儿,看着恶心!”

    猩红的颜色,腥臭的味道。冷晴已经觉得胃里有东西在翻涌了……

    对于冷晴这毫不掩饰的嫌弃,牧文则十分诚实地回答:“爷让我赶回来保护你,顺便盯着王泉,我没那个时间擦……”

    牧文最后一个“拭”字还没出口。一只即便举起亦被层层厚氅遮住了手腕的莹白如玉的小手就捏着一条轻薄的天蓝色丝巾举到了他的面前。

    在牧文还没反应过来他眼前这是个什么情况的时候,举着丝巾的冷晴又言简意赅地吐出三个字:“拿去擦!”

    看着那条被冷晴举到自己面前的轻薄的天蓝色丝巾,牧文嘴角隐隐抽搐了两下:这条丝巾……貌似是他家爷在西和门前下马车前让冷姑娘戴上的吧!现下拿着主子的物件做人情,这冷姑娘到是好生大方啊!

    见牧文迟迟不接自己手中的丝巾,手都举得有些酸了的冷晴纳闷儿地扬起脖子看向牧文。尽管冷晴真的很不喜欢仰着脖子去看人。可谁让牧文是站着,她自个儿是坐着的呢!!

    冷晴仰起脸后,却瞧见了牧文一脸泛黑地看着她手中那条轻薄的天蓝色丝巾,一双深沉的眸子里神色晦暗莫名。

    见牧文如此表情,冷晴只消转了个思绪就明白了——

    牧文这是不敢用炎子明给她的丝巾拿去擦剑呢!还真是跟王泉说的一样——呆瓜一枚!

    在其位谋其职的道理,冷晴懂,只要是炎子明吩咐的该做好的事,冷晴绝对会一丝不苟地做好,但冷晴毕竟是新时代的新兴女性,所以在炎子明面前。冷晴可从来不觉得她有低炎子明一等,即便是主仆,那也是要讲究人权的!!

    不就是一条毫无特色的丝巾吗?这种一看就知道是地摊货的东西,冷晴可不觉得身为堂堂赤冰国太子,赤冰国未来储君的炎子明会为了一条值不了几个钱的丝巾与她锱铢计较。

    遂,冷晴有些无奈地如此安抚牧文:“不就是用它擦下血迹吗?你用得着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看着它吗?回头我自己跟炎子明说,绝对不会让你担责任的,这样总行了吧!”

    牧文闻言,终于将视线从那条轻薄的天蓝色丝巾上移到了冷晴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

    尽管冷晴面上看上去冰冷中透着诚恳,可牧文仍旧就这般与冷晴四目相对地沉默了。看牧文那模样,应当是在考虑冷晴这话的可靠性。

    与冷晴对视了一阵,牧文终究还是犹豫着问冷晴:“这次你不会再害我了吧?”

    不怪牧文有此疑问,实在是他前段时间打伤了冷晴后。冷晴为了报牧文卸了她一条胳膊的仇,暗地里恶整了牧文两次。

    冷晴整起人来手段虽谈不上阴狠,但也是没有留情面的,偏生炎子明又不管,还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看戏的模样,以至于牧文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心理阴影!这也间接导致了。从那之后,牧文对冷晴的一言一行都持有怀疑啊……

    起先冷晴还以为牧文是不敢用炎子明给她的丝巾拿去擦剑,现下听得牧文如此疑问,冷晴当即就回过味儿来了,是以,冷晴当即就黑了脸:这丫居然怀疑她?!靠!她冷晴会卑鄙到用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去坑他吗?大爷的!太瞧不起人了吧!

    “不会!我对天发誓!”这句话,冷晴几乎是咬着牙根说出来的。

    闻言,牧文终于俯身将他左手提着的剑鞘放在了他脚边的地上,站直身子后,牧文就用他空出的左手去接冷晴手中的丝巾。

    接过冷晴手中的丝巾的时候,牧文还是有些犹豫的,他看一眼冷晴又看一眼丝巾,看一眼丝巾又看一眼冷晴,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终于在冷晴越来越冷的脸色下,牧文将那条轻薄的天蓝色丝巾轻轻覆盖在了他手中三尺青峰的剑身上。

    此刻,牧文右手竖举着那柄三尺青峰,沾着血迹的剑尖几乎和牧文的鼻尖持平。牧文左手捏着那条轻薄的天蓝色丝巾,小心翼翼、来来回回地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迹。牧文那双深沉的眸子则随着他左手的动作忽上忽下,面上具是认真的神色。

    看着表情如此认真地擦拭长剑的牧文,以及牧文眼中透出来的淡淡爱惜之意,冷晴忍不住想:或许,除了炎子明和那个毒舌的王泉,只有这把剑在牧文心中的分量最重了吧!

    当然,这些不过是冷晴单方面的想法罢了……

    牧文的确是在认真且小心翼翼地擦拭他手中的长剑,那双深沉的眸子也的确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自己的左手,仿佛他手下正在擦拭的是他的一件极为珍贵的心爱之物,不过……

    这一切都是因为牧文不敢太过用力,生怕一个不慎锋利的剑刃就会划破了他手中那条轻薄到不能再轻薄的丝巾啊!!这毕竟是他家爷的东西,他可不敢弄坏咯!

    而且他家爷说过,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爷说了,这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变脸比变天还快的女子,他必须留个心眼才行。

    至于牧文眼中的……爱惜……

    呸!那哪里是爱惜啊,根本就是痛心疾首好吗?!

    牧文一边小心翼翼地擦着他手中的长剑,手下不敢用力不说,脑中又想起他那柄在《剑谱》上排名第十三,即便是杀完人,剑刃依旧光亮如新,不沾半点血迹,更不需要擦拭,曾经是自己最得意的兵器,如今却被自己封存了足足两年的青影剑,牧文就深感痛心!

    果然这世上没有什么利刃能与他的青影剑相提并论啊!这柄破剑看似锋利无比,但每次见了血都要仔细擦拭一番,每隔半个月还要擦剑油好生保养着,若放置不理,用不了一阵儿就会生出锈迹,锋利的剑刃也会变钝,光是这两点就烦死人了!

    冷晴与牧文毕竟相识日短,对牧文不熟悉,牧文心中究竟是何种想法,冷晴不知晓亦或猜错了都不足为奇,但与牧文从小一起长大的王泉对牧文心中那点小九九可是一清二楚的!

    于是,在边上站了许久的王泉见状,终究还是忍不住出言提醒:“牧文,随便擦擦就行了,像这种刀剑市场上随处可见的三尺青峰,你真的没必要每次都这么认真地擦它。回头你还是将你那柄青影剑取出来得了,爷当初送你青影剑可不是让你放着蒙尘的。如此也省得你每次见了血都要花上大半盏茶的功夫去擦血迹,还要隔一段时间就擦剑油,一柄破剑被你伺候得跟个大爷一样……”

    牧文这时候刚巧用丝巾擦完了剑身上的最后一丝血迹,让原本被血迹染得斑驳的剑身恢复了光亮如新。

    牧文将完好无损的丝巾递还给冷晴的同时,口中顺带吐出了两个坚定不移的字:“不要。”

    尽管让青影剑就此蒙尘牧文觉得十分心痛,也觉得有些对不住炎子明的一番好意,可牧文更不想将青影剑拿出来用!

    两年前的那件事,已经对牧文造成了严重的心里阴影,这导致了他后来只要一看见青影剑,就会忍不住想起两年前那件事,弄得他连睡觉都会做噩梦啊!!

    这种痛苦,王泉是无法体会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八章 王泉其人3
    &bp;&bp;&bp;&bp;“烧了吧!”看着那条递到自己眼前,被血迹染得斑驳,已经失了原貌,还带着淡淡血腥味的丝巾,冷晴一脸淡漠,直截了当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原本心中还在为《剑谱》上排名第十三的青影剑就此蒙尘而哀婉的牧文闻言,当即就愣住了。

    看了看一脸淡漠的冷晴,又看了看手中的丝巾,又看了看依旧一脸淡漠的冷晴,牧文可以确定,他应该没有听错,冷晴……的确是让他烧了这条丝巾!

    站在一旁的王泉见牧文被冷晴一句话就说得如此傻愣愣的模样,王泉当即扶额叹息:有这么一个二愣子一样的兄弟……真是丢爷和他的脸啊!

    叹息过后,王泉上前两步走到牧文左侧,抬手拍了下牧文的肩膀,如此出言提醒牧文:“牧文,别看了,她的确是让你烧了。”

    看向一脸诚恳的王泉,牧文十分直白地反问:“为什么?”他擦剑的时候很小心的,一点点也没有划破丝巾,既然没有损坏,为什么要烧掉?

    对于牧文的疑问,王泉嘴角抽搐着如是回答:“你觉得这沾染了他人血迹的丝巾,就算你洗干净了,是爷会用还是人家姑娘会用??”

    牧文闻言直接皱眉,继而用他那毫无情绪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道:“沾了血迹又有何妨?我穿的哪件衣服没有沾染过他人的血迹?”对于王泉的说法,牧文十分不赞同,难道沾了他人血迹的东西都得扔掉、烧毁吗?

    牧文这话到也没有作假,尽管在赤冰国皇宫西和门内,因为有禁军的缘故,牧文极少有拔剑的时候,可是每每牧文随同炎子明出宫,牧文或多或少都会拔剑见血,有时候难免将血迹弄到身上的衣服上。

    最开始那段时间,这种沾了他人血迹的衣服。牧文也是有些嫌弃的,也不大愿意穿,基本上一办完差事就换下来扔了。只是后来,沾血的次数原来越多。牧文也就逐渐开始习惯了衣服上的血腥味。

    从衣服上沾了血迹就扔,到洗干净了继续穿,到直接可以穿着满是血腥味的衣服数日不换,这其中,牧文也很是经过了一番磨砺。

    毕竟。人处于生死边缘的时候,哪还有那份闲心去管身上的衣服是干净的,还是沾了他人的血污?

    是以,在牧文看来,一条沾了他人血迹的丝巾,根本算不得什么。

    牧文觉得,若是冷晴不爱那股血腥味,多洗两次,完了再学那些个宫妃,用熏香熏一下丝巾就是了。好好儿的一条丝巾。何必烧掉??

    对于如此固执的牧文,王泉委实懒得再与他多做解释,因为王泉觉得,即便他解释了,牧文也不会懂。所以,王泉直接伸手从牧文手中抽出了那条轻薄的天蓝色丝巾,然后手腕一抖,自个儿将那条丝巾扔进了他和牧文脚边的银碳火炉里去了。

    王泉是个外表上看似神经大条,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的神经病。可是与炎子明和牧文相比,王泉在方方面面上比他们二人都要敏感得多,尤其越是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王泉就越发的敏感。

    也许正是因为这种过度的敏感。王泉才会活成了如今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因为他需要用一个神经病一样的外表来伪装真实的自己。

    至于炎子明,在王泉看来,炎子明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虽然潭水表面看着只有那么大一点,终日里都是平静无波。可是越往深处沉溺,就越发让人摸不清方向,因为潭水太深,深得超出了王泉的想象。

    王泉从来不知道炎子明在想什么,他也曾无数次揣度过炎子明的想法,可惜他从来没有揣度对过。天长日久之下,王泉也就不再耗费心力地去揣度“这件事炎子明是个什么意思,那件事炎子明又是个什么意思”了。

    如今王泉只确定了一点——无论何事,只管按照炎子明的吩咐去做,就对了。

    至于牧文,他除了对危险有着极为敏锐的洞察力,牧文大部分时候简直就是个二愣子,一个字——傻!

    所以,也不怪牧文与冷晴相处了近一个月却仍旧猜不到冷晴的心思,而初初与冷晴见了不过两面的王泉却猜得到,这完全只是因为牧文太不敏感了。

    于是,当炎子明赶回来的时候,他踏进后殿殿门的那一瞬,刚好看见王泉将那条轻薄的天蓝色丝巾扔进了他和牧文脚边的一个银碳火炉中。

    丝巾是易燃物,一沾到炙热的炭火,立马就“滋滋”冒烟地烧了起来,不大一会儿功夫就烧得只剩下了一团灰烬。

    站在后殿殿门口,炎子明沉着脸看着殿中的三人:

    冷晴背对着炎子明蜷着身子坐在银碳火炉前的小矮凳上,从炎子明的角度看过去,冷晴显得十分楚楚可怜。王泉面朝着后殿殿门的方向站在牧文左侧,此刻脸低低地垂着,看着他脚边的那个银碳火炉,嘴角的笑容笑得那叫一个欠抽。牧文右手提着三尺青峰,侧身对着后殿殿门的方向站在银碳火炉旁,刚好隔开了王泉和冷晴。

    火炉里,那条轻薄的天蓝色丝巾已经被烧得连灰烬都没有了。因为燃烧丝巾的缘故,后殿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焦味。

    这样一幅画面,刚刚赶回来的炎子明怎么看怎么觉得,王泉那厮又在欺负冷晴了啊!!

    于是乎,咱们的太子殿下不高兴了——

    “王泉,烧丝巾可好玩儿?你是将爷的话当做耳旁风了吗?”慵懒中透着磁性的声音,这是独属于炎子明的独特嗓音,只是,被点名的王泉却听出了其中的冰冷与不高兴。

    这冷飕飕的语气,惊得被点名的王泉浑身一震。

    牧文闻声后,则十分淡定地朝着后殿殿门的方向转身,而后恭敬地唤了一声:“爷!”

    闻言,炎子明微微点头,算作回应,但炎子明那双因为易容而变得圆溜溜的眼睛,却一直停留在王泉身上,不曾有过丝毫移动。

    感受到炎子明的视线一直盯在自己身上不曾移开,王泉委实没办法继续装作没听到炎子明那句话,只好硬着头皮抬起头看了过去。

    抬头的时候,王泉原本想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的,可当王泉看见站在后殿殿门口,脸上的易容还未曾取下,顶着他的脸摆出一个冰山脸的炎子明时,王泉一个没忍住,竟然就这般当着炎子明的面咧了嘴角,无声地笑了起来……

    王泉那张娃娃脸长的实在太过孩子气了,以至于王泉那张脸并不适合做出任何严肃的表情,否则只能是弄巧成拙,让人看着只想发笑。

    而王泉早已习惯了活得没心没肺、恣意妄为,所以,尽管王泉知道那张脸皮下的人是他的主子炎子明,也知道此刻炎子明心情不佳,王泉仍旧没能忍住笑意。

    见王泉只抬头看了自己一眼就咧嘴笑开了,炎子明内心也是十分无奈的,不可否认,平日里他的确太惯着王泉了,再加上王泉本就活泼好动的性子,以至于大多数时候,王泉在他面前根本就是只野猴子——忒不服管教了!

    尽管内心无奈叹息,可面上,炎子明觉得他还是得装装一个主子该有的样子的,不然王泉这厮就该反了天了!

    于是,在王泉笑得越来越止不住,甚至发出了点点笑声的时候,王泉听见炎子明语调冰冷地吐出这样几句话:“这段日子爷我不在家,你应当过得十分恣意,精神也当比跟着爷我在外奔走的牧文好的,如此,这个月的守夜全部交由你来负责,不过子时不准休息。”

    炎子明的话音落下的时候,王泉的笑容也僵硬在了嘴角:这个月都由他守夜……爷这一手,也忒狠了点啊!!再则,也不是他自愿留下来看家的啊!!!

    见王泉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炎子明终于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对了,月底的时候,燕国公主的车架应该就会抵达都城,你看你长了一张如此讨喜的脸,这迎接与招待燕国随行使臣的事宜,就交由你全权负责好了。回头你自己去向皇后请下这个差事吧!若你不能从皇后手中将这个差事揽下来,自下个月起,今年所有的值夜就都由你负责。”炎子明就这般嘴角含着笑,一边抬步往后殿内走,一边如此气死王泉还不用偿命地吩咐着。

    这一下,王泉是彻底笑不出来了,不仅笑不出来,那张属于炎子明的祸国殃民的脸更是瞬间就垮了下来……

    只见王泉朝着炎子明的方向就是往铺着羊毛毡的地上“噗通”一跪,继而上半身往羊毛毡地面一扑,简直就是撕心裂肺地哭嚎道:“爷啊!小的错了!您大人大量,您高抬贵手,您放过小的吧!这么多年小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我的亲爷啊!你别跟小的一般计较啊!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啊!小的从今往后一定将这位姑娘当亲娘一样供着啊!求爷您放过小的哇……”

    让他去迎接燕国公主的随行使臣,还要他自己去那个老妖婆那里揽下这个差事,爷这不是要整死他嘛!(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九章 秦山白令1
    &bp;&bp;&bp;&bp;“爷啊!小的知道错了!您大人大量,您高抬贵手,您放过小的吧!这么多年小的跟在爷您身边鞍前马后的,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我的亲爷啊!你别跟小的一般计较了!是小的不会说话,小的跟这位姑娘道歉就是了,爷您别整小的了……”俯跪在铺着羊毛毡的地上,顶着炎子明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的王泉依旧在撕心裂肺地哭嚎着,只是王泉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也无甚新意。

    对于王泉那杀猪吊嗓一般的哭嚎,炎子明根本就不为所动,仍旧目不斜视地朝着后殿内走。一直走到牧文面前,炎子明才停下脚步。

    炎子明刚一停下,王泉就跪行两步扑到了炎子明面前,只见王泉挺直了上半身,双手一伸,他竟就这般抱住炎子明的大腿继续嚎了起来:“我的亲爷啊!小的以后真的再也不敢了啊!求爷您放过小的,千万别让小的去迎接招待什么燕国随行使臣啊!您也知道小的最烦这种差事了的,小的更不想去皇后手中将这个差事揽下来啊!”

    因炎子明与牧文是相对而立的,王泉如此一闹,如今王泉正好就跪在牧文前方,所以王泉的一举一动,牧文看得到是十分清楚。

    此刻,牧文虽是一脸淡定地看着如此撒泼作死的王泉,可牧文内心却很有一种就此用他手中的三尺青峰劈死王泉的冲动!

    身长八尺的糙汉子,站直了脊背几乎就只有王泉低头看旁人的,如今他怎么就能这么没脸没皮地抱着他们家爷的大腿哭嚎呢!若今日这殿中只有他们主仆三人也就罢了,一家人关起门来怎么闹都行,偏生旁边还有个冷姑娘在看着,王泉就一点也不觉得丢人吗?连他牧文看着都觉得丢人!如此,还不如让他就此一剑劈死王泉一了百了吧……

    当然,这也只能是想想,毕竟是自小一同长大的手足兄弟,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王泉就是再作死,牧文也只能受着。

    这厢牧文内心正恨不得一剑劈死王泉这个丢死人的家伙,那厢,王泉还在继续抱着炎子明的大腿。声泪俱下地哭嚎:“爷您也知道皇后她生性多疑,更知道皇后对背叛她的人下手狠毒,若让皇后知道小的其实一直在为爷办事,皇后她不会放过小的哇!小的还想长命百岁,日后找个婆娘生几个娃娃。一家人一起伺候爷啊……”

    面对如此折腾的王泉,炎子明面上到也没有恼怒的样子,只是耳听着王泉的言辞,炎子明仍是嘴角抽搐了两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连婆娘娃娃都出来了?!!

    只见炎子明微微抬腿,二话不说,一脚就将王泉踹到了一旁去。

    尽管看上去炎子明下脚挺狠,只一脚就将王泉踹开了,其实炎子明脚下并没用多大的力,只因炎子明还不至于为了这种小事真跟王泉计较而伤了王泉。

    王泉自然是清楚炎子明不会真伤到他的,是以。王泉当即犹如狗皮膏药一般,炎子明刚将王泉一踹开,王泉立马就爬了回来,继续抱着炎子明的大腿哭闹。炎子明就再踹,王泉就再爬回来抱炎子明的大腿,炎子明就继续踹,王泉继续锲而不舍……

    两人来回折腾了几次,炎子明许是累了,又许是懒得和王泉折腾了,炎子明丢下一句“别把眼泪鼻涕蹭到爷我衣服上”后也就由着王泉去了。这厮要抱他的大腿就抱吧。以前又不是没被他抱过……

    无论是炎子明还是牧文,他们都太清楚王泉那闹腾的性子了,屁大点事也能被王泉整的跟天破了窟窿一样,他们越是搭理王泉。王泉就越来劲儿,虽然就算他们无视王泉,王泉也不见得能自个儿消停……但是无视王泉,他们可以节约不少口水是一定的!

    每每王泉撒泼作死的时候,牧文就会觉得,他家爷和他这辈子会认识王泉。一定是他们主仆二人上辈子造了太多孽,这辈子老天爷派下王泉,就是来惩罚他们主仆二人的!

    连炎子明这个主子都选择了默默忍受王泉的撒泼作死,牧文更不可能和相交了近二十年的兄弟动手,所以,牧文只能如炎子明一般,默默地选择了无视在一旁撒泼作死的王泉。

    只见牧文面无表情地看向炎子明,用不含情绪的声音询问着:“爷,可追到了?”

    炎子明闻言,缓缓摇了摇头:“没有,让他们跑了。”

    说罢,炎子明眸子一垂,看向了前方两步远处的那两个银碳火炉,火炉里面的银碳烧得极为旺盛,猩红色的火光,只是这般看着都觉得四肢百骸温暖成一片。

    在牧文目不斜视的等待下文的眼神中,炎子明叹息一声,终于说出了下文:“他们的轻功的确十分好,平日里爷我自不放在眼中,只可惜上次毒发之后爷我这身体还有些虚弱,没办法催发太多内力去追他们,一不留神就让他们跑掉了。

    而且他们对宫中的宫殿分布,以及禁军巡逻的路线似乎都十分熟悉,我追了他们一阵才发现,一路上竟连一个禁军也不曾遇上。而他们逃跑的方向,皆是挑着常年没人居住的偏僻宫殿,显然他们虽闯了进来,却并不想惹麻烦,也不曾与我缠斗,应当是有其他的目的。”

    牧文闻言,面上神色一变,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道了句:“对了!”

    话音未落,已见牧文抬起左手伸进怀中掏了一块什么东西出来递给炎子明,口中同时道:“爷,这是那个被属下刺伤的黑衣人掉下的,属下觉着这东西应当有用,就留下了。只是先前爷您折回来时太过匆忙,只吩咐了几句就走了,属下也未能及时告知爷。”

    炎子明听了这话,下意识地就伸出手去接,然而在下一瞬看清牧文手中提着的那样东西的样貌时,炎子明那只伸出去的右手硬是停在了半路上,那是……

    牧文手中提着的东西是一块不到巴掌大小的圆形铜制令牌,金色的令牌一端系着银线一端系着银线流苏。令牌周身嵌着一圈繁复银纹,乍一看有些像龙纹,可仔细看,却又不是。令牌背面刻着一朵木兰花,正面则刻着一个“白”字。

    看着那块毫无特色,不到巴掌大小的圆形铜制令牌,炎子明却是微微瞪大了双眸——那赫然是一块白令!!!

    在惊讶了几秒的功夫后,炎子明继续伸手接过了牧文手中的白令。

    将白令拿在手中,炎子明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可最终炎子明也只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块白令,是真的。

    这世间没有人能仿造出白令,因为白令上下两端系着的银色丝线,是用银狐的毛发所编织而成,据炎子明所知,这世间,只有他们那位师傅养了一只银狐,也只有他们那位师傅才有如此神通能养下银狐这种千年不遇的瑞兽!

    看这白令上系着的银色丝线的色泽与入手的质感,炎子明可以确定,这的的确确是用银狐的毛发编织而成的,因为炎子明自己就有一条他师傅送给他的,用银狐的毛发编织而成的发带!所以对于银狐的毛发,炎子明并不陌生。

    最重要的一点,除了他们的师傅以及他们师兄弟三人,这世间没有人知道有白令这个东西的存在……所以,一旦有白令现世,绝对是如假包换的真品!

    关于白令的含义,作为与朱梓陌师出一门的炎子明,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每一块白令都是由炎子明与朱梓陌、林萧阳的师傅亲手所造,而他们师傅的所有弟子都要尊重拥有白令之人,且不可做出任何会伤拥有白令之人性命之事,还要尽全力护其周全,也就是说:见白令者,如见其师!

    炎子明想了想,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白令,应当是上个月,在大梁国京都绉平朱府,他那位二师弟朱梓陌成婚那一日,他那位三师弟林萧阳带了他们那位师傅的话,以及一块白令来给朱梓陌新成婚的那位夫人,算作贺礼用的。

    那些闯宫的黑衣人身上竟携带着白令,这是怎么回事?炎子明可不觉得,他那位脾性古怪的师傅会将白令如此重要的东西随随便便送人,不过……也正因为他那位师傅脾性古怪,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所以将白令随随便便送人这种情况……也是有可能的啊!!

    如此一想,炎子明看着他手中的白令愣住了。

    对于这块莫名其妙出现的白令,炎子明竟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手足无措、无所适从。

    然而,就在炎子明怔愣的当口,从炎子明出现后就一直没有动静,只管安安静静的烤火取暖的冷晴却突然发了话——

    只见冷晴斜斜地瞥了一眼站在她身边,顶着一张王泉的娃娃脸,此刻一脸深沉的看着自己手中物件的炎子明,冷晴语气颇为幽怨地道:“我说炎子明……你回来也这么久了,就不打算将脸上的易容摘了吗?一直顶着王泉的脸,你不觉得膈应吗?还有,炎子明,你能不能让王泉别跟哭丧一样的嚎了?我听得耳朵疼。”(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章 秦山白令2
    &bp;&bp;&bp;&bp;冷晴委实无法理解,为什么脚边有一个哭天喊地的王泉在闹腾,炎子明和牧文还能如此旁若如人的讨论问题?难道他们就不觉得耳膜被吵得生疼吗?难道他们就不觉得王泉特别呱噪烦人吗?

    本来冷晴看着炎子明和王泉互相易容成对方就觉得十分别扭,现在她还要看着王泉顶着炎子明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跪在地上抱着炎子明的大腿哀嚎求饶,尤其是王泉这货为了效果逼真,还真挤出了几滴眼泪,那鼻涕横流的模样,更是让冷晴觉得浑身不舒服。

    冷晴也真的忍了又忍,直到忍无可忍了才说的这话。

    只是,现下冷晴嫌弃王泉,可是许多年后,当一切早已时过境迁,故人早已不在时,冷晴再次遇见了发丝早已斑白却仍旧孤身一人的牧文,听见了向来沉默寡言的牧文说了许多关于炎子明和王泉的往事。

    真的是许多许多,多到牧文自己都有些记不清这些事情发生的前后顺序了,说到最后,牧文根本就是想起哪件事就说哪件事。

    也是从那时候起,冷晴打从心里怜惜起了王泉这个对炎子明忠心耿耿了一辈子,死心塌地地护了炎子明一辈子的男人,但彼时,她再没有机会,对王泉当面说一句“抱歉”……

    * *

    当年赤冰国的百姓们总是茶余饭后就感叹:虽然他们的煦太子为人有些憨傻,从来没为赤冰国做出什么贡献,可他有个有背景有势力的好母后啊!若不然,这储君的位置怎么也轮不上煦太子了云云……

    这些感慨,究其因由,只不过是因为那时候炎子明才刚出生不久,尚只是一名包裹在襁褓中的婴孩,就被赤冰国的文武大臣们在朝堂上联名上书,以诸如“太子之位,立嫡立长”、“煦殿下既是我赤冰国皇嫡子。亦是皇长子,理当立为太子”的理由推举到了如今这赤冰国储君的位子上。

    至于赤冰国当朝皇帝炎丰帝炎武蓝,也不知道他是顺应民意呢,还是压根就不想管这事儿。反正当年炎武蓝就那么歪斜斜地坐在用纯金打造的九龙宝座上,语气轻飘飘的应了一个“允”字,然后,炎子明就这般做了这二十五年的赤冰国太子。

    尽管在外人眼中,炎子明上有皇后上官媚疼着。下有武艺高强的宫廷侍卫护着,炎子明做了这太子后应当更加风光,每日应当都过着奢侈无度、不识人间疾苦的生活,尽管表面上也的确如此……可这内里的艰辛,却只有站得离炎子明最近的牧文和王泉二人才知晓。

    那时候,牧文说他自己虽然也是幼年丧父、丧母,可比起王泉,牧文却觉得他已经十分幸运了,至少,牧文知道他的亲爹亲娘长了个什么模样……

    王泉的亲娘并不是什么有财有势的名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默默无名的小人物,小到即便是难产死去,都没人在意。可王泉的亲姨母兰氏,却很有点身份。

    兰氏不仅是炎子明这个赤冰国储君的乳母,更是赤冰国当朝皇后上官媚最信任的贴身大宫女,统管了六宫中所有宫女的吃穿用度!

    这个“信任”,是那种一信任就信任了近乎四十年的信任,因为兰氏,是上官媚尚在闺阁中时就伺候在上官媚身边的侍女。

    尽管当年上官媚与兰氏并没有亲如姐妹,但到底两人是一起长大的。这份感情还是不一样的。后来上官媚奉旨入宫侍君前,许是不想兰氏跟着她进宫去遭罪,就做主安排了兰氏嫁给了自家府中一个性格脾气都挺好的小厮。

    两个月后,上官媚一个随身侍女也没带。自己孤身一人就进宫去了,很有一种孤身赴死的味道。估摸着当时上官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会将身边的侍女都遣散了吧……

    话说回来,当年上官媚安排的姻缘到是段好姻缘,兰氏与那个小厮成亲后夫妻和睦、相敬如宾,兰氏很快就有了身孕。只可惜兰氏命不好。嫁过去不到一年,兰氏的相公就出了意外死了,兰氏那才出生的孩子也早夭了。

    接连丧夫又丧子,那时候年纪轻轻的兰氏也不知道怎么办了,想来想去,兰氏托人向在宫里当皇后的上官媚递了话进去,将前因后果大致讲了一遍,末尾兰氏说她伺候了上官媚十来年,如今也不知道还能去哪儿,就想着还是回去伺候上官媚的好。

    那时候上官媚已经接近临盆,许是也想有个贴心的人照顾自己和即将出世的孩子,上官媚就顺着兰氏的意,将兰氏接进了宫中在她自己身边当了个女官。

    兰氏入宫后,一心一意地为上官媚做事,但凡会动摇上官媚后位的人,以及碍眼的人,全部被兰氏一个个剪除。因为兰氏的缘故,上官媚的后位一直稳如磐石。

    许是因为这份从心底里滋生出来的忠心耿耿的缘故,又许是皇后这条道路真心不好走,兰氏入宫后越来越受上官媚器重,兰氏在六宫中的权利也就越来越大,大到后来连一些宫妃都畏惧她。

    当年,兰氏的权利大到了就算当年兰氏将同她一样早年丧夫,还怀着身孕的亲妹接进宫中照顾时,偌大一个六宫,竟无一人提出质疑!

    每朝每代的皇宫中,总有那些个繁花似锦、人头攒动的宫殿,也总会有那么一两座凄凄惨惨、鲜有人迹的宫殿。

    赤冰国皇宫中的老人们说,在皇宫的西南角那儿有一处挺偏僻的宫殿,宫里常年闹鬼,以至于平日里连负责打扫的宫人们都绕着那座宫殿走,就怕一个不慎被鬼缠了身。

    若细究那处偏僻宫殿的由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先皇在世时,那里原先是个不得宠的宫妃的住处,后来那名宫妃不知怎地投了井溺死了,再后来就莫名其妙地传出了那座宫殿每逢月夜就闹鬼的消息,几次三番下来,那座宫殿也就空置下来了。

    而王泉,他就出生在这座既偏僻、每逢月夜还闹鬼的宫殿中的一处小殿中。

    王泉出生前就没了亲爹,出生时亲娘又难产,等到王泉的娘生下王泉时,王泉的娘便已没了气息。说起来,王泉也是个命苦的孩子。这也是为何牧文会说,至少,牧文知道他的亲爹亲娘长了个什么模样的原因。

    因为王泉出生后一直由兰氏带在身边照顾,而兰氏同时又是炎子明的乳母,彼时两个孩子难免要放在一块儿照顾,应着这层缘故,王泉几乎从一出生就和炎子明玩在了一起。

    即便后来炎子明被册封为赤冰国太子,王泉和炎子明还是在一起。

    最令人稀奇的是,炎子明生于赤冰国青光四年二月二十六,王泉生于赤冰国青光四年二月二十七,两人仅隔着一天的日子出生,如今都是二十五岁的光景。

    又因为炎子明与王泉小时候脾气特别相像,二人都很能折腾,是以,在牧文看来,炎子明和王泉除了身份上的巨大差异,其他方面到是没差上什么。

    后来,炎子明五岁生辰之际,从皇后上官媚的寝宫正式搬到了如今的储君宫殿惟德宫,只差一天亦满了五岁的王泉也被上官媚以太子伴读的身份,正式送到了炎子明身边。

    起初那些年还算是好的,至少在炎子明面前王泉还有个伴读该有的样子,还懂得什么是“主仆之分”。只是王泉在炎子明身边呆的时间越长,王泉就越没个正形的时候,赤冰国上元三年,王泉升了宫廷侍卫后,更是越来越闹腾了。

    用炎子明的话说,王泉那简直就是在往死里作!简称——作死。

    王泉平日里心情好的时候就捉弄捉弄在惟德宫中供职的小宫女,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可劲儿的欺负在惟德宫中伺候的宦人,心情十分不好的时候,就追着那些在惟德宫中供职的侍卫满惟德宫乱跑,不揍得对方鼻青脸肿不罢休!

    因为此种事件屡屡发生,弄得很长一段时日里,惟德宫中不论侍卫、宫女还是宦人,谁见着王泉都躲着走,更有甚者,那是一见到王泉就掉头跑啊!为此,炎子明私下里训斥了王泉数次,可惜没一次管用的。

    如今在惟德宫内供职的宫人们心中,王泉那简直就是混世魔王在世,混账到不能再混账了!认清了这一点后,这些个宫人们也死了心了,每每见到王泉出现,也不躲了,但人人面上都挂出了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近两年,王泉更是胆儿肥了,连侍卫服都不穿了,整日里穿个花里胡俏的锦衣华服到处蹦跶,活像一只花蝴蝶。

    尽管如此,惟德宫中也没人敢多一句嘴,毕竟人王泉前面有太子殿下护着,后面有皇后娘娘撑着,谁惹王泉谁倒霉啊!

    最能证明王泉胆儿肥的一件事,就是有一年,王泉竟然光天化日之下于惟德宫中一个小角落里扒了惟德宫中一名小宫女的外衫衣裙,然后当着人小宫女的面又扒了他自个儿身上的衣裳!

    别多想,王泉并非有何歹念,他只是将那套扒来的宫女衣裙穿在了他自个儿的身上……(未完待续。)

    P:&bp;&bp;上一章已修改,导致这一章有重复,rry……
正文 第二十一章 秦山白令3
    &bp;&bp;&bp;&bp;毕竟被一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之下扒了衣服,这点心理阴影肯定是有的,尽管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王泉此举仍旧吓得那个小宫女足足四天四夜没敢出门!

    当然了,这么一件小事儿并不能证明王泉胆子有多肥,捉弄宫女嘛,这是王泉常干的事,对于熟悉王泉的人而言,他这次只是有些玩过了头罢了。正真的好戏还在后头……

    虽然若论身材,王泉并不粗犷,但与北地身形魁梧的汉子相比,王泉还是比较偏瘦的,但王泉生得高挑,小小宫女的衣裙对于身高一米八多的王泉而言,委实还是太小了。

    彼年,王泉穿着短手短脚小了不知多少号的宫女衣裙,左手提着从牧文那儿偷走的青影剑,从惟德宫一口气跑去了建在西和门外的禁军军营里。

    彼时,禁军当时的统领正站在军营中的点将台上训话,点将台下,黑压压地站了一片禁军,一眼看过去,全是黑脑袋,连张脸都看不清。那场面,还是有些骇人的。

    然而,王泉就这般大摇大摆地进了禁军军营,淡定地施展轻身功法飞上了点将台,当着近乎三万六千名禁军的面,淡定地舞起了剑,还舞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气势凌人。

    剑舞完了,王泉还十分不怕死地跟站在一旁,看完了全程的禁军统领抛了个媚儿眼,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吐了一句:“统领大爷,您看小的这剑舞得好是不好啊……”

    当时点将台上的禁军统领,以及点将台下的三万多名禁军都傻眼儿了,当然了,禁军兄弟们并非是被王泉二话不说就舞起来的那一套凌厉剑法吓傻的,他们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他娘是从哪里钻出来的疯子!青天白日的个大男人穿个宫女的衣裳也就罢了,还跑来他们禁军军营里撒野?!这人要么是个疯的,要么就是个傻的!

    当所有禁军兄弟都觉得王泉定是脑子不正常的时候,有站在点将台下靠前排的禁军认出了王泉的脸,以及王泉手中的青影剑。一众禁军兄弟们就都知道了——

    原来这个“疯子”就是他们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女的侄子,那个出生在那座常年闹鬼的宫殿里,还没出生就克死了亲爹,一出生就克死了亲娘。但是颇受他们那位傻太子“宠爱”,如今由太子伴读升为太子随身侍卫的——王泉。

    他们那位傻太子有多“宠爱”他身边那两个叫王泉和牧文的侍卫,全赤冰国皇宫里供职的宫人都知道,包括禁军这种从不管闲事的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当年,为了一个宫妃看不惯王泉的作为。恼怒之下打了王泉一耳光这事,他们那位傻太子可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地在皇后娘娘的寝宫里闹了好几场,直到最后闹得皇后娘娘都没了办法,当着他们那位傻太子和王泉的面亲手打了那名宫妃两耳光,这事儿才算作罢。

    身为禁军,他们本心里并不畏惧什么皇后娘娘,就算是魑魅魍魉来了,他们也敢斗上一斗,只是人皇后娘娘毕竟是六宫之主,更是他们的皇上主子的结发妻子……

    正所谓不看僧面还要看佛面呢。就算他们自持身份,有些事也不好做得太过,不然若是惹得皇后娘娘不高兴了,跑到他们的皇帝主子那儿去吹吹枕边风什么的,他们这些个禁军就有得受了。

    因为这些认知,彼时那些禁军兄弟们到也没有为难王泉,只是禁军统领有些不高兴王泉打断了他的训话,然后禁军统领就解了肩上的披风随手扔在了点将台上,长腿一伸、一踢,就这么跟王泉摆开架势打了起来。

    是真的打起来了。当时的禁军统领赤手空拳,王泉手持在《剑谱》上排名第十三的青影剑,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在禁军军营中打了起来。

    彼时,禁军统领和王泉从点将台上打到点将台下。又从点将台下打到点将台上,打了差不多有小半个时辰。

    当年那一战,王泉并没有伤到禁军统领分毫,到是用他手中削铁如泥的青影剑将点将台上竖着的,用来悬挂禁军军旗的旗杆给砍断了。倒下去的旗杆砸在地上拍起了一人多高的灰尘,鲜红是军旗也被扬起的灰尘弄得灰蒙蒙、脏兮兮的。

    后来禁军统领一个鹞子翻身踢飞了王泉手中的青影剑。然后施展了一个擒拿手,将王泉按在点将台上下了死劲地胖揍了一顿。

    最后的结果,王泉依旧是竖着进的禁军军营,又竖着出去的。

    只是,王泉是在被禁军统领胖揍成了熊猫,又关了两天,几乎饿得头晕眼花、四肢乏力的时候,被兰氏和炎子明、牧文三人一起亲自来领回去的。

    后来赤冰国皇宫中的宫人们每每提起此事,都会嗤笑上一阵,笑王泉有病,也不看看禁军军营是什么地方,居然敢去禁军军营里撒野!还穿成那副不男不女的德行,简直是脑子被驴踢了云云……

    但是牧文却告诉冷晴,当年,炎子明需要在禁军中安插进他自己的人,且职位必须是禁军高层,所以炎子明必须让当时的禁军统领出点“意外”,如此他们才好浑水摸鱼。

    可是不论是炎子明还是王泉、牧文,谁都不知道当时那名禁军统领武艺的深浅,因为那些年赤冰国皇宫一直都很安宁,即便偶有小事,下面的禁军也足够处理了,以至于谁都不曾见过那名禁军统领出手。

    所以,才有了那日禁军军营中的一场舞剑、打斗,那不过是炎子明刻意安排了王泉去试探当时那名禁军统领的身手的。

    其实他们也可以乔装成刺客去刺杀禁军统领,借此刺探禁军统领的身手,可禁军统领每每离开禁军军营,身边定然会跟随数十名身手顶尖的禁军。饶是炎子明,他都直言没有把握能在战胜禁军统领后,从数十名身手顶尖的禁军的层层防守下全身而退。

    所以,炎子明派出了王泉,光明正大地去和禁军统领打上一架,并趁机寻机在禁军统领身上下毒,无色无味,却能让人在半个月内猝死于睡梦中,且查不出缘由的毒。

    至于青影剑,自然不是王泉偷走的,而是牧文担心王泉随便拿柄破剑去跟那不知深浅的禁军统领打架会吃亏,暂时借给王泉的。

    事实证明,牧文的想法是很有先见之明的,因为即便王泉带上了青影剑,人禁军统领仍旧赤手空拳地将王泉揍成了一只熊猫。尽管当时王泉并没有拼劲全力去战斗。

    不过,虽然王泉吃了些亏、遭了些罪,但炎子明的计谋成功了,那名禁军统领于半个月后的天明时分被禁军发现其猝死在了禁军军营中,死于睡梦中,查无证据。

    而炎子明更是成功地在禁军群龙无首的时候,将他的人安插进了禁军中,后来那人用了不到半年时间,直接接替了死去的禁军统领的位置,成为了新的禁军统领……

    其实,真要论起来,王泉的武艺实则没有牧文高强,但是牧文平日里总是一副一丝不苟的冰山样,更是个从不惹是生非的人,若让牧文陡然去与那禁军统领打架,若事后那禁军统领没事便罢了,若出了什么事,牧文定然难免被人怀疑。

    但是王泉不一样,王泉那“混世魔王”的混账名号在惟德宫甚至是赤冰皇宫里都是出了名的,一直以来,无论王泉做出什么事来众人都不会觉得奇怪。

    退一万步说,即便日后那禁军统领出了事,真查到王泉身上来了,不需炎子明出面,王泉自有兰氏这个姨母护着。

    赤冰国皇宫中谁都知道,兰氏直接代表着皇后上官媚,而兰氏又是众所周知的护短,只是平日里兰氏不会将护短这事儿做得太明显罢了。一旦兰氏明面上表示出她要护着王泉,谁要动王泉都得先掂量掂量。

    光是这最后一点,派王泉去就绝对要比派牧文去更合适。

    牧文说,倘若那日去的人是他,不论事成与否,没人能保证他能否有命活着离开禁军军营,即便是炎子明,也无法保证!

    当然了,牧文也说了,王泉扒人小宫女的衣裙,把他自己打扮得不男不女这事儿并非是炎子明的吩咐。炎子明就算偶尔也有些喜欢闹腾,但这般丢人现眼的事儿炎子明是一定干不出来的。

    所以,这作死的想法应当是当时王泉那闹腾的性子又发作了,自作主张这么做的……

    不止这些事,还有许多许多事,都是许多年后冷晴才从牧文口中听说来的,只是那时候早已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此刻一脸沉思的炎子明也好,撒泼作死、痛哭流涕的王泉也罢,他们都已成了这茫茫苍穹中的一缕青烟,随风而逝……

    而那唯一一块在这世间现世,后来惹出了不是事端,自王泉知晓其含义后便一直想要暗中毁掉的白令,终于在冷晴知晓这些事后,由冷晴亲手将之扔进了茫茫大海……

    当然了,这些都是很久远很久远之后的事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如此放肆1
    &bp;&bp;&bp;&bp;因炎子明带着冷晴回惟德宫前王泉就已经将在清心殿里伺候的宫人们全部遣了下去,并“广施恩德地”让那些宫人们回了西和门外北侧的宫人房休息,明日再来惟德宫供职便可。

    如今整座惟德宫除了几名被留下来打扫宫门口那些苍竹落叶的宫人,以及两名烧这清心殿地龙的宦人,偌大一座惟德宫,基本是瞧不见什么宫人了。

    虽然如此会让炎子明这位太子殿下回宫后没人伺候,不过王泉此举到也有好处,至少王泉现下这一番撒泼作死的闹腾没有引来一名宫人。

    原本炎子明和牧文是准备将王泉这货的闹腾无视到底,等着王泉自个儿消停的,可惜冷晴不给他们机会啊!

    冷晴语气颇为幽怨地嫌弃完王泉后,王泉仍旧在那里撒泼作死、撕心裂肺地嚎着,以至于连炎子明也突然觉得——冷晴说的挺对的,王泉这厮的确是太过呱噪了些,吵得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思索问题!

    不过炎子明转念一想,那三名黑衣人身上既然能携带有白令,定然是知晓白令的含义以及其重要性的!炎子明能断定,等那三名黑衣人发现他们将白令掉了,定会回来寻找,到时候他与牧文、王泉来个守株待兔、瓮中捉鳖,等抓住那三名黑衣人,他何愁弄不明白这块白令的来源?

    此念头一出,看着手中的白令,炎子明心道:是福是祸届时总会有个结论,现下还是先将王泉这厮处理了吧!再让王泉这般闹腾下去,没等招来惟德宫中打扫的宫人们,那位冷大小姐就该先怒了……不过这块白令还是由他自己保管比较妥当!

    如是想着,炎子明十分淡定地将他手中的白令放进了他自己怀中。

    牧文见状,心有疑虑,便张口问道:“爷,这块令牌……”

    牧文能隐约猜测到,炎子明定然是识得这块令牌的,否则炎子明不至于在将令牌拿到手后翻来覆去地查看这块令牌。就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只是开了口后,牧文却突然不知该如何发问了,是以话说了一半便没了声音。

    炎子明闻言瞥了眼牧文,只吐出一句淡淡的话语:“这件事日后再与你说明。”

    回答的声音虽淡。可炎子明的意思十分明了——在炎子明自己想说之前,牧文就别再探究这块令牌的来历了。

    “是!爷!”牧文自然明白炎子明话中的意思,当即便恭敬地答应了。

    然后,在牧文和冷晴的双双注视下,就见炎子明倏然眸光冷厉地垂眸瞪向了仍旧跪在铺着羊毛毡的地上。抱着他的大腿哭得涕泪横流的王泉,只听得一声冷冷的呵斥自炎子明口中溢出:“闭嘴!再嚎下去,爷我就将你的嘴巴缝起来!”

    “嗝~~~”王泉太过沉溺于他自导自演的这出哭戏了,蓦地被炎子明冷声呵斥,王泉当即便收了声,只是这声收得太急了些,以至王泉没忍住打了一个嗝。

    王泉闭嘴后,整个清心殿后殿都安静了下来。

    看着顶着自己那张祸国殃民的脸,毫不吝啬地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硬生生毁了那张脸的俊美。此刻默不作声地仰着脖子将自己望着的王泉,炎子明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两下——

    真心不怪冷晴看不惯他和王泉互相易容成对方,因为此刻看着王泉将他那张祸国殃民的俊脸糟蹋成这幅邋遢样,炎子明自己看着都难受啊!

    但是同时,炎子明也想到了一件事——

    当初在万春楼初次遇上冷晴的时候,因炎子明根本不曾想到他后来会带着冷晴回到赤冰国皇宫,所以,也就造成了炎子明从来不曾在冷晴面前伪装过自己,后来再想装傻,也已经来不及了的结果。

    炎子明就琢磨着。反正他这本性已经暴露了,甚至在两人初次见面那夜他就十分狠厉地下令让牧文去杀了人,之后再在冷晴面前装憨傻,那就有些自打脸面了。

    所以。这一路行来,明知道冷晴最终会发现他赤冰国太子的身份,炎子明也没想过要装下去,干脆一路上就都由着自己的真实性子来好了。

    可谁曾想,当初冷晴不知道炎子明的身份也就罢了,如今就算冷晴知道炎子明是这赤冰国的太子了。冷晴也丝毫没有点敬畏的模样,使唤起炎子明来,比炎子明使唤冷晴还要顺遂,如此认知,当真让炎子明哭笑不得。

    罢了罢了,这些事日后再去与冷晴探讨吧,不急在这一时。现下的当务之急,是将他和王泉的易容取下来!

    如是想着,炎子明便抬起右手准备去撕下他脸上的面具,然而,当炎子明的右手才抬到胸前的时候,一声尖细的嗓音却打断了炎子明的动作:“喲!太子殿下您这又是在唱哪儿一出啊??”

    王泉闭嘴之后,清心殿后殿算是彻底静了下来,现下响起如此突兀的声音,让原本还在闹腾的炎子明、冷晴、牧文、王泉四人全部下意识地循声看了过去。

    却见后殿殿门口站着一名面白无须,戴着帽顶近圆、后沿高出帽顶的蓝色宦人帽,鬓角有些斑白,身穿深蓝色宦人服饰,左手小臂上搭着一只拂尘,右手握着拂尘柄端的宦人。

    此宦人名曰曹行,是在皇贵妃陈玉华身边伺候了二十多年的宦人,深得陈玉华器重。

    尽管曹行伺候的主子不是赤冰国皇宫中的六宫之主,可曹行在宫中的名头与权势,并不亚于在皇后上官媚身边伺候了二十余年的兰氏兰芳。

    只是曹行与懂得进退、行事内敛、被宫人们私下里称作笑面虎的兰芳不同,曹行仗着皇贵妃陈玉华的器重与宠爱,向来在六宫中横行无阻,走到哪儿都是个趾高气扬、唯我独尊的模样,也只有在碰上伺候皇后上官媚的兰芳时,曹行才会有所收敛。

    往日里曹行不管去哪个后妃的宫中传陈玉华的旨意,从来都不等宫人们先行禀报,是个直接往里闯的货色,今日亦然,一进惟德宫的大门,曹行就直接奔着这后面的清心殿来了,因为曹行知道,他们的太子殿下如今就窝在那清心殿里。

    在惟德宫宫门口打扫苍竹落叶的那几名宦人也是见惯了曹行的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尽管知道皇后上官媚和皇贵妃陈玉华不对盘,可他们更知晓无论曹行如何不尊礼数,反正曹行是不敢对身为太子的炎子明如何的,且炎子明身边还有王泉和牧文二人在呢!如是想着,那几名宦人也就没有去拦曹行。

    又因为今日惟德宫中基本算是没有伺候的宫人在,以至于曹行就这般一路畅通无阻地一直走到了清心殿后殿殿门口。

    然而,当曹行走到清心殿后殿殿门口时,瞧见的却是如此让他匪夷所思的一幕——

    一身灰色裋褐服,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的牧文面无表情地正面朝着殿门的方向站着,右手还提着一柄出了鞘且寒光闪闪的三尺青峰。穿着灰色厚氅的“王泉”站在牧文对面,右手抬到了胸前不知要做什么。他们那位穿着淡黄色窄袖锦袍的“太子殿下”跪在铺着羊毛毡的地上,抱着“王泉”的大腿,脸上糊满了不明液体。一名被厚氅包裹得犹如棕熊一般的女子蜷着身子坐在两个银碳火炉前的小矮凳上,皱着眉仰着脖子静静地看着站在她身旁的“王泉”。

    如此情景,曹行觉着怎么瞧怎么像“王泉”在欺负“炎子明”,牧文拔剑欲护主啊!

    正在臆测的曹行见殿中的四人听闻他的声音后全部朝他看了过来,当即就笑眯眯地朝着殿中的四人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说着:“太子殿下,不是奴才说您,就算是王泉侍卫外出个把月回来了,殿下也用不着如此激动吧?怎地还跪在地上了?快些起来吧!虽然这清心殿烧了地龙、燃了火炉,殿下也不能如此任性啊!若是着了凉,皇贵妃娘娘可该心疼了。还有那个牧文侍卫,就是天大的事你也不能当着太子殿下的面拔剑呀!还不快快收起来!”

    曹行话音落下后,牧文不曾接曹行的话,只依言弯了身子去捡他先前放在脚边地上的剑鞘,这是牧文的本性使然;易容成炎子明的王泉松开了抱着炎子明大腿的双手,顶着一脸泪水跪坐在地上没有反应,这是因为王泉此刻心情不佳;冷晴虽没有动作,却也没有出声,这是因为冷晴明白她不能贸然接话。

    但是曹行已经开了口,他们四人都不答话肯定是不行的!唯一剩下的,能接下曹行的话的,只有易容成王泉的炎子明。

    既然如今炎子明顶着王泉的脸皮,和王泉互换了身份,炎子明自然就得将这出戏继续演下去,他不止要演,还得演好,演得天衣无缝!

    看着走到离自己三步远处站定的曹行,炎子明转过身去与曹行相对而立,面上笑得简直如同一朵花儿一样,出口的话语更是毫不掩饰的谄媚:“曹公公,稀客啊!这是什么风把您老人家吹来了呀?”(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如此放肆2
    &bp;&bp;&bp;&bp;面对炎子明毫不遮掩的谄媚,曹行握着拂尘柄端的右手轻轻抖了抖拂尘,而后仰着脖子用鼻子哼哼了两声,显然是对炎子明的谄媚不屑一顾。

    “你以为本公公想来啊!这不正巧儿今儿皇贵妃娘娘与各宫娘娘都在皇后娘娘宫里喝茶呢,皇贵妃娘娘听闻这次你与牧文侍卫给太子殿下带了名琴师回来,还声称能与陛下的御用琴师相媲美,皇贵妃娘娘颇为好奇,便让本公公来带这名琴师去皇后娘娘宫中演奏一番,也让各宫娘娘们一饱耳福……”曹行本想用鼻孔对着炎子明说话的,奈何炎子明比他高出一个头不止,是以,曹行只能仰着脖子对炎子明如此阴阳怪气地说了一通。

    曹行说完,炎子明正预备开口接话,却见曹行将头一垂,那双细长的眸子径直掠过炎子明,扫到了一旁的冷晴身上。

    恰逢冷晴也正看着曹行,如此一来,两人四目便撞了个正着。偏生曹行是最见不得地位比他低的人直视他的,是以曹行当即就拉下了脸,满脸都是不高兴。

    另一边,曹行如此不将炎子明放在眼中的态度,令跪坐在一旁地上的王泉微微眯起了双眼,那双被易容的丹凤眼中透露出来的,是危险的光芒……

    曹行自然察觉不到丝毫危险,只见他朝冷晴走了两步,而后弯下腰,同时伸出空着的左手捏住了冷晴的下巴。许是因为不高兴,曹行手下暗暗使了些力气。

    蓦地被曹行捏住了下巴,还被捏的十分用力,冷晴的眼神当即就冷了下来,早已放下不再烤火,藏在厚氅宽大的衣袖中的双手更是皆已紧握成拳,但是冷晴却硬生生忍住了所有怒气,只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任由曹行为所欲为。

    而曹行,他就这般当着炎子明、王泉、牧文三人的面,用力捏着冷晴的脸摇过来摆过去地打量。完完全全的目中无人、放肆到了极点!

    冷晴一再告诫她自己,她要冷静,这个不阴不阳的人就连炎子明都不能给他脸色,也没有出言阻止。她更不能对他动手!她要忍!!

    只是,曹行那双细长的双眸中透出来的,仿佛是在打量一件货物的眼神,真的令冷晴十分不爽啊!

    那厢,冷晴隐忍着怒气不敢发作。这厢,曹行一边打量冷晴,口中一边阴阳怪气地说着:“这就是那名从宫外带回来的琴师??瞧这模样到是个不错的美人胚子,也不枉费王泉与牧文二位侍卫出去搜罗这个把月了。只是这眼儿神不怎么好,没点子生气,瞧着冷冰冰的,还不如皇贵妃娘娘宫中的小宫女瞧着顺眼。”

    言罢,曹行松开了捏着冷晴下巴的左手,站直了身子便侧头看向了站在他身边,面上笑意一直不减的炎子明。只听闻曹行继续阴阳怪气地道:“就这么着儿吧,让这姑娘随我走一趟,若是表演得好,能讨了皇贵妃娘娘与皇后娘娘的欢心,说不定还能得点赏赐回来。”

    曹行一松开手,冷晴立马就将脸扭了回去,绝丽的脸上是一秒钟都不愿意多看曹行一眼的表情。冷晴觉得,与其看着这么个不男不女的东西,还不如看这两炉子炭火来得养眼!

    对于曹行如此目中无人的放肆行径,易容成王泉的炎子明虽亦是心有不满。可他面上却不能表现出分毫,因为这出戏,他还得接着演下去!

    只见炎子明依旧笑眯眯地看着曹行,依旧对曹行笑眯眯地道:“既然是皇贵妃娘娘的吩咐。我们自然不敢不从。只是这名琴师姑娘刚刚带回来,一路风尘还没来得及梳洗,如此脏兮兮的模样去面见皇后娘娘与皇贵妃娘娘只怕不妥。至少要让这名琴师姑娘换一身干净衣裳才是,如此一来,只怕还得劳烦曹公公先去前殿等上一等,待这名琴师姑娘换了衣裳再一同前去皇后娘娘的宫殿。”

    不曾想。炎子明话音才落,曹行却是一扭头,接着一甩他手中的拂尘。也不知曹行是有意还是无意,那拂尘甩得有些高了,拂尘尾端径直朝着炎子明的脸甩了过去,若不是炎子明反应快,不动声色地往后避开了一些,只怕这拂尘就直接甩在炎子明的脸上了!

    兀自转身的曹行自然不曾看见这一幕,只听见他语气充满不屑地道:“本公公可没那个闲工夫等着!待这琴师梳洗干净了,你们自行带去皇后娘娘的宫殿便是,本公公要先行回去禀报皇贵妃娘娘,以免各位娘娘一直干等着。”

    曹行说完这话,也不等炎子明接话就兀自迈步离开了。那趾高气扬的模样,好似他才是这惟德宫的主子一样。

    看着曹行故意迈着方步离开的身影转出了后殿殿门,炎子明的嘴角终究还是浮起了一丝冷笑:真是个狗仗人势的东西!不过也是,若这个狗东西不是放肆到如此目中无人,又如何能顺着他的意离开呢?

    曹行以为他这是甩了“王泉”的脸子,却不知道,“王泉”要的就是曹行的不屑一顾,转身就走。

    倘若曹行真的按照炎子明的话安分地去了清心殿前殿等候,对于炎子明几人而言,反倒不是什么好事!

    “皇后……皇贵妃……她们的消息还真是快速啊!”依旧跪坐在铺着羊毛毡的地上的王泉亦是看着殿门的方向,口中则慢悠悠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只是王泉脸上还糊着满脸的泪水,配上如此慢悠悠的语气,只能让人觉着好笑罢了。

    “爷,真要让冷姑娘去吗?”问这话的,是左手提着已经入鞘的三尺青峰的牧文。皇后和皇贵妃的心肠有多狠毒,牧文这些年里可是深有体会的,牧文可不觉得,皇后和皇贵妃招冷晴去,真的只是想听冷晴弹琴!这根本就是一场“鸿门宴”!

    牧文的疑问并没有得到回答,因为炎子明只是看着后殿那大开的殿门,如此反问牧文:“连曹行都派来了,你觉得能不去?莫非你想让兰芳也来请?”话中意思,不言而喻。

    “那我能说不去吗?”接下炎子明的话的,是一声充满冰凉的女子的声音。

    冷晴说这话的时候,依旧看着她身前那两个银碳火炉中的炭火,映照着炭火微光的面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那双浓淡适宜的柳眉微微皱了起来,显示出了冷晴内心的不情愿。

    炎子明闻言,当即便回头朝着冷晴的背影咧嘴一笑,而后直接丢给冷晴两个字:“不行!”

    闻言,垂眸看着身前炭火的冷晴的双眉皱得越发厉害了——果然她一开始就不该进来这里的!

    * *

    赤冰国皇宫。怡馨宫。皇后寝宫。

    琉璃瓦重檐庑殿顶檐下施以密集的斗栱,室外梁枋上饰以和玺彩画,显得十分富丽堂皇。

    门窗上部嵌成菱花格纹,下部浮雕云龙图案,接榫处安有镌刻龙纹的鎏金铜叶。

    六扇开的镂空雕花殿门上覆着一层极其细密的白纱,既阻挡了室外的低温,又阻挡了屋外的人看见室内的情形,一举两得。

    镂空雕花殿门顶端则悬着一块黑色的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金色的大字——抚沁殿。

    现下抚沁殿殿门前的汉白玉路面上,两前两后地站着四人。

    为首那名男子脚踩黑色华纹嵌金丝长皮靴,身穿淡黄色窄袖锦袍,袍子下摆绣着简洁的云纹,衣襟袖口处却绣着极为繁复的花纹。

    男子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暗纹繁花宽腰带,腰带正中嵌着一块闪闪发亮的红宝石。腰带左侧,一条金黄色,两端系着上等羊脂白玉佩的宫绦静静地垂着。

    此名男子更是拥有一张堪称祸国殃民的脸:白皙的肌肤,略显阴柔的脸型,密而弯长的墨眉,狭长的丹凤眼眼角微微向上挑起,高挺的鼻梁,略薄的双唇……若他此刻面上不是露出一副傻乎乎的笑容,那就真的是姿容完美了!!

    男子左侧站着一名女子,女子脚踩白底暗金莲纹绣鞋,身穿白色曲裾深衣,深衣衣缘均为紫色,深衣前襟和下摆均绣着紫藤,腰间更是系着一条浅紫色上绣深紫色紫藤花宽腰带,外罩一件深紫色厚氅。如此装扮,虽色调有些单一,看着到也算是清爽。

    女子的三千青丝一半由一条紫色发带束在脑后,一半则温温顺顺地披散在其身后肩头;再看那不浓不淡的若柳纤眉,一双恰到好处的双眼皮衬着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玲珑琼鼻,厚薄相宜的小巧双唇透着柔和的淡淡粉色,微微抿起的双唇两侧颊边那若隐若现的小酒窝,略显消瘦的下巴……如此随意的束发再配上如此柔美的五官,简直就是天姿绝色啊!

    为首的一男一女身后站着两名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墨发高束的男子。

    右侧那名男子有着一张娃娃脸,长眉大眼、高鼻薄唇,圆滚滚的脸型看着十分可爱,只是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笑,看着有些不太合宜。

    左侧那名男子脸型偏长,薄唇,高鼻梁,大眼睛,眼窝深陷,面上一派的面无表情,左手还握着一柄三尺青峰,尽管青峰未曾出鞘,可看上去就是一副不好想与的模样。

    此四人,正是炎子明、冷晴、王泉、牧文。(未完待续。)

    P:&bp;&bp;用这一章来帮大家回忆下炎子明等人的容貌,再不回忆下,小墨自己都要忘记他们长啥样了呃/(ㄒㄒ)/~~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如此放肆3
    &bp;&bp;&bp;&bp;这个月份,地处天成大陆北地的赤冰国室外的温度实在太低,冷晴本就天生畏寒,现在身上穿的又单薄,比先前足足少了两件厚氅,在抚沁殿门前站得久了冷晴难免有些手脚发凉。

    明明他们四人在这抚沁殿门前站了已快有一盏茶的功夫了,他们面前那扇六扇开的镂空雕花殿门依旧没有打开的迹象。渐渐地,冷晴觉得先前在惟德宫清心殿后殿烤了火后好不容易才回暖的身体也开始慢慢变凉了。冷晴臆测着,这就是所谓的下马威吗?

    抬头看向头顶那琉璃瓦重檐庑殿顶上那片阴沉沉的天,冷晴在心内祈祷:今天天气这么不好,希望她的运气能比这天气好一点吧!至少让她今天能平安无事地走出来就够了……

    看完了天,冷晴忍不住侧头看向站在她身边,已经取了脸上易容,与王泉换回了真实身份,如今笑得一脸憨傻的炎子明。

    看着那熟悉的五官表现出的她从未见过的憨傻,冷晴在心中狠狠地鄙夷了炎子明一番: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好好一个头脑正常,在她面前算计起人来比谁都精明的大男人,还是堂堂的一国太子,干什么要费尽心思地去装个傻子?!真是吃饱了撑的!

    不过,转念想想华夏历史上历朝历代宫廷中的那些黑暗,冷晴不禁想到,虽然炎子明是这个赤冰国的太子,是这个国家未来的君王,可炎子明的日子,也许并不如他表面那层身份那么风光,端看那个阉人曹行都不将炎子明这个太子放在眼中就可见一斑了。

    之前那个曹行来的时候,还一口一个“太子殿下”地喊着当时易容成了炎子明的王泉,可曹行却连去扶一下跪坐在地上的王泉起来的意思都没有!堂堂“一国太子”跪坐在地,曹行却可以做到视而不见,不予理会!!

    更令冷晴无法理解的是,曹行在说完该说的事情离开的时候,连顶着炎子明那张皮相的王泉看都不曾看一眼。招呼也不曾打一下,就那么大摇大摆地走了!

    曹行那目中无人的放肆态度,连冷晴这个初来乍到的人都明显地察觉到了,炎子明自己应当更是清楚!

    学过历史的人都知道。在华夏的历史上,像曹行这种无视,不!应当说简直是蔑视主子的奴才,往轻点说是不尊礼数,打板子关禁闭都是轻的。往重点说就是大不敬,炎子明就是把曹行拖出去砍了都不为过。

    可是,在这种封建制度的王朝,曹行一个宦人,一个身份低等的奴才,却能在炎子明这个正牌太子面前将这种放肆到了极点的目中无人表现得、做得如此随性自然,显而易见,曹行这种放肆行为并非一次两次了。

    听曹行话里话外的意思,他应该是那个皇贵妃陈玉华的宠奴,可就算曹行再得宠。身份再尊贵,曹行能尊贵得过身为赤冰国太子的炎子明?说到底,曹行不过是一个伺候宫妃的奴才,无论如何曹行也不应该对身为太子的炎子明如此放肆的。

    更令冷晴奇怪的是,炎子明和王泉、牧文似乎也已经习惯了曹行的这种放肆态度,从头到尾他们连一句斥责曹行的话都没有!

    能造成这种现象的,除非……是整座赤冰国皇宫里的人对待炎子明都是这样一幅态度,那曹行的行为就有些说得通了——

    因为人都有一种奇怪的想法:当大家的态度全部一致时,就算这件事明明是错的,大家也会觉得是对的。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曹行这个宦人在面对炎子明这个当朝太子时,才会将“大不敬”这件事做的那样随意顺畅吧!

    冷晴不禁又想起了她在走出惟德宫的宫门前,炎子明与她再三交代的那些话,想起了炎子明说话时那副语带玩笑。眼神却极为认真的模样……

    冷晴知道,对于她现在看着他的目光,炎子明肯定是知道的,可是炎子明却要因为他的“憨傻”而装作不知道,在有外人的地方,他不能像以往和她相处时那样表现得那么敏锐。因为傻子的世界就应该单纯,就应该什么都不懂。

    冷晴觉得,也许,炎子明最初的时候这般努力地装作一个傻子,只是为了能在这座宫墙下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吧!可是天长日久之下,炎子明最终只能以一个傻子的模样出现在这座皇宫中众人的眼皮下。

    如今炎子明若想彻底摆脱这幅傻子的伪装,恐怕只有在他成功问鼎了这个国家那个金灿灿的宝座后才能实现了!

    冷晴十分清楚,在这个异世,只有站在权利巅峰的人,才能无所顾忌、为所欲为……

    正当冷晴心中思绪千回百转时,“吱呀”一声轻响吸引了冷晴的注意力。

    冷晴循声看过去,却见竟是悬着题着“抚沁殿”这三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的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下的六扇开的镂空雕花殿门当中那两扇门扉被从里面缓缓打开了。

    看着那两扇被缓缓打开的门扉,冷晴只觉得一股热浪从被开启的门缝中扑面而来,吹散了她周遭的寒气,让她那被室外低温浸得冰寒的身体都暖和了许多。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门扉被彻底打开,两名身穿统一粉色曲裾深衣,梳着垂挂髻,髻上簪着两朵粉色珠花的宫女一左一右地站在被打开的那两扇门扉后。

    那两名粉衣宫女将门扉打开后,只一左一右,一言不发地站在门边,统一地垂着头,双手交叠着轻贴在腹前。如此态度,不禁让人觉得,这是在让炎子明四人自便的意思。

    为首的装出一脸憨笑的炎子明见状,当即便自觉的抬腿迈步,踏进了抚沁殿殿门。

    冷晴跟着炎子明踏进抚沁殿内时,只觉得周身温热的气息越发浓重起来,想来这抚沁殿内也是烧了地龙的。

    才往殿中走了两步,冷晴便敏锐地嗅出抚沁殿内的空气中飘散着一股甜丝丝的味道,有些像百合花香,又有些像糖水的甜腻,虽然闻着也舒服,冷晴却觉得这股甜香味还不及炎子明那座清心殿中的松香味一半好闻。

    抚沁殿中,炎子明走在最前面,冷晴随后,牧文和王泉并肩跟在冷晴身后。四人才往抚沁殿殿中走了几步,就有一名身穿粉衣的宫女来领路了。

    那名粉衣宫女走到炎子明面前后,只单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一言不发地带着炎子明、冷晴、王泉、牧文四人径直去了抚沁殿的左暖阁。

    跟在炎子明身后走进抚沁殿的左暖阁时,冷晴有一瞬间的呆滞——

    头顶是雕梁画栋的梁坊,脚底踩的是铺着厚实羊毛毡的地面,四周墙壁下是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的摆件,殿中四角各置放着一个燃着猩红色炭火的火炉,四个火炉旁还分别站着一名粉衣宫女守着。

    进门右手那面墙壁下正中的位置摆着一张用上等金丝楠木打造的宝座,宝座靠背和扶手上都镂空雕刻着许多繁复的花纹。宝座上铺着一层看上去就十分温暖的狐裘坐垫,坐垫两侧还规规矩矩地放着两个明黄色的长方形靠枕。

    宝座上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名身形窈窕,梳着双刀髻,髻上簪了数支嵌红宝石赤金簪,两侧耳垂上戴了一对赤金嵌明珠耳坠,身穿明黄色齐胸襦裙,裙上各处都用金线绣着凤纹,虽已年过四旬却风韵犹存的妇女。

    坐在宝座上的那名妇女虽面上带着笑意,也笑得十分温和,可冷晴分明看得出,那名妇女面上的笑意并未深及眼底,虚情假意,尽浮于表。

    宝座左侧站着一名年龄亦过了四旬,却容貌平平的宫女,她身形丰腴,梳着元宝髻,髻上簪着几朵蓝色珠花,两侧耳垂上戴了一对青花瓷耳坠,穿一身紫红色曲裾深衣,只是深衣上什么也没有绣,看着十分单调。

    那名年逾四旬,且容貌平平的宫女虽只是那般垂着双眸,面相恭敬,双手交叠着轻贴在腹前地侍立在宝座一侧,却无端端地给冷晴一种深沉的感觉。

    殿中,也就是宝座下面左右两侧排列着一排齐整的靠椅和小案,统一都是用上等的金丝楠木打造的。

    这些用上等金丝楠木打造的靠椅上,满满当当的坐着一堆梳着各式发髻,髻上簪着各式发饰,两侧耳垂上戴着各式耳坠,身上穿着各式襦裙,统一都是涂脂抹粉、打扮得花枝招展,年龄层次却十分不统一的女子。

    冷晴一眼看过去,差点被那些女子花样百出的装扮晃瞎了眼。

    再仔细一看,这些女子却都是些出奇的有着十分统一的窈窕身形、艳丽容貌的女子!!

    而那些用上等金丝楠木打造的小案上各摆着一盏青花瓷茶盏和一叠小吃,显而易见,是这座宫殿的主人用来招待这些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的。

    这些女子身后皆站着一名粉衣宫女,这些宫女到是年龄相仿,都是十六七岁的模样,她们各各都垂着头,双手交叠着轻贴在腹前,神态皆是统一的恭敬到简直不能再恭敬了。

    看着此情此景,看着这间偏殿里的陈设,还有这些女子们的这些华丽装扮……

    冷晴只想感慨一句:这特么简直就是毫不遮掩的——奢侈与斗艳!!!(未完待续。)

    P:&bp;&bp;前两章的章节名要改哦,内容不变,不要骂小墨= =
正文 第二十五章 魑魅魍魉1
    &bp;&bp;&bp;&bp;怡馨宫。抚沁殿。左暖阁。

    领路的粉衣宫女将炎子明四人带进暖阁中后,就默默地退出了暖阁。

    如今,炎子明站在最前方,王泉和牧文二人并肩立于最后,冷晴站在他们三人中间,如此站位,竟让冷晴生出了几分她在被他们三人无形地保护着的错觉!

    如果不知道这些在座的姿容艳丽的女子们的身份,不知道这些女子们内心的险恶,冷晴或许会有心情好好欣赏欣赏这满室的争奇斗艳,可现下,冷晴只觉得这些女子不过都是些披着美丽外表的魑魅魍魉!

    冷晴会有如此想法,不仅是因为华夏五千年历史的熏染,更因为冷晴在踏进暖阁中前,仅隔着一扇门扉的时候,冷晴分明听见门后满满一屋子的女子都在有说有笑的。

    那些女子们声音悦耳,言辞间更是十分的友善可亲,若让不明就里的人听见,定会觉得这满屋子的女子都是打一个娘胎里钻出来的亲姐妹。不!简直比亲姐妹还亲!

    虽然冷晴能猜到,那副听着就十分和谐的景象十有八九是这些女子们装出来的虚情假意,那份和谐,也不过是表情上的和谐。可是再怎么着都比现下满室沉静的好……

    因为,当冷晴随着炎子明踏进暖阁中后,所有原本在说话的女子都十分默契地闭了嘴,尽管那些个女子没有明目张胆地将视线搁到冷晴身上,可那些暗地里打量的目光太过深重,更加让冷晴觉得浑身被针扎一样地不舒服。

    正因为那些女子们过于默契的闭口不言,以至于虽然这间暖阁中满满当当的都是人,却安静得可怕,比惟德宫内空无一人的惟德殿还要安静。

    面对因为她的出现而突然安静下来的场面,这让冷晴觉得,还不如她进门之前,她们假装出来的和谐美好呢!

    “母后!!”一声十分开心的叫唤将冷晴的所有思绪全部打断。

    冷晴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喊出这“母后”二字的人是谁,她便看见她身前那个挺拔的人影一晃。然后就撇下她加快脚步向她的正前方走了过去。而冷晴的正前方,是那个端坐在上等金丝楠木宝座上,身穿明黄色齐胸襦裙,虽已年过四旬却风韵犹存的宫妃。

    一直走在冷晴身后的王泉与牧文见状。二人十分默契地走到冷晴前面,而后在冷晴疑惑的目光下,二人继而十分默契地并肩单膝跪在铺着厚实羊毛毡的地上,异口同声地道:“牧文(王泉)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各位娘娘!”

    冷晴身前不过两步远的地方。牧文跪在左侧,王泉跪在右侧,两人皆是右手搁在不曾跪地的右腿上,左手则垂在身侧,头更是低低地垂着,让人看不清他们面上的表情。

    但是冷晴却看见,王泉垂在身侧的那只左手在避开众人视线的地方,无声无息地朝她做了一个让她跪下的手势。冷晴不用想都明白,王泉这是在提醒她,她现在可不能和之前在惟德宫时。像在炎子明面前时那样放肆。

    可就算心中明了王泉的意思,冷晴仍有些犹豫,毕竟冷晴长这么大,能让冷晴下跪的活人,除了蒙语的爸爸妈妈,还真没有!哪怕是以往被客户拖着去寺庙礼佛,冷晴连佛祖都是能不跪则不跪。

    但冷晴的犹豫也只有那么一瞬,她终究还是顺着王泉的意,低了头,屈了双膝。跪在了铺着厚实羊毛毡的地上——只因为冷晴还想平安地活着走出这座怡馨宫!

    双膝沾地的那一瞬间,冷晴如此在心中安慰自己:就当这满屋子的活人都是坟头好了,她现在只不过是上错了坟而已……

    而恰恰就在冷晴跪下的那一瞬间,冷晴瞥见那个端坐在宝座上的宫妃伸手拉住了走到她面前的炎子明的手。同时笑容和蔼地道了一句:“煦儿真乖!”

    见此情景,冷晴只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之前尚在路上时炎子明曾与她讲过的与赤冰国皇族有关的信息,冷晴就大概猜到了,能让炎子明喊“母后”的人,也就只有赤冰国当朝皇后上官媚了。

    事实便是,冷晴的确没有猜错。如今端坐在上等金丝楠木宝座上。身穿明黄色齐胸襦裙,虽已年过四旬却风韵犹存的宫妃,正是赤冰国当朝皇后——上官媚!

    “太子殿下最是孝顺的了,皇后姐姐可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呢!”那方上官媚“乖”字的音才落下,立即就有一个温润的女子声音接下了话头,同时也吸引了冷晴的注意力。

    并非冷晴八卦好奇,只因为冷晴明显感觉到,这个温润的声音响起后,先前搁在她身上打量的视线顿时少了大半,连带着那种浑身被针扎一样不舒服的感觉都消失了。

    只是冷晴低着头,她也不知道这句话是在座的哪个宫妃说出来的,但听这话语中满含着的鄙夷语气,冷晴估摸着应该不止她一个人听出来了吧!尤其是那个“好”字,咬字那么重,说话的人就不怕把舌头咬了吗?

    连冷晴都能听出来这话中的夹枪带棒,端坐在宝座上的上官媚岂能听不出?

    是以,只见上官媚在听了这明褒暗贬的话后,当即就笑眯眯地看向了坐在她下方右边首位上的那名虽亦已年过四旬却尤是风韵犹存的宫妃,语气和蔼到了极点地道:“妹妹真是谦虚了,虽然妹妹只为陛下生了一位公主,可众位妹妹谁不知道茜芳公主是陛下所有的公主中最孝顺的一个。”然而话音一转,上官媚却颇有些惋惜的道:“只可惜茜芳公主是个命苦的孩子,嫁了个不省事的驸马,拖累了茜芳公主啊!”

    在场的其她宫妃们听闻此言,当即所有人都将视线从冷晴身上转移到了坐在上官媚下方右边首位上的那名虽已年过四旬却依旧风韵犹存,比她们这些年轻宫妃还要美艳几分的宫妃身上,只是人人眼底都带着几分看好戏的神色。

    身上打量的视线全部消失,惹得冷晴都忍不住心中好奇地偷偷抬眼去瞧,却见一众宫妃视线焦点下的那名宫妃有着如在座的每一名宫妃一般的窈窕身形,身穿橘红色齐胸襦裙,裙上各处都用彩色丝线绣着盛开的牡丹,每一朵牡丹都宛如真的牡丹一样娇艳欲滴。

    再往上,只见那名宫妃三千青丝梳成抛家髻,髻上正中簪着一只用赤金制成的孔雀,孔雀开屏,惟妙惟肖。发髻四周则簪了数支赤金嵌南海珍珠蝴蝶步摇,两侧耳垂上则戴了一对羊脂白玉雕琢的牡丹花耳坠。

    至于那名宫妃的五官相貌,冷晴只能由衷地叹一句:皇上找的老婆,还真是个顶个的美!

    冷晴估摸着,这名几乎快要艳压群芳的宫妃应该就是赤冰国当朝皇贵妃陈玉华了,因为按照理论上来说,六宫之中敢当着皇后的面和皇后呛声的,只能是比皇后低了一级的宫妃,因为等级再低点的宫妃也没那个胆子和皇后对呛。

    再则,冷晴听炎子明说过,因为赤冰国当朝皇帝炎丰帝炎武蓝懒得可以,所有女儿的封号都是取她们的名,后面再加一个芳字得来的。冷晴估摸着,上官媚口中这个茜芳公主应该就是皇贵妃陈玉华的独女——炎茜,而炎茜好像也的确是嫁了一个混到了极点的驸马。

    然后,事实便是,冷晴又猜对了……

    此名宫妃,的确就是赤冰国当朝皇贵妃——陈玉华。而茜芳公主正是陈玉华的独女——炎茜。

    此刻,冷晴能明显瞧见与上官媚对视着的陈玉华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好似上官媚那番话踩着了陈玉华的痛脚,而且踩得不轻!

    冷晴知道,这是因为在赤冰国青龙六年六月,炎茜的驸马外出游玩时,在赤冰国南方边境被当地一家人出言顶撞,那驸马便派其手下痛下杀手,就连那家身怀有孕的儿媳妇都没有放过!结果,四尸五命啊!

    虽然对于那件命案,炎武蓝并没有深究,以炎茜将将嫁作人妇,怎可年纪轻轻便丧夫守寡为由只判了炎茜的驸马十年牢狱之刑,可终究燕茜还是守了活寡……

    冷晴抱着身处异世不能惹事的态度,也没有多看,当即便将头又低了下去。这一屋子的魑魅魍魉可不是好惹的!真要惹出了事,炎子明现在这样子指不定能不能保住她,所以她还是安分守己点的好!

    冷晴不傻,若说炎子明最初的时候装傻是为了活得安稳,可如今炎子明都二十五了,冷晴也知道炎子明有一身可以飞檐走壁的不凡武艺,可炎子明却依旧照着他以前的方式活着,丝毫没有要改变的意思,而对炎子明忠心耿耿的王泉和牧文似乎对炎子明的做法也是认同的,这就值得让人深思了。

    明明炎子明的母亲是赤冰国的皇后,是赤冰国最尊贵的女人,炎子明更是赤冰国的太子,是赤冰国未来的君王!

    明明有如此显赫的身份,可炎子明却要在众人面前装作一个憨傻之人,隐藏住他所有的光华……

    这只能证明,上官媚和炎子明这对母子之间本身就有问题,所以炎子明在上官媚这个母后面前都要装傻!(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六章 魑魅魍魉2
    &bp;&bp;&bp;&bp;冷晴觉得,被立为储君的皇子不应该是用积极参政、笼络朝臣,并积极为百姓谋取福利,借此来拉拢民心,稳固自己的储君之位,巩固自己的称帝之路的吗?

    可为什么到了炎子明这里,却变成了堂堂储君不仅在政事上毫无建树,且不得人心,明明被立为储君已经整整二十五年了,却还整日里装疯卖傻、嘻嘻哈哈、游手好闲,当储君当到炎子明这个地步的,炎子明这是想自己把他自己赶下储君之位吗?

    再则,华夏历史上称帝前韬光养晦的皇子也不乏少数,可像炎子明这样,母亲是当朝皇后,他一出生就被立为储君的皇子,还这般“韬光养晦”的,那就真的是万中无一了。

    若说炎子明如此掩藏他自身的光华,在人前费尽心力地伪装他自己,是怕他的兄弟们抢他的储君之位,冷晴觉得这根本没必要。

    炎子明自己也说了,他那位父皇,也就是赤冰国当朝皇帝炎丰帝炎武蓝如今都五十高龄了,可至今总共也就三个皇子。先不说炎子明的母亲上官媚是赤冰国当朝皇后,他那两个弟弟的母亲不过是个嫔位,就母亲份位上而言,炎子明都要甩他那两个弟弟几条街。

    更遑论赤冰国历代的储君之位都是立嫡立长,单说炎子明是嫡长子,他那两个弟弟,不仅是庶子,且一个今年才七岁,最小的也才四岁,就算他们再天资聪颖,再有势力强大的外戚,可若他们想抢炎子明的储君之位,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说来说去,冷晴难免大胆臆测,也许炎子明如今这般隐晦,并非因为他那两个颇为受宠的弟弟的缘故,而是因为他与他的母后上官媚之间本身就有问题,而且是很大的问题。

    这个问题大到。炎子明必须在众人面前装傻才能在这皇宫高墙下活下去。

    正因为想通了这些,冷晴更不敢指望,她若出了事,费尽心思遮掩自身光华的炎子明能在这一屋子的魑魅魍魉手中保住她!

    冷晴这方在思绪万千。那方,与上官媚对视着的陈玉华就开了口,是那种面上带笑,却咬牙切齿的语气:“真是劳烦皇后姐姐惦记了,左右那些糊涂事是茜芳公主的驸马犯下的。与茜芳公主并无半分干系,陛下也说了,只要茜芳公主想,陛下定会为茜芳公主重新择一个更好的驸马。只是茜芳公主为人太过老实,心眼也太实诚,至今都不肯抛弃她那个不省事的糊涂驸马罢了。

    妹妹觉得,皇后姐姐有这个闲情逸致惦记茜芳公主,还是收了这份心思多多记挂着太子殿下吧!!毕竟太子殿下今年也二十有五了,且不说太子殿下早已及弱冠却始终不曾纳妃为陛下诞下半个皇孙,单是太子殿下至今连本《国策》都背不全。陛下就为此动了几次肝火了吧!每每见着陛下为太子殿下大动肝火,妹妹都要忍不住为太子殿下忧心了!”

    原本就安静的宫妃们因为陈玉华这一番言辞更是全部都静若寒蝉,而因为王泉与牧文全部将头低低地垂着,是以无人看见,他们二人因陈玉华这一番话微微皱了眉头。

    可是,被卷入上官媚和陈玉华之间的战场的核心人物炎子明,他却仿似什么也不知道一样,只乖乖地站在上官媚面前,任由上官媚将他的手拉着与陈玉华作口舌之争。

    上官媚到也不愧为一国皇后,该有的气度真是一分不差——

    面对陈玉华这毫不掩饰的讥讽。上官媚面上丝毫不见气恼,依旧笑意盈盈,语气也依旧委婉和蔼:“妹妹才是太过多虑了,妹妹莫非忘了下个月端午佳节之日那燕国十公主就要来我赤冰国与煦儿和亲了?妹妹也当知道燕国与我赤冰国之间的官道不好走。此时那燕国十公主想必已经在路上了。等煦儿与那燕国十公主成了亲,何愁皇嗣?

    至于煦儿能否背出《国策》一事……那妹妹更是无须忧虑了,这一国储君,可不是能否背出一本《国策》就可以决定的!身为储君者,最重要的是心念仁善,只有仁善才可得人心。只有得人心才可协理陛下治理赤冰国,单会背诵一本《国策》又有何用……”

    说到此处,上官媚话音一顿,只见上官媚将视线扫向了坐在她下方左侧倒数第三个靠椅上的一名身穿水红色齐胸襦裙的年轻宫妃,而后,只听闻上官媚笑意盈盈地道:“盈嫔,你说本宫说的对不对,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被堂堂皇后当众点名,那名被称做“盈嫔”的宫妃估计也是吓得不轻,当即就颤着声音答道:“臣妾惶恐,皇后娘娘说的自然是对的!”

    盈嫔……

    冷晴在心中将这个封号念了一遍,再将炎子明告诉她的关于赤冰国皇室的讯息再次过滤了一遍,冷晴随即就想起,盈嫔,本名宋轻盈,为赤冰国当朝皇帝炎丰帝炎武蓝宠嫔,为炎武蓝育有皇九子炎眘。

    炎眘生来便天资聪颖,极有天赋,小小年纪便能七步成诗,更会背诵诸如《国策》、《千字文》、《兵法云集》等诸多书册,今年仅七岁。是炎武蓝最宠爱的皇子,没有之一。

    据炎子明的说法,炎武蓝曾多次想将宋轻盈从嫔位晋升为妃位,但都被上官媚以宋轻盈出身过于低贱为由否决了,且碍于赤冰国朝堂众大臣的颜面,炎武蓝到底还是放弃了此事。

    而炎武蓝更是曾一度想废了炎子明的储君之位,册立宋轻盈生的皇九子炎眘为赤冰国储君。只是因为炎子明为人虽憨傻天真却从未犯下任何足以令他被废黜的过错,而且上官媚和赤冰国的文武百官也一直从中多加阻拦,遂,炎武蓝废黜炎子明的心思一直无法得以实现。

    冷晴琢磨着,上官媚不让炎武蓝废黜炎子明的储君之位,那是出自上官媚的私心,而赤冰国的文武百官们也拦着炎武蓝,那是因为炎子明为人虽憨傻,至少心地仁善,而炎眘在聪明好学这方面虽完美得无可挑剔,可惜,炎眘有一个十分不好的毛病——

    也不知道炎眘是跟谁学的(估计也只有宋轻盈了),小小年纪便性格乖张跋扈,眼高于顶,视人命如草芥,平日里更是以虐打宫人为乐。这些年里被炎眘活活折磨死的宫人不说十几二十个,七八个也是有的。

    冷晴毫不怀疑,这就是为什么就算炎眘再聪颖,炎武蓝再宠爱炎眘,那些跟人精一样的文武百官也不愿意看见炎眘被立为储君的原因。

    毕竟,一个七岁孩童尚且能残暴到如此地步,倘若让炎眘当了这赤冰国储君,来日继承大统,大权在握,天知道炎眘得残暴到何等地步!万一哪天炎眘一个不高兴了,就捉着百官们的小辫子,杀几个官员玩玩呢??

    再则,且不论上官媚跟炎子明之间究竟有多少问题,有一点冷晴敢肯定,全赤冰国应该只有上官媚是最最最不希望炎子明被废黜储君之位的那个人!

    毕竟在这种封建王朝,不论贫富贵贱,均是母凭子贵,如果炎子明被废黜,上官媚这个后位也就坐不稳了。所以,即便那些文武大臣之中有支持炎眘的,上官媚肯定也会想方设法地让他们不再支持炎眘。

    简而言之,虽然炎子明是保住了这储君之位,上官媚的后位也依旧稳如泰山,但上官媚跟宋轻盈之间的梁子也是结下了的。

    话已至此,冷晴也算是听出来了,这上官媚和陈玉华是在互相讽刺对方呢!陈玉华讽刺上官媚生了个“傻”儿子,上官媚讽刺陈玉华连儿子都生不出,临到头唯一的女儿还嫁了个只会草菅人命的驸马……

    然后,在上官媚和陈玉华的交锋下,生了个皇子,这个皇子还差点抢了炎子明储君之位的宋轻盈躺枪了。

    冷晴觉得上官媚也是够缺德的,想她上官媚堂堂一位皇后问话,问的还是这种极为敏感的问题,宋轻盈一个小小嫔妃敢说不对?那不是找死?

    果然啊,这六宫中的女人就是闲得发慌啊!一开口就踩着对手的痛脚走,说话都不带一句废话的。真是一丝一毫可以打压对手的机会都不放过!

    但是转念一想,冷晴就想骂街了:他大爷的,她们要斗不能私底下斗吗?今天不是招她来弹琴的吗?现在她来了,她和王泉、牧文仨人还在这儿跪着呢!能不能有个人想起他们三个来啊!再这么跪下去,她就该起不来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冷晴,只听闻一个十分富有磁性,可听起来却傻乎乎的声音如此道:“母后,您不是说要听儿臣新招来的琴师弹琴吗?为什么她来了却一直不让她弹呢?”

    对于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冷晴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仿佛是被炎子明拉回了思绪,上官媚顺着炎子明的话说了下去:“还是煦儿记性好,母后都差点将这茬儿给忘了。”

    话音一顿,上官媚将在座的一众宫妃们全部扫视了一遍,而后笑意盈盈地道:“难得今儿大家都在本宫这里聚着,就且来听一听煦儿新招来的这位琴师的琴技如何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七章 魑魅魍魉3
    &bp;&bp;&bp;&bp;上官媚到底是这赤冰国的皇后,她说要听冷晴弹琴了,一众宫妃们哪敢再废话啊,当即就附和着说好,连和上官媚十分不对盘的陈玉华都笑着点了头。

    上官媚话音落下后,立即有粉衣宫女们抱了琴,抬了琴案、小凳进来,而从进入暖阁后就一直跪地不起的冷晴、王泉和牧文三人也终于能站起来了。

    只是,在粉衣宫女们抬进来的,放在暖阁进门左侧那面墙壁下的小凳上坐下的时候,看着她面前那张赤红色长案上搁着的七弦琴,冷晴心中是十分幽怨的。

    冷晴怎么也没想到,堂堂天家皇族居然小气到了如此地步,拿给她的琴的做工已非“粗糙”二字可以形容了!!

    冷晴虽然没见过什么历史名琴,可至少冷晴也是个曾经长期摸琴的人,冷晴知道,一把好琴,琴身不说用梧桐木制造,至少也要用杉木吧!可她面前这把七弦琴琴身用的不是梧桐木也就罢了,连杉木都不是!

    连作为基础的琴身都如此粗制滥造了,冷晴都不忍心去细琢磨那七根琴弦是用什么材料做的了。

    不过那琴弦的材质冷晴也的确没看出来,但光看那琴弦松松垮垮的模样冷晴就知道肯定好不到哪儿去!尤其是岳山,看着就是一副不牢靠的模样……

    冷晴很幽怨,用这么一把破琴弹奏,她会不会弹着弹着,这琴弦就“嘣”地一声,或者岳山就“咯嘣”一声断掉了……

    分站在冷晴左右两侧,犹如门神一般的王泉和牧文自然也是瞧见了搁在冷晴面前的那把七弦琴有多糟糕的,尽管他们也明显感觉到了冷晴的幽怨,可他们却也只能当做视而未见,毕竟,这把琴是皇后上官媚给冷晴准备的。

    这方,冷晴无比幽怨地看着她面前的七弦琴,那方,上官媚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宫妃们。语气慢悠悠地吐出一句:“今儿天气不好,就让这琴师弹首应景的曲子吧!大家觉得可好?”

    皇后开了口,一众宫妃们不论真心还是假意,皆是纷纷笑着应和。皇贵妃陈玉华虽没有接上官媚的话,却也是笑意盈盈的模样,只是陈玉华那笑容看着着实怪异了些。

    不过很显然,无论现下陈玉华何等反应都无法扰了上官媚的兴致,只见上官媚将视线从容不迫地转到已经站到她右手边的炎子明身上。而后和颜悦色地问道:“煦儿,你招来的这名琴师叫什么名字啊?”

    听闻此问,冷晴下意识地觉得炎子明会将她的名字如实道出,却不曾想,炎子明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吐出了三个字:“红牡丹。”

    听到这个名字,冷晴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去:这特么不是万春楼那什么头牌姑娘的名字吗!!!炎子明你他娘的也是来作死的吧!

    听了炎子明的话,上官媚似乎也有些惊诧,语气呐呐地问道:“花楼女子?”

    冷晴在心内嚎啕:她不是花楼女子啊!她身家清白得很啊!!她只是和炎子明在花楼里遇上的而已啊!!!

    炎子明自然是听不见冷晴内心的嚎啕的,只见炎子明微微垂着头看着坐在他身边宝座上的上官媚,面上笑得憨傻。十分“老实”地回答:“嗯,王泉说这名琴师是他们在大梁国的一座花楼里寻来的,好像还是什么头牌。”

    听了炎子明这话,冷晴几乎是忍了又忍才没有明目张胆地抬头去瞪炎子明,可冷晴内心里已经将炎子明祖上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上官媚显然也是不想与炎子明这个“傻”儿子多说的,因为炎子明话音才落,上官媚当即就转了视线看向了正好坐在她对面那面墙下的冷晴。

    “红牡丹是吗?”上官媚如是疑惑地问了一句,不过上官媚似乎也没打算让冷晴答话,因为上官媚又兀自接着说了下去,用的虽是一本正经的语气。可那话语中夹杂的鄙夷,在场的人任谁都听得出来:“虽说你是花楼出身,但到底如今你进了我赤冰国皇宫的门,该有的礼数你可都得用心记着。这里可不是可以随便撒野的地方。正巧今儿所有的娘娘们都在,你就弹首应天气的曲子,若弹得好,本宫到也不会亏待了你,自有赏赐。”

    对于上官媚所谓的赏赐一说,冷晴默默地选择了左耳进右耳出。不过冷晴口头上还是十分乖巧地答了一声“是”。

    毕竟炎子明先前已经对冷晴千叮万嘱过了,到了地方后,不论在场的哪个妃子说话,冷晴都要顺着她们的意答话,绝对绝对不能反驳!虽然冷晴觉得这样很没骨气,可骨气这东西终究还是没有命重要的。

    冷晴觉得,骨气这东西是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暂时放一旁的,但是命,必须随时保护好。

    只是口头上答得轻巧又有何用?看着她面前那把七弦琴,冷晴又忍不住幽怨了:炎子明啊炎子明,都是你造的孽啊!!

    冷晴知道,这一屋子的魑魅魍魉到底没有炎子明好说话,更不会像炎子明那样几乎事事都迁就着她,这琴她是没办法选择了,所以冷晴只有自己将每一根琴弦都重新一一调试过,如此一来便拖了些时间。

    就在满屋子的宫妃们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却见冷晴伸指拨了下琴弦,试了试琴音。

    耳听着“铮”地一声琴响,冷晴知道调试到这个程度已经差不多了,不能再将琴弦调紧了,否则一会儿她弹奏时极有可能断弦。

    一边调琴弦的时候,冷晴就在想一会儿调好了琴弦她该弹哪首曲子才算应景,这会儿琴弦调好了,冷晴也决定了要弹的曲子。

    只见冷晴十指轻抚于弦上,挥指拨弄指下丝弦,一曲《潇湘水云》自冷晴指下缓缓溢出。

    这把琴看着实在太脆弱,冷晴也不敢用它弹奏类似《广陵散》这般曲调太过跌宕起伏的曲子,还是弹这种温和点的琴曲为妙。

    冷晴就这般坐在那里,头低低地垂着,静静地弹着琴,完全沉浸于她自己的世界里。

    炎子明就站在冷晴的对面,神色温和地静静地看着冷晴,一如他们初见时那般。只是如今二人中间少了那一层白纱相阻,四周多了些对炎子明而言不相干的人罢了。

    从炎子明认识冷晴到现在,炎子明终于发现一件事,冷晴,那个孤傲得犹如遗世独立的女子,她只有在弹琴的时候,神色才会少有地温和平静。平日里冷晴与他的针锋相对、冷嘲热讽,全部会被她收敛起来,隐于她那层温和平静的外表之下。

    坐在琴前的冷晴,仿佛这个世间就只剩下了她与琴,再也没有其它纷杂的人与物……

    而此刻,在炎子明心中的不相干的人,也都在认真地听着冷晴弹琴,因为她们发现,冷晴弹的这首曲子,她们从未曾听过,就连宫中的御用琴师都不曾弹奏过!

    一时之间,满室沉静,只有飘渺琴音回荡于室内……

    冷晴弹完《潇湘水云》的时候,她自己还兀自沉浸在琴声余韵之中,一声突然响起的女子声音却将冷晴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飘逸的泛音使人进入碧波荡漾、烟雾缭绕的意境。层层递升的浑厚的旋律,通过大幅度荡揉技巧,展示了云水奔腾的画面,打破压抑气氛。结尾部分,琴曲转入低音区,旋律上行又回折……到是首难得的好琴曲,也算应景。只是不知这首曲子是为何名啊??”琴音停下不多时,一个温润的女子声音便在这安静的暖阁中响起。

    冷晴循着声音看过去,却见说话的人是坐在右侧首位上的皇贵妃陈玉华。

    此刻,陈玉华正面含微笑地看着冷晴,冷晴能感觉到,与假装和善的上官媚不同,陈玉华到是在真心实意地朝她微笑,只是那笑容中有些冷晴看不懂的成分。

    虽然乍一看见陈玉华对她微笑让冷晴莫名地有点发憷,但对于陈玉华的提问冷晴也没有犹豫,冷晴尽量用和缓却不含情绪的声音答道:“此曲名为《潇湘水云》。”

    面对一群各怀鬼胎的魑魅魍魉,冷晴实在没办法提起什么好心情,心情不好,语气又怎能好得起来?

    不过,对于冷晴答话的语气如何,陈玉华到不怎么在意,只继续微笑着看着冷晴道:“名字起得不错,手艺也不错……不妨告诉你,本宫自幼喜爱琴曲,且众位娘娘委实少有聚得如此齐的时候,只一曲实在无法尽兴。你可还会别的曲子?也一并弹来听听吧!”

    陈玉华言罢却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只见陈玉华慢悠悠地扭头看向了坐在上首宝座上的上官媚,然后,冷晴听见陈玉华皮笑肉不笑地如此道:“妹妹还想再听这名琴师弹两首琴曲,皇后姐姐向来大度,想必是不会介意的……”

    “妹妹何必如此客气,本宫自然不介意。难得今儿众位妹妹们都在,本宫岂会扫了大家的兴?”陈玉华话音都不曾落下,上官媚随即就笑眯眯地接了话,态度和善得让冷晴浑身起鸡皮疙瘩。

    其余在座的宫妃们不论她们此时此刻打的什么算盘,既然上官媚和陈玉华开了这口,她们也只能笑着附和。(未完待续。)

    P:&bp;&bp;这一章卡死小墨了,不会写后宫的脑残一枚= =
正文 第二十八章 琴师牡丹1
    &bp;&bp;&bp;&bp;看着四目相对,面上都笑得和善可亲的上官媚和陈玉华,冷晴忽然觉得背脊有些发寒:她怎么有种十分强烈的要被算计的赶脚……

    而事实证明,冷晴的第六感十分准确——

    得了上官媚的应承,陈玉华又扭头看向坐在进门那边墙壁下的冷晴,这次陈玉华面上虽也是笑着,却笑得犹如一只千年老狐狸:“只是本宫觉得单听琴曲有些乏味,不如红牡丹姑娘一边弹一边唱,可好?不过咱们还是开始的规矩,弹的唱的都要应景!”

    陈玉华话音落下后,暖阁中一片沉静,谁也不曾开口接话,只有坐在比较靠近首位的几名宫妃面上露出了几分看好戏的神色。

    在座的宫妃们都知道,陈玉华提出如此要求不过是在故意刁难太子殿下新招进宫来的这名琴师,仍谁都想得到,一个花楼女子,哪能有如此本事?陈玉华摆明了是想让上官媚面上难看,毕竟这名琴师可是她上官媚的儿子招进宫来的。

    那几名宫妃到也没有猜错,陈玉华最后那句话一出,冷晴惊吓得差点将她手下的七弦琴扔出去:难怪她一直觉得陈玉华笑得那么怪异,合着陈玉华是在这里等着算计她啊!用七弦琴弹古曲还得边弹边唱?还得弹的唱的都要应景??特么陈玉华这是想玩死她吧!

    说什么单听琴曲有些乏味,陈玉华的要求分明是要她即兴作曲作词啊!冷晴自问她还没有练出这个能耐!

    冷晴的确在古琴曲这方面还算是有些造诣,可这也仅限于冷晴能做到过目不忘,简单些的琴曲冷晴只要听个一两遍就可以顺利地弹奏出来,像《广陵散》这种比较复杂沉长的琴曲,冷晴也只需多听个几遍,多弹个几遍也能顺利地弹奏出来。

    要冷晴应着这阴沉沉的天气弹首琴曲不是什么难事,要冷晴又弹又唱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冷晴学习过那么多古琴曲,这点要求还是难不住冷晴的。可若将这两样加在一起,这简直就是为难冷晴了!

    可是冷晴能拒绝堂堂一位皇贵妃提出的要求吗?答案很明显——不能啊!!

    别说陈玉华了。就是身份比陈玉华低了不知道几个等级的盈嫔宋轻盈说了这话,冷晴也不能拒绝,因为人家份位再低也是皇上的妃子,她冷晴再有本事也不过一介平民!

    先不说炎子明先前一再叮嘱过冷晴。自古民不与官斗,冷晴在他面前怎么甩他的脸子,怎么与他斗嘴都没关系。用炎子明自己的话说,那是炎子明大度不与冷晴一介女子计较,但是在其他人面前。冷晴要学会低调、要懂得收敛。

    便说如今坐在冷晴面前的这一圈女人都是天子的老婆,和她们辩驳??冷晴还是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可是,冷晴摸着她的良心发誓,陈玉华提出的要求,她真心做不到……

    就在冷晴犹豫着要如何委婉地告诉陈玉华,她提出来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了,她冷晴实在是做不到的时候,一个突然想起的富有磁性的嗓音打断了冷晴的思绪——

    只听得炎子明用略有些憨傻的语气对上官媚说到:“母后,让她弹一首好听的曲子好不好,刚才那首太沉闷了。不好听,煦儿不喜欢!煦儿想听父皇的御用琴师弹过的那首凤什么的,就是父皇最喜欢的那一首!”

    原本还与陈玉华对视着,想要在气势上压过陈玉华的上官媚闻言,当即便收了视线看向了站在她右手边的炎子明。

    虽然此刻炎子明微微皱着眉头的模样没有往日那般憨傻,看着与常人无异,然上官媚对炎子明是何种表情却显得毫不在意,只依旧笑容和蔼地提醒:“是《凤求凰》!煦儿总是记不住,不过好在你还能记着你父皇喜欢什么曲子,母后甚为欣慰。”

    上官媚说这话的时候。脸虽是朝着炎子明的方向,可眼角余光却撇在了坐在下首左侧尾端,离她最少有十来步远的宋轻盈身上。

    上官媚这说着话却撇着宋轻盈的模样,在场的宫妃们但凡有点眼力的都瞧出来了。上官媚这是借着与炎子明说话在敲打宋轻盈呢!

    毕竟宋轻盈生的九皇子炎眘是炎子明最强劲的竞争对手,但凡有一星半点可以打压宋轻盈的机会,上官媚岂会轻易放过!最重要的是,宋轻盈当初就是凭着一曲《凤求凰》入得炎武蓝的圣眼的……

    连向来与上官媚作对的陈玉华这次都只是笑着没有接话,即便是平日里与宋轻盈交好的几名宫妃想帮宋轻盈一把,见状也是有心无力了。

    众人都明白。在这种情况下,还是三缄其口的好!是以一时间,暖阁内竟无一丝声音,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宋轻盈自然也感觉到了上官媚的视线,可是她除了将本就低着的头低得更低些,她也别无他法。

    宋轻盈心中清楚,即便炎武蓝再宠爱她,她终究不过是一名身份低微,且没什么外戚势力的嫔妾,若不想哪天莫名其妙地消失在这宫墙之下,在上官媚这个有着强大外戚后盾的皇后面前,她还是安分点的好。

    正当一众宫妃们各怀心思的时候,炎子明再度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嗓音却憨傻的语气打破了满室沉静:“那母后就让她弹《凤求凰》好不好嘛!”

    因炎子明站在上官媚右侧,是以炎子明说这话的时候,十分自然地伸出双手牵起了上官媚的右手,宛如想要吃糖果的孩子讨好大人一般晃着上官媚的右手撒娇。

    这一次,冷晴知道,这个笑得一脸憨傻,牵着上官媚的手摇晃着撒娇的大男人,是如假包换的炎子明……

    即便冷晴知道,炎子明此时不过是在装作一个憨傻之人乞求他人时该有的表现,可是亲眼瞧着一个二十五岁,站真了身子比她还要高出大半个头的大男人跟个孩子一样牵着上官媚的手撒娇……

    冷晴不得不承认,她这次不止是惊悚了,简直连魂都快被吓飞了……

    但是转念一想,冷晴知道,炎子明如此低声下气地装傻哀求上官媚,只是为了帮她解围!

    冷晴心中清明,在陈玉华说完那番话后她却半天未动,机敏如炎子明定然是瞧出了她的为难的,所以炎子明才说出了那番要听她弹奏《凤求凰》的话来,严格说来,她其实……应该感谢炎子明的……

    冷晴这般想着的时候,眼睛也没闲着,她小心翼翼地扫视了一圈暖阁中的众人。冷晴估摸着,整间暖阁里,除了她面上表情有些古怪之外,在座的一众宫妃,侍立在旁的一众粉衣宫女,还有王泉和牧文皆是一派的面色平静,竟无一人觉得炎子明一个大男人做出如此小孩子气的行径有何不妥!

    眼见着如此情景,冷晴不禁心中叹息:炎子明这么多年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虽然炎子明开了口,想帮冷晴一把,可有的人却分明不想让炎子明如意——

    “太子殿下,这样可不行哦!虽然这位红牡丹姑娘是殿下招进宫中的琴师,可今儿殿下可不能使性子扰了各位娘娘们的兴致。想必皇后姐姐也是这般想的……”陈玉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虽然委婉动听,可她却看也没看炎子明一眼,那双美目只管直勾勾地与上官媚对视着,眼中的挑衅意味十足。

    对于陈玉华这等明目张胆的挑衅,上官媚面上依旧笑得亲切和善,出口的声音也依旧温婉贤淑:“妹妹说笑了,煦儿便是再不懂事,也不会平白使性子的。想来是先前的曲子的确弹得太过沉闷了些,煦儿听着不大舒服也是正常的。难得今儿众位妹妹们都在,本宫也觉得总弹这般沉闷的曲子不太好,还是让这名琴师弹首欢愉些的曲子罢。”

    上官媚说这番话的时候,虽然面上含笑,却将皇后的架子端了个十足,言语间如此清晰地要护着炎子明和冷晴的态度,显然是不想让陈玉华顺心如意。

    “皇后姐姐……”陈玉华面上笑容终于收敛,唤了上官媚一声似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突然横插进来的一声男子声音打断了——

    “呦!今天怎么都在皇后这里聚着呢!难得!难得!”缓慢的语调,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嗓音,一如炎子明的嗓音那般勾人心魄。

    上官媚也好,陈玉华也罢,包括一众宫妃、侍立在旁的粉衣宫女,王泉和牧文在内,所有人都朝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了过去。

    下一瞬,在看清说话之人后,包括上官媚和陈玉华在内,宫妃们全部起身离座屈膝行礼,宫女们以及王泉、牧文则全部双膝跪地,一声参差不齐的“参见皇上”响彻整间左暖阁。

    原本安静地坐在进门那边的墙壁下,眼观鼻鼻观心地垂头听着上官媚与陈玉华斗法的冷晴被众人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得猛然抬头,却赫然发现此刻整间暖阁里,除了她和炎子明,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原本的位置朝着暖阁门扉的方向行礼去了。

    但冷晴看得分明,炎子明虽然没有跪下,却也面目恭顺地朝着暖阁门扉的方向束手垂头地站着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九章 琴师牡丹2
    &bp;&bp;&bp;&bp;原本冷晴并不在意是谁在说话,也不打算理会的,毕竟想办法如何婉拒陈玉华的要求就已经够她费心的了,万一这一屋子的魑魅魍魉要是全部向她发难,炎子明又不能尽全力护着她,那她今天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管其他的人和事了。

    可是此时此刻,暖阁中的众人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冷晴来人的身份,冷晴觉得,她若再这么稳如泰山地坐着似乎也不对……

    想到这里,冷晴连犹豫都没有,只默默地收回视线低了头,默默地侧了身子转向暖阁门扉的方向,而后默默地直接从小凳上滑到了地上。

    因为牧文就跪在冷晴前面,他那高大的身形到是帮冷晴挡住了许多目光,又因为地上铺着厚实的羊毛毡,冷晴身上又穿着厚氅,即便现下满室安静,冷晴跪下去的时候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只是双膝着地的一瞬间,冷晴心内简直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都起来吧!朕不过是下了早朝闲来无事便过来瞧瞧罢了,不必如此拘礼。”依旧缓慢的语调,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嗓音,可是位于上位者的姿态却摆得那么明确。

    “谢皇上!!”依旧是参差不齐,响彻整间左暖阁的答话。

    话音落下后,暖阁中的众人纷纷起身,冷晴亦是随着跪在她前面的牧文站起了身子。

    仿若鬼使神差一般,站起身后,冷晴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宽肩宽背的牧文身后躲了下,让牧文高大的身形将她的小身板完全挡住,同时也挡住了冷晴自己的视线。

    站在冷晴身后的王泉正巧瞧见了冷晴的小动作,他也不点破,只是无声无息地笑了……

    宫女们起身后便退回到她们先前侍立的地方继续恭恭敬敬地站着去了,冷晴却是和一众宫妃们一样直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敢再坐回去。

    来人就杵在暖阁门口站着,也不进到暖阁里。明黄色且背着光的背影看上去十分高大,两扇开的暖阁门扉愣是被这人的身影占了一大半。

    只见来人缓缓扭动脖子扫视了一圈暖阁中神色各异的宫妃们,视线最后也不知是落在了何处,只听闻他那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嗓音如此问到:“来的路上朕便听闻皇后这里有渺渺琴音。弹的却是朕从未听过的曲子,想来是皇后又招了新琴师入宫?”

    “皇上真是敏锐,光听一首琴曲就知道新招了琴师入宫,臣妾佩服!”说这话的人是陈玉华,只是此番陈玉华开口却不似她先前那般的温润语气。柔媚无骨的嗓音让冷晴下意识地浑身一抖,鸡皮疙瘩霎时间掉了一地。

    陈玉华一边说话一边朝着来人走去,身姿娉婷妩媚,明明是踩在泛着灰白色的羊毛毡上,可她却将每一步都走出了步步生莲的感觉。

    陈玉华话音落下的时候,正巧在来人面前停下脚步,可陈玉华却没有再与来人说话,而是一扭头,朝着躲在牧文身后,连片衣袂都没有露出来的冷晴语调柔软地唤了一声:“牡丹姑娘可是害羞了?怎生见着皇上来了还躲起来了。快快出来见过皇上。”

    冷晴不知道陈玉华打的什么算盘,可冷晴知道,陈玉华一开口,而且用的还是这种好像她和陈玉华十分熟悉的语气,冷晴直觉绝对没好事!

    一边在心里将陈玉华祖上十八代狠狠地问候了一遍,冷晴一边认命地低着头从牧文这座肉山身后走了出来。

    “皇上您瞧,这牡丹姑娘面子薄,皇上您往这儿一站,牡丹姑娘连头都不敢抬了。”冷晴刚从牧文身后走出来,脚下还没站定呢。就听见陈玉华如此笑呵呵地来了一句。

    “把头抬起来,让朕好生瞧瞧。”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嗓音,来人到是十分配合陈玉华,当即就接过了话头。

    冷晴在心里狠狠骂了陈玉华几句。却只能不甘不愿地梗着脖子将头抬了起来,视线也从下往上地将来人打量了一遍——

    脚踩绣钩藤缉米珠朝靴,身穿明黄色朝服,朝服上绣着龙纹、火、云等图案,腰系同色绣龙纹宽腰带,泛着枯黄色的肤色。圆润的下巴上长了一撮夹杂着华丝的斑驳胡子,微微泛着浅紫色的薄唇,高挺的鼻梁,深陷的眼窝里嵌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有些斑驳的发丝一丝不苟地束在头顶,被一顶金丝蟠龙翼善冠罩在其中。

    就算上官媚、陈玉华等人先前一声不吭,光看如此装束,冷晴用脚趾头都想得到,如今在这赤冰国皇宫里除了当朝皇帝炎丰帝炎武蓝外,想来也没第二个人敢穿成这样大摇大摆地在外面走动了。

    而且,炎武蓝虽上了年纪,风姿神采早已不在,可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还有高挺的鼻梁、略薄的双唇,这面相怎么看怎么和炎子明相像啊……

    只是看着炎武蓝那枯黄的肤色,微微泛着浅紫色的薄唇,深陷的眼窝,冷晴总有种炎武蓝已经病入膏肓,且已到了药石罔效的地步的感觉。但是下一瞬炎武蓝一开口,冷晴就没有这种想法了——

    只见炎武蓝眯着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用晦暗莫测的眼神瞧着冷晴,勾起的一边唇角笑得有些古怪:“肤如凝脂,媚眼如丝,举止间千娇百媚,到是个难得的美人儿!”

    冷晴不是没有被人夸过她相貌好看,反而是夸赞她的人太多太多,可用如此轻浮的词句,带着如此不轨语气的夸赞,冷晴当真是第一次听到!

    闻弦音而知其意,这只怕是最能形容冷晴现在心中想法的最贴切的一句话了。

    想起先前炎子明与她说过的关于炎武蓝的斑斑劣迹,冷晴不由得脸色都白了几分,只可惜冷晴本就肌肤白皙,这会儿再想白也白不到哪儿去。

    照常理,作为一国之君的炎武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奖了冷晴,冷晴应当顺着炎武蓝的话表示下谢意的,可是如此左思右想之下,冷晴便也没有接炎武蓝的话,主要是她不敢接话!

    冷晴就这般梗着脖子由着炎武蓝打量,一动不动的,没过一会儿冷晴就有几分心力交瘁的感觉:一群魑魅魍魉还没摆平,这会儿又来只图谋不轨的恶鬼,她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啊……

    当冷晴以为,就算炎武蓝真有什么不轨的想法,至少也会在这一众宫妃们面前收敛一下的时候,却冷不防地被炎武蓝忽然朝她走近的脚步吓了一跳。

    正当冷晴犹豫着要不要在炎武蓝靠近她之前躲开的时候,安静的暖阁中蓦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声音:“皇上,您也觉着这位红牡丹姑娘貌美如仙吧!臣妾也是如此觉得,只是可惜了这位红牡丹姑娘是花楼女子出身,不然有如此惊人美貌,又何愁前途无量啊!”

    炎武蓝一听这话,当即就停住了脚步,转头看向了站在他右侧那面墙下的上等金丝楠木宝座前的上官媚。

    上官媚面上只保持着一如先前的和善笑容,一双美目静静地与炎武蓝的视线对望着,一派的平静无波,仿佛刚才说出那番话的人不是她一般。

    而冷晴,她就杵在牧文身边,一会儿看看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炎武蓝,一会儿又扭头看向离她有十余步远的上官媚,满室沉静之中,冷晴总觉得有一种特别诡异的氛围弥漫在炎武蓝和上官媚这对夫妻之间。

    最先开口打破暖阁中的沉静的,不是炎武蓝,不是上官媚,更不是陈玉华,竟是盈嫔宋轻盈!

    只见在上官媚的打压下一直沉默不语的宋轻盈忽地扭头看向上官媚,而后抿唇一笑,语调柔媚地道:“皇后娘娘如此说法,莫不是瞧不起花楼女子?莫非皇后娘娘忘记了,先皇在世时最宠爱的贤妃娘娘也是花……”

    宋轻盈说这话的时候,很有几分倨傲的神态,仿佛炎武蓝来了她就有人撑腰了,就不怕上官媚了一般,然而宋轻盈的话还未曾说完,就被突然响起的炎武蓝的声音打断了——

    “皇后,朕今天有些乏了,正巧皇后这里有新招进宫的琴师,便让她弹一曲清爽些的曲子为朕去去乏吧!”炎武蓝用他那独特的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嗓音说着话,一如开始时那般慢悠悠的语气,然而炎武蓝脚下却是一转,径直擦过陈玉华身边,朝着上官媚走了过去。

    陈玉华也好,宋轻盈也罢,在场的其她宫妃们在这一瞬都看着炎武蓝的身影愣住了。她们不明白,为何前一刻还对冷晴表现出十分感兴趣的炎武蓝,后一刻却跟变了个人一样,连多瞧冷晴一眼也不愿意了??

    尤其是宋轻盈,她是最茫然的一个了。平日里炎武蓝宠爱她几乎都快将她宠上天了,说过分点,她宋轻盈要星星,炎武蓝绝对不会给月亮,可是刚才炎武蓝打断她的话后却连看也不曾看她一眼……

    不止是在场的宫妃们,冷晴也对现在的情况有些摸不清楚,她刚才分明很清楚地感觉到了炎武蓝对她的邪意的,可是前后不过说几句话的功夫,炎武蓝却像看不见她这个人了一样,直接转身就走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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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章 琴师牡丹3
    &bp;&bp;&bp;&bp;不止是在场的宫妃们,冷晴的视线也一直随着炎武蓝的身影而转动,在看着炎武蓝牵起上官媚的手一同坐在他们身后那张上等金丝楠木宝座上后,冷晴下意识地将视线转到了站在宝座右侧的炎子明身上。

    然而旋即冷晴就失望了,因为她只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的头顶——

    炎子明根本就没有看她,或者说,从炎武蓝出现后到现在,炎子明将头低下去后就没有再抬起来过,他似乎十分畏惧炎武蓝……

    当然了,冷晴可不相信张扬如炎子明会真的畏惧区区一个看上去就已经病入膏肓的人,即便炎武蓝是这赤冰国的帝王,冷晴也不觉得炎子明会畏惧炎武蓝。但得不到炎子明的提示,冷晴也只好安抚自己静观其变,至少她暂时是躲过一劫了……

    炎武蓝携着上官媚的手坐下后,拿眼风扫视了一圈杵了一屋子的宫妃们,至于就站在他身旁,安静地低着头站着的炎子明,炎武蓝却连看也不曾看一眼,仿似他身边根本就没有炎子明这号人的存在!

    只见炎武蓝一手仍旧牵着上官媚的手掌,人却往旁边的明黄色长方形靠枕上一歪,手肘顺势搁在身边宝座的扶手上,手掌则握成拳撑在脸侧,摆出了一个欲休息的姿势。

    上官媚见状,当即柔声对炎武蓝道了句:“皇上乏了就小憩一阵吧!”

    炎武蓝点了点头,在闭上了双眸前扔出了一句:“都坐吧,站着怪累的。”

    眼睁睁看着一众宫妃们乖巧地答了一声“是”后便纷纷于她们各自的靠椅上落座,就连王泉和牧文都重新站回了他们先前的位置,冷晴纠结了:她是坐……还是不坐??

    “红牡丹姑娘也坐下罢,弹首清爽些的琴曲,为皇上去去乏。”仿似看出了冷晴的纠结,上官媚用她一贯平和的语气如此道。

    得了上官媚的吩咐,冷晴学着那些个宫妃们先前朝着炎武蓝行礼的模样,有模有样地朝上官媚行了个宫礼。而后便默默无言地坐回到了琴案后的小凳上。

    清爽些又可以去乏的琴曲啊……

    冷晴心中默默念着这句话,十指重新轻抚于弦上,挥指拨弄指下丝弦,一曲《高山流水》自冷晴指下缓缓溢出。

    “高山流水”最先出自《列子.汤问》。传说伯牙善鼓琴,钟子期善听。伯牙鼓琴志在高山,钟子期曰:“善哉,峨峨兮若泰山。”志在流水,钟子期曰:“善哉。洋洋兮若江河。” 伯牙所念,钟子期必得之。子期死,伯牙谓世再无知音,乃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足复为鼓后用“高山流水”比喻知音或知己。

    《高山流水》取材于“伯牙鼓琴遇知音”,有多种谱本。有琴曲和筝曲两种,两者同名异曲,风格完全不同。

    《高山流水》的乐谱最早见于明朝朱权《神奇秘谱》,归入《太古神品》中,其解题曰:“《高山》、《流水》二曲。本只一曲。初志在乎高山,言仁者乐山之意。后志在乎流水,言智者乐水之意。至唐分为两曲,不分段数。至来分高山为四段,流水为八段。”

    因为《高山》短些,《流水》长些,都不分段,是以自从冷晴将《高山》、《流水》学得十分娴熟后,冷晴再也不曾将《高山》、《流水》分开弹奏,几乎是习惯性地一口气从《高山》的起音弹至《流水》的尾音。二曲并一曲。

    这一次,冷晴也是这般计划着的,然而事实却往往让人所料不及……

    “铮”地一声断鸣,原本飘着渺渺琴音的暖阁中霎时间只余下了断弦之音。

    原本沉浸在渺渺琴音中的众人亦是均被这一声突兀的断弦之音惊扰。全部倏然扭头看向了冷晴的方向。就连闭目小憩的炎武蓝都睁开了双眸,那一双嵌在深陷眼窝中的狭长丹凤眼正微微眯着看着冷晴。

    而一直低着脑袋的炎子明虽没有抬头,却也是微微皱了眉头。

    对于众人的注视,冷晴却丝毫没有察觉到。

    感受着右侧脸颊上微微的刺痛感,看着指下断了两根琴弦的七弦琴,看着右手食指指尖被断弦划破的伤口不断往外冒着血珠。不过眨眼的功夫便有一滴血珠滴落在了琴身上,砸开一朵小小的血花,冷晴一时间竟愣住了。

    之前被陈玉华她们一闹,她怎么就忘记了,这把七弦琴太过脆弱,根本就经不起《流水》部分的繁杂指法,刚弹到《流水》起伏较大的一段就断弦了……

    要是在其它地方弹琴的时候断弦也就算了,偏偏赤冰国最尊贵的一群人现在都在这间屋子里,这个时候断弦……

    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仿佛是为了应证冷晴的想法一般,当即就有一名坐在右侧,位置与陈玉华挨着的,穿一身天青色齐胸襦裙的宫妃站起身,指着冷晴大声呵斥道:“大胆!你一个小小花楼女子竟敢在皇上面前造次!!”

    被如此呵斥,怔愣中的冷晴这才被拉回了神思:的确,她现在可没有时间在这里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她应该想想,怎么才能让这一屋子的魑魅魍魉不借机寻她的事!!

    然而不等冷晴抬头去看说话之人,一声淡漠却清越的声音便已传进了冷晴耳中:“淑妃妹妹,弹琴断弦也算是时有之事,皇上与皇后姐姐都没有开口,你又何必如此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指责她一名小小琴师?”

    “德妃姐姐这话是何意!先前皇上不曾过来的时候,她可是弹得好好的,一首琴曲下来不曾断过一根弦!为何偏生皇上来了,她却断了弦?这分明是她对皇上心有不满……”被如此不咸不淡地反驳,穿一身天青色齐胸襦裙的淑妃刘素芳当即就将矛头转向了说话之人。

    冷晴抬头,循着刘素芳的视线看过去,却见是一名坐在左侧首位,位置正巧与陈玉华相对的宫妃。

    那名被刘素芳称作德妃的宫妃梳着灵蛇髻,髻上正中簪着一支金丝潘云嵌南海明珠发饰,发髻尾端吊着两只金珠,两侧耳垂上则戴了一对碧玉葫芦串明珠耳坠。只是德妃的五官虽柔和,面相却没有在座的任何一名宫妃美艳。

    好在德妃穿了一件水绿色齐胸襦裙,到是衬着她那张柔和的五官十分的清爽。

    冷晴只需回忆就知道了:德妃,本名莫文兰,为炎武蓝育有皇三女炎霞,四妃之首,份位仅在皇后上官媚和皇贵妃陈玉华之下。

    莫文兰与那些不是投靠了上官媚就是投靠了陈玉华,努力为各自寻找了靠山的宫妃们不同,莫文兰入宫二十多年,始终中立于上官媚与陈玉华之间,从不参与上官媚与陈玉华两派的各种明争暗斗。

    且莫文兰在任何场合都鲜少开口,即便是宫宴之上亦然,是炎武蓝的妃妾中最沉默寡言的一个。

    冷晴有些纳闷,这个莫文兰最不喜欢的就是参和这些宫妃之间的明争暗斗了,今天却破天荒地开口帮了她!

    虽然莫文兰帮得不是特别明显,却也足以让冷晴觉得——匪夷所思……

    这厢冷晴还在纳闷着呢,那厢莫文兰就已经接着刘素芳的话说了下去,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口吻:“淑妃妹妹何必如此得理不饶人,先前那把琴拿上来的时候淑妃妹妹想来也是瞧见了的,那时候本宫就想开口问问皇后姐姐了……”

    话说到一半,莫文兰不再看刘素芳,而是将视线一转,径直看向了与炎武蓝携手坐在宝座上,与炎武蓝一副鹣鲽情深之像的上官媚。

    满屋子的人都听见了莫文兰用淡漠得简直是与己无关的语气说着质问的话:“难道我堂堂赤冰皇室如今已经小气到了要将一把破旧之琴拿给她人使用的地步了吗?”

    从始至终莫文兰面上都无甚表情,出口的语气又委实太过淡漠,竟让人恍惚间觉得说出如此质问堂堂皇后之言的人根本不是她莫文兰……

    原本还想着坐山观虎斗的上官媚冷不防地被莫文兰一句话拉下了水,她面上的和善笑容也有些维持不住了。只听闻上官媚当即就有些语气不善地道:“德妃此话何意!本宫就算再瞧不起红牡丹是一介红尘女子,也不屑于在一把琴上与红牡丹计较!本宫为红牡丹准备的琴虽不是名琴,却也是一把好琴!”

    对于上官媚明晃晃的不善态度,莫文兰丝毫不惧,依旧坐得背脊挺直,姿容端正,语气也依旧的不咸不淡:“皇后姐姐,方才红牡丹琴师调试琴弦的时候您也是看见了的,若真是一把好琴,何至于花费如此多的时间调试琴弦?”

    与莫文兰对视了一眼,上官媚忽地侧头对侍立在她身旁的那名穿一身紫红色曲裾深衣的宫女道:“兰芳,去将琴拿过来。”

    对于莫文兰所言,上官媚显然也生出了疑虑。

    上官媚话音方落,兰芳便低头轻声答了声“是”,然后步履稳健地朝着冷晴走了过去。

    在座的宫妃们大部分的其实都是抱着看戏的心态的,如今瞧见兰芳往冷晴那方走去了,炎武蓝又一直沉默不语,当下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今天这事儿,似乎有些不对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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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 所谓宫廷1
    &bp;&bp;&bp;&bp;天成大陆北地。赤冰国国都。怀安。

    因为昨天才下了一场大雪,今日怀安城上方的天空仍旧有些阴沉沉的,天空中只有厚厚的积云,连太阳的影子都瞧不见。

    现下已经快近午时了,阴沉沉的天却丝毫没有和缓的迹象,反倒有些愈发阴沉的趋向,四周的温度似乎也越来越低了,仿似一场风雪即将来临……

    赤冰皇宫。怡馨宫。抚沁殿。左暖阁内。

    尽管室外温度底下,可整座抚沁殿都因烧了地龙,屋中又燃了银碳火炉的缘故而暖烘烘的,即便是极度畏寒的冷晴在如此温暖的暖阁中待的久了,也难免觉得有几分燥热,让她十分想将身上的厚氅褪下。

    可是此时此刻,如此情景之下,冷晴知道,她就是再热也只能忍着——

    身穿明黄色朝服,朝服上绣着龙纹、火、云等图案的炎武蓝和身穿明黄色齐胸襦裙,裙上各处都用金线绣着凤纹的上官媚携手同坐在上等金丝楠木制造的宝座上,二人之间一派的鹣鲽情深之象。

    宝座之下,左右两侧排列着一排齐整的靠椅和小案,统一都是用上等的金丝楠木打造的。

    这些用上等金丝楠木打造的靠椅上,满满当当的坐着一堆身形窈窕、容貌艳丽,梳着各式发髻,髻上簪着各式发饰,两侧耳垂上戴着各式耳坠,身上穿着各式襦裙,统一都是涂脂抹粉、打扮得花枝招展,年龄层次却十分不统一的宫妃。

    而那些用上等金丝楠木打造的小案上各摆着一盏青花瓷茶盏和一叠小吃,只是现在却无人有那个闲心去享用,因为此刻在座的,几乎所有的宫妃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都跟随着穿一身紫红色曲裾深衣的兰芳而转动。

    满室沉静中,只有一人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

    坐在左侧首位,梳着灵蛇髻,穿一身水绿色齐胸襦裙的德妃莫文兰慢悠悠地伸出她那一双莹白皓腕,一双纤纤玉手端起了她身旁小案上搁着的青花瓷茶盏。在显得如此紧张的氛围中,莫文兰动作优雅地揭开盏盖,将茶盏凑到唇边微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

    喝了茶水,莫文兰也不将茶盏放下。就这般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扶着盏盖,微微转动脖子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的表情:惊慌的、担忧的、无措的、无所谓的、淡漠的、看好戏的……各种神色尽收于眼底。

    莫文兰的视线从冷晴身上扫过去的时候,站在冷晴身边的王泉分明瞧见莫文兰的视线在冷晴身上稍微停顿了一瞬,但她旋即将视线转开。那双美目中一闪而逝的情绪太快,快得让王泉来不及捕捉。

    莫文兰最后将视线停在了携手坐在宝座上的炎武蓝和上官媚二人身上,全暖阁中的人里,也只有炎武蓝是面无表情,上官媚是满面猜疑的了。

    微微抿唇,莫文兰不慌不忙地张口,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不咸不淡的口吻:“皇上,皇后姐姐,臣妾虽隔得远。也看得不太真切,但臣妾知道,若真是一把好琴,何以调试琴弦需要花费近一盏茶的功夫?皇上向来爱好音律,皇后姐姐更是擅长音律之人,想必不用臣妾过多解释……皇上与皇后姐姐也能想通其中缘由的。”

    对于莫文兰的言辞,炎武蓝依旧沉默以对,上官媚面上的态度则是一派的不置可否,一双眸子只静静地看着走向冷晴的兰芳。

    兰芳将冷晴面前琴案上的七弦琴抱起来的时候,冷晴看见兰芳有意无意地瞥了她一眼。那双沉静无波的眸子里有着冷晴看不懂的东西,许多许多……

    不等冷晴细究,兰芳已经抱着琴转身,在暖阁中众人的注视下又回到了上官媚身边。

    冷晴亲眼看见。当兰芳将她怀中断了两根琴弦的七弦琴恭恭敬敬地捧到上官媚面前后,上官媚的面色几经变换,最后彻底阴沉了下去。而上官媚身边的炎武蓝在瞥了一眼那把七弦琴后,却仿佛不想多管一般地兀自闭上了眼睛。

    冷晴默默地将头底下,她知道,从这一刻开始。接下来的事情,就与她一名初初入宫,连半日都不到的小小琴师无关了……

    * *

    与炎子明、王泉、牧文三人一同走在返回惟德宫的路上的时候,冷晴还是有些心悸和后怕的。

    想起当时上官媚用力拍了一下她手边宝座的扶手,金丝楠木打造的宝座扶手竟被上官媚一掌拍得隐隐晃动,可见上官媚当时真是气着了,手下力道半分没有留情。

    又想起上官媚紧接着就阴沉着一张脸,叱问跪了满地,上半身几乎都快趴到铺着羊毛毡的地面上的粉衣宫女的时候,那盛气凌人、不怒自威的气势,那一瞬间,就连向来喜欢与上官媚争斗的陈玉华都沉默了。

    冷晴霎时间明白,这就是华夏几千年历史中描述的一国皇后才有的气势啊!

    但是转念想起那名跪在一群粉衣宫女最前方,小身板抖擞个不停,将额头死死贴着铺着羊毛毡的地面,头也不敢抬地颤着嗓子解释的粉衣小宫女,冷晴心中仿佛有一口气上不来一样堵得慌——

    那名粉衣小宫女的说辞是,她不慎将兰芳交代给她,让她拿给冷晴弹奏的那把七弦琴的琴弦摔断了,粉衣小宫女害怕兰芳知道了责罚她,就私自去怡馨宫的库房里找了一把七弦琴先顶上,她本是想着事后再修好摔断的琴弦就没事了……

    说到后来,那名粉衣小宫女开始朝着炎武蓝和上官媚磕头,额头磕在铺着厚实羊毛毡的地面上,竟然隐隐发出了闷响,可见那名粉衣小宫女将头磕得十分用力。

    那名粉衣小宫女一边磕头,一边说她并非有意欺瞒上官媚,更不敢对炎武蓝和上官媚有半分不敬之意,实在是她没想到炎武蓝会来,更没想到她临时找来的那把七弦琴那么不中用,不过弹了两首琴曲就断了弦……

    那名粉衣小宫女颤着嗓子解释完后,不等上官媚开口责罚,坐在上官媚身边,一直闭目养神、沉默不语的炎武蓝就轻飘飘地丢出一句:“拖下去,杖毙。”

    炎武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无澜,甚至连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当时在场的众人显然都被炎武蓝如此随意地就决定了那名粉衣小宫女的生死的态度吓住了,满屋子的宫妃一个个都乖乖地垂了双眸闭口不言,就连向来有炎武蓝在的地方就趾高气昂的宋轻盈那时候都将头低了下去,不敢去看仍旧闭目养神的炎武蓝。

    跪了一地的粉衣宫女们更是一个个地将身子彻底趴到了铺着羊毛毡的地面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个,那一副副小身板抖擞得跟筛糠一样,笼罩在她们心头的只剩下了——恐惧。

    整间暖阁里只余下了被两名带刀侍卫拖走的,那名粉衣小宫女声嘶力竭的求饶声。

    那一声连着一声的“皇上饶命!皇后娘娘饶命!”仿佛地狱魔音一般,当时便令冷晴心中一悸,一个念头猛地蹿上冷晴的心头……

    如果不是冷晴在看向炎武蓝的那一瞬间,恰好看见了站在炎武蓝身边,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的炎子明正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冷晴险些就要开口帮那名粉衣小宫女求饶了。

    但是那时候,冷晴却如有神助一般地看懂了炎子明那双神色平静的丹凤眼中的意思,他在无声地对她说着:乖乖地坐着,不要求饶,不要说话,什么都别管……

    那时候冷晴又鬼使神差地看向了坐在左侧首位的德妃莫文兰,却只瞧见莫文兰微微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看着她自己手中端着的那只青花瓷茶盏,丝毫没有要帮那名粉衣小宫女求饶的意思。

    那一瞬间,冷晴心头什么想法都没了,所有的冲动都在刹那间消散一空……

    直到走出抚沁殿殿门,被殿外的刺骨寒风一吹,冷晴那被炭火暖气熏得有些晕沉沉的脑子才逐渐清醒过来。

    冷晴想,如果当时不是莫文兰突然开口帮了她一把,让上官媚对她用的那把七弦琴起了疑心,只怕后来被拖出去的人就是她了……

    莫文兰是赤冰国的堂堂德妃,在此之前与她毫无交集,莫文兰能开口帮她,已经是莫文兰施舍给她的恩情了,她应该懂得分寸,懂得知足的!

    如果她那时候贸然开口帮那名粉衣小宫女求了情,她应该也会被一同拖下去吧……

    “唉……”想着想着,冷晴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有什么好唉声叹气的,无论在哪儿,做错了事就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更何况在这个地方只有一个准则:有胆子做,就要有胆子承担后果!毕竟在这皇宫高墙之下可没有那么多善人。”一声低沉且魅惑的嗓音从旁边横插进来,将冷晴的思绪全部打散。

    冷晴顺着声音侧头看向她的右侧,是穿着一身棕色皮甲,墨发高束,顶着一张圆滚滚的娃娃脸的王泉。

    与一脸愁思的冷晴不同,自从出了上官媚的怡馨宫,王泉的嘴角便一直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笑,那抹笑太明显,委实让人无法相信,说出刚刚那番冷血无情的话的人,竟是他。(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所谓宫廷2
    &bp;&bp;&bp;&bp;尽管与王泉相见不过小半天,与王泉并不熟悉,初次见面还被王泉狠狠戏弄了一番,但想想一路上炎子明每每提起王泉时的神态,冷晴约莫能知道,王泉是除了牧文之外,炎子明在这赤冰国皇宫中第二信任的人了。

    炎子明现在是冷晴身边唯一能信赖、依靠的人,那么对于炎子明相信的人,冷晴觉得她也应该适当地相信的。

    如此想着,冷晴心中对王泉的戒备,以及对王泉初次相见便戏弄她的厌恶感降低了不少。

    看着眉目含笑地看着她的王泉,冷晴犹豫了一下,终是叹息道:“犯错之人遭受惩罚的确无可厚非,可是那也没必要为此陪上一条命吧!不过是一把琴而已,弦断了,再接上就好了,接不上也就是换根新弦的事。我觉得炎……他太残忍了些……”

    冷晴本想直呼炎武蓝的名讳的,但话到嘴边,冷晴却是硬生生地收住了。在这个异世,她还是处处小心些的好,这直呼帝王名讳的大不敬罪名,她可吃不消……

    对于冷晴的叹息,王泉却是勾着一边唇角笑得邪魅,出口的话语却冷入骨髓:“何为残忍?不论是谁,进了这西和门,就该做好准备这以后的路怎么走、如何走。即便自己一个不慎走错了路,丧了命,那也怨不得谁。”

    王泉说这番话的时候,视线却没有落在冷晴身上,而是直视着前方那片阴沉沉的天空,也不知道他在看着虚空中的哪一点。

    冷晴顺着王泉的视线看过去,却看见了走在她和王泉前方的炎子明和牧文。

    牧文左手提着他那柄三尺青峰,右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脊背挺直,目不斜视,脚下每一步都迈得方方正正、规规矩矩,高束脑后的马尾不曾因为牧文迈动的脚步而晃动分毫,

    炎子明则依旧保持着在外人面前该有的那副憨傻模样。几乎每往前走两步就要停下来闹腾一下牧文,循环往复,不厌其烦。

    对于炎子明的闹腾,牧文则显得丝毫不为所动。依旧目不斜视地走他的路。

    瞥了眼身边连走路都在摇头晃脑,一副不着边际之姿的王泉,冷晴深深地觉得,牧文那样的才是宫廷侍卫该有的正经模样。

    只落后了炎子明和牧文五六步远的冷晴时而能清晰地听见炎子明口中发出的憨笑声,但是冷晴却听出了炎子明那深深隐藏在笑声中的无奈……

    冷晴默然:炎子明怎能不无奈呢?

    明明现在四周只有炎子明和冷晴、王泉、牧文四人。可炎子明却仍旧要装作一个憨傻之人,在王泉与冷晴说话的时候,炎子明却不能像王泉那样和冷晴正常交谈,只能装疯卖傻地围着牧文闹腾,换做谁都会满心无奈吧!

    “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忍心……”终究,冷晴只是看着炎子明一蹦一跳的身影,有气无力地吐出了如此一句话。

    冷晴到也不是什么善人,以前在现代社会的时候,冷晴对待竞争对手从不心慈手软,但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冷晴根本不屑去用!

    冷晴不论与什么样的对手竞争,用的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手段,就算打败了竞争对手,冷晴也不会像业界的某些人士一样将对手往死路上逼。

    坐上博康总公司总经理的交椅后,冷晴秉承着做人留一线的法则,凡事基本都是目的达成便适可而止。在冷晴看来,竞争赢了就够了,实在没必要将竞争对手逼到山穷水尽、倾家荡产的地步。

    同样的道理,尽管冷晴知道她现在所处的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也知道。在这种封建王朝,天子一言就是明文律法,可要冷晴眼睁睁地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当着她的面消失,冷晴真的于心不忍……

    尤其是冷晴亲身体验过死亡的感受。那种感觉太痛苦,甚至让冷晴产生了恐惧,让冷晴本能地畏惧着死亡。

    一条鲜活的生命啊……就因为一把琴,白白葬身了……

    冷晴越是想着那名粉衣小宫女,那名粉衣小宫女一声连着一声的“皇上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就越是在冷晴脑海中盘桓不散,忽远忽近地。无声无息地扼着冷晴的心口,让冷晴觉得浑身都在难受。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德妃娘娘没有开口,被拖下去杖毙的人也许就是你?”王泉那低沉且魅惑的嗓音倏然响起,放荡不羁的语气,让被那名粉衣小宫女最后的哀怨求饶声魇住的冷晴找回了几分神智。

    看着前方目不斜视地走路的牧文,以及围着牧文一蹦一跳闹得欢快的炎子明,冷晴叹息一声,语气懦懦地答道:“想过……”但是她相信,不论今天发生什么事,炎子明都会护着她的,没有任何的缘由,她就是相信炎子明!

    闻言,王泉喉间发出一声轻笑,他嘴角噙着的那抹放荡不羁的笑依旧肆意而张扬,嗓音却不复先前的魅惑,只剩下了低沉:“既然你有想过这种浅层的事,那你就更应该往深里去想。你以为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进怡馨宫伺候吗?能伺候一国皇后的人,一言一行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这些人做事从来都是以小心翼翼为主,为何偏偏就这么巧,就在今天,唯独就将给你准备的琴摔断了琴弦,你想过这其中缘由没有?”

    被王泉如此提醒,冷晴就算再傻也回过味儿来了。但真的想明白这其中缘由后,冷晴只觉得浑身冰凉……

    冷晴知道,自古宫廷里面最不缺的就是宫斗,只是那些只有史籍里才有记载、小说里才有描述的宫斗情节,如今竟然活生生地发生在了冷晴身上,为此甚至还搭进去了一条鲜活的生命,这怎能不让冷晴觉得浑身冰凉!!

    默默地低头看着脚下一点点往后退去的汉白玉铺就的路面,冷晴沉默了。

    王泉到也不催促冷晴回答,只随着冷晴的步伐慢悠悠地往前走着。

    过了好一会儿,冷晴才叹了一声,语气显得有些低落:“那时候脑子里乱得跟团浆糊一样,也没认真去想,现在听你这么一提,大概能想到背后的原因。”

    虽然冷晴完全想不到究竟是谁指使了那名粉衣小宫女换掉了兰芳给她准备的那把七弦琴,可是冷晴知道,这件事本质上并非是针对她一名初初进宫,众人连她的长相都不知道的小小“琴师”而进行的,幕后之人真正针对的,是炎子明和上官媚。

    几乎所有人都将她冷晴当做了炎子明“新招进宫中的琴师”,如此一来,炎子明便是她的主人,而她的一言一行便在无声无息中代表了炎子明。虽然事实上炎子明与冷晴的确是主仆关系……

    若她言行得体,炎子明自然面上有光,换而言之,如果她在一众宫妃们面前弹奏的时候丢了脸面,就等于间接丢了炎子明的脸面。

    而无论上官媚与炎子明私底下母子情究竟如何,至少明面上上官媚是炎子明的母后,炎子明没了脸面,上官媚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在一众宫妃们面前失仪,有炎子明护着也不会有什么大事,顶多被叱责几句。可在帝王面前失仪,这可是可轻可重的事情……

    又或许,连炎武蓝的到来也被那幕后之人算计在其中!!

    如果真是这样……冷晴不敢相信,如果今天德妃莫文兰没有开口帮她,她将面临怎样一种场景?!或许,被拖下去杖毙的人,将会是她……

    瞥了一眼走路却低着头不看路的冷晴,王泉忍不住摇了摇头,他实在想不明白,他家主子为什么要将冷晴这样的人带进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来??

    收回视线,王泉动作幅度极大地伸了个懒腰,放下手后,王泉看向前方已经走得有些远了的炎子明和牧文,语带调侃地说着:“能想到就证明你还不笨,这宫廷里的事,谁都说不准的。你以为日日在你跟前伺候的人就一定会一心一意地向着你?如果你敢这么想,我保证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话音一顿,王泉忽然想起先前尚在暖阁中时,他看见冷晴险些一时冲动就要开口为那名粉衣小宫女求情,王泉觉得他有必要提醒下冷晴:“或许德妃娘娘正是因为看透了这一点,德妃娘娘这么多年才能在皇后和皇贵妃的争斗中独善其身,什么都不管不问,一心一意地只过她自己的日子。”十分无奈的语气,一如王泉此刻的心情。

    说完这番话,王泉忍不住想了想,这么多年了,在外人面前,他还真是少有如此一本正经地与人说话的时候啊!这种一本正经的格调似乎有些不太适合他呢……

    冷晴没有接王泉的话,只默默地看着她脚下的汉白玉路面一点一点往后退去。一如她那悲剧的人生,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

    王泉话中的意思,聪明如冷晴怎能不明白?

    王泉无非是想说,若想在这皇宫高墙之下生存,要么心狠手辣、步步为营,如此一来,或许可以为自己挣出一片天地;要么闭门锁国、万事不理,如此一来,虽一事无成,却能活得安稳。

    可是在这人心如蛇蝎的地方,什么都不理会就真的能活得安稳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所谓宫廷3
    &bp;&bp;&bp;&bp;深吸一口气,撇开脑海中那些纷乱烦杂的想法,冷晴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着:“反正琴的事情算是过去了,只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

    冷晴说着抬起她的右手,将虚握成拳的右手在王泉和她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摊开,一只看着十分小巧玲珑的瓷白色小药瓶正静静地躺在冷晴的掌心,瓶口处还塞着一小撮红布,被冷晴那白皙的肌肤和瓷白色的瓶身衬得格外显眼。

    看着在自己掌心静静地躺着的瓷白色小药瓶,冷晴满面疑惑地对王泉道:“炎子明……我是说你家爷,你家爷以前跟我说过,莫……德妃娘娘她从不插手皇后和皇贵妃之间的争斗,可她为什么今天却帮了我这么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临走的时候还特意让宫女给我送来这么一瓶治伤的药……”

    因为对炎子明和莫文兰的称呼拿捏不好,冷晴一番话卡了两次,好在王泉似乎并不怎么介意冷晴方才直呼“炎子明”三字一事。

    王泉到也并非完全不介意,只是王泉觉得,只要冷晴不直呼他家主子的本名就行了……

    然,当王泉顺着冷晴的话,看见冷晴掌心里躺着的那只瓷白色小药瓶后,向来不着调的王泉竟难得一见地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只瓷白色的小药瓶王泉是知道的,是之前他们临走出抚沁殿殿门时,一名眉眼含笑,看着就让人觉得身心舒畅的粉衣小宫女当着他和炎子明、牧文三人的面交到冷晴手中的。

    那名小宫女说,德妃娘娘瞧见了冷晴被断弦划破了手指,这到不是什么大事,偏生冷晴还被断弦划伤了右颊,这事就可大可小了。德妃娘娘的意思是女子的脸面是最不能伤的地方,需要好生护理着!且冷晴今日初初进宫便在怡馨宫无端受了惊吓,为了表示安抚,德妃娘娘特命她去自己宫中取来这只瓷白色的小药瓶,瓶中装的是宫中顶好的治伤褪痕的药,那名小宫女还特别嘱咐冷晴可以放心使用……

    王泉本就站在冷晴右侧。此刻他顺着冷晴的右手一路往上看向冷晴的右脸,那肌肤如玉的脸颊上,一条长不过一厘米的细长划伤竟显得那般突兀。

    不过,许是因为伤口划得不深。到也没有渗出多少血液,后面又好一番折腾,冷晴右脸上的划伤已经在自然愈合了,也正因为如此,冷晴自己早已经感觉不到右脸上的伤痛了。

    收回视线。王泉兀自加快脚下步伐,朝着炎子明和牧文二人远去的方向追赶了过去,冷晴只听见王泉轻飘飘地扔下的两句话:“这宫廷之中最难猜的就是贵人的心思……兴许正巧儿碰上今天德妃娘娘她心情好,顺手就管了一下你的事儿……我说你走快点,外头冷死了,赶紧回惟德宫烤火去!”

    看着右手掌心里躺着的瓷白色小药瓶,冷晴也只能摇头叹息:王泉这话也没说错,正所谓女人心海底针啊!尤其是这种在六宫高墙之下摸爬滚打的妇人,那心简直跟黑不见底的深渊一样难以猜测……

    缓缓收拢五指,将掌心的瓷白色小药瓶牢牢握在手中。冷晴加快脚步朝着炎子明三人远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无论莫文兰今天究竟打的什么算盘而帮了她一把,有一点她明白,在这充满了阴谋诡计的宫廷之中,能坐到四妃之首这个位置的人,绝对不会是什么善茬……

    惟德宫。清心殿。

    当冷晴姗姗踏进清心殿后殿殿门的时候,空阔的殿中并没有牧文的身影,她只看见了一站一坐在两个依旧烧得旺盛的银碳火炉边的炎子明和王泉。

    负手而立在银碳火炉边的人是炎子明,他已经恢复了常态,没有再装作那副憨傻的模样,这多少让冷晴看着顺眼了些。

    王泉背对着后殿殿门的方向。弃了银碳火炉边的小凳不坐,反而直接盘膝坐在火炉边的羊毛毡地上,一双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掌在猩红色的炭火边缘翻来覆去地烤着。

    冷晴一只脚踏进后殿殿门的时候,恰巧听见王泉说了一句类似结束语的话。且语气十分之纠结:“良兰月这一死,大章国和良国又不知道要生出多少幺蛾子了,真闹心。”

    秉承着要对这个异世所有事情都了解透彻,尽早摸清这个异世的态度,以及她自身的求知欲,冷晴当即就接过话头问了一句:“良兰月不是良国皇帝良优添的九皇女吗?她死了?”

    猛地听见冷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泉下意识地回头朝冷晴道了一句:“不该问的别问。”凉飕飕的语气,彰显了王泉此刻的心情十分不佳。

    炎子明的态度却与王泉截然相反,只见炎子明微微侧身,一双勾人的丹凤眼静静地看着走到他身前两步远处便停住脚步的冷晴。炎子明忽而勾唇一笑,语气尽显调侃地道:“怎么?冷大小姐的好奇心又起来了?”

    看着如此恣意不羁的炎子明,冷晴心中简直是感慨万千:这才是她所熟悉的炎子明啊!

    是以,冷晴亦是勾唇一笑,出口的语气同样尽显调侃:“是啊!不知太子殿下可否愿意为小女子解疑呢?”

    席地而坐的王泉眼睁睁瞧着炎子明和冷晴如此旁若无人地“秀恩爱”,将他这么大个活人撇在一边视而不见,王泉觉得他内心受创了,且是很严重的创伤!

    收回烤火的双手,王泉一手撑地一手扶膝地站起身,而后十分大力地拍了拍他身上的棕色皮甲,直拍得炎子明、冷晴二人都忍不住对其侧目了,王泉这才停手。接着,只见王泉十分潇洒地身形一转,一边往后殿殿门走,一边摇头晃脑、语气幽怨地嘟囔:“唉……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我看我还是走远些的好,省得一会儿有人该嫌我杵在这儿碍眼了!找牧文玩儿去咯……”

    这话乍听之下像是王泉在自言自语,可是王泉身后相对而立的炎子明和冷晴却听得分明,王泉这厮,就是在毫不掩饰地向他们二人抱怨呢!

    转身看向一步三晃脑地走出后殿殿门的王泉,看着王泉那高束脑后的马尾因为王泉不停地晃动着脑袋亦是不停地甩动着,冷晴一时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两下——

    明明和牧文一样都是跟在炎子明身边效忠的人,为什么差距就那么大呢??

    如此想着,冷晴语气颇为嫌弃地对她身后的炎子明道了一句:“炎子明,你这个下属还真是万年不遇的……”话音暂一停顿,冷晴想了想,捡了一个她觉得炎子明应该能听懂的词汇:“奇葩!!”他应该能听懂吧!

    循着冷晴的视线看向已经空无一人的后殿殿门,炎子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语气颇为赞同地接过了话:“虽然不太理解什么是‘奇葩’,但应该不是什么好词,所以……本太子也表示赞同!”

    不可否认,冷晴被炎子明这话逗乐了:不明白还赞同?看来这位太子殿下也是一个奇葩啊!

    但是!炎子明和冷晴二人心中的想法在此刻非常难得的默契统一了:好好一个大男人,外表也正常,王泉为什么就不能像牧文那样,只用看就可以让人觉得十分靠谱!非要整天整得跟个神经病一样,何必呢……

    如此想着,冷晴有些扼腕地摇了摇头,收回视线,冷晴迈步走到银碳火炉边的小凳上坐下,有些迫不及待地伸出了她那双莹白如玉的小手去烤火。

    在怡馨宫抚沁殿的左暖阁中时,冷晴穿着厚氅,被暖阁中过于温暖的空气闷得有些燥热,可她又不能当着炎武蓝和一众宫妃的面去脱身上的厚氅,冷晴就只能生生忍着。

    结果冷晴这一忍就一直忍到了走出抚沁殿,离开怡馨宫,生生忍出了一身薄汗啊……

    不曾想冷晴才出抚沁殿殿门就吹了寒风,返回惟德宫的途中冷晴更是被这北地的寒风肆意地吹了一路,冷晴身上那点汗意算是被彻底吹了个透心凉,冷晴这会儿只觉得浑身冰凉,脑子都有些冻麻木了。

    冷晴琢磨着,她还是先烤烤火,只有身体舒适了,这脑子才能正常运转啊……

    炎子明深知冷晴这畏寒的毛病,此刻见冷清如此,他估摸着冷晴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开口问他些什么,便也学着先前王泉的样子,盘膝坐在火炉边的羊毛毡地上,一双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掌伸到猩红色的炭火边缘翻来覆去地烤着。

    先前王泉席地而坐,炎子明觉得他身为主子不能和王泉一样放荡,便一直站着,这会儿后殿中只剩他和冷晴二人了,炎子明也就没了那么多顾忌,行为上也就放开了些。

    炎子明席地而坐,与冷晴之间只隔着一人不到的距离,如此近的距离,又因为坐在冷晴左侧的缘故,以至于炎子明只需微微抬眼就看见了冷晴左侧没有受伤的侧颜,无比清晰。

    炎子明自问他与冷晴如此近距离地坐在一起的次数并不少,真要说起来,这一路北上,他可谓是天天都腻在冷晴身边,但是他却从未有如此近距离地认真打量过冷晴,无论是相貌还是神情,从未有过……(未完待续。)

    P:&bp;&bp;今天看见好友发了这么一条状态:“你在南方的阳光里露着腿,他在北方的暖房里望雪飞,我在不南不北的雨天里冷成鬼。”小墨就是在这种不南不北的雨天里僵硬着十指码字……以前挺灵活的十指,现在点个键盘都费劲/(ㄒㄒ)/~~
正文 第三十四章 何为皇族1
    &bp;&bp;&bp;&bp;炎子明一直都知道,冷晴很美,这点是毋庸置疑的,用天姿绝色来形容都不为过。但是在炎子明见过的所有女子中,冷晴并不是最美的,但冷晴身上的气质,却是炎子明见过的所有女子中,最独特的。

    炎子明也知道,冷晴很聪明,有时还很机警,但是冷晴聪明、机警的程度丝毫不是她自己口中所谓的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该有的。

    炎子明更知道,冷晴会许多东西,比如琴、棋,比如外家功夫,比如泅水,许多许多……

    在炎子明看来,似乎所有闺中女子该学的不该学的,冷晴都会……

    炎子明知道许多关于冷晴的事情,他知道冷晴心不在焉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知道冷晴高兴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知道冷晴不高兴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就连冷晴在衣食住行上的喜恶,炎子明都知道许多!

    唯独有两点,炎子明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一,便是关于冷晴的身份来历;其二,便是冷晴对天成大陆的现况并不如何了解!

    炎子明觉得“并不如何了解”这还是好听点的说法了,说难听点,冷晴对天成大陆的现况了解程度简直可以说是白目!

    兴许正是因为对天成大陆的现况了解太少,所以这北上的路途冷晴总是从方方面面入手,总是希望他能更多地告诉她关于天成大陆的现况。当然,他也不曾吝啬过将他知道的告诉冷晴。

    但是为什么呢?冷晴明明是如此奇特的一位女子,仿佛什么都会,什么都知道,什么都难不住她,可她唯独不了解这个世界!连一些真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女子都知道的关于九国中最基本的一些事情,冷晴都不知道……

    认真算算日子,上月十七,他和冷晴、牧文一行三人从大梁国京都绉平出发,一路北上赤冰国。直到今日,明明他与冷晴相处了足足二十五日的光景,可炎子明总觉得他看不透冷晴……

    如果让炎子明用一样常见的东西来比喻冷晴,炎子明觉得。冷晴就像一张宣纸。

    有时候冷晴像一张刚制造出来的宣纸,洁白得一层不染,让炎子明足以一目了然。

    可有时候,冷晴却像一张被泼满了墨的宣纸,漆黑一片。无论炎子明如何看,也看不清这张宣纸本来的样貌……

    而冷晴的身份来历对炎子明而言更像是一个谜,毕竟……严格说来,冷晴是被他从大梁国京都绉平的万春楼里拐走的,是他十分无赖地从他那个二师弟朱梓陌手中抢走的……

    尽管冷晴有对他说过关于她的身世,可炎子明却从来没有相信过其中任何一句。

    不过炎子明转念想想,他觉得,兴许连朱梓陌都不知道冷晴究竟是何许人氏吧!

    炎子明大胆猜测,在这如今的天成大陆上,知道冷晴的身份来历的。约莫就只有他们那位已经独居秦山之巅不知多少年月的师傅了!

    炎子明可不觉得,在不知道冷晴真实身份来历的情况下,他们那位师傅会将白令如此贵重之物送给冷晴!这一点自信,炎子明还是有的。

    但倘若真是如此,炎子明就不得不佩服朱梓陌的大胆妄为了!

    毕竟朱梓陌竟敢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娶回家也就罢了,朱梓陌甚至还曾一度将朱家的掌政大权交到了冷晴手中,如此一来,这事情可就不简单了。

    朱家是什么地方?几乎全天成大陆的人都知道,那可是掌管着大梁国几乎三分之一的商业命脉的商贾之首啊!可朱梓陌将朱家的掌政大权交到冷晴手上的时候,炎子明估摸着。依照朱梓陌的脾气,定是连眼都没眨一下的!

    如此大胆妄为之事,一般人还真做不出来!

    若将他炎子明与朱梓陌身份对换,不仅要他娶冷晴。还得将一府的掌政之权交到冷晴手中,他炎子明定要事先去查清楚冷晴的身份来历才行。

    综上所述,炎子明对冷晴的身份来历就更加好奇了。但是炎子明知道,如果冷晴不想告诉他,他是问不出来的……

    冷晴一直在专心致志地烤火,自然不知道炎子明在旁边悄悄盯着她看了好一阵子。

    兀自烤了一阵火。冷晴觉得四肢百骸都开始回暖了,便如此低声询问炎子明:“你们刚才说良兰月怎么了?”

    冷晴的声音太低,偏生她问话的时候也不曾侧头去看炎子明,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只直愣愣地盯着她手边的猩红色炭火瞧,仿佛那炭火里面裹着金子似的。

    炎子明想,若不是这后殿中只有他和冷晴二人在,他又亲眼看见冷晴的双唇张合了几下,他几乎都要以为刚才问话的人不是冷晴了。

    收回打量冷晴的视线,炎子明与冷晴一样,一双勾人的丹凤眼直愣愣地盯着他手边的猩红色炭火,出口的语气有些闷闷的:“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问你……脸上的伤……还疼吗?还有……德妃给你的药呢?”

    闻言,冷晴下意识地抬起已经被炭火烤得暖融融的右手看了看食指指尖,指尖上被断弦划出来的伤口先时冒了几滴血珠就自己止住血了,这会儿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

    冷晴继而又抬手摸了一下她的右脸,只摸索了一下指尖便触及到脸颊上有一处地方有些许粗糙,可指尖按上去,不论是受伤的食指指尖,还是右脸上的伤口,都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想来脸上的伤口也已经在愈合状态了吧!

    是以,放下摸在右脸伤口上的右手,将右手继续伸到炭火边缘烤着,冷晴老实地回答到:“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就是被断弦轻轻划了一道口子,早就不疼了。至于德妃给的药……”

    冷晴慢悠悠地侧头看向学着她的模样盯着身前猩红色炭火发愣的炎子明,十分理直气壮地说了一句:“我能我说那瓶药我在路上就扔了吗?在路过一处草丛的时候,我顺手扔进草丛里了。”

    闻言,炎子明蓦地扭头看向冷晴,那双勾人的丹凤眼中有着十分明显的不敢置信。但在看见冷晴满脸的认真和理直气壮后,炎子明又不由得失笑:“德妃赏赐的药你也敢扔,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究竟是谁给你的胆子……”

    听闻炎子明如此说辞,冷晴状若认真地垂眸想了想,数秒后,冷晴抬眸看向炎子明,与炎子明四目相对,冷晴抿唇微微一笑:“自然是太子殿下您呀!”

    冷晴这话虽是用的戏言的语气,却丝毫没有作假。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炎子明是这赤冰国的太子,知道炎子明会护着她,丢弃堂堂四妃之首的德妃娘娘赏赐的药这种事,冷晴还真不敢做!

    扭头看向身前的猩红色炭火,炎子明语带笑意地道:“也罢,扔了就扔了吧!等会儿王泉他们回来了,我再让他们去太医院取瓶来就是了。”

    冷晴闻言,微微皱眉:“不用那么麻烦,伤口都在愈合了。”

    炎子明却没有理会冷晴的话,只兀自说着:“数月前,大章国和其邻国良国,欲以大章太子陈浩贤和良国皇帝良优添第九皇女兰月公主的婚事作为两国正式联盟合作的开端。而陈浩贤只有正妃却无侧妃,一旦良兰月顺利嫁进大章国皇室,便是太子侧妃的身份,但以良兰月一国公主的身份,且是良优添的爱女,实际上已与太子正妃无异。倘若日后陈浩贤登基为大章国新帝,良兰月虽说不会是一国之后,但凭其良国公主和太子侧妃的双重身份,其地位也只会仅次于一国之后。

    陈浩贤本就已娶了良优添的第八皇女兰梅公主为太子正妃,如今又要娶良优添第九皇女良兰月为太子侧妃……虽说九国中不乏将本国公主嫁与他国皇子、王爷为妃之事,但至今为止还未出现过一次嫁与对方两个公主的,而且嫁与的对象还是同一人,其联盟心意不需言明。此次,只要陈浩贤与良兰月的亲事结成,大章国和良国日后必定会有各种合作,如此一来,便会打破九国之间一直勉力维持的那一丝微妙的平衡,这无论于其它七国哪一国都是不利的。

    但是就在上月二十四日,也就是八天前,良兰月在出嫁途中,一行整整三百人被刺杀死于大章国边境,陪同送嫁的一干良国侍卫、宫女均无一人幸免。不过,如今良兰月在出嫁途中死于大章国境内,就算大章皇帝坚持让陈浩贤与良兰月‘冥婚’,且两国皇室都清楚地知道良兰月的死与对方无关,但,两国之间的合作却是无法再继续下去了,这无关利益,而是事关皇室的颜面问题。

    而今良兰月在出嫁途中于大章国境内遭遇死劫,若良优添还坚持与大章国合作,那良国百姓势必会议论纷纷。就算良国百姓不议论,也会有有心人故意制造舆论。除非良优添能摒弃所有来自良国百姓的议论与舆论声,否则,良优添定要顾忌良国皇室颜面而拒绝与大章国继续合作。只要良优添拒绝与大章国继续合作,凭大章国目前的国力,还翻不起什么浪来。”(未完待续。)

    P:&bp;&bp;有点累,字是码出来了,但章节内容要放到明天修改了……对不住……
正文 第三十五章 何为皇族2
    &bp;&bp;&bp;&bp;“……一行整整三百人被刺杀于大章国边境,陪同送嫁的一干良国侍卫、宫女等均无一人幸免。”不可否认,冷晴有些被炎子明这句话吓住了。

    尽管冷晴一直觉得她于这个异世而言,不过是个无关紧要之人,不论日后天成大陆上的九国如何折腾,冷晴只有一个念想,便是在这天成大陆上寻得一隅,独善其身,安稳自在,保护好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性命足矣。

    即便冷晴知道这个异世采用的是封建专制主义中央集权制度,这种制度往往只奉行“皇权至高无上”的准则,可在听见整整三百条人命就因为其余七国为了维持九国之间那点微妙的平衡而丢掉的时候,冷晴难免对此有些触动。

    如果以前没有死过,冷晴或许不会像现在这样惜命,可是在经历过死亡的痛楚后,冷晴才深知死亡来临之际有多么恐怖。

    可是,此时此刻,冷晴看着炎子明,她发现,炎子明在说出这句话时,面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更是瞧不见一丝怜悯之意。

    冷晴想,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皇族吧!冷血、无情,视人命如草芥。只要能维护自己国家的利益,他们就可以牺牲一切与己无关的人或物。

    不想再看炎子明此刻显得如此冷酷的侧脸,冷晴收回视线继续看向她身前那两个银碳火炉中的猩红色炭火。她觉得,还是这两炉子炭火看着顺眼些……

    冷晴收回视线后,炎子明便慢悠悠地收起了烤火的双手,一双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掌就那般随意地搭在他的双膝上,脊背微微弯曲着,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慵懒惬意。

    而这边,冷晴将被炭火烤得有些滚烫的双手翻了个面,而后深深吸进一口充斥着淡淡松香味的空气,再缓缓吐出呼吸后,冷晴才说出了她对此事的看法:“即便是要阻止大章国和良国之间的联盟。杀了良兰月这个关键人物不就行了吗?根本用不着如此心狠手辣吧!那可是整整三百条人命啊!”

    炎子明闻言,不禁微微侧目瞥了冷晴一眼。

    见冷晴面上似有不忍之色,炎子明想了想,将欲出口的话又收了回去。炎子明觉得他还是不要告诉冷晴。她口中所谓的那个心狠手辣之人就是她的那位夫君朱梓陌比较好……

    一来,炎子明本就不愿意让冷晴知道,他其实和朱梓陌之间渊源颇深;二来,炎子明也是真心不想吓到冷晴,炎子明觉得。倘若知晓枕边之人暗地里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辈,换作哪个女子都无法坦然接受吧……

    当然了,如果让炎子明知道,朱梓陌与冷晴初初相处的前两日,朱梓陌就曾数次动过要除掉冷晴的念头,且朱梓陌真的对冷晴动过手,还险些掐死冷晴,但冷晴却毫不畏惧朱梓陌一事,估计炎子明就不会有这种可谓是傻乎乎的想法了……

    收起心中那些繁杂的想法,垂眸看向身前的猩红色炭火。炎子明继续语气平和地道:“虽然手段是残忍了些,不过,如今良兰月在出嫁途中死于大章国境内,对于其余七国而言,的确是再好不过的事了。如此一来,就算大章皇帝陈洛再如何坚持让陈浩贤与良兰月‘冥婚’,且两国皇室都清楚地知道良兰月的死与对方无关,但这两国之间的结盟却是无法再继续下去了,这无关利益,而是事关皇室颜面的问题。

    良兰月在良国百姓心中的形象还算不错。甚至有些百姓十分爱戴良兰月,而今良兰月却在出嫁途中于大章国境内惨遭死劫,若良优添还坚持与大章国合作,那良国百姓势必会议论纷纷。就算良国百姓不议论。也会有有心人故意制造舆论的。除非良优添能摒弃所有来自良国百姓的舆论声,否则,良优添定要顾忌良国皇室颜面而拒绝与大章国继续结盟合作。只要良优添拒绝与大章国继续合作,凭大章国目前的国力,还翻不起什么浪来。”

    然而,对于炎子明这一番长篇阔论。冷晴却只抓出了其中一个词汇——

    只见冷晴猛地侧头看向炎子明,继而蹙眉低呼:“冥婚??!!”话出口后冷晴才发现,她在说出这个词汇时,语气是有多么的不敢相信……

    炎子明亦是侧头看向冷晴,与冷晴四目相对之时,炎子明却只是挑眉,并不说话。

    其实话一出口冷晴就有些怪她自己小题大做了,因为“冥婚”一事冷晴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冥婚在汉朝以前就有了,但由于冥婚耗费社会上的人力、物力,毫无意义,曾予禁止。《周礼》云:“禁迁葬与嫁殇者。”但此风气,始终没有杜绝,甚至有的直接表现在统治者身上。历史上比较有名的一起冥婚,是曹操为其早死的儿子曹冲操办的——

    《三国志.魏书.武文世王公传》(卷20)记载,曹冲“年十三,建安十三年疾病,太祖亲为请命。及亡,哀甚。文帝宽喻太祖,太祖曰:‘此我之不幸,而汝曹之幸也。’言则流涕,为聘甄氏亡女与合葬,赠骑都尉印绶,命宛侯据子琮奉冲后。”这里,曹操是聘了一名甄姓早死女子给其当做儿媳。

    曹冲是曹操与环夫人所生,曹冲很聪明。五六岁时,吴大帝孙权送了一头大象给曹操,曹操想知道大象有多重,但问了好多大臣都想不出称量的法子。曹冲说,“置象大船之上,而刻其水痕所至,称物以载之,则校可知矣。”如此有天分的儿子,难怪曹操为他的死悲伤万分,还要为他操作冥婚。

    冥婚的兴起,便与曹操这样溺爱子女有关。但在民间还有一说法,不给死去的未婚者“成亲”,家中会闹鬼,家人不宁。所以,在迷信盛行的古代,冥婚普遍为民间认可,成为“合法婚姻”,墓主两家还成为“亲家”。

    “冥婚”在华夏各个朝代均未绝迹。宋代,冥婚最为盛行。据康誉之《昨梦录》记载,凡未婚男、女死亡,其父母必托“鬼媒人”说亲,然后进行占卦,卜中得到允婚后,就各替鬼魂做冥衣,举行合婚祭,将男、女并骨合葬。

    《元史.列女传》载:“子弟死而无妻者,或求亡女骨合葬之。”

    《明史.列女传》亦载:“……刘伯春卒,而其聘女亦如之,后皆迎柩合葬。”

    一直到清代,这种妇女殉葬冥合的习俗,随着贞节观的加强,仍很盛行。直至晚清封建礼教受到西方精神文明的冲击才逐渐消失。

    冷晴之所以知道得如此清楚,是因为当初蒙语死后,蒙爸爸说“落叶要归根”,为了安葬蒙语,冷晴陪同蒙爸爸回过一趟蒙爸爸的老家,在老家邻里的老人们的鼓动下,蒙爸爸竟然萌生了要为蒙语私下里做一门“冥婚”的想法。

    尽管知道蒙爸爸有他自己的考虑,也许蒙爸爸是希望借此让患上抑郁症的蒙妈妈可以康复,又或许是想让蒙语在黄泉路上不孤单,总之冷晴知道这件事后,是毫不犹豫地当场就拒绝了的。

    那之后,蒙语在她的老家下葬,蒙爸爸不知所踪,蒙妈妈病情加重,冷晴又忙着追查蒙语自杀的真相,这件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其实,在亲身经历了穿越这种异事后,如果再给冷晴一次回到那个时候的机会,冷晴想,她也许不会像当初那样拒绝得那般义正言辞、毫不留余地了。

    每每午夜梦回,她又何尝愿意蒙语在九泉之下孤单一人呢……

    现下看着炎子明面上一副明晃晃的“你为何要如此不敢相信”的表情,冷晴抿唇,犹豫了一下才斟酌着词句道:“我只是觉得,冥婚这种事发生在民间还可以理解,毕竟民间百姓多愚昧,但连一国君主都行如此愚昧之事,那就有些太……”说到最后,冷晴终究还是没能说出“祸国误民”四个字。

    炎子明闻言却是自喉间发出一声轻笑,而后,炎子明扭头看向他身前的猩红色炭火,语意分明却语气不明地道:“你太天真了些!你可别忘了,皇室,是每一个国家中至高无上的存在,皇室的人说可以,这件事就可以!更何况,做这件事的人,还是大章国的皇帝,站在大章国权力巅峰的男人。这就是只有皇族才能行使的皇权!”

    无奈地叹出一口气,冷晴亦是扭头看向她身前的猩红色炭火,语气呐呐地道:“原来如此!果然是权大压死人啊!”

    炎子明张了张口正欲接话,一道低沉魅惑却尽显调侃之意的嗓音倏然十分突兀地插了进来:“什么权大压死人?爷,莫非小的离开这么一会儿功夫,您就在用太子爷的身份欺压人小姑娘了不成?”

    炎子明与冷晴双双回头,不出二人所料,说话之人正是先前离去的王泉。

    见炎子明与冷晴都朝他看了过来,站在后殿殿门口的王泉笑眯眯地扔下一句“小俩口,吃饭啦”就兀自转身走了。

    与炎子明对视一眼,冷晴嘴角抽搐着说了一句:“炎子明,我想抽死这货,你不介意吧!”

    炎子明看着冷晴,抿唇轻轻一笑,宛若花开:“不介意。”(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六章 何为皇族3
    &bp;&bp;&bp;&bp;清心殿前殿与后殿不同,因前殿历来是赤冰国历代太子用膳与处理琐碎公事的地方,于布置陈设上只讲究大气简约,是以整个前殿的地面上都只铺着一层黝黑发亮的地砖,没有如后殿那样铺满光看着就觉得暖和的羊毛毡。

    六根大柱立在殿中各处,支撑着清心殿顶那磅礴恢宏的重檐歇山顶的部分重量,每根柱子上又都雕刻着一条惟妙惟肖的四爪蛟龙,若是靠近了细看,便能发现那些蛟龙每条的造型又都不一样。

    正对着殿门的那面墙上悬着一块上题“厚德载物”四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的黑色金丝楠木匾额,匾额下摆着一扇约有七八米长的缎面屏风,屏风虽长,但屏风的两端离两侧的墙壁尚有数米的空间。

    屏风上从右至左地绣着山川河流一年四季的景色变换,一共有十余副,每一幅图拣出来都可独成一景,拼在一起却又不显突兀,反而十分契合。

    屏风前面正中的地方摆着一张一米多长的长方形书桌,桌面上罩着一块淡黄色的缎面桌布。桌布从桌面一直罩到桌角,完全遮住了桌子的原貌。

    桌面上摆着文房四宝以及一些书册竹简,桌后摆着一张淡黄色的八龙金漆宝座,宝座两侧各排列三根直径一米的沥粉贴金云蛟龙图案的巨柱,所贴金箔采用深浅两种颜色,使图案突出鲜明。

    宝座前两侧有四对陈设:宝象、角端(音录端,传说中的吉祥动物)、仙鹤和香亭。

    宝座上方天花正中安置着形若伞盖向上隆起的藻井,藻井正中雕有蟠卧的巨大蛟龙,蛟龙龙头下探,口衔宝珠。

    殿中右侧那面墙下贴着墙摆着一个体型庞大的博古架,架上每个格子里都摆着物件,有玉器、木雕、青铜器等等不下百余件。

    殿中左侧那面墙下摆着一张直径约有两米的金丝楠木大圆桌,桌面上铺着一张淡黄色的菱形桌布。围着桌子摆着一圈共八张金丝楠木圆凳,每张圆凳上都铺着一张厚实的羊毛坐垫。

    金丝楠木桌和博古架前方的地上皆一左一右各摆着一个金色大鼎,鼎盖镂空且雕有繁复花纹。四个金色大鼎鼎盖那镂空的地方均有冉冉白烟徐徐升起。白烟升到一定高度便又徐徐散去,殿中弥散着一股清新的松香味。

    此刻,炎子明微闭着眸子,身形端正地坐在金丝楠木大圆桌后墙壁下的主位上。炎子明左手边是冷晴,右手边顺序过去是王泉、牧文。

    冷晴和牧文同炎子明一样坐得身形端正,只有王泉,左手肘支在他身前的桌子边沿上,左手握成拳撑着左脸。右手捏着一双竹筷在那儿晃来晃去地咱也就不说什么了,偏生他在桌下还翘着个二郎腿,真是连吃饭都没个正形儿!

    炎子明、冷晴、王泉、牧文四人中,最最沉不住气的,便数王泉了。

    翻着白眼似的看着算是与他坐了个对门的冷晴,王泉出口的语气很有几分抓狂的意味:“我说冷大小姐,您老人家还要盯着这桌子菜看到什么时候啊?您要是再这么看下去,咱们可就直接从热席改吃凉席了啊……”

    冷晴冷冷地抬眸看了眼王泉,不等王泉有何反应,冷晴又垂眸看着她面前的那一桌子菜去了。到是王泉被冷晴这冷飕飕的小眼神儿看得心里一毛。手中的筷子差点扔回桌子上。

    抬头看向左手边身形端正地坐着,双眸轻合着似在闭目养神,一副老神在在之姿的炎子明,王泉果断将视线转向了坐在他右手边,同样坐得脊背挺直,但好歹睁着双眼的牧文。

    王泉用捏着筷子的右手拍上牧文的左肩,朝牧文万般无奈地叹了口气后,王泉小小声地嘟囔着:“你说爷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嘛!非要等她先动筷子,这都坐下来快有小半盏茶的功夫了,她除了看。连手都没抬一下……可饿死我了啊……”

    对于王泉拍在他左肩上的右手里捏着的那双快要戳到他左脸的筷子,牧文权当做没有看见,至于王泉的嘟囔,牧文更是权当做没有听见。

    既然入座前炎子明吩咐了:冷晴不仅是女子。又是第一次在惟德宫与他们一起吃饭,他们三个大男人理当谦让一下,今日冷晴不动筷,他们三个谁也不能动筷!那牧文自然是要将炎子明的吩咐坚定地执行到底的。

    先前炎子明的吩咐冷晴也是听见了的,冷晴也很想给面子地一入座就大快朵颐,可是。看着她面前这张金丝楠木大圆桌上规规矩矩地摆着的,还在冒着冉冉白色热气的六菜一汤,冷晴委实大快朵颐不起来。

    而且,看着这一桌子菜,冷晴觉得她对“华夏五千年历史上各位皇太子们的日常饮食观”被彻底颠覆了——

    这六道菜分别是:豆芽炒韭菜、蒜泥手撕茄子、山药玉米粒炒鸡丁、清炒莴笋丝、木耳炒鸡蛋、脆煎银鳕鱼。汤是淮山茨实扁豆排骨汤。

    冷晴将这六菜一汤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她终于确定,除了唯一的一道汤和脆煎银鳕鱼之外,只有山药玉米粒炒鸡丁还能算是个肉菜了……

    不可否认,冷晴在饮食这方面最艰苦的日子,是她尚在学校念书的时候。但那时候是因为冷晴要将一切能腾出来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所以吃饭一事就变得不怎么重要了。

    那时候的冷晴,每顿饭只要能吃饱,摄入的食物能保证自身能量供给,她就不会挑剔。

    但后来冷晴顺利毕业,进入博康总公司后,随着冷晴的身份地位越来越高,她在饮食这方面花的心思也就越多。

    用冷晴自己的话说,她以前念书那会儿太委屈自己的肠胃了,现在工作稳定收入稳定地,不用再像念书那会儿那样拼命了,她应该对自己的肠胃好些,将以往对自己肠胃的亏欠都弥补回来。

    是以,近几年,冷晴无论是自己在家吃饭也好,外出应酬客户也罢,除了每日的早餐比较清淡外,冷晴没有哪一顿饭的菜色里是没有山珍海味的。

    当然了,那些太残忍的山珍海味,例如:驼峰、猴头、熊掌、鹿筋、鱼翅之类的,冷晴是绝不触碰的。但像燕窝、海参、鲍鱼、江瑶柱、牡蛎、象拔蚌之类的山珍海味,不说每顿饭里每一样都有,至少一样是有的。

    而冷晴初初来到这个异世的时候,她被朱梓陌捡回了朱家,尽管朱家只是一介商贾,但朱府上弄的饭菜真心比炎子明这一国太子吃的饭菜强太多了……

    “炎子明,你身为赤冰国太子,每天吃的都是如此清淡的菜色吗?”忍了又忍,冷晴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将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

    到不是冷晴有多嫌弃她面前这一桌子菜,菜都是好菜,每一盘子菜都做工精致,色香俱全,摆盘也漂亮,只是冷晴已经习惯了她的餐桌上至少有一个盘子里是山珍或海味,最好是每个盘子里都有辣。如今猛一瞧见堂堂一国太子的餐桌上居然是如此……呃……平民化的菜色,冷晴一时之间有些无法适应。

    说白了,冷晴就是有点无肉不欢、无辣不欢的意思。但看炎子明吃的这一桌子饭菜,冷晴估摸着,炎子明这是准备着要出家的节奏啊……

    睁开轻合着的双眸,炎子明侧脸朝冷晴咧嘴笑了笑,话语间尽显调侃之意:“莫非你忘了因为天成大陆北地过于严寒,青菜瓜果难以生长,在我们赤冰国,青菜这类的菜食卖价是很贵的吗?平民百姓家里头,那可是一个月都吃不了几顿青菜的。”

    看着笑得跟朵花儿似的炎子明,冷晴十分不给面子地嘴角抽搐了……

    斜眼瞥着面前桌子上的六菜一汤,冷晴十分无语地道:“就算青菜再贵,你们也不至于一顿饭几乎全是素菜吧!”这让爱吃肉、吃辣的她以后怎么活啊!!

    看着一副无语之态的冷晴,炎子明忽而爽朗地笑了两声,笑过后,炎子明却是扭头看向坐在他右手边,满脸都是一副“我快饿死了”的哀戚样儿的王泉,炎子明唇角一勾,语气颇有些自嘲地道:“王泉,告诉冷晴缘由。”

    被炎子明点名,王泉也没有正襟危坐的意思,反倒将拍在牧文左肩上的右手改为横搁在牧文的肩头,整个人大半的重心都倒向了牧文。

    王泉就摆出这么一副吊儿郎当的姿势,抬头看着冷晴,用一副十分淡然的口吻对冷晴进行解释:“爷那番话是在逗你呢!才不是因为青菜菜价贵呢!是御膳房的那群狗眼看人低的老东西,因为爷在外一直装傻,他们也跟随大流似的欺负爷‘傻气’,从来不将爷当正经儿太子看。

    爷刚被立为太子的那几年还好,那些个老东西也不敢做得太过分,大部分时候一国太子每顿饭的席面上该有的东西基本都有,他们也就偶尔苛减下爷的膳食。后来炎眘和炎帧相继出世,皇上对爷也就越发地冷淡,反而将对炎眘和炎帧的疼爱摆在明面儿上,御膳房里的那些个老东西想巴结皇上,或者说,他们是想巴结好‘下一任太子’,所以个个都上赶着去捧炎眘和炎帧那两个小屁孩儿。”(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七章 贤妃清姯1
    &bp;&bp;&bp;&bp;空阔的清心殿中,金丝楠木大圆桌上摆着的六菜一汤已经从端上桌时的热气升腾变得渐渐没了热气,可坐在桌边的四人,尽管都已经饥肠辘辘,却谁也不曾动筷。

    金丝楠木大圆桌后墙壁下的主位上,炎子明微闭着眸子,身形端正地坐着,神态自若。牧文则脊背挺直着坐得如山一样,依旧的面无表情。冷晴垂着眸子看着她面前那一碗已经没了热气,颗粒分明且粒粒饱满的白米饭,安静地竖着耳朵听王泉侃侃而谈。

    王泉翘着二郎腿,右手搭在牧文的左肩上,上半身斜斜地靠在牧文的肩头,说出的话始终是那副淡然的语气:“炎眘刚刚出生的头两年,御膳房里的那些个老东西许是没有瞧出什么苗头,不知道该往哪边倒,该捧着谁,是以到也没敢太苛减爷的膳食。虽然那时候每顿饭桌面上已经瞧不见燕窝、鲍鱼、海鲜之类的东西了,可好歹爷想……呃……我嘴馋想吃的时候,用爷的名义去问御膳房要,那些个老东西虽然不情不愿的,但好歹还会做一份出来。

    至于普通的鸡鸭鱼肉之类的常见荤腥,依旧每顿都能吃上。我说的是整只的鸡鸭,不是像今天这样,那么大一盘子山药玉米粒炒鸡丁里面统共翻不出两口鸡丁来。那时候每天桌面上都固定有一只烧鸡或者烤鸭,再不就是炖鸡、炖鸭的,鱼那更是顿顿都必须有。总的说来,虽然炎眘刚出生那两年的膳食已经比不上炎眘没出生前的膳食了,但大体上还算是不错的。

    哪成想,四年前炎帧出生后,皇上偏心的态度竟越发的明显,明里暗里都在夸赞炎眘天资聪颖、炎帧生来乖巧可爱的,御膳房里的那些个老东西估摸着是觉得他们瞧出苗头了,知道圣风往哪边刮了,他们做的事情就越发见不得人了。打那以后,但凡御膳房里有点儿好食材。那些个老东西都先紧着炎眘和炎帧那两个小屁孩儿,那架势,谁看着都像他们巴不得把整个御膳房都送到盈嫔和熙嫔手上去一样。轮到我家爷这儿可就惨咯,那真是捡着御膳房里剩什么就做什么了。

    说句实在话。也是我的心里话。御膳房里的那些个老东西要捧着炎眘和炎帧那两个小屁孩儿,我没话说,毕竟御膳房是那些个老东西的地界儿,他们爱折腾,爱捧着谁讨好谁。那都是他们的事儿,我才没那个闲心去管,可他们不能把我家爷的用度都拿去讨好炎眘和炎帧啊!这几年桌面上已经瞧不见燕窝、鲍鱼、海鲜之类的影子了,就算我去御膳房要,那些个老东西也总是找遍了由头不给做。这两年更是过分,连鸡鸭都很少能见着整只的端上桌的了,往往半个月下来,桌面上能瞧见一只完整的鸡鸭我就谢天谢地了。

    真要说起来,爷在饭食这方面其实不讲究,爷总说随便就好。爷说他至少每顿还能吃着肉,我赤冰国多的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穷困百姓,爷说他每日能有这样的膳食,已经很不错了,让我别那么较真儿。可我那时候心眼儿小,总觉得爷每天在外装傻看人白眼儿就已经够憋屈的了,面子没了至少要保住里子吧!要是再受那些个老东西的窝囊气,那岂不是面子里子都没了?我气不过,就背着爷偷偷跑去御膳房闹了几次。

    当时闹过了,御膳房里的那些个老东西还会假正经地恢复下爷身为太子该有的膳食。可过了没两天,他们就又原形毕露了,该怎么苛减还是怎么苛减。如此重复几次,加之爷一再训导我。让我别太过计较,以免让有心人对爷起疑,我也就渐渐收了那份心思,懒得去跟那些个老东西计较了。反正如果爷真想吃好的,就算爷顿顿都要吃燕窝、鲍鱼我和牧文也能给爷弄来,只是爷自个儿不愿意弄得那般麻烦罢了。

    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因为我姨母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大宫女,在这六宫之中很有几分权势,我又天天和爷同一张桌子吃饭,宫中的人更是都知道我脾气不好,御膳房里的那些个老东西怕事情做得太过我会去我姨母那儿告他们的状,也就不敢太得罪我,不然你以为如今这饭桌上还能瞧见肉腥么?就今天这盘子脆煎银鳕鱼和这碗淮山茨实扁豆排骨汤,还是我料定了牧文这厮肯定拿不来,亲自跑了一趟御膳房找那些个老东西要来的。”

    话至此,王泉算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地全说完了。

    抖了抖桌下翘着的二郎腿,对于冷晴从头至尾都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的话这一点,王泉还是相当满意的,唯独他家主子……

    王泉满心幽怨地瞥了眼从头至尾都安静地坐着没什么动静的炎子明,王泉撇嘴,保持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姿势靠着牧文坐着也不吭声了。他说得口干舌燥的,他家爷到好,坐着跟尊佛像一样,好像他说的人是别人似的……

    而冷晴听完王泉这一长串话,更加沉默了。

    先前单看曹行对待尚且易容成炎子明的王泉时那目中无人的放肆态度,冷晴的确猜到了炎子明在这赤冰国皇宫中没什么地位可言,可冷晴怎么也没想到,炎子明这位堂堂赤冰国储君的地位已经差到了谁都可以欺辱他的地步!

    虽说曹行也不敬重炎子明,但好歹曹行还是堂堂皇贵妃陈玉华身边伺候的宠奴,在六宫中说话也有几分份量,可御膳房是什么地方?说好听点,在御膳房里供职的那都是“御厨”,他们做出来的饭菜都是给皇上、各位贵人、各位皇子、皇女们享用的。说直白点,不过就是些个烧火做饭加打杂的,在宫中的地位连伺候各宫娘娘以及各位皇子、皇女们的宫女、宦人都不如。

    尽管冷晴不知道炎子明为何要在众人面前装疯卖傻这二十多年,可她知道,炎子明如此,定然有他不得不如此的理由!

    只是连一个不起眼的御膳房都敢如此对待炎子明,可以想见,炎子明这个太子做得有多憋屈。用王泉的话来说,真的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如果炎子明身边没有王泉和牧文这么两个忠心耿耿的侍卫一直在他身前身后护着,如果王泉的亲姨母不是上官媚跟前最受宠的大宫女,炎子明这个“傻太子”的日子只怕比现在还要惨淡吧!

    无声地叹息一声,冷晴觉得连炎子明这个“主人”都没挑剔,她一个“奴婢”也没什么资格好挑剔的,是以,冷晴默默地拿起她面前的竹筷,端起已经微凉的饭碗,默默地吃起了她来到这赤冰国皇宫后的第一顿……午饭……

    王泉见冷晴终于肯动筷子了,也不等炎子明发话,当即就自觉地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坐稳了身形开始大快朵颐。一桌子素净的菜食,愣是被王泉吃出了佳肴美馔的感觉。

    王泉也是真饿着了,原本先前在上官媚的怡馨宫里折腾了那一阵子他就饿了,刚刚还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他现在简直是看见食物就两眼放光啊……

    原本微凉的饭菜味道就不怎么好了,又因为听了王泉那一番话后冷晴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坦,这一顿饭吃下来,冷晴委实吃得有些食之无味,没什么味道。是真的没什么味道!如果不是冷晴细嚼慢咽地品,她几乎都要怀疑这些菜里面究竟有没有放调料了!

    天杀的御膳房,欺负人也不是这么欺负的!连油盐都舍不得多放,这些菜的味道真是……淡出鸟了!

    四人用过午饭,牧文主动收拾了残羹冷炙。

    牧文初初站起来的时候,冷晴还没反应过来,等冷晴注意到的时候,牧文已经将她面前吃得干干净净的碗筷收走了。冷晴就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牧文动作娴熟地收拾,她估摸着,这应该是牧文常做的事情。

    等牧文收拾好了,王泉就陪着牧文一同去了御膳房,王泉说牧文说话不管用,他必须亲自去跟御膳房里的那些个老东西说声,让他们晚上再弄点鱼啊肉啊的来吃。

    等到王泉、牧文一走,空阔的清心殿中就只剩下了比邻而坐的炎子明与冷晴,他们二人就这么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也不说话,以至于殿中显得十分安静,有几分冷清的感觉。

    好在清心殿的地龙似乎还烧着,殿中虽空阔冷清了些,温度却不低,冷晴就这么干坐着也不觉得冷。

    看着身边趴在金丝楠木大圆桌桌面上,脑袋枕着双臂,闭着双眸似在小憩的炎子明,冷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打破了殿中的安静,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先前你跟她们说我叫红牡丹,是有原因的吧。”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当时,在上官媚问炎子明,她叫什么名字的时候,炎子明大可以直白地将她的名字告诉上官媚的,偏偏炎子明没有那样说,反而给她按了一个花楼头牌的身份,炎子明这样说,一定有他的原因!

    冷晴可不觉得,炎子明是个喜欢没事找事、多此一举的人。(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八章 贤妃清姯2
    &bp;&bp;&bp;&bp;静静等了半晌儿,炎子明都没有反应,冷晴便以为炎子明睡着了。

    因为北地严寒,即便殿中烧了地龙温度也不见得能高到哪里去,冷晴觉得炎子明在这里睡着会着凉,便预备将炎子明唤醒,让炎子明去清心殿后殿睡。

    就在冷晴张了口准备出声唤炎子明的时候,却倏然瞧见闭着双眸的炎子明双唇微微张合了几下,随即她便听见炎子明吐出一句十分玩味儿的话:“我以为你不会问了呢!”

    知道炎子明没有睡着,冷晴也就不打算管他了。

    尽管知道闭着双眸的炎子明看不见,冷晴仍旧兀自抿唇笑了笑,有些故作调侃地说到:“原本的确不准备问的,反正我知道你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有你的理由。但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又想了想,觉得还是要问一下,我可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变成了花楼出身的女子,您说是不是……太子殿下?”

    冷晴话音落下后不久,炎子明便坐起身子伸了个懒腰,而后双手抱胸,眯着他那双勾人的丹凤眼,微微侧着脸,朝冷晴笑得如同一个地痞无赖:“那冷大小姐可有猜出来本太子为何要如此说的用意了?”

    一如他们初见时的慵懒语气,无比熟悉的富有磁性的嗓音……

    看着言行均让她觉得无比熟悉的炎子明,冷晴微微抿唇一笑,毫不迟疑地答道:“如果我没猜错,是为了防炎武蓝。”

    之前在上官媚的怡馨宫抚沁殿的左暖阁内时,初初见到她的炎武蓝连“肤如凝脂,媚眼如丝,举止间千娇百媚,到是个难得的美人儿”如此轻浮的话都说出来了,她要是再不明白炎武蓝心中的想法,她就该愧对她那博康总公司总经理的位置了。

    明明炎武蓝对她的邪念毫无遮掩地表现得那般明显,可在上官媚说出“皇上,您也觉着这位红牡丹姑娘貌美如仙吧!臣妾也是如此觉得。只是可惜了这位红牡丹姑娘是花楼女子出身,不然有如此惊人美貌,又何愁前途无量”这番话后,炎武蓝对待她的态度当即就变了。

    不!不仅仅是变了这么简单。那时候的炎武蓝,眼中分明透出来些许厌恶的神色,饶是傻子都察觉得到,冷晴可不是傻子,她自然更是察觉到了。

    只是。当时冷晴被暖阁中的甜香味熏的时间太长,后来又被陈玉华和宋轻盈两人一番闹腾,她那时候脑子里乱糟糟的,也就没有仔细去留意。

    那时候冷晴只是单纯地以为炎武蓝是嫌弃她“花楼女子”的身份,所以才会当即就变了态度,冷晴那会儿也只顾着庆幸她自己逃过一劫去了,更加没有深思。

    后来出了怡馨宫,一路上吹足了冷风后,冷晴这才回想起当时炎武蓝的眼神真是要多奇怪有多奇怪,若说完全厌恶吧。也不是,到有几分又爱又厌的感觉,这是冷晴怎么也想不明白的……

    离开怡馨宫返回惟德宫的途中,冷晴就没闲着,她将上官媚这一番话仔仔细细地琢磨了几遍。最后,冷晴得出如此结论:上官媚夸她好看没有问题,说她有惊人美貌、前途无量也没有问题,那么,有问题的,就只有这番话中间的那句“只是可惜了这位红牡丹姑娘是花楼女子出身”了。

    首先。红牡丹只是一个名字,本身《百家姓》上就有“红”这个姓,名为“牡丹”也正常,古代女子嘛。多的是喜欢用花花草草来取名的,如此一来,“红牡丹”这个名字就不会有问题。那么这句话的重点就在“可惜”和“花楼女子”这两个词上了。

    之后冷晴也留意到了宋轻盈为了反驳上官媚所说的那番话,其中,宋轻盈最后有提到一句“先皇在世时最宠爱的贤妃娘娘也是花……”但是宋轻盈话没说完就被炎武蓝迫不及待地打断了。至少在冷晴看来是有些迫不及待的。

    冷晴想了想,当时宋轻盈想说“花……”什么呢?又或者说。宋轻盈还能说什么呢?

    后来冷晴想通了,在那个时候,宋轻盈能说的也只能是“花楼女子”或者“花楼出身”这两句话了!

    如此一番思索下来,只能是“花楼女子”这四个字让炎武蓝在刹那间就将对她的不轨心思全部收敛了起来。

    可是为何“花楼女子”能如此成功地刺激到炎武蓝呢?这是冷晴最大的疑问。

    冷晴有预感,只要解开了这个疑问,那么,关于先前炎子明为何要告诉上官媚她叫“红牡丹”一事就有答案了。

    炎子明依旧双手抱胸地坐着,原本看向冷晴的视线,这会儿却已经越过了冷晴,看向了冷晴身后的虚空。只听得炎子明用十分淡漠的语气诉述着赤冰国皇族宫闱中的某些陈年往事——

    “我父皇的父皇,也就是我的皇爷爷,皇爷爷生前有一名爱妃,封号‘贤妃’。如果当年那位荣宠一时的贤妃如今还活着,现今宫中众人也都该尊陈她一声贤太妃了。这位贤妃可是位了不得的女子,她琴棋书画、诸子百家、女红等等样样精通,相貌更是惊为天人……”炎子明说着,视线又落回了冷晴身上,只见炎子明勾唇一笑,道了句:“比你有过之无不及。”

    冷晴一直都知道自己生得美貌,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道理冷晴更加明白。正所谓“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无论是从前在现代,还是如今身处这个异世,冷晴从未觉得她就是这世间的第一美女。

    是以,对于炎子明如此明晃晃的调笑,冷晴表示不予理会,由着炎子明去了。

    炎子明本也没指望冷晴能有何反应,是以,炎子明又抬眼看向了冷晴身后的虚空,语调淡漠地回忆着:“当年这位贤妃什么都好,品相好,性情好,又富有才华,唯独有一点不好,就是她的出身。贤妃本是赤冰国边疆一带一座花楼中的一名花魁,当年尚是太子的父皇奉皇爷爷的命巡视边疆,遇上了她,就将她带回了宫中。那一年,父皇好像才十六、十七的年纪吧,那时候父皇都不认识母后,身边更是连一名侍妾都没有。

    父皇知道贤妃出身太低,做太子正妃是不可能的,所以,当时父皇本意是要将贤妃纳为太子侧妃的。为了让皇爷爷认同贤妃,父皇还和皇爷爷大闹了几次,最后,父皇终究没能抱得美人归。因为,在父皇将她带回来的第三个月,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勾搭上了皇爷爷,最后还得了个‘贤妃’的封号。

    贤妃,当是父皇爱过的第一名女子了。因为自从贤妃被皇爷爷收入六宫,成为了父皇的母辈之后,父皇就开始游戏花丛,却从不将任何女子纳入东宫。直到数年后,皇爷爷病薨,年仅二十三岁的父皇登基为帝,这期间,父皇也没有纳娶任何一名女子。父皇登基后便改了年号为青光……”

    话音一停,炎子明看向冷晴,问她:“你知道年号为何改为‘青光’吗?”

    冷晴被炎子明的问题问得一愣,心想:她怎么可能知道?她要是知道那就有鬼了!

    不过,炎子明似乎并未打算让冷晴回答他,因为炎子明问完后,歇了口气,就又接着说了下去。他的视线依旧看向了冷晴身后的虚空,语气也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语气:“因为,当年的贤妃,花楼名字就叫——清姯。‘青’与‘清’同音,‘光’与‘姯’同音,青光这个年号,就是这么来的。”

    炎子明在说到“清姯”二字的时候,许是觉得冷晴不能理解,便伸手在他面前的桌面上一笔一划地写了出来给冷晴看。

    看着炎子明在桌面是写出来的名字,冷晴忍不住翻了翻白眼:感情这位炎丰帝以前还是个痴情种,连取个年号都取得这么有“意境”!如今炎武蓝会变成这幅风流性子,只怕是他当年被那位清姯贤妃伤得太深,他在用这种不负责任的方式报复女子吧……

    这厢,炎子明写完了名字,便又双手抱胸地继续说了下去:“父皇即帝位后的第三年,也就是青光三年,被朝中众臣逼得实在没办法了,父皇这才迎娶了前丞相上官浩然的嫡长女为后,也就是我的母后。那时候父皇已经二十六岁了,母后却正是十五的妙龄。原本所有人都觉得,喜好美色的父皇应当会十分宠爱年轻貌美的母后,即便不独宠母后,这喜好美色的性子也该不会变本加厉才是。

    可事实却是,在迎娶了母后之后,父皇开始将越来越多的女子纳入他的六宫之中,即便其中许多女子兴许连父皇自己都未必真的看得上……如今父皇的六宫之中,不算那些没有封号、名分的,光是有封号有名分的,就有八十余人,而这之中,只怕有大半已经许多年没见过父皇一面了吧!

    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清姯贤妃那一年,是青光十五年。因为清姯贤妃比父皇年长两岁,那一年,父皇三十八岁,清姯贤妃正好四十岁。那一年母后二十七岁,我十一岁。也就是那一年,清姯贤妃被她宫中供职的宫人发现她病逝在了清安宫。”(未完待续。)

    P:&bp;&bp;二更奉上,请各位笑纳O(∩_∩)O
正文 第三十九章 贤妃清姯3
    &bp;&bp;&bp;&bp;“按赤冰皇族祖制,有正经封号的太妃薨逝,除太后、同等份位的太妃,以及皇帝和亲王之外,所有宫中妃嫔、皇子、皇女,包括皇后在内,都要去已逝的太妃床前哭孝,以表孝道。清姯贤妃的死讯传出来的当日,我便跟着母后还有父皇的一众妃嫔们去清安宫的清姯贤妃床前哭孝,就是那时候,我在那座华美的清安宫里,见到了清姯贤妃。

    说起清安宫,那还是当年皇爷爷在力排众议之下赐给清姯贤妃的宫殿,里面的布置陈设,足以与赤冰国历代皇后居住的怡馨宫相媲美。当年,朝中的文武百官为了皇爷爷宠爱一名花楼出身的女子,甚至赐给此女子一座华丽无比的清安宫一事而在朝堂上与皇爷爷闹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让步。有些朝臣见皇爷爷如此固执己见,丝毫不听从劝谏,甚至想了法子将折子递到了皇奶奶面前,希望皇奶奶能以一国之后的身份劝说下皇爷爷。

    对于清姯贤妃的来历,以及清姯贤妃与父皇之间的纠葛,皇奶奶自然一清二楚,满朝官员都以为皇奶奶不会坐视不理,可出人意料的是,皇奶奶却当真不予理会,并暗地里表示她默许了皇爷爷的做法。皇奶奶不干涉清姯贤妃与皇爷爷,并非清姯贤妃手段有多高明,竟让皇奶奶都选择了坐视不理,只是因为皇奶奶与皇爷爷自婚后就一直相敬如宾,只要皇爷爷的那些个后妃安安分分地在六宫中呆着,不胡乱生什么幺蛾子,对于皇爷爷要宠爱谁,皇奶奶从不过问。

    也正是因为如此,即便当年皇爷爷那般宠爱清姯贤妃,不仅赐给清姯贤妃一座堪比怡馨宫的清安宫,连清姯贤妃的吃穿用度都快与皇贵妃相比拟了,皇奶奶也不曾干涉。按常理说,像清姯贤妃这种不曾为帝王诞下皇嗣的妃子。在先皇薨逝后就应该送去皇家庵堂落发出家的,不过,哪怕后来皇爷爷薨逝,皇奶奶也未曾借机发落膝下无嗣的清姯贤妃。依旧由着清姯贤妃住在清安宫。

    想来清姯贤妃也是个深明大义,懂得进退的人,自皇爷爷薨逝后,一直到清姯贤妃病逝,十五年间。清姯贤妃都不曾踏出过清安宫一步。这其中或许有清姯贤妃感念皇奶奶没有对她赶尽杀绝,深知她自己应该安分守己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清姯贤妃当年与父皇的那一段往事让清姯贤妃不敢再出现在众人面前……原因究竟为何,如今已无从知晓。

    当年,清姯贤妃就那般安静地闭着眼躺在床上,即便她已逝去,她的面色虽亦白皙,去并非那种吓人的苍白。如果不是那时候我知道躺在我面前那张床上的女子已经逝去,我定会以为她只是睡着了。也是在见到清姯贤妃后,我才明白。父皇当年为何执意要迎娶她,因为她实在太美了,美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任何一名男子遇上她,只怕都会沉迷。

    清姯贤妃的美,用任何词汇都不足以形容。正因为如此,后来我一直在想,或许,当年并非清姯贤妃使了什么手段勾搭上了皇爷爷,从而抛弃了父皇,而是皇爷爷在见过清姯贤妃后。沉迷于清姯贤妃的美貌,强行将清姯贤妃纳入了皇爷爷自己的后宫……当然了,这些不过是我的臆测罢了。

    关于当年清姯贤妃为何会成为皇爷爷身边的人这件事的真相是没有人知道了,不仅如此。当年皇爷爷在纳了清姯为贤妃后,曾将宫中伺候的内侍来了一次大换血,如今宫中对父皇当年曾恋慕皇爷爷身边的清姯贤妃一事,都没什么人知道了。唯独剩下的知道此事的那些人为了他们的身家性命着想,自然不会将此事拿出去大肆宣扬,所以这件事也就这么被悄无声息地掩盖了。

    这近三十年来。宫中早已无人再提及过当年父皇与清姯贤妃的事,母后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我不知道,若不是我儿时曾听闻母后与兰芳隐约提到过‘贤妃清姯’四字,我都不知道母后知晓此事。不过我估摸着应当是我那位曾位及丞相的外祖告诉母后的,毕竟皇爷爷再怎么封口,也封不到人家里去。再则,外祖十分疼爱母后,为了母后着想,外祖将此事告知母后,让母后好有个防备,这也在情理之中。我会知道,却完全是我自己查出来的。

    清姯贤妃逝世后,父皇就将年号改为了‘青龙’。单是父皇长达十五年都不曾修改年号一事,便足以引起我的注意。后来我多番查找,便将这件陈年往事给翻了出来。又因为所有与花楼有关的人或物,父皇从不触碰,即便再美的女子送到父皇跟前,只要父皇知道对方来自花楼之地,父皇连看一眼都吝啬。

    父皇的种种行径委实太过可疑,由此我便猜到了,即便当年清姯贤妃被皇爷爷收去做了妃子,如今更是已逝世十余年,父皇心中仍有清姯贤妃的身影,但或许父皇已经没有当年那般爱慕清姯贤妃了,甚至可能隐隐恨着清姯贤妃。”从头至尾,炎子明口中虽一直说着敬语,可他的语气却太过淡漠,让作为听者的冷晴丝毫感觉不到炎子明对其先祖的敬意。

    听完炎子明的话,冷晴很有些无语扶额问苍天的无力感……

    冷晴微微眯着双眸,用十分嫌弃的眼神看着炎子明,语调微扬,似有几分不满:“所以你就私自给我按了这么一个‘花楼头牌’的身份??虽然你的做法的确帮了我一把,可你不能事先与我打个招呼吗?”这番话的言外之意就是:提前说下一你会死吗?

    看向冷晴,炎子明勾唇一笑,本是及平淡的一个笑容,却愣是被他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给衬出了几分妖孽勾人的感觉。

    炎子明嘴角勾着笑,语气轻飘飘地道了三个字:“我忘了。”

    闻言,冷晴双眸一瞪,面上是一副不敢置信的神色:“忘了??!!”

    炎子明点头,继续笑:“嗯,若不是母后问起你的名字,我也不会想到这一层。不过看来我的做法是对的,你看,父皇一听说你‘出身花楼’,当即就对你没了兴趣。你是不是应该好生感谢我啊?”

    炎子明如此说着,面上有几分揶揄,有几分自得。冷晴却是被炎子明的说辞弄得心头火一冒,当即就沉了脸色。

    冷晴也不瞪炎子明了,就那么眯着眼,凉飕飕地瞧着他,出口的语气冰凉得简直可以与室外的低温相媲美:“可你知不知道,你如此自作主张,如果我当时没有好好配合,对你的话提出了质疑,是及容易穿帮的!你这种私自决定事情,不与人商议的做法很危险。”

    炎子明这货是脑残吗?这么重要的事,至少事先与她提一下吧,哪怕只是一句提示也好过让她一头雾水啊!如果当时她没能忍住心中疑虑,稍微提出了哪怕一丁点质疑之词,炎子明的谎话都极有可能被揭穿!

    一旦谎话被揭穿,炎子明到是有储君的身份撑着,皇后上官媚又是他的母后,自然不会与他计较。可她呢?她有什么身份能让那满屋子的魑魅魍魉不治她的欺瞒之罪?

    那群魑魅魍魉为了打压上官媚,连她一个初入宫廷的人都利用上了,若不是莫文兰当时横插一杠,救了冷晴一把,冷晴真不知道她会落个什么下场……

    那名粉衣小宫女声嘶力竭的求饶声适时又在冷晴脑海中响起,冷晴霎时间只觉得背脊一寒——

    如果让那群魑魅魍魉知道,她们一开始就被骗了,天知道那群蛇蝎妇人会怎么折腾她!

    如此想着,冷晴心中更加恼火:明明是炎子明的过错,他却只轻飘飘地一句“我忘了”就一笔带过了,不仅如此,他竟还敢说出让她道谢的话来……

    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如何能让冷晴不恼火!!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炎子明已经隐隐摸出规律了:冷晴越是生气的时候,说话的语气就越是冰凉得吓人。反而冷晴咋咋呼呼、怒气冲冲的时候,到不见得她真就气得如何了。

    如今看着皱着眉头,眼神冰凉,语气更是凉入骨髓的冷晴,炎子明知道,冷晴这是真的怒了。

    尽管炎子明当即就收敛了面上笑意,可他说出口的话语却依旧轻飘飘的:“我知道你不会质疑我的任何决定,因为你信我。”

    虽然炎子明的语气有些轻飘飘的,可炎子明这话却说得十分笃定,看向冷晴的那双丹凤眼中,也是自信满满的神色。

    原本还怒火中烧的冷晴一听炎子明这话,当即就被噎住了,半晌后儿冷晴才嗫喏着道:“你到是真……有自信……”

    冷晴原是想说“你到是真看得起你自己”的,话说了一半,冷晴觉得不妥,就改了。

    尽管事实上冷晴的确在无形之中信任着炎子明,可那也只是因为她在这个异世认识的人本就不多,如今在这座赤冰国皇宫中,她更是只认识炎子明和牧文、王泉三人。炎子明又是牧文、王泉二人的主子,她若不信任他,还能信任谁去??(未完待续。)

    P:&bp;&bp;今天小墨被耽误了时间,只赶得上一更哦。明天有三更,算是补上今天哒O(∩_∩)O
正文 第四十章 怒意盎然1
    &bp;&bp;&bp;&bp;冷晴从来到这个异世到现在,见过不少人,也知道不少人,可真要说熟悉的,冷晴数来数去也只有朱梓陌、陆雪月、林知吾、林萧阳、炎子明、牧文和王泉七人了。

    而这七人当中,又属炎子明是冷晴最为熟悉的那个了。

    即便朱梓陌才是冷晴的救命恩人,是冷晴来到这个异世后睁开眼时见到的第一个人,可即便如此,冷晴与朱梓陌,也没有她与炎子明来得熟悉。

    朱梓陌救了冷晴一命,而潜意识中冷晴也的确将朱梓陌当做救命恩人,可是冷晴总觉得她与朱梓陌之间的关系有些复杂,每当站在朱梓陌面前,冷晴许多时候总觉得她有些不像她自己。若说直白些,冷晴与朱梓陌相处的时候,她总觉得十分的不自在。

    最重要的是,冷晴醒来的那日,她便耳闻了朱梓陌如何逼死他的亲生父亲、嫡母,以及手刃手足兄弟的事。这对于冷晴来说,多少还是有一定的心理阴影的。

    尽管后来冷晴知道了许多关于朱梓陌的事,也知道朱辉、陈柔、朱梓尧三人从未将朱梓陌当做过朱家的一份子,且他们三人对待朱梓陌的生母刘如云也极为苛刻,朱梓陌恨他们也是应该的,可无论如何,这三人都是朱梓陌的亲人啊!朱梓陌如何能狠得下这份心啊……

    对于一个对自己的亲人都能下狠手的男人,任谁都会心生畏惧。尽管冷晴并不曾畏惧朱梓陌,可冷晴也不会有多信任朱梓陌了。毕竟,冷晴可不觉得,一个对自己的亲人都能下如此狠手的男人,能有多值得人去信任。

    而陆雪月,冷晴对她的感情极为复杂。

    陆雪月与冷晴的发小蒙语长得一模一样,从相貌、身形,到畏缩的性格、说话的语气,二人简直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尽管冷晴清楚地知道陆雪月是陆雪月,蒙语是蒙语。可每当冷晴静静地看着陆雪月的时候,总会忍不住透过陆雪月看见蒙语。久而久之,在冷晴心中,陆雪月与蒙语的身形越来越重叠。直到冷晴再也分不清谁是蒙语,谁是陆雪月。

    虽说陆雪月是朱梓陌派到冷晴身边伺候冷晴的婢女,可因为陆雪月实在太像蒙语了,冷晴时常分不清她究竟是将陆雪月当做婢女在对待,还是将陆雪月当做蒙语在对待。亦或二者皆有之……

    如此让冷晴在情感上混淆不清的一个人,对于信奉“对人对事皆要保持一颗冷静的心”的冷晴而言,“敬而远之”才是上策,她又怎会对陆雪月谈及“信任”一词呢?

    冷晴对林知吾的感觉就单纯、简单多了,当初尚在朱府时,朱梓陌病倒,冷晴以“朱府少夫人”的身份暂代朱梓陌执掌朱府大权,连带着还要顾及朱府在大梁京都的一些产业,冷晴也是在那段时间里与林知吾接触了几次,与林知吾熟悉了一些。

    但是冷晴觉得。林知吾是朱梓陌身边最得力的人,是朱府的副管事,所以,信任林知吾是朱梓陌的事,与她冷晴——毫无关系。

    至于林萧阳……

    一想起这个心思单纯的大男孩冷晴就忍不住想叹气。

    林萧阳那个愣头青,敏感如冷晴怎会感觉不到他喜欢她呢!那么单纯的一个人,喜欢什么,厌恶什么,但凡有点眼力的人几乎都能一目了然。

    林萧阳就像一面可以照出人心的镜子,你若心灵丑陋。林萧阳便能映照出你的丑陋;你若心存善良,林萧阳便能映照出你的善良。所有好的、坏的、丑的、美的人心,到了林萧阳面前,全部都变得无所遁形。

    每每面对如此心思纯粹、天真单纯的林萧阳。总想着如何算计他人的冷晴都不免觉得自己的内心丑陋肮脏不堪了……

    可偏偏就是如此心思纯粹、天真单纯的林萧阳,却喜欢上了她冷晴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冷晴真是觉得无地自容啊!

    所以,对于林萧阳,冷晴真不知道该如何做出评价——说信任吧,也不是。说不信任吧,又不是,冷晴自己也很纠结。

    再说牧文……

    牧文虽对炎子明忠心耿耿,为人却太过沉默寡言,且性子冷冷淡淡的,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这一路北上,牧文一共与冷晴说了几句话,每句话的内容都是什么,冷晴都能一一说出来。

    这一路北上牧文的确对冷晴很好,可那不过是因为炎子明对冷晴好,牧文有几分“爱屋及乌”的意思罢了。若炎子明对冷晴一开始便态度恶劣,你们端看牧文会如何对待冷晴!

    再则,且先不论冷晴信任牧文与否,单论牧文自己,他就不曾信任过冷晴好吧!

    倘若牧文有一丁点信任冷晴,炎子明毒发那夜,牧文也不至于将冷晴的胳膊都打得脱臼了……

    冷晴太清楚牧文的心思,对于这种只忠心于主人,排斥其他人,不信任其他人的家伙,抱歉,冷晴同样信任不起来。

    至于王泉……

    冷晴每次看见王泉,只有一巴掌把他拍到墙上去抠都抠不下来的冲动!

    对于这种神经病一样的人,冷晴怎会去信任??冷晴直觉她若敢信任王泉,只怕哪天被他整死了都是糊里糊涂的!

    于是,七人之中,冷晴真正信任的人,数来数去,也只剩下炎子明了……

    朱梓陌强大吗?毫无疑问,他很强大。他有才学、有惊人的武艺、有数不尽的钱财、有广阔的人脉……林林总总的加在一起,就算是官宦人家的子弟也不见得就比朱梓陌强。

    林萧阳强大吗?毫无疑问,他也强大。冷晴亲眼见识过林萧阳只随随便便一掌,就将比他还强壮的人打飞了出去,还断了对方两根肋骨!如此惊世骇人的功夫,林萧阳绝对但得起“强大”一词。

    林知吾、王泉、牧文强大吗?毫无疑问,他们都很强大。

    反观炎子明,他也有才学、有惊人的武艺,更是赤冰国的储君,这样的身份,比任何人都强大。可正是这个“赤冰国储君”的身份,却成为了炎子明的桎梏,让炎子明空有一身才学而不能施展,空有一身武艺却要装作手无缚鸡之力,还有处处看人眼色、忍气吞声……

    可就是这样的炎子明,偏偏总能让冷晴感觉到无形的安全感。

    呆在炎子明的身边时,冷晴觉得她可以什么都不用顾忌、害怕……没有任何的缘由,冷晴就是这样任性地相信着炎子明会保护好她,保证她的安全,保证她的一切一切……

    尽管炎子明的心思和朱梓陌一样,冷晴永远看不透。但冷晴与炎子明之间却有一种十分神奇的,无形的默契!

    许多时候,炎子明只需一个眼神,冷晴就能猜到炎子明想表达什么意思。而炎子明似乎也十分了解冷晴,对于冷晴的一举一动,炎子明都了然于胸!就拿最近的一件事来说:

    先前炎子明、冷晴、王泉、牧文四人在上官媚的怡馨宫抚沁殿的左暖阁中时,面对那个粉衣小宫女的哀嚎求饶,冷晴当时一时冲动,是想要为那个粉衣小宫女求情的!可当冷晴抬头后瞧见了炎子明看着她的平静眼神时,冷晴却在瞬息间便明白了炎子明在阻止她……

    因为炎子明了解冷晴,所以当时冷晴一抬头,炎子明便猜到了冷晴想做什么,所以炎子明才能用极为平静的眼神及时制止了冷晴的鲁莽冲动。而冷晴,因为她了解炎子明,所以,她只看见了炎子明的平静眼神,就知道炎子明是在阻止她开口为那名粉衣小宫女求情……

    这就是炎子明与冷晴之间那种无形却十分神奇的默契。而默契,往往是建立在双方互相了解的基础上的。

    原本与冷晴熟悉的人中,应当还要算上刘如云和紫雨的,但是刘如云已经过世,无论冷晴对她是何种看法,如今皆可以避过不提。而冷晴觉得她与紫雨虽认识,也打过几次交道,却相交不深,二人根本算不得熟悉。

    紫雨对刘如云和朱梓陌二人,就像王泉和牧文对炎子明,除了忠心耿耿,还是忠心耿耿!然而紫雨在对待其他人的态度上,那可真是云泥之别了,这在冷晴第一次见到紫雨的时候就深有体会的。

    不可否认,紫雨是一个忠仆,甚至比牧文和王泉对待炎子明还要忠诚。可紫雨的这份忠诚终究只是针对刘如云和朱梓陌二人,至于其他人,还是自觉地靠边站吧!

    王泉和牧文虽也只对炎子明忠诚,可他们至少还能因为炎子明而将冷晴放在眼中,可像紫雨这种心里只容得下主子的人,冷晴也委实不想与之熟悉。如此一来,别说什么信任不信任的了,冷晴连熟人的行列都没有划给紫雨。

    然而,今日冷晴如此言之凿凿地说她不信任紫雨,却在很久之后发生的一件事情中,冷晴思来想去之下,却发现竟只有紫雨才能帮她的时候,冷晴才发觉,这个她总共只见过几面,相交并不如何的忠仆,竟会如此义无反顾地帮了她……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表!(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怒意盎然2
    &bp;&bp;&bp;&bp;这厢,冷晴心中思绪瞬息间百转千回,那厢,炎子明却有些神色落寞地垂了眸子——

    “你虽总是喜欢与我斗嘴,可我知道你心里相信着我。若是连这么点识人的本事都没有,我这二十五年就算是白活了。”炎子明有些自嘲地如此说到。

    冷晴正因为炎子明那句“你虽总是喜欢与我斗嘴”而觉得满头黑线的时候,又听见了炎子明后面的话,冷晴不禁想到了炎子明这二十五年来一直都过得是何种日子……

    一时间冷晴竟觉得心头有些发酸,想要安慰下炎子明,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冷晴虽生长在温柔似水的江南,却十分神奇地养出了一副百炼成钢、争强好胜的臭脾性。因为这幅脾性,从小到大,无论在什么人面前,冷晴都是一副极为强势的态度。要冷晴说些激励人心的话还行,可若说温言软语的安慰……冷晴自问她做不来。

    冷晴觉得,像炎子明这种敢于忍辱负重的大男人,在他觉得落寞的时候,应当更喜欢那种能说出温言软语的女子来安慰他吧!

    再则,炎子明也说了她总是喜欢与他斗嘴,像她这种一开口就夹枪带棒的,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自己给自己找事儿的好……

    冷晴这厢心里纠结着要不要出声安慰炎子明,那厢,炎子明还在那儿用轻缓低沉的语气说着:“我知道你相信我,又是在那种场合下,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反驳的。”话音一顿,炎子明抬眸看向冷晴,忽地勾唇露出一个魅惑众生的笑容:“不过,我的确是忘记了,如果我事先就记得,一定会提前告诉你的。”

    看着朝她笑得如此魅惑的炎子明,耳听着炎子明如此没有诚意的话。冷晴无奈地叹息一声,出口的语气有些许无力:“反正事情都过去了,我也好端端的,忘了就忘了吧。已经无所谓了。昨晚在马车上睡的,没有休息好,我困了,要午休。”

    冷晴说完这话,也不等炎子明回答就兀自站起身朝着后殿走去了。她实在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与炎子明纠结下去了。

    冷晴知道。炎子明并非是忘记了,炎子明如此精于算计的一个人,怎会将如此重要的事忘记呢?冷晴想,炎子明没有事先与她说这件事,许是因为他太过放心她对他的信任了罢。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她对炎子明,的确是毫无疑问的信任着的。但冷晴心中清明,这种信任,仅限于炎子明不追问她的身份来历以外的事情!对于她的身份来历,无论任何人。无论冷晴有多么信任对方,冷晴都绝对绝对不会告诉对方!!这是冷晴的底线。

    清心殿后殿。

    站在那扇约有一人多高、三米余长,上绣着波澜壮阔的山河的屏风后,冷晴按顺序褪了罩在外面的深紫色厚氅,解开腰间系着的浅紫色上绣深紫色紫藤花宽腰带,再褪了身上深衣衣缘均为紫色,深衣前襟和下摆均绣着紫藤的白色曲裾深衣,只留下了穿在最里面的白色里衣。而冷晴褪下的衣物,均被她逐件搭在了屏风上头。

    走到那张铺着厚实的棉絮,棉絮上又铺了一层羊毛毯。两米见方的金丝楠木大床边,冷晴连腰都懒得弯了,直接用右脚踩着左脚脚后跟,再用左脚踩着右脚脚后跟的方式脱了她脚上的白底暗金莲纹绣鞋。

    伸手揭开了那被面平整得连一丝褶皱也没有的淡黄色锦被。冷晴几乎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床上,动作麻溜儿地钻进了被窝中。

    因清心殿的地龙一直烧着,后殿内更是一直燃着两个银碳火炉,是以冷晴钻进被窝中时一点也不觉得冰冷。

    才在金丝楠木大床上躺了一会儿,冷晴的瞌睡虫就爬上来了。她跑来后殿休息,虽是有意避着炎子明。却也是真的累了……

    因昨夜没有找到可以借宿的地方,冷晴和炎子明便宿在了马车上,可赤冰国的夜晚太过寒凉,马车又有些漏风,冷晴几乎是手脚冰凉地睡了一夜,完全没有休息好,今天醒来的时候真是一点精神都没有。

    好不容易撑着精神到了惟德宫,冷晴觉得她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下了,可她这念头刚起来还没落下去呢,就被弄去了上官媚的怡馨宫弹琴,后来又闹出那么一档子事,冷晴现在真可谓是身心俱疲啊!

    如今一沾到床,又是在如此温暖的环境中,冷晴只想抛开一切,好好地睡上一觉。

    就在冷晴眨巴着双眼,迷迷糊糊,将睡未睡之际,她瞥见了脑袋正上方的殿顶上悬下来的那顶淡黄色的缎面床帐。冷晴隐约觉得她似乎忘记了什么事,而且似乎这件事挺重要的……

    但是……

    双眸一合,冷晴彻底睡了过去……

    在前殿独坐了一阵的炎子明踱着慢悠悠的步子进到后殿中时,一眼便瞧见了摆在殿门左侧那面墙壁下的那扇有一人多高、三米余长,上绣着波澜壮阔的山河的屏风上搭着的冷晴褪下来的衣物。

    见到如此情景,炎子明便不难猜到,冷晴定然已经钻进屏风后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床上睡觉去了。

    炎子明一边朝屏风后走,一边忍不住摇头失笑:他初时以为冷晴不过一句戏言,不成想,这小女子还当真跑到这后殿睡觉来了!

    如此想法才落下,炎子明已经绕过了那扇屏风,看见了规规矩矩地摆在墙下的那张两米见方的金丝楠木大床。

    原本铺在床面上,被面平整得连一丝褶皱也没有的淡黄色锦被此时已经微微隆起,无声地宣告着锦被下有人……

    炎子明一直走到金丝楠木大床边才站住脚步,低头,看着面朝墙壁,只留了一个脑袋在外面,已经沉沉睡去的冷晴,炎子明只觉得心头越发好笑起来:这小女子还真是心大啊!她怕是不知道她此刻睡的是谁的床吧!若是……真想看看她醒来后是个什么模样啊!

    如此想着,炎子明不知不觉地就弯了双眸、勾了唇角。

    * *

    冷晴醒来的时候,正好是酉初初刻,本就阴沉沉的天色早已经漆黑一片,偏偏后殿又没有点灯,除了那两个摆在殿中心的银碳火炉里还有些微火光,整个后殿算是十分昏暗的。

    睡了一场安稳觉,冷晴的精神也好多了,正想着将被窝中的双手抽出来伸个懒腰就起来的时候,冷晴却惊讶的发现——她、动、不、了!!!

    意识到自己动不了的时候,冷晴有过一瞬间的惊慌,但她随即便将这股惊慌压了下去。

    遇事不慌乱,这是冷晴的处事准则!

    静下心来的冷晴又试着动了动手脚,这次她用了点力气,然后她发现,她并非完全不能动弹,她的双脚完全是自由的,可以随意弯曲,但是她的上半身却被一股力量禁锢住了,她的后背似乎还有一堵坚实的墙壁……

    正当冷晴倍感疑惑的时候,一股温热的气息忽然吹到了冷晴露在锦被外的脖子上,气息吹过后,脖子那处就凉飕飕的,冷晴当即浑身汗毛倒竖……

    冷晴有些动作僵硬地向后转过脖子,在看见距她的脸不到一掌的距离的另一张脸的时候,冷晴蓦地双眸一瞪,面上全然是一副不敢置信的神色。

    冷晴顺着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往下看去,却见他侧着身子躺在她身后,两人同盖一张锦被,他的一只胳膊还横在锦被外面,将她牢牢地禁锢在他的怀中。

    至此,冷晴颇感无力地闭上了双眸,再睁开时,冷晴眼中已经蓄满了怒意:难怪她觉得不能动弹,难怪她觉得后背似乎还有一堵坚实的墙壁……他大爷的!被抱得那么紧,她能动弹就有鬼了!!

    满目怒意地看着那张几乎与自己呼吸相闻的祸国殃民的脸,冷晴缓缓深吸一口气,缓缓张口,下一秒,冷晴喊出来简直堪称惊天动地的一嗓子:“炎子明!!!!”

    毫无意外地,睡得正香的炎子明被冷晴这惊天动地的一嗓子嚎醒了。

    睁开双眸,炎子明睡眼惺忪地看着满面怒意的冷晴,十分纳闷儿地问她:“怎么了?”

    见炎子明竟问得如此随意,冷晴更是恼怒:“你说怎么……”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冷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低沉魅惑的嗓音打断了。不等冷晴反应过来,一团高大的黑影便已倏然出现在了金丝楠木大床前。

    后殿委实太过昏暗,冷晴定睛看过去,依旧瞧不清来人的相貌,只能凭借来人的身形和先前那道低沉魅惑的嗓音推测出了来人是王泉。

    “爷??怎么了?没事吧??”王泉的语气似有些担忧。他能不担忧吗?任谁刚一进前殿殿门就听见后殿传来那般惊天动地的一嗓子都得担忧啊!

    “没事,你出去吧!”炎子明连看也不看王泉,直接轻飘飘地扔出了这句话。

    站在金丝楠木大床前的王泉闻言,下意识地看了眼躺在他家主子旁边,正向后扭着脖子瞪着他的冷晴。下一瞬,王泉仿似明白了什么似的咧嘴一笑,随即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后殿。(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怒意盎然3
    &bp;&bp;&bp;&bp;冷晴虽没瞧清王泉的相貌,却清晰地瞧见了王泉临走前的那一笑!只因为王泉那一口牙实在是太白了,白得让冷晴觉得十分的刺眼——

    他在笑她!王泉那个混蛋竟然在笑她!!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躺在她身边的这个混蛋!!!

    满目怒意地瞪着炎子明,冷晴语气冷飕飕地对他道:“你要是再不滚下去,我就废了你!”

    炎子明看着冷晴,依旧是一副睡眼惺忪,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的模样,出口的嗓音虽依旧充满磁性,却带着初醒的低沉微哑:“我的床,我为什么要滚下去?”真诚的眼神,充满疑惑的语气,炎子明问完了话,就这般保持着搂着冷晴的姿势一动不动地静静地看着冷晴。

    冷晴则被炎子明这话问得一愣,脑中电光火石忽地一闪而过,冷晴恼怒的表情瞬息间便僵在了脸上:好像……这张床……的确……是炎子明……的……她说睡前怎么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原来她竟然忘记了这里是炎子明的寝殿,这张床也是炎子明的床……

    看着一脸僵硬的冷晴,炎子明面上表情虽没有任何变化,可他心里却十分愉悦:他还真是想对了,真是难得见到如此呆愣的冷晴啊……

    正当炎子明心中为他的行为能够让冷晴呆愣而觉得志得意满的时候,他手下搂着的小女子却又怒气冲冲地开了口——

    “是你的床又怎样!!是你的床你就可以趁我睡着的时候爬上来吗?是你的床了你就可以趁我睡着的时候和我躺在一起吗?是你的床你就可以趁我睡着的时候搂着我吗?是你的床了不起啊!!”连珠炮似的话语,满携火药味的语气,十分明显地彰显着冷晴此刻的怒意。

    看着如同炸毛的猫儿一样的冷晴,炎子明勾唇轻笑,话语间满带痞气:“对啊,我的床我自然可以想什么时候爬上来就什么时候爬上来,至于你,是你自己要躺到我的床上,我又没逼着你和我躺在一起,你这会儿来怪我可就不厚道了。再说了。你睡着了不翻身?你翻身不挪动手脚?你躺在我身边,我这睡着了不小心一翻身搂着你了也是正常的。再说了,我是和衣躺下的,你也完好无损。你这般怒气冲冲可是没有道理了。”

    听完炎子明这话,冷晴真是已经气得连瞪炎子明的力气都没有了。

    与炎子明在北上的路途中相处了那么些日子,冷晴自然清楚炎子明的脾性,那简直就是个在外人面前一本正经,一到他面前就变地痞无赖的混蛋!!

    冷晴已不想再与炎子明多费口舌。因为冷晴知道无论她说什么,炎子明都有话来反驳她。

    是以,冷晴默默地将脸扭了回去不再看炎子明,锦被下的脚却默默地缓缓曲起,而后,冷晴猛地发力往后一蹬,想将炎子明从床上蹬下去,然而,冷晴这一脚却意料之外地蹬空了。

    也是在冷晴蹬出脚的那一瞬间,禁锢着她上半身的力道。以及她背后的那堵坚实的“墙壁”皆同时消失了。冷晴知道,这是因为炎子明自己跳下床去了,且因为炎子明翻身下床的动作幅度有些大,原本盖在她肩部的锦被竟被扯到了胸口处。

    的确,对于五感皆敏锐非常的炎子明而言,冷晴那点子小心思又如何能瞒得过他?

    在冷晴默默地缓缓曲起锦被下的脚的时候,炎子明就已经察觉到了,但炎子明就是不提前下床,非要等着冷晴将那一脚朝他蹬过来的时候,炎子明才在瞬息间松开搂着冷晴的胳膊。动作敏捷地翻下了床去。

    这厢,冷晴深吸一口气,尽量平复了下她波涛汹涌的心情,这才翻身坐起。

    殿中依旧没有点灯。依旧昏暗成一片。尽管还没有昏暗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却也足以让冷晴无法看清站在金丝楠木大床对面那扇有一人多高、三米余长的屏风旁的炎子明。

    先前炎子明就躺在冷晴的身边的时候,冷晴还能因为距离太近而瞧清炎子明的相貌,可现在炎子明离她最少有四五步的距离,如此昏暗的环境下,冷晴就是再好的眼力也瞧不清了。

    此刻。白日里长身玉立的炎子明就如同他身旁屏风上绣着的那些波澜壮阔的山河一样,只余下一片模糊不清的黑影。

    冷晴真是忍了又忍才没有冲下床去揪着炎子明的衣襟揍他!为此,冷晴险些忍出了内伤。

    看着只能瞧见一个黑乎乎的的轮廓的炎子明,冷晴尽量压下自己满腔的怒意,尽量保持着平和的语气说道:“你是准备站在这里看着我穿衣服吗?”

    炎子明也不答话,就那般静静地站在屏风前,双手抱胸地看着坐在金丝楠木大床上,身上的淡黄色锦被只盖到腰间,上半身的白色里衣已经全部暴露于空气中的冷晴。

    看着沉默不语的炎子明,冷晴估摸着他是不打算走了,可他站在这里想干什么呢?想看她敢不敢当着他的面只穿着里衣掀被下床?想看她如何尴尬吗?那抱歉,他打错算盘了!

    冷晴看着炎子明,手一抬,却是指向了她之前褪下的逐件搭在那扇屏风上的衣物。

    正当炎子明疑惑冷晴如此行径是想做什么的时候,他就听见冷晴毫不客气地开口便道:“既然你不打算走,就将我的衣服拿过来吧!”

    昏暗中的炎子明闻言,先是下意识地一皱眉,随即却是眉目舒展,唇角微勾:这小女子,到真是睚眦必报啊!他不过跟她开了个玩笑,她扭头找着机会就报复他啊!

    而端坐于金丝楠木大床上的冷清此时却在想着:哼哼!下床去穿衣服还要挨冻,不如在床上穿好了再下去,现在有现成的人不使唤,她傻啊!

    然而,真当炎子明抬脚走到她搭在那扇屏风上的衣物前,伸手将衣物一件一件地取下来搭在他的手臂上,而后转身抱着衣物走到金丝楠木大床前递给她的时候,冷晴却是有些傻眼儿的:炎子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他这一国储君还真是……一点架子也没有啊!

    见冷晴一直傻愣愣地坐着,并不伸手接她的衣物,炎子明勾唇一笑,用十分痞气的语气调侃道:“怎么?冷大小姐一直坐着不动,莫非是在等着本殿下亲自为你更衣不成?”

    被炎子明这一番调侃拉回了神思,冷晴低头,深吸一口气,而后抬头再度看向炎子明。在炎子明依旧笑意满溢的眼神下,冷晴缓缓张口,一字一句地吐出三个字“你!大!爷!”

    冷晴小时候跟着蒙语到处混迹,也学了一些粗话,那时候冷晴与蒙语聊天基本三句不离粗话,但在外人面前,冷晴还是相当“矜持”,极少说粗话的。基本冷晴在外人面前说粗话,只能是因为对方实在太过蛮狠不讲理、无理取闹,她又没有理由直接揍人之类的。

    且自从升入大学后,冷晴已经许多年没有说过粗话了,再后来离开学校进入社会参加工作,进入的还是那种大型企业,身边聚集的人说话都以礼貌斯文为主,冷晴更是不会再说粗话了。偶尔有些想说粗话的时候,冷晴也不过是自己在心里面嘀咕一两句。

    因为冷晴克制力极好,即便是平时在家中与蒙语聊天,冷晴也不曾再说过一句粗话。为此,蒙语甚至抱怨过冷晴自从升入大学后就变了,且越变越厉害,一点也不像她以前认识的冷晴了云云。

    而今,面对如此地痞无赖一般的炎子明,冷晴除了爆粗口,她实在想不出她还能与炎子明说什么……

    * *

    冷晴真是当着炎子明的面穿的衣服,冷晴觉得反正她身上还穿着里衣,且她身上的里衣为了防寒而做得十分厚实,冷晴真是一点也不担心给炎子明看见。

    再说了,她一个穿过B泳衣游泳的新时代女性,思想上面虽谈不上如何如何开放,但还不至于保守到明明身上穿着里衣却还要畏首畏尾地不敢当着炎子明的面加衣服!

    至于炎子明……

    对于冷晴如此旁若无人地当着他的面穿衣一事,炎子明表示他丝毫没有觉得半点尴尬。反而,炎子明就那般静静地双手抱胸地站在金丝楠木大床边,微微眯着他那双勾人的丹凤眼,勾着一边唇角,静静地看着冷晴将他拿给她的衣物一件一件地穿好。

    等到冷晴将衣物都穿好了,坐到床边俯身低头去穿绣鞋的时候,炎子明十分不怕死地笑眯眯地来了一句:“冷大小姐真是好胆色!当着外男的面穿衣而面不改色!本殿下佩服!话说回来……冷大小姐的身材真是不错啊!”

    正俯身穿第二只绣鞋的冷晴嘴角一抽,手下动作却更加麻利起来。穿好绣鞋,冷晴第一反应就是朝站在她身边的炎子明猛地挥去一拳头……

    冷晴手下的功夫底子很扎实,她那一拳头挥出去又半分没有留情,是以拳头竟隐隐带风地袭向了炎子明。若非炎子明反应快,及时退了开去,只怕这一拳头足够打掉炎子明一颗大牙!(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三章 什么仇怨1
    &bp;&bp;&bp;&bp;清心殿前殿的烛火皆已点亮,让偌大的前殿一片灯火通明,摆在墙边下的金丝楠木大圆桌上规规矩矩地摆着四菜一汤:香煎茄片、鸭蛋黄炒豌豆、麻婆豆腐、松鼠鳜鱼和一道胡萝卜玉米排骨汤。尽管晚膳比午膳足足少了两道菜,可菜色却比午膳要精致一些。四碗白米饭带着四副竹筷一溜边地摆在桌边上,饭菜皆热气升腾,显然是刚摆上桌不久。

    穿着相同棕色皮甲的王泉和牧文正互相挨着坐在金丝楠木大圆桌旁,坐的还是之前吃午膳时二人坐过的位置。

    虽然炎子明极少计较与牧文和王泉之间的主仆身份,更是额外施恩让牧文与王泉可以和他同桌用膳,可无论如何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

    身为主子的炎子明还未曾入座,于情于理牧文都不能动筷,是以,牧文便一如午膳时一般坐得背脊挺直如山,低着头看着他面前盛了满满一碗,堆砌得犹如一座小山一般的白米饭,面上是一贯的面无表情。

    王泉虽也不曾动筷,却不似牧文那般沉闷,他正侧身朝着牧文的方向,笑眯着眼、语气高昂地与牧文说着:“我刚从外面踏进殿门,还没走两步呢,猛地就听见后殿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声,当时都给我吓蒙圈了,我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尽管作为听众的牧文一直面无表情、毫无反应,却丝毫无法影响王泉传播八卦的兴致。只见王泉连说带比划,面上是一副掩不住的兴致勃勃与激动。

    而清心殿后殿中,因为炎子明的地痞行径,冷晴穿戴齐整后,足足追着炎子明围着后殿转了三、四圈,期间还险些将那扇有一人多高、三米余长,上绣着波澜壮阔的山河的屏风,以及摆在殿中的那两个银碳火炉都给撞翻了。

    但冷晴此时可管不了那些,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新仇旧怨,她今天说什么也要揍炎子明一顿才行!

    真的是新仇旧怨啊!之前一路北上。炎子明逮着机会就往冷晴身上蹭,只是因为当时炎子明的行径还不算很过分,又因为炎子明终究是将冷晴从万春楼那个地方带出来的“恩人”,她也就默默地忍下了。谁知道今天炎子明居然如此大胆妄为。竟然趁着她睡着的时候……

    尽管冷晴也心知肚明,炎子明并没有趁机对她做出什么逾矩的事,可冷晴还是觉得心中窝火!今天不将炎子明揍个几拳,冷晴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奈何冷晴虽也有扎实的功夫底子,却不会轻功。她就是拼尽全力仍没有身怀绝顶轻功的炎子明跑得快,几番追逐下来,别说揍炎子明了,冷晴愣是没有挨着炎子明半片衣袂!

    最后还是冷晴自己折腾累了,才不得不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放弃了想要揍炎子明的想法。

    冷晴拼尽全力去追炎子明,连炎子明半片衣袂都没挨到就不说了,还将她自己累出了一身薄汗!反观炎子明,从头至尾都轻轻松松、淡定从容,连一滴汗珠都没瞧见!

    这真的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可是冷晴又能怎样呢?冷晴没有炎子明的本事,现实如此。冷晴终究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炎子明唇角带笑、云淡风轻地离开了后殿,只留给她一个模糊不清的背影。

    因后殿昏暗,冷晴瞪着炎子明那黑乎乎的背影咬牙切齿地默了一瞬,调整了下因为先前的追逐而有些紊乱的呼吸后才离开了后殿。

    而当冷晴正要绕过清心殿后殿殿门前那扇用来遮挡殿门,有七八米长,从右至左地绣着山川河流一年四季的景色变换的缎面屏风的时候,她恰巧听见王泉正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说到:“我刚一冲进去,就瞧见爷和那小姑娘一同躺在床上,爷一只手还紧紧地搂着人小姑娘!许是那小姑娘恼怒我不该闯进去。当即就瞪着一双圆眼望着我!难怪爷让我们一直到晚膳前都别回来,原来爷……”

    听到这里,冷晴嘴角抽搐地绕过了屏风,正欲张口制止王泉的信口开河时。却瞧见先她一步走出后殿的炎子明已经走到了金丝楠木大圆桌前,冷晴便将她预备喊出口的话又给生生憋了回去:这三个家伙都是蛇鼠一窝的货色!罢了罢了……被人编排两句又不会少块肉,她现在也是寄人篱下,能忍则忍吧!

    那厢,冷晴心中既幽怨又无奈地放弃了“反抗”,这厢。原本低着头顶着面前饭碗的牧文竟有如神助一般地察觉到了站在金丝楠木大圆桌前的炎子明,只见牧文当即便站起身朝炎子明恭敬地唤了声:“爷!”

    正说到兴头上的王泉并没有注意到炎子明来了,猛然听见牧文这一声唤,王泉当即收住话音一抬头,果然瞧见炎子明正笑容满面地站在他对面,那双勾人的丹凤眼正一眨不眨地将他看着……

    王泉委实被无声无息间突然出现的炎子明惊吓到了,只见王泉当即腾地站起身,语气惶然地道了声:“爷!!您怎么出来了?您……”话至此蓦地一停,王泉下意识地往炎子明身后看去,恰巧瞧见了一脸阴沉的冷晴正朝他们这边走来,王泉当即便闭了嘴,没敢再说下去。

    炎子明没有理会王泉,只朝牧文点头致意,而后便十分淡定地走到金丝楠木大圆桌后的主位上坐下。终究是主仆有别,主位的位置,始终是炎子明的。

    等到炎子明落座了,牧文这才重新坐下。而王泉却没敢再坐下,依旧直挺挺地站着,面上是一副要笑不笑的纠结模样。

    炎子明刚坐下,眼角余光便瞥见了冷晴的身影。炎子明眼中笑意加深,他却没有去招呼冷晴,而是抬脸看向了他右手边仍旧站着的——王泉。

    在王泉一副“爷您请赐教”的谄媚表情下,炎子明语气极其缓慢地说到:“王泉,你精神头如此之好,说话的声音都中气十足的,想来你应当不饿才是,那今天的晚膳你就别吃了,现在就去守夜吧!”

    王泉一听这话,原本还强装笑颜的脸当即就苦了下来,只剩下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他就知道爷笑得那么温和肯定没好事!爷这是在冷姑娘那里吃了瘪,跑来找他撒气来了啊!可是爷啊……真心不带您这样的啊……人是铁饭是钢,在如此寒凉的气候下饿着肚子守夜可是会出事的啊!!

    如是想着,王泉便想跟炎子明讨饶,让炎子明大人不记小人过地放他一马,可当王泉视线一转,瞧见炎子明那张微微带笑的脸后,王泉当即就咽了口水收了声。

    毕竟是与炎子明从小一块长大的,王泉十分清楚炎子明的脾性:每次爷笑得如此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的时候,只能是爷不高兴了,且是非常不高兴……

    炎子明那边行不通,王泉便一脸希冀地看向了已经走到桌边的冷晴。

    王泉整个下午都在听牧文说他们这次在宫外的全部遭遇,从炎子明与牧文二月底离宫到今日回宫,这期间发生的全部事情,牧文均事无巨细地告诉了王泉。自然,牧文也将冷晴的情况与王泉全部交代了,包括这一路北上,炎子明对待冷晴是何种态度。

    王泉知道,他家爷对这个叫做冷晴的小姑娘可是很不一样的!如果冷晴愿意帮他,他今天一定能逃过一劫的。但是——

    正当王泉想要张口让冷晴帮他向炎子明说两句好话的时候,王泉却瞧见冷晴将原本摆在炎子明左手边的那碗饭给端了起来……

    在炎子明的不动声色,牧文的面无表情,王泉的目瞪口呆之下,冷晴一手端着饭碗,一手捏着竹筷,脚步轻缓地绕到了正对着炎子明的那边桌边坐了下来。

    眼睁睁瞧着冷晴如此淡然自若地端着饭碗远离了炎子明,王泉顿时只觉心如死灰——

    先前后殿中是个什么光景,王泉可是瞧得一清二楚的,原本王泉还以为他家爷这是要抱得美人归了,现下王泉只觉得十分抓狂:冷晴这是摆明了不想搭理他家爷的节奏啊!!太子爷啊!您老人家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啊!

    “怎么?还等着爷我亲自送你到门外去吗?”见王泉一直杵在那儿不动,炎子明笑眯眯地对王泉如此说到。

    被炎子明这话说得浑身寒毛倒竖,王泉深知炎子明这是快要动怒了……

    偷偷瞥了眼依旧笑得犹如春日煦风的炎子明,王泉心中十分郁闷,可他也深知炎子明的脾性,知道炎子明并非在与他说玩笑话。

    王泉平日里是过于混账了些,却也不敢真的违逆炎子明的意思,如今两厢求救无门的,王泉只得离开摆着香喷喷饭菜的金丝楠木大圆桌,一步三回头地往殿门外走去了。

    王泉一边朝着前殿殿门走,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以后一定要记住,绝对绝对不能拿爷与冷姑娘开玩笑!!不然遭殃的还是他这个下属……唉……可惜了他废了好大功夫才让御膳房的那些个老东西做出来的松鼠鳜鱼和胡萝卜玉米排骨汤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四章 什么仇怨2
    &bp;&bp;&bp;&bp;王泉一走,偌大一张金丝楠木大圆桌边便只剩下了炎子明、牧文和冷晴三人。

    牧文平日里就是个寡言少语、惜字如金的人,如今又是坐在饭桌上,正所谓“食不言、寝不语”,牧文就更不会说话了,只管闷头吃饭。而炎子明和冷晴二人因为先前后殿的那一番闹腾,现下也相当沉默,谁也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炎子明到是有意想和冷晴聊会儿,可他一抬眼就瞧见冷晴目不斜视、专心致志地吃着饭,那面无表情的模样,简直和冰山脸的牧文有的一拼!

    见冷晴如此模样,炎子明也不禁开始反思起他先前的作为了:莫非他真的太过分了?好像也没有啊……虽然他是趁着冷晴睡着的时候爬到床上去了,可首先那本就是他的床,他为何不能睡自己的床?其次,他也不过是想借此与冷晴开个玩笑,想看看冷晴的窘样罢了,他只是规规矩矩地和衣躺在冷晴身边,除了隔着被子搂着冷晴外,也没做其它不规矩的事啊!之前在北上的途中,他经常枕着冷晴的大腿小憩,也没见冷晴生气过啊……

    炎子明实在想不通冷晴究竟为何如此不高兴,索性也就不想了。既然冷晴不愿意搭理他,还跑到离他最远的位置去坐着,那他也同牧文一样安静地吃饭罢……

    至于冷晴,她是真心不想搭理炎子明。

    在见到王泉后,冷晴以为王泉已经够神经病的了,可在经过先前后殿的那一番闹腾后,冷晴才发觉,炎子明这货也是个和王泉差不太多的神经病!不!真要说起来,王泉比炎子明这货还要强上一些!至少王泉在他人面前都是随性而为,从不假装。可炎子明在他人面前装得一本正经、芝兰玉树的,一旦只有他和冷晴二人在的时候,炎子明简直比王泉有过之而无不及!!

    走出后殿的时候冷晴就已经决定好了,除非必要。否则近几天内她都不想再搭理炎子明这个神经病一样的男子了。

    因为一桌三人皆沉默不语,是以,这顿晚膳吃得极为安静,也极为——诡异。

    一直到吃完晚膳。牧文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炎子明与冷晴也不曾说一句话。

    当牧文将残羹冷炙都收拾下去后,清心殿前殿又只剩下炎子明和冷晴二人时,冷晴抬眼睨着与她相对而坐的炎子明,有些不情愿地如此问炎子明:“晚上我睡哪里?”冷冰冰的声音。一点儿温度也没有。

    虽然冷晴的确打定了主意不理会炎子明,可冷晴终究不是那种小家子气,遇到点事儿就斤斤计较的女子。即便她的确因为炎子明的无赖行径而十分生气,可她再生气也只气那一阵儿,气过了,这件事也就揭过去了。

    再则,冷晴觉得关于她今后睡哪里这件事她必须问清楚!毕竟如今身处这皇宫高墙之内,冷晴可还没大胆到敢任意妄为的地步,许多事情还是要让炎子明做决定才好。

    对于冷晴的疑问,炎子明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隔着一张金丝楠木大圆桌坐在他对面的冷晴,挑眉反问:“才醒过来就又想睡了?”

    她是属猪的吗?刚睡起来吃了晚膳就又想睡!也不怕真长成一头猪……

    不过这句话炎子明终究只是在心里嘀咕,没有说出口。他可不想再被冷晴追着跑了!

    冷晴不知炎子明心中所想,闻言便直接朝炎子明翻了个白眼,出口的语气十分不好:“不睡觉你告诉我还能干什么?外面这么冷,出去吹冷风么?”

    自从来到这个异世后,冷晴每天都在算着日子,到今天,她已经在这个异世呆了有一个月又十二天了。不算长,却也不算短。而在这一个月又十二天里,每天除了一日三餐、按时睡觉起床之外,冷晴做得最多的事情。只怕就是发呆了。

    在这个没有网络、没有专供娱乐的场所、没有电视、没有朋友,简直是什么都没有的异世,冷晴除了发呆,真心找不到别的事情可做了。

    初时在朱梓陌的府上时,冷晴还不算特别无聊——

    和朱梓陌假成亲,给朱梓陌的爹娘兄弟出殡。在朱梓陌病倒期间,冷晴还得顶着朱梓陌正室夫人的身份替朱梓陌管管朱府上的诸多事宜,或者出面处理一些朱家的产业问题。

    实在没什么事的时候,冷晴好歹还能去朱梓陌的书房翻两本书来看,解闷的同时又能多了解些这个异世的情况。

    而且,几乎朱府上每天都有人变着花样儿地给冷晴找麻烦、找事情,各种状况百出,让冷晴根本没多少时间可以去发呆!

    总得来说,在朱梓陌身边的时候,冷晴过得还是相当充实的。

    然而,自从冷晴在万春楼遇上炎子明,随着炎子明一同北上赤冰国后,冷晴算是彻底体会了一把“闲人”的感觉。就算是冷晴儿时,她都没有如此彻底的体会过什么叫做——闲人!

    这一路北上,冷晴除了看看沿途风景,偶尔和炎子明打打嘴仗,她就没有别的事可做了。

    这还算好的,自从这个月月初进入赤冰国国境后,因为气候越发恶劣,冷晴连看风景的心情都没有了,成天都窝在马车里望着车厢顶吊着的那盏白纱灯笼发呆,脑子里天马行空的胡七八想,真的是闲到让冷晴想发狂!

    尽管冷晴也不想如此虚度光阴,浪费生命,可是现实摆在眼前,冷晴不得不接受啊!

    对于冷晴这抱怨的话语,炎子明蹙眉想了想,最后只能无奈承认:尽管世人皆当他是个“傻太子”,可他也不是真傻,相反,为了日后的路途能走得更顺畅,他其实每天都有许多事要做,时而通宵达旦的情况都是有的!冷晴与他不同,好像冷晴除了吃饭、睡觉就真的没什么事可干了……

    如此想着,炎子明不禁朝冷晴笑道:“那也不能吃饱了就睡啊!这样吧,我先让王泉去藏书阁给你取两本书看着,回头我再让他去给你找把好琴来,让你闲暇之余有个物件可以消磨时间。而且,你本就是以‘琴师’的身份进宫的,偶尔弹弹琴也可以消除有心人的疑虑。”

    这是炎子明认为最好的安排了,简直是一箭双雕啊!

    对于炎子明的安排,冷晴表示默然接受。弹琴也好,看书也罢,只要能让她有件事可做,不至于跟个废人一样闲着就行了。

    就在这当口,原本被炎子明罚去清心殿殿外值夜的王泉却大踏步地走进了殿中,面上丝毫瞧不见先前被罚时的阴郁。

    王泉一直走到炎子明身边才驻足停步,几乎是下意识地瞥了眼面无表情地坐在炎子明对面的冷晴后,王泉才俯身凑到炎子明耳畔,用只有他们二人可以听见的声音道了句:“爷!他们果然又返回了。”

    炎子明闻言,抬眼瞥了眼冷晴,随即但笑不语。

    王泉见状,心知炎子明听懂了,也没再说什么,又老老实实地退了出去。

    因王泉的声音太小,冷晴根本没听见王泉说了什么话,不过对此冷晴并不在意,她觉得炎子明毕竟是一国储君,总有些旁人听不得的事情,这并不足为奇。可是随即冷晴便被炎子明那意味深长的一瞥整蒙圈儿了,心中警铃顿时大作:这两个神经病不会又在商量着怎么整她玩儿了吧……

    冷晴今日初初进宫就险些遭了那些后妃的算计,且冷晴对宫中诸事皆不熟悉,炎子明委实不敢将冷晴的寝殿安排得太远,否则一旦冷晴有什么事,他就是想伸以援手只怕都来不及!那么,炎子明只有将冷晴的寝殿就近安排了。

    可清心殿统共就只有后殿、左右两侧的偏殿可供人宿寝。后殿是炎子明这位赤冰国储君的专用寝殿,这是毋庸置疑的。而王泉和牧文这十多年来一直都住在右侧殿,从来没有挪过窝。这后殿和左侧殿是不能安排给冷晴宿寝的。

    如此一来,炎子明最终只能将冷晴的寝殿安排在了原是给来惟德宫拜访的客人居住,如今却一直空置着的左侧殿。

    与作为主寝殿的后殿不同,清心殿左、右两间侧殿内并没有铺着满地的羊毛毡,地面依旧是黑黝黝的可以映出人影的地砖,且在布局、陈设上一般无二:

    一扇镂空雕花的满月型拱门建在殿中的位置,将整间侧殿虚虚一分为二,分为内殿与外殿两间。

    满月型的拱门上满满当当地垂着用来遮挡的天蓝色帷幕,平日里帷幕都是从中间分开挂在拱门两侧的,但只要将帷幕放下,便是两方天地。外殿(拱门外)摆着桌椅、多宝阁等物;内殿(拱门内)摆着床、榻等寝具。

    与清心殿前殿、后殿一般,清心殿左、右两间侧殿内的一应木制品均是用上等金丝楠木打造,毫不遮掩地宣示着宫廷生活的奢侈!

    因清心殿左侧殿是给来惟德宫拜访的客人居住的,右侧殿是给在清心殿里值夜的宫人休息用的,这两间侧殿均属于暂住寝殿,是以,即便里面陈设的物件均是按照宫规采用的最上等的,却没有那么多繁杂、不需要的东西。(未完待续。)

    P:&bp;&bp;今天起,一天不定时两更,一更字数3000+(一天字数6000+),这是今天第二更= =
正文 第四十五章 什么仇怨3
    &bp;&bp;&bp;&bp;是夜。戌正二刻。

    外面的天色早已经漆黑如墨,今夜别说繁星了,连月亮都躲了起来,天幕之上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

    空中不时有凛冽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气温已经低至零点,预示着一场风雪即将来临。

    清心殿。左侧殿。内殿。

    顶上罩着淡黄色的四方床帐,用金丝楠木打造的大床床头边摆着一张与床面同等高度的金丝楠木四方小几,几上搁着一本比手掌厚些的线装蓝皮书籍,书籍的封皮正巧朝上,封皮左上角从上往下写着《奇闻异事录》五个工工整整的隶书。一个有成人手臂长的青铜灯柱摆在这本书籍旁边,灯柱柱身上雕刻着一条盘桓的巨蟒,灯罩上镂空雕琢着云纹,内里一灯如豆。

    因赤冰国有宫规明文,酉正初刻供宫中众人行走的西和门就要上锁,不用留守各宫值夜的宦人、宫女在这之前要全部出宫,等到次日辰时前才能再进宫供职,违者按律处置。

    是以,过了酉初二刻,负责烧清心殿地龙的那两名宦人便自行出宫去了。如此一来,没了人烧地龙,清心殿殿中的温度便在一点点下降。

    冷晴真心不是一般的畏寒,尽管炎子明早早便将先前后殿中烧着的那两个银碳火炉在加好银碳后便给冷晴送到这左侧殿来了,且十分贴心地将两个银碳火炉都放在了内殿中央的位置,冷晴依然觉得有些冷。

    在这种情况下,窝在床上睡觉是最好的选择,可若让冷晴现在便去就寝,本就睡到酉初初刻才醒的冷晴如何还能睡得着?

    好在炎子明言出必行,说了要给冷晴拿两本书来打发时间,一转身就真让王泉去宫中的藏书阁拿了两本书来。

    不得不说王泉到是很会挑书,挑了一本《奇闻异事录》和一本《煌地记》,都很合冷晴的胃口。且王泉将这两本书交到冷晴手中时,还千叮万嘱地让冷晴千万小心些别损毁了。不然回头他去还书不好交代云云……

    冷晴也是个爱书之人,当即就爽快地答应了。

    捧着王泉拿给她的两本书走进左侧殿的时候,鉴于炎子明如此有诚信,冷晴也就决定稍稍原谅炎子明一些好了。毕竟炎子明也不容易。二十五岁的人了,成天在外装疯卖傻的,天长日久之下,装着装着他就不正常了也是应该的……

    冷晴觉得她应该抱有一颗包容的心,去理解、原谅炎子明才对……

    此刻。除了身上曲裾深衣的冷晴如今便坐在铺着厚实棉絮、毛毯的金丝楠木床上,手中正捧着王泉送来的那两本蓝皮书册中的那本《煌地记》,就着手边有些昏暗的烛光津津有味地看着。

    为了方便看书,那张厚实的橘色缎面锦被便只盖到了冷晴的腰间,冷晴肩头则披着她白日里去怡馨宫时罩在曲裾深衣外面的那件深紫色厚氅,如此一来,既保暖,又不妨碍冷晴翻书页。

    《奇闻异事录》里面记载着许多天成大陆上这千百年来发生的奇闻异事,其中甚至包括宫闱秘闻!从八卦方面来说,到是很好地满足了冷晴的好奇心。不过。冷晴虽对《奇闻异事录》有一定兴趣,却没有她手中这本《煌地记》来得大。

    初初拿到《煌地记》的时候,冷晴随手翻了几页便发现这是一本几乎记录着全天成大陆地质面貌、州郡县城的地理书籍。

    这种地理书籍无论在何朝何代都是极为珍贵的典藏,尤其是战时,这简直就是文字版的地形图啊!

    在封建制度王朝,地理书籍一般百姓家中是不允许私藏的,若被发现那可是足以下狱的罪行!通常只有皇族贵胄中人才有资格收藏、阅览。

    尽管《煌地记》全书都没有半张插画,可文字描述却也极为生动详细,冷晴一边看一边在脑海中构想着这本书中描述的那些场景,到也颇为生动。

    翻看了几页后冷晴便发现。撰写这本《煌地记》的人应当在如今的九国成立之前。因为书中没有提到如今九国中的任何一国,就连大梁国国都绉平和赤冰国国都怀安,都是用南地绉平和北地怀安来标示的,只有一个大致上的地理分布。

    尽管如此。却也丝毫无法阻挡冷晴对这本《煌地记》的热爱程度。

    冷晴本就极其渴望了解这个异世,如今王泉给她拿来的这本《煌地记》简直犹如雪中送炭!以至于冷晴越看越沉迷其中,渐渐地,冷晴竟进入了浑然忘我之境界,将周遭一切皆摒弃在外,眼中、脑中、心中皆只剩下了她手中捧着的那本《煌地记》。

    因冷晴的心神全都扑在了她手中捧着的那本《煌地记》上。以至于直到一个黑乎乎的身影突然从房梁上跳下来落在冷晴的床边,因落地而砸出一声闷响时,沉醉于书中的冷晴这才注意到殿中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个人……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多出了一群人!!这是冷晴后来才注意到的……

    冷晴被突然从房梁上跳到她床前的人吓了一跳,若不是冷晴还尚存着一丝理智,她手中捧着的《煌地记》都险些被冷晴当成武器给扔出去!

    冷晴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却见从房梁上跳下来的人是穿着一身紧身黑衣、手持已然出鞘的三尺青峰的——牧文。

    此刻牧文背对着冷晴站着,多年来的习惯让他无论身处何地都背脊挺直如山,即便此刻他是站在冷晴的寝殿中……

    冷晴见状却只觉得十分纳闷:这大晚上的,牧文不去睡觉,怎么从她的寝殿房梁上跳下来了?不对!从房梁上跳下来的?!!可是从她戌初初刻进殿后就没再瞧见有人进来啊!难道牧文一早就藏在这房梁上了??难怪自牧文收拾了碗筷离开后就一直没见着他了,连《奇闻异事录》和《煌地记》都是王泉送给她的,合着这牧文是老早就藏到她这寝殿的房梁上去了!可牧文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藏身梁上呢?偷看她换衣服?牧文也不是这种人啊……

    看着牧文那挺拔如山的背影,冷晴越想越觉得不对,索性合起手中已经看了大半的《煌地记》,张口便问:“牧文,你大晚上地不睡觉,做这‘梁上君子’很好玩儿吗?”

    对于牧文,冷晴并没有要防备他的意思。首先,冷晴知道牧文并非什么恶人,相反,牧文品性十分正直,偷鸡摸狗的事牧文连瞧都懒得瞧;其次,就算牧文真要对冷晴有何不利,若牧文赤手空拳也就罢了,冷晴自信以她的身手还能从牧文手下逃脱,可如今牧文手上提着一柄明晃晃的长剑,若牧文真要对冷晴如何,冷晴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因为将一切都想得通透,即便冷晴此刻只穿着里衣坐在床上,她依旧能如此坦然自若地与牧文说话。

    牧文却没有回答冷晴,连头也没回,反倒是一个女子的声音从牧文所站的地方传进了冷晴耳中:“让开!”简短有力的两个字,充满杀意煞气,让人闻之胆寒。

    冷晴被这个女子声音说得一时间蒙住了,心想:这牧文什么时候变声儿了??真是好的不学学坏的,挺正经儿的一个人,就这么被王泉和炎子明给带歪了!

    冷晴这样的想法还没落下,她又一琢磨——不对!这不是牧文的声音,这寝殿里面还有其他人,而且是个女人!!

    因牧文跳下来的地方紧挨着冷晴的床沿,且他不偏不倚地正巧落在冷晴的视线正前方,以至于从冷晴的角度抬头看过去,她便只能看见牧文那宽肩宽背、高大挺拔且黑乎乎的的背影,旁的几乎完全被牧文的身形所阻挡。

    在听见这声女子声音后,冷晴这才回过神来,逐渐意识到事情似乎并非她所看见的那么简单!毕竟,牧文可不是个会擅长她人“香闺”的人啊……

    冷晴本欲开口让牧文让开,但转念一想,冷晴觉得只忠心于炎子明的牧文应当不会听她的话,可她也不好伸手去拨开牧文,主要是她就算伸手拨了也不见得拨得动……

    是以,冷晴只能自己俯身趴到床边,伸长了脖子,将视线绕过站得犹如一座山一般的牧文,看向了先前那道女子声音的发源地……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着实将向来淡定的冷晴都给吓了一跳:哎呦我去!这是神马情况??好端端的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些人啊!!

    冷晴以为左侧殿中不过是突然多出了一个牧文,可这一伸脖子,冷晴才看见被牧文挡在满月型拱门外,均手持一柄寒光闪闪的三尺青峰的三个黑巾遮面的黑衣人!

    冷晴初时还以为是她看花了眼,当即便眨了眨双眼,可当她再度定睛去看时,那三个蒙面黑衣人仍旧直挺挺地在那儿站着,丝毫没有消失的迹象。

    至此,冷晴只觉得头都大了:她来到这个异世才多久啊!这到底是从哪里招来的仇敌啊?!还有……他们是有什么仇什么怨?一上来就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是要大晚上的来暗杀她吗??那她不得不说他们还真是……看得起她……(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前后夹击1
    &bp;&bp;&bp;&bp;原本冷晴对于牧文藏身在这左侧殿内房梁上的行为还十分不解的,可在瞧见被一手执剑的牧文挡在满月型拱门外的那三名蒙面黑衣人后,冷晴也算是明白了:牧文会老早就藏身在这殿中梁上,定然是为了等这三名蒙面黑衣人自投罗网!

    如此一来,牧文的事先藏匿以及突然出现就能说通了——

    因为冷晴太过专注于那本《煌地记》,以至于连那三名蒙面黑衣人何时潜进了殿中都不知道,而本就为了等这三名蒙面黑衣人而藏身梁上的牧文却发现了……

    “让开!”为首的那名身量最高的蒙面黑衣人又如此道了一句,毫无疑问的女子声音,只是话语间充满了戾气,让人听着头皮发麻。

    如此说完后,为首的那名身量最高的蒙面黑衣人试探性地朝着牧文的方向踏出了一步,随着她的迈步,她手中握着的那柄三尺青峰寒光闪现,刺得冷晴眼睛疼。

    然而,面对同样手持三尺青峰且步步紧逼的三名蒙面黑衣人,牧文却毫不畏惧、退缩,依旧直挺挺地站在冷晴床前。

    只见牧文缓缓转动了两下他手中的三尺青峰,烛光照射在光洁的剑身上,让长剑寒光闪烁、寒意逼人。

    三尺青峰虽是剑尖指地,可牧文握着青峰的右手手背却早已青筋突起,显然牧文一直都处于备战状态。且牧文身上煞气凌然,很有种那三名蒙面黑衣人胆敢再前进一步,他便将对方斩于剑下的气场。

    因为牧文身上的煞气太过强悍,再加上牧文面上毫无惧意,那三名蒙面黑衣人一时间也不敢太过轻举妄动,如此一来,竟与牧文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正当牧文与那三名蒙面黑衣人僵持不下时,一道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嗓音缓缓传进了殿内众人的耳中:“喲!都来齐了啊!看来爷我来晚了一步啊!”

    随着这一声极其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依旧穿着白日里那身淡黄色窄袖锦袍的炎子明踩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踏进了左侧殿。只可惜天成大陆北地过于寒凉,不然。若是此刻炎子明手中再摇着一把折扇,到也是个风流调傥的人物了。

    炎子明踏进左侧殿后,也没有往殿中走多远,只在进殿门几步远的地方便停住了脚步。可他所站的位置却恰好将殿门给堵死了。

    终于见到了姗姗来迟的炎子明,牧文一如既往地神色恭敬地朝炎子明唤了声:“爷!”

    尽管炎子明已到,牧文却丝毫没有要挪动位置的意思,依旧直挺挺地杵在冷晴床前的地上,高大的身形牢牢地将冷晴挡在身后。

    在炎子明出现之前。冷晴还颇为担心只凭牧文一个人能不能同时对付那三名蒙面黑衣人,可当炎子明出现后,冷晴悬着的心便悄然落下了:有他在,她只管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如此想着,冷晴便老老实实地缩回了脖子在床上坐好。掖好盖在身上的锦被,又紧了紧肩头披着的厚氅,冷晴便继续翻开她手边那本《煌地记》阅览。炎子明处理他们的事情,她看她的书,互不干扰,多好啊!

    那三名蒙面黑衣人回头瞥见突然出现在殿门口的炎子明后。心知她们也许中了圈套,当即互相交换了下眼神,纷纷握紧了手中长剑。

    只见那三名蒙面黑衣人的其中两人脚下步子蓦然一转,却是面朝炎子明的方向,只留下了一人面朝牧文的方向,但三人皆摆出了一副随时御敌的姿势——

    多年训练出来的直觉告诉她们,那个从梁上跳下来,穿一身紧身黑衣的男人已经很难对付了,最后出现的那个穿淡黄色窄袖锦袍的男人更是难以对付!她们不能掉以轻心!在任务完成前,她们必须安然无恙。否则如何与门主、首领交代!!

    炎子明有着超乎常人的眼力,尽管与冷晴相隔甚远,可他仍旧瞧见冷晴在看见他出现后,当即便将伸得老长的脖子缩了回去。继续像个没事人儿一样翻开书来看,面色淡定如常。

    想来冷晴是相当相信他能处理好今日这事的罢,不然冷晴怎会淡定如斯呢?

    尽管炎子明知道冷晴相信他,这是毫无疑问的好事,可对于如此泰然自若的冷晴,炎子明委实有些想摇头失笑:这个小没良心的!她当真不知道这些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是来寻谁的吗?竟然连问一句都懒得问。亏得他和牧文、王泉还静心布置了这出守株待兔的好戏,真该让她先害怕一场再出手的……

    炎子明如此想法还未消散,随即他又瞧见那三名蒙面黑衣人如此谨慎提防他的行径,炎子明一个没忍住,当真便“呵呵呵”地轻声笑了起来,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惊心动魄!

    没错,看在牧文眼中,正是惊心动魄!牧文从来都知道炎子明很爱笑,可牧文从未见过炎子明笑得如此诡异与……古怪……

    面对兀自杵在殿门处笑得开怀的炎子明,不仅是那三名蒙面黑衣人,就连刚捧着《煌地记》看了几行字的冷晴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炎子明这家伙又吃错药了吗??

    正当冷晴如此坏心思地想着的时候,炎子明却倏然将笑声一收,而后伸手从他怀中掏出来一个还没有他巴掌大的小物件。

    将从怀中掏出来的物件提溜在手中,炎子明微微眯起他那双勾人的丹凤眼,唇角向两侧勾起一个温和的弧度,本是似笑非笑的模样,却愣是被他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衬出了一种仿佛春风拂面的错觉。

    只见炎子明缓缓张口,语气极其和善:“三位何必如此紧张,在下不过就是想问问,这块令牌是谁掉的,在下也好物归原主不是?”

    且先不论炎子明几乎是站在外殿殿门边,与坐在内殿金丝楠木床上的冷晴隔着十万八千里,单论现下冷晴身前还沾着一个几乎遮挡了她全部视线,仿佛山一样的牧文,也足以让冷晴看不见炎子明手中提溜着的究竟是个什么物件了。

    虽然冷晴看不见,但炎子明说的话冷晴却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对于炎子明如此堪称不要脸的言辞,冷晴只想表示她内心的鄙夷:这人脸皮厚的啊!他都和牧文将人家前后夹击了,居然还能如此云淡风轻的让人家别、紧、张!真是不知道“不要脸”这三个字是怎么写的!!

    冷晴虽看不见炎子明手中提溜着的物件长什么样,可是负责防御戒备炎子明的那两名蒙面黑衣人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此刻炎子明手中提溜着的东西还在缓缓打着转儿,细一看,却是一块不到巴掌大小的圆形铜制令牌,金色的令牌一端系着银线一端系着银线流苏。令牌周身嵌着一圈繁复银纹,令牌背面刻着一朵木兰花,正面则刻着一个“白”字。

    在看清炎子明手中提溜着的那块令牌后,那两名蒙面黑衣人皆蓦地瞪大了双眼,只因那块令牌赫然正是她们上午在与牧文缠斗之时丢失的那块——白令!!

    眼见着遗失之物就在眼前,左侧那名蒙面黑衣人与右侧那名蒙面黑衣人交换了下眼神,在得到右侧那名蒙面黑衣人的首肯后,左侧那名蒙面黑衣人丝毫不与炎子明废话,直接提剑就朝炎子明冲了过去。

    炎子明见状,当即就勾唇笑道:“唉?别急啊,有话好……”

    不等炎子明将话说完,那名蒙面黑衣人便已在瞬息间冲到了炎子明身前,出口的语气酝满戾气:“废话少说!将白令还我!”挺好听的一个女子声音,却因话语间总是充满戾气而让人喜欢不起来。

    炎子明清晰地瞧见,那名蒙面黑衣人瞪着他的那双黑瞳中满是血腥杀意,铺天盖地,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炎子明当即脚下往后退出两步,而后只见炎子明继续勾唇浅笑:“有本事……自己来取!”竟是毫不遮掩的挑衅之言!

    那名蒙面黑衣人闻言,不愿再与炎子明多费口舌,当即手腕一转,径直提剑就朝着炎子明的咽喉刺去。出招利落干脆,行动间充满着长期训练出来的快、准、狠,不是从小练就的,还真达不到这等水平!

    因为炎子明与那名蒙面黑衣人距离过近,倘若被这一剑刺中,炎子明的咽喉绝对会被贯穿!好在炎子明反应敏捷,当即便侧身险险躲过了。

    然而不等炎子明歇口气缓一下,紧接着那名蒙面黑衣人又是一剑横扫过来,意欲从侧面削掉炎子明的项上头颅,逼得刚刚站定的炎子明只能继续往旁边侧身躲开。

    炎子明意欲叫停,他可不想弄出太大动静而引来西和门内巡夜的禁卫军,到时候谁都讨不了好!再则,炎子明不是牧文,他可没有随身兵器,赤手空拳之下,他虽不一定会输,却也不愿与那名蒙面黑衣人打斗。

    但是那名蒙面黑衣人却丝毫不给炎子明张口的机会,只见她趁胜追击,接下来刺出的每一剑都直取炎子明命门,完完全全的杀招,没有半分手下留情!

    炎子明旋身之际,瞧见那双黑瞳中已经充满血色,浑身杀气凌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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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七章 前后夹击2
    &bp;&bp;&bp;&bp;因为那名蒙面黑衣人的突然发难,炎子明左手中的白令尚未曾来得及重新收入他的怀中,如今仍被炎子明牢牢地握在手中。

    白令的意义重大,即便是炎子明,也不敢轻易让白令有丝毫损毁,面对如此强敌,炎子明深觉他必须护好他手中的白令!如此一来,炎子明便只能用唯一空出来的右手来接下那名蒙面黑衣人攻来的所有剑招了。

    不过眨眼的功夫,炎子明与那名蒙面黑衣人便已过了两招有余。

    因为有王泉和牧文二人的缘故,炎子明已经许多年没有亲自上阵动手过了,可这不代表炎子明的身手就退步了、不行了,相反,炎子明从未曾松懈过对自身的修炼,他如今的身手若放在九国江湖排名中,那绝对是能挤进前二十的顶尖高手!

    虽只是排名前二十,可泱泱武林,能人何其之多?有些人穷其一生也不见得能进入九国江湖排名前五十,以炎子明这般年纪轻轻便能有如此修为,这已然极为难得了!

    武林中中等水平以下的武者能在炎子明手下走一招便已经十分不错了,可那名蒙面黑衣人却能在炎子明手下走过两招,可见那名蒙面黑衣人的功夫也是个出类拔萃的。

    尽管那名蒙面黑衣人只管攻击而不注重防御,将她身上各处弱点全部暴露于炎子明眼前,可因她招招出手狠辣,剑剑直刺要害,反倒让炎子明腾不出手去制伏她。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赤手空拳难敌尖兵利器,没有武器的炎子明对战手持利剑的蒙面黑衣人本就已经有些吃亏,偏偏炎子明左手还要护着白令,只能以右手接下那名蒙面黑衣人的所有剑招,这就更加吃亏了!最麻烦的还是那名蒙面黑衣人竟使出了如此不要命的打法,即便是炎子明也微微有些心惊——

    只攻不守,显然是抱着即便同归于尽也要将炎子明手中的白令夺回去的想法!

    与那名蒙面黑衣人又对战了几招,仗着诡谲的轻身功法。数次险险躲过对方杀招的炎子明心中难免生出了一丝庆幸:倘若不是他有这等绝顶的轻身功法傍身,他能否稳操胜券……还真不好说!

    但炎子明一直不出手反击,却并非是被与他交手的这名蒙面黑衣人压制得完全不能出手,反而因为那名蒙面黑衣人如此只攻不守。堪称不要命的打法让炎子明将那名蒙面黑衣人每次出招时的弱点都看得一清二楚。

    正因为看得太过清楚,反而让炎子明不好出手!

    虽然炎子明只能用上一只右手,可炎子明一旦出手,这名与炎子明对战的蒙面黑衣人便只有死路一条!可炎子明还有事情要问这名蒙面黑衣人,所以炎子明不能贸然出手。

    那厢炎子明与其中一名黑衣人打了起来。且战况极其激烈,尽管炎子明看起来还是有些游刃有余的,可作为下属的牧文又岂能冷眼旁观自家主子被人当着他的面欺负?

    牧文当即便提剑欲去帮炎子明,可他才一迈动脚步,余下的那两名蒙面黑衣人便不约而同地提剑朝着牧文缠了上来。

    刀光剑影、电光火石之间,余下的那两名蒙面黑衣人配合默契、双剑齐下,将牧文前进的步伐死死拖住,不让牧文靠近炎子明那方分毫。

    牧文被绊住脚步,眼睁睁看着炎子明数次险些被那名蒙面黑衣人手中的三尺青峰刺中,牧文心急如焚。一不留神间,牧文手下青峰旋转,竟是使出了一个极具威力的杀招!

    只见牧文手中长剑一定,牧文猛地腾空旋身,一剑劈向了正拦在他身前的那名蒙面黑衣人,霎时间三尺青峰上光华流转,反射出刺人眼球的光芒。

    看着迎面朝着她的面门劈来的一剑,那名蒙面黑衣人横剑身前欲将牧文这一剑挡住,随即却生生被牧文手中的三尺青峰斩断了剑身!那名蒙面黑衣人当即便想要躲开,可她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只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迎接死亡的来临……

    然而,原本直劈面门,连长剑都劈断了,可直取那名蒙面黑衣人性命的一剑。临危之际却被牧文生生转了一个方向!!

    * *

    外面的天色依旧是阴沉沉的,让人看着就觉得寒凉。

    穿一身淡黄色窄袖锦袍的炎子明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放在身前地立在清心殿前殿殿门前,让人只能看见一个独属于他的孤傲背影。手提三尺青峰,束手垂眸的牧文站在炎子明身后两步开外的地方。

    从牧文的角度看过去,他只能看见炎子明那孤傲的背影。是以牧文也不知炎子明的视线究竟落在何处,他只听见炎子明在云淡风轻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后如此说到:“今日这三名擅闯惟德宫的黑衣人定然是冲着冷晴来的,不过他们来得十分不凑巧,刚一现身就被踏进后殿的我撞了个正着,他们想做的事也没能做成。

    无论他们有什么目的,之前没有完成,今夜他们必定会去而复返再来寻找冷晴。晚膳过后我会安排冷晴住进左侧殿,在冷晴进殿之前你要先在殿中梁上藏好,不到他们出现,你亦不可现身。”

    牧文闻言,当即毫不犹豫地拱手问到:“爷!可否需要留活口?”

    背对着牧文的炎子明闻言,悄然握紧了他置于身前那只手中的白令。青铜锻造的白令一如这个季节北地的天气,寒凉刺骨……

    炎子明没有回头,只语气淡然地吩咐到:“只要留住他们的的性命即可,爷我有些事情要问他们,其余的,你自己看着办。”

    牧文闻言,朝炎子明的背影低头一揖,语气一如既往的恭敬:“是!爷!属下遵命!”

    * *

    因为炎子明早有吩咐,无论如何都要留这三名蒙面黑衣人一条性命,是以牧文这才生生将情急之下使出的杀招生生转了一个方向!

    炎子明的吩咐,于牧文而言就是不可违背的神谕!即便如此强行收招会让牧文遭到自身内力的反噬……

    虽然牧文手中的三尺青峰依旧砍伤了那名蒙面黑衣人的右肩,且险些将那名蒙面黑衣人的右手臂削下来,却不会再危及她的性命了!牧文此举,也算是坚定地执行了炎子明的吩咐。

    尽管死里逃生,可那名蒙面黑衣人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既然她右肩重伤不能使剑,她就将右手中的剑交换到了左手中。左手持剑朝着牧文一劈一挑……竟然使出了一套利落的左手剑法!!

    而对于右肩上血流如注的伤口,那名蒙面黑衣人却仿若未见!

    牧文虽被那名蒙面黑衣人徒然使出的左手剑法惊了一跳,可随即牧文与之对战几招后,牧文便又能应对自如了。

    牧文终究是踏着遍地尸骸走到的今日,他手下的亡魂,不说一千,也有八百!

    与那两名蒙面黑衣人使出的中规中矩的招式不一样,牧文所会的每一招每一式,几乎都是牧文靠着真刀真枪拼出来的!牧文出招诡谲难辨,以至于即便因为炎子明的吩咐,牧文无法使出全力,处处都要剑下留情,牧文却也不曾有落败的迹象。

    反观那两名与牧文对战的蒙面黑衣人,初时她们的双剑合璧的确十分厉害,几次险些将牧文逼入死地,却因被中规中矩的招式所羁绊,反而让她们二人的联手降低了些许威力,以至于让牧文每次都能险境逢生!

    原本还占着些许上风的那两名蒙面黑衣人,如今一人身负重伤,虽她依旧使出了一手干脆利落的左手剑,却终究还是没有右手使剑来得灵活的!再则,那名蒙面黑衣人右肩上的伤口一直不曾处理,温热的鲜血顺着她的黑衣流了一地,无声无息地昭告着她即将因为失血过多而体力不支……

    综上所诉,尽管她们仍是以二敌一,却也只能刚好拖住牧文,却无法伤及牧文分毫。

    外殿炎子明与那名蒙面黑衣人战斗正酣,内殿,牧文被那两名蒙面黑衣人死死阻拦,前进不得……

    好好一间左侧殿,就这般被炎子明和牧文他们变作了打斗之地,尽管他们并没有打到冷晴面前来,可原本还想安静看书的冷晴这会儿是怎么也看不下去了,索性她也不看了,将手中捧着的《煌地记》轻轻合起,规规矩矩地放在了床边小几上的那本《奇闻异事录》上。

    放下书后,无事可做的冷晴便如此靠座在床头,面色平静地欣赏着在她面色上演的这一出简版“全武行”。

    牧文的功夫底子真心不是吹出来的,尽管他要一人抵抗两名蒙面黑衣人,可他却丝毫没有落下风!只是牧文如今被那两名蒙面黑衣人拖住了脚步,让他始终无法靠近炎子明那方的战场分毫,每当他迈出去一步,随即就会被那两名蒙面黑衣人逼得退回原地!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百无聊赖的冷晴竟然开始于心中默默品评起了炎子明与牧文各自的战斗状况,丝毫没有一点身处危险之地的自觉!(未完待续。)

    P:&bp;&bp;小墨今天一整天都在忙,写文有些晚了,这是今天的第一章,错别字神马的都没来得及修改,明天再修改去了。至于第二章,小墨会先发一章文垫着,明天再修改内容,今天可以不用急着看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前后夹击3
    &bp;&bp;&bp;&bp;万里无云的苍穹中一抹暖阳高悬。

    一望无际的田野中嵌着一条宽阔平坦的官道,一辆古朴毫无花哨装饰的马车在这片晴空下于官道上疾驰而过,车轮带起绵延尘土。

    马车由一匹高大的棕色骏马拉着,车辕上坐着一名一手持马鞭一手拉缰绳身穿青色裋褐服的年轻男子。

    车厢的门帘束在一侧,可以看见车厢内坐着两名年纪相仿的男子,他们一个一身锦缎华服一个一身深蓝色裋褐服,从衣着上便可分辨出他们所处的地位大不相同。

    车厢中的车板上还躺着一人,但因车厢内光线有些昏暗,那人的脸又刚好处在车厢内的阴影处分辨不清样貌,遂只能从那浑身脏污的衣服上看出是名女性。

    “爷,大少爷向来喜欢与您作对,这次老爷交代的事本就没办好,若让大少爷知道您贸然带人回府只怕会趁机落井下石,届时爷就真的麻烦了。爷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二姨娘想想啊!”坐在车厢门边,穿着深蓝色裋褐服的男子忧心忡忡道。

    “知吾你无需多言,让我在一月之内筹集万两白银,他们本就是存心刁难于我,就算没有今日这事,一月之期一到只怕我也好不到哪去。毕竟是一条性命,既遇上了又岂能置之不理?怕大哥趁机落井下石,不让他知道就行了。”坐在车厢靠里些的那个一身锦缎华服的男子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但是爷,她的身份尚不清楚,穿着打扮又是如此的……怪异,若是歹人可如何是好?”林知吾,也就是那个穿深蓝色裋褐服的男子看着躺在车板上的人如是道。

    在说到穿着打扮的时候林知吾明显有些犹豫,他从未见过这等着装,委实不知该如何形容,踌躇之下才说出了“怪异”二字。

    “这世上怪异之人又岂在少数?再则,怎么说我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她一介弱质女流又能将我如何?你着实多虑了。”朱梓陌。便是那个一身锦缎华服的男子满不在意地说着。

    “爷……”林知吾似不赞同般唤到。

    朱梓陌却不再与之争辩,只吩咐到:“等下到了府里,你将她带进我的卧房,途中千万小心。绝不可让大哥瞧见她的样貌,若让大哥瞧见了,她就真的危险了,不论她是何人,绝不能让她毁在大哥手上。”

    “是。爷。”见劝不动朱梓陌,林知吾只得恭敬答应了。

    看向身边的车窗,透过随风飘摇的窗帘缝隙可以瞧见车外是一望无际的田野,绿油油的一片仿佛与天际相连。

    车厢内安静了好一会,忽闻朱梓陌问到:“知吾,再过段日子就是大哥的二十五岁生辰了吧?”

    林知吾不知道朱梓陌此问何意,遂他只能老实地回答:“是,爷。估摸着老爷和大夫人也该着急大少爷的婚事了。”

    闻言,朱梓陌却是轻笑一声,目光依旧落在那随风飘摇的窗帘上。

    林知吾只听见他家爷那语气不明的话:“知吾。你说错了,爹和母亲早就在着急大哥的婚事了。放眼瞧瞧京都中哪家的公子少爷不是弱冠之龄就娶妻生子了,只是,大哥那副德行却是没有哪家正经姑娘瞧得上的,否则也不至于拖到如今了。”

    点头,林知吾不置可否:“这到也是,若不是因为大少爷太过不学无术以致没人敢接受大夫人的提亲,爷您也不至于拖到至今未娶!”

    对于林知吾似抱怨的话语朱梓陌表现的毫不在意。

    然,朱梓陌却觉得也需让林知吾记着什么是“主仆之分”,遂淡淡地出声提醒道:“知吾。莫要胡言!那毕竟是我大哥,朱府最尊贵的嫡长子。”

    这话言外之意就是:朱梓陌可以说的话,并不是林知吾也可以说的。只因朱梓陌再不济,也是朱府庶子。朱梓尧同父异母的弟弟,朱府二少爷。

    林知吾不傻,被朱梓陌如此提醒,林知吾悚然一惊,心道自己这般在背后议论主子是非确实不该,遂连忙点头称是。

    也不知过了多久。冷晴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处于一种十分颠簸的环境下,耳边断断续续传来两个男人的对话声。

    冷晴听不清亦听不懂这两个声音说的究竟是什么,只觉得她浑身酸痛,左胸口更是一阵阵的撕痛,且手脚冰凉十分难受,于是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想借此舒缓下。

    十指连心,这不动还好,一动冷晴便觉得左胸口越发疼痛难忍,当即便再次陷入了一片昏沉当中。

    “爷,这位姑娘方才似乎醒了。”一直分神注意冷晴的林知吾在一旁出声提醒。

    闻言,朱梓陌终究还是淡淡地瞥了眼躺在车厢车板上的冷晴,但仅仅只一眼朱梓陌便又看向了他身旁帘布飘摇的车窗。

    朱梓陌语气十分淡然地道:“嗯,是醒了,不过又晕过去了。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坚持这么久,这女子的毅力到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看着双目紧闭的冷晴,林知吾也忍不住感慨:“是啊!被利物刺中了心口居然还有气儿,就算是七尺男儿也不一定能坚持这般久!这种毅力,着实是顽强得令人钦佩。”

    倘若四年前,成姑娘也能有这般顽强的毅力,不!倘若那时成姑娘不那般轻贱自己,又或者那时他好好守着成姑娘,他家爷后来也不至于……

    唉!多思无意,只叹红颜薄命啊!看着静静躺在那昏迷不醒的冷晴,林知吾十分想要如此感慨,可碍于朱梓陌在场,林知吾只能在心中默想,终是不敢表露出来。

    “知升,将马车赶快些,务必在天黑之前赶回府里。”朱梓陌忽地淡声吩咐坐在车外车辕上负责赶马车的林知升。

    “是。爷。”林知升闻言恭敬地答应一声,随即手上马鞭高高扬起再落下。

    马鞭凌空抽响,拉车的马儿受惊,嘶鸣一声,立刻撒开蹄子跑得更欢了,可谓是一路狂奔。

    虽说马儿拉着马车狂奔起来于朱梓陌和林知吾、林知升三人无碍,但他们着实也该顾忌一下身受重伤几乎只剩一口气的冷晴的,若是一个弄不好,那可是火上浇油啊!只怕冷晴没被陈浩贤刺死也被这狂奔的马车颠死了……

    傍晚十分,载着朱梓陌、林知吾、林知升与冷晴四人的马车终于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弘的府邸前。

    此时正值夕阳西下,远方天际一轮红日,四周浮着漫天红霞,显出一片灿然之色。

    抬头看去,这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大门上方悬着一块黑底赤金的匾额,那两个赤金大字却是“朱府”二字。

    此时朱府门前檐下已悬起了灯笼,夕阳余晖映照得府门前阶梯两旁两尊脚踩绣球的石狮显得有些面目狰狞。

    坐在车辕上的林知升当先一步跳下马车,一身锦缎华服的朱梓陌随后下了马车,林知吾等到最后才抱着依旧昏迷不省人事的冷晴跃下马车。

    直到此时冷晴才终于暴露于人前,那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孔、紧皱柳眉和紧抿的双唇无一不透露出她此刻的痛苦。

    冷晴依旧是去见陈浩贤时的装扮,只是那一身昂贵的 r女士白色真丝长袖单排扣纯色衬衫已经染满了血污,衣服与头发上沾着不少草屑,实在无法想象她被陈浩贤刺伤后究竟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为了避开朱梓尧,也就是朱梓陌那同父异母的大哥,林知吾很自觉地抱着冷晴绕过朱府正门,朝着朱府后门去了。

    林知吾十分清楚,只有从位于人迹罕至的窄巷中的后门进入朱府,遇上朱梓尧这个混世大魔王的机会才最低。

    看见是自家出远门办事的二少爷回来了,负责守门的那两名护院早已自觉地将朱府正门推开,只是当那扇朱漆两扇开的厚重木门推开后,门内却当先有一道上刻脚踏金银珠宝的貔貅石屏遮住了向里望的视线。

    “知升,去南街那将绉大夫请去我的卧房给那位姑娘看诊,要快。”语速极快地吩咐完,瞧都没瞧那两名长的五大三粗的护院一眼,朱梓陌目不斜视地进了朱府正门。

    得了朱梓陌的吩咐,林知升又坐上马车车辕,用力一抖手中缰绳,驾着马车去南街请绉大夫去了。

    进了门后,绕过貔貅石屏,穿过垂花门,朱梓陌径直朝朱府内院深处走去。

    一通七绕八拐后,朱梓陌走到了一座院门上刻着三个小篆字体的院落前。

    进了院门,穿过萧条的院子,朱梓陌登上院中唯一阁楼的二楼。走到左侧靠楼梯的厢房前,刚一推开门朱梓陌就大声喊到:“娘,陌儿回来了。”

    布置简单的厢房内室里,躺在床上的美妇乍一听见自己宝贝儿子的声音先是愣了愣,随后便满面惊喜地想要从床上起身,却奈何因身子委实太过虚弱,愣是半天没爬起来。

    就在美妇兀自折腾的这会儿功夫,朱梓陌已经撩开分隔内外室的满月型拱门上垂挂的珠帘进了内室……(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因何而泣1
    &bp;&bp;&bp;&bp;虽然因为清心殿左侧殿是侧殿,殿中摆放的都是所需之物,没有放置太多不切实际的名贵物品,可正对着殿门的那面墙下,却摆着一架多宝阁,而这架多宝阁上放置了许多瓷器!偏偏这些瓷器……全部都是赤冰国当朝皇帝炎丰帝炎武蓝赏赐下来的!!

    而这清心殿左侧殿统共也就那么点儿大,若只用作休憩的寝殿,那的确是大了些、空荡了些,可如今作为打斗的场地,显然是十分狭窄的。

    于是乎,炎子明与那名蒙面黑衣人打着打着,两人就从左侧殿的殿门边打到了殿门正对面那面墙下的多宝格前。

    只见那名蒙面黑衣人高举手中长剑,随即便朝着站在多宝阁前的炎子明狠狠挥下……

    面对如此来势汹汹的一剑,退无可退的炎子明只得旋身躲过,可随着那名蒙面黑衣人手中的长剑劈下,炎子明刚刚所站之处,多宝阁上的一个天青瓷碗却被剑风径直扫落……

    炎子明一眼扫过去,当即便瞧出了被那名蒙面黑衣人的剑风扫落的那只天青瓷碗正是炎武蓝在两年前的年尾宫宴上赏赐给他的!

    虽然炎子明将这些炎武蓝赏赐给他的瓷器全部摆在这间侧殿之中,就是有几分嫌弃的意思,且这些御赐的瓷器于炎子明而言,是种无形的羞辱,可无论出于何种理由打碎御赐之物,这都是小可随意揭过,大可被定为“大不敬”的罪名啊!

    眼见着那只天青瓷碗就要落地砸碎,为了避免日后不必要的麻烦,炎子明只得俯身伸出空着的右手将那只天青瓷碗捞在手中。

    而这一切,不过就是瞬息间发生的事。

    可如此一来,原本已经躲开的炎子明为了救回一只天青瓷碗,又将他自己送到了那名蒙面黑衣人的剑下!

    那名蒙面黑衣人从一开始本就想要斩杀炎子明,夺回炎子明手中的白令,如今有现成的机会摆在眼前,那名蒙面黑衣人又岂会放过?

    只见那名蒙面黑衣人当即将手中长剑一转方向。朝着炎子明便狠狠划去……

    尽管炎子明在察觉到危险之时,已经相当反应敏捷地往旁边躲去,可他的左后肩仍旧被尾随而至的长剑重重划了一剑……

    外殿多宝阁所在的位置,正巧与内殿的金丝楠木床处在同一条线上。二者之间有挂着厚实帷幕的满月型拱门作为遮挡,如此,无论站在那一边,皆看不见另一边。

    是以,坐在金丝楠木床上的冷晴并不知道炎子明与那名蒙面黑衣人在打斗至多宝阁前后发生了什么事。冷晴只看见,原本还且战且守的牧文突然犹如发狂一般,手中三尺青峰高举,一剑劈向了挡在他身前的那名蒙面黑衣人,将那名蒙面黑衣人手中还剩半截的断剑劈得连断剑都没有了!

    随即牧文又是一脚踹向另一名从旁边攻向他的蒙面黑衣人,径直将对方踹得凌空飞出去了五米的距离!

    当那名蒙面黑衣人呈现抛物线落地之后,那名蒙面黑衣人却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纤瘦的身子一直擦着黑黝黝的可以映出人影的地砖继续朝着牧文将她踹出去的那个方向摔了出去,直到她“嘭”地一声撞到了正对着满月型拱门的那面墙下才算是停住去势!

    那名被牧文砍伤右肩的蒙面黑衣人本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支撑不住了,即便牧文不将她手中的断剑斩劈得只剩下剑柄。她也无法再继续拦着牧文了。

    这会儿连仅剩下的断剑都没有了,那名蒙面黑衣人也就放弃了继续拦着牧文的想法。

    那名蒙面黑衣人本就是靠紧绷着神经而战斗到现在的,如今神经一送,她当即便软倒在地,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而另一名被牧文一脚踹出去,此刻仍旧趴在墙下地面上的蒙面黑衣人,她虽没有受任何外伤,可牧文那一脚却生生将她的肋骨踹断了三根!虽然这等伤势还不至于让她痛晕过去,却也足以让她疼出了一身冷汗。

    看着同样倒在地上,已经晕死过去的同伴。那么蒙面黑衣人无奈地闭上了双眼——

    即便她能强撑着疼痛站起来,想要凭着她一人之力继续去拖住牧文,那也是天方夜谭了!

    稳坐于金丝楠木床上的冷晴却是被牧文接连使出的这堪称强悍、粗暴的一剑一踹给惊呆了:刚才是她觉得牧文是在怜香惜玉,所以才下不了狠手吗……

    然而不等冷晴再有其他想法。只见牧文在将那两名蒙面黑衣人十分粗暴地解决后,当即便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而牧文冲向的方向,正是先前炎子明与那名蒙面黑衣人打斗的多宝阁的方向!

    原本还在冷眼观战的冷晴见此情景,当即也觉得有些不妙了……

    将本是披在肩头的深紫色厚氅改为穿在身上,冷晴掀了被子下床,连绣鞋也来不及穿好。就这般踩着绣鞋朝着外殿的多宝阁跑了过去。

    不过跑了七八步,冷晴人便已经跑到了满月型的拱门前,也顺利看见了外殿多宝阁前的情形——

    牧文与唯一剩下的那名蒙面黑衣人你来我往地战斗着,刺耳的利剑互击的金属鸣音几乎毫无间断地响起。

    现在牧文身上的气势与之前和那两名蒙面黑衣人打斗时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如果说刚才牧文还在对那两名蒙面黑衣人手下留情的话,那面对现在仅剩的这名蒙面黑衣人,牧文已经完全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了,全然是一副已经杀红了眼的模样。

    无论是牧文还是那么蒙面黑衣人,皆是出招狠辣,招招直刺对方要害,弱点尽显于人前,竟全都是一副不要命的打法!

    偏偏因为牧文与那名蒙面黑衣人皆是在如此拼命地战斗,反倒一时间没能分出个胜负。

    这些都是次要的,根本无法引起冷晴的注意,此刻冷晴的视线,全部聚焦在了牧文身后的地上——

    穿一身淡黄色窄袖锦袍的炎子明深深地低着头,蜷着身子坐在铺着黑黝黝地砖的冰凉地面上,后背靠着多宝阁,虚握成拳的左手搁在伸直着的双腿上,右手壁垂下,手掌无力地搁在他身边的地面上,且右手边的地上还摆着一只摔出了一个小缺口的天青瓷碗。

    而冷晴最后将视线死死凝视在了炎子明的——左肩!

    炎子明左肩处的淡黄色衣料如今已被大量的殷红色血液浸染出了一种怪异的色彩,且血液还在不断增多,被浸染的淡黄色衣料也在不断增加,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炎子明的左半边身子都被殷红色的血液给浸染了!

    看到这样一幕,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冷晴都要为她自己觉得羞愧了!

    一步一步地朝着炎子明的所在地走去,在踏过那扇满月型的拱门时,冷晴一个不留神,脚下竟然拌在了拱门下有些凸起的槛上。

    虽然冷晴并没有因此而摔倒,只是身形有些不稳,站稳了也就好了,可冷晴脚上本就没有穿好的绣鞋却因此被拌掉了一只。

    然而冷晴却没有那个心情再俯身去将掉了的绣鞋捡起来穿好了,此时此刻,冷晴满眼满脑都是重伤倒地不起的炎子明,耳中连那近在咫尺的利剑互击的金属鸣音都听不见了,她又哪里来的心思再去顾及一只绣鞋呢?

    别说去捡绣鞋了,冷晴脚上的绣鞋被拌掉后,当她光着的莹白脚丫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的时候,冷晴丝毫没有觉得脚下的地砖寒凉刺骨,此刻还有什么能比她的心更冷的?

    冷晴就这样一只脚踩着绣鞋,另一只脚光着地走到了炎子明身边。

    炎子明肩上的伤口淌出来的血液有不少都流到了地上,在炎子明身下缓缓晕开了一个浅浅的血圈,可因为地面铺着的地砖黑黝黝的,不顺着光根本看不见地砖上的血迹,冷晴光着的那只脚便不偏不倚地正好踩在了血迹上面。

    脚下突然出现的粘腻感,让冷晴下意识地将脚往后缩了一下。可随后,冷晴还是咬牙将脚放了下去,稳稳地踩在了炎子明的身边。冷晴知道,此刻她若是退后,便永远到不了炎子明身边!

    脚下踩着炎子明的血迹,冷晴有些机械地俯身跪到炎子明身边。与炎子明的距离稍微一拉近,冷晴的鼻端霎时间被浓烈的血腥气所充斥,浓郁的血的味道,让冷晴几欲作呕。

    冷晴颤抖着伸出双手,轻轻抚上了炎子明低垂着的脸庞。当冷晴手下用力,将炎子明的脸托起后,毫不意外的,冷晴看见了炎子明苍白的脸色,苍白的唇色,以及……紧闭的双眸。

    冷晴张了张口,出口的声音竟都是颤抖、嘶哑得不成调子的:“炎……子明……你还好吧?你别吓我啊……我胆子很小的……喂……”

    对于冷晴的喊话,炎子明依旧紧闭着双眸,没有给予冷晴丝毫回应。

    得不到回应,巨大的恐慌瞬间笼罩住冷晴的心脏,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将冷晴的心脏一点一点地握紧,直到捏得粉碎。(未完待续。)

    P:&bp;&bp;上一章内容已修改完毕!
正文 第五十章 因何而泣2
    &bp;&bp;&bp;&bp;虽然因为清心殿左侧殿是侧殿,殿中摆放的都是所需之物,没有放置太多不切实际的名贵物品,可正对着殿门的那面墙下,却摆着一架多宝阁,而这架多宝阁上放置了许多瓷器!偏偏这些瓷器……全部都是赤冰国当朝皇帝炎丰帝炎武蓝赏赐下来的!!

    而这清心殿左侧殿统共也就那么点儿大,若只用作休憩的寝殿,那的确是大了些、空荡了些,可如今作为打斗的场地,显然是十分狭窄的。

    于是乎,炎子明与那名蒙面黑衣人打着打着,两人就从左侧殿的殿门边打到了殿门正对面那面墙下的多宝格前。

    只见那名蒙面黑衣人高举手中长剑,随即便朝着站在多宝阁前的炎子明狠狠挥下……

    面对如此来势汹汹的一剑,退无可退的炎子明只得旋身躲过,可随着那名蒙面黑衣人手中的长剑劈下,炎子明刚刚所站之处,多宝阁上的一个天青瓷碗却被剑风径直扫落……

    炎子明一眼扫过去,当即便瞧出了被那名蒙面黑衣人的剑风扫落的那只天青瓷碗正是炎武蓝在两年前的年尾宫宴上赏赐给他的!

    虽然炎子明将这些炎武蓝赏赐给他的瓷器全部摆在这间侧殿之中,就是有几分嫌弃的意思,且这些御赐的瓷器于炎子明而言,是种无形的羞辱,可无论出于何种理由打碎御赐之物,这都是小可随意揭过,大可被定为“大不敬”的罪名啊!

    眼见着那只天青瓷碗就要落地砸碎,为了避免日后不必要的麻烦,炎子明只得俯身伸出空着的右手将那只天青瓷碗捞在手中。

    而这一切,不过就是瞬息间发生的事。

    可如此一来,原本已经躲开的炎子明为了救回一只天青瓷碗,又将他自己送到了那名蒙面黑衣人的剑下!

    那名蒙面黑衣人从一开始本就想要斩杀炎子明,夺回炎子明手中的白令,如今有现成的机会摆在眼前,那名蒙面黑衣人又岂会放过?

    只见那名蒙面黑衣人当即将手中长剑一转方向。朝着炎子明便狠狠划去……

    尽管炎子明在察觉到危险之时,已经相当反应敏捷地往旁边躲去,可他的左后肩仍旧被尾随而至的长剑重重划了一剑……

    外殿多宝阁所在的位置,正巧与内殿的金丝楠木床处在同一条线上。二者之间有挂着厚实帷幕的满月型拱门作为遮挡,如此,无论站在那一边,皆看不见另一边。

    是以,坐在金丝楠木床上的冷晴并不知道炎子明与那名蒙面黑衣人在打斗至多宝阁前后发生了什么事。冷晴只看见,原本还且战且守的牧文突然犹如发狂一般,手中三尺青峰高举,一剑劈向了挡在他身前的那名蒙面黑衣人,将那名蒙面黑衣人手中还剩半截的断剑劈得连断剑都没有了!

    随即牧文又是一脚踹向另一名从旁边攻向他的蒙面黑衣人,径直将对方踹得凌空飞出去了五米的距离!

    当那名蒙面黑衣人呈现抛物线落地之后,那名蒙面黑衣人却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纤瘦的身子一直擦着黑黝黝的可以映出人影的地砖继续朝着牧文将她踹出去的那个方向摔了出去,直到她“嘭”地一声撞到了正对着满月型拱门的那面墙下才算是停住去势!

    那名被牧文砍伤右肩的蒙面黑衣人本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支撑不住了,即便牧文不将她手中的断剑斩劈得只剩下剑柄。她也无法再继续拦着牧文了。

    这会儿连仅剩下的断剑都没有了,那名蒙面黑衣人也就放弃了继续拦着牧文的想法。

    那名蒙面黑衣人本就是靠紧绷着神经而战斗到现在的,如今神经一送,她当即便软倒在地,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而另一名被牧文一脚踹出去,此刻仍旧趴在墙下地面上的蒙面黑衣人,她虽没有受任何外伤,可牧文那一脚却生生将她的肋骨踹断了三根!虽然这等伤势还不至于让她痛晕过去,却也足以让她疼出了一身冷汗。

    看着同样倒在地上,已经晕死过去的同伴。那么蒙面黑衣人无奈地闭上了双眼——

    即便她能强撑着疼痛站起来,想要凭着她一人之力继续去拖住牧文,那也是天方夜谭了!

    稳坐于金丝楠木床上的冷晴却是被牧文接连使出的这堪称强悍、粗暴的一剑一踹给惊呆了:刚才是她觉得牧文是在怜香惜玉,所以才下不了狠手吗……

    然而不等冷晴再有其他想法。只见牧文在将那两名蒙面黑衣人十分粗暴地解决后,当即便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而牧文冲向的方向,正是先前炎子明与那名蒙面黑衣人打斗的多宝阁的方向!

    原本还在冷眼观战的冷晴见此情景,当即也觉得有些不妙了……

    将本是披在肩头的深紫色厚氅改为穿在身上,冷晴掀了被子下床,连绣鞋也来不及穿好。就这般踩着绣鞋朝着外殿的多宝阁跑了过去。

    不过跑了七八步,冷晴人便已经跑到了满月型的拱门前,也顺利看见了外殿多宝阁前的情形——

    牧文与唯一剩下的那名蒙面黑衣人你来我往地战斗着,刺耳的利剑互击的金属鸣音几乎毫无间断地响起。

    现在牧文身上的气势与之前和那两名蒙面黑衣人打斗时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如果说刚才牧文还在对那两名蒙面黑衣人手下留情的话,那面对现在仅剩的这名蒙面黑衣人,牧文已经完全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了,全然是一副已经杀红了眼的模样。

    无论是牧文还是那么蒙面黑衣人,皆是出招狠辣,招招直刺对方要害,弱点尽显于人前,竟全都是一副不要命的打法!

    偏偏因为牧文与那名蒙面黑衣人皆是在如此拼命地战斗,反倒一时间没能分出个胜负。

    这些都是次要的,根本无法引起冷晴的注意,此刻冷晴的视线,全部聚焦在了牧文身后的地上——

    穿一身淡黄色窄袖锦袍的炎子明深深地低着头,蜷着身子坐在铺着黑黝黝地砖的冰凉地面上,后背靠着多宝阁,虚握成拳的左手搁在伸直着的双腿上,右手壁垂下,手掌无力地搁在他身边的地面上,且右手边的地上还摆着一只摔出了一个小缺口的天青瓷碗。

    而冷晴最后将视线死死凝视在了炎子明的——左肩!

    炎子明左肩处的淡黄色衣料如今已被大量的殷红色血液浸染出了一种怪异的色彩,且血液还在不断增多,被浸染的淡黄色衣料也在不断增加,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炎子明的左半边身子都被殷红色的血液给浸染了!

    看到这样一幕,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冷晴都要为她自己觉得羞愧了!

    一步一步地朝着炎子明的所在地走去,在踏过那扇满月型的拱门时,冷晴一个不留神,脚下竟然拌在了拱门下有些凸起的槛上。

    虽然冷晴并没有因此而摔倒,只是身形有些不稳,站稳了也就好了,可冷晴脚上本就没有穿好的绣鞋却因此被拌掉了一只。

    然而冷晴却没有那个心情再俯身去将掉了的绣鞋捡起来穿好了,此时此刻,冷晴满眼满脑都是重伤倒地不起的炎子明,耳中连那近在咫尺的利剑互击的金属鸣音都听不见了,她又哪里来的心思再去顾及一只绣鞋呢?

    别说去捡绣鞋了,冷晴脚上的绣鞋被拌掉后,当她光着的莹白脚丫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的时候,冷晴丝毫没有觉得脚下的地砖寒凉刺骨,此刻还有什么能比她的心更冷的?

    冷晴就这样一只脚踩着绣鞋,另一只脚光着地走到了炎子明身边。

    炎子明肩上的伤口淌出来的血液有不少都流到了地上,在炎子明身下缓缓晕开了一个浅浅的血圈,可因为地面铺着的地砖黑黝黝的,不顺着光根本看不见地砖上的血迹,冷晴光着的那只脚便不偏不倚地正好踩在了血迹上面。

    脚下突然出现的粘腻感,让冷晴下意识地将脚往后缩了一下。可随后,冷晴还是咬牙将脚放了下去,稳稳地踩在了炎子明的身边。冷晴知道,此刻她若是退后,便永远到不了炎子明身边!

    脚下踩着炎子明的血迹,冷晴有些机械地俯身跪到炎子明身边。与炎子明的距离稍微一拉近,冷晴的鼻端霎时间被浓烈的血腥气所充斥,浓郁的血的味道,让冷晴几欲作呕。

    冷晴颤抖着伸出双手,轻轻抚上了炎子明低垂着的脸庞。当冷晴手下用力,将炎子明的脸托起后,毫不意外的,冷晴看见了炎子明苍白的脸色,苍白的唇色,以及……紧闭的双眸。

    冷晴张了张口,出口的声音竟都是颤抖、嘶哑得不成调子的:“炎……子明……你还好吧?你别吓我啊……我胆子很小的……喂……”

    对于冷晴的喊话,炎子明依旧紧闭着双眸,没有给予冷晴丝毫回应。

    得不到回应,巨大的恐慌瞬间笼罩住冷晴的心脏,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将冷晴的心脏一点一点地握紧,直到捏得粉碎。。。(未完待续。)

    P:&bp;&bp;今天被抓去做一天劳工,跟本没时间写文~~~~(>_<)~~~~时间上赶不及了,这是一张重复发的,内容在12月5号凌晨三点前会修改完毕,小墨先发上去垫着,然后加班加点修改内容!!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因何而泣3
    &bp;&bp;&bp;&bp;步履维艰地将第一个银碳火炉抱到金丝楠木床前,冷晴首先将火炉摆在了最靠近炎子明脚边的地方。而后,冷晴又折回去,如法炮制地将剩下的那个银碳火炉也给抱了过来,放在了与炎子明的腰际平行的两步之处。

    两个银碳火炉,冷晴皆不敢将之放在离炎子明伤口近的地方。

    冷晴虽然没有学过医,可冷晴也知道,温度过高,会加速血液循环,如果让炎子明的伤口一直被灼热的炭火熏烤着,炎子明才止住血的伤口定然又要再次出血了!一旦伤口再次出血,这次还能不能再次止住血,那可就不好说了!

    炎子明背上的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所以不需要再想办法止血,如今冷晴也将火炉都给搬到炎子明身边来了,冷晴也不知道她还能做什么了。

    经过先前那一番折腾,冷晴委实身心俱疲,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一下啊!尤其是冷晴赤着的双脚已经被寒凉的地砖冰得一丁点知觉也没有了,且冷晴身上穿在里面的里衣也好,套在外面的厚氅也好罢,均多多少少地沾上了炎子明的血迹。初时还残留着余温的血迹这会儿已经凉透了,冰凉凉的带血衣衫贴在冷晴身上,让冷晴浑身不舒服。

    尽管冷晴脚边就是烧着猩红色炭火的银碳火炉,可炙热的炭火暖得了冷晴冰冷的身体,却暖不了冷晴那颗冰凉的心……

    看向平趴在金丝楠木床上的炎子明,冷晴想要坐到炎子明的身边去,可是这个想法才一起来,冷晴就将它压了下去!

    冷晴不敢坐到炎子明的身边去,她怕她若是不小心碰到炎子明的身体后,会让炎子明背上的伤口崩开,再次血流不止!

    最后,冷晴背对着那架满月型拱门,靠坐在了金丝楠木床边冰凉刺骨的地砖上。

    这个角度,正好让冷晴与炎子明可以面对面。如此一来,若是炎子明有什么不对,冷晴也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冷晴在金丝楠木床边的地上蜷缩了一会儿,视线始终不曾离开过炎子明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可冷晴却始终不曾瞧见炎子明有任何不适的表情,反倒是明显听见外殿的打斗之声渐渐地小了下去,可冷晴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心情去关心是谁胜谁负了。

    这一路北上,冷晴虽然总是与炎子明斗嘴,从不在炎子明面前服输。可终究炎子明也算是救冷晴脱离苦海的恩人,且这一路上炎子明一直都对冷晴很好,几乎处处照顾着冷晴。若非因为炎子明如此照顾冷晴,牧文也不会对冷晴那般客气了……

    “恩怨分明”这四个字,冷晴还是会写的。

    平心而论,冷晴真的从未想过要炎子明死去。可如今,炎子明就这般毫无生气,如同一个浴血之人一样地趴在冷晴面前,冷晴的心都不知纠成了什么样子!

    “我的个亲娘喂!爷怎么给伤成这样了!!”一个十分突兀的男子声音徒然自冷晴身后响起,将原本就在全神贯注地注意炎子明的情况的冷晴吓了一跳。

    冷晴呐呐地循声回头。意料之中地瞧见了站在她身后的人,是穿着棕色皮甲的王泉和穿一身紧身黑衣的牧文。而说话之人,正是王泉。

    牧文低头看着冷晴,面上仍旧是一贯的面无表情,浑身气息冰冷得如同一座冰山。

    冷晴清晰地看见牧文身上的紧身黑衣有几处地方已经被划开了一道道口子,露出了黑衣下的白色里衣。纯白色里衣的破口边缘均已经被血液染得殷红,显然牧文在最后的打斗中也受了不轻的伤!可是牧文却毫无所觉一般,没有表现出一星半点一个伤患该有的表现。

    因牧文身上穿的是紧身黑衣,是以牧文究竟流了多少血,冷晴是一点也瞧不出来!而牧文的右手仍紧紧倒提着他那柄沾满了血迹的三尺青峰。左手则抓着那名刺伤炎子明的蒙面黑衣人的后领,将那名垂头垂手的蒙面黑衣人如同死狗一样地拖在地上。

    许是牧文如此提着那名蒙面黑衣人嫌累,牧文便将那名已经晕死过去,完全不省人事的蒙面黑衣人随手往他脚边的地上一扔。却正好扔在了离蜷缩在地上的冷晴较近的地方。

    随着那名蒙面黑衣人摔在她的身边,冷晴能明显嗅到从那名蒙面黑衣人身上传来的,比她先前在炎子明身上嗅到的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浓郁血腥气。

    尽管鼻尖嗅到的血腥气十分浓郁,但是冷晴却已经没了初时嗅到如此浓郁血腥气时几欲作呕的反应了,她已经被炎子明身上的血腥气熏得适应了。

    至于王泉,他正瞪着一双大圆眼看着她。面上是一副惊疑不定的神态。

    冷晴现下没有半分心思去管王泉和牧文他们,只张了张口,出口的声音仍旧沙哑得语不成调:“你们都来了啊……炎子明他快不行了……”

    虽然冷晴没有学过医,可冷晴知道,当一个深受重伤的人呼吸越来越薄弱的时候,一定是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而炎子明现在……正是这样的情况!!

    牧文闻言,当即就语气僵硬地扔下一句“我去取药箱”便大踏步地离开了左侧殿,而王泉,他没有接冷晴的话,只是神色凝重地绕过冷晴,走到金丝楠木床前,借着床头那盏柱灯,俯身细细查看了一番炎子明的伤势。

    冷晴的视线亦随着王泉转向了平趴在金丝楠木床上的炎子明身上,犹豫了一番后,冷晴颤着嗓音问王泉:“他怎么样了……还有……”最后一个“救”字被冷晴哽在了喉间,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让冷晴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如鲠在喉”。

    王泉闻言,动作缓慢地将视线从炎子明背上的伤口转向了仍蜷缩在金丝楠木床边地上的冷晴身上。

    王泉没有接话,只是上上下下地将双手抱膝地蜷缩在金丝楠木床边地上的冷晴仔细打量了一遍:三千青丝尽数披散,外面虽穿着厚氅,可她里面却只穿了一身白色的里衣,这证明她已经准备就寝了,罩在外面的那件厚氅应当是她临时加在身上的。她洁白的里衣上还沾染了许多血迹,那应当是他家爷的血……

    王泉的视线继续下移,在看见冷晴赤着的那一双沾满了血迹,被血污污染得斑驳的玉足时,王泉下意识地将视线往旁边微微挪开了些许。

    虽然王泉至今未曾娶亲,也不曾体会过男女之情,可王泉知道,自古女子赤足只能让亲近之人看见,若是无关紧要的男人看见了,稍微有点烈性的女子都会以死明志!

    且先不论冷晴是炎子明带回来的女子,王泉身为炎子明的下属,没有资格侵犯冷晴的清白分毫。便是单论人之常情,王泉也不想让冷晴就这样被他的莽撞给害死了。

    话说回来,冷晴有多畏寒,王泉是早已经见识过了的。尽管牧文当时只让他将清心殿的地龙和银碳火炉都烧起来,并没有言明为何而烧,可在看见冷晴后,王泉岂会不明白这地龙是为谁而烧,这银碳火炉又是为谁而燃的?

    可是此刻,冷晴就穿着这么点儿衣物蜷缩在冰凉的地上,双足更是连袜子也未曾穿地踩着冰凉刺骨的地砖……

    在赤冰国土生土长了二十五年的王泉岂会不知这个时节赤冰国的天气有多严寒?如此单薄的衣衫,又赤着双足,即便是王泉这个大男人看着,也不禁觉得寒凉沁骨,可冷清却仿若毫无所觉,只安静地坐在金丝楠木床边的地上,守着……他家爷……

    王泉即便未曾看见经过,却也能想象到,在看见他家爷受如此重的伤之后,冷晴该是如何着急,才会连绣鞋掉了也不曾去捡起……

    稍一筹措,王泉将视线转向了冷晴的脸,半晌后,王泉却是傻愣愣地道了一句:“你……哭了……”

    冷晴闻言,怔愣了一瞬,随即冷晴一抬右手,用沾着不少炎子明血迹的指尖轻轻抹过她的脸庞,果然脸上湿漉漉的。

    看着眼前被泪水沾湿的指尖,看着泪水将她指尖上沾染着的,此时已经有些凝固了,属于炎子明的血迹一点点洇湿溶解,冷晴眼中的泪却越发汹涌起来:原来……已经将感情之门封闭的她竟还会哭啊……为了他……她还会哭泣……

    眼见着因为他那一句“你哭了”,原本只是默默流泪的冷晴越发有变成开闸放水的泪堤的迹象,王泉在心中直呼自己不该多嘴,好端端的招惹冷晴干嘛呢?

    可是看着冷晴这预备着毫无止境地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流下去的模样,王泉当即蹲身到冷晴面前,手忙脚乱地想去安抚冷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虽然冷晴只是垂着眸子,默默流泪,没有发出丝毫哭声,可她的每一滴泪,都流进了王泉的心里。

    王泉又不是傻子,他怎会不知道,冷晴这是因为他家主子才哭成了如此泪人的模样?

    就在王泉手足无措之际,去拿药箱的牧文回来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二章 自告奋勇1
    &bp;&bp;&bp;&bp;惟德宫。清心殿。左侧殿。

    虽是侧殿,殿中却亦是铺满了黑黝黝的地砖,原本光滑的地砖如今一脚踩上去,到处都是浓稠黏腻的血迹,可因地砖过于黑黝,如不顺着光看,几乎看不见血迹,但殿中充斥着的血腥味,却异常清晰。

    满月型的拱门内侧趴着一名右肩衣衫被划破的蒙面黑衣人,伤口深可见骨,这名蒙面黑衣人身边还掉着一截断刃和一柄长剑剑柄,那是被牧文最后一剑劈断的断剑。

    正对着拱门的那面墙下趴着一名蒙面黑衣人,从外表上看上去她似乎并无大碍,可她的内伤却委实不轻:四根肋骨具断,若不及时医治,极有可能危及性命!

    而在靠近金丝楠木床的地上,亦趴着一名蒙面黑衣人。这名蒙面黑衣人算是三名蒙面黑衣人中最惨烈的了,身上黑衣多处地方被划破,衣衫破损严重之处,亦可见伤口及其骨肉。

    这三名蒙面黑衣人均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此刻皆处于昏迷状态,一致的呼吸薄弱,不死便已是万幸,更别提会有醒来的迹象了。

    顶上罩着淡黄色四方床帐的金丝楠木床上,陷入深度昏迷的炎子明平趴在床边,他那身淡黄色窄袖锦袍已被殷红色血液尽数浸染得颜色怪异。同样染血的橘色缎面锦被只盖到了炎子明的腰部,炎子明背部那道狰狞可怖,深可见骨的伤口也因此而暴露于人前。

    只在里衣外罩了一件厚氅的冷晴,此刻赤着双足蜷缩在金丝楠木床边的地上默默垂泪。

    穿一身棕色皮甲的王泉则蹲在冷晴身前的地上,一张圆滚滚的娃娃脸上满是焦急和无可奈何……

    牧文再出现时,他手中那柄沾满血迹的三尺青峰已经不见了踪影,他的怀中却多出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棕色木箱。

    如同先前离开时那样,牧文迈着大阔步走进了左侧殿内殿,他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到金丝楠木床前,将他怀中抱着的那个棕色木箱放在了金丝楠木床边的那张金丝楠木小几上,正好将几上放着的那两本书压在了箱子底。

    只见牧文动作利落地打开了那只他取来的药箱,露出了箱子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以及数卷白纱、针线、金色小剪子等物,可谓是一应俱全。

    侧头看向平趴在金丝楠木床上。一动不动、毫无生气可言的炎子明,牧文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炎子明背上那已经有些血污凝结的狰狞伤口上。

    炎子明背上的伤口越往腰际走越浅,可是炎子明左后肩那处的伤口却深可见骨!

    牧文又看向他身前药箱中放着的,在烛光映照下闪着银色微光的细长缝纫银针,牧文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抿了抿唇。牧文果断转身,将视线转向了背对着他蹲在冷晴身前的王泉。牧文张口,语气有些僵硬地唤他:“王泉……”

    听见牧文唤他,王泉应声回头,却在回头后听见牧文用依旧僵硬的语气对他说到:“爷身上的伤口太深,尤其是左后肩处的伤口已深可见骨,需要缝合……你来!”

    牧文此话一出,王泉浑身一僵,当即就傻眼儿了,险些一头栽在他身前的地砖上!

    半晌后。只听得王泉声音发颤地反问牧文:“我、我来??!!”

    牧文毫不迟疑地点头。

    王泉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下被牧文那一句“你来”而惊得波涛汹涌的情绪,王泉这才找回了他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你不行吗?”

    闻言,牧文抿唇,视线瞥向一旁在金丝楠木床上趴着的炎子明,牧文筹措了一下才语气赧然地道:“我不行……如果是旁人还好,我闭着眼都下得去手,可现下是爷……我……”

    虽然牧文的话没有说完,可王泉一听这虎头蛇尾的话,当即就明白了牧文的言下之意。

    只见王泉一反他往日嬉闹无状的态度。神色愠怒地咬牙低吼:“那我就下得去手了?你以为就你是爷一手带出来的!你以为就你心疼爷!我王泉就能如此狠心地下得去手了是吧!”

    牧文被王泉这一番话吼得垂下了头,却始终没有为他自己说一句辩解的话。

    的确,无论是他还是王泉,面对需要缝合伤口的人是炎子明时。这都是一个无法跨越的难关。无关乎技术问题,而是心态……

    看着脚下黑黝黝的地砖,牧文仍旧固执己见地说到:“我……下不去手……”

    王泉委实被牧文这句话给气笑了。

    站起身,转身与牧文面面相对,王泉几乎是咬着后牙槽地说到:“我也下不去手!让我拿着针线往爷身上扎,我宁愿扎我自己!”

    尽管王泉对于牧文的自私之言心中有气。可他这番话却委实出自他的肺腑之言!

    这些年为了替炎子明办事,王泉也曾受过不少伤,有些刀剑之伤过重的,也需要缝合,否则便无法在短时间内愈合。

    每逢受到严重的刀剑之伤时,除了伤在一些王泉实在不好自己动手的地方,王泉会让牧文帮忙外,其它王泉自己能处理的伤,王泉从不假手他人,自己拿了药箱找个安静的地方,穿针引线之后就自己给自己将伤口缝合了。

    可是如今面对着重伤至此的炎子明……

    炎子明对于王泉的意义已经远远超越了主仆之谊,尽管王泉平日里在炎子明面前总没个正形儿,有时还会做出些糊涂事气得炎子明大为不悦,可若让王泉拿着针线往炎子明身上扎……

    即便王泉深知这是为了给炎子明缝合伤口,好让炎子明的伤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愈合,这是在救炎子明,可王泉就是下不去手!即便王泉往日里往他自己身上缝针的时候,连眼都不曾眨过一下,王泉依旧下不去手……

    “我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徒然响起,惊得几成对峙之势的王泉和牧文皆是一愣。

    如今这间侧殿中除了王泉和牧文,还能说话的人就只剩下一个了……

    牧文和王泉循声看过去,却见说话之人果然是冷晴!

    冷晴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她脸上的泪水也都抹干净了,只是那双往日里灿若星辰的眸子此刻红得如同一双兔眼儿一般,任谁都能瞧出来冷晴才哭过。

    见牧文和王泉皆凝眸将她看着,冷晴抿了抿唇,面上神色有些赧然,可出口的语气却极其坚定:“既然你们都下不了手,那就让我来!既然从他出事到现在,你们谁都没有去找御医,就说明他受伤这件事不能让外人知道。可你们两个一直在这里推三阻四地,只会耽误他的伤势,所以……让我来!”

    说完这番话,冷晴也不等牧文和王泉有何反应,她便主动踏出脚步,朝着牧文身后的金丝楠木小几走了过去。那里,放着能救炎子明性命的伤药以及缝合伤口所需的针线。

    王泉和牧文就那般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走到小几旁的冷晴将药箱中的金色小剪子拿了出来,然后,冷晴脚下步子一转,绕过挡在她前面的牧文,走到了金丝楠木床边。

    站在金丝楠木床前,冷晴俯身,抬起右手,用她手中那把金色的小剪子将平趴在床上的炎子明背部伤口周围的衣料一层一层地尽数剪开。

    也许是因为赤冰国夜里的温度越发寒凉,前前后后地又拖了这么长时间,炎子明背部的伤口处渗出的血液几乎差不多已经凝固住了。

    炎子明背部的伤口虽因此不再流血了,凝固住的血液却和炎子明身上的衣衫粘在了一起!如此一来,倘若剪开衣衫的时候用力不当,便极有可能牵扯到炎子明背部的伤口!

    若是牵扯到了伤口,疼痛到还是其次的,冷晴就怕会因此而加重炎子明背部的伤势,重现先前那流血不止的可怖景象……

    是以,冷晴用小剪子剪开炎子明背部伤口周围的衣料的时候,动作极为轻柔小心,尽量保证不会因为她的动作而牵扯到炎子明背部的伤口。

    炎子明穿在身上最外面的衣衫没有被血液粘得太紧,还比较好剪开一些。越往后剪,冷晴就越发地小心翼翼,可当冷晴剪到了最后一层的里衣的时候,即便冷晴再小心谨慎,仍旧不可避免的牵扯到了炎子明背部的伤口。好在伤口虽渗出了一些血液,却并没有因此而加重伤势,且炎子明此时已经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应该也不曾感觉到疼痛。

    因为整间左侧殿内唯一还能大喘气的三个人如今都是一副沉默不语的态度,是以殿中极为安静,也正因为这份安静,当冷晴将炎子明背部伤口周围的衣料尽数剪开的那一刻,冷晴清楚地听见,她的身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两声极为压抑的倒吸凉气之声。

    站在冷晴身后,看着因为冷晴而暴露于人前的,炎子明背部的那道伤口,王泉和牧文二人的心情真可谓是百味杂陈。

    王泉和牧文怎么也没想到,炎子明背部,在衣衫遮挡之下的那道伤口,远比他们隔着衣衫看见的更加深、更为严重!(未完待续。)

    P:&bp;&bp;忘记告诉大家了,之前的垫文小墨已经全部修改过了。然后,这是今天的第二更,明天继续二更O(∩_∩)O~~
正文 第五十三章 自告奋勇2
    &bp;&bp;&bp;&bp;没了层层衣衫的遮挡,炎子明背部那道足有三十余公分长,最深处足有三、四公分深的狰狞可怖的伤口便彻底暴露在了王泉、牧文和冷晴三人眼前。

    那道狰狞得深可见骨的伤口就那般横亘在炎子明的背部,仿佛一条用刀划出的斜线一般将炎子明宽厚的背部一分为二。

    伤口周围的肌肤均被伤口冒出的殷红色血液所浸染,血液覆盖范围之广,已经看不清炎子明背部肌肤原本的肤色了。

    如此骇人的伤势,也难怪王泉和牧文会有如此反应了。若不是冷晴在看见那道伤口的那一瞬间便已吓得完全怔住了,只怕冷晴的反应会与王泉和牧文一样,甚至更为激烈也不尽然!

    冷晴不是炎子明,她无法想象炎子明在被利剑划出如此可怖的伤口之时,炎子明究竟有多痛,可于冷晴而言,她光是看着炎子明背部的伤口,就足以让她感觉到了什么叫做——痛入骨髓!!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与惶恐,冷晴站直身子,转身,正欲绕过挡在小几前的牧文,从侧面去拿小几上的药箱里放着的针线的时候,王泉却快冷晴一步,一把将挡着冷晴的牧文给拉到了边上。

    猛然被王泉拉开,怔愣中的牧文这才回过神来,眼见着冷晴已经将炎子明背部伤口周围的衣料尽数剪开了,下一步就该去拿针线缝合伤口了,牧文当即踏出一步欲去阻拦冷晴。

    虽然冷晴曾经与炎子明说过她的身份来历,可真要细究,冷晴的身份完全可以用“来路不明”四个字形容,牧文可不敢让一个连身份来历都是不清不楚的人给炎子明缝合伤口!倘若事后没出什么事到也罢了,若炎子明因此而亡故,牧文要如何对得起炎子明这近二十年来的悉心栽培与教养之恩?

    牧文会有此等想法,到也并非牧文小人之心,而是牧文实在是太过重视炎子明这个主子了,若是炎子明有个万一。牧文真不知道无亲无故的他继续活在这世上还有何用处……

    牧文虽如此作想,可不代表王泉也这么想!因为,牧文的脚刚踏出去,随即就被王泉又给拉了回去。

    牧文侧头看向将他拉了回去的王泉。见王泉朝他无声无息地摇了摇头,牧文那张万年不变的脸难得地蹙起了双眉。

    牧文正欲开口说话,却听见王泉压低着声音对他如此说到:“她说的不错,既然你我都下不了这个手,此事又不能让外人知晓。那就让她来吧!爷的伤势已经不能再拖了,总要有个人出面为爷将伤口缝合起来的,眼下她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王泉一语点醒梦中人,牧文闻言,当真便老老实实地站在了王泉身边,但他那双如鹰的眸子却牢牢地盯着冷晴的一举一动。牧文心中想着,若是冷晴敢趁机做出一丝一毫会危急到炎子明的事,他牧文定然第一个不放过她!

    其实,王泉嘴上虽如此说着宽慰牧文的话,可王泉心里又何尝不是与牧文存着相同的想法呢?但是王泉比牧文想得通透些。就算他们眼下拦住了冷晴,不让冷晴碰炎子明分毫又能如何?他们二人是铁定无法对炎子明下那般狠手的,若是在宫外也就罢了,找几个大夫也就是了,偏偏他们如今身在宫中,无论是御医也好,内监宫女也罢,根本无人可以为炎子明缝合伤口,因为本质上炎子明受伤一事就不能让不相干的人知道!

    在冷晴最初说出让她来为炎子明缝合伤口的话的时候,王泉就想阻拦冷晴来着。可王泉三思之下,到底没有出手拦住冷晴。后来冷晴为炎子明剪开衣衫的时候,王泉在旁边看着冷晴那小心翼翼的动作,仿佛生怕弄疼了炎子明一般。王泉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就让冷晴为炎子明缝合伤口!倘若事后炎子明无碍,他便是向冷晴磕头道谢也不为过!倘若炎子明因此而出了什么问题……他就杀了冷晴,然后以死谢罪!

    冷晴自然不知道王泉和牧文二人对她主动提出要为炎子明缝合伤口一事竟生出了诸多想法,冷晴只瞧见王泉将挡路的牧文拉到了边上,纯粹地以为王泉和牧文这是默认了她提出来的建议,便没有再去注意王泉和牧文那方的动静了。

    这厢。冷晴兀自走到了金丝楠木小几前,先将手中沾染了不少血迹的金色小剪子放在了几上,转而便伸手去拿药箱中的针线。

    然而,在冷晴的手指即将碰到那银针和缝合线时,冷晴手下的动作却戛然而止。

    垂眸看着她那双被血迹染得殷红斑驳的手掌,冷晴不禁想到,在现代社会,无论大小手术,别说手术用具了,就是医生在戴一次性的消毒手套前都要先消毒净手,还有患者的伤口周围也要先消毒,这些步骤少做一样,术口都极容易感染。

    如今,她若连事先清理一下手上的血污如此简单的消毒工作都不做,直接用脏成这样的一双手去给炎子明缝合伤口,就算她将炎子明背部的伤口缝合得天衣无缝、完美无瑕,伤口也难免会受到感染。

    如是想着,冷晴就此转头朝王泉问道:“有热水吗?”

    王泉虽不知道冷晴心中想法,但王泉却知道冷晴眼下开口问他有没有热水的用意,是以王泉当即便点头应道:“你等着,我现在就去小厨房烧。”王泉说完便毫不拖沓地转身离开了左侧殿。

    冷晴也知道这个异世不比现代,需要热水就只能现烧,所以冷晴就算再着急,也只能等着王泉将热水烧好了给她送来。

    在等王泉烧热水的时间里,冷晴到也不曾闲着——

    将视线转向正盯着她看的牧文,冷晴虽有些奇怪牧文为何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却也没有将心中疑问问出口,只如此问牧文:“药箱里有没有续命或者延缓伤势一类的药?有的话就先给他吃几颗,王泉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先用药护着他的命再说。”

    虽然药箱就在冷晴面前放着,药箱里所有的东西都一目了然,可药箱里面那些个瓶瓶罐罐里装的究竟都是些什么东西,冷晴却是一样也不知道的。

    而且,比较麻烦的事,是这个异世没有用针打的麻药!可炎子明背部的伤势如此严重,冷晴估摸了一下,少说也要缝个二、三十针的,不打麻醉,一会儿炎子明肯定得痛死!

    之前炎子明流了那么多血,简直有种将他身体里的血都流干了的架势,如今炎子明的身体定然十分虚弱,万一炎子明真就承受不住缝针的痛苦,就这么给活活痛死了可怎么办?这世上可不是谁都是关二爷,谁都能做出刮骨疗伤这种事来的……

    虽然冷晴知道神医华佗发明了最早的麻醉剂——麻沸散,可冷晴只知道“麻沸散”这种可以起到麻醉作用的药,却不知道麻沸散的正确用药配比。就算冷晴知道,她现在也没那个时间等着王泉他们去配药再熬制了——炎子明等不起啊!

    所以,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先用续命或者延缓伤势的药吊着炎子明的命吧!至少将那些药吃下去,炎子明总归能扛得住一些,这也算是聊胜于无了……

    虽说心中有些提防着冷晴,可牧文也不糊涂,知道冷晴说的话在理,便也没犹豫,当即就走到药箱前,将药箱里放着的一只碧玉小药瓶取了出来。

    拿着那只碧玉小药瓶,牧文走到金丝楠木床边,俯身在炎子明身边:拔塞、倒药、将药喂进炎子明口中,再用手顺着炎子明的咽喉让炎子明将药丸咽下。

    这一系列动作牧文一气呵成,显然他做这种事也是个老手了。

    那厢牧文在喂炎子明吃药,这厢,冷晴动手准备了些不用事先消毒的东西。

    其实冷晴也不是准备的什么重要东西,冷晴就是拿起那把她先前用来给炎子明剪伤口处衣衫的金色小剪子,走到金丝楠木床对面的那张金丝楠木榻前,将她躺下前褪下的那身曲裾深衣的袖子给剪了一截下来。

    冷晴将剪下来的那截带着紫色衣缘的袖子折叠成狭长的长方形,准备着一会儿正式缝针的时候,给炎子明咬在嘴里。

    没有麻药,她总得给炎子明准备快咬布吧!免得炎子明万一忍不住疼痛,一张口,将他自己的舌头咬了怎么办?

    冷晴原也可以直接用纱布给炎子明咬着的,这样干净又方便,可冷晴看见药箱中统共就只有三卷纱布,一会儿够不够用来包扎炎子明背上的伤口都是个问题,冷晴哪里还敢将纱布剪下来给炎子明当咬布用?

    再说这间左侧殿里,但凡是跟布料有关的东西,就只有床帐、帷幔、桌布之类的了,冷晴想来想去,这些布料肯定是不能剪的。炎子明身上的衣衫基本都被他的血浸染了,牧文和那三名蒙面黑衣人的衣衫也差不多都沾着血,冷晴便只能对她自己的衣裳下手了。反正这身曲裾深衣总归是她穿的衣裳,即便破损了也应该没什么事。(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四章 自告奋勇3
    &bp;&bp;&bp;&bp;毫无疑问,王泉做事委实是个手脚利落,且面面俱到的,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王泉就将热水给冷晴送来了,还捎带回了连冷晴都不曾想到的两样东西。

    王泉回来的时候,右手提着一只冒着大量白色雾气的大木桶,显然是刚烧出锅的热水就被王泉用最快的速度送来了,是以热气仍旧十分充足。而且看那木桶的高度和腰围,桶内少说也装着三、四十斤水的样子。王泉左手则拿着两只叠在一起的铜盆和两条白布巾,这是冷晴不曾要求的东西。

    不等冷晴说话,王泉就提着那一大桶热水,径直走到了放在与炎子明的腰际平行的两步之处的那个银碳火炉边上。尽管一直不曾往炉中添碳,火炉中的银碳仍旧烧得红火。

    在牧文和冷晴的注视下,王泉先将他手中的木桶放在了火炉边上,然后将他左手中的两只铜盆放了一只在地上,另外一只则架在了火炉上,之后,王泉又提起他脚边的木桶,将木桶中的水缓缓倒进了那只架在火炉上的铜盆中,足足倒了满满一盆子水。

    冷晴知道,王泉这样做,完全是因为赤冰国的气候过于严寒,如果不用这种方法将水保温着,用不了一会儿功夫,就算是刚烧开的沸水也该变成凉水了。可是眼下冷晴不仅要给自己净手,还要擦拭炎子明伤口周围已经凝固的血污,最缺的就是热水,所以对于王泉先温水的举动,冷晴到也不置可否。

    这厢,王泉借着取暖的火炉温好了水,这才往地上放着的另一只里面放着两条白布巾的铜盆里倒了大半盆热水,然后亲自给冷晴端到了金丝楠木床边。

    冷晴也没那个功夫和王泉客套,直接蹲身在铜盆边将满是血污的双手洗干净了,顺便将那把金色的小剪子也清洗了一下,以待一会儿缝合伤口的时候备用。

    洗干净双手和小剪子后,冷晴先将那两条白布巾都拿起来拧了个大半干。最后才将铜盆里的小剪子捞了起来,擦干净剪子上的水渍后放在了一旁的小几上。

    做好这些,冷晴垂眸看向她不过用来洗了下手和剪子,就变得红映映的一盆水。微微蹙了双眉。王泉见状,都不用冷晴开口,就主动端起铜盆将水拿出左侧殿去倒掉了。

    对于王泉如此主动地给她打下手,冷晴嘴上虽什么也没说,心里却对王泉的主动跟明镜儿似的。

    王泉去到脏水了。冷晴只好让牧文将金丝楠木小几上的灯柱上插着的蜡烛取了出来,然后和牧文一起并肩站在了金丝楠木床前。

    冷晴让牧文给她掌灯,她则借着牧文手中蜡烛的烛光,帮炎子明将他背部伤口周围的血污擦拭干净。

    王泉倒了脏水回来,将铜盆放在火炉边,复又提起木桶添了大半盆净水。木桶中有王泉事先备好的葫芦水瓢,这会儿王泉直接拿起水瓢,将火炉上温着的铜盆中的热水舀了一瓢倒进了他手边的铜盆中,试了水温后,王泉便主动起身去接过冷晴手中被血污染得红彤彤的布巾。蹲在铜盆边,搓洗起了布巾。

    将接过来的布巾搓洗干净了,王泉站起身又将洗净了的布巾递给冷晴,转而将冷晴手中被血污染得红彤彤的另一条布巾接过来,再蹲在铜盆边,继续搓洗布巾,如此循环往复,这也是王泉为什么会拿两条白布巾来的原因了。期间若铜盆里的水脏了,王泉就主动端起铜盆走出左侧殿去将脏水倒掉,回来了再添兑净水。

    那厢。冷晴帮炎子明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时,十分的小心仔细,尽管有牧文和王泉二人尽心尽力、不遗余力地配合,可等到冷晴将炎子明背部的血污基本擦拭完毕。仍旧过了大半盏茶的功夫。

    看着炎子明被擦拭干净的光洁背部横亘着的那道狰狞可怖,左后肩处伤可见骨,有些皮肉外翻,因为她的一番擦拭又开始有些渗血的伤口,冷晴不敢耽搁,当即就走到小几旁。将药箱里面的针线取了出来,而后不算熟练地穿针引线。

    在冷晴去取针线的空档,牧文已经将冷晴先前交代给他,让他在冷晴缝合伤口时塞进炎子明口中咬着的咬布给炎子明咬着了。

    牧文刚做好这件事退开,冷晴就捏着穿好缝合线的银针,走到了金丝楠木床边。

    垂眸看着平趴在床上,苍白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双眼紧闭,口中咬着她自制的咬布的炎子明,冷晴闭目,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

    冷晴再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清明与坚毅!

    一切皆准备就绪,冷晴指尖捏着缝合伤口用的针线,缓缓俯下身去……

    看着几乎都快趴在了炎子明背部的冷晴,看着冷晴指尖捏着的那闪着微微银光的银针……手中捏着刚搓洗干净的布巾,站在牧文身后侧的王泉没敢再看冷晴接下去的动作,当即就转身看向了那盆他温在火炉上的水。

    毕竟炉中炭火还算旺盛,铜盆里的水已经热气升腾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烧沸。

    王泉那双大圆眼虽在盯着那热气升腾的水面,一对耳朵却竖得老高,借着浑厚的内力,不放过身后一丝一毫的动静。

    王泉尚且可以借转身来逃避接下来要发生的“血腥”场面,牧文可就没有王泉这么幸运了,因为他要给冷晴掌灯,所以他丝毫没有避开视线的机会!因为他刚一避开视线,烛光就随着他的动作移了位置。

    这厢冷晴正准备下针呢,原本正好照在炎子明背部伤口上的烛光却突然就移到了别处,冷晴当即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冷晴直起身子看向牧文,果然看见牧文已经扭头看向了别处,冷晴见状,当即就面色不善地冷声呵斥道:“今天炎子明要是能活下来,我看你以后也不用再跟着他了,我想他应该不需要一个连盏灯都掌不了的下属。”

    冰凉刺骨,毫无声调起伏的语气,是冷晴发怒的表现。

    被冷晴如此毫不留情面的话呵斥了一番,牧文这个一米七多将近一米八的大男人,也禁不住觉得有些难堪。

    不过,尽管冷晴的话让牧文觉得难堪,牧文却也没有对冷晴反唇相讥,不是因为牧文沉默寡言、惜字如金,而是因为,牧文自己也觉得,冷晴说的话,一点儿错也没有!

    冷晴身为一名女子,尚且可以手执银针为炎子明缝合伤口,而他牧文,一个杀人时连眼都不曾眨一下的大男人,这会儿若是连盏灯都掌不好,他也的确没什么资格再继续追随炎子明了。他家主子,从来不需要软弱无用之人!再者说,冷晴又不是让他亲自动手给炎子明缝合伤口,只是让他在一旁掌灯,他有什么资格退缩?!!

    想通了这些,牧文当即便将视线转了回去,继续给冷晴掌灯。

    这之后,牧文的视线再也没有离开过炎子明背部的伤口与冷晴执银针的手分毫,堪称尽心竭力地为冷晴掌灯,绝不让冷晴的视线有一丝阴影盲区。牧文明白,只有他将灯掌好了,他家爷才能少遭些罪……

    重新吸气,再呼气,冷晴再度俯身于炎子明背部,抬手,刺下,她手中的银针准确地扎在了炎子明背部的伤口边。

    在冷晴身边为其掌灯的牧文眼见着冷晴第一针下去,就将炎子明的皮肉扎得汩汩冒血,牧文当即就又生出了逃避的冲动,可是他这个念头刚起来,就又想起了冷晴说的那番话,牧文便将他那逃避的念头强制按压了下去,这才没有扭头看向别处。

    反观冷晴,她面色如常,神色淡定得仿佛根本没有看见炎子明背部那被她一针扎得不断冒出来的血液一般,只兀自手下用力,使银针穿过伤口的皮肉,用穿在银针尾部的缝合线将划破的皮肉重新连接在一起……

    冷晴虽从来没有碰过针线,但也不至于傻到连针线怎么用,伤口该怎么缝合也不知道。

    缝好第一针,冷晴将线头贴着伤口打了结,然后张口喊王泉:“王泉,剪子。”

    王泉正屏气凝神地竖着耳朵听着他身后的动静呢,虽然他不曾亲眼看见,可耳听着那银针扎穿皮肉时的吱啦声,缝合线被拉扯着穿过皮肉时的摩擦声,连给自己缝合伤口这种事都干得出来的王泉此时却不禁一阵头皮发麻。

    王泉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后悔他有如此一身好内力,连如此细微,对于常人而言根本听都听不见的声响他却能听得一清二楚。

    猛然听见冷晴喊他,王泉也没敢耽搁犹豫,当即就挪步将那把放在小几上的金色小剪子拿给了冷晴。

    将小剪子递给冷晴的时候,王泉的眼神到处乱飘,看天看地看冷晴地,始终就是不敢去看炎子明背部的伤口。

    冷晴此时也没心思去管王泉如何,飞快地接过王泉递过来的剪子,飞快地将缝纫线剪断后,又飞快地将剪子交回到了王泉手上。(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大功告成1
    &bp;&bp;&bp;&bp;空寂的清心殿左侧殿内,昏迷不醒的炎子明平趴于金丝楠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双眸紧闭,完全瞧不见往日那祸国殃民的恣意风采。

    炎子明口中咬着一截用带着紫色衣缘的衣袖叠成的咬布,腰部以下盖着缎面棉被,腰部以上的衣衫已经尽数剪破,宽厚的脊背大敞,背部那道狰狞骇人的伤口正隐隐渗血。

    赤着双脚,只穿着单薄里衣,外罩一件深紫色厚氅的冷晴正俯身于炎子明背部,一针一线地为炎子明缝合伤口。冷晴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自己手下的动作,面上表情除了认真,就只剩下了平静淡然,却是没用一丝紧张害怕。

    穿一身紧身黑衣,衣衫多处被划破,带着一身淡淡血腥气,一贯的面无表情的牧文站在冷晴身侧为冷晴掌灯,他那双如鹰般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炎子明背部的伤口以及冷晴手持缝合针线的那只右手。牧文手中持着的蜡烛则随着冷晴手下的动作而微微移动着,尽量做到冷晴的视线没有一丝一毫的阴影盲区。

    一身棕色皮甲的王泉站在冷晴另一侧,为冷晴递她所需要的一切东西。除了那双大圆眼一直到处乱飘,视线始终不敢落在炎子明背部的伤口上之外,王泉将冷晴吩咐的一切都做得极好。

    即便王泉心中依旧对冷晴存有疑虑、警惕,可在这等事关炎子明性命的紧要关头,王泉做起事来丝毫不敢拖沓遗漏,完全就是按照冷晴的吩咐去做的。

    而且,每次王泉将他手中那把金色的小剪子递给冷晴的时候,都是王泉自己握着剪刃,递给冷晴的则是剪柄,如此一来,也不会因此而误伤了冷晴。

    即便有好几次冷晴在无意中将剪刃递回到了王泉的手上,以至于锋利的剪刃将王泉的手掌扎得鲜血直流……王泉依旧尽善尽美地为冷晴打下手,没有丝毫的埋怨之情。

    “布巾。”依旧是那清清淡淡的声音。不含丝毫的情绪起伏。

    在王泉和牧文简直是不遗余力的配合下,冷晴如此缝合了四针,眼见着她缝合过的地方渗出的血实在是有些多了,都有些妨碍她继续缝合了。冷晴这才喊了王泉,让他给她递布巾。

    听到冷晴喊话,王泉没有丝毫废话,动作迅疾地接过冷晴递回给他的小剪子,又将他手中一直捏着的那条白布巾递到了冷晴手上。

    手捏白色布巾。轻而又轻地拭干净了缝合处以及伤口流出来的鲜血后,冷晴继续面无表情地为炎子明缝合伤口。

    虽然冷晴很头疼自己每一针扎下去都要让炎子明流不少的血,可冷晴却只能一针接着一针地往炎子明身上扎,不能有丝毫的退缩和犹豫。因为冷晴知道,如果连她都退缩了、犹豫了,那炎子明就真的要完蛋了。

    就这样,金色的小剪子和带血的布巾在冷晴和王泉手中轮流交替着,然而王泉却始终不敢垂眸去看炎子明背部的那道狰狞伤口。

    缝合到第十二针的时候,原本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炎子明突然有了一丝反应——

    即便身受如此重伤,炎子明也一直不曾放下过的。握在他左手中的那块白令十分突然地,不偏不倚地掉在了负责掌灯的牧文脚边!

    纯青铜制的令牌砸在黑黝黝的坚实地砖上,在堪称寂静无声的左侧殿内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却足以让站在炎子明身边的三人听进了心中……

    那块白令虽是砸在了牧文的脚边,却更像是砸在了牧文的心上,让一直强忍着不敢将视线从炎子明背部移开的牧文心头一阵猛跳。

    因为白令的掉落,牧文终究还是将视线从炎子明背部的伤口微微移到了炎子明的脸上,可他却依旧只看见炎子明那苍白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眸——炎子明并没有醒来的迹象。

    有些失望地将视线收回,继续看向炎子明背部那道已经缝合了一小半的伤口,牧文也不知道他是该难受还是该庆幸。难受。是因为即便如此折腾,炎子明竟都不曾苏醒;庆幸,是因为炎子明晚一会儿醒来,就可以少感受一刻的痛苦……

    至于王泉。他虽一直不曾凝眸去看炎子明背部的伤口,更不敢去注视冷晴给炎子明缝合伤口的举动,但王泉却一直屏息凝神,竖着耳朵默默地听着,心中更是默默地数着冷晴为炎子明缝合的每一针。

    王泉和牧文皆因白令的落地而心绪起伏,只有冷晴依旧神情淡然。丝毫没有因为白令的落地而被惊扰。

    冷晴手下缝合的动作一直不曾停顿,口中却如是吩咐到:“王泉,将剪子和布巾先放在我手边上。他感觉到痛了,快给他喂药!”如果就这么放任炎子明痛着,很有可能让意识刚刚恢复一点的炎子明再次痛晕过去,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听见冷晴喊他,王泉不敢犹豫,当即就照着冷晴的吩咐,将手中的金色小剪子和已经被鲜血浸染得红映映的布巾都放在了冷晴能够方便拿取的地方。而后王泉绕到床头,将先前牧文给炎子明喂过药后,随手放在炎子明枕边的那只碧玉小药瓶再次拿起打开,倒出数颗黄豆大小的深黑色药丸,喂进了炎子明口中。

    这只碧玉小药瓶中装的每一颗药丸都是用六参,即白参、红参、党参、巴参、太子参、野山参,与回心草、九死还魂草、不死草、当归、杜仲、山茱萸等十余种名贵滋补药材精心研制而成,现在用它们来吊着炎子明的命,是最好的选择了。

    “对了,用你能找到的最好的人参去熬碗参汤来,速度要快!”王泉刚辅助着炎子明将那黄豆大小的深黑色药丸咽下,冷晴那平静无波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

    “哎!我这就去!”王泉干脆地答应了一声,话音未落,他人已如一阵风一般刮出了左侧殿。那只已经空了的碧玉小药瓶则落在了王泉先前站立过的地方,兀自旋转了几圈后,便静静地躺在了那里。

    并非冷晴有意折腾王泉,实在是冷晴也是刚刚才想起来,她应该提前准备一碗参汤的,眼下这参汤可是用来吊命的最好的药材了!但愿这会儿才去熬汤不算晚……

    缝合到第二十三针的时候,王泉又如一阵风一般地刮回了左侧殿,他手中还捧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纯黑色瓦罐。

    将被同样纯黑色的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瓦罐直接放进了炎子明脚边的那个银碳火炉的炭火中,王泉又马不停蹄地转战到冷晴身边,继续他之前为冷晴递小剪子和布巾的工作。

    在冷晴、牧文、王泉三人的协作下,时间在缓缓地流逝——

    架在银碳火炉上的铜盆内的水已经烧沸,正咕噜咕噜地不停冒着水泡。那只直接放在银碳火炉炭火中的纯黑色瓦罐,盖得严实的盖子边沿也开始有热气往外钻出……

    许是因为吃了药丸的缘故,炎子明在白令落地之后便没有了动静,一直到冷晴将他背部的伤口缝合完毕,炎子明也没有再弄出什么动静。

    冷晴最后一针缝合结束的时候,因为要为冷晴掌灯,所以视线几乎未曾离开过炎子明背部伤口的牧文终于缓缓吁出一口气,将一直悬着的一颗心放落了地……

    炎子明背部那道足有三十余公分长,最深处足有三、四公分深的狰狞可怖的伤口,整整缝合了三十七针!!用来给炎子明拭缝合伤口处血渍的那条白布巾,更是从一开始的白色,一点一点地变成了如今的殷红色,直到现在只需轻轻一拧,都能拧出来一把血水!

    将手中缝合用剩下的针线递给王泉,冷晴十分自然地对王泉道了一句:“云南白药。”

    然而冷晴的话音落下后,原本每每听见冷晴的吩咐,便动作迅疾,与冷晴配合默契的王泉这次却迟迟没有动弹。

    冷晴有些诧异地抬眸看向王泉,却瞧见王泉也正满脸疑惑地看着她:“什么是云南白药?你是要金疮药吗??”

    猝不及防地被王泉的问题噎了一下,冷晴随即才恍悟,原来竟是她一不留神说顺了嘴了!什么云南白药?这个异世连云南这个地方都没有!

    当然了,冷晴也不可能去跟王泉解释,是以,冷晴只能点头附和地与王泉打马虎眼儿:“嗯,就是金疮药,有多少都拿来。对了,还有纱布,都一起拿来吧!”

    王泉点头,眨眼的功夫就将冷晴要的东西都给她拿了过来:五瓶金疮药和三卷白纱布。

    用那只沾满了炎子明身上血迹的右手接过王泉递到她手边的一只白色小瓷瓶,拔开瓶口裹着红布的木塞,从炎子明的左后肩处起,冷晴将手中瓷瓶里的淡黄色粉末仔仔细细地沿着炎子明背部的伤口洒了下去。

    原本还在汩汩渗血的伤口,在沾到那些淡黄色的粉末后,就如同奔涌的江水遇到了坚实的堤坝一般,即便水流再汹涌澎湃,也冲不出堤坝的阻挡!(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大功告成2
    &bp;&bp;&bp;&bp;因炎子明背部的伤口过长、过深,伤势过重,尽管冷晴已经尽心尽力地将伤口缝合了,却仍是足足洒了三瓶金疮药上去,这才算是完全将血止住。

    眼见着血止住了,冷晴将手中已经倒空了的第三只白色小瓷瓶递还给王泉,又从王泉手中接过了一卷白纱布。

    “牧文,你将他的身子抬起来,我好包扎。”王泉帮她拿着东西,冷晴就只好指挥起了已经不用掌灯的牧文。

    牧文到也不含糊,当即将他手中拿着的蜡烛放回了灯柱中,而后回到炎子明身边,双手穿过炎子明腋下,将炎子明的上半身轻轻抬起。

    冷晴当即便将纱布从炎子明的左后肩处沿着炎子明背部的伤口走向绕过炎子明的腰间,再转到炎子明身前,如此缠了数圈,同时为了将纱布更好地固定住,冷晴又将纱布在炎子明的腰间也缠了几圈。

    在王泉和牧文二人的帮助下,冷晴算是将炎子明背部的伤口包扎得严严实实的。

    为炎子明包扎好伤口后,冷晴取下了炎子明口中的咬布,将之随手丢在一旁的金丝楠木小几上,而后拉过那张已经被血污染得不成样子的橘色缎面棉被,动作小心轻柔地将被子盖在了炎子明身上。

    虽然冷晴知道此举可能会压到炎子明背部的伤口,却也是无可奈何之举,她总不能让炎子明就这样敞着背部冻着吧!

    看着依旧保持着平趴的姿势趴在金丝楠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双眸依旧紧闭,但呼吸已经趋于平稳的炎子明,冷晴出口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淡:“一会儿参汤熬好了你们直接拿给他喝,不用喊我,我累了,去榻上休息一会儿。”话一说完,冷晴就兀自转身走向了金丝楠木床对面的那张金丝楠木榻。

    冷晴知道,王泉捧回来的那只纯黑色瓦罐里面装的。就是她吩咐王泉去熬的参汤。

    不得不说王泉到也是个明白人,知道冷晴这里缺人手帮忙,没有傻乎乎地守在小厨房熬汤,知道将参和水都准备好后。直接拿到这左侧殿来,用现成的银碳火炉熬汤。

    守在金丝楠木床边的王泉和牧文闻言,面面相觑了一阵,在读懂对方眼中的意思后,二人终究什么也没有说。由着冷晴去了。

    冷晴是几乎手脚僵硬地爬上那张金丝楠木榻的,费力地蜷缩在榻的一角之后,冷晴终于感觉到了沁骨的冷意,可是这张榻上没有被褥,冷晴唯有用罩在身上的深紫色厚氅将她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冷晴现在真的好累,她不过才进入这赤冰国皇宫短短一天的光景,却先是在上官媚的怡馨宫里被莫名其妙地陷害,险些得罪了这赤冰国最有权势的男人,如今又经历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刺杀,以及炎子明的重伤……

    冷晴如今的疲累。真的用言语无法形容。至少,在榻上蜷缩了良久后,冷晴心中惶恐不安的情绪依旧久久不能平复。

    从开始为炎子明处理他背部伤口周围的衣衫,到为炎子明缝合伤口,到最后为炎子明包扎伤口,除了冷晴自己,谁也不知道,冷晴面上的平静淡然完完全全就是装出来的,其实冷晴的心和双手一直都在颤抖着!

    可是,冷晴却必须强忍住她心中所有不必要的情绪。无论是恐惧、害怕还是焦急、彷徨,冷晴都必须将这些情绪深深地压下去,不能让它们有一丝一毫干扰到她的可能性。

    最后,冷晴要强制性地抑制住她那双不停颤抖的手。让它们拿稳缝合用的针线,拿稳一切必须拿稳的东西。因为炎子明的命,就拽在她的双手中……

    王泉和牧文不会知道,在冷晴朝着炎子明的背部扎下去第一针的时候,看着那汩汩渗出的鲜血,冷晴险些被自己心中的恐惧所压垮。险些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在那一刻,冷晴无比后悔,她为什么要自告奋勇地揽下为炎子明缝合伤口这件事??就算她不开口,王泉和牧文也不会强压着她去给炎子明缝合伤口的,她其实根本没必要多管闲事的!可她偏偏就要多管闲事,偏偏要为难她自己!!

    也是在那一刻,冷晴深深地体会到了,为什么明明王泉和牧文都那么忠诚于炎子明,事事都以炎子明为第一,处处都为炎子明着想,却要在谁为炎子明缝合伤口这件事上互相推诿,因为这件事,真的太难……

    如果……如果不是因为冷晴清楚地知道,若是她就此落荒而逃,便无人能为炎子明缝合伤口的话,冷晴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勇气扎下去第二针的。

    在现代社会,冷晴何曾经历过今天这般血腥的场面?!

    那些新闻里播放的某某地方发生恐怖袭击,多少人丧生、多少人重伤,某某地方发生事故,谁谁谁重伤不治等等,这些与血腥沾边的事情,冷晴虽知道,却从未亲身经历体会过。

    真要说起来,冷晴也不算是完全没有亲身经历过这种血腥的事情,冷晴第一次亲身经历这种血腥事情,是在蒙语自杀的那天!

    那天,冷晴亲眼看见了她从小玩到大的好妹妹,就那样一身是血地躺在那里,那双漆黑的眸子睁得大大的,周围围观的人群也因此不敢围得太近。而冷晴,自那以后,冷晴每每午夜梦回,最先梦见的,就是蒙语那双至死都不曾瞑目的黑眸……

    还有一次,是冷晴自己。她被她的好未婚夫用剪刀刺中了心口,她亲眼看见自己的心口处涌出大量的殷红色血迹,将她那身 r女士白色真丝长袖单排扣纯色衬衫染得通红一片,然后,冷晴眼睁睁看着她自己的身体倒下,感受着生命的流逝,却无能为力……

    不得不说,自从她死里逃生地来到这个异世起,她的人生真是变得无比丰富多彩,每一天都有让她意想不到的意外“惊喜”等着她,让她每一天都能过得心惊胆跳、疲惫不堪。

    从朱梓陌身边,转到炎子明身边,这两个男人虽然是完完全全的两种个性、两种人品,却有些极为相同的招惹麻烦的体质,冷晴发现,她在他们身边呆着的每一天,就没有一天能消停过!

    从前在朱梓陌的身边时还好,虽然朱梓陌脾气不好,性情古怪,还动不动就喜欢掐她的脖子,却也没有哪一次真的掐下去,要过她冷晴的性命,更没有如今她呆在炎子明身边过得这么——刺激!

    冷晴估摸着,如果今天这样的事再来这么几次,她就是不崩溃也好不到那儿去了。

    虽然浑身冰凉,可冷晴真的是累极了,在长榻一角蜷缩了一阵后,居然开始迷迷糊糊起来。然而,冷晴想入睡,却因为浑身冰凉而睡不着,想清醒过来,却又极为困顿,这种要睡不睡的状态,最是折磨人了。

    最后,冷晴是在王泉那一声不轻不重的“爷!您醒了!”的喊声中倏然清醒过来的。

    王泉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困到了极致的冷晴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可是在听见王泉那短短的四个字后,冷晴当即就灵台一片清明,疲乏至极的身体也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当即就精神百倍起来。

    蜷缩在金丝楠木榻角落的冷晴当即就抬头往对面的金丝楠木床看去,奈何王泉和牧文这两个宽肩宽背的大男人将那方天地围得严严实实的,让冷晴看不见炎子明分毫。

    冷晴心中莫名地有些焦急,当即就从长榻的角落挪到长榻边缘,想下榻去看炎子明的情况,哪怕只是过去确认一下,炎子明是真的醒过来了也是好的!

    然而,因为冷晴之前长时间光脚踩在冰凉刺骨的地砖上,以至寒意沁骨,后来窝在长榻角落的时候又没有做保暖措施,如今冷晴的四肢百骸皆完全处于一个冰凉僵硬的状态,是以,冷晴刚一下榻踩在榻边的小脚榻上,连一丝防备也没有地,整个人几乎在瞬间就软倒在了榻边的地上。

    因为冷晴摔下去的地方就在金丝楠木榻边上,以至于她脚下踩着的小脚榻都被顺带着掀翻了,在这安静的左侧殿中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

    冷晴这厢的动静惊动了那厢的王泉和牧文,只见王泉和牧文几乎动作一致地回头朝冷晴这方看来,二人却正巧看见摔在榻边地上的冷晴正奋力从冰凉的地砖上爬起来。

    牧文对于冷晴的摔倒显得毫不在意,到是王泉,当即就快步跑到冷晴身边,躬身将冷晴从冰凉的地砖上扶了起来。

    在王泉的扶助下站直身子,冷晴刚准备开口向王泉道一声谢,却看见王泉竟直挺挺朝着她跪了下去!

    这章内容没有修改,先发上来,明天修改内容,修改完毕后,在新章节里面会发布提醒的,到时候大家可以再重新看,或者不看也没什么事的,只是修改一下错别字和语句问题什么的,主体内容不会变动。O(∩_∩)O(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大功告成3
    &bp;&bp;&bp;&bp;听见王泉那声不轻不重的喊声后,原本蜷缩在金丝楠木榻角落,正昏昏欲睡的冷晴当即就打了一个激灵,昏沉的脑子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冷晴堪称迫不及待地抬头往她对面的金丝楠木床看去,奈何炎子明所躺的那张金丝楠木床本就被床顶上罩下来的淡黄色四方床帐罩去了一半的位置,如今王泉和牧文这两个宽肩宽背的大男人往那金丝楠木床前一站,更是将那方小天地围得严严实实的,让本就相隔甚远的冷晴根本瞧不见炎子明的身影分毫。

    看不见炎子明的情形,冷晴心中莫名地有些焦急,她当即就从长榻的角落挪到长榻边缘,想下榻去看看炎子明的情况,哪怕只是过去确认一下,炎子明是真的醒过来了也是好的!

    然而,因为冷晴之前长时间光脚踩在冰凉刺骨的地砖上,以至寒意沁入骨髓,后来冷晴窝在长榻角落的时候又没有做相应的保暖措施,如今冷晴的四肢百骸皆处于一个冰凉僵硬且麻木的状态,是以,冷晴刚一下榻踩在榻边的小脚榻上,脚下都没踩稳呢,冷晴就连一丝防备也没有地,整个人几乎在瞬间就软倒在了榻边的地上。

    因为冷晴摔下去的地方就在金丝楠木榻边上,以至于冷晴脚下踩着的那张小脚榻都被顺带着掀翻了,在这安静的左侧殿中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

    毫不意外地,冷晴这厢的动静惊动了那厢的王泉和牧文。

    只见王泉和牧文几乎动作一致地回头朝冷晴这方看来,二人却正巧看见摔在榻边地上的冷晴正支起双臂,准备从冰凉的地砖上爬起来。

    牧文显然对于冷晴的摔倒毫不在意,因为牧文只在回头后静静地看了一眼冷晴,就又将头扭了回去。到是王泉,见冷晴摔倒了,当即就快步跑到冷晴身边,躬身将冷晴从冰凉的地砖上扶了起来。

    在王泉的扶助下站起身子,冷晴刚准备开口向王泉道一声谢。就看见王泉竟直挺挺地朝着她单膝跪了下去!

    王泉那只左膝盖磕在坚实的地砖上的时候,甚至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闷响,声音虽小,却也在这寂静的左侧殿中清晰可闻。

    冷晴委实被王泉这一突兀的举动吓到了。几乎王泉刚一朝冷晴单膝跪下,冷晴就往后退开了一步,想要借此避开王泉。

    虽然冷晴是个新时代女性,思想开明,却也没开明到可以让人给她下跪的地步。再者说。在这种封建王朝的异世,更是不能让人随便乱跪的!

    然而冷晴脚下的步子刚往后退出去,她的脚后跟就好死不死地绊到了先前被她摔倒时带翻了的那只小脚踏,冷晴当即往后一摔,却是摔坐在了她身后的榻上。

    坐在榻上,冷晴自知已经避无可避,正欲开口问王泉这是干什么,却瞧见单膝跪地的王泉又猛地朝她双手抱拳,神情严谨地道:“说来惭愧,我和牧文二人往日里出生入死。从不曾有过分毫畏惧,可我二人却在今天当了一回懦夫……今日若没有冷姑娘,爷这身伤还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如今爷能平安醒来,多亏了冷姑娘,请冷姑娘受我王泉一礼!”王泉说完,就将原本高昂着的头颅深深地低了下去。

    王泉是真心觉得惭愧的,只因王泉活到如今二十有五的年纪,虽因身处宫墙之下,需要王泉跪拜的贵人实在太多太多。可除了炎子明之外,王泉无论朝谁跪拜,从来就没有真心的心悦诚服过!而冷晴,是除开炎子明之外。第一个让王泉跪得如此心服口服的人!

    王泉平日里虽然混了些,做事总不着调,可在这种大是大非的事情上,王泉可是分得一清二楚的。尤其今天事关炎子明性命,王泉就更加不会犯混了。

    先前王泉就做下过决定,若是今天炎子明在冷晴手上出了任何意外。王泉就先杀了冷晴,然后再自尽,以死谢罪!如果事后炎子明无碍,他便是向冷晴磕头道谢也不为过!

    虽然磕头道谢只是王泉自己的想法,可既然炎子明现在就已经醒来,那就证明炎子明之后不会再有何大碍,王泉自觉他应当履行自己的想法。毕竟,如果炎子明真在冷晴手上出了任何意外,王泉是真的决定杀了冷晴的!

    因为王泉跪下的位置就在冷晴脚边,是以,王泉一低头,冷晴那双赤足就完全暴露在了王泉眼前,王泉就是想避开视线,都避无可避。

    本想就此闭目不看,可在看见那双沾着不少血污已经凝固的玉足的那一瞬,王泉的视线就移不开了,心底的愧疚感几乎铺天漫地:

    他和牧文何其残忍啊!竟然任由冷晴如此畏寒的女子,在如此寒冷的环境中,只穿着那么单薄的衣衫,赤着一双玉足地将他们家主子的伤势给处理妥当了。

    为了给他们家主子治伤,冷晴全程没有吭过一声冷,愣是给扛到了最后将他们家主子的伤口包扎完毕,才提出要去榻上休息。若是换做他和牧文,定然不会全程坚持下去,至少也要先将鞋子穿上才是,毕竟这赤冰国夜里的气候,实在太过严寒了……

    冷晴如此尽心尽力地为他们家主子治伤,可他们两个大男人呢?冷晴主动提出为他们家主子治伤,本是一片好意,可他和牧文不想着帮冷晴将绣鞋捡回来,让冷晴少受些冻,不想着事后如何感谢冷晴也就罢了,他们二人竟从都至尾都在防备着冷晴!尤其是他,甚至动过若炎子明出了任何意外就杀掉冷晴的想法!

    什么叫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就是啊!!再说了,就算炎子明今天真的没能挺过去,真的在冷晴手上出了什么意外……连缝合针线都不敢拿的他和牧文,又有什么资格去怨怪冷晴呢?毕竟是他们二人先生的退缩畏惧之心,冷晴这才主动顶替了他们二人啊!

    心中生出此等想法后,王泉将本就低着的头低得更下去了几分。这既是他对冷晴的道谢,亦是他对冷晴的愧疚……

    王泉所说的那些话,冷晴懂。冷晴也知道王泉说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可冷晴主动提出为炎子明缝合伤口,难道就是为了等着现在王泉的下跪道谢吗?很显然,不是的。

    从主动提出要为炎子明缝合伤口的那一刻开始,冷晴的目的就很单纯:为炎子明将伤口缝合好,不让炎子明死去!至于事后炎子明本人也好,王泉和牧文也罢,冷晴根本没有想过要让他们任何一人给她道谢什么的。

    是以,在王泉说完那一番似道歉又似道谢的话后,冷晴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俯身将王泉给扶了起来,口中同时说着:“古语有云: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没必要为了道谢而给我下跪。我救他,可不是为了让你给我下跪道谢的,且我本身就没想过让你们道谢这件事。”

    虽然冷晴的语气清清淡淡的,可话语中却包含着实实在在的诚恳。

    被冷晴扶着双臂站了起来,听见冷晴如此分说,王泉当即就抬眸直视冷晴的双眸,神色、语气皆十分严谨地接话道:“你不需要道谢,这是你的事情,可我却是要道谢的。你也知道,我和牧文皆无法对爷下那个手,甚至二人竟当面做出了互相推诿的事情来!如果不是你,只怕爷现在已经……”后面那句不吉利的话,王泉终究说不出口,是以,王泉直接话音一转,同样语气诚恳地对冷晴说到:“爷就是我和牧文的命,你今天救了爷,就等于救了我和牧文二人的命,你就是我和牧文的救命恩人,我王泉给救命恩人下跪道谢,理所应当!”

    王泉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视线一直未曾从冷晴的眼睛上移开,就那么直接地与冷晴四目相对地看着。

    王泉如此,就是为了让冷晴看见他眼中的诚意,清楚他并非是在与她说什么虚与委蛇的客套话,而是在真心实意地与她冷晴道谢的。

    虽然冷晴才与王泉相识不到一天,可从冷晴与王泉相识的第一面,王泉就能如此恶整冷晴的行为来看,王泉平时绝对是个十分不正经的家伙!且这一天的光景相处下来,冷晴已经习惯了王泉的不着调了,如今突然面对如此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王泉,冷晴反倒有些无所适从。

    冷晴心知她若是再与王泉在“有没有必要下跪道谢,以及她本身不需要道谢”这两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可能会让王泉越发与她较真!

    遂,为了宽慰王泉,冷晴只好抿唇一笑,语带笑意地道:“我救他的目的真的很单纯,保住他的命,让他能继续活着,继续跟我斗嘴。否则他要是就这么死了,我以后的日子得多无聊啊!再者,炎子明不仅是你们的主子,也是我的主子,我和他可是签了三年的契约的,要是主子就这么死了,我这丫鬟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啊……”

    这些话虽不全是冷晴的真心话,可开头那几句,却绝对是真到不能再真的真心话了。

    对于冷晴这番言辞,王泉也不刻意去与冷晴讨论计较,王泉只咧嘴一笑,将道谢这件事揭了过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八章 章名待定1
    &bp;&bp;&bp;&bp;首先……小墨又来坑了,这张又是先垫着的 = =

    以前小墨都是将这种话发在作者感言里,但是怕大家看不到,还是直接放正文里吧,反正都是用来充字数的……不要打小墨/(ㄒㄒ)/~~

    小墨以为辞职了就可以安心写文了,结果……小墨的爸爸一有工作就拉着小墨一起去,而且是临时的,毫无预兆的,总是杀小墨一个措手不及。

    这段时间几乎隔一、两天就要被小墨的爸爸拉去打下手,天没亮就出门,天黑了才回家,然后小墨就完全赶不上写文了/(ㄒㄒ)/~~

    可是为了拿全勤……小墨只能先用这种坑法保住全勤,然后再修改内容了。

    毕竟写作一个月也只有几百而已,完全不够小墨自己花用,小墨难免要去打杂工挣钱,希望大家小小地谅解一下。呃……虽然小墨有时候比较坑,但是不会让大家白白浪费时间和金钱的,这点小墨保证!

    所以……以下内容不用看了,与上一章重复,小墨明天上午抽时间修改了。等到修改完毕,会在下一章作者感言里放出提醒的。

    听见王泉那声不轻不重的喊声后,原本蜷缩在金丝楠木榻角落,正昏昏欲睡的冷晴当即就打了一个激灵,昏沉的脑子瞬间便清醒了过来。

    冷晴堪称迫不及待地抬头往她对面的金丝楠木床看去,奈何炎子明所躺的那张金丝楠木床本就被床顶上罩下来的淡黄色四方床帐罩去了一半的位置,如今王泉和牧文这两个宽肩宽背的大男人往那金丝楠木床前一站,更是将那方小天地围得严严实实的,让本就相隔甚远的冷晴根本瞧不见炎子明的身影分毫。

    看不见炎子明的情形,冷晴心中莫名地有些焦急,她当即就从长榻的角落挪到长榻边缘,想下榻去看看炎子明的情况,哪怕只是过去确认一下,炎子明是真的醒过来了也是好的!

    然而。因为冷晴之前长时间光脚踩在冰凉刺骨的地砖上,以至寒意沁入骨髓,后来冷晴窝在长榻角落的时候又没有做相应的保暖措施,如今冷晴的四肢百骸皆处于一个冰凉僵硬且麻木的状态。是以,冷晴刚一下榻踩在榻边的小脚榻上,脚下都没踩稳呢,冷晴就连一丝防备也没有地,整个人几乎在瞬间就软倒在了榻边的地上。

    因为冷晴摔下去的地方就在金丝楠木榻边上。以至于冷晴脚下踩着的那张小脚榻都被顺带着掀翻了,在这安静的左侧殿中发出了一声沉重的闷响。

    毫不意外地,冷晴这厢的动静惊动了那厢的王泉和牧文。

    只见王泉和牧文几乎动作一致地回头朝冷晴这方看来,二人却正巧看见摔在榻边地上的冷晴正支起双臂,准备从冰凉的地砖上爬起来。

    牧文显然对于冷晴的摔倒毫不在意,因为牧文只在回头后静静地看了一眼冷晴,就又将头扭了回去。到是王泉,见冷晴摔倒了,当即就快步跑到冷晴身边,躬身将冷晴从冰凉的地砖上扶了起来。

    在王泉的扶助下站起身子。冷晴刚准备开口向王泉道一声谢,就看见王泉竟直挺挺地朝着她单膝跪了下去!

    王泉那只左膝盖磕在坚实的地砖上的时候,甚至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闷响,声音虽小,却也在这寂静的左侧殿中清晰可闻。

    冷晴委实被王泉这一突兀的举动吓到了,几乎王泉刚一朝冷晴单膝跪下,冷晴就往后退开了一步,想要借此避开王泉。

    虽然冷晴是个新时代女性,思想开明,却也没开明到可以让人给她下跪的地步。再者说。在这种封建王朝的异世,更是不能让人随便乱跪的!

    然而冷晴脚下的步子刚往后退出去,她的脚后跟就好死不死地绊到了先前被她摔倒时带翻了的那只小脚踏,冷晴当即往后一摔。却是摔坐在了她身后的榻上。

    坐在榻上,冷晴自知已经避无可避,正欲开口问王泉这是干什么,却瞧见单膝跪地的王泉又猛地朝她双手抱拳,神情严谨地道:“说来惭愧,我和牧文二人往日里出生入死。从不曾有过分毫畏惧,可我二人却在今天当了一回懦夫……今日若没有冷姑娘,爷这身伤还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如今爷能平安醒来,多亏了冷姑娘,请冷姑娘受我王泉一礼!”王泉说完,就将原本高昂着的头颅深深地低了下去。

    王泉是真心觉得惭愧的,只因王泉活到如今二十有五的年纪,虽因身处宫墙之下,需要王泉跪拜的贵人实在太多太多,可除了炎子明之外,王泉无论朝谁跪拜,从来就没有真心的心悦诚服过!而冷晴,是除开炎子明之外,第一个让王泉跪得如此心服口服的人!

    王泉平日里虽然混了些,做事总不着调,可在这种大是大非的事情上,王泉可是分得一清二楚的。尤其今天事关炎子明性命,王泉就更加不会犯混了。

    先前王泉就做下过决定,若是今天炎子明在冷晴手上出了任何意外,王泉就先杀了冷晴,然后再自尽,以死谢罪!如果事后炎子明无碍,他便是向冷晴磕头道谢也不为过!

    虽然磕头道谢只是王泉自己的想法,可既然炎子明现在就已经醒来,那就证明炎子明之后不会再有何大碍,王泉自觉他应当履行自己的想法。毕竟,如果炎子明真在冷晴手上出了任何意外,王泉是真的决定杀了冷晴的!

    因为王泉跪下的位置就在冷晴脚边,是以,王泉一低头,冷晴那双赤足就完全暴露在了王泉眼前,王泉就是想避开视线,都避无可避。

    本想就此闭目不看,可在看见那双沾着不少血污已经凝固的玉足的那一瞬,王泉的视线就移不开了,心底的愧疚感几乎铺天漫地:

    他和牧文何其残忍啊!竟然任由冷晴如此畏寒的女子,在如此寒冷的环境中,只穿着那么单薄的衣衫,赤着一双玉足地将他们家主子的伤势给处理妥当了。

    为了给他们家主子治伤,冷晴全程没有吭过一声冷,愣是给扛到了最后将他们家主子的伤口包扎完毕,才提出要去榻上休息。若是换做他和牧文,定然不会全程坚持下去,至少也要先将鞋子穿上才是,毕竟这赤冰国夜里的气候,实在太过严寒了……

    冷晴如此尽心尽力地为他们家主子治伤,可他们两个大男人呢?冷晴主动提出为他们家主子治伤,本是一片好意,可他和牧文不想着帮冷晴将绣鞋捡回来,让冷晴少受些冻,不想着事后如何感谢冷晴也就罢了,他们二人竟从都至尾都在防备着冷晴!尤其是他,甚至动过若炎子明出了任何意外就杀掉冷晴的想法!

    什么叫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就是啊!!再说了,就算炎子明今天真的没能挺过去,真的在冷晴手上出了什么意外……连缝合针线都不敢拿的他和牧文,又有什么资格去怨怪冷晴呢?毕竟是他们二人先生的退缩畏惧之心,冷晴这才主动顶替了他们二人啊!

    心中生出此等想法后,王泉将本就低着的头低得更下去了几分。这既是他对冷晴的道谢,亦是他对冷晴的愧疚……

    王泉所说的那些话,冷晴懂。冷晴也知道王泉说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可冷晴主动提出为炎子明缝合伤口,难道就是为了等着现在王泉的下跪道谢吗?很显然,不是的。

    从主动提出要为炎子明缝合伤口的那一刻开始,冷晴的目的就很单纯:为炎子明将伤口缝合好,不让炎子明死去!至于事后炎子明本人也好,王泉和牧文也罢,冷晴根本没有想过要让他们任何一人给她道谢什么的。

    是以,在王泉说完那一番似道歉又似道谢的话后,冷晴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就俯身将王泉给扶了起来,口中同时说着:“古语有云: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没必要为了道谢而给我下跪。我救他,可不是为了让你给我下跪道谢的,且我本身就没想过让你们道谢这件事。”

    虽然冷晴的语气清清淡淡的,可话语中却包含着实实在在的诚恳。

    被冷晴扶着双臂站了起来,听见冷晴如此分说,王泉当即就抬眸直视冷晴的双眸,神色、语气皆十分严谨地接话道:“你不需要道谢,这是你的事情,可我却是要道谢的。你也知道,我和牧文皆无法对爷下那个手,甚至二人竟当面做出了互相推诿的事情来!如果不是你,只怕爷现在已经……”后面那句不吉利的话,王泉终究说不出口,是以,王泉直接话音一转,同样语气诚恳地对冷晴说到:“爷就是我和牧文的命,你今天救了爷,就等于救了我和牧文二人的命,你就是我和牧文的救命恩人,我王泉给救命恩人下跪道谢,理所应当!”

    王泉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视线一直未曾从冷晴的眼睛上移开,就那么直接地与冷晴四目相对地看着。(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九章 你们都烦2
    &bp;&bp;&bp;&bp;那厢,牧文在王泉叽叽喳喳的唠叨声中,和王泉一起去做炎子明交代的事情去了,这厢,站在金丝楠木床边的冷晴垂眸看着平趴在金丝楠木床上,脸色、唇色皆苍白如纸,始终微微阖着眸子休憩的炎子明,冷晴面上是一副犹豫、晦暗莫测的神情。

    筹措半晌后,冷晴才缓缓张口,如此轻声询问到:“炎子明,你背上的伤……还疼吗?”

    缝针究竟有多痛,冷晴虽没有亲身体验过,可光想想用针线跟缝衣服一样地将皮肉缝合在一起,冷晴也能想象到那得有多痛!

    再者,冷晴也并非完全没见过医生给人缝针。

    冷晴以前念高中那会儿,是个夏季,蒙语因为贪玩儿,不小心将手臂摔在了碎玻璃上,蒙语那白嫩嫩的手臂当场就被锋利的玻璃划出了一道食指长的伤口,那鲜血流的,就跟开了闸的江水一样,怎么止都止不住。

    偏偏那时候蒙爸爸、蒙妈妈皆工作繁忙,几乎每天都忙得早出晚归的,委实十分疲累。冷晴就想着,既然蒙语伤都已经伤了,她实在没必要为了这种既定事实再去打扰蒙爸爸、蒙妈妈,让他们二老也跟着操心受累的,冷晴就自己做主,带着哭哭啼啼的蒙语去了医院。

    医生在检查了蒙语的伤势,为蒙语做了简单的创口消毒后,直接丢出一句“如果不想留疤,缝针就不能打麻醉”的话来。

    当时冷晴的意思是让蒙语打麻醉来的,免得缝针的时候太过痛苦,至于疤痕,可以以后再想办法祛除。毕竟当今医疗如此发达,一道小小的疤痕何足为患?

    但是那时候,向来胆小的蒙语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无论冷晴说什么都死活不肯打麻醉,非要坚持不打麻醉缝针,只因为蒙语担心万一打了麻醉留了疤痕,以后疤痕去不掉了可怎么是好?

    而冷晴。她从来都拿蒙语这个妹妹没办法,也就由着蒙语的小性子去了。

    那时候,蒙语手臂上不过一指长的伤口整整缝合了十针!结果当然是可想而知的,从缝合的第一针开始。一直到最后一针缝合完毕,蒙语是全程哭过去的,而且哭到最后,蒙语的嗓子都哭哑了。

    一直守在蒙语身边的冷晴目睹了全程,冷晴的一颗心也一直揪着。可是冷晴却也无可奈何,毕竟,这是蒙语自己选择的。

    事后,蒙语不止一次双眼含泪地跟冷晴说过,她以为缝合伤口跟平常打点滴是一样的,就像被蚊子咬了一口一样痛,如果她一早就知道缝针居然会那么那么痛,她一定选择让伤口留疤,也不敢不打麻醉就缝针的。

    当然了,这也从侧面认证了什么叫做“无知者无惧”。

    蒙语只不过缝合了十针就可以痛成那样。虽然这不排除是因为蒙语自身承受能力差,扛不住缝针的疼痛……

    但是炎子明背部的伤口却是在没有打麻醉的情况下实实在在地缝合了三十七针的!!而且操针之人,还是冷晴这个从来没有碰过针线,门外到不能再门外的“门外汉”。可想而知,炎子明所要承受的痛苦,绝对比当年的蒙语要翻了数倍。

    虽然炎子明全程都处于昏迷状态,如此的确可以让炎子明少些疼痛感,可这并不代表炎子明的痛觉神经也完全与炎子明一起昏迷了。否则,也不会在冷晴为炎子明缝合伤口到第十二针的时候,原本一直被炎子明握在他左手中的那块白令会突然掉落在牧文的脚边了!

    很显然。那时候炎子明是明显感觉到疼痛了,才会有了那种反应。

    既然在缝合到第十二针的时候炎子明能被痛醒,那后面的那二十五针,难保炎子明不会感觉到痛感。更何况。伤口缝合之后,血虽止住了,可缝合伤口的地方应当还是足以让人疼痛难忍的……

    听见冷晴的声音,炎子明终于缓缓睁开了他那双微微阖着的眸子。

    冷晴站立的地方恰好在炎子明的视线边缘,可因为背上的伤势,趴在床上的炎子明也没办法挪动脑袋去看冷晴。炎子明便只能掀着眼皮,斜着眼睛地看着冷晴。

    与冷晴四目相对后,炎子明沉默了好一会儿,忽而缓缓张口,吐出一句语气颇为幽怨的话来:“你说疼不疼?你也真是狠得下心啊!居然能下如此狠手地往我背上缝上三十七针!”话音一顿,炎子明又意味不明地加了一句:“连王泉和牧文都不敢。”

    炎子明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却又含着明晃晃的让人听得出的幽怨,且他面上表情亦十分哀怨。尤其是炎子明说完了还不忘将他那双苍白的唇一撅,一副十足十的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小媳妇儿模样,与他往日里的恣意潇洒截然不同,却又别具一番风情。

    然而,冷晴此时可没有那个心情去欣赏炎子明这番故作出的别样风情,因为冷晴闻言,却是直接将双眸一瞪,用一副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满面哀怨的炎子明。

    也不怪冷晴如此,实在是连冷晴自己都没敢认真去数她究竟给炎子明缝合了多少针,可现在看来,炎子明怎么比她这个动手缝针的人还要清楚缝合的针数?!!

    炎子明见冷晴倏然张大了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瞪着自己,全然一副傻愣愣的模样,炎子明下意识地就裂了嘴角笑了起来,可是炎子明刚一笑,颤动的胸腔就牵扯到了他背后的伤口,疼得炎子明当即就收了笑意,转而龇牙咧嘴起来。

    疼过那一阵儿后,炎子明也不敢再放肆了,便只能撇了撇嘴,继续语气幽怨地说道:“瞪着我做什么?从你第一针扎下去的时候我就已经清醒过来了,后面你扎的每一针,我都替你一针一针地数着呢!足足三十七针,一针不差。

    还有啊,你肯定从来没有碰过针线这种东西吧!因为你缝合到第十二针的时候,你扎错了地方都不知道将针抽出来重新扎,居然就那样直接在我的伤口里面乱挑!!我说冷大小姐,您老人家这是当我的皮肉是破布衣裳,可以随意挑着针线缝不成?您老人家这手法……今天躺在这里的若是换成其他人,就是活活痛死,也不足为奇了。”

    对于炎子明这近乎控诉般的言辞,冷晴没有做出丝毫反驳,而是默默地低下了头,任由炎子明一字一句地控诉她的过失。

    眼见着冷晴竟将头低了下去不看他,炎子明顿时更加委屈了:“我承认我平日里是爱与你斗嘴,总喜欢有事儿没事儿地就气着你玩儿,可你也不至于逮着机会就如此报复我吧!”

    说实话,冷晴很无辜,她也不想让炎子明活活遭罪啊!再说了,也不能怪她活到如今这二十三岁的年纪却从来没有碰过针线,因为她是冷晴啊!虽然她早早地就没了亲生父母,可她自小就有蒙爸爸、蒙妈妈疼爱着,二老自将她接到蒙家后,从来就没让她穿过缝补过的衣裳,蒙家也根本没有针线这种东西好吗!!所以从来没碰过针线,真心不是她冷晴的错……

    不过,冷晴也是至此才恍然大悟——

    她竟然不知道,原来炎子明竟然全程都是清醒着的吗?而且,正如炎子明所说的那般,她的确在缝合到第十二针的时候出来那么一点点……小意外!如此,也就不难理解为何炎子明从头至尾一直都没有任何动静,唯独在她缝合到第十二针的时候,炎子明却将他手中一直握着不曾放开的白令掉在了地上,却原来是炎子明那一下没有忍住疼痛吗?

    可是思及此,冷晴又有些想不通了:既然炎子明在一开始就醒来了,他为什么不睁开眼,不告诉他们呢?为什么非要默默地忍受着缝合伤口的疼痛??

    抬头看向趴在她面前的金丝楠木床上,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的炎子明,冷晴抿了抿唇,筹措了一会儿,才张口问道:“那你怎么不睁开眼告诉我们你已经醒了?为什么要默默地忍受着?”心中是怎么想的,冷晴也就怎么毫不避讳地将她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

    对于冷晴这等傻乎乎的疑问,炎子明的第一反应是不予理会的,可炎子明却在思绪转动间,仍旧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冷晴:“我要是那会儿就睁开眼睛告诉你们我已经醒了,你能保证你还能下得去那个手?”

    对于炎子明的反问,冷晴选择了默然。因为炎子明这话的确没有说错,如果炎子明一开始就迫不及待地睁开了眼睛,让为他缝合伤口的冷晴知道他醒来了,别说炎子明能忍住缝合伤口的疼痛,就是冷晴自己……若她见他醒着,也定然没办法再下那个狠手了!

    毕竟只要炎子明一直不睁开眼睛,冷晴就可以一直当做炎子明仍处于昏迷状态,冷晴就可以少些顾虑。

    只有冷晴心无所虑,才能在缝针的时候保持镇静,才能将她手中的缝合针扎得准确,轻易不会出差错!(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章 你们都烦3
    &bp;&bp;&bp;&bp;就在炎子明与冷晴交谈的这会儿功夫,牧文与王泉二人已经手脚利落地将那三名蒙面黑衣人全部处理妥当了。

    王泉和牧文也就是在面对需要缝合伤口的人是炎子明的时候,二人才会显得软弱、退缩,这是因为王泉和牧文二人太过在乎炎子明所致,可若是换成需要缝合伤口的是别的什么人,那王泉和牧文可就不会那样儿了。

    是以,王泉和牧文在将那三名蒙面黑衣人悉数搬到了那张金丝楠木榻上后,王泉便将先前放在金丝楠木床边的金丝楠木小几上的药箱拿了过去,将那三名蒙面黑衣人该缝合的伤口缝合了,该包扎的伤口包扎了……总之那三名蒙面黑衣人都给牧文和王泉二人处理得妥妥帖帖的。

    做好这一切后,收拾了药箱,见榻上的三名蒙面黑衣人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牧文与王泉对视一眼,便双双转身朝着那张金丝楠木床走去。

    王泉和牧文二人并肩走到冷晴身边后便停住了脚步,王泉没有说话,到是牧文朝着炎子明如是拱手禀报到:“爷,都将她们处理妥当了,现在就等着她们自己醒来了。早的话应该明日天明都能醒来,最迟也不过日暮。”

    即便是向炎子明禀报事情,牧文也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模样,与站在他身边,脸上挂满了笑意的王泉形成了鲜明了对比。同时,也只有在面对炎子明的时候,惯于沉默寡言的牧文才不会惜字如金。

    炎子明自是相信王泉和牧文的能力的,闻言,炎子明也没有抬眸去看王泉和牧文,只是兀自点了点头,继续语气虚弱地吩咐道:“将她们都搬去你们的寝殿,好生看管着她们,别让其中任何一人出现任何意外。”

    “是!爷!”牧文恭敬领命,可是话音一转,牧文却又说到:“不过爷。看管她们只需要一个人就够了,让属下留下来照顾爷您吧!”

    王泉一听牧文这话,当即就不高兴了。只见王泉将嘴巴一瘪,语气颇为愤懑地反问牧文:“为什么是你留下来!我就得去看管着她们?”

    对于王泉的愤懑。牧文只是言简意赅地甩出一句话:“你太呱噪,会吵到爷。”

    不得不说,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却愣是将善于言辞的王泉噎得半天没能接话。

    半晌儿后,王泉才抬手搂上牧文的肩膀。手下使了狠劲儿,将足足比他矮了小半个脑袋的牧文径直搂得上半身歪向了他这边后,王泉便将他那双大圆眼狠狠地瞪向牧文,语气幽怨地对牧文说到:“好兄弟……不这么诚实,你会死吗?”

    侧脸看向王泉,牧文想也没想地就说到:“我没说错。你留下,爷会烦,不能休息。我留下,爷不会烦,可以休息。”

    即便肩膀被王泉那厮搂得生疼。牧文依旧面无表情地坚持着他的立场。但是牧文看着王泉的那双眸子一眨不眨地,却是在无声地证明着他并非在与王泉斗嘴,而是在极度认真地陈述事实。

    对于如此较真的牧文,王泉颇感无奈地放松了他手下搂着牧文的力道,而后王泉挑眉,朝着牧文意味不明地勾唇一笑。

    就在牧文对王泉笑得如此神秘兮兮而微微蹙眉的时候,却见王泉忽然将双唇凑到牧文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到:“你真这么觉得?可我怎么觉得,我们谁留下爷都会觉得烦呢?”

    就像是为了验证王泉的话,王泉的话音都未曾落下。炎子明那虚弱无力的声音就紧接着地传进了牧文耳中:“你们谁留下我都烦!都走!”

    虽然炎子明的声音很轻很弱,牧文却依旧听出了炎子明语气里夹带的不!高!兴!

    扭头看向已经松开他的肩膀,兀自转身往那方金丝楠木榻走去的王泉,牧文默然。他和王泉。他从来都是最不懂爷的心思的那一个……

    “是!爷!属下这就退下。”朝炎子明恭敬地一揖,牧文这转身尾随王泉而去。

    这厢,王泉和牧文终于离开了,一直站在王泉和牧文身边的冷晴却是不自觉地轻呼出了一口气:刚才她真是被他们两个吵死了!

    “参汤熬好了没有?”炎子明那虚弱无力的声音倏然传进了正在分神的冷晴耳中。

    冷晴闻言,下意识地扭头往炎子明脚侧的那只银碳火炉看过去,却蓦然看见。先前王泉放在银碳火炉的炉火中,用来盛参汤的那只纯黑色瓦罐的盖子已经被罐子里翻腾的参汤顶起来了,正在罐口“扑哧扑哧”地跳动着,有不少汤水已经溢出了罐口,浇在了罐子底下烧得旺盛的炭火上,将炙热的炭火浇得嗤嗤作响。

    冷晴见状一愣,随即一惊,唯恐罐子里的参汤都给“扑哧”没了,冷晴立即迈动步子朝那方走了过去。

    其实冷晴是想跑过去来着,可是她的双脚太过冰冷僵硬,若是跑起来,步子根本迈不开,还极有可能摔倒。所以,即便冷晴再心急,也只能规规矩矩地走过去。

    有些艰难地拖着脚步走到银碳火炉边,冷晴一时没反应过来,竟就这般直接伸手去端那罐在炭火中煨了小半个时辰,连罐子底部都被猩红色的炭火烧得微微发红的参汤……

    “冷晴!!”就在冷晴的手掌即将触摸到那只纯黑色的瓦罐的时候,一声爆喝徒然自冷晴身后响起,惊得冷晴手下动作一顿。

    不等冷晴回头去看,炎子明那隐隐带着怒意的声音便又继续响起:“你这是准备废了你那双手吗?!!”

    简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冷晴循着炎子明的声音低头看向她已经伸出去的那双手掌,那双带血的手掌离那猩红色的炭火已经不到两掌长的距离了,原本冰凉麻木的指尖也渐渐感觉到了灼烫感。

    回过神的冷晴当即将双手收了回来,转而抓起她身上的厚氅衣缘,一手扯着多余的厚氅衣缘,避免厚氅掉进炭火中,而后另一只手用厚氅衣缘将瓦罐口包裹住,这才将整只瓦罐从猩红色的炭火中提了起来。

    虽然冷晴现在因为四肢百骸冰冷僵硬麻木而感觉迟钝,可这并不影响炙热的炭火灼伤冷晴身上任何地方!

    倘若不是炎子明及时出声提醒,只怕冷晴那双手这会儿已经被炭火烧得滚烫的罐身烫成了猪蹄,而且冷晴定会因为猝不及防的烫伤而将好不容易熬好的参汤一同打翻!

    还有更惨淡的一种情况,那就是冷晴将参汤打翻后,砸在地上的滚烫参汤轻则只是溅几滴到冷晴赤着的双足上,将冷晴的双足烫起几个不大不小的水泡;重……则整只烧红的瓦罐带着滚烫的参汤一同直接砸在冷晴赤着的双足上,将冷晴的双足也一并给烫熟了!

    如此一来,冷晴不仅吃了大亏,给炎子明补身子的参汤也没了,简直是得不偿失到了极限!

    上诉之事并非无稽之谈,只因即便现在冷晴用她身上的厚氅捧着那只纯黑色的瓦罐,冷晴也能感觉到来自于瓦罐的滚烫热意。这还是在冷晴的双手被冻得冰凉麻木,几乎痛感丧失的情况下!

    可以想见,如果当时炎子明没能及时制止冷晴的莽撞,冷晴现在该是怎样一副惨景!

    看着冷晴用她身上的厚氅捧着那只纯黑色的瓦罐慢悠悠地走回到他面前,炎子明真不知道他是该生气地呵斥冷晴,还是默不作声地将此事揭过去。

    炎子明不敢去想象,如果刚刚他没有一直盯着冷晴瞧,没有视线一直追随着冷晴,没有正好瞧见冷晴准备就那样赤着一双手去端煨在炭火中许久的瓦罐,没有及时出声喝止住冷晴,冷晴那双手……现下该变成什么样……

    也是直到刚刚炎子明才发现,平日里看着那般精明干练,任何事一点就通的冷晴,一旦她犯起傻来,岂止是驷马难追,简直是四百匹马都追不回来!

    等着冷晴将滚烫的参汤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那张金丝楠木小几上后,炎子明这才瞪着眼看向冷晴,出口的声音虽因虚弱而显得有气无力,却并不妨碍炎子明话语中的气愤:“我不过就说了你几句,你就不高兴了是吧?你不知道我只是在于你开玩笑吗?好,我就算你是不高兴,可你也用不着拿你自己的身体出气吧!到时候你若伤着了,指望谁来伺候你!!”

    冷晴本是一片好心,如今却被炎子明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呵斥,冷晴的倔脾气立时也起来了。只见冷晴当即也回瞪向炎子明,语气冷冰冰地反驳道:“你想太多了!我不是你,从没指望过谁来伺候我,我也没和你置气,我只是……”话到此处,冷晴的话音戛然而止。

    见冷晴突然止住了话头,炎子明挑眉:“只是什么?!”

    抿了抿唇,冷晴犹豫了一会儿,才神情嗫喏着说到:“我只是怕参汤都扑没了,心里一着急,也没想太多就伸出了手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章 工于心计1
    &bp;&bp;&bp;&bp;牧文和王泉已经将那三名蒙面黑衣人都搬出了这间左侧殿,回了他们自己的右侧殿去看管那三名蒙面黑衣人去了。如今这偌大的左侧殿中,只剩下了炎子明和冷晴二人。

    平趴在金丝楠木床上,被血迹染得斑驳的橘色缎面棉被盖得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的炎子明,他那双勾人的丹凤眼始终随着冷晴的移动而转动着,只是炎子明眼中神色晦暗莫测,让人无法猜透他在想什么。

    冷晴只需一抬头,便能瞧见炎子明正盯着她看,然而冷晴的所有注意力此时皆放在了她手中那只用她身上的厚氅衣缘包裹着的纯黑色瓦罐上。冷晴生怕因为她迈动的脚步而将罐子里的参汤洒了出来,是以,冷晴脚下每一步都迈得极为小心。

    正因如此,直到冷晴捧着那罐子参汤走到了金丝楠木小几前,冷晴也未曾注意到炎子明竟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炎子明一直静静地等着冷晴将她手中捧着的那罐子滚烫的参汤小心翼翼地放在他床头的那张金丝楠木小几上后,炎子明这才收敛了他盯着冷晴的视线,转而瞪着他那双勾人的丹凤眼看向冷晴。

    炎子明出口的声音虽因虚弱而显得有气无力,却并不妨碍炎子明话语中的气恼:“我不过就说了你几句,你就不高兴了是吧?你不知道我只是在与你开玩笑吗?你又何必如此较真?好,就算你是不高兴,可你也用不着拿你自己的身体出气吧!到时候你若伤着了,指望谁来伺候你!!”

    这是炎子明背后有伤,不能随意乱动,否则,炎子明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定然已经爬起来去揪冷晴的耳朵了!就像往日里王泉犯了错,炎子明实在气急了,又不能真的苛责王泉。炎子明就会揪着王泉的耳朵训斥王泉一样。

    其实刚刚冷晴若真将她自己烫伤了,与他炎子明也无甚关系,因为冷晴无论受伤与否,皆不会干扰到炎子明的生活。

    若说冷晴现下受伤了。便无人能照顾卧伤在床的炎子明,那可就真是笑话了!

    炎子明好歹也是堂堂的赤冰国储君,虽然这储君的声名已经被炎子明自己糟蹋得所剩无几了,可炎子明身边该有的伺候他的宫人那是一个也不少的!且炎子明身边还有王泉和牧文这两名忠心耿耿的下属,炎子明还会烦愁无人照顾他不成?

    虽然炎子明今夜受伤一事。对外的确要瞒得密不透风,可这并不妨碍聪明如斯的炎子明找两个不会乱说话的宫人来伺候他自己啊!

    可是道理想得再通透明白又能怎样?连炎子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看见冷晴预备将她那双莹白的小手就那般送进那烧得猩红的炭火中时,炎子明莫名其妙地就惊怒了!便是到了现在,炎子明也不知道他为何要用如此气恼的语气来责备冷晴。

    首先是炎子明找不清楚他自己生气的原因,可越是找不清楚,炎子明就越是气恼。其次,是炎子明生完气,责备完冷晴了,却又忍不住问他自己——他有什么资格来责备冷晴?

    炎子明很清楚。他名义上虽与冷晴签订了三年的契约,在这三年间他炎子明就是冷晴的主子,而冷晴便是他的贴身丫鬟。可是,炎子明真能与冷晴以主仆的身份相处吗?

    炎子明可不会忘记,上个月,在冷晴与朱梓陌成婚那一日,他那位远在秦山之巅的师傅可是让他的三师弟林萧阳不远千万里地送了一块白令来给冷晴的!还美名其曰:这是送给朱梓陌新婚夫人的贺礼!

    朱梓陌在冷晴之前从未娶亲,连妾侍、通房都没有一个,冷晴就是朱梓陌的第一任正室夫人,他师傅这句话。不就是点名道姓地是要将白令送给冷晴的吗?!

    每一块白令都是由炎子明、朱梓陌、林萧阳三人的师傅亲手所造,而师傅的所有弟子都要尊重拥有白令之人,且不可做出任何会伤拥有白令之人性命之事,还要尽全力护其周全。也就是说,见白令者,如见其师。

    炎子明自觉他身为师傅的亲传大弟子,理当严遵师命,谨遵白令含义,为他下面的那两个师弟。尤其是朱梓陌,做出个榜样来。

    既然首先便是师傅的所有弟子都要尊重拥有白令之人,那炎子明与冷晴之间的契约便是不能再作数的,否则便算是间接地违反了这一点。

    毕竟,冷晴若真成为他炎子明的奴婢了,难不成还要他堂堂的主子去尊重一名小小的婢女??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冷晴有他那位师傅送的白令在前面挡着,炎子明哪敢真将冷晴当做他身边伺候的丫鬟看待、使唤??炎子明敢保证,他若敢这么做,他那位师傅不知道也就罢了,若是知道了,师傅他老人家还不得奔下秦山之巅来揭了他的皮!!

    说来说去,因为一块白令,炎子明真是连责备冷晴的资格都没有!!别提炎子明有多憋屈了!

    冷晴可没炎子明那么多想法,冷晴只觉得,她本是一片好心,如今却被炎子明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呵斥,冷晴的倔脾气立时也起来了。

    只见冷晴当即也回瞪向炎子明,语气冷冰冰地反驳道:“你想太多了!我不是你,从没指望过谁来伺候我,我也没和你置气,我只是……”话到此处,冷晴的话音却戛然而止。

    见冷晴突然止住了话头,炎子明挑眉,神色似轻蔑似好奇:“只是什么?!”

    抿了抿唇,冷晴没有立即回答炎子明,只兀自回眸看着她面前那张金丝楠木小几上搁着的那罐子参汤,神色似有些犹疑。

    炎子明就那般趴在金丝楠木床上,斜着眼地看着冷晴,也不出言催促冷晴,只安静地等着冷晴自己说出那个“只是”。

    冷晴到也是真没给炎子明面子,足足盯着那只纯黑色的瓦罐看了好一会儿后,冷晴才语气嗫喏地解释到:“你现在身体虚弱,急需要高营养的食物补身体,我怕参汤被炭火烧干了,你没了参汤,身体不能好好康复,心里一着急,也没想太多就将手伸了出去……”

    冷晴说完这番话后,似乎有些郁闷,也不去看炎子明,只兀自将头低低地垂着。

    炎子明闻言,面上的轻蔑神色却是瞬间便僵住了。

    炎子明先前真的以为冷晴那般赤着一双手去端煨在炭火中许久的瓦罐,是因为不满他先前与她说的那一番玩笑话,借此来与他置气,所以炎子明才会这般气恼的。

    炎子明气冷晴的不懂爱惜她自己,为了这么点儿小事就如此折腾她自己。恼他自己不该与冷晴说那番玩笑话,不然冷晴也不会与他置气了!

    然而,炎子明怎么也没想到,冷晴却并非是在与他置气,只是单纯地怕参汤被烧干了,他没有参汤喝……

    想通了这些,炎子明舒缓了面上所有神色,敛了眸子,不敢再去看冷晴。半晌儿后,炎子明却又低低地呢喃了一句:“真是个傻丫头……”

    许是因为被这夜里的寒凉冻得浑身冰凉一片,冷晴只觉得她那颗往日里无比灵活的脑子如今也被一同冻僵了,别说思考了,连注意力都有些无法集中。

    再加上炎子明的声音本就低沉,冷晴就更没能听清炎子明刚刚说了句什么,只是模糊地听见炎子明嘀咕了一句话罢了。

    可偏巧冷晴就以为炎子明是在与她说话,便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炎子明,神色疑惑地问他:“你说什么?”

    抬眸,看着冷晴面上那明晃晃的疑惑神色,炎子明也没打算与冷晴说明白,只勾唇浅笑:“我问你参汤什么时候能喝?”

    闻言,冷晴伸手去轻轻碰了碰那只纯黑色瓦罐的罐身,触手之下感觉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烫了,冷晴便径直将瓦罐端了起来,同时道了一句:“现在就能喝了。”话音一转,冷晴语带调侃地说到:“也亏得你们这里这么冷,拿起来的时候那么烫的汤水,不过放了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变成温汤水了。”

    对于冷晴的调侃之言,炎子明抿唇,面上一派的不置可否。赤冰国有多严寒,炎子明可比她冷晴清楚。

    而冷晴那边,她也就是嘴上说得轻巧,可当冷晴揭开瓦罐的盖子,看见瓦罐里盛着大半罐子,泛着微微黄色,罐底还沉着许多切成圆片的人参的参汤的时候,冷晴不禁有些犯难了:这汤是熬好了,可没有汤勺,她该怎么喂给炎子明喝?难不成要她直接捏着炎子明的下巴用灌的吗?她要敢这么做,等过段时日炎子明身体恢复了,还不得杀了她……

    见冷晴一手捧着那只纯黑色的瓦罐,一手捏着瓦罐的盖子,整个人几乎是直挺挺地杵在金丝楠木小几前,久久都不曾动弹,炎子明只觉得十分奇怪:“怎么了?汤有问题?”

    话虽如此问,可炎子明却绝没有怀疑参汤真有问题。不说别的,就说这参汤是王泉亲自去准备的,炎子明就不会有任何怀疑!可看冷晴那眉头紧蹙的模样……(未完待续。)

    P:&bp;&bp;第五卷的第一章……
正文 第二章 工于心计2
    &bp;&bp;&bp;&bp;金丝楠木小几上搁着的那盏柱灯上插着的蜡烛烛心倏然爆出一声“噼啪”声响,让这清冷的左侧殿多了丝人气。

    冷晴本是捧着参汤忧愁,听见炎子明问她,冷晴便垂眸看向炎子明,面上一副纠结不已的模样,语气也十分纠结:“汤是没问题,可是王泉没有带汤勺过来,这么大一罐子参汤,你背上有伤又不方便坐起来,你要怎么喝啊?!”

    原本还满心疑虑,都准备让冷晴将王泉喊来问话的炎子明听了冷晴这话,又瞧见冷晴那一副纠结不已的小模样,炎子明委实有些哭笑不得。可炎子明又不敢真笑出声儿来,怕他一笑起来,又牵扯到背上的伤口,炎子明憋了好半天才将溢到唇边的笑意憋回了肚子里。

    只见炎子明弯着眉眼,无声地笑看着冷晴,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地道:“谁说我要喝了!”

    冷晴闻言,下意识蹙眉:“你不喝?谁喝?”

    点头,炎子明与冷晴对视着,他的眉眼、唇角均挂着难以言喻的笑意。

    冷晴见状,心头的疑惑越发深重了:炎子明这是中邪了吗……

    却见炎子明双唇阖动,出口的声音虽依旧虚弱,却在这安静的左侧殿内清晰可闻:“我不喝,你喝!你也看到了,我虽受了如此重的伤,还不是没多久就醒过来了?你且放心,我自幼习武,内力浑厚,身子骨比常人强健了数十倍不止,如今你又帮我将伤口都缝合了,这点小伤,可就更要不了我炎子明的性命了!

    再者,之前牧文和王泉那两个家伙将一整瓶九转还魂丹都给我吃下去了,那玩意儿是用这天下间最滋补的十余种草药研制而成,不知比这罐子单调的参汤强了多少倍!而且,现在九转还魂丹的药力还积在我体内没有完全消化呢!

    若非要换个说法,你看我如今身体如此虚弱,你们又是给我吃九转还魂丹。又是给我灌参汤的,就不怕我一个虚不受补,背过气去??所以说啊,我如今喝不喝它都是无所谓的。到是你……”话音至此一顿。却见炎子明视线一转,竟是往冷晴的双足撇了过去。

    炎子明先前一直将视线落在冷晴的上半身上,只顾着注意冷晴手上的动作去了,反倒忽略了冷晴的双足竟一直是赤着的!

    若非刚才因为误解了冷晴,炎子明没敢去看冷晴。反而将眸子低敛了下去,只怕炎子明到现在也不会注意到,冷晴竟然一直赤着双脚站在冰凉的地砖上!

    这一路北上,炎子明与冷晴相处了足足二十五日的光景,炎子明不敢说他有多了解冷晴,因为炎子明总有些看不透冷晴,可至少有一点,炎子明敢拍着他的胸脯说,他最是清楚不过了!那就是冷晴十分地——畏寒!!

    因为冷晴这畏寒的毛病,自从进了赤冰国国境。抵达赤冰国国都怀安的这一路上,炎子明和牧文可真没少被冷晴折腾,尤其是夜里三人宿在马车上的时候,他和牧文两人的棉絮几乎都给了冷晴,他们两个大男人,统共只留了两条棉被,一人一条。

    可饶是如此,一人霸着几条棉絮的冷晴还是冷得直哆嗦,整夜地翻来覆去地睡不安稳,扰得炎子明与牧文也无法安静休息。

    冷晴真心不是一般的畏寒。就炎子明和牧文、王泉三人见过的所有女子加在一起,只怕她们也没有冷晴一个人这般畏寒的!

    此刻认真看着冷晴那双沾着许多凝固血污的玉足,炎子明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

    如此畏寒的冷晴如今却赤着一双玉足站在冰凉刺骨的地砖上,可冷晴却像毫无所觉。根本感觉不到她脚下那刺骨的冰凉一样……

    如此,只能证明,冷晴已经赤着双足在地砖上站了许久了,久到冷晴的双足都已经被冻得麻木无觉了!!

    这厢,冷晴不明就里地也随着炎子明的视线低头往她自己的双足看去,却只看见她那双沾染着已经凝固血污的双足。并没有看见其它什么异常。

    就在冷晴疑惑地抬头看向炎子明的那一瞬,冷晴却听见炎子明那冷冷清清,却夹杂着明显关怀之意的话语:“你向来畏寒如斯,如今一直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砖上,寒意沁入骨髓,你若不将这罐子参汤喝了,事后定有的罪你受的!”

    “当然了,你若不喝我也没法子强迫你。但我可得事先提醒你,我自己现在都是这幅凄惨模样了,你要是再倒下了,我可没那个人手派去伺候你。真到了那时候,你可别怪我。”许是怕冷晴不肯听他的,不愿喝那罐参汤,炎子明复又如此加了几句话。

    只是炎子明本是一番好意,可他一开口,这话就被他说得变了味儿。

    这都怪炎子明似乎已经习惯了他以往与冷晴斗嘴的日子,话语间总有种夹枪带棒的感觉,即便在此刻,炎子明重伤得不能动弹的情况下!

    不过,炎子明言辞间虽不讨人喜欢,可炎子明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冷晴却是听得十分清楚明白的——

    今天这罐子参汤她冷晴喝也得喝,不喝?哼哼!若是她冷晴因此而病倒了,他炎子明可没那个功夫,也不会去管她的!

    对于如此口不对心,明明是一颗豆腐心,却非要强装刀子嘴的炎子明,冷晴也不止见过一次两次了,所以,冷晴也没打算去与炎子明计较。

    冷晴知道,炎子明说的都是事实,她现在浑身都冰凉麻木,双脚更是被冰凉刺骨的地砖冻得基本上已经失去感觉了,冷晴之所以还能站着,完全就是她的双脚被冻得僵硬了,让冷晴想腿软都软不下去!

    冷晴也知道,以她现在的状态,她的确没办法强撑下去。她现在还可以靠紧绷的神经撑着不倒下,可一旦她倒下了,那可就不是短时间内能恢复过来的了。

    再者,炎子明身上虽有伤,的确比她这个只是寒意沁骨的人更需要营养品补身体,可正如炎子明说的,之前王泉和牧文二人给炎子明喂的药丸已经够多了,这碗参汤若是硬要炎子明喝下去,没事到也罢了,就怕物极必反,让炎子明虚不受补……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是以,权衡再三,冷晴觉得于情于理她都没必要跟炎子明对着来。

    捧着已经逐渐转凉的那罐子参汤,冷晴朝炎子明抿唇浅笑,道了句:“好,这罐参汤我先喝了,等你什么时候想喝了,我亲自去给你熬,就当我还你这罐参汤的人情!”

    说罢,冷晴便捧着她手中那罐子参汤,三下五除二地将瓦罐内的参汤悉数喝进了她腹中,连那些切成圆片的人参,冷晴都没有放过!

    温热的参汤入腹,不消片刻便让冷晴那冰凉的五脏六腑以及四肢百骸均暖洋洋一片,好不舒适。

    平趴在金丝楠木床上的炎子明只看见冷晴终于将那罐子参汤喂进了她自己腹中,却不知道,冷晴在喝下那罐子参汤的时候,心情是极端复杂且苦涩的,一如她喝下去的那罐子参汤一样的苦涩——

    直到这一刻,冷晴终究不得不承认,她真的不是一个好人!

    炎子明如此诚心待她,处处为她着想,可她……却一直在一步一步地精心算计着炎子明!

    冷晴不否认,最初的时候,冷晴主动提出为炎子明治伤,目的的确十分单纯——救活炎子明!不能让炎子明就这样死去!

    可是,在冷晴得知炎子明竟然全程都是清醒着,只为了不让她为他缝合伤口时分心,让她能毫无顾虑地下针,炎子明宁愿强忍着痛苦也不愿睁开眼的时候起,冷晴就在心中打起了其它的算盘来。

    在炎子明主动问出那句“参汤熬好了没有?”的时候起,冷晴就在计划着如何算计炎子明了。而从冷晴踏出脚步,去拿参汤的那一步开始,冷晴对炎子明的算计也就正式开始了。

    聪敏、冷静如冷晴,她又岂会真的糊涂到那般赤着一双手去端煨在炭火中许久的瓦罐?真当她是铁打的身子,感觉不到灼痛吗?

    即便冷晴就算真的担忧参汤会被烧干,可她是冷晴啊!她怎么也不会做出如此蠢事啊!她不过……是借此为她后面的算计铺路而已!

    既然她敢朝着那灼热的炭火伸出手,她就已经料定了炎子明一定会及时开口制止她的“莽撞”行为,因为冷晴知道,从她朝着那只熬参汤的银碳火炉踏出去的第一步起,她就感觉到她的身后有一道目光一直凝在她的身上。

    虽然那时候王泉和牧文还没有离开左侧殿,可冷晴知道,会那般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看的人,除了炎子明,别无他人!

    之后,冷晴故意装作一副本不欲告诉炎子明她为何会犯下如此“过失”的模样,故意引导着炎子明自己追问她,然后,冷晴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将她的“心意”告诉炎子明。

    冷晴如此,无非就是要让炎子明清楚明白,他炎子明在她冷晴心中“十分重要”。重要到,她因为一时“担心”炎子明,竟可以糊涂到赤着一双手去端煨在炭火中许久的瓦罐,只为了不让参汤被烧干。(未完待续。)

    P:&bp;&bp;忘记告诉大家了,第四卷第五十八章的内容已经修改过了……
正文 第三章 工于心计3
    &bp;&bp;&bp;&bp;深夜。亥正二刻。

    惟德宫。清心殿。后殿。

    空阔的殿中没有点烛,一片黑暗,简直伸手不见五指。

    而冷晴,就在这一片黑暗中,摸索着绕过了那扇有一人多高、三米余长,上绣着波澜壮阔的山河的屏风,走到了屏风后规规矩矩地摆在墙下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床前。

    因炎子明重伤不宜挪动,原本分配给冷晴居住的左侧殿就暂时变成了炎子明的寝殿,而本属于炎子明的后殿,就暂时划给了冷晴居住。

    先前冷晴喝完参汤后,本想在左侧殿与炎子明再聊会儿天的,却被炎子明催促着将她先前掉在拱门处的那双白底暗金莲纹绣鞋捡了回来,又被炎子明盯着打了热水将双手以及双脚上沾染的血污清洗干净后,冷晴最终被炎子明以他重伤虚弱,需要安静休息为由,给赶到了这间后殿来了。

    冷晴是真没想到,她竟然还会回到这间后殿来休息!也是直到现在冷晴才发现,先前,傍晚时分她离开后殿去前殿吃晚膳时,因为与炎子明闹了一阵,她竟连床铺也没有整理就走掉了,后来估计炎子明也没回来这后殿,以至于床上的被褥还是她离开时的凌乱模样。

    因被褥凌乱,冷晴褪了罩在身上的深紫色厚氅,脱下脚上的白底暗金莲纹绣鞋,蹑手蹑脚地爬上了那张暖和的金丝楠木大床后,冷晴还要抹黑在床上找被头、将被子铺平整。

    尽管冷晴身上的里衣被炎子明的血迹浸染得脏污不堪,冷晴却也没法更换,因为偌大的清心殿中根本就没有衣柜这种东西!

    之前一路上冷晴换洗的衣物都是牧文准备的,可如今牧文和王泉两个大男人全都窝在清心殿右侧殿内,这大晚上的,冷晴实在不好去找他们二人,让他们两个大男人去给她找一套干净的里衣出来。而炎子明如今卧伤在床,他就更没办法帮冷晴拿干净的里衣了。

    再说了,不说头天夜里冷晴本就没有休息好,单说今天冷晴前后也累了一天。这会儿终于能安寝了,冷晴哪儿还有那个心思去找劳什子干净的里衣更换了?

    冷晴心想着就这样将就着吧!若是因此而将炎子明的床铺蹭脏了,反正本就是他炎子明的血,就是蹭脏了。也怪不到她冷晴身上!若炎子明真要怪她,大不了她将床单被套洗干净就是了。

    抱着这样的心态,冷晴在整理好被褥后,心满意足地钻进了暖和的被窝中。

    原本折腾了一天,冷晴身心俱疲。本该一沾着枕头就呼呼大睡的,可是真当冷晴钻进这暖和的被褥中后,冷晴却一点睡意也没了。

    许是因为晚上经历的事情太过刺激,让冷晴的大脑一直处于十分活跃的状态,可是这大晚上的大脑太过活跃也不是什么好事,因为这样会让冷晴片刻也无法静下心来,很有几分今夜要失眠的迹象。

    如今躺在这后殿中炎子明的床上,冷晴回想起之前在左侧殿中,她竟那般处心积虑地算计炎子明,冷晴心中难免还是有些苦涩的。

    如果可以。冷晴又何尝愿意去算计炎子明呢?毕竟,从二人在万春楼初识,再到这一路北上赤冰国国都怀安,炎子明一直对冷晴那般好,将冷晴照顾得那般周到,冷晴却为了一己私心而想法设法地算计炎子明,她如此作为,真是以怨报德啊!可谁又知道,她……也是不得已的啊……

    冷晴与炎子明之间有三年的契约协定,这是作为炎子明帮她离开万春楼而定下的契约。冷晴一直记在心中,从未曾忘记。

    虽然……在知道炎子明是一国太子的时候,冷晴数次后悔过她当时不该被炎子明三言两语地就忽悠着签下那一纸契约。可是冷晴重信守诺,既然炎子明遵守诺言带她离开了万春楼那个虎狼之地。冷晴自然也会遵守她的承诺。

    再则,炎子明虽没有一开始就告诉冷晴他的真实身份来历,可冷晴却也没资格怨怪炎子明,毕竟,她不也是对炎子明隐瞒了她的身份来历吗?

    说到底,她和炎子明。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可若真的说起来,至少炎子明终究还是将他的身份摆上了明面儿,而她冷晴呢?她这一生都不会告诉炎子明她的真实身份来历,在这件事上,绝对不会有任何可能!

    所以,无论炎子明是何种身份,来自何处,冷晴都没有资格去指手画脚。

    在想通这些后,冷晴确定了一件事——三年之内,她会遵守且履行契约内容,好好留在炎子明身边照顾炎子明的生活起居。

    可是,遵守以及履行契约的前提,是冷晴活着!如果冷晴死掉,一切都将成为空谈。

    但在这座满是魑魅魍魉,充满了阴谋诡计的巍峨高墙之内,冷晴一个无依无靠的人能否平安地活下去呢?很显然——难!

    毕竟,在刚刚进入这赤冰国皇宫的第一天,现实就直接给了冷晴两个响亮的耳光——

    接连一天之内,冷晴先是白日里在上官媚的怡馨宫内经历了来自于炎武蓝的后妃们的陷害,险些着了那些阴诡妇人们的道,又在晚上在炎子明的惟德宫内经历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刺杀,炎子明还险些因此命丧那些刺客之手!!

    面对接踵而来的,足以威胁到她自身性命的事情,冷晴是真的畏惧了。

    尽管现实残酷,可冷晴却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人。面对携带死亡的威胁,冷晴会不惜手段地放手一搏,为她自己争取到一切生的希望与权力。

    冷晴当然知道,单凭她自己,是无法改变现状的,她若想改变这种随时随地会威胁到她性命的境况,她就必须给她自己找一个坚实有力的靠山,而这个靠山的人选,无疑就是——赤冰国储君——炎子明!

    人都怕死,只分轻重。冷晴无疑是极端怕死的那一类人。尤其是冷晴是死过一次的人,冷晴对死亡的恐惧,已经如同跗骨之蛆一般跟随着冷晴了。

    但是!既然上天让她冷晴死里逃生,于这异世重生,她便一定会比以前更加珍惜生命!

    冷晴要活下去,不惜手段地,在这座富丽堂皇的皇宫里好好地活下去!所以,她需要炎子明这个赤冰国储君的保护!

    冷晴知道,在某些事上炎子明或许会愿意保护她,可这并不代表,往后在这座华丽宫廷内发生的所有事情,炎子明都愿意保护她。

    炎子明出生帝王之家,生来就是无情之人!且帝王子嗣,大多穷其一生皆以权势为目的,成大事者须不拘小节,难保炎子明日后不会为了他的大业而牺牲她!

    而偏偏,冷晴还要在这座华丽的宫廷内呆上三年!至少,在与炎子明的契约结束之前,冷晴是不会离开这座华丽的宫廷的。

    三年的时间,足以发生许多让人猝不及防的事情……

    所以,对于炎子明,冷晴觉得她有必要未雨绸缪。

    再者,冷晴清楚,炎子明虽信守承诺带她离开了万春楼,一路上也尽其所能地照顾她,可炎子明终究并没有必须保护她的必要,所以,她要先做出些可以让炎子明心甘情愿地保护她的事情来!!

    而让一个人心怀感恩,这无疑是最好的,可以让对方无条件保护自己的办法了。

    炎子明是个重情义的人,这从炎子明对他那两个下属——王泉和牧文的态度上就可见一斑。

    尽管炎子明对外憨傻不堪,是个可以任人欺凌的傻太子,可对内,在王泉和牧文二人面前,炎子明绝对是个极为聪明有尊严的主子。

    自古主仆有别,无论下人有没有犯错,主子都有权利处罚下人,这在封建制度的王朝,是铁一般的定律。尤其是在森森宫廷、威严皇家之内,别说处罚下人,就是活活虐死下人,也是无可厚非的。

    然而炎子明作为主子,尤其炎子明还是堂堂的赤冰国储君,炎子明却可以毫不计较身份地与王泉和牧文这两个下属同桌而食,单论这一点,炎子明的气量,以及炎子明对王泉和牧文二人的情谊就可见一斑了。

    所以,冷晴的所有算计,都是因为冷晴捏准了炎子明重情义这一点。冷晴刻意地让她自己有恩于炎子明,让炎子明对她心怀感恩,如此,她的算计便已经成功了一半。

    一开始,冷晴也不敢确定她的算计一定会成功,可在听见炎子明语气惊怒地喊出她的名字的那一刻,冷晴便可以断定,她今天的算计,一定不会出任何意外了!因为在炎子明心中,她已有了一席之地……

    冷晴虽不十分懂炎子明的心思,可人心都是肉做的,只要炎子明心中有她冷晴的一席之地,冷晴就不怕她拿不下炎子明!

    但是,冷晴如此工于心计,却并非是为了从炎子明那里得到什么,冷晴只是为了让她自己往后的三年能更加安稳地活在炎子明这位赤冰国储君的羽翼之下。毕竟,若让冷晴独自面对那些个魑魅魍魉,就算冷晴再机敏,只怕也会被她们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

    冷晴今日的作为,不过是为了让她自己往后的三年少受些苦难罢了,这并非什么过分的想法,只能算是人之常情罢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章 大雪封山1
    &bp;&bp;&bp;&bp;文章没有修改,可以等到明天再看……

    一下内容是充字数的……可以忽略……请别打小墨……

    同一时间。四月十二。是夜。亥正二刻。

    天色虽已是深夜,可因空中毫无止境般纷飞而下的鹅毛大雪,无端地让这漆黑的夜多了一丝明亮。

    今夜无风,鹅毛般的雪花便能够安静地由高空飘落,到没有扰了这鹅毛大雪的美景,也让四周的空气少了一丝冷意。

    燕国边境,与赤冰国交界的一处山间官道。驿馆。

    九国间各国的官道上都修有驿馆,专供往来传递公文的官吏中途休息、换马之用。

    而今年,在燕国十公主皓月公主与赤冰国皇太子煦太子的婚事敲定以后,燕国通往赤冰国的这一条官道上所有的驿馆就皆被燕帝燕天亲自派出的御林军事先打点过。

    在皓月公主的车驾经过以前,这条官道上所有的驿馆都需暂时关闭,期间不能与任何官吏提供住宿,务必保证在皓月公主的车驾抵达驿馆之时,让皓月公主能有一处安静的休憩之所,不被外人所打扰。

    而在皓月公主的车驾离开以后,皓月公主先前留宿的驿馆才能恢复正常运营。

    尽管这条命令让燕国通往赤冰国的这一条官道上所有的驿馆皆怨言纷纷,可这终究是皇命,他们吃的又都是皇粮,所以,即便因为这条命令,让这些驿馆内的人员不能捞外快了,他们也不敢阳奉阴违,只能老老实实地恭候皓月公主的车驾莅临。

    而这处面朝官道,背靠茫茫大山的两进两出的驿馆大门前,如今正停着皓月公主的车驾——由十六匹骏马拉着的那顶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

    因那十六匹骏马早已解了缰绳,牵去了驿馆的马棚吃草,是以,而今这顶大红色金丝楠米凤辇便只剩下了一个车身立在这驿馆的大门前。

    因为天降大雪的缘故,凤辇虽只剩一个车身。可它的顶上依旧支起了一个简易的草棚,用来遮挡簌簌而落的鹅毛大雪。只是,也不知这场鹅毛大雪下了多久了,草棚顶上竟已经积攒着厚厚的一层积雪。让人极为怀疑如此简易的草棚究竟能否支撑下去!

    驿馆后院。

    这座驿馆建在山间,因就地取材,虽说只修建了两进两出,在占地面积上却比许多四进四出的驿馆还要大。从驿馆前院走到驿馆后院,足足要花费一盏茶的功夫!

    此刻虽已是亥正二刻。又天降大雪,可这座驿馆空阔的后院内却依旧一片灯火通明。围着院子的一溜儿屋檐挂着的一圈儿白纱灯笼全都明晃晃地亮着,每只灯笼的白纱上还写着方方正正的“驿馆”二字。

    院中空阔的场地上,堆放着上百抬表面漆着金漆的嫁妆,每抬嫁妆上都缠着大红色的绸花,漆金的箱子配上大红色的绸花,看着即高贵又喜庆。

    而嫁妆之上,同样搭着用来遮挡簌簌而落的鹅毛大雪的草棚,只是,这处草棚光看着就无比结实。并非搭在驿馆门前那顶大红色凤辇顶上的草棚可以相比的。毕竟这些嫁妆均是价值连城之物,这保护措施自然是要做到极好的。

    后院的屋檐廊角之下均站着手持长矛、腰佩长剑,身穿甲胄的将士,粗略一数,竟有六七十人之多!这些将士人人挺直着脊背,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即便是在此等空中飘着鹅毛大雪的恶劣天气下,他们也没有丝毫退缩与畏惧之意。

    这些将士们均是由威远大将军欧阳烨亲选出的此次护送皓月公主的送亲将士,他们眼下这是在值夜。保护皓月公主与玉荣、玉灵两位一品诰命夫人安危的同时,还要保护好这上百抬堆放在院中的嫁妆。

    就在这当口,一名头戴银盔、身披银甲红袍、腰佩长剑,脚踩宝字头雁羽帮牛皮靴。相貌清秀的年轻男子迈着大步踏入了这驿馆后院的院门。

    “将军!”见到来人,一众值夜的将士们皆动作齐整地朝着来人行礼,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来人听清。。

    来人正是威远大将军欧阳烨。

    许是欧阳烨是一路顶着雪花而来的,他头上戴着的银盔与他肩头披着的红袍或多或少地都沾着些许雪花。

    耳听着那些值夜的将士们语气恭敬的唤声,欧阳烨对一众将士们点头致意。脚下却丝毫未停,欧阳烨一直朝院中堆放嫁妆的那处场地走去。

    欧阳烨一直走到院中的草棚下,站在那些金灿灿的嫁妆旁,大致清点、检查了一下皓月公主燕清秋的那上百抬嫁妆有无问题后,欧阳烨便走到草棚边缘,凝眸看向院中左侧的那栋两层纯木质楼宇。

    因此次送嫁人员众多,这座两进两出的驿馆,前院住宿的均是驿馆内的人员,以及此次送嫁的将士和宦人们,包括这次护送送亲队伍的领头人——威远大将军欧阳烨自己,都只能住宿在前院。

    除了欧阳烨安排的,每天负责值守的将士可以在规定的值守时辰内,以及负责送饭的宦人可以在饭点进出这座驿馆后院外,其余任何男丁任何时辰内,一律不准踏入这座驿馆后院半步,就算是宦人也不可以!

    这条命令不止是针对那些驿馆内的人员,以及此次送嫁的将士和宦人们,同时也针对定下这条命令的——欧阳烨自己。

    欧阳烨是名不折不扣的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军令,尤其是他欧阳烨自己定下的军令,欧阳烨就更加要遵守了。所以,欧阳烨也只是在每天例行清点、检查皓月公主燕清秋的那上百抬嫁妆时,才会进入这后院之中,作短暂的逗留。

    而这后院中除却三间内里陈设布置最好的屋子提供给了皓月公主与玉荣夫人、玉灵夫人三位贵人居住外,其它屋子住宿的均是此次送嫁的宫女们。而对这些宫女,欧阳烨同样有规定:无大事不得主动前往驿馆前院,一般的小事,只能告诉负责在后院值守的将士们,让将士们去前院与欧阳烨禀报。

    如此严谨的安排,不仅是因为男女有别,更是因为如此安排能够让这些宫女们断掉一切妄念,更加用心地照顾皓月公主与玉荣夫人、玉灵夫人三位贵人。

    此刻欧阳烨所看向的那栋楼宇一层的房间全部漆黑一片,里面住宿的都是此次送嫁的宫女。严守正常作息是燕国宫女们首要学会的事情,过了亥初初刻,无论睡不睡得着,都必须熄灯。也难怪这些个宫女们能被选入此次的送嫁队伍,看来这些宫女们将这点学得不错。

    欧阳烨继续仰头看向二楼……

    二楼的其它的房间到还好,如一楼一样,也是漆黑一片,唯独中间那一扇糊着厚实白纱,镂空雕花的窗户里仍旧透出明亮的烛光,让人想忽视都十分困难。

    见此,欧阳烨下意识地蹙眉,随手招来离他最近的一名将士,欧阳烨蹙眉,低声询问:“公主还不曾休息吗?”

    那名将士闻言,当即习惯性地垂头,握着长矛的双手于头前抱成拳,语气恭敬地回禀欧阳烨:“回将军,自入夜后公主殿下房中的烛火便不曾熄灭,且就在将军来之前,公主殿下刚将窗户关上。”

    这后院中住宿的皆是此次送嫁的宫女们,宫女们又谨遵作息时间,这个点儿上,九成以上的宫女已然入眠,那名将士虽在极为详细地回禀欧阳烨的提问,却尽量控制着声音,尽量不去吵扰到那些已经睡着的宫女们。毕竟,只有那些宫女们夜间休息好了,才能在白日里好好伺候公主殿下与玉荣夫人、玉灵夫人三位贵人。

    欧阳烨闻言,眉头却是蹙得更深了,语气也有些不好:“这几日公主都是这样吗?”

    离开燕国的时候一直都是万里无云的好晴天,一直到走到此处,位于燕国边境的山间官道旁的驿馆时,却正巧让他们碰上了下雪。

    因为山道本就不好走,又碰上下雪,山路湿滑,就算雪不大,欧阳烨也不敢贸然下令继续前行,毕竟他肩负的可是皓月公主的安危啊!

    根本连犹豫也没有,欧阳烨当即便下令让所有人暂时停下,在这座驿馆稍作歇息,可谁都不曾想到,这一停留,他们一行五百余人就在这座驿馆整整停留了六天!

    更让他们不曾想到的是,他们在这座驿馆停留了六天,外面的雪就飘了六天!

    开始那两天雪还不是特别大,但是越到后面,雪却是越下越大,一直到了今天,今天已经下了一整天的鹅毛大雪了,没想到竟连到了这夜间,也不曾消停!

    这六天里,每日欧阳烨都会在这个时辰来驿馆的后院最后清点、检查了一遍皓月公主燕清秋的那上百抬嫁妆有无问题,但是前五天,欧阳烨从未曾去留意皓月公主燕清秋是状况。今天他也不过是心血来潮地留意了一下,结果却让他得到这么一个让他不高兴的回答。(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章 大雪封山2
    &bp;&bp;&bp;&bp;挥退了那名答话的将士后,欧阳烨却未曾如往日那般当机立断地离开这驿馆的后院。

    站在院中临时搭建起的那顶遮雪的草棚下,一身戎装的欧阳烨就这般静静地仰头凝望着院中左侧的那栋两层纯木质楼宇,凝望着那扇透出明亮烛火,糊着厚实白纱,镂空雕花的窗户,凝望着,燕清秋所住的那间屋子。

    欧阳烨那清俊的眉宇间全然瞧不见平日里的英姿飒然,只剩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

    早在今年年初,在皓月公主与赤冰国皇太子煦太子的婚事敲定以后,燕昌帝燕天就让钦天监测算了皓月公主出嫁的吉日良时。

    燕天一句帝王口谕颁下去,钦天监主监司便亲自上阵,连夜夜观星象测算出了皓月公主出嫁的吉日良时。

    钦天监主监司说,因皓月公主是远嫁异国,按照路程与送亲队伍的脚程算,送亲队伍必须提前月余出发,而四月初二是四月上旬,不,简直是整个四月里最好的一个黄道吉日!

    钦天监主监司还说,四月初二这日,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备,选在这样的黄道吉日送皓月公主踏上嫁途,是十分吉利的,往后皓月公主必定尊荣无比、母仪天下云云……

    所以,在本月初二那日,在燕国皇宫鸢和殿下那宽广的广场上,在燕昌帝燕天和其皇后陆熏的携手亲送下,任威远大将军一职的欧阳烨骑着高头大马,率领着五百余人的送亲队伍护送着燕清秋所乘坐的那顶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走出了燕国皇宫,走出了燕国京都东林城,一路朝着赤冰国国都怀安进发。

    而他们此行五百余人离开燕国京都东林城的那一日,的确是个十分难得的万里无云的好晴天,和风暖意,春意盎然。

    算上出发的那一日,他们往后一直走了五天,的确日日都是万里无云的好晴天,一路上半点意外都没有遇见。就连向来不信占卜、观星之言的欧阳烨,都开始相信起钦天监主监司的那番言辞了。

    毕竟,这个季节,在天成大陆北地。还是在这成片的气候多变的莽莽群山之中,接连五天都是万里无云,和风暖意的好天气,这可是十几年都难得一遇的。

    也因为从出发便一直是这等朗朗晴日的好天气,让他们此行五百余人的庞大队伍只用了五天时间就从燕国京都东林城。一路跋山涉水地行到了这燕国边境,与赤冰国交界的一处山脉里。只要过了这处山脉,他们一行人等就可以踏入赤冰国的国境了。

    然而,现实根本没让欧阳烨高兴多久,因为就在六天前的傍晚,他们一行五百余人一直安安稳稳地畅行到此处,位于燕国边境的山间官道旁的这座驿馆门前时,却十分不巧地让他们遇上了这四月里的第一场降雪!

    虽说这条路是人为修建出的官道,可说到底,不过也就是条山间道路。不过是比平常的山道宽阔平坦了些罢了。

    山道本就不好走,偏生又十分不巧地碰上了下雪天,雪水落地消融,以至山路湿滑,就算当时落下的雪不大,欧阳烨也不敢贸然下令继续前行,毕竟他此行肩负的可是他们的皇帝陛下燕天最宠爱的皓月公主的安危啊!

    所以,在六天前的傍晚,欧阳烨瞧见天降雪花后,根本连犹豫也没有。欧阳烨当即便下令让所有人等暂时停下,在这座驿馆稍作歇息一夜,等翌日雪停后,再重新整装上路。

    欧阳烨当时只是单方面觉得他如此决定。既能保证皓月公主与玉荣夫人、玉灵夫人三位贵人,以及一众送亲队伍人员的安危,又能让奔走了一天的众人在这座驿馆吃一顿热饭、好生休息一番。

    可谁都不曾想到,欧阳烨这一停留,就让他们一行五百余人在这座驿馆整整停留了六天!

    更让欧阳烨不曾想到的是,他们在这座驿馆停留了六天六夜。外面的雪就足足飘了六天六夜!没有一刻曾停歇过!!就连在这座驿馆中供职了十余年的老驿头都说,这等一刻都不曾停歇,接连飘雪六天六夜的天象,连他都是初次遇见!

    开始那两天雪还不是特别大,在加上雪一边下一边消融,是以尽管接连下了两天两夜的雪,也不过就是在地上堆积起了半尺厚的积雪,这座驿馆内的人员只需用笤帚扫扫就能将积雪清理干净。

    但从第三天卯正二刻开始,雪却是越下越大,再也不复开始那两日的温和小雪。尤其是从昨日晌午开始,鹅毛般的雪花就一直飘到了今天。

    雪下到第四天的时候,也就是两天前,这座山脉上每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头就只能瞧见一片白雪皑皑,乍一看之下,甚至会让人误以为那高耸入云的山头与其背后苍白的天际融为了一体。而站在这修建在过山腰的驿馆往山下看去,入目更是全然一片苍白,根本瞧不见先前的半点郁郁葱葱。

    踏入时还能听见些虫鸣鸟叫,有些许人气的山脉,在被不断飘落的大雪覆盖之后,仿佛在那一瞬间就沉静了,所有声音都被这铺天盖地的大雪所消弭。

    但是说来也奇怪,这六天六夜里,这场接连不断的大雪只是一直安静地飘着,一点儿风也没有起,雪花安静得就像是直接从空中砸下来的一样。

    如此大雪,因少了风的肆虐,反倒没有那些夹着风的小雪来得冻人。

    只是毕竟雪落得太大,这两日,这座驿馆内的人员每天光是清理头一天夜里的积雪就要足足花费一上午的光景。可是他们前脚刚一清理完,不过吃顿午饭的功夫,屋外的积雪便又堆起了厚厚的一层。然后雪越积越厚,越积越厚,直到积雪过膝,让这座驿馆内的人员不得不继续操着铁锹、笤帚清理积雪,不胜其烦。

    光是清理地上的积雪还算好的,最麻烦的是因为这座驿馆位于大山之中,就地取材极为便利,所以当年修建这座驿馆时,里里外外,从最外围的院墙到驿馆内的楼宇墙体,包括每栋楼宇的屋顶都是纯木材修建的。就连每间屋子内摆放的木质用具,也是就地取材后让木匠进山来打造的。

    终究是纯木质的楼宇,承重力有限,接连六天六夜的大雪压下来,木质的屋脊都被大雪压得发出了细微的“吱呀”声响,向众人宣告着它的不堪重负。

    为了保证一众送亲队伍人员,尤其是皓月公主与玉荣夫人、玉灵夫人三位贵人的安全,这座驿馆内的人员每天在清理地上的厚实积雪前,还得先搬来竹梯,爬到每栋楼宇的屋顶上,将屋顶上的积雪先清理下来。

    这一爬上一爬下的,不仅要顶着空中不停落下的鹅毛大雪,脚下踩的地方又全都是湿滑一片,委实极其危险。这不,就今儿早,一名爬到屋顶去清理积雪的驿馆人员在清理完屋顶积雪下梯子时没踩稳,脚下打滑,直接从空中摔到了地上。好在地上积雪厚实,那人又正值壮年,到也没摔出太大问题,只是将胳膊给摔折了。

    这接连不断的降雪不仅给这座驿馆内的人员带来了不少麻烦,也让欧阳烨等人每日的值守变得越发艰难起来,虽说一直不曾起风,可如此冷冽的气候摆在那里,就是体魄再强健的将士也没办法一直站着不动地挨冷受冻。

    这次随行的百余名将士,肩负的是护送皓月公主与玉荣夫人、玉灵夫人三位贵人,以及送亲队伍人员的安危,值守是必须的,可若欧阳烨真的这般任由他们杵在这大雪天里冻垮了身体,无异于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所以,值守的班次从六天前的四个时辰一轮班,到四天前改成了三个时辰一轮班,到前天开始,每隔两个时辰就会轮一班值守人员。

    欧阳烨已经对此次随行的所有将士下了死命令,对驿馆后院的值守必须一刻都不能间断,必须昼夜轮班不休,但每一位将士也务必保证自身身体无恙!若实在有人挺不住的,可以在经由欧阳烨同意后撤下岗位。

    而在这座驿馆停留的这六天里,每日欧阳烨都会在这个时辰来驿馆的后院最后清点、检查一遍皓月公主燕清秋的那上百抬嫁妆有无问题,顺便确定一下值夜的将士有无插科打诨、浑水摸鱼的。

    不过这些将士总归是军人出身,对于欧阳烨这个将军的命令,到是贯彻得十分彻底。撇开欧阳烨每日的例行检查不提,即便是欧阳烨来这驿馆后院做突击检查,欧阳烨同样能瞧见每一名将士都是精神抖擞地在值守,这让欧阳烨很是欣慰。

    因为这每日都要进行的例行检查,是以欧阳烨一直都知道,自从在这座驿馆住下来后,他们那位皓月公主便夜夜点灯熬油地熬夜。

    但是前五天,欧阳烨虽每日都会过来这驿馆后院数次,却从未如今夜这般招来值夜的将士询问有关燕清秋的状况。基本上在清点、检查了一遍堆放在院中的那上百抬嫁妆后,欧阳烨就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驿馆后院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章 大雪封山3
    &bp;&bp;&bp;&bp;欧阳烨如此作为并非他冷漠,也无关乎燕清秋是堂堂的燕国公主,欧阳烨只是一个外臣,更无关乎什么男女之防,只因为如今燕清秋即将嫁作他人妇,欧阳烨委实不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去询问有关燕清秋的状况。

    之前欧阳烨一直觉得,眼下无论燕清秋有何事,总归有随行的玉荣夫人和玉灵夫人去操心的!至于他,只管尽到他的职责,做好保护之职就行了。

    今夜欧阳烨会特意招来值夜的将士询问燕清秋的状况,委实是欧阳烨有些看不下去了,出于对燕清秋的关心,欧阳烨才会有此疑问。

    于公,燕清秋此行虽与和亲无关,最终目的却是要嫁去赤冰国做太子正妃的,若是燕清秋在此次送亲途中出了任何意外,他们这一行五百余人,包括他这个领头的威远大将军自己,全都不用活了,直接就地自绝吧!

    于私,欧阳烨儿时因为与太子燕博关系极好,欧阳烨也算是看着燕清秋长大的,且章绯若生前与燕清秋的关系最为要好,所以,即便燕清秋顶着燕国最受宠的皓月公主的头衔,欧阳烨却也一直将燕清秋当做他的妹妹一般看待、关爱。

    前五天燕清秋都好端端的,可在六天前的傍晚入住这座驿馆之后,燕清秋的行为却变得如此反常,即便在十一天前,离开燕国皇宫当日被太子燕博追拦,燕清秋都没有如此反常过!这让看着燕清秋长大的欧阳烨如何能对燕清秋置之不理、视若无睹呢?

    他本是好意询问,可结果,值守的将士竟告诉欧阳烨:“公主殿下这几日每日夜间皆是如此。每日从戌初初刻到亥初初刻,公主殿下皆会倚窗看一个时辰的雪。之后公主殿下就会关窗,等过了子正初刻,公主殿下才会熄灯就寝。”

    如此答案,要让欧阳烨如何能不忧心忡忡?

    隔着纷纷而下的鹅毛大雪,仰头凝望着燕清秋所住的那间屋子,欧阳烨颇有些愁肠百结:今天已经下了整整一天的鹅毛大雪了,没想到竟连到了这夜间。大雪仍旧不曾消停!只怕到了明日,这场雪也不见得能消停了。若是这场雪就这般一直降下去,致使大雪封山,前路不通。他看他也不用去什么赤冰国了,直接带着公主殿下打道回燕国向皇上请罪吧!!

    “阿烨。”就在欧阳烨望着燕清秋所住的那间屋子出神时,一道柔和的女音自欧阳烨身后响起,在这安静的雪夜里显得十分突兀。

    欧阳烨闻声转身,当先入眼却是一套绛红色的宫装。

    只瞧见这宫装的颜色。欧阳烨都不用去看来人的相貌,便已知晓了来人的身份:“荣姨,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有睡下?”欧阳烨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不知何时走到欧阳烨身后的玉荣夫人闻言,抿唇浅浅一笑,语调一如既往的柔和:“阿烨,这话该我问你才是吧!前几日你在检查完这些嫁妆后,每次可都是头也不回地就离开的,怎么今日却一直在这里逗留不去?”

    在天成大陆。女子的发髻有数十种,每一种都有它独特的意义。而发髻中的十字髻,只有在家中有喜事发生的时候,例如子女嫁娶(红喜事)、老人去世(白喜事)之类的,天成大陆上的女子才会梳这种发髻。

    因为此行是为了给皓月公主送亲,为了显得郑重其事,玉荣夫人和玉灵夫人从出发之日起,便将三千青丝梳理成了庄重的十字髻。一路走到今日,二人也未曾有任何更改。

    玉荣夫人髻上仍旧簪着那套赤金嵌红宝石发饰,眼下虽已是深夜。赤金嵌红宝石发饰却仍在后院中明亮烛火的照耀下金、红两光互相闪烁,耀眼夺目。

    玉荣夫人出身于燕国唯一的异姓王,且是世袭罔替,是真正的铁帽子王的——南明王府。

    而南明王府。是当之无愧的燕国建国至今的第一王府。

    因为有此等高贵尊荣的出身,玉荣夫人在礼仪教养方面,就是比燕国的一些皇族公主都要来得出色。

    就像此刻,明明院中除了值守的将士们以及欧阳烨之外,并没有其他人在,玉荣夫人仍旧体态盈盈地站着。一双莹白小手轻贴于腹前,目光柔和,唇瓣挂着得体且温和的浅笑,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与她亲近。

    这是一种数十年来养成的良好习惯,让玉荣夫人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能很好地保持她身为南明王府嫡长女,工部尚书嫡夫人,一品诰命夫人该有的礼仪教养。

    且玉荣夫人本就生得美貌,如今虽已过了不惑之年,可时间似乎并没有在玉荣夫人脸上留下多少痕迹,玉荣夫人只需稍稍施些粉黛,仍旧艳光照人。

    那身绛红色宫装更是裁贴合宜,将玉荣夫人的身段完美的勾勒了出来。因为宫装裙裾刚好到脚踝的位置,玉荣夫人双脚上穿着的用金丝绣着并蒂莲花的粉色绣鞋恰好露出了一双粉色的鞋头,更加衬得玉荣夫人人比花娇。

    不过,玉荣夫人如今的美,更多的却是来源于时间与心灵的沉淀。这种沉淀而来的美,不张扬、不让人厌烦,只会让见过它的人,莫名地心境平和。

    再配上周围簌簌而落的鹅毛大雪,若是站远了看,此刻的玉荣夫人就如同画中走出来的美人儿,光是那静静站着的姿态就能让人觉得十分赏心悦目。

    看着即便已过不惑之年,依旧美得如此惊心动魄的玉荣夫人,欧阳烨毫不奇怪,为何章绯若生前能有那般名动天下的声名,因为章绯若,有一个这世间顶好的,旁人就是羡慕都羡慕不来的母亲!

    “阿烨?”见欧阳烨久久不曾回答她,只是傻愣愣地看着她,玉荣夫人又试探性地唤了欧阳烨一声。

    被玉荣夫人的唤声喊回了神,欧阳烨收回看着玉荣夫人的视线,转身,继续仰头看向院中左侧的那栋两层纯木质楼宇的二楼,看向那扇依旧透出明亮烛火,糊着厚实白纱,镂空雕花的窗户。

    沉默了一阵儿后,欧阳烨才如实回答道:“公主殿下这几日有些反常,我不放心,这才在这后院多逗留了些时间。”

    玉荣夫人步履盈盈地往前迈出两步走到欧阳烨身边站定,而后同样仰头循着欧阳烨的视线看去,隔着空中簌簌而下的鹅毛大雪,那扇依旧透出明亮烛火的窗户,被它周围漆黑一片的窗户衬得无比明亮,教人无法忽视。

    玉荣夫人知道,那是燕清秋所住的那间屋子。

    “公主殿下那哪里是反常啊……”对于欧阳烨的话,与欧阳烨并肩而立,同望着燕清秋所住的那间屋子的玉荣夫人如此叹息了一句,话语中夹杂着些许无奈,些许心疼。

    不等欧阳烨有何反应,玉荣夫人又兀自继续说了下去,声音虽一如既往的柔和,出口的语气却全然是一副疼惜之意:“公主殿下此行是要远嫁异国,无关乎身份高低,历来又有几名远嫁他国的女子还能在其有生之年重回故国故土的?如今这里已经是燕国境内的最后一站了,一旦走出这里,也许……公主殿下往后的一生都将无法再看见燕国故土。

    从我们离开皇城那日起,一路行来均是畅行无阻,偏偏到了这最后一站,即将要走出燕国疆土的时候,却突降如此大雪,接连六天六夜都不曾停歇,这对于公主殿下而言,不外乎天公作美。既已在此处停留,公主殿下难免要趁着还有机会,多看几眼这故国故土的。这委实算不得反常,若换成是我处于如今公主殿下的位置,只怕我也会如此!”

    玉荣夫人话音方落,仰头凝望着燕清秋所住的那间屋子的欧阳烨却是下意识地呢喃道:“荣姨……您说皇上与皇后娘娘为何就能如此狠心地将公主殿下远嫁异国呢??”

    欧阳烨这句疑问在无形中已经触犯了帝王威严,若是让有心人听见,定然又会生出好一番风波,可玉荣夫人却像毫无所觉一般,神色依旧,声音柔和依旧:“皇上与皇后娘娘当年就是不够狠心,才会酿造了后来的惨剧,害了公主殿下的一生。

    公主殿下如今变成了这副模样,世人尚且不知情也就罢了,可公主殿下终究是要嫁人的,等到了那时候,这个我们苦心守护了十多年的秘密就再也不是秘密了。届时,但凡有点骨气的贵胄世家子弟定然是不会愿意迎娶公主殿下的,即便有那些个愿意迎娶的,也难保其在成婚后不会借此欺辱公主殿下。

    你且放心,皇上早已派人去赤冰国调查过了,赤冰国的煦太子只是不如常人聪明罢了,却并非如外界传言的那般憨傻至极。与传言相反的是,煦太子为人没有任何劣性,且心性醇厚单纯,待人友善。

    与其让公主殿下嫁给燕国中那些个不省心的贵胄世家子弟,来日受人欺辱,还不如将公主殿下远嫁赤冰国,嫁给那赤冰国的煦太子做太子正妃的好。皇上与皇后娘娘相信,以公主殿下的才智,还是足以应付一个为人没有任何劣性,且心性醇厚单纯,待人友善的太子的。”(未完待续。)

    P:&bp;&bp;今日两更奉上。然后小墨将本卷的第四章末尾与第五章开头几段交换了一下,这样就会让大家误以为第五章开头重复了,其实没有哦!大家可以点开第四章重新看下后面那一段哦O(∩_∩)O
正文 第七章 前路受阻1
    &bp;&bp;&bp;&bp;漆黑的夜空中,雪,仍旧在无声无息地落下,每一片都有鹅毛那般大,落地不化。

    簌簌而落的鹅毛大雪,将方圆数千里的地界铺了一层又一层,将山林原本的颜色遮盖得严严实实,乍一看,仿佛是给这绵延不绝的山脉罩上了一层洁白的雪衣。

    坐落在这群山环抱中的官道已经被这皑皑白雪完全遮盖住,在这同样被白雪覆盖的山林中,宛如一条伏卧的银蛇,蜿蜒绵长。

    修建在这官道旁的那座驿馆,同样逃不脱这雪衣的覆盖。不过好在驿馆中的人员会按时清理积雪,到没有让这驿馆被这漫天大雪淹没。

    这两日,因雪势过大,驿馆中的人员简直是按照一日三顿饭的次数在清理驿馆中各处的积雪。只是,在用晚饭前才清理过一次的积雪,如今不过才两三个时辰的功夫,地上的积雪就又已经没过了成人的小腿肚。

    眼下这座驿馆的后院中,除了院中心那顶临时搭建起来的遮雪的草棚下尚有一片没有被雪花沾染的空地外,后院中其它露天的场地上皆已经积着厚厚一层积雪了。不过也亏了这么大的雪却没有半点风,不然,只怕连那顶遮雪的草棚下也难逃被雪覆盖的厄运!

    恰巧到了值守的将士们换班的时间,便见有一队四十余人,手持长矛、腰佩长剑,身穿甲胄的将士从驿馆后院的院门处鱼贯进入后院内。

    因驿馆后院中积雪厚实,这些前来换班的将士们行走其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每一步都走得困难无比。

    为了防止摔倒,前来换班的将士们均垂眸看着各自的脚下,踩着已经没过小腿肚的积雪,有些艰难地走到各自的岗位前,与上一班值守的将士交接班。

    等班次全部交接妥当,上一班值守的将士们踩着厚实的积雪依次离开驿馆后院,刚刚上岗的将士们这才发现。在堆着上百抬漆金嫁妆的草棚下,有二人并肩立于草棚边缘,隔着空中簌簌而落的鹅毛大雪,仰头凝望着院中左侧的那栋两层纯木质楼宇。

    那是他们此行负责领头护送之职的威远大将军欧阳烨。和出身南明王府,户部尚书家的嫡夫人,一品诰命夫人玉荣夫人!

    燕国中人都知道,威远大将军欧阳烨,与章老太傅之子。任户部尚书的章启诀的嫡夫人玉荣夫人感情甚好,毕竟,欧阳老将军年轻丧妻,再也不曾婚配,平日里又军务繁忙,威远大将军欧阳烨与其姐姐欧阳兮宁便自小就被欧阳老将军扔在章府交由玉荣夫人照顾。

    说得不好听些是“扔”在章府,可燕国中谁人不知,威远大将军欧阳烨与其姐姐欧阳兮宁儿时根本就是被其父欧阳老将军寄养在玉荣夫人膝下的!

    二十余年的养育、教导之情摆在那里,玉荣夫人与威远大将军欧阳烨虽不是母子,却也胜似母子了。

    是以。即便是在这深夜里,众位将士看见玉荣夫人独自与欧阳烨站在一起,也无人会生出什么歪的念想来。

    再看他们的威远大将军欧阳烨,即便在如此雪夜,欧阳烨依旧头戴银盔、身披银甲红袍、腰佩长剑,脚踩宝字头雁羽帮牛皮靴,一身英姿勃发的戎装越发衬得军人出身的欧阳烨身姿伟岸。

    雪夜本就寒凉如斯,欧阳烨又如此毫不畏寒地穿一身戎装,他那身银甲更是被这漫天的大雪衬得寒凉冷冽,以至让欧阳烨在无形之中散发出一身摄人的冷意。让在场值守的将士们全然不敢生出半点与之亲近之意。

    草棚下,与欧阳烨并肩而立,体态盈盈地站在欧阳烨身旁的玉荣夫人却正好与欧阳烨截然相反——

    玉荣夫人一如既往地梳着端庄的十字髻,髻上簪着一套赤金嵌红宝石发饰。一身绛红色的宫装裁贴合宜,将玉荣夫人的身段完美的勾勒了出来。玉荣夫人的一双莹白小手更是轻贴于其腹前,目光柔和,唇瓣挂着得体且温和的浅笑……

    如此得体到位的礼仪教养,让玉荣夫人无端地给人一种温和且赏心悦目的感觉。

    眼下,玉荣夫人再被她身旁那散发着一身摄人冷意的欧阳烨一衬托。越发显得玉荣夫人和蔼可亲,让人不由自主地就想与之亲近。

    有心中好奇的将士,仰着脖子循着欧阳烨与玉荣夫人二人的视线汇集点看过去,却发现是那栋楼宇二楼,那扇依旧透出明亮烛火,糊着厚实白纱,镂空雕花的窗户——那是他们燕国最受宠的皓月公主所住的屋子。

    新换班的将士们看见,他们的威远大将军就这样与玉荣夫人并肩立于草棚之下,一直过了许久许久,站得离欧阳烨最近的几名将士方听见欧阳烨如是低声质疑:“可是……荣姨,将公主殿下远嫁赤冰国,就真的是对公主殿下好吗?”

    问出这番话的时候,欧阳烨依旧直挺挺地站在那儿,望着燕清秋所住屋子的视线更是没有挪动分毫,仿佛刚才那提出质疑之人,并非是他一般。

    玉荣夫人的那番说辞虽条理清晰,在情在理,可欧阳烨还是存有怀疑的。

    皓月公主燕清秋虽因其儿时遭劫,如今口不能言,可除却这一点,燕清秋没有哪一样比燕国中旁的贵族女子差的。不!应当说,燕国中旁的贵族女子,没有哪一样能比燕清秋强的!

    论身份,燕清秋是燕国最受宠爱的皓月公主,其在燕国帝后心中的地位甚至超越了燕国当朝太子燕博!如此受宠程度,若非燕清秋是女儿身,欧阳烨毫不怀疑,他们的皇帝陛下当真会将皇位传给燕清秋!

    论样貌,燕清秋是燕国自建国以来最美的美人,是燕国真正的当之无愧的第一美人!更是如今这天成大陆上的第一美人!

    论才学,旁人虽不知道,可几乎是看着燕清秋长大的欧阳烨却十分清楚,燕清秋自幼师承章老太傅与燕昌帝燕天本人!这二人,绝对可谓是当今燕国内最富有才学的二人了。在这二人的悉心教导之下,燕清秋短短数年便精通各类典籍、书卷,有过目不忘之能,诗、书、礼、乐,更是无一不会,无一不通……

    单论这三点,不说燕国,就算放眼整个天成大陆,又有几名女子能与之匹敌?

    可那什么赤冰国的煦太子呢?就算他没有如外界传言的那般傻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且为人没有任何劣性,心性醇厚单纯,待人友善又如何?他终归没有常人聪明,连常人都比不上的人,说白了——还是个傻的!

    各方面都如此不对等的两个人,成婚后又如何能做到琴瑟和鸣,相互扶持??

    退一万步说,就算那赤冰国的煦太子与燕清秋成婚后,开了窍,对燕清秋疼爱有加,事事尊重燕清秋的意见,燕清秋可以成功地将那个煦太子捏在手心里,管得死死的又如何?

    眼下的赤冰国,终归不是那个煦太子做主,偌大的赤冰国皇宫中,定然多的是妖魔鬼怪,难保就没有人不会欺负燕清秋这个背井离乡的异国公主啊!

    毕竟赤冰国与燕国虽说是邻国,可两国间的官道却十分不好走,八成以上的官道要么是依山而建,要么是直接修建在山中。山中气候本就多变,即便是天气最好的时候,往返两国一趟也需要一个半月左右。若是碰上天气不好……那可就难说了!

    如此远的距离,万一燕清秋日后在赤冰国发生了什么事,隔着重重山峦,他们燕国也是鞭长莫及啊!就算燕清秋及时飞鸽传书回燕国,可等到皇上与皇后娘娘收到书信后再派人去赤冰国救援,那也为时已晚啊!

    再则,燕清秋在燕国再受宠,那也是在燕国的事情了,一旦燕清秋去了赤冰国,嫁给赤冰国的煦太子为妃,名字入了赤冰国皇族的玉碟,那么,燕清秋往后这一生就都将是赤冰国皇族的人,基本与燕国再无半分干系了……

    可皇上与皇后娘娘若只是在燕国都城内,或者在都城周边的州郡为燕清秋寻一名驸马,即便驸马不尽如人意,至少燕清秋就在皇上与皇后娘娘的眼皮子底下,量那驸马也不敢真对燕清秋如何的。

    所以,欧阳烨很怀疑,皇上与皇后娘娘此番将燕清秋嫁去如此遥远之地,真的是对燕清秋最好的选择吗?

    欧阳烨话音落下后,玉荣夫人久久都不曾回答欧阳烨的质疑,就在欧阳烨以为玉荣夫人不会回答他了时,欧阳烨却蓦然听见了玉荣夫人那一贯柔和的声音:“阿烨,你以为,皇上与皇后娘娘想得还不如你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的武将想得周全吗?这些年里,为了公主殿下,皇上与皇后娘娘将能想到的都想了。

    阿烨,你当皇上与皇后娘娘愿意将他们唯一的公主远嫁异国,或许此生一家人都将不复相见吗?你当皇上与皇后娘娘不想将公主殿下留在身边,看公主殿下儿孙满堂?可是阿烨,只有将公主殿下远嫁异国,才能让公主殿下躲过妲姒那个毒妇的毒手啊!”(未完待续。)

    P:&bp;&bp;小墨在这里要跟大家说明一下,玉荣夫人相公章启诀的职位从一开始就确定的是户部尚书,小墨自建的资料里面也是这么备份的,可是小墨一脑抽,在第三卷的“第二十九章 玉荣夫人2”以及第五卷的“第六章 大雪封山3”里面将章启诀的职位写成了工部尚书/(ㄒㄒ)/~~在发现这个b后,小墨已经及时修改了,特在此申明O(∩_∩)O
正文 第八章 前路受阻2
    &bp;&bp;&bp;&bp;漆黑的夜空中,雪,仍旧在无声无息地落下,少了风的肆虐,每一片鹅毛般的雪花都仿佛是从半空中呈直线直接砸下来的一般,颇有几分唬人的气势。不过好在这只是雪花,到也无法对人体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也因为没有风的肆虐,空气中的温度都没有那种夹杂着风的小雪来得冻人。

    因为上百抬价值连城的嫁妆都堆放在这座驿馆的后院,以至于驿馆后院彻夜灯火不灭,每隔两个时辰,还有将士换班,到也不算太过安静。与驿馆后院相比,驿馆前院简直就是漆黑一片,且极为安静的。

    黑漆漆的驿馆前院,只有院子左侧,那栋楼宇一楼的一间客房的一扇窗户上透出了一星微弱的亮光,彰显着屋内所住之人仍没有休息。

    这间客房不大,没有内外室,进门正中是一张不大的木圆桌,桌上摆着黄土烧制的茶壶茶杯,许是为了节省空间,四张圆凳不用的时候都在桌下塞着。进门右侧那面墙下摆着一张大木床,没有床帐,就是一张铺着厚实棉絮、棉被的床板。进门左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杉木书案,案上摆着简单的文房四宝,案角放着一盏点亮的油灯,一灯如豆。

    一身戎装的欧阳烨静静地端坐于书案后,神思飘渺,似在回忆。

    “哐——哐——哐——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哐——哐——哐——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屋外,有打更人的声音透过紧闭的窗户传进房内。

    虽说只是山中驿馆,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一样儿不差。

    不过,据这驿馆中的人员说,这打更人其实往日里也没有这般勤奋,基本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只是这些天皓月公主在这里下榻。这打更人才变得如此勤奋起来。至于这打更人为何如此,其实也没什么人会去关心的。

    “将军,已经三更天了,请就寝吧!”在那名打更人走远了以后。值守在欧阳烨身边的那名将士终究还是没忍住,如此出言提醒到。

    然而,那名将士提醒过后,欧阳烨却已经稳如泰山地坐着,根本就没有搭理那名将士的意思。

    那名将士见状。心中虽纳闷儿,却也不好再开口提醒了。

    嘴上虽什么也没说,那名将士心中却一直犯嘀咕:也不知道将军是中了什么邪了,自先前将军去了一趟驿馆后院回来后,就坐在这书案后发了快有小半个时辰的呆了。往日里将军一天都会去数次驿馆后院清点、检查皓月公主的那上百抬嫁妆的,可将军也没哪次像今夜这般,一回来就魂不守舍的样子啊!莫非真的是撞邪了不成??

    当然了,堂堂军人出身的欧阳烨怎么可能撞邪呢!他只是一直在回味玉荣夫人后来说的那一番话罢了!

    那时候,尚在驿馆后院的时候,欧阳烨与玉荣夫人并肩立在临时搭建的遮雪的草棚之下。二人同样仰头凝望着燕清秋所住的那间屋子,玉荣夫人如此告诉欧阳烨——

    “当年,妲姒那个毒妇第一次毒害公主殿下不成,你以为妲姒那个毒妇就放弃了?这十多年来,妲姒汲汲营营,从来没有断过要迫害公主殿下的念想,只是皇上与皇后娘娘吃一蛰长一智,这些年里将公主殿下保护得密不透风,让妲姒无从下手罢了。

    有件事阿烨你兴许还不知道,自从当年公主殿下被妲姒毒害不成之后。皇上与皇后娘娘虽没能将妲姒那个毒妇如何,但当年所有伺候公主殿下的宫人在半月之内,就都被皇上与皇后娘娘下令秘密处死了。

    承蒙皇上与皇后娘娘信任,直到本月初二。公主殿下出阁前,这十多年来,伺候公主殿下的宫女,全都是我的娘家——南明王府秘密训练出来的宫女!这些宫女每三年换一批,每一批整整二十名宫女,如此既不逾越燕国历来公主该有的规制。又因为宫女的更迭太快,让那些想迫害公主的恶人无从下手。

    为了以防万一,南明王府将这些宫女送去公主殿下身边伺候之前,必让每一名宫女先在宫外生过孩子后,才会许其去公主殿下身边伺候的资格。如此一来,不止她们自身九族与其夫族所有人的性命,就连她们孩子的性命,全都掌握在皇上与皇后娘娘和南明王府的手中!

    阿烨,知道这些事后,你也许会觉得皇上和皇后娘娘为了保护公主殿下,简直是有些无所不用其极,有些过于残酷了。可是阿烨啊……只有这样,才可以让那些宫女对公主殿下保持绝对的忠心,不让妲姒的人再有机可趁!

    人啊,骨子里都是自私自利的,这是人的本性,只是有的人终其一生,都不会将这种本性暴露出来害人,反而会让其自身善性将这种自私自利的本性牢牢压制。但是这世上太多人为了自身利益,就算舍弃亲族,抛弃亲人的事也能做得出来,端看那个利益的诱惑够不够大,够不够满足饕鬄的人心。

    如果是男子,发起狠来,别说舍弃亲族,抛弃亲人,就是他自己的亲生骨肉,同样可以毫不留情地舍弃!可女子的天性让女子终究比不上男子狠心,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走了一趟鬼门关才生下的孩子,女子的天性终归不会让女子祸害自己的亲生骨肉!这也是皇上与皇后娘娘如此残酷的原因。

    皇上与皇后娘娘和南明王府根本不需要她们单独做什么危险之事,只要她们对公主殿下绝对的忠心,平日伺候好公主殿下的日常起居就够了。如此,皇上与皇后娘娘和南明王府自是不会伤害到她们的九族与其夫族、孩子的性命的。

    而且,南明王府在招募她们之时就已言明,三年之内,南明王府会好生赡养她们的近亲与孩子,护他们安危,等到她们三年期满,放出宫去,合家团聚之时,皇上与皇后娘娘和南明王府均会给她们和其家人一笔丰厚的钱财。这三方给出的钱财可不会是小数目,若是放在平常的五口之家,就算他们一家人一辈子均不做事,也足以让他们一家老小衣食无忧。

    反之,若她们为了一点眼前的利益而去帮妲姒或者其他人迫害公主殿下,一旦事发,即便妲姒不杀人灭口,且将允诺的利益悉数给了她们,皇上与皇后娘娘和南明王府也不会放过她们!届时,她们不仅会害了自己,还会害了她们的九族与其夫族、孩子的性命!两相比较之下,阿烨,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的。

    你应当知道,无论是明面儿上还是私下里,这十多年来,除了我娘家南明王府亲自训练,送到公主殿下身边去的那些宫女之外,也就只有我们这为数不多的几人可以接触到公主殿下了。其他来历不明的人,连靠近公主殿下周身十步以内都不行。

    可是,即便皇上与皇后娘娘在燕国皇宫内将公主殿下保护得再好、再密不透风又能如何?按照燕国皇室祖制,一旦他日公主殿下成亲,无论公主殿下招的驸马是何等出身,公主殿下均必须离开皇宫,单独去宫外开府。届时,公主殿下远在宫外,身边防守定不会时时皆如尚在宫内时一般严密,那时候,妲姒一党多的是机会对公主殿下下手。

    阿烨,你应当知道,妲姒对皇后娘娘的恨,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境地,不害死公主殿下,妲姒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因为妲姒一党势力过于庞大,只要公主殿下一日在燕国,公主殿下就危险一日。可是将公主殿下远嫁赤冰国,将公主殿下嫁给赤冰国的煦太子为太子妃的话,那就又不一样了。

    妲姒虽贵为燕国皇贵妃,可说到底,妲姒终究也不过是一届宫妃,就算妲姒在燕国的本领再通天,在燕国的外戚势力再强大,妲姒和她身边那些人的手,也伸不进赤冰国皇宫去!因为赤冰国皇后不会答应!这也是当初赤冰国皇后私下里派人前来燕国求取公主殿下时,皇上和皇后娘娘要起许下的承诺。

    虽然赤冰国皇宫也不是个干净的地方,那里面也多的是肮脏卑劣的阴谋,煦太子又为人憨傻,难当大任,可总归那里没有妲姒这个一心想要公主殿下性命的毒妇!只凭这一点,远嫁赤冰国,对于公主殿下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时候,说完这番话,玉荣夫人叹了一口气,那一叹,仿佛将她心中积压了十多年的心事都给叹了出来。那之后,玉荣夫人就转身回了她在这座驿馆中居住的屋子,独留欧阳烨一人继续在那漫天的大雪里,独自凝望着燕清秋所住的那间屋子。

    后来欧阳烨是怎么回到他在这驿馆前院的房中的,欧阳烨自己都记不清了。

    欧阳烨只记得他一路神思恍惚地顶着鹅毛般的雪花走回来,进了屋子后,竟是半点睡意也无,却又不知道这冰天雪地的可以干什么,干脆就走到这书案后坐了下来,静下心来将玉荣夫人这番话,回味了一遍又一遍。(未完待续。)

    P:&bp;&bp;这一章没有修改,小墨熬不住了,明天再修改
正文 第九章 前路受阻3
    &bp;&bp;&bp;&bp;那时候,说完这一长番话,不知为何,玉荣夫人竟是叹了一口气。那一叹,玉荣夫人仿佛将她心中积压了十多年的心事都给叹了出来,叹得欧阳烨心里都忍不住一揪。

    叹过气,玉荣夫人又接着声音柔和地说到:“因为皇上和皇后娘娘儿时便相知相识,大婚后更是始终鹣鲽情深,作为皇上和皇后娘娘唯一的孩子,公主殿下虽是女子,却自出生起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这在燕国,是不争的事实。

    但凡是给公主殿下的东西,皇上和皇后娘娘从不吝啬,给的物件全都是燕国内能找出来的最好的,甚至有些是这天成大陆上最好的!就算翻遍全天成大陆,只怕也没有哪对父母有皇上和皇后娘娘对公主殿下这般的宠爱罢。这无关乎身份高低,只是单纯的父母对孩子的宠爱。

    原本,在如此娇宠的环境下长大的公主殿下,理当养成一个心气高傲、无法无天、锱铢必较的脾性才是。可是,公主殿下却正好与之相反,即便如此备受宠爱,公主殿下不仅没有养出半分不好的习气,更是自幼便性格温和、懂事有礼,待人接物均进退得宜、从容有度。

    即便……当年遭遇那种劫难,险些命丧黄泉,公主殿下也依旧能保持一颗平和的心态,始终平常度日,没有因此而生出自卑、自甘堕落,或者心生怨恨、心灵扭曲,恶意待人。若是男子如此,到无可厚非,可这对于一名女子而言,却是极为难能可贵的。也许正是因为公主殿下如此坚强、勇敢,皇上和皇后娘娘这才敢大胆地将公主殿下远嫁。

    毕竟,若是将公主殿下的遭遇放在燕国中的其她女子身上,在其拥有一切这世间最好的东西的时候,却突然遭遇此等迫害,虽侥幸逃过一死,却从此成为残疾之人。十几年来都只能幽闭在那一方水上阁楼之上,不能见任何外人,无法与人正常交谈……只怕那些女子就算不疯癫,也没有什么未来可言了。

    真要说起来。也亏得公主殿下是个懂事的好孩子,知道皇上和皇后娘娘这些年心里的苦,做下此等决定也是无可奈何之举。为了不让皇上和皇后娘娘为难,从赐婚的圣旨颁下之初,一直到这个月初二那天。由皇上和皇后娘娘亲自送公主殿下踏上远嫁之途,公主殿下都没有仗着皇上和皇后娘娘对她十八年如一日的宠爱而生出任何事端来。

    阿烨,我是看着公主殿下长大的,对公主殿下的脾性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你当真以为,此番远嫁赤冰国,公主殿下就真的没有一点不甘与怨愤吗?只是公主殿下自幼就太聪明,将其中的利害关系分析得太清楚,所以,即便心有不甘与怨愤。公主殿下仍旧选择了尊重皇上与皇后娘娘的决定。

    可是公主殿下终究只是一名芳龄十八的少女啊!虽在世人眼中,公主殿下是只可遥望,不可企及的天上明月,可公主殿下心里的苦,除了皇上与皇后娘娘,也只有我们这些皇上与皇后娘娘的心腹臣子才明白了。

    毕竟是将公主殿下远嫁赤冰国,真若说皇上与皇后娘娘不担心,那是骗人的。皇上与皇后娘娘点名要我此番必须跟随送亲,并且在公主殿下与赤冰国的煦太子成婚后,在赤冰国再逗留一月方可返回燕国。正是因为皇上与皇后娘娘不放心公主殿下,要我留下观察一段时日,若无问题,才可回燕国。

    想来。博太子那日之所以送给公主殿下六名煞血卫,也是因为担心公主殿下的安危吧!其实博太子是个好孩子,若非当年……我也不会与他生疏这么些年了。这些年来,为了弥补他母亲所犯下的罪孽,也着实是难为他了。

    所以,阿烨。不要怪公主殿下这几日如此反常,实在是公主殿下太过不舍这块养育了她十八年的故土了。还有阿烨,今日我与你说的这些,不要告诉旁人,尤其是别让公主殿下知晓。公主殿下自幼性子要强,最不喜的就是别人对她有怜悯之心了。”

    说完这些之后,玉荣夫人就兀自转身回了她在这座驿馆中居住的屋子,独留欧阳烨一人继续在那漫天的大雪里,独自凝望着燕清秋所住的那间屋子。

    后来欧阳烨是怎么回到他在这座驿馆前院的房中来的,欧阳烨自己都记不清了。

    欧阳烨只记得他一路神思恍惚地顶着鹅毛般的雪花走回来,进了屋子后,竟是半点睡意也无,却又不知道这冰天雪地的他还可以干什么,索性就走到这书案后坐了下来,静下心来,将玉荣夫人这番话,回味了一遍又一遍。

    就像玉荣夫人说的,欧阳烨只是个会打打杀杀的武将,在战场上欧阳烨或许还有点头脑,可面对这等背地里的勾心斗角,欧阳烨的确从来没有认真去想过。至少,在玉荣夫人说出这一番长篇大论之前,欧阳烨从没有去认真想过。

    自从年初燕天下旨要将燕清秋送去赤冰国,与那赤冰国的煦太子联姻后,欧阳烨始终想不通他们的皇上和皇后娘娘为何要如此狠心,将他们二人唯一亲生的孩子,他们最疼爱的公主——燕清秋远嫁赤冰国,去做那什么劳什子的太子妃!!皇上和皇后娘娘不是最宝贝燕清秋的吗?他们怎么舍得……

    不仅因为其父欧阳老将军是燕国朝堂上最坚定的保皇后党,也因为抚养欧阳烨长大的玉荣夫人与皇后陆熏的亲密关系,所以欧阳烨打小就知道妲姒恨皇后陆熏,可欧阳烨却不知道,这十多年来,妲姒竟然一直没有放弃过要燕清秋性命的念头!

    欧阳烨原以为,经历了十多年前第一次的失败,妲姒就不会再对燕清秋下手了,毕竟祸不及下辈,就算妲姒再恨皇后陆熏,也不应该将恨意延伸到燕清秋身上,屡屡残害燕清秋啊!可如今看来,真的是欧阳烨太天真了!

    欧阳烨最不明白的是,同是燕国帝王的宫妃,妲姒和皇后陆熏之间究竟是有多大的仇恨,才要弄到如此不死不休的境地?

    自从皇后陆熏入主燕国中宫,这二十多年来,皇后陆熏将六宫之主应尽的责任做得堪称尽善尽美,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且燕国宫廷之内,从没有谁传言皇后陆熏有迫害过任何一名为燕天怀上子嗣的宫妃的。毕竟,当年妲姒怀上燕博的时候,若是皇后陆熏有半点迫害之意,也就不会有今天的燕博了。

    真要说起来,与妲姒的善妒,容不得燕昌帝燕天身边有任何女子相比,皇后陆熏的为人就显得实在太过和蔼宽厚了些,简直就是和蔼宽厚到没脾气啊!

    不过,也是直到听了玉荣夫人这番话后,欧阳烨才知道,原来,将燕清秋远嫁给赤冰国的煦太子,并非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意思,而是那赤冰国皇后主动提出来的!!还是私下里!显然,赤冰国皇后也不愿意让外人知晓这件事是她主动提出来的。可是,为什么呢??

    煦太子今年已经二十有五,在皇家而言,煦太子早已过了成亲生子的年纪,就算是寻常百姓,到了煦太子这个年纪,不说子女成群,一两个孩子也是有了的。

    当然了,关于欧阳烨自己为何拖到如今这个年纪都不曾婚娶,这在燕国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了,在此就不再赘述了。

    话说回来,赤冰国皇后是煦太子的生母,撇开旁的不提,单说煦太子已经如此年纪了,赤冰国皇后想要为她自己的儿子求取一门亲事,这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吗?赤冰国皇后有必要如此藏着掖着吗?

    再者,虽然煦太子口碑不怎么好,可煦太子好歹也是赤冰国现任君王的嫡长子,这么多年过去了,煦太子的太子之位依旧稳如泰山,那就证明煦太子还是有很大的机会荣登大宝的。

    既然如此,只要赤冰国皇后愿意,在赤冰国中,应当也是能搜罗出不少愿意嫁给煦太子为妃的贵族女子的,可赤冰国皇后为何偏要舍近求远,单单就看中了他们燕国的皓月公主呢?!

    唉!一想到这些糟心的宫廷之事,欧阳烨就忍不住叹气——真心不怪他想不通宫廷黑暗,实在是他只适合疆场之地啊!

    “将军!”此时已近黎明,房门紧闭的屋外,忽然有将士的声音传进来。中气十足的声音,满带着军旅之气。

    值守在欧阳烨身边的那名将士闻声,当即侧头看了一眼在书案后坐了大半夜,几乎一动不动的欧阳烨。

    见欧阳烨仍旧直愣愣地出着神,没有要给予屋外将士回应的意思,那名值守的将士便自己做主朝着门外问了一句:“何事?”

    屋外的将士闻言,虽知问话之人并非欧阳烨,却也不矫情,当即果断回到:“是这样的,就在一刻钟前,雪停了,属下等人便前去视察了一番这驿馆附近的情形。不出将军所料,因这六天六夜的降雪,以至大雪封山,前路不通,只怕……”(未完待续。)

    P:&bp;&bp;上一章末尾有改动……
正文 第十章 风波再起1
    &bp;&bp;&bp;&bp;在这一章,小墨要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因为小墨白天有事不在家,下午回来后才发现——小墨的电脑居然崩溃了!开机进入桌面后,三秒内蓝屏,然后自动重启,再进入桌面,再蓝屏,再重启,无限循环……小墨弄了个把小时都没辙,肺都快气炸了。

    好在小墨给手机下载了文档编辑器,这才匆忙地写了一章出来(就是上一章)可是手机终究不是电脑,没那么方便,查资料也麻烦,写了一章小墨就快累吐了。而且时间上也赶不及了,所以,这一章先欠着,等小墨明天找人将电脑修好了再补上哈!

    在此声明,以下内容与上一章重复……

    那时候,说完这一长番话,不知为何,玉荣夫人竟是叹了一口气。那一叹,玉荣夫人仿佛将她心中积压了十多年的心事都给叹了出来,叹得欧阳烨心里都忍不住一揪。

    叹过气,玉荣夫人又接着声音柔和地说到:“因为皇上和皇后娘娘儿时便相知相识,大婚后更是始终鹣鲽情深,作为皇上和皇后娘娘唯一的孩子,公主殿下虽是女子,却自出生起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这在燕国,是不争的事实。

    但凡是给公主殿下的东西,皇上和皇后娘娘从不吝啬,给的物件全都是燕国内能找出来的最好的,甚至有些是这天成大陆上最好的!就算翻遍全天成大陆,只怕也没有哪对父母有皇上和皇后娘娘对公主殿下这般的宠爱罢。这无关乎身份高低,只是单纯的父母对孩子的宠爱。

    原本,在如此娇宠的环境下长大的公主殿下,理当养成一个心气高傲、无法无天、锱铢必较的脾性才是。可是,公主殿下却正好与之相反,即便如此备受宠爱,公主殿下不仅没有养出半分不好的习气,更是自幼便性格温和、懂事有礼,待人接物均进退得宜、从容有度。

    即便……当年遭遇那种劫难。险些命丧黄泉,公主殿下也依旧能保持一颗平和的心态,始终平常度日,没有因此而生出自卑、自甘堕落。或者心生怨恨、心灵扭曲,恶意待人。若是男子如此,到无可厚非,可这对于一名女子而言,却是极为难能可贵的。也许正是因为公主殿下如此坚强、勇敢。皇上和皇后娘娘这才敢大胆地将公主殿下远嫁。

    毕竟,若是将公主殿下的遭遇放在燕国中的其她女子身上,在其拥有一切这世间最好的东西的时候,却突然遭遇此等迫害,虽侥幸逃过一死,却从此成为残疾之人,十几年来都只能幽闭在那一方水上阁楼之上,不能见任何外人,无法与人正常交谈……只怕那些女子就算不疯癫,也没有什么未来可言了。

    真要说起来。也亏得公主殿下是个懂事的好孩子,知道皇上和皇后娘娘这些年心里的苦,做下此等决定也是无可奈何之举。为了不让皇上和皇后娘娘为难,从赐婚的圣旨颁下之初,一直到这个月初二那天,由皇上和皇后娘娘亲自送公主殿下踏上远嫁之途,公主殿下都没有仗着皇上和皇后娘娘对她十八年如一日的宠爱而生出任何事端来。

    阿烨,我是看着公主殿下长大的,对公主殿下的脾性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你当真以为。此番远嫁赤冰国,公主殿下就真的没有一点不甘与怨愤吗?只是公主殿下自幼就太聪明,将其中的利害关系分析得太清楚,所以。即便心有不甘与怨愤,公主殿下仍旧选择了尊重皇上与皇后娘娘的决定。

    可是公主殿下终究只是一名芳龄十八的少女啊!虽在世人眼中,公主殿下是只可遥望,不可企及的天上明月,可公主殿下心里的苦,除了皇上与皇后娘娘。也只有我们这些皇上与皇后娘娘的心腹臣子才明白了。

    毕竟是将公主殿下远嫁赤冰国,真若说皇上与皇后娘娘不担心,那是骗人的。皇上与皇后娘娘点名要我此番必须跟随送亲,并且在公主殿下与赤冰国的煦太子成婚后,在赤冰国再逗留一月方可返回燕国,正是因为皇上与皇后娘娘不放心公主殿下,要我留下观察一段时日,若无问题,才可回燕国。

    想来,博太子那日之所以送给公主殿下六名煞血卫,也是因为担心公主殿下的安危吧!其实博太子是个好孩子,若非当年……我也不会与他生疏这么些年了。这些年来,为了弥补他母亲所犯下的罪孽,也着实是难为他了。

    所以,阿烨,不要怪公主殿下这几日如此反常,实在是公主殿下太过不舍这块养育了她十八年的故土了。还有阿烨,今日我与你说的这些,不要告诉旁人,尤其是别让公主殿下知晓。公主殿下自幼性子要强,最不喜的就是别人对她有怜悯之心了。”

    说完这些之后,玉荣夫人就兀自转身回了她在这座驿馆中居住的屋子,独留欧阳烨一人继续在那漫天的大雪里,独自凝望着燕清秋所住的那间屋子。

    后来欧阳烨是怎么回到他在这座驿馆前院的房中来的,欧阳烨自己都记不清了。

    欧阳烨只记得他一路神思恍惚地顶着鹅毛般的雪花走回来,进了屋子后,竟是半点睡意也无,却又不知道这冰天雪地的他还可以干什么,索性就走到这书案后坐了下来,静下心来,将玉荣夫人这番话,回味了一遍又一遍。

    就像玉荣夫人说的,欧阳烨只是个会打打杀杀的武将,在战场上欧阳烨或许还有点头脑,可面对这等背地里的勾心斗角,欧阳烨的确从来没有认真去想过。至少,在玉荣夫人说出这一番长篇大论之前,欧阳烨从没有去认真想过。

    自从年初燕天下旨要将燕清秋送去赤冰国,与那赤冰国的煦太子联姻后,欧阳烨始终想不通他们的皇上和皇后娘娘为何要如此狠心,将他们二人唯一亲生的孩子,他们最疼爱的公主——燕清秋远嫁赤冰国,去做那什么劳什子的太子妃!!皇上和皇后娘娘不是最宝贝燕清秋的吗?他们怎么舍得……

    不仅因为其父欧阳老将军是燕国朝堂上最坚定的保皇后党,也因为抚养欧阳烨长大的玉荣夫人与皇后陆熏的亲密关系,所以欧阳烨打小就知道妲姒恨皇后陆熏,可欧阳烨却不知道,这十多年来,妲姒竟然一直没有放弃过要燕清秋性命的念头!

    欧阳烨原以为,经历了十多年前第一次的失败,妲姒就不会再对燕清秋下手了,毕竟祸不及下辈,就算妲姒再恨皇后陆熏,也不应该将恨意延伸到燕清秋身上,屡屡残害燕清秋啊!可如今看来,真的是欧阳烨太天真了!

    欧阳烨最不明白的是,同是燕国帝王的宫妃,妲姒和皇后陆熏之间究竟是有多大的仇恨,才要弄到如此不死不休的境地?

    自从皇后陆熏入主燕国中宫,这二十多年来,皇后陆熏将六宫之主应尽的责任做得堪称尽善尽美,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且燕国宫廷之内,从没有谁传言皇后陆熏有迫害过任何一名为燕天怀上子嗣的宫妃的。毕竟,当年妲姒怀上燕博的时候,若是皇后陆熏有半点迫害之意,也就不会有今天的燕博了。

    真要说起来,与妲姒的善妒,容不得燕昌帝燕天身边有任何女子相比,皇后陆熏的为人就显得实在太过和蔼宽厚了些,简直就是和蔼宽厚到没脾气啊!

    不过,也是直到听了玉荣夫人这番话后,欧阳烨才知道,原来,将燕清秋远嫁给赤冰国的煦太子,并非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意思,而是那赤冰国皇后主动提出来的!!还是私下里!显然,赤冰国皇后也不愿意让外人知晓这件事是她主动提出来的。可是,为什么呢??

    煦太子今年已经二十有五,在皇家而言,煦太子早已过了成亲生子的年纪,就算是寻常百姓,到了煦太子这个年纪,不说子女成群,一两个孩子也是有了的。

    当然了,关于欧阳烨自己为何拖到如今这个年纪都不曾婚娶,这在燕国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了,在此就不再赘述了。

    话说回来,赤冰国皇后是煦太子的生母,撇开旁的不提,单说煦太子已经如此年纪了,赤冰国皇后想要为她自己的儿子求取一门亲事,这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吗?赤冰国皇后有必要如此藏着掖着吗?

    再者,虽然煦太子口碑不怎么好,可煦太子好歹也是赤冰国现任君王的嫡长子,这么多年过去了,煦太子的太子之位依旧稳如泰山,那就证明煦太子还是有很大的机会荣登大宝的。

    既然如此,只要赤冰国皇后愿意,在赤冰国中,应当也是能搜罗出不少愿意嫁给煦太子为妃的贵族女子的,可赤冰国皇后为何偏要舍近求远,单单就看中了他们燕国的皓月公主呢?!

    唉!一想到这些糟心的宫廷之事,欧阳烨就忍不住叹气——实在是他只适合疆场之地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一章 守株待兔2
    &bp;&bp;&bp;&bp;今天电脑找人重装了系统,拿回来一开机,果然什么都没了,码字的文档没了,写文用的资料没了,存稿的软件没了,所有的东西都要重新弄过,一直到晚上才搞好。

    昨天欠大家的那一章到是已经写好了,内容也已经修改了发上去了(第十章 风波再起1),可是今天的两章小墨一个字也没有写~~~~(>_<)~~~~

    今天的文大家估计不用想了,这个点了,完全来不及了,小墨也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自己投案来了,请打小墨吧!

    然后,小墨很不要脸滴跟大家说一句:以下内容与上一章重复,小墨争取明天中午前将内容修改好。下一章也不用看了,还是重复的内容~~~~(>_<)~~~~

    此时虽已过卯正,却离天明时分尚早,外面的天色黑暗中夹着些阴沉沉之色,看起来竟似比之昨日白天还要阴沉些。不过昨日里一直呼啸的凛冽寒风,此时到是已经消停了,但是气温却依旧严寒冻人。

    在天成大陆北地,这样的天气,在这个季节,是即将天降风雪的征兆。而且,将是一场不小的风雪!

    赤冰国。皇宫。惟德宫。清心殿。左侧殿。

    殿中内殿金丝楠木小几上的那一盏烛火足足燃了一夜,即便那只白烛有孩童的手腕粗,可经过这彻夜的燃烧,依旧燃得只剩下了不到半指长的一小截烛身,显然已快到了烛尽灯灭之景。

    昨夜殿中的打斗痕迹与血迹,昨日夜里就已经由牧文和王泉二人清理干净了,此时看上去,整间左侧殿与往日里几乎一般无二,甚至比往日里还要干净整洁上几分。至于昨夜充斥着整间左侧殿的血腥气,经过这一夜的沉淀,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可王泉却是个心细如发的,始终担心若不做些稳妥的处理,殿中的血腥气自己个儿散不尽。让鼻子灵光的宫人给嗅出来。是以,即便王泉昨夜一夜都没能休息好,却依旧在卯初前就赶着来这左侧殿中点了一支清心殿里惯用的松香。

    全赤冰国皇宫里,上至贵人。下至宫人都知道,他们那位脑子不怎么灵光的太子殿下什么香味儿都不爱,只独爱那百年松木研制而成的松香。

    即便这间左侧殿内从没有单独点过熏香,可只要进入殿中的宫人们嗅到是松香的味道,却也不会心生疑窦。所以。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在这左侧殿内点松香,是绝对没错的!

    如今这左侧殿被味道清冽的松香薰了半个多时辰,别说引人作呕的血腥气了,无论站在殿中哪一处,嗅到的全都是一股清冽的松香味儿。

    其实,因为赤冰国宫规,在各宫供职的宫人均要到辰初初刻前才能进宫,等他们进了西和门,再马不停蹄地赶到各自供职的宫殿。基本已经在辰时二刻左右了,到那时,就算王泉不做这熏香处理,这左侧殿中也应当没有什么血腥气了。

    不过俗话说得好,小心驶得万年船,未雨绸缪些总是好的。所以,卯初前王泉跑来这左侧殿点松香的时候,即便王泉因此而扰了炎子明的清梦,炎子明到也没有说什么。

    规规矩矩地摆在内殿墙边下的金丝楠木床上,炎子明仍旧保持着昨夜的姿势平趴在床上。他身上盖着的棉被虽依旧是橘色的缎面棉被,却显然已经不是昨夜那条被血迹染得颜色怪异的橘色缎面棉被了。

    换棉被不换颜色,这自然也是心思细腻的王泉的手笔。只有这样,才不会让人发觉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

    毕竟。清心殿左侧殿因常年无人居住,殿内的陈设布置数年来均原样未动,负责打扫左侧殿的宫人对殿内的陈设布置了然于胸,如今冷晴来了,不过住了一夜,竟连棉被的颜色都换了。很难不让人产生怀疑的。

    所以,在王泉的悉心处理下,那条被血迹染得颜色怪异的橘色缎面棉被由王泉拿去秘密处理掉了,转而王泉就另外拿了一条一模一样的橘色缎面棉被来。

    此刻,炎子明那双勾人的丹凤眼微微阖着,面色、唇色虽依旧苍白,却难掩炎子明面上的慵懒之意。

    炎子明身旁还站着一人,只见那人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穿着一身棕色皮甲,墨发高束,脸型偏长,薄唇,高鼻梁,大眼睛,眼窝深陷,面上一派的面无表情,左手还提着一柄三尺青峰。毫无疑问,此人正是——牧文。

    看着闭着眸子休憩,面上一派慵懒之意的炎子明,牧文虽一贯的面无表情,却语气恭敬,字正腔圆地向炎子明禀报:“爷!她们已经醒了一个,但是无论王泉如何威逼利诱,均审问不出任何话来,她前前后后就只会说一句‘我们要见冷姑娘’。爷,您看怎么办?真让她们去见冷姑娘吗?”

    对于那名已经醒来的蒙面黑衣人重复提出的要求,牧文心中委实纳闷儿得紧:冷晴是跟着他和爷一起来的赤冰国,怎么他们前脚刚一回到赤冰国皇宫,冷姑娘就和这三名来路不明的蒙面黑衣人扯上了关系?但是……看昨天夜里冷姑娘的表现,只怕冷姑娘并不认识这三名蒙面黑衣人吧!

    那厢,牧文百思不得其解,这厢,牧文话音落下许久之后,空阔的左侧殿沉寂了好一阵儿,炎子明方才幽幽地睁开双眸,斜眼撇向牧文。

    与昨夜重伤后相比,此时炎子明那双勾人的丹凤眼中,又恢复了往日的恣意神采,让人有一种只需与其对视一眼,便会沉溺其中,无法自拔的感觉。

    好在如今面对炎子明的,是牧文这个愣头青一样的大男人,否则,若是让情窦初开的少女瞧见了,定然忍不住心神荡漾。若非炎子明的面色过于苍白,让他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失了往日的风采,不然可就不是让人心神荡漾那般简单了。

    只见炎子明张了张他那双苍白无血色的唇瓣,出口的声音虽虚弱,却掩不住其中的低沉冷冽:“告诉她们,爷始终不曾对她们下死手,不过是顾念着她们均是我那二师弟朱梓陌的下属,这才放了她们一条生路。爷我给她们三天时间,三天内,若她们不将她们知道的,有关朱梓陌手底下的势力交代清楚,别说她们妄想见冷晴,爷我就是让她们有来无回也是做得出来的!”

    “是!爷!”这厢,得了炎子明的吩咐,尽管牧文十分诧异于那三名蒙面黑衣人竟然是他家爷那位二师弟手底下的人,牧文却依旧神色淡定地拱手,姿态恭敬地领命答应。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牧文到是可以理解,他家爷昨日为何会突然提出要他活捉那三名蒙面黑衣人了!

    不过,牧文也知道“不该打听的不能打听”这个道理,所以,牧文只是话音一转地说到:“爷,属下先前过来的时候,王泉与属下说,爷您如今的身体,尚且不能应付一会儿就要进宫伺候的那些个宫人,王泉提议让属下先将爷转去地下暗室休养两日。至于这两日,就由王泉顶替着爷,先对外应付着。爷您意下如何?”

    尽管这样安排完全是为了炎子明的身体着想,可到底炎子明才是主子,王泉和牧文二人作为下属,无论做出什么决定,都应当先征询下炎子明这位主子的意思才是正理。

    炎子明并没有立即回答牧文,因为炎子明心中,正在想着其它事情——

    牧文是个听命行事的下属,只要是炎子明吩咐的,无论是牧文还是王泉,他们都会不问原由地去做!可是炎子明作为主子,他可不会傻到在不知道那三名蒙面黑衣人的身份来历时,就敢糊里糊涂地和牧文一起拦截她们。

    若是在平日里,那三名蒙面黑衣人突然闯进惟德宫清心殿,说不准炎子明还真猜不透她们三人的身份来历。可是无巧不巧地,正好在炎子明带着冷晴回到赤冰国皇宫的时候,那三名蒙面黑衣人就出现在了惟德宫!

    当然了,虽然那三名蒙面黑衣人的的确确是在炎子明带着冷晴回到赤冰国皇宫的当日闯进的惟德宫清心殿后殿,且正好无巧不巧地出现在了冷晴面前,可是单论这些,的确还不足以引起炎子明往朱梓陌身上怀疑的。

    可偏偏,好死不死地,那三名蒙面黑衣人身上还有人携带着——白令!正是因为那块凑巧被牧文捡回来的白令,这才让炎子明怀疑到了朱梓陌身上。

    毕竟,白令是什么东西?那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的吗?

    关于白令这个东西,即便是最早拜师的炎子明,也是听得比他见得要多得多。

    至少,迄今为止,真正在天成大陆上现身的白令,也不过就是上个月,炎子明他们那位师傅托他们的三师弟林萧阳不远千万里地从秦山之巅带来下的,师傅他老人家点名是送给朱梓陌的新婚夫人——冷晴,作为新婚贺礼的那一块白令。(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二章 守株待兔3
    &bp;&bp;&bp;&bp;今天电脑找人重装了系统,拿回来一开机,果然什么都没了,码字的文档没了,写文用的资料没了,存稿的软件没了,所有的东西都要重新弄过,一直到晚上才搞好。

    昨天欠大家的那一章到是已经写好了,内容也已经修改了发上去了(第十章 风波再起1),可是今天的两章小墨一个字也没有写~~~~(>_<)~~~~

    今天的文大家估计不用想了,这个点了,完全来不及了,小墨也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自己投案来了,请打小墨吧!

    然后,小墨很不要脸滴跟大家说一句:以下内容与上一章重复,小墨争取明天中午前将内容修改好。下一章也不用看了,还是重复的内容~~~~(>_<)~~~~

    此时虽已过卯正,却离天明时分尚早,外面的天色黑暗中夹着些阴沉沉之色,看起来竟似比之昨日白天还要阴沉些。不过昨日里一直呼啸的凛冽寒风,此时到是已经消停了,但是气温却依旧严寒冻人。

    在天成大陆北地,这样的天气,在这个季节,是即将天降风雪的征兆。而且,将是一场不小的风雪!

    赤冰国。皇宫。惟德宫。清心殿。左侧殿。

    殿中内殿金丝楠木小几上的那一盏烛火足足燃了一夜,即便那只白烛有孩童的手腕粗,可经过这彻夜的燃烧,依旧燃得只剩下了不到半指长的一小截烛身,显然已快到了烛尽灯灭之景。

    昨夜殿中的打斗痕迹与血迹,昨日夜里就已经由牧文和王泉二人清理干净了,此时看上去,整间左侧殿与往日里几乎一般无二,甚至比往日里还要干净整洁上几分。至于昨夜充斥着整间左侧殿的血腥气,经过这一夜的沉淀,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可王泉却是个心细如发的,始终担心若不做些稳妥的处理,殿中的血腥气自己个儿散不尽。让鼻子灵光的宫人给嗅出来。是以,即便王泉昨夜一夜都没能休息好,却依旧在卯初前就赶着来这左侧殿中点了一支清心殿里惯用的松香。

    全赤冰国皇宫里,上至贵人。下至宫人都知道,他们那位脑子不怎么灵光的太子殿下什么香味儿都不爱,只独爱那百年松木研制而成的松香。

    即便这间左侧殿内从没有单独点过熏香,可只要进入殿中的宫人们嗅到是松香的味道,却也不会心生疑窦。所以。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在这左侧殿内点松香,是绝对没错的!

    如今这左侧殿被味道清冽的松香薰了半个多时辰,别说引人作呕的血腥气了,无论站在殿中哪一处,嗅到的全都是一股清冽的松香味儿。

    其实,因为赤冰国宫规,在各宫供职的宫人均要到辰初初刻前才能进宫,等他们进了西和门,再马不停蹄地赶到各自供职的宫殿。基本已经在辰时二刻左右了,到那时,就算王泉不做这熏香处理,这左侧殿中也应当没有什么血腥气了。

    不过俗话说得好,小心驶得万年船,未雨绸缪些总是好的。所以,卯初前王泉跑来这左侧殿点松香的时候,即便王泉因此而扰了炎子明的清梦,炎子明到也没有说什么。

    规规矩矩地摆在内殿墙边下的金丝楠木床上,炎子明仍旧保持着昨夜的姿势平趴在床上。他身上盖着的棉被虽依旧是橘色的缎面棉被,却显然已经不是昨夜那条被血迹染得颜色怪异的橘色缎面棉被了。

    换棉被不换颜色,这自然也是心思细腻的王泉的手笔。只有这样,才不会让人发觉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

    毕竟。清心殿左侧殿因常年无人居住,殿内的陈设布置数年来均原样未动,负责打扫左侧殿的宫人对殿内的陈设布置了然于胸,如今冷晴来了,不过住了一夜,竟连棉被的颜色都换了。很难不让人产生怀疑的。

    所以,在王泉的悉心处理下,那条被血迹染得颜色怪异的橘色缎面棉被由王泉拿去秘密处理掉了,转而王泉就另外拿了一条一模一样的橘色缎面棉被来。

    此刻,炎子明那双勾人的丹凤眼微微阖着,面色、唇色虽依旧苍白,却难掩炎子明面上的慵懒之意。

    炎子明身旁还站着一人,只见那人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穿着一身棕色皮甲,墨发高束,脸型偏长,薄唇,高鼻梁,大眼睛,眼窝深陷,面上一派的面无表情,左手还提着一柄三尺青峰。毫无疑问,此人正是——牧文。

    看着闭着眸子休憩,面上一派慵懒之意的炎子明,牧文虽一贯的面无表情,却语气恭敬,字正腔圆地向炎子明禀报:“爷!她们已经醒了一个,但是无论王泉如何威逼利诱,均审问不出任何话来,她前前后后就只会说一句‘我们要见冷姑娘’。爷,您看怎么办?真让她们去见冷姑娘吗?”

    对于那名已经醒来的蒙面黑衣人重复提出的要求,牧文心中委实纳闷儿得紧:冷晴是跟着他和爷一起来的赤冰国,怎么他们前脚刚一回到赤冰国皇宫,冷姑娘就和这三名来路不明的蒙面黑衣人扯上了关系?但是……看昨天夜里冷姑娘的表现,只怕冷姑娘并不认识这三名蒙面黑衣人吧!

    那厢,牧文百思不得其解,这厢,牧文话音落下许久之后,空阔的左侧殿沉寂了好一阵儿,炎子明方才幽幽地睁开双眸,斜眼撇向牧文。

    与昨夜重伤后相比,此时炎子明那双勾人的丹凤眼中,又恢复了往日的恣意神采,让人有一种只需与其对视一眼,便会沉溺其中,无法自拔的感觉。

    好在如今面对炎子明的,是牧文这个愣头青一样的大男人,否则,若是让情窦初开的少女瞧见了,定然忍不住心神荡漾。若非炎子明的面色过于苍白,让他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失了往日的风采,不然可就不是让人心神荡漾那般简单了。

    只见炎子明张了张他那双苍白无血色的唇瓣,出口的声音虽虚弱,却掩不住其中的低沉冷冽:“告诉她们,爷始终不曾对她们下死手,不过是顾念着她们均是我那二师弟朱梓陌的下属,这才放了她们一条生路。爷我给她们三天时间,三天内,若她们不将她们知道的,有关朱梓陌手底下的势力交代清楚,别说她们妄想见冷晴,爷我就是让她们有来无回也是做得出来的!”

    “是!爷!”这厢,得了炎子明的吩咐,尽管牧文十分诧异于那三名蒙面黑衣人竟然是他家爷那位二师弟手底下的人,牧文却依旧神色淡定地拱手,姿态恭敬地领命答应。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牧文到是可以理解,他家爷昨日为何会突然提出要他活捉那三名蒙面黑衣人了!

    不过,牧文也知道“不该打听的不能打听”这个道理,所以,牧文只是话音一转地说到:“爷,属下先前过来的时候,王泉与属下说,爷您如今的身体,尚且不能应付一会儿就要进宫伺候的那些个宫人,王泉提议让属下先将爷转去地下暗室休养两日。至于这两日,就由王泉顶替着爷,先对外应付着。爷您意下如何?”

    尽管这样安排完全是为了炎子明的身体着想,可到底炎子明才是主子,王泉和牧文二人作为下属,无论做出什么决定,都应当先征询下炎子明这位主子的意思才是正理。

    炎子明并没有立即回答牧文,因为炎子明心中,正在想着其它事情——

    牧文是个听命行事的下属,只要是炎子明吩咐的,无论是牧文还是王泉,他们都会不问原由地去做!可是炎子明作为主子,他可不会傻到在不知道那三名蒙面黑衣人的身份来历时,就敢糊里糊涂地和牧文一起拦截她们。

    若是在平日里,那三名蒙面黑衣人突然闯进惟德宫清心殿,说不准炎子明还真猜不透她们三人的身份来历。可是无巧不巧地,正好在炎子明带着冷晴回到赤冰国皇宫的时候,那三名蒙面黑衣人就出现在了惟德宫!

    当然了,虽然那三名蒙面黑衣人的的确确是在炎子明带着冷晴回到赤冰国皇宫的当日闯进的惟德宫清心殿后殿,且正好无巧不巧地出现在了冷晴面前,可是单论这些,的确还不足以引起炎子明往朱梓陌身上怀疑的。

    可偏偏,好死不死地,那三名蒙面黑衣人身上还有人携带着——白令!正是因为那块凑巧被牧文捡回来的白令,这才让炎子明怀疑到了朱梓陌身上。

    毕竟,白令是什么东西?那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到的吗?

    关于白令这个东西,即便是最早拜师的炎子明,也是听得比他见得要多得多。

    至少,迄今为止,真正在天成大陆上现身的白令,也不过就是上个月,炎子明他们那位师傅托他们的三师弟林萧阳不远千万里地从秦山之巅带来下的,师傅他老人家点名是送给朱梓陌的新婚夫人——冷晴,作为新婚贺礼的那一块白令。(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三章 终于得见1
    &bp;&bp;&bp;&bp;人生在世,若是有些事不知道也就罢了,大不了,糊里糊涂地也就那么过去了。

    可惜,托话唠王泉的福,对于昨夜他昏迷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炎子明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他如今都知道了。

    也是直到今天,炎子明才发觉,有时候吧,在身边养一个话唠,其实也是有那么点儿好处的,因为许多事情就算炎子明不问,王泉也会叽里呱啦地全部竹筒倒豆子地告诉炎子明,不论炎子明听不听……

    在听闻王泉说出冷晴在炎子明重伤不醒的时候竟“泪流成河”时,炎子明虽知道王泉这厮平日里说话就有些添油加醋的习惯,十句话说出来,只有两句话能信,可炎子明心中仍旧难免还是有些五味杂陈的感觉。

    之前由大梁国一路北上赤冰国,炎子明与冷晴朝夕相处了足足二十五日,途中经历的事情也不算少数,炎子明本就已经对冷晴生了些许情愫,眼下又经历了昨夜那一场变故,炎子明如今对于冷晴的感情,真的不是一个“复杂”所能形容的了。

    如今的情况,炎子明只想表示:他这真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如果可以,炎子明真想回到上个月,他在大梁国京都绉平的万春楼初遇冷晴的时候。

    如果上天可以让炎子明回到那个时候,炎子明宁愿不管不顾地将冷晴送回到朱梓陌身边去,炎子明也不愿意再去招惹冷晴了。只因眼下的情况,还真不如炎子明当初就将冷晴送回到朱梓陌身边去啊!

    如果当时炎子明没有存着那份私心,没有动这想要将冷晴放在他自己个儿身边看着的念头,而是毫不犹豫地将冷晴送回了朱梓陌身边……那么,至少,如今该觉得头疼的人,也当是朱梓陌,而不是他炎子明了啊!

    其实炎子明大可以一剑杀了冷晴,了却后患的。可从开始到现在,炎子明真心从没有动过这个念想。这无关乎冷晴手上有没有白令,只是炎子明个人单纯地不愿意做出会伤害冷晴的事情罢了!

    毕竟……炎子明活到如今这二十有五的年纪,好不容易才对一个女子有了那么点儿不该有的情愫……即便……这也许会成为炎子明日后的拖累……他……也不想就这样亲手斩断他和她之间的情愫……

    对于炎子明那纠结复杂的心思。牧文不知道,也不会去妄加揣测。因为牧文不是王泉,肚子里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听见炎子明询问他关于冷晴的情况,老实的牧文也没有多想,只十分自然而然地回道:“先前属下和王泉一道去后殿中看过了。冷姑娘应当十分疲累,睡得相当沉,王泉喊了她两遍都没能喊醒。”

    闻言,炎子明点头,抿唇浅浅一笑,出口的语调含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别喊她了,就让她睡吧!前天夜里宿在马车上她本就没有睡好,昨天刚进宫就折腾了一天,她是该累着了,估摸着不到申时她是醒不过来的。”

    牧文闻言。正准备答应领命,却又听见炎子明兀自唇角带笑地说了下去:“只是若任由她如此睡下去也不好……这样吧!若是到了晚膳的时候她还没有醒来的迹象,你们再喊她起来就是了,总不能让她这一觉睡得连晚膳都错过了。不然等她自个儿醒来,还不得满清心殿地找食吃?”

    即便炎子明已经表现得如此“不正常”了,老实呆愣的牧文仍旧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

    只见牧文依旧恭敬地朝着炎子明拱手回道:“是!属下遵命!”应完话,牧文便转了话题道:“爷!再过一阵儿,供职的宫人们就该进宫了,让属下先带爷您去地下暗室吧!”

    闻言,炎子明估摸了下时辰。眼下的确快到宫人们进宫的时辰了,炎子明便朝牧文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牧文的提议。

    牧文见状,便走到炎子明身边。伸手掀开了炎子明身上盖着的那条崭新的橘色缎面棉被。

    因卯初前王泉来帮炎子明换棉被的时候,王泉顺带着将炎子明身上那套残破的衣衫也给褪下一并收拾走了,如今炎子明身上就剩了一条沾血的里裤聊以遮羞,上半身却是连半片遮挡的衣衫都没有了。

    所以,当棉被被牧文小心翼翼地掀开后,炎子明那缠着厚厚几层纱布的后背便毫无意外地直接呈现在了牧文眼前。

    昨夜冷晴给炎子明缝合伤口的时候。因为牧文要帮冷晴掌灯,牧文勘称是全程观摩的。说实话,冷晴缝合伤口的手艺真心不怎么样,就算是连针都不敢拿的牧文,也不敢恭维。

    可是,牧文却不得不承认,得亏是有冷晴帮炎子明将他背部的伤口缝合了,这都一夜过去了,也没见炎子明背部的伤口再有出血的迹象。缠绕在炎子明背部伤口上的那几层纱布,还是原本花白的颜色,这无疑是伤口愈合极好的证明。

    将手中棉被甩到金丝楠木床的里侧,就见牧文背对着炎子明,蹲到了炎子明身前。

    炎子明十分自觉地将双手搭在了牧文的双肩上,就着牧文的力道,一点点地离开了暖和的金丝楠木床,趴到了牧文那宽厚却委实冰凉得紧的后背上。

    因要避免牵扯到炎子明背部的伤口,牧文起身的动作便十分缓慢,等到牧文完全将炎子明背在背上站起身子,竟花了一分多钟。

    被牧文背在背上往左侧殿殿门处走,炎子明似突然想起一般地说到:“说到宫人们,你等会儿记得让王泉易容成我的模样去后殿中守着,以免让宫人们瞧见冷晴睡在爷我的床上,又生出些不必要的麻烦。”

    牧文眼睛看着脚下,力求每一步都走得稳妥,却也不忘点头回道:“爷您放心,这些事情王泉也想到了,估摸着这会儿王泉已经易容成爷的模样,守在后殿中了。王泉办事还是有分寸的,应当不会有事的。”

    闻言,炎子明点头:“如此最好……”话音一转,却听得炎子明如此吩咐道:“王泉在内庭司不是有几个狐朋狗友吗?你让王泉这几日抽空亲自跑一趟内庭司,让他在司中的狐朋狗友帮忙打造一柄便于携带且造型精美的匕首,记得在匕首柄上铸上冷晴的名字。”

    “是。爷。”对于炎子明的吩咐,牧文早已习惯了只管怎么做,却不会问炎子明为什么要这么做。

    牧文刚答应下来,炎子明又改了话道:“算了,还是别铸全名了,就单独铸个‘晴’字吧!还有,你也抽空出趟宫,找人收集大量的鸭和鹅的毛,经选洗后分离出其中的小羽片和绒子。”话音停顿了一下,炎子明又补充道:“鸭和鹅的毛全部都要白色的,一定要洗干净,不能有异味。”

    这是昨日在进宫的路上炎子明就答应过冷晴的事情:去内庭司给冷晴打造一柄玄铁匕首,以及给冷晴做一件羽绒服。炎子明一件也没有忘记,即便,给冷晴做羽绒服一事,是炎子明自己提出来的。

    “是!爷请放心,属下会尽快办好的。”牧文依旧不问缘由,只管恭敬地领命办事。

    * *

    清心殿后殿中一片灯火通明,摆在殿中心的那两只银炭火炉烧得正旺,猩红色的炭火,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温暖。

    炎子明估计得不错,冷晴这一觉,直接从头一天夜里,睡到了第二天傍晚。

    冷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暮时分了,正值吃晚膳的时辰。不过,冷晴可不是被王泉或者牧文喊醒的,冷晴是自己醒来的——饿醒的!

    冷晴醒来的时候,正巧是王泉走到床边准备喊冷晴起来吃晚膳的时候。而冷晴睁开眼的时候,因为不适应后殿中刺眼的烛光而眯起了眼,所以冷晴是在缓了一阵儿后,才看见站在床边的王泉的。

    因为王泉眼下戴着炎子明的面具,穿着炎子明这赤冰国储君才能穿的淡黄色衣衫,所以,冷晴在看见站在床边的王泉时,下意识地就问王泉:“炎子明,有饭吃吗?我饿了。”

    王泉闻言,当即咧嘴一笑,好心提醒到:“冷姑娘看错了,我可不是爷,我是王泉啊!”

    冷晴闻言一愣,看着笑得如同一朵花儿一样的“炎子明”,冷晴默然:这的确不是炎子明,炎子明虽然喜欢笑,却从来不会笑得这么贱兮兮的。

    知道眼前的人不是炎子明,冷晴撇嘴,有些无奈地问王泉:“你们又在搞什么鬼?好端端的又易容干嘛?”

    王泉到也不隐瞒冷晴,当即就笑咪咪地答话道:“嘿嘿!这不是爷受伤了需要休养嘛!可是宫内的宫人太过繁杂,我就暂时先顶着爷的脸应付着,好让爷能寻个安静的地方安生休养两天。”说罢,王泉抬手指向冷晴的枕边,笑道:“冷姑娘,这是爷吩咐的给你准备的干净衣物,我先出去,你换上了再出来吃晚膳。”

    王泉说完,也不等冷晴反应,当即就转身离开了后殿。

    走出后殿殿门时,王泉还十分贴心地将殿门关上了。(未完待续。)

    P:&bp;&bp;前两章的内容已经修改完毕
正文 第十四章 终于得见2
    &bp;&bp;&bp;&bp;这一章与上一章是重复的,内容明天修改……

    人生在世,若是有些事不知道也就罢了,大不了,糊里糊涂地也就那么过去了。

    可惜,托话唠王泉的福,对于昨夜他昏迷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炎子明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他如今都知道了。

    也是直到今天,炎子明才发觉,有时候吧,在身边养一个话唠,其实也是有那么点儿好处的,因为许多事情就算炎子明不问,王泉也会叽里呱啦地全部竹筒倒豆子地告诉炎子明,不论炎子明听不听……

    在听闻王泉说出冷晴在炎子明重伤不醒的时候竟“泪流成河”时,炎子明虽知道王泉这厮平日里说话就有些添油加醋的习惯,十句话说出来,只有两句话能信,可炎子明心中仍旧难免还是有些五味杂陈的感觉。

    之前由大梁国一路北上赤冰国,炎子明与冷晴朝夕相处了足足二十五日,途中经历的事情也不算少数,炎子明本就已经对冷晴生了些许情愫,眼下又经历了昨夜那一场变故,炎子明如今对于冷晴的感情,真的不是一个“复杂”所能形容的了。

    如今的情况,炎子明只想表示:他这真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如果可以,炎子明真想回到上个月,他在大梁国京都绉平的万春楼初遇冷晴的时候。

    如果上天可以让炎子明回到那个时候,炎子明宁愿不管不顾地将冷晴送回到朱梓陌身边去,炎子明也不愿意再去招惹冷晴了。只因眼下的情况,还真不如炎子明当初就将冷晴送回到朱梓陌身边去啊!

    如果当时炎子明没有存着那份私心,没有动这想要将冷晴放在他自己个儿身边看着的念头,而是毫不犹豫地将冷晴送回了朱梓陌身边……那么,至少,如今该觉得头疼的人,也当是朱梓陌,而不是他炎子明了啊!

    其实炎子明大可以一剑杀了冷晴。了却后患的,可从开始到现在,炎子明真心从没有动过这个念想。这无关乎冷晴手上有没有白令,只是炎子明个人单纯地不愿意做出会伤害冷晴的事情罢了!

    毕竟……炎子明活到如今这二十有五的年纪。好不容易才对一个女子有了那么点儿不该有的情愫……即便……这也许会成为炎子明日后的拖累……他……也不想就这样亲手斩断他和她之间的情愫……

    对于炎子明那纠结复杂的心思,牧文不知道,也不会去妄加揣测。因为牧文不是王泉,肚子里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

    听见炎子明询问他关于冷晴的情况,老实的牧文也没有多想。只十分自然而然地回道:“先前属下和王泉一道去后殿中看过了,冷姑娘应当十分疲累,睡得相当沉,王泉喊了她两遍都没能喊醒。”

    闻言,炎子明点头,抿唇浅浅一笑,出口的语调含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别喊她了,就让她睡吧!前天夜里宿在马车上她本就没有睡好,昨天刚进宫就折腾了一天,她是该累着了。估摸着不到申时她是醒不过来的。”

    牧文闻言,正准备答应领命,却又听见炎子明兀自唇角带笑地说了下去:“只是若任由她如此睡下去也不好……这样吧!若是到了晚膳的时候她还没有醒来的迹象,你们再喊她起来就是了,总不能让她这一觉睡得连晚膳都错过了。不然等她自个儿醒来,还不得满清心殿地找食吃?”

    即便炎子明已经表现得如此“不正常”了,老实呆愣的牧文仍旧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

    只见牧文依旧恭敬地朝着炎子明拱手回道:“是!属下遵命!”应完话,牧文便转了话题道:“爷!再过一阵儿,供职的宫人们就该进宫了,让属下先带爷您去地下暗室吧!”

    闻言。炎子明估摸了下时辰,眼下的确快到宫人们进宫的时辰了,炎子明便朝牧文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牧文的提议。

    牧文见状。便走到炎子明身边,伸手掀开了炎子明身上盖着的那条崭新的橘色缎面棉被。

    因卯初前王泉来帮炎子明换棉被的时候,王泉顺带着将炎子明身上那套残破的衣衫也给褪下一并收拾走了,如今炎子明身上就剩了一条沾血的里裤聊以遮羞,上半身却是连半片遮挡的衣衫都没有了。

    所以,当棉被被牧文小心翼翼地掀开后。炎子明那缠着厚厚几层纱布的后背便毫无意外地直接呈现在了牧文眼前。

    昨夜冷晴给炎子明缝合伤口的时候,因为牧文要帮冷晴掌灯,牧文勘称是全程观摩的。说实话,冷晴缝合伤口的手艺真心不怎么样,就算是连针都不敢拿的牧文,也不敢恭维。

    可是,牧文却不得不承认,得亏是有冷晴帮炎子明将他背部的伤口缝合了,这都一夜过去了,也没见炎子明背部的伤口再有出血的迹象。缠绕在炎子明背部伤口上的那几层纱布,还是原本花白的颜色,这无疑是伤口愈合极好的证明。

    将手中棉被甩到金丝楠木床的里侧,就见牧文背对着炎子明,蹲到了炎子明身前。

    炎子明十分自觉地将双手搭在了牧文的双肩上,就着牧文的力道,一点点地离开了暖和的金丝楠木床,趴到了牧文那宽厚却委实冰凉得紧的后背上。

    因要避免牵扯到炎子明背部的伤口,牧文起身的动作便十分缓慢,等到牧文完全将炎子明背在背上站起身子,竟花了一分多钟。

    被牧文背在背上往左侧殿殿门处走,炎子明似突然想起一般地说到:“说到宫人们,你等会儿记得让王泉易容成我的模样去后殿中守着,以免让宫人们瞧见冷晴睡在爷我的床上,又生出些不必要的麻烦。”

    牧文眼睛看着脚下,力求每一步都走得稳妥,却也不忘点头回道:“爷您放心,这些事情王泉也想到了,估摸着这会儿王泉已经易容成爷的模样,守在后殿中了。王泉办事还是有分寸的,应当不会有事的。”

    闻言,炎子明点头:“如此最好……”话音一转,却听得炎子明如此吩咐道:“王泉在内庭司不是有几个狐朋狗友吗?你让王泉这几日抽空亲自跑一趟内庭司,让他在司中的狐朋狗友帮忙打造一柄便于携带且造型精美的匕首,记得在匕首柄上铸上冷晴的名字。”

    “是。爷。”对于炎子明的吩咐,牧文早已习惯了只管怎么做,却不会问炎子明为什么要这么做。

    牧文刚答应下来,炎子明又改了话道:“算了,还是别铸全名了,就单独铸个‘晴’字吧!还有,你也抽空出趟宫,找人收集大量的鸭和鹅的毛,经选洗后分离出其中的小羽片和绒子。”话音停顿了一下,炎子明又补充道:“鸭和鹅的毛全部都要白色的,一定要洗干净,不能有异味。”

    这是昨日在进宫的路上炎子明就答应过冷晴的事情:去内庭司给冷晴打造一柄玄铁匕首,以及给冷晴做一件羽绒服。炎子明一件也没有忘记,即便,给冷晴做羽绒服一事,是炎子明自己提出来的。

    “是!爷请放心,属下会尽快办好的。”牧文依旧不问缘由,只管恭敬地领命办事。

    * *

    清心殿后殿中一片灯火通明,摆在殿中心的那两只银炭火炉烧得正旺,猩红色的炭火,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温暖。

    炎子明估计得不错,冷晴这一觉,直接从头一天夜里,睡到了第二天傍晚。

    冷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暮时分了,正值吃晚膳的时辰。不过,冷晴可不是被王泉或者牧文喊醒的,冷晴是自己醒来的——饿醒的!

    冷晴醒来的时候,正巧是王泉走到床边准备喊冷晴起来吃晚膳的时候。而冷晴睁开眼的时候,因为不适应后殿中刺眼的烛光而眯起了眼,所以冷晴是在缓了一阵儿后,才看见站在床边的王泉的。

    因为王泉眼下戴着炎子明的面具,穿着炎子明这赤冰国储君才能穿的淡黄色衣衫,所以,冷晴在看见站在床边的王泉时,下意识地就问王泉:“炎子明,有饭吃吗?我饿了。”

    王泉闻言,当即咧嘴一笑,好心提醒到:“冷姑娘看错了,我可不是爷,我是王泉啊!”

    冷晴闻言一愣,看着笑得如同一朵花儿一样的“炎子明”,冷晴默然:这的确不是炎子明,炎子明虽然喜欢笑,却从来不会笑得这么贱兮兮的。

    知道眼前的人不是炎子明,冷晴撇嘴,有些无奈地问王泉:“你们又在搞什么鬼?好端端的又易容干嘛?”

    王泉到也不隐瞒冷晴,当即就笑咪咪地答话道:“嘿嘿!这不是爷受伤了需要休养嘛!可是宫内的宫人太过繁杂,我就暂时先顶着爷的脸应付着,好让爷能寻个安静的地方安生休养两天。”说罢,王泉抬手指向冷晴的枕边,笑道:“冷姑娘,这是爷吩咐的给你准备的干净衣物,我先出去,你换上了再出来吃晚膳。”(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五章 终于得见3
    &bp;&bp;&bp;&bp;右侧殿的布局陈设和左侧殿的布局陈设是一样的,只是进殿门的那面墙下少了那架摆满各色瓷器的博古架。

    踏进右侧殿的殿门,冷晴一直穿过分隔出内、外殿的那扇镂空雕花的满月型拱门后,才在内殿的墙边下的那张宽大的长榻上看见了那三名蒙面黑衣人。

    昨夜,牧文和王泉为了方便清理那三名蒙面黑衣人身上的伤势,便将她们穿在外面的黑衣都褪下了,此刻,那三名蒙面黑衣人均身穿白色染血的里衣,披散着满头黑发,并排着躺在榻上。

    好在这右侧殿中的榻有一张双人床那么大,尽管她们三人并排着躺着,却也不显挤。

    许是怕那三名蒙面黑衣人冻坏了,王泉他们还给那三名蒙面黑衣人盖了一条颇厚实的棉被。而且,看那三名蒙面黑衣人躺得如此平整的样子,王泉和牧文应当没有拿绳子什么的捆住那三名蒙面黑衣人!

    对于王泉和牧文二人此举是出于对那三名蒙面黑衣人的怜香惜玉啊,还他们根本就不怕那三名蒙面黑衣人逃跑,冷晴就不得而知了。

    鉴于那三名蒙面黑衣人均没有被绑起来,即便知道她们如今均身受重伤,行动不便,冷晴也不敢靠她们太近。

    走到离那张榻边三步远的地方时,冷晴就停下了脚步。

    这个距离,对于冷晴而言,刚好是在安全点的边沿上。因为冷晴若往后退一步,她便看不清那三名蒙面黑衣人,可若她再进一步,她就将置身于危险圈中。

    俗话说的好,有备无患总是好的。万一那三名蒙面黑衣人突然朝她发难,就这个距离而言,冷晴预估了一下,她躲开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站在离榻三步远的地方,冷晴凝眸看向那三名蒙面黑衣人。

    与此同时,本就醒着的那三名蒙面黑衣人许是听见了冷晴的脚步声。三人几乎动作划一地扭头看向了冷晴。

    冷晴十分清楚地看见,那三名蒙面黑衣人在看见站在榻边的人是她后,原本毫无表情的面上,几乎在瞬息间就转换了两种神色:先是惊讶。其后便是——惊喜!嗯,是的,冷晴可以确定她没有看错,就是惊喜!

    也是直到此时冷晴才发现,那三名蒙面黑衣人面上用来遮面的黑巾均已取下了。她们的真容此时完全暴露于冷晴眼前——清一色的苍白却不失清丽的陌生容颜。没错!就是陌生!

    在看见那三名黑衣女子的相貌后,冷晴几乎是下意识地搜索了她全部的记忆,不仅是在她来到这个异世以后,还包括她以前在现代的时候的记忆。

    以冷晴那过目不忘的本领,就算只是在大街上偶然遇上的路人,只要冷晴与对方正面见过一面,就算过去数月,再见到对方,冷晴也能隐约记起一星半点的印象的。

    可惜……事实证明,无论是在现代。还是来到这个异世后,冷晴真的对这三名黑衣女子半点印象都没有,完全就是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

    陌生归陌生,冷晴却不得不在心内感叹:这些人的主人可比炎子明那货会享受啊!炎子明身边转来转去不过就一个面瘫脸且惜字如金的牧文,以及一个比话唠还要聒噪的王泉,真是亏得炎子明能忍受性格如此迥异的牧文和王泉这么多年啊!再看看别人的下属,虽然她们三个还顶不上一个牧文厉害,全部被牧文打趴下了,可好歹人家都是清一色的清丽美人儿!不厉害又怎样?打不赢牧文又怎样?这样的清丽美人儿就是天天放在身边看上两眼,那也是养眼的!

    就在冷晴感叹的当口。冷晴却蓦然听见那三名黑衣女子其中的一人如此试探性地道:“您就是冷晴冷……姑娘吧!”

    明白人都能听出来,那名黑衣女子这话乍听之下像是在询问冷晴,尽管她话中有莫名的停顿,可她说话的语气却甚是肯定。哪儿有一点不确定的样子啊!

    一听这根本就是肯定句的话,冷晴当即就收回那些不切实际的旖旎想法,一脸警惕地看着那三名黑衣女子。

    冷晴也不回答她们,只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我想了又想,我可以确定我跟你们素不相识、无冤无仇,究竟是谁派你们来杀我的?”

    那三名黑衣女子被冷晴的二连问弄得集体一愣。躺在榻的最外边的那名女子几乎是下意识地皱眉反问:“杀您??”

    冷晴见状,也皱起了眉头:“难道你们不是来杀我的?”

    话一出口,冷晴自己却是先愣住了:真要说起来,好像是有点不像啊!昨天上午,她在饱受王泉的恶意惊吓后,一个人先进了清心殿后殿,基本上她刚进后殿没一会儿,她们就翻窗户进来了。现在认真想想,杀手身上都有掩不住的杀气,可是她们谁身上都没有!

    虽然她们当时根本没来得及靠近她,就被突然踏进后殿的炎子明赶走了,可是当时她们出现的时候,虽人手捏着一柄三尺青峰,冷晴却根本没有感觉到她们身上有任何杀气腾腾的杀意传出来!

    还有昨天晚上,她们虽然也是手提长剑地突然出现在左侧殿中,可即便是被从房梁上倏然跳下来的牧文挡住的时候,尽管她们当即就摆开了防备、迎敌的架势,身上却依旧没什么明显杀意。这三人真要是什么人派来杀她的杀手,总不至于接连两次身上都了无杀意吧!这也太不敬业、太不符合常理了!

    如此想着,冷晴刚想开口再问一问那三名黑衣女子的时候,却陡然瞧见躺在榻的最里侧的那名黑衣女子用左手撑着她身下的榻,有些艰难地从榻上坐了起来。

    见状,冷晴那原本已到嘴边的话,又被冷晴咽了回去——《道德经》有云:以不变应万变!

    那名由躺姿改成坐姿的黑衣女子,应当就是昨夜那名右肩被牧文砍伤的蒙面黑衣人!

    因为冷晴清楚地看见,那名黑衣女子坐起身后,原本盖住那名黑衣女子肩膀的棉被便顺势滑到了那名黑衣女子的腰间,将那名黑衣女子右肩处里衣上的那道染了许多血迹的豁口暴露于冷晴眼前。

    经过这一夜又一日的时间,那名黑衣女子衣上沾染的血迹早已干涸,在她那白色的里衣上留下了一片斑驳的颜色。

    那名黑衣女子坐起身后,抬起左手将挡在她眼前的蓬乱黑发随手拨到一边,露出她那张苍白却不掩清丽的容颜面对冷晴。

    勉强朝冷晴笑了笑,那名黑衣女子出口的语气尽显重伤后的虚弱:“冷……姑娘怕是误会了,就算给我等一万个胆子,我等也不敢来刺杀您啊!”说罢,那名黑衣女子就没再言语了,只拿一双秋水盈盈的眸子看着冷晴。

    看着那名病西施一样,明显在等着她主动问话的黑衣女子,冷晴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有说话,只拿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静静地与那名黑衣女子对视,静静地等着那名黑衣女子继续往下说。

    那名黑衣女子果然不负冷晴所望——

    只见那名黑衣女子话音不过停了数秒,见冷晴没有主动找她问话的意思,那名黑衣女子便十分自觉地说了下去:“是门主交代我等来给您送白令的……”

    冷晴姿势未动,神情未变,心中却默默地记下:嗯,她们不是来杀她的,是有一个绰号叫“门主”的人让她们来给她送一个叫“白令”的东西的。

    就在冷晴记下这些的同时,那名黑衣女子却是满面愧疚地垂下了双眸,语气更是无比愧疚地说道:“门主如此信任我等,我等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仅没将白令送到您手上,还、还将白令弄丢被炎煦他们捡了去。如今更是被炎煦他们擒住,我等真是愧对门主这么多年的教养之恩!”

    那名黑衣女子此话一出,冷晴明显看见,另外两名可能是因为伤势比较重,所以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的黑衣女子也是当即面上浮现出了愧疚之意。

    冷晴见状,心下了然:看来她们口中的那什么门主对她们来说相当重要啊!不过就是将那什么门主要给她的那什么“白令”弄掉了而已,竟人人脸上都是一副羞愧欲死的表情,至于吗?为了这么点儿小事就想死?她们这是没真的死过,不知道死亡的恐怖吧!

    收回思绪,冷晴将那名黑衣女子的话于脑中过滤了一遍:炎煦是炎子明的大名,这个冷晴是知道的。而且,昨天牧文的确捡到了一块令牌,冷晴后来也看见过,那块令牌应该就是这名黑衣女子口中的“白令”了!如此串联起来,这名黑衣女子的话完全没问题!那么——

    “你们的门主是谁?”冷晴直接挑重点问到。

    其实冷晴自己也知道她的问题应当涉及了她们门中的隐秘的,冷晴虽问了,却也没指望她们真能告诉她,可那名黑衣女子闻言后根本就连犹豫也没有,竟是直接就回答了冷晴:“冷……姑娘将自己的夫君都忘记了吗?我等的门主,就是您的夫君——朱梓陌啊!”

    “朱梓陌??!!!!!”冷晴双眸一瞪,十分难得地蒙圈儿了……(未完待续。)

    P:&bp;&bp;上一章的内容已修改O(∩_∩)O
正文 第十六章 四月二十1
    &bp;&bp;&bp;&bp;冷晴再见到炎子明的时候,已经是七天后了,因为炎子明是在他背部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就算飞檐走壁都没问题的时候,才再次出现的。

    炎子明归来那天,恰好是四月二十日,冷晴来到这天成大陆一个月又二十天的时候。

    炎子明尚没有归来的这七天里,冷晴没有再去见那三名朱梓陌派来的下属,因为能告诉她的,她们都告诉她了,不能告诉她的,她也不强求。这七天,除了到饭点的时候去清心殿前殿吃饭外,冷晴其余的时间都是窝在温暖的清心殿后殿内的。

    冷晴到底是炎子明亲自带回来的,若说炎子明和冷晴之间没什么,打死王泉都不信!所以,在冷晴暂住进清心殿后殿后,为了避嫌,王泉就不大爱去清心殿后殿了,基本上只有吃饭的时候,王泉才会走到清心殿后殿殿门口喊冷晴一嗓子。

    连王泉本人都极少踏进清心殿后殿了,王泉就更不会让在惟德宫内供职的宫人们进出清心殿后殿了。因为有王泉这个盗版的炎子明在外面挡着,到没有什么宫人会跑来烦扰冷晴。所以,冷晴就在清心殿后殿内安安静静地窝了七天。

    这七天里,冷晴坐在后殿内的那两个银炭火炉边上,一边烤火,一边将她来到这个异世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地仔细捋了一遍。

    从她初见朱梓陌,到后来与朱梓陌一同送林萧阳出城,独自返回朱府时被绑架,结果稀里糊涂地闯进万春楼,遇上炎子明,到最后随着炎子明北上这赤冰国……所有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冷晴全部仔细地捋了一遍。

    冷晴自来到这个天成大陆,醒来后,冷晴就一直认真记着她在这个异世里度过的每一天,而冷晴来到这个天成大陆的日子本身也很好记。冷晴是上个月,也就是三月初一那天来到这个天成大陆的。同一天,冷晴被朱梓陌捡回了朱府。

    冷晴再如何满打满算,她也就是在朱府上待了半个月的光景。而且,三月十五那日,正好是冷晴和朱梓陌一起送林萧阳和林知吾出绉平城,冷晴被绑架的日子。

    若是掐头去尾地这么一算,冷晴在朱府连半个月都没有待到!

    半个月的光景。其实冷晴与朱梓陌之间相处的时间真的不多。

    朱梓陌的脾气有些阴阳怪气的,尤其是最开始那两天,只要冷晴说的话不对,做的事不对,朱梓陌就会二话不说地掐住冷晴的脖子,那眼神、那表情,冰冷得完全就是一副想要活活掐死冷晴的模样。

    那时候,冷晴每一次都有一种朱梓陌真的会杀了她的念想,可每一次,朱梓陌只是乱发一通神经后。放过了冷晴。对此,冷晴即疑惑,又庆幸。

    冷晴甚至曾一度怀疑过,朱梓陌是不是真的是个疯的?不然朱梓陌怎么能做出那么多神经病一样的事情来?当然了,事实证明,朱梓陌很正常,比冷晴自己都正常。

    后来事情的发展太过戏剧化:冷晴先是忙着和朱梓陌假成亲,后来冷晴又忙着给朱梓陌的父母兄弟守灵、出殡,再后来冷晴还要忙着替病倒的朱梓陌掌管偌大一个朱府,以及处理朱家名下的各种产业经营问题……

    所以说。冷晴太忙,忙得和朱梓陌相处的时间真的是屈指可数。

    可是,如今冷晴回想起她尚在朱府的那时候,虽然冷晴与朱梓陌没有如何相处。更没有互相了解过对方,冷晴也不全然信任朱梓陌,可是只要一想起朱梓陌这个男人,冷晴的心口就总是暖烘烘的,就像她的体内有只银炭火炉在烤着她的心房似得。

    也许……是因为在朱梓陌身边的那段极为短暂的日子里,冷晴度过了最开始她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时的彷徨、无助、不安……也是在朱梓陌的身边。冷晴一点一点地接触、了解了这个陌生的世界的许多规则、律法。

    不得不说,如果没有朱梓陌这个男人,冷晴别说了解这个异世了,她能不能睁开眼看见这个异世,都是个问题!

    简而言之,冷晴虽对朱梓陌的为人没有太深的信任感,但是在朱梓陌身边的冷晴,却莫名地过得很充实,很安心。

    虽说朱梓陌的脾气阴阳怪气了些,还有些急躁,甚至喜欢和女人动手(说真的,朱梓陌从出生,到故去,他这辈子就只跟冷晴这一个女人动过手),可这并不妨碍冷晴对朱梓陌的感恩。

    滴水之恩都当涌泉相报,那么救命之恩呢?冷晴该拿什么回报朱梓陌?

    尚在朱府的时候,冷晴是想用她这一生去偿还朱梓陌的救命之恩的——

    反正离开了朱梓陌冷晴也不知道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还能去哪儿,还能去投靠谁,如此,冷晴觉得,不如她这一生都待在朱梓陌身边,帮助朱梓陌管理好朱家名下的那些产业好了。

    那时候,冷晴是打算着用她在现代所学的经商知识,以及她自身的才华,好好辅佐朱梓陌在这个异世的商业界里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的。

    当时冷晴还十分兴奋地想着,有她在朱梓陌身边,朱梓陌这辈子就是想不发达都不行!

    等到日后朱梓陌发达了,她冷晴也就算是还了他朱梓陌对她的救命之恩了……

    结果,在冷晴刚刚萌生出这个念想的时候,老天爷就很不给面子地直接扇了冷晴一记响亮的耳光——冷晴被绑架了!!

    不过,老天爷似乎也十分懂得“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因为老天爷随后就让冷晴遇上了炎子明这么一个身怀高强武艺,勘称有勇有谋,且性格脾气都比朱梓陌那货要稳定、温和太多,还有着一张让人百看不厌、祸国殃民的脸的——“三好男人”!

    之前在现代的时候,除却蒙语一家人,冷晴就只对她自己的事业上心,对于男人的好坏评定,冷晴真心没有怎么研究过。

    在冷晴看来,只要不沾犯法的东西,男人其实没有好坏之分。不过,鉴于冷晴有一个十分八卦的闺蜜——蒙语,许多冷晴从不去探究的事情大概她最后都能知道。

    蒙语告诉冷晴,当今社会对“三好男人”的评定标准是:第一,要有事业心(稳定的收入);第二,要有责任心(对妻子孩子);第三,要有孝心(对双方父母)。

    第一点嘛……关于炎子明的职业,虽然冷晴当初刚遇上炎子明的时候冷晴还不知道,不过现在冷晴知道了——炎子明是赤冰国的太子,是赤冰国将来的君王!请问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异世,还有比一国皇帝这个职业收入更稳定的职业吗?这根本就不是稳定的问题了,而是整个国家的钱财都是皇帝的好嘛!!

    第二点嘛……炎子明虽然暂时没有妻子、孩子,可是炎子明有牧文和王泉这两个下属啊!端看牧文和王泉对炎子明那忠心耿耿的模样,冷晴大概也能猜到炎子明定然是个极好、极负责任的主子的,不然炎子明凭什么让牧文和王泉对他忠心耿耿呢?!

    第三点嘛……呃……炎子明的父亲炎武蓝就略过不提了,炎武蓝那颗心已经偏到他的脚底心去了。咱们就单论上官媚吧!看上官媚对炎子明的疼爱,至少从表明上上官媚对炎子明的疼爱来看,炎子明应该也是个孝顺的孩子。

    若是炎子明“傻”的同时还是个忤逆不孝的孩子,冷晴估摸着上官媚连这点表面上的疼爱都不会给炎子明了。

    综合这三点来看,炎子明的确可以算是个“三好男人”啊!

    而且,炎子明虽喜欢和冷晴斗嘴,有时甚至会气的冷晴都想直接甩脏话了,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否认炎子明的脾气真的很好。因为冷晴从来没有见过炎子明变脸色!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炎子明似乎总是在笑着:浅笑、邪笑、慵懒的笑、哈哈大笑……

    就算偶尔炎子明有些不高兴了,炎子明也不会说出任何会伤人的言语。大部分的时候,炎子明都只会沉着他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视线淡淡地撇着惹他不高兴的人。

    只有那一次,冷晴险些从行驶中的马车车辕上摔下马车的时候,炎子明似乎语气颇重地斥责了冷晴几句,却也不是什么伤人的言语。

    而且,炎子明似乎记性不怎么好!明明前一刻炎子明还在不高兴呢,冷晴不过眨个眼的功夫,炎子明就又抿唇笑起来了,仿佛这世间就没有什么事能让炎子明真的感到愤怒的。

    炎子明平时虽然喜欢做些调侃冷晴的小动作,可是真到了和冷晴共宿在马车车厢内的时候,炎子明绝对是个规规矩矩的正人君子。就算偶尔炎子明熟睡了翻个身,也绝不会越过冷晴划下的那条“楚河汉界”。

    总体说来,在炎子明身边待着的时候,冷晴也很安心,而且相比她在朱梓陌身边待着的时候,冷晴真心觉得在炎子明身边待着真是太轻松了。

    当然了,这只是在炎子明还没有带着冷晴进入赤冰国皇宫之前,那一路北上的途中冷晴对炎子明的评价。等到炎子明带着冷晴进入赤冰国皇宫后,冷晴简直连肠子都悔青了,简直恨不得她从来没有遇上过炎子明这个人!(未完待续。)

    P:&bp;&bp;折腾了两三天,小墨终于恢复元气了今日的二更奉上
正文 第十七章 四月二十2
    &bp;&bp;&bp;&bp;虽然这样很对不住大家……但是小墨很可耻地又来填文了。。。今天亲戚上门,这么多年回回来回回去半条命(好吧,只是痛到要吃药的地步,命还是在的)

    小墨今天趴床上一天起不来,后来想想,还是咬牙起来了,估计亲戚走之前,这几天小墨都会有所懈怠的,但一定争取补文,请大家谅解下!以下内容与上一章重复……

    冷晴再见到炎子明的时候,已经是七天后了,因为炎子明是在他背部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就算飞檐走壁都没问题的时候,才再次出现的。

    炎子明归来那天,恰好是四月二十日,冷晴来到这天成大陆一个月又二十天的时候。

    炎子明尚没有归来的这七天里,冷晴没有再去见那三名朱梓陌派来的下属,因为能告诉她的,她们都告诉她了,不能告诉她的,她也不强求。这七天,除了到饭点的时候去清心殿前殿吃饭外,冷晴其余的时间都是窝在温暖的清心殿后殿内的。

    冷晴到底是炎子明亲自带回来的,若说炎子明和冷晴之间没什么,打死王泉都不信!所以,在冷晴暂住进清心殿后殿后,为了避嫌,王泉就不大爱去清心殿后殿了,基本上只有吃饭的时候,王泉才会走到清心殿后殿殿门口喊冷晴一嗓子。

    连王泉本人都极少踏进清心殿后殿了,王泉就更不会让在惟德宫内供职的宫人们进出清心殿后殿了。因为有王泉这个盗版的炎子明在外面挡着,到没有什么宫人会跑来烦扰冷晴。所以,冷晴就在清心殿后殿内安安静静地窝了七天。

    这七天里,冷晴坐在后殿内的那两个银炭火炉边上,一边烤火,一边将她来到这个异世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地仔细捋了一遍。

    从她初见朱梓陌,到后来与朱梓陌一同送林萧阳出城,独自返回朱府时被绑架,结果稀里糊涂地闯进万春楼,遇上炎子明。到最后随着炎子明北上这赤冰国……所有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冷晴全部仔细地捋了一遍。

    冷晴自来到这个天成大陆,醒来后。冷晴就一直认真记着她在这个异世里度过的每一天,而冷晴来到这个天成大陆的日子本身也很好记,冷晴是上个月,也就是三月初一那天来到这个天成大陆的。同一天,冷晴被朱梓陌捡回了朱府。

    冷晴再如何满打满算。她也就是在朱府上待了半个月的光景,而且,三月十五那日,正好是冷晴和朱梓陌一起送林萧阳和林知吾出绉平城,冷晴被绑架的日子。

    若是掐头去尾地这么一算,冷晴在朱府连半个月都没有待到!

    半个月的光景,其实冷晴与朱梓陌之间相处的时间真的不多。

    朱梓陌的脾气有些阴阳怪气的,尤其是最开始那两天,只要冷晴说的话不对,做的事不对。朱梓陌就会二话不说地掐住冷晴的脖子,那眼神、那表情,冰冷得完全就是一副想要活活掐死冷晴的模样。

    那时候,冷晴每一次都有一种朱梓陌真的会杀了她的念想,可每一次,朱梓陌只是乱发一通神经后,放过了冷晴。对此,冷晴即疑惑,又庆幸。

    冷晴甚至曾一度怀疑过,朱梓陌是不是真的是个疯的?不然朱梓陌怎么能做出那么多神经病一样的事情来?当然了。事实证明,朱梓陌很正常,比冷晴自己都正常。

    后来事情的发展太过戏剧化:冷晴先是忙着和朱梓陌假成亲,后来冷晴又忙着给朱梓陌的父母兄弟守灵、出殡。再后来冷晴还要忙着替病倒的朱梓陌掌管偌大一个朱府,以及处理朱家名下的各种产业经营问题……

    所以说,冷晴太忙,忙得和朱梓陌相处的时间真的是屈指可数。

    可是,如今冷晴回想起她尚在朱府的那时候,虽然冷晴与朱梓陌没有如何相处。更没有互相了解过对方,冷晴也不全然信任朱梓陌,可是只要一想起朱梓陌这个男人,冷晴的心口就总是暖烘烘的,就像她的体内有只银炭火炉在烤着她的心房似得。

    也许……是因为在朱梓陌身边的那段极为短暂的日子里,冷晴度过了最开始她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时的彷徨、无助、不安……也是在朱梓陌的身边,冷晴一点一点地接触、了解了这个陌生的世界的许多规则、律法。

    不得不说,如果没有朱梓陌这个男人,冷晴别说了解这个异世了,她能不能睁开眼看见这个异世,都是个问题!

    简而言之,冷晴虽对朱梓陌的为人没有太深的信任感,但是在朱梓陌身边的冷晴,却莫名地过得很充实,很安心。

    虽说朱梓陌的脾气阴阳怪气了些,还有些急躁,甚至喜欢和女人动手(说真的,朱梓陌从出生,到故去,他这辈子就只跟冷晴这一个女人动过手),可这并不妨碍冷晴对朱梓陌的感恩。

    滴水之恩都当涌泉相报,那么救命之恩呢?冷晴该拿什么回报朱梓陌?

    尚在朱府的时候,冷晴是想用她这一生去偿还朱梓陌的救命之恩的——

    反正离开了朱梓陌冷晴也不知道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还能去哪儿,还能去投靠谁,如此,冷晴觉得,不如她这一生都待在朱梓陌身边,帮助朱梓陌管理好朱家名下的那些产业好了。

    那时候,冷晴是打算着用她在现代所学的经商知识,以及她自身的才华,好好辅佐朱梓陌在这个异世的商业界里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的。

    当时冷晴还十分兴奋地想着,有她在朱梓陌身边,朱梓陌这辈子就是想不发达都不行!

    等到日后朱梓陌发达了,她冷晴也就算是还了他朱梓陌对她的救命之恩了……

    结果,在冷晴刚刚萌生出这个念想的时候,老天爷就很不给面子地直接扇了冷晴一记响亮的耳光——冷晴被绑架了!!

    不过,老天爷似乎也十分懂得“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因为老天爷随后就让冷晴遇上了炎子明这么一个身怀高强武艺,勘称有勇有谋,且性格脾气都比朱梓陌那货要稳定、温和太多,还有着一张让人百看不厌、祸国殃民的脸的——“三好男人”!

    之前在现代的时候,除却蒙语一家人,冷晴就只对她自己的事业上心,对于男人的好坏评定,冷晴真心没有怎么研究过。

    在冷晴看来,只要不沾犯法的东西,男人其实没有好坏之分。不过,鉴于冷晴有一个十分八卦的闺蜜——蒙语,许多冷晴从不去探究的事情大概她最后都能知道。

    蒙语告诉冷晴,当今社会对“三好男人”的评定标准是:第一,要有事业心(稳定的收入);第二,要有责任心(对妻子孩子);第三,要有孝心(对双方父母)。

    第一点嘛……关于炎子明的职业,虽然冷晴当初刚遇上炎子明的时候冷晴还不知道,不过现在冷晴知道了——炎子明是赤冰国的太子,是赤冰国将来的君王!请问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异世,还有比一国皇帝这个职业收入更稳定的职业吗?这根本就不是稳定的问题了,而是整个国家的钱财都是皇帝的好嘛!!

    第二点嘛……炎子明虽然暂时没有妻子、孩子,可是炎子明有牧文和王泉这两个下属啊!端看牧文和王泉对炎子明那忠心耿耿的模样,冷晴大概也能猜到炎子明定然是个极好、极负责任的主子的,不然炎子明凭什么让牧文和王泉对他忠心耿耿呢?!

    第三点嘛……呃……炎子明的父亲炎武蓝就略过不提了,炎武蓝那颗心已经偏到他的脚底心去了。咱们就单论上官媚吧!看上官媚对炎子明的疼爱,至少从表明上上官媚对炎子明的疼爱来看,炎子明应该也是个孝顺的孩子。

    若是炎子明“傻”的同时还是个忤逆不孝的孩子,冷晴估摸着上官媚连这点表面上的疼爱都不会给炎子明了。

    综合这三点来看,炎子明的确可以算是个“三好男人”啊!

    而且,炎子明虽喜欢和冷晴斗嘴,有时甚至会气的冷晴都想直接甩脏话了,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否认炎子明的脾气真的很好。因为冷晴从来没有见过炎子明变脸色!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炎子明似乎总是在笑着:浅笑、邪笑、慵懒的笑、哈哈大笑……

    就算偶尔炎子明有些不高兴了,炎子明也不会说出任何会伤人的言语。大部分的时候,炎子明都只会沉着他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视线淡淡地撇着惹他不高兴的人。

    只有那一次,冷晴险些从行驶中的马车车辕上摔下马车的时候,炎子明似乎语气颇重地斥责了冷晴几句,却也不是什么伤人的言语。

    而且,炎子明似乎记性不怎么好!明明前一刻炎子明还在不高兴呢,冷晴不过眨个眼的功夫,炎子明就又抿唇笑起来了,仿佛这世间就没有什么事能让炎子明真的感到愤怒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八章 四月二十3
    &bp;&bp;&bp;&bp;虽然这样很对不住大家……但是小墨很可耻地又来填文了。。。今天亲戚上门,这么多年回回来回回去半条命(好吧,只是痛到要吃药的地步,命还是在的)

    小墨今天趴床上一天起不来,后来想想,还是咬牙起来了,估计亲戚走之前,这几天小墨都会有所懈怠的,但一定争取补文,请大家谅解下!以下内容与上一章重复……

    冷晴再见到炎子明的时候,已经是七天后了,因为炎子明是在他背部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就算飞檐走壁都没问题的时候,才再次出现的。

    炎子明归来那天,恰好是四月二十日,冷晴来到这天成大陆一个月又二十天的时候。

    炎子明尚没有归来的这七天里,冷晴没有再去见那三名朱梓陌派来的下属,因为能告诉她的,她们都告诉她了,不能告诉她的,她也不强求。这七天,除了到饭点的时候去清心殿前殿吃饭外,冷晴其余的时间都是窝在温暖的清心殿后殿内的。

    冷晴到底是炎子明亲自带回来的,若说炎子明和冷晴之间没什么,打死王泉都不信!所以,在冷晴暂住进清心殿后殿后,为了避嫌,王泉就不大爱去清心殿后殿了,基本上只有吃饭的时候,王泉才会走到清心殿后殿殿门口喊冷晴一嗓子。

    连王泉本人都极少踏进清心殿后殿了,王泉就更不会让在惟德宫内供职的宫人们进出清心殿后殿了。因为有王泉这个盗版的炎子明在外面挡着,到没有什么宫人会跑来烦扰冷晴。所以,冷晴就在清心殿后殿内安安静静地窝了七天。

    这七天里,冷晴坐在后殿内的那两个银炭火炉边上,一边烤火,一边将她来到这个异世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地仔细捋了一遍。

    从她初见朱梓陌,到后来与朱梓陌一同送林萧阳出城,独自返回朱府时被绑架,结果稀里糊涂地闯进万春楼,遇上炎子明。到最后随着炎子明北上这赤冰国……所有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冷晴全部仔细地捋了一遍。

    冷晴自来到这个天成大陆,醒来后。冷晴就一直认真记着她在这个异世里度过的每一天,而冷晴来到这个天成大陆的日子本身也很好记,冷晴是上个月,也就是三月初一那天来到这个天成大陆的。同一天,冷晴被朱梓陌捡回了朱府。

    冷晴再如何满打满算。她也就是在朱府上待了半个月的光景,而且,三月十五那日,正好是冷晴和朱梓陌一起送林萧阳和林知吾出绉平城,冷晴被绑架的日子。

    若是掐头去尾地这么一算,冷晴在朱府连半个月都没有待到!

    半个月的光景,其实冷晴与朱梓陌之间相处的时间真的不多。

    朱梓陌的脾气有些阴阳怪气的,尤其是最开始那两天,只要冷晴说的话不对,做的事不对。朱梓陌就会二话不说地掐住冷晴的脖子,那眼神、那表情,冰冷得完全就是一副想要活活掐死冷晴的模样。

    那时候,冷晴每一次都有一种朱梓陌真的会杀了她的念想,可每一次,朱梓陌只是乱发一通神经后,放过了冷晴。对此,冷晴即疑惑,又庆幸。

    冷晴甚至曾一度怀疑过,朱梓陌是不是真的是个疯的?不然朱梓陌怎么能做出那么多神经病一样的事情来?当然了。事实证明,朱梓陌很正常,比冷晴自己都正常。

    后来事情的发展太过戏剧化:冷晴先是忙着和朱梓陌假成亲,后来冷晴又忙着给朱梓陌的父母兄弟守灵、出殡。再后来冷晴还要忙着替病倒的朱梓陌掌管偌大一个朱府,以及处理朱家名下的各种产业经营问题……

    所以说,冷晴太忙,忙得和朱梓陌相处的时间真的是屈指可数。

    可是,如今冷晴回想起她尚在朱府的那时候,虽然冷晴与朱梓陌没有如何相处。更没有互相了解过对方,冷晴也不全然信任朱梓陌,可是只要一想起朱梓陌这个男人,冷晴的心口就总是暖烘烘的,就像她的体内有只银炭火炉在烤着她的心房似得。

    也许……是因为在朱梓陌身边的那段极为短暂的日子里,冷晴度过了最开始她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时的彷徨、无助、不安……也是在朱梓陌的身边,冷晴一点一点地接触、了解了这个陌生的世界的许多规则、律法。

    不得不说,如果没有朱梓陌这个男人,冷晴别说了解这个异世了,她能不能睁开眼看见这个异世,都是个问题!

    简而言之,冷晴虽对朱梓陌的为人没有太深的信任感,但是在朱梓陌身边的冷晴,却莫名地过得很充实,很安心。

    虽说朱梓陌的脾气阴阳怪气了些,还有些急躁,甚至喜欢和女人动手(说真的,朱梓陌从出生,到故去,他这辈子就只跟冷晴这一个女人动过手),可这并不妨碍冷晴对朱梓陌的感恩。

    滴水之恩都当涌泉相报,那么救命之恩呢?冷晴该拿什么回报朱梓陌?

    尚在朱府的时候,冷晴是想用她这一生去偿还朱梓陌的救命之恩的——

    反正离开了朱梓陌冷晴也不知道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还能去哪儿,还能去投靠谁,如此,冷晴觉得,不如她这一生都待在朱梓陌身边,帮助朱梓陌管理好朱家名下的那些产业好了。

    那时候,冷晴是打算着用她在现代所学的经商知识,以及她自身的才华,好好辅佐朱梓陌在这个异世的商业界里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的。

    当时冷晴还十分兴奋地想着,有她在朱梓陌身边,朱梓陌这辈子就是想不发达都不行!

    等到日后朱梓陌发达了,她冷晴也就算是还了他朱梓陌对她的救命之恩了……

    结果,在冷晴刚刚萌生出这个念想的时候,老天爷就很不给面子地直接扇了冷晴一记响亮的耳光——冷晴被绑架了!!

    不过,老天爷似乎也十分懂得“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道理,因为老天爷随后就让冷晴遇上了炎子明这么一个身怀高强武艺,勘称有勇有谋,且性格脾气都比朱梓陌那货要稳定、温和太多,还有着一张让人百看不厌、祸国殃民的脸的——“三好男人”!

    之前在现代的时候,除却蒙语一家人,冷晴就只对她自己的事业上心,对于男人的好坏评定,冷晴真心没有怎么研究过。

    在冷晴看来,只要不沾犯法的东西,男人其实没有好坏之分。不过,鉴于冷晴有一个十分八卦的闺蜜——蒙语,许多冷晴从不去探究的事情大概她最后都能知道。

    蒙语告诉冷晴,当今社会对“三好男人”的评定标准是:第一,要有事业心(稳定的收入);第二,要有责任心(对妻子孩子);第三,要有孝心(对双方父母)。

    第一点嘛……关于炎子明的职业,虽然冷晴当初刚遇上炎子明的时候冷晴还不知道,不过现在冷晴知道了——炎子明是赤冰国的太子,是赤冰国将来的君王!请问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异世,还有比一国皇帝这个职业收入更稳定的职业吗?这根本就不是稳定的问题了,而是整个国家的钱财都是皇帝的好嘛!!

    第二点嘛……炎子明虽然暂时没有妻子、孩子,可是炎子明有牧文和王泉这两个下属啊!端看牧文和王泉对炎子明那忠心耿耿的模样,冷晴大概也能猜到炎子明定然是个极好、极负责任的主子的,不然炎子明凭什么让牧文和王泉对他忠心耿耿呢?!

    第三点嘛……呃……炎子明的父亲炎武蓝就略过不提了,炎武蓝那颗心已经偏到他的脚底心去了。咱们就单论上官媚吧!看上官媚对炎子明的疼爱,至少从表明上上官媚对炎子明的疼爱来看,炎子明应该也是个孝顺的孩子。

    若是炎子明“傻”的同时还是个忤逆不孝的孩子,冷晴估摸着上官媚连这点表面上的疼爱都不会给炎子明了。

    综合这三点来看,炎子明的确可以算是个“三好男人”啊!

    而且,炎子明虽喜欢和冷晴斗嘴,有时甚至会气的冷晴都想直接甩脏话了,可即便如此,也不能否认炎子明的脾气真的很好。因为冷晴从来没有见过炎子明变脸色!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炎子明似乎总是在笑着:浅笑、邪笑、慵懒的笑、哈哈大笑……

    就算偶尔炎子明有些不高兴了,炎子明也不会说出任何会伤人的言语。大部分的时候,炎子明都只会沉着他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视线淡淡地撇着惹他不高兴的人。

    只有那一次,冷晴险些从行驶中的马车车辕上摔下马车的时候,炎子明似乎语气颇重地斥责了冷晴几句,却也不是什么伤人的言语。

    而且,炎子明似乎记性不怎么好!明明前一刻炎子明还在不高兴呢,冷晴不过眨个眼的功夫,炎子明就又抿唇笑起来了,仿佛这世间就没有什么事能让炎子明真的感到愤怒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九章 坦白从宽1
    &bp;&bp;&bp;&bp;尽管炎子明一再辩驳,说他与朱梓陌并不认识,更没有任何关系,让冷晴不要相信他人的片面之词,不过显然,冷晴是并不打算听信炎子明的任何辩驳之词的——

    冷晴本就心情不佳,如今又被炎子明那一口一个的“小晴晴”喊得额角青筋直跳,这心情就更不好了。

    等到炎子明终于狡辩完了,冷晴这才忍着额角跳得欢快的青筋,先弯了与炎子明对视着的眸子,接着扯着嘴角,冷晴直径朝炎子明露出一个十分甜美,却带着几分勾人的微笑。

    尽管在岁月侵蚀之下,冷晴早已不记得她的亲生父母长成什么模样,不过冷晴知道,她生来就能有这么一张倾姿绝丽的脸,随便往人群里一丢也能惹来一大把注视的目光,全都是因为她那早亡的父亲,和那弃她而去的母亲给了她如此优良的基因。

    至于冷晴如今的身段和自身气质,这就是冷晴自己后天创造的了。

    因为冷晴有着一米七三的身高,所以冷晴的身段显得十分纤长,但因为冷晴打从五岁开始就报了跆拳道、散打等武术班常年学习武术,所以冷晴到也没有因为个子太高而瘦得太过分,该有肉的地方冷晴都有。

    虽然冷晴的身段还达不到最完美的黄金比例,但因为冷晴常年以来勤奋习武,再加上各方面营养调配得当,冷晴到也一直保持了她这前凸后翘,足以吸引人眼球的好身段。

    有一张生来就倾姿绝丽的天然美脸,又有一个前凸后翘的好身材,还有一身常年混迹上流社会培养出来的好气质,这是许多女子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有如此三个得天独厚的条件叠加在一起,就算是以前在现代,在盛产美人的江南,冷晴也能算的上排名靠前的标准江南美人了。

    冷晴自然知道她自己笑起来有多美,只是冷晴早已习惯了平日里总是冷着个脸的日子,所以极少展露笑颜。

    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就算是与再重要的客户会谈,冷晴脸上的笑容也淡漠疏离得很。这就造成了冷晴美则美矣,却总给人一种不好相与的感觉。再加上冷晴那融合了多种武术的高强身手,总让大多数人都对冷晴敬而远之。无论男女。

    对冷清不怎么熟悉的人到也罢了,世界那么大,总有几个不怕死的,这不奇怪。但是越是跟冷晴熟悉的人,越是对冷晴敬而远之。毕竟,冷晴虽美,可是在声色犬马的二十一世纪,在可以选择的情况下,但凡正常点的,不是那种喜欢找虐的男人,谁也不愿意上赶着去贴一张冷脸不是。

    如今来到这个异世后,因为各种原因,冷晴那副冷性子到是收敛了一些,只是冷晴虽偶尔也会笑笑。却总是笑得特别清淡、浅显,让人看不真切。

    因为知道冷晴的性子偏冷,平日里不怎么爱笑,如今冷晴这么一笑,虽让炎子明有种山河都要为之变色的感觉,可是,看着冷晴笑得如此甜美、勾人,炎子明心头那股不安的感觉却是越发深重了。

    与冷晴相处了这么久,炎子明太清楚冷晴的脾气了,要是冷晴一直对他冷言冷语。冷嘲热讽,那还证明冷晴的心情没有坏到哪里去,可一旦冷晴笑起来,冷晴笑得越是柔美。就证明冷晴的心情越是不好……

    尤其……是当炎子明听见冷晴用那种足以让听者骨头发酥的柔美嗓音说出以下这段话的时候,炎子明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

    “太子殿下真是会说笑,既然殿下您一再强调她们是在挑拨离间,殿下您是清白的,那殿下您干嘛一直在殿门口站着?如今这清心殿的地龙也熄了,站在殿门口得多冷啊!殿下那身伤才好。若是再冻出什么毛病来,那可如何是好?依我看,殿下还是快些过来和我一起烤烤火罢,有什么话,咱们可以一边烤火取暖,一边慢、慢、谈。”这么一长番文绉绉的话,是冷晴全程保持着甜美、勾人的笑,用极端柔美的嗓音说出来的。而且,在最后那三个字上,冷晴刻意拖长了尾音,咬字极重。

    不可否认,冷晴笑得的确很甜,声音也的确很柔美,可是这冷到骨子里,足以冻得人浑身发僵的语气是怎么回事?!还有结尾那三个咬字是怎么回事?!!炎子明一边如此想着,一边狠狠地抖了抖身子,试图将他那一身被冷晴的话语冻出来的冰渣子抖掉。

    对于炎子明的小动作,冷晴虽看见了,却也只当做没看见,依旧保持着她那甜美、勾人的笑容,用她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炎子明。

    见状,炎子明硬着头皮“呵呵呵”地笑了几声,笑过后,炎子明咽了咽口水,语气有些发虚地睁着眼睛说瞎话:“爷我不冷,就站在这殿门口这儿就行了,殿门口这宽敞又舒服,挺好。”话音一转,炎子明笑得一脸谄媚地对冷晴道:“小晴晴有什么话直说,爷我觉得在话没说清楚前,咱们还是保持些距离比较……”

    炎子明最后那个“好”字还没说出口,冷晴就保持着笑容地打断了炎子明的话,出口的嗓音简直柔和妩媚到了骨子里:“炎子明,过来!!”

    听到冷晴如此柔和妩媚的声音,炎子明简直是条件反射般地浑身一抖。

    炎子明知道,冷晴怒了,发自内心地——怒了!

    炎子明虽猜到了冷晴会不高兴,却没料到冷晴竟会——怒!而且,怒得挺厉害的……

    站在后殿殿门边,隔着两个热气升腾的银炭火炉,看着冷晴那张笑得甜美、勾人的脸,炎子明筹措半晌,终究还是轻叹一声,抬腿,迈步,一步一拖地朝着冷晴那方走了过去,只是,炎子明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上,却全然是一副即将英勇就义的神情。

    若是王泉此时在场,见了炎子明如此模样,王泉定会忍不住笑炎子明身为堂堂一国太子,竟然会在一个女子面前露出此等胆怯不安的神情来,实在是太丢身份了!

    当然了,其实炎子明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谁让那名女子……是冷晴呢?!

    因为后殿内的地面上铺满了厚实的羊毛毡,是以,炎子明一路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冷晴对面。但是,在走到冷晴对面两步远的地方后,炎子明就驻足停步,再也不肯往前走了。

    如此近的距离,炎子明将冷晴面上的表情看得更加清楚了,同时,炎子明心内的不安也越发强烈。毕竟……他的确在与朱梓陌相识已久这件事上欺瞒了冷晴,是他有错在先……

    见炎子明如此,冷晴面上的甜美笑意却是全部散去,转而冷起了她那张脸。

    冷晴索性也不绕弯子了,直径拿她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直直地瞪着炎子明,出口的声音简直冷到了骨子里:“炎子明,让你坦白一点就这么难吗?你也别费心费力地狡辩了,我已经见过那三名黑衣女子了,她们将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了。你明知道她们是朱梓陌的人,人家又是好意来给我送白令的,你却非要自作主张去截胡!你说你脑子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而且,那名伤你的黑衣女子告诉我,她那一剑,你原本已经躲开了,可是你却为了只破瓷碗,又将你自己送到了她的剑下去,她这才有机会伤了你。后来我问了王泉,他说那只瓷碗是你父皇御赐给你的,可我就不明白了,就算是你父皇御赐的,说到底也不过就是只破瓷碗,为了一只破瓷碗,你就可以连命都不要了?!”

    的确,冷晴并不否认,在初时知道炎子明与朱梓陌不止认识,还交情匪浅的时候,冷晴是有些气炎子明的刻意隐瞒的。

    冷晴想,如果炎子明在他们初识的时候,就将他和朱梓陌之间的关系与冷晴讲明白了,冷晴肯定是不会跟着炎子明这么大老远地跑到这天寒地冻的赤冰国来遭这份劳什子罪的!朱梓陌虽然脾气怪异了些,可至少,大梁国的气候要比赤冰国的气候好上太多太多了啊!

    不过,冷晴也不是那种只知道一味地钻牛角尖,把自己往死路上逼的人。

    足足想了七天,冷晴早就想开了,炎子明要欺瞒他与朱梓陌之间的关系,那是炎子明的事情。再说了,炎子明那也不算欺瞒,因为冷晴自己从来就没有问过,炎子明是否与朱梓陌相识一事。

    冷晴觉得,若是她问了炎子明他与朱梓陌的关系,炎子明在他明明与朱梓陌交情匪浅的情况下仍旧给了她一个否定的答案,这才算得上欺瞒。但是眼下的情况是,冷晴并没有主动问过,而炎子明,他不过是不曾主动提起,如此,也就算不得什么欺瞒了。你自己不问,还怪得了别人不主动说?

    所以,时至今日,冷晴真正气愤的,不是炎子明隐瞒了他与朱梓陌的关系,而是气炎子明不该拿他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为了一只破瓷碗,炎子明竟然将他自己送到那名黑衣女子的剑下去!也活该炎子明受那么重的伤!(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章 坦白从宽2
    &bp;&bp;&bp;&bp;昨天的两章内容已修改完毕,但是今天……小墨又来坑了。昨天小墨在床上趴一天起不来,今天小墨到是挣扎着起来了,可是今天的时间全部拿去写昨天的文了……

    虽然昨天的两章内容已经写好修改了,但是今天的两章小墨完全没动= =

    亲戚上门是个要命的事情,心浮气躁又倍感痛苦的情况下,小墨看什么都不爽,盯着电脑看久了还重影,写文的速度也被拖得不行。小墨只能争取尽力同步,尽力不坑,明天争取写三章出来,补一章是一章!!

    七天前的那晚,冷晴从那三名黑衣女子那儿听到了许多关于天圣门的事情,许多关于朱梓陌这个天圣门门主的事情,以及关于……朱梓陌迄今为止的……生平。

    这些关于朱梓陌的事情,甚至比当初朱梓陌的生母——刘如云告诉过冷晴的那些,还要详细。

    在知道许多她之前一直不知道的事情之后,对于那三名黑衣女子几次称呼她“冷姑娘”时均要莫名停顿一下的语气,冷晴也算是弄明白了——

    她们三人并不属于天圣门的高层,却直接归属于朱梓陌指使,所以她们都知道朱梓陌就是天圣门的门主,都知道她冷晴是朱梓陌明媒正娶的“夫人”,而朱梓陌也十分在意她这个“夫人”,可她们却要因为朱梓陌的那一条禁令不能喊她“门主夫人”,也难怪她们别扭了。

    而且,冷晴也算是有些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她们在与她交谈的时候,从头到尾一直都是用的尊称“您”而不是“你”,可见朱梓陌这个门主在她们这些下属的心中,占据着多么重要,多么尊崇的地位,连带着她这个莫名其妙地出现,又莫名其妙地消失的“门主夫人”。也一并受到了这莫名其妙的——尊重。

    不过,一个称呼而已,一百个人能有一百种叫法,对此冷晴是从来不在意的。以前在现代社会的时候不在意。如今来了这个陌生的异世,连自身生存都随时有可能成为问题的冷晴,就更不会在意什么称呼不称呼的了。

    无论是“大梁首富朱家朱梓陌的夫人”还是“天圣门门主的夫人”,对于冷晴而言,这些都不过是虚假的头衔。因为她和朱梓陌之间,原本就是假成亲!

    只是,冷晴终究与朱梓陌做了一场假夫妻,尽管时日很短很短,但正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而且,再怎么说朱梓陌也是冷晴的救命恩人,这是永远也不可能更改的一点,所以,如今再度听见“朱梓陌”这个名字。接触到与朱梓陌有关的人,听闻到许多与朱梓陌有关的事之后,冷晴难免还是有些情绪波动的。

    后来,在那三名黑衣女子主动提出,等她们三人的伤势痊愈后,要带着冷晴一起回去朱梓陌身边的时候,冷晴沉默了。

    冷晴那一沉默,着实把躲在外殿的镂空雕花满月型拱门前偷听的王泉吓了一跳。王泉当时真的是忍了又忍,才没有突然跳出去说出要冷晴留下来的话来。

    不过,好在冷晴在沉默了一阵儿后。仍旧拒绝了那三名黑衣女子的提议,王泉那颗悬到嗓子眼儿的心这才放了下去。

    王泉知道,冷晴是炎子明亲自带回来的女子,这与以前由牧文为了交差而带回来的女子不一样。因为冷晴对于炎子明的意义不一样。因此,炎子明不会轻易放冷晴离开的,但是王泉又担心冷晴一意孤行地要离开……

    如果炎子明和冷晴因此而闹腾起来了,王泉估摸着,最终倒霉的人将会是——他!因为是他看管不力,才让那三名黑衣女子有了接触到冷晴的机会。

    对于冷晴拒绝回去朱梓陌身边的理由。王泉不知道,因为冷晴没有跟那三名黑衣女子解释。而那三名黑衣女子也没有追问冷晴,仿佛她们一早就知道她们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一样,神色平静得无波无澜。

    再之后,冷晴就离开了右侧殿,之后的七天,冷晴再也没有踏足右侧殿一步。

    对于拒绝的理由,只有冷晴自己一个人知道,因为当时冷晴一直在她心里自己告诉自己,尽管炎子明有恶意欺瞒她的行径在先,但是,这是炎子明的个人行为,冷晴不能因为炎子明有此等恶意欺瞒的个人行为,也将她自己的信誉毁于一旦,这就是不明智的行为了。

    冷晴觉得,她该为她自己的诺言信守承诺,留在炎子明身边,做炎子明三年的贴身丫鬟。

    等到三年之后,契约期满,她就离开炎子明,离开这位赤冰国储君,离开这座赤冰国皇宫,甚至是离开赤冰国!

    如此决定,不论是出于冷晴自身不想呆在皇宫这种地方,还是出于其他任何原因,一旦三年的期限一满,冷晴都会毫不犹豫地离开炎子明!!

    炎子明踏进清心殿后殿的时候,冷晴仍旧如这七天中的每一天一样,坐在后殿内的那两个银炭火炉边上,一边低着头烤火,一边想着事情。

    七天后的今天,四月二十日,冷晴来到这个天成大陆的一个月又二十天,炎子明终于一身神清气爽地出现了!

    炎子明回来的时候,已是晚膳过后的时辰了。

    这个点上,宫中该出宫的宫人们早已出了西和门,在惟德宫内供职的宫人则是全部出宫去了,所以,清心殿很静,清心殿后殿,更静。

    “自从带着你在身边后,爷我就没一天顺畅安生过,先是毒发跳井,再后来是受伤差点命丧黄泉,我的冷大小姐,您说您老人家是不是上天专程派下来克我的克星啊!”才一踏进后殿殿门,炎子明就用他那特有的,富含磁性的慵懒嗓音,语气幽怨地说了这么几句话。

    许是为了在炎子明回来的时候,能一抬头就看见炎子明吧,所以这七天里,冷晴一直是坐在正面对着清心殿后殿殿门的方向的那边的。

    结果这一坐,冷晴就这么坐了七天……

    此刻,听见从殿门那方传来的那道熟悉到不等再熟悉的嗓音,冷晴愣了一下,抬眸,下一瞬,冷晴便看见了驻足在后殿殿门边与她遥遥对视着的,那个有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有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三千青丝习惯性地一半绾起,一半随意地披散在身前肩后,穿着一身绣繁纹锦缎长袍,踩着一双厚实的嵌金丝纹路牛皮靴,虽说着语气幽怨的话语,唇角却勾着一抹慵懒的笑的男人。

    与唇角带笑的炎子明对视着,冷晴皮笑肉不笑地接过了先前炎子明的话:“呦呵!这不是我们英明神武、俊朗不凡、玉树临风、武艺绝顶,轻功绝顶,智慧超群的太子殿下吗?怎么着?您老人家的伤终于养好了?还是说……您老人家终于不再躲着,舍得出现了?”

    “咳咳!”突然见到冷晴如此一副名副其实的阴阳怪气的模样,炎子明有些不好意思地咳嗽了两生,试图遮掩尴尬。

    虽然冷晴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夸他炎子明的成语,可是没有一个词儿能让他听着舒服的,而且……她最后那句话,他怎么听着后背凉飕飕的……

    咳嗽过后,站在后殿殿门前,并不再继续往后殿内走的炎子明有些腆着脸地朝冷晴笑:“我说冷大小姐,您老说话能不要这么的……阴阳怪气吗?毕竟我这条命也算是冷大小姐您费劲千辛万苦救回来的,看见自己的‘病患’平安地养伤归来,冷大小姐您就算不兴高采烈地迎上来欢迎,最少面上也应该聊表喜意吧!怎么也不该是像现在这样,一副‘你怎么活着回来’了的表情看着我啊……”

    冷晴闻言,朝笑得心虚的炎子明挑眉,冷晴也在扯着唇角笑,笑得诡异:“我还没怪你故意隐瞒你和朱梓陌的关系,你都好意思先怪起我来了,你还能指望我好好跟你说话?还有啊,我救你不辛苦,真的一点儿都不辛苦,我不过就是拿着针线,将你的皮肉当成破布衣裳一样一针一针地缝合起来而已,怎么能谈得上辛苦呢!”

    冷晴再出口的语气虽没有刚才那般的阴阳怪气,却也不是很好,但凡明白点的人都能听得出冷晴此刻的心情不怎么好。

    炎子明一听这话,心道只怕该知道的冷晴都知道了,但是正所谓“不见棺材不掉泪”,炎子明还是想做下最后的负隅顽抗的……

    只见站在后殿门前的炎子明当即就收了唇边的笑意,转脸就跟个受了天大的冤枉的小媳妇儿似得,一脸委屈地与坐在摆在殿中心的那两个银炭火炉后的冷晴遥遥对视。

    炎子明摇着脑袋否认道:“小晴晴你在说什么啊?谁是朱梓陌啊?我不认识什么朱梓陌啊!我和一个不认识的人能有什么关系啊?”

    炎子明的辩驳重点完全在于朱梓陌那部分,对于冷晴后面那部分明显就是言不由衷的话,炎子明也不想去与冷晴刻意争论些什么。(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坦白从宽3
    &bp;&bp;&bp;&bp;不多解释了,填文的……

    当七天前,冷晴在清心殿右侧殿内见到那三名黑衣女子的时候,就注定了被牧文带走养伤的炎子明回来的这一日——四月二十日,是个不平静的日子。

    这一点,炎子明自己也是早已预料到了的,因为,七天前冷晴在清心殿右侧殿内嚎出来的那惊天动地的一嗓子,不止是将当时正面面对冷晴的那三名黑衣女子震慑到了,就连某两只躲在清心殿地底下的地下暗室里的人,都被冷晴那惊天动地的一嗓子惊到了。

    也正是因为冷晴当时的那一嗓子太过惊心动魄,惊悚人心,以至于冷晴这才一直拖到七天后的今天,四月二十日,重新见到炎子明。

    炎子明之所以在不见天日的地下暗室里待了七天才现身,不仅是因为炎子明想要一次将伤养好,还有一小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在进入“养伤模式”的第一天,正趴在温暖软和的床上,心情颇好地闭目小憩的时候,却十分突然地就听见了从他头顶上传下来的,冷晴那一嗓子惊天动地的“朱梓陌”三个字。

    冷晴那一嗓子真的是太让人觉得惊心动魄了,吓得原本趴得挺好的炎子明当即就睁眼扭头瞪向了他头顶上的那片黑乎乎的天花。

    当时炎子明仰着脖子瞪过去的时候,炎子明似乎都能看见他头顶的天花上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都被冷晴那一嗓子给嚎得跟撒灰一样地往下掉了,可见冷晴那一嗓子的威力。

    而牧文,他那时正蹲在暗室墙边下的一只小炉子旁给炎子明煎药,毫不例外地,牧文也被冷晴那一嗓子吓出了问题。

    当时牧文正伸手揭开药罐上的盖子,准备看看药煎得怎么样了,结果,因为冷晴那突然传下来的惊天动地的一嗓子,吓得一向冷静淡定的牧文手一抖。直接将他手中的药罐盖子给掉到了地上……陶制的盖子在着地的那一瞬间就当场摔了个粉身碎骨啊粉身碎骨!

    虽然在冷晴那一嗓子嚎过之后,炎子明和牧文就没再听见他们头顶上的右侧殿传下来半点声音,不过,从冷晴那一嗓子“朱梓陌”来判断。炎子明也能隐约猜到,估计该知道的,冷晴都知道了,只怕不该知道了……冷晴也知道了……

    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当炎子明猜到冷晴或许已经知道他与朱梓陌相识这一点之后,炎子明愣是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暗室躲了七天,躲到他背部的伤口基本上都愈合了,没有理由再躲下去了,炎子明这才无可奈何地“重现人间”。

    原本,炎子明还想抱着侥幸的心理,能忽悠过去就忽悠过去,尽最大的努力否认掉他与朱梓陌之间的关系的,可是看冷晴这笃定的模样,炎子明知道。他还是听从冷晴的话语,坦白一些比较可靠!

    面对冷晴的冷言冷语,炎子明有些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出口的语调也是十分委屈的模样:“那个啥……经过那天我母后宫里的事,你也应当知道我父皇有多不待见我了,从我父皇出现,直到我父皇离去,父皇连看都没看一眼站在他边上的我。

    那只瓷碗毕竟是父皇赏赐给我的东西,就算我自己也不如何喜欢,可是打碎御赐之物。这种罪名可大可小,端看我父皇的心情如何。不过看我父皇对我的态度,虽然父皇还不至于为了一只瓷碗而废黜我的储君之位,不过趁机给我穿小鞋什么的。父皇肯定是会干的,我不想因此而无端地招惹麻烦。”

    炎子明的这番回答,明白人都能听出了,炎子明根本就是直接滤过了冷晴的前半部分言辞,有些避重就轻地回答了冷晴的后半部分言辞。

    炎子明如此,是因为就算冷晴如今已经知道了他和朱梓陌之间的关系。炎子明也知道,冷晴似乎并不打算追究他对她隐瞒与朱梓陌相识一事,炎子明依旧不敢告诉冷晴,他截胡那三名黑衣女子,是为了从她们口中打探出有关朱梓陌手下暗势力的消息……

    炎子明估摸着,若他只是单纯地隐瞒了他与朱梓陌之间的关系,冷晴还不至于气恼到与他兴师问罪,不过是因为这对于冷晴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可若是让冷晴知道,他拦截那三名黑衣女子,完全是出于他想要日后更好更轻松地扳倒朱梓陌的私心……

    炎子明估摸着,若是冷晴知道真相,冷晴应该会很生气很生气的,毕竟,他的二师弟,可是冷晴拜过堂的正牌夫君!估计这天下间,没有哪个女子能容忍他人对自己的夫君不利吧!即便,炎子明从不相信冷晴与朱梓陌是真正的夫妻!

    不过,光看他将冷晴救出万春楼,冷晴就可以不问他身份来历地跟着他北上的态度来看,冷晴应当是个十分知恩图报的人,撇去夫妻这一层关系不说,朱梓陌可是对冷晴有救命之恩的人,光是这一点,朱梓陌对于冷晴而言的意义就大不相同了……

    如此一来,也就促使了炎子明不敢告诉冷晴,他拦截那三名黑衣女子的真正目的。

    对于此事,炎子明到是不怕他隐瞒下来之后,再有人背着他告诉冷晴什么的,因为对于那夜他要求活捉那三名黑衣女子的原因,除了炎子明自己,就算是直接参与了计划的牧文,也不知道!

    即便牧文事后自己猜到了,炎子明相信,以牧文的忠诚,牧文是不会将此事告诉任何人的。至少,牧文不会将此事告诉冷晴,如此,就够了!

    那厢,炎子明心中如此想着,这厢,冷晴却已是收回了一直瞪着炎子明的视线,转而垂眸看向了她身前的那两个银炭火炉里的炭火。

    后殿内虽一片灯火通明,可冷晴身前的炭火那猩红色的火光仍旧映在了冷晴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让冷晴的眸子看起来有些妖冶,也遮挡了冷晴眸光中的神色——

    “炎子明,你一句‘不想惹麻烦’就可以将你自己送到敌人的剑下,任由敌人挥剑砍向你?如果你真的如此轻贱你自己的性命,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我也就不用费那么大力气,顶着可能会因为失手而害死你的压力去救你的命了!!”冷晴的声音比起先前,少了几分冷意,却多了几分嘲讽,而冷晴的唇角,又开始浮起了几丝笑意,这是冷晴恼怒的表现。

    对于炎子明的说法,冷晴听了之后,真心觉得炎子明还不如不解释的好!

    什么不想惹麻烦?就因为不想惹麻烦,炎子明就可以不顾他自己的性命了?就可以将他自己送到敌人的剑下去,就为了救回一只破瓷碗?!!是性命重要,还是一只瓷碗重要,难道炎子明活了这么多年都想不明白这种小事吗?

    更何况,炎子明自己都说了,他的父皇——炎武蓝不会因为一只瓷碗而废黜炎子明的储君之位,只要不会危及到储君之位,炎子明还有什么好担忧的?怕麻烦?他大爷的!那也得他炎子明有命活着,他才有资格说他怕麻烦好吧!他要是就此死了,鬼才会给他找麻烦!

    为了一只破瓷碗,险些搭上了他自己的性命,这种事情炎子明还真干得出来!枉费她好心救他!!早知道,她就该让他就那样死掉算了!这样不拿自己性命当回事儿的人,她救他干什么?她简直就是吃饱了撑的才会救这种人……

    不想还好,冷晴真是越想越气,而越气,冷晴唇边的笑意就越深……

    看着冷晴垂眸看着炭火,唇边的笑意却在一点一点地加深,如此诡异的画面,着实将炎子明惊吓得不轻,心道冷晴这又是要发怒的迹象了啊!!

    冷晴什么模样都好,唯独发怒,这是炎子明最招架不住的!因为冷晴一旦怒起来,真的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之前在北上的途中,炎子明就曾亲眼见过旁人将冷晴惹怒了一次。

    那日炎子明和冷晴、牧文三人是借宿在官道旁的驿馆之中,驿馆虽是各国朝廷掏钱修建的,可是有往来的百姓商贾借宿,只要交足了银两,驿馆管事的也会让其借宿,而当夜,那座驿馆中同样借宿了另一伙人,后来炎子明知道,那伙人是一伙皮货商人,此行是要从赤冰国前往大梁国贩卖皮货的。

    原本这并没有什么的,大家同在驿馆借宿一晚,翌日就散了,各奔南北,只怪当他和冷晴、牧文三人去驿馆的饭堂中吃饭时,同在驿馆饭堂内吃饭的那伙皮货商人的头头看上了冷晴的美貌,竟对冷晴说了好些污言秽语。

    冷晴本着不想惹事的态度,一并让炎子明和牧文也不要理会,只等着吃完饭三人就立即回房。可谁曾想,屋子在楼宇一楼的炎子明睡到半夜的时候,却在迷迷糊糊中隐约听见三楼,似乎是冷晴的屋子里传来了打斗的声音。(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二章 章名待定1
    &bp;&bp;&bp;&bp;不多解释了,填文的……

    当七天前,冷晴在清心殿右侧殿内见到那三名黑衣女子的时候,就注定了被牧文带走养伤的炎子明回来的这一日——四月二十日,是个不平静的日子。

    这一点,炎子明自己也是早已预料到了的,因为,七天前冷晴在清心殿右侧殿内嚎出来的那惊天动地的一嗓子,不止是将当时正面面对冷晴的那三名黑衣女子震慑到了,就连某两只躲在清心殿地底下的地下暗室里的人,都被冷晴那惊天动地的一嗓子惊到了。

    也正是因为冷晴当时的那一嗓子太过惊心动魄,惊悚人心,以至于冷晴这才一直拖到七天后的今天,四月二十日,重新见到炎子明。

    炎子明之所以在不见天日的地下暗室里待了七天才现身,不仅是因为炎子明想要一次将伤养好,还有一小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在进入“养伤模式”的第一天,正趴在温暖软和的床上,心情颇好地闭目小憩的时候,却十分突然地就听见了从他头顶上传下来的,冷晴那一嗓子惊天动地的“朱梓陌”三个字。

    冷晴那一嗓子真的是太让人觉得惊心动魄了,吓得原本趴得挺好的炎子明当即就睁眼扭头瞪向了他头顶上的那片黑乎乎的天花。

    当时炎子明仰着脖子瞪过去的时候,炎子明似乎都能看见他头顶的天花上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都被冷晴那一嗓子给嚎得跟撒灰一样地往下掉了,可见冷晴那一嗓子的威力。

    而牧文,他那时正蹲在暗室墙边下的一只小炉子旁给炎子明煎药,毫不例外地,牧文也被冷晴那一嗓子吓出了问题。

    当时牧文正伸手揭开药罐上的盖子,准备看看药煎得怎么样了,结果,因为冷晴那突然传下来的惊天动地的一嗓子,吓得一向冷静淡定的牧文手一抖。直接将他手中的药罐盖子给掉到了地上……陶制的盖子在着地的那一瞬间就当场摔了个粉身碎骨啊粉身碎骨!

    虽然在冷晴那一嗓子嚎过之后,炎子明和牧文就没再听见他们头顶上的右侧殿传下来半点声音,不过,从冷晴那一嗓子“朱梓陌”来判断。炎子明也能隐约猜到,估计该知道的,冷晴都知道了,只怕不该知道了……冷晴也知道了……

    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当炎子明猜到冷晴或许已经知道他与朱梓陌相识这一点之后,炎子明愣是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暗室躲了七天,躲到他背部的伤口基本上都愈合了,没有理由再躲下去了,炎子明这才无可奈何地“重现人间”。

    原本,炎子明还想抱着侥幸的心理,能忽悠过去就忽悠过去,尽最大的努力否认掉他与朱梓陌之间的关系的,可是看冷晴这笃定的模样,炎子明知道。他还是听从冷晴的话语,坦白一些比较可靠!

    面对冷晴的冷言冷语,炎子明有些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出口的语调也是十分委屈的模样:“那个啥……经过那天我母后宫里的事,你也应当知道我父皇有多不待见我了,从我父皇出现,直到我父皇离去,父皇连看都没看一眼站在他边上的我。

    那只瓷碗毕竟是父皇赏赐给我的东西,就算我自己也不如何喜欢,可是打碎御赐之物。这种罪名可大可小,端看我父皇的心情如何。不过看我父皇对我的态度,虽然父皇还不至于为了一只瓷碗而废黜我的储君之位,不过趁机给我穿小鞋什么的。父皇肯定是会干的,我不想因此而无端地招惹麻烦。”

    炎子明的这番回答,明白人都能听出了,炎子明根本就是直接滤过了冷晴的前半部分言辞,有些避重就轻地回答了冷晴的后半部分言辞。

    炎子明如此,是因为就算冷晴如今已经知道了他和朱梓陌之间的关系。炎子明也知道,冷晴似乎并不打算追究他对她隐瞒与朱梓陌相识一事,炎子明依旧不敢告诉冷晴,他截胡那三名黑衣女子,是为了从她们口中打探出有关朱梓陌手下暗势力的消息……

    炎子明估摸着,若他只是单纯地隐瞒了他与朱梓陌之间的关系,冷晴还不至于气恼到与他兴师问罪,不过是因为这对于冷晴而言,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可若是让冷晴知道,他拦截那三名黑衣女子,完全是出于他想要日后更好更轻松地扳倒朱梓陌的私心……

    炎子明估摸着,若是冷晴知道真相,冷晴应该会很生气很生气的,毕竟,他的二师弟,可是冷晴拜过堂的正牌夫君!估计这天下间,没有哪个女子能容忍他人对自己的夫君不利吧!即便,炎子明从不相信冷晴与朱梓陌是真正的夫妻!

    不过,光看他将冷晴救出万春楼,冷晴就可以不问他身份来历地跟着他北上的态度来看,冷晴应当是个十分知恩图报的人,撇去夫妻这一层关系不说,朱梓陌可是对冷晴有救命之恩的人,光是这一点,朱梓陌对于冷晴而言的意义就大不相同了……

    如此一来,也就促使了炎子明不敢告诉冷晴,他拦截那三名黑衣女子的真正目的。

    对于此事,炎子明到是不怕他隐瞒下来之后,再有人背着他告诉冷晴什么的,因为对于那夜他要求活捉那三名黑衣女子的原因,除了炎子明自己,就算是直接参与了计划的牧文,也不知道!

    即便牧文事后自己猜到了,炎子明相信,以牧文的忠诚,牧文是不会将此事告诉任何人的。至少,牧文不会将此事告诉冷晴,如此,就够了!

    那厢,炎子明心中如此想着,这厢,冷晴却已是收回了一直瞪着炎子明的视线,转而垂眸看向了她身前的那两个银炭火炉里的炭火。

    后殿内虽一片灯火通明,可冷晴身前的炭火那猩红色的火光仍旧映在了冷晴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让冷晴的眸子看起来有些妖冶,也遮挡了冷晴眸光中的神色——

    “炎子明,你一句‘不想惹麻烦’就可以将你自己送到敌人的剑下,任由敌人挥剑砍向你?如果你真的如此轻贱你自己的性命,你应该早点告诉我,我也就不用费那么大力气,顶着可能会因为失手而害死你的压力去救你的命了!!”冷晴的声音比起先前,少了几分冷意,却多了几分嘲讽,而冷晴的唇角,又开始浮起了几丝笑意,这是冷晴恼怒的表现。

    对于炎子明的说法,冷晴听了之后,真心觉得炎子明还不如不解释的好!

    什么不想惹麻烦?就因为不想惹麻烦,炎子明就可以不顾他自己的性命了?就可以将他自己送到敌人的剑下去,就为了救回一只破瓷碗?!!是性命重要,还是一只瓷碗重要,难道炎子明活了这么多年都想不明白这种小事吗?

    更何况,炎子明自己都说了,他的父皇——炎武蓝不会因为一只瓷碗而废黜炎子明的储君之位,只要不会危及到储君之位,炎子明还有什么好担忧的?怕麻烦?他大爷的!那也得他炎子明有命活着,他才有资格说他怕麻烦好吧!他要是就此死了,鬼才会给他找麻烦!

    为了一只破瓷碗,险些搭上了他自己的性命,这种事情炎子明还真干得出来!枉费她好心救他!!早知道,她就该让他就那样死掉算了!这样不拿自己性命当回事儿的人,她救他干什么?她简直就是吃饱了撑的才会救这种人……

    不想还好,冷晴真是越想越气,而越气,冷晴唇边的笑意就越深……

    看着冷晴垂眸看着炭火,唇边的笑意却在一点一点地加深,如此诡异的画面,着实将炎子明惊吓得不轻,心道冷晴这又是要发怒的迹象了啊!!

    冷晴什么模样都好,唯独发怒,这是炎子明最招架不住的!因为冷晴一旦怒起来,真的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之前在北上的途中,炎子明就曾亲眼见过旁人将冷晴惹怒了一次。

    那日炎子明和冷晴、牧文三人是借宿在官道旁的驿馆之中,驿馆虽是各国朝廷掏钱修建的,可是有往来的百姓商贾借宿,只要交足了银两,驿馆管事的也会让其借宿,而当夜,那座驿馆中同样借宿了另一伙人,后来炎子明知道,那伙人是一伙皮货商人,此行是要从赤冰国前往大梁国贩卖皮货的。

    原本这并没有什么的,大家同在驿馆借宿一晚,翌日就散了,各奔南北,只怪当他和冷晴、牧文三人去驿馆的饭堂中吃饭时,同在驿馆饭堂内吃饭的那伙皮货商人的头头看上了冷晴的美貌,竟对冷晴说了好些污言秽语。

    冷晴本着不想惹事的态度,一并让炎子明和牧文也不要理会,只等着吃完饭三人就立即回房。可谁曾想,屋子在楼宇一楼的炎子明睡到半夜的时候,却在迷迷糊糊中隐约听见三楼,似乎是冷晴的屋子里传来了打斗的声音。(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无情之人2
    &bp;&bp;&bp;&bp;在踏进赤冰国皇宫后,在与炎子明的数次谈话之中,冷晴渐渐地发现了一个问题!一个有关称谓上的问题!

    就像炎子明每次在王泉和牧文面前均自称“爷我”,却唯独在冷晴面前自称“我”一样,不是什么大问题,却是一个不可忽略的问题:

    虽然炎武蓝的确很不喜欢炎子明这个嫡长皇子,炎子明也十分清楚明白地不止一次告诉过冷晴,他也不喜欢炎武蓝这个心长歪了的父皇,可至少,每次在私底下称呼炎武蓝的时候,冷晴发现,炎子明还是会尊炎武蓝一句“父皇”的。

    尽管这一句“父皇”炎子明总是喊得淡淡的,没多少感情的成分在,可这至少能证明,炎子明虽不喜欢炎武蓝,但在炎子明心中,炎子明还是愿意承认炎武蓝这个父亲的。

    而上官媚,几乎全赤冰国皇宫里的人,无论是有身份地位的贵人们,还是各宫里供职的宫人们,就算是直属炎武蓝管辖的禁卫军都知道,上官媚和炎子明母子的关系十分融洽,上官媚十分疼爱炎子明这个独子,炎子明也十分孝敬上官媚这个母后。在上官媚面前,炎子明更是一口一个“母后”地喊得无比亲热。

    可是,每当在私底下炎子明称呼上官媚的时候,冷晴仔细想了想,她似乎从没有听见炎子明称呼过上官媚为“母后”,基本上,炎子明都是用“她”来称呼上官媚的……

    一个“父皇”,一个“她”,如此显而易见的亲疏区别,就算冷晴想装作听不出来,冷晴也实在装不出来啊!

    可是,为何炎子明会在称谓上如此区分炎武蓝和上官媚呢?明明……上官媚这个母后相比炎武蓝这个连心都长歪了的父皇要疼爱炎子明太多太多了啊!至少在明面儿上,上官媚真的很疼爱炎子明这个儿子就是了。

    可是,从炎子明对上官媚和炎武蓝二人的称谓上来判断,炎子明对上官媚这个极为疼爱他的母后的亲近程度,竟还远不如一个根本就不喜欢炎子明这个儿子的炎武蓝!!

    综上所述。稍加推断,冷晴估摸着,炎子明与上官媚之间的关系,可能真像她之前所猜测的那样——有问题!而且。照眼下的情况看,这问题还大了去了!

    原本冷晴就有此猜测,如今冷晴更是从炎子明和王泉之前的对话中,听出了一些不太对劲儿的苗头,只是冷晴终究是个外人。不好直接张口问炎子明是不是与他母后上官媚的关系不太好,所以冷晴才会如此拐着弯儿地有此一问。

    尽管冷晴知道探听人家家里头的私事不道德,可是冷晴觉得,她得为她以后着想啊!

    她冷晴如今可是身处遍地都是魑魅魍魉,吃人都不带吐骨头的赤冰国皇宫里啊!这座皇宫里的大BO炎武蓝已经相当不待见炎子明了,冷晴觉得她有必要弄清楚,作为炎子明生母的上官媚与炎子明之间的关系究竟怎么样,如此,万一日后在炎子明和王泉、牧文都不在的时候,她要是出了什么事。她也好判断她能不能去找上官媚帮忙啊!

    炎子明自然不知道冷晴心中所想,对于冷晴的疑问,炎子明径直呲笑一声,语气轻佻地道:“她当然不愿意我娶赤冰国中的女子为妃了,虽然我在外声名不太好,可我好歹也是堂堂的赤冰国储君,能当上一国储君正妃的女子,没点上得了台面的背景实力,如何能行?可一旦我娶了赤冰国内有背景有实力的高门世家女子为妃,她可就没办法再那么好的‘控制’住我了。即便我从来不认为她有能力能控制住我!

    话说回来,若我娶的是他国女子,尤其是他国堂堂的公主,那可就又不一样了。首先。毕竟是异国女子,就算她在她本国的势力再强大,到了赤冰国,依旧逃不过一个‘孤立无援’的下场。其次,若是我娶的是他国的公主,那她可就更加有理由拦着我。不让我再纳娶其她国中那些有实力有背景的女子为妃了。毕竟……我本就已经如此‘傻气’了,他国愿意将堂堂的公主嫁给我,已经是很给我面子了,若我真的如此不识相,还去纳娶其她女子……”

    话到此处,炎子明那富含磁性的声音明显低沉了许多,显而易见,对于这种上官媚为了一己私心而强赛给他的女子,炎子明也是有些不高兴的。

    冷晴以为炎子明的话到此就算是说完了,正在想着该如何开口安慰下炎子明时,冷晴却蓦然听见炎子明话音一转,又继续语气故作轻松地说了下去:“总之,这次不是燕国公主,也会是惠国公主、萧国公主……只要是他国公主,无论那个公主长成什么模样,无论那个公主懂不懂礼仪教养,她都会十分乐意帮我娶回来的。只有这样,她才能保证我身边始终只有一个太子正妃,只有这样,她才能更好地‘控制’住我这个‘傻’儿子。”

    炎子明话音落下后,饶是冷晴,也终究想不出该如何接炎子明的话,如何安慰炎子明才好,冷晴便只得选择了沉默。

    炎子明这一番话说出口,尽管炎子明说的有些虎头蛇尾的,冷晴却也大致上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上官媚和炎子明之间的母慈子孝,其实完全就是上官媚和炎子明这对母子双方刻意伪装出来的,其实私底下……冷晴估摸着,上官媚和炎子明这对母子都巴不得对方不好过!!

    只是,冷晴怎么想也想不出来,炎子明和上官媚之间究竟是有什么样的隔阂,才能造就出上官媚和炎子明如此奇怪的一对母子——

    母亲假装仁慈和善,儿子假装憨傻不谙世事,母子一起在世人面前假装母慈子孝,却在背地里恨不得弄死对方……

    冷晴承认,不是她脑子不行,更不是她不够聪明,实在是她没那个想象力啊!

    就在冷晴满心纠结于炎子明和上官媚之间的关系时,冷晴却忽而听见了炎子明那有些无奈的一声叹息!冷晴闻叹息,便下意识地抬眸看向炎子明——

    却见炎子明默然垂眸,学着先前冷晴那样儿,看向他身前那两个银炭火炉中那猩红色的炭火,语气似有几分颓然地慢悠悠地道:“其实真要说起来,她要给我找个什么样的妃子,随便她怎么折腾,我并不关心。我最希望的,却是她能像以往那几年一样,刻意压着我不让我成亲,就让我一直如此孤家寡人下去都是好的。

    毕竟……若我真将那什么太子妃娶回来了,无论我对她是个什么态度,至少明面上儿我都得和她早夕相处,最头疼的是我还得和她同住一殿、同床共枕!!这要是娶回来的是个蠢女人也就罢了,我到还没什么太大的顾虑。怕就怕在,她是个跟你一样精明的女子,如此一来,只怕我这里就再也装不下去了!到时候,我还是得麻烦!而且是数不尽的大麻烦!!”

    尽管炎子明这番话说得如此忧心忡忡,冷晴却是根本没在意炎子明这番话的前半段,冷晴的重点,完全落在了炎子明这番话的最后几句上——

    只见冷晴闻言后,倏然将眉头挑得老高,睨眼瞧着炎子明,出口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善:“精明?!我说炎子明……你丫这是夸我还是贬我呢!!”

    “精明”这个词儿,在冷晴看来,可是贬义多过褒义的啊……

    炎子明闻言,似乎也察觉到他刚才的话用词有些不对,是以,炎子明当即就抬眸朝冷晴咧嘴一笑,想要亡羊补牢的味道十足:“嘿嘿,我当然是在夸你了,我的小晴晴最聪明了,谁都没有小晴晴你聪明啊!”

    听闻炎子明又开始张口闭口地喊她“小晴晴”,冷晴当即双眸一瞪,张口就要斥责炎子明两句。

    不得不说一句,炎子明对冷晴用什么称呼都好:诸如全名冷晴、冷大小姐、冷姑娘……各种各样的叫法称呼,就算是炎子明直接叫冷晴“喂”都行。唯独“小晴晴”这三个字,冷晴真是听一次就起一次鸡皮疙瘩!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冷晴渐渐地发现,比起“冷大小姐”、“冷晴”之类的正常称呼,炎子明这货似乎更喜欢喊她“小晴晴”这三个有些腻歪的字眼。即便这个称呼只在只有炎子明和她的情况下,炎子明才会喊,却依旧让走女强人路线长大的冷晴无法坦然接受!

    然而,不等冷晴为那句“小晴晴”斥责出声,炎子明就抢先转了话题,笑道:“不说我的事情了,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来的是怎么也躲不掉的!反正现在时辰还早,没到宿寝的时候,不如说说你吧!”

    “我?”冷晴闻言,有一刹那的呆愣,几乎是下意识地如此反问了一声。

    炎子明闻言,却是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一双勾人的丹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冷晴,炎子明继续笑:“对啊,说完了我,也该说说你的事了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无情之人3
    &bp;&bp;&bp;&bp;今天终于把之前的文都补上了,今天只能写一章出来,再欠一章,小墨争取明天补完全!

    在踏进赤冰国皇宫后,在与炎子明的数次谈话之中,冷晴渐渐地发现了一个问题!一个有关称谓上的问题!

    就像炎子明每次在王泉和牧文面前均自称“爷我”,却唯独在冷晴面前自称“我”一样,不是什么大问题,却是一个不可忽略的问题:

    虽然炎武蓝的确很不喜欢炎子明这个嫡长皇子,炎子明也十分清楚明白地不止一次告诉过冷晴,他也不喜欢炎武蓝这个心长歪了的父皇,可至少,每次在私底下称呼炎武蓝的时候,冷晴发现,炎子明还是会尊炎武蓝一句“父皇”的。

    尽管这一句“父皇”炎子明总是喊得淡淡的,没多少感情的成分在,可这至少能证明,炎子明虽不喜欢炎武蓝,但在炎子明心中,炎子明还是愿意承认炎武蓝这个父亲的。

    而上官媚,几乎全赤冰国皇宫里的人,无论是有身份地位的贵人们,还是各宫里供职的宫人们,就算是直属炎武蓝管辖的禁卫军都知道,上官媚和炎子明母子的关系十分融洽,上官媚十分疼爱炎子明这个独子,炎子明也十分孝敬上官媚这个母后。在上官媚面前,炎子明更是一口一个“母后”地喊得无比亲热。

    可是,每当在私底下炎子明称呼上官媚的时候,冷晴仔细想了想,她似乎从没有听见炎子明称呼过上官媚为“母后”,基本上,炎子明都是用“她”来称呼上官媚的……

    一个“父皇”,一个“她”,如此显而易见的亲疏区别,就算冷晴想装作听不出来,冷晴也实在装不出来啊!

    可是,为何炎子明会在称谓上如此区分炎武蓝和上官媚呢?明明……上官媚这个母后相比炎武蓝这个连心都长歪了的父皇要疼爱炎子明太多太多了啊!至少在明面儿上。上官媚真的很疼爱炎子明这个儿子就是了。

    可是,从炎子明对上官媚和炎武蓝二人的称谓上来判断,炎子明对上官媚这个极为疼爱他的母后的亲近程度,竟还远不如一个根本就不喜欢炎子明这个儿子的炎武蓝!!

    综上所述。稍加推断,冷晴估摸着,炎子明与上官媚之间的关系,可能真像她之前所猜测的那样——有问题!而且,照眼下的情况看。这问题还大了去了!

    原本冷晴就有此猜测,如今冷晴更是从炎子明和王泉之前的对话中,听出了一些不太对劲儿的苗头,只是冷晴终究是个外人,不好直接张口问炎子明是不是与他母后上官媚的关系不太好,所以冷晴才会如此拐着弯儿地有此一问。

    尽管冷晴知道探听人家家里头的私事不道德,可是冷晴觉得,她得为她以后着想啊!

    她冷晴如今可是身处遍地都是魑魅魍魉,吃人都不带吐骨头的赤冰国皇宫里啊!这座皇宫里的大BO炎武蓝已经相当不待见炎子明了,冷晴觉得她有必要弄清楚。作为炎子明生母的上官媚与炎子明之间的关系究竟怎么样,如此,万一日后在炎子明和王泉、牧文都不在的时候,她要是出了什么事,她也好判断她能不能去找上官媚帮忙啊!

    炎子明自然不知道冷晴心中所想,对于冷晴的疑问,炎子明径直呲笑一声,语气轻佻地道:“她当然不愿意我娶赤冰国中的女子为妃了,虽然我在外声名不太好,可我好歹也是堂堂的赤冰国储君。能当上一国储君正妃的女子,没点上得了台面的背景实力,如何能行?可一旦我娶了赤冰国内有背景有实力的高门世家女子为妃,她可就没办法再那么好的‘控制’住我了。即便我从来不认为她有能力能控制住我!

    话说回来,若我娶的是他国女子,尤其是他国堂堂的公主,那可就又不一样了。首先,毕竟是异国女子,就算她在她本国的势力再强大。到了赤冰国,依旧逃不过一个‘孤立无援’的下场。其次,若是我娶的是他国的公主,那她可就更加有理由拦着我,不让我再纳娶其她国中那些有实力有背景的女子为妃了。毕竟……我本就已经如此‘傻气’了,他国愿意将堂堂的公主嫁给我,已经是很给我面子了,若我真的如此不识相,还去纳娶其她女子……”

    话到此处,炎子明那富含磁性的声音明显低沉了许多,显而易见,对于这种上官媚为了一己私心而强赛给他的女子,炎子明也是有些不高兴的。

    冷晴以为炎子明的话到此就算是说完了,正在想着该如何开口安慰下炎子明时,冷晴却蓦然听见炎子明话音一转,又继续语气故作轻松地说了下去:“总之,这次不是燕国公主,也会是惠国公主、萧国公主……只要是他国公主,无论那个公主长成什么模样,无论那个公主懂不懂礼仪教养,她都会十分乐意帮我娶回来的。只有这样,她才能保证我身边始终只有一个太子正妃,只有这样,她才能更好地‘控制’住我这个‘傻’儿子。”

    炎子明话音落下后,饶是冷晴,也终究想不出该如何接炎子明的话,如何安慰炎子明才好,冷晴便只得选择了沉默。

    炎子明这一番话说出口,尽管炎子明说的有些虎头蛇尾的,冷晴却也大致上听出了其中的意思——

    上官媚和炎子明之间的母慈子孝,其实完全就是上官媚和炎子明这对母子双方刻意伪装出来的,其实私底下……冷晴估摸着,上官媚和炎子明这对母子都巴不得对方不好过!!

    只是,冷晴怎么想也想不出来,炎子明和上官媚之间究竟是有什么样的隔阂,才能造就出上官媚和炎子明如此奇怪的一对母子——

    母亲假装仁慈和善,儿子假装憨傻不谙世事,母子一起在世人面前假装母慈子孝,却在背地里恨不得弄死对方……

    冷晴承认,不是她脑子不行,更不是她不够聪明,实在是她没那个想象力啊!

    就在冷晴满心纠结于炎子明和上官媚之间的关系时,冷晴却忽而听见了炎子明那有些无奈的一声叹息!冷晴闻叹息,便下意识地抬眸看向炎子明——

    却见炎子明默然垂眸,学着先前冷晴那样儿,看向他身前那两个银炭火炉中那猩红色的炭火,语气似有几分颓然地慢悠悠地道:“其实真要说起来,她要给我找个什么样的妃子,随便她怎么折腾,我并不关心。我最希望的,却是她能像以往那几年一样,刻意压着我不让我成亲,就让我一直如此孤家寡人下去都是好的。

    毕竟……若我真将那什么太子妃娶回来了,无论我对她是个什么态度,至少明面上儿我都得和她早夕相处,最头疼的是我还得和她同住一殿、同床共枕!!这要是娶回来的是个蠢女人也就罢了,我到还没什么太大的顾虑。怕就怕在,她是个跟你一样精明的女子,如此一来,只怕我这里就再也装不下去了!到时候,我还是得麻烦!而且是数不尽的大麻烦!!”

    尽管炎子明这番话说得如此忧心忡忡,冷晴却是根本没在意炎子明这番话的前半段,冷晴的重点,完全落在了炎子明这番话的最后几句上——

    只见冷晴闻言后,倏然将眉头挑得老高,睨眼瞧着炎子明,出口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善:“精明?!我说炎子明……你丫这是夸我还是贬我呢!!”

    “精明”这个词儿,在冷晴看来,可是贬义多过褒义的啊……

    炎子明闻言,似乎也察觉到他刚才的话用词有些不对,是以,炎子明当即就抬眸朝冷晴咧嘴一笑,想要亡羊补牢的味道十足:“嘿嘿,我当然是在夸你了,我的小晴晴最聪明了,谁都没有小晴晴你聪明啊!”

    听闻炎子明又开始张口闭口地喊她“小晴晴”,冷晴当即双眸一瞪,张口就要斥责炎子明两句。

    不得不说一句,炎子明对冷晴用什么称呼都好:诸如全名冷晴、冷大小姐、冷姑娘……各种各样的叫法称呼,就算是炎子明直接叫冷晴“喂”都行。唯独“小晴晴”这三个字,冷晴真是听一次就起一次鸡皮疙瘩!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冷晴渐渐地发现,比起“冷大小姐”、“冷晴”之类的正常称呼,炎子明这货似乎更喜欢喊她“小晴晴”这三个有些腻歪的字眼。即便这个称呼只在只有炎子明和她的情况下,炎子明才会喊,却依旧让走女强人路线长大的冷晴无法坦然接受!

    然而,不等冷晴为那句“小晴晴”斥责出声,炎子明就抢先转了话题,笑道:“不说我的事情了,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来的是怎么也躲不掉的!反正现在时辰还早,没到宿寝的时候,不如说说你吧!”

    “我?”冷晴闻言,有一刹那的呆愣,几乎是下意识地如此反问了一声。(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无情之人1
    &bp;&bp;&bp;&bp;今天被抓去打下手了,所以……小墨又来可耻地填文了……

    说起来,冷晴的人生,其实并没有众人所看见的,如她表面上的那般一帆风顺与风光顺遂。那些不为人知的苦痛、磨难,除了冷晴自己,无人能体会。

    冷晴曾不止一次跟她既是发小又是妹妹的蒙语说过,或许是老天爷觉得她冷晴太过聪明了些,又生来就有一副让众人羡慕的好皮相,几乎所有得天独厚的优势都被她一人独占了,所以,为了公平起见,老天爷就从其它方面剥夺了一些本该她所拥有的东西:

    比如她的生身父母、比如一个完整的家庭、比如她幼年的运气、比如她的平安顺遂、比如……蒙语一家……

    当然了,最后面一个,是冷晴来到这个异世后才加上去的,最初冷晴与蒙语说的时候,只有前面那些而已。

    而诚然,冷晴四岁以前的生活的确是极为不幸的,若要说得更为准确、严谨一些,冷晴四岁以前的生活,那简直是过得相当悲惨的!

    自从冷晴懂事后,冷晴就靠着模糊的记忆,想起了她儿时的那几年,冷晴自己估摸着,估计没有哪个幼儿的人生能不幸、悲惨到她那个地步了——

    许是因为天资聪颖,冷晴不满一周岁的时候,就已经能不用他人辅助,独立地自己走出很长的一段路了,尽管彼时冷晴走得有些踉跄,却也不会摔倒。

    对于幼儿来说,能在不满一岁之龄就独立行走,这无疑是件极好的事情,但是!正是因为冷晴太过聪明,反而酿成了后来的一出悲剧——

    在冷晴满周岁的那天,因为冷晴父母的粗心大意,刚满一周岁的冷晴,竟然自己走进了餐厅,且自己抬脚。一脚踏进了放在她自家餐厅地上的压力锅中,而当时的压力锅内,是刚刚熬出来的,滚烫到极点的热汤!

    后来很多很多年过去。冷晴凭借着她那强大却模糊的记忆想起,那年她之所以会烫伤,是因为她那一双父母在做饭的时候,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吵了起来,以至于忽略了当时家中还有她这个不谙世事的幼儿的存在。

    冷晴以前生身父母的家。不是蒙语家那样的独栋两层别墅,只是很普通很普通的两室两厅带厨卫的电梯房:进门处是厕所,往里去是客厅,客厅一边与两间卧房相连,另一边与餐厅相连,餐厅过去就是厨房。

    冷晴能隐约忆起,她那双早已被岁月浸蚀得面容模糊的父母,当时就站在与厨房相连的餐厅里吵架。至于父母当时究竟吵到了何种程度,冷晴是想不起来了,冷晴只隐约记得。她那双父母当时吵得热火朝天的,全然是一副不管不顾的架势。

    年仅一岁的冷晴能残留有这个印象,全然是因为当时冷晴虽小,却十分清楚地记得那围绕着她的耳畔,始终挥散不去的吵闹声音,彷如一场噩梦。

    而在父母吵起来后,原本独自在客厅地毯上玩耍的冷晴趁着父母吵架,无暇他顾,小小的冷晴竟然自己穿过餐厅,踉踉跄跄地走进了厨房。从而有了冷晴那一次的烫伤。

    对于当时自己为什么执意要去厨房,冷晴想了很久很久,却终究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不过,冷晴自己猜测。估摸着是她当时饿了,闻着刚出锅肉汤的味道了,就自己一路寻去了厨房吧……

    回忆起这件事后,冷晴曾想,如果当时她那双吵架的父母中,哪怕有一个人注意到她这个女儿。她也不会那样直冲冲地走进了厨房,烫伤了她自己……

    不过那时候冷晴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那么小的一个人儿,一脚踏进压力锅内被烫伤后,却没有整个人栽进压力锅内,只是烫伤了一只右脚。

    虽说当时对于冷晴的烫伤,医生给出的诊断结论是重度烫伤,虽然不会危及冷晴的生命,但这烫伤的疤痕肯定是要留下了的。不过,离当年的烫伤毕竟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孩子的愈合力本身就比成人强悍,经过了那么长的一段孩提时代,到了现在,冷晴右脚上虽还残留着她当年烫伤的痕迹,却已经很淡很淡,不太看得出来了。

    这是冷晴一岁那一年,冷晴所能想起来的所有悲惨事情里面最严重,也是最有“纪念意义”的一件了,毕竟……那可是冷晴的第一个生日……

    冷晴二岁那一年,也是拜她那双粗心大意的父母所致,也不知道是谁,总之冷晴家中的大门没有锁好,冷晴自己也不知道她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作死地推开了虚掩着的大门,一路走出了家门。

    出了家门后,冷晴也没去电梯那一块儿,而是迷迷糊糊地就走到了安全通道去了,结果……二岁的冷晴从整整十二层的水泥楼梯上跟个球一样地滚了下去……

    二岁的孩子啊,在阴暗且寂静的安全通道中,连声惨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从十二层的水泥楼梯上一路滚到了底……

    不过,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那时候冷晴除了左腿摔了个中度骨裂,就只有额头摔出了一道血口子,身上其它地方竟是一点伤也没有!

    后来冷晴自己都忍不住想,她这条命究竟得硬到什么程度啊……那么小的一个人儿,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竟然没把她给摔死!

    这是冷晴二岁那一年,冷晴所能想起来的所有悲惨事情里面最严重,也是最有“纪念意义”的一件了,因为……那是冷晴的第二个生日……

    到了冷晴三岁那一年,冷晴的生身父亲亡故,生身母亲弃她而去,拿着她生身父亲用生命换来的赔偿款跟别的男人跑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干干净净,然后,只有三岁的冷晴便只得面临即将被送去市立孤儿院,成为一名孤儿的命运。

    也不知道是该说凑巧呢还是不凑巧,冷晴的生身父亲出事那一天,正是冷晴三岁生日的前半个月。而冷晴的生身母亲携巨额赔偿款,抛弃冷晴,与别的男人跑掉的那一天,竟正好是冷晴三岁生日的——当天!!

    好在幸而上天垂怜,就在孤苦伶仃的冷晴被送去市立孤儿院的路上,让冷晴遇上,不!准确来说,是冷晴在被送去市立孤儿院的路上被蒙爸爸和蒙妈妈找到了,然后,冷晴被蒙爸爸和蒙妈妈领养,接进了蒙家,成为了蒙家的养女。

    那时候的冷晴,年纪虽小,却也隐约知道,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爸爸,没有妈妈,没有家……所以,那时候于冷晴而言,跟谁走都是一样的,然后,冷晴就跟着蒙爸爸和蒙妈妈走了。

    冷晴进入蒙家之后,蒙爸爸和蒙妈妈这对不是冷晴的亲生父母,却胜似冷晴亲生父母的长辈给予了冷晴无尽的关爱与爱护。正是因为这份无微不至的关爱与爱护,以至冷晴从未觉得,她原本已是一名先是丧父,后又被生母抛弃的孤女……

    冷晴对蒙爸爸和蒙妈妈的依恋,就连冷晴的生身父母都及不上十分之一!毕竟,无论是谁经历了冷晴那样的幼年,都无法对那样的父母产生任何依恋之情吧!

    因为蒙爸爸和蒙妈妈疼爱冷晴如亲生女儿,基本上对冷晴是有求必应,又因为蒙爸爸和蒙妈妈夫妻二人都在官场上有些亲戚、朋友,是以冷晴这个众所周知的蒙家养女,也自幼便同蒙语这个蒙家独女一样,受到了不少来自于蒙爸爸和蒙妈妈身边那些形形色色的朋友们的帮助和庇佑。

    而这些帮助和庇佑冷晴的人里面,尤数蒙语的舅舅——裴文徽为最。

    初始时,冷晴其实是不愿意与裴文徽接触,甚至是有些抵触与裴文徽接触的,或者,我们可以换个说法——

    那时候的冷晴,内心极度封闭,根本不愿意与除了蒙爸爸和蒙妈妈以及蒙语一家之外的任何人接触,就算冷晴十分清楚地知道,裴文徽是蒙妈妈的亲哥哥,蒙语的亲舅舅,冷晴也不愿意与其接触。

    不过,在被裴文徽帮助了几次后,冷晴到也渐渐接受了裴文徽,愿意跟着蒙语一起喊裴文徽“舅舅”。

    冷晴记得,在她儿时,裴文徽还没有坐上那个警察局长的位置,只是局里的一个什么部长来着,年代实在太久远,冷晴自己都记不清了。不过冷晴记得,打小无论冷晴和蒙语在外面闯了什么祸,第一个替她们两个出面摆平的人,永远是裴文徽。

    裴文徽对冷晴的帮助,无疑是蒙爸爸和蒙妈妈那些官场亲戚、朋友里面,帮助冷晴帮助得最长久、最深远的一个人了。

    直到后来冷晴离开学校,进入社会就业,裴文徽依旧会在冷晴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挺身而出。

    其实冷晴如今认真想想,如果当初没有裴文徽这个“舅舅”护着她,单凭她自己,她应该没那个能力在短短的两年时间里,就爬上了博康总公司总经理的位置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无情之人2
    &bp;&bp;&bp;&bp;今天被抓去打下手了,所以……小墨又来可耻地填文了……

    说起来,冷晴的人生,其实并没有众人所看见的,如她表面上的那般一帆风顺与风光顺遂。那些不为人知的苦痛、磨难,除了冷晴自己,无人能体会。

    冷晴曾不止一次跟她既是发小又是妹妹的蒙语说过,或许是老天爷觉得她冷晴太过聪明了些,又生来就有一副让众人羡慕的好皮相,几乎所有得天独厚的优势都被她一人独占了,所以,为了公平起见,老天爷就从其它方面剥夺了一些本该她所拥有的东西:

    比如她的生身父母、比如一个完整的家庭、比如她幼年的运气、比如她的平安顺遂、比如……蒙语一家……

    当然了,最后面一个,是冷晴来到这个异世后才加上去的,最初冷晴与蒙语说的时候,只有前面那些而已。

    而诚然,冷晴四岁以前的生活的确是极为不幸的,若要说得更为准确、严谨一些,冷晴四岁以前的生活,那简直是过得相当悲惨的!

    自从冷晴懂事后,冷晴就靠着模糊的记忆,想起了她儿时的那几年,冷晴自己估摸着,估计没有哪个幼儿的人生能不幸、悲惨到她那个地步了——

    许是因为天资聪颖,冷晴不满一周岁的时候,就已经能不用他人辅助,独立地自己走出很长的一段路了,尽管彼时冷晴走得有些踉跄,却也不会摔倒。

    对于幼儿来说,能在不满一岁之龄就独立行走,这无疑是件极好的事情,但是!正是因为冷晴太过聪明,反而酿成了后来的一出悲剧——

    在冷晴满周岁的那天,因为冷晴父母的粗心大意,刚满一周岁的冷晴,竟然自己走进了餐厅,且自己抬脚。一脚踏进了放在她自家餐厅地上的压力锅中,而当时的压力锅内,是刚刚熬出来的,滚烫到极点的热汤!

    后来很多很多年过去。冷晴凭借着她那强大却模糊的记忆想起,那年她之所以会烫伤,是因为她那一双父母在做饭的时候,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吵了起来,以至于忽略了当时家中还有她这个不谙世事的幼儿的存在。

    冷晴以前生身父母的家。不是蒙语家那样的独栋两层别墅,只是很普通很普通的两室两厅带厨卫的电梯房:进门处是厕所,往里去是客厅,客厅一边与两间卧房相连,另一边与餐厅相连,餐厅过去就是厨房。

    冷晴能隐约忆起,她那双早已被岁月浸蚀得面容模糊的父母,当时就站在与厨房相连的餐厅里吵架。至于父母当时究竟吵到了何种程度,冷晴是想不起来了,冷晴只隐约记得。她那双父母当时吵得热火朝天的,全然是一副不管不顾的架势。

    年仅一岁的冷晴能残留有这个印象,全然是因为当时冷晴虽小,却十分清楚地记得那围绕着她的耳畔,始终挥散不去的吵闹声音,彷如一场噩梦。

    而在父母吵起来后,原本独自在客厅地毯上玩耍的冷晴趁着父母吵架,无暇他顾,小小的冷晴竟然自己穿过餐厅,踉踉跄跄地走进了厨房。从而有了冷晴那一次的烫伤。

    对于当时自己为什么执意要去厨房,冷晴想了很久很久,却终究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不过,冷晴自己猜测。估摸着是她当时饿了,闻着刚出锅肉汤的味道了,就自己一路寻去了厨房吧……

    回忆起这件事后,冷晴曾想,如果当时她那双吵架的父母中,哪怕有一个人注意到她这个女儿。她也不会那样直冲冲地走进了厨房,烫伤了她自己……

    不过那时候冷晴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那么小的一个人儿,一脚踏进压力锅内被烫伤后,却没有整个人栽进压力锅内,只是烫伤了一只右脚。

    虽说当时对于冷晴的烫伤,医生给出的诊断结论是重度烫伤,虽然不会危及冷晴的生命,但这烫伤的疤痕肯定是要留下了的。不过,离当年的烫伤毕竟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孩子的愈合力本身就比成人强悍,经过了那么长的一段孩提时代,到了现在,冷晴右脚上虽还残留着她当年烫伤的痕迹,却已经很淡很淡,不太看得出来了。

    这是冷晴一岁那一年,冷晴所能想起来的所有悲惨事情里面最严重,也是最有“纪念意义”的一件了,毕竟……那可是冷晴的第一个生日……

    冷晴二岁那一年,也是拜她那双粗心大意的父母所致,也不知道是谁,总之冷晴家中的大门没有锁好,冷晴自己也不知道她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作死地推开了虚掩着的大门,一路走出了家门。

    出了家门后,冷晴也没去电梯那一块儿,而是迷迷糊糊地就走到了安全通道去了,结果……二岁的冷晴从整整十二层的水泥楼梯上跟个球一样地滚了下去……

    二岁的孩子啊,在阴暗且寂静的安全通道中,连声惨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从十二层的水泥楼梯上一路滚到了底……

    不过,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那时候冷晴除了左腿摔了个中度骨裂,就只有额头摔出了一道血口子,身上其它地方竟是一点伤也没有!

    后来冷晴自己都忍不住想,她这条命究竟得硬到什么程度啊……那么小的一个人儿,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竟然没把她给摔死!

    这是冷晴二岁那一年,冷晴所能想起来的所有悲惨事情里面最严重,也是最有“纪念意义”的一件了,因为……那是冷晴的第二个生日……

    到了冷晴三岁那一年,冷晴的生身父亲亡故,生身母亲弃她而去,拿着她生身父亲用生命换来的赔偿款跟别的男人跑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干干净净,然后,只有三岁的冷晴便只得面临即将被送去市立孤儿院,成为一名孤儿的命运。

    也不知道是该说凑巧呢还是不凑巧,冷晴的生身父亲出事那一天,正是冷晴三岁生日的前半个月。而冷晴的生身母亲携巨额赔偿款,抛弃冷晴,与别的男人跑掉的那一天,竟正好是冷晴三岁生日的——当天!!

    好在幸而上天垂怜,就在孤苦伶仃的冷晴被送去市立孤儿院的路上,让冷晴遇上,不!准确来说,是冷晴在被送去市立孤儿院的路上被蒙爸爸和蒙妈妈找到了,然后,冷晴被蒙爸爸和蒙妈妈领养,接进了蒙家,成为了蒙家的养女。

    那时候的冷晴,年纪虽小,却也隐约知道,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爸爸,没有妈妈,没有家……所以,那时候于冷晴而言,跟谁走都是一样的,然后,冷晴就跟着蒙爸爸和蒙妈妈走了。

    冷晴进入蒙家之后,蒙爸爸和蒙妈妈这对不是冷晴的亲生父母,却胜似冷晴亲生父母的长辈给予了冷晴无尽的关爱与爱护。正是因为这份无微不至的关爱与爱护,以至冷晴从未觉得,她原本已是一名先是丧父,后又被生母抛弃的孤女……

    冷晴对蒙爸爸和蒙妈妈的依恋,就连冷晴的生身父母都及不上十分之一!毕竟,无论是谁经历了冷晴那样的幼年,都无法对那样的父母产生任何依恋之情吧!

    因为蒙爸爸和蒙妈妈疼爱冷晴如亲生女儿,基本上对冷晴是有求必应,又因为蒙爸爸和蒙妈妈夫妻二人都在官场上有些亲戚、朋友,是以冷晴这个众所周知的蒙家养女,也自幼便同蒙语这个蒙家独女一样,受到了不少来自于蒙爸爸和蒙妈妈身边那些形形色色的朋友们的帮助和庇佑。

    而这些帮助和庇佑冷晴的人里面,尤数蒙语的舅舅——裴文徽为最。

    初始时,冷晴其实是不愿意与裴文徽接触,甚至是有些抵触与裴文徽接触的,或者,我们可以换个说法——

    那时候的冷晴,内心极度封闭,根本不愿意与除了蒙爸爸和蒙妈妈以及蒙语一家之外的任何人接触,就算冷晴十分清楚地知道,裴文徽是蒙妈妈的亲哥哥,蒙语的亲舅舅,冷晴也不愿意与其接触。

    不过,在被裴文徽帮助了几次后,冷晴到也渐渐接受了裴文徽,愿意跟着蒙语一起喊裴文徽“舅舅”。

    冷晴记得,在她儿时,裴文徽还没有坐上那个警察局长的位置,只是局里的一个什么部长来着,年代实在太久远,冷晴自己都记不清了。不过冷晴记得,打小无论冷晴和蒙语在外面闯了什么祸,第一个替她们两个出面摆平的人,永远是裴文徽。

    裴文徽对冷晴的帮助,无疑是蒙爸爸和蒙妈妈那些官场亲戚、朋友里面,帮助冷晴帮助得最长久、最深远的一个人了。

    直到后来冷晴离开学校,进入社会就业,裴文徽依旧会在冷晴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挺身而出。

    其实冷晴如今认真想想,如果当初没有裴文徽这个“舅舅”护着她,单凭她自己,她应该没那个能力在短短的两年时间里,就爬上了博康总公司总经理的位置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无情之人3
    &bp;&bp;&bp;&bp;灯火通明的清心殿后殿中,双手抱胸地席地而坐的炎子明,与蜷着身子坐在小凳上沉默不语的冷晴,两人之间隔着两个烧得热气升腾的银炭火炉对视着,殿中沉默的气氛在无声无息中缓缓蔓延再蔓延……

    最后是沉默不语的冷晴先行将视线移去别处的,因为冷晴发现,炎子明面上的狐疑之色与古怪之色越发深重了,再与炎子明对视下去,说不准她就扛不住了。

    “你和子衍……真的是夫妻吗?”见冷晴竟默默地将视线移开了,且很有几分心虚得不敢与自己对视的模样,炎子明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便斟酌着词句如是问到。

    炎子明原本是想尽量问的委婉些的,只是话一出口,竟全然是充满怀疑的语气啊……不过,也不怪炎子明怀疑,毕竟,有哪个做妻子的不知道自己丈夫的字的啊!除非……

    视线盯着铺在地上的羊毛毡的冷晴不得不承认,她真是再一次被炎子明的神机妙算给惊悚到了!完全惊悚得无言以对啊啊啊!!!

    见冷晴依旧沉默不语,炎子明想了想,继续斟酌着词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说到:“你们……其实不是夫妻吧!!”

    这句话,炎子明原本是想用询问的语气说出来的,结果……话一出口,炎子明赫然发现,他用的竟是一副十分肯定的口吻!!原来……他根本就不相信朱梓陌和冷晴是夫妻的么??或者说……他私心里是期望着朱梓陌和冷晴不是夫妻的??

    面对炎子明如此穷追不舍的打探,冷晴深深地觉得避而不答这招是没用的,所以,这次冷晴在内心犹豫、筹措了一小会儿后,终究还是选择语气坚定地回答了炎子明:“我和他是夫妻!如假包换的夫妻!比珍珠还真的夫妻!!”

    却见炎子明闻言,与冷晴对视的眉头一挑,继续发问:“那作为妻子的你,怎会不知道子衍的字?”即便冷晴说得如此言之凿凿,炎子明显然仍旧不相信冷晴。

    被炎子明如此一再穷追不舍地追问,冷晴就是再好的脾气。也有些不乐意了——

    只见冷晴倏然双眉蹙起,眼神带着些许愠怒地与眉头高挑的炎子明对视着,冷晴张口便如此反驳道:“不过一个字而已,不知道就不知道。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夫君乐意让我喊他的名,我也乐意喊我夫君‘朱梓陌’,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相处习惯,怎么着?我们夫妻自己都没意见,难不成你有意见??”

    冷晴说这番话的时候。虽一口一个“我夫君”、“我们夫妻”地叫得欢快,其实冷晴心里却着实发虚得厉害,生怕会就此被炎子明戳穿她的谎言。

    而且,原本冷晴这番话最后还有一句“你凭什么有意见,你以为你是谁”的,不过,这句话在冲喉而出的最后一刻,被冷晴自己狠狠地压了下去。

    冷晴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尤其是在自己处于愠怒的情况下,更要控制好自己的嘴!冷晴觉得。她已经在这件事上欺骗炎子明了,万不能再因此而说出些伤人的话来。

    不过,即便冷晴没有说出最后那句话,炎子明依旧默然了。

    有些落寞地垂眸看着身前那两个银炭火炉里猩红色的炭火,炎子明面上毫无表情,唇边却带着几分若隐若现的自嘲笑意:是啊!人家夫妻自己愿意喊对方的名,人家自己都没意见,他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有意见?他凭什么有意见?!

    至此,后殿内忽然沉默了下来。

    隔着猩红色的炉火看着垂眸不语的炎子明。冷晴忍不住想,她刚刚说的话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其实炎子明问的那些问题,原本也没什么恶意,而且。但凡是人都难免有好奇心,如果不是她自己心虚,如果她真的和朱梓陌是夫妻,她又何至于对炎子明的追问心生怯意?她的反应……的确有些激烈过头了……

    就在冷晴犹豫着要不要出声安慰下炎子明的当口,却忽闻炎子明语气轻缓地如此说到:“说起来,我只知道你的名。却还不知道你的字呢!能告诉我你的字吗?”询问的语气,带着些许小心翼翼。

    与问完话后便抬眸看向自己的炎子明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冷晴毫不避讳地直言道:“我没有字。”她有“冷晴”这个名就够了,还要字干嘛?再说,在二十一世纪,名字名字,名与字早已融为一体了,谁还单独去取字啊!

    不料,炎子明闻言后却是皱眉疑问:“没有??”

    见冷晴随着他的疑问坚定点头,炎子明抿了抿唇,最后还是勾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你不会还在为刚刚的事生气吧!古语云:‘女子许嫁,笄而字。’你怎会没有字呢?莫不是你心中气恼,所以不愿意让我知晓你的字?”

    这次果断换成冷晴挑眉了。

    只听得冷晴语调有些微扬地如是反问炎子明:“我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吗?为了那么点儿小事就与你置气?”如此反问之后,冷晴放缓了语调,与炎子明四目相对,用十分认真的表情,十分认真的语气道:“我真没有字,绝对不骗你。”

    一听冷晴这话,炎子明一扫先前心中的阴郁,忽地来了兴致:“那要不我给你取个字吧!”

    “……”冷晴默然,心中却腹诽着:果然不能对炎子明这货有任何的同情心,因为这货根本就是个神经病一样的存在!!

    然后,在炎子明的兴致勃勃之下,清心殿后殿内响起了如下一段对话:

    “要不就叫‘小晴晴’好了,朗朗上……”某人沾沾自喜的声音。

    “换一个!”某人毫不犹豫的打断的声音。

    “晴儿??”某人带着询问的声音。

    “……”某人直接沉默。

    “不喜欢?那要不叫牡丹?”某人继续询问的声音。

    “太子殿下,您这是对万春楼的那位头牌姑娘情根深种了吗?”某人嗤之以鼻的声音。

    “季兰?”某人继续询问的声音。

    “太子殿下,您怎么不直接说月季?或者兰花?”某人语带鄙夷的声音。

    “木槿?”某人锲而不舍地询问的声音。

    “太子殿下,您老人家除了花花草草的,您还能想出点别的东西来吗?”某人十分无语的声音。

    “赤冰国女子取字多以花草类为字,怎么?你不喜欢?”某人略带狐疑的声音。

    至此,冷晴终于无奈地叹息一声:“岂止是不喜欢……”简直是非常不喜欢好吗?!!

    对于冷晴如此挑剔的态度,炎子明蹙眉:“那你容我想想……”言罢,炎子明当真垂头冥想去了。而后,数秒后,只见炎子明猛地抬头看向冷晴,双眸明亮地对冷晴道:“娥姁?不是花也不是草,这个总可以了吧!”

    看着一脸兴奋的炎子明,冷晴一脸黑线地默了一瞬。虽然冷晴表示她十分不想爆出口,但是冷晴真心忍了又忍,终究没能忍住,张口便是一句:“去死!!!”

    不怪冷晴反应如此激烈,实在是——炎子明这货的脑子真的是被驴踢了吗?娥姁??这是吕后的字好吧!还是说……其实……炎子明这货也是穿越过来的吧!!

    眼巴巴地与一脸黑线的冷晴对视着,炎子明又化身成为一名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样了:“小晴晴,我头一次发现,原来你竟是个如此挑剔之人!!”从眼神到表情再到语气,此刻的炎子明完完全全就是一副被狠狠欺负了一顿的委屈小媳妇儿模样。

    “馨。”实在是受不了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炎子明,最后,冷晴自己主动给她自己的字敲了定音。

    便见炎子明带着一副委屈小媳妇儿的表情,挑眉,由鼻子里发出一道声音:“嗯??”

    “我的字,馨。如兰之馨的馨。”自从与炎子明熟悉后,冷晴此番难得地面无表情地看着炎子明,语气更是少有的冰冷僵硬。并且,冷晴言罢,不等炎子明继续与她在取字这件事上纠缠下去,冷晴便已然当机立断地转了话题,出口的语气到是恢复了些许温度:“你之前想问朱梓陌什么?”

    虽然有些摸不透冷晴的态度为何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不过,在听见冷晴竟主动提起他先前关于朱梓陌的那个问题的时候,炎子明完全就将冷晴那点儿微不足道的不对劲儿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自从与朱梓陌之间的关系被冷晴戳破的那一刻起,炎子明就已经不打算再藏着掖着了,如今听闻冷晴主动提起此问,炎子明当即目光灼灼地看向冷晴,颇有些兴致勃勃地如此问道:“那你觉得我师弟此人如何?相貌人品之类的。”

    冷晴闻言,缓缓垂眸,语调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他是个世间少有的好男子。论相貌,他芝兰玉树、颜如冠玉。论人品,他有孝心,重情义,且言而有信。论家世,他家财万贯……”

    对于她真心觉得好的人,冷晴从不会吝啬赞美之词,而朱梓陌,他担得起她的这番称赞!只可惜……即便朱梓陌再好,她冷晴这一世重生天成大陆,却已注定是个无情之人……(未完待续。)

    P:&bp;&bp;昨天的两章已经修改完毕,然后前面三章的章节名全改了,无情之人换到这三章来了……
正文 第二十八章 银装素裹1
    &bp;&bp;&bp;&bp;这一章是填文的……内容明天修改……

    灯火通明的清心殿后殿中,双手抱胸地席地而坐的炎子明,与蜷着身子坐在小凳上沉默不语的冷晴,两人之间隔着两个烧得热气升腾的银炭火炉对视着,殿中沉默的气氛在无声无息中缓缓蔓延再蔓延……

    最后是沉默不语的冷晴先行将视线移去别处的,因为冷晴发现,炎子明面上的狐疑之色与古怪之色越发深重了,再与炎子明对视下去,说不准她就扛不住了。

    “你和子衍……真的是夫妻吗?”见冷晴竟默默地将视线移开了,且很有几分心虚得不敢与自己对视的模样,炎子明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便斟酌着词句如是问到。

    炎子明原本是想尽量问的委婉些的,只是话一出口,竟全然是充满怀疑的语气啊……不过,也不怪炎子明怀疑,毕竟,有哪个做妻子的不知道自己丈夫的字的啊!除非……

    视线盯着铺在地上的羊毛毡的冷晴不得不承认,她真是再一次被炎子明的神机妙算给惊悚到了!完全惊悚得无言以对啊啊啊!!!

    见冷晴依旧沉默不语,炎子明想了想,继续斟酌着词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说到:“你们……其实不是夫妻吧!!”

    这句话,炎子明原本是想用询问的语气说出来的,结果……话一出口,炎子明赫然发现,他用的竟是一副十分肯定的口吻!!原来……他根本就不相信朱梓陌和冷晴是夫妻的么??或者说……他私心里是期望着朱梓陌和冷晴不是夫妻的??

    面对炎子明如此穷追不舍的打探,冷晴深深地觉得避而不答这招是没用的,所以,这次冷晴在内心犹豫、筹措了一小会儿后,终究还是选择语气坚定地回答了炎子明:“我和他是夫妻!如假包换的夫妻!比珍珠还真的夫妻!!”

    却见炎子明闻言,与冷晴对视的眉头一挑,继续发问:“那作为妻子的你,怎会不知道子衍的字?”即便冷晴说得如此言之凿凿,炎子明显然仍旧不相信冷晴。

    被炎子明如此一再穷追不舍地追问。冷晴就是再好的脾气,也有些不乐意了——

    只见冷晴倏然双眉蹙起,眼神带着些许愠怒地与眉头高挑的炎子明对视着,冷晴张口便如此反驳道:“不过一个字而已。不知道就不知道,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夫君乐意让我喊他的名,我也乐意喊我夫君‘朱梓陌’,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相处习惯,怎么着?我们夫妻自己都没意见。难不成你有意见??”

    冷晴说这番话的时候,虽一口一个“我夫君”、“我们夫妻”地叫得欢快,其实冷晴心里却着实发虚得厉害,生怕会就此被炎子明戳穿她的谎言。

    而且,原本冷晴这番话最后还有一句“你凭什么有意见,你以为你是谁”的,不过,这句话在冲喉而出的最后一刻,被冷晴自己狠狠地压了下去。

    冷晴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尤其是在自己处于愠怒的情况下。更要控制好自己的嘴!冷晴觉得,她已经在这件事上欺骗炎子明了,万不能再因此而说出些伤人的话来。

    不过,即便冷晴没有说出最后那句话,炎子明依旧默然了。

    有些落寞地垂眸看着身前那两个银炭火炉里猩红色的炭火,炎子明面上毫无表情,唇边却带着几分若隐若现的自嘲笑意:是啊!人家夫妻自己愿意喊对方的名,人家自己都没意见,他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有意见?他凭什么有意见?!

    至此。后殿内忽然沉默了下来。

    隔着猩红色的炉火看着垂眸不语的炎子明,冷晴忍不住想,她刚刚说的话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其实炎子明问的那些问题,原本也没什么恶意。而且,但凡是人都难免有好奇心,如果不是她自己心虚,如果她真的和朱梓陌是夫妻,她又何至于对炎子明的追问心生怯意?她的反应……的确有些激烈过头了……

    就在冷晴犹豫着要不要出声安慰下炎子明的当口,却忽闻炎子明语气轻缓地如此说到:“说起来。我只知道你的名,却还不知道你的字呢!能告诉我你的字吗?”询问的语气,带着些许小心翼翼。

    与问完话后便抬眸看向自己的炎子明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冷晴毫不避讳地直言道:“我没有字。”她有“冷晴”这个名就够了,还要字干嘛?再说,在二十一世纪,名字名字,名与字早已融为一体了,谁还单独去取字啊!

    不料,炎子明闻言后却是皱眉疑问:“没有??”

    见冷晴随着他的疑问坚定点头,炎子明抿了抿唇,最后还是勾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你不会还在为刚刚的事生气吧!古语云:‘女子许嫁,笄而字。’你怎会没有字呢?莫不是你心中气恼,所以不愿意让我知晓你的字?”

    这次果断换成冷晴挑眉了。

    只听得冷晴语调有些微扬地如是反问炎子明:“我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吗?为了那么点儿小事就与你置气?”如此反问之后,冷晴放缓了语调,与炎子明四目相对,用十分认真的表情,十分认真的语气道:“我真没有字,绝对不骗你。”

    一听冷晴这话,炎子明一扫先前心中的阴郁,忽地来了兴致:“那要不我给你取个字吧!”

    “……”冷晴默然,心中却腹诽着:果然不能对炎子明这货有任何的同情心,因为这货根本就是个神经病一样的存在!!

    然后,在炎子明的兴致勃勃之下,清心殿后殿内响起了如下一段对话:

    “要不就叫‘小晴晴’好了,朗朗上……”某人沾沾自喜的声音。

    “换一个!”某人毫不犹豫的打断的声音。

    “晴儿??”某人带着询问的声音。

    “……”某人直接沉默。

    “不喜欢?那要不叫牡丹?”某人继续询问的声音。

    “太子殿下,您这是对万春楼的那位头牌姑娘情根深种了吗?”某人嗤之以鼻的声音。

    “季兰?”某人继续询问的声音。

    “太子殿下,您怎么不直接说月季?或者兰花?”某人语带鄙夷的声音。

    “木槿?”某人锲而不舍地询问的声音。

    “太子殿下,您老人家除了花花草草的,您还能想出点别的东西来吗?”某人十分无语的声音。

    “赤冰国女子取字多以花草类为字,怎么?你不喜欢?”某人略带狐疑的声音。

    至此,冷晴终于无奈地叹息一声:“岂止是不喜欢……”简直是非常不喜欢好吗?!!

    对于冷晴如此挑剔的态度,炎子明蹙眉:“那你容我想想……”言罢,炎子明当真垂头冥想去了。而后,数秒后,只见炎子明猛地抬头看向冷晴,双眸明亮地对冷晴道:“娥姁?不是花也不是草,这个总可以了吧!”

    看着一脸兴奋的炎子明,冷晴一脸黑线地默了一瞬。虽然冷晴表示她十分不想爆出口,但是冷晴真心忍了又忍,终究没能忍住,张口便是一句:“去死!!!”

    不怪冷晴反应如此激烈,实在是——炎子明这货的脑子真的是被驴踢了吗?娥姁??这是吕后的字好吧!还是说……其实……炎子明这货也是穿越过来的吧!!

    眼巴巴地与一脸黑线的冷晴对视着,炎子明又化身成为一名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样了:“小晴晴,我头一次发现,原来你竟是个如此挑剔之人!!”从眼神到表情再到语气,此刻的炎子明完完全全就是一副被狠狠欺负了一顿的委屈小媳妇儿模样。

    “馨。”实在是受不了一会儿风一会儿雨的炎子明,最后,冷晴自己主动给她自己的字敲了定音。

    便见炎子明带着一副委屈小媳妇儿的表情,挑眉,由鼻子里发出一道声音:“嗯??”

    “我的字,馨。如兰之馨的馨。”自从与炎子明熟悉后,冷晴此番难得地面无表情地看着炎子明,语气更是少有的冰冷僵硬。并且,冷晴言罢,不等炎子明继续与她在取字这件事上纠缠下去,冷晴便已然当机立断地转了话题,出口的语气到是恢复了些许温度:“你之前想问朱梓陌什么?”

    虽然有些摸不透冷晴的态度为何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不过,在听见冷晴竟主动提起他先前关于朱梓陌的那个问题的时候,炎子明完全就将冷晴那点儿微不足道的不对劲儿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自从与朱梓陌之间的关系被冷晴戳破的那一刻起,炎子明就已经不打算再藏着掖着了,如今听闻冷晴主动提起此问,炎子明当即目光灼灼地看向冷晴,颇有些兴致勃勃地如此问道:“那你觉得我师弟此人如何?相貌人品之类的。”

    冷晴闻言,缓缓垂眸,语调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他是个世间少有的好男子。论相貌,他芝兰玉树、颜如冠玉。论人品,他有孝心,重情义,且言而有信。论家世,他家财万贯……”(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九章 银装素裹2
    &bp;&bp;&bp;&bp;这厢,放下书籍后,冷晴忍不住抬手揉了揉有些酸疼的眉心,想要借此来驱散些因为点灯看书而带来的视觉上的疲惫。

    尽管夜里看书十分伤眼,冷晴却有些别无选择的无奈。

    为了早日了解这个异世的各方面情况,早日融入这个异世,此番王泉帮冷晴从赤冰国皇宫藏书阁里借来的书籍,并非一些无甚用处,纯粹只能用来打发时间的书籍,而是冷晴点名要的一些与这个异世的历史有关的书籍,正史野史均有,且大多以近史为主。

    当时王泉抱着这十余本书籍找到冷晴,交给冷晴的时候,王泉看着冷晴的眼神十分奇怪兼诧异。王泉那眼神儿,就差张口问冷晴“你怎么喜欢看这种类型的书籍”了。

    冷晴自然明白王泉的眼神为何怪异,毕竟,在这种“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封建王朝,有哪个脑子正常点的女子会主动去研习这方面的书籍的?

    在古代,这种史籍除了专门研究史学的那些老学者们十分喜爱之外,其实是很冷门的一种书籍的,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当中就更是少有触碰的了。因为女子不能上考场考科举,即便看得再多也没用!因此,她一开口就让王泉去给她搜罗这类型的书籍,还特意叮嘱王泉“多多益善”,王泉要是不觉得奇怪——那才奇怪吧!

    但是,就算王泉看她的眼神再怪异,冷晴也不可能跟王泉解释:她看这些书是因为她眼下不宜舍近求远,她需要先弄清楚他们这个世界的近史,如此对她日后在他们这个世界生存比较有利,等她慢慢融入他们的世界后,她再去钻研他们这个世界更早期的一些历史……

    尽管冷晴的想法和打算都很美好,可是白日里冷晴要弹琴给那些“想听琴”的人听,便没有多少时间去研究这些史籍,冷晴便唯有将她晚上入睡前的这点时间腾出来研究了。

    眼下冷晴似乎并没有入睡的意思,因为冷晴揉完眉心后放下的手却是转而伸到她身后的枕下。摸出了一样物件来。

    冷晴将她从枕下摸出来的那样物件拿到眼前一看,却是一块不到巴掌大小的圆形铜制令牌,金色的令牌一端系着银线一端系着银线流苏。令牌周身嵌着一圈繁复银纹,令牌背面刻着一朵木兰花。正面则刻着一个“白”字。

    看着手中这块令牌,冷晴不自觉地抿唇,眸中神色有些复杂,冷晴的思绪更是恍恍惚惚地似乎飘回了十天前的清心殿后殿——

    在冷晴说完她对朱梓陌的评价之后,炎子明便望着冷晴。只是那般静静地望着,不带任何情绪表情地望着,半晌儿都没再说一个字。

    良久后,炎子明才缓缓垂眸,神色不明地对有些走神的冷晴语气幽幽地吐出一句话来:“他在你心中的评价竟是如此之高吗?”

    那时候,听见炎子明此问的时候,原本还有些走神的冷晴直接便沉默了。因为冷晴不知道她该如何回答炎子明的问题,心想着:索性便不回答吧!

    虽然对于炎子明的问题,冷晴嘴上未曾作答,冷晴心中却十分认真地想了想——她对朱梓陌的评价。在炎子明看来,竟是……如此之高吗?

    诚然冷晴自己是不觉得她有说出任何对于朱梓陌而言算是高评价的话来,因为冷晴认为她当时所说的每一言每一词,不过是在做着陈述罢了。只有言不符实才算高吧!然则她说的那些评价都是事实,基于事实的评价,如何能算高?

    那厢,没有得到冷晴的回答,炎子明到也没有如之前那般追着冷晴继续缠问,而是与冷晴一同沉默了。

    因为冷晴和炎子明的相继沉默,以至于清心殿后殿内除了炭火燃烧时偶尔爆出的轻微炸裂声响。便是连二人的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许久许久,久到冷晴都开始盯着她身前那两个银炭火炉里的炭火开始犯困了,想开口对炎子明说她要回左侧殿去休息了时。冷晴却又猛然听见炎子明如此问她:“那你对我是个何等看法呢?你觉得我如何?”

    炎子明问出这两个问题时,语气十分轻缓,似带着万千心绪,却又似不带半分情绪,委实让冷晴摸不透炎子明在问出这两个问题时,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冷晴有个十分不好的毛病。就是在她犯困的时候,再强大如斯的警惕性,也会在瞬间降到正负线上,也就是——毫无警惕性……

    而那时候,冷晴恰巧困意上头,脑子已经有些迷糊了,听见炎子明问她,冷晴也没有多想,更不曾抬眸去看炎子明,只张了张口,十分自然而然地就随着她自己的心意如是答道:“你吗?若要我说,你也是个世间少有的好男子,不对,应当是美男子才是!你知道吗?你那张脸实在是太美太漂亮了,我想,整个天成大陆应当都找不出比你还要美还要漂亮的男子来吧!只可惜你是男子,若是你生而为女子,定然是个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就好比妲己,好比褒姒……

    对于冷晴对他样貌的评价,炎子明当时并没有做出任何表示,所以冷晴至今也不知道,当时炎子明对于她如此评价他的样貌,究竟是不高兴呢,还是高兴呢?

    冷晴后来想了想,当时炎子明既然没有接她的话,那么,应当还是前者的成分多些的。毕竟没有哪个男子愿意被一个女子当面形容——漂亮的,这应当很伤炎子明的自尊的。

    冷晴记得,当时她刚评价完炎子明的样貌,炎子明就语气轻飘飘地如此问她:“除却我的样貌呢?比如人品之类的……你有何看法?”

    虽然当时被困意扰得很是不厌其烦,但冷晴依旧从善如流地回答了炎子明的疑问:“对于你的看法么……论人品,我觉得你其实也很有孝心,明明不喜欢,可是你父皇赏赐给你的东西,你都好好地放在左侧殿中。为了一只你父皇赏赐的瓷碗,你更能不惜性命地相互,就冲这一点,我都不得不夸赞你一下。

    当然了,你也是个重情义,言而有信的人,这两点单看牧文和王泉两人对你的态度就能知道了。我能感觉得到,他们两个跟着你,与你的身份和身手并无半分关系,他们完全是心甘情愿地跟着你这个主子的。我想,若你是个忘义负信的人,他们俩也不会在你身边待这么久了。论家世,呃……虽然你在外人面前太过窝囊了些,不过我知道这只是你装出来的,其实你很厉害很有钱,而且你这赤冰国储君的地位,一般人简直是望尘莫及啊……”

    当时冷晴脑子虽犯着困,盯着猩红色炭火的一双眸子更是一眨一眨地想要合上,可这一番话,却并非冷晴信口胡诌的。冷晴当时说的,完全就是她心中所想的,因为炎子明在冷晴心中,就是这样的一种存在。

    对于她真心觉得好的人,冷晴从不会吝啬赞美之词,就算对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只要他身上有一丝可取之处,冷晴也愿意将其赞美一番的。

    诚然炎子明不是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反而,他是救冷晴逃离万春楼那个肮脏之地的大恩人,所以,冷晴觉得,他自然也是担得起她的这番称赞的!

    那厢,冷晴是因为犯困得抬不起头,这厢,炎子明却是故意一直垂着眸子。

    虽不知炎子明低垂的眼神看向了何处,总归他没有去看冷晴却是毋庸置疑的。

    虽一直不曾抬眸,炎子明口中却不忘低声问着:“那你觉得我和他……谁更好更强?!”依旧轻飘飘的语气,仿佛在问冷晴,又仿佛只是在问他自己。

    那厢,冷晴闻言,忍不住甩了甩她那颗越发沉重的脑袋,想尽量将她脑子里的瞌睡虫甩走几只,让脑子稍微清醒一些。如若不然,只怕一会儿她就该一猛子扎进她身前的银炭火炉里,将她这好好一张莹白小脸变成炭烧人脸了。

    等脑子清醒一些了,冷晴认真想了想炎子明刚刚提出的问题,而后,冷晴如实回答道:“你和朱梓陌各有千秋吧!如果非要做个比较,嗯……说实在的,你是一国储君,朱梓陌不过一届商贾,我觉得你们俩之间委实没有什么可比性。”

    冷晴这话并非是在敷衍炎子明,而是冷晴是真心如此觉得的——

    炎子明是赤冰国的储君,是赤冰国的下一任君王,将来整个赤冰国从上到下,从田地到人民,全都是炎子明的。

    冷晴想,只要炎子明登帝位后不犯浑,做一个爱戴百姓的明君,想必炎子明能稳坐帝位到他寿终正寝的那一日。而且,说不定等炎子明几十年后薨逝了,赤冰国的百姓们还能给炎子明盖座庙宇祭拜炎子明呢!

    可是朱梓陌呢?

    朱梓陌生而为商人之子,就算朱梓陌这辈子再如何拼死拼活,撑死也就是将朱家的产业发扬壮大,做个富可敌国的商贾——前提还得是大梁国的皇室能允许朱梓陌这一届商贾坐大到富可敌国的地步!否则……(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章 银装素裹3
    &bp;&bp;&bp;&bp;炎子明,他是赤冰国当朝太子,身居储君之位,在外人面前他虽装作憨傻可欺,可实际上他却并非池中之物,他只是在韬光养晦,静等他腾云而起的那一日的到来。

    只要不出意外,不久的将来,炎子明便是站在赤冰国顶峰,俯瞰赤冰万民的男人,是赤冰国至高无上,执掌生杀大权的帝王。

    朱梓陌,他是大梁国的商贾之子,祖辈世代从商,他虽也在世人面前披着一层软弱无能的皮囊,忍辱负重二十余载,如今却也等到了这执掌朱家大权的一日。

    但是,自古士农工商,商为末,朱梓陌便是再有能力,再强大聪颖,也抹不去他这一生乃商人出身的身份,单这一出身,他就已经差强人意。

    所以,冷晴真心觉得,炎子明这个关于“他和朱梓陌谁更好更强”的问题本身就很有问题。

    虽然冷晴也觉得她这个想发可能有点儿缺德,可是有谁见过有拿人和猪放在一起做比较的?虽然这两者都是活的,都能走能跑能喘气儿,可这两者根本就不是同一类物种好吗?本质上就大相径庭的两个物种,要如何比较?

    当然了,冷晴虽有此种粗鄙的想法,冷晴却不觉得朱梓陌就一定是那只“猪”,也许那只“猪”是炎子明呢?

    当然了,关于谁是那只“猪”到是次要的,冷晴只是觉得,朱梓陌要是和炎子明摆在一起——他们俩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物种!

    综上所述,单是在身份地位上,朱梓陌就永远无法与炎子明相媲美,所以说,这两个人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可比性。

    因为没有可比性,所以冷晴给不了炎子明答案。

    不曾想,对于冷晴提出的言论,炎子明只沉默了一瞬后便又近乎执拗地问道:“那么撇开身份这些东西,单论人品,脾性。我和他比,谁更好更强?”

    当时冷晴犯困得脑子里就剩下了一个念头——只要炎子明问的问题不涉及她的身份来历之类的,她便如实回答。

    于是,冷晴盯着她眼前那团因为困意而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的猩红色炭火。随着她自己的心意如实答道:“如果撇开身份不论,单论人品和脾性……嗯……自然是你要略胜一筹的。说实话,你的性格脾气什么的,简直要比朱梓陌好太多太多了。”

    冷晴在说出此番话时,她的想法很简单——至少她和炎子明待在一起这么久了。炎子明都没有对她动过手揍过她,可是她之前待在朱府的时候,最开始那几天,朱梓陌那货可是一言不合就掐她脖子的!!害得她那段时间总有一总她随时就会去跟阎王爷报道的感觉,单是这一点,炎子明就比朱梓陌那货要好太多了好嘛!

    就在冷晴如此想着的时候,冷晴却蓦然听见炎子明用无比认真的语气如此问她:“如果,我是说如果,冷晴,如果你先遇到的是我。而不是他,你会选谁?”

    从冷晴与炎子明相识到现在,冷晴一直觉得炎子明是个永远一副成竹在胸,自信得有些过了头的人。许是因此,炎子明平时说话办事总有些不着调,极少有认真的时候。然而冷晴已经习惯了恣意不羁的炎子明,是以一旦炎子明突然认真起来,冷晴直觉就不适应了。

    偏偏炎子明在说这番话时的态度极端地认真,单从炎子明喊的她的全名这一点,冷晴就可以感觉得到。

    想当然。在炎子明问出这个问题后,冷晴脑子里仅剩的那点儿瞌睡虫,几乎在那一瞬间就被惊吓得无影无踪了,让冷晴那颗有些混沌的大脑瞬息间清明无比。简直比以往冷晴在现代工作犯困时喝的浓咖啡还要提神醒脑!

    在大脑恢复清醒的一瞬间,冷晴倏然抬头看向与她隔着两个烧得旺盛的银炭火炉,席地坐在她对面的羊毛毡上的炎子明。

    然后,冷晴赫然发现,炎子明也正满面期待,目光灼灼地将她看着。

    就算已时隔十天的光景。冷晴如今回想起来,她仍然清楚地记得,当时炎子明看她的眼神实在太过炙热,尤其是炎子明那双勾人的丹凤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情愫太过明显,竟无端地让冷晴的心脏在那一瞬惊了一下,心跳似乎都漏跳了一拍。

    那时候,冷晴觉得她仿佛是被炎子明那炙热眸光中的那些情愫深深地吸了进去,她竟就那样怔怔地与炎子明四目相对,连眼都忘了该怎么眨!直到炎子明再次问她“如果你先遇到的是我,而不是他,你会选谁?”时,冷晴才猛然回神。

    回过神后,说不清楚是为什么,总之冷晴当时毫不犹豫地就移开了她与炎子明对视的视线,可是移开视线后,冷晴却又不知道她该将视线落在何处才算正常。因为炎子明的目光太过炙热,即便不与炎子明对视,冷晴也能感觉得到炎子明依旧注视着她!!

    最后,冷晴索性垂头闭目——眼不见为净也罢。

    如此闭目冥思了许久后,冷晴终于睁开眸子,但是,冷晴宁愿就那样低着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自己那双搁在双膝上的手掌,就像她那双手掌上有什么吸引人心的东西一样,冷晴也不愿意抬眸去看坐在她对面的——炎子明。

    如今冷晴想起,她觉得那时候她如此刻意地逃避炎子明的目光,就是怕她会一不留神便陷进炎子明那炙热的眸光中,怕她会因此而心软,狠不下心说出后来的那些话吧……

    冷晴记得,她当时因为内心犹豫,习惯性地抿了抿唇后,才斟酌着言词如此回答的炎子明:“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我先遇上的是朱梓陌,就只会是朱梓陌,这一点,到任何时候都不会改变。”

    尽管当时冷晴话虽说得如此言之凿凿,没有留半分转圜的余地,可是冷晴自己知道,当时她已经用了她觉得最轻柔和缓的语气,最轻柔和缓的言词在说这番话了,因为冷晴私心里并不想为此而伤害到炎子明。

    虽然与朱梓陌之间的亲事是假的,可是她的确是先遇上的朱梓陌,关于这一点,冷晴知道,就算是到她死的那一日,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只因为,冷晴深深地明白,这个世上根本没有所谓的“如果”。

    如果有如果,冷晴又何曾不想回去那一天,回去那个让她的命运轨迹改变的那一天?!

    在经历了穿越这种诡谲的事情后,冷晴不是没有想过,如果可以,她一定会在一开始发现那个混蛋和蒙语之间的关系时,就毫不犹疑地斩断他们之间的关系!哪怕那时候她会因此而伤害到蒙语那颗本就脆弱的心,甚至因此而失去蒙语这个发小,她也甘愿!至少,如此,她可以护住蒙语的命……

    如果有如果,她一定会竭尽全力阻止后来那些事情的发生……

    如果有如果……她想回去……

    “我自然知道这世上没有如果,可是……就算是骗我,你就不能骗一次吗?”那时候,冷晴虽然因为低着头而看不见炎子明的表情,可是光听语气,冷晴大概也能想到,炎子明在说出这段话的时候,唇边应当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苦笑。

    于心内无声地叹息,虽然不愿意用言语伤人,可冷晴终究还是狠心道:“炎子明,就算我顺着你的意思,假设出了你的那个‘如果’,又能如何?你也知道,我总归是在骗你的,如此,就算我说出来了,也没什么意义。”

    那时候冷晴的心情真的很复杂,无法形容的复杂,以至于冷晴说出的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但是冷晴知道,炎子明能懂得她的意思。

    炎子明的确懂得了冷晴的意思,因为那时候,炎子明竟恍然觉得,他与冷晴之间隔着的那两个银炭火炉里升腾而起的热气,竟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尽管他和冷晴相隔的距离其实很近,可是那一刻,那道无形的屏障却似乎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铜墙铁壁,生生将他和冷晴分隔屏障两端……

    “我只是有些不甘心,我和他争了二十多年,因为我自信我不会输给他,所以每一次我都让着他,即便他从来不知道我有让着他……只有这一次!只有这一次我不想让他,我想认认真真地与他争上一争。”不甘却无奈,还有些失落的语气,一如炎子明当时的心情。

    尽管于心不忍,可是冷晴想了想,还是语气轻缓地道:“炎子明,如果你非要一个答案,我可以给你……”既然他一定要一个答案,她便给他一个答案又何妨?

    那时候,冷晴不知道,在她说出这句话后,炎子明虽没有接话,可看着她的目光却无与伦比的炙热——那是满心期盼的炙热。

    也许,只有炎子明自己才知道,他当时究竟是用的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在满心期待着冷晴所谓的可以给他的那个答案……

    想当然耳,炎子明定然没有想过,冷晴给他的那个答案,竟会将他这二十来年好不容易生出的那点本就不该有的情愫毁灭殆尽……(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一章 物归原主1
    &bp;&bp;&bp;&bp;那时候,冷晴没有再逃避炎子明的目光,而是鼓足勇气抬头,与炎子明四目相对。

    那时候,冷晴不偏不移地直视着炎子明那无与伦比的炙热且殷切的目光,那张厚薄相宜且透着柔和的淡淡粉色的小巧双唇微微开启,平静无波的嗓音自冷晴唇中缓缓溢出:“炎子明,诚然你之前猜的不错,我与朱梓陌,的确并非夫妻,连有名无实都算不上,因为我和朱梓陌虽然拜了堂,可是盖头是我自己揭的,合卺酒也没用喝过。而且,从我和朱梓陌成亲,到我被绑架那一日,我和朱梓陌虽同住在一座院子里,却一直是分房而居的。”

    冷晴此话刚一出口,冷晴便明显感觉到炎子明看着她的眸光更加炙热殷切了几分,可是……即便她与朱梓陌不是夫妻又如何??她说过没有如果,那便一定没有如果!!因为她说出此话,可不是为了让炎子明心生希望的——

    冷晴想,既然决定要讲,那她就开诚布公地与炎子明讲个清楚明白,就算她要断了炎子明对她的念想,她也要做得光明磊落、坦坦荡荡。

    她不是那种投机取巧的女子,她是冷晴,她不需要拿朱梓陌当挡箭牌。

    反正……无论往后怎样,她应当都没有机会再回去大梁国,回去朱府,回去朱梓陌身边了。反正……从她决定跟着炎子明离开大梁国北上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违背了她与朱梓陌之间的约定。

    既然已经违背了约定,那么,她也没必要继续隐瞒下去,她何必因此而无端拖累了朱梓陌?!

    打定了如此念想,冷晴的心便更加坚定不移了——

    那时候,冷晴不避不闪地与炎子明四目相对,双唇微张,随之,残忍无情的话语从冷晴口中缓缓吐出:“炎子明。你不要误会,我告诉你这些,并非是给你希望,我只是想坦坦荡荡地告诉你。即便没有朱梓陌,我和你,也绝无丝毫可能。

    你也当知道我是朱梓陌救回朱府的,当时朱梓陌的娘亲大限将至,为了圆她娘亲唯一的愿望。所以我和朱梓陌决定假成亲。并且,我和朱梓陌约定,在他的娘亲过世后一月内,我必须留在朱府为他的娘亲披麻戴孝一月,日后我若离开朱府,则三年内不能另嫁他人。

    这些事情,原本只有我和朱梓陌知道,如今我告诉你,只是因为我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无论我与朱梓陌因为什么而结为夫妻。是否结为真正的夫妻,亦或者,在你之前,我有没有先遇上朱梓陌,你与我,永远也不可能!

    炎子明,你可知我想要的生活是怎样的?我的想法是:要么,什么都不要。如果要,我就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生活!我不奢求什么,我只希望我的夫君。不用大富大贵,能让我吃饱穿暖,最好手头还能有点盈余,可以供我做点小生意。最重要的是他能护我一世安好,如此足矣。

    然而我想要的虽然简单,你却连第一点都做不到,给不了!因为你是赤冰国的储君,是赤冰国将来的君王,日后你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各式各样的妃子。无论你想不想要。你的臣子们都会想法设法地塞给你,而你也必须接纳你的臣子们塞给你的女子,因为这是作为君王的你必须履行的义务!”

    冷晴说到此处,停下来歇了口气,炎子明便趁着冷晴歇气的空当如是笑着与冷晴道:“如果你是担心这些,那到大可不必。只要你来我身边,我可以发誓,等来日我荣登帝位,后位非你莫属。届时,偌大的六宫尽在你一人之手,你若不答应,我绝不纳除你之外的妃子。即便会因此而得罪那些臣子,我也甘之如饴。”

    炎子明话音刚落,冷晴就接过了炎子明的话头:“炎子明,究竟是你太天真,还是在你看来……我冷晴就是一个天真单纯的傻瓜?发誓?你觉得我——冷晴,会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誓言?炎子明,你太小瞧我了,我不是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女,对此志不渝的誓言不感兴趣。

    相反,事实上我所经历过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而且对于‘情’之一字,我远比许多女子看得要通透。况且,说什么‘偌大的六宫尽在你一人之手,你若不答应,我绝不纳除你之外的妃子。即便会因此而得罪那些臣子,我也甘之如饴’的话,这些话说出来,只怕连你自己都不信吧!

    绝不纳除我之外的妃子?炎子明,不是我有意拆你的台,你如今说的这句话,根本就是在自扇耳光。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似乎下个月,燕国公主就要嫁到赤冰国来给煦太子您做太子妃了吧!端午佳节之日,便是你与燕国公主大婚之时,我可有记错?

    虽然我知道你与燕国公主素不相识,且无半分感情可言,可你敢摸着你的良心告诉我,你可以为了我,不娶燕国公主吗?炎子明,如果你可以做到这一点,那么,我冷晴打心底里佩服你,自然,我也可以抛弃那些所谓的‘原则’跟你在一起。

    可是炎子明,违心的话虽可以随便说,但是你真的做得到吗?你做不到!因为你与燕国公主的婚事是你的父皇、母后为你定下的,只要你一日坐在这储君的位置上,你就一日不能违逆你父皇、母后的意思,否则你的储君之位随时都可能不保!

    当然了,你也可以说,你与燕国公主的婚事,是在你遇上我之前就定下了的,那时候你根本不知道你日后会遇上我……而你许下的誓言,是在我与你在一起之后,你绝不纳除我之外的妃子,如此算下来,你并不算有违誓言。当然了,如果真要这么说,你的确算不得有违誓言。

    但是炎子明,我可以很肯定,同时也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别说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只有朋友之谊,就算今时今日,我对你爱得死心塌地、至死不渝,我也不会委屈自己跟你这个即将成为有妇之夫的人在一起!因为我无法坦然接受与她人共侍一夫,我的骄傲也不允许我这样做。我的准则——要么,就要全部,要么,什么都不要。

    再则,你说待你来日登上帝位,后位便非我莫属,偌大的六宫尽在我一人之手,我若不答应,你就绝不纳除我之外的妃子,这就是说,你给了我管制你能否纳妃的权利。如此,我到想问问你,炎子明,你在说出这番话时,你又置燕国公主,那位你即将迎娶进门的结发妻子于何地?

    我知道,燕国公主此番嫁到赤冰国,是来给你做太子正妃的,虽然我对你们赤冰国的情况还不熟悉,可是该清楚明白的,我也清楚明白得很。什么是太子正妃?太子正妃,就是太子的结发妻子,其地位永远凌驾于太子身边其她份位的妃子之上。

    你的父皇、母后允了燕国公主‘太子正妃’之位,这意味着,无论你喜爱燕国公主与否,只要他日你登基为帝,无论你身边有多少妃子,即便你再宠爱其她妃子,你炎子明的皇后之位,都必须非燕国公主莫属,因为只有燕国公主,才是你炎子明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

    当然,真到了那一日,你已然是赤冰国最至高无上的君王,你自然有权利强行废黜燕国公主荣登后位的资格,可是这对于燕国公主,对于你的结发妻子而言,公平吗?炎子明,即便你不爱燕国公主,可在燕国公主没有犯错的情况下,你也不能肆意夺取燕国公主应有的东西,因为这是作为丈夫的你该尽的责任!

    再则,你说要我留在你身边,可是届时身为丈夫的你,难道要为了一个你从花楼里带出来的,身份来历都不明了的女子,而伤害一个甘心为了你而放下了她的故国,为了你而放下了她的所有至亲,不远千万里地来到这赤冰国,只为嫁给你为妻的女子吗?

    炎子明,你我才相识多久?若要我说,你对我的情愫,不过就是一时新鲜罢了。也许等到日后你登上赤冰国的帝位,你身边环绕的女子越来越多之时,说不定哪一天你就会遇上一个你真正真心宠爱的女子。

    当然了,如今你虽无什么实权,可你好歹也是赤冰国的当朝太子,只要你想,你完全可以用你的权势强行将我禁锢在你身边,暂且不论我的心会否随之落在你身上,单说真若到了你遇上一个你真心宠爱的女子的那一天,届时你也许就会觉得,我冷晴其实根本不怎么样,届时,我又该如何自处?!!

    若我今日答应了你,选择与你在一起,无异于他日为自己自掘坟墓!所以,你与我,不可能。即便撇开我先前说的那些因素不论,单说从我被朱梓陌捡回朱府的那一刻起,我已决定余生都将做一个无情之人,绝不再沾染一丝男女之情。

    炎子明,对于一个早已抛却男女之情的人,即便你得到了,也不过是徒增你与我的痛苦罢了,与谁都无益。”(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二章 物归原主2
    &bp;&bp;&bp;&bp;那时候,对于炎子明那般信誓旦旦的誓言,冷晴从头至尾都只冷眼看着炎子明,用含着微微鄙夷的语气,略微犀利的言词,声调冷淡地陈述了所有事实。

    因冷晴说着那些话的时候,视线一直目不转睛地与炎子明对视着,是以冷晴便清楚地看着,炎子明的目光由一开始的炙热殷切,慢慢地变成目光中只带着微许希望,再到最后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中只剩下心如死水……

    那时候,冷晴说完那一长番话,就那样静静地蜷着身子坐在那张小凳上,隔着两个火苗旺盛的银炭火炉,静静地看着她对面席地坐在羊毛毡上的炎子明,看着炎子明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脸色一点一点地泛白,看着炎子明一点一点地将脸渐渐地低垂下去。

    尽管冷晴心有不忍,可是冷晴却也不是那等优柔寡断的女子——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已经决定了要断,冷晴就一定要将之断得彻底干净!

    冷晴当时只想着,与其因为此时的不忍心,而拖累得炎子明与她日后都痛苦不堪,她还不如趁着炎子明的诸般念想尚处于萌芽状态时,就将之永远扼杀于摇篮里,不给它丝毫滋长的机会。

    再则,在经历了蒙语的那些事情后,冷晴真的已经对爱情心灰意冷了,她真的不愿意再重蹈一次覆辙,炎子明想要的,她给不了,也给不起!

    既然她迟早都是要伤炎子明的,不如在最初的时候,在炎子明最不觉得痛苦的时候,她狠狠地伤炎子明一次,彻底断了炎子明的心思的好。

    不然,若是因为此时的不忍心而放纵了炎子明对她的念想,等到天长日久之后,炎子明对她的念想越来越深之时,她再去伤炎子明,无疑只会让炎子明更加痛苦。

    毕竟相识一场。她何必多造冤孽!

    许久许久,冷晴听见低着头,视线不知看向了何处的炎子明如是苦笑道:“冷晴啊冷晴,俗话说的好。买卖不成仁义在,我好歹也是救你逃离万春楼那种肮脏之地的恩人啊,就算你不愿意,你也不用说得那般不留情面吧?!”

    冷晴闻言,叹了口气。而后有些无奈地对炎子明道:“如果我不说出这些话,以你的脾性,你能轻易断掉对我的那些情愫吗?”

    虽然与炎子明相处了不过二十多日,可炎子明是个什么脾性,冷晴约莫还是知道一些的。但是!即便冷晴不知道,就算按照常理推断,感情这事儿,如果不说些狠话,对于真的用了真心的人而言,是起不了什么断情绝念的作用的!

    说老实话。如果放在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冷晴拒绝过的男人不说百八十个,十几二十个也是有的,可冷晴从没有哪一次拒绝她的追求者,有她这次拒绝炎子明这般说出那么一长番话来。

    以前冷晴拒绝追求她的人,冷晴通常只有三段话——

    最简单的一段是——请你哪里来的回哪里去,我不喜欢你。

    稍微复杂一点的一段是——你觉得你凭什么可以给我幸福?就因为你嘴巴一张一合说出来的一句‘我喜欢你’?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活的现实点吧。

    最高难度的一段是——你知道“惟椅梧之所生兮,托峻岳之崇冈。披重壤以诞载兮,参辰极而高骧。含天地之醇和兮。吸日月之休光。郁纷纭以独茂兮。飞英蕤于昊苍。夕纳景于吁虞渊兮,旦晞干于九阳。”这段文字是出自我国哪个朝代哪位名人之手吗?你看,你不知道,我们连最基本的共同语言都没有。就算我勉强自己和你在一起,我们也不会幸福的。

    这三段话,冷晴分别用来对付三种级别的追求者——只痴迷于她那张脸的。既痴迷于她那张脸,也痴迷于她的身材的。不仅痴迷于她那张脸,还痴迷于她的身材,更痴迷于她的身家的。

    还有第四种——无论她说什么都对她穷追不舍的。不过……基本上这种类型的追求者。冷晴比较喜欢直接动手,将对方揍个不分东南西北!

    总之,基本上,只要冷晴说出这三段话,那些被冷晴拒绝的追求者,即便他们再对冷晴有非分之想,也都知难而退,该哪儿去哪儿去了。

    到不是冷晴有意为难那些对她卯足了劲儿追求的人,只因为冷晴太清楚那些所谓的她的追求者们并非真心喜欢她,那些人只不过是痴迷于她那张脸,喜欢她那张皮囊,看上了她的身家,她的地位,她的钱财罢了。

    人心,便是如此丑陋不堪的一种东西。

    但是!冷晴可不觉得,炎子明与她说出那番只有这一次他不想让朱梓陌,想认认真真地与朱梓陌争上一争的话,也是一时迷惑于冷晴的表象,亦或者只是在逗冷晴玩儿。

    冷晴私以为,她和炎子明其实是同一类人,越是像他们这样习惯了高高在上的人,要么就不动心,要动心,就绝对是真真实实的动心,认认真真地用了真心的。

    而且,炎子明对冷晴的心思,在炎子明开口说出这番话之前,冷晴就早已隐约感觉到了,只是炎子明不主动提,冷晴便也不主动点破,如此,两方皆可相安无事。

    只可惜,炎子明根本就不让冷晴遂愿,偏偏要固执地捅破那一层本就已经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将他的心意全部摊开在冷晴面前,让冷晴再也避无可避,必须给他一个结果。

    那时候,冷晴心中思绪万千,可是炎子明却依旧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连说出的话,都带着一股子惨惨戚戚的感觉:“冷晴,你如何就认为,即便你说出了这些话,我就一定会断掉对你的那些情愫?

    冷晴,你可知你是我这二十多年来唯一认真动过心的女子,即便你将我的真心毫不留情地践踏得一塌糊涂,可你要我因为你的几句话就放弃你?冷晴,是你太看不起我对你的心意,还是你太看不起你自己??”

    对于炎子明这近乎执拗的态度,冷晴委实觉得十分无可奈何。

    “炎子明,你何必如此执念,凡事太过执着了,于己无益。”面对如此执拗的炎子明,即便是冷晴,也是想了又想,却终究想不出她还能说出什么更好的言语来回答炎子明,是以,冷晴只能如此劝慰炎子明。

    冷晴话音方落,炎子明便抬头看向冷晴,幽幽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冷晴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出口的语气却染上了一抹笑意,嘲讽的笑意:“我到今日才知道,你竟然学过佛法吗?怎么?你这是要劝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

    那时候,看着炎子明唇边那抹毫不遮掩的讽笑,冷晴竟觉得有些刺眼!

    如今冷晴回想起她当时的心情,冷晴想,大约是因为她看惯了炎子明各种各样舒心的笑意,却始终无法习惯炎子明那种满含嘲讽的笑容吧!

    “唉……炎子明……你究竟要我怎么说才能明白?我对男女之情无意,即便有意,我也不会选择你的。我厌恶皇宫,而你,却注定终身被囿于这皇宫。你与我,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那时候,面对炎子明那等满含嘲讽的笑意与话语,冷晴忍不住低叹一声,随之心中无端地便觉得有些烦躁,然而冷晴只能强压着所有脾气,耐着性子劝解炎子明。

    毕竟,事情皆因她而起……

    “这到是事实,我不会为了任何人而放弃那个位置,因为这是我这二十多年来最渴求的东西,没有之一。”当时,对于冷晴的话,炎子明虽依旧面色不怎好,却老实地点了点头,十分坦然地接下了冷晴的话。

    冷晴当时觉得炎子明能说出这番话,应当是准备断掉对她的念想了的,是以冷晴当即就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道:“如此,你又何必执念?!”

    却不曾想,炎子明闻言,竟是叹息一声,而后摇头苦笑:“冷晴,不是我执念与你,而是你……”

    后面的话,炎子明终究没有说出口,而冷清,她本就想斩断炎子明对她的念想,便更不会主动去追问炎子明究竟想说什么。是以,到了现在,冷晴也不知道当时炎子明那个“而是你”后面究竟想说些什么。

    当时冷晴听见炎子明那未尽之语后,她仅剩的一点耐心地快要被消磨殆尽了,为了避免自己一时冲动之下说出些什么伤人的话来,冷晴便当机立断地对炎子明道:“总之,我言尽于此,能不能想通,端看你自己如何决定。时辰也不早了,我该回左侧殿休息了。”说罢,冷晴便站起身欲走。

    “等一下!”见冷晴已然起身欲走,炎子明当即出声喊住了冷晴。

    在冷晴微微蹙眉的注视下,炎子明施施然地从地上爬起身,与冷晴面对面地站着,随之便见炎子明抬手自他怀中掏出来一样物什递到冷晴面前。

    冷晴凝眸看向炎子明的手掌,却见是一块不到巴掌大小的圆形铜制令牌,金色的令牌一端系着银线一端系着银线流苏。令牌周身嵌着一圈繁复银纹,令牌背面刻着一朵木兰花,正面则刻着一个“白”字。(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三章 物归原主3
    &bp;&bp;&bp;&bp;当时,冷晴看见炎子明手中捏着的那块不到巴掌大小的令牌时,冷晴便已隐约察觉到了那块令牌为何物,以及炎子明接下去要说的话。

    冷晴想,炎子明应当也就是与她说说关于这块令牌的来源,以及这块令牌他要还给她之类的话了罢。反正,无论炎子明要说什么,只要炎子明不再与她纠缠他对她所生的那些情愫一事,冷晴就谢天谢地了。

    是以,即便已经猜到了炎子明将要说的话,冷晴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等着与她相对而立的炎子明先行开口。

    果不其然,正当冷晴的想法刚刚成型时,冷晴便听见了炎子明那富有磁性却不复慵懒的嗓音——

    当时炎子明手执白令递于冷晴面前,他目不斜视地看着面色清冷的冷晴,用他那惯有的富有磁性却慵懒不再的嗓音,语调轻缓地一字一句地如是与冷晴道:“这块令牌名唤‘白令’,是你上个月与二师弟成亲当日,我们那位远在秦山之巅的师傅特地让三师弟带下山来,让二师弟转交给你的,算作是师傅他老人家送给你与二师弟的……新婚贺礼。

    从我入师门那日起,虽然我一直未见过白令,却屡次听师傅提起过‘白令’这个东西,以及白令的作用,这些情况,想必你大概已经从那三名黑衣女子那儿听她们说过了,眼下我就不再多说了。

    虽然我不知道二师弟当时为何没有将白令交予你手,如今却又特意派人不远万里地将白令给你送来,不过,这总归是师傅他老人家指明是给你的东西,我们师兄弟三人是谁也不能拿的,如今既然在我手上,我理当物归原主。”说罢,炎子明就将他手中的白令又往冷晴面前递过去了一些。

    当时,冷晴看着炎子明手中执着的那块令牌,又抬眸看见了炎子明那微微苍白的面色。却眸光坚定的表情,冷晴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情又无端地复杂了起来。

    诚然如炎子明所言,冷晴早已听那三名黑衣女子讲过关于白令的来历,以及白令的作用。对此她们也没有隐瞒冷晴,直言是朱梓陌告诉她们,让她们切记转告给冷晴的。

    冷晴知道,每一块白令都是由朱梓陌和炎子明以及林萧阳三人的师傅亲手所造,而他们那位师傅的所有弟子都要尊重拥有白令之人。无论那个拥有白令之人是何等出身何等身份。且他们不可做出任何会伤拥有白令之人性命之事,还要竭尽全力护拥有白令之人的周全。也就是说,见白令者,如见其师。

    在听那三名黑衣女子讲出这些关于白令的作用时,冷晴就在想,如果让居心叵测的人拿到了白令,不就等于变相拥有了炎子明和朱梓陌以及林萧阳这三个拥有一身出神入化的功夫的得力助手吗?

    无论是谁,只要得到了炎子明和朱梓陌以及林萧阳三人的庇护,只怕都有如神助了!如此一来,岂不是那个手持白令的人。无论他想做什么,都没有人能拦得住他了?毕竟炎子明是赤冰国太子,朱梓陌拥有不可估量的财势,至于林萧阳……那个单纯的男孩,只怕会严遵白令的教义吧!

    有这么三个人的庇护,何愁什么事做不成呢?

    不过,那三名黑衣女子同时也告诉冷晴,她们的门主朱梓陌说,只怕这世间也唯有他们师傅给冷晴的那一块白令了,因为在此之前。无论是炎子明也好,朱梓陌也好,林萧阳也好,他们谁也没有真正见到过白令现世!

    在知道这些后。冷晴是十分震惊的。

    因为一块白令而得到朱梓陌与林萧阳二人的庇护到也就罢了,竟然连炎子明这个赤冰国太子,也要对拥有白令的人俯首,这如何能让冷晴不感到震惊?!!

    所以,在得知这些情况之后,冷晴就已经决定不要白令了。原因有二——

    首先,冷晴觉得她肯定是不认识炎子明口中的那位师傅的,如此,即便对方声称是炎子明等人的师傅,于冷晴而言也不过就是陌生人一枚。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对于陌生人突然送上门的东西,冷晴觉得,她还是务必保持高度警惕的好。

    其次,无论是对朱梓陌还是对炎子明,亦或者对林萧阳,冷晴觉得她已经欠了他们许多了:她欠朱梓陌一条命;欠炎子明和林萧阳一段情。

    欠给朱梓陌的救命之恩,她是没有能力偿还。而欠给炎子明和林萧阳二人的情债,她虽有能力,却终究偿还不了!

    当时冷晴便思虑再三,最终冷晴决定,她真的不能再拿走白令这么一个几乎可以制约炎子明和朱梓陌以及林萧阳三人的东西了。

    无论是出于道德还是良知,她深觉她都不能接下这块白令!

    然而,当时炎子明却仿佛是洞察了冷晴的心思——

    那时候,炎子明见冷晴只垂眸看着他手中的白令,却一直不抬手接过去,炎子明竟直接扔出一句惊悚得冷晴当时浑身汗毛一竖的话来:“冷晴,你可别告诉我你不想要这块白令!当然了,如果你不要这块白令,那自然更好,如此一来,我就可以不再理会那些白令的制约,立即择日将你纳为妃子!!不如……就在我与燕国公主大婚的第二日纳你为妃好了……”

    虽然炎子明如此说的时候,唇边还噙着一抹微不可见的笑意,可如此满含威逼的话语,却是炎子明摆明了不容许冷晴拒绝他手中那块白令的态度的。

    毫无预兆地被炎子明如此惊悚了一下之后,冷晴便眸光幽深地看着炎子明,许久都不曾说话。

    终究,在炎子明直视着她的目光下,冷晴抿了抿唇,抬手接过了炎子明一直抬着手递到她面前的那块白令。

    接下白令的那一刻,冷晴明显听见炎子明叹了一口气,声音极低地呢喃了一句:“原来……你就这么不愿意到我身边来吗?”

    在听见炎子明的这句喃喃自语的时候,冷晴拿着白令往回缩的右手微不可见地僵了一下,眼中亦闪过一丝快到让人来不及琢磨的情绪,随即,冷晴便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将她拿着白令的右手放回了身侧。

    那时候,除了心中有些不舒服之外,冷晴最明显的感觉就是,明明铜制的白令在如此寒冷的气候下,应当冰冷刺骨的,可是冷晴那只捏着白令的右手,不仅不觉得冰凉,反而有一种被高温灼烧一样的疼痛感。

    冷晴将这种奇怪的感觉归结为:只是心不平静了而已。

    那厢,冷晴接下白令后,炎子明便随之放下了他一直举着白令的那只胳膊,而后,炎子明一边轻微甩着他那只举得有些发酸的胳膊,一边似嗔似怨地对冷晴念叨:“你早接下不久行了,何必要我说出那等上不得台面的话逼你呢?”

    当时面对如此似嗔似怨的炎子明,饶是冷晴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是以,冷晴沉默了半晌儿,只能咬唇狠心道:“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就回左侧殿去了。”说罢,也不等炎子明作何反应,冷晴就绕过炎子明,径直朝着后殿殿门的方向走去。

    冷晴身后,炎子明背对着后殿殿门的方向,站在那两个火光明灭不熄的银炭火炉前,不曾回头,也不曾说些什么。

    直到冷晴快要走出后殿殿门的时候,冷晴忽地听见她身后的炎子明如此问她:“冷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喊你‘小晴晴’,那我以后喊你的字吧,喊你‘馨儿’,可以吗?”

    轻缓的语气,带着难掩的小心翼翼的态度……十分成功地让冷晴的脚步于后殿殿门边驻足。

    冷晴身后,炎子明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身子,目光遥遥看着冷晴那抹矗立在后殿殿门边的背影,他那双勾人的丹凤眼中,眼神幽深晦暗,让人无法探究其眼下的心境。

    那一刻,冷晴觉得她还是不够狠心,面对如此勘称低声下气的炎子明,她终究不忍拂了炎子明的意……

    虽然没有转身回眸,但冷晴却背对着炎子明,轻轻地点了下脑袋,用同样轻缓的语气答道:“可以。”说罢,冷晴就捏着她手中的白令离开了后殿。

    冷晴不知道,她身后,有人因为她这简短到不能再简短的两个字,却咧嘴笑得如同一个得到喜爱糖果的孩童……

    飘忽的思绪至此渐渐回笼,左侧殿仍旧是那个清冷空阔的左侧殿,冷晴依旧靠坐在内殿的金丝楠木床头,脸微微地垂着,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手中的那块白令。

    单手捏着白令,拇指在白令上来回摩挲,感受着指下凹凸不平的雕刻,冷晴忍不住摇头苦笑出声:“我这是走的什么运啊!从来到这个异世起,就一直桃花不断,先有林萧阳,如今又来个炎子明!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异世?如果是在现代……唉……我这究竟是犯的桃花劫,还是犯的桃花煞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四章 什么情况1
    &bp;&bp;&bp;&bp;安静的清心殿左侧殿内,忽闻一声幽幽的叹息。

    却见面色有些阴郁的冷晴,慢悠悠地将她盯着她自己手中白令的视线,转向了金丝楠木床头边的金丝楠木小几上摆着的那只灯柱。看着那被镂空雕琢着云纹的灯罩笼罩其中的那如豆烛火散发出的柔和烛光,冷晴竟恍然觉得有些怅然——

    这十天来,她龟缩在这左侧殿中,无事便不踏出左侧殿的殿门,其实更重要的目的,是她想躲避炎子明!

    说到底,炎子明是救冷晴离开万春楼那种肮脏之地的恩人,且这一路北上赤冰国,炎子明处处都十分体贴地照顾着冷晴,就算冷晴心若磐石,可冷晴那颗心,终究也是肉做的,面对被她伤了个体无完肤的炎子明,冷晴难免觉得不忍。

    虽然冷晴一早就察觉到了炎子明对她的情愫,在炎子明道破一切时,冷晴也口齿清晰地列举了许多原因,义正言辞地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炎子明的示好,可是话说回来,冷晴到底还是需要一段时日,来消化这件事带给她的影响的。

    在这件事上,苦的可不只有炎子明一人啊!

    只不过,冷晴与炎子明的苦不一样,炎子明是为他被冷晴拒绝而觉得苦,冷晴却是为了她要如何做,才能彻底斩断炎子明对她的情愫,而思考得苦不堪言。

    冷晴觉得,在想出这个能彻底斩断炎子明对她的情愫的法子以前,她还是尽量避开些炎子明比较好!

    好在炎子明似乎也察觉到了冷晴的意图,这十天里,炎子明十分配合且十分自觉地尽量不出现在冷晴眼前,这无疑让冷晴松了一口气。毕竟眼下面对炎子明,冷晴难免觉得有些尴尬……

    在炎子明和冷晴的相互避让中,时间就这么慢悠悠地流淌而过,一晃眼,十日的光景就这么过去了。

    过了今日,她来到这个异世就满整两个月了啊……

    两个月的时间。冷晴现在看来竟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如果两个月前,她没有来到这个异世,而是直接死在了那个混蛋的手下,她如今也不会有这些烦忧了吧……

    又或者。倘若她只是这个世界里的一名平凡女子,要她安然地接受他们中的一人,到也不是不可以,可是偏偏她只是误打误撞地闯进这个世界的“异类”……

    这个世上,果真没有如果啊……

    老天爷还真是喜欢捉弄人。在现代的时候,她拒绝了那么多所谓的追求者,后来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要找个可以陪她共度余生的男人。可是,在她终于决定了人选之后,老天爷却让她先是遭人背叛,最后又因为她的纵容,而害了将她养育成人的蒙语一家人!她这是上辈子造了多大的孽啊!!

    从烛火上收回视线,再度看向她手中捏着的那块白令,冷晴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如今。她来到这个异世后,在她决定做个无情之人后,却让她遇上了林萧阳那样纯粹的好男儿,又遇上了炎子明……说真的,如果不是朱梓陌那货总喜欢与她动手,她几乎都要以为,老天爷这是准备让她在这个异世遇上的所有出众男子都对她心生情愫了!

    朱梓陌和炎子明还有林萧阳他们的确都是数一数二的好男子,可是再好,在冷晴心中,她对他们也不过是朋友之谊。再多的情愫,冷晴实在是生不出来了。

    毕竟在来到这个异世之前,冷晴经历了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如今冷晴除了想在这个异世活得安稳的念想很强烈之外。冷晴对其它东西,真的不感兴趣!所以,这桃花遍地开的感觉对于冷晴而言,真心不是什么好事,除了烦扰之外,冷晴什么感觉也没有。

    被一剪刀刺中心口都没死掉。反而穿越到这个异世,冷晴原本还庆幸她这条命够硬的,可如今,出了炎子明这么一桩事,冷晴只觉得苦不堪言啊!不过也罢……想想她在现代社会欠下的罪孽,无论她在这个异世遭遇多少苦难,她都应该受着!

    俗话说的话,船到桥头自然直,如果炎子明执意不愿断掉对她的念想,那便随炎子明去吧!毕竟这是炎子明的意愿,她可以拒绝炎子明十次百次,却真的没办法阻止炎子明对她心生情愫。无论炎子明怎么想,怎么做,只要她固守本心,足矣!

    想通了这些,冷晴的面色终于转好了一些,不再如先前那般阴郁了。

    将白令塞回身后的枕头下,冷晴也没管那只仍旧燃着的蜡烛,兀自扯下她肩头披着的那件天青色厚氅,将之随手扔在金丝楠木床里侧,往被子里一钻,便闭目睡觉去了。

    这一夜,赤冰国都城那场酝酿了许久的大雪,终于降下,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了漫天。

    这一夜,清心殿内,有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如先前那几夜一般,夜不能安寐,总是痴缠着深深的梦魇,一声几不可闻的呼唤飘散于空气中。有人枕着一块冰凉的令牌,梦回了那个有着温馨家庭的世界,梦见了那个与她从小一起长大,笑起来便双眼眼角向下微微弯着,两边嘴角则微微上翘,笑容明媚如春阳的女孩儿……

    翌日。巳时末。

    惟德宫。清心殿。

    大开着的殿门外,纷纷扬扬的大雪自苍白的天穹飘下,雪花落地,铺了殿外遍地的雪衣。白雪反射着光芒,即便今日没有阳光,屋外也是亮晃晃的世界。

    殿门前,逆光站着三人,一前两后,当先那人是名男子。

    男子脚踩黑色华纹嵌金丝长皮靴,身穿淡黄色窄袖锦袍,袍子下摆绣着简洁的云纹,衣襟袖口处却绣着极为繁复的花纹。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暗纹繁花宽腰带,腰带正中嵌着一块闪闪发亮的红宝石。腰带左侧,一条金黄色,两端系着上等羊脂白玉佩的宫绦静静地垂着。一件蓝灰色厚氅罩在太子常服最外面,衬得男子那一身雍容气度显现无疑。

    男子的三千青丝,一半青丝以碧玉冠和横插在玉冠上的碧玉簪束于脑后,一半青丝随意散乱披在其身后肩头。男子有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白皙的肌肤,略显阴柔的脸型,密而弯长的墨眉,狭长的丹凤眼眼角微微向上挑起,高挺的鼻梁,略薄的双唇……

    耳畔有琴音飘渺,男子面上呈现一副沉迷之色。

    男子身后,跟着两名身穿统一粉色曲裾深衣,梳着垂挂髻,髻上簪着两朵粉色珠花的宫女。虽然这两名宫女乍一看之下姿容平庸,可仔细看过去,却也清丽得宜。

    刚从皇后上官媚的怡馨宫归来的炎子明还没有踏进清心殿的殿门,便已听闻一阵悠远绵长的琴音响彻整间清心殿,然后,炎子明就那般傻愣愣地站在了清心殿殿门前,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就在这当口,就见炎子明身后那两名粉衣宫女互相对视一眼,而后,站在右边的那名粉衣宫女上前一步,走到炎子明身侧,束手垂眸地对炎子明柔声道:“殿下,您已经在这里站了快有一刻钟了,还是快些进殿去吧!奴婢们早点办完了皇后娘娘交代的事情,也好早点回去回禀。”

    被不长眼的宫女打断了沉思,那双勾人的丹凤眼中闪过一抹厌烦的神色,但当炎子明侧脸看向那名走到她身侧来的粉衣宫女时,炎子明眼中除了纯真憨实之外,根本瞧不见丝毫别样的神色。

    就见炎子明笑得一脸傻气地朝站在他身侧的那名粉衣宫女默默地点了点头后,炎子明便当先迈步往清心殿内走了进去。

    跟在炎子明身后的那两名粉衣宫女却在这时候,故意落后了炎子明几步,眨眼便与炎子明拉开了约有三四米远的距离。

    就见那两名粉衣宫女肩挨着肩地往前走,两个脑袋几乎都凑到了一起,左边那名粉衣宫女皱着眉,压低了声音如是对右边那名粉衣宫女道:“咱们两个也是命不好,怎么偏就选了咱们来做这事儿了。我原本还等着过几年年纪到了放出宫了,就去寻个好夫家的,如今出了这么一出,指定是没戏了!”

    右边那名粉衣宫女闻言,却在抿了抿唇后,如是压着声音接过了话:“咱们到也不算太亏了,虽然殿下有些傻,可殿下那张脸着实不赖,光看着殿下那张脸也该知足了,妹妹你也别不满了。既然兰姑姑点了咱们的名,让咱们来给殿下开窍,咱们就算不愿意,也得老老实实地做。再说了,兰姑姑也答应咱们了,等过几日殿下与那燕国公主完婚后,皇后娘娘就会让殿下纳了咱们做嫔妾。虽然只是最末等的嫔妾,到也不算亏待咱们俩了。”

    左边那名粉衣宫女闻言,幽幽地叹了一声,又语气幽幽地道:“我人都已经到这惟德宫来了,我也就嘴上抱怨抱怨,还真敢不照着兰姑姑的意思做吗?”说罢,那名粉衣宫女便不再理会右边那名粉衣宫女,无声无息地大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炎子明。

    剩下的那名粉衣宫女见状,亦是幽幽地叹了一声后,大步流星地朝前面那两人追去……(未完待续。)

    P:&bp;&bp;终于把前面拖欠的文都补上了,该修改的章节也都修改了,尤其是今天的文全部交上来了,小墨好激动
正文 第三十五章 什么情况2
    &bp;&bp;&bp;&bp;清心殿前殿,正对着殿门的那面墙上悬着一块上题“厚德载物”四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的黑色金丝楠木匾额,匾额下摆着一扇约有七八米长,上面从右至左地绣着山川河流一年四季的景色变换,一共有十余副,每一幅图拣出来都可独成一景,拼在一起却又不显突兀,反而十分契合的缎面屏风。

    脚踩黑色华纹嵌金丝长皮靴,身穿淡黄色窄袖锦袍,外罩一件蓝灰色厚氅的炎子明踏着不疾不徐的步子,穿过空阔的清心殿前殿,领着他身后那两名身穿统一粉色曲裾深衣,梳着垂挂髻,髻上簪着两朵粉色珠花的宫女,一路朝着这扇用来遮挡的屏风的左侧走去。

    许是因为先前的交头接耳,此刻那两名粉衣宫女均微微低着头,各怀心思地跟着炎子明朝前走。

    尽管脚下有些亦步亦趋,但两名粉衣宫女始终与走在她们前头的炎子明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不快不慢,不远不近。

    只是因她们一直低着头,是以那两名粉衣宫女并没有瞧见,走在她们前方的那位太子殿下,在他转过那扇遮挡之用的屏风时,他转过来的那半边倾城侧颜上,只见略薄的唇瓣忽而勾起了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一双勾人的丹凤眼中,更是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原本老实沉默地跟在炎子明身后的那两名粉衣宫女右边的那个,似乎在那一霎感觉到了什么,竟倏然抬头朝她前方的炎子明看了过去。

    然而,就在那名粉衣宫女抬头的那一瞬,炎子明恰好绕过那扇屏风,下一秒,炎子明的身影便被屏风遮挡,那名似有所感而抬头的粉衣宫女,最终只来得及瞧见一片蓝灰色厚氅的衣袂在她眼前一闪而逝。

    这一切用文字写出来看似有如此之多,其实只发生在一个呼吸之间!

    这厢,两名粉衣宫女尾随炎子明绕过了屏风后。明显听见飘散在清心殿中的那丝丝缕缕的琴音大了不少,但两名粉衣宫女只管眼观鼻,鼻观心地依旧安安静静地跟着炎子明往前走,径直踏进了她们前方的那扇两扇开的镂空雕花殿门。

    然而。踏进殿门之后,那两名粉衣宫女不过跟着炎子明往殿内走了几步,她们就发觉了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这间殿宇内的地面铺的,依旧是如外面的前殿一样黑黝黝的可以映出人影的地砖,正对着殿门的那面墙下。摆了一架有整面墙壁那么大的多宝阁。

    让两名粉衣宫女觉得诡异的是,这架多宝阁上什么宝物也没有,只有满满一格子形态各异,色泽各异的——瓷器……

    两名粉衣宫女将视线往回收,便见多宝阁前方不过十余步的位置,摆着一套桌椅,桌上铺着天蓝色的缎面菱花桌布,桌面上正中的位置摆着一套上刻苍竹的紫砂茶壶、茶杯。

    在多年的宫廷生活的熏陶之下,即便是这两名粉衣宫女也能瞧出,这间殿宇内。入目所及之处,一应木制品均是用上等金丝楠木打造,毫不遮掩地宣示着宫廷生活的奢侈!

    然而真要论起来,这些摆设以及用料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皇宫之地,多的是富丽堂皇的地方,相比之下,这间殿宇内的摆设委实可以算得上简陋了。

    当然了,这些都是次要的!真正让那两名粉衣宫女觉得不对的,是那原本只大了一些的丝丝缕缕、缥缈不定的琴音。在她们踏进这间殿宇的殿门后,竟越来越清晰,似乎已经近在她们的耳畔了!!

    适时,两名粉衣宫女十分心有灵犀地互相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想同的惊疑不定——难道……清心殿内的抚琴之人就在这间殿宇内?!!若真是这样,那……太子殿下这是要玩哪一出???

    尽管心中惊疑不定,可谁也不敢主动开口询问那位大步流星地走在她们前面的太子殿下,是以,两名粉衣宫女便只好继续默不作声地跟着炎子明往殿内深处走,听着那缥缈不定的琴音离她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当琴音已经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时。两名粉衣宫女一同抬眸瞧过去,却见她们的视线正前方,是一扇建在这间殿宇中央位置的镂空雕花的满月型拱门,拱门上满满当当地垂着用来遮挡视线的天蓝色帷幕,将整间殿宇虚虚一分为二,分为内殿与外殿两间。

    外殿就是摆着放满瓷器的那架多宝阁和桌椅壶杯的那半间殿,而内殿……

    垂在拱门上的那块天蓝色帷幕从中间分开挂在拱门两侧,一眼看过去,便能瞧见开在正对着拱门的那面墙壁上的窗户,以及摆在内殿中央的两个有成人膝盖那么高的火炉。许是因为眼下清心殿地底烧了地龙的缘故,是以那两个火炉里面并没有炭火。

    眨眼睛,两名粉衣宫女已经跟着炎子明穿过了那扇满月型拱门,内殿的布置便立即跃入两名粉衣宫女的眼帘——

    她们右手那边的墙下摆着一张顶上罩着淡黄色的四方床帐,用金丝楠木打造的大床。床上一条橘色缎面棉被铺得平平整整,被面上连一丝褶皱也没有。

    床头边摆着一张与床面同等高度的金丝楠木四方小几,几上搁着一个有成人手臂长的青铜灯柱,灯柱柱身上雕刻着一条盘桓的巨蟒,灯罩上镂空雕琢着云纹。灯柱脚边搁着一高一矮两摞线装蓝皮书籍,每本书籍都比成人的手掌还要厚些。

    两名粉衣宫女又齐齐将视线转向她们的左手边,只见一张金丝楠木长榻规规矩矩地摆在左侧那面墙下,榻上铺着一层厚实的白色羊毛毯,在榻正中的位置摆着一张长方形的金丝楠木矮脚桌,桌上搁着一把七弦琴,而琴前……

    一名随意披散着三千青丝,身上罩着一件天青色厚氅的女子背对着拱门的方向,盘膝坐于榻上的矮脚桌前。女子的脸微微垂着,如瀑青丝垂了些许在女子脸侧,却将女子的侧颜遮得严严实实。女子白皙的纤纤十指缓缓抚于她身前的那把七弦琴上,连续不断的缥缈琴音徐徐于这间殿宇内飘散开来。

    在刚刚踏进这间殿宇时,两名粉衣宫女就已经察觉到不对了,只是碍于身份,她们不好太过明目张胆地询问身为太子的炎子明罢了。

    如今亲眼证实了之前心中的惊疑,两名粉衣宫女瞬时间面面相觑——谁能告诉她们,这是个什么情况?太子殿下他究竟想干什么!!!

    适时,就见两名粉衣宫女在炎子明身后眉来眼去地互相轻轻推了推对方,一声几不可闻的“你去”不知是从谁的口中溢出,顿时让这场面瞧起来很有些她们在互相推诿的感觉。

    最终,只见跟在炎子明身后左侧的那名粉衣宫女深深呼吸一次,而后壮着胆子朝炎子明疾走两步,伸手便要去抓炎子明垂在身侧的左手。

    原本正不疾不徐地朝着长榻的方向走的炎子明倏然感觉他身后有人靠近,炎子明的唇边当即便勾起了一抹微不可见的讽笑。

    在那名粉衣宫女的手抓住他的左手掌前,炎子明不着痕迹地一挥左手,只让那名靠近他的粉衣宫女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厚氅衣袖。

    虽然没有抓住炎子明的手掌在那名粉衣宫女的意料之外,但瞧见炎子明随着被她抓住衣袖的动作停住了脚步,且将他那只已经迈出去一半的左脚顺从地收了回来,那名粉衣宫女便也没有多想。

    这厢,忽然被拉住衣袖的炎子明驻足侧头,炎子明并没有急着甩开拉住他衣袖的那名粉衣宫女的手,而是垂眸看了一眼他那只被人拉住的衣袖,后又抬眼看向拉住他衣袖的那名粉衣宫女,只见炎子明面上罩着浓浓的疑惑不解。

    “殿下!这……”不等炎子明开口询问,拉住炎子明衣袖的那名粉衣宫女便已率先张口。犹如黄莺出谷的轻柔嗓音,轻柔得仿佛是在人的心头上拂过一般,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诱惑。然而,粉衣宫女才说了三个字,话音便倏然一顿。

    在炎子明充满疑惑的目光下,只见那名拉着炎子明衣袖的粉衣宫女斜眼瞥了一眼不远处,稳如泰山一般地背对着他们坐在榻上的那名安然抚琴的女子,粉衣宫女终是咬唇道:“殿下,您是不是走错寝殿了?”

    “我没有走错啊!”炎子明闻言,面上的疑惑越发浓重了。

    另一名粉衣宫女闻言,当即往前两步走到拉住炎子明衣袖的那名粉衣宫女身旁,面色为难地低声朝炎子明道:“殿下,奴婢们是奉皇后娘娘的旨意来教导殿下新东西的,这……有外人在场不合适!”

    原本还满面疑惑之色的太子殿下一听这话,立马就不高兴了。

    只见炎子明薄唇一撅,鼓着腮帮子大声反驳道:“她怎么能是外人呢!她可是我新招进宫的琴师!她每天都会抚琴给我听的!她不是外人,是内人!!”

    炎子明刚一喊完这话,原本飘散了满殿的琴音戛然而止,显然是炎子明他们这厢的声响终于惊动了那名背对着他们,盘膝坐在榻上抚琴的女子。(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六章 什么情况3
    &bp;&bp;&bp;&bp;清心殿左侧殿内,靠墙摆着的那张榻上,原本按照王泉的意思,白日里抚琴给惟德宫内那些“想听琴”的人听的冷晴按照她这十天里的规律,从巳时初就爬上了榻,盘膝坐在了榻上的矮脚桌上的七弦琴前,抬手,抚琴。

    整整一个巳时,整间左侧殿内,人,只有冷晴一人,音,只有冷晴指下的渺渺琴音。

    然而,原本正专注抚琴的冷晴却蓦然听见她的身后传来人声,警惕性极高的冷晴倏然心中一凛,她那跳跃于七根丝弦之上的白皙十指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震颤不休的琴弦一压,于是乎,飘荡了整间左侧殿的渺渺琴音便如此被终止了。

    带着满心的疑惑与警惕,冷晴双手压着琴弦地回眸往她身后瞧过去的时候,冷晴恰巧听见一声轻柔如黄莺的女子声音如是说道:“殿下!‘内人’不是这么解释……”

    “我才不管怎么解释呢!”不等那女子的声音说完,一道富有磁性的男子声音就径直打断了那道女子的声音,那是炎子明特有的嗓音。

    那厢炎子明的声音落下,这厢冷晴也成功回眸,然后,冷晴便瞧见了站在她身后约有七八步开外,面上摆出了一副准备“淳淳教导”表情的炎子明。以及两名站在炎子明左侧,明显面有不满之色的粉衣宫女。其中一名粉衣宫女还拉着炎子明左手的衣袖。

    不等冷晴对她身后的场景进行消化,顶着一副淳淳教导表情的炎子明便如此说道:“你们看啊,母后说你们是我的老师,要教我新东西,而琴师里面也有个‘师’字,有‘师’字那也是老师,既然你们都是老师,那不如你们一起教我好了。”

    明明是蛮不讲理的言词,用的却是一种分外认真的语调,听得那两名粉衣宫女纷纷忍不住嘴角抽搐。

    这厢。冷不丁瞧见身后多出了三个人,冷晴本就已经有些搞不清状况了,等听完了炎子明这一番明显是在强词夺理的话,冷晴再一回味刚才她听见的那声充满无奈。还带着一丝诱惑人心的娇嗔语气的话语,冷晴敏锐地察觉到,炎子明他们刚刚在说的人,似乎就是她——冷晴!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头,冷晴便微微皱眉:若是她没瞧错。炎子明刚刚明显是在扮他的傻太子!所以……炎子明这货又在搞什么鬼?

    不等冷晴继续臆测,便见那名拉着炎子明衣袖,仰着脖子看着比她高了一个头不止的炎子明的粉衣宫女出人意料地红着一张脸,声如蚊蝇地道:“殿、殿下……奴婢们要教您的东西,这……实在不适合有外人在场。”

    “我说了,她不是外人,她是我的琴师!她是内人!”含着浓浓任性之意的话语,炎子明依旧固执己见。

    站在一侧的另一面粉衣宫女闻言,许是她觉得炎子明毕竟是她们的太子殿下,她们这些做宫女的不好一再忤逆当朝太子的话。是以,只听闻那名粉衣宫女连连点头道:“是是是!是奴婢们不会说话,她不是外人,她是内人,她是太子殿下的内人!”

    那厢盘膝坐于榻上,正扭着脖子静静看着炎子明这厢的冷晴闻言,那张白皙的俏脸倏然间就黑了下来:你们才是炎子明的内人!你们全家都是炎子明的内人!!

    “可是殿下,皇后娘娘吩咐奴婢们教殿下的东西,真的不适合有第四个人在场,要不……殿下。咱们还是换间寝殿吧!”那厢,冷晴心中腹诽不休,这厢,那名刚刚说冷晴是炎子明内人的粉衣宫女很是带着几分苦口婆心的意味地如此劝慰炎子明。

    原本那名粉衣宫女以为自己这样说。她们的太子殿下总该听她的话了吧!结果,炎子明接下来的行为,以及话语,却险些让那名粉衣宫女生生呕出一口血来——

    只见炎子明猛然大力一挥他的左手,将那名抓着他左衣袖的粉衣宫女的手毫无疑问地一下子甩掉,而后。炎子明看也不看一眼那两名因为他突然的甩袖而愣在当场,显然还没搞明白炎子明准备做什么的粉衣宫女,炎子明便一抬脚,竟是大踏步地朝他前方稳坐于榻上的冷晴走去。

    炎子明一边大步流星地朝明显脸色泛黑的冷晴走,口中同时大声嚷嚷着:“我不要换!为什么要换!就在这里教就好了啊!你们是老师,我是学生,她是琴师,也可以是学生,你们要教什么就一起教我们就好了!”

    炎子明话音落下的时候,炎子明人正好走到长榻边,与盘膝坐在榻上,双手还按着琴弦的冷晴只隔着半臂长的距离。

    因那两名粉衣宫女站在炎子明身后,是以她们没有看见,在炎子明走到冷晴面前站定后,原本一脸憨实的炎子明忽然朝冷晴露出了一抹慵懒且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厢,因炎子明是站在榻前,而冷晴是盘膝坐在榻上的,是以,在炎子明走到冷晴面前后,冷晴要想看见炎子明那张脸,她就只能仰着脖子去看。

    当仰着脖子的冷晴,与垂着脸的炎子明四目相对时,炎子明唇边那抹慵懒且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没有散去。

    看着人前人后两个模样的炎子明,冷晴只觉得她的脸更黑了。

    然而,就在冷晴张口准备问炎子明,他这又是在演哪一出的时候,在避开那两名粉衣宫女的视线的角度,一只带着温热的手掌却适时地捂住了冷晴微张的双唇,制止了冷晴即将出口的声音。

    感受着从那只捂住她的双唇的宽厚掌心上传到她唇瓣上的温热体温,以及在她的鼻尖缓缓散开的那股淡淡的松香味,冷晴知道,那是独属于炎子明的味道……

    冷晴并没有因为炎子明突然捂住她的双唇,制止她说话而觉得不悦,此刻的冷晴,只觉得十分地——尴尬。

    就在冷晴万分尴尬得准备挪开她与炎子明对视的视线的时候,炎子明却已经不动声色地拿开了他捂着冷晴唇瓣的那只右手。

    不等冷晴有何反应,一句充满欲哭无泪的语调的女子声音忽地自炎子明身后传入冷晴耳中:“殿下……”

    听见这一声拖着长长尾音,虽欲哭无泪,却依旧轻柔媚人的嗓音,原本还被尴尬之感围绕的冷晴忍不住浑身一抖,鸡皮疙瘩瞬间掉了一榻。

    因为炎子明站的地方,恰好完全挡住了冷晴的视线,是以,冷晴只能朝炎子明挑眉,以眼神询问炎子明:什么情况??听她这语气,莫非你把人家怎么着了?然后她就追着你过来了?你们这是要上演负心薄幸的戏码??

    似乎读懂了冷晴眼中的意思,就见炎子明但笑不语,微微朝旁边一挪步,他身后的景象便完全暴露于冷晴眼前。

    没了炎子明这座肉山的遮挡,冷晴定睛看去,却见炎子明身后七八步开外的地方,那两名粉衣宫女依旧站在原地,只不过二人已经由之前的一前一后,改为了并肩站在一起。

    冷晴凝眸细看那两名粉衣宫女的面色,她瞧见站在右边的那个还好,只有面色有些低沉泛白,左边那个却是一副快要哭出来了的模样。

    见状,冷晴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了然的神色,但是随即,冷晴又觉得她还是什么也没看懂……

    收回视线看向依旧背对着那两名粉衣宫女站在她的榻前的炎子明,冷晴继续挑眉,神色颇有些暧昧地以眼神询问炎子明:太子殿下,这十天里您老还真是没歇着啊!这么短的时间,太子殿下就招惹到小花了?只是……你们这到底是要演哪一出啊??可否赐教?!

    瞧见冷晴的眼神,炎子明勾起的唇边笑意加深,略薄的双唇无声的动了动,却是炎子明用口型对冷晴说了一句话。

    在瞧见炎子明那无声的话语后,冷晴只觉得她额角的青筋倏然狠狠地跳了两跳,原本已经恢复的面色,又黑了下去。

    冷晴只觉得她脑中似乎回响着一道富有磁性且慵懒的声音,那道她早已习惯的声音只有三个字:吃醋了?

    当这道声音在冷晴脑中回响了一遍后,冷晴感觉到她胸中忽然憋了一口气,一口让她想要不管不顾地朝笑得一脸欠揍的炎子明扑过去,狠狠掐住炎子明脖子,将炎子明掐个半死不活的气!

    然而,不等冷晴将她胸中那口气化作现实动作,就见站在炎子明身后七八步开外,那名站在右边的粉衣宫女在许久的沉寂之后,忽然朝着炎子明走了过去。

    一直走到炎子明身后,那名粉衣宫女才停住脚步,然后,冷晴听见那名粉衣宫女语调轻柔地如此对背对着她的炎子明道:“殿下,您忘记皇后娘娘说的,要殿下您听奴婢们的话了吗?殿下乖,跟奴婢们走吧……”

    听见如此哄小孩一般的话语,仍与炎子明四目相对着,只觉得胸中憋着一口气的冷晴再一次浑身一抖,鸡皮疙瘩再一次掉了一榻——

    竟然用这种哄三岁小孩的语气跟人精一样的炎子明说话,她也是醉得一塌糊涂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借力赶人1
    &bp;&bp;&bp;&bp;如果那名粉衣宫女是用那等哄三岁小孩的语气对王泉甚至是牧文说出这番话,冷晴觉得她都不会感到有多惊讶,可偏偏……对象是炎子明……这个概念就完全不一样了,甚至是颠覆的好嘛!

    饶是心理素质强大的冷晴,也难免被那名粉衣宫女那哄三岁小孩的语气惊得浑身鸡皮疙瘩直掉,冷晴甚至都觉得她的三观已经不正常了!!那可是炎子明!是炎子明啊!!

    然而,就在冷晴震惊得无以复加的同时,冷晴眼角的余光看见,那名粉衣宫女嘴上虽如此说着哄人的话语,她手下却丝毫不顾忌她与炎子明的身份尊卑有别,竟大胆地伸手去拉炎子明垂在身侧的手掌……

    冷晴眼睁睁看着那名粉衣宫女伸出了她的手掌,瞧那去势,分明就是要去拉炎子明的右手的!在这一刻,冷晴只觉得先前她心中所有的不适感都消失了,她的面上更是浮起了一丝玩味儿的笑意:照眼下这个剧情发展下去,今天她应当能看一出好戏吧!她还真是好奇,炎子明究竟能扮猪吃老虎到什么程度呢?!

    然而,下一刻,冷晴的期待就落空了——

    在那名粉衣宫女的手即将触摸到炎子明垂在身侧的那只右手时,却见炎子明忽然脚步一动,衣袂翻飞间,炎子明竟是一个旋身间避开了那名粉衣宫女的手掌,眨眼的功夫就坐在了冷晴对面的榻边,且炎子明坐下的位置,恰好与冷晴之间隔着那张搁在榻上的矮脚桌,距离不远不近。

    这一变故,不只是准备看好戏的冷晴愣住了,那名刚刚欲抓住炎子明右手的粉衣宫女,也不出意外地愣住了。

    没有如预想中的抓住炎子明的右手,那名粉衣宫女已经伸出去的手僵在了空气中,同她的手一起僵住的,还有她那微微泛白的面色。

    反观坐在榻上的矮脚桌边的炎子明。他似乎并不知道他刚才避开了那名粉衣宫女伸向他的手掌一样。

    只见炎子明像个赌气的孩子一样,坐在榻边,双手抱胸,将脸扭向了与那名意图抓他右手的粉衣宫女相反方向。炎子明兀自噘着唇嘟囔:“我记得母后说的话,母后说让我今天听你们的话,好好跟你们学习,我又没有说不学……”

    听着炎子明这等孩子气的嘟囔,看着炎子明那般孩子气的动作。浑身都僵住了的那名粉衣宫女终于回过了神。

    就见那名粉衣宫女微微甩了甩脑袋,意图将她脑子里那些混乱且虚无的想法甩走:她刚刚怎么会觉得太子殿下似乎很戒备她呢?看殿下如今的模样,殿下分明还是以前那个孩子脾性的殿下啊!刚刚殿下能避开她的手,一定只是凑巧,嗯!一定是!!

    如此想着,那名粉衣宫女那只僵在空气中的手便慢慢放回了她的身侧原位,微微泛白的面色也恢复了不少。

    而那厢,炎子明嘟囔了一阵后,却是话音一顿,只见炎子明猛地抬手一指。却是隔着榻上的那张矮脚桌,径直指向了坐在他对面的——冷晴。

    随即,在场的其余三人均在一脸莫名其妙的状态下,听见炎子明如是撒娇一般地撅嘴道:“我就是觉得只有我一个人学太孤单了,我想她陪我一起学!”

    原本还在为那两名很有可能被奸猾得如狐狸一样的炎子明玩死的粉衣宫女哀婉的冷晴闻言,当即一愣,然后,在那两名粉衣宫女还在为炎子明的言词而愕然的时候,冷晴已经径直斜眼瞥向了用右手食指指着她,指尖几乎都快要点在她的鼻尖上。面上却俨然一副坦然之色的炎子明。

    虽然直到现在冷晴都没弄清楚,从炎子明和那两名粉衣宫女出现在左侧殿中到现在,他们究竟在争论什么事情,但冷晴已经敏锐地感觉到了某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想要将她一起拖下水的决心!!

    是以。为了表达她的不满,冷晴一脸阴郁地瞪着炎子明,朝炎子明甩了一记眼刀的同时心中腹诽着:他还真是个惟恐天下不乱的货啊!指她干什么?他这是在报复她不该稳坐钓鱼台地看戏吗??靠他大爷的!她这真是坐着也躺枪的节奏啊!!但是想无缘无故地把她脱下水?那也得先问问她冷晴愿不愿意!!

    就见冷晴神色冷冷地瞥着炎子明,透着淡粉色的唇瓣缓缓张口,冷晴语气淡淡地吐出一句:“我拒……”

    “殿下,这个真的不行啊!!”然而。冷晴那句话刚吐了两个字出口,就被一道带着柔媚语调,如黄莺出谷一般的女音打断了。

    这个声音……冷晴表示她很熟悉啊!!

    被十分突兀地打断话语的冷晴当即扭头循声看过去,果然瞧见那道声音的主人,是另一名还站在离她们这边七八步开外的那名粉衣宫女!

    在冷晴确定了打断她话语的人的同时,却见那名粉衣宫女也迈步朝着炎子明和冷晴他们这厢走了过来。并且,那名粉衣宫女一边朝炎子明他们这厢走,一边仍在语气焦急地说着:“殿下您就别跟奴婢们闹了,她不能跟殿下您一起学的!”

    见状,冷晴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中极快速地划过一抹沉思的神色,电光火石间,冷晴选择了默默地闭了嘴。

    冷晴觉得,在她没有被炎子明那家伙彻底拖下水之前,她还是继续高高挂起!继续保持先前观望看戏的态度比较好。至少,她得先弄明白,炎子明这货究竟惹上什么事了,竟然能让两个小宫女追着他这个太子殿下不放!!

    那厢,冷晴选择了继续沉默观望,这厢,炎子明看向与先前走到他身边的那名粉衣宫女并肩而立的另一名粉衣宫女,炎子明继续撅嘴固执地道:“为什么不行!我是人,她也是人,我可以学的东西,为什么她不能学!”

    耳听着炎子明如此“高论”,一旁选择沉默观望的冷晴额角青筋狠狠跳了两跳,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但因为眼前形势不明,冷晴不好贸然插话,她便只能于她自己心内狂翻白眼:炎子明这个傻装的真好!好得连她都快要被忽悠进去了!!

    冷晴斜眼看向后来走到炎子明面前,眼下站在炎子明左手边的那名粉衣宫女,却见那名粉衣宫女面色青白交错,显然是她也被炎子明的“高论”刺激到了。

    那厢,面对着炎子明并肩站着的两名粉衣宫女均沉默了好一阵儿后,终是左边那名粉衣宫女狠了心,咬着牙,语气极为幽怨地如此朝炎子明道:“殿下……不是奴婢们不愿意多教一个人,实在是奴婢们要教殿下您的东西,是要‘言传身授’的,若让这位琴师姑娘在旁边看着,奴婢们根本没办法尽心教殿下您啊!”

    左边这名粉衣宫女的话音才落,站在右边的那名粉衣宫女就急忙接过了话头:“是啊殿下!皇后娘娘今日吩咐奴婢们教殿下您的东西,真的不适合有第四个人在场,只能是殿下您单独与奴婢二人学习才行。”

    柔媚到骨子里的嗓音,听得一旁的冷晴浑身一震,冷晴觉得她身上的鸡皮疙瘩又有往外冒的迹象了。

    忍着头皮发麻,胃酸上涌的感觉看向坐在她对面的榻上,与她仅有一桌之隔的炎子明,果不其然,冷晴又瞧见了一脸呆傻之相的炎子明!

    冷晴只听得一脸呆傻之相的炎子明如是反问那两名粉衣宫女:“为什么不能有第四个在场?太傅师傅说过,只要是道理、学识,就应该传授给天下人知晓,这才是‘传道授业’。太傅师傅还说,为人师者,最忌讳的就是不能自私自利,再大的道理只有自己知道那也不是大道理,要让天下人知晓那才是大道理。”说到此处,炎子明话音一顿,随即殿中另外三人均听见炎子明似自言自语般地如此呢喃道:“嗯……太傅师傅好像是如此说的……”

    这厢,静静看着炎子明装傻的冷晴再一次默然:炎子明这是“装傻模式”完全开启了的节奏啊!

    见炎子明竟如此油盐不进,不论她们说什么,炎子明都不为所动,左边那名粉衣宫女似乎十分无奈,语气似嗔似怨地如是对炎子明道:“殿下……奴婢们要教殿下的不是什么大道理,只要殿下和奴婢二人知晓就可以了,不用管天下人知不知晓的。”

    炎子明闻言,却是倔强地将脸往旁边一偏,神色颇有些傲娇地道:“不是大道理我才不学呢!太傅师傅说了,我是赤冰国的储君,要学,就要学大道理。”

    然而,炎子明话音落下后,那名粉衣宫女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却见那名粉衣宫女的面色由先前的无奈,竟渐渐转为了虾红,半晌后她才一脸娇羞地扭捏着道:“殿下!大道理也分许多种的,奴婢们这次要教殿下您的道理,也是大道理里面的一种,只是这个大道理只能殿下一人跟奴婢们学,不能有旁人在旁看着。”(未完待续。)

    P:&bp;&bp;这几章是过渡章节,可能有些无趣,过了这几章,该登场的人就都要登场啦~\(≧▽≦)/~啦啦啦
正文 第三十八章 借力赶人2
    &bp;&bp;&bp;&bp;又是如此轻柔媚人的嗓音,再配上那一脸娇羞的模样,毫无疑问的,冷晴再一次浑身一抖,本就蠢蠢欲动的鸡皮疙瘩第三次掉了一榻。

    反观坐在冷晴对面的炎子明,他便显得淡定多了。

    当然了,炎子明的淡定不过是没有被那名粉衣宫女那轻柔媚人的嗓音干扰罢了,该说的话,炎子明是一句也不会少的——

    “你说谎!你刚才还说你们要教我的不是什么大道理,这会儿你就改口又说你们要教我的是大道理,你们说谎,你们是骗子!”指着左边那名粉衣宫女,炎子明如是义愤填膺地嚷嚷。

    那厢看着炎子明的冷晴再一次嘴角抽搐……

    与左边那名一脸娇羞之态的粉衣宫女不同,右边那名粉衣宫女显然已经没有那么多耐心和炎子明继续如此无厘头地纠缠下去了——

    只见右边那名粉衣宫女猛地朝坐在榻上的炎子明跨出一大步,她本就站在离炎子明只有一步开外的地方,如今她这一跨步,人直接就站到了炎子明身边,与端坐榻边的炎子明腿挨着腿,靠得极近。

    在冷晴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情况的时候,就见那名跨步到炎子明面前的粉衣宫女猛地一伸双手,径直抓住了炎子明的手腕!

    这一变故,不只是一旁的冷晴,显然连身为当事人之一的炎子明也有些懵了。

    在冷晴与炎子明齐齐的愕然之下,只见那名粉衣宫女的一双美目死死盯着被她抓住手腕的炎子明,语气有些阴测测地朝炎子明道:“殿下,时辰不早了,奴婢们晚上又不能留宿在西和门内,殿下您就乖乖地听奴婢们一句劝,跟奴婢们换个寝殿吧!奴婢们办完了皇后娘娘交代的差事,还要回怡馨宫复命的。”

    明明是劝慰的话语,可配上那阴测测的语气,实在让人听着不舒服。

    光是这样还不算完!只见那名抓着炎子明手腕的粉衣宫女在说完这席话后。猛地一扭头,眼神犀利地瞪向她身后那名粉衣宫女,轻斥道:“阿芜,还不快过来帮忙!”

    被称作“阿芜”的粉衣宫女。就是先前站在炎子明左手边的那名粉衣宫女。

    那厢,阿芜闻言,毫不犹疑地也大步走上前,伸出双手便一把抓住了炎子明另一边的手腕,口中同时“劝”道:“殿下。先前殿下在怡馨宫时,皇后娘娘可是交代了殿下,让殿下您今日万事都听奴婢们的话的,求殿下您别再任性了,乖乖跟着奴婢们走吧!想来殿下您也不愿让皇后娘娘难受的不是?”

    被人一左一右地抓住了手腕,炎子明自然不会轻易就范,是以,就见炎子明一边甩着手腕挣扎,一边毫无一朝太子形象地嚷嚷着:“你们放开我,我今天就呆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你们放开!”

    然而无论炎子明如何甩手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那两名粉衣宫女的钳制。

    并且,那两名粉衣宫女见炎子明想要挣脱她们,两人十分心有灵犀地各自将抓着炎子明手腕的双手腾了一只出来,纷纷抓住了炎子明的两只胳膊,

    被人抓着手腕,又架住了胳膊,就见炎子明挣扎得更加厉害了,他口中亦是一刻也不停地嚷嚷着:“你们放开我!我是太子!你们不能抓我!你们放开!放开!”

    那两名粉衣宫女一人一边,牢牢地架着炎子明的胳膊。名叫阿芜的粉衣宫女更是如是柔声对挣扎不休的炎子明道:“殿下您不要挣扎了,乖乖跟着奴婢们走吧!”

    尽管阿芜如此说,可她和另一名粉衣宫女终究也只能抓着炎子明的双臂,却无法真的将身高一米八几的炎子明从榻上拉起来。

    然后。一旁冷眼旁观的冷晴就看见,她的对面,在一边拉一边扯的挣扎中,炎子明竟然被那两名粉衣宫女齐齐按到了他身下的榻上!!紧接着,那两名粉衣宫女一左一右,不偏不倚地齐刷刷地扑在了炎子明身上。将倒在榻上的炎子明盖了个严实……

    然后,被扑倒在榻上的炎子明停止了挣扎叫喊,十分诡异地静止不动了。

    炎子明不挣扎了,压在炎子明身上的那两名粉衣宫女也就随之安静了,原本闹哄哄的左侧殿,自然而然地就安静了。

    再然后,冷晴觉得,她似乎看见了一朵粉色的云彩从她对面三人身上缓缓飘过……

    “……”一直沉默不语,如同空气的某人由衷地表示这个剧情发展她真的看不懂了……

    原本吧,冷晴的确是打算一直冷眼旁观到最后的,只是,当冷晴看见那张小小的矮脚桌对面的三人竟然如此视若无人地闹腾起来了,冷晴只觉得她头顶有一片电光闪闪的乌云飘过,一如她现在黑得如同泼了墨的脸色。

    这还算好的,尤其是当冷晴看见,以她如此专业的身手都完全打不过的炎子明竟然当着她的面装醇弱,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被那两名粉衣宫女将他扑倒在了榻上的时候,冷晴只觉得她心头有一万只草泥马狂奔而过。

    再当冷晴看见,原本要死要活地挣扎着的炎子明,在他被那两名粉衣宫女齐齐扑倒在了榻上后,居然神奇地停止了挣扎的时候,冷晴觉得她心头不止有草泥马,整个动物世界都从她心头狂奔而过:炎子明这货……戏演过了啊!!她真心看不下去了!就算是“欲拒还迎”也不是这么演的啊!!

    “喂!我说……”忍无可忍之下,冷晴觉得她还是应当开口制止一下的,毕竟这里是她的寝殿,如此任由她对面那三个家伙闹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然而,冷晴才张口吐出这三个字,四道冰凉刺骨的眼刀就齐刷刷地割在了冷晴身上。

    冷晴微微张开的双唇一僵,看着隔着一张小小的矮脚桌,眼神如刀地瞪向她的那两名粉衣宫女,冷晴想,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她现在是不是已经被她对面那俩人的眼刀片成片,只剩下个骨头架了??嗯……约莫是的……

    “你们放开我,我就在这里,我哪儿也不去!!你们要教什么东西就在这里教好了啊!为什么非要我换地方!”那厢,被按在榻上之后就沉寂了的炎子明突然又开始挣扎了,而且是双手直甩,双脚在空中直蹬,毫无形象地手脚并用的挣扎。

    那两名粉衣宫女见状,也没时间朝冷晴甩眼刀了,两人立马翻身跪在榻上,任炎子明如何挣扎,两人的双手均死死地压着炎子明左右两边的胳膊。

    在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冷晴听见那名叫做阿芜的粉衣宫女如是沉吟道:“如果殿下非要在这间寝殿里学,也不是不可以……”

    正当冷晴以为她可以继续看好戏了的时候,却见阿芜又拿眼刀瞪向她,用不容置喙的口吻命令她:“你马上出去!将殿门关好,没有喊你不准进来!”

    “还坐在那里干什么!等着我们请你出去啊!快点滚出去,好好将殿门关上!!别打扰我们和殿下!”另一名粉衣宫女也十分配合,同样立马拿眼刀瞪向冷晴,用同样满是命令的口吻如此指使冷晴。

    然后,原本神色淡然得几乎面无表情的冷晴就笑了——被气消了!

    冷晴觉得她今天真是长了见识了,大见识啊——

    两个身份低微的宫女竟敢不顾身份尊卑地按着她们的太子殿下,还当着她们太子的面,颐指气使地朝她嚷嚷!!真是好笑呵!这间左侧殿是炎子明划给她居住的寝殿,炎子明这个主人都没发言让她出去,这两个小宫女到是好大的胆子,都敢骑到炎子明头上去颐指气使了呵!滚??呵呵……她冷晴活了二十三年,还真没听见几个人敢对她说这个字的!!

    冷晴默默地斜了一眼依旧被按在榻上“使劲”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那两名粉衣宫女的钳制的炎子明,在看见炎子明眸中那一闪而逝的神色时,冷晴默然:好吧……她似乎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什么……

    难怪炎子明这货在避了她整整十天后,今天却突然带着两名小宫女出现在了她的寝殿里,看来炎子明这是遇上了什么麻烦,想借她的手将这两名小宫女从他身边赶走啊!

    如此想着,冷晴唇瓣带笑地挪到了榻边,俯身去穿绣鞋——如果……真是她猜测的这样,那她就是帮他一次又有何妨!!

    那两名粉衣宫女见状,以为冷晴这是畏惧她们,准备离开,其中一人便嗤笑了一声:“算你识相,快些离去!别打扰到我们和殿下!不然皇后娘娘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你们想多了,我可从来都没打算要离开啊!”轻柔的声音落下,就见俯身穿好绣鞋的冷晴缓缓站直了身子。

    冷晴就那样站在榻边的地上,满面和煦笑容了看向了那两名跪在榻上,手下死死压着炎子明的粉衣宫女。

    冷晴想,就算她今天不管炎子明的破事,她也已经对那两名小宫女忍无可忍了!

    呵呵!她们两个从头到尾都将她这个大活人视若无睹不说,现在还敢对她颐指气使,她们真当她冷晴是泥捏的,是死的吗?!!(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借力赶人3
    &bp;&bp;&bp;&bp;天青色的厚氅下摆触地,将冷晴从肩部到双脚乃至双手都完全地包裹其中,让人不仅无法窥探厚氅之下的冷晴穿的是何种衣着,就连冷晴那抚琴的白皙的纤纤十指也看不见了。

    因为至今不会梳这个异世里的女子的繁复发髻,是以冷晴那柔顺的三千青丝也没有怎么梳理,就那么随意地披散着,无形中便自带一种慵懒的感觉。

    虽然冷晴整个身子都被那件天青色的厚氅包裹了起来,满头青丝又毫无束缚地披散在身前肩后,站在榻边的冷晴,也依旧给人一种长身玉立的感觉。

    而此刻,冷晴正笑容和煦,却眼神充满悲悯地看着那两名跪在榻上,手下死死压着炎子明的粉衣宫女。

    安静的左侧殿内,只听得冷晴声音无比柔和地对那两名粉衣宫女如是笑道:“你们两个,真当我是死人吗?这间左侧殿……”说到此处,冷晴话音忽地一顿,只见冷晴却是将视线幽幽地瞥向了那两名粉衣宫女身下,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挣扎的炎子明。

    那厢,见冷晴看向自己,趁着那两名压着他胳膊的粉衣宫女都扭头看向了冷晴的当口,炎子明毫不掩饰地朝冷晴抿唇一笑,笑得如同一只狡黠的狐狸。

    笑过之后,炎子明又恢复了他之前那副憨傻的表情,让人恍惚间觉得,刚才那一抹狡黠如狐的笑容,根本与炎子明无关。

    这厢,冷晴见炎子明跟表演川剧一样地一会儿变一张脸,饶是已经逐渐习惯了的冷晴,也忍不住默然无语了。

    不过,冷晴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几秒,就见冷晴继续笑容和煦地朝那两名粉衣宫女笑道:“既然这座惟德宫的主人是被你们压着的那位太子殿下,而这间左侧殿,又是你们的太子殿下划给我居住的……那么,在你们的太子殿下说出让我出去的话之前,我想我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听你们两个小宫女的指使。”

    那名仍不知道叫何名字的粉衣宫女闻言,面上烦躁之色尽显,语气极冲地朝冷晴喝道:“别说那么多废话!你直说你想干什么!!”

    这厢,冷晴闻言。面上丝毫没有浮现怒色,反而只见冷晴依旧笑容和煦地朝那名喝斥她的粉衣宫女如是点头笑道:“嗯,这个强势的态度我喜欢,是我的风格。”

    冷晴的反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以至于不只是那两名粉衣宫女,就连作壁上观的炎子明,也愣住了。

    然而,随即愣住的三人只听得冷晴话音一转,如是笑道:“虽然是我喜欢的风格,可我不喜欢不懂礼貌的人。”轻柔无波澜的嗓音,如同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过在场几人的心田:“如你所愿,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你们自己马上乖乖地离开这间左侧殿。要么,由我亲自动手‘送’你们离开!来,二者选其一吧!”

    话毕,冷晴也不动,就那么站在原地,笑容和煦地看着那两名就算扭头与她说话,手下也依旧记得要死死压着炎子明胳膊的粉衣宫女。

    始终和煦的笑容,轻柔却平淡的语气,熟悉冷晴脾气的人便会知道,这是冷晴即将发怒的前兆。

    那厢。被两名粉衣宫女压着不动的炎子明于心内无奈叹息:他只是单纯地想让她帮他赶个人而已,可照这个情况看,事情好像要闹大了啊!这样一来,回头可就不好收场了……

    然而。尽管心中如此想着,炎子明却只是神色憨傻地静静地躺在榻上,任由那两名粉衣宫女一左一右地将他的胳膊死死压着,根本就没有要阻止事情继续发展的意思……

    这厢,那名叫做阿芜的粉衣宫女闻言一愣,随即她便对冷晴怒目而视。出口的话语带着浓烈的火药味儿:“让我们离开?!!你是何人?竟敢如此大放厥词!”

    就见冷晴闻言,忽地抬手以食指指着她自己的鼻尖,口中吐出一个单音节:“我?”随即,冷晴放下她指着自己的手,依旧笑容和煦地笑着:“难道你们不知道,前些时候,你们的太子殿下新招了一名琴师进宫吗?就是叫……叫红牡丹的那个。”

    冷晴在说前面的那些话的时候,冷晴并没有多想,她本是想直接自报家门的,可是就在冷晴话到嘴边,“冷晴”二字即将冲口而出的时候,冷晴却瞧见了某人眯眼看着她的危险眼神!冷晴当即警醒,到底还是在最后关头及时收住了话音,及时改了口。

    哪知那名叫做阿芜的粉衣宫女闻言,却如此朝冷晴嗤之以鼻地道:“原来你就是那个进宫第一日就惹得皇上圣心不悦,还害死了一名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宫女的琴师!”

    “正是不才在下!”冷晴一边笑着一边点头,末了,冷晴觉得她应该对当日那名粉衣宫女被杖毙一事稍微解释一下,于是,冷晴又接着笑道:“那名小宫女可不是我害死的,是她自己害死她自己的哦!”因为她做了不该做的事。

    自从当日与王泉交谈了一番后,冷晴早就想通了,宫廷这种地方,一不留神可就会死于非命的,那名粉衣宫女会死,只怪她自己没选对道路,委实怪不到她冷晴身上。

    无缘无故地要她背黑锅也就罢了,可背人命这种事情,冷晴表示她绝对不能接受!

    “哼!你可知道我们可是皇后娘娘特意派来教导殿下的!你不过是区区一个花楼出身的卑贱女子!一进宫就害死了人不说,现在竟胆敢让我们离开!真是个不知死活的贱人!”另一名粉衣宫女瞪着冷晴,根本丝毫不理会冷晴的言词,甚至如此口不择言地喝骂冷晴。

    那名叫做阿芜的粉衣宫女闻言,生怕落了下风似得,也急忙接话,用拙劣不堪的言词如是喝骂道:“就是!你不过是个身份卑贱的贱人!在我们没有恼怒之前,你这贱人最好识相点自己离开,否则别怪我们对你这贱人不客气!”

    耳听着那两名粉衣宫女一口一个“贱人”的喊得欢快,冷晴不仅依旧面上毫无怒意,反而她唇边的笑意越发和煦如风了,连声音都是前所未有的和煦温柔:“你们口中的贱人,是说的我吗?”

    那厢,名叫阿芜的粉衣宫女闻言,不屑地一笑,很是自然而然地接下了冷晴的话头:“哼!自然说的是你这个出身卑贱的花楼女子!就你这等出身,竟然还敢对身份如此尊贵的太子殿下抱有企图之心,贱人不骂你骂谁!”

    “呵呵呵……”冷晴闻言,竟是缓缓低头,抬起右手轻搭在唇边,笑出了声来。

    看着笑得双肩都在微微颤动的冷晴,那两名粉衣宫女对视一眼,心道:这贱人莫不是受不住刺激疯癫了??

    不等那两名粉衣宫女得出结论,那厢,低头呵笑的冷晴尚未抬头,右手轻搭在唇边的姿势也未变,却语气轻飘飘地如是说道:“看你们都如此义愤填膺的摸样,看来你们是不准备自己出去了是吗?”

    “你这个贱人怎么听不懂人话!是我们让你滚出去!”那名不知名字的粉衣宫女闻言,当即面色恼怒地喝骂起来,且有些变本加厉的趋向。

    因为冷晴低着头,是以没人能瞧见冷晴如今到底是何种神情,但殿中其余三人均听见冷晴声音轻柔地如此喊了一声:“喂!那个谁……”

    那两名粉衣宫女闻言,面面相觑——那个贱人在喊谁?

    冷晴似乎并没有指望有谁能回应她的喊话,因为冷晴喊完那句话,就兀自抬头看向了那两名粉衣宫女,不!是看向了被那两名粉衣宫女死死压在榻上的那人!

    就见冷晴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的视线,幽幽地落在了那个躺在榻上安静地装尸体的人身上。尽管冷晴的右手依旧轻搭在她唇边,却掩不住她此刻的笑颜如花,声调柔媚如风:“我可是给了她们机会的,只是她们自己不珍惜,还要一再挑战我的忍耐限度,我告诉你啊,我现在,很不高兴哦!既然你让我帮你,回头出了事,你可千千万万要给我兜着啊!”

    那两名粉衣宫女的注意力此时都在冷晴身上,是以,她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在冷晴话音落下的时候,被她们死死压在榻上的那位太子殿下,竟莫名其妙地身子一抖……

    那厢,冷晴说罢,脚下一动,倏然朝那两名粉衣宫女靠近。

    明明身上散发出强大的怒气,可冷晴面上,依旧保持着先前的笑容。

    这厢,看着笑得如三月烟花一样妩媚的冷晴,那两名粉衣宫女却不知为何,竟觉得她们仿佛是看见了来自地狱的恶鬼!

    不过眨眼间走到那两名粉衣宫女身边,冷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笑容明媚地道:“一直保持着跪在榻上,扭着脖子看着我的姿势不累吗?既然你们不愿意自己走出去,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们一把好了!”

    说罢,冷晴已然伸手抓住了那名叫做阿芜的粉衣宫女的脚腕。

    被冷晴抓住脚腕的那名粉衣宫女立时吓得失声叫喊:“你你你……放开我!!!我是皇后娘娘身边……”

    不等阿芜喊完,冷晴手下猛地一用力,径直将阿芜从榻上拖了下来。

    “啊啊啊啊……救命啊!!!!”

    空阔的左侧殿内,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呼响彻整间左侧殿……(未完待续。)

    P:&bp;&bp;这几章过渡章节写得小墨心好累
正文 第四十章 最佳人选1
    &bp;&bp;&bp;&bp;苍白的空中,鹅毛般的雪花似无休止一般地往地上飘落,即便是种满了苍松翠柏的惟德宫,如今也是遍地的白,不见一丝往日的绿意盎然。

    外面的世界,温度低得冻人。

    与外界的低温不同,因为清心殿地底烧着地龙的缘故,殿内每一处,即便是角落里都是暖意融融的,殿内随处都充斥着让人浑身舒畅的温度。

    清心殿。左侧殿。内殿。

    靠墙边摆着的那张金丝楠木榻上,铺着厚实羊毛毯的榻尾放着一把梧桐木蚕丝七弦琴,琴头还嵌着一块玉质温润,泛着柔和光芒的菱花白玉,却是王泉为冷晴寻来的,冷晴平日里抚琴时用的那一把七弦琴。

    摆在榻上正中位置的那张小小的,长方形金丝楠木矮脚桌上,桌面上摆着一副玉石棋盘,其上是一局已经下了小半局的棋局。玉石棋盘两侧各摆着一盒玉石棋子,合共黑白二子。

    长方形金丝楠木矮脚桌的两边,各自盘膝坐着两个一手搁在各自盘起的双膝上,一手执玉石棋子的身影。

    左边盘膝坐着的那个天青色身影手执白子,右边盘膝坐着的那个蓝灰色身影则手执黑子。两个身影均上半身微微前倾,微微垂着脸,静静地看着他们面前的那局棋。

    右边那个蓝灰色身影将他手中拈着的黑子慢悠悠地按在了玉石棋盘上,随即他又慢悠悠地自他手边的棋盒里拈起一枚黑子,同时听得他语气幽幽地叹道:“你刚才真残暴!你不觉得你下手太狠了点吗?刚才王泉来带她们离开的时候,两个可都疼昏过去了啊!”富有磁性且带着慵懒意味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悦耳。

    左边那个天青色身影亦是将她手中拈着的白子慢悠悠地按在了玉石棋盘上,她却没有如她对面那个蓝灰色身影一样,立即去拈新的棋子。只见她以右手按着左肩,左胳膊曲起地晃动了几下,然后又换成左手按着右肩,右胳膊曲起地晃动了几下。

    就见左边那个天青色身影就这样一边晃动着她的胳膊,舒展筋骨。一边用满不在意的口吻说道:“残暴吗?狠吗?我怎么都不觉得呢?我不过是扇了她们几耳光,顺手折了她们两只胳膊而已,这种程度的伤,休养个把月也就康复了。至于疼昏过去什么的。只能怪她们自己体质差,这么点伤痛都扛不住!我当年学招式的时候,身上一块好皮都没有,全是青紫色的,也没见我什么时候疼昏过去啊!”

    右边那个蓝灰色身影闻言。将他手中拈着的黑子再次慢悠悠地按在了玉石棋盘上,随即他又慢悠悠地自他手边的棋盒里拈起一枚黑子,同时语带笑意地道:“主动学招式受的伤和被动挨打受的伤,这两者能一样吗?再说了,你一个常年习武的,和她们两个连马步都不知道怎么扎的小姑娘比,怎么说都是你占尽便宜吧!”

    适时,左边那个天青色身影正巧放下她晃动的胳膊,便见她一边伸手去棋盒中拈棋子,一边语带愠怒地斥道:“你这个混蛋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也不想想我到底是被谁逼得跟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动手的?!你丫这是刚过河就准备拆桥了是吧!!”

    话落。左边那个天青色身影手中的白子也随之在玉石棋盘上落下,棋子与棋盘相触,敲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彰显着执棋之人的恼怒。

    右边那个蓝灰色身影想也不想地,紧跟着便将他手中拈着的黑子落在了玉石棋盘上,而后,就见他重新在他手边的棋盒里拈起一枚黑子的时候如此笑道:“好好的又怒什么!作为补偿,这几子送你吃掉可好?”

    左边那个天青色身影闻言,没有答话,只毫不迟疑地将她手中拈着的白子落在了玉石棋盘上。毫不留情地吃掉了周边足足五枚黑子。

    右边那个蓝灰色身影见状,再度慢悠悠地落下一枚黑子于玉石棋盘上,随后,只听得他语气轻快地笑道:“气可消了??我可没有那个‘过河拆桥’的意思。我其实是想说,你刚才动手的结果,真是甚合我心啊!要不是时机未到,我还不能暴露自己会武一事,我岂会任由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宫女将我压着!”

    就在刚刚,因为不能真正的反抗。他竟然被身份那么卑贱的人,被那么卑贱的两双手在她面前压着不能动弹!!呵!被她扇了几个耳光、折断了手臂算得了什么?如果可以,他现在真想不顾一切地冲出去砍掉那两双卑贱的手啊……

    那厢,左边那个天青色身影闻言明显愣了一下,许久后,左边那个天青色身影才将她手中的白子落在玉石棋盘上,同时,只听得她那清淡如水的声音如是道:“说得也是,你这人,睚眦必报,真要下起手来,你可比我狠多了!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可是连眼都不眨地就让牧文去杀人的。”

    “我那时候可是在帮你报仇啊!”带着笑意的声音落下,右边那个蓝灰色身影又在玉石棋盘上落下一枚黑子,同时吃掉了周边的一枚白子。

    “何必急着澄清?我也没说你什么啊!”左边那个天青色身影似乎在笑,因为她出口的声音虽然清淡,却带着些许明显的笑意。

    话落,她手中的白子也随之落在玉石棋盘上,同时吃掉周边的两枚黑子。

    “我其实是想说,如果是你自己出手,应该比我动手还狠吧!所以我才会觉得我下手已经很轻了。再说了,我可是‘先礼后兵’的,我事先给过她们机会的,是她们自己放弃了安然走出这间左侧殿的机会。而且,刚才你也听见了,她们两个骂我骂得多欢快啊,一口一个‘贱人’的,好像她们有多高贵一样。

    虽然我不是个喜欢仗势欺人的人,可是但凡是个人,都是有脾气的。所以啊,不怪我后面与她们动手,谁让她们错估了自己的实力,挨了揍也是活该。”同时吃掉了对方两枚黑子,左边那个天青色身影的心情似乎更加愉悦了,因为她说出口的话语中含着十分明显的笑意。

    这厢,眼见着己方的黑子眨眼间就被白子同时吃掉了两枚,右边那个蓝灰色身影似有些无奈地摇头失笑:“先礼后兵啊……就像现在这局棋一样,你先不露声色地让我尝些甜头,然后在我冒进的时候,马上就如猛虎一样地扑过来将我撕咬个粉碎?”

    左边那个天青色身影闻言,叹了一声,亦是语气无奈地道:“挺好的一个成语,怎么被你一说就显得那么粗鲁呢!话说……”话音倏然一顿,只听得左边那个天青色身影忽然冷着声音如是道:“炎子明,那两个小宫女我已经帮你解决了,我就想知道,她们到底是来教你什么东西的?你不想学,自己赶走她们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借我的手来做这件事?”

    坐在白玉棋盘的右边,外罩一件蓝灰色厚氅的炎子明闻言,却是低叹一声:“这个啊……说来话长……”

    虽然炎子明这一叹,很有些辛酸的意味在里面,但坐在白玉棋盘的左边,穿一身天青色厚氅的冷晴根本就不给炎子明这个抒情的机会,因为冷晴将她手中拈着的那枚白子按在她面前的玉石棋盘上的同时,冷晴直接语调森然地丢出四个字:“长话短说!”

    冷晴对面,炎子明依旧慢悠悠地将他手中拈着的那枚黑子落在了玉石棋盘上,同时,炎子明无奈地叹了一声:“好吧!”

    就见炎子明转手去他手边的棋盒里拈新棋子的同时,炎子明面上摆出了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随即,富有磁性且带着慵懒意味的嗓音自炎子明喉间溢出:“长话短说就是——按照我赤冰国皇族规制,从来没有纳过妾室的皇室子弟在大婚前几日,其家中长辈必须派教坊司专门教导出来的,未经人事的宫女来教导皇室子弟人事。至于教导方式,就是那两个小宫女之前说过的——言传身授。”

    炎子明话音落下,就见冷晴拈着白子的那只手一僵,已经落了一半的白子便随之僵在了玉石棋盘上空,白子迟迟不能落在玉石棋盘上。

    “人事……”半晌儿过去,一直垂脸看着棋局变化的冷晴方动作轻缓地,将她僵在玉石棋盘上空的那枚白子稳稳地落在了玉石棋盘上,同时,冷晴嘴角抽搐地念出了这两个字。

    同样垂脸看着棋局变化的炎子明闻言,十分诚实地点了点头:“嗯!刚才那两个小宫女,就是我母后派来教我这个即将大婚的太子人事的。”

    话到此处,那厢的冷晴表示她已经什么都不想表示了,她现在只觉得她的头顶似有天雷滚滚而过……

    这厢,盯着棋局的炎子明还在兀自说着:“若是旁人派来的倒也罢了,偏偏她们是我母后身边的人,无论是我还是王泉和牧文,谁也不能动手赶她们走,否则十分容易暴露我们这么多年的精心伪装……我不能为了两个小宫女,自己毁了我这么多年苦心经营出的结果!”(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最佳人选2
    &bp;&bp;&bp;&bp;安静空阔的左侧殿内殿,随处都充斥着让人身心舒畅的暖意,即便如今殿外是大雪纷扬的天气,殿内之人也丝毫感觉不到冷意。

    摆在内殿墙边下的金丝楠木榻上,分坐于榻上的长方形金丝楠木矮脚桌两边的炎子明与冷晴二人皆保持着先前的姿势,仍在安静淡然地对弈。

    不知道是从前殿的熏鼎里飘散进这左侧殿内的,还是从某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有人嗅到一缕淡淡的松香味,悄然弥散于她的鼻尖,弥散于这左侧殿中的空气里,悄然地……沁人心脾。那是携刻进记忆深处,此生都不会忘却的味道。

    如此安然养心的场景,无论从何种角度看过去,都让人有一种“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感觉。

    这正是“一剪闲云一溪月,一程山水一年华。一世浮生一刹那,一树菩提一烟霞。”的写照啊!

    许多人,信步去看一场花事,渡船去赏一湖春水,从一座城到一个镇。一路风尘,有人将闲云装进行囊,有人将故事背负肩上,他们都在寻找那个属于心灵的原乡,可匆忙之间又忘了。

    直到许多年后,在岁月匆匆流逝之下,沧海桑田之中,有人蓦然回首,回忆起今日这一幕,恍然间,有人才明白一些当年迟迟不曾明白的事。那时,有人终于忍不住唇瓣带笑地落下两行清泪,只因——

    经年流转,再回首,灯火阑珊处,再也无人在无怨无悔地等候。

    当然了,这些很久远很久远之后的事情,咱们暂且不表!还是先来说说当下——

    与盘膝坐在玉石棋盘的左边,穿一身天青色厚氅,娇丽容颜完全被脸侧垂下的青丝遮挡的冷晴不同。盘膝坐于玉石棋盘的右边,外罩一件蓝灰色厚氅的炎子明虽也微微垂着脸,却因少了青丝的遮挡而露出了一半侧颜。那暴露于空气中的半边侧颜上,一派的气定神闲。

    就见炎子明执棋的手,慢悠悠地于横亘在他与冷晴之间的那块玉石棋盘上落下一枚黑子,随即他又慢悠悠地自他手边的棋盒里拈起一枚黑子。那双勾人的丹凤眼。一刻也不离他身前那一方小小的玉石棋盘,眸中满是胜券在握的光芒。

    “的确,你们苦心经营二十余载,就是为了让世人深深地认定赤冰国的煦太子是个憨傻可欺的痴人,若因两个无足轻重的小宫女毁了你们这二十余载的心血。确实不值得。毕竟……”盘膝坐于炎子明对面,整张脸都被她那垂下的三千青丝所遮挡的冷晴言语十分诚恳地认同了炎子明的话,只是话语未尽,冷晴便倏然停下了话音。

    许久许久,久到漂浮于左侧殿内空气中的尘埃都渐渐归于平静了,尘埃落定之时,冷晴那一贯清冷的嗓音才再度响彻这间空寂的左侧殿:“毕竟,这食色的本性,可是深藏于每个人的骨血里的。”

    一句是是而非的话,却教这左侧殿中唯一的听者心头一跳。

    炎子明依旧垂着脸看着棋局。没有半分接话的意思。他只任由冷晴继续说着,任由空阔的左侧殿内,静静回旋着冷晴那轻缓且清冷的声音:“在深埋于骨血的本性面前,除非你这个太子是真傻,否则一不留神就极有可能暴露己身,前功尽弃。所以,你不能真的按照你们赤冰皇室的规制,坦然无惧地留下那两名身带媚骨的小宫女,反而必须尽早将她们弄走。炎子明,我说的可对?”

    然而。虽是点名道姓的问句,冷晴却似乎并不打算让炎子明回答她,因为冷晴问完话,不过歇了口气。她便又继续声音清冷地说了下去:“因此你需要一个人来帮你做这个赶人的恶人,但是一般人你不能信任,也不敢信任,否则很有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所以,能帮你做这件事的人,只能是你身边亲近信任的人。”

    话音落下。冷晴手中一直拈着的那枚白子终于轻飘飘地落在了那方玉石棋盘上,随即,她亦慢悠悠地自她手边的棋盒里拈起一枚白子。

    “王泉和牧文自幼跟在你身边长大,与你的关系亲厚程度非比寻常,忠心程度更是毫无疑问。但在外人眼中,他们不过是与你貌合神离的下人罢了,因此,他们不能替你动这个手。然而眼下除了王泉和牧文,这惟德宫内能帮你做这件事的人,却几乎没有。所以,你选择了我,一个初初入宫,与各方势力、利益皆无关联的人。”于棋盒中拈起白子的同时,冷晴语气十分平静地陈述了如上事实。

    冷晴的面色一如她说话的语气一样平静,丝毫没有被人利用的气恼。她只管眼观棋局,拈子于指尖,静等下一步棋的到来。

    “我有没有说过,你很聪明,聪明得一点就通。”富有磁性且带着慵懒意味的嗓音缓缓飘散开来:“的确,从怡馨宫出来的路上,我就在想,这件事究竟该怎么处理最好?想来想去,突然觉得你到是个不错的人选,而且我也只能借你这个‘花楼女子’的手来做这件事,才最不容易被怀疑!”

    炎子明根本没有隐瞒的意思,完全就是一副直言不讳的态度。

    那厢,专注于棋局变化的冷晴听见炎子明话中那句“只能借你这个‘花楼女子’的手来做这件事”时,冷晴忍不住嘴角一抽:这人……还真是给点颜色就要开染坊啊!!

    “真是难为煦太子对我这个相识不过月余,进宫不过半月,且‘出身花楼的卑贱女子’如此委以重任啊!不得不说,煦太子您真是艺高人胆大,太子殿下就不怕我一个不高兴,揭了你的底吗?”某人咬着牙,语调森冷地如此说着,很有种要将她对面那个奸猾如狐的男人撕裂的气势。

    “哪里哪里!”眼观棋局的某人笑得一脸恬不知耻,但言词间却无比正经:“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若怕你揭我的底,当初第一眼相见,我就不会让你知道我的本性了。”话落,他手中拈着的黑子跟着落在玉石棋盘上,旁边一枚白子被无情地吃掉。

    “原来如此!那我该为煦太子您对小女子如此心无芥蒂的信任而感激涕零吗?”眼见着对面那人谈笑风生,眨眼间就将自己的一枚白子吃掉,某人恨得咬牙切齿。

    不过,炎子明似乎并不打算与冷晴在“信任与否”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

    只听得手中拈着一枚黑子,垂脸看着棋局的炎子明语带笑意地如是叹道:“话说回来,你的处事手段,真是在我意料之外的……简单粗暴啊!简直比牧文那厮办事时还要来得简单粗暴,那两个小宫女都被你吓哭了。”话到此处,原本一直垂脸盯着棋局的炎子明,却倏然抬头看向了盘膝坐在他对面的冷晴。

    就见炎子明一手撑在他盘起的双膝上,一手拈着一枚黑子,目光灼灼地盯着依旧垂着脸,注视着棋局变化的冷晴。

    倏尔,炎子明半似玩笑,半似认真地对冷晴笑道:“话说,你到是干净利索、简单粗暴地将她们都赶走了,那谁来教我人事?莫非……”话音停顿,带着一丝意犹未尽,许久后,才听见一声自胸腔里发出来的笑意:“你要替她们教我吗?”

    那厢炎子明的话音刚落下,这厢,从这场棋局开始就一直不曾抬头朝对面看,只专心于棋局变化的冷晴,这次终于抬头看向了同样盘膝坐在她对面的炎子明。

    与目光灼灼、唇畔带笑的炎子明四目相对之时,冷晴觉得……她额角的青筋又在跳了,而且跳得无与伦比的欢快!饶是她想忍都忍不住。

    最终,只见冷晴瞪着她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目光凶恶地看着笑得勾魂夺魄的炎子明,冷晴咬牙唤道:“炎子明……”

    只唤了一个名字,冷晴便话音一停。

    凝眸看去,却见冷晴拈着白子的那只手掌不知何时已经紧握成拳,玉石质地的棋子被冷晴狠狠地捏在手中,以至于冷晴整只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冷晴真的是忍了又忍,才不至于失控地将她手中捏着的,那枚玉石打造的棋子朝她对面那个笑得一脸欠揍的男人砸过去。

    这世上……怎么会有炎子明这种厚颜无耻、恬不知耻的人啊!!

    偏偏坐在冷晴对面的炎子明仿佛什么也没察觉到似的,十分不怕死地朝冷晴咧嘴一笑:“何事?”

    这厢,秉承着眼不见为净的道理,冷晴兀自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心中腾然而起的怒火后,冷晴缓缓张开紧握成拳的手掌,垂眸看着棋局,下一秒,那枚被冷晴狠狠捏在手中的白子,猛地被冷晴砸在了她和炎子明之间的那块玉石棋盘上的一点上。

    棋子落下,发出重重的玉石相击之音,同时,只听得冷晴一声低喝:“你可以去死了!”话落,那枚白子周围的黑子径直被吃掉一片,约莫有七八枚之多。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神经病一样的男人!她真是受够了啊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最佳人选3
    &bp;&bp;&bp;&bp;“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何必如此较真?”对于被冷晴一次吃掉七八枚黑子,炎子明却根本就不以为意,出口的语调仍旧带着浅浅笑意。

    某人闻言,闭目深呼吸几次,她告诫自己,要淡定,不能急躁,淡定……

    那厢,炎子明微微垂眸,依旧抿唇浅笑:“这么禁不起逗可怎么行,回头得让王泉好好开解开解你。”话音落,他手中拈着的黑子亦慢悠悠地落在了玉石棋盘上,随即他依旧慢悠悠地自他手边的棋盒里拈起一枚黑子。

    某人闻言,再度告诫她自己,要淡定,不能急躁,淡定……

    那厢,就见炎子明手执新的黑子,抬眸看向冷晴,炎子明忽然正色道:“我本意是让你将她们赶走,别跟冤魂一样缠着我就行了,可你现在不止将她们赶走了,还将她们打伤了,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

    于玉石棋盘上轻轻落下一枚白子,垂眸看着棋局的冷晴忽地抬眸朝她对面的炎子明勾唇一笑,只听见她语调森冷地道了一句:“处理??我可从没想过要处理。”

    “嗯??”长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的男人微微皱眉,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就见冷晴继续抿着唇角笑,笑得一脸的幸灾乐祸:“我可是早就跟你说过了‘既然你让我帮你,回头出了事,你可千千万万要给我兜着’的话。这话的言外之意就是,我只负责帮你将她们赶走,没打算要帮你善后。”

    话音一顿,只见冷晴慢悠悠地将她刚刚落下的那枚白子周围的一枚黑子从玉石棋盘上拈了起来,随手丢到了已经攒了许多枚黑子的玉石棋盘的一角,冷晴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所以,善后是你的问题。”

    那厢的炎子明见状,不仅不怒,反而笑得一脸的无可奈何:“虽然对于你能明白我的心思这一点,本殿下甚感欣慰。可我真的没想过要你动手揍人啊!”

    话落,炎子明将他手中的黑子轻轻地落在了玉石棋盘上,回吃冷晴一枚白子,亦是将之随手丢到了已经攒了许多枚白子的玉石棋盘的一角。

    与此同时。炎子明笑意盎然地道了一句:“来而不往非礼也。”

    那厢,冷晴斜睨着炎子明,拖着长长的尾音道了一声:“若是如此……”

    半晌儿,就见冷晴笑咪咪地朝炎子明如是道:“太子殿下,要不小女子现在就去将人给太子殿下您追回来。然后帮她们把折了的胳膊接上,再给她们将肿成猪头的脸好好敷上药,然后好好向她们道歉,顺便告诉她们,太子殿下您想通……”

    “你可行了吧!揍了皇后派来的宫女,你还有理了!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还真是会给我找麻烦!”不等冷晴说完,,某人就开口打断了冷晴。然而,尽管说着斥责的言词,某人面上却依旧笑得无可奈何。没有半分斥责的模样。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才对!我是被谁逼得揍她们的?你看看你一出现就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手中白子重重地落于玉石棋盘上,某人神色不满地嚷嚷。

    “算了算了,不与你开玩笑了。”某人摇头叹笑,出口的语调却十分轻松:“你放心吧,有王泉在,他会将事情好好善后的。就算天塌下来,也绝对不会有人找你麻烦的。”话落,一枚黑子慢悠悠地落在玉石棋盘上。

    那时候,如此说着的炎子明心中唯有一个念想,那是他这有生的二十五年来。最单纯,也是他日后最坚定的一个念想——

    谁让他心如磐石二十五载,一不留神竟然栽在她的手里了!也罢,只要她在他身畔。苦也好,甜也好,就算是为她付出所有,他也甘之如饴……

    却不想,一念成劫,万念成灰。

    手中白子落于玉石棋盘上的某一点。冷晴声音清冷地开口:“我本就没有‘担心’,如此又何来‘放心’?”

    那厢的炎子明闻言,先是将一枚黑子落于玉石棋盘上,而后挑眉看向冷晴,面上一副示意冷晴继续说下去的模样。

    冷晴到也给面子,一边看着棋局,琢磨着她一步该下在哪里,口中一边慢悠悠地解释到:“看见王泉出现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了。”

    手执黑子,等着冷晴落子的炎子明闻言,轻声一笑:“你又猜到什么了?”

    “虽然王泉说他是听见惨呼声才赶来的,可在我刚刚揍完那两个小宫女,准备将她们扔出去的时候,王泉就正好进来了,时间掐得不早不晚,他其实早就得了你的吩咐,在殿门外等着了吧!”冷晴声调清冷地说着,她手中的白子终于落在玉石棋盘上:“王泉就等着我替你动手解决了她们,他好及时进来善后。”

    手中黑子不疾不徐地落在玉石棋盘上,将冷晴刚刚落下的那一枚白子吃掉,炎子明依旧笑意妍妍:“其实你可以傻一点的,女子太聪明了……不好。”

    从手边的棋盒里拈起一枚白子,冷晴眼神轻蔑地看向炎子明,毫不留情面地嗤笑:“我要是傻一点,你现在估计还被那两个小宫女压在身下呢!”

    对于冷晴的说辞,炎子明似乎并不赞同。

    只见炎子明指尖执着一枚黑子,垂眼看着他面前那盘棋局,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清冷:“我只是没被逼到必须出手的份上罢了。毕竟,你出手,她们只是受伤,但若逼我出手……”话音一顿,须臾,只听见炎子明那云淡风轻,却带着一丝森冷的语调如是说道:“我会留下她们的命。”

    冷晴闻言,不置可否地抿唇一笑,将她手中拈着的白子落在玉石棋盘上,转眼吃掉了周边两枚黑子,笑意不减:“的确,你煦太子可不是个菩萨心肠的善茬!”

    炎子明没有接话,只十分随意地将他手中拈着的那枚黑子轻飘飘地落在了玉石棋盘上。

    棋子落下,炎子明扫了一眼玉石棋盘上的棋局,忽而,他勾唇笑得如旭阳初升,声音却清清淡淡,柔和如春风:“我输了。”

    冷晴闻言,同样扫了一眼玉石棋盘上的棋局,最后,冷晴默默地将她拈在指尖的那枚白子扔回了她手边的棋盒中。

    “这么快就分胜负了?一味的被你让着,真是没意思。”面色有些意兴阑珊地看着下了许久的棋局,冷晴的语调沉沉的,透着些索然无味的感觉。

    “爷啊!您个没良心的啊!出了事就让属下去给您收拾烂摊子,结果您却躲在这里与美人儿谈笑生风,对弈甚欢,小的这颗小心脏很是受伤啊!”一声惊天动地的哀戚之音倏然传进内殿的炎子明与冷晴耳中。

    盘膝坐于榻上的炎子明与冷晴纷纷抬眸对视一眼,二人几乎同时皱眉——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这是王泉那厮的特质。

    果然,下一瞬,就见穿着一身侍卫常服的王泉大踏步地奔进了内殿。

    即便隔得老远,冷晴都能瞧见王泉的眉眼都皱在了一起,他脸上似乎还挂着两道泪痕。

    见到此景,冷晴下意识地低头,扶额叹息一声:又来了……老天爷,求您大发慈悲,马上降个雷来劈死她吧!她快被这神经病一样的主仆二人逼疯了!

    “事情处理的如何了?”那厢,炎子明的视线依旧落在低头扶额的冷晴身上,炎子明看也不看王泉,在王泉刚刚奔到榻前两步开外时,炎子明就声调淡然地问出了这句话。

    听见炎子明发问,王泉当即驻足,一昂脖子,笑得一脸得瑟地道:“我的办事能力爷还不放心吗?人我直接送回教坊司去了,事情经过都是‘照实’说的,虽然我姨母有些怀疑,不过被我用‘牡丹姑娘自会教爷人事’的理由搪塞过去了。爷就放心吧!有我姨母在她跟前说话,她绝对不会计较冷姑娘打伤两个从教坊司里出来的小宫女的事情的。”

    这厢,炎子明闻言,不知是王泉的哪句话取悦了他,就见他抿唇无声地笑开了。

    那厢,原本低头扶额,面上一副悲愤欲死之色的冷晴闻言,当即抬头看向站在榻边两步开外的王泉。就见冷晴朝王泉笑得一脸人畜无害地道:“王泉,你过来,我们好好谈谈人生。”

    王泉并没有理会冷晴,反而忽然一脸正色地看着炎子明,郑重其事地唤了一声:“爷!”

    看向王泉,见王泉面色沉凝,炎子明唇边笑意收敛,蹙眉:“何事?”

    王泉一脸正色地看着炎子明,声音低沉地禀报:“爷,刚刚得到的消息,燕国公主一行,预计后天傍晚就可抵达怀安城了。”

    闻言,炎子明的眉头蹙得更深了,出口的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悦:“她们不是被困在山中了吗?这件事,前面的人知道了吗?”

    王泉闻言,毫不迟疑地摇头:“我们的消息比他们快,他们暂且还不知道,不过,等到明日早朝就差不多该知道了。至于……”王泉话音稍顿,随即,只听见他言简意赅地道:“据属下得知的消息是,雪停之后,不知何故,燕国公主态度十分坚定地让随行的燕国将士清理出了被积雪掩埋的官道,不顾山道危险,昼夜兼程,势必要在大婚之日前赶到怀安。”

    王泉话音落下后,左侧殿内突然就沉寂了。

    许久,沉寂的左侧殿内,响起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罢了……该来的,终究是躲不掉的……”(未完待续。)

    P:&bp;&bp;下一章,皓月公主嫁到O(∩_∩)O
正文 第四十三章 皓月驾到1
    &bp;&bp;&bp;&bp;时有赤冰国史官于《赤冰.礼篇》上如是浓墨重笔地记载到:“炎丰帝上元八年,五月初三,雪后初晴之日,帝于朝闻燕国十公主皓月一行将于傍晚之时抵京之怀安。帝喜,命文武百官择时夹道相迎。帝则于宫中摆宴于正阳殿,待为燕国十公主皓月、随行燕使臣洗尘。

    适日,申时末。燕国十公主皓月一行五百余人由京之西直门入吾京之怀安,吾国文武百官夹道相迎,声势浩大。百姓观礼,万人空巷。”

    后,此篇被后世之人收入《九国志》,遂成《九国志.赤冰.礼篇》。

    * *

    时值赤冰国上元八年。五月初三。傍晚时分。远方天际夕阳西下,落日尚有余辉之际。

    天成大陆北地。赤冰国都城。怀安城。西直门下。

    一堵高大巍峨的灰白色城墙仿佛将世界分成两端,墙内是沿街而站,人人伸长了脖子,想要一堵如今这天成大陆第一美人姿色的赤冰国百姓们。而墙外……

    站在宽阔的西直门门洞下的守城兵抬眼望去,四周入目所及之处,几乎皆是一片耀眼刺目的白,那是飘了整整三天的鹅毛大雪所堆积而成的厚实积雪。

    一条因积雪消融,百姓践踏而变得泥泞坑洼的黑黄两色道路,静静地嵌在这些被积雪覆盖,只剩一片惨白的草木之中。

    这条道路颇长,由西直门门洞下,朝着前方一直延伸而去,一眼望不见尽头。

    站在西直门门洞最外面的一名守城兵偷眼朝他左右两侧各自扫了一眼,随即极快速地收回目光,正襟危站的同时,他的额角似有冷汗划下。

    若是平日里,这些手持长矛的守城兵们也算是一方欺压百姓的地头蛇,可此刻,高大巍峨的灰白色城墙之下。除却那些身姿站得笔直的守城兵,还有一群身穿各式花色官袍与甲胄的赤冰国官员们。粗粗一数,约莫有上百人之多。真正是应了“文武百官”一词。

    如此百官齐聚的宏大场面,也不怪这些连品级都没有的守城兵们觉得心惊胆颤、惶恐不安了。

    如今这些官员们以西直门门洞里延伸出来的那一条线。为分界线,众人不约而同地按照赤冰国朝堂上左红袍文官,右青甲武官地分列于西直门左右两侧。

    因此,一眼看去,西直门左侧是一片红映映的色彩。瞧着就无比鲜亮、耀眼、喜气。而西直门右侧,入目所及,皆是一片清冷低沉的晦暗甲胄,眼下又是雪后初晴,那般晦暗的颜色,光是看着,就让人止不住地心生寒意。

    眼下,只见一众赤冰国的在朝官员们均伸着脖子,朝着那条与他们身后的西直门衔接的泥泞坑洼的黑黄两色道路张望着。

    许是已经等了许久,每位官员面色都有些被低温冻出来的青白。且人人面上都写着明显的不耐烦之色,偏生大家又不得不满心满眼地在这冰天雪地之中翘首以盼,惟愿他们要等的人尽早抵达,让他们这些养尊处优惯了的父母官少遭些寒苦。

    这些等在城墙根下避风处的官员们,都是赤冰国身居正五品以上,能入朝参政的官员。这些官员中官职最低的,也在正五品,其中官职最高的,则当属站在西直门左侧,人群最前方。那位迎着夕阳余辉而立,只留给一众文武官员们一个伟岸背影的正一品内阁大学士了。

    就在此时,一名穿正三品红袍的文官慢悠悠地走到了那位迎着夕阳余辉而立,只留给一众文武官员们一个伟岸背影的正一品内阁大学士身旁。

    倏尔。只听得那名穿正三品红袍的文官如是压着声音朝那名正一品内阁大学士道:“我说杨阁老啊,陛下他是不是太过大张旗鼓了?不过一个异国公主罢了,虽说是嫁到咱们赤冰来做太子妃的,可陛下自己不是也不怎么喜欢那位吗?怎么今日……实在是匪夷所思啊!!”

    “江尚书,陛下的心意,只有陛下自己知晓。咱们这些做臣子的,还是不要妄加揣测圣意的好。既然陛下让咱们等着,咱们就踏踏实实地等着就是了。”离那二人近些的文官们,只听见一道浑厚的老者声音如是慢悠悠地接过了话头。

    那名穿正三品红袍的文官闻言,当即轻缓地摇了摇头,叹息道:“阁老您言重了!下官到不是不愿意等,就是这天真的太冷了。阁老您身子骨健硕,不畏严寒,这对咱们这些文官而言自然是好事。可下官自幼体弱,实在是有些扛不住这天寒地冻的啊!”

    这厢,那名穿正三品红袍的文官话音刚落下,那厢,西直门左侧,一名年约二旬左右,五官虽清秀,但肤色却透着些病弱般苍白的文官双手互相筒在那身红色官袍的宽大袖子里,就见他佝偻着腰地站在城门旁的墙根下嘟囔:“就是就是,怎么还没到啊!这也太慢了!再这么等下去,这人都冻成冰块了!”

    “是啊!虽然今天上午雪就停了,也出了太阳,可眼下到底已是黄昏,温度低着呢!你这年轻一辈的都冻得受不了了,更别提老夫这把年纪了。”那名年轻文官的话音刚落,他旁边一名年约五旬上下,头发颜色斑驳,面容平平,双手亦互相筒在那身红色官袍的宽大袖子里,微微弓着腰身于原地来回踱步的文官就接过了话头。末了,只听见那名年老文官叹息着补了一句:“若再这么等下去,老夫老命休矣啊!”

    “唉……再这么等下去,我也得冻僵了。”那两名文官旁边一名年约三旬,同样穿着一身红色官袍的文官闻言,亦是语带叹息地接了话。说完,那名文官还不由自主地抖了抖身子,彰显出了他现在确实很冷。

    不曾想,西直门左侧这边三名文官的嘟囔被站在西直门右侧的一名武官听见了,于是,便听得那名穿一身青色甲胄,长得五大三粗,面容也生得相当粗犷的武官冷笑一声,如此讥诮道:“文臣就是文臣,整天只会拿着笔杆子磨嘴皮子。除了当年文武状元出身的杨阁老,一个个的身体虚的连这么点儿冷都扛不住!”

    “就是,还是咱们这些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的武将好,任凭它再是天寒地冻咱们都不怕!哈哈哈!!”另一名站在一旁,穿一身灰色甲胄,身型同样魁梧,但面相上相对要柔和一些的武官闻言,立马点头附议。而且,这名武官说话时,刻意将他的声音放得有些大,带着些指东道西的讽刺意味。尤其是他末尾的那三声大笑,听在西直门左侧的那些文官们耳中,简直就是莫名的刺耳。

    这厢,西直门左侧,那名年约二旬左右的年轻文官闻言,就见他当即怒目圆瞪,唇瓣带着毫不遮掩的讽刺笑意,声音虽不大,却字字有声地如是嘲讽西直门右侧那两名说话的武官:“你们武将要是连这么点抗寒受冻的体格都没有,那还要你们当这个武将干嘛的?”

    那名年约二旬左右的年轻文官旁边那名微微弓着腰身于原地踱步,年约五旬上下的年老文官闻言,当即也停了步子,面朝站在西直门右侧的那群武官,冷哼一声,语带不屑地道:“李大人说的正是!要是你们武将也跟我们这些文人一样怕冷,陛下还要你们干嘛?!再说了,李大人体弱,老夫又年纪大了,怕冷也正常。”

    西直门右侧,就见那名长得五大三粗,面容也生得相当粗犷的武官闻言,脚下步子微动,却是朝西直门左侧那三名说话的文官的方向踏出了一步,随即,只听得这名武官怒道:“姓张的!你说话给老子注意着点!没有老子们,有你们的安稳快活日子吗?!整天就只会唧唧歪歪唧唧歪歪的,他娘的!朝上朝下你都一个德行,别以为你年纪大就可以倚老卖老,老子最不稀罕你这种人!”

    西直门左侧,那名年约五旬上下的年老文官见状,脚下同样朝着西直门右侧那名说话的武官踏出一步。就见这名年老文官梗着脖子接话道:“怎么着!倚老卖老怎么了!朝下朝下一个德行怎么了!说不赢要动手啊!你来啊!黄毛小儿!你以为老夫怕你不成!”

    西直门右侧,就见那名长得五大三粗,面容也生得相当粗犷的武官忽地铜眼一瞪,手下竟做出了撸袖子的动作,俨然一副准备大干一架的架势!

    很显然,这是那名年约五旬上下的年老文官的话,彻底激怒了这名长得五大三粗,面容也生得相当粗犷的武官了!

    当然了,因为眼下这名武官身上穿的是一身青色甲胄,衣袖都被绑在了金属护腕之下,根本没袖子给他撸……

    但见这名相貌粗狂的武官撸完“袖子”,脚下重重地踏出,却是又朝着西直门左侧那名年约五旬上下的年老文官迈出两步,他嘴上则咬牙切齿地说着:“竟敢叫老子‘黄毛小儿’!!姓张的!老子早就看你不爽了!今天陛下不在,老子让你个老匹夫狂!今天老子非要揍得你个老匹夫满地找牙不成!”(未完待续。)

    P:&bp;&bp;题外话:小墨不喜欢官员,尤其是现实中,很不喜欢啊!!说什么是百姓的父母官,是人民的公仆,小墨只看见被这些父母官糟践的百姓,看见跪求坐着宝马名车的公仆的人民,小墨很心塞……到是将士什么的,他们戍边卫国,保护百姓人民,小墨要在这里向他们致敬!
正文 第四十四章 皓月驾到2
    &bp;&bp;&bp;&bp;“徐琦俞!不可放肆!”西直门右侧,不等那名穿一身青色甲胄,长得五大三粗,面容也生得相当粗犷的武官再踏出第三步,一声沉重的男声便突然响起,喝止了那名武官。

    被称作徐琦俞的那名穿一身青色甲胄,长得五大三粗,面容也生得相当粗犷的武官闻声,他那只抬起来,准备踏出第三步的右脚倏然一顿,在空中悬了一阵,终是慢慢收了回去。

    徐琦俞止步,并非徐琦俞畏惧那名穿着一身漆黑甲胄,年约三十出头,相貌清冷,官职比他整整高出两阶的武官,只因那名男子在军中,是徐琦俞的顶头将领!

    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军令。

    如果一名士兵平时连顶头将领的话都可以不听,为人处事皆任性为之,那么,将领又岂能指望这名士兵在战场上能服从军令呢??

    于是,就见西直门右侧的徐琦俞站在原地回身,姿态恭敬地朝他身后那名穿着一身漆黑甲胄,年约三十出头,相貌清冷的武官恭敬地垂头抱拳。徐琦俞虽心有不甘,却仍旧恭敬地道了一句:“是!萧将军!是末将鲁莽了。”

    虽然眼下并非在战场上,徐琦俞仍旧选择了听从将领的话。

    却不想,西直门左侧,那名年约二旬左右,五官虽清秀,但肤色却透着些病弱般苍白,双手互相筒在那身红色官袍的宽大袖子里,佝偻着腰地站在城门旁的墙根下的文官见状,竟是冷哼道:“哼!有胆说没胆做的胆小鬼,还好意思自称武将!也不嫌丢了武将的脸!”

    那厢,西直门右侧的徐琦俞闻言,倏然怒目回瞪,待他辨认出了说话之人后,只听见徐琦俞咬牙道:“姓李的!你他娘的也是狗嘴……”

    “李大人。”西直门右侧,先前喝止了徐琦俞莽撞行事的那名穿着一身漆黑甲胄,年约三十出头。相貌清冷的武官适时开口,声音清冷地如此唤了一声,再一次止住了徐琦俞的话头。

    并且,这名武官唤人的同时。脚下往前踏出几步,似有意似无意地正好挡在了徐琦俞身前,隔绝了徐琦俞与那名年约二旬左右的年轻文官的视线。

    “李大人,大家虽因文武有别,谋事不同。但到底也是同朝为官,大家互相之间还是和气点的好,以免为陛下徒添烦忧。”倏尔,就听得那名挡在徐琦俞身前,穿着一身漆黑甲胄,年约三十出头,相貌清冷的武官语调淡淡地如此说到。

    而西直门左侧,那名年约二旬左右的年轻文官闻言,依旧冷哼:“少跟本官这里拽文,如今世道太平。你们这些人即便身居武将之职,也不过是一群无用武之地的武夫!无论是朝堂之上,亦或黎明百姓,谁都不需要无用之人。”

    那名穿着一身漆黑甲胄,年约三十出头,相貌清冷的武官闻言,不置可否地抿唇一笑,随即,只听得他那沉重的声音如是轻飘飘地道:“李大人不觉得你这话有些过于武断了吗?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陛下养着我们这些武将。自然是有用的。莫非李大人在质疑陛下的决策吗?”

    那名年约二旬左右的年轻文官闻言,当即瞪着一双大圆眼,语气讥讽地嗤笑道:“萧直,别以为你三句不离朝堂与陛下。动不动就拿陛下来压着本官,就能掩盖你身为皇后一党的走狗这个事实!本官真不知道你图什么?身为武将之首,竟然一心一意地护着一个傻……”

    “来了来了!!燕国公主她们来了!!”聚在西直门外的城墙下的文武百官中,不知是谁突然发出如此一声呼唤,那人嗓门大得直接打断了那名年约二旬左右的年轻文官的话。

    在这一声呼唤之下,原本各怀心思的一众官员们。几乎纷纷昂着脖子朝着西直门前方那条泥泞坑洼的道路望去——

    就见黑黄两色的泥泞坑洼的道路尽头,一支规模十分之庞大的队伍由天际线而来,渐行渐近。只粗粗一眼望去,此支队伍人数约莫高达五百余人,真正的声势浩大!

    待队伍行得近些了,就见队伍正前方,一匹黑色骏马蹄下踏泥,昂首而行,马背上跨坐着一名头戴银盔、身披银甲红袍、腰佩长剑,相貌清秀的年轻男子。

    那名领头男子身后,是分列成四队而行的庞大队伍。

    一众赤冰国文武官员们伸长脖子望过去,最先看见的,当是行进中的队伍正中央的那一顶耀耀生辉、夺人眼球的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了!

    就见那辆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由十六匹骏马拉着,凤辇四周垂挂着大红色的细纱,堪堪可以遮挡住凤辇内的景象,只能让人模糊看见凤辇内端坐着一人。

    凤辇被十六匹骏马拉着缓缓前行,四面八方有微风不断拂过凤辇四周垂挂着的大红色细沙,细沙轻柔,时而被风微微掀起一角,微微露出凤辇内那个端坐如磐松的纤纤身形。

    凤辇左右两侧,各跟随着一名三千青丝均梳理成了天成大陆上最为庄重的十字髻的貌美妇人——

    凤辇左边那名妇人髻上簪着赤金嵌红宝石发饰,在夕阳余辉的照耀下金、红两光互相闪烁,耀眼夺目。此名妇人身穿裁贴合宜的绛红色宫装,姣好的身段被宫装完美的勾勒了出来。因为宫装裙裾刚好到她脚踝的位置,妇人双脚上穿着的用金丝绣着并蒂莲花的粉色绣鞋恰好露出了一双鞋头,一双鞋头随着她脚步的迈动,时隐时现,更加衬得这名妇人人比花娇。

    凤辇右边那名妇人髻上簪着赤金嵌明珠发饰,亦在夕阳余辉下光芒闪闪、十分耀目。此名妇人身穿裁贴合宜的宝蓝色宫装,身姿虽不如凤辇左边那名穿绛红色宫装的妇人好,却也当是这世间女子中的佼佼者了。且这名妇人一动一行间,淡然洒脱之气质溢于言表。

    就见那两名貌美妇人均双手轻贴于腹前,脚下步子迈得不疾不徐,二人却又始终跟随在凤辇左右,不快不慢。

    其二人之风骨气韵,丝毫不似行走在这泥泞坑洼的道路之上,乍一眼看去,此二人到像是行走于九重宫阙之路!

    凤辇前方,中间两列是梳着元宝髻,髻上簪着粉色珠花,身着桃红色宫装的宫女。一众宫女皆眉目清秀,均双目微垂,双手轻贴于腹前,脚下步子亦是迈得不疾不徐。

    凤辇之后,中间两列是身着深蓝色宦服,两人合抬一抬嫁妆的宦人。上百抬嫁妆表面漆着金漆,每抬嫁妆上又都缠着大红色的绸花,漆金的箱子配上大红色的绸花,看着即高贵又喜庆。

    两列身着桃红色宫装的宫女,与身着深蓝色宦服抬嫁妆的宦人左右两边皆是手持长矛、腰佩长剑,身穿甲胄的将士。

    就见整支队伍人人面朝怀安城西直门的方向,面上皆是一片肃穆。他们不畏惧脚下道路泥泞坑洼难行,他们只管目视前方那巍峨高耸的城门,一路向前。

    这厢,怀安城西直门外的城墙下,一众赤冰国文武官员们眼见着燕国公主一行真的来了,原本还散漫地分站于城门外各处的官员们,在极短的时间内,按着各自在朝堂上所站的位置,纷纷东钻西蹿地排列起了他们上朝时的队形。

    不过片刻的功夫,原本还乱哄哄,散乱于城墙下各处的上百名赤冰国官员们便站出了一排接一排,一列接一列,整齐划一的队列。

    一眼望过去,这些高居庙堂的官员们队列整齐得仿佛一支严格训练出的军队!

    适时,就见以西直门门洞里延伸出来的那一条线为分界线,界限分明的西直门右侧,站在一片身穿晦暗甲胄的武官队列最前方,穿着一身漆黑甲胄,年约三十出头,相貌清冷的武官之首的——萧直忽然一侧脸,朝西直门左侧,站在一片穿一身喜气红色官袍的文官队列最前方,穿一身正一品红袍,身居正一品内阁大学士,如今虽已年逾六旬,却依旧站得背脊挺直的老者如是唤了一声:“老师。”

    萧直声音虽轻,但在眼下这百官列队以待,噤若寒蝉的时刻,却仍旧显得十分之突兀。

    瞧见萧直面上对那位正一品内阁大学士表露出的恭敬神态,耳听着萧直一开口就喊的“老师”二字,站在正一品内阁大学士身后的一众文官们皆瞬间默然——

    当真是时间过去的太久,他们这些人竟然都忘记了,因为杨阁老是文武皆通,当年独占了文武两门状元的不世之材,是以如今赤冰国的朝堂上,不只是文官之流,就连武官之流里面也有不少是杨阁老,或者杨阁老学生的学生。

    而那个如今臣服于上官皇后和煦太子,被一众自诩为清流的文官们所不耻的忠义大将军——萧直,当年便是他们如今这些文官之首的——杨阁老的入门弟子之一!

    那些未曾被杨阁老收入门下,但曾受教于杨阁老的学生就不略过提了。单说入门弟子,杨阁老就有二十余名!而萧直,他虽只是杨阁老这二十余名入门弟子的其中一名,却是当年最得杨阁老心意的学生!

    同时,萧直也是个文武兼修的奇才……(未完待续。)

    P:&bp;&bp;大家放心,小墨笔下从不写派不上用场的人物,基本上出了正经名字的,后期都会大用特用,而那些没有名字的,基本上就是一章死。小墨只想说:小墨写文,伏笔向来埋得很深远的!

    在此建议大家闲来无事可以回顾下前文,大家就会发现,小墨的文虽然长,更新虽然慢,但是处处有伏笔,章章有激情啊O(∩_∩)O哈哈~
正文 第四十五章 皓月驾到3
    &bp;&bp;&bp;&bp;在一片诡秘的静谧氛围之中,就见西直门左侧,站在一片穿一身喜气红色官袍的文官队列最前方,虽已年逾六旬,却依旧站得背脊挺直,穿一身正一品红袍,身居正一品内阁大学士的杨阁老杨忠勇闻声,同样微微侧脸看向站在西直门右侧的萧直。

    须臾,众人只见杨忠勇朝萧直和蔼一笑,语调轻缓地答了一句:“肃启,何事?”

    对于杨忠勇不仅朝萧直笑得和蔼,且一开口就唤萧直表字的亲昵态度,杨忠勇身后那一群文官之流更加默然了——刚才是谁跟忠义大将军萧直卯上了来着?回家准备后事吧……

    说了不该说的话的官员兀自在后面冷汗直冒,然而,杨忠勇与萧直却不是那等爱记仇的小人,只因他们太清楚,既然择了这波诡云谲的官场,许多事就得想得开些,不能一味地钻牛角尖,否则就是害人害己,得不偿失!

    因此,站在文武百官之首,身居庙堂第二高处的杨忠勇与萧直师徒自是不会去理会那些文官们的默然的。

    于是乎,在一片依旧诡秘的静谧氛围之中,只听见萧直如是低声对杨忠勇道:“老师,刚才匆忙之间,学生似乎看见故人了。”

    那厢,杨忠勇亦是低声回应道:“嗯,肃启没看错,是他来了。一别十余年,也不知道他父亲如今身体可否还康健啊……”话音末尾,杨忠勇却是以一声叹息收尾。

    然后,便见杨忠勇身后那一群文官们皆竖起了耳朵,静听萧直的回答。

    须臾,只听得萧直如此笑道:“老师康健,故人必定康健。”

    这等不敬师长的言词,听得杨忠勇身后那一群将“尊师重道”四字奉为神谕的文官们个个怒目圆瞪。

    却不料,杨忠勇听后,却是“呵呵”一声轻笑,而后笑道:“肃启说的也是。是老夫一时忘记了,当年一别,他可是放了话不会死在老夫前头的。既然老夫如今依旧健步如飞,他个老匹夫自然也是不差的!”

    堂堂正一品内阁大学士居然口爆粗语。且他自己都一大把年纪了还称呼他人为“老匹夫”……

    于是乎,杨忠勇身后那一群文官们更加默然了……

    那厢,站在文武百官队列之首的杨忠勇与萧直师生二人相谈甚欢,这厢,杨忠勇和萧直身后的一众赤冰国文武官员们却是听得一头雾水、如坠云雾。

    有为官者说。这世上最难懂的,是圣心!但在赤冰国这一众文武官员们看来,比圣心更难懂的,当是能常伴圣驾,数十年荣宠如一日的杨阁老的心思!

    于是,一众文武官员们选择不再侧耳倾听,均束手垂眸,静等前方那支庞大队伍的到来。

    不多时,就见那支原本在天际线处,规模十分之庞大。人数约莫高达五百余人,声势浩大的队伍已经渐渐行到了怀安城的西直门下。

    站在赤冰国一众文武官员之首的杨忠勇与萧直见状,纷纷站稳身型,不再交头接耳。

    那方,待队伍行得近些了,就见队伍正前方,那名跨坐在黑色骏马上,头戴银盔、身披银甲红袍、腰佩长剑,相貌清秀的年轻男子在距离赤冰国这一众文武官员们约有十步远的地方,猛地勒住缰绳。止住了胯下骏马的步伐。

    同时,那名男子稳坐于骏马上,身型未动,只管当空大喝一声:“停!!”

    那名领头男子的话音未落。他身后,那分列成四队而行的庞大队伍已经停驻不动了。

    那顶位于庞大队伍中央,耀耀生辉、夺人眼球,由十六匹骏马拉着的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同样静止于远处。

    赤冰国负责迎接的文武百官们,与燕国的送亲使团,两方人马终于在这一刻会晤。

    有风从怀安城的西直门城墙下穿过。风势有些大,扬起了在场许多人的墨发衣袍。衣发飞舞间,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须臾,就见那名跨坐于黑色骏马上,头戴银盔、身披银甲红袍、腰佩长剑,相貌清秀的年轻男子身姿矫健地飞身下马,而后,他脚步沉稳地踏着满地泥泞坑洼,朝着站在赤冰国那一众文武官员之首的杨忠勇和萧直走去。

    就见那名相貌清秀的年轻男子不偏不倚地踩着由西直门门洞里延伸出来的那一条分界线,走到了距杨忠勇和萧直二人最近的那一点上。

    随即,只见那名相貌清秀的年轻男子站在分界线上的那一点上,面容肃穆地整了整他的头盔甲胄,而后,他径直朝着杨忠勇与萧直二人中间的虚空抱拳,微微低头一揖,姿态不卑不亢,话语谦和有礼:“在下,燕国送亲使臣,威远大将军欧阳烨。”

    不等欧阳烨话音落下,站在西直门右侧的萧直已经迈步而出。

    就见萧直两大步上前,伸手虚虚扶了作揖的欧阳烨一把,口中亦是谦和有礼地说着:“再过一日,赤冰国与燕国就是亲邻,欧阳将军不必如此多礼。”

    另一方,站在西直门左侧的杨忠勇同样大步迈步而出,站到萧直身边,同样朝欧阳烨谦和有礼地道:“欧阳将军,想来公主殿下与欧阳将军一行人等长途跋涉、翻山越岭千余里,必是一路风尘。我赤冰国陛下已于宫中正阳殿摆好筵席,还请欧阳将军率领一众燕国使臣随本官到宫中去,好让陛下为尔等接风洗尘!”

    虽然眼下欧阳烨只觉得身心俱疲,实在不想与任何人应酬,可欧阳烨一听这摆筵席的人是赤冰国的当朝皇帝,欧阳烨深知,他今天就是个瘫痪在床的残废,也得让人把他抬进赤冰国皇宫去——帝王请宴,这不是谁想拒绝就可以拒绝的事!

    遂,欧阳烨也不啰嗦推拒,直接便应道:“那就有劳贵国陛下了。”

    杨忠勇与萧直闻言,师生二人同时侧身,均抬手朝着他们身后,怀安城的那道西直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口中更是异口同声地道:“欧阳将军请!”

    欧阳烨二话不说,直接回身去牵马。

    介于眼下他们是在赤冰国的都城土地上,不是在燕国,欧阳烨便只是老实地牵着马,与骏马并行,却没有再度骑上马背。

    那方,原本驻足不动的庞大队伍,在欧阳烨牵着骏马朝着西直门走去的时候,领头的几名穿桃红色宫装的宫女便十分自觉地跟着欧阳烨的脚步,缓缓朝前移动起来。

    前头的人开始朝前行进,后面的人便也缓缓跟上,慢慢地,整支队伍都重新移动起来。

    那厢,待欧阳烨牵着骏马,走回到仍等在原处的杨忠勇和萧直身前,欧阳烨朝杨忠勇和萧直再度抱拳拱手后,一众赤冰国的文武官员们便兀自纷纷转身,争先恐后地朝着西直门内走去。

    正因为那些赤冰国的文武官员们转身太快,走的太急,是以谁也不曾看见,在他们转身迈步的那一刻,放下拳头的欧阳烨竟朝着杨忠勇与萧直二人和善一笑,而杨忠勇与萧直亦是朝欧阳烨回以相同一笑,那是一种熟人相见打招呼的笑意。

    三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于是,三人并肩而行。

    前方的人陆陆续续地踏进了怀安城的西直门,后方,庞大的送亲队伍中央,跟随在那顶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左边,朝着西直门的方向走的玉荣夫人正低声朝端坐在凤辇内的燕清秋说着:“公主殿下,因男女有别,一会儿进了宫,欧阳将军等男丁会去面见赤冰国皇上,兴许还有洗尘筵席。臣妇与玉灵夫人则会陪同公主殿下去赤冰国皇后的宫殿面见赤冰国皇后,也就是您未来的婆母。”

    玉荣夫人话音落下后,没过多久,就见一只莹白玉手缓缓伸出了凤辇四周垂挂着的大红色细沙。

    玉荣夫人垂眸瞧去,便见那只莹白玉手上捏着一张白纸,纸上写着几个字迹娟秀的炭字:荣姨,秋儿忽心有惧意。

    玉荣夫人见字,一时间竟眼眶微湿。这是一种辛苦养大的女儿,终于长大到了要嫁到别人家去的辛酸与不舍的感情。

    为了避免燕清秋察觉到什么,玉荣夫人硬是将她眼眶中的湿意逼了回去,随后,她柔着嗓音安抚燕清秋:“公主殿下放心,离开燕国前,皇后娘娘曾与臣妇说过,您未来的婆母性情和善,丈夫本性纯良,他们均不会为难公主殿下的。”话音一顿,又听见玉荣夫人忽然语气坚定地如此低声道:“再则,无论何时何地,公主殿下,您永远是我燕国荣宠不衰的皓月公主!只要我玉荣夫人一日在这赤冰国做这送亲使臣,旁人若想要欺辱公主殿下,就得先问问我玉荣夫人答不答应!!”

    玉荣夫人话音落下,那只伸出凤辇四周垂挂着的大红色细沙的莹白玉手便收了回去,不多时,那只莹白玉手又从先前的地方伸了出来。

    玉荣妇人瞥了一眼白纸上多出来的几行字,一时间心中百味陈杂。

    ——

    秋儿不顾危险,催促队伍出发,誓要赶在大婚前抵达赤冰都城,只为让远方的父皇母后安心。

    荣姨,父皇母后为秋儿已付出太多,秋儿此生已是无以为报。

    秋儿惟有尽己所能,偏安一隅,苟活一世。(未完待续。)

    P:&bp;&bp;小墨在此祝大家2016元旦快乐!!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事事顺心O(∩_∩)O
正文 第四十六章 煦秋大婚1
    &bp;&bp;&bp;&bp;天成大陆北地。

    远方天际,暮色西沉,那抹赤红的夕阳已经沉得只剩下了半轮,火一般的夕阳余辉映照得天际那方的云霞一片鲜红的色彩。远远瞧去,天际云霞如同被烈焰燃烧的火焰云海,美得绚烂耀目。

    而燕国十公主,封号“皓月”的燕清秋,就在这夕阳西沉之际,乘着那顶由十六匹骏马拉着的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缓缓进入了这赤冰国的都城——怀安。

    “大家快看啊!!跟在咱们赤冰国的官员后面的那些人就是燕国公主的送亲队伍!!燕国公主来了!”等候在西直门后的街道两旁的赤冰国百姓中,不知是谁如此嚎了一嗓子,然后,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们沸腾了——

    “哇!这燕国公主真有体面,只是嫁个人都有这么多人从那么远的燕国一路陪着送她过来!这得有几百号人了吧!”站在围观的赤冰国百姓最前方的一名老妇如此赞叹道。

    “就是就是!我姐姐当初嫁人的时候,也不过十几个人陪送呢!公主就是不一样,你们瞧瞧这排场……啧啧,怕是你们这些妇人当年出嫁时的排场全都加起来也赶不上啊!”一名穿着一身利落胡服的年轻男子斜眼睨着那支庞大如长龙的送亲队伍,啧啧有声地感叹着。

    “一、二、三……”摩肩接踵的赤冰国百姓中,就见一名穿一身宽大华衣的赤冰国男子一手点着那些拉着凤辇的骏马,一五一十地数了起来。末了,只听见那名穿一身宽大华衣的赤冰国男子捂脸惊呼道:“十六匹!!我的个亲娘哎!居然整整十六匹马啊!而且个顶个的都是难得一见的好马!每一匹都比我府上那些马驹好太多了啊!”

    “那就是皓月公主的辇车?!!那木头看着就好像很值钱的样子啊!”一名身型佝偻,穿着厚实灰布棉衣的老叟眯眼瞧着那顶大红色的金丝楠木凤辇,似问非问地如此道了一句。

    “老爷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木头,可是名为‘金丝楠木’的木材!据小可所知,在咱们赤冰国,小小的一棵十年树龄的金丝楠木,都能卖到一千两白银呢!树龄越久的就越贵!瞧这燕国公主的辇车制造的精细程度。最少也得耗费个三四十棵金丝楠木的样子,而且棵棵都是百年以上的金丝楠木。”不论在什么地方,有人说一,就有人说二。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于是,有赤冰国百姓惊惶道:“天呐!那得是多少白花花的银子啊!!如果把那顶辇车换成白银,估计我这辈子都吃穿不尽了吧!”

    “你想得美!就算人家燕国公主不坐了,就是拿去当柴火烧了也不会给你啊!”有人做白日梦,就有人破梦。

    “连乘坐的辇车都如此奢侈华美。真不愧是燕国公主!”赤冰国百姓中,有人如此赞叹。

    于是,就听见有人如此接了话:“是啊!能坐上如此华丽奢侈的辇车,燕国公主肯定是个美人儿,不然就太糟践这么奢侈的辇车了。”言辞之间,竟有惋惜之意。

    “你们还别说,我可听说了,燕国这位嫁到咱们赤冰国来,给咱们那位太子做太子妃的公主,可是那燕国最受宠的公主。叫什么月来着的。反正她可漂亮了,听说是咱们天成大陆上如今最漂亮的公主了。”有一名穿一身利落胡服的年轻女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顶离她越来越近的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她眼中除了羡慕,还有浓郁到化不开的嫉妒。

    “哎呀!刚才风把辇车边上垂挂的红纱吹起来的时候我看见燕国公主了!!她真的好美啊!!要是我家媳妇儿有这么漂亮就好了!”伴随着这一嗓子,前来围观的赤冰国百姓们更加沸腾了——

    “你可得了吧!要是你家媳妇儿有一国公主那么漂亮,还轮得到你娶回家去啊!”这是一名赤冰国百姓嗤笑的声音。

    “就是就是!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就你这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了!”这是一名赤冰国百姓附和的声音。

    “癞蛤蟆怎么了!至少我还是个正常人!哪像咱们那位……”这是那名说他瞧见了燕清秋容貌的赤冰国百姓反驳的声音。

    “我说小李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小心你家媳妇儿守寡!”这是一名赤冰国百姓意有所指的声音。

    “不过小李子到也没说错。这么漂亮的燕国公主就这么嫁给了咱们那位太子,真是可惜了,可惜了!”这是一名赤冰国百姓扼腕叹息的声音。

    “你可惜有个球用!难道你也想娶她不成!”这是一名赤冰国百姓不屑嗤笑的声音。

    “我到是想啊!人燕国公主不能同意啊!”这是那名扼腕叹息的赤冰国百姓憨笑的声音。

    “哈哈哈……这也是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这是一名赤冰国百姓哈哈嘲笑的声音。

    “就是啊!你们两个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这是一名赤冰国百姓附和的嘲笑声。

    “我就是想想,想想又不犯法……”这是那名扼腕叹息的赤冰国百姓辩驳的声音……

    在一片赤冰国百姓们激烈高亢的议论声中。就见牵着黑色骏马走在一众赤冰国的文武官员们后面的欧阳烨默然扫视了一圈西直门街道两旁围观的赤冰国百姓们,然后,就见欧阳烨铁青着脸色,如是朝与他并肩而行的杨忠勇与萧直咬牙道:“杨阁老,萧将军,我们还是快些进宫去吧!以免让贵国陛下久等!”

    当赤冰国的一众文武官员们领着以欧阳烨为首的一行燕国送亲人等。经由西直门进入怀安城内时,一如当初燕清秋由燕国京都东林城出嫁时一样,赤冰国百姓们同样夹道围观,以至即便此刻是傍晚时分,天色将黑未黑之际,仍旧达到了万人空巷之盛况。

    然而,虽然赤冰国的百姓们同样人人都在议论着关于燕国皓月公主的美貌,可是即便是最粗枝大叶的欧阳烨,连他也听得出,那些围观于街道两旁的赤冰国百姓们,对于燕清秋这个即将成为他们赤冰国太子妃的燕国公主,他们只有好奇和旖念,根本没有半分燕国百姓们对燕清秋的那种崇敬之意。

    于是,当那些赤冰国百姓们的言词越来越不堪入耳时,欧阳烨只能忍着怒意,如此催促着与他并肩而行的杨忠勇与萧直加快了赶往赤冰国皇宫的步伐……

    是夜。夜幕深沉。无星月之夜。

    赤冰国皇宫前朝。正阳殿。

    身为赤冰国的君主,炎武蓝的坐席自然是在正对着殿门的,那高高的汉白玉九阶之上。

    金碧辉煌的九龙宝座上,穿一身明黄色朝服,朝服上绣着龙纹、火、云等图案,腰系同色绣龙纹宽腰带的炎武蓝独坐其上。

    炎武蓝身前那张罩着明黄色缎面桌布的长方形桌案上,摆着一应山珍海味与美酒。而炎武蓝身边除了两名近身伺候,为他斟酒布菜的宦人,那高高的汉白玉九阶之上再无他人。

    九阶之下,是端坐在那一张张朱漆食案之后的赤冰国的一众文武百官。

    但见九阶之下的左侧,是穿着红袍的文官。入目所及,一片红映映的色彩,瞧着就无比鲜亮、耀眼、喜气。

    若是平日里,这种筵席之上,坐在文官之首的那张朱漆食案之后的,自然当是身居正一品内阁大学士之位的杨阁老——杨忠勇。

    但今夜,这张食案之后所坐之人,却是头一遭将三千青丝全部一丝不苟地用一只白玉冠与一只白玉簪束于头顶,穿一身淡黄色窄袖锦袍的赤冰国当朝太子——炎子明!

    而炎子明下首,才是穿一身正一品内阁大学士官袍的杨忠勇。

    而九阶之下的右侧,是穿着卸了佩剑兵刃的青甲武官。入目所及,皆是一片清冷低沉的晦暗甲胄,即便身处这灯火通明的正阳殿内,依旧是那般晦暗的颜色,光是看着,就让人止不住地心生寒意。

    而平日里,这种筵席之上,坐在武官之首的那张朱漆食案之后的,自然当是身居从一品忠义大将军之位的萧将军——萧直。

    但今夜,为了彰显赤冰国的礼数周全之风,这张朱漆食案之后所坐之人,便换成了头戴银盔、身披银甲红袍,同样卸了腰间佩剑的燕国送亲使臣,身居燕国正二品威远大将军之位的——欧阳烨。

    而欧阳烨下首,才是穿一身漆黑甲胄的萧直。

    其实平日里这种宫廷筵席,炎武蓝是极少让炎子明参加的,即便偶有允许炎子明参加,炎子明的坐席也是排在他那两个皇弟,甚至是杨忠勇这个臣子之下。但那时是因为筵席上没有他国人在,一家人,随便怎么排挤丢脸都无所谓,反正这是他炎武蓝的“家”事。

    而今天来到赤冰国的燕国十公主皓月,乃是炎子明两日后的太子妃,最主要的是,与他炎武蓝这未来儿媳随行的,还有燕国身居正二品威远大将军之位的欧阳烨!

    因此,即便炎武蓝再不喜欢炎子明这个皇嫡长子,炎武蓝也必须让炎子明出席今夜的筵席,且炎子明的座次必须只能在他这个赤冰国的君主之下,万万人之上!

    若非如此排座,便是无端地让外人瞧了笑话。(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七章 煦秋大婚2
    &bp;&bp;&bp;&bp;首先,上一章内容已经修改完毕,大家可以重新阅读。

    其次,小墨又来坑了这章内容与上一章重复,估计大家都已经被小墨坑习惯了吧= =

    由于今天小墨被抓去打杂工,装了几个水晶灯,累到手抽筋,回来也很晚了,所以小墨只来得及将昨天欠的那一章写了出来,今天的章节没来得及写。看看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南方的雨夜真的好冷,小墨受不了了,明天小墨会将拖欠的内容全部修改补上的,明天小墨绝不拖欠!!

    远方天际,暮色西沉,那抹赤红的夕阳已经沉得只剩下了半轮,火一般的夕阳余辉映照得天际那方的云霞一片鲜红的色彩。远远瞧去,天际云霞如同被烈焰燃烧的火焰云海,美得绚烂耀目。

    而燕国十公主,封号“皓月”的燕清秋,就在这夕阳西沉之际,乘着那顶由十六匹骏马拉着的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缓缓进入了这赤冰国的都城——怀安。

    “大家快看啊!!跟在咱们赤冰国的官员后面的那些人就是燕国公主的送亲队伍!!燕国公主来了!”等候在西直门后的街道两旁的赤冰国百姓中,不知是谁如此嚎了一嗓子,然后,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们沸腾了——

    “哇!这燕国公主真有体面,只是嫁个人都有这么多人从那么远的燕国一路陪着送她过来!这得有几百号人了吧!”站在围观的赤冰国百姓最前方的一名老妇如此赞叹道。

    “就是就是!我姐姐当初嫁人的时候,也不过十几个人陪送呢!公主就是不一样,你们瞧瞧这排场……啧啧,怕是你们这些妇人当年出嫁时的排场全都加起来也赶不上啊!”一名穿着一身利落胡服的年轻男子斜眼睨着那支庞大如长龙的送亲队伍,啧啧有声地感叹着。

    “一、二、三……”摩肩接踵的赤冰国百姓中,就见一名穿一身宽大华衣的赤冰国男子一手点着那些拉着凤辇的骏马,一五一十地数了起来。末了,只听见那名穿一身宽大华衣的赤冰国男子捂脸惊呼道:“十六匹!!我的个亲娘哎!居然整整十六匹马啊!而且个顶个的都是难得一见的好马!每一匹都比我府上那些马驹好太多了啊!”

    “那就是皓月公主的辇车?!!那木头看着就好像很值钱的样子啊!”一名身型佝偻,穿着厚实灰布棉衣的老叟眯眼瞧着那顶大红色的金丝楠木凤辇,似问非问地如此道了一句。

    “老爷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木头,可是名为‘金丝楠木’的木材!据小可所知,在咱们赤冰国,小小的一棵十年树龄的金丝楠木。都能卖到一千两白银呢!树龄越久的就越贵!瞧这燕国公主的辇车制造的精细程度,最少也得耗费个三四十棵金丝楠木的样子,而且棵棵都是百年以上的金丝楠木。”不论在什么地方,有人说一,就有人说二。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于是,有赤冰国百姓惊惶道:“天呐!那得是多少白花花的银子啊!!如果把那顶辇车换成白银,估计我这辈子都吃穿不尽了吧!”

    “你想得美!就算人家燕国公主不坐了,就是拿去当柴火烧了也不会给你啊!”有人做白日梦,就有人破梦。

    “连乘坐的辇车都如此奢侈华美,真不愧是燕国公主!”赤冰国百姓中,有人如此赞叹。

    于是,就听见有人如此接了话:“是啊!能坐上如此华丽奢侈的辇车,燕国公主肯定是个美人儿,不然就太糟践这么奢侈的辇车了。”言辞之间。竟有惋惜之意。

    “你们还别说,我可听说了,燕国这位嫁到咱们赤冰国来,给咱们那位太子做太子妃的公主,可是那燕国最受宠的公主,叫什么月来着的。反正她可漂亮了,听说是咱们天成大陆上如今最漂亮的公主了。”有一名穿一身利落胡服的年轻女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顶离她越来越近的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她眼中除了羡慕,还有浓郁到化不开的嫉妒。

    “哎呀!刚才风把辇车边上垂挂的红纱吹起来的时候我看见燕国公主了!!她真的好美啊!!要是我家媳妇儿有这么漂亮就好了!”伴随着这一嗓子,前来围观的赤冰国百姓们更加沸腾了——

    “你可得了吧!要是你家媳妇儿有一国公主那么漂亮。还轮得到你娶回家去啊!”这是一名赤冰国百姓嗤笑的声音。

    “就是就是!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就你这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了!”这是一名赤冰国百姓附和的声音。

    “癞蛤蟆怎么了!至少我还是个正常人!哪像咱们那位……”这是那名说他瞧见了燕清秋容貌的赤冰国百姓反驳的声音。

    “我说小李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小心你家媳妇儿守寡!”这是一名赤冰国百姓意有所指的声音。

    “不过小李子到也没说错,这么漂亮的燕国公主就这么嫁给了咱们那位太子,真是可惜了,可惜了!”这是一名赤冰国百姓扼腕叹息的声音。

    “你可惜有个球用!难道你也想娶她不成!”这是一名赤冰国百姓不屑嗤笑的声音。

    “我到是想啊!人燕国公主不能同意啊!”这是那名扼腕叹息的赤冰国百姓憨笑的声音。

    “哈哈哈……这也是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这是一名赤冰国百姓哈哈嘲笑的声音。

    “就是啊!你们两个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这是一名赤冰国百姓附和的嘲笑声。

    “我就是想想,想想又不犯法……”这是那名扼腕叹息的赤冰国百姓辩驳的声音……

    在一片赤冰国百姓们激烈高亢的议论声中,就见牵着黑色骏马走在一众赤冰国的文武官员们后面的欧阳烨默然扫视了一圈西直门街道两旁围观的赤冰国百姓们。然后,就见欧阳烨铁青着脸色,如是朝与他并肩而行的杨忠勇与萧直咬牙道:“杨阁老,萧将军,我们还是快些进宫去吧!以免让贵国陛下久等!”

    当赤冰国的一众文武官员们领着以欧阳烨为首的一行燕国送亲人等,经由西直门进入怀安城内时,一如当初燕清秋由燕国京都东林城出嫁时一样,赤冰国百姓们同样夹道围观,以至即便此刻是傍晚时分,天色将黑未黑之际,仍旧达到了万人空巷之盛况。

    然而,虽然赤冰国的百姓们同样人人都在议论着关于燕国皓月公主的美貌,可是即便是最粗枝大叶的欧阳烨,连他也听得出,那些围观于街道两旁的赤冰国百姓们,对于燕清秋这个即将成为他们赤冰国太子妃的燕国公主,他们只有好奇和旖念,根本没有半分燕国百姓们对燕清秋的那种崇敬之意。

    于是,当那些赤冰国百姓们的言词越来越不堪入耳时,欧阳烨只能忍着怒意,如此催促着与他并肩而行的杨忠勇与萧直加快了赶往赤冰国皇宫的步伐……

    是夜。夜幕深沉。无星月之夜。

    赤冰国皇宫前朝。正阳殿。

    身为赤冰国的君主,炎武蓝的坐席自然是在正对着殿门的,那高高的汉白玉九阶之上。

    金碧辉煌的九龙宝座上,穿一身明黄色朝服,朝服上绣着龙纹、火、云等图案,腰系同色绣龙纹宽腰带的炎武蓝独坐其上。

    炎武蓝身前那张罩着明黄色缎面桌布的长方形桌案上,摆着一应山珍海味与美酒。而炎武蓝身边除了两名近身伺候,为他斟酒布菜的宦人,那高高的汉白玉九阶之上再无他人。

    九阶之下,是端坐在那一张张朱漆食案之后的赤冰国的一众文武百官。

    但见九阶之下的左侧,是穿着红袍的文官。入目所及,一片红映映的色彩,瞧着就无比鲜亮、耀眼、喜气。

    若是平日里,这种筵席之上,坐在文官之首的那张朱漆食案之后的,自然当是身居正一品内阁大学士之位的杨阁老——杨忠勇。

    但今夜,这张食案之后所坐之人,却是头一遭将三千青丝全部一丝不苟地用一只白玉冠与一只白玉簪束于头顶,穿一身淡黄色窄袖锦袍的赤冰国当朝太子——炎子明!

    而炎子明下首,才是穿一身正一品内阁大学士官袍的杨忠勇。

    而九阶之下的右侧,是穿着卸了佩剑兵刃的青甲武官。入目所及,皆是一片清冷低沉的晦暗甲胄,即便身处这灯火通明的正阳殿内,依旧是那般晦暗的颜色,光是看着,就让人止不住地心生寒意。

    而平日里,这种筵席之上,坐在武官之首的那张朱漆食案之后的,自然当是身居从一品忠义大将军之位的萧将军——萧直。

    但今夜,为了彰显赤冰国的礼数周全之风,这张朱漆食案之后所坐之人,便换成了头戴银盔、身披银甲红袍,同样卸了腰间佩剑的燕国送亲使臣,身居燕国正二品威远大将军之位的——欧阳烨。

    而欧阳烨下首,才是穿一身漆黑甲胄的萧直。(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八章 煦秋大婚3
    &bp;&bp;&bp;&bp;首先,上一章内容已经修改完毕,大家可以重新阅读。

    其次,小墨又来坑了_这章内容与上一章重复,估计大家都已经被小墨坑习惯了吧==

    由于今天小墨被抓去打杂工,装了几个水晶灯,累到手抽筋,回来也很晚了,所以小墨只来得及将昨天欠的那一章写了出来,今天的章节没来得及写。看看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南方的雨夜真的好冷,小墨受不了了,明天小墨会将拖欠的内容全部修改补上的,明天小墨绝不拖欠!!

    远方天际,暮色西沉,那抹赤红的夕阳已经沉得只剩下了半轮,火一般的夕阳余辉映照得天际那方的云霞一片鲜红的色彩。远远瞧去,天际云霞如同被烈焰燃烧的火焰云海,美得绚烂耀目。

    而燕国十公主,封号“皓月”的燕清秋,就在这夕阳西沉之际,乘着那顶由十六匹骏马拉着的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缓缓进入了这赤冰国的都城——怀安。

    “大家快看啊!!跟在咱们赤冰国的官员后面的那些人就是燕国公主的送亲队伍!!燕国公主来了!”等候在西直门后的街道两旁的赤冰国百姓中,不知是谁如此嚎了一嗓子,然后,街道两旁围观的百姓们沸腾了——

    “哇!这燕国公主真有体面,只是嫁个人都有这么多人从那么远的燕国一路陪着送她过来!这得有几百号人了吧!”站在围观的赤冰国百姓最前方的一名老妇如此赞叹道。

    “就是就是!我姐姐当初嫁人的时候,也不过十几个人陪送呢!公主就是不一样。你们瞧瞧这排场……啧啧,怕是你们这些妇人当年出嫁时的排场全都加起来也赶不上啊!”一名穿着一身利落胡服的年轻男子斜眼睨着那支庞大如长龙的送亲队伍,啧啧有声地感叹着。

    “一、二、三……”摩肩接踵的赤冰国百姓中。就见一名穿一身宽大华衣的赤冰国男子一手点着那些拉着凤辇的骏马,一五一十地数了起来。末了,只听见那名穿一身宽大华衣的赤冰国男子捂脸惊呼道:“十六匹!!我的个亲娘哎!居然整整十六匹马啊!而且个顶个的都是难得一见的好马!每一匹都比我府上那些马驹好太多了啊!”

    “那就是皓月公主的辇车?!!那木头看着就好像很值钱的样子啊!”一名身型佝偻,穿着厚实灰布棉衣的老叟眯眼瞧着那顶大红色的金丝楠木凤辇,似问非问地如此道了一句。

    “老爷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木头,可是名为‘金丝楠木’的木材!据小可所知。在咱们赤冰国,小小的一棵十年树龄的金丝楠木,都能卖到一千两白银呢!树龄越久的就越贵!瞧这燕国公主的辇车制造的精细程度。最少也得耗费个三四十棵金丝楠木的样子,而且棵棵都是百年以上的金丝楠木。”不论在什么地方,有人说一,就有人说二。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于是。有赤冰国百姓惊惶道:“天呐!那得是多少白花花的银子啊!!如果把那顶辇车换成白银,估计我这辈子都吃穿不尽了吧!”

    “你想得美!就算人家燕国公主不坐了,就是拿去当柴火烧了也不会给你啊!”有人做白日梦,就有人破梦。

    “连乘坐的辇车都如此奢侈华美,真不愧是燕国公主!”赤冰国百姓中,有人如此赞叹。

    于是,就听见有人如此接了话:“是啊!能坐上如此华丽奢侈的辇车,燕国公主肯定是个美人儿。不然就太糟践这么奢侈的辇车了。”言辞之间,竟有惋惜之意。

    “你们还别说。我可听说了,燕国这位嫁到咱们赤冰国来,给咱们那位太子做太子妃的公主,可是那燕国最受宠的公主,叫什么月来着的。反正她可漂亮了,听说是咱们天成大陆上如今最漂亮的公主了。”有一名穿一身利落胡服的年轻女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顶离她越来越近的大红色金丝楠木凤辇,她眼中除了羡慕,还有浓郁到化不开的嫉妒。

    “哎呀!刚才风把辇车边上垂挂的红纱吹起来的时候我看见燕国公主了!!她真的好美啊!!要是我家媳妇儿有这么漂亮就好了!”伴随着这一嗓子,前来围观的赤冰国百姓们更加沸腾了——

    “你可得了吧!要是你家媳妇儿有一国公主那么漂亮,还轮得到你娶回家去啊!”这是一名赤冰国百姓嗤笑的声音。

    “就是就是!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就你这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了!”这是一名赤冰国百姓附和的声音。

    “癞蛤蟆怎么了!至少我还是个正常人!哪像咱们那位……”这是那名说他瞧见了燕清秋容貌的赤冰国百姓反驳的声音。

    “我说小李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小心你家媳妇儿守寡!”这是一名赤冰国百姓意有所指的声音。

    “不过小李子到也没说错,这么漂亮的燕国公主就这么嫁给了咱们那位太子,真是可惜了,可惜了!”这是一名赤冰国百姓扼腕叹息的声音。

    “你可惜有个球用!难道你也想娶她不成!”这是一名赤冰国百姓不屑嗤笑的声音。

    “我到是想啊!人燕国公主不能同意啊!”这是那名扼腕叹息的赤冰国百姓憨笑的声音。

    “哈哈哈……这也是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这是一名赤冰国百姓哈哈嘲笑的声音。

    “就是啊!你们两个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这是一名赤冰国百姓附和的嘲笑声。

    “我就是想想,想想又不犯法……”这是那名扼腕叹息的赤冰国百姓辩驳的声音……

    在一片赤冰国百姓们激烈高亢的议论声中,就见牵着黑色骏马走在一众赤冰国的文武官员们后面的欧阳烨默然扫视了一圈西直门街道两旁围观的赤冰国百姓们,然后,就见欧阳烨铁青着脸色,如是朝与他并肩而行的杨忠勇与萧直咬牙道:“杨阁老,萧将军,我们还是快些进宫去吧!以免让贵国陛下久等!”

    当赤冰国的一众文武官员们领着以欧阳烨为首的一行燕国送亲人等,经由西直门进入怀安城内时,一如当初燕清秋由燕国京都东林城出嫁时一样,赤冰国百姓们同样夹道围观,以至即便此刻是傍晚时分,天色将黑未黑之际,仍旧达到了万人空巷之盛况。

    然而,虽然赤冰国的百姓们同样人人都在议论着关于燕国皓月公主的美貌,可是即便是最粗枝大叶的欧阳烨,连他也听得出,那些围观于街道两旁的赤冰国百姓们,对于燕清秋这个即将成为他们赤冰国太子妃的燕国公主,他们只有好奇和旖念,根本没有半分燕国百姓们对燕清秋的那种崇敬之意。

    于是,当那些赤冰国百姓们的言词越来越不堪入耳时,欧阳烨只能忍着怒意,如此催促着与他并肩而行的杨忠勇与萧直加快了赶往赤冰国皇宫的步伐……

    是夜。夜幕深沉。无星月之夜。

    赤冰国皇宫前朝。正阳殿。

    身为赤冰国的君主,炎武蓝的坐席自然是在正对着殿门的,那高高的汉白玉九阶之上。

    金碧辉煌的九龙宝座上,穿一身明黄色朝服,朝服上绣着龙纹、火、云等图案,腰系同色绣龙纹宽腰带的炎武蓝独坐其上。

    炎武蓝身前那张罩着明黄色缎面桌布的长方形桌案上,摆着一应山珍海味与美酒。而炎武蓝身边除了两名近身伺候,为他斟酒布菜的宦人,那高高的汉白玉九阶之上再无他人。

    九阶之下,是端坐在那一张张朱漆食案之后的赤冰国的一众文武百官。

    但见九阶之下的左侧,是穿着红袍的文官。入目所及,一片红映映的色彩,瞧着就无比鲜亮、耀眼、喜气。

    若是平日里,这种筵席之上,坐在文官之首的那张朱漆食案之后的,自然当是身居正一品内阁大学士之位的杨阁老——杨忠勇。

    但今夜,这张食案之后所坐之人,却是头一遭将三千青丝全部一丝不苟地用一只白玉冠与一只白玉簪束于头顶,穿一身淡黄色窄袖锦袍的赤冰国当朝太子——炎子明!

    炎子明下首,才是穿一身正一品内阁大学士官袍的杨忠勇。

    而九阶之下的右侧,是穿着卸了佩剑兵刃的青甲武官。入目所及,皆是一片清冷低沉的晦暗甲胄,即便身处这灯火通明的正阳殿内,依旧是那般晦暗的颜色,光是看着,就让人止不住地心生寒意。

    而平日里,这种筵席之上,坐在武官之首的那张朱漆食案之后的,自然当是身居从一品忠义大将军之位的萧将军——萧直。

    但今夜,为了彰显赤冰国的礼数周全之风,这张朱漆食案之后所坐之人,便换成了头戴银盔、身披银甲红袍,同样卸了腰间佩剑的燕国送亲使臣,身居燕国正二品威远大将军之位的——欧阳烨。

    欧阳烨下首,才是穿一身漆黑甲胄的萧直。
正文 第四十九章 人心叵测1
    &bp;&bp;&bp;&bp;怡馨宫抚沁殿的左暖阁内,因为先前上官媚与陈玉华的那番斗法,暖阁内在座的一众宫妃们因不想无端地惹祸上身,是以大家基本上都是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

    又因为在赤冰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宫廷筵席若是男女分席而食,那么六宫女眷的筵席,便要比前朝男子的筵席晚半个时辰才能开始。

    于是,这种勘称诡异的静默状态,一直持续到那名前来传膳的粉衣宫女踏进左暖阁的殿门,朝着暖阁内的一众神色各异的宫妃们盈盈一福身,语气软糯地道了一句“禀报各位娘娘们,筵席已经安排妥当,请各位娘娘们入席”才慢慢消弭。

    “知道了,下去吧!”高坐在金丝楠木宝座之上的上官媚闻言,不置可否地轻轻一挥手,那名粉衣宫女便十分自觉地低头一福身,默默地退出了左暖阁的殿门。

    但是,在那名粉衣宫女退出左暖阁后,上官媚却依旧稳如泰山地坐在她那张上等金丝楠木宝座上,丝毫没有率先起身,带领一众宫妃们前去饮宴的意思。

    身份最高贵的皇后娘娘不动如山,地位仅次于皇后之尊的皇贵妃又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在座的一众宫妃们瞬间就苦了一张脸。

    时间,在在座的一众宫妃们的各种腹诽之下缓缓流逝。即便已经饿得头晕眼花了,在座的一众宫妃们,谁也不敢冒着不敬之罪,在皇后和皇贵妃之前率先站起身。

    忽而。就见上官媚目光幽幽地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一众宫妃们,而后,一众宫妃们便听见上官媚如此笑道:“先前本宫与皇贵妃说话时。众位妹妹似乎比以往要沉默不少,可本宫却瞧见……”

    话音倏然一顿,就见上官媚神色不明地看了一眼一直垂着双眸,默然不语地站在暖阁中的那道大红色身影。

    感觉到正对着她的方向,传来一道慑人的目光,一直静默而立的燕清秋心内一凛,但燕清秋十分乖巧地没有抬头。只是将脸垂得更低了些。

    见一直站着不动,即便被人忽略,也没有丝毫怨言的燕清秋。在她的视线之下又将脸垂得更低下了些,上官媚便收回了她落在燕清秋身上的视线,而后,她继续笑容温和地笑道:“有些妹妹似乎对本宫这位即将迎进门的儿媳很是感兴趣。时不时地就要偷眼儿打量本宫这位即将迎进门的儿媳呢!”

    上官媚此话一出。在座的一众宫妃们有几人的背脊瞬间便僵直了……

    “想必众位妹妹如此频繁地打量本宫这位即将迎进门的儿媳,应当是有很多话要说的。眼下在座的都是一家人,待会上了筵席,本宫希望众位妹妹有什么话千万别藏着掖着,无论想到什么,都当面说出来比较好。不然啊,等过了今夜,众位妹妹们可就没有那个机会了。”上官媚似乎并未察觉到那几名宫妃的不对劲儿。只依旧保持一脸温和笑意地朝在座的一众宫妃们如此笑语。

    倘若上官媚不说这话,待会儿上了筵席。一众宫妃们也许还真有忍不住心中好奇的,会大着胆子去问上一问,可偏偏上官媚此时说出这么一番意味不明的话来,反倒让那些心有好奇的宫妃不敢再贸然开口了。

    就在这档口,就见金丝楠木宝座之下,一道水绿色身影盈盈站起,紧接着,一道淡漠却清越的声音徐徐传入了暖阁内在场众人的耳中:“既然连皇后姐姐都如此说了,又碰巧妹妹的确对这位来自燕国的公主殿下好奇得紧,如此,妹妹我可就真要把握好机会,认真问一问咱们这位未来太子妃了啊!”

    那厢端坐在金丝楠木宝座上的上官媚闻言,眼中有狠厉之色一闪而逝,但当上官媚看向那说话之人时,上官媚却只满面笑容地对那说话之人道了一字:“好。”

    在座的一众宫妃们被这突然的变故弄得一惊,几乎全体十分有默契地抬眼看向了说话之人。然后,在座的一众宫妃们更是惊讶了——那说话之人,竟然、竟然是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管自扫门前雪的德妃——莫文兰!!!

    **

    临近子夜。外面是一片漆黑的世界,伸手不见五指,漆黑得让人害怕。

    赤冰国皇宫一角的玉秀宫。

    因为这座玉秀宫往日是座空置的宫殿,直到最近,才被奉旨清理的宫人们清理出来,给燕国公主这一行女眷暂住,是以,玉秀宫内的布置陈设是相当简约的。不过,毕竟是皇宫里使用的物件,那些布置陈设用料的奢侈精贵程度自是不用说的。

    而此刻,万籁俱寂的玉秀宫内的一座殿宇内,依旧灯火通明。

    在这静悄悄的黑夜中,就见一抹绛红色的身影轻轻推开了那座灯火通明的殿宇的殿门,迈步而入。

    在高悬着的明亮的烛火下,穿一身绛红色宫装的玉荣夫人一路穿殿而过,最终,玉荣夫人来到了燕清秋所居住的那间寝殿的殿门前。

    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面前那扇紧闭着,白纱后面透出一片光亮的两扇开的镂空雕花的殿门,玉荣夫人如是柔声问道:“公主殿下,您安寝了吗?”

    玉荣夫人也不说让燕清秋来给她将殿门打开的话,如此问了一句,玉荣夫人就静静地站在灯火明亮的殿门前等着。

    玉荣夫人知道,若是燕清秋此时尚未睡下,自然会来给她开门的。

    果不出玉荣夫人所料,不多时,那扇两扇开的镂空雕花的殿门便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玉荣夫人抬眼瞧过去,却见依旧身着以金丝绣着“百鸟朝凰”图案的大红色嫁衣的燕清秋正站在殿门后,只是燕清秋已经取下了那顶镂空雕琢而成的赤金凤冠,三千青丝十分随意地披散着。

    玉荣夫人见状,习惯性地朝燕清秋抿唇一笑,主动柔声解释道:“公主殿下,我刚安排完随行宫女们的住所,返回我自己的住所时,远远瞧见公主殿下这里的灯火还亮着,便过来瞧一下。”话音一转,玉荣夫人语带关切地问道:“公主殿下,已近子夜,为何还不安寝呢?”

    燕清秋闻言,却是蹙眉抿唇,面色似有犹豫,不过转瞬便见燕清秋稍微侧身,一抬手,却是朝玉荣夫人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

    玉荣夫人见状,知道燕清秋许是有事想与她谈谈,玉荣夫人便也不与燕清秋客套,直接迈步踏进了燕清秋所住的这间寝殿。

    踏入殿中后,玉荣夫人几乎是下意识地环视殿内的布置陈设,好在玉荣夫人入目所及,该有的布置陈设应有尽有,且用料都是上等的。尤其是内殿中央的空地上,还烧着两个银炭火炉,便是如此远远地瞧着那猩红色的炭火,玉荣夫人也是觉得身上暖融融的。

    见状,玉荣夫人便稍微安了心。

    就在玉荣夫人打量这间寝殿内的布置陈设时,燕清秋已经合上了殿门,且动作迅捷地拿了一套文房四宝,在外殿的茶桌边坐下了。

    燕清秋拿出来的这套文房四宝,还是燕清秋此番特意随着她那些嫁妆,一并从燕国带过来的,是当年燕清秋幼年初学文墨时,燕昌帝燕天特意命燕国的能工巧匠为燕清秋精心打造的。

    说来也是嘲讽,这套原本用来学习文墨的文房四宝,最终竟变成了燕清秋与他人沟通交流的重要工具。

    不过细说起来,这一套文房四宝,每一样都是燕天花了心思的:笔杆、砚台均是用上等墨玉打造的。笔杆上镶嵌的毛,是用的燕国北部荒原里,极为罕见的雪狼的毛。纸是用的掺了蚕丝做成的帛纸。墨条是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工序制成的上等金墨。

    若说这么一套精心打造,堪称独一无二的文房四宝不值钱、不贵重,那自然是无人相信的假话。可若说值钱、贵重,对于燕清秋这等受宠,几乎要什么有什么的一国公主而言,其实真的不值几个钱,更加贵重不到哪里去。

    但是!!因为这套文房四宝,是燕清秋的父皇燕天花了不少心思命能工巧匠做出来,送给燕清秋的学文之礼,后又变成了燕清秋与他人沟通交流的重要工具,而燕清秋此番远嫁来赤冰国,也许她的余生都将在这赤冰国度过,因此,燕清秋才将之一并带来了赤冰国。

    那厢的玉荣妇人蓦然瞧见那套摆在茶桌上,可谓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文房四宝,玉荣夫人顿觉心中微涩。但是玉荣夫人知道,她此时不能表现出丝毫难过之情,否则,只能让燕清秋无端地难受……

    于是,玉荣夫人一言不发地迈步来到了茶桌边,但玉荣夫人没有挑位子坐下,而是径直走到了燕清秋身侧后方,不出半步远的位置站着。因为,只有站在这个位置,玉荣夫人才能最方便快捷地看见坐在她身前的燕清秋写了些什么!

    观之燕清秋,她似乎也已经习惯了她身侧后方有人站着的情况,因为燕清秋并没有对此表现出任何异议。

    p:提示:昨天的两章,内容已经修改完毕!!
正文 第五十章 人心叵测2
    &bp;&bp;&bp;&bp;请原谅小墨,因为小墨食言了,这一章又坑了==

    再次提示:昨天的两章内容已经修改了

    今天小墨咬牙写了三章出来,实在是写不出第四章了,请允许小墨明天修改内容!

    怡馨宫抚沁殿的左暖阁内,因为先前上官媚与陈玉华的那番斗法,暖阁内在座的一众宫妃们因不想无端地惹祸上身,是以大家基本上都是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

    又因为在赤冰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宫廷筵席若是男女分席而食,那么六宫女眷的筵席,便要比前朝男子的筵席晚半个时辰才能开始。

    于是,这种勘称诡异的静默状态,一直持续到那名前来传膳的粉衣宫女踏进左暖阁的殿门,朝着暖阁内的一众神色各异的宫妃们盈盈一福身,语气软糯地道了一句“禀报各位娘娘们,筵席已经安排妥当,请各位娘娘们入席”才慢慢消弭。

    “知道了,下去吧!”高坐在金丝楠木宝座之上的上官媚闻言,不置可否地轻轻一挥手,那名粉衣宫女便十分自觉地低头一福身,默默地退出了左暖阁的殿门。

    但是,在那名粉衣宫女退出左暖阁后,上官媚却依旧稳如泰山地坐在她那张上等金丝楠木宝座上,丝毫没有率先起身,带领一众宫妃们前去饮宴的意思。

    身份最高贵的皇后娘娘不动如山,地位仅次于皇后之尊的皇贵妃又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在座的一众宫妃们瞬间就苦了一张脸。

    时间。在在座的一众宫妃们的各种腹诽之下缓缓流逝。即便已经饿得头晕眼花了,在座的一众宫妃们,谁也不敢冒着不敬之罪。在皇后和皇贵妃之前率先站起身。

    忽而,就见上官媚目光幽幽地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一众宫妃们,而后,一众宫妃们便听见上官媚如此笑道:“先前本宫与皇贵妃说话时,众位妹妹似乎比以往要沉默不少,可本宫却瞧见……”

    话音倏然一顿,就见上官媚神色不明地看了一眼一直垂着双眸。默然不语地站在暖阁中的那道大红色身影。

    感觉到正对着她的方向,传来一道慑人的目光,一直静默而立的燕清秋心内一凛。但燕清秋十分乖巧地没有抬头,只是将脸垂得更低了些。

    见一直站着不动,即便被人忽略,也没有丝毫怨言的燕清秋。在她的视线之下又将脸垂得更低下了些。上官媚便收回了她落在燕清秋身上的视线,而后,她继续笑容温和地笑道:“有些妹妹似乎对本宫这位即将迎进门的儿媳很是感兴趣,时不时地就要偷眼儿打量本宫这位即将迎进门的儿媳呢!”

    上官媚此话一出,在座的一众宫妃们有几人的背脊瞬间便僵直了……

    “想必众位妹妹如此频繁地打量本宫这位即将迎进门的儿媳,应当是有很多话要说的。眼下在座的都是一家人,待会上了筵席,本宫希望众位妹妹有什么话千万别藏着掖着。无论想到什么,都当面说出来比较好。不然啊。等过了今夜,众位妹妹们可就没有那个机会了。”上官媚似乎并未察觉到那几名宫妃的不对劲儿,只依旧保持一脸温和笑意地朝在座的一众宫妃们如此笑语。

    倘若上官媚不说这话,待会儿上了筵席,一众宫妃们也许还真有忍不住心中好奇的,会大着胆子去问上一问,可偏偏上官媚此时说出这么一番意味不明的话来,反倒让那些心有好奇的宫妃不敢再贸然开口了。

    就在这档口,就见金丝楠木宝座之下,一道水绿色身影盈盈站起,紧接着,一道淡漠却清越的声音徐徐传入了暖阁内在场众人的耳中:“既然连皇后姐姐都如此说了,又碰巧妹妹的确对这位来自燕国的公主殿下好奇得紧,如此,妹妹我可就真要把握好机会,认真问一问咱们这位未来太子妃了啊!”

    那厢端坐在金丝楠木宝座上的上官媚闻言,眼中有狠厉之色一闪而逝,但当上官媚看向那说话之人时,上官媚却只满面笑容地对那说话之人道了一字:“好。”

    在座的一众宫妃们被这突然的变故弄得一惊,几乎全体十分有默契地抬眼看向了说话之人。然后,在座的一众宫妃们更是惊讶了——那说话之人,竟然、竟然是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管自扫门前雪的德妃——莫文兰!!!

    **

    临近子夜。外面是一片漆黑的世界,伸手不见五指,漆黑得让人害怕。

    赤冰国皇宫一角的玉秀宫。

    因为这座玉秀宫往日是座空置的宫殿,直到最近,才被奉旨清理的宫人们清理出来,给燕国公主这一行女眷暂住,是以,玉秀宫内的布置陈设是相当简约的。不过,毕竟是皇宫里使用的物件,那些布置陈设用料的奢侈精贵程度自是不用说的。

    而此刻,万籁俱寂的玉秀宫内的一座殿宇内,依旧灯火通明。

    在这静悄悄的黑夜中,就见一抹绛红色的身影轻轻推开了那座灯火通明的殿宇的殿门,迈步而入。

    在高悬着的明亮的烛火下,穿一身绛红色宫装的玉荣夫人一路穿殿而过,最终,玉荣夫人来到了燕清秋所居住的那间寝殿的殿门前。

    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面前那扇紧闭着,白纱后面透出一片光亮的两扇开的镂空雕花的殿门,玉荣夫人如是柔声问道:“公主殿下,您安寝了吗?”

    玉荣夫人也不说让燕清秋来给她将殿门打开的话,如此问了一句,玉荣夫人就静静地站在灯火明亮的殿门前等着。

    玉荣夫人知道,若是燕清秋此时尚未睡下,自然会来给她开门的。

    果不出玉荣夫人所料,不多时,那扇两扇开的镂空雕花的殿门便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玉荣夫人抬眼瞧过去,却见依旧身着以金丝绣着“百鸟朝凰”图案的大红色嫁衣的燕清秋正站在殿门后,只是燕清秋已经取下了那顶镂空雕琢而成的赤金凤冠,三千青丝十分随意地披散着。

    玉荣夫人见状,习惯性地朝燕清秋抿唇一笑,主动柔声解释道:“公主殿下,我刚安排完随行宫女们的住所,返回我自己的住所时,远远瞧见公主殿下这里的灯火还亮着,便过来瞧一下。”话音一转,玉荣夫人语带关切地问道:“公主殿下,已近子夜,为何还不安寝呢?”

    燕清秋闻言,却是蹙眉抿唇,面色似有犹豫,不过转瞬便见燕清秋稍微侧身,一抬手,却是朝玉荣夫人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

    玉荣夫人见状,知道燕清秋许是有事想与她谈谈,玉荣夫人便也不与燕清秋客套,直接迈步踏进了燕清秋所住的这间寝殿。

    踏入殿中后,玉荣夫人几乎是下意识地环视殿内的布置陈设,好在玉荣夫人入目所及,该有的布置陈设应有尽有,且用料都是上等的。尤其是内殿中央的空地上,还烧着两个银炭火炉,便是如此远远地瞧着那猩红色的炭火,玉荣夫人也是觉得身上暖融融的。

    见状,玉荣夫人便稍微安了心。

    就在玉荣夫人打量这间寝殿内的布置陈设时,燕清秋已经合上了殿门,且动作迅捷地拿了一套文房四宝,在外殿的茶桌边坐下了。

    燕清秋拿出来的这套文房四宝,还是燕清秋此番特意随着她那些嫁妆,一并从燕国带过来的,是当年燕清秋幼年初学文墨时,燕昌帝燕天特意命燕国的能工巧匠为燕清秋精心打造的。

    说来也是嘲讽,这套原本用来学习文墨的文房四宝,最终竟变成了燕清秋与他人沟通交流的重要工具。

    不过细说起来,这一套文房四宝,每一样都是燕天花了心思的:笔杆、砚台均是用上等墨玉打造的。笔杆上镶嵌的毛,是用的燕国北部荒原里,极为罕见的雪狼的毛。纸是用的掺了蚕丝做成的帛纸。墨条是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工序制成的上等金墨。

    若说这么一套精心打造,堪称独一无二的文房四宝不值钱、不贵重,那自然是无人相信的假话。可若说值钱、贵重,对于燕清秋这等受宠,几乎要什么有什么的一国公主而言,其实真的不值几个钱,更加贵重不到哪里去。

    但是!!因为这套文房四宝,是燕清秋的父皇燕天花了不少心思命能工巧匠做出来,送给燕清秋的学文之礼,后又变成了燕清秋与他人沟通交流的重要工具,而燕清秋此番远嫁来赤冰国,也许她的余生都将在这赤冰国度过,因此,燕清秋才将之一并带来了赤冰国。

    那厢的玉荣妇人蓦然瞧见那套摆在茶桌上,可谓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文房四宝,玉荣夫人顿觉心中微涩。但是玉荣夫人知道,她此时不能表现出丝毫难过之情,否则,只能让燕清秋无端地难受……

    于是,玉荣夫人一言不发地迈步来到了茶桌边,但玉荣夫人没有挑位子坐下,而是径直走到了燕清秋身侧后方,不出半步远的位置站着。
正文 第五十一章 人心叵测3
    &bp;&bp;&bp;&bp;灯火通明的玉秀宫寝殿的外殿中,只听见玉荣夫人嗓音柔和地说着:“待过了明日,公主殿下便会成为这赤冰国煦太子的正妃,届时,公主殿下就是煦太子的结发妻子,是这赤冰国的当朝太子正妃!如此显眼的身份地位,可不是能随便出事的。

    上官皇后就算心里不喜欢公主殿下,面子上,上官皇后也会将公主殿下保护无虞的。若是公主殿下成为太子妃后有何闪失,最麻烦的,还是那位上官皇后。想来,上官皇后应当不愿意再如此大张旗鼓地,为煦太子重新择一位‘合格’的太子妃了。”

    那厢的燕清秋闻言,略微思索了一阵,良久后才将那张写满了字的帛纸换了一张新的,而后,燕清秋提笔蘸墨,唇瓣带笑地在那一叠花白的帛纸上如此写到:荣姨的话秋儿虽不是特别明白,不过秋儿相信,荣姨说的话,定然是不会错的。

    瞧见这一段话,玉荣夫人顿觉心内暖融融的,如同春风拂过一般。

    燕清秋虽贵为燕国公主,却是玉荣夫人看着长大的孩子,在玉荣夫人眼中,燕清秋就是她的女儿!尤其,在章绯若出事后,燕清秋成为了玉荣夫人内心唯一的慰藉,每当看着燕清秋,玉荣夫人就仿佛看见了她的独女章绯若一样。

    如今,得知她一心疼爱的“女儿”如此信任她,对她的话毫不怀疑,玉荣夫人如何能不觉得内心温暖呢?

    须臾,玉荣夫人收敛起内心的高兴。继续往下看燕清秋写的字。

    却见燕清秋如是在那一叠花白的帛纸上写到:不过,荣姨,难道您没有发觉。今夜在赤冰国皇后的怡馨宫中,有一位赤冰国当朝皇上的妃子,其实是在帮衬着秋儿的吗?

    燕清秋写完最后一字,便含笑回眸看向玉荣夫人,那双月眸中,满满的都是期待的笑意。

    站在燕清秋身后的玉荣夫人见状,心知燕清秋这是有意想考考她。于是,玉荣夫人当真兀自蹙眉想起了燕清秋字中的那位妃子——会是谁呢?

    许久后,就见玉荣夫人面上露出恍然之色。但许是因为不确定,只听得玉荣夫人疑惑道:“莫非公主殿下说的那人……是那位莫德妃娘娘?那位身居赤冰国当朝四妃之首,德妃之位的——莫文兰?”

    耳听着玉荣夫人竟说得如此详尽,燕清秋笑着朝玉荣夫人点了点头。

    玉荣夫人见状。知道她不仅猜中了。还猜得十分准确。

    是以,玉荣夫人回以燕清秋一抹温和的浅笑,笑问看着她的燕清秋:“公主殿下为何会觉得那位莫德妃是在帮衬着公主殿下呢?”

    燕清秋闻言,笑着回眸,换帛纸,提笔、蘸墨,唇瓣仍旧带笑地在那一叠花白的帛纸上如此写到:对于此问,其实秋儿也想不明白。不过。荣姨可还记得,今夜的筵席开始前。莫德妃娘娘曾当着那些赤冰国当朝皇上妃子们的面,放言说要认真地问问秋儿?

    玉荣夫人见字,兀自点头,完全没在意背对着她坐在茶桌前的燕清秋压根不会瞧见她是何种反应。

    而后,只听见玉荣夫人似心有余悸地说道:“自然是记得的。当时我这一颗心,可是因为莫德妃那番话,从筵席开始一直悬到筵席结束呢!好在一直无事。”

    想起今夜那场“鸿门宴”,即便最后燕清秋平安度过了,可玉荣夫人仍旧觉得一颗心似乎又悬了起来。

    那厢的燕清秋闻言,将手中的毫笔蘸了墨汁后,继续在她身前那一叠花白的帛纸上写到:莫德妃娘娘的确那般说了,当时秋儿也如荣姨一般,也为此而悬起了一颗心。可是,真到了席间,莫德妃娘娘却只是独自为秋儿介绍那些在场的妃子们的身份背景,完全没有与秋儿交谈的意思。一直到筵席结束,莫德妃娘娘都没有与秋儿真正的说上一句话,问秋儿一个问题!不止如此,因为莫德妃娘娘与秋儿同席的关系,就连陈皇贵妃几次想找秋儿谈话,都没有找到机会。

    瞧见燕清秋洋洋洒洒的写了这么一大通,玉荣夫人了然一笑,柔声发问:“原来公主殿下一直不曾安寝,却是为了此事?”

    燕清秋点头,手中毫笔从帛纸上刷刷划过:秋儿分明是第一次与那位莫德妃娘娘相见,就连秋儿都感觉得到,莫德妃娘娘为人兴情寡淡得紧。可是莫德妃娘娘今夜却处处都在帮衬着秋儿,因此秋儿才怎么也想不通。

    瞧着燕清秋那大红色的单薄身影,玉荣夫人唇瓣的笑意忽然有些难以为继——这个孩子,除了有个让燕国众人艳羡的好出身,实际上,根本就是个命途多舛的孩子啊!

    在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声中,只听见玉荣夫人如此柔声安抚燕清秋:“公主殿下暂且先放宽心,虽然我也想不通与我们素未谋面的莫德妃,为何会第一次相见就帮着公主殿下,但就今夜的情形来看,莫德妃应当是个好人。无论莫德妃日后是否还会再帮衬着公主殿下,今夜莫德妃帮衬公主殿下的恩情,却是要记住的。”

    燕清秋点头,神色认真地在那一叠花白的帛纸上写到:秋儿明白的。

    站在燕清秋身后的玉荣夫人见字,亦是微微点头,然而玉荣夫人再开口,却换了一个话题,是她一直想问,却一直没敢问的话题:“公主殿下,过了明日,就是公主殿下与赤冰国煦太子大婚的日子了,公主殿下……害怕吗?”

    燕清秋闻言,却是满面疑惑地回眸看了她身后的玉荣夫人一眼,而后,燕清秋再度回眸,于那一叠花白的帛纸上写到:荣姨,秋儿不明白您的意思,秋儿为何要害怕?

    抿唇,玉荣夫人如是斟酌着言词地道:“因为一旦过了明日,公主殿下就将被冠以‘炎’姓,不再是燕国独一无二的皓月公主了。”

    根本没有犹豫,玉荣夫人话音刚落,燕清秋便提笔在那一叠花白的帛纸上如此写到:荣姨,难道您忘记之前您曾说过“无论何时何地,公主殿下,您永远是我燕国荣宠不衰的皓月公主”的话了吗?再则,若是秋儿害怕,那当日雪停之后,秋儿就不会那般坚定地要烨哥哥带领大家冒着性命之危地赶路了。只要秋儿说一句不愿意,即便是一直拖到大婚之日都下不了山道,烨哥哥也只能等着积雪慢慢消融。但是秋儿选择不顾雪后山道险峻,冒着性命之危赶路,就足以表明秋儿的心迹了。

    目不转睛地看着燕清秋写完这一长串字,玉荣夫人沉默了。

    良久后,玉荣夫人才叹道:“公主殿下,不要怨皇上与皇后娘娘。”

    就见燕清秋闻言,回眸朝玉荣夫人报以安慰一笑,而后,燕清秋收回视线,提笔在那一叠花白的帛纸上无比认真地写到:荣姨,您多虑了。秋儿并非那般不懂事的孩子,父皇与母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秋儿着想,秋儿明白的。

    见燕清秋能如此作想,玉荣夫人内心是欣慰的。

    须臾,就见玉荣夫人抿唇,面有犹豫之色,但终究,玉荣夫人还是对燕清秋柔声道:“公主殿下,您虽生来便是被皇上与皇后娘娘捧在掌心里疼爱的至宝,但是公主殿下也当深有体会‘一入宫门深似海’的道理。待后日,公主殿下与赤冰国煦太子大婚后,我最多继续在赤冰国逗留一月,一月期满之后,万事就都只能靠公主殿下自己承担了。”

    燕清秋点头,一笔一划地写得极其认真:荣姨且放心,往后的路该如何走,秋儿明白的。

    玉荣夫人见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公主殿下自幼就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即便当初听说皇上与皇后娘娘要将公主殿下您远嫁赤冰国,公主殿下也没有丝毫怨言,只安安静静地接受了皇上与皇后娘娘的安排。”

    燕清秋垂眸,掩下了眸中神色,默然蘸墨于帛纸上写到: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秋儿没理由不遵从父皇与母后的安排。

    玉荣夫人见字,却是抬手从后面扶住了燕清秋的双肩。

    双肩被人扶住,燕清秋搁下手中毫笔,回眸看向玉荣夫人,一双澄澈的月眸中,是无法掩饰的疑惑。

    只见玉荣夫人面有郁色地与燕清秋四目相对,须臾,只听得玉荣夫人如此叹道:“正是因为公主殿下如此乖巧懂事,一心为身边之人着想,我才更加担心啊!前段时间,我们被大雪困在山中的时候,公主殿下夜夜都要过了子夜才肯安寝,我心知那是因为公主殿下此番远嫁赤冰国,或许他日将再无缘踏足故土,公主殿下心中对故国难舍,这才如此。可是公主殿下啊……正因为您如此默然地承受着一切,我才会为公主殿下担心,为公主殿下心疼啊!”

    燕清秋闻言,虽一时间亦是心有凄然,可燕清秋是个宁愿她自己独自难受,也不愿意身边的人为她难受的人。

    但燕清秋不知道她该如何做,才能安抚忧郁的玉荣夫人,于是,燕清秋微微侧身,抬手,轻轻搂住了玉荣夫人的腰身。

    被叹息不止的玉荣夫人轻轻搂进怀中的那刻,燕清秋闭目抿唇,嫣然浅笑——

    有如此疼爱她的长辈在,此生足矣!哪怕来日是刀山火海,她也心无所惧!!
正文 第五十二章名待定1
    &bp;&bp;&bp;&bp;今天小墨白天陪一只工作时差点将自己的手剁掉的猪去医院了,所以……这一章小墨是用来坑的_

    灯火通明的玉秀宫寝殿的外殿中,只听见玉荣夫人嗓音柔和地说着:“待过了明日,公主殿下便会成为这赤冰国煦太子的正妃,届时,公主殿下就是煦太子的结发妻子,是这赤冰国的当朝太子正妃!如此显眼的身份地位,可不是能随便出事的。

    上官皇后就算心里不喜欢公主殿下,面子上,上官皇后也会将公主殿下保护无虞的。若是公主殿下成为太子妃后有何闪失,最麻烦的,还是那位上官皇后。想来,上官皇后应当不愿意再如此大张旗鼓地,为煦太子重新择一位‘合格’的太子妃了。”

    那厢的燕清秋闻言,略微思索了一阵,良久后才将那张写满了字的帛纸换了一张新的,而后,燕清秋提笔蘸墨,唇瓣带笑地在那一叠花白的帛纸上如此写到:荣姨的话秋儿虽不是特别明白,不过秋儿相信,荣姨说的话,定然是不会错的。

    瞧见这一段话,玉荣夫人顿觉心内暖融融的,如同春风拂过一般。

    燕清秋虽贵为燕国公主,却是玉荣夫人看着长大的孩子,在玉荣夫人眼中,燕清秋就是她的女儿!尤其,在章绯若出事后,燕清秋成为了玉荣夫人内心唯一的慰藉,每当看着燕清秋,玉荣夫人就仿佛看见了她的独女章绯若一样。

    如今,得知她一心疼爱的“女儿”如此信任她。对她的话毫不怀疑,玉荣夫人如何能不觉得内心温暖呢?

    须臾,玉荣夫人收敛起内心的高兴。继续往下看燕清秋写的字。

    却见燕清秋如是在那一叠花白的帛纸上写到:不过,荣姨,难道您没有发觉,今夜在赤冰国皇后的怡馨宫中,有一位赤冰国当朝皇上的妃子,其实是在帮衬着秋儿的吗?

    燕清秋写完最后一字,便含笑回眸看向玉荣夫人。那双月眸中,满满的都是期待的笑意。

    站在燕清秋身后的玉荣夫人见状,心知燕清秋这是有意想考考她。于是,玉荣夫人当真兀自蹙眉想起了燕清秋字中的那位妃子——会是谁呢?

    许久后,就见玉荣夫人面上露出恍然之色,但许是因为不确定。只听得玉荣夫人疑惑道:“莫非公主殿下说的那人……是那位莫德妃娘娘?那位身居赤冰国当朝四妃之首。德妃之位的——莫文兰?”

    耳听着玉荣夫人竟说得如此详尽,燕清秋笑着朝玉荣夫人点了点头。

    玉荣夫人见状,知道她不仅猜中了,还猜得十分准确。

    是以,玉荣夫人回以燕清秋一抹温和的浅笑,笑问看着她的燕清秋:“公主殿下为何会觉得那位莫德妃是在帮衬着公主殿下呢?”

    燕清秋闻言,笑着回眸,换帛纸。提笔、蘸墨,唇瓣仍旧带笑地在那一叠花白的帛纸上如此写到:对于此问。其实秋儿也想不明白。不过,荣姨可还记得,今夜的筵席开始前,莫德妃娘娘曾当着那些赤冰国当朝皇上妃子们的面,放言说要认真地问问秋儿?

    玉荣夫人见字,兀自点头,完全没在意背对着她坐在茶桌前的燕清秋压根不会瞧见她是何种反应。

    而后,只听见玉荣夫人似心有余悸地说道:“自然是记得的。当时我这一颗心,可是因为莫德妃那番话,从筵席开始一直悬到筵席结束呢!好在一直无事。”

    想起今夜那场“鸿门宴”,即便最后燕清秋平安度过了,可玉荣夫人仍旧觉得一颗心似乎又悬了起来。

    那厢的燕清秋闻言,将手中的毫笔蘸了墨汁后,继续在她身前那一叠花白的帛纸上写到:莫德妃娘娘的确那般说了,当时秋儿也如荣姨一般,也为此而悬起了一颗心。可是,真到了席间,莫德妃娘娘却只是独自为秋儿介绍那些在场的妃子们的身份背景,完全没有与秋儿交谈的意思。一直到筵席结束,莫德妃娘娘都没有与秋儿真正的说上一句话,问秋儿一个问题!不止如此,因为莫德妃娘娘与秋儿同席的关系,就连陈皇贵妃几次想找秋儿谈话,都没有找到机会。

    瞧见燕清秋洋洋洒洒的写了这么一大通,玉荣夫人了然一笑,柔声发问:“原来公主殿下一直不曾安寝,却是为了此事?”

    燕清秋点头,手中毫笔从帛纸上刷刷划过:秋儿分明是第一次与那位莫德妃娘娘相见,就连秋儿都感觉得到,莫德妃娘娘为人兴情寡淡得紧。可是莫德妃娘娘今夜却处处都在帮衬着秋儿,因此秋儿才怎么也想不通。

    瞧着燕清秋那大红色的单薄身影,玉荣夫人唇瓣的笑意忽然有些难以为继——这个孩子,除了有个让燕国众人艳羡的好出身,实际上,根本就是个命途多舛的孩子啊!

    在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声中,只听见玉荣夫人如此柔声安抚燕清秋:“公主殿下暂且先放宽心,虽然我也想不通与我们素未谋面的莫德妃,为何会第一次相见就帮着公主殿下,但就今夜的情形来看,莫德妃应当是个好人。无论莫德妃日后是否还会再帮衬着公主殿下,今夜莫德妃帮衬公主殿下的恩情,却是要记住的。”

    燕清秋点头,神色认真地在那一叠花白的帛纸上写到:秋儿明白的。

    站在燕清秋身后的玉荣夫人见字,亦是微微点头,然而玉荣夫人再开口,却换了一个话题,是她一直想问,却一直没敢问的话题:“公主殿下,过了明日,就是公主殿下与赤冰国煦太子大婚的日子了,公主殿下……害怕吗?”

    燕清秋闻言,却是满面疑惑地回眸看了她身后的玉荣夫人一眼,而后,燕清秋再度回眸,于那一叠花白的帛纸上写到:荣姨,秋儿不明白您的意思,秋儿为何要害怕?

    抿唇,玉荣夫人如是斟酌着言词地道:“因为一旦过了明日,公主殿下就将被冠以‘炎’姓,不再是燕国独一无二的皓月公主了。”

    根本没有犹豫,玉荣夫人话音刚落,燕清秋便提笔在那一叠花白的帛纸上如此写到:荣姨,难道您忘记之前您曾说过“无论何时何地,公主殿下,您永远是我燕国荣宠不衰的皓月公主”的话了吗?再则,若是秋儿害怕,那当日雪停之后,秋儿就不会那般坚定地要烨哥哥带领大家冒着性命之危地赶路了。只要秋儿说一句不愿意,即便是一直拖到大婚之日都下不了山道,烨哥哥也只能等着积雪慢慢消融。但是秋儿选择不顾雪后山道险峻,冒着性命之危赶路,就足以表明秋儿的心迹了。

    目不转睛地看着燕清秋写完这一长串字,玉荣夫人沉默了。

    良久后,玉荣夫人才叹道:“公主殿下,不要怨皇上与皇后娘娘。”

    就见燕清秋闻言,回眸朝玉荣夫人报以安慰一笑,而后,燕清秋收回视线,提笔在那一叠花白的帛纸上无比认真地写到:荣姨,您多虑了。秋儿并非那般不懂事的孩子,父皇与母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秋儿着想,秋儿明白的。

    见燕清秋能如此作想,玉荣夫人内心是欣慰的。

    须臾,就见玉荣夫人抿唇,面有犹豫之色,但终究,玉荣夫人还是对燕清秋柔声道:“公主殿下,您虽生来便是被皇上与皇后娘娘捧在掌心里疼爱的至宝,但是公主殿下也当深有体会‘一入宫门深似海’的道理。待后日,公主殿下与赤冰国煦太子大婚后,我最多继续在赤冰国逗留一月,一月期满之后,万事就都只能靠公主殿下自己承担了。”

    燕清秋点头,一笔一划地写得极其认真:荣姨且放心,往后的路该如何走,秋儿明白的。

    玉荣夫人见字,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公主殿下自幼就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即便当初听说皇上与皇后娘娘要将公主殿下您远嫁赤冰国,公主殿下也没有丝毫怨言,只安安静静地接受了皇上与皇后娘娘的安排。”

    燕清秋垂眸,掩下了眸中神色,默然蘸墨于帛纸上写到: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秋儿没理由不遵从父皇与母后的安排。

    玉荣夫人见字,却是抬手从后面扶住了燕清秋的双肩。

    双肩被人扶住,燕清秋搁下手中毫笔,回眸看向玉荣夫人,一双澄澈的月眸中,是无法掩饰的疑惑。

    只见玉荣夫人面有郁色地与燕清秋四目相对,须臾,只听得玉荣夫人如此叹道:“正是因为公主殿下如此乖巧懂事,一心为身边之人着想,我才更加担心啊!前段时间,我们被大雪困在山中的时候,公主殿下夜夜都要过了子夜才肯安寝,我心知那是因为公主殿下此番远嫁赤冰国,或许他日将再无缘踏足故土,公主殿下心中对故国难舍,这才如此。可是公主殿下啊……正因为您如此默然地承受着一切,我才会为公主殿下担心,为公主殿下心疼啊!”
正文 这是一章坑
这是小墨的请假章节,这个月估计没办法按时更文了。昨天是朋友差点把手剁了,今天小墨切鱼的时候也差点把左手拇指削掉了,四个手指打字什么的,想死啊!!主要是打字选字的时候,左手拇指不知觉的就会去敲击空格键,然后敲下去后……那叫一个爽啊……
正文 第五十三章 记忆深处2
    &bp;&bp;&bp;&bp;因为前段时间,在清心殿后殿中,炎子明那般类似表白的言行,以至于这段时日里冷晴在面对炎子明的时候,冷晴总觉得有些尴尬、不自在。

    要么怎么说朋友之间产生恋情,即便之前再要好,在捅破那层窗户纸后,要么两人顺利在一起,大家皆大欢喜;要么两人自此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来,却极少有人能继续坦然地做朋友的呢?

    只因为那层窗户纸捅破后,无论是告白的那人,还是被告白的那人,大家都会觉得抹不开那个面子了啊!两人见了面,总有一方会觉得尴尬、不自在,于是渐渐地就连原本的友谊也断掉了。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宁愿可望而不可得地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也不愿意为了那个几乎可谓渺茫的成功率而去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原因。

    当然了,冷晴是个开明的人,不会为了这种事情而钻牛角尖,和炎子明闹个老死不相往来。冷晴的想法很简单,不过是做不成恋人罢了,买卖不成仁义在嘛!

    况且,这世上没有什么事儿是过不去的,等到了多年以后,如今觉得再难堪、难受的事,都会变成过去。能成为过去的过去,就能过去!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话说回来,冷晴对炎子明虽无男女之情,只有朋友之谊,可当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被捅破后,冷晴再与炎子明相处时会觉得尴尬。却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冷晴只是关上了心门,摒弃了男女之情。却没有摒弃人最基本的感情。

    其实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沉淀,再加上前日的那一出闹剧,冷晴现今对炎子明的那种尴尬的感觉,早已消散得差不多了。对于现在的冷晴而言,倘若要她与炎子明平常地相处交谈,那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是前两夜,冷晴虽是被迫与炎子明那厮同床而眠。冷晴却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尴尬的,可今夜……

    今夜炎子明竟然不声不响地就钻进了她冷晴的被窝!

    虽说炎子明是和衣钻进被子里的,可冷晴身上却只穿着一套单薄的里衣啊!尤其是炎子明身上还带着满身酒气。那酒气重的,都足以将自认酒量还不错的冷晴熏晕过去了!

    这老话说得好啊,酒后容易乱那什么的……这让曾经被毒发的炎子明袭击过一次的冷晴,如何还能继续保持淡定?!!

    是以。根本就是意料之内的事情。炎子明如此不顾及男女大防的举动,惊得冷晴当场就炸了毛!几乎在炎子明躺在冷晴身边的那一瞬间,冷晴就如弹簧一般,从那张金丝楠木床上翻下了床。

    当时冷晴那动作迅捷灵敏,身手矫健得,即便冷晴翻身下床时还隔着个躺在床外侧的炎子明,也丝毫不妨碍冷晴将那翻身下床的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堪比猿猴!

    对于冷晴如此逃命一样的行为。占了冷晴的床的炎子明不仅没有丝毫愧意,他竟还朝冷晴嗤笑了一声。而后便兀自盖好棉被,闭眼睡觉去了!

    那之后,冷晴只能咬牙穿衣,将那张被她暖得暖烘烘的金丝楠木床,让给了炎子明那个死皮赖脸的混蛋!于是,炎子明再一次成功地鸠占了鹊巢。

    再于是,就有了现在这幕——炎子明一脸安然地睡在左侧殿内殿里的那张金丝楠木床上,冷晴斜斜地倚靠在榻上那张搁着一把梧桐木七弦琴的金丝楠木矮脚桌边,以手支额,一脸无奈地在榻边坐着的场景。

    虽然如今已是五月,可在这天成大陆北地的赤冰国,夜里的温度依旧低得可以。况且,连下了两日的雪今日才停歇,偏生今天白天还出了大太阳,将这几天的积雪晒得消融,如此融雪的天气,那就更冷了。

    冷晴不过在这榻上坐了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她那原本暖融融的身体,已经逐渐冰凉了下来,冷晴甚至觉得,她的手脚被冻得都有些不是她自己的了!

    适时,就见冷晴被殿内的低温冷得打了个哆嗦,双手不自觉地抬起环抱住双臂,隔着厚厚的氅衣,冷晴搓了搓双臂,想借此让越渐冰凉的身体暖和些。但是,随即冷晴便发现,如同隔靴搔痒,她这样做的用处根本不大!

    冷晴无奈,只能将视线落在了殿中央的那两个银炭火炉上,只是……原本指望着借炉火取暖的冷晴随即就失望了——那样微弱得只剩下星星点点,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炭火,看着简直就像垂暮的老者!!

    再一次被殿内的低温冷得打了个哆嗦的冷晴,最终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起身离榻,朝着她对面那张金丝楠木床走了过去。

    待冷晴拖沓着脚步地横穿过内殿走到那张金丝楠木床边,侧卧而睡的炎子明的睡颜,便无比清晰地呈现在了冷晴眼前。

    炎子明醒着时就已经足够勾人心魄了,如今炎子明睡着了,更是让人瞧着移不开眼——

    炎子明的半边右脸都埋进了阴影里,另半边左脸则暴露在烛光下。而炎子明那白皙的肌肤,在烛光的照映下,呈现出一种如羊脂玉般光滑细腻的色彩。

    密而弯长的长眉,原本好看的丹凤眼此刻已经眯成了一条略带弧度的线,浓而不密的睫毛在烛光的照射下在下眼睑处投射下一片模糊的阴影。不太高挺的鼻梁,原本嘴角始终微微朝两边勾着显得似笑非笑的薄唇此刻紧紧抿着……

    此刻的炎子明,卸去了白日里的伪装与警惕,就如同熟睡的三岁孩童一般毫无防备。

    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境况,对于炎子明那张脸,冷晴的态度一直都是肯定的。即便眼下冷晴被炎子明毫无道理地霸占了床,冷晴却不得不承认,炎子明一个大男人居然长了一张如此祸国殃民、勾人夺魄的脸,简直让身为女子的她,都自愧不如啊!!

    冷晴觉得,她那张脸若尚且能用诸如“好看、美丽、漂亮”等词汇来形容,那炎子明那张脸,就已经不能用这等勘称俗气的词汇来形容了,因为那样,反而会降低了炎子明那张脸的美貌!!

    炎子明那张脸,简直勘称祸国殃民!若非要冷晴形容,冷晴只能说——炎子明貌比卫玠!

    史书上说,卫玠是古代四大美男之一,容貌俊美,风采极佳,为众人所仰慕。

    当年,卫玠从豫章郡到京都时,人们早已听到他的名声,出来看他的人围得像一堵墙。卫玠本来就有虚弱的病,身体受不了这种劳累,终于形成重病而死,于是当时的人说是看死了卫玠。此即成语“看杀卫玠”的典故。

    冷晴觉得,倘若炎子明不是一国太子,且没有习武,身体再比平常人弱上那么一点儿,估计炎子明去大街上走上那么一圈,就能成就这天成大陆上的第一个“看杀卫玠”!

    正当冷晴又开始有些神游太虚的时候,本安静地躺在床上睡觉的炎子明却翻了个身,由侧卧睡,翻成了平躺。且炎子明翻身的同时,还将他那双勾人的丹凤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细缝儿,带着浓浓的睡眼惺忪地瞄了一眼站在床边兀自发愣的冷晴。

    虽然随即炎子明那双勾人的丹凤眼就又闭上了,却依旧看花了冷晴的眼!

    不过,被这么一打岔儿,冷晴到是收回了她那飘忽的神思——炎子明再美貌,也无法抚平她此刻那悲愤的心情啊!

    自从当初在万春楼遇上炎子明,决定和炎子明一同北上后,冷晴就觉得她再也没有过得平安顺遂过!

    虽然冷晴自认她初到朱府的头几天,过得也特别不好,还被朱梓陌那家伙掐着脖子威胁了几次,可至少,冷晴到朱府过了没几天,冷晴就顶上了朱家新任家主正室夫人——朱少夫人的头衔。朱梓陌更是在他病倒后,将朱府的掌政大权都交到了冷晴的手上!!

    那段日子,在朱府,冷晴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哪像她后来遇上炎子明——要她一路上捱冷受冻也就罢了,后来更是发展为不是跳井就是胳膊脱臼、烧个昏天黑地……

    后来冷晴好不容易捱到了这赤冰国皇宫了吧,却在她进宫当日,险些成为赤冰国当朝皇帝那些后妃们明争暗斗的牺牲品!

    格外惜命的冷晴因此而胆战心惊、小心翼翼地过了一段时间,好在后来一直没再遇上什么前来找她麻烦的人。

    冷晴原以为已经无事了,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下不久,如今却又落得个被炎子明这厮连番鸠占鹊巢的惨况!!冷晴真想问一问老天爷,还有比她更悲惨的穿越同道了吗?!!

    须臾,安静的左侧殿内,只听得冷晴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如此说道:“炎子明,我们上辈子是不是有仇?所以这辈子老天爷才派你来惩罚我、折腾我的!”

    那厢冷晴话音落下后,平躺在金丝楠木床上的炎子明并未再睁眼,只睡意朦胧地如此呢喃道:“嗯?什么仇不仇的?馨儿,我酒劲上头正困着呢,别闹了啊!”

    p:小墨回来啦~~~~
正文 第五十四章 记忆深处3
    &bp;&bp;&bp;&bp;自从那日,炎子明小心翼翼地问冷晴,他日后可否喊冷晴的字为“馨儿”后,冷晴便因为当日炎子明的那些话,而一直刻意与炎子明保持了距离。炎子明也仿佛心有所感一般地,尽量与冷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即便在此期间二人偶有交谈,炎子明也是称呼的冷晴的全名,是以,这还是炎子明第一次如此喊冷晴的“字”。

    因而,此刻蓦然听见炎子明于迷迷糊糊中喊她“馨儿”,冷晴下意识地背脊一僵,连带着她心中那些幽怨、愤懑,都在这一刻消散一空了——

    馨儿啊……自从她的爸爸去世以后,她……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听见这个称呼了?

    那一年,她三岁那一年,在她三岁生日的前半个月,她的生身父亲因为车祸而去世,可是……除了她,和那个抛弃小小的她而跟别的男人跑掉的所谓的妈妈,似乎她们身边再也没有人知道,她的爸爸,究竟是因为什么才出的车祸……

    那一年她不过三岁,那么小的年纪,本应该记不住什么事情的,而且,她以为时间过去了那么久远,足够冲淡了一切记忆,她以为她早已经忘记了当年造成那场惨剧的原因,可是原来,她还是记得的!

    她记得,那天,工作繁忙的爸爸难得放假在家,是她,是她缠着爸爸,非要爸爸带她上街去买零食和玩具。

    如果那天她没有耍小孩子脾气非要爸爸出门;如果那天她没有要爸爸跑那么远地带她去买什么玩具;如果那天她没有那么巧地看见;如果那天她没有喊出那一声……

    一切……或许都会不一样……

    可是,这世间。从来就没有如果!!!

    一直到很久以后,冷晴才发现一件事情——虽然她生在腊月,可是一般在她的生日过去之前。她的家乡,其实是很少下雪的,鹅毛大雪就更少见了。

    毕竟江南之地的寒冬,本就很少下雪,即便偶尔下雪,雪势也不会太大。

    可是……她的爸爸出事那天,天上飘了一整天的鹅毛大雪……

    她记得。因为那天外面在下大雪,所以爸爸不愿意带她出去,怕她冻着生病。然后她就又哭又闹。非要爸爸带她出门。最后爸爸没办法,妥协了。

    她记得,那时候,爸爸妥协的时候。还笑着摸着她的头。语意不详地如此对她说:“馨儿脾气这么勥,你妈妈在外面……爷爷奶奶又……如果以后真到了爸爸和妈妈……”

    她记得,爸爸最后是这样说的:“馨儿肯定是不能和爸爸一起走的,以后爸爸不在馨儿身边了,馨儿可怎么办哟!”

    她记得,那时候,她一边胡乱擦着因为耍性子而糊了满脸的泪水,一边抽泣着对爸爸说:“妈妈、还有爷爷奶奶怎么了?爸爸要走去哪儿?为什么会不在馨儿身边呢!爸爸不能走。爸爸要一直在馨儿身边的!”

    她记得,她说完这些话后。爸爸只是笑着去她的房间,拿了一件她的羽绒服出来,并将那件厚厚的羽绒服套在了本就穿得不少的她身上。

    之后,爸爸就抱着被厚重的衣服包成熊的她,打着一把大伞,一起出门去了。

    她记得,爸爸先带她去了家附近的超市,让她自己挑选了好多零食,爸爸只是跟在小小的她的身后,笑着告诉她,什么样的零食是对身体无害的,她可以多拿;什么样的零食是对身体有害的,小孩子的她不能多吃,只能买一点点……

    她记得,在超市的收银台结账后,爸爸用那只提着一大袋子零食的手抱着她,另一只空着的手打着伞,出了超市大门,爸爸就要带她去超市隔壁的那家小玩具行买玩具。那时候,是她不肯,非要闹着爸爸带她去他们以前常去的那家玩具旗舰店不可。

    她一直都知道的,只要她哭闹,不论她提出什么样的要求,爸爸都会满足她。

    所以,不出意外地,向来宠溺她的爸爸,又一次妥协了。

    可是当时的她怎么会知道,那……竟然是她此生最后一次向爸爸哭闹……

    她记得,那时候,爸爸提着那么大一袋子零食,抱着如同小熊一样的她,踏着积雪去坐公交车,去了很远很远的他们以前常去的那家玩具旗舰店买玩具。

    再后来……

    她记得,她和爸爸在那家玩具旗舰店买完玩具出来的时候,外面鹅毛大的雪花依旧洋洋洒洒地飘着,于是,在玩具旗舰店门前的遮雨棚下,爸爸习惯性地弯腰,想将抱着一盒玩具的她抱起来的时候,她却在那时候看见……马路对面……她的妈妈……

    那个时候,小小的,什么都不懂的她……做了什么呢?

    啊……对了,那个时候,她隔着川流不息的车流,朝着她那所谓妈妈的方向,在弯腰准备抱起她的爸爸耳边,大声地喊了一声——妈妈!

    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懂的她,是笑着喊出这两个字的啊……可是……

    如果不是她那一声“妈妈”,她的爸爸,也许不会看见她那位打扮妖冶的妈妈和一个年轻俊秀的男人……姿态亲昵地互相挽着对方,共打一把伞,有说有笑地从玩具旗舰店对面的马路上走过。

    如果不是她那一声“妈妈”,她的爸爸,也不会为了去质问她的妈妈,在对她说了一声“馨儿在这里乖乖等着爸爸”后,而在车来车往的马路上横冲直撞……

    她记得,那时候,什么都不懂的她,就那样心满意足地抱着怀中的那盒玩具,乖乖地站在玩具旗舰店门前的遮雨棚下等着……她的爸爸和妈妈。

    可是,那时候,她等来的,却是一声足以刺破她耳膜的声音,以及周围行人不断响起的惊呼声……

    她记得,等她隔着重重雪幕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即便是小小的她,也被吓住了——

    原本车辆川流不息的马路上,不知何时,车辆都停止了行驶,从小车到电动车、摩托车等等,在那时候,全部像她看电视时按了暂停键一样,停止不动了。

    在那一堆停止的车流中,一辆十分显眼的黑色小车,静静地停在柏油路中间。

    小车车头前不远处,散乱着一堆各式各样的零食和一把大伞,再过去些,殷红色的鲜血在因为降雪而湿滑的柏油路面上缓缓晕染开,被黑色的柏油路面篡改了那殷红的颜色。和她穿着亲子羽绒服的爸爸,蜷缩在那堆血泊上,一动不动……

    她记得,那时候,她看见,与她隔着一条宽马路的她的妈妈,在看见躺在血泊中的男人是她的爸爸后,她的妈妈,不仅没有上前半步,反而直接牵着她身边那个年轻男人的手,脚步极快地离开了……

    她记得,她的爸爸,至死,都是望着她的妈妈离去的方向……

    她记得,那之后,住在乡下的爷爷奶奶闻讯赶到市区来,二老哭着为她的爸爸办了丧礼后,和她的妈妈大吵了一架,二老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是,那时候的她一直不明白,在给她的爸爸办丧礼的期间,爷爷奶奶为什么连问她一句“爸爸是怎么出事的”都不问?!!!

    再之后,她记得,她的妈妈在她三岁生日那天的早上,在打了一个很长很长的电话后,她的妈妈以出门给她买生日蛋糕为由,将她一个年仅三岁的孩子,独自扔在了空荡荡的家里。而她那所谓的妈妈,其实是在那时候,自己携着巨额赔偿款,抛弃了她,与别的男人一起跑掉了……

    她记得,那时候,她一个人在空荡得吓人的家里,守着爸爸那张苍白的遗像,从太阳初升的早上,一直等到了夕阳西下,一片漆黑的晚上。

    那期间,她饿得将家里冰箱里的生黄瓜、西红柿都吃掉了,她的那位妈妈,也没有再回来……

    她想,如果不是当年,住在隔壁的蒋阿姨恰巧在晚饭的点上来家里借盐,却发现大门打开后,漆黑的家中,只有她一个三岁的孩子在家,蒋阿姨觉得情况不对而报了警,或许……当年……她就该活活饿死在自己家里了吧!

    她记得,当年来到家中的警察叔叔、阿姨们,在她的房间里,翻出了一封她妈妈临走前留下的信。

    信上的内容大概是说她的妈妈觉得在这个家过得太苦太累,从今往后就要自己过日子去了,但妈妈给她留了一笔现金,就在她房间的抽屉里,约莫有万把块的样子,且妈妈临走前已经通知了她在乡下的爷爷奶奶来市里照顾她,以后她跟着她的爷爷奶奶生活就好……

    只是,她那位自私自利到令人发指的妈妈或许怎么也没想到,她嫡亲的爷爷奶奶,自从她的爸爸丧礼结束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生命中了!

    即便当年警察叔叔、阿姨们带着她去她的爷爷奶奶的老家亲访,那二老也是找尽了各种理由避而不见。

    僵持许久后,警察叔叔、阿姨们只能先带着她离开了。

    而那之后所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她不知道她是该恨,还是不该恨……

    p:今天小年,祝大家小年快乐~~~之前小墨的手受伤,因为小墨开始不敢缝针,还不听医嘱,自己乱用药,结果……说多了都是泪啊!现在伤口都没长好,指关节那里有些不能正常弯曲了,拖了这么久才更文,真是对不住大家!今天的两更奉上!还在追文的各位,谢谢大家的支持!谢谢o(_)o
正文 第五十五章 何为过去1
    &bp;&bp;&bp;&bp;当年,负责帮助冷晴的警察们,第二次带着冷晴去她爷爷奶奶的老家亲访时,大家才惊讶地发现,冷晴的爷爷奶奶……竟然舍了他们住了几十年的老家,不知去向了!

    于是,警察们带着小小的冷晴走访了整个村子,数千村民啊,竟然谁也不知道冷晴那一双年过半百的爷爷奶奶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最终,警察们分析出的结论是,冷晴的爷爷奶奶,应该是临时决定离家的,所以二老除了带上了他们多年的钱财积蓄,和必用的衣物外,二老家中其余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动。并且,二老有意隐瞒了去向,所以才会整整一个村子的人,都不知道二老何时离的家。

    推断出如此结论后,一个残酷得令人心寒的现实,便无情地呈现在了众人面前——冷晴的爷爷奶奶……也抛弃了冷晴。

    只是那时候,冷晴实在太小,是以冷晴并不知道,在继被她的妈妈无情地抛弃之后,冷晴又被她的爷爷奶奶——抛弃了……

    后来冷晴长大后,在裴文徽的帮助下,冷晴陆续找到了当年负责帮助她的,彼时早已退役的那几位警察,并从那几位警察那里多多少少地了解到了一些当年的情况。

    后来,事业有成的冷晴不知是抱着何种心态,曾回去她爷爷奶奶的老家,挨家挨户地打听过她爷爷奶奶的下落。可冷晴得到的结果却是——那二老……自从当年偷偷离开老家后,村中的一众村民。谁也没有再见到过那二老……

    若再说得直白些,那就是——直到冷晴穿越到这个异世的那天,从冷晴爸爸的丧礼结束之后算起。往后整整二十多年的时光,冷晴那两位嫡亲的爷爷奶奶,再也没有出现在冷晴的生命中过……

    因此,如今那两位老人是生是死,对冷晴而言,根本就是个迷!

    而当年,因为身边再“没有”一个亲人。年仅三岁的冷晴,终于面临被送去市立孤儿院的命运……

    不过,许是为了顾及冷晴那幼小的心灵。当年,那些警察们是这样告诉冷晴的:小朋友,你的爷爷奶奶和妈妈都出远门去了,要很久很久以后才能回来。所以。警察叔叔、阿姨们会先送你去一个大家庭里住着,那里有许多和你一样可爱的小朋友,还有很多漂亮和蔼的阿姨,你会喜欢那里的。也许哪一天,你的爷爷奶奶和妈妈就回来接你了……

    那时候的冷晴,其实隐约知道,她的爷爷奶奶还有妈妈,再也不会回来了。就像她的爸爸一样,再也不会回来……

    只因当初冷晴的爸爸走的时候。冷晴家的那些邻居大人们,也是这样安慰冷晴的。那些邻居大人们对小小的冷晴说:“你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你在家乖乖地,听你妈妈的话,等你再长大些,你爸爸就回来了。”

    那时候,冷晴还很傻很天真地问那些邻居大人们“爸爸去哪里了?很远是有多远?我要等多久啊”之类的问题。回答冷晴的,始终是那些邻居大人们善意的谎言。

    即便隐约知道一些事实,可那时候的冷晴,终究只是个三岁的孩子,她没有能力决定什么,所以,她只能乖乖地接受那些警察叔叔、阿姨们所谓的“先送你去一个大家庭里住着,那里有许多和你一样可爱的小朋友,还有很多漂亮和蔼的阿姨,你会喜欢那里的。也许哪一天,你的爷爷奶奶和妈妈就回来接你了”的善意谎言下最善意的安排。

    虽然后来冷晴幸得蒙爸爸、蒙妈妈收养,不仅重新收获了一个和谐美满的“家”,且打那以后,冷晴的人生道路都走得几乎勘称一帆风顺、毫无荆棘,可即便是蒙爸爸、蒙妈妈和蒙语一家人,也从来都是喊的冷晴“小馨”或者“晴晴”,谁也没有喊过冷晴“馨儿”。

    后来,也是直到冷晴越长越大以后,冷晴才赫然发现,原来这世间,除了她那个可谓是无条件宠爱她的爸爸会亲昵地喊她“馨儿”外,就连冷晴的妈妈和爷爷奶奶,都是喊的冷晴改名以前的全名:冷馨!

    再后来,冷晴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看似寻常不起眼的称呼,其实决定着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深厚。

    就像表面上与你再和善可亲的人,只要他(她)张口就叫的你的全名,那么抱歉,其实在他(她)的内心里,与你的关系不过泛泛可陈。而表面上与你见面就互损的人,却一张口就喊着你的小名或者外号,那么恭喜你,即便你与他(她)的关系看起来一点也不好,但在你有困难的时候,他(她)绝对比那些动辄叫你全名的人,要靠谱些!

    那些喊冷晴全名的人,比如冷晴亲生的妈妈,比如冷晴嫡亲的爷爷奶奶,即便这些人与冷晴有着直系血缘关系又如何?最后他们要抛弃冷晴的时候,有谁心软过?

    而那些喊冷晴小名“小馨、晴晴”的人,比如蒙爸爸、蒙妈妈,比如裴文徽,这些人其实与冷晴什么关系也没有,就算他们当年对冷晴见死不救,冷晴都怪不了他们一句,可是就是他们,给与了冷晴数不清的温暖与帮助。

    虽然这些与冷晴并无血缘关系的长辈,从不会对冷晴说什么温言软语的话,蒙爸爸和裴文徽更是严父、严舅一般的存在,可在冷晴最困难无助的时候,站在冷晴身前身后为冷晴遮风挡雨、保驾护航的人,却一直是他们!!

    所以,这些道理,不是冷晴信口拈来,而是冷晴用她这二十三年的人生,亲自验证出来的。

    只是,冷晴以为她本该早就遗忘的事情,原来却是那般地禁不住勾起!

    直到今时今日,冷晴才发现,原来,只需要一个早已消失的称呼,就能让她深藏心底的那些记忆,如泉水涌出,瞬间变得那般鲜活,仿佛历历在目……

    时过境迁之后,冷晴如今想起来,那时候她的爸爸那几次欲言又止的话,其实早已解释了后来发生的那一切一切。

    冷晴想,她的爸爸当时或许是想说:“馨儿脾气这么勥,你妈妈在外面有了别人,爷爷奶奶又不喜欢你,如果以后真到了爸爸和妈妈离婚的境地,馨儿肯定是不能和爸爸一起走的,以后爸爸不在馨儿身边了,馨儿可怎么办哟!”

    所以,在她说出“爸爸不能走,爸爸要一直在馨儿身边”这等任性的话后,她的爸爸,才会露出那样一个奇怪的笑容吧!

    那样有苦难言,充满失望与心疼的笑容,冷晴只看了一眼,却记住了二十多年……

    只是那时候,冷晴太小,除了任性耍脾气,用哭闹的方式来逼迫宠爱她的爸爸就范外,她什么都不懂,所以,才有了后来的那一场惨剧。

    而冷晴的爸爸在他生命的最后,用他那一贯温柔的嗓音,对年未满三岁的冷晴说出的那最后一句话,便如同梦魇,纠缠了冷晴整整数年!

    被梦魇纠缠的那些年里,每次冷晴在梦中见到她的爸爸,冷晴总能听见,她的爸爸,用无比哀怨的声音重复着对她说着:馨儿在这里乖乖等着爸爸,馨儿在这里乖乖等着爸爸……

    那种挥散不去的哀怨语调,曾一度成为了冷晴的心病,最严重时,甚至能让冷晴夜不能寐!但是冷晴清楚,她会如此,是因为她心有愧疚、恐惧!

    这么多年来,冷晴之所以一直不愿意去回忆二十多年前发生的那一场,轻而易举地就夺走了她爸爸生命的车祸,其实,不过是因为,冷晴潜意识里清楚地知道,当年她爸爸的死,和她脱不了关系,而她……不愿意背负那个罪孽罢了……

    上述种种,便是让冷晴在猝然听见炎子明那一声“馨儿”时,下意识地背脊一僵,连带着她心中那些幽怨、愤懑,都消散一空的原因。

    当然了,这些过往,用文字写出来看似有那么多那么长,其实冷晴回忆起来,也就是分分钟钟的事情罢了。

    如同已经看过一次的影片,第二次再看,因为后面的剧情早已心知肚明,所以不用等着影片自己放,脑海里就会自动浮现情节、图像,而且是快进版一样的道理。

    然而,冷晴并非因为喊她“馨儿”的人,是炎子明而动容,只是……冷晴真的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见,有人用如此温柔的语调喊她“馨儿”了!

    那种感觉,与当初炎子明问冷晴,他日后可否喊冷晴的字为“馨儿”时的小心翼翼不同,如今炎子明喊出的那一句“馨儿”,带着一种从他内心深处透出来的温柔,那是冷晴记忆中,宠爱她如珠宝的爸爸唤她时,才会有的温柔语调。

    那一瞬,冷晴恍惚间觉得,炎子明喊出的那一句“馨儿”,在她的脑海中回旋几遍后,竟渐渐与她记忆中那一声声语调温柔的“馨儿”重合,那种错觉,几欲让冷晴落泪!

    那一瞬,冷晴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险些在炎子明那一句“馨儿”里……沉沦。

    p:昨天是北方小年,今天是南方小年,小墨是南方人哦~~祝南方小年hppy~~今天第一更奉上,请大家笑纳o(_)o~
正文 第五十六章 何为过去2
    &bp;&bp;&bp;&bp;时间,仍未走出鸡鸣丁夜四更天,但外面的天色,却越发漆黑,没有一丁点儿光亮,勘称伸手不见五指。

    占地广袤的赤冰国皇宫在经历了先前那一场灯火通明、歌舞升平、推杯换盏的筵席的洗礼后,此刻也沉寂了下来,几乎宫中的每一处,都漆黑得让人害怕。

    惟德宫清心殿内,前殿、右侧殿、后殿三殿同样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但是清心殿的左侧殿内殿,眼下却仍旧亮着一束烛光,堪堪照亮了那一方天地。

    内殿中央摆着的那两个银炭火炉里的炭火,此刻终于熄灭了,炉膛内只剩下了满满的灰蒙蒙的灰烬。

    规规矩矩地靠墙摆着的金丝楠木床边,三千青丝随意地束于脑后,被一身天青色厚氅罩得严严实实的冷晴正静静地站着。而金丝楠木床上,醉酒的炎子明平躺在那条橘色的缎面棉被下,似有些不舒服地双眉微蹙地睡着。

    但见冷晴的目光似落在她身前兀自睡着的炎子明身上,又不似落在炎子明身上,更多的,却像是她在发怔。

    “馨儿,真的很难受啊……”安静躺在金丝楠木床上睡着的炎子明,倏然似是无意识地如此呢喃了一句。

    炎子明的声音其实并不大,但是在眼下这安静得几乎呼吸可闻的左侧殿中,便显得十分的突兀响亮了。

    被炎子明打断了回忆,站在金丝楠木床边显得有些愣怔的冷晴凝眸看向炎子明。恰巧听见炎子明又如此呢喃道:“今夜在宴上被萧直和那个燕国使臣联手灌了许多酒,头疼着呢!只有在你这里才能睡得……”

    应当是真的头疼,因为炎子明一边兀自在那里念叨着。一边从那条盖在他身上的橘色缎面棉被里抽出了一只手,胡乱揉了揉他的额头,想要借此让他因醉酒而发疼的脑袋舒适些。

    只是,炎子明说到最后,冷晴已经听不清炎子明的声音了。冷晴只能瞧见,炎子明的双唇,似在无意识地张合着。却连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发出。

    不等冷晴去猜测炎子明那未吐出声音的话语是什么,须臾,冷晴又听得在那里自己揉着额头的炎子明喃喃地念叨出声。只是炎子明的话语带着浓烈的醉酒意味,有些含糊不清。

    虽然炎子明自己说得不清不楚,不过冷晴却神奇地听懂了!

    冷晴听见炎子明在念叨:“馨儿……头疼……你帮我揉揉……”

    看着如此醉酒姿态,躺在她面前毫无防备地呢喃自语。与往常的恣意截然不同的炎子明。冷晴原本就无奈的心情便更加无奈了:想当初她和炎子明初见的时候,炎子明可是自己一个人抱着一壶酒自斟自饮,喝得欢快啊!怎么今夜去一场宫宴回来,就变成这个熊样了?真是……太丢人了!!她都不忍直视啊!!

    虽然冷晴并不打算帮炎子明揉额头,不过,冷晴仍旧上前一步,靠近了那张金丝楠木床。

    就见冷晴俯身,伸手轻拍了拍棉被下炎子明的肩膀。如是提醒道:“炎子明,你醒醒……起来将外袍脱了再睡。你本就喝多了酒,要是再穿着衣服睡,明天你就该感冒了。”

    其实冷晴也是在见到炎子明抽出棉被的那只手上,还穿着他那身去赴宴时穿的淡黄色窄袖锦袍时,冷晴这才想起她应当提醒提醒炎子明的。冷晴觉得,在她的能力范围内,她可不能让炎子明生病,毕竟她还指望着炎子明好好保护她呢!

    那厢的炎子明闻言,一边揉着他的额头,一边语意不清地问着:“感冒?什么是感冒?要脱外袍吗?”

    炎子明口中虽如此无意识地问着,仿佛一个睡迷糊了的三岁孩童,他手下却老实不客气地用他那只揉额头的手,将他身上盖得严实的那条橘色缎面棉被掀开了,并且摊开了手足呈“大”字型地躺着,那意思,明显是要冷晴帮他脱外袍。

    看着如此作态的炎子明,冷晴根本不怀疑:炎子明这货!一定是装醉!对!他一定是在装醉!

    可即便如此,冷晴又有何法?炎子明的确喝了许多酒,用鼻子都能闻出来好嘛!她傻了才会去跟一个喝多了的人计较。

    是以,冷晴到底还是认命地帮炎子明脱了外袍,末了还十分贴心地帮炎子明重新盖好了棉被,掖好了被角。只是最后帮炎子明掖被子时,冷晴觉得,她真是十足十地像个照顾小孩儿的老妈子……

    许是为了安抚她自己那颗想要发狂抽人的心脏,冷晴帮炎子明脱外袍的时候,一直低头小声念叨着“这位是大爷,你要淡定。这位是大爷,你要淡定”,但冷晴也因此而没有瞧见,炎子明唇边,渐渐浮起的那一抹浅浅的笑意。

    待冷晴终于做好一切,再抬头去看炎子明时,却见炎子明已经抿着唇角,一脸毫无防备地安然入睡了。

    冷晴见状,心中思绪百转千回,终究,她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声:倘若不是太过放心她,这二十多年来,连自己的父皇母后都时刻戒备着的他,又何以在她面前卸下了防备?

    最终,冷晴吹熄了床边小几上亮着的那盏烛火后,便独自抹黑去了清心殿的后殿。

    虽然炎子明之前对冷晴说了那些表白心迹的话,可冷晴觉得,她既然拒绝了,她就要守好本份!类似那种会让炎子明误会的事情,她能不做,就最好不做,不然到最后,最受伤害的人,还是炎子明!再说了,说到底,这里是炎子明的地盘,她一个似客非客的人,还真没什么资格去跟炎子明争论谁该睡哪里,所以啊,她还是乖乖地去后殿睡炎子明的床吧!

    **

    晨光初现之时。

    清心殿。后殿。

    绕过那扇约有一人多高、三米余长,上绣着波澜壮阔的山河,又搭着数件衣物的屏风,但见冷晴发丝稍显凌乱地坐在那张宽大得不像话的金丝楠木大床上,盖在冷晴身上的那条厚实的棉被,已经滑到了冷晴的腰间,露出了冷晴那穿着洁白里衣的上身。

    须臾,就见冷晴默默地抬手擦掉了她额上那细密的冷汗,掀被下床,从屏风上取下她睡前脱下的衣物,又按着顺序,一件一件地穿上。

    待将那层层叠叠、颇为麻烦的衣物穿戴齐整,冷晴随便扒拉了下她那有些凌乱的发丝,用搭在屏风上的那条紫色发带堪堪绑住,冷晴就绕过她身前那扇屏风,朝后殿的殿门走去。

    冷晴是在今晨的黎明时分,在噩梦中惊醒的。

    冷晴记得,她那个短暂的梦中,满是血红色的雪花,血红色的天地,血红色的人影,还有那曾一度成为了她的心病,最严重时,甚至能让她夜不能寐,那一声声挥散不去的哀怨语调……

    想起那个竟能让如今的她惊醒的梦,冷晴不由自主地抬头一摸额头,果然!额间又有冷汗渗出了。

    从冷晴懂事时开始,这么多年来,冷晴一直在潜意识里告诉她自己,时间久了,再沉重的伤痛,也会成为过去,再深刻的记忆,也会慢慢遗忘。

    可是今时今日,冷晴才知道,记忆这个东西,你越是想要封尘遗忘它,一旦当它破尘苏醒,便会比你封尘遗忘前,来得更加凶猛恐怖!如今,冷晴只想问问她自己——

    何为过去?何又为……过不去?又或者,过去与过不去,不过是她的一念之间罢了?

    “谁酿的酒,那么烈!”一声十分突兀的,带着几分宿醉意味的念叨声,忽然传进了冷晴耳中。陷入自己的思绪中的冷晴,终于在这一声语意不清的念叨声中惊醒。

    冷晴抬头看去,却不知她自己何时竟已走到左侧殿中分隔内、外殿的那扇满月型镂空雕花拱门前来了。而昨夜如孩子一般缠着她喃喃自语的炎子明,此刻正穿着一身白色里衣,弓着身子坐在内殿墙下摆着的那张金丝楠木床上,蹙眉揉着额头。

    见状,冷晴抿唇一笑,一边往内殿走,一边调侃着:“烈?你不是挺能喝的吗?想当初我们初见的时候,你可是把牧文晾一边,自己一个人自斟自饮都行的,怎么不过在筵席上喝点酒儿就醉成那样了?”

    突然听见有人说话,炎子明揉着额头的手下意识地一僵,他当即循声抬眼看过去,见是冷晴,炎子明这才放下心来——他还以为是哪个宫女呢……

    朝冷晴回以一笑后,炎子明继续揉着他的额头,同时解释道:“大梁的酒那能叫酒?你以为那大梁的酒和我们赤冰的酒能比?那些南地人喝酒,基本只为图个意境,不管什么酒都酿得跟水似的,我就是连喝十几坛也醉不了。可我们北地人喝酒多是为了驱寒,不管什么酒都酿得极烈,随便两坛子下去,放倒一个大汉绰绰有余!”

    对于炎子明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说辞,已经走到金丝楠木床边的冷晴权当充耳未闻。

    只见冷晴居高临下地斜眼睨着坐在床上的炎子明,开口就是一句:“说白了,其实你是不能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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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七章 何为过去3
    &bp;&bp;&bp;&bp;“咳咳咳……”冷晴的话音尚未落地,炎子明便似是被冷晴如此犀利且一针见血的问话给惊到了,左侧殿中,瞬间飘荡开炎子明似被呛到一般的咳嗽声。

    须臾,就见咳嗽过后的炎子明低头,用他那揉额头的手揉了揉鼻尖,而后如此嗫喏道:“到也不是不能喝……”话音一顿,炎子明如孩子一般地抬眸觑了一眼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的冷晴,才如是小声地补充道:“一坛酒的量还是没事的。”

    于是,空阔的左侧殿中,就见坐在那张金丝楠木床上的炎子明面色似有些赧然,而站在床边的冷晴……一脸的——面无表情!

    “你大爷!你丫不能喝还在筵席上喝那么多!你都闻不到你自己身上酒气有多重吗?!你丫霸占了我的床也就算了……”就见冷晴一边冷着脸训斥着,一边抬手指着炎子明只盖到腰间的那条橘色缎面棉被,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自己闻闻,现在连我的被子都带着一股熏人的酒气!”

    虽然冷晴说出此话前,并没有去嗅她那条棉被究竟是个什么味道,可是光是此刻充斥着冷晴鼻尖的那股令她发晕的酒气,冷晴也能预料到她那条棉被的下场。

    就见坐在那张金丝楠木床上的炎子明闻言,脸色更加赫然了。

    须臾,只听得某人语气委屈地小声呢喃着解释道:“我也不想喝啊,所以我装不会喝了啊!可我原以为装不会喝就能躲过去了……起先的确是躲过去了。可我哪里知道,萧直那个混蛋后来居然拉着那劳什子燕国使臣一道来给我‘敬酒’,顺带着还捎上了坐在我旁边的杨阁老。逼得我不喝都不行!

    杨阁老和萧直到还好,他们到底是我赤冰国的大臣,凡事还有个限度。最可恨的是那个劳什子燕国使臣!!我与他分明是初次见面,绝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可他就像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席上那么多文武大臣他不去喝,非要挑着我一人喝!”

    对于炎子明最后那句话。冷晴觉得她实在不好明着说什么,于是,冷晴只能于心内默默吐槽:人家可不是跟你炎子明有仇吗?就你这天下闻名的‘傻’太子。愣是娶了人家那美名远扬、备受宠爱的公主,人家同是燕国人的能轻易放过你??还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也就你这装傻的太子爷自己不觉得吧!

    最后,只听得炎子明话音一转,如此咬牙道:“萧直这厮这两年真是越发大胆了。居然敢趁着接风宴整我。回头看我不收拾……”

    此间的二人,谁也料不到日后之事,多少年后,冷晴想,如果现在的她,知道将来会是那样一番局面,即便她对炎子明无意,现在的她。也该对炎子明好一些的,至少。不应该总是三句话就与炎子明抬杠、甩脸色的。

    然而,等到冷晴想明白这些的时候,匆匆流逝的时光早已经回不到过去,而故人……也早已不在原地苦苦等候……

    因为不知道将来,所以,此刻的冷晴,一贯地奉行了她和炎子明三句话就开始抬杠的品性——

    就见冷晴不等炎子明咬牙切齿地吐完他胸中那口恶气,冷晴便潇洒地一挥手,十分不给面子地打断了炎子明。同时,只听得冷晴语意不屑地嘲道:“你可行了吧!自己酒量不行,还赖那什么萧直和燕国使臣!你也好意思?!”

    冷晴话虽如此,可是冷晴说完后,冷晴又自己仔细想了想,除了初见之时她见到过炎子明饮酒外,那之后,自从她跟着炎子明来到这赤冰国后,她的确没有再见过炎子明饮酒了,平日里饭桌上,那更是连酒的影子都瞧不见的!如此说来,觉得炎子明能喝,只是她自己的错觉?

    “你是不知道萧直,那厮表面上看起来正直忠义,一颗肝胆照明月,其实他心黑着……”估摸着昨夜在筵席上,炎子明真是被萧直那厮整到了,堂堂赤冰国的储君,竟然张口就开始抹黑他们赤冰国的忠义大将军!

    “我说爷啊!您怎么又宿在这左侧殿了?!难怪后殿连个人影儿都没有!”就在这档口,一声十分低沉且魅惑的嗓音带着石破惊天的气势,打断了炎子明欲要抹黑萧直的言词,铺天盖地一般地响彻了整间左侧殿。

    一听见这咋咋呼呼,似乎恨不得将殿顶都掀了的声音,炎子明下意识地闭嘴,又和冷晴对视了一眼,意料之内的,炎子明从冷晴眼中也看见了想同的想法。

    随即,冷晴与炎子明一同朝着那方用来分隔出左侧殿内、外殿的那扇满月型镂空雕花拱门看去。果不其然,不过眨眼的功夫,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墨发高束,大步流星的王泉就出现在了冷晴与炎子明的视线范围内。

    说起来,冷晴每次看见王泉或者牧文穿这么一身单薄且冰凉的皮甲,在这大冷天里东游西晃的,冷晴就忍不住打哆嗦。

    这次也一样,一瞧见王泉又穿着他那身侍卫常服出场,冷晴就不可抑制地打了个哆嗦:不是她造作,实在是她看着都冷啊!可是每次她瞧着,王泉和牧文竟然都像感觉不到冷一样!这算是人比人得死吗?冷死的……

    这厢冷晴在那里自怨自艾,那厢,就听得炎子明似咬牙似无奈地叹道:“王泉,一日不作你会死吗?大清早的,你就不能消停些吗?”话音一转,又听得炎子明语气平淡地问:“说罢,何事?”

    就见王泉闻言,脚下步子迈得更大,几乎三步并作两步,如兔子一般地窜到了坐在床上的炎子明跟前。

    待王泉先笑得一脸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几乎与他并肩而立的冷晴后,王泉便笑着朝炎子明如此谄媚道:“爷,前些日子您说要小的在司中的狐朋狗友帮忙打造一柄便于携带,且造型精美的匕首,还要在匕首柄上铸上‘晴’字一事,爷您可还记得?”

    虽然冷晴听清了王泉的话,且听见王泉话中明显提到了一个“晴”字,可冷晴依旧是一头雾水。尤其是王泉在说话前,故意笑得一脸莫名地瞥她的那一眼,冷晴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而端坐在金丝楠木床上的炎子明闻言,却是挑眉,面上显出一副了然的神色:“造好了?”

    王泉闻言,连连笑着点头应道:“那是自然!没造好小的能跟爷您提起这事儿?”

    “拿来。”炎子明也不跟王泉废话,直接朝着笑得一脸自豪的王泉一伸手,意思简洁明了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原本笑得一脸自豪的王泉闻言,当即拉下了他那张可爱的娃娃脸,换上了一副愁肠百结的表情,便听得王泉语气哀怨地说道:“爷啊!小的好歹也帮您办了事儿,还办得漂漂亮亮的,您说您就不能给小的一张好脸瞧吗?”随即,又听得王泉话音一转,勘称一本正经地继续说着:“再说了,爷您这张脸长得那么惊为天人、惊心动魄、惊……反正爷您这张脸长得那么好看,一大早就拉着一张脸,可是会老得快、变丑的,到时候爷您可就没有这么美的脸了,那些小宫女可就不会再对爷您痴心一片了。”

    与王泉并肩站在金丝楠木床前的冷晴闻言,额际黑线直冒: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就听懂了王泉这厮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要是炎子明那张脸这么容易就会变丑,她就去跳惟德宫里的那条冰湖!!

    相比于站在王泉身边几欲翻白眼的冷晴,端坐于金丝楠木床上的炎子明的态度就显得淡定多了——

    只见炎子明缓缓放下了他先前朝着王泉伸出去的那只手,神色淡然地看着王泉,语气淡然地问:“说完了?”

    似是被炎子明如此淡然的态度噎住了,就见面色仍一本正经的王泉愣了半晌儿,才呐呐地答了一句:“说完了。”

    “那就闭嘴,把匕首拿来,然后一边呆着去!”不待王泉话音落下,炎子明就果断迅捷地接过了话头。依旧淡然的语气,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是!爷!”就听得王泉声音利落地应了一声,便抬手从他怀中掏出了一样黑乎乎的物件来。

    那厢的冷晴还没来得及瞧清王泉从他怀中掏出来的那样物件到底是个什么模样,这厢,不等王泉将东西交到他手上,炎子明就再度伸手,语意依旧淡然地道:“拿来。”

    “爷您别急啊!您先听小的跟您说……”哪成想,王泉闻言,却并不急着将他手中的那样物件交到炎子明那只几乎已经伸到他面前的手上,反而如此自顾自地说到。

    就见炎子明闻言,蹙眉,耐着性子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爷,您瞧,小的在司中的那些狐朋狗友们可贴心了,根本不需要小的多提,他们就自觉地用打造兵器剩余的金属脚料给打了一把鞘呢!”面对态度堪称淡漠的炎子明,天性性格活泼的王泉不仅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握着他手中那样黑乎乎的物件,兀自喋喋不休地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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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八章 玄铁匕首1
    &bp;&bp;&bp;&bp;时间已近辰时,外面的天色越见明亮,已可以预见,今日定是一个朗朗晴日。

    沉静了一夜复又苏醒的偌大赤冰国皇宫内,可见许多比较重要的地方,有不论天气好恶,昼夜不间断,身穿乌黑甲胄,手持长矛,腰佩长刀,人人面无表情,且神色肃穆,目不斜视,脚步一致的禁军巡逻队伍走过。

    同时,在皇宫内各宫中供职的宫人们,已经陆续进了宫,并到达了他们各人在各宫中供职的岗位上,开始做着他们今日的工作。

    在此不得不说一事:在赤冰国皇宫各宫内供职的宫人们,几乎人人都知道,他们的当朝储君——煦太子殿下在为人处事方面,勘称十分之“特立独行”。

    而在储君宫殿——惟德宫内供职的宫人们更是人人清楚,惟德宫内有许多条不成文的规矩,其中一条就是——千万不要在煦太子殿下休息的时候,去吵扰煦太子殿下!!

    与那些动不动就要他们这些宫人们伺候的那些贵人们不同,他们这位煦太子殿下,最特立独行的一条就是——绝对不允许有任何宫人,在煦太子殿下休息的时候——吵扰到煦太子殿下!!否则……后果自负,自求多福吧!!

    在惟德宫内供职的宫人们都知道,在煦太子殿下睡觉的时候,哪怕只是煦太子殿下在小憩,除非是皇上或者皇后娘娘的召见,否则就算是河流逆流。甚至天塌地陷,也得等到煦太子殿下自己醒来!

    是以,一般在惟德宫内供职的宫人们。是极少会在清晨入宫之时,正是他们那位煦太子殿下睡得正香儿的时候,冒着被他们那位煦太子殿下身边的王泉侍卫和牧文侍卫教训、被执掌六宫的皇后娘娘身边的兰大姑姑责罚的危险,去打扰他们那位煦太子殿下的好眠的。

    于是,在惟德宫内供职的宫人们每日清晨时分进入惟德宫后,都只管去做他们各自份内的事情,任何宫人。皆不会特意去清心殿(赤冰国历代太子的专属寝殿)喊他们那位煦太子殿下起床。

    于是,喊他们那位起床气不是一般重的煦太子殿下起床这件事,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勘称与他们的煦太子殿下“出则同车,入则同座,寝则同床”的那两名随身侍卫——王泉和牧文的身上。

    至于他们这些一没靠山,二没地位。三没本事的小宫人。还是踏实些、勤恳些干活,不要轻易去冒那个会惹怒储君主子的险了。

    这条从不曾明文写出的规矩,却早已经是在惟德宫内供职的所有宫人们,私底下默认的铁律了!就连那些刚刚被分配到惟德宫供职的新宫人,也会被在惟德宫内供职的老一辈的宫人们,正经且严肃地告知这一条“铁律”。

    只因——也只有王泉侍卫和牧文侍卫二人去喊他们那位煦太子殿下起床,他们的煦太子殿下,才不会生气。不会去皇后娘娘那里告他们这些小宫人们的状,他们这些无权又无势的小宫人们。才不会被皇后娘娘身边的兰大姑姑杖责……

    因此,即便在惟德宫内供职的宫人们此刻早已按照宫规进入惟德宫,却都是各就各位,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并无人主动靠近清心殿那方天地,于是,便无人知道,此刻,正在清心殿左侧殿内殿里发生的某些事情……

    清心殿左侧殿内殿里,就见站在金丝楠木床前的王泉右手微抬,掌心朝上,五指微合,虚虚横握着一把入鞘的匕首。

    因王泉的手掌本就是虚握,且王泉握住的部分,是匕首的一截鞘,是以,殿中的其余二人——炎子明与冷晴均可以清楚地瞧见,王泉手中握着的那把匕首的柄呈乌黑色,扁形且光秃秃的柄身上有许多纵横交错,细密不平的凹槽。

    乍一眼看去,那些纵横交错,细密不平的凹槽,就仿佛是一片片细密的鳞片。

    虽然这个设计看似不怎么入眼,却能让人在使用这把匕首的时候,有效地起到防滑的作用。而扁形的匕首柄的厚度、长度,则刚好供人一握。

    细细看过去,就见王泉手中那把匕首柄的顶端铸成了十分漂亮的菱花的形状。因“匕首”本身就以小巧便携而得名,所以那朵菱花也就显得十分小巧玲珑了。

    不过,匕首柄顶端的那朵菱花虽然小巧玲珑,却有九瓣,且菱花的中心处,还嵌着一颗猫眼儿大小的红色宝石。

    乍一眼看去,那颗红宝石宛如鲜血一样鲜红,但是它却又晶莹剔透,没有鲜血那般的浑浊,而且在光的照射下,那颗红宝石呈现出了流光溢彩的美态。

    因为匕首尚不曾出鞘,是以炎子明与冷晴也不知这把匕首的刃身究竟是何种模样,他们只能从匕首鞘的那些镂空处看见,匕首的刃身和匕首柄是一样的乌黑色。

    只是匕首的鞘许是因为是用打造兵器剩余的金属脚料打造的,是以无论怎么瞧,鞘的颜色都显得有些怪异,似金非金,似铜非铜,但是鞘总体呈现出的色泽却十分柔和,看着到不让人讨厌。

    而握着这把乌黑匕首的王泉,此刻正兴致勃勃地与炎子明和冷晴二人讲着:“爷,虽说这鞘的用料极杂,甚至还没有一般兵器用料的一半纯,更无法与禁军配备的刀鞘剑鞘相媲美,可因为这些铸鞘的脚料里,还融入了玄铁的脚料,必要乃至情急时用来挡一般的刀剑,那是一点儿问题也没有啊!不是小的吹捧小的那些个狐朋狗友,爷您仔细瞧这做工,还有这鞘上镂空的云纹,无处不是精雕细琢的精品啊……”

    空阔的左侧殿内殿里,只能听闻王泉那低沉且魅惑的嗓音在不断地回旋着,殿中其余二人——炎子明与冷晴,均在王泉这侃侃而谈的废话下,沉默了。

    因王泉兀自在那儿看着他手中的匕首,声调高昂地侃侃而语,因此,王泉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身前和身边的两人,均已沉默。

    在王泉那堪称喋喋不休,口沫横飞,兴致盎然的讲述中,就见端坐在金丝楠木床上,原本还神态正经地看着王泉的炎子明,正渐渐面无表情地默然垂头。与此同时,炎子明将他第二次伸出去的那只手再度收回,转而扶额。而炎子明另一只搁在那条橘色缎面棉被外的手,赫然已经紧握成拳,且手背青筋突起……

    与王泉相处了二十余载,早已熟悉王泉这等不按常理出牌,且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的行事作风的炎子明尚且已经是此等心情了,不消说,站在王泉身边的冷晴,那简直就是一脸欲掐死王泉而后快的表情啊!!

    冷晴一直都以为,男人的话应该是很少的,就像她的蒙爸爸、裴文徽舅舅,虽然这两位长辈并非惜字如金,但绝对从不说废话!就算是陈浩贤那个禽兽不如的男人……冷晴也不得不承认,在说话这方面,陈浩贤那个禽兽也十分懂得什么叫做适可而止、不招人厌嫌!

    当然了,对于如今的冷晴而言,冷晴在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的生活,已经成为不可回去的过去,冷晴可以撇开不谈,那么,就单论后来冷晴来到这个异世后遇到的那些人吧!

    虽然冷晴来到这个异世后,因为种种原因,以至冷晴接触到的人并不算多,但迄今为止,冷晴所能接触到的那些人在说话这方面,绝对属于正常人的范畴!比如朱梓陌,比如林知吾,比如林萧阳……这些人该说话的时候就说,不该说话的时候,也能适当地保持缄默(当然,这个正常人的范畴里面牧文要除外)。

    总得说来,在认识王泉之前,唯一让冷晴觉得话比较多的人,也就属炎子明了。

    可是自从认识王泉后,冷晴觉得,她的世界观简直是被彻底颠覆了啊!!

    王泉简直就是那种就算旁人不说话,他也能一直自说自话地说下去的人。这种不需要任何话题,不需要任何人与之对话,好像永远也不会觉得口干舌燥,能一直说个不停的能力,冷晴平生仅见王泉一人!!

    如此想着,冷晴凝眸看向端坐在金丝楠木床上,默然垂脸的炎子明,眼中充满了同情:有这么一个比话唠还烦人的属下,偏又因为许多原因对其不能打不能骂,这二十来年的,当真是辛苦炎子明了!

    冷晴觉得,倘若让她与炎子明互换一下角色,让她站在如今炎子明的位置上,王泉若是她的下属,她与王泉,一定是“不是王泉死,就是她冷晴亡”的惨烈结局!因为王泉实在太让人觉得闹心了!

    就在冷晴如此眼神同情地看着炎子明的档口,冷晴只觉她面前似有人影一闪而过,随即,冷晴耳畔那一直响个不停,十分聒噪的声音——倏然消失了!

    不过眨眼的功夫,冷晴定睛看去,她面前那张金丝楠木床上,哪里还有炎子明的身影!

    空荡荡的金丝楠木床上,只剩下了被掀开甩到床里侧的那条橘色缎面棉被了!!

    与此同时,冷晴忽觉得她的眼角余光处,似乎凭白多出了一条白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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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九章 玄铁匕首2
    &bp;&bp;&bp;&bp;冷晴个人觉得,在当今处处浮华、声色犬马、物欲横流的二十一世纪,虽然也有不少人因为各种原因而去学武,但是,这些人普遍都不会坚持太久,多数人连半途都不到就放弃了。

    只因武学一道,实在太过艰辛,没有十成十毅力的人,是无法做到坚持不懈,学有所成的,因此,也就谈不上精通与否了。

    世界之大,众生芸芸,只有极少数的一些人,才能在武学一道上真正的做到坚持不懈、夙兴夜寐、朝乾夕惕,最后达到融会贯通,并且认识到“武术”之精髓的境界。

    而在现代社会,冷晴的拳脚功夫,虽无法与那些渊源流传的正宗门派里的习武高手相媲美,但冷晴自问,在她所认识的所有人里面,她的身手,那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就算是警察出身,受过专业搏击、擒拿术等训练的裴文徽,也不过是刚好与冷晴这个后辈打个平手罢了。

    冷晴之所以能与裴文徽打成平手,并非是因为冷晴比裴文徽年轻,胜在了体力上,因为大家要知道,武术这门功夫,是学得越久越精通的。而当年裴文徽当上警察,学习这些专业武术知识的时候,冷晴都还没有出生呢!

    再则,冷晴是女性,几乎是世界公认的,在力气与行动力方面,女性天生就要弱于男性。

    如此算来,足可见冷晴的身手几何!至于其他人,就更不是冷晴的对手了。

    然而。自从来到这个异世后,冷晴却发觉,在她所接触到的那些人里。似乎人人都会功夫!而且是人人都有一身好功夫!

    先说朱梓陌吧!

    虽然冷晴从没有正经地见过朱梓陌与谁动武,但冷晴直觉里知道,朱梓陌的功夫不差。这从朱梓陌曾数次快如闪电一般地对冷晴出手,同为习武之人的冷晴却连躲避都做不到一事上,冷晴便能十分清楚地感觉到,朱梓陌的功夫不仅不差,简直是好到让冷晴都嫉妒!

    然后是林萧阳。

    林萧阳就更不必说了。冷晴可是亲眼见识过林萧阳与人动武的!毕竟那次冷晴与林萧阳、陆雪月二人相邀逛街的事情,冷晴可是记忆深刻的——

    轻飘飘一掌就将身型粗犷的汉子拍飞的功力,可不是谁都能达到的!而且。若不是因为那次的事情,冷晴后来也不会被人耍阴招绑架,如今更不会身处这赤冰国皇宫了……

    至于牧文和炎子明,撇开他们不会水这件事。不可否认。牧文和炎子明同样拥有一身让冷晴都忍不住嫉妒的好功夫。毕竟前不久,冷晴才亲眼目睹了牧文和炎子明与那三名黑衣女子打斗的场景,尽管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让冷晴都有些措手不及。

    上述这几人也就罢了,就连整日里不论说话还是做事都十分不着调的王泉,都有一身让冷晴不得不感叹的好功夫!

    尽管冷晴一直都知道,炎子明和牧文,乃至朱梓陌、林萧阳、王泉等人都会轻功,但是。真要说起来,轻功这种向来都带着几分神秘色彩的功夫。迄今为止,冷晴只在各种武侠小说、武侠影视作品里见过,却似乎……冷晴还未曾亲眼见识过真的有人使用轻功的。

    眼下,冷晴只觉得,她似乎……在一不留神间……见识到了传说中的——轻功?!!

    当冷晴在怔愣间冒出如此念头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地,冷晴扭头看向了她身边王泉的方向。

    随即,冷晴视线所及之处,果不出冷晴所料,就见前一刻瞬息间从那张金丝楠木床上消失的炎子明,赫然正站在王泉身前!!

    就见三千青丝披散,只穿着一身单薄白色里衣,赤着双足的炎子明与墨发高束,穿一身冰凉的棕色皮甲,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的王泉面对面地站着,二人皆背脊挺直,不动如山,宛如雕塑。

    从冷晴的角度看过去,她只能看见炎子明那面无表情的侧颜,视线再往下移少许,就见炎子明高高抬起的那只左手拇指、无名指、尾指三指紧紧地握在一起,食指与中指却并列伸直地点在了站在他对面的王泉的喉间。

    看着炎子明如此的动作姿势,冷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个词——点穴。

    点穴术,堪称中华武术中的稀传秘技!

    学过正统武术的人都知道,在学武术的同时,或多或少地都要学一些与人体穴道相关的知识,这是因为,根据中医学的理论,人体有多条经络,其作用为运行气血,沟通内外联系,是全身的调节系统。经络上的穴位,则是人体生命活动中的关键之点!

    而人体武术点穴功夫的理论,就是建立在上述传统中医理论上,但其作用,却正好与中医学相反。

    中医学将点穴作为治病的手段,武术点穴功夫则是技击实战、克敌制胜之用。

    武术点穴理论认为,对于人体一些重要穴位用力击打,造成一定的损伤,可以产生令人劲力丧失、呼吸困难等作用,再施以妙法,则又可恢复正常。

    这些主要穴位一般合称三十六要穴,分别为哑穴、死穴、瘫穴、晕穴、狂动穴等。

    点穴方法亦有多样,用手直接点击,以器械击打,甚至凌空遥点。点穴还有变时取穴,即根据时间变化在一定时辰内点击相应的穴位,往往可以收到奇效。

    武术点穴功夫在各派武术典籍中均有记载,亦有种种神奇传说,但其实证事例却时隐时现,难以确实,成为武术中的一大难解之谜。武侠小说中所描述的除死穴、瘫穴等外,又有笑穴、睡穴等。更难以证实。

    不过,一般所说的点穴术,即为少林点穴法。它是少林功夫的精华,堪称技击实战、克敌制胜之法宝。虽然近代传奇文学一级影视资料上对此过分夸张,给其蒙上一层神秘面纱,但其却为少林武术的常用功法之一。

    冷晴当年学习武术的时候,在其教练的悉心教导下,也曾学过相应的人体穴道的知识,但并非上述的。堪称武术中的稀传秘技的点穴功夫。再则,点穴这种功夫,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学会的。

    虽然冷晴的武术教练曾告诉冷晴。他曾亲眼见识过被点了瘫穴的人,被点了就一动也不能动了!但是冷晴可以摸着她自己的良心说,她活到如今这二十多岁,真没见识过那种勘称神奇的点穴功夫!

    不过今天。冷晴直觉她有幸得见这种神奇的点穴功夫了!

    如此想着。冷晴缓缓将视线移到了与炎子明相对而立的王泉身上——

    不出冷晴所料地,原本喋喋不休,口沫横飞,兴致盎然地讲着话的王泉,就像冷晴看过的那许多神话故事里,被突然间下了定身咒的神仙鬼怪,又或者是那诸多的武侠故事里,那些被点了穴道的人士一样。被一动不动地定在了那里!

    此刻的王泉,只剩下一双圆溜溜。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尚能自由转动。

    再细一看,却见王泉双唇微张,两边眼角微微上挑,很显然,王泉是在他讲话讲得兴致最高昂的时候,被突然下的“定身咒”!以至于王泉因讲话而微张的双唇都来不及合上,因兴致高昂而微微上挑的眼角都来不及调整回常态,就被固定在了那里。

    看着如此场景,冷晴不用问都知道,王泉这是被忍无可忍的炎子明给点穴了。

    而且,王泉是被同时点了两处穴道:瘫穴和哑穴。前者封锁了王泉的行为能力,后者则封锁了王泉的言语能力。

    对此,冷晴只想表示:武学一道,果然神奇!

    那厢,炎子明缓缓放下了他点在王泉喉间的左手,这厢,看着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如同木头一般一动不动,不能言语的王泉,冷晴不由自主地叹道:“可算是安静了!”再让王泉无休止地叽叽喳喳下去,她怕是要疯了!

    在冷晴如此感叹的时候,炎子明却用他点住王泉身上两处穴道,此刻正缓缓放下的那只左手,顺势抽走了王泉虚握在手中,之前炎子明要了两次王泉也不肯交给他的那把匕首。

    因为同时被点了瘫穴和哑穴,于是,王泉便只能瞪着他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炎子明从他那只虚握的右手中,一点一点地,将那把他引以为傲的匕首缓缓抽离……

    此情此景,王泉真是连一句反抗的话语都无法说啊!于是,王泉只能用瞪眼,用力地瞪眼,使劲地瞪眼来表达他此刻内心的不满。

    不过,虽说这把匕首是炎子明特意吩咐铸造的,但炎子明本人其实并不如何在意。

    身处一国储君之位的炎子明,什么样的宝剑利器没有见识过?虽说用玄铁打造的匕首,在常人眼中,的确是稀罕之物,但对于这泱泱赤冰国未来的君主——炎子明而言,他手中这把匕首,也不过就是一把比起普通匕首要更加锋利的匕首罢了。

    是以,就见炎子明从王泉手中抽出那把匕首后,炎子明连看也不曾细看那把匕首的做工,炎子明便直接侧身,将那把匕首朝着一旁的冷晴干脆利落地一递。

    同时,就见炎子明目不转睛地看着冷晴,用他那惯有的富有磁性且带着慵懒意味的嗓音如此说到:“喏,这是先前答应你的,用玄铁打造的匕首。玄铁令牌就算了,当时我说回到东宫就命内庭司给你打造一块新令牌的时候,怪我没想起来,后来才想起,宫规里有明文规定,玄铁令牌是只有在宫内身居侍卫之职的人才能持有的,除身居侍卫之职的人外,其余任何人等,均不能持有玄铁令牌,否则按藐视律令罪论处。”

    不知为何,炎子明如此说罢,稍微顿了一顿,又特意叮嘱了一句:“你拿好。”

    冷晴本就不是个矫情的人,眼下冷晴明知炎子明手中那把匕首,是炎子明特意命人为她铸造的,且那把匕首本身也是冷晴想要的,冷晴自是不会矫情地去推拒。

    因此,冷晴见炎子明都将匕首递到她的面前了,冷晴便爽快地伸出右手去接,然而就在炎子明松手,匕首刚刚入冷晴的手之际,冷晴却觉得她的右手猛地往下一沉!

    若非冷晴反应及时,当即手腕施力握住了那把匕首,只怕那把刚刚入冷晴手的匕首,就该毫不留情地砸到地上去了!

    站在冷晴对面的炎子明已经放下了他递出匕首的左手,冷晴便也顺势收回了她接下匕首的右手。转而只见冷晴握着那把匕首轻轻掂了掂,随即便听得冷晴惊讶道:“这把匕首看似如此小巧,竟然有如此重量!”

    也是至此冷晴才恍然,难怪炎子明刚刚要特意叮嘱她“拿好”了,因为这把匕首,有着与它的小巧外表和体积完全不相称的重量啊!

    就在冷晴惊讶的声音响起后,一声微不可闻的笑意轻飘飘地传进了冷晴耳中。

    冷晴闻声抬眸,便见炎子明唇畔噙着一抹微不可见的笑。

    对于炎子明这种似是而非的笑容,冷晴无声地朝炎子明翻了个白眼,以此来表达她对炎子明的不满。

    炎子明见状,略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而后便听得炎子明笑着解释道:“那是自然,玄铁可不是一般的金属。同样大小的金属,玄铁的重量最低也在其两倍左右,最高则可重达四至五倍!换而言之,玄铁算是所有金属里面最重的金属了。”

    握着玄铁匕首的冷晴闻言,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瞬间因为惊讶而睁大了不少。

    冷晴自然知道玄铁比普通的金属要重,这从冷晴第一次接触到玄铁令牌的时候,冷晴就发现了。只是冷晴却不知道,玄铁竟可以重到如斯地步!

    若按照炎子明的说法来算,岂不是等于,与重量为十斤的金属相比,同样体积的玄铁最轻能达到二十斤左右,最重……则能重达四十至五十斤!!

    p:这是“第五卷一世浮生一刹那,一树菩提一烟霞”的倒数第二章,因为小墨不是专职作家,为了生活,小墨还是要找工作上班赚钱(这几个月小墨窝在家里不工作已经被嫌弃了_),所以,为了配合工作,也为了缩减分卷,从今天的这一章开始,小墨会将更新进度调整为日更一章,每章字数4000+,希望大家谅解!
正文 第六十章 玄铁匕首3
    &bp;&bp;&bp;&bp;相对于其它物品而言,金属本身就很重,玄铁又是金属中的重中之重!

    若按照炎子明的说法来算,如此,那委实不怪冷晴刚拿到这把匕首的时候,险些将之砸到地上去了。

    并非冷晴轻视炎子明命人为她铸造的这把玄铁匕首,相反,冷晴其实很满意这把玄铁匕首!无论是精致的做工还是小巧的外形,冷晴都很满意。

    只是谁能料到,一把看着如此小巧便携,只比成人的手掌长不了一点的匕首,竟能重达七、八斤呢!这个重量,已经达到战争时期红军使用的大刀一半的重量了啊!

    然而,不等冷晴出言感叹玄铁竟可达到如此之重量,就听得炎子明又话音一转地笑道:“馨儿,这把玄铁匕首你务必贴身收好,若以后我不在你身边,谁若胆敢欺负你,你就用我送你的这把玄铁匕首刺对方,让对方知道知道,你也不是好欺负的!若是因此而惹出了什么麻烦,馨儿无须担心,天塌了自有我撑着!”

    虽然昨夜乍然听见炎子明于迷迷糊糊中喊她“馨儿”的时候,冷晴那如死水一般的心湖的确掀起了很大的波澜,且,那股波澜竟大到了让冷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些她一直刻意想要遗忘的往事的地步!

    但是!再大的波澜也终有平息的时候。一夜过去,此刻冷晴再度听见炎子明唤她“馨儿”,冷晴的心湖已不会再掀起任何波澜了。只是……

    虽然炎子明说这番话的时候,全程都是笑着的,且笑得十分温和。出口的语气也是无法言说的轻柔,可是敏感如冷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炎子明面上虽一直笑着,语气虽无比轻柔,但炎子明,却是在用十二万分认真的态度,在与她说这番话!

    而炎子明这番话。也等于是在变相地告诉冷晴:从今往后,不论她冷晴惹了什么麻烦,都不用害怕。因为——他会保护她……

    看着炎子明那双勾人的丹凤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柔情,冷晴竟觉得心中生出了些许内疚之意。

    其实真要说起来,关于这把玄铁匕首……

    冷晴当日对炎子明提出“想要一把用玄铁打造的匕首”这个要求的时候。不过是冷晴对玄铁这样金属大感兴趣的一时兴起罢了。

    在被各种高科技所包围。物欲横流的二十一世纪,许多东西都已失去了它原本的面貌,披上了一层又一层厚重且华丽的外衣。

    而冷晴,她自幼就生活于上流社会,知道且在生活中见过的金属,不外乎铁、不锈钢、铜、金、铝等再平常不过的金属了。因此,冷晴自然是没有在现实生活中,见到过所谓的“玄铁”的。

    冷晴能知道玄铁这样金属。还是因为金庸大师所写的那些小说。

    在金庸大师的小说中,玄铁颜色深黑。隐隐透出红光,极为沉重,熔点高,有磁力,开锋後削铁如泥,金庸大师的小说中曾有多次描述。

    而在金庸大师的小说中,独孤求败所用,后被杨过捡到,再后来被铸剑师铸成“倚天剑和屠龙刀”,重达八八六十四斤的“玄铁重剑”,就是用纯度极高的玄铁铸造的。

    因玄铁极为稀有,且材质特殊,故疑为天外陨铁。而陨铁是一种含铁量超过百分之八十的陨星,常含有镍。

    由于陨铁形成在高度真空和失重的外太空,所以常形成地球上冶炼铁所得不到的合金。因此陨铁所含的铁合金会有更好的性能,例如:耐高温、高强度、高韧度、耐腐蚀等。

    因此,陨铁在冶炼技术不怎么发达的古代,是一种极好的炼制兵器的材料。

    有相关资料表示,玄铁是一种稀有金属,玄铁的密度和硬度是所有金属中最大的,可是玄铁的质量是所有金属中最小的。而且玄铁还永不锈蚀,可以通过添加其它材料改变颜色,是制造器物的极品材料。只是一般储量极少,而且开采极其困难,因此玄铁极其珍贵。

    尽管冷晴并不敢肯定,这异界天成大陆上的玄铁,是否其实就是二十一世纪里所谓的天外陨铁,但冷晴知道一点——她手中的这把玄铁匕首,从外观上看,确实与金庸大师的小说中曾有多次描述的玄铁十分相近。

    综上所述,玄铁这种金属不仅珍贵,且——重!!

    也正是因为上述这种种的关于玄铁的描述,不可否认地,冷晴对玄铁这种金属很感兴趣,所以,冷晴当时才会想要一把用玄铁铸造的匕首。

    虽然当日炎子明口口声声地说,回到东宫后,一定用玄铁给冷晴打造一把这世间最锋利的匕首,但对玄铁这种金属,冷晴本身就只是一时兴起,是以,冷晴当时也不过当炎子明是随口一说,冷晴本人其实并没有如何往心里去。

    实际上,于冷晴而言,关于炎子明是否真的会用玄铁帮她铸造一把玄铁匕首这件事,根本就无关紧要……

    而且那之后,冷晴随炎子明及牧文进入赤冰国皇宫后,又接连发生了许多让冷晴深感措手不及的事,本就没将玄铁匕首放在心上的冷晴,更是早已将玄铁匕首这茬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可是冷晴却没料到,当日她一时兴起的要求,她自己都不曾用心去记住的要求,炎子明竟然一直记得!且记得如此清楚!!

    若是别的事情,冷晴到也能应对自如,可偏偏,冷晴最不擅长应对的事,就是——感情!

    此刻,面对态度如此认真且任性,眼神简直堪称含情脉脉地看着她的炎子明,冷晴委实不知该用何种表情与态度去面对。

    于是,冷晴最终选择了逃避——如缩头乌龟般地将她与炎子明对视的视线收回。转而落在了她手中握着的那把玄铁匕首上。

    许是为了逃避,许是为了缓解尴尬,冷晴垂眸后。就开始细细打量起了她手中握着的那把玄铁匕首。

    正如王泉之前所言,这把玄铁匕首除了重量十分出众外,它在做工铸型方面,也的确是堪称精雕细琢的精品!

    无论是厚度、长度均刚好供人一握的匕首柄上那纵横交错,细密不平,能有效地起到防滑的作用的凹槽;还是铸成十分漂亮的九瓣菱花的形状的匕首柄的顶端;亦或是嵌在九瓣菱花中心处的那颗猫眼儿大小的红色宝石;以及匕首鞘上的那些镂空的云纹,无一处不是精心雕琢地铸造出来的精品中的精品!

    虽然。生在二十一世纪这种“法治社会”的冷晴,并未曾对刀剑这种在各国古代都十分通用的冷兵器有多少使用的机会,但关于刀剑的大概知识。冷晴约莫还是知道一些的——

    剑分为剑首、剑柄、剑格以及剑刃。有的剑上还有剑缑。刀的组成部分与剑基本相同。

    剑柄又称“茎”,主要有扁形与圆形的两种。茎和剑身之间有的有护手,称为“格”,格又称“卫”(璴)。在茎的末端常有圆形的“首”。又称“镡”。茎上常以绳缠绕。绳被称为“缑”。

    用以保护作用的剑格,是华夏古代常用兵器——剑的重要组成部分。

    剑格的作用大致有四点:一、出刃与收刃的开关;二、格斗时保护手掌与腕;三、平衡刃的质心;四、社会地位尊荣高贵的象征。

    而剑首“镡”以玉或金属制成,扁圆形,其上镂有花纹。

    《礼记.少仪》中有记载:“君子欠伸,运笏,泽剑首。”大意是:君子伸展身体,拿过笏板,摩挲着宝剑手柄上的装饰物。

    在古代。剑首“镡”除作装饰外,也是区分等级的标志。故。其装饰性和象征意义远超过实用价值。

    若此刻,冷晴手中握着的不是一把匕首,而是一把剑,那这颗镶嵌在玄铁匕首柄顶端九瓣菱花形状中心,有猫眼儿大小的红宝石,就是镶嵌在剑柄顶端的装饰品,即“镡”。

    冷晴是个商人,还是堂堂的总经理级别,平日里冷晴自然不可避免地要参加各种宴会、应酬,见得人多了,冷晴的见识自然也就在无形中增长了。

    冷晴曾许多次陪同各种客户参加各种鉴赏会、拍卖会:有宝石的,有玉器的,有金器的,有木雕古董的,数不甚数。

    冷晴又有着与生俱来的聪颖,这种鉴赏会、拍卖会参加的次数多了,冷晴就练就出了一双火眼金睛——

    红宝石的分级标准,主要是依据1t和4c:即透明度(trprcy)、颜色(coor)、净度(crty)、切工(ct)、克拉重量(crt)来衡量。

    天然红宝石“十红九裂”,没有一点瑕疵及裂纹的天然红宝石极为罕见。而人造红宝石颜色一致,内部缺陷或结晶质包裹体少、洁净,块体较大。

    综上所述,这颗镶嵌在玄铁匕首柄顶端九瓣菱花形状中心,有猫眼儿大小的红宝石,无论冷晴怎么观察,都是一颗真正的且十分贵重的——天然红宝石!

    为什么要强调“天然”二字呢?

    因为这个异世它不是科技发达,什么都能造假亦或人工合成的二十一世纪。

    就冷晴看来,这个异世各方面的水平,只相当于中国古代的封建帝王时期(约莫唐朝以前?)。

    所以,这个异世的宝石,但凡真品,那绝对是天然的!

    而作为珍贵宝石,市场上超过1克拉以上的天然红宝石非常罕见,也相对珍贵,因此,天然红宝石比人造红宝石的价值要高出千百倍!

    越大的红宝石就越稀有,其价格就越高,通常情况下,大约1克拉的红宝石的克拉单价会随着红宝石重量的增加而呈几何倍数增长。

    由于大颗粒的优质红宝石非常稀少罕见,大于1克拉的就已不多见,5克拉以上的更是珍品。所以,红宝石重量若超过10克拉,而且质量又很好,或是达到优质星光级,其价值将远远超过钻石!

    而红宝石跟钻石一样,存在“克拉溢价”现象。即在同等品质的条件下,重量越大价格越高。尤其是1克拉以上的优质红宝石,其价格更是以几何级数递增!!

    就冷晴所知,近年,在苏富比于瑞士日内瓦举办的“瑰丽&尊贵宝石”(fct&obj)拍卖会中,一颗出自希腊著名收藏家迪米特里.马夫罗马蒂斯(dtrvrot)收藏的显赫稀有、重达8.62克拉古垫形状的“格拉夫红宝石”(rffrby)引领全场。

    这颗瑰丽的红宝石拥有令人渴望的“鸽子血红”的鲜浓色彩,以及缅甸ook红宝石中最高的等级,是所有精雕宝石中无可争辩的珍品。

    根据瑞士宝石学院(f)的报告,这颗红宝石拥有超卓的纯净度和亮度。f进一步指出,此红宝石“集多项卓越品质于一身,属于极罕见非凡的顶级宝石”。

    这颗红宝石最终以860.041万美元(万人民币)的价格成交,远远的超过了之前的估价,同时也创造了一个新的红宝石世界拍卖纪录,以及每克拉的红宝石价格纪录(平均每克拉99.7727万美元)。

    而这颗红宝石的买主,则是赫赫有名的“钻石之王”、伦敦珠宝商劳伦斯.格拉夫(rcrff)。

    向来对珠宝这类物品不怎么感冒的冷晴,她之所以能如此清楚地知道且记得这件事,是因为十分不凑巧地,当时冷晴正好身处苏富比于瑞士日内瓦举办的这场“瑰丽&尊贵宝石”(fct&obj)拍卖会的现场。

    只不过,当时冷晴并非主动去的“瑰丽&尊贵宝石”(fct&obj)拍卖会,而是被当时对冷晴而言,一位十分重要的客户力邀而去的。

    p:对于本文的玄铁匕首的重量……其实七、八斤的概念很好测算,大家去超市单手提几壶1.5升的矿泉水就知道了o(_)o~其实七、八斤也是挺重的,而提和端的重量感觉又是不一样的呢^_^
正文 第一章 一团乱麻1
    &bp;&bp;&bp;&bp;急风骤雨般的美国次贷危机自2007年全面暴发以来,逐渐演变为全球性的金融危机,乃至部分国家的主权债务危机。

    在过去多年的时间内,金融危机所导致的各种金融产品和资产价格的剧烈波动,不仅给全球无数投资者带来了实实在在的经济损失,而且还造成了难以磨灭的心理创伤。

    但是,珠宝的总体价格不仅经受住了金融危机的考验,且稳中有升。

    尤其近年,珠宝收藏热悄然兴起。国际拍卖场上,彩色宝石争奇斗艳,屡次刷新历史新高。而在内地市场中,碧玺、祖母绿等新奇珠宝更是受到了众多普通藏家的追捧。

    珠宝是珍珠、宝石的简称。在收藏市场上,一般也将具有中国特色的翡翠、白玉并入珠宝的行列。

    中高档次的珠宝的确具备收藏价值,因为珠宝一方面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另一方面,珠宝与黄金一样,具有稀缺性,保值价值高,升值潜力大的特点。

    珠宝在任何地区、任何国家都可以变现,成为“通货”。收藏珠宝,也成为投资有道的代名词。

    但是,上述仅仅是对于那些喜爱珠宝的收藏家、金融家们而言,珠宝,才具有如此高昂的价值。对于向来对珠宝这类物品不怎么感冒的冷晴而言,再昂贵华丽的珠宝,也不过就是一个个美丽又精贵的装饰品。

    在现代社会时,为了配合工作。冷晴才花了大笔的金钱去购买那些华丽的珠宝。毕竟,冷晴是堂堂博康总公司的总经理,时常要出席一些高端人士的高档宴会。冷晴总不好不佩戴饰品地就去与那些“高端人士”打交道,那样会令人反感的。

    于是,出于多方面原因,冷晴自然而然地就选择了那些华丽的珠宝作为她的饰品。但若撇开工作等原因,就冷晴自己而言,除非必要,冷晴实则并不愿意去购买。以及佩戴任何珠宝。

    在冷晴的价值观里,她宁可花十几万去买几件能让她穿着倍感舒适的trt,也不愿意花等值的金钱。去买一颗对她而言用处并不大的珠宝。

    所以当时,在日内瓦的整场“瑰丽&尊贵宝石”(fct&obj)拍卖会上,冷晴都如局外人一般地静静地坐着,静静地看着拍卖流程。静静地听她那位对她而言十分重要的客户。对她滔滔不绝地讲解着台上各个宝石的来历以及官方估价。

    而关于那颗出自希腊著名收藏家迪米特里.马夫罗马蒂斯(dtrvrot)收藏的显赫稀有、重达8.62克拉古垫形状的“格拉夫红宝石”(rffrby)的相关信息,包括瑞士宝石学院(f)对其的报告内容,均是那位对冷晴而言十分重要的客户告诉冷晴的。

    鉴于整场“瑰丽&尊贵宝石”(fct&obj)拍卖会那位客户对冷晴极为细致认真的讲解,以及冷晴那超乎常人的记忆力,于是,冷晴多多少少地也就记下了一些那位客户所说的内容。

    直到现在,冷晴依旧能隐约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以及那位客户所说的大部分内容。

    不过……虽然那位客户讲解得很认真很细致。奈何冷晴吧,她实在是对珠宝这类物品不怎么感冒……

    再则。冷晴当初本就是为了和那位客户之间的合约,才陪同那位客户去的苏富比于瑞士日内瓦举办的“瑰丽&尊贵宝石”(fct&obj)拍卖会。

    当时去的时候,冷晴还想着“就当去看一场华丽的珠宝展好了”,可偏偏那位客户全程一直叽叽喳喳个不停,冷晴别说静下心来欣赏那些被拍卖的华丽宝石了,整场拍卖会冷晴都可谓是强撑着精神观看的好嘛!

    如果不是冷晴耐性相当好,又惦记着和那位客户之间的合约,只怕冷晴当场就要甩袖走人了!也因此,直到“瑰丽&尊贵宝石”(fct&obj)拍卖会华丽落幕,冷晴也没有拍下任何宝石。

    到是那位对冷晴而言十分重要的客户,在“瑰丽&尊贵宝石”(fct&obj)拍卖会结束后,送了冷晴一颗约有2克拉重的高级克什米尔蓝宝石。

    不过从瑞士回国后,冷晴就随手将那颗约有2克拉重的高级克什米尔蓝宝石当成礼物,送给蒙语玩儿了……

    对于当初那位客户为何如此力邀她去参加苏富比于瑞士日内瓦举办的“瑰丽&尊贵宝石”(fct&obj)拍卖会,后又送她价值数万的高级克什米尔蓝宝石……

    冷晴心中清楚,不过是因为那位对她而言十分重要的客户,看上了她冷晴的姿色,想借此讨好她,与她发展些客户之外的关系罢了。毕竟……有钱的男人,有几个不偷腥的?

    不过冷晴对此事只能表示——可惜那位客户挑错了人!

    而且,最后那位对冷晴而言十分重要的客户真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因为那位客户如此的大费周章不仅没有成功地将冷晴讨好到手,反而让冷晴在那场“瑰丽&尊贵宝石”(fct&obj)拍卖会上,认识了陈浩贤……

    当然了,若冷晴有预知后事的能力。当初冷晴定会宁愿丢掉那位十分重要的客户,让公式损失高达上亿的合约资金,冷晴也不会陪那位客户去日内瓦参加那场“瑰丽&尊贵宝石”(fct&obj)拍卖会的!

    钱本乃身外之物。即便钱重要,也绝对重要不过她的发小啊!

    自从蒙语出事后,冷晴曾无数次地想——若当初她没有应那位客户的邀请,去日内瓦参加那场“瑰丽&尊贵宝石”(fct&obj)拍卖会,她或许就不会认识陈浩贤,而陈浩贤,也就不会有伤害到蒙语的机会了……

    可是后来冷晴发现。这种“如果、当初”她想得越多,除了越发加重她内心的自责、懊悔之外,根本无法改变任何事实!因为这世间。真的没有如果、没有当初……

    于是,冷晴努力让她的心与大脑全部冷静下来,不再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如果、当初”,转而专心收集蒙语自杀的原因以及证据……

    咳咳……话题有些跑远了。咱们话说回来——这颗镶嵌在玄铁匕首柄顶端九瓣菱花形状中心。有猫眼儿大小的红宝石,大约能贵重到什么地步呢?咱们不说别的,就拿二十一世纪现今的房价来说吧!

    大家应该都知道一线城市的房价现今有多贵,一套一百平左右的房子,基本都是以百万为单位起售的。而这颗红宝石的价值……冷晴在心中默默地估算了一下,大概刚好能值一套一线城市里一百平左右的房子……

    咱们之前已经说过了,在古代,剑首除作装饰外。也是区分等级的标志。故,其装饰性和象征意义远超过实用价值。冷晴估摸着。如此贵重且颇具象征意义的红宝石,定然是炎子明这个赤冰国储君的手笔!

    虽然冷晴个人觉得完全没必要在一把匕首上镶嵌如此昂贵、华丽的红宝石,但真要细究起来,这种做法却又是十分正常的。因此,冷晴对此到并不觉得如何惊讶。

    唯一也是真正让冷晴觉得惊讶的,是当冷晴盯着她手中那把玄铁匕首细细看了几眼后,赫然发现,在匕首柄与匕首刃身的相接处,也就是匕首的“格”上,竟铸着一个篆书的“晴”字!!

    因冷晴以前读大学时报的书法班学的是草书,与冷晴同寝室的室友学的是篆书,两人经常闲来无事一起练习,耳濡目染地,虽说冷晴没有将中国的所有篆书字体全学会,但也学了个大概。

    所有冷晴学过的篆书字体中,冷晴最熟悉的,莫过于她自己的名字“冷晴”二字了。

    所以,即便这把玄铁匕首的格上铸着极其繁复的花纹;即便那个篆书的“晴”字,刚好隐藏在铸在格上的那些繁复花纹之间;即便若不仔细看,只怕当真难以发现,那些繁复的花纹间,竟然还藏有字!冷晴依旧敏锐地发现了她的名字!

    冷晴刚从那颗镶嵌在玄铁匕首柄顶端九瓣菱花形状中心,有猫眼儿大小的昂贵红宝石上回过神儿,眼下看着那个铸在匕首格上,隐藏在繁复花纹间的篆书的“晴”字,冷晴的心情真是越发复杂了……

    冷晴记得,当日炎子明与她谈及玄铁时,炎子明曾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过:“因为玄铁是开锋后削铁如泥的宝物,而玄铁矿的产量又十分有限,所以赤冰国皇室对于玄铁的控制向来都极其严格,整个赤冰国朝堂,除了赤冰国的当朝皇帝和在内庭司里供职的人,没有人能直接接触到玄铁矿。”

    因此,冷晴可以肯定,无论是在二十一世纪,还是在这异界的天成大陆,玄铁,都是十分珍贵的金属,只怕其价值比天然红宝石的价值还要珍贵!正因如此,此时此刻,冷晴的心情,不仅复杂,而且很乱——

    如此珍贵的金属,因为她的一时兴起,极为随便的一句话,炎子明却放在了心上,并当真铸造出了这把玄铁匕首!就连在匕首上刻上她的名字这样的细枝末节,炎子明都清楚地记得!!这让她……情何以堪?

    到了今时今日,尽管冷晴依旧不愿意承认,但冷晴却不得不承认,炎子明对她的心意,的确是真心的!至少现在、眼下,炎子明对她冷晴——是真心真意的。

    但是同时,冷晴心中更加明白,无论炎子明对她的感情真心与否,无论炎子明对她如何不求回报、不计代价地付出,面对炎子明那一腔深情厚谊,内心早已千疮百孔、心如死灰的她,真的无以回报……

    要她强迫自己,违背本心地应下炎子明对她的表白?不!她做不到!可是、可是看着炎子明如此小心翼翼、尽心尽力地待她,她又无法做到视若无睹……

    就在冷晴兀自陷入她自己的思绪中,对炎子明对她毫不计较地付出的情意而倍感愧疚、纠结之时,安静的左侧殿内殿中,只听得炎子明语气略显犹豫地如此问到:“馨儿?怎么了?莫非……你不喜欢我送你的这把玄铁匕首?”

    不怪炎子明有此一问,毕竟,在炎子明说完话后,冷晴突然就低头沉默了,换谁都会觉得奇怪与不解吧?

    说起来,自从那日被冷晴毫不留情地拒绝之后,炎子明后来也认真地想过了,他如此突兀地与冷晴表白心迹,难免会惊吓到冷晴,让冷晴一时间无法接受,从而对他生出些抵抗的情绪。

    毕竟女子不似男子,男子一生可以娶妻妾无数,即便娶错了也没关系,大不了重娶甚至直接休掉就是。但女子择偶,却是事关一生的大事!小心谨慎些总归是不错的。

    因此,对于冷晴怀疑他对她的情愫“不过就是一时新鲜”一事,炎子明也能理解。

    毕竟事实的确正如冷晴所言,他与她相识日短,冷晴并不了解他的为人品性,对他的话有所怀疑是十分正常的。而且他之后也认真想过,若是当日冷晴当场就爽快地应下了他,只怕事后就该换他炎子明觉得不安了罢……

    既然当日冷晴一再说她自己是“无情之人”,此生绝不再沾染一丝男女之情,没关系!世事本就无绝对,且正所谓“日久生情”,他与冷晴之间的时间那么长、那么久,只要他耐下心性,慢慢来,循序渐进……他相信,总有一日,他能让冷晴变成“有情之人”!!

    p:年底了,小墨快要忙晕了_没有存稿伤不起啊!今天的章节奉上……
正文 第二章 一团乱麻2
    &bp;&bp;&bp;&bp;在打定要“耐下心性,慢慢来,循序渐进”的主意后,炎子明就决定,暂且将他表白心迹一事先放一旁。+,正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工才能出细活嘛!

    且不说他与冷晴签订了长达三年的卖身契,冷晴如此重信之人不会无故毁约。

    单论冷晴如今身处这赤冰国皇宫内,只要他炎子明不点头,又有王泉与牧文二人在旁看着,冷晴是绝对无法从他身边逃离的!只要冷晴一日在他身边,他就多一分机会!

    是以,炎子明深觉时光漫漫,他委实不必急于这一时。表白心迹这事暂且先缓一缓,如此,也可让冷晴更加了解他的为人品性,清楚他对她的心意并非“一时新鲜”。

    因为这些想法,自那日炎子明表白心迹不成,反被某人无情拒绝之后,想通了上述种种的炎子明在察觉到冷晴有意躲避他后,炎子明才会那般地配合冷晴,尽量避免与冷晴碰面,好让冷晴有个喘息反应的时间。

    并且,为了避免惊吓到冷晴以至让冷晴对他生出更多的抵抗情绪,炎子明决定——将他平日里恣意不羁的言行举止收敛些!虽有俗语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为了冷晴,为了这世间第一个能勾起他心底情愫的女子,他一定能做到!

    如今,相较于炎子明与冷晴初识之时炎子明的放荡不羁、恣意妄为,炎子明在言行举止方面,的确收敛了不少。

    也许一直刻意逃避炎子明心意的冷晴并不曾发觉炎子明的这一细微改变。但是跟随炎子明二十余载,深知炎子明心性如何,且心细如发的王泉。却敏锐地发现了!

    不过对于王泉而言,炎子明终究是主子,主子愿意对谁好,愿意为谁而改变,那都是主子的决定。王泉自己也觉得,只要他家爷不忘本心与初衷,作为下属的他。自然没资格对身为主子的爷的言行指手画脚!

    于是,王泉暂且默认了炎子明的改变……

    如今的炎子明,言行举止皆堪称小心翼翼。唯恐一个不注意而让冷晴对他生出更多的抵抗情绪。然而经过刚才一事,炎子明却觉得,即便他已经小心翼翼到如此地步了,似乎冷晴……还是不太满意??

    对于冷晴这突如其来的沉默。炎子明想了又想。可炎子明始终都想不通其中缘由!

    他刚才似乎……并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啊?

    因为冷晴的突然沉默,炎子明的内心可谓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那么冷晴呢?此刻的冷晴……又是何种心情呢?

    但见那厢,炎子明问完话后,冷晴依旧低头沉默着。只是,冷晴握着玄铁匕首的右手的大拇指,却悄然无息地抚上了匕首格上,铸在繁复花纹间的那个篆书的“晴”字。

    眼角余光瞥见冷晴用指尖仔细摩挲着铸在匕首格上的花纹,虽不知道冷晴如此动作为何。但炎子明在恍惚间却觉得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炎子明也不催促冷晴。只管耐心地等着,等着冷晴整理好她自己的思绪后,给他那个——答案。

    尽管炎子明从始至终都未曾仔细打量过那把玄铁匕首的做工,但炎子明猜测,他交代牧文的,在玄铁匕首上铸上的那个“晴”字,只怕就在那匕首的格上罢!

    那厢,冷晴静静地用指尖仔细摩挲着匕首格上铸着的那个篆书的“晴”字,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凹凸不平的冰凉触感,冷晴抿唇,一双灿若星辰的黑眸中,充斥满了纷杂的情绪……

    良久后,但见冷晴终于以摩挲着匕首格上铸着的篆书的“晴”字的动作,改为紧紧握住那把玄铁匕首。随即,就见冷晴抬头,与满目不安的炎子明四目相对之时,冷晴朝炎子明露出嫣然一笑,由衷地道了一句:“这把玄铁匕首,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

    时至今日,冷晴认真想了想,从她与炎子明初识到现在,虽只有月余光景,但炎子明对她,真的很不错。无论是衣食住行,还是炎子明自身对她的态度,几乎都好得无可挑剔。

    而且,尽管冷晴名义上是炎子明的贴身丫鬟,可冷晴心中清楚,炎子明并没有将她当做丫鬟看待。即便炎子明偶尔对她的指使,也不过是炎子明故意的戏谑罢了。

    当然,在知道“白令”的存在及其意义后,冷晴并不否认炎子明对她的好态度有一部分是因为“白令”的缘故。但或许……更多的,是因为炎子明心中对她有意……

    虽然如今的冷晴因她曾经在现代社会的那些遭遇,而无法回应炎子明对她的情意,冷晴更无法预料日后炎子明与她之间会如何变故,但从她与炎子明初识至今,炎子明为她所做的一切,冷晴皆牢记于心了!

    《论语.宪问》中有记:“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她与炎子明,来日方长,她总会有“以德报德”的时候的!

    不过冷晴觉得,等到时日久了,等到炎子明对她的那些朦胧情意渐渐淡了,她与炎子明,或许能成为无话不谈的知己。因为他与她之间的默契,真的完美到无以形容!

    思及此,冷晴垂眸看了一眼她手中紧紧握着的那把玄铁匕首,转瞬,冷晴抬眸,继续朝炎子明嫣然笑道:“这把玄铁匕首无论哪一方面我都很喜欢,谢谢你炎子明!谢谢你送我这把玄铁匕首!”

    与冷晴相对而立的炎子明,静静看着笑靥如花的冷晴,他心中的想法只有一个——她说她喜欢他送她的这把玄铁匕首!她说她喜欢啊!!

    与此同时,炎子明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世上。有的人再如何笑,看在他人眼中也不过平平淡淡。可有的人,要么不笑。一旦笑起来,就是勾魂夺魄……

    也是在这一刻,炎子明越发坚定了他内心的想法:冷晴啊……如此出众的一名女子,教他如何放弃?

    但见左侧殿内殿的金丝楠木床边,三千青丝尽数披散,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里衣,赤着双足的男子微微垂眸看着他身前的女子。眼中满溢着宠溺之情……

    与男子相对而立,稍显凌乱的三千青丝堪堪用一条紫色发带绑住,被一身天青色厚氅罩得严严实实。手握玄铁匕首的女子微微仰脖,笑靥如花地看着她身前的男子,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同样满溢笑意……

    如此场景。简直比那颗镶嵌在女子手中的玄铁匕首柄顶端九瓣菱花形状中心。有猫眼儿大小的红宝石还要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心旷神怡啊!

    当然了,赏心悦目、心旷神怡的前提,是要无视掉那个如同木头一般一动不动地杵在男子身后的棕色身影……

    “爷!惟德殿前供职的宫人来报,燕国送亲使臣——正二品威远大将军欧阳烨、一品诰命夫人玉荣夫人在宫门口求见!!”就在这档口,一声沉沉的男子声音十分突兀地在这安静的左侧殿内响起,硬生生打破了这一室美好。

    正“含情脉脉”地对视着的炎子明与冷晴闻言,当即循声看去。却见说话之人,是正从左侧殿外殿往内殿走的。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左手提着一柄三尺青峰,墨发高束,面上一惯的面无表情的——牧文。

    见来者是向来寡言少语,只办正事的牧文,冷晴不用想都知道牧文定然是寻炎子明有要事,于是,冷晴十分识趣儿地挪动脚步,朝那张本就距她只有两步远的金丝楠木床走了过去。

    但见冷晴走到金丝楠木床边后,先将她手中那把玄铁匕首放在了床头边的那张金丝楠木四方小几上,而后,冷晴便忍受着被褥上因炎子明那厮的醉酒而导致的弥久不散的酒气,闷声整理床铺去了。

    那厢,牧文已经穿过那扇用来分隔出左侧殿内殿与外殿的满月型镂空雕花拱门,一路快步朝着炎子明的方向走去。

    但见牧文快步行到炎子明面前后,神态恭敬地朝炎子明抱拳一揖,如此动作,显然是牧文有话要说。然而,不等牧文再次开口,炎子明便已经率先发问:“燕国使臣?你可知他们为何要见爷我?”

    但见牧文闻言,依旧保持着抱拳作揖的姿态,语气恭敬地如此回禀道:“属下不知!属下也是方才准备去御膳房拿早膳时,恰巧遇见了欲前来清心殿禀报的宫人,属下这才知晓有燕国使臣来访。因那宫人也不知燕国使臣突然造访所为何事,属下不敢耽搁,当即便回来禀报给爷知晓。”

    如此说罢,牧文这才收起抱拳作揖的姿势,站直身子,抬眸,看向与他不过两三步距离的炎子明。随即,只听得牧文用他那沉沉的声音如是问到:“爷!见,还是不见?”

    闻牧文此问,炎子明略一沉吟,随后便直截了当地吩咐道:“你且先将那两名燕国使臣迎去惟德殿,爷我随后便到。”

    得了准确吩咐,牧文再次朝炎子明抱拳作揖,恭敬地应了声“是”后,牧文便如他来时那般,快步退出了左侧殿。

    牧文刚转身走的时候,炎子明也同样转身,去他身后那张金丝楠木床上寻他的衣衫去了。

    不过,炎子明转身后才发现,原本被他弄得无比凌乱的床铺,已经被冷晴整理收拾得差不多了,此刻冷晴正弯着腰在叠被子。而他昨夜褪下的那身衣衫,正静静地堆放在金丝楠木床床尾的位置。

    就在炎子明走到金丝楠木床床尾,正欲伸手去拿他那身淡黄色的衣衫时,炎子明只听得一旁正在叠被子的冷晴如是对他说道:“对方怎么说也是堂堂的一国使臣,你准备就穿着这么一身酒气熏天的衣裳去接见他们?”

    冷晴的话刚问完,她手下的被子也叠好了。而炎子明那只刚抬起,还未曾来得及伸出去的右手,则僵在了空气中,很有些进退维谷的感觉。

    这厢,炎子明愣在当场。那厢,但见冷晴将她叠好的被子往金丝楠木床的床头一放,随后又将那与棉被一样同为橘色的长方形缎面枕头放在叠好的被面上后,冷晴这才侧身看向愣在床尾,面上表情颇有些傻气地看着她的炎子明。

    须臾,只听得冷晴颇有些无奈地道了一句:“还愣着干嘛呢?快回你自己的后殿去换身干净衣裳啊!!”

    听闻此言,炎子明这才恍然。

    就见炎子明当即二话不说,将放在金丝楠木床边地上的那双淡黄色绣蛟纹长靴往他那双赤足上一套,炎子明便如风一般地消失在了冷晴面前。

    目视着炎子明消失的方向,原本神色淡然的冷晴微扯唇瓣,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无奈的笑容:似乎醉酒后的炎子明脑子都不如平常好使了啊!

    不多时,冷晴将视线收回。也是直到此时,冷晴才注意到,这空阔的左侧殿中,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看着被点了瘫穴和哑穴,如同木头一般一动不动,不能言语,只能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且不停地转动那黑白分明的眼珠,企图借此引起她的注意的王泉,冷晴忽然就笑了。只是冷晴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哎呀王泉!你这是怎么了?从刚才开始你就一动不动地站在这里了啊!”就见冷晴缓缓迈步到王泉身边,语带笑意地如此明知故问。而王泉唯一的反应就是——转动眼珠。

    冷晴见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之状:“哦……”

    王泉闻声,越发卖力地转动眼珠。但是随即,王泉却听见冷晴说出一番足以令他崩溃的话——

    “我明白了!是你自己想站在这里对吧!那好吧!既然是你自己想站在这里,那我就不奉陪了,你自己慢~慢~儿~站~吧!”冷晴如此笑意盎然地说罢,当真不再理会被点住了穴道的王泉,兀自步履盈盈地朝着左侧殿殿门的方向走了。

    冷晴身后,王泉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已经瞪得快要爆裂开来了——谁来救救他!牧文!他的好兄弟!快来救他啊!爷亲手点的穴道他冲不开啊啊啊!!!

    p:祝大家除夕夜快乐o(_)o~
正文 第三章 一团乱麻3
    &bp;&bp;&bp;&bp;约莫辰初二刻。朝阳初升,万物苏醒之际。惟德宫前庭。

    但见一座华丽宫宇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檐下施以密集的斗栱,室外梁枋上饰以和玺彩画,显得十分富丽堂皇。

    门窗上部嵌成菱花格纹,下部浮雕云龙图案,接榫处安有镌刻龙纹的鎏金铜叶。

    六扇开的镂空雕花殿门上覆着一层极其细密的白纱,既阻挡了室外的低温,又阻挡了屋外的人看见室内的情形,勘称一举两得。

    镂空雕花殿门顶端则悬着一块黑色的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金色的大字——惟德殿。

    轻轻推开惟德殿那六扇开的镂空雕花殿门当中的一扇,迈步进入惟德殿内,便可见空阔的惟德殿中,地上铺着一层黝黑发亮的地砖,人行走在上面,宛如行走在一面黝黑的镜面上,甚至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

    二十余根需两名成人合抱才能堪堪抱住的大柱立在殿中各处,支撑着惟德殿那磅礴恢宏的重檐庑殿顶的全部重量。每根柱子上又都雕刻着一条惟妙惟肖的四爪蛟龙,若是靠近了细看,便能发现那些蛟龙每条的造型又都不一样。

    同殿外一样,惟德殿内梁枋上亦饰以和玺彩画,都是那般的富丽堂皇。

    正对着殿门的那面墙壁下,有一座高约两米的汉白玉石台基格外醒目,台基上规规矩矩地摆着一张八龙金漆宝座,宝座两侧各排列三根直径一米的沥粉贴金云蛟龙图案的巨柱。所贴金箔采用深浅两种颜色,使图案突出鲜明。

    宝座前两侧有四对陈设:宝象、角端(音录端,传说中的吉祥动物)、仙鹤和香亭。

    宝座上方天花正中安置着形若伞盖向上隆起的藻井。藻井正中雕有蟠卧的巨大蛟龙,蛟龙龙头下探,口衔宝珠。

    约两米高的汉白玉石台基两侧,各有一扇镂空雕花的木门,门上亦是覆着一层极其细密的白纱,既可阻挡室外的低温,又可阻挡他人从外窥探的视线。

    一直走到惟德殿内中央的位置。提剑走在最前方的牧文这才率先停下脚步。

    而后,便见牧文干脆利落地一转身,朝跟在他身后的那二人抱拳微微一揖。只听得牧文语调略带冷然地如此说到:“还请二位使臣在此稍等。太子殿下稍后便来。”

    牧文身后跟随之二人不是别人,正是于昨日傍晚时分才抵达这赤冰国国都怀安,今日一大早就来这惟德宫,要求拜访炎子明这位即将成为他们燕国的乘龙快婿的赤冰国储君的——

    脚踩粉色金丝绣并蒂莲花绣鞋。身穿绛红色宫装。将三千青丝梳理成了庄重的十字髻,髻上仍旧簪着那套赤金嵌红宝石发饰的——玉荣夫人;以及脚踩宝字头雁羽帮牛皮靴,身披银甲红袍,头戴银盔的——欧阳烨。

    不得不说,玉荣夫人无论站在哪里,都如同画中走出来的美人儿似的,光是那静静站着的姿态,就能让人觉得十分之赏心悦目。

    不过。玉荣夫人如今的美,更多的却是来源于时间与心灵的沉淀。这种沉淀而来的美。不张扬、不让人厌烦,只会让见过它的人,莫名地心境平和。

    而武将出身、常年混迹军营的欧阳烨,就明显不如玉荣夫人了——

    毕竟这里不是燕国,当朝帝王也不是燕天,反而因为赤冰国皇宫宫规的各种限制,在陪同玉荣夫人出发前来这惟德宫前,欧阳烨就将他的随身佩剑卸下了。此刻的欧阳烨,等于身无任何利器,这也让习惯了与利器相伴的欧阳烨倍感不适。

    于是,在始终笑容得体、举止雍容的玉荣夫人的衬托下,因为少了随身佩剑而总觉得十分不适的欧阳烨,简直就是一尊冷面神啊!

    欧阳烨那面容冷峻得,都快与惯于面无表情的牧文有的一比了。

    话说回来,那厢,跟在牧文身后的玉荣夫人与欧阳烨听闻牧文的话后,欧阳烨尚未来得及开口,玉荣夫人便已回以牧文谦和一笑,并用她那一贯柔和的声音接过话,道:“多谢这位小哥领路,我们就在这里等候贵国的太子殿下便是。”

    尽管玉荣夫人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十分之柔和,表情十分之温婉,但玉荣夫人出口的语气,却绝对是不卑不亢的!

    而惯于沉默寡言的牧文闻言,对此并不在意,也没有什么别的表示,只管提着他那几乎从不离身的三尺青峰,面无表情地大步退到惟德殿殿门边,找了一处避风处站定,便身姿笔挺地当他的木桩版门神去了。

    欧阳烨见状,只觉得这个给他们带路的侍卫,实在过于冷傲了些。其实是牧文天性就是这幅不爱搭理人、无事绝不开口的德性,只是刚从燕国而来的欧阳烨不知道啊!于是,欧阳当即就有些不高兴了。

    不过,因为欧阳烨顾忌着这里不是燕国,当朝天子并非对他可谓是信任到纵容的燕天,这里不是他欧阳烨的地盘……且……燕清秋明日就要成为这赤冰国的太子妃了……

    于是,心中颇多顾忌的欧阳烨只好忍下了心头的不快,否则,欧阳烨定要上去与那带路的侍卫理论一番的。

    与年轻气盛的欧阳烨不同,与欧阳烨并肩而立的玉荣夫人见状,只抿唇微微一笑,便安静地站在这惟德殿中央的位置,静等她今日想要拜见的那位赤冰国储君的到来。

    只是玉荣夫人却没料到,她这一等,竟然等了近一炷香的时辰!

    因炎子明这二十来年的刻意装傻行为,导致这惟德宫的惟德殿,这十数年来基本都是闲置的。若不是有宫人们不厌其烦。十数年如一日的打扫,只怕这惟德殿,如今已是一番荒置多年、灰尘遍布的景象了。也因此。可谓是常年无人“生活起居”的惟德殿内的温度,比起室外的温度,竟还要低上些许。

    若是这惟德殿的地砖下有地龙到也罢了,此刻将地龙烧起来,到也温暖。可偏偏因这惟德殿只是赤冰国历代太子日常处理公务的地方,不似那专做寝殿之用的清心殿地砖下修筑有地龙,于是……

    就在久候的玉荣夫人觉得她的四肢开始冰凉。同样久候的欧阳烨耐心殆尽之时,就见约两米高的汉白玉石台基左侧的那扇镂空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名身形纤长的年轻男子缓缓出现在殿中三人的眼前——

    但见那名男子脚踩黑色华纹嵌金丝长皮靴。身穿淡黄色窄袖锦袍,袍子下摆绣着简洁的云纹,衣襟袖口处却绣着极为繁复的花纹。

    男子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暗纹繁花宽腰带,腰带正中嵌着一块闪闪发亮的红宝石。腰带左侧。一条金黄色。两端系着上等羊脂白玉佩的宫绦静静地垂着。

    那名男子更是拥有一张堪称祸国殃民的脸:白皙的肌肤,略显阴柔的脸型,密而弯长的墨眉,狭长的丹凤眼眼角微微向上挑起,高挺的鼻梁,略薄的双唇……若他此刻面上不是露出一副傻乎乎的笑容,那就真的是姿容完美了!!

    待那名男子走进殿内,候在惟德殿中的三人才发现。原来那名年轻男子身后,还跟着一名年轻秀丽的女子——

    但见那名女子脚踩白底暗金莲纹绣鞋。身穿白色曲裾深衣,深衣衣缘均为紫色,深衣前襟和下摆均绣着紫藤,腰间更是系着一条浅紫色上绣深紫色紫藤花宽腰带。如此装扮,虽色调有些单一,看着到也算是清爽。

    女子的三千青丝一半由一条紫色发带束在脑后,一半则温温顺顺地披散在其身后肩头;再看那不浓不淡的若柳纤眉,一双恰到好处的双眼皮衬着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玲珑琼鼻,厚薄相宜的小巧双唇透着柔和的淡淡粉色,微微抿起的双唇两侧颊边那若隐若现的小酒窝,略显消瘦的下巴……

    如此随意的束发再配上如此柔美的五官,此名女子简直就是天姿绝色啊!即便用金童玉女来形容那名男子与女子,都不为过!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此名女子的表情委实冷然了些,带着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无需猜疑,此名男子与女子,正是开启了装傻模式的炎子明;与因为被某人强行拖来这惟德殿,还被某人以“作为身份低微的琴师,你不能穿着厚氅前去”为由而强行扒了她赖以保暖的厚氅,还被某人以“你这发型太凌乱、上不得台面”为由而半强迫地亲手梳理了她的三千青丝而倍感不高兴的……冷晴。

    这里咱们就得说一说了,你们说你们一燕国派来的送亲使臣,安安稳稳、老老实实地等着你们燕国的公主与他们这赤冰国储君的大婚之日过去,然后卷铺盖回你们燕国就好了。

    可是这临大婚前一日,三名燕国当朝天子钦点的送亲使臣其中的两名突然联袂上门拜访你们的未来姑爷,你们说这算什么事儿?

    当然了,对于炎子明而言,这些还是次要的。

    真正让炎子明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前来拜访他的人,不只是那燕国的正二品威远大将军——欧阳烨??为什么偏偏同时来他这惟德宫造访的人,还有那什么燕国的一品诰命夫人——玉荣夫人?!

    若是只有那燕国的正二品威远大将军欧阳烨一人前来,那到也罢了。一个出身将门,只会打打杀杀、厉兵秣马的武将,即便是开启装傻模式,连“韭菜与麦苗都分不清”的炎子明,也是能应对自如的。

    可若再加上这燕国的一品诰命夫人玉荣夫人,那可就让“智商低下”的炎子明觉得有些头疼了啊!

    自从这赤冰国的当朝天子,与那燕国的当朝天子决定,让赤冰国当朝储君与燕国十公主联姻之日起,作为此次事件核心人物的炎子明,以及作为炎子明最信任的属下的王泉与牧文,他们不只是对那在燕国“有着天姿国色之姿,燕国迄今为止真正的第一美人,却从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燕国十公主皓月公主感到好奇。关于这皓月公主出嫁之日,这燕国送亲使臣的人选,也一直是炎子明等人十分好奇与关心的问题。

    而自从燕国当朝天子钦点了此次送亲使臣的人选后,关于这燕国的正二品威远大将军欧阳烨,还有一品诰命夫人玉荣夫人,以及同为一品诰命夫人的玉灵夫人的各方面情况,王泉就曾派人去燕国仔细调查过。

    待到收集齐这三名燕国送亲使臣各方面的情况之后,上个月,王泉便言简意赅地与当时刚刚携带牧文与冷晴二人回宫的炎子明汇报过。

    按照王泉收集到的信息来看,这欧阳烨虽说身居燕国正二品威远大将军之职,出身也相当显赫,在战场上的欧阳烨更是个用兵如神、百战百胜的将领。但在用兵之外的为人处世上,欧阳烨却是个容易冲动、不会深思的莽夫。

    可这个玉荣夫人就不一样了!这玉荣夫人虽说只是一名深闺妇人,可她的夫家,却是掌管着燕国国库的章氏一门。

    章氏一门,远的不说,就说近的——

    章氏太老爷章承如今虽已过古稀之年,堪称半截身子已经埋进了黄土,但章承却是时至今日,不仅在燕国国内,甚至在其余八国皆声名显赫、极其受人敬重的儒学大家,兼之深谙兵法之道的不世奇才!

    最重要的是,身为燕国两朝元老的章承,在其任燕国太傅一职时,乃是燕国如今的当朝天子——燕昌帝燕天之师!如今这燕国的当朝天子,可谓是章承一手教导出来的!

    自古这帝师之位,本就不是谁想坐就能坐的。而章承不仅坐了,且一坐就是四五十年屹立不倒,无论燕天登基前还是登基后,燕天皆一直敬他重他!

    并且,燕国如今执掌三军,同时专为燕国培养优秀将士的欧阳老将军——欧阳荣,同样是章承的得意门生。

    儒学、兵法兼修,不仅是两朝元老,且是帝师,还教导出一名权倾三军的将军……

    似章承如此不世出的奇才,就是翻遍全天成大陆,也是寥寥无几啊!
正文 第四章 大婚前昔1
    &bp;&bp;&bp;&bp;咱们言简意赅地说完了这燕国章氏一门的太老爷章承,接下来咱们要说的,就是章氏一门如今的当家人,玉荣夫人的相公,章承之子——现任燕国户部尚书的——章启诀。△,

    户部尚书,雅称“大司徒”、“大司农”,六部中户部的最高长官,相当于如今的内政部长兼财政部。

    其日常工作有为移民垦荒,招抚安置流民,以鱼鳞图册、黄册为根据,抑制豪民兼并;以限田裁异端之民;以树艺课农官;以草地养马放牧;以电种召佃尽地利;对多年积欠赔累可根据情况给予蠲免;根据各省收支情况,调剂余缺;差役的减轻免复;对灾区贫老的抚恤救济,对有功人的赏赐;权量市籴,评估物价;征收山泽坡池、关市、坑冶之税;赡军输,督漕运,赡及转输屯种,开中以实边,和百官俸禄支给;定期编造户口册籍,调整户等,了解人口及土地增减变化;对隐匿户口,侵吞土地等不法行为及时给予制止、纠正。

    简而言之,户部尚书主要掌管国家经济,包括户口、税收、农、商,统筹国家经费等。是个有着实权中的实权的职位。

    而无论是在炎黄那渊源流传的历史上,还是在这异世的天成大陆里,每朝每代,几乎所有当过户部尚书的官员,都是捞油水捞得那叫一个脑满肠肥啊!更有甚者,捞油水捞到简直堪称富可敌国的地步!

    为何会有如此屡禁不止的贪墨现象呢?只因这户部尚书的位置,实在是权利太大。油水太足,没有点毅力的人,委实受不住如此诱惑。

    于是。这些人,在巨大的诱惑面前,便一个接一个地踏上了贪墨的歧途。

    当然了,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无论是历史上,还是现代社会,绝大部分贪墨的官员。最后都没能逃过律法的制裁,为他们的贪婪而付出了相应的惨烈代价!

    咱们话说回来。

    张启诀其人,他虽掌管着燕国的国库。掌管着燕国经济,手握实权,但因其为人沉默寡言了些,又活得并无什么特别的出众之处。以至于连那些自小就生养在燕国京都东林的百姓。都有许多人不认识他们这位在京的父母官的。

    但张启诀,却是燕国开国至今,乃至整个天成大陆上,迄今为止,将户部尚书一位坐得最稳妥、最受燕国当朝天子燕昌帝燕天器重与信任的一位户部尚书!

    张启诀之所以能稳坐这极容易让人起贪婪之心,从而误入歧途的户部尚书之位,与其父章承乃是燕国当朝天子燕昌帝燕天的老师一事完全没有半分关系。这一切,只因为张启诀为人十分克己守法。为人本份到连利用手中职权捞油水这种饱胀自身荷包的机会,都不要!

    也因此。同为户部尚书的张启诀,在面对户部尚书一职带来的巨大诱惑时,因其牢牢地把持住了为国为民的本心,并没有成为这庞大贪墨队伍中的一员。

    而这燕国一品诰命夫人玉灵夫人,就是这章承的小女儿,张启诀的幼妹,玉荣夫人的小姑子。并且,玉灵夫人的夫家,是同样手握实权,拥有任免官员之权的燕国现任吏部尚书……

    如此一来,等于就连这章氏一门的姑爷,也是燕国的权臣之一啊!

    尽管章氏一门为人均十分低调,从不做舞权弄势、欺压百姓之事。尽管就连许多自小就生养在那燕国京都东林的百姓都不认识章氏一门的人。但不可否认的是,章氏一门在燕国朝堂上手握实权,且权势滔天这一点!

    撇开有如此有权势地位的夫家不说,单论这玉荣夫人的娘家,那可是燕国自开国以来,燕国所有王族中屹立最长久、地位最崇高、最有权威、最有势力的南明王府!

    综上所述,这玉荣夫人的生活环境有多复杂,可想而知。也因此,同为生在如此复杂环境中的炎子明实在太清楚,这玉荣夫人,绝不像她表面所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谦和。

    再则,尽管炎子明为人处事极其精明,但炎子明却十分不擅长应付女人。并且,在面对外人时,炎子明又要收敛起他所有的精明,开启他的装傻模式……最重要的是,炎子明摸不清这燕国使臣突然在他与燕国的皓月公主大婚前一日联袂前来拜访他究竟所谓何意?!

    于是,炎子明在清心殿后殿更衣的时候,经过再三思量之后,炎子明决定,此行他还是将冷晴这个活智囊一同带去那惟德殿,与他一同接见那两名燕国的送亲使臣罢。届时,他炎子明去应付那燕国的威远大将军欧阳烨,冷晴嘛……就去应付那燕国的玉荣夫人好了!

    综上所述,于是,就有了现在炎子明带着冷晴一同出现在这惟德殿中的一幕……

    这厢,炎子明带着冷晴踏进了这惟德殿中,等冷晴将他们身后那扇镂空雕花的殿门合起后,炎子明就径直朝着那在惟德殿中候了近一炷香时辰的玉荣夫人与欧阳烨走了过去。

    在经过惟德殿中的一根上面雕刻着一条惟妙惟肖的四爪蛟龙的大柱时,借着大柱的遮挡,炎子明即快速地回眸,将声音压得极低地朝跟在他身后的冷晴如此笑道:“记住我先前与你交代的,我现在是‘傻子’,一会儿必要的时候可就全靠馨儿你了啊!”说罢,炎子明就转头,走出了大柱的遮挡。

    冷晴本不愿意来这惟德殿掺和炎子明与他未来妻子娘家人的事情,但奈何炎子明托词太多,太磨人,冷晴最后实在是被赖功已达到炉火纯青之境的炎子明磨得没办法,便只好答应炎子明陪他一同来了。

    只是冷晴没料到。在她答应之后,炎子明这货竟然蹬鼻子上脸地对她的梳妆、衣着各种嫌弃,而后炎子明便“顺理成章”半强迫地将她重新捣饰了一番。弄得冷晴心中简直气闷之极。便是到了此刻,冷晴心中依旧余气未消!

    是以,心中尚有余气的冷晴对于炎子明此番如此不正经的言行,冷晴也懒得答话,只在避开殿中其余三人的角度,回以走在她前面的炎子明的背影一个大大的白眼。

    那厢,站在惟德殿进门的避风处当门神的牧文瞧见炎子明与冷晴二人都快走到惟德殿殿中央的位置了。但那燕国的两名送亲使臣却依旧稳站如松、毫无动静,牧文心绪一转,随即便见牧文当机立断地单膝跪地。垂首、抱拳,语气恭敬地大声唤(提醒)道:“属下拜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虽然私底下牧文是一口一个“爷”地喊着炎子明,但是有外人在场时,牧文对炎子明能喊的称谓与该有的礼数。牧文还是能做到一丝不苟的。

    而另一厢。静立不动的玉荣夫人与欧阳烨闻言,当即反应过来,那一双堪称金童玉女中的男子,竟然便是他们此行要拜访的赤冰国储君——炎煦!

    瞧见这赤冰国储君终于出现了,玉荣夫人与欧阳烨当即收敛起所有心绪,朝正信步往他们这方走来的炎子明行礼。

    因为玉荣夫人与欧阳烨此行,是作为燕国的送亲使臣而来,因此。玉荣夫人与欧阳烨不用向只有储君之位的炎子明行跪礼,于是。玉荣夫人与欧阳烨便只微微垂首,朝已快要走到他们面前的炎子明福身(抱拳作揖),言词恭敬地道:“燕国送亲使臣,一品诰命夫人玉荣夫人(正二品威远大将军欧阳烨)拜见煦太子殿下!”

    玉荣夫人与欧阳烨二人话音刚落,炎子明恰好停步在玉荣夫人与欧阳烨身前两步开外的位置,如此距离,虽然近了些,到也算合礼数。冷晴自然也停步在了炎子明身后侧。

    对于玉荣夫人与欧阳烨的拜礼,炎子明只神态温顺地傻呵呵地一笑,连声说道:“免礼免礼!”

    玉荣夫人与欧阳烨闻言,也不拖沓,当即站直了身子。

    待玉荣夫人与欧阳烨站着身子后,只听得炎子明话音一转,又如此傻呵呵地笑道:“你们就是牧文说的要见我的燕国使臣吗?不知道你们找我什么事儿啊?”

    玉荣夫人闻言,习惯性地抿唇一笑,如此柔声道:“煦太子殿下,我二人此行,乃是为了煦太子殿下您前些时日招进宫中的那名琴师——红牡丹而来!”

    站在炎子明身后侧,正低着头看她脚下那黑黝黝的地砖上的她自己的倒影的冷晴闻言,当即一愣:炎子明前些时日招进宫中的琴师红牡丹??那不就是说她冷晴吗??

    不等冷晴抬眸去看那问话之人,冷晴就瞧见站在她前方,为了更好的配合而特意将左手背在身后的炎子明朝她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正欲抬眸的冷晴见状,只好默然。

    随即,冷晴便听得站在她前方的炎子明如是开口问道:“琴师红牡丹??你们找我的琴师有什么事吗?”

    因为站在炎子明身后,是以冷晴看不见,此刻的炎子明面上表情傻乎乎的。再配上如此单纯直白的问句,炎子明委实将“一个智力低下的傻子”演绎得淋漓尽致。

    只是谁也不知,此刻炎子明的内心,却已经对那提问的玉荣夫人起了几分防备之心!

    在来这惟徳殿的路上,炎子明预想了许多种这燕国使臣上门求见他的原因,以及那各种原因的应对之策,但炎子明怎么也没料到,这燕国使臣今日上门,竟然是专程来找冷晴的??莫非……他们听有心人说了什么?

    就像是为了印证炎子明心中的防备一般,便见那厢的玉荣夫人闻言,如此语调不疾不徐地柔声笑着道:“煦太子殿下,我等昨夜便听闻贵国宫中的宫人们说,煦太子殿下您前些时日招了一名琴技超群的女琴师进宫。

    煦太子殿下喜欢丝竹雅乐,这本是无可厚非的雅事。且,丝竹雅乐也暗含治国之道,理当提倡。只是……我等还听闻,那名名为红牡丹的女琴师,她出身花楼之地,乃是大梁国京都一家花楼的头牌……

    且不论那名琴师红牡丹的出身,单论这琴师一职,身份就极其低微了。但是,煦太子殿下您却不顾礼法地,让那名身为身份低微的琴师的红牡丹,与身为这赤冰国储君的您,同住在这惟德宫的清心殿中!煦太子殿下,这……只怕不合贵国的礼数与规矩吧!”

    玉荣夫人也好,欧阳烨也罢,从燕国出发之时,乃至在抵达这赤冰国国都,踏进这赤冰国皇宫后,他们均计划着,在赤冰国逗留的这段时日里,先安安稳稳、老老实实地等着燕清秋与这赤冰国的煦太子大婚,然后等到他们能逗留的时间差不多了,就返回燕国。

    只是,燕国此行送亲五百余人,包括燕清秋本人在内,谁也不曾料到,在他们抵达这赤冰国皇宫的当夜,就于无意中听见伺候她们的宫人们在闲聊时说到,就在不久前,这赤冰国的煦太子,竟然将一名花楼出身,身份卑贱的女子招进这赤冰国皇宫中做了琴师!

    并且,这煦太子,还让那名叫做红牡丹的花楼女子,住在这赤冰国只有历任太子才能居住的寝殿——惟徳宫清心殿中!!

    堂堂赤冰国储君喜欢听人抚琴,且将一名花楼女子招进宫中,予其琴师之职,这话说好听点,这是赤冰国储君喜欢丝竹雅乐,是无可厚非的雅事。

    但这话若说难听点,就是堂堂赤冰国储君不务正业,竟将一名身份卑贱的花楼女子招进宫中,还予其琴师之职!如此荒诞之举,委实不合礼数与规矩!!

    不止如此,堂堂的赤冰国储君,竟与一名身份卑贱的花楼女子同住一殿,还同桌而食!此举简直、简直已经不是合不合礼数与规矩的事情了好嘛!

    那清心殿虽大,供人居住的寝殿有三个之多,可毕竟一对年轻男女同住一殿本就容易让人遐想连篇。偏生这年轻男子,又是这赤冰国未来的君王,这就更加容易让人遐想连篇了!
正文 第五章 大婚前昔2
    &bp;&bp;&bp;&bp;最重要的是,玉荣夫人等人还听说,就在前几天,本月月初那日,那名琴师红牡丹不仅赶走了这赤冰国上官皇后派来的,教导这赤冰国煦太子人事的两名宫女,并且,那名琴师红牡丹还声称她要亲自教导煦太子人事……

    虽然各国皇室不乏父母长辈在皇族子弟成婚前昔,派身世清白的宫女、侍女教导其人事之事,但玉荣夫人以及玉灵夫人还有欧阳烨三人光是想到这琴师红牡丹竟教导过煦太子人事这一点,他们就觉得十分不安了。

    再则,即便这赤冰国的煦太子对那名琴师红牡丹无意,只是纯粹地喜欢、欣赏那红牡丹的琴技,可谁能保证,在权势的诱惑面前,那本就出身卑贱的红牡丹,能甘心在这富丽堂皇、雍容华贵的宫廷中,继续做个身份低微的琴师呢?谁又能保证,那红牡丹不会为了飞上枝头变凤凰而做出些什么呢?毕竟人心似海,深不可测啊!!

    之前咱们就已经说过了,这燕国的皓月公主燕清秋,乃是这玉荣夫人看着长大的孩子,因此,玉荣夫人实在太了解燕清秋的为人品性了。

    若燕清秋是个有魄力、处事果敢、不拖泥带水的孩子,那到也罢了,玉荣夫人也就不必如此为了燕清秋而操心操肺了。

    可偏偏首先燕清秋口不能言,在玉荣夫人看来,光是这一点,燕清秋就已经输给那名琴师红牡丹了。其次,燕清秋性格颇为绵软、心肠也良善……

    面对在花楼之地摸爬滚打、不知受尽多少磨难出身的琴师红牡丹。性格单纯且良善的燕清秋……

    哎……玉荣夫人根本不必想也知道,燕清秋绝对不是那名琴师红牡丹的对手啊!!

    因为燕清秋儿时太过不幸,且燕清秋与章绯若关系极为亲厚。玉荣夫人便显得格外疼爱燕清秋。

    于是,当昨夜,玉荣夫人于无意中听闻“煦太子让那名红牡丹琴师与他同住在惟德宫的清心殿中”的消息后,为了燕清秋的将来考虑,玉荣夫人与玉灵夫人、欧阳烨商议后决定,在燕清秋与这赤冰国的煦太子成婚前,她们必须为燕清秋拔除这个叫做红牡丹的隐患!!

    而对于拔除隐患的方法……玉荣夫人与玉灵夫人、欧阳烨三人的想法很简单——

    最根本的解决办法。是让这赤冰国的煦太子下令处死那名琴师红牡丹,永绝后患!

    然,苍天有好生之德。那名琴师红牡丹似乎也未曾做下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所以,不说让煦太子处死那名琴师红牡丹,至少。得让煦太子将那名琴师红牡丹迁出清心殿啊!惟徳宫里那么多殿宇。难道没了那清心殿,那名琴师红牡丹还没地方睡觉了不成??

    不过最开始,玉荣夫人本是准备与玉灵夫人一起来这惟徳宫的。但是玉灵夫人一想,先不说她不善言辞,届时不一定能帮得上忙。若是她与玉荣夫人都不在燕清秋身边了,万一燕清秋有什么事儿,虽说是“娘家人”,但欧阳烨一个男眷。终究不方便去燕清秋那里。

    于是,玉灵夫人就将她的想法以及担忧都与玉荣夫人说了。后面的结果。自然是玉荣夫人觉得玉灵夫人的担忧也在理,便同意将陪同她去惟徳宫拜见煦太子的人换成了欧阳烨。由此,才有了玉荣夫人与欧阳烨今日这一行。

    说完了玉荣夫人与欧阳烨此行的原因,咱们就该将话说回来了。

    那厢,站在炎子明身后侧,依旧低着头看她脚下那黑黝黝的地砖上的她自己的倒影的冷晴在听闻玉荣夫人那一番言词后,冷晴兀自朝她自己的倒影翻了个大白眼,同时,冷晴在心内默道:这燕国使臣管得可真够宽的啊!炎子明愿意让她住在清心殿,她也乐得住在每天地下有地龙烧、殿中有银炭火炉取暖的清心殿。就连算得上这惟德宫小半个主人的王泉和牧文,他们对她住在清心殿一事都没有半分意见,所以……合不合规矩关她一燕国使臣什么事儿!

    而炎子明在听闻玉荣夫人的话,心内想法与冷晴大致相同。因此,炎子明心内顿时对那来自燕国的玉荣夫人生出几分反感之意。

    不过,因炎子明此时是赤冰国人尽皆知的傻太子,许多不该一个傻子表露出来的情感,炎子明是半分也不会表露出来的。

    于是,就听得在玉荣夫人的话音落下后,一脸呆然的炎子明如此单纯直白的反问道:“不合规矩?为什么不合规矩呢?我的母后说了,我是赤冰国的太子,这惟德宫就是我的地方,我想让谁住,就可以让谁住。红牡丹姑娘是我招进宫中的琴师,我为什么不能让她住在清心殿中?连我父皇和母后都没有说不可以,你又凭什么说不可以呢?”

    站在炎子明身后侧的冷晴闻此言,差点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个炎子明啊……难道他所谓的装傻,就是一个劲儿地拿他的父皇、母后当挡箭牌吗?这真是躺着也中枪啊!

    而站在炎子明对面的欧阳烨闻言,即便欧阳烨明知这赤冰国的煦太子是个傻的,但面对炎子明如此不给面子地反驳他最敬重的荣姨,欧阳烨仍旧觉得心中有些不舒服。

    然而,欧阳烨却也清楚,就算他心中再不舒服,他今日也得忍着!不能因他的一时冲动,而坏了荣姨的事!否则届时,受苦的还是燕清秋!

    “煦太子殿下言之有理。诚如煦太子殿下所言,这惟徳宫是煦太子殿下您的地方,连贵国的皇上与皇后娘娘都不曾过问之事,我等燕国外人,自然也无权来过问煦太子殿下您的事情。”相较于欧阳烨的气闷,被炎子明如此无礼反驳的玉荣夫人却十分好脾气地抿唇浅笑。声音依旧柔和且不疾不徐地接过了话。

    然,尽管玉荣夫人口中说着炎子明的言词是对的,她作为燕国人。并没有权利来过问身为赤冰国储君的炎子明的事情,但是在场众人任谁都明白,玉荣夫人这番话,不过是碍于国与国之间礼仪上的阿谀奉承罢了。

    果不其然,在阿谀奉承之后,只听得玉荣夫人话音一转,随即又如此语气不疾不徐地说了下去:“但是。这仅仅是煦太子殿下您单方面作为赤冰国储君而言,我等才无权过问煦太子殿下您的事情。可如今的情形,却也不是煦太子殿下您一人的事情了。

    我等也听说了。这惟徳宫的清心殿,历来是贵国储君与储君正妃才能居住的寝殿,就连份位只比储君正妃低了一级的储君侧妃,都无权居住。而我燕国的皓月公主明日就要与煦太子殿下您大婚了。既然皓月公主与煦太子殿下您是结发夫妻。身居储君正妃之位的皓月公主,自然是要与您同住在这惟徳宫的清心殿中的。

    煦太子殿下您愿意让那名琴师红牡丹住在这清心殿中,诚然如煦太子殿下所言,我等燕国外人无权过问。但是,既然过了今日,我燕国的皓月公主就会成为这惟徳宫的女主人,想来,这些微末小事。我等还是能过问一下的。

    关于那名琴师红牡丹的情况,我等也听说了一些。那名琴师红牡丹不过是一名出身花楼此等卑贱之地的粉头。即便那名琴师红牡丹琴技超群,又如何能与我燕国最受宠爱的皓月公主相提并论,且同住一殿?”

    话至此,玉荣夫人终于停住话音,不再继续往下说。转而,只见玉荣夫人静静地,双唇轻抿,唇瓣带着淡淡笑意地看着一脸呆然的炎子明。

    “她说了那么多,你听懂了吗?”虽然炎子明已然听懂了玉荣夫人这番话的意思,但是,为了体现出他此刻的“傻”,炎子明也就没有顺着玉荣夫人的话回答,而是转头,如此问站在他身后侧的冷晴。

    也只有站在炎子明身后侧的冷晴才看见,炎子明在问她话的同时,背在身后的那只左手朝她做了一个“ok”的手势。这是之前在前往这惟徳殿的路上时,冷晴教炎子明的,若是需要她帮忙,炎子明就做这个手势。

    此时看见炎子明做出这个“ok”的手势,冷晴的心情是郁闷的:虽然那玉荣夫人此行的目的明显是针对她而来,可是,这本质上是他炎子明与他即将过门的妻子娘家人的事情好吧!炎子明为什么就非要将她一起拖下水呢!真是……他大爷的!!

    万般无奈之下,一直垂眸静默的冷晴终于不得不抬头,硬着头皮接下了炎子明的话:“听懂了。这位燕国使臣的意思,是小女子出身花楼之地,身份卑贱,实在不能同她们燕国身份尊贵的皓月公主同住一殿。这位燕国使臣是让太子殿下您将小女子赶出清心殿呢!”

    冷冷淡淡的语气,彰显出了冷晴此刻的心情十分不佳。而冷晴那刻意咬重的“太子殿下您”五字,简直听得背对着冷晴的炎子明浑身一抖:好吧!他的小馨儿又不高兴了……

    “你就是那名琴师——红牡丹??”冷晴话音方落,不等炎子明或玉荣夫人有何反应,就听闻一直沉默不语的欧阳烨如此语气犹疑不定地问到。

    冷晴自然知道她那番话出口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因此,眼下听闻欧阳烨如此问话,冷晴也不迟疑,站在原地,冷晴学着之前玉荣夫人向炎子明行礼的样子,朝玉荣夫人和欧阳烨一福身,十分爽快地应道:“正是小女子。两位来自燕国的使臣,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如此文绉绉又颇显矫揉造作的话语,不止是说话的冷晴自己说完后狠狠恶寒了一把,炎子明同样被冷晴恶寒到了。

    就连早已习惯了冷晴那洒脱不羁,言行上半点也不矫揉造作的性子,眼下一直站在惟徳殿进门的避风处当门神的牧文,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玉荣夫人与欧阳烨却似乎对冷晴如此文绉绉又颇显矫揉造作的话语并未有什么反感之意,反而,这厢冷晴的话音未落,那厢,玉荣夫人已如是开口问道:“这位姑娘……当真是煦太子殿下前些时日招进宫中的琴师——红牡丹?”

    刚朝玉荣夫人和欧阳烨行完礼站起身的冷晴闻言,当即在心内翻了个白眼:这燕国的玉荣夫人真是奇怪!他们现在在说的问题,可是如何让炎子明赶走琴师“红牡丹”啊,难道她冷晴还有必要去冒充他们要针对的人吗?

    尽管心中腹诽,可面上,冷晴依旧礼数周全地朝问话的玉荣夫人复行了一礼,同时语气万分肯定地答道:“的确正是小女子。”

    语毕,冷晴施施然地站直身子,静静地与玉荣夫人对视,周身气质完全不输玉荣夫人。

    只是,炎子明却看见,在得到冷晴二次肯定的答案后,那脚踩宝字头雁羽帮牛皮靴,身披银甲红袍,头戴银盔的欧阳烨面上当即浮现了几分杀意!

    几乎是下意识地,炎子明微微往旁边跨出一步,隔绝了欧阳烨看向冷晴的视线。

    那一瞬,不只是欧阳烨和玉荣夫人愣住了,被徒然挡住全部视野的冷晴亦是愣住了,就连炎子明自己,也后知后觉地愣住了。

    不过,这也就是几秒钟的事情,因为炎子明在瞬息间反应过来他的举止不当后,炎子明便当即当机立断地一转身,牵起冷晴的手,一边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一边如孩子一般地说着:“牡丹,不跟他们说了,我饿了,我们回去吃早膳去。”

    面对炎子明如此突兀的举动,冷晴可谓是直接蒙圈儿了。

    亦步亦趋地跟在炎子明身后,看着牵着她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回走的炎子明的背影,冷晴心中纳闷之极:谁能告诉她,这是个神马情况?对方好歹也是一国使臣,他们既然来了,当然要将事情好好解决掉才对。眼下这事情都没解决呢!炎子明这货怎么突然说走就走?难道这古代当太子的,都是如此任性的货?
正文 第六章 大婚前昔3
    &bp;&bp;&bp;&bp;就在冷晴对炎子明如此说走就走,连个确切缘由都没有的突兀行为而倍感疑惑不解的档口,冷晴眼角的余光瞥见,她身边,一个不知是红色还是银色的身影极快速地闪过。√∟,

    几乎是瞬息间,冷晴便反应过来——似乎有人不想让炎子明与她离开这惟德殿呢!为了拦住炎子明与她,连轻功都用上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冷晴的想法一般,伴随着一句语调颇为冷然的“煦太子殿下且慢走”的喊话,原本正气势汹汹地牵,不!简直是拉着冷晴往回走的炎子明徒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炎子明止步的速度太快又太突然,并且炎子明停步的时候,不知何故,刻意将原本只是跟在他身后侧的冷晴完全挡在了他的身后。于是,本就被炎子明拉得亦步亦趋的冷晴,差点儿因为脚下没刹住步子,而撞到炎子明背上去!

    因此,被炎子明挡在身后,险而又险地止住步子的冷晴,看着离她的鼻尖不到半掌距离的那个淡黄色的后背,被炎子明折腾够了的冷晴真是连扑上去掐死炎子明的心都有了。

    若是如今这惟德殿中只有冷晴与炎子明、牧文三人在,冷晴当真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掐炎子明的!

    不过,碍于这惟德殿中,眼下还有两名燕国的送亲使臣在,冷晴只好忍下了对炎子明“痛下杀手”的冲动,兀自朝着炎子明的背影使劲儿地翻了一个白眼。

    就在冷晴朝挡在她身前的炎子明猛翻白眼的同时,冷晴听见。背对着她的炎子明如此气呼呼,却又十分小孩子气地问到:“你拦着我做什么?我饿了,我要回去吃早膳了。难道你想和我一起回去吃早膳?那不可以!我可没有让人准备那么多早膳。”

    刚压下心头火气的冷晴真是忍了又忍。才忍住了没有抬手去掐炎子明的冲动:炎子明真是够了啊!就算他炎子明真傻,堂堂一国储君,也不该小气到如此地步吧!!

    虽然不能去掐炎子明,但冷晴却手下用力,狠狠地捏住了炎子明依旧牵着她的那只右手。

    然而,不知是对于炎子明而言,冷晴捏住他右手的力道实在太无足轻重了些。还是炎子明根本不愿意理会冷晴。就见冷晴兀自用力捏了一会儿,被捏住右手的炎子明却如木头一般稳站如松,毫无反应。

    而在冷晴暗中狠捏炎子明右手的同时。冷晴听见一个冷冷的声音如是说道:“煦太子殿下,今日我等前来拜会您,就是希望煦太子殿下您能将您身后那位姑娘——琴师红牡丹的问题解决一下。如今事情尚未解决,煦太子殿下您就要匆匆离开。难免遭人诟病!”

    听闻如此充满男性气息的嗓音。冷晴不用想也知道,那拦着他们的说话之人是何人了。

    正巧冷晴觉得她捏住炎子明右手的那只手有些发酸,且捏一个没有反应的人也没什么意思,于是,冷晴便主动放松了她手下的力道。

    其实冷晴本意是想将她被炎子明牵着的左手从炎子明手中抽出来的,奈何无论冷晴刚才怎么用力捏,都没有任何反应的炎子明,却在冷晴欲抽出她自己的左手时。反应极快地右手施力,紧紧握住了冷晴的左手……

    碍于这惟德殿中还有两名燕国的送亲使臣在。冷晴虽想挣脱炎子明的钳制,动作幅度却也不敢太大。轻轻挣了几次没能挣掉炎子明的手,冷晴也就放弃了。

    罢了罢了,他愿意牵着就牵着吧!她又不是这个异世的贞洁烈女,牵个手而已。再说了,她二十好几的人了,又不是没被异性牵过手……

    虽然冷晴想得很开,不过,冷晴实在不想理会神经病一样的炎子明,于是,冷晴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那个拦住她与炎子明的人身上。

    而当冷晴往外探身,将她的小脑袋瓜子伸出了炎子明那宽厚背影的遮挡范围后,冷晴不出意外地看见,那脚踩宝字头雁羽帮牛皮靴,身披银甲红袍,头戴银盔的燕国使臣——正二品威远大将军欧阳烨,正右手背在身后,左掌笔直如刀,左臂抬到与左肩齐平的位置地挡在炎子明身前。

    说起来,牧文一开始瞧见炎子明竟带着冷晴一同出现在这惟德殿中时,牧文心中除了有些许不解之外,倒也没有别的想法。

    毕竟,自从炎子明在大梁京都绉平的万春楼里遇上冷晴,并与冷晴签订了卖身契之后,炎子明与冷晴二人,可谓是形影不离的。

    虽然炎子明与冷晴如此焦不离孟的行为难免让人诧异,但不论是牧文还是王泉,对此均早已习以为常了。在牧文与王泉眼中,有冷姑娘的地方,定然能瞧见他们家爷的身影!

    可是,那玉荣夫人与欧阳烨就不同了!

    若是不知道,那便罢了。眼下,玉荣夫人与欧阳烨在知道此番跟着炎子明一同前来的那名女子,正是他们此行的目标人物琴师——红牡丹后,玉荣夫人与欧阳烨可不会如牧文一样不予深究!更不会放任此时炎子明带着冷晴离去!

    但是,颇为护短的炎子明,又岂会任人鱼肉,乖乖地听那玉荣夫人与欧阳烨的话,将冷晴迁出清心殿?答案当然是——绝无可能!

    且先不论炎子明对冷晴有意,炎子明定会护着冷晴这一点。便是单论冷晴名义上乃是炎子明的贴身丫鬟,护短的炎子明也不会任由那区区燕国而来的玉荣夫人与欧阳烨,对冷晴住在这惟徳宫中何处指手画脚!

    再则,这里是赤冰国,是惟徳宫,是他炎子明的地盘,还轮不到两个燕国外人来教他炎子明这堂堂的赤冰国储君怎么做才是对的!

    于是,便听得炎子明如此“理直气壮”地对拦住他的欧阳烨道:“我说过了。这里是我的地方。我不会赶她走的,她还要抚琴给我听呢!”

    “煦太子殿下!”炎子明话音落下后,挡住炎子明与冷晴去路的欧阳烨尚未开口。一声嗓音轻柔,语调不疾不徐的唤声便自炎子明与冷晴身后响起。

    闻此轻柔且不疾不徐的声音,炎子明与冷晴不用想都知道,那说话之人,定是玉荣夫人无疑!

    只见炎子明与冷晴身后,脚踩粉色金丝绣并蒂莲花绣鞋,穿一身绛红色宫装的玉荣夫人施施然迈步。朝着背对着她,与拦路的欧阳烨僵持不下的炎子明和冷晴一边走,玉荣夫人一边语调不疾不徐地说着:“若煦太子殿下您在与我燕国的皓月公主大婚之后。继续让这名琴师红牡丹姑娘住在这惟徳宫的清心殿中,实在是不合礼数与规矩!

    我等虽不敢妄加揣测,此前,贵国的皇上与皇后娘娘为何一直不曾过问。煦太子殿下您将一名花楼女子。留宿在这惟徳宫的清心殿中一事。但是,想来我燕国的皇上与皇后娘娘若是知晓此事,定然不会同意的。”

    “你们燕国的皇上和皇后娘娘同不同意,跟我有什么关系?只要我父皇与母后同意就是了。”玉荣夫人话到此处,便被徒然转身面朝她的炎子明打断了。只是,炎子明依旧装傻,装听不懂玉荣夫人话里的真正含义。

    另一方,因为炎子明一直牵着冷晴的手不放。此刻炎子明转身了,冷晴便不得不随着炎子明一同转身。不然。冷晴就只能与炎子明面对面地站着了。

    而冷晴一转身,不偏不倚地,正好面对那位已经走到她和炎子明身后的玉荣夫人……

    话说这玉荣夫人当真是好教养!

    玉荣夫人先是被炎子明无理地打断了话,随即又要面对炎子明如此孩子气,且不讲道理的言词,玉荣夫人不仅面不改色,唇畔那淡淡的笑意更是半分不减!

    如此优良的教养,就连冷晴,都不得不在心内为玉荣夫人夸赞一句。

    另一方,就见玉荣夫人唇畔带着淡淡笑意地静静看着站在她对面,面色呆然的炎子明与面色冷然的冷晴二人。

    须臾,玉荣夫人粉唇轻启,依旧语调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煦太子殿下,容玉荣斗胆道一句——煦太子殿下您贵为赤冰国储君,凡事理当为赤冰国着想才是!若今日煦太子殿下您一意孤行,因此而闹得贵国与我燕国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怕是贵国的皇上与皇后娘娘知晓这个中缘由了,也会不高兴的。

    煦太子殿下,我燕国虽不如贵国繁荣强大,却也绝不是可以任人如此欺辱的。届时,若是贵国的皇上与皇后娘娘问罪这名琴师红牡丹姑娘,怕就不是今日我等提出的,希望煦太子殿下您将这名琴师红牡丹姑娘迁出清心殿,另寻一处殿宇安置这么简单了。”

    对于玉荣夫人此番说辞,冷晴不得不由衷地道一句:这玉荣夫人,当真是能言善辩啊!软的不行来硬的,先礼后兵!既然说不通炎子明,玉荣夫人就直接将事情升级到了赤冰国与燕国之间的和睦问题的层次。虽然这一招有些卑鄙,但是……对正常人而言,这招的确好用啊!不过可惜,玉荣夫人似乎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此刻的炎子明,可不是“正常人”!如此,就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衡量此刻的炎子明啊!

    冷晴这番想法刚冒出来,果然下一瞬,冷晴就听见站在她身边,准备将装傻一事进行到底的炎子明先是如孩子一般地哼了一声,而后,炎子明又语带不屑地道:“父皇说了,我们赤冰国地广物博,兵力强盛,才不怕你一个小小的燕国呢!”

    “煦太子殿下!这话可不能乱说!”一声冷冰冰的喝声徒然自炎子明与冷晴身后炸响,委实惊了冷晴一跳!

    与冷晴并肩而立的炎子明虽并没有被欧阳烨惊吓到,但是,为了淋漓尽致地表现出他此刻的“傻”与“软弱”,只见炎子明侧身回头,十分孩子气地朝站在他与冷晴身后的欧阳烨喊道:“你吓到我了!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你做什么那么大声!”

    你们以为炎子明这样十分孩子气地朝欧阳烨喊两句就完了?那你们可就小看炎子明装傻的功力了。炎子明的装傻,可不只是在言语上——

    但见炎子明朝欧阳烨喊话的同时,为了装傻的效果更逼真,炎子明还生生逼出了两泡泪水……

    距离炎子明最近的冷晴,瞧见炎子明竟然被欧阳烨一句话吼“哭”了,冷晴只觉得她心头似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真是够了!她能说她不认识这个男人吗?

    而另一方,便见站在炎子明与冷晴身后,高抬的左臂早已放下的欧阳烨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当欧阳烨看见站直了腰身,比他都要高出半个头的堂堂赤冰国储君,竟然因为他喊话的声音太大被惊吓到,而双眼含泪的时候,欧阳烨的心情啊,简直跟打翻了五味瓶是一样儿一样儿的——

    他是武将出身,往日里在军营中操练兵将,时常要大声喊号令,刚才他听见煦太子竟说出如此充满挑衅意味的言词,他一着急,嗓门也许是大了些。可是即便如此,这赤冰国的煦太子好歹也是堂堂的八尺男儿,怎么就能被他吓到快哭出来了呢?!

    性格如此孩子气且软弱,比他还要不善言辞的男子,燕清秋若嫁给他,当真能幸福、一世安稳吗?皇上与皇后娘娘的决定,当真没有错吗?

    看着双眼含泪地看着他的炎子明,欧阳烨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如此疑虑。

    这厢,欧阳烨心中可谓是百味杂陈。

    那厢,为了挽救欧阳烨的失言,只见玉荣夫人视线越过炎子明与冷晴,看向面有青白之色的欧阳烨,玉荣夫人如此轻斥道:“阿烨!不得无礼!还不快向煦太子殿下致歉!”

    事已至此,在为秋儿解决掉那个叫做红牡丹的隐患之前,她也好,阿烨也罢,决不能让这赤冰国的煦太子对他们产生半分不满与反感。她们决不能……功亏一篑!

    为了秋儿,便是要她们在这赤冰国的煦太子面前放低姿态,又有何妨!!
正文 第七章 情势有变1
    &bp;&bp;&bp;&bp;空阔且寒凉的惟德殿中,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左手提着一柄入鞘的三尺青峰,墨高束的牧文,自始至终都静静地站在惟德殿进殿殿门的避风处,面无表情地看着殿中的其余四人折腾。?c书盟·ctxt·cc

    而偌大的惟德殿中,怕也只有牧文无论是面色还是心态,皆是始终最平淡的那个了——

    但见惟德殿中靠近那约两米高的汉白玉石台基的地方,站着脚踩黑色华纹嵌金丝长皮靴,身穿淡黄色窄袖锦袍,腰系一条墨绿色暗纹繁花宽腰带,腰带正中嵌着一块闪闪亮的红宝石,腰带左侧,垂着一条金黄色,两端系着上等羊脂白玉佩的宫绦;三千青丝全部一丝不苟地用一只白玉冠与一只白玉簪束于头顶——双眼隐隐含泪地侧身站着的炎子明。

    以及与开启了装傻模式的炎子明并肩而立,且与炎子明牵着手的,脚踩白底暗金莲纹绣鞋,身穿白色曲裾深衣,深衣衣缘均为紫色,深衣前襟和下摆均绣着紫藤,腰间更是系着一条浅紫色上绣深紫色紫藤花宽腰带;三千青丝一半由一条紫色带束在脑后,一半则温温顺顺地披散在其身后肩头,面容始终冷然的——冷晴。

    炎子明与冷晴身前约莫一步开外的地方,站着脚踩粉色金丝绣并蒂莲花绣鞋,身穿绛红色宫装;将三千青丝梳理成了庄重的十字髻,髻上仍旧簪着那套赤金嵌红宝石饰;双手轻贴于腹前,目视前方,面色虽泰然,但眼神却略带紧张的——玉荣夫人。

    而炎子明与冷晴身后约莫两步开外的地方,站着脚踩宝字头雁羽帮牛皮靴,身披银甲红袍,头戴银盔;右手背在身后,垂于身侧的左手则紧握成拳,一双眸子死死盯着他身前的炎子明与冷晴。双唇紧抿,面色略有些青白交错的——欧阳烨。

    这四人如此站位,瞧在牧文眼中,简直跟那没包好的饺子是一样儿的——玉荣夫人与欧阳烨就是那包饺子的面皮儿;而炎子明与冷晴。自然是那饺子馅儿……

    虽然就此刻此种局面而言,自始至终都静静地站在惟德殿进殿殿门的避风处的牧文,仿佛真的成了一樽门神,简直连背景都算不上!

    但是,牧文却也清楚。此刻的炎子明可不比他在宫外时可以随心所欲地施展武艺,此刻的炎子明,那就是一个“不会半点武艺”的平常人!所以,为了确保炎子明的安全,自炎子明出现在这惟德殿中后,牧文那双眸子,自始至终都不曾离开过炎子明。

    而从欧阳烨出手拦住炎子明与冷晴那刻起,一心为主的牧文,就已经自动自地开启了他的护主模式。?壹??看书·ctxt?·c?c只是惯于面无表情的牧文不曾表现出来罢了。

    话说欧阳烨为何面色青白交错呢?因为出身将门,常年混迹军营。身边围绕的男儿几乎统统是浑身充满铁血之气、铮铮铁骨的汉子。亦是养出了一身铁血之气、铮铮铁骨的欧阳烨,实在不曾见过似这赤冰国的煦太子一般软弱又怂包的男子啊!

    再则,欧阳烨认为,他刚才或许是一时没控制住,嗓门大了些,但是,那也是这赤冰国的煦太子言语无状在先,他才出言喝止的。所以,他为何要受斥责?他并没有错!但是,偏偏斥责他的人。是他的荣姨……

    因为是被玉荣夫人斥责,尽管欧阳烨仍因为炎子明那双眼含泪的怂样而觉得心中膈应,但欧阳烨却还是选择老实地垂,朝仍双眼含泪地看着他的炎子明一抱拳。同时。只听得欧阳烨语气极其生硬地如是说道:“是末将无礼了,还望煦太子殿下您大人大量,不要与末将一介武夫一般计较。”

    然而,就在欧阳烨如此不情不愿地说着的时候,冷晴忽然感到炎子明握着她左手的右手倏然一用力——炎子明竟狠狠捏了她的左手一下。

    当真是狠狠捏的啊!虽然不过眨眼的功夫,炎子明便放松了他右手的力道。但是,那一瞬间,冷晴只觉得炎子明右手的力道大到似乎要将她的左手骨捏碎一般!

    若非冷晴忍耐力乎常人,又及时咬牙,抑制住了她那因为过于疼痛而险些冲口而出的痛呼,只怕炎子明坚守了二十余载的秘密,此刻已经被冷晴暴露了!

    于是,当冷晴忍过了她的左手上那阵碎骨一般的疼痛感后,冷晴便带着满目疑虑地凝眸看向了她身旁的炎子明。无巧不巧地,那方,不甘不愿地致完歉的欧阳烨正好抬起头——

    于是,欧阳烨便在他抬眼时恰巧看见,那位与赤冰国的煦太子并肩而立的琴师红牡丹,竟旁若无人地,眼神含情脉脉地看向了煦太子!!

    当然了,冷晴看向炎子明的眼神,虽然格外认真,却绝不是欧阳烨自以为的“含情脉脉”,这不过是欧阳烨个人带着偏见的看法罢了。

    但是在欧阳烨眼中,此刻冷晴看向炎子明的眼神,那就是“含情脉脉”!

    于是,身为即将与炎子明大婚的燕清秋的“娘家人”,此行本就是专门为了来找炎子明与冷晴二人的茬的欧阳烨不高兴了——

    这赤冰国的煦太子先是无论荣姨怎么说都油盐不进,后又拉着那琴师红牡丹c书盟?·ctxt·cc眼下,这琴师红牡丹更是如此旁若无人地与煦太子眉目传情……他们实在是——太不将他们燕国放在眼中了!!

    如此想着,欧阳烨更是不高兴了。

    只是,就在欧阳烨张口,预备说几句斥责的言语时,欧阳烨却看见了站在炎子明与冷晴前方,隔着炎子明与冷晴二人,神色静然地盯着他的——玉荣夫人……

    当欧阳烨看见玉荣夫人如此神色平静地看着他时,欧阳烨心头就是有再多的不高兴,欧阳烨也不敢再表现出半分了。

    不说玉荣夫人刚刚才斥责过欧阳烨不可对身为赤冰国储君的炎子明无礼,就是单论欧阳烨与其姐姐欧阳兮宁算是玉荣夫人一手抚育长大,在欧阳烨心中,玉荣夫人就是他的母亲这一点,欧阳烨就不会违逆玉荣夫人!

    更何况,再加上章绯若的原因,欧阳烨就更不会做出任何违逆玉荣夫人的事情了。

    于是,就见欧阳烨最终只是张了张口。却终究没能说出一句斥责的话。

    而那方一直盯着欧阳烨的玉荣夫人见状,有些微悬的心才算是放了下来:阿烨常年混迹军营,性格豪放易冲动,若她不加以制止。只怕阿烨今日定会坏了她们的事情!为了秋儿,她绝不允许有任何意外!

    玉荣夫人与欧阳烨兀自在那里用眼神传递讯息,而此刻的冷晴,却完全无暇去理会这惟德殿中其余人的表现,因为冷晴只看了炎子明一眼。只这一眼,冷晴便看出了炎子明此刻的情况非常不对——冷晴看见,炎子明额间,竟有极其细密的汗珠在不断渗出!

    尽管眼下月份已迈入五月,在南方,已经是个春暖花开、暖意融融的好月份了。但地处天成大6北地的赤冰国,气候依然寒凉冻人,空气中的温度并没有因为如今已迈入五月,今日是个朗朗晴日而有明显提升。

    不说别的,就说先前冷晴在清心殿被炎子明强行扒下她身上的后氅时。畏寒的冷晴竟被四周寒凉的低温冷得打了个哆嗦,就足可见今日这赤冰国的气温有多寒冷。

    当然了,冷晴并不否认,自幼生长在这气候严寒的赤冰国的炎子明,体质比她这个出生在江南那种温暖水乡,本身还有宫寒毛病的女人要强上许多。

    但是,就算炎子明的体质再好,也不至于站在这气温冰凉,约莫只有零上一二度的惟德殿中,竟热出一头细汗来吧!!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难道炎子明……思及此,冷晴的猜测戛然而止。

    **

    “炎子明你怎么了?身体这么烫?!是不是烧了!!”隔着衣袖冷晴都能清晰地感觉到炎子明的身体十分烫。

    “我、没事!”借着冷晴的扶持站直身体,炎子明这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听见炎子明强撑着说自己没事,冷晴莫名地有些气愤。当即就斥道:“身体都烫的跟烧开的水一样了还说没事!牧文呢?他不是和你睡同一间屋子的吗?怎么你病成这样跑出来了他都不知道?”

    然而,在冷晴的话音还未落的时候,冷晴就猛地落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下一秒,两瓣滚烫湿软的东西就贴在了冷晴的唇瓣上,而且对方似乎并没有就此停下的打算。还想继续攻城略地,而搂着冷晴腰身的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不过,在那两瓣滚烫湿软的唇瓣贴上冷晴的唇瓣的时候,冷晴虽然有一瞬间的怔愣,但下一秒,冷晴已经狠狠地将炎子明推开了,炎子明摔倒的时候还撞翻了放在墙下桌边的凳子,出不小的声响。

    然,似乎冷晴那一推对炎子明根本就没起什么作用,只见炎子明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来,下一刻,又往冷晴身上扑了过去。

    **

    察觉到危险的冷晴几乎在瞬间就松开了抓住炎子明双肩的双手,侧身想要躲避,可是依旧没有快过来势汹汹的牧文。

    因为慢了一步,冷晴的左肩被牧文的手刀狠狠劈中,“咔擦”一声清脆的声响,一股剧痛瞬间传遍冷晴全身直达冷晴大脑深处。

    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冷晴直觉她的左臂已经脱臼了!

    **

    在刚刚淋完井水的牧文和站在远处屋檐下的冷晴皆没有反应过来时,炎子明竟起身一个纵身跳进了井中,随之而来的一声“噗通”声清晰可闻。

    “爷!!”牧文被这一幕惊得心跳都快停止了,急忙趴在井边唤了一声,却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眼见着牧文一脚踩在井沿上准备也跳进井中,冷晴急忙出声制止了牧文:“牧文!你自己都不会水,你要是跳下去炎子明就真的必死无疑了!”

    **

    入水的那一瞬,寒冷的井水扑面而来,冷晴只觉得她好冷!刺骨的寒冷!可是冷晴没有退缩的余地,她必须尽快找到炎子明才行。

    虽然,冷晴和炎子明相识到现在也才半个月而已,炎子明有时也的确十分令人讨厌,总是让冷晴想狠狠地揍炎子明一顿,最好把炎子明揍得没人认识!可是炎子明对冷晴的确不错,这一路上炎子明对冷晴是如何的照顾,冷晴心中是明白的。

    之前,面对素不相识之人落水,冷晴都能舍身去解救对方,更何况现在,处于这种生死境地的,是和冷晴一路行来的炎子明!冷晴是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

    然,在水中本就不好视物,更何况这井水漆黑一片,而且这井下的空间居然还挺大的,冷晴便只能凭着感觉下潜、摸寻。有好几次,冷晴的双脚都被井底的不明物体缠住了,若不是冷晴反应快,冷晴很有可能因为来不及浮出水面换气而呛水、最后昏迷。

    冷晴自己都不知道她自己浮出水面换气了多少次,又下潜了多少次,当冷晴终于摸寻到炎子明的时候,冷晴先做的一件事就是将自己的气渡进炎子明的口中……

    **

    想起那夜几乎完全丧失理智,行为极其出格的炎子明;想起那夜为了从那冰凉的井水中捞出炎子明,而数次在冰凉刺骨的井水中沉浮,且数次险些陷入险境的自己,冷晴实在不敢将那个“难道”想下去!

    尽管冷晴从不曾去问关于那夜生的种种背后的原因,但是冷晴不傻,至少,对于那夜炎子明的跳井行为,冷晴隐约猜测到,或许……炎子明是为了避免会做出什么伤害到她的行为,不会水的炎子明才会跳得那般的决绝!

    既然那夜,不会水的炎子明能被逼到跳井的地步,足可见,处于那种情况下的炎子明,他自己都没有把握能否控制住他自己的行为!

    若是……若是……那夜的情景在此时此地再现……

    ...
正文 第九章 情势有变3
    &bp;&bp;&bp;&bp;当然了,冷晴虽对炎子明突然揽住她肩头的行为不觉得震惊,却也不是说冷晴真就这么任由炎子明揽着她,就无动于衷、放任炎子明去了。?壹??看书·ctxt?·c?c

    冷晴也曾试图去推开炎子明,但是碍于玉荣夫人和欧阳烨在场,冷晴的动作幅度不敢做得太大,如此,冷晴去推炎子明的力气就减了二分之一。

    而炎子明在察觉到冷晴欲推开他的举动后,炎子明径直用他那只原本只是搭在冷晴肩头的右胳膊,紧紧揽住了冷晴的肩头,完全不给冷晴推开他的机会!

    于是,单拎出来算是身形纤长,但是相较于有一米八几的身高的炎子明而言,身形就要娇小上一圈儿的冷晴,就这么被炎子明十分强势地揽住了肩头,几乎不能动弹。

    于是,当冷晴第三次尝试推开炎子明未果后,冷晴也就不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但是玉荣夫人和欧阳烨、牧文三人不知道这个中情况啊,刚才冷晴意图推开炎子明的举动看在玉荣夫人和欧阳烨眼中,根本就是——赤冰国煦太子揽住了那琴师红牡丹,那琴师红牡丹欲拒还迎,但终究还是顺从了赤冰国煦太子!!原以为这赤冰国的煦太子就已经够行为放荡了,没想到这琴师红牡丹的行为更放荡(不要脸)……

    当然了,以上纯粹是玉荣夫人和欧阳烨的看法及想法,而牧文的看法及想法是:他家爷揽住了冷姑娘,冷姑娘似乎想推拒??但冷姑娘终究还是顺从了他家爷。原以为他家爷今日的行为就已经够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了,没想到这冷姑娘更是让人深感匪夷所思……

    就在玉荣夫人和欧阳烨、牧文三人均为炎子明与冷晴之间的行为而觉得震惊的同时,空阔且安静的惟德殿中,炎子明那富有磁性且带着慵懒意味的嗓音,缓缓传进了这惟德殿中站着的所有人耳中——

    在场众人听见炎子明语气似撒娇一般地,对几乎被他半揽进怀中的冷晴如此说道:“牡丹,我们不理他们了,我们快回去吃早膳吧!我好饿。快走吧!”

    炎子明这般说的时候,不只是语气极为撒娇。就连炎子明的神态,也如同一只趴在自家主人身上撒娇的猫儿似的。

    于是,本就处于震惊状态不曾恢复的玉荣夫人和欧阳烨、牧文三人,在炎子明用如此娇憨的神态说出如此充满撒娇意味的言语后。玉荣夫人和欧阳烨、牧文三人更加震惊了!

    并且,这次不只是玉荣夫人和欧阳烨、牧文三人震惊了,就连冷晴,也震惊了。一看书?·1·cc

    但是,冷晴的震惊与玉荣夫人和欧阳烨、牧文三人的震惊不同。冷晴震惊于——炎子明的身体,竟似烈火一般滚烫!

    刚才炎子明揽住冷晴的肩头时,冷晴还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但是,随着炎子明揽着冷晴肩头的时间越长,炎子明身上那灼热的温度,便越清晰。

    眼下,即便隔着层层厚实的衣衫,冷晴依旧能感觉到炎子明的体温灼人般的滚烫!

    那种灼人般滚烫的温度,就仿佛是炎子明的身体表面燃起了一股无形的火焰一般!就连仅仅被炎子明半揽进怀中,尚与炎子明隔着层层厚实衣衫的冷晴。都快有些受不住炎子明身上那灼热的温度了。

    不知为何,冷晴总觉得,炎子明身上那灼热的温度,应当是由炎子明体内渗透到炎子明体外的。若真是如此……冷晴几乎可以想象,眼下,被“烈焰焚身”的炎子明,他所承受的痛苦究竟有多大……

    冷晴想,若是此刻换作是她被这股无形的火焰灼烧身体,她定然已经扛不住,疼得满地打滚了。但是炎子明……却一声不吭地默然承受着……

    且不论炎子明身上如此灼热的温度究竟从何而来。单论炎子明竟能忍受住那堪比烈焰焚身之痛,便足以让冷晴震惊!

    而当冷晴用她那双充满震惊的眸子与炎子明对视时,冷晴看见,炎子明看着她的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中。平日里炎子明那十分有神的眸子,此刻已经变得非常浑浊不清了,再也瞧不出平日里那勾人的味道。

    眼下炎子明与冷晴二人之间的情形,看在玉荣夫人和欧阳烨、牧文三人眼中,就仿佛是炎子明与冷晴在深情对视。但实际上,炎子明与冷晴此刻的情况别说是深情对视。炎子明与冷晴,简直就连最平常的对视都算不上!因为根本就是冷晴在单方面地看着炎子明!

    炎子明那双狭长的丹凤眼虽看似是在定定地看着冷晴,但是显然,炎子明那浑浊不清的眸子早已无法正常聚焦了。

    冷晴甚至都怀疑,若此时她与玉荣夫人、欧阳烨、牧文三人站成一排,让炎子明站在三米之外辨认,炎子明能否看清谁是谁?

    冷晴不知道,炎子明如此不正常的神色,与他们相距颇近的玉荣夫人和欧阳烨是否也现了。壹看书·ctxt?·c?c?但是冷晴敢确定,若她与炎子明继续在这惟德殿拖延下去,就是那玉荣夫人和欧阳烨想不现炎子明的不正常——也难啊!

    因为眼下炎子明可不止是双眸无法正常聚焦,就连炎子明那原本肤色白皙的面颊,都在隐隐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虽然炎子明所站的位置,正好处于这惟德殿中的一处阴影之中,但是被炎子明半揽进怀中,与炎子明那张脸相距不到一掌距离的冷晴能清楚地看见,炎子明两侧面颊上的红晕的颜色,正以肉眼可见的度,从水红色一点一点地加深!

    尽管炎子明两侧面颊上的红晕颜色加深的度很慢,但是冷晴估计,不出一盏茶的功夫,炎子明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肤色,就该红得跟那刚出锅的螃蟹一样了。

    而在玉荣夫人和欧阳烨、牧文三人难以现的情况下,炎子明揽住冷晴肩头的那只右手,正缓缓施力地将冷晴往他的怀中揽!

    若非冷晴在避开众人视线的角度,暗中用手肘抵住了炎子明的腰腹,阻止了炎子明继续将她往他的怀中揽的力道……

    只怕此刻,就不是玉荣夫人和欧阳烨、牧文三人看见的,冷晴被炎子明半揽进怀中的姿势。而是冷晴整个人都被炎子明揽进怀中抱住的姿势了!

    终上所述,冷晴再一回味炎子明刚刚说的,要回去吃早膳的话,冷晴终于得出了一个肯定的结论——

    果然!炎子明此时的状况。跟那夜是一样的!而炎子明刚才如此刻意强调要“快回去吃早膳”、“快走”这两句话,怕是炎子明在暗中告诉她——尽快脱身,他撑不了多久了!

    因为快撑不住了,所以炎子明才会明明口中说着催促她快走的言语,脚下却一动不动地依旧站在原地。只怕是炎子明唯恐他一迈步。就被那玉荣夫人和欧阳烨瞧出什么端倪罢!毕竟眼下,炎子明似乎已经开始无法控制他自己的行为了。

    其实何止是炎子明快撑不住了,就算是她,也快被炎子明身上那灼人的温度炙烤得撑不住了啊!

    不行!她不能继续在这里耗下去了!以炎子明现在的状况,天知道炎子明能撑到几时!

    现在炎子明还能靠他自己的力量站着,从而不被那玉荣夫人和欧阳烨瞧出什么端倪,若是继续在这惟德殿里耗着,谁知道下一秒炎子明是否会就此倒下去?

    虽然她不知道炎子明为何要苦心装傻二十余载,但是炎子明忍受了多少欺辱与白眼,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绝不能、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败露、功亏一篑啊!!绝不能!让炎子明的秘密因此而暴露!她必须尽快带着炎子明离开这惟德殿!!

    至于如何尽快带着炎子明离开这惟德殿……

    自被炎子明揽住肩头后。冷晴就一直仰着脖子看着炎子明,如今,冷晴只需稍微一侧头,将视线越过炎子明那宽厚的肩膀,冷晴便看见了站在她与炎子明身后,面色依然有些青白交错的——欧阳烨。

    几乎是在看见欧阳烨那青白交错的面色的瞬息间,冷晴便想好了脱身的说辞。

    冷晴隐约记得,不知曾几何时,蒙语曾经说过,她不笑的时候。面容极其严肃,仿佛天生就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若是她刻意冷着脸看人,那神色冰冷得,足以将人冷冻结冰。让人不寒而栗。

    先,她要先在气势上压倒那个玉荣夫人!

    于是,但见冷晴复又扭头看向站在她与炎子明身前的玉荣夫人时,冷晴面上的神色,极其冷然,仿佛冻结了千年的寒冰。

    而那方。一直静静地看着炎子明与冷晴二人旁若无人地“眉目传情”的玉荣夫人在与冷晴四目相对,瞧见冷晴面上那如千年寒冰一般的冷然之色时,即便是见惯了风浪的玉荣夫人,也不免心中小小地惊异了一下。

    玉荣夫人实难想象,出身花楼那等卑贱之地的女子,学的理当是如何取悦、奉承他人,可为何站在她面前的这位姑娘,竟会有此等冷然得让她都不禁觉得心底生寒的神色?

    空阔且安静的惟德殿中,只听得冷晴语气冰冷僵硬,语调亦是不疾不徐地如是说道:“我敬你们是燕国而来的送亲使臣,你们燕国的皓月公主明日就将与煦太子殿下大婚,我这才一直不出言指摘你们的言行,放任你们说了那许多对煦太子殿下不敬的话。但是,不敬就是不敬,还分什么年轻与否?”

    与冷晴面面相对的玉荣夫人听闻冷晴如此言语,玉荣夫人心中的惊异更甚——如此条理分明、言简意赅的言词,当真是一名出身花楼之地的女子能说得出的?

    如此念头一出,玉荣夫人便欲与冷晴说道几句话,好借机探一下冷晴的底。

    然而,在玉荣夫人的话说出口前,就听闻站在炎子明与冷晴身后的欧阳烨如此怒喝道:“真是放肆!你不过小小一个身份卑微的琴师,又是花楼女子出身,竟敢对我燕国使臣以‘我’自称,还口出如此狂言!果真是个不知礼数的贱民!”

    欧阳烨此生最厌恶的,或许就是对玉荣夫人不敬的人了罢。

    因为欧阳烨与其姐姐欧阳兮宁算是玉荣夫人一手抚育长大,在欧阳烨心中,玉荣夫人就是他的母亲一般,也因此,欧阳烨格外敬重玉荣夫人。

    更何况,玉荣夫人的独女章绯若,曾是欧阳烨最心仪的女子。不!即便如今伊人已逝多年,在欧阳烨心中,章绯若,依旧活着,活得无比鲜明地占据着欧阳烨全部的心灵!

    因为这双层的原因,所以,欧阳烨绝不允许有人胆敢对玉荣夫人不敬!

    而眼下,区区一个花楼出身的女子,即便入了这富丽堂皇的宫廷,依旧只能做一个身份卑微的琴师的贱民,竟敢对他最敬重的荣姨说出此等妄言,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玉荣夫人虽不知欧阳烨心中想法,但是欧阳烨此话一出,玉荣夫人那已经到嘴边的话,便只好先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玉荣夫人转念便想到:既然阿烨已经替她开了口,她何妨不先静观其变?虽说这红牡丹束过于随意了些,但有如此堪称天姿绝色的柔美五官,又会抚琴,却也无怪乎这赤冰国的煦太子如此看重这红牡丹。

    但是,若这红牡丹,连不善言辞的阿烨都理论不过,那这红牡丹根本就无法对秋儿构成任何威胁。秋儿虽口不能言,但秋儿满腹经纶、才艺冠绝、心思机敏,何惧一个连阿烨都理论不过、区区花楼之地出身的女子?

    若是这红牡丹当真无法对秋儿构成威胁,便是放任这红牡丹继续留在这赤冰国的煦太子身边,这红牡丹,充其量也就是个以色侍人的角色罢了。可若是单论姿色,那她就更不担心了——秋儿的姿色,远在这红牡丹之上!

    那厢,玉荣夫人心中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这厢,被欧阳烨打断了话语,冷晴也不恼,因为这本就在冷晴的意料之内……

    ...
正文 第十章 牧文送客1
    &bp;&bp;&bp;&bp;今日是冷晴第一次与玉荣夫人和欧阳烨见面,无论怎么看,冷晴都当不了解那玉荣夫人和欧阳烨的为人品性及其城府如何才是。?壹?看??书看·ctxt?·cc?

    而事实上,冷晴确实暂时尚未摸清楚那玉荣夫人的为人品性及其城府。

    冷晴一直都是个聪明得过分的人,当初冷晴尚在朱府时,冷晴能只凭借着当日清晨她和朱梓陌的对话,还有后来紫雨和刘如云的对话,就将刘如云和朱梓陌的关系,以及朱梓陌在朱府的身份地位悉数猜了个透彻。

    但即便冷晴如此聪明得过分,冷晴却不得不承认,尽管从开始到现在,基本上都是玉荣夫人在说话,但是,玉荣夫人外表披着的那层端庄雍容的秀丽外衣实在太厚,以至于冷晴始终摸不清那玉荣夫人的为人品性及其城府。

    但是!冷晴凭借她那乎常人的敏捷思维能力,对于欧阳烨的为人品性及其城府,冷晴约莫已经了解到个七八成了——

    不说旁的,单凭之前欧阳烨竟敢出手揽住炎子明这位赤冰国储君的行为,以及欧阳烨数次对炎子明的不敬言词及他心不甘情不愿的态度上来判断,冷晴也约莫能猜测到这个来自燕国的送亲使臣——正二品威远大将军——欧阳烨的为人品性及其城府了。

    说好听点,欧阳烨是个性情耿直、性格豪放、言行洒脱不羁的人。说不好听点,其实这欧阳烨就是个性情比较急躁、说话做事不加三思的货。

    之前玉荣夫人也说过“欧阳将军年纪轻,性情又较为耿直”这样的话了。只是在冷晴看来,这算是身为燕国人的玉荣夫人对同为燕国人的欧阳烨十分含蓄的形容了,其实说白了,就是欧阳烨年轻易冲动,不会说话处事!

    而且,就常理而言,常年混迹军营的人,普遍性格豪放、讲义气(其实就是护短),有的人还极易冲动。很显然。欧阳烨就是后者。

    从冷晴想好了如何尽快脱身的言词的时候,冷晴就知道,对于一个性格易冲动的人而言,她即将要说的话。无异于是在挑战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的权威。因此,冷晴一开始本就没计划她能一口气将她要说的话说完。壹看书·ctxt·cc

    冷晴知道,在思想开放、言论自由的二十一世纪,她刚才的言词其实十分稀松平常,但是在这种严守尊卑之分的封建王朝。其意义就大不相同了。

    在冷晴的预计中,她的话被打断,那是必然的。也正因为欧阳烨打断她的话在冷晴的意料之内,所以,冷晴真的半分恼意也没用。

    因此,对于欧阳烨如此不礼貌的行为,冷晴也只是神色冷然地回头瞥了欧阳烨一眼。

    尽管冷晴只是回头瞥了欧阳烨一眼,冷晴就毫不留恋地又转头看向了站在她和炎子明身前的玉荣夫人,但是,即便是常年混迹军营。此时心头对冷晴颇为恼怒的欧阳烨,在与冷晴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欧阳烨也不由得心头一颤地打了个激灵——

    虽然只是一眼即过,但冷晴那个冷然的眼神,却给欧阳烨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看着被炎子明半揽进怀中,站姿瞧着有些别扭的冷晴的背影,欧阳烨蹙眉想了想,这种淡然得几乎可以将人冷冻结冰的眼神,他曾在何人面上看见过?啊!对了!他曾在、也只在他们燕国的当朝天子面上看见过!

    约莫是什么时候来着?似乎是当年燕清秋身中剧毒,后来燕清秋虽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却再也无法开口说话的那一年吧……那一年,一整年啊,他们燕国的当朝天子无论看谁,都是这等冷然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浑身抖的眼神……

    燕清秋出事那一年。无巧不巧地正遇上他军中事务繁忙,他根本无暇顾及其它。并且一入军营就极少与家中书信来往的他,更不知此事。等他年关赶回燕国京都东林城,一切已成定局,且所有的证据都被销毁得一干二净,找不到一丝痕迹。

    当年燕清秋身中剧毒被勉力救回来之后。却再也不能开口说话,连一丝一毫的声音都不出来。他们燕国的当朝天子为此传召了燕国整个太医院的太医们为燕清秋诊治,可最后,就连太医院的太医令都说,:“烈性之毒,深入骨髓,皓月公主此生再难开口矣!”

    当年他于年关返回燕国京都东林城,入宫觐见他们燕国的当朝天子后,离宫的途中转道去了趟皇后娘娘的寝宫,他才知晓燕清秋中毒再也不能说话一事,也知晓了许多个中情节。?壹?看书·ctxt·cc那时候,他虽为燕清秋遭此横祸而十分难受,却不曾为燕清秋而觉得心痛。

    只是,当他在皇后娘娘的寝宫内,见到那个瑟缩在皇后娘娘身后,一脸惶恐害怕地望着他的小姑娘,无论他怎么呼唤燕清秋都不愿意靠近他时,在军营磨砺数载的他,竟也心痛了,且痛到他自己都无法形容的地步。

    曾经,只要他在燕皇宫中,根本不需要他开口,燕清秋都会主动找他玩耍。曾经,小小的燕清秋总喜欢追着他喊“烨哥哥,你去哪里呀,带上秋儿吧”亦或是“秋儿在母后宫里呆得好无聊,烨哥哥带着秋儿去玩儿好不好”……

    虽然燕清秋是他们燕国最受宠爱、最尊贵的皓月公主,但是于他而言,燕清秋就像他的小妹一样。可是原本活泼开朗,时不时还会向他这个“烨哥哥”撒娇、卖乖讨好的“小妹”,却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那一年,他只在燕清秋那张小巧的脸蛋上,看见了无尽的害怕、恐惧……也是直到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这燕皇宫,只有一个奢华富丽的外表,内里竟是那么的脏污不堪!那些妇人,为了一己私利,竟然可以对燕清秋这样可爱乖巧的小姑娘下手,其心可诛啊!

    为了给燕清秋讨个公道,荣姨、若儿还有他几人多方查访,最后循着线索与推敲,将下毒之人定在了皇贵妃娘娘的宫中。说是皇贵妃娘娘的宫中,其实大家心中都清楚。在燕皇宫中,也只有份位仅次于皇后娘娘的皇贵妃娘娘,才有那个胆量和能力去毒杀皓月公主。

    原本一切都十分顺利的,可是到了最后。他们却只查出个“因嫉恨皓月公主美貌而毒杀皓月公主,事后害怕他们燕国的当朝天子惩罚而已经‘畏罪自杀’”的管事女官。而幕后真凶——皇贵妃娘娘——妲姒却依旧安然无恙、高枕无忧。

    明明所有人都知道,皇贵妃娘娘才是这一切的幕后真凶,可是因为管事女官已经“畏罪自杀”,皇贵妃娘娘又将一切证据全部销毁得比白纸还干净。众人找不到证据,所以即便众人心中都清楚,给燕清秋投毒的幕后指使究竟是何人,却也毫无办法奈何那人。

    于是,当年燕清秋中毒一事,最终也就不了了之了。也因此,燕清秋便凭白受了这十多年的委屈。并且,为了维护“皓月公主”的声名,自中毒事件以后,燕清秋便从皇后娘娘的寝宫。搬去了那修建在燕皇宫中太液湖上的秋水阁内。这十余年来,燕清秋踏出过秋水阁的次数屈指可数!

    或许正是因此,那一年,他们燕国的当朝天子,才会在看任何人时,眼神均冷然到可以将人冷冻结冰的地步——视若珍宝的女儿被人毒害,即使身为燕国的当朝天子,执掌着燕国所有臣民的生杀大权,却依然无法下令严惩真凶,只能眼睁睁看着真凶逍遥法外……遇上如此窝心的事情。任谁能有好心情、好脸色?

    再后来……若儿死的时候,他又正巧在边疆巡查军防,等他匆匆赶回燕国京都东林城,他的若儿……已经入土为安。他连若儿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不过话说回来,便是他在若儿入土为安之前赶回了燕国京都东林城,他就能见上若儿最后一面了?那么大的火啊,若儿哪能留下什么尸骸?

    自若儿死后,他不愿呆在燕国京都东林城触景伤情,更不愿睹物思人。于是他不顾父亲反对,在一次早朝时,自请长驻燕国南疆大营。那之后,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最少有三百日他是混迹在南疆大营中的。

    尤其是去年,在燕国京都东林城的将军府里刚一过完新年,他就不顾父亲、姐姐的阻拦,简单地收拾了行囊就赶回南疆大营去了。便是今年过年,他都是守在南疆大营中,与一干因为各种原因不能回家的将士们一起过的年。

    年后不久,他就在南疆大营中听闻他们燕国的皓月公主将要远嫁赤冰国的消息。那时,他本想回燕国京都东林城一趟,去看望下那个自小便跟在他和若儿身后的小跟屁虫的。可是后来他一想,他便是回去了,也不能改变燕清秋即将远嫁赤冰国的事实,反而徒增伤感,索性,他就窝在南疆大营中,哪儿也不去了。

    若不是后来二月初,他在南疆大营中突然收到他那位父亲亡故的家书,只怕他眼下,仍旧在南疆大营中跟那些兵将们一起厮混着。他也不会因为回到燕国京都东林城的时间太过凑巧,而被他们燕国的当朝天子点名来当这送亲使臣之一了。

    想他一年有余不曾归家,也不曾往家中递过一封书信,是以他竟不知道,那个在燕国统领三军的传奇将军,竟然不知何时已经身染重病……但是,那位将军不愿让身处军营,为国尽职的儿子为他担忧,于是那位将军叮嘱家人,不要将他病重的消息送去南疆大营……

    他一直以为父亲身体硬朗,定然可以长命百岁,可是直到父亲病故,灵堂都设好了时,他才知道……原来他的父亲,早在去年底就已经重病到药石枉效的地步了……等他匆匆从南疆大营赶回燕国京都东林城,已是他那位病故的父亲即将入土为安的前一日了……

    他的父亲戎马一生,也寡淡了一生,就连故去后的葬礼,都是平平淡淡、简简单单,十分低调的操办的。或许,唯一算是不低调的一件事,就是他的父亲在临去前,执意要求家人待父亲故去后,将父亲与母亲合葬一穴了罢。

    不过总得来说,除了他的父亲下葬当日,他们燕国的当朝天子微服出席了他父亲的葬礼外,所有一切都是低调操办的。也因此,即便他的父亲已经故去数月,燕国京都东林城内的百姓们依然有许多不知道,他们燕国那位颇具传奇色彩的欧阳老将军,已经悄无声息地在病中故去了……

    他本不愿意来这赤冰国的,所以他以“生父新亡,身孝未除”为由,婉拒了他们燕国当朝天子的旨意。可是,他们燕国的当朝天子,却执意要他来做这护送送亲队伍的将领兼之送亲使臣,只因为,他们燕国的当朝天子,信他会保护好燕清秋……

    于是,他来了,带着他们燕国当朝天子对他的信任;带着他自己亦想最后一次保护那个打小跟在他和若儿身后,口口声声喊他“烨哥哥”的小跟屁虫的念头,跋山涉水地来到了这赤冰国。

    只是,他没想到,昨日傍晚,在他以燕国送亲使臣的身份抵达这赤冰国国都怀安的时候,站在赤冰国文武百官最前方迎接他们的人,竟然是他父亲的旧交!那时候他就预感到,父亲的旧交定会寻机询问他那位已故父亲的情况。

    果不其然,后来在洗尘筵席上,萧直当真问他:“一别十余年,家师让肃启代问,令尊可否安好?”念及父亲临终前留下的遗书上写的“望吾子有生之年得见吾之故人,子问其安好否”的语句,他便隐瞒了父亲已故的事实。

    生离死别,最是人间无奈悲情。若他的父亲不曾因病辞世,如今还安然在世,他的父亲,当也不愿见到父亲的昔年旧友为父亲而伤感罢。而他答给萧直的那句“健步如飞,不输当年”其实也是他自己所希望看见的父亲的模样……

    ...
正文 第十一章 牧文送客2
    &bp;&bp;&bp;&bp;人总是这样,要么不回忆,一旦回忆起来,就极容易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火 ??? ?.

    而在欧阳烨陷入无边无际的回忆之中时,冷晴与玉荣夫人,却一直在交谈着——

    但见冷晴在神色冷然地瞥了欧阳烨一眼后,就毫不留恋地又转头看向了站在她和炎子明身前的玉荣夫人,神色冷然地与玉荣夫人面面相对。

    而始终双手轻贴于腹前,站姿端庄且雍容的玉荣夫人,亦是目光不偏不倚地与冷晴对视。

    即便被炎子明那厮半揽进怀中,因为要顺着炎子明的力道,以至于冷晴的站姿看着颇为怪异,但冷晴浑身的气势,却完全不输给站姿端庄且雍容的玉荣夫人。

    须臾,只听得冷晴语气冰冷,语调很有几分学习玉荣夫人似的不疾不徐地如此说道:“人若要人重,必先自重及重人。你们自问你们的言行间,可有尊重过煦太子?并没有。你们的言词,毫无一处尊重过煦太子,不仅如此,你们还屡屡逼迫煦太子,这就是你们燕国使臣的礼节?

    你们便是燕国使臣又如何?既然你们身处这赤冰国,便当以赤冰国皇室为尊,而不是自持身份,目无尊卑。既然你们不曾尊重身为这赤冰国储君的煦太子,你们又凭什么,要求身为煦太子专属琴师的我,尊重你们?玉荣夫人,你说我说的可对?”

    与冷晴静静对视的玉荣夫人闻言,她唇畔那淡淡的笑意不减,语调还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模样:“诚然你所言的‘人若要人重,必先自重及重人’此话十分有理。但我等却并非自持身份、目无尊卑,更没有逼迫煦太子殿下之意。我之所言,有理有据,且言词属实。

    天成大6各国人尽皆知,我燕国的皓月公主在燕国荣宠极高,十余年来皆居于我燕国皇宫中太液湖上的秋水阁内。那秋水阁,乃是我燕国当朝天子专为皓月公主于太液湖之上修建的水上楼阁。修建秋水阁所用的每一根木料。都是上等的檀木。从外到内,每一分每一寸的用料都没有丝毫掺假,都是货真价实的上等檀木。

    如今,我燕国的皓月公主明日就将与煦太子殿下大婚。我燕国不奢求煦太子殿下能如我燕国当朝天子一般疼宠皓月公主,但是,在我燕国如此备受荣宠的皓月公主,何至于远嫁到这赤冰国后,竟还要与一名身份低微的琴师同殿而居?

    我等今日来此。并非是要逼迫煦太子殿下什么,从始至终我等的目的,也不过是希望煦太子殿下能将姑娘——你,迁出这惟徳宫的清心殿。至于姑娘你,我等听闻这惟徳宫中多达十余处殿宇,姑娘你大可另择他处而居。”

    空阔且安静的惟德殿中,只有玉荣夫人那轻柔的嗓音,不疾不徐的语调,轻而缓地飘荡开来。

    无论面对何人,处于何种境地。玉荣夫人说话的语调总是这样不疾不徐的。似乎玉荣夫人从不在意别人是否会因此而打断她,很有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势。

    而站在玉荣夫人对面的冷晴,她心中虽然急于想带着炎子明尽快离开这惟德殿,但是,冷晴却并没有主动去打断玉荣夫人的话。

    在冷晴看来,无论今日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谁,无论她与对方是何种关系,安静地听对方将话讲完是做人最基本的礼貌。

    所以,冷晴始终保持安静地静静听着玉荣夫人的言词。就算冷晴觉得玉荣夫人的话说的不对,冷晴也不曾开口打断玉荣夫人。

    至于揽着冷晴肩头的炎子明……此刻炎子明已经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炎子明哪里还有那个精力去管玉荣夫人用什么样的语调说了些什么话?

    当然了,玉荣夫人如此语调不疾不徐地说话,确实十分能彰显出玉荣夫人那雍容端庄、举止得宜的姿态。

    但是如此如老龟慢行般让人揪心的语,这也是格外讲礼貌的冷晴能耐着性子听完。若是换了性子稍微急躁点的人,不等玉荣夫人说完这么一长番话,就该炸毛了好吧!

    就见冷晴一直静静地等着玉荣夫人将话说完后,冷晴才轻启红唇,如此语调略带嘲讽地说道:“若以玉荣夫人你这等说辞,那岂不是所有住在清心殿中。身份低微的人都要迁出清心殿?如此,岂不是连你身后那位站在殿门边,身为身份低微的侍卫的牧侍卫,还有另一位王侍卫,他们也要迁出那清心殿,另择他处而居?”

    那方,自始至终都静静地站在惟德殿进殿殿门的避风处,仿佛真的成了一樽门神,简直连背景都算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殿中的其余四人折腾的牧文闻言,脊背明显一僵。随即,牧文看向那玉荣夫人的眸子中,带上了几分凛然杀气,一副如临大敌之态。

    牧文丝毫不介意冷晴说他身份低微,因为他本就从不在意自身身份的高低,就算是爱撒泼作死、说话做事总不着调的王泉,也与他一样从不在意身份高低与否。他们二人之所以跟随着爷,只是因为爷这个人,并非为了什么身份地位。

    但是,若真如冷晴所言,那燕国的送亲使臣也要他牧文和王泉均迁出清心殿,另择他处而居,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若是那燕国的送亲使臣当真胆敢说出要他和王泉也迁出清心殿的话,就休怪他牧文手下无情了!!

    对于身后那突然显现的明显杀气,玉荣夫人完全置若未察,只管依旧唇畔带着淡淡笑意地看着冷晴,语调一如既往般不疾不徐地说着:“那位小哥与姑娘你不同,姑娘你是琴师,除了抚琴助兴,似乎并无他用。但那位小哥是侍卫,理当留在清心殿保护煦太子殿下,以及明日就将与煦太子殿下大婚的、我燕国皓月公主的安全。所以煦太子殿下理当只将姑娘你迁出清心殿才对。”

    一直到玉荣夫人将这番话说完,话音落下许久了,冷晴都始终维持着静静看着玉荣夫人的姿态。不过,明眼人都能瞧出来,此刻冷晴面上的表情,那简直就像在说“我一本正经地听你胡说八道”!

    冷晴就这么静静地与玉荣夫人僵持着。直到连神智有些模糊的炎子明都察觉到了不对,用他那只揽着冷晴肩头的右手捏了一下冷晴的肩头,冷晴这才回过神来。

    但见冷晴微微侧眸瞥了炎子明一眼,随即冷晴便再度看向玉荣夫人。张了张唇,继续声音清冷冰凉,语调不疾不徐地说道:“玉荣夫人此言着实可笑!竟然在这赤冰国的皇宫中,评论起身为这赤冰国储君的煦太子所做事情的对错与否来了?玉荣夫人,我‘红牡丹’到是真想问上一问。是谁给的玉荣夫人你如此权利与胆量的?

    虽众所周知煦太子为人天真憨厚,但怎么说煦太子都是这赤冰国的储君,是这赤冰国未来的君主!你们燕国的皓月公主一日没有与煦太子大婚,就一日轮不到你们这些燕国外人来对煦太子的言行说三道四!即便你们燕国的皓月公主与煦太子大婚了,你们这些燕国臣民,怕也没那个资格来指责身为赤冰国储君的煦太子的言行吧!

    再则,烦请玉荣夫人你看看我身后,你们燕国的那位威远大将军,真是好大的脾气!对堂堂的赤冰国储君不敬不说,就连致歉都是那般的不甘不愿。而玉荣夫人你。也不过是个强词夺理、自持身份之辈。既然你们如此没有诚意,我想我们也没那个必要说下去了。

    玉荣夫人,若你们两位燕国送亲使臣没有想好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身为这赤冰国储君的煦太子,那就请你们先回去,等你们想好了、想清楚该用何种态度来对待身为这赤冰国储君的煦太子了,你们再来!

    另外,既然你们如此对煦太子的言行感到不满意,如此反对煦太子将我留住于这惟徳宫的清心殿中;还口口声声说,你们燕国的皇上与皇后娘娘若是知晓此事了。定然不会同意。那么,你们尽管回你们的燕国,去告诉你们燕国的皇上和皇后娘娘此事。

    若你们燕国的皇上和皇后娘娘知晓此事后,同样对煦太子的言行感到不满意。尽管让他们亲自来这赤冰国指责煦太子!只要你们燕国的皇上和皇后娘娘中的任何一人,能亲自来这赤冰国,亲自指责煦太子,说煦太子确实做错了。届时别说让我‘红牡丹’迁出清心殿,就是让我‘红牡丹’迁出这赤冰国皇宫都行!

    对了,还有。你们今日来此究竟是何目的,你我皆心知肚明。不必高举‘礼数’、‘规矩’的大旗,打着‘身为身份卑贱的琴师不能居住在清心殿’为由的幌子,来与煦太子说这些有的没的。身为堂堂燕国使臣,我想你们燕国的皇上并不是让你们来赤冰国做这些丢人现眼的事情的罢。你们自己不觉得害臊,我都替你们害臊。我言尽于此,牧文!!送客!!”

    与冷晴不打断玉荣夫人的言词一样,教养优良的玉荣夫人同样始终安静地听冷晴说话,并不急于打断冷晴的言词,表她自己的意见。

    于是,偌大的惟德殿中,冷晴那清冷冰凉的声音接连响起,清晰且利落地飘散着,直到冷晴最后那个“送客”的话音落下。在场众人皆知道,冷晴要说的话已经彻底说完了。

    而就在冷晴说出最后那一段话时,本一直沉浸在他自己的思绪中的欧阳烨终于回过了神,将他那沉浮记忆之海的思绪拉回了这现实世界。

    于是,欧阳烨刚一回神,就听见背对着他的冷晴朝玉荣夫人说出了如此一番堪称慷慨激昂的结束语。于是,咱们这位无比敬重玉荣夫人,性情耿直(其实是急躁)的威远大将军欧阳烨,又躁怒了——

    “红牡丹!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如此大言不惭地指责我燕国使臣的!!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欧阳烨那独有的,充满沙场将士气息的暴喝,瞬间响彻整间惟德殿。

    并且,在欧阳烨如此暴喝之后,只见欧阳烨一抬他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只右手,化掌为爪,朝着距他只有两、三步远的冷晴的后脖颈猛然抓了过去。

    然而,就在欧阳烨的右爪,啊不,是右手即将抓住冷晴的后脖颈时,电光火石之间,欧阳烨的右手腕却被一只肤色略显白皙的手掌抓住了。

    看着距冷晴的后脖颈只有不到半指距离,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的他的手掌,欧阳烨更加躁怒了。头一转,欧阳烨就朝擒住他右手腕的人咬牙喝道:“放手!!”

    抓住欧阳烨右手腕的不是别人,正是咱们那位自始至终都静静地站在惟德殿进殿殿门的避风处,面无表情地看着殿中的其余四人折腾的门神侍卫——牧文。

    虽然吧,对于只对炎子明一人忠心耿耿的牧文而言冷晴是个外人,但这只是相较于炎子明而言,冷晴才是外人。

    但若是将冷晴与那两名从燕国来的送亲使臣作比较,那毫无疑问,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牧文的态度,定然是偏向与他相识、相处已有月余的冷晴的!

    若非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旁的不说,就说前不久炎子明重伤,冷晴曾为炎子明缝合伤口一事。虽然当时是冷晴主动提出要为炎子明缝合伤口,并非王泉或牧文求的冷晴,但是无论是王泉亦或牧文,皆一直铭记着冷晴的恩情。

    所以,本就早已打定只要炎子明甚至是冷晴喊他一声,定然二话不说地冲上去护住炎子明与冷晴的牧文,在刚才听见冷晴喊他送客时,牧文自然当真就二话不说地朝炎子明与冷晴所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只是,本是准备用“走”地过去送客的牧文却没料到,那从燕国来的送亲使臣杀心竟然比他还重!竟趁着冷晴不备,在冷晴背后出杀招!
正文 第十二章 牧文送客3
    &bp;&bp;&bp;&bp;牧文虽看似杀人不眨眼,与冷晴初始之日牧文更是血洗了那大梁国京都绉平的刘府,可正如炎子明所说,牧文办事,向来都很有分寸,至今为止,除了炎子明指名要牧文去杀的人,牧文从没有自作主张乱杀过一人。

    牧文手下几乎没有错杀的冤魂,牧文自作主张所杀之人,必属穷凶极恶、罪大恶极之辈。

    对于像欧阳烨这种因为对方几句言语不合就起杀心的,牧文还当真从来没有过是以牧文才会有“那从燕国来的送亲使臣杀心竟然比他还重”的想法。

    牧文的态度本就偏向冷晴,更何况前不久炎子明重伤,冷晴曾为炎子明缝合伤口一事,牧文更是一直感恩冷晴。因此,不止忠心耿耿,还十分重情重义的牧文又岂会任由一个燕国外人当着他的面,伤害到对他家主子、对他与王泉均有恩的冷晴呢

    虽然他牧文是不爱说话,随便站在哪一处都能十分快速地融入背景中,让在场的人全部忽略还有他牧文这个人的存在,但是这燕国使臣真当他牧文是死的不成

    于是,本是慢步朝炎子明与冷晴那方走的牧文在察觉到欧阳烨对冷晴起了杀意的那一瞬间,牧文当即气沉丹田,提起内力,施展轻功,用他最快的速度风一般地冲向了欧阳烨。

    于是,在欧阳烨的右爪,啊不,是右手即将抓住冷晴的后脖颈的前一瞬,牧文及时冲到了冷晴身边,并及时擒住了欧阳烨的右手腕,制止了欧阳烨对冷晴使出的杀招。

    其实吧,牧文的本意并非用他的右手擒住欧阳烨的右手来着,牧文本意是想用他手中的那柄三尺青峰直接砍掉欧阳烨的右手的

    可是碍于欧阳烨是燕国来的送亲使臣,在燕国身居正二品威远大将军之位,欧阳烨实在不好在赤冰国,尤其是在赤冰国的皇宫中出任何意外,所以牧文才没有对欧阳烨拔剑。欧阳烨也因此才算是逃掉了被砍掉右手的厄运。

    冷晴的注意力本就全放在了与她相对而站的玉荣夫人身上,至于站在冷晴身后的欧阳烨,冷晴想着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在赤冰国皇宫,身为燕国的送亲使臣。欧阳烨就算再鲁莽冲动,也不过就是言语上的不敬罢了。

    在冷晴的预计里,欧阳烨怎么着也不至于在这赤冰国皇宫,当着炎子明这个赤冰国储君的面对她动手,所以。冷晴并没有将欧阳烨太过放在心上。即便欧阳烨朝冷晴那般暴喝,冷晴都没有将欧阳烨太过当一回事儿。

    也因此,当欧阳烨对冷晴出手时,本就没怎么将欧阳烨放在心上,又没有牧文那般敏锐的洞察力及敏捷的身手,冷晴根本不曾注意到她身后的欧阳烨竟对她起了杀心。

    起初冷晴看见正朝着她这方慢步走来的牧文突然跟穿了隐形大衣一样地消失了时,冷晴正迷茫着呢,突然她脑后就传来欧阳烨那一句咬牙切齿的“放手”,那一瞬间惊得冷晴后背上的寒毛都竖起来排队了。

    于是,当冷晴满目疑虑地回头去看的时候。冷晴就看见原本站在她身后两步之外的欧阳烨,不知何时竟已经离她只有半步之遥了冷晴只觉得欧阳烨那张原本瞧着十分清俊,此刻却满带暴戾之气的侧颜瞬间在她眼中放大了不少。

    同时映入冷晴眼中的,还有欧阳烨那只距离冷晴的脖子极其近,只要欧阳烨再往前一点点就可以将冷晴的脖子狠狠折断的弯曲成利爪之状的右手。还有一只擒住了欧阳烨右手腕的,肤色略显白皙的手掌。

    看到此处,若是冷晴再不明白刚刚那一刹发生了何事,冷晴就该愧对她念的那么多年书;愧对她看过的那么多部小说;愧对她自己那么高的智商了。

    在反应过来她刚刚险些命丧欧阳烨之手时,要说惜命的冷晴不觉惊恐那是假话。只不过冷晴能忍常人之不能忍,没有将她心中的恐惧表现在脸上罢了。

    当然了。上述这些写出来看似如此之多,实则前后统共也不过就是几秒钟的事情罢了。

    与此同时,左手提着一柄三尺青峰,右手抓着欧阳烨的右手腕。始终面无表情的牧文缓缓张口,声音极其冰冷,且极其言简意赅地对欧阳烨吐出了如是九个字:“你要行凶,危险,不能放。”

    对熟悉之人还好,对外人简直是惜字如金的牧文这就算是回答了欧阳烨那句咬牙切齿的“放手”了。

    废话欧阳烨一身的杀戾之气未消。看牧文的眼神就跟要活吞了牧文似的,牧文就是想装察觉不到、看不到都不行,如此,牧文敢放手吗

    牧文直觉他要是听话地放手了,万一这燕国的送亲使臣再对冷晴出手眼下这燕国的送亲使臣距离冷晴如此之近,他要是松手了可就不一定能再拦得住了

    炎子明的身手到是远在牧文之上,只要炎子明稍微施展一点轻功,炎子明瞬间就可以带着冷晴退出去数米之遥。

    可眼下的情况,不说炎子明自身状态极其不稳定,单是炎子明眼下是以这赤冰国的“傻”太子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炎子明就不能任性地施展出任何武艺。

    至于冷晴自己

    在牧文看来,冷晴虽也会些拳脚功夫,也确实比普遍的女子要厉害,对付一般的地痞无赖就冷晴的身手而言的确是绰绰有余,但冷晴会的那些拳脚功夫,牧文认真想了想简直还不够这燕国的威远大将军看的

    当真不是牧文瞧不起冷晴,只因为冷晴没有内力,冷晴所能使出来的招数实在有限,无非就是一些稳扎稳打的招数套路。

    当然这不是说稳扎稳打不好,学武之人,要的就是稳扎稳打,若时刻想着在武学一道上一飞冲天,那样只会活活把自己摔死

    只是冷晴与欧阳烨相比,冷晴那稳扎稳打的拳脚功夫就不行了。

    欧阳烨学的是什么招数不说欧阳烨有内力、会轻功。单论欧阳烨出身将门,驰骋沙场多年这一点,冷晴就无法与欧阳烨对抗那沙场是什么地方,那是为了活着什么反人类、反人体工程学的招数都能使得出来的地方

    说白了。欧阳烨浑身的招数那都是在沙场上真刀真枪地拼出来的,和冷晴那照本宣科地学来的招数完全是两码事儿。

    如此一比较,牧文自然觉得冷晴不是欧阳烨的对手。

    而事实上,单论赤手空拳。冷晴确实打不过欧阳烨,不过这是许多年后才会发生的事情了,咱们暂且跳过不提。

    话说回来,炎子明有多看重、在意冷晴,牧文不是不知道。

    且不说这些日子王泉天天在牧文耳边念叨“爷现在就看得见冷姑娘。都看不见咱们了”这类的话,念叨得牧文都想动手揍王泉了。就是反应迟钝、不解男女之情的牧文自己,他也看出了自回宫后自家主子对冷晴有多好多纵容。

    用王泉的话说,那就是:“跟在爷身边二十来年,你什么时候瞧见爷烧过地龙取暖连银炭火炉爷都极少用。要不是我每年都将咱们这惟徳宫分到的银炭拿出去送人做人情,咱们住的这清心殿只怕早被这十来年分到咱们这惟徳宫的银炭给埋了。这冷姑娘一来,得,别说银炭火炉了,连十几年没烧过的地龙都给用上了。

    我到不是说爷不该为冷姑娘烧这地龙,只是这地龙整日整日地烧着。殿中温度太高了,熏得我实在是难受啊。我原想吧,在那左侧殿放他个十几个银炭火炉给冷姑娘取暖来着,结果爷听了愣是不同意,说是炭火烧多了伤身体哎呦我天

    爷现在啊,满心满眼都是冷姑娘,除了冷姑娘,爷根本就看不见其他人了。我估摸着等那燕国公主嫁过来,也只能是给冷姑娘腾地方的份儿估计要不了多久,咱们就不能再称呼冷姑娘为冷姑娘了。咱们得改口咯”

    对于王泉所谓的“改口”一事,牧文到是并不在意,不过,王泉那一番话却也正是牧文心中所想的。

    如今炎子明对冷晴的态度。那简直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节奏啊

    虽然牧文对于如今炎子明对冷晴的态度感到十分担忧,但牧文更担忧冷晴出事

    牧文早就仔细思索过了,万一冷晴今日要是出了什么事,事后炎子明会如何大发雷霆,熟知炎子明脾气的牧文完全可以想象

    是以,凡事力求稳妥的牧文实在不敢拿冷晴的安危、拿他自己去赌。

    就算得罪燕国的送亲使臣。牧文也绝不愿意得罪他自家主子炎子明

    而当冷晴听闻牧文说欧阳烨“你要行凶,危险,不能放”时,冷晴堪称心有余悸地想:若不是刚才牧文反应快,在发觉不对的时候当即施展轻功冲了过来,只怕现在她已经受伤、或许连命都没了

    不过冷晴转念一想也亏得这燕国的威远大将军脾气如此暴躁易冲动,这下子她可就有了更好的脱身说辞了

    但见冷晴收回她看向欧阳烨的视线,倏然扭头看回玉荣夫人,就听得冷晴冷声呵斥道:“你们燕国人当真是胆大包天先是指责身为赤冰国储君的煦太子言行不对,如今更是在这赤冰国的皇宫中,公然当着赤冰国堂堂储君的面行凶

    诚然我红牡丹只是个身份低微的琴师,那也由不得你们这些燕国外人来处置我的性命吧你们燕国人自己都是如此目无法度之人,竟还有脸面与胆量来指摘煦太子的言行当真是不知“廉耻”二字如何写牧文送客”

    冷晴这番话说得不似之前那般不疾不徐的,反而冷晴的语速极快,根本就不给玉荣夫人反驳的机会,冷晴就再次喊出了让牧文送客的话来。

    这厢冷晴话音刚落,一旁的牧文就十分配合地对仍旧被他擒着右手腕的欧阳烨说道:“来自燕国的威远大将军,请吧”

    毫无情绪起伏的冰冷语调,但是任谁都能听出牧文话语中的不高兴以及嘲讽之意。

    早在欧阳烨对冷晴突然出手时,玉荣夫人就已经急了,奈何玉荣夫人制止的话语尚未出口,欧阳烨就已经被牧文擒住了右手腕,于是玉荣夫人便沉默了。此刻玉荣夫人见事态如此发展,玉荣夫人当真是快要被行事莽撞的欧阳烨气晕过去了。

    玉荣夫人与欧阳烨此行本意纯粹是想让炎子明将冷晴迁出清心殿的,至于待冷晴迁出清心殿后炎子明要将冷晴安置于何处,玉荣夫人并不准备继续插手。

    可眼下,欧阳烨言语不和便出手伤人,且一出手就是杀招他们就是再有理如今也没理可言了啊聪慧如玉荣夫人又岂会不明白如此浅显的道理

    事已至此,在玉荣夫人看来,最好的解决办法是先让欧阳烨给冷晴低头道歉,然后再由玉荣夫人说几句好听的场面话,缓解下气氛。

    此事确实是欧阳烨不对在先,眼下若是在燕国国内到也罢了,冷晴就是要欧阳烨跪下给她道歉,玉荣夫人说不定都能答应。偏偏眼下是在燕国的邻国赤冰国,玉荣夫人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燕国堂堂正二品的威远大将军给邻国一个身份低微的琴师低头道歉

    若是欧阳烨在这赤冰国给一名赤冰国身份低微的琴师道歉了,届时丢的可不是欧阳烨的脸面,届时丢的是他们燕国的脸面

    但是若想化解冷晴心中的怒气,欧阳烨就必须向冷晴道歉,只有欧阳烨向冷晴道歉了,后面的事情玉荣夫人才可以做得顺理成章,可偏偏碍于欧阳烨在燕国的身份地位太高又不能向冷晴道歉如此一来,玉荣夫人纠结了。

    而就在玉荣夫人纠结于该如何处理此事才不至于让燕国一同丢脸时,安静的惟德殿中,继冷晴二次让牧文送客的言词之后,只听闻一个富有磁性且带着慵懒意味的嗓音如此软绵绵地道了一句:“牧文,扔出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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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章 赤魅毒发1
    &bp;&bp;&bp;&bp;这些年,每到这个时候,炎子明就觉得他浑身都极其难受,不!是痛苦!!

    每每赤魅毒毒发之时所带来的万虫噬心之痛,间或还有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均从内而外似被烈火灼烧一般的疼痛;或者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均从内而外地被寒冰冻住一般的寒冷,如此几重痛苦叠加在一起,炎子明岂能好过?并且,这样的症状要持续整整十二个时辰啊!!

    当然了,虽然赤魅毒每次发作均让炎子明痛苦不堪,但赤魅毒每一次的发作却并非是毫无预警的。

    炎子明初中赤魅毒的第一年,每当炎子明感到他的肾脏猛然瞬间刺痛之时,就预示着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要发作了;第二年,每当炎子明感到他的肺部猛然瞬间刺痛之时,就预示着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要发作了;第三年,每当炎子明感到他的脾脏猛然瞬间刺痛之时,就预示着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要发作了;第四年,每当炎子明感到他的肝脏猛然瞬间刺痛之时,就预示着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要发作了。

    肝、脾、肺、肾皆已经感受过那猛然的瞬间刺痛了,按照这个顺序,炎子明直觉等到第五年,就该是他的心脏感到猛然的瞬间刺痛了,因为这根本就是五脏的排列顺序。

    五脏,是人体内心、肝、脾、肺、肾五个脏器的合称。脏,古称藏。五脏的主要生理功能是生化和储藏精、气、血、津液和神,故又名五神脏。由于精、气、神是人体生命活动的根本,所以五脏在人体生命中起着重要作用。

    而今年,正是炎子明身中赤魅毒的第五个年头。

    正如炎子明自己所预料的一样,今年,每当炎子明突然感觉到他的心口猛然瞬间刺痛加之钝痛之时,就预示着,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又要发作了……

    炎子明自己也知道,他体内的赤魅毒到了今年似乎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并且五脏已到了最重要的心脏,虽然炎子明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炎子明却也只能听天由命。因为炎子明自认,他体内的赤魅毒。无解。

    虽然当年萧国神医药王谷谷主童恪亦有办法解赤魅毒,可是童恪亦提出的解毒之法,是要炎子明穴位逆行、断筋挫骨、废去炎子明那一身辛苦习来的武艺!

    如此一来,炎子明的确可以保住性命,甚至可以颐享天年。可是若按照童恪亦提出的方法解毒,代价却是要炎子明变成一个只能终日躺在床上,连吃饭喝水都要人伺候的废人!

    炎子明是个有血性的男人,作为一个有血性的男人,炎子明宁折不弯——若为了解毒活命便让炎子明瘫痪在床,如同一个残废一样地活着,什么都不能做,苟且度日,那炎子明宁愿去死。

    所以,当年童恪亦提出的解毒之法。炎子明连考虑都没有就拒绝了。

    如今,童恪亦已经辞世两年有余,就算炎子明想用童恪亦所说的那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解毒,这世间,怕是也没人能再告诉炎子明具体该如何做了。

    如此,可不就是炎子明体内所中赤魅毒无解了吗?

    其实赤魅毒也不算完全无解。这世间,当还有一人可解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

    炎子明清楚,那人之医术,堪称这世间无人可以匹敌!在那人面前,哪怕是有着萧国神医之称的童恪亦那般绝顶的医术都只能算是班门弄斧!而那人。就是炎子明与朱梓陌和林萧阳三人的——师傅。

    连童恪亦都能研究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解毒之法,炎子明深信,只要他们那位师傅出手,他们那位师傅定然有比童恪亦提出的解毒之法更好的方法来解他体内的赤魅毒!

    炎子明更加深信。只要他们那位师傅出手,他定然不用废去他那一身辛苦习来的武艺!但是,正如炎子明自己当初对牧文所言,他那位师傅最厌恶的,就是他们师兄弟三人不和睦。

    炎子明这身赤魅毒是怎么来的,炎子明清楚。王泉和牧文清楚,炎子明相信,他们那位即便常年不下秦山之巅依然通晓天下事的师傅自然更是清楚。

    当年炎子明为了一己私心,设计身为他的二师弟的朱梓陌一事,不仅让朱梓陌丢失了他们那位师傅亲手交代给朱梓陌的东西,更让朱梓陌身受重伤,险些性命不保!

    如此可谓是手足相残的行径,炎子明自知他们那位师傅没有亲自下秦山之巅来责罚他就已经算是宽厚仁慈了,炎子明又岂敢再拿他这身赤魅毒去麻烦他们那位师傅?

    再则,炎子明认为,若是他们那位师傅想要为他解毒,他们那位师傅早已下了那秦山之巅来为他解毒了,又岂会他身中赤魅毒四年有余,他们那位师傅却从来不曾露过一面?

    于是,炎子明便咬牙扛着,无论遭受他体内的赤魅毒带来多大的折磨,炎子明都咬牙扛着,从未想过要去秦山之巅找他们那位师傅为他解毒。

    好在他们那位师傅让炎子明在今年九国十年一次的秦山聚会时顺道去秦山之巅看看他们那位师傅,炎子明想,届时,一切的问题,他都将得到答案。

    话说回来,自从中了赤魅毒,且了解到赤魅毒毒发时的各种症状后,炎子明就知道他体内的赤魅毒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毒发。

    刚中赤魅毒的第一年,炎子明还十分的小心翼翼,生怕他体内的赤魅毒在不该发作的时间、地点突然就发作了。但是当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了几次后,炎子明发现,无论是毒发的时间还是地点,每次他体内的赤魅毒的发作都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到了炎子明中赤魅毒的第二年,炎子明便开始对他体内的赤魅毒发作的时间渐渐松懈了,不再如第一年那般的小心翼翼。等到了第三年,炎子明更是再也不担忧他体内的赤魅毒什么时候会在什么地方发作。

    也因此,炎子明怎么也没料到,他体内那向来会“避开外人,挑着时间、地点”发作的赤魅毒,竟然会在今日这等燕国送亲使臣求见他的节骨眼上——发作了!!

    就在不久前,炎子明突然感到他的心口猛地刺痛了一下。那种感觉,就仿佛有人拿着一把尖利的锥子,猛然一下刺在了炎子明的心脏上,让炎子明的心脏瞬间鲜血横流!

    紧接着。炎子明又仿佛感到有人拿着一把坚硬的铁锤,猛地一下敲击在了他的心脏上,力道大到足以将他那颗小小的心脏敲成一团血肉模糊的肉泥!

    这两种足以让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痛感几乎在瞬息间接连发生,也因此,那一瞬间炎子明在感受到他的心脏上叠加而来的这两种痛感时。炎子明痛到几乎无法站立!

    因为那种刺痛与叠加的钝痛太过剧烈,所以,炎子明才会一时控制不住,狠狠捏住了冷晴那只被他握在手中的左手。

    炎子明不知道那一刻他究竟用了多大的力道去捏冷晴的左手,即便他几乎在瞬间便松开了冷晴的左手……但是炎子明直觉,那一瞬,冷晴该是很痛很痛罢……

    等到那一瞬间心口的刺痛与钝痛过去之后,炎子明本欲向冷晴解释他那一瞬的反常行为的,但是因为有玉荣夫人和欧阳烨在场,炎子明根本无法对冷晴说出任何解释的言词。

    所以。当冷晴满目疑虑地凝眸看向炎子明时,炎子明也只能当做他没有看见……

    而随着那一瞬间的心口刺痛与钝痛过去,炎子明清楚地知道,他体内的赤魅毒——又要发作了。

    就如同炎子明所预料的那般,没过多久,炎子明果然感到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均从内而外似被烈火灼烧一般地疼痛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犹如万虫噬心一般的剧烈痛感。

    发觉他体内的赤魅毒已经开始发作时,炎子明脑海中最明确的一个想法,就是——他要尽快离开惟德殿!绝对不能让那两个燕国外人——玉荣夫人和欧阳烨发现他的不对劲!!他忍辱负重二十二载。绝对不能在今时今日功亏一篑!!!

    只是,不等炎子明作出反应,炎子明就觉得他的眼前开始模糊不清,甚至连近在咫尺的冷晴的脸都看不清楚。炎子明唯一还能“看”清的,是惟德殿中的光。

    并且,炎子明感到他体内的温度越升越高、越来越灼热,炎子明渐渐觉得他的身体开始不受他的控制,他急需找到一个可以缓解他体内高温的地方。于是,炎子明开始渐渐用力将冷晴往他的怀中揽。只因为冷晴身上那冰凉的触感,让炎子明觉得十分舒服。

    但是那种万虫噬心的痛苦,炎子明找不到任何方法缓解,所以炎子明只能咬牙强忍住!

    察觉到他体内的赤魅毒此次发作之势太过凶猛,为了尽快离开这惟德殿,炎子明只能对冷晴说:“牡丹,我们不理他们了,我们快回去吃早膳吧!我好饿。快走吧!”

    炎子明相信,以冷晴的聪颖,冷晴一定能想到他此刻状态的不对劲,以及他这句话中暗含的真正意思的。

    果不其然,那之后,炎子明就听见原本一直默不吭声,任由那从燕国来的玉荣夫人诋毁的冷晴突然就开口斥责起了那燕国的玉荣夫人。

    为了不让玉荣夫人和欧阳烨察觉到他的不对,在冷晴开口之后,炎子明就十分理所应当地沉默了,将一切的话语权全权交给了冷晴。

    而在冷晴与玉荣夫人对话的时候,炎子明却渐渐觉得他开始有些听不清玉荣夫人在说些什么了。炎子明只觉得玉荣夫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他的脑子里回响,就如同有无数只蜜蜂同时飞动的嗡嗡声,烦扰得炎子明直想挥手驱赶。

    彼时,炎子明唯独还能听清的声音,约莫只剩下冷晴那冰冰凉凉的声音了。只因为冷晴那冰冰凉凉的声音,能帮助炎子明维持他那被赤魅毒不断侵蚀的神智的清醒。

    尽管炎子明已经被他体内的赤魅毒折磨到如此地步了,炎子明却依旧清楚地记得眼下的惟德殿中还有那玉荣夫人和欧阳烨的存在。于是,炎子明拼命维持着他神智的清明,坚决不能让玉荣夫人和欧阳烨看出他此刻的状态有多么不对!

    到了后来,炎子明只觉得他的神智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就连冷晴的话语炎子明也听不太清了。炎子明只能隐约听到冷晴在说话,至于冷晴所说的具体内容,炎子明真的已无力去辩听。

    并且,不知为何,炎子明竟感到他的心中渐渐生起了一丝杀意!这是以往他体内的赤魅毒毒发之时从未有过的情况!!

    若不是因为冷晴那冰冰凉凉的声音帮助了炎子明维持他那被赤魅毒不断侵蚀的神智的清醒,同时也是为了避免他自己会做出的伤害到冷晴的事,只怕炎子明早已不管不顾地暴躁发狂得对玉荣夫人以及欧阳烨出手了!

    管他玉荣夫人和欧阳烨是什么劳什子燕国来的送亲使臣;管他若是玉荣夫人和欧阳烨死在他的惟德宫会造成什么后果,只要玉荣夫人和欧阳烨都成了死人,炎子明也就不用再担心他的秘密会被暴露!!只要秘密不被暴露……只要秘密不被暴露……

    若是他出手,眼下的惟德宫中根本没有人可以护住玉荣夫人和欧阳烨的性命,但是他不能这样做啊!!冷晴还在他身边,那两名燕国的送亲使臣虽然烦人了些,但他们并没有做出什么必需得死的事情啊!

    只因为他们碰巧在他毒发的时候在他身边,他就要痛下杀手?若是他真如此做了,冷晴会怎么想他?就算他可以控制住自己不伤害冷晴,冷晴也一定会觉得他是个残忍嗜血、滥杀无辜之人了吧!!

    再忍忍!只要他再忍忍,那从燕国来的玉荣夫人和欧阳烨就会离开了!他不能做出让冷晴觉得丧心病狂的事情!!(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四章 赤魅毒发2
    &bp;&bp;&bp;&bp;就在炎子明的神智因为他体内的赤魅毒而处在时而清醒与时而模糊之间时……

    就在炎子明的双眸无法聚焦,甚至炎子明连被他半揽进怀中的冷晴的脸都看不清楚,炎子明更听不清冷晴说了些什么时……

    就在炎子明备受他体内赤魅毒毒发的折磨,心中杀意突起,即想不顾后果地杀了玉荣夫人和欧阳烨,却又顾虑到冷晴在场而不愿妄造杀孽强行克制着时……

    那一刻,炎子明十分明显地感觉到了自他身后传来的一股强烈杀意,那是一种带着常年沙场征伐气息的杀意!炎子明甚至不用想都知道,如此充满“特色”的杀意,只能是从站在他与冷晴身后的欧阳烨身上散发出来的!

    炎子明毕竟习武二十二载,各方面感官都超乎常人,即便此刻炎子明被他体内的赤魅毒折磨到如斯地步,也根本无法妨碍炎子明对危险的感知。又或者说,这种对危险的感知,是作为人的一种——本能!

    而在感觉到自欧阳烨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杀意的那一瞬,因为本能的驱使,炎子明那原本处在清醒与模糊之间的神智,瞬间清明了许多。

    只是,炎子明此时的状态真的非常不好,即便炎子明及时察觉到了他身后自欧阳烨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杀意,被外界的危险刺激得瞬间恢复了大半的神智,炎子明若想护住冷晴却依旧是有心无力。

    对于现在的炎子明而言,他能依靠自身的力量站着,不将重心全部压到冷晴身上就已经是炎子明的极限了,若再想让炎子明施展什么武艺,护住冷晴,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好在炎子明在恢复大半神智的那一瞬想起了这惟德殿中还有牧文那厮在,不说旁的,单论轻身功法,炎子明相信,以牧文的身手(速度)定然能在欧阳烨伤到冷晴之前拦住欧阳烨的。是以炎子明便也没有太过担心。

    之后的结果自然是如炎子明所预料的那般,在千钧一发之际,牧文及时擒住了欧阳烨欲行凶的右手。只是炎子明却没料到,这燕国的威远大将军当真是个莽夫!都被牧文抓了个现行了。那欧阳烨竟还敢态度如此蛮横地让牧文“放手”!

    其实吧,在牧文出手之时,炎子明就已经不准备再插手此事了的,反正那欧阳烨没有伤到冷晴,炎子明觉得他实在没必要再去画蛇添足。徒惹玉荣夫人和欧阳烨的怀疑。

    但是!!这从燕国来的威远大将军实在太过目中无人、嚣张妄为了些!

    那欧阳烨不仅在这赤冰国皇宫的储君宫殿——惟德殿中当着他炎子明这位赤冰国储君的面公然行凶!且在被牧文及时制止之后,欧阳烨竟还敢如此态度蛮横地让牧文“放手”!

    牧文虽只是个“太子近身带刀侍卫”,在这偌大的赤冰国皇宫中品级微末得连从七品都排不上,可即便如此,牧文也是经过了正经筛选,通过了各种考核后才当上的这“太子近身带刀侍卫”,真要细究起来,牧文也算是有皇职在身的“宫廷官员”之一。

    欧阳烨虽是以燕国送亲使臣的身份来的赤冰国,却始终是燕国外人,于情于理。欧阳烨都理当礼让身为赤冰国太子近身带刀侍卫的牧文才是,而不是如欧阳烨眼下对待牧文的这等目中无人且放肆的态度!

    说句不好听的,打狗还要看主人呢!那欧阳烨简直不将他们堂堂的赤冰国,不将他炎子明这位赤冰国储君放在眼中!!

    若是他炎子明这位赤冰国储君当真是个傻的,那也就罢了,毕竟一个傻子不会有什么“家国天下”的责任心。但是他炎子明不傻啊,他“家国天下”的责任心很重的好吧!

    身为泱泱赤冰国的储君,赤冰国未来的君主,更遑论眼下还是在这赤冰国皇宫中,炎子明岂能容忍区区一个燕国的小小来使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最重要的是。欧阳烨欲行凶的对象,是冷晴!!!

    炎子明可以容忍欧阳烨对他态度狂妄、不敬礼数,可以容忍玉荣夫人口若悬河地指摘他的言行对错与否,但是炎子明绝对不能容忍他们意图伤害冷晴!

    是可忍孰不可忍!胆敢当着他炎子明的面伤害冷晴之人。绝对——不可饶恕!

    尽管炎子明心中怒不可遏,但是考虑到实际情况,炎子明到底不能真的将欧阳烨如何,是以,炎子明只能对牧文道了一句:“牧文,扔出去。”

    以炎子明此刻如此不稳地的状态而言。炎子明只命牧文将欧阳烨“扔出去”的确已经算是炎子明手下留情了。

    就在刚刚,炎子明甚至动了想要就此解决掉玉荣夫人和欧阳烨的杀念!若不是因为冷晴眼下也在这惟德殿中,炎子明不愿意让冷晴看见他发狂嗜血的一面,那欧阳烨……只怕也没那个机会对冷晴出手了。

    再则,炎子明虽可以不顾及欧阳烨那燕国送亲使臣的身份,但炎子明委实不想因为小小一个欧阳烨而给他自己招惹来无尽的麻烦。如此得不偿失的事情,炎子明也就是方才神智模糊不清的时候想想罢了,此时炎子明神智清醒,炎子明可不会真的犯傻!

    若不是因为上述这些原因,炎子明今日定会让欧阳烨知道知道,胆敢当着他的面伤害冷晴的人,会是个什么下场!!

    话说回来,炎子明此言一出,自然而然地,无论是冷晴还是牧文,亦或是玉荣夫人和欧阳烨,惟德殿中其余四人皆目光一致地看向了已经许久不曾出声的炎子明。

    因为炎子明恰好站在这惟德殿中的一处阴影里,整个人都处在阴影之中,且炎子明的脸又微微垂着,是以不会武艺的玉荣夫人根本看不清此刻炎子明的神态如何。

    至于会武艺的欧阳烨与牧文——

    欧阳烨自是不必说的,因为欧阳烨正好站在炎子明身后,欧阳烨能看见的,只有炎子明那微微弓着腰身的背影。

    牧文则站在冷晴与欧阳烨之间,处于炎子明右侧偏后的位置。

    原本以牧文的角度,到是能看清炎子明的脸的,可是炎子明眼下整个人都半倚在冷晴肩头。炎子明的脸又微微垂着,是以就连牧文都看不见此刻炎子明究竟是何种神态。

    眼下这惟德殿中,唯一能看清炎子明面部神态的人,只有被炎子明半揽进他的怀中。距离炎子明咫尺之近,眼力又比一般人好太多的冷晴了。

    与玉荣夫人、欧阳烨和牧文三人不同,冷晴只是微微扬起脖子就清晰地看见,炎子明的眸光已经十分涣散了,那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更是混沌成一片!并且。炎子明面颊上的红晕已经达到了苹果红的地步。

    看着炎子明如此不正常的神态,冷晴知道,她真的没有时间再在这惟德殿里耗下去了!她耗得起,炎子明耗不起!!

    于是,冷晴果断地扭头看向站在她右后侧,仍然与欧阳烨僵持着的牧文。但见冷晴轻启红唇,顺着炎子明刚才的话,声调颇高地朝牧文喝道:“牧文!还愣着干什么!太子殿下让你将人扔出去,你没听见是不是!!你难道在等着太子殿下亲自动手吗?!!”

    被冷晴如此一喝,牧文明显愣了一下。

    这情况换谁都会愣住啊!虽说冷晴有炎子明这座大靠山撑腰。王泉和牧文也一直都十分识相地不会去招惹冷晴,可往日里冷晴却从没有“仗势欺人”地用如此可以算是“喝骂”的语气朝牧文或者王泉说过话啊!眼下冷晴突然唱了这么一出,牧文能不愣住吗?

    不过牧文反应到也快,只微微愣了一瞬,牧文就立时恢复了常态。

    在牧文看来,冷晴怎么说都是“自己人”,那劳什子燕国使臣自然是无法与冷晴这个“自己人”相比的。再则,冷晴刚刚也不过就是重复了一次炎子明的话罢了,虽然冷晴的语气显得有些焦躁,但牧文并不认为冷晴是在“仗势欺人”。

    于是。就见牧文面无表情地看向仍被他擒着右手腕的欧阳烨,用他那一如既往的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如是朝欧阳烨说道:“这位燕国来的送亲使臣,今日你若自己走,在下就不扔你。你若不愿意自己走。那在下就只好对不住了!!二选一,你选吧!”

    虽然牧文用的是敬语,可牧文说出来的这番话……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不过,到也不怪牧文如此“造作”,虽然炎子明和冷晴都让牧文将欧阳烨扔出去,可牧文也不傻。他真能将这堂堂从燕国来的送亲使臣扔出去吗?答案是不能啊!

    炎子明是这赤冰国出了名的“傻”太子,炎子明无论做出什么事情、说出什么话都是可以被人理解与接受的。但是牧文不同啊!牧文脑子正常着呢!

    虽然炎子明说了让牧文将欧阳烨扔出去,但是牧文直觉他今日若是直接照着炎子明的话去做了,事后传出去,那世人岂不是要说他牧文和赤冰国储君一样“傻”!

    牧文想了想,他还是先给那燕国来的送亲使臣一个选择的机会吧!

    正所谓先礼后兵,他先给了那燕国来的送亲使臣选择的机会,若那燕国来的送亲使臣愿意自己走出这惟德殿,那自然是好的。若那燕国来的送亲使臣不珍惜他给的这选择的机会……那就不能怪他牧文手下不留情了!

    然而,在牧文的话音落下后,与牧文暗中较劲得面红耳赤、怒目圆瞪的欧阳烨尚未来得及回答牧文,一个轻柔的声音便率先响起:“今日是我等打搅了,承蒙煦太子殿下大度,不予追究我等的过失,我等心中不甚感激!今日我等便先告辞,等日后有机会了,我等再上门叨扰煦太子殿下!”

    说话之人,正是穿一身绛红色宫装,站姿始终雍容端庄,无论何时何地皆保持着唇畔那一丝淡淡的得体笑容的玉荣夫人。

    在欧阳烨做出那般莽撞无脑的行径后,玉荣夫人本还在纠结着她要如何做才能亡羊补牢又不丢她们燕国的脸面。但是,当玉荣夫人听见炎子明说出那句“牧文,扔出去”的话后,玉荣夫人就赫然明白,她今日与欧阳烨这一行,注定是得不到她们想要的结果了。

    能让一位国之储君说出将人“扔出去”的话来,足可见欧阳烨先前那般意欲行凶的举动真的惹恼了这位赤冰国的煦太子了。

    如此,与其被人动手“扔”出去,不如她们自己顾全大局、识大体些地自行离去!

    尽管玉荣夫人知道,便是她们如此做了也依然得不到她们想要的结果,可这样至少能保全她们身为燕国人的体面!不至于太丢燕国以及他们燕国皇上与皇后娘娘的脸……

    再则,她们与这位赤冰国储君又不是有多大的仇怨,更何况她们还得仰仗这位赤冰国储君日后好生照顾她们燕国的皓月公主,她们实在没必要将事情弄到双手必须动手的地步。

    若今日她们自己顾全大局、识大体些地自行离去了,等过些日子她们再来,想来这位赤冰国储君也不至于再如今日这般不留情面了罢……

    然而,玉荣夫人虽然想得十分周全,各方面的情况都顾及到了,可是性情鲁直的欧阳烨……却似乎完全不理解玉荣夫人的苦心啊——

    “荣姨!那琴师红牡丹的事情尚未解决,我们怎可就此离去!!”就在玉荣夫人的话音刚落之时,只听得欧阳烨如此蹙眉大喝了一声,神情、言语间均十分清楚分明地表达出了欧阳烨今日不肯“善了”的意思。

    牧文闻言,也不说话,只管死死擒着欧阳烨的右手腕,防止欧阳烨趁他不备挣脱他的钳制,从而做出什么会伤害到冷晴的事情来。

    那方的玉荣夫人闻言,缓缓收敛起了她唇畔那抹始终维持着的淡淡的笑意。

    隔着炎子明与冷晴,玉荣夫人面容肃穆地朝欧阳烨冷声道了一句:“欧阳烨,不得放肆!随我回去!”(未完待续。)

    P:&bp;&bp;小墨不太会写过度章节,所以这几天的章节感觉有点混乱不过没事,明天就好了,明天的章节会很带劲哒……但是因为本站全方位净网的原因,该河蟹的地方全部会河蟹掉,大家别拍小墨
正文 第十五章 赤魅毒发3
    &bp;&bp;&bp;&bp;无论是在古代还是现代,普遍为人父母的,往往都会给自己的孩子取一个小名,或在名前加“阿”、“小”字,或另起别名。

    现代的父母们给自己的孩子取小名,普遍是因为父母们觉得,这样会显得父母与孩子之间的关系十分亲昵。

    而在古代父母们给自己的孩子取小名,大部分是为了“好养活”,只有小部分的父母们是为了与自家孩子之间的关系更显亲昵。

    咱们在前面就已经说过许多次了,因为欧阳荣这个做父亲的军务繁忙,幼年便丧母的欧阳烨与其姐姐欧阳兮宁算是自小由玉荣夫人一手抚育长大,在欧阳烨心中,玉荣夫人就像他的母亲一般。而玉荣夫人同样几乎将欧阳烨当做她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看待、照顾。

    因为这层原因,玉荣夫人很少称呼欧阳烨的全名,玉荣夫人通常称呼欧阳烨为“阿烨”。而每当玉荣夫人称呼欧阳烨全名的时候,往往意味着——玉荣夫人生气了。

    因此,当欧阳烨听见玉荣夫人称呼他全名的时候,还是用的如此冰冷生硬的语气,欧阳烨不用想都知道,他的荣姨——生气了。

    在明白玉荣夫人生气了的瞬间,欧阳烨那颗狂躁不已的心瞬间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一般安静下来了,却也同时变得拔凉拔凉的……

    安静的惟德殿中,只听得欧阳烨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地朝玉荣夫人说道:“我知道了,荣姨,我随您回去。”说罢,欧阳烨一扭头,看向一旁一直擒着他的右手腕、防备着他的牧文,欧阳烨冷冷地道了一句:“放手,本将军自己会走。”

    章绯若已经故去多年,玉荣夫人膝下又再无他子,作为被玉荣夫人一手抚育长大的“孩子”,欧阳烨真的不愿意做出什么让玉荣夫人这个“母亲”失望、生气、伤心的事情。若是可以。欧阳烨惟愿玉荣夫人余生幸福安康。

    因此,在“坚持要赤冰国的煦太子在琴师红牡丹这件事上给个交代”与“顺从荣姨的意思离开”这二者间,欧阳烨连犹豫都没有,直接选择了后者。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欧阳烨如此说罢,牧文却不松手,也不说话,一双静如死水的星目只是定定地看着欧阳烨。

    并非牧文摆架子不理会欧阳烨,只是牧文在等。等炎子明的吩咐。

    若炎子明不开口说“松手”,牧文可不敢随意松手,他可不敢拿冷晴的性命去赌。

    而另一方,见牧文根本不理会他的言词,始终死死擒着他的右手腕不放,一双静如死水的星目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如此充满防备的姿态,欧阳烨就是想装看不出来都不行!

    倏尔,就见欧阳烨嘴角抽动了两下,不知是怒还是嘲地如此道了一句:“怎么着?!舍不得放手?莫非你还要如此‘牵’着本将军的手送本将军出去不成!!”

    欧阳烨也是被牧文气笑了。

    欧阳烨就不明白了。他刚才确实是一时冲动地想动手解决掉那琴师红牡丹来着,对于他做过的事,即便没有成功,他也不会否认。但是他是谁?他是欧阳烨,是堂堂的燕国正二品威远大将军!难道他欧阳烨看着就那么像那种无恶不作的奸诈小人吗?

    他要真想继续对那琴师红牡丹下手,还需要用言语欺骗这拦着他的小小的带刀侍卫?虽然他欧阳烨现在身无利刃,可也不代表他欧阳烨就打不过这拦着他的小侍卫!若他欧阳烨现在依然想杀了那琴师红牡丹,区区一名带刀侍卫,还真以为能挡得住他欧阳烨?!

    “牧文,松手。让他走。”就在欧阳烨如此作想时,惟德殿中,十分神奇地响起了两道异口同声的声音。

    被那两道异口同声的声音打断了思绪,欧阳烨一偏头。就看见了说话的两人——是背对着他站着的赤冰国储君和那名琴师红牡丹。

    与炎子明那软绵绵、有气无力的声音不同,冷晴的声音听着虽然冰冷,却十分坚定有力,不容置疑。也因此,同一句话,言简意赅的七个字。似乎从冷晴口中说出来更加令人信服。

    而另一方,一直擒着欧阳烨的右手腕,始终防备着欧阳烨趁机对冷晴再次出手的牧文,终于在炎子明与冷晴同时说出让他“松手”的话后,动作果断地松开了欧阳烨的右手腕。

    感觉到他那一直被死死擒着的右手腕突然一松,欧阳烨知道牧文终于听话的放手了,是以,欧阳烨到也没再多说什么。不过,不说话却不代表欧阳烨不会做出别的反应——

    就见欧阳烨朝束手站在一旁,双眼却依然死死盯着他的牧文不屑地嗤笑一声后,欧阳烨便迈步越过牧文与冷晴、炎子明三人,走向了那方的玉荣夫人。

    因为牧文始终防备着欧阳烨,觉得欧阳烨是个危险人物,是以,即便欧阳烨已经迈步走向了玉荣夫人,牧文的目光依然一直紧紧跟随着欧阳烨的身影。

    牧文认为,只要他一直盯着欧阳烨,就不怕欧阳烨临时生出什么幺蛾子!

    那方,与炎子明和冷晴二人相对而站的玉荣夫人见欧阳烨已经朝她的方向走来,玉荣夫人当即微微垂首,同时朝着炎子明一福身,言词恭敬地如是说道:“煦太子殿下宽宏大量,不计较我等的鲁莽行事,我等心中铭记煦太子殿下恩德。

    明日我燕国的皓月公主就将与煦太子殿下您大婚,今日我等便先就此告辞,等过几日我等再来这惟德宫叨扰煦太子殿下,还望届时煦太子殿下您看在已成为您的太子妃的皓月公主的薄面上,能不与我等介怀今日之事。如此,我等就告辞了。”

    玉荣夫人在说出这番话之前本就没指望炎子明能回答她,因此,就见玉荣夫人说完这番话后,不等炎子明答复,玉荣夫人更是看也不看已经走到她身边站着的欧阳烨一眼,玉荣夫人就径直转身,步履盈盈地朝着惟德殿那六扇开的镂空雕花殿门走去了。

    大家千万别以为玉荣夫人不理会欧阳烨,是玉荣夫人在摆长辈的架子给欧阳烨脸色看。殊不知,这已经是玉荣夫人眼下对欧阳烨所能做出的最好的反应了。

    若不是因为玉荣夫人自幼便在燕国最正统的王族教养下长大,学的都是礼教、礼仪、礼法,万事都要以“礼”为先。不然……只怕玉荣夫人早就不顾形象地朝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欧阳烨翻白眼了好嘛!

    玉荣夫人今日虽说是来为燕清秋拔除隐患的,但玉荣夫人觉得,她又不是要这赤冰国的煦太子将那名琴师红牡丹直接处死,她只是十分简单地希望煦太子能在与燕清秋大婚之前,将那名琴师红牡丹迁出那只有赤冰国的历任太子以及太子正妃才能居住的清心殿罢了。

    在玉荣夫人看来。她如此要求并不过分。

    当然了,无论从礼数、规矩还是其它方面来说,玉荣夫人的要求都确实算不得过分。

    因此,玉荣夫人始终觉得,在“将琴师红牡丹迁出清心殿另寻他处安置”一事上,只要大家能心平气和地“闲谈”几句,事情一定能圆满解决的。

    结果!因为欧阳烨那一时冲动的莽撞出手,全给玉荣夫人毁了啊有木有!并且,欧阳烨还险些害得玉荣夫人也一同被这赤冰国的煦太子赶出惟德殿啊有木有!

    若不是玉荣夫人反应快,在那位提剑的侍卫小哥给出“自行离去”和“被扔出去”的选择时。不等欧阳烨做出反应前她就先抢过了话头,只怕她们燕国的脸面今日就要被欧阳烨这莽夫丢光了!

    真要说起来,玉荣夫人自己也是纳了闷儿了,之前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怎么就听了她那位小姑子——玉灵夫人的话,将性格脾气如此鲁直、莽撞的阿烨带来了?!阿烨这哪里是来帮她的,简直是来害她的啊!

    她虽知道阿烨出身将门,久经沙场历练,早已养成了一副杀人不眨眼的脾性,可以往她也没觉得阿烨杀心如此之重啊!平日里看着挺老实的阿烨今日到真是让她大开眼界了呵!

    综上所述,玉荣夫人不理会欧阳烨。委实不是玉荣夫人在给欧阳烨脸色看,实在是玉荣夫人现在真心不想看见欧阳烨这个人啊!

    不过,即便玉荣夫人心中愤然,玉荣夫人离去的背影。却依旧无比端庄雍容。

    冷晴所看见的,是那道向着惟德殿外的光亮行去的绛红色背影纤长且充满风韵,她脚下步伐迈得不疾不徐,且每一步都迈得规规矩矩、步距一致。

    见玉荣夫人即便在这等可谓是“被人赶走”的情况下依然能维持她那身端庄雍容、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姿态,冷晴真是从心底里为玉荣夫人那优良的教养叹服。

    另一方,炎子明与冷晴身前两步开外的地方。原本站在玉荣夫人身边位置的欧阳烨见玉荣夫人在说完话后,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地就转身离去了,欧阳烨虽觉得面子上不太好看,心中却也不曾对玉荣夫人生出什么恼意。

    在玉荣夫人朝着惟德殿那六扇开的镂空雕花殿门迈出第五时,就见欧阳烨朝着炎子明与冷晴、牧文三人的方向一抱拳,面无表情地道了一句:“告辞。”说罢,欧阳烨便毫不迟疑地转身,尾随玉荣夫人而去。

    “牧文,你作为这惟德宫的‘东道主’之一,我觉得你应当好生将那两位从燕国来的使臣送出这座惟德宫的宫门,以免日后传出去让人笑话煦太子待客礼数不周。牧文,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就在欧阳烨转身的同时,那方的冷晴却看着转身离去的欧阳烨的身影,头也不回地如是轻声对站在她身后侧的牧文如此说到。

    站在冷晴右侧偏后半步的牧文闻言,似乎也深觉冷晴说的很有道理。

    因为在冷晴说完这番话后,牧文便径直提着他左手中那柄三尺青峰,大步流星地追赶那已经走出去些距离的玉荣夫人和欧阳烨去了。

    冷晴之所以让牧文去送玉荣夫人和欧阳烨,唯一的目的,就是防止玉荣夫人或者欧阳烨不肯老实离去、半途折返。

    虽然在今早炎子明将那把通体乌黑的玄铁匕首亲手交到冷晴手中后,冷晴对炎子明的戒心的确放下了不少,但人都是有私心的,更要活得现实些!

    冷晴十分担忧,若是玉荣夫人或者欧阳烨不肯老实离去、半途折返,并且发现了炎子明苦苦隐藏的秘密……

    届时炎子明的秘密被公诸于众事小,可若是炎子明因此而倒霉,甚至被废黜了这赤冰国的储君之位,她冷晴又该如何是好?!届时,这偌大的赤冰国,还有谁能像炎子明这般不求回报地护着她?!

    因为想到了这些,冷晴这才说出了让牧文去“送”玉荣夫人和欧阳烨的话。老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未雨先绸缪总是好的!

    只要有牧文在一旁看着,一路相送,玉荣夫人和欧阳烨就绝对没有半途折返的机会!等到玉荣夫人和欧阳烨出了惟德宫的宫门,到时候他们再找机会折返,冷晴也不担心了,因为在那之前,她一定已经带着炎子明回到清心殿了。

    只是即便如此安排了,冷晴依旧不放心。

    就见冷晴一直目送着那玉荣夫人和欧阳烨,及至牧文都走出这惟德殿的那六扇开的镂空雕花殿门了,冷晴这才仰脸看向她身边将整只右胳膊都搁在她的肩头,将她半揽进怀中的炎子明。

    若是此刻炎子明的双眸能够聚焦,能够正常视物,炎子明定然能看见,冷晴面上的神色虽然依旧冷冷清清的,但是冷晴看向他的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中,却满溢着担忧之情。

    若是炎子明看见了冷晴为他而露出的担忧的眼神,炎子明当会觉得开心罢。

    但是可惜,一直被他体内的赤魅毒狠狠折磨着的炎子明注定了看不见……(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六章 苦苦支撑1
    &bp;&bp;&bp;&bp;外面世界的朝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明亮但算不得温暖的阳光正渐渐洒遍这座坐落在赤冰国国都怀安城中的富丽堂皇的皇宫中的每一处角落。

    万里长空一眼望去,飘满了如纯白棉絮一般的云朵,每一朵云朵都飘得极高,且形状各异,让人浮想联翩。

    因为赤冰国地处天成大陆北地,以至赤冰国一年四季几乎都被冰雪覆盖,气候极其严寒恶劣。在赤冰国北疆的极北之地,甚至有一座积雪千年不化的雪山,名曰“天封山”,取意为“常年冰封的雪山”之意。

    尽管赤冰国的国都怀安城修建在赤冰国中心偏南边的位置,但除了每年的七**三个月会冰雪消融、天气变暖些,其余九个月却几乎都是月月飘雪的。若遇上严寒月份,鹅毛大雪连下半月都不足为奇!

    即便这座修建在赤冰国中心偏南边位置的国都怀安城不月月、日日飘雪,在六月之前,也多是阴沉沉、让人觉得十分压抑的天气,极少有如此“艳阳高照”的晴日。

    综上所述,因此,尽管今日的阳光并不让人觉得如何温暖,但如此充满蓬勃生机的阳光却也足以让生活在赤冰国这个气候极其严寒恶劣的国度里的百姓们高兴、欢呼了。

    对于饱受赤冰国如斯严寒气候蹂躏的百姓们而言,能在五月开头就看见如此晴朗的天气,如此耀目的阳光,就好比诗中所云的——

    檐前燕语唤村晨,三月由来景片新。枝嫩风声摇翡翠,花妍曙色绽氤氲。

    临溪只觉波生暖,踏垄尤看苗竞春。莫若荷锄田野去,晴光烂漫好耕耘!

    如此朗朗晴日,就算气温依旧低下,也能使人觉得心情无比舒畅啊!

    然,与外面世界的“草长莺飞、春光烂漫”不同,空阔且冷清的惟德殿中。玉荣夫人与欧阳烨、牧文三人已经离去,此刻只剩下了冷晴和炎子明二人仍在惟德殿中,却也正因为如此,惟德殿中的气氛反倒越发显得压抑了。

    此时刚过卯正一刻。细细一算,从玉荣夫人与欧阳烨进入这惟德殿,到玉荣夫人与欧阳烨离去,中间也不过过去三刻钟的时间。

    但是这短短的三刻钟里,却发生了太多令炎子明、令冷晴感到意料之外的事情——

    无论是今日玉荣夫人与欧阳烨此行的目的;还是后来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突然发作;亦或是欧阳烨对冷晴的突然出手……种种事情都足以令人倍感意外。

    在此不得不说一句。在玉荣夫人与欧阳烨、牧文三人皆离去以后,神智仍保持着清醒的炎子明是觉得庆幸的。

    炎子明庆幸,幸好他今日多留了一个心眼儿,带着冷晴一起来了这惟德殿,虽然他的本意是为了让冷晴去应付那不知来意的玉荣夫人……

    炎子明觉得,若是他今日没有带着冷晴一起过来,那之后这惟德殿中……就只能剩下他与牧文去面对那从燕国来的送亲使臣——玉荣夫人与欧阳烨二人了。若当真如此,在他体内的赤魅毒发作之后,无论牧文发现与否,都将是个麻烦!!

    若在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毒发之后牧文始终不曾发现此事。又因为玉荣夫人与欧阳烨在场的关系,炎子明不能与牧文直言他体内的赤魅毒已然发作之事,那炎子明就只能硬扛着!直到炎子明彻底扛不住的那一刻……

    若是在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毒发之后牧文及时发现了此事,炎子明估摸着,按照牧文对他的关心、在意程度,再加上牧文那不知转弯的老实性子,只怕牧文那厮一着急,能直接当场就将他辛苦隐藏的秘密给暴露出去!

    正因此,炎子明才会觉得在他体内的赤魅毒发作之后,无论牧文发现与否。都将是个麻烦!!

    也正因为想到了上述这些情况,炎子明才倍感庆幸——幸好!!幸好他今日带着冷晴一起来了这惟德殿!幸好冷晴反应够快、够敏捷,无论他怎么做、怎么说,冷晴都能做到一瞬间心如明镜、一点就通!

    炎子明甚至想过。就算牧文在发现他体内的赤魅毒毒发后,牧文没有因为过于担心他而一时心急地将他的秘密暴露出去,木讷的牧文也定然无法做到如冷晴这般一点就通,与他配合默契到浑然天成的地步的!

    就在炎子明如此倍感庆幸时,就见仰着脸,眸光担忧地看着炎子明的冷晴双唇微微上下阖动起来。只听得冷晴如此低声对炎子明说道:“都走了,想来牧文一定会将他们一直送出惟德宫的大门,他们应该不会有机会折返的,我们也快回清心殿去吧!”说罢,冷晴又似有些不放心的如此问了一句:“你还走得动吗?”

    炎子明此刻虽然神智清醒,能听见冷晴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可炎子明毕竟一直被他体内的赤魅毒所折磨着,因此,炎子明虽听见了冷晴在问他,但炎子明实在没那个力气再去张口回答冷晴。但是不回答又不好……

    是以,炎子明最终只能朝冷晴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回答冷晴的问题了。

    虽然炎子明在冷晴问完话后点了头,但冷晴仍对炎子明此刻的状态感到不放心——那透过两人身上那层层厚实衣衫传来的灼人般滚烫的温度,冷晴实在无法忽视!

    于是,只见冷晴稍一犹豫就抬起她的右手轻轻握住了炎子明搭在她肩头的那只右手,同时,冷晴的左手则绕到炎子明腰后,虚虚抱住了炎子明那精瘦的腰身。

    做好这些预防措施,冷晴这才顺着炎子明的方向绕了小半圈地转了个身,带着炎子明朝他们来时的那扇开在那约有两米高的汉白玉石台基左侧的镂空雕花木门走去。

    尽管在冷晴问炎子明还走不走得动时,炎子明点头表示他能走动,可是真当炎子明迈开步子时,冷晴却发现炎子明迈出的每一步步伐都小得可怜!

    因为冷晴穿着一身曲裾深衣,在行走步距上被限制了不少,可即便如此,冷晴随便一步也能跨出差不多二十公分左右的距离。

    如此近的距离,连穿着曲裾深衣、行走步距被限制的冷晴都能跨过去的距离,炎子明却硬生生要分成两步来走!并且每走一步。炎子明定然要停顿一下。

    如此堪称老龟慢行般的步速,委实看得冷晴心头一阵焦急。

    冷晴有些担忧,照着炎子明如此龟速走下去,只怕在他们回到清心殿前。以惟德殿到惟德宫宫门的距离,那玉荣夫人与欧阳烨都可以去而复返两趟了啊!!

    尽管心中十分焦急,可是冷晴也知道,以炎子明此刻的状态,炎子明能自己“独立”行走就已经是幸事了。就算她出言催促炎子明也没什么作用,兴许炎子明心中比她还焦急!毕竟,若是炎子明身上的秘密被发现、暴露,最直接的受害者,还是炎子明!

    眼下,冷晴只能寄希望于牧文,期望牧文千万要好好替她盯住那玉荣夫人与欧阳烨,千万别给那玉荣夫人与欧阳烨去而复返的机会!!炎子明今日能不能平安躲过“秘密被人发现、暴露”这一劫,就靠牧文了!!

    这厢,冷晴配合着炎子明那简直是老龟慢行般的步速走了约有十来米远。冷晴终究还是忍不住抬眼看了看那扇开在那约有两米高的汉白玉石台基左侧的镂空雕花木门。那一瞬,冷晴竟生出了一种“近在眼前,远在天边”的悲壮感。

    转而,又见冷晴仰脸看向始终维持着将她半揽进怀中的姿势的炎子明,冷晴神色坚定,一字一句地如此鼓励道:“炎子明!撑住!再走五六米我们就可以离开这惟德殿了。等我们出了这惟德殿就好了!出了这惟德殿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到清心殿了!

    炎子明你能听见我说话吗?炎子明你可千万不能在回到清心殿前倒下啊!你要是倒下了,我这副身板可扛不动你这么大的块头!炎子明你一定要撑住,为了你自己、为了王泉还有牧文,你一定要撑住啊!”

    冷晴想了想,既然催促不会起什么作用。那么她就鼓励吧!鼓励的效果应该比催促更好!

    冷晴什么也不求,真的!她只希望炎子明在回到清心殿前千万不要倒下!!冷晴虽然习过武,却不是大力士,她真的扛不动炎子明这么大个块头……

    就在冷晴心中不停地祈祷着炎子明千万不要在回到清心殿前倒下时。冷晴突然听见一直安静无言的炎子明如此小声地呢喃出三个字:“还有你……”

    “你说什么???”尽管冷晴听见了炎子明呢喃的那三个字,但冷晴却不懂炎子明如此呢喃的用意,是以,几乎是下意识地,冷晴凝眸看向微微垂着脸、眸光涣散浑浊、面色不知何时已经红得如蒸熟的大闸蟹一般的炎子明,如此问了出来。

    在冷晴如此下意识地问完之后。就见炎子明双唇微微阖动了几下,发出了几个极其轻微的音节。炎子明的声音真的极其轻微,怕是除了炎子明自己,冷晴都不一定听清了炎子明说的是什么!

    越来越明亮的惟德殿中,靠近那约有两米高的汉白玉石台基的那方,就见凝眸看着炎子明的冷晴始终配合着炎子明那如同老龟慢行般的步速朝着那约有两米高的汉白玉石台基走着,完全不催促炎子明。

    而在惟德殿中那越发明亮的光线中,可以瞧见冷晴面上的神色十分复杂——既不似之前面对玉荣夫人与欧阳烨时的冷然,也不似后来因为炎子明步速太慢而生出的焦急,此刻的冷晴似在惊讶、似在感慨、似在欣慰……

    而冷晴的面色之所以显得如此复杂,是因为冷晴清楚明白地听见了炎子明刚才那一句轻如无声的呢喃——“为了你,我会撑住!”

    冷晴让炎子明撑住,让炎子明为了他自己、为了王泉、为了牧文一定要撑住,却独独将她自己说漏了。

    冷晴此举并非无意而是有意!只因为,冷晴真的不愿意让炎子明对她心生任何误会。

    在冷晴说出“炎子明你一定要撑住,为了你自己、为了王泉还有牧文,你一定要撑住”这句话时,冷晴本是可以让炎子明也为了她而撑住的。

    炎子明现在几乎等同于冷晴在这赤冰国皇宫中的保护伞、冷晴最坚实的靠山,若是冷晴说出让炎子明也为了她而撑住的话,自然是无可厚非的。但是!冷晴更加清楚,若是她当真如此说了,对她心中有意的炎子明定然会误会。

    冷晴是个很有原则的人,更是个十分讲究言而有信的人。

    既然当初在炎子明向冷晴表露心迹时,冷晴说出了拒绝炎子明的话,就代表着冷晴已经决定好日后都不会给炎子明任何与她发展男女感情的机会了的。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冷晴就不会违背她自己做人的原则,不会出尔反尔,更不会做出、说出任何会让炎子明对她产生误会的事和话。

    只是,冷晴刻意避开她自己不提,炎子明却偏偏要将她故意说漏的话帮她补上!

    即便身体状况已经如此不稳定了,炎子明却依然听出了她的话中漏掉了她自己,还如此刻意强调“为了你,我会撑住”……

    冷晴真不知道她是该为炎子明依然对她如此情深意重而感到高兴还是不值得……

    或许为炎子明感到不值得更多吧……

    身边的亲人、朋友们皆以为是陈浩贤害死了蒙语,其实……是她的不在意和漫不经心害死了蒙语啊!若不是她,蒙爸爸也不会在蒙语的葬礼之后就失去踪迹、不知生死,蒙妈妈更不会因为承受不了丧女之痛而患上重度抑郁症了。

    说到底,其实是她冷晴害得蒙家、害得原本那么幸福美满的一个家庭家破人亡的啊!她所犯下的罪孽,这一生都偿还不清,她又何苦再去拖累炎子明这样一个情深意重的男子?

    像她这样的害人精,又有什么资格去享有炎子明如此的深情厚意!(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七章 苦苦支撑2
    &bp;&bp;&bp;&bp;相信大家应该也注意到了,冷晴来到这个异世已经两个多月了,但冷晴所思所想都是她要如何做才能在这个封建王朝制度的异世生存下去,却从没有见冷晴想过她要怎么做,才能回去现代社会。

    有的人就会问了,按照常理,当冷晴发现她身处异世,面对的人和事、所有的一切都是极端陌生的,并且无权无势无背景、连这个异世最基本的生存常识都不懂的她随时都有可能遭遇性命之危的时候,冷晴的首要目的,应该是想尽一切办法回去现代社会才对啊?!为什么冷晴从来不想她要怎么做才能回去现代社会呢?!

    自然,若说冷晴不怀念她在现代社会的生活,那是虚话,说出来连冷晴自己都不一定相信!毕竟现代社会科技那么发达,无论是交通工具还是通讯技术甚至是娱乐场所等等,都是这个异世现有的程度所无法比拟的。

    但是冷晴为什么从来不想她要怎么做才能回去现代社会呢?因为冷晴潜意识里就不愿意回去现代社会!为什么?因为冷晴不愿意回去现代社会面对那空荡荡、毫无生气的蒙家别墅,不愿意回去现代社会睹物思人、触景伤情。

    冷晴潜意识里清楚地知道,回去现代后,她注定要面对只有她一个人的蒙家别墅,面对住在医院里因为重度抑郁症而疯疯癫癫的蒙妈妈,面对蒙爸爸失踪且生死不明的消息,面对唉声叹气的裴文徽舅舅……

    与其回去现代社会后面对这种种景象,冷晴潜意识里宁愿就这样留在这个异世。

    虽然这个异世没有汽车、没有网络、没有任何的高科技、没有冷晴所熟悉的现代化的生活环境,甚至这个异世里的一切对冷晴而言都是那么的陌生,但至少!!这个异世里没有那么多让冷晴觉得心灰意冷、痛苦不堪的人和回忆……

    正因为如此,来到这个异世这么久,冷晴才始终从没有想过她要怎么做才能回去现代社会,回去那个本该属于她的世界……

    说到底,不是冷晴不想回去,而是冷晴根本不愿意回去——

    与其回去现代社会后面对空荡荡、毫无生气的蒙家别墅。面对患上重度抑郁症的蒙妈妈,面对蒙爸爸失踪且生死不明的消息,,面对唉声叹气的裴文徽舅舅。面度她自己心灵上的折磨与愧疚,冷晴宁愿就这样留在这个陌生的异世当个缩头乌龟、苟且余生!

    但是就算回不去现代社会,冷晴也依然被她内心的愧疚所折磨着,毕竟记忆这种东西,是无法刻意去遗忘的。尤其是冷晴的记忆力超乎常人。

    很多时候,冷晴只要稍微一想到与蒙语有关的事情,那些痛苦的记忆就会如潮水一般朝冷晴扑面而来,让冷晴在瞬间感受到如溺水之人一样窒息的痛苦,就好比现在——

    冷晴其实一直都知道,无论是蒙语的死,还是蒙妈妈的重度抑郁症,亦或是蒙爸爸的失踪以至至今蒙爸爸都生死不明……

    这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悲剧,若说陈浩贤那个禽兽不如的负心汉不用负责任。那自然是说不过去的——

    如果不是因为陈浩贤那个禽兽不如的负心汉,蒙语不会怀孕,更不会因为内心的愧疚、不安,不会因为精神与心理上的双重折磨而想不开去跳楼!!

    如果蒙语没有跳楼自杀,如果蒙语还好端端地活着,那么蒙妈妈不会因为承受不了突然失去女儿的沉重打击患上重度抑郁症,蒙爸爸也就不会失踪以至至今都生死不明。本该和乐美满、欣欣向荣的蒙家……也不会是如今家破人亡、茅封草长的惨景……

    直到现在,冷晴都想不明白,既然陈浩贤没有和蒙语在一起的打算,那陈浩贤一开始就不要接近蒙语啊!为什么陈浩贤要在得到蒙语并且让蒙语怀孕后抛弃蒙语??难道在陈浩贤看来。玩弄一个人的感情很有趣吗?

    冷晴可以摸着她自己的良心说,她真的不在乎自己疼爱如亲妹妹的蒙语和自己订婚不久的未婚夫背着她发生关系,甚至珠胎暗结。

    冷晴之所以不在乎,不是冷晴有多大度。有多“舍己为人、君子不夺人所好”,只是因为冷晴对陈浩贤,本身就没有什么爱情可言。

    冷晴一直都认为,只有真正心中有“爱情”的人,才会为“爱情”而疯狂,并且以“爱”之名做出那些让正常人无法理解的疯狂、疯癫的事情。

    可是冷晴。她心中只有对身边亲近之人的爱惜、爱护、爱怜,唯独没有“爱情”。

    对于冷晴而言,“爱情”这种东西,冷晴一直认为她是不需要的。爱情只是一种虚无的存在,结婚更是只是一种形式,无论多豪华的婚礼都只是一种形式,为了脸面、为了繁衍后代而存在的形式。

    既然心中无“爱情”,冷晴又怎么会去在乎陈浩贤是否背叛了她?陈浩贤为了什么而背叛她?不会,冷晴真的不会在乎。

    就算假设冷晴曾经爱过陈浩贤,冷晴也断然不会为了陈浩贤而做出什么让正常人无法理解的疯狂举动。因为冷晴真的人如其名,冷晴活得太冷静、太冷情,无论什么事情冷晴都将其中的利害关系以及结果想得太清楚,这让冷晴无法活得疯狂。

    更何况,冷晴对陈浩贤,只有最微末普通的好感,别说爱了,连喜欢都谈不上。

    冷晴和陈浩贤之间的婚约之所以会形成,只是因为冷晴厌烦了不断被人追求、不断被人追问“既然你没有对象为什么不能接受我”的生活,想找个合适的男人结婚而已。

    并且,因为工作方面的原因,冷晴的确需要一个生活伴侣,而陈浩贤,只是出现在了恰当的时间点,恰巧符合了冷晴的择偶要求而已。

    既然冷晴和陈浩贤之间本就没有什么爱情的成分存在,冷晴自然不会因为陈浩贤这样一个外人而去责备、怨怪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情同亲姐妹的蒙语的。

    所以,在发现陈浩贤和蒙语之间的事情后,那时候。冷晴想的是,只要陈浩贤和蒙语是真心相爱的,只要他们跟冷晴坦诚,冷晴是会成全他们。让他们在一起,并衷心地祝福他们的。否则,冷晴一开始就不会视若未见,一直装作不知道陈浩贤和蒙语之间的事。

    可是,陈浩贤和蒙语谁也没有跟冷晴坦诚。而那个禽兽不如的负心汉在得到冷晴疼爱如亲妹妹的蒙语,让蒙语怀孕后,不仅依旧没有想过要跟冷晴坦诚,还想方设法地隐瞒,甚至……最后以诱导的方式逼死了蒙语!!

    对于陈浩贤玩弄了蒙语后便弃蒙语如敝屣这件事,冷晴并不想发表什么意见,毕竟在现代社会、在二十一世纪这种事情屡见不鲜。但是,陈浩贤竟然要蒙语亲手杀了她肚子里她和陈浩贤的孩子!还要蒙语和孩子一起去死!!!对于这件事,冷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的。

    不说陈浩贤当初以诱导的方式逼蒙语去死的时候陈浩贤究竟是个什么想法,单论蒙语肚子里的孩子。那也是一条无辜的小生命,更是他陈浩贤的孩子啊!!不得不说,陈浩贤这个男人,真的够狠心!够歹毒!!够丧心病狂!!!

    在知道蒙语真正跳楼自杀的原因后,冷晴简直被蒙语的蠢和天真气个半死。同时,冷晴认为,既然是陈浩贤说了那些话才诱导了蒙语跳楼自杀,陈浩贤自然要为蒙语的死、为蒙妈妈的重度抑郁症、为蒙爸爸的失踪以及生死不明负责任!

    但是,真的只有陈浩贤一个人要为蒙语的死、为蒙妈妈的重度抑郁症、为蒙爸爸的失踪以及生死不明负责任吗??

    不!要负责任的不只是陈浩贤那个禽兽不如的负心汉,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也要为蒙语的死、为蒙妈妈的重度抑郁症、为蒙爸爸的失踪以及生死不明负责任!那个人,就是她——冷晴!

    若说陈浩贤真要负责任,那陈浩贤最多也就是负百分之七十的责任。剩下的那百分之三十的责任,该由冷晴来负责才对。

    冷晴从小就很聪明。是个名副其实的“神童”,无论说话、做事冷晴都懂得三思而后行,就算不小心犯了错,冷晴也能及时更正,不会让任何人为她而操心操肺。

    但是蒙语和冷晴正好完全相反,蒙语从小就是个性格十分单纯还有些傻气的孩子。而且蒙语是个直肠子,几乎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往往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情蒙语都不自知。

    因为蒙语这副傻乎乎的脾性,蒙爸爸和蒙妈妈总是担心蒙语以后长大了、离开他们的身边了,蒙语要吃许多苦头、受许多罪。

    后来冷晴住进蒙家后,因为蒙爸爸和蒙妈妈的原因,冷晴从小就十分爱护蒙语这个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有些傻乎乎的“蒙蒙妹妹”,几乎任何事情冷晴都十分迁就蒙语,任何冷晴拥有的东西只要蒙语想要,冷晴都可以爽快地送给蒙语。

    尽管按照蒙语留下的“遗书”来看,当初是蒙语先向陈浩贤告白的,但在冷晴看来,蒙语固然有错,但是,真正错的人,是陈浩贤那个禽兽不如的混蛋!

    蒙语单纯、傻,难道他陈浩贤也单纯也傻吗?要知道,那时候陈浩贤已经是她冷晴的未婚夫了啊!陈浩贤明明知道蒙语是她冷晴的妹妹,可是陈浩贤却依然接受了蒙语的告白!什么叫明知故犯,陈浩贤这就是最典型的明知故犯!!

    但是那时候,因为冷晴觉得傻乎乎的蒙语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冷晴觉得她应该成全蒙语的爱情,所以冷晴才会对陈浩贤和蒙语之间的事情视若未见,一直装作不知道。

    但是,冷晴其实一直都知道的,如果不是因为她自以为是的好心,如果不是因为她对陈浩贤的背叛毫不在乎,如果不是因为她对陈浩贤和蒙语之间的事情装聋作哑……蒙语和陈浩贤,他们也就不会有机会发展到后来那样的关系了。

    至少,蒙语不会再给陈浩贤那个王八蛋继续发展关系的机会!

    如果她在一开始发现蒙语和陈浩贤之间的关系不对的时候就及时制止了,蒙语不会有机会和陈浩贤在一起,不会为陈浩贤怀上孩子,也就不会因此而对她冷晴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兼之“陈浩贤的未婚妻”而感到愧疚,蒙语更不会因为承受不住精神与心理上的双重折磨而在陈浩贤那个王八蛋、禽兽不如的东西的诱导下去跳楼自杀……

    其实归根究底,是她冷晴间接害死了蒙语啊!!

    相比于陈浩贤那个禽兽不如的负心汉,她冷晴就是个害人精!是她冷晴害得蒙爸爸和蒙妈妈中年丧女,害得原本幸福美满、和乐安康、欣欣向荣的蒙家家破人亡……这一切的一切其实都是她冷晴害的啊!!

    冷晴其实一直都知道的,只是冷晴不愿意承认这一切一切的悲剧,其实都是因她而起!因为她自以为是的好心,因为她的不在意和漫不经心,因为她那无所谓的态度……这一切一切的悲剧,其实都是因为她!!

    蒙语是陈浩贤害死的,同时也是她冷晴害死的,她的双手上同样沾染着蒙语的鲜血!!

    “馨儿,还没走出惟德殿吗?”就在冷晴被她内心深处的记忆无尽地折磨着时,一道富有磁性却略显沙哑的声音十分突兀地在冷晴的耳畔轻轻响起。

    有气无力的语调,软绵绵的,却足以唤醒冷晴那沉浸在痛苦回忆中的神思。

    在这一声轻飘飘的话语中回神,冷晴抬眼,目视前方,至此冷晴才赫然发觉,不知何时,她竟然已经走出那惟德殿了!!

    看着满目苍翠的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以及富有画意的玲珑假山,还有那透过苍松翠柏的枝叶投射在汉白玉石铺就的小路上的星星点点的阳光,冷晴一时间有些怔愣——

    她刚才……是怎么打开殿门出来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八章 苦苦支撑3
    &bp;&bp;&bp;&bp;那什么……首先今天是元宵节,祝大家元宵节快乐、阖家团圆吃元宵哈……另外小墨没存稿了,所以……今天小墨要坑了。。。没时间写文,小墨只好先发一章上来垫着,明天上午9点前会修改内容的,抱歉抱歉大家别动怒哈O(∩_∩)O~

    相信大家应该也注意到了,冷晴来到这个异世已经两个多月了,但冷晴所思所想都是她要如何做才能在这个封建王朝制度的异世生存下去,却从没有见冷晴想过她要怎么做,才能回去现代社会。

    有的人就会问了,按照常理,当冷晴发现她身处异世,面对的人和事、所有的一切都是极端陌生的,并且无权无势无背景、连这个异世最基本的生存常识都不懂的她随时都有可能遭遇性命之危的时候,冷晴的首要目的,应该是想尽一切办法回去现代社会才对啊?!为什么冷晴从来不想她要怎么做才能回去现代社会呢?!

    自然,若说冷晴不怀念她在现代社会的生活,那是虚话,说出来连冷晴自己都不一定相信!毕竟现代社会科技那么发达,无论是交通工具还是通讯技术甚至是娱乐场所等等,都是这个异世现有的程度所无法比拟的。

    但是冷晴为什么从来不想她要怎么做才能回去现代社会呢?因为冷晴潜意识里就不愿意回去现代社会!为什么?因为冷晴不愿意回去现代社会面对那空荡荡、毫无生气的蒙家别墅,不愿意回去现代社会睹物思人、触景伤情。

    冷晴潜意识里清楚地知道,回去现代后,她注定要面对只有她一个人的蒙家别墅,面对住在医院里因为重度抑郁症而疯疯癫癫的蒙妈妈,面对蒙爸爸失踪且生死不明的消息,面对唉声叹气的裴文徽舅舅……

    与其回去现代社会后面对这种种景象,冷晴潜意识里宁愿就这样留在这个异世。

    虽然这个异世没有汽车、没有网络、没有任何的高科技、没有冷晴所熟悉的现代化的生活环境,甚至这个异世里的一切对冷晴而言都是那么的陌生,但至少!!这个异世里没有那么多让冷晴觉得心灰意冷、痛苦不堪的人和回忆……

    正因为如此。来到这个异世这么久,冷晴才始终从没有想过她要怎么做才能回去现代社会,回去那个本该属于她的世界……

    说到底,不是冷晴不想回去。而是冷晴根本不愿意回去——

    与其回去现代社会后面对空荡荡、毫无生气的蒙家别墅,面对患上重度抑郁症的蒙妈妈,面对蒙爸爸失踪且生死不明的消息,,面对唉声叹气的裴文徽舅舅。面度她自己心灵上的折磨与愧疚,冷晴宁愿就这样留在这个陌生的异世当个缩头乌龟、苟且余生!

    但是就算回不去现代社会,冷晴也依然被她内心的愧疚所折磨着,毕竟记忆这种东西,是无法刻意去遗忘的,尤其是冷晴的记忆力超乎常人。

    很多时候,冷晴只要稍微一想到与蒙语有关的事情,那些痛苦的记忆就会如潮水一般朝冷晴扑面而来,让冷晴在瞬间感受到如溺水之人一样窒息的痛苦,就好比现在——

    冷晴其实一直都知道。无论是蒙语的死,还是蒙妈妈的重度抑郁症,亦或是蒙爸爸的失踪以至至今蒙爸爸都生死不明……

    这一切的一切,所有的悲剧,若说陈浩贤那个禽兽不如的负心汉不用负责任,那自然是说不过去的——

    如果不是因为陈浩贤那个禽兽不如的负心汉,蒙语不会怀孕,更不会因为内心的愧疚、不安,不会因为精神与心理上的双重折磨而想不开去跳楼!!

    如果蒙语没有跳楼自杀,如果蒙语还好端端地活着。那么蒙妈妈不会因为承受不了突然失去女儿的沉重打击患上重度抑郁症,蒙爸爸也就不会失踪以至至今都生死不明。本该和乐美满、欣欣向荣的蒙家……也不会是如今家破人亡、茅封草长的惨景……

    直到现在,冷晴都想不明白,既然陈浩贤没有和蒙语在一起的打算。那陈浩贤一开始就不要接近蒙语啊!为什么陈浩贤要在得到蒙语并且让蒙语怀孕后抛弃蒙语??难道在陈浩贤看来,玩弄一个人的感情很有趣吗?

    冷晴可以摸着她自己的良心说,她真的不在乎自己疼爱如亲妹妹的蒙语和自己订婚不久的未婚夫背着她发生关系,甚至珠胎暗结。

    冷晴之所以不在乎,不是冷晴有多大度,有多“舍己为人、君子不夺人所好”。只是因为冷晴对陈浩贤,本身就没有什么爱情可言。

    冷晴一直都认为,只有真正心中有“爱情”的人,才会为“爱情”而疯狂,并且以“爱”之名做出那些让正常人无法理解的疯狂、疯癫的事情。

    可是冷晴,她心中只有对身边亲近之人的爱惜、爱护、爱怜,唯独没有“爱情”。

    对于冷晴而言,“爱情”这种东西,冷晴一直认为她是不需要的。爱情只是一种虚无的存在,结婚更是只是一种形式,无论多豪华的婚礼都只是一种形式,为了脸面、为了繁衍后代而存在的形式。

    既然心中无“爱情”,冷晴又怎么会去在乎陈浩贤是否背叛了她?陈浩贤为了什么而背叛她?不会,冷晴真的不会在乎。

    就算假设冷晴曾经爱过陈浩贤,冷晴也断然不会为了陈浩贤而做出什么让正常人无法理解的疯狂举动。因为冷晴真的人如其名,冷晴活得太冷静、太冷情,无论什么事情冷晴都将其中的利害关系以及结果想得太清楚,这让冷晴无法活得疯狂。

    更何况,冷晴对陈浩贤,只有最微末普通的好感,别说爱了,连喜欢都谈不上。

    冷晴和陈浩贤之间的婚约之所以会形成,只是因为冷晴厌烦了不断被人追求、不断被人追问“既然你没有对象为什么不能接受我”的生活,想找个合适的男人结婚而已。

    并且,因为工作方面的原因,冷晴的确需要一个生活伴侣,而陈浩贤。只是出现在了恰当的时间点,恰巧符合了冷晴的择偶要求而已。

    既然冷晴和陈浩贤之间本就没有什么爱情的成分存在,冷晴自然不会因为陈浩贤这样一个外人而去责备、怨怪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情同亲姐妹的蒙语的。

    所以。在发现陈浩贤和蒙语之间的事情后,那时候,冷晴想的是,只要陈浩贤和蒙语是真心相爱的,只要他们跟冷晴坦诚。冷晴是会成全他们,让他们在一起,并衷心地祝福他们的。否则,冷晴一开始就不会视若未见,一直装作不知道陈浩贤和蒙语之间的事。

    可是,陈浩贤和蒙语谁也没有跟冷晴坦诚,而那个禽兽不如的负心汉在得到冷晴疼爱如亲妹妹的蒙语,让蒙语怀孕后,不仅依旧没有想过要跟冷晴坦诚,还想方设法地隐瞒。甚至……最后以诱导的方式逼死了蒙语!!

    对于陈浩贤玩弄了蒙语后便弃蒙语如敝屣这件事,冷晴并不想发表什么意见,毕竟在现代社会、在二十一世纪这种事情屡见不鲜。但是,陈浩贤竟然要蒙语亲手杀了她肚子里她和陈浩贤的孩子!还要蒙语和孩子一起去死!!!对于这件事,冷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的。

    不说陈浩贤当初以诱导的方式逼蒙语去死的时候陈浩贤究竟是个什么想法,单论蒙语肚子里的孩子,那也是一条无辜的小生命,更是他陈浩贤的孩子啊!!不得不说,陈浩贤这个男人,真的够狠心!够歹毒!!够丧心病狂!!!

    在知道蒙语真正跳楼自杀的原因后。冷晴简直被蒙语的蠢和天真气个半死。同时,冷晴认为,既然是陈浩贤说了那些话才诱导了蒙语跳楼自杀,陈浩贤自然要为蒙语的死、为蒙妈妈的重度抑郁症、为蒙爸爸的失踪以及生死不明负责任!

    但是。真的只有陈浩贤一个人要为蒙语的死、为蒙妈妈的重度抑郁症、为蒙爸爸的失踪以及生死不明负责任吗??

    不!要负责任的不只是陈浩贤那个禽兽不如的负心汉,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也要为蒙语的死、为蒙妈妈的重度抑郁症、为蒙爸爸的失踪以及生死不明负责任!那个人,就是她——冷晴!

    若说陈浩贤真要负责任,那陈浩贤最多也就是负百分之七十的责任。剩下的那百分之三十的责任,该由冷晴来负责才对。

    冷晴从小就很聪明。是个名副其实的“神童”,无论说话、做事冷晴都懂得三思而后行,就算不小心犯了错,冷晴也能及时更正,不会让任何人为她而操心操肺。

    但是蒙语和冷晴正好完全相反,蒙语从小就是个性格十分单纯还有些傻气的孩子,而且蒙语是个直肠子,几乎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往往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情蒙语都不自知。

    因为蒙语这副傻乎乎的脾性,蒙爸爸和蒙妈妈总是担心蒙语以后长大了、离开他们的身边了,蒙语要吃许多苦头、受许多罪。

    后来冷晴住进蒙家后,因为蒙爸爸和蒙妈妈的原因,冷晴从小就十分爱护蒙语这个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有些傻乎乎的“蒙蒙妹妹”,几乎任何事情冷晴都十分迁就蒙语,任何冷晴拥有的东西只要蒙语想要,冷晴都可以爽快地送给蒙语。

    尽管按照蒙语留下的“遗书”来看,当初是蒙语先向陈浩贤告白的,但在冷晴看来,蒙语固然有错,但是,真正错的人,是陈浩贤那个禽兽不如的混蛋!

    蒙语单纯、傻,难道他陈浩贤也单纯也傻吗?要知道,那时候陈浩贤已经是她冷晴的未婚夫了啊!陈浩贤明明知道蒙语是她冷晴的妹妹,可是陈浩贤却依然接受了蒙语的告白!什么叫明知故犯,陈浩贤这就是最典型的明知故犯!!

    但是那时候,因为冷晴觉得傻乎乎的蒙语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冷晴觉得她应该成全蒙语的爱情,所以冷晴才会对陈浩贤和蒙语之间的事情视若未见,一直装作不知道。

    但是,冷晴其实一直都知道的,如果不是因为她自以为是的好心,如果不是因为她对陈浩贤的背叛毫不在乎,如果不是因为她对陈浩贤和蒙语之间的事情装聋作哑……蒙语和陈浩贤,他们也就不会有机会发展到后来那样的关系了。

    至少,蒙语不会再给陈浩贤那个王八蛋继续发展关系的机会!

    如果她在一开始发现蒙语和陈浩贤之间的关系不对的时候就及时制止了,蒙语不会有机会和陈浩贤在一起,不会为陈浩贤怀上孩子,也就不会因此而对她冷晴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兼之“陈浩贤的未婚妻”而感到愧疚,蒙语更不会因为承受不住精神与心理上的双重折磨而在陈浩贤那个王八蛋、禽兽不如的东西的诱导下去跳楼自杀……

    其实归根究底,是她冷晴间接害死了蒙语啊!!

    相比于陈浩贤那个禽兽不如的负心汉,她冷晴就是个害人精!是她冷晴害得蒙爸爸和蒙妈妈中年丧女,害得原本幸福美满、和乐安康、欣欣向荣的蒙家家破人亡……这一切的一切其实都是她冷晴害的啊!!

    冷晴其实一直都知道的,只是冷晴不愿意承认这一切一切的悲剧,其实都是因她而起!因为她自以为是的好心,因为她的不在意和漫不经心,因为她那无所谓的态度……这一切一切的悲剧,其实都是因为她!!

    蒙语是陈浩贤害死的,同时也是她冷晴害死的,她的双手上同样沾染着蒙语的鲜血!!

    “馨儿,还没走出惟德殿吗?”就在冷晴被她内心深处的记忆无尽地折磨着时,一道富有磁性却略显沙哑的声音十分突兀地在冷晴的耳畔轻轻响起。

    有气无力的语调,软绵绵的,却足以唤醒冷晴那沉浸在痛苦回忆中的神思。(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九章 煦毒由来1
    &bp;&bp;&bp;&bp;昨天的文内容已经修改啦!嗯……这一章是坑。。今天小墨修完昨天的文就出去了,刚回来,今天的文没来得及写。小墨明天再修内容哈,不好意思

    赤冰国这片大好河山在今日竟颇有些“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泥融飞燕子,沙暖睡鸳鸯。”的美轮美奂。

    赤冰国皇宫。惟德宫。惟德殿后的殿门外。

    但见那扇门上部嵌成菱花格纹,下部浮雕云龙图案,接榫处安有镌刻龙纹的鎏金铜叶的两扇开的镂空雕花殿门正大敞着。从敞开的门洞望进去,可以看见铺在惟德殿内地上的那一层黝黑发亮的地砖,以及殿内的部分装饰、摆设,还有那照亮了大半惟德殿的明亮光线。

    而那扇两扇开的镂空雕花殿门前,正静静站着两名紧紧挨在一起的男女。并且,左边那名男子的右臂还紧紧揽着右边那名女子的肩头。

    不过许是左边那名男子手臂的力气过大,在一定程度上让右边那名女子有些压迫,也因为右边那名女子的右手握着左边那名男子揽在她肩头的右手,女子左手则环抱着男子的后腰,如此一来,右边那名女子的站姿看着难免有些怪异——

    左边那名男子,是脚踩黑色华纹嵌金丝长皮靴,身穿淡黄色窄袖锦袍,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嵌红宝石暗纹繁花宽腰带,腰带左侧垂着一条金黄色、两端系着上等羊脂白玉佩的宫绦;身形纤长,三千青丝全部一丝不苟地用一只白玉冠与一只白玉簪束于头顶的——炎子明。

    右边那名女子,是脚踩白底暗金莲纹绣鞋,身穿白色曲裾深衣,深衣衣缘均为紫色,深衣前襟和下摆均绣着紫藤,腰间更是系着一条浅紫色上绣深紫色紫藤花宽腰带;三千青丝一半由一条紫色发带束在脑后,一半则温温顺顺地披散在其身后肩头;衣着色调虽单一却不失清爽的——冷晴。

    这世上有这么一类人,即便他(她)打扮得再光鲜亮丽、端庄雍容、奢侈华丽,装饰上的美丽依然无法掩饰他(她)面容的平庸无奇。

    但是!这世上也有另外这么一类人。无论他(她)处于何种境况,即便他(她)衣衫褴褛、深陷困境,他(她)依然容颜动人。就好比当初带着重伤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个异世的冷晴,就好比此刻的炎子明——

    略显阴柔的脸型。密而弯长的墨眉,狭长的丹凤眼眼角微微向上挑起,高挺的鼻梁,略薄的双唇……即便此刻炎子明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眸光浑浊不清、无法正常聚焦,依然不妨碍炎子明那张脸美得倾国倾城、美得祸国殃民。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炎子明那张略显阴柔、美得倾国倾城、祸国殃民的脸庞上,那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不知何时竟已经红如蒸熟的大闸蟹了。

    而被炎子明半揽进怀中的冷晴,她那张五官柔美、天姿绝色的脸上,满是怔愣之色。

    冷晴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里倒映着的,是满目苍翠的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以及富有画意的玲珑假山。一条由汉白玉石铺就的小路静静地镶嵌在那苍翠的苍松翠柏中,宛如一条玉溪。

    不算温暖但绝对明亮的阳光透过那苍松翠柏枝叶间的零星缝隙投射在用汉白玉石铺就的小路上,以及小路四周黑色的土地上,洒下一地星星点点错乱不一的光点……

    在这富丽庄严的皇宫里,如此景象。彰显出别具一格的幽美恬静气氛。

    不怪冷晴会愣住,任谁一回神看见自己眼前的景象不知何时竟从冷冰冰的殿宇变成了如此充满着蓬勃生机、欣欣向荣的景象,任谁都要一点时间来适应吧!

    但见冷晴如此愣了一会儿,忽而又慢悠悠地回头看向她身后那扇大敞着的两扇开的镂空雕花殿门,冷晴那双灿若星辰的双眸中充满了困惑:她刚才……是怎么打开那扇殿门出来的??为什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

    自从来到这个异世,为了能平安地生存下去,她处处小心翼翼,连回忆过往时都不敢太入神。往日里她即便沉浸于过往的回忆中,但只要她身边有人在,她都不会怎么入神。因为她怕在她陷入回忆里无法自拔时。会将她来自现代社会的秘密暴露出去。

    可刚才……就在刚才,她竟然糊里糊涂地就走出了惟德殿!还是带着炎子明一起!!难道因为她对炎子明的戒心放下了,所以……现在的她在炎子明面前竟已可以放松大意到这等地步了吗?

    最让冷晴觉得神奇的是,神游天外的她和目前无法正常视物的炎子明……竟然都没有被殿门下方那么高的门槛绊倒!

    “馨儿??”就在冷晴回头盯着她身后那扇大敞着的两扇开的镂空雕花殿门沉思的时候。炎子明又用他那有气无力且软绵绵的语调唤了冷晴一声。

    被炎子明再次唤回神,冷晴慢悠悠地扭头看向炎子明。

    在与炎子明那双无法正常聚焦、浑浊不清的眸子四目相对时,冷晴敛眉无声地叹了一声:她这动不动就神游天外的性子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啊!她竟然忘了炎子明这货还在她边上站着等着她带他回清心殿去呢!

    如此想着,冷晴垂眸看路,一边继续“扶”着炎子明朝清心殿的方向走,同时口中说着:“已经走出惟德殿了。”她回神的时候。她和他就已经站在惟德殿后的殿门外了。

    脸红如蒸熟的大闸蟹的炎子明在听闻冷晴如此回答后,只听闻炎子明有气无力地如此呢喃了一句:“那就好……”

    炎子明最后一个“好”字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倏然只见“扶”着炎子明的冷晴上半身突然猛地往前一倾,与冷晴紧贴着的炎子明同时随着冷晴这猛然前倾的动作双膝一弯,竟似作势要跪下去一般!

    如此突兀的一幕,并非因为冷晴脚下绊到了或者怎样,而是因为,当炎子明听见冷晴那一句“已经走出惟德殿了”的话后,被体内的赤魅毒无止境地折磨着,一直苦苦支撑着的炎子明只觉得心头一松……

    所有支撑着炎子明身体各方面机能、让炎子明一直稳稳站着不至于倒下的力道在炎子明心头一松的那一瞬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像琴弦,你只有将弦丝绷紧了。琴才能弹奏出美妙的乐曲。但是一旦一直绷紧着的琴弦被放松,那就只是一跟软绵绵的丝线,再也无法弹奏出美妙的乐曲。

    眼下的炎子明就像那根一直被绷紧着的琴弦突然被放松了一样,整个人都软绵绵的。真是半分力气也没有了。

    于是,原本只是揽着冷晴肩头的炎子明,终于在他软倒下去的那一瞬,十分明智地将他整个人都挂在了冷晴肩上……

    冷晴自是不知炎子明为何突然就将他整个人的重心全部压在了她的肩上,冷晴只知道。在走出惟德殿前,炎子明的右胳膊虽然一直搭在她的肩上,且炎子明行走的步伐十分缓慢,但炎子明却一直是在靠着他自己的力量行走,并没有真的让她搀扶他一下。

    尽管冷晴早已在离开惟德殿前就做好了炎子明随时会倒下去的心理准备,但让冷晴怎么也没有预料到的是,在她与炎子明刚踏出惟德殿不出五米远时,炎子明就突然将他整个人的重心全部朝她肩上压了过来!

    即便再怎么做好了“炎子明随时会倒下”的心理准备,身形纤细的冷晴依然被炎子明没有任何预警地就突然压过来的重量压得脚下一个踉跄……

    炎子明倒得实在太突然,若不是冷晴早在离开惟德殿前就做好了防止炎子明随时摔倒的姿势。并且冷晴因为常年习武反应奇快,在被软倒的炎子明带着向前倾倒的那一瞬间冷晴及时抬脚往前踏出一步稳住了重心,只怕冷晴此刻就该被炎子明带着一起摔到地上去了!

    这厢,待冷晴站稳了身形,只听得“扛”着软绵绵的炎子明的冷晴如此朝炎子明低声喝道:“我说煦太子殿下,您老人家要摔之前能不能先吭一声啊!!你这样二话不说就将重心压过来,很容易出事的!”

    冷晴口中如此抱怨中,心中也是腹诽不止:幸亏她因为学过武反应够敏捷,这要是换成在这惟德宫中伺候的那些个小宫女,炎子明这货还指不定得连累得人家小宫女摔成什么惨样呢!就算那些个小宫女有反应快的。也不一定能架住炎子明这一米八几的大块头啊!就算是她这么“扛”着炎子明也有些吃力啊!

    面对冷晴这似斥责的话语,视线无法正常聚焦的炎子明双唇微微开合了数下,轻飘飘地吐出一句:“我之前就问过你了,离开惟德殿……”

    尽管炎子明的声音轻飘飘的。但炎子明说这句话的语气却绝对是理直气壮的!只是如此虎头蛇尾的一句话,怕也就只有与炎子明默契度极高的冷晴能听懂了!

    事实上,冷晴确实听懂了炎子明这句虎头蛇尾的话,正因为听懂了,冷晴才觉得既无奈又气愤:他大爷的!天知道他炎子明那句“馨儿,还没走出惟德殿吗”竟然是在同她打“馨儿。我要摔倒了你扶稳”的招呼啊!!炎子明以为她冷晴是什么人?神机妙算的神仙吗?还是炎子明当真以为她冷晴是他炎子明肚子里的蛔虫,不管他炎子明想什么、说什么她冷晴都能与他炎子明心有灵犀一点通??

    如此愤懑地想了一通后,冷晴转念却又想到,炎子明若是有那个力气同她一本正经地打招呼说他要摔倒了让她好好扶稳他,那炎子明就不会摔倒了吧!

    这样一想,再一看炎子明那红如蒸熟的大闸蟹的脸,以及炎子明那双无法正常聚焦、浑浊不清的眸子,冷晴心中就算再愤懑,一时间也消散一空了:罢了罢了,炎子明这货现在是“病人”,她跟一个“病人”计较那么多做什么!

    如此自我安抚了一番,冷晴终于扶着,不对!是半扛着将重心全部压在她身上的炎子明继续朝着清心殿的方向走。

    尽管炎子明心中紧崩着的那根弦已经松弛了,但是借着冷晴的肩膀作为支撑,炎子明到也能跟着冷晴的步伐慢悠悠地朝前走,不至于完全要冷晴一个女子“扛”着他。

    就见冷晴目不斜视地看着她脚下那条用汉白玉石铺就的小路在她脚下缓缓倒退,冷晴一边放缓了语调,用不同于她平常说话时清冷得几乎让人发寒的柔和声音如是鼓励着:“炎子明,你再撑一会儿,我们已经在回清心殿的路上了。

    王泉应该还在清心殿,他跟着你那么久,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处理你现在的状况的对吧!炎子明你一定要撑住!等回到清心殿就好了,有王泉在你一定会没事的!”但愿王泉那家伙还没有冲开被炎子明封住的穴道,但愿王泉那家伙还老老实实地呆在清心殿!

    冷晴是个会审时度势的人,冷晴十分清楚,炎子明此刻的状态看起来的确十分糟糕,但看在她眼中十分糟糕的状态,对于此刻的炎子明而言,怕已经是“最好”的状态了!

    很显然,如此情况下,无论冷晴怎么责怪、催促炎子明都是没什么用的,既然没用,冷晴也就干脆不说那些责怪、催促的话了。

    冷晴估摸着,相对于她而言,现在的炎子明一定比她还闹心!如此,她还是像之前一样说些鼓励炎子明的话比较好!

    只是不料,冷晴刚说完这些鼓励的言语,上半身斜斜地倚在冷晴肩头,被冷晴半扛着一步一挪地朝前走的炎子明竟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不要……”

    尽管冷晴被炎子明如此咬牙切齿的语气说得有些愣神,但冷晴脚下步子却没停,依旧一步一步沿着她脚下的汉白玉石小路坚定地朝着清心殿的方向走。(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章 煦毒由来2
    &bp;&bp;&bp;&bp;万里晴空,白云飘渺。c书盟?·1?.co

    惟德殿后的殿门外,苍翠的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和富有画意的玲珑假山之间,由汉白玉石铺就的小路上,穿一身白色曲裾深衣的冷晴半扛着穿一身淡黄色窄袖锦袍的炎子明一步分三步地以龟朝前走着。

    这条汉白玉石铺就的小路并非笔直向前的,而是十分的蜿蜒曲折,在这苍翠的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和富有画意的玲珑假山的映衬下,很有些曲径通幽的感觉。

    再加上因为天成大6北地的气候极其严寒,即便如今已经迈入五月,可眼下这四周竟安静得连虫鸣鸟叫的声音都听不见,如此安静的氛围、幽深的环境,委实有些瘆人!

    若不是今日的阳光十分明亮,甚至穿透了那苍松翠柏的烂漫繁枝投射到了地上,洒下一地星星点点错乱不一的光点,冷晴估计都要怀疑是不是她之前陷入回忆里时打开殿门的方式错误,一不小心带着炎子明走进鬼林了……

    话说回来,冷晴虽被她身上那套曲裾深衣限制着步距,却并不妨碍冷晴正常行走。但是为了配合比老龟慢行还不如的炎子明的步伐,冷晴也只好放慢了她的步伐。再加上这条汉白玉石小路蜿蜒曲折,以至小半盏茶的功夫过去了,冷晴与炎子明二人也才走出了十来米远。

    如此慢腾腾的度,炎子明心里捉不捉急冷晴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冷晴很捉急、非常捉急。

    就在这档口,上半身斜斜地倚在冷晴肩头,被冷晴半扛着一步一挪地朝前走的炎子明竟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不要……”

    尽管冷晴被炎子明如此咬牙切齿的语气说得有些愣神,但冷晴脚下步子却没停,依旧一步一步沿着她脚下的汉白玉石小路坚定地朝着“远在天边”的清心殿的方向走。

    不过,考虑到以炎子明现在的状况,炎子明绝对不会与她说废话这一点,在炎子明话音刚落下时。目视前方的冷晴就如是问道:“什么不要?”炎子明这家伙走得慢也就算了,现在连说话都这么掐头去尾、词不达意的,真是让人捉急啊!

    那厢,就见炎子明闻言。?c书盟看·ctxt?.co?慢悠悠地抬头,用他那双狭长的根本无法正常聚焦的浑浊丹凤眼“目视”前方,朝着那一片苍翠的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和富有画意的玲珑假山如此一字一句地咬牙轻声说道:“清心殿……不要……”

    原本专心看路,以清心殿为目标行走的冷晴闻言一愣,她脚下那迈得坚定的步子终于停住。连带着的,是依靠着冷晴的力量行走的炎子明也一同停下了步伐。

    在随着冷晴一同停下脚步的那一刻,只听闻“目视”前方的炎子明又如此一字一句地咬牙轻声说道:“前面……有宫人……”

    目视着前方那一片苍翠的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和富有画意的玲珑假山,看着在转弯点被一座玲珑假山挡住了转向的汉白玉石小路,冷晴盯着汉白玉石小路的“尽头”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觉有什么宫人出没的迹象,于是,冷晴只好带着满目狐疑看向炎子明——

    “你是说不要回清心殿?前面有宫人??”带着几分不确定的问句从冷晴口中慢悠悠地吐出。前面问句的话音未落,随即便听到冷晴话音一转,又如是问道:“那些宫人……他们在朝我们这个方向过来??”

    听闻冷晴如此疑问,兴许是炎子明不想浪费力气。便没有张口回答,炎子明只是将他的脸转向冷晴的方向,朝冷晴轻轻点了点头。

    见无法正常视物的炎子明朝着她的右后方点头,冷晴默然一阵后,盯着炎子明那张红如蒸熟的大闸蟹的面庞,十分果断地问到:“往哪个方向走可以避开那些宫人?”

    其实早在冷晴问出“他们在朝我们这个方向过来??”这个问题时,冷晴自己就已经先紧张起来了。

    冷晴紧张于——若真如她猜测的那样,那看不见尽头的蜿蜒曲折的汉白玉石小路前面真有宫人在朝着他们这个方向过来了,且先不论那些宫人的人数几何,至少冷晴可以肯定。如果她继续带着炎子明往前走,那她和炎子明势必会和那些宫人们正面撞上!

    且不说炎子明眼下是这么一个半死不活、连走路说话都费劲的状态,就算是平时炎子明状态正常的时候,那些在这座惟德宫中供职的宫人们也不见得有多尊重、畏惧炎子明这个赤冰国的“傻”太子。c书盟?·ctxt看.co?甚至可以说。那些宫人们十分瞧不起炎子明这个“傻”太子。

    冷晴在这座惟德宫的清心殿中也住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虽然不能说冷晴有多了解在这座惟德宫中供职的那些宫人们的人品脾性,但冷晴曾亲眼见到过那些宫人们当着炎子明这位赤冰国储君的面偷懒打滑、浑水摸鱼。

    更有甚者,甚至明目张胆地说炎子明这个太子如何如何傻,只因为炎子明是从他们那位皇后娘娘的肚子里钻出来的才落了个太子的位子坐!若是让他们去坐炎子明的位置,他们定然比炎子明做的还要好之类的言词。

    其实如此鄙夷炎子明智商的言语还算是好的了。自从冷晴进入这赤冰国皇宫的惟德宫,在清心殿住下的这不足一个月的时间里,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冷晴真的听了太多太多那些在这座惟德宫中供职的宫人们针对炎子明所说的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当然了,这些宫人们如此堪称大逆不道的言行,都是在王泉和牧文这两位不在场的情况下才会生的事情。对于此种现象,冷晴还曾嘲笑炎子明这个一国储君的威慑力竟比王泉和牧文这两个带刀侍卫还不如。

    可偏偏眼下唯一对那些在这座惟德宫中供职的宫人们颇具威慑力的王泉和牧文都不在啊!就冷晴这么个身份比那些宫人们还低微的“琴师”要是和那些宫人们正面撞上了要怎么办?冷晴记得……有好些个在这座惟德宫中供职的宫人不“太”喜欢她来着……

    当然了,那些个在这座惟德宫中供职的宫人们喜不喜欢冷晴那都是次要的,因为冷晴并不需要那些宫人们喜欢她。冷晴惜命到怕死的地步,因此,冷晴可从没想要和那些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主宰的宫人们混好关系!

    真正让冷晴觉得头疼的,是炎子明和王泉都曾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过冷晴,在这座惟德宫中供职的宫人,无论是宦人还是宫女,十名宫人里面最少有七名宫人是被各方的人送来监视炎子明这位赤冰国储君的!!

    之前在惟德殿中。是因为那从燕国来的玉荣夫人和欧阳烨是燕国皇帝钦点的送亲使臣,碍于两国邦交,玉荣夫人和欧阳烨反倒不好与炎子明这位赤冰国储君和“屈居卑微琴师之职”的冷晴太过纠缠,这才让冷晴和炎子明能够顺利脱身。

    可那些从赤冰国皇宫各个宫里、各位贵人们手下精挑细选、千方百计地派到这座惟德宫里来监视炎子明这位赤冰国储君的宫人们……他们可比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玉荣夫人和欧阳烨要难缠得多了啊!

    若是让那些心思不轨的宫人们撞见炎子明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冷晴只需稍微想想就能预料到炎子明的下场了。

    而炎子明的下场,也是冷晴的下场……

    就在冷晴如此忧心忡忡之时,只见炎子明缓缓抬起他那只有些微微颤抖的左手,抬到一定高度后。炎子明朝着冷晴右侧的方向一指,同时,只听得炎子明如此一字一句地咬牙说道:“往那边……林子深处……没人……”

    在炎子明的指引下,冷晴扭头,顺着炎子明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冷晴右侧那边同样是苍翠的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和富有画意的玲珑假山,但是相较于冷晴的正前方,冷晴右侧那边的苍松翠柏和玲珑假山在排列上十分不规则,并且要密集上许多,不到百步就基本看不见那方有什么了。

    冷晴回眸看向炎子明,见脸色红如蒸熟的大闸蟹的炎子明仍然“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自己指着的那个方向。那一瞬,冷晴做出了决定——

    “好,我们就往那边走。”轻缓的语调,轻柔的声音,却带着绝对的信任。

    如此说罢,就见冷晴半扛着炎子明调转方向,抬腿踏步,冷晴带着炎子明走出了他们脚下那条汉白玉石小路的范围,踏上了汉白玉石小路外那坚实的黑色土地,朝炎子明所指的方向一步一挪地走去。

    冷晴以为炎子明所指出的方向只是炎子明凭感觉猜测的。其实不然!即便炎子明此时双目无法正常聚焦视物,双耳更是有些隐隐失聪的趋势,但是,炎子明凭借着他自身那强大的内息。炎子明依然能分辨出哪个方向有人、有多少人,那些人是在靠近他们还是远离他们;以及哪个方向没人,是安全的,炎子明统统可以凭借他那强大的内息分辨出来。

    冷晴虽不知道这个中缘由,但是冷晴依然选择了相信炎子明做出的决定!只因为冷晴在放下对炎子明的戒心后,冷晴已经开始逐渐相信炎子明这个人了!

    “你刚才。惟德殿,太罗嗦……”被冷晴半扛着绕过了几个假山后,炎子明突然如此咬牙轻声道了一句。

    先前冷晴就已经数次领教过炎子明这种掐头去尾、词不达意的说话方式了,是以,正专心看路的冷晴闻言,几乎立时就明白了炎子明这句话的意思。

    就见冷晴半扛着炎子明在苍松翠柏和玲珑假山间“穿梭”,冷晴一边压低了声音与炎子明解释:“不罗嗦点能行吗?你也知道那玉荣夫人和欧阳烨今天本来就是来找茬儿的,不说得他们无话可说,你觉得他们能这么轻易地放弃要你将我迁出清心殿这件事,自己离开?

    再说了,你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属下你能不清楚?牧文是个什么脾气你不知道?真要是不管不顾地闹起来,让牧文挡住那个欧阳烨还行,你觉得牧文能对一个四十好几、身无武艺、甚至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下得去手?

    若是那玉荣夫人趁着牧文拦住欧阳烨的空隙跟着我们出了惟德殿,你说我是扔下你去应付她?还是任由她死死纠缠着我们直到现你情况不对?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最后倒霉的都是你这位太子殿下好吧!你还好意思怪我啰嗦!”

    话至此,冷晴倏然停住话头,抬头瞥了炎子明一眼,见炎子明依旧有气无力地耸拉着脑袋,那双密而弯长的墨眉几乎皱成了“川”字,感受着从炎子明身上传来的那灼人的温度不减反增,冷晴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么高的温度,如果不是她天生畏寒,而且眼下四周的温度偏低,只怕她已经受不了了!连她都是这种难以忍受的感觉了,那炎子明得多痛苦啊!!

    尽管冷晴心中感慨万千,她却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炎子明不那么痛苦,因此,冷晴只能收回她那满目忧愁的视线,继续看路,继续朝那些苍松翠柏和玲珑假山的深处走。

    在绕过一个精雕细琢的一人多高的假山后,冷晴突然想到,虽然她不知道怎么做才能缓解炎子明的痛苦,但是如果她一直和炎子明说话,分散了炎子明的注意力,那炎子明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清晰地感受到他体内的痛楚了?

    此想法一出,冷晴当即就压低了声音继续对炎子明说道:“说真的,我长这么大,见过的外交使臣虽然不多,但我真是头一次见到像这位从燕国来的威远大将军欧阳烨这样莽撞冲动的使臣。我不过是说了几句指责那玉荣夫人的话,又没有真将那玉荣夫人怎么样,那欧阳烨竟然就要动手杀了我!”

    ...
正文 第二十一章 不要靠近3
    &bp;&bp;&bp;&bp;万里长空,白云飘渺。一眼望去,漫天飘满了如纯白棉絮一般的云朵,每一朵云朵都飘得极高,且形状各异,让人浮想联翩。

    今日赤冰国国都怀安城的天气,用“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来形容都不为过。

    在这朗朗晴日之下,赤冰国皇宫惟德宫的宫门前,脚踩粉色金丝绣并蒂莲花绣鞋,身穿绛红色宫装,双手交叠轻贴于腹前,始终维持着她那端庄雍容的身姿的玉荣夫人步履盈盈、不疾不徐地抬脚,踏出了惟德宫那扇大开的华丽且厚重的朱漆宫门。

    待玉荣夫人踏出惟德宫的宫门,就见玉荣夫人身后一步开外,紧跟着脚踩宝字头雁羽帮牛皮靴,身披银甲红袍,头戴银盔,眉头微蹙,双唇紧抿的欧阳烨。

    如此愁眉不展的面色,足可见欧阳烨此时的心情十分不好。

    欧阳烨的左后侧,不出半步远的距离,跟着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左手提着一柄入鞘的三尺青峰,身姿笔挺,墨发高束,一贯地面无表情的牧文。

    因玉荣夫人和欧阳烨之间也不过是隔着一步多点的距离,是以,那厢,玉荣夫人前脚踏出惟德宫的宫门,这厢,欧阳烨后脚也跟着踏出了惟德宫的宫门。

    出于礼节,在欧阳烨也踏出惟德宫那扇大开的华丽且厚重的朱漆宫门后,自惟德殿起便一路相送的牧文同样紧跟着跨出了惟德宫宫门下方那有成人一掌高的朱漆门槛。

    而在牧文跨出惟德宫宫门下方的门槛后,走在最前方的玉荣夫人忽地止步,跟在玉荣夫人身后的欧阳烨以及牧文自然也随之停下了脚步。

    那厢,就见忽然停步的玉荣夫人缓缓转身,继而唇畔微微带着淡笑地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牧文微微一福身,玉荣夫人如是声音柔和地对牧文说道:“多谢这位侍卫小哥一路相送,我等心念感激。既已送到此处,还请这位侍卫小哥留步,请回。”

    那厢玉荣夫人话音刚落。这厢,就见始终面无表情的牧文朝说完话就站直了身子的玉荣夫人淡淡地点了下头,牧文就提着他左手那柄入鞘的三尺青峰,一言不发地转身重新跨过他脚下那有成人一掌高的朱漆门槛。进了惟德宫的宫门。

    牧文性格憨实木讷,如此性格造就了牧文不喜与人客套来客套去的脾气。再则,因为先前在惟德殿中发生的那些事,包括玉荣夫人屡屡对炎子明说出的那些大不敬的言语……牧文虽说不上厌烦玉荣夫人,但牧文不喜玉荣夫人却是可以肯定的。

    既然那玉荣夫人清楚明白地说了让牧文“就此留步请回”的话。牧文自然不会腆着脸迎上去和玉荣夫人假惺惺地客套、寒暄。

    而随着牧文踏进惟德宫的宫门,朝惟德宫内走去,那两名在打开惟德宫宫门后便一直守在两扇宫门边的宦人便再次施力,将大开的宫门缓缓推合起来。

    伴随着宫门合起时似有些不堪重负地发出的轻微的“吱吱”声,玉荣夫人从正逐渐缩小的宫门缝中能看见左手提剑,身姿笔挺的牧文的背影正渐行渐远。以及,惟德宫前庭中栽种着的苍苍翠竹的景象也在玉荣夫人眼中缓缓缩小、缩小、再缩小。

    直到惟德宫那扇华丽且厚重的朱漆宫门终于在玉荣夫人眼前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闭合声响,玉荣夫人这才缓缓收敛了她唇畔那抹一直维持着的表面上的淡淡笑容,继而就见玉荣夫人慢悠悠地将她的视线转到了一旁静默而立的欧阳烨身上。

    宫门紧闭且安静的惟德宫宫门前。只听得面色平淡的玉荣夫人语气颇为冷淡地如此对欧阳烨说了一句:“阿烨,我今日就不该带你来!”

    尽管欧阳烨在惟德殿中时帮了倒忙,让玉荣夫人此行变成了一个笑话,可欧阳烨儿时到底是寄养在玉荣夫人膝下,且是玉荣夫人看着长大的孩子,欧阳烨和玉荣夫人之间这二十余年的情分自然是不容置噱的。

    玉荣夫人既疼爱命途多舛的燕清秋,却也疼爱着几乎算是她一手养大的欧阳烨。

    因此,玉荣夫人这句话说出口时语气虽然颇为冷淡,但却只是单纯的冷淡,并不含任何鄙夷的情绪。

    若说有其它情绪的成分。最多也就是玉荣夫人对欧阳烨的“怒其不争”罢了。

    尽管如此,但玉荣夫人眼下终究还是不愿意看见欧阳烨这么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的,因为只要一看见欧阳烨,玉荣夫人就觉得十分心塞啊!

    因此。玉荣夫人如此说完后便不再理会欧阳烨,径直再度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惟德宫宫门前那用汉白玉石砌成的有八米高、共数十层的阶梯。

    那厢,居高临下地看着玉荣夫人拾阶而下,缓缓离去的端庄雍容的背影,欧阳烨站在惟德宫那紧闭的宫门前一动不动。更是一言不发。只是欧阳烨那双眉头蹙得更加深了,双唇也抿得更加用力了。

    其实欧阳烨自己也不知道他刚才在惟德殿中时究竟是怎么了,那个琴师红牡丹不过是说了些对他的荣姨不敬的话,可是他……竟然那般不顾一切地对那个琴师红牡丹动了杀意!并且,他一出手就使出了杀招!

    这一路从惟德殿走来,欧阳烨想了许久,却丝毫想不明白他身为堂堂的燕国正二品威远大将军,为何竟会对这赤冰国的一名身份卑贱的琴师动了杀心??

    如此没有原因,只是一时冲动的行为,就连欧阳烨自己都觉得有些茫然无措。

    若非要欧阳烨为他自己如此冲动的行为找出一个原因,欧阳烨想,他那般做……应当也是想为即将嫁入这赤冰国皇室的燕清秋铲除一切有可能威胁到燕清秋的障碍罢!

    在欧阳烨看来,最直接的铲除“障碍”的方式,就是夺取“障碍”的性命!只要那个琴师红牡丹死掉,就不用担心燕清秋日后仍然会被那个琴师红牡丹威胁到了!

    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走下那用汉白玉石砌成的有八米高、共数十层的阶梯最底层那一阶的玉荣夫人,欧阳烨的眉头几乎皱成了“川”字:他可以确定他的想法并没有错,只是,他的荣姨……似乎并不同意他的这种做法……

    与此同时。另一方。

    惟德殿后,苍翠却空寂的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林中。富有画意且精雕细琢的玲珑假山间,就见自走出惟德殿后,原本一直有气无力、半死不活地趴在冷晴的肩头,需要借助冷晴的支撑才能勉强行走的炎子明竟突然像是打了鸡血、发了狂一般。用他揽着冷晴肩头的那只右手,猛地用力将冷晴推开了!

    因为事发太过突然,且一直半扛着炎子明专心朝着苍松翠柏和玲珑假山深处走的冷晴完全没有任何防备,炎子明又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因此冷晴径直被炎子明推得脚步踉跄地朝一旁倒退了好几步。

    并且。在踉跄地倒退了几步后,一脸怔愣,明显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的冷晴,她的背部紧接着又猛地撞在了一棵外形粗壮的苍松那坚硬且粗糙的树干上!

    好在因为冷晴极度畏寒,自从来到这气候严寒的赤冰国后,冷晴在穿衣上始终比一般人要厚实不少,是以,虽然冷晴撞上那棵外形粗壮的苍松那坚硬且粗糙的树干上的力道的确挺重的,但冷晴却也没觉得被撞得有多疼。

    只是,冷晴没有被炎子明那突然爆发出的力道推得摔倒。却险些被她背部那棵苍松撞得跌坐到她脚下那坚实的黑色土地上。幸亏冷晴因为常年习武反应够快,不然冷晴这次定然要和这天成大陆的大地来个亲密接触了。

    这厢,好不容易脚步踉跄地站稳了身形,背靠着那棵外形粗壮的苍松那坚硬且粗糙的树干站着的冷晴,明显还没反应过来一直半死不活地趴在她的肩头,需要依靠她的支撑才能站稳的炎子明为何突然之间竟有如此大的力气来推开她?炎子明又是为何而推开她??

    要知道苍松的树皮简直比那些人工雕琢过的假山的外表还要粗糙,倘若不是她衣裳穿得十分厚实,单是她被炎子明那么大的力道推开后又紧接着撞在苍松的树干上……光是这一撞就够她痛的了!

    他大爷的!炎子明这货又在抽什么羊癫疯!!

    若是她反应再慢那么一点,她现在就已经被她身后那棵苍松那坚硬且粗糙的树干“弹”到地上去了!

    常年累月被低温冻着的土地其坚硬程度十分高,冷晴几乎可以肯定。摔在这样的“冻”土地上的滋味不会比摔在柏油路面上好多少!

    冷晴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明明在此之前,炎子明都是一幅“我没力气了,我快要倒了”的软趴趴的模样啊!即便也许是她有什么地方没注意到。让炎子明觉得不舒服了,炎子明也不至于像推仇人一样地使那么大的力道将她推开吧!!

    就在冷晴如此疑虑重重、颇觉愤懑的档口,空寂的苍松翠柏林中,只听闻一道富有磁性却极其沙哑的男声如此咬牙喝道:“快离开这里!”

    满腔愤懑的冷晴听闻此声,当即蹙眉抬眸,看向离她有约莫四五步远的炎子明——

    炎子明那平常高大笔挺的身躯眼下微微佝偻着。且他左手撑在他身旁的一座假山壁上,右手紧紧捏着他心口那一块的衣衫,面色红得似要滴出血来一样,一双密而弯长的墨眉皱成了“川”字,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依然无法聚焦且浑浊不清……

    看着炎子明如此不正常的状态,冷晴约莫也能猜测到原因。只是,冷晴却猜不到炎子明推开她的原因!

    尽管心中仍然疑惑于炎子明突然推开她的举动,但冷晴却也明白,照着眼下的情况,炎子明不会给她解惑,也不是她解惑的时候!

    于是,就见冷晴缓缓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借此来暂时忍下她心头所有的愤懑。

    冷晴之所以要忍下她心头的愤懑,并非因为冷晴不愿意得罪炎子明这座大靠山,相反,冷晴是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主!

    冷晴的认知是:炎子明对她的恩情,她铭记于心。但是!!无论炎子明对她有什么天大的恩情,都不是炎子明用来伤害她的理由!!

    所以,若是炎子明是在他身体状况正常、神智清醒的情况下如此粗暴地推开了冷晴,冷晴敢保证——只要逮住机会,她一定会狠狠地揍炎子明一顿!

    正因为冷晴知道炎子明不会真的伤害她,所以冷晴才不会去管他炎子明是这赤冰国的储君,还是什么其他不起眼的小人物——报仇了再说!

    但是照眼下的情况来看,冷晴虽不能确定炎子明的神智是否清醒,但冷晴十分清楚地知道——炎子明此刻的身体状况非常不好,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不好!

    冷晴是个理性的人,既然冷晴明知道眼下炎子明的身体状况非常不好,即便刚刚炎子明才那般粗暴地推开了冷晴,冷晴也不会对陷入困境的炎子明坐视不理甚至落井下石。

    无论什么事,都要用最理性的态度去对待,绝对不能冲动,这是冷晴最基本的处事原则。更何况,冷晴非常重朋友情义,既然冷晴决定将炎子明当做朋友,那么,在炎子明真的对冷晴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之前,冷晴都不会真的与炎子明计较。

    因此,待心情平稳了,不再那么焦躁愤懑了,冷晴便离开她背靠着的那棵外形粗壮的苍松,一边朝炎子明的方向缓步走去,冷晴一边尽量放缓了声音如是询问着:“炎子明?你怎么了?如果……”

    然而,不等冷晴那个“如果”说完,站在那方的炎子明就突然情绪焦躁地朝着冷晴的方向暴喝起来:“不要过来!!别靠近我!!!”(未完待续。)

    P:  那什么,章节都是连贯的,只是因为内容无法与章节名对上号,所以小墨将这一章的章节名改了。小墨已经告诉责编,让责编帮忙将前面两张的章节名也修改下,大家放心订阅!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失控的煦1
    &bp;&bp;&bp;&bp;对不起……小墨今天有事出门了,晚上九点多才回来,所以小墨今天又要坑了,求谅解%&t;_&t;%

    今日赤冰国国都怀安城的天气,用“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来形容都不为过。

    在这朗朗晴日之下,赤冰国皇宫惟德宫的宫门前,脚踩粉色金丝绣并蒂莲花绣鞋,身穿绛红色宫装,双手交叠轻贴于腹前,始终维持着她那端庄雍容的身姿的玉荣夫人步履盈盈、不疾不徐地抬脚,踏出了惟德宫那扇大开的华丽且厚重的朱漆宫门。

    待玉荣夫人踏出惟德宫的宫门,就见玉荣夫人身后一步开外,紧跟着脚踩宝字头雁羽帮牛皮靴,身披银甲红袍,头戴银盔,眉头微蹙,双唇紧抿的欧阳烨。

    如此愁眉不展的面色,足可见欧阳烨此时的心情十分不好。

    欧阳烨的左后侧,不出半步远的距离,跟着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左手提着一柄入鞘的三尺青峰,身姿笔挺,墨发高束,一贯地面无表情的牧文。

    因玉荣夫人和欧阳烨之间也不过是隔着一步多点的距离,是以,那厢,玉荣夫人前脚踏出惟德宫的宫门,这厢,欧阳烨后脚也跟着踏出了惟德宫的宫门。

    出于礼节,在欧阳烨也踏出惟德宫那扇大开的华丽且厚重的朱漆宫门后,自惟德殿起便一路相送的牧文同样紧跟着跨出了惟德宫宫门下方那有成人一掌高的朱漆门槛。

    而在牧文跨出惟德宫宫门下方的门槛后,走在最前方的玉荣夫人忽地止步,跟在玉荣夫人身后的欧阳烨以及牧文自然也随之停下了脚步。

    那厢,就见忽然停步的玉荣夫人缓缓转身,继而唇畔微微带着淡笑地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牧文微微一福身,玉荣夫人如是声音柔和地对牧文说道:“多谢这位侍卫小哥一路相送,我等心念感激。既已送到此处,还请这位侍卫小哥留步,请回。”

    那厢玉荣夫人话音刚落。这厢,就见始终面无表情的牧文朝说完话就站直了身子的玉荣夫人淡淡地点了下头,牧文就提着他左手那柄入鞘的三尺青峰,一言不发地转身重新跨过他脚下那有成人一掌高的朱漆门槛。进了惟德宫的宫门。

    牧文性格憨实木讷,如此性格造就了牧文不喜与人客套来客套去的脾气。再则,因为先前在惟德殿中发生的那些事,包括玉荣夫人屡屡对炎子明说出的那些大不敬的言语……牧文虽说不上厌烦玉荣夫人,但牧文不喜玉荣夫人却是可以肯定的。

    既然那玉荣夫人清楚明白地说了让牧文“就此留步请回”的话。牧文自然不会腆着脸迎上去和玉荣夫人假惺惺地客套、寒暄。

    而随着牧文踏进惟德宫的宫门,朝惟德宫内走去,那两名在打开惟德宫宫门后便一直守在两扇宫门边的宦人便再次施力,将大开的宫门缓缓推合起来。

    伴随着宫门合起时似有些不堪重负地发出的轻微的“吱吱”声,玉荣夫人从正逐渐缩小的宫门缝中能看见左手提剑,身姿笔挺的牧文的背影正渐行渐远。以及,惟德宫前庭中栽种着的苍苍翠竹的景象也在玉荣夫人眼中缓缓缩小、缩小、再缩小。

    直到惟德宫那扇华丽且厚重的朱漆宫门终于在玉荣夫人眼前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闭合声响,玉荣夫人这才缓缓收敛了她唇畔那抹一直维持着的表面上的淡淡笑容,继而就见玉荣夫人慢悠悠地将她的视线转到了一旁静默而立的欧阳烨身上。

    宫门紧闭且安静的惟德宫宫门前。只听得面色平淡的玉荣夫人语气颇为冷淡地如此对欧阳烨说了一句:“阿烨,我今日就不该带你来!”

    尽管欧阳烨在惟德殿中时帮了倒忙,让玉荣夫人此行变成了一个笑话,可欧阳烨儿时到底是寄养在玉荣夫人膝下,且是玉荣夫人看着长大的孩子,欧阳烨和玉荣夫人之间这二十余年的情分自然是不容置噱的。

    玉荣夫人既疼爱命途多舛的燕清秋,却也疼爱着几乎算是她一手养大的欧阳烨。

    因此,玉荣夫人这句话说出口时语气虽然颇为冷淡,但却只是单纯的冷淡,并不含任何鄙夷的情绪。

    若说有其它情绪的成分。最多也就是玉荣夫人对欧阳烨的“怒其不争”罢了。

    尽管如此,但玉荣夫人眼下终究还是不愿意看见欧阳烨这么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的,因为只要一看见欧阳烨,玉荣夫人就觉得十分心塞啊!

    因此。玉荣夫人如此说完后便不再理会欧阳烨,径直再度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惟德宫宫门前那用汉白玉石砌成的有八米高、共数十层的阶梯。

    那厢,居高临下地看着玉荣夫人拾阶而下,缓缓离去的端庄雍容的背影,欧阳烨站在惟德宫那紧闭的宫门前一动不动。更是一言不发。只是欧阳烨那双眉头蹙得更加深了,双唇也抿得更加用力了。

    其实欧阳烨自己也不知道他刚才在惟德殿中时究竟是怎么了,那个琴师红牡丹不过是说了些对他的荣姨不敬的话,可是他……竟然那般不顾一切地对那个琴师红牡丹动了杀意!并且,他一出手就使出了杀招!

    这一路从惟德殿走来,欧阳烨想了许久,却丝毫想不明白他身为堂堂的燕国正二品威远大将军,为何竟会对这赤冰国的一名身份卑贱的琴师动了杀心??

    如此没有原因,只是一时冲动的行为,就连欧阳烨自己都觉得有些茫然无措。

    若非要欧阳烨为他自己如此冲动的行为找出一个原因,欧阳烨想,他那般做……应当也是想为即将嫁入这赤冰国皇室的燕清秋铲除一切有可能威胁到燕清秋的障碍罢!

    在欧阳烨看来,最直接的铲除“障碍”的方式,就是夺取“障碍”的性命!只要那个琴师红牡丹死掉,就不用担心燕清秋日后仍然会被那个琴师红牡丹威胁到了!

    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走下那用汉白玉石砌成的有八米高、共数十层的阶梯最底层那一阶的玉荣夫人,欧阳烨的眉头几乎皱成了“川”字:他可以确定他的想法并没有错,只是,他的荣姨……似乎并不同意他的这种做法……

    与此同时。另一方。

    惟德殿后,苍翠却空寂的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林中。富有画意且精雕细琢的玲珑假山间,就见自走出惟德殿后,原本一直有气无力、半死不活地趴在冷晴的肩头,需要借助冷晴的支撑才能勉强行走的炎子明竟突然像是打了鸡血、发了狂一般。用他揽着冷晴肩头的那只右手,猛地用力将冷晴推开了!

    因为事发太过突然,且一直半扛着炎子明专心朝着苍松翠柏和玲珑假山深处走的冷晴完全没有任何防备,炎子明又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因此冷晴径直被炎子明推得脚步踉跄地朝一旁倒退了好几步。

    并且。在踉跄地倒退了几步后,一脸怔愣,明显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的冷晴,她的背部紧接着又猛地撞在了一棵外形粗壮的苍松那坚硬且粗糙的树干上!

    好在因为冷晴极度畏寒,自从来到这气候严寒的赤冰国后,冷晴在穿衣上始终比一般人要厚实不少,是以,虽然冷晴撞上那棵外形粗壮的苍松那坚硬且粗糙的树干上的力道的确挺重的,但冷晴却也没觉得被撞得有多疼。

    只是,冷晴没有被炎子明那突然爆发出的力道推得摔倒。却险些被她背部那棵苍松撞得跌坐到她脚下那坚实的黑色土地上。幸亏冷晴因为常年习武反应够快,不然冷晴这次定然要和这天成大陆的大地来个亲密接触了。

    这厢,好不容易脚步踉跄地站稳了身形,背靠着那棵外形粗壮的苍松那坚硬且粗糙的树干站着的冷晴,明显还没反应过来一直半死不活地趴在她的肩头,需要依靠她的支撑才能站稳的炎子明为何突然之间竟有如此大的力气来推开她?炎子明又是为何而推开她??

    要知道苍松的树皮简直比那些人工雕琢过的假山的外表还要粗糙,倘若不是她衣裳穿得十分厚实,单是她被炎子明那么大的力道推开后又紧接着撞在苍松的树干上……光是这一撞就够她痛的了!

    他大爷的!炎子明这货又在抽什么羊癫疯!!

    若是她反应再慢那么一点,她现在就已经被她身后那棵苍松那坚硬且粗糙的树干“弹”到地上去了!

    常年累月被低温冻着的土地其坚硬程度十分高,冷晴几乎可以肯定。摔在这样的“冻”土地上的滋味不会比摔在柏油路面上好多少!

    冷晴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明明在此之前,炎子明都是一幅“我没力气了,我快要倒了”的软趴趴的模样啊!即便也许是她有什么地方没注意到。让炎子明觉得不舒服了,炎子明也不至于像推仇人一样地使那么大的力道将她推开吧!!

    就在冷晴如此疑虑重重、颇觉愤懑的档口,空寂的苍松翠柏林中,只听闻一道富有磁性却极其沙哑的男声如此咬牙喝道:“快离开这里!”

    满腔愤懑的冷晴听闻此声,当即蹙眉抬眸,看向离她有约莫四五步远的炎子明——

    炎子明那平常高大笔挺的身躯眼下微微佝偻着。且他左手撑在他身旁的一座假山壁上,右手紧紧捏着他心口那一块的衣衫,面色红得似要滴出血来一样,一双密而弯长的墨眉皱成了“川”字,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依然无法聚焦且浑浊不清……

    看着炎子明如此不正常的状态,冷晴约莫也能猜测到原因。只是,冷晴却猜不到炎子明推开她的原因!

    尽管心中仍然疑惑于炎子明突然推开她的举动,但冷晴却也明白,照着眼下的情况,炎子明不会给她解惑,也不是她解惑的时候!

    于是,就见冷晴缓缓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借此来暂时忍下她心头所有的愤懑。

    冷晴之所以要忍下她心头的愤懑,并非因为冷晴不愿意得罪炎子明这座大靠山,相反,冷晴是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主!

    冷晴的认知是:炎子明对她的恩情,她铭记于心。但是!!无论炎子明对她有什么天大的恩情,都不是炎子明用来伤害她的理由!!

    所以,若是炎子明是在他身体状况正常、神智清醒的情况下如此粗暴地推开了冷晴,冷晴敢保证——只要逮住机会,她一定会狠狠地揍炎子明一顿!

    正因为冷晴知道炎子明不会真的伤害她,所以冷晴才不会去管他炎子明是这赤冰国的储君,还是什么其他不起眼的小人物——报仇了再说!

    但是照眼下的情况来看,冷晴虽不能确定炎子明的神智是否清醒,但冷晴十分清楚地知道——炎子明此刻的身体状况非常不好,比之前的任何时候都不好!

    冷晴是个理性的人,既然冷晴明知道眼下炎子明的身体状况非常不好,即便刚刚炎子明才那般粗暴地推开了冷晴,冷晴也不会对陷入困境的炎子明坐视不理甚至落井下石。

    无论什么事,都要用最理性的态度去对待,绝对不能冲动,这是冷晴最基本的处事原则。更何况,冷晴非常重朋友情义,既然冷晴决定将炎子明当做朋友,那么,在炎子明真的对冷晴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之前,冷晴都不会真的与炎子明计较。

    因此,待心情平稳了,不再那么焦躁愤懑了,冷晴便离开她背靠着的那棵外形粗壮的苍松,一边朝炎子明的方向缓步走去,冷晴一边尽量放缓了声音如是询问着:“炎子明?你怎么了?如果……”

    然而,不等冷晴那个“如果”说完,站在那方的炎子明就突然情绪焦躁地朝着冷晴的方向暴喝起来:“不要过来!!别靠近我!”(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失控的煦2
    &bp;&bp;&bp;&bp;苍翠却空寂的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林中,富有画意且精雕细琢的玲珑假山间,只闻冷晴那压低了声音的喝斥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就你现在的状态,要躲也是我躲着你,你躲着我算怎么回事!!你大爷的!之前还软趴趴地跟个软脚虾一样,没有我在旁边撑着你连站都站不稳,怎么推起我来的时候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了!要不时我反应够快,真要被你害死!

    我就不明白了,你有那个力气推开我,怎么就没力气自己站稳了?哦,你要摔倒了,我好心扶你你还吼起我来了?有本事你他妈别摔啊!!我好心扶住你,不让你摔个狗啃泥他妈还是我的错了?在你眼中我冷晴就是那么冷血无情,能看着你在我面前摔个狗啃泥而不闻不问的人吗?”

    不想到也罢了,糊里糊涂地将这一章揭过去也未尝不可。⊥,只是,冷晴偏偏想了,且越想冷晴就越气,越气,冷晴说话的语气和用词也就越恶劣。

    其实吧,原本冷晴还不是特别气愤的,可是当冷晴说出了第一句喝斥炎子明的话语后,冷晴对于炎子明那将她的好心当作驴肝肺的恶劣言行的排斥心理就越重!于是,一个恶性循环就这么诞生了。

    也因此,冷晴这喝斥的话语一经说出口,那就跟连珠炮似的,停都停不下来!

    当然了,尽管冷晴说的话不太好听,语气颇冲。但是相较于炎子明先前对待冷晴那又吼又推的言行,冷晴这一番言词真的已经好太多了好嘛!

    毕竟冷晴与炎子明不同,炎子明现在被他体内的赤魅毒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炎子明情绪焦躁、暴怒,那是不可避免的。但冷晴无论是神智还是身体状况都是正常的啊!

    因此,尽管冷晴心中对炎子明的言行十分气愤,恨不得狠狠地将炎子明训个狗血淋头,但是冷晴无论如何都不会在她怒意上涌时做出或说出什么火上浇油的事情和话,这在冷晴看来是极其不理智的行为。

    若是连这点最基本的自控能力都没有,冷晴就该愧对她以往那二十多年的人生道路了。

    在此不得不说一句。先前冷晴为了扶住一不留神撞上假山壁而险些因为惯性摔倒的炎子明时,冷晴用她的左手扶住了炎子明的左臂,同时将她的右手扶在了炎子明的背部。而就在冷晴如此义愤填膺地说罢的同时。冷晴扶在炎子明背部的那只右手,却渐渐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湿润,并且触感上还有些黏腻的感觉。

    几乎是下意识地,冷晴蹙眉仰头看天。但是冷晴除了看见她头顶那片的天空晴朗得不像话外。除了漫天飘着的飘渺白云,冷晴连一滴雨水也没看见!

    没看见雨水,冷晴又忍不住想:难道是从他们头顶飞过的鸟类排出的粪便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了炎子明的背部??还这么不偏不倚、好死不死地正好在她扶住炎子明的时候,被她一手按住了??

    然而,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不等冷晴因为“她居然按在了一坨鸟类的粪便上”而觉得恶心,就被冷晴自己推翻了——

    地处天成大陆北地的赤冰国的气候如此严寒恶劣,惟德宫中这片苍翠却空寂的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林中连只鸟的影子都看不见。更不可能有鸟从空中飞过,如此。也就不会是鸟类排出的粪便。

    不是雨水,也不是鸟类排出的粪便……那这湿润还带着些黏腻的触感是怎么回事??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冷晴带着满心疑虑,上半身往她的右侧微微侧倾,同时探头朝炎子明的背部看去……

    而在冷晴探头去看炎子明的背部,想要弄清楚她手掌下那湿润还带着些黏腻的触感是怎么回事的同时,只听得早已在冷晴的喝斥声中平静下来的炎子明低低地叹了一声,随后,炎子明如此似悲似叹地轻声呢喃道:“我到希望馨儿你对我冷血无情、不闻不问,至少现在……不要对我这么关心啊!我怕我……会控制不住的……”

    炎子明如此说,自然是所言非虚的。以往每当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炎子明随时都有失控的可能。轻则毁坏周身物件,重,则伤人伤己!这也是炎子明在察觉到他无法继续支撑的时候,不敢让冷晴靠近他的原因之一。

    真要说起来,今日炎子明能在他体内的赤魅毒发作之后支撑这么久,已经超越炎子明以往每一次毒发时所能支撑住的限度了。

    炎子明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一旦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爆发到,炎子明将再也无法控制他自己的行为,到那时,炎子明自己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些什么事情啊!!

    如果现在站在炎子明身边的人是王泉或者牧文,炎子明完全不担心若他因为体内的赤魅毒爆发到而失控时会做出些什么。

    因为炎子明知道,以王泉和牧文二人的身手,即便只是他们其中一人,也完全能在炎子明毒发到失控之时及时控制住炎子明,不让炎子明因为毒发至神智全无时而做出任何伤人伤己的事情。

    最重要的一点是,每次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炎子明只是内力尽失,不能施展出任何需要借助内力才能使用的招式罢了,但是一些基本的带着一定破坏力、甚至是杀伤力的招式,炎子明却依然能十分娴熟地施展出来。

    当年炎子明初初身中赤魅毒,第一次在王泉和牧文面前毒发之时,王泉和牧文就曾因为大意,更因为王泉和牧文不愿意施展他们的武艺伤害到炎子明,反而被毒发到而失控的炎子明打成重伤过。

    当年被神智不清的炎子明失手打成重伤。王泉和牧文均休养了月余才勉强恢复。

    但是,为了不让炎子明担忧,不愿让炎子明对他们心生歉意。在炎子明毒发过后,神智恢复清醒之后,王泉和牧文二人,谁都没有主动告知过炎子明,他曾将他们打成重伤的事情。

    若不是炎子明超乎常人的机敏,在王泉和牧文养伤的那段时间里,炎子明自己发现了王泉和牧文的不对劲。并摆出主子的身份,威逼利诱地让王泉和牧文向他道出了实情,否则炎子明当真要被王泉和牧文二人瞒住了。

    但同时。王泉和牧文二人有了“前车之鉴”后,才能在那以后做到每一次当炎子明因为他体内的赤魅毒爆发到而神智不清地失控时,王泉和牧文才能做到既不伤害到炎子明,也不会被炎子明伤害到地控制住炎子明。

    但是。偏偏现在在炎子明身边的人。不是王泉或者牧文,而是冷晴,是连轻功都不会,更不知道真正因为赤魅毒发作到而失控的炎子明是何种模样的冷晴!

    炎子明很害怕,真的很害怕,炎子明害怕万一他若是因为毒发到而失控,只会拳脚功夫的冷晴能否控制住他?不!他不求那时候冷晴能控制住他,他只求冷晴能平安逃离失控的他的身边!!只要冷晴能逃离他的身边。保护住她自己就够了!!

    此时此刻的炎子明,真的别无所求。他只求真到了他失控的时候,冷晴能保护好她自己。到那时,就算他死在赤魅毒下,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毕竟,这身赤魅毒,是他自己造下的孽因,这个果,也该由他自己来尝,而不应该将冷晴也搭进来!

    但是……尽管炎子明说得深情,想得繁琐而长远,此刻的冷晴却根本无心去理会炎子明说了些什么,又在想些什么。

    因为冷晴的全幅心神,都投注到了炎子明的背部。

    但见上半身往她的右侧微微侧倾,探头朝炎子明的背部看去的冷晴,她的面色不是一开始被炎子明怒吼时的愤懑,也不是之后在触摸到炎子明背部那湿润还带着些黏腻的触感时的疑惑不解,冷晴的面色,是完完全全的震惊和担忧。

    就见炎子明背部,冷晴的右手掌扶住的那一处的正上方,炎子明那淡黄色的窄袖锦袍的衣料不知何时竟被鲜血染出了一块巴掌大小、斑驳的深深的褐色,颜色看着十分怪异。

    那种颜色看着真的十分怪异,看着像褐色,又不像,只是那一块衣料的颜色比周围的衣料颜色明显要深上许多。若不是对血腥气极为敏感的冷晴嗅到她的鼻尖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冷晴都不会想到那竟然是血迹!

    而冷晴手掌下那湿润还带着些黏腻的触感的感觉,正是处于冷晴手掌正上方的血迹顺着炎子明的背部下滑,顺着衣料的纹理慢慢渗到冷晴的手掌下的。

    正因为这个原因,冷晴才没有在一开始扶住炎子明的背部时,感觉到炎子明的背部有什么不对的触感。

    此时,看着炎子明背部那被鲜血染得颜色极为怪异且斑驳的衣衫,尽管那处血迹只有巴掌大小,却也足以让冷晴觉得触目惊心。

    完全是下意识地,冷晴顺着炎子明背部受伤的位置,抬头看向炎子明刚才撞向的那座一人多高的假山的山壁,冷晴赫然发现,那座假山壁上,与炎子明背部受伤的位置同等高度的地方有一处呈锥形,直径较短,且顶端较为尖利的凸起。

    看着那座假山壁上,那处染着点点血迹的呈锥形的凸起,冷晴竟觉得那般地刺眼。

    其实真要说起来,那座假山壁上那处呈锥形的凸起并不算长,满打满算也只有三厘米左右的长度,但是,那处呈锥形的凸起顶端的尖利部分的长度却足有一厘米左右!小小的一厘米,足够刺穿皮肉。

    而且,因为先前炎子明撞上假山壁时的力道十分大,就算炎子明的皮肉再强硬,也难免会被如此尖利的岩石刺伤啊!更何况,炎子明的背部前段时间还受过伤,还是重伤……

    若炎子明受的伤只是平常的小伤也就罢了,偏偏炎子明背部的那道伤极重,伤可见骨!!

    当日炎子明被那三名由朱梓陌派来的黑衣女子重伤之时,炎子明那重伤倒地不起,浑身犹如浴血的情景赫然跃入冷晴的脑海中。

    当日炎子明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地坐在那架多宝阁前的地上那种浑身浴血、奄奄一息,仿佛随时都会死去的脆弱模样,即便如今已经过去二十余日,冷晴依然记忆犹新。

    伤口在低温下的愈合速度本就不快,即便愈合了,愈合效果也不会太好,极容易造成二次创伤。偏生这赤冰国的气候又如此严寒恶劣,就算炎子明天天呆在温度适宜的清心殿,也足以影响炎子明背部那道伤口的愈合速度和愈合效果。

    更何况,炎子明受伤那段时间,因为和冷晴之间的那些“矛盾”,因为冷晴那刻意的躲避,炎子明为了避免与冷晴见面,为了给冷晴一些空间和时间去考虑,炎子明****都是厮混在清心殿外的……

    虽然冷晴将炎子明背部的那道伤口缝合了,可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深可见骨的伤,炎子明怎么也要养上两个月吧!现在才过去二十余日,炎子明背部的伤口上的缝合线才拆除了不过几日,虽然表面上看着炎子明如今可以活动自如,百无禁忌,却并不代表炎子明背部的那道伤就彻底愈合了!

    之前炎子明的后背与他身后那座假山壁亲密接触时发出的“咚”的一声十分沉闷的撞击声响,冷晴现在都记忆犹新。

    在炎子明那么用力地撞上假山壁的那一瞬间,难保炎子明不会碰巧撞到他自己背部的那道伤口!愈合中的伤口被如此重的外力撞击,本就极容易崩裂,若是再被尖利的东西不偏不倚地刺在伤口上……

    以炎子明现在的身体状况,这根本就是雪上加霜啊!!

    浑身浴血、奄奄一息的炎子明……不!!她不能让炎子明重蹈覆辙!!

    p:  上一章内容已修改o(_)o~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失控的煦3
    &bp;&bp;&bp;&bp;28出远门,没时间更文,先发一章垫着,29回来修文哈

    苍翠却空寂的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林中,富有画意且精雕细琢的玲珑假山间,只闻冷晴那压低了声音的喝斥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就你现在的状态,要躲也是我躲着你,你躲着我算怎么回事!你大爷的!之前还软趴趴地跟个软脚虾一样,没有我在旁边撑着你连站都站不稳,怎么推起我来的时候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了!

    我就不明白了,你有那个力气推开我,怎么就没力气自己站稳了?哦,你要摔倒了,我好心扶你你还吼起我来了?有本事你他妈别摔啊!我好心扶住你,不让你摔个狗啃泥他妈还是我的错了?在你眼中我冷晴就是那么冷血无情,能看着你在我面前摔个狗啃泥而不闻不问的人吗?”

    不想到也罢了,糊里糊涂地将这一章揭过去也未尝不可。只是,冷晴偏偏想了,且越想冷晴就越气。越气,冷晴说话的语气和用词也就越恶劣、粗俗。

    其实吧,原本冷晴还不是特别气愤的,可是当冷晴说出了第一句喝斥炎子明的话语后,冷晴对于炎子明那将她的好心当作驴肝肺的恶劣言行的排斥心理就越重!于是,一个恶性循环就这么诞生了。

    也因此,冷晴这喝斥的话语一经说出口,那就跟连珠炮似的,停都停不下来!

    当然了,尽管冷晴说的话不太好听,语气颇冲,甚至言词粗鲁、粗俗,但是相较于炎子明先前对待冷晴那又吼又推的言行,冷晴这一番言词真的已经好太多了好嘛!

    毕竟冷晴与炎子明不同,炎子明现在被他体内的赤魅毒折磨得简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炎子明情绪焦躁、暴怒,那是不可避免的,也是情理之中的。但冷晴无论是神智还是身体状况。即便冷晴不与炎子明比较,冷晴也比正常人还正常好吧!

    因此,尽管冷晴心中对炎子明的言行十分气愤、甚至是排斥,冷晴恨不得狠狠地将炎子明训个狗血淋头。但是冷晴无论如何都不会在她怒意上涌时做出或说出什么火上浇油的事情和话,这在冷晴看来是极其不理智的行为。

    若是连这点最基本的自控能力都没有,冷晴就该愧对她以往那二十多年的人生道路了。

    在此不得不说一句,先前冷晴为了扶住因为疾步后退而撞上假山壁而险些因为惯性摔倒的炎子明时,冷晴用她的左手扶住了炎子明的左臂。同时将她的右手扶在了炎子明的背部。而就在冷晴如此义愤填膺地说罢的同时,冷晴扶在炎子明背部的那只右手,却渐渐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湿润,并且触感上还有些黏腻的感觉。

    几乎是下意识地,冷晴蹙眉仰头看天,但是冷晴除了看见她头顶上那片天空晴朗得不像话外,除了漫天飘着的飘渺白云,冷晴连一滴雨水也没看见!

    没看见雨水,冷晴又忍不住想:难道是从他们头顶飞过的鸟类排出的粪便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了炎子明的背部??还这么不偏不倚、好死不死地正好在她扶住炎子明的时候,被她一手按住了?

    然而。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不等冷晴因为“她居然按在了一坨鸟类的粪便上”而觉得恶心时,这个猜想就被冷晴自己推翻了——

    地处天成大陆北地的赤冰国的气候如此严寒恶劣,惟德宫中这片苍翠却空寂的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林中连只鸟的影子都看不见,更不可能有鸟从空中飞过,如此,也就不会是鸟类排出的粪便。

    既不是雨水,也不是鸟类排出的粪便……那这湿润还带着些黏腻的触感是怎么回事?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冷晴带着满心疑虑,上半身往她的右侧微微侧倾。同时探头朝炎子明的背部看去……

    而在冷晴探头去看炎子明的背部,想要弄清楚她手掌下那有些湿润还带着些黏腻的触感是怎么回事的同时,只听得早已在冷晴的喝斥声中平静下来,不再挣扎的炎子明低低地叹了一声:她要如何喝骂他都没有关系。所有来自于她的喝骂他都可以接受,只是……

    空寂的苍松翠柏林中,那座有一人多高的假山壁前,只听得被冷晴扶着的炎子明如此似悲似叹地轻声呢喃道:“我到希望馨儿你对我冷血无情、不闻不问,至少现在……不要对我这么关心啊!我怕我……会控制不住的……”

    炎子明如此说辞,自然是所言非虚。确有其事的。

    过去每当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炎子明随时都有失控的可能——轻,则炎子明尚且能保持一些神智,最多因为不堪忍受他体内因为赤魅毒带来的剧烈痛苦而毁坏一些周身物件;重,则炎子明神智全无,不仅伤人,还会伤己!

    而这,也是炎子明在察觉到他无法再继续支撑的时候,不敢让冷晴靠近他的原因之一。

    真要说起来,今日炎子明能在他体内的赤魅毒发作之后支撑这么久,一直保持着神智的清醒,并且又是行走又是与冷晴对话,这完全已经超越炎子明以往每一次他体内的赤魅毒毒发时所能支撑住的限度了。

    但是炎子明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自己还能撑多久!他又能否能在他撑不住时继续控制住他自己的行为?不做出任何会伤害到冷晴的事情??不知道,炎子明真的不知道……

    若是赤魅毒是一种在毒发时状态相对稳定的毒,那到也罢了,至少炎子明能知道他每次毒发时是个什么样子,又或者他每次毒发时会做出些什么事情。如此一来,他大可以告诉冷晴要怎么做才能控制住他,避免他做出些什么伤害到冷晴的事情。

    可偏偏每次赤魅毒发作后的不确定因素太多太多,炎子明不知道一旦他体内的赤魅毒爆发到顶点——他能否继续像现在这样头脑清醒地掌控他自己的神智、控制住他自己的行为?显然,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若是能控制住,那自然是谢天谢地、不幸中的万幸。可若是控制不住,到那时,即便是炎子明自己……也不知道他自己会做出些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是炎子明可以肯定的是,真到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神智、行为的时候,他一定、一定会做出伤害到冷晴的事情——就像他上一次失控时一样。

    当然了。如果现在站在炎子明身边的人是王泉或者牧文,炎子明完全不担心若他因为体内的赤魅毒爆发到顶点而失控时他会做出些什么。

    因为炎子明知道,以王泉和牧文二人的身手,即便只是他们其中一人。也完全能在炎子明毒发到顶点失控之时及时控制住炎子明,不让炎子明因为毒发至神智全无时而做出任何伤人伤己的事情。

    最重要的一点是,每次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时,炎子明只是内力尽失,不能施展出任何需要借助内力才能使用的招式罢了。但是一些基本的带着一定破坏力、甚至是杀伤力的招式,炎子明却依然能十分娴熟地施展出来。

    在神智不清的状态下攻击靠近他的人,这几乎是一种本能,一种自我防御、自我保护的本能。并且,这种本能是携刻进人的骨血里的。

    当年炎子明初初身中赤魅毒,第一次在王泉和牧文面前毒发之时,王泉和牧文就曾因为大意,更因为王泉和牧文不愿意施展他们的武艺伤害到炎子明,反而被毒发到顶点而失控的炎子明打成重伤过。

    当年王泉和牧文二人被因为赤魅毒毒发到顶点而神智不清的炎子明失手打成重伤,王泉和牧文均休养了月余才勉强恢复身体。只凭这一点。就足可见炎子明即便在毒发失控的状态下,依然攻击力十足!

    虽然被炎子明打成重伤,但是,因为炎子明并非有意,王泉和牧文二人不想让炎子明为他们担忧,更不愿让炎子明对他们心生歉意,是以,在炎子明毒发过后,神智恢复清醒之后,王泉和牧文二人。谁都没有主动告知过炎子明——他曾将他们打成重伤的事情。

    若不是炎子明超乎常人的机敏,在王泉和牧文默默养伤的那段时间里,炎子明自己发现了王泉和牧文的不对劲儿,并摆出主子的身份。威逼利诱地让王泉和牧文向他道出了实情,否则炎子明当真要被王泉和牧文二人瞒住了。

    但同时,因为王泉和牧文二人有了“前车之鉴”,王泉和牧文才能在那以后做到每一次当炎子明因为他体内的赤魅毒爆发到顶点而神智不清地失控时,他们既不伤害到炎子明,也不会被炎子明伤害到地控制住行为失控的炎子明。

    但是。偏偏现在在炎子明身边的人,既不是王泉也不是牧文,而是冷晴!是连最微末的轻功都不会,更不知道真正因为赤魅毒发作到顶点而失控的炎子明是何种模样的冷晴!

    炎子明很害怕,真的很害怕!炎子明害怕万一他若是因为体内的赤魅毒毒发到顶点而失控,只会外家拳脚功夫的冷晴,能否在他做出伤害到她的事情前及时控制住行为失控的他?

    不!他不求那时候冷晴能控制住他,他只求冷晴能平安逃离失控的他的身边!

    只要冷晴能平安逃离他的身边,只要冷晴能保护住她自己……就够了!

    此时此刻的炎子明,真的别无所求——他只求真到了他神智不清、行为失控的时候,冷晴能保护好她自己!到那时,就算他死在赤魅毒下,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毕竟,这身赤魅毒是他自己造下的孽因,这个恶果,也该由他自己来尝,而不应该将无辜的冷晴也搭进来!

    但是!尽管炎子明那番话说得深情款款,想得繁琐而长远,此刻的冷晴却根本无心去理会炎子明说了些什么,又在想些什么。因为冷晴的全幅心神,都投注到了炎子明的背部——

    但见上半身往她的右侧微微侧倾,探头朝炎子明的背部看去的冷晴,她的面色不是一开始被炎子明怒吼时的愤懑,也不是之后在触摸到炎子明背部那有些湿润还带着些黏腻的触感时的疑惑不解,冷晴的面色,是完完全全的震惊和担忧。

    但见穿一身淡黄色窄袖锦袍的炎子明的背部,冷晴那白皙如玉的右手掌扶住的那一处衣衫的正上方,炎子明那身窄袖锦袍的淡黄色的衣料不知何时竟被鲜血浸染出了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颜色斑驳的深深的褐色——看着十分怪异的颜色。

    淡黄色的衣料被殷红色的鲜血浸染……那种颜色看着真的十分怪异,像是深褐色,又不像,只是那一块混合着血迹的衣料的颜色比周围的衣料颜色明显要深上许多。

    若不是对血腥气极为敏感的冷晴嗅到她的鼻尖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冷晴甚至都不会想到,炎子明背部衣衫那被染得颜色怪异的痕迹,竟然是血迹!

    而冷晴手掌下那有些湿润还带着些黏腻的触感的感觉,正是处于冷晴手掌正上方的血迹因为引力顺着炎子明的背部下滑,顺着衣料的纹理慢慢渗到冷晴的手掌下的。

    也正因此,冷晴才没有在一开始扶住炎子明的背部时,就感觉到炎子明的背部有什么不对的触感。

    此时,看着炎子明背部那被鲜血染得颜色极为怪异且斑驳的衣衫,尽管那处血迹只有不到成人的巴掌大小,却也足以让冷晴觉得触目惊心。

    如此一想,完全是下意识地,冷晴顺着炎子明背部受伤的位置,抬头看向炎子明刚才撞向的那座一人多高的假山的山壁,冷晴赫然发现,那座假山壁上,与炎子明背部受伤的位置同等高度的地方竟有一处呈锥形,直径较短,且顶端较为尖锐的凸起!(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完全失控1
    &bp;&bp;&bp;&bp;看着炎子明背后那座一人多高的假山壁上,那处染着点点斑驳血迹的呈锥形的尖锐凸起,一时间,冷晴竟觉得那处假山壁是那般地刺眼——

    原来她的手掌下那有些湿润还带着些黏腻的触感不是雨水,更不是什么鸟类的粪便,而是血!是炎子明的血!!是炎子明的背部被那座一人多高的假山的山壁上那呈锥形的尖锐凸起刺伤而渗出的血!!!

    其实真要说起来,那座假山壁上那处呈锥形的凸起并不算长,满打满算也不过三厘米左右的长度,但是,那处呈锥形的凸起顶端的尖锐部分的长度却足有一厘米左右!小小的一厘米,却足够刺穿皮肉!

    而且,因为先前炎子明撞上假山壁时的力道十分大,就算炎子明的皮肉再强硬,也难免会被如此尖锐的岩石刺伤啊!更何况,炎子明的背部前段时间还受过伤,还是重伤……

    若炎子明受的伤只是平常的小伤也就罢了,偏偏炎子明背部的那道伤极重,伤可见骨!!

    当日炎子明被那三名由朱梓陌派来的黑衣女子重伤之时,炎子明那重伤倒地不起,浑身犹如浴血的情景赫然跃入冷晴的脑海中。●⌒,

    当日炎子明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地坐在那架多宝阁前的地上那种浑身犹如浴血、奄奄一息,仿佛随时都会死去的脆弱模样,即便如今已经过去二十余日,冷晴依然记忆犹新。

    伤口在低温下的愈合速度本就不快。即便愈合了,愈合效果也不会太好,极容易造成二次创伤。那么重的伤势。偏生这赤冰国的气候又如此严寒恶劣,就算炎子明天天呆在温度适宜的清心殿,也足以影响炎子明背部那道伤口的愈合速度和愈合效果。

    更何况,炎子明受伤那段时间,因为和冷晴之间的那些“矛盾”,因为冷晴那刻意的躲避,炎子明为了避免与冷晴见面。同时也为了给冷晴一些空间和时间去考虑,炎子明几乎****都是厮混在清心殿外的……

    虽然炎子明如今表面上看上去可以活动自如,和没受伤前一样的身强力壮、百无禁忌。但实际情况,无论是炎子明自己,亦或是王泉、牧文甚至是冷晴,大家却都是心里有数的。

    当日冷晴的确十分仔细地将炎子明背部的那道伤口缝合了。可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炎子明又不是大罗金仙、妖魔鬼怪之流可以自行愈合伤口。

    就算炎子明有一身让人羡慕嫉妒恨的好武艺,有一身强大得令人惊叹的内息,那也无法改变炎子明的身体只是个凡体肉胎,无论受了什么程度的伤都只能等伤口慢慢恢复的事实。

    那般深可见骨、血染半边身体的伤,不说一百天,再怎么样炎子明也要休养上一、两个月吧!可事实上呢??

    事实上是——就算满打满算,算上炎子明受伤那夜和今日,距炎子明受伤那日也才过去二十二日。连一个月的时间都不到!炎子明背部的那道伤怎么可能完全愈合?!!

    前几日冷晴帮炎子明拆除炎子明背部那道伤口上的缝合线时,冷晴的确看见炎子明背部的那道伤口表面上愈合了。但是,表面上的愈合却并不代表炎子明背部的那道伤就是真的彻底愈合了!

    之前炎子明的背部与他身后那座一人多高的假山壁亲密接触时发出的“咚”的一声十分沉闷的撞击声响,冷晴现在都记忆犹新。

    在炎子明那么用力地撞上假山壁的那一瞬间,难保炎子明不会碰巧撞到他自己背部的那道伤口!正在愈合中或者愈合不久的伤口被如此重的外力撞击,本就极容易崩裂再次造成创伤,若是再被尖锐的物体不偏不倚地刺在伤口上……

    不说旁的,单是以炎子明现在的身体状况,这根本就是雪上加霜啊!!

    看着此刻站都站不稳,只能斜斜地依靠在她的身上,如此脆弱不安,背部仍在隐隐渗血的炎子明,冷晴恍惚间似回到了数个月前,她仍然在现代社会的时候——

    那本被泪水晕染了字迹的日记本;那天的那个十字路口;那如泉般殷红得刺目的鲜血;那背对着她蜷缩着坐在地上的佝偻且无助的背影;那撕心裂肺、仿佛天塌地陷、末日来临的痛苦哀嚎……一直以来总是那般鲜明地印刻在她的脑海中,挥散不去!

    而她的脑海中那个浑身浴血、奄奄一息,仿佛随时都会死去,比瓷器还要脆弱的炎子明……多么像那天绝望却也决绝地从那几十层的高楼上跳下,浑身染满殷红色血迹的那个女孩儿啊……

    想到那天令她也觉得绝望的场面,一阵强烈的窒息感猛地袭向冷晴——

    血啊……殷红色的血啊……铺天盖地的殷红色的血啊……整个世界都是鲜红的颜色……

    “馨儿!!你走吧!离我远远地,不要继续留在我身边!算我求你!”就在冷晴陷入痛苦的回忆中无法自拔时,一道富有磁性却十分沙哑的嗓音犹如一道清流,瞬间洗涤清理了冷晴那混乱的心灵与思绪。

    被炎子明那近乎哀求的话语唤回神智,冷晴的思绪至此戛然而止。

    视线凝聚在炎子明背部那块仍在缓缓渗血的地方,冷晴这才恍惚间想起她现在所处的情景,想起了炎子明此刻的状况。

    待到思绪彻底回神,冷晴心中顿时为她自己这时不时的神游天外又气又恼——

    倏然,就见冷晴抬眸瞪向炎子明,那恼怒且狠厉的神态,仿佛冷晴要将炎子明生吞活剥了一般的可怖。

    但是,冷晴却只是面色恼怒,语气担忧地朝炎子明如此吼道:“少说废话!!炎子明你背上撞伤了难道你自己感觉不到吗?!!你他妈还有心情让我离开你身边。我走了你他妈怎么办?躺在这里放血吗?!!!!”

    如此近乎发泄一般地吼了一通,冷晴才觉得自在惟德殿中发现炎子明的状况不对时起,她那一直压抑着、担心害怕的情绪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转眼。就见冷晴蹙眉,似自言自语一般地补充道:“估计是你背上那道伤被撞裂开了,不行!必须快点消毒、止血!!这种露天的假山上面不知道有多少寄生物、细菌,你背上的伤口本就没有经过专业的清理消毒,现在又被弄伤,就这么放任不管,很可能感染。照你们这里的医学程度。一旦感染就麻烦了!”

    当初,就是因为她的疏忽大意,才导致了最终蒙语用那样惨烈的方式向她道歉。至此永远地离开了她。

    如今,炎子明还活着,还好端端地站在她的面前啊!炎子明只是身体状况没有平常那么好,炎子明只是受了点伤。她还有机会、还有机会去挽救炎子明的!

    她不能让当初的惨景一而再再而三地重现!!炎子明……炎子明是她在这个异世的第一个朋友。是她愿意相信的第一个朋友!!她不能让炎子明……绝对不能让炎子明和那个傻女孩儿一样离开她!!她已经错过一次,她不能、不能一错再错!!

    因为冷晴心中的想法前所未有的坚定,因此,冷晴想要炎子明平平安安的念头,也就无比地坚定!!

    但见冷晴稳稳地搀扶住斜斜地依靠在她身上的炎子明,动作有些强硬地半扶半拖地拉着炎子明朝前走,同时只听得冷晴如是放缓了声调地朝炎子明说着:“炎子明,走!我们回清心殿。我们去找王泉,从这里绕道回去一定没问题的!!”

    之前如果不是因为炎子明说前面有宫女挡住了她和炎子明的去路。她也就不会带着炎子明中途转道了。不转道的话,说不定她和炎子明现在已经回到清心殿,找到王泉了!而炎子明,也就不会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伤了!

    然而,被冷晴动作强硬地“拖”着朝前走的炎子明却并不像冷晴所希望地那样配合——

    就见炎子明在被冷晴“拖”着走出去两三步以后,炎子明突然动作猛烈地挣扎了起来,同时,只听得炎子明那由沙哑渐渐变得模糊不清的嗓音咬着字说道:“馨儿!我求你、求你别管我了!!你走吧!快离开这里!离我越远越好!!馨儿……”

    这一次,话未说完,炎子明竟成功地挣脱开了冷晴那近乎钳制的搀扶,但是同时,没有了支撑他站立的力道,已经处于强弩之末的炎子明十分没有形象地往一旁摔倒在了地上,发出“咚”地一声闷响。

    看着炎子明在挣脱她以后便立即摔倒在地,冷晴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的冷晴立刻急忙往前迈出两步蹲到了摔倒在地的炎子明身边。并且,冷晴蹲身的同时,冷晴的双手也伸出去扶住了炎子明的身体,那动作明显是想扶炎子明起来。

    而在伸手扶住炎子明的同时,只听闻冷晴似气似叹地如是反问炎子明:“你看看你这幅样子!站都站不稳!我若是走了你要怎么办??”

    “馨儿,求你别管我了,我真的快控制不住了!”面对冷晴的搀扶与责问,摔倒在地的炎子明完全无动于衷,毫不配合地侧身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炎子明甚至将他那双失焦的丹凤眼都闭上了,只口中似有意识又似无意识地如此呢喃着。

    因为炎子明的不配合,又因为冷晴担心她下手的地方不对会加重炎子明背部的伤势而不敢乱使劲,于是乎,侧身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炎子明与意图扶炎子明起来的冷晴就这么僵持住了。

    因为冷晴蹲身去扶炎子明的时候,是蹲在炎子明的身后的,而炎子明又是侧身蜷缩在地上的姿势,因此,炎子明那染着斑斑血迹的背部就整个暴露在了冷晴面前。

    而无法扶起炎子明的冷晴眼睁睁地看着炎子明背部衣衫上的血迹在炎子明摔倒在地以后,竟缓缓加快了晕染炎子明背部衣衫的速度!

    只这么一会儿功夫,炎子明背部那原本不到成人巴掌大小的血迹,竟已经晕染到了成人一掌半的范围,再看看对她的言行无动于衷的炎子明……冷晴简直要被炎子明的不配合气得发狂了!

    怒视着侧身蜷缩在地上双目紧闭的炎子明那红如滴血的侧颜,冷晴无法抑制地怒吼道:“**!炎子明你他娘的给我起来!撑不住就撑不住!就你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鬼样,我还怕你能将我怎么着吗?你给我起来!!”

    那厢,面对处于暴怒边缘,随时会爆发的冷晴,炎子明在沉默了一会儿后,终究是作出了妥协——

    就见闭目侧身蜷缩在地上,对于冷晴的搀扶无动于衷的炎子明缓缓睁眼,又缓缓扭动脖子,用他那双浑浊不清的丹凤眼“看”向冷晴。

    苍翠却空寂的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林中,富有画意且精雕细琢的玲珑假山间,只听得炎子明用他那沙哑到模糊不清的嗓音如此一字一句地说道:“馨儿,你我各退一步可好?就我目前的情况而言,你带着我也走不快,你现在自己回去清心殿,去找王泉,让王泉过来!找不到王泉就去找牧文,他们都知道该怎么处理我现在的情况。谁都好,找到他们以后,让他们过来就行了,只有你不能再靠近我!”

    见执拗的炎子明终于愿意配合她了,冷晴想了想,事实上的确正如炎子明所言,冷晴独自一人返回清心殿的速度绝对比带上连站立都困难的炎子明要快!想通了这一点,冷晴也就不再继续苛求炎子明随她一起回去清心殿了。

    即便知道炎子明此时根本看不见,冷晴依然坚定地朝炎子明点了点头。

    在自动忽略了炎子明最后那句“只有你不能再靠近我”的话后,冷晴如是对炎子明保证道:“那好,那你在这里等着,尽量不要离开这里。我这就去找王泉来,马上就去,你一定要坚持住!!”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完全失控2
    &bp;&bp;&bp;&bp;万里长空,白云飘渺。一眼望去,漫天飘满了如纯白棉絮一般的云朵,每一朵云朵都飘得极高,且形状各异,让人浮想联翩。

    就在这碧空如洗的朗朗晴日之下,苍翠却空寂的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林中,富有画意且精雕细琢的玲珑假山间,就见三千青丝一半由一条紫色发带束在脑后,一半则温温顺顺地披散在其身后肩头,穿一身白色与紫色相间的曲裾深衣的冷晴蹲身在黑色的土地上,冷晴那张绝丽的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

    须臾,就听得面带担忧之色的冷晴口中如是坚定地保证着:“那好,那你在这里等着,尽量不要离开这里。我这就去找王泉来,马上就去,你一定要坚持住!!”

    而另一方,冷晴保证的对象——穿一身淡黄色窄袖锦袍的炎子明侧身蜷缩着躺在黑色的土地上,炎子明那张红似滴血却依然祸国殃民的面庞虽是朝着冷晴的方向,可炎子明那双无法正常聚焦的浑浊双眸却不知看向了何处。

    许是因为之前的挣扎,后来又十分没有形象地摔倒在地,以至于炎子明那满头原本一丝不苟地用一只白玉冠与一只白玉簪束于头顶的三千青丝弄得十分的凌乱,此刻的炎子明看上去不仅狼狈,还十分地脆弱,仿佛一个易碎的陶瓷娃娃一般。

    蹲在炎子明身边的冷晴垂眸看着如此与往常那个潇洒恣意、风流不羁的炎子明截然相反的炎子明,冷晴心中也不知是何种滋味。

    冷晴所能做到的,是在她如此保证完毕后,便如她自己所言地站起身离开。毕竟现在对于炎子明而言,时间是宝贵的!冷晴可不愿意浪费一分一秒!

    但是,在冷晴刚刚做出站起身的动作时,蜷缩在地上的炎子明却适时且准确地抓住了冷晴的衣袖,制止了冷晴站起身的动作。

    突然被炎子明抓住衣袖,冷晴带着满目疑惑地凝眸看向了侧身蜷缩在地上的炎子明,口中同时疑惑道:“怎么了?”难道是他身体的不舒适加重了??

    那厢。抓住冷晴的衣袖的炎子明并未回答冷晴的疑问,炎子明只是“目视”着冷晴,仿佛是安抚冷晴一般地,炎子明用他那沙哑得模糊不清的嗓音如是轻声地道了一句:“馨儿。我的命交给你,我等你!”

    这厢,被抓住一只衣袖的冷晴保持着蹲身在炎子明身后的姿势,静静垂眸看着炎子明那张红似滴血的面庞,与炎子明那双无法正常聚焦且浑浊不清的丹凤眼“对视”着。一句“我的命交给你,我等你”足以震撼冷晴的神经。

    而在震撼之后,冷晴面容严肃地再次朝炎子明坚定地点了下脑袋,态度十分坚定地回以炎子明一句:“嗯!交给我,等我!!”如此说罢,冷晴不再有任何迟疑地站起身,转身离去……

    然而,碍于她那身曲裾深衣行动不便的原因,冷晴转身之后,只能尽量用最大的步伐朝着她与炎子明来时的方向走去。

    此时此刻。冷晴心中的想法很简单——他说他将他的命交予她手,这便代表着他相信她,他相信她会让他平安,相信她一定不会让他出事!那么,她冷晴便不会辜负他的信任!不会让她在这个异世的第一个朋友失望甚至出现意外!!

    心中有信念的人才是最坚定的。此时此刻的冷晴,她心中的信念比她当初得知蒙语真正的死因后,誓要为蒙语报仇时的信念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此,就见冷晴转身后面朝她与炎子明来时的路,抬脚,大步跨出脚步——第一步、第两步、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然而。就在冷晴准备跨出第六步时,冷晴却忽然被来自她身后的一股大力拦腰抱住了,那股力道大到仿佛要将冷晴那纤细的腰肢勒断一般!

    紧接着,尚处于怔愣之间未曾反应过来的冷晴。只感到一具似被烈火灼烧一般带着极高温度的高大身躯紧紧贴上了她的背部,与她的后背严丝合缝。

    那具身躯的温度具体高到什么地步呢?高到即便隔着层层厚实的衣衫,在这等寒冷的环境下,冷晴依然觉得她的背部被那股高温灼得十分难受……

    感受着从她的背部传来的灼烫的高温,感受着那一下连着一下喷洒在她的耳畔、颈侧的灼热气息,冷晴垂眸。看着几欲勒断她的腰肢的那双白皙且纤长但明显充满着男性特征的双手,以及那双手的手臂上那淡黄色的窄袖,冷晴忍不住闭目,于心内无声地叹了一声——

    这般灼热的体温,这般灼热的气息,这般充满着男性特征却白皙且纤长的双手,还有这淡黄色的窄袖……

    别说眼下这苍松翠柏林中就只有冷晴与炎子明二人在,即便现在是在人群熙攘的大街上,如此独属于炎子明的特征和气息,冷晴又怎么会认错?

    正因为冷晴知道她身后那紧紧搂住她的腰肢,几乎要将她的腰肢勒断的人是谁,冷晴才会心生一种无语扶额问苍天的无奈——

    炎子明一直说着他要撑不住了、要无法控制他自己了,可是之前她和炎子明磨蹭了那么半天炎子明都没有失控,这会儿她刚准备走,炎子明这厮就失控了??不按常理出牌的老天爷这是要玩死她的节奏啊!!这剧情……简直直逼某卫视的黄金档狗血言情偶像剧啊!!

    然而,面对眼下这超级狗血的剧情式神展开,冷晴除了觉得倍感无奈之外,冷晴还真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词汇来表达她此时的心情了。

    倍感无奈之余,被炎子明紧紧搂住腰肢,被禁锢在炎子明怀中的冷晴又忍不住臆测:眼下她已经被炎子明成功地搂住了,接下来炎子明要对她说什么?对她说“馨儿你别走”?还是对她说“馨儿我控制不住自己了”?如此说完了之后炎子明又会怎么做??

    好吧……无论冷晴怎么想,这都是某卫视的黄金档狗血言情偶像剧才有的剧情啊!

    话说回来,在冷晴转身往回走的那一瞬,冷晴想过很多种情况,比如冷晴返回清心殿了却找不到王泉;比如冷晴找不到王泉更找不到牧文;比如冷晴将王泉和牧文都找到了,可是等到冷晴带着王泉和牧文返回这里时他们却找不到炎子明了……

    这些情况冷晴都想到了,只是冷晴实在没想到,这厢她还没走出去两三米的路程呢!那厢的情况竟然会在突然之间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这简直是要杀冷晴一个措手不及的节奏啊!

    不过。冷晴认真想想却也能明白:难怪她刚才听见她身后有衣料摩擦的声音,感情是炎子明从地上爬起来时,他那身锦袍摩擦发出的声音……

    眼下的情况,即便冷晴不回头去看炎子明。不与炎子明对话交流,单是照目前的情况看,冷晴不需要多想都能明白——炎子明显然已经无法继续控制他自己的行为了!

    以冷晴对炎子明的了解,若是此时此刻炎子明尚有一丝理智在,作为施力者的炎子明搂住她的腰肢的双臂也不会如此用力!这简直是要将她那纤细的腰肢勒断的力道啊!!

    若不是冷晴因为常年习武。曾遭受过各种级别的疼痛,学会了忍耐,而冷晴此时尚且可以忍受住炎子明施加在她腰间的力道,只怕冷晴现在已经开始挣扎了。

    既然炎子明已经处于无法继续控制他自己的行为的状态了,如此一来,那她这是继续往回走啊?还是不走,留下来照顾炎子明??

    这两个问题看似简单,可冷晴光是想想都觉得郁闷加头疼——

    冷晴十分清楚,若她继续走,这里将再无人照看炎子明。谁也无法预料在冷晴离开去找王泉和牧文的这段时间里,炎子明会在无法控制他自己行为的情况下做出些什么。

    冷晴若不走……冷晴也不知道炎子明究竟是为何而变成这副模样的啊!什么都不知道,两眼一抹黑的冷晴就算留下来,最多也只能做到阻止炎子明在无法控制他自己行为的情况下做出些有可能伤害到他自己的事情,但本质上冷晴的留下其实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

    因此,对于“走或者留下”这个问题,冷晴很是纠结犹豫,同时也很无奈的——

    走或者留下,这是个问题!真的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这个问题关乎炎子明的安全和她自己的安全……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炎子明已经无法控制他自己的行为了。又将冷晴的腰肢搂,不!是勒得这么紧,冷晴就是想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啊!!

    冷晴自问。若是单论力气,她肯定是比不过炎子明这个身高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的。

    如果无法挣脱炎子明的钳制,那么显然,冷晴就只能被动地接受炎子明接下去可能会对她做出的任何事情。

    并且,因为有过上一次的经历,冷晴大概也能想到。如果任由炎子明这样失控下去,而她又无法挣脱炎子明的钳制……炎子明最后会对她做出些什么事情可想而知。

    只要一想到上一次的经历,冷晴就忍不住浑身一抖:这次炎子明要是再像上次那样对她,她到底是像上次一样揍炎子明一顿……还是……不揍??揍吧……她下不去那个手,不揍吧……她总不能任由炎子明对她为所欲为吧!

    就在冷晴如此作想时,原本只是紧紧搂住冷晴的腰肢,并不曾对冷晴做出其它让冷晴无法接受的行为的炎子明,突然十分迫不及待地将他那带着灼热温度的薄唇凑到了冷晴那不曾被衣领遮住,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小截脖子上。

    冰凉的脖子突然被炎子明吻上,感受着那分外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玉颈上,还有那带着些湿润柔软的触感……冷晴那一瞬只觉得她的脑海中似有一朵蘑菇云轰然炸开,简直炸得冷晴神志不清、南北不分。

    并且,不等僵住的冷晴做出反应,炎子明那带着明显男性气息且炙热的吻便随之而至,迫不及待且密密匝匝地落在了冷晴的那一小截玉颈上。

    炎子明的速度之快,来势之凶猛,完全让冷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冷晴就这么四肢僵硬地任由炎子明亲吻了好一会儿,冷晴脑海中的蘑菇云才渐渐消散,神智才渐渐回笼。

    回过神后,冷晴只觉得她的心头似有几万只草泥马狂奔而过:这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老天爷今天这是打定了要玩死她的主意了啊!!Fck!!Too**p!!!

    而从炎子明的“亲吻突袭”中反应过来的冷晴,几乎是下意识地选择了挣扎——

    就见冷晴用她那双没有被炎子明禁锢住的双手去掰炎子明搂在她腰间的双手;掰不开炎子明的双手,冷晴就去推炎子明搁在她的颈侧,正在对她的脖子为所欲为的脑袋、去推炎子明那紧贴在她背部的身体……

    然而,无论冷晴怎么做,冷晴都无法挣脱开紧紧搂住她的腰肢的炎子明。并且,冷晴越是挣扎,炎子明搂住冷晴腰肢的那双手臂所施加的力道便越大、越重!!

    在冷晴尝试了各种挣脱的方式未果以后,炎子明那双“搂”在冷晴腰间的手臂几乎勒得冷晴无法正常呼吸!

    在炎子明那双手臂越来越用力地勒住冷晴的腰肢的同时,冷晴直觉若是她再这么继续挣扎下去,说不定她那纤细的腰肢就真要被炎子明那厮勒断了!

    尽管冷晴不知道炎子明此刻的状态与行为是因何而起,但是冷晴却清楚,炎子明现在可不比平常,现在的炎子明显然是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

    因为没有任何理智可言,所以即便炎子明现在对冷晴做出了什么会伤害到冷晴的事情,炎子明也不会有任何愧疚的感觉。(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完全失控3
    &bp;&bp;&bp;&bp;万里长空,白云飘渺。一眼望去,漫天飘满了如纯白棉絮一般的云朵,每一朵云朵都飘得极高,且形状各异,让人浮想联翩。

    就在这碧空如洗的朗朗晴日之下,苍翠却空寂的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林中,富有画意且精雕细琢的玲珑假山间,就见三千青丝一半由一条紫色发带束在脑后,一半则温温顺顺地披散在其身后肩头,穿一身白色与紫色相间的曲裾深衣的冷晴蹲身在黑色的土地上,冷晴那张绝丽的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

    须臾,就听得面带担忧之色的冷晴口中如是坚定地保证着:“那好,那你在这里等着,尽量不要离开这里。我这就去找王泉来,马上就去,你一定要坚持住!!”

    而另一方,冷晴保证的对象——穿一身淡黄色窄袖锦袍的炎子明侧身蜷缩着躺在黑色的土地上,炎子明那张红似滴血却依然祸国殃民的面庞虽是朝着冷晴的方向,可炎子明那双无法正常聚焦的浑浊双眸却不知看向了何处。

    许是因为之前的挣扎,后来又十分没有形象地摔倒在地,以至于炎子明那满头原本一丝不苟地用一只白玉冠与一只白玉簪束于头顶的三千青丝弄得十分的凌乱,此刻的炎子明看上去不仅狼狈,还十分地脆弱,仿佛一个易碎的陶瓷娃娃一般。

    蹲在炎子明身边的冷晴垂眸看着如此与往常那个潇洒恣意、风流不羁的炎子明截然相反的炎子明,冷晴心中也不知是何种滋味。

    冷晴所能做到的,是在她如此保证完毕后,便如她自己所言地站起身离开。毕竟现在对于炎子明而言,时间是宝贵的!冷晴可不愿意浪费一分一秒!

    但是,在冷晴刚刚做出站起身的动作时,蜷缩在地上的炎子明却适时且准确地抓住了冷晴的衣袖,制止了冷晴站起身的动作。

    突然被炎子明抓住衣袖,冷晴带着满目疑惑地凝眸看向了侧身蜷缩在地上的炎子明,口中同时疑惑道:“怎么了?”难道是他身体的不舒适加重了??

    那厢。抓住冷晴的衣袖的炎子明并未回答冷晴的疑问,炎子明只是“目视”着冷晴,仿佛是安抚冷晴一般地,炎子明用他那沙哑得模糊不清的嗓音如是轻声地道了一句:“馨儿。我的命交给你,我等你!”

    这厢,被抓住一只衣袖的冷晴保持着蹲身在炎子明身后的姿势,静静垂眸看着炎子明那张红似滴血的面庞,与炎子明那双无法正常聚焦且浑浊不清的丹凤眼“对视”着。一句“我的命交给你,我等你”足以震撼冷晴的神经。

    而在震撼之后,冷晴面容严肃地再次朝炎子明坚定地点了下脑袋,态度十分坚定地回以炎子明一句:“嗯!交给我,等我!!”如此说罢,冷晴不再有任何迟疑地站起身,转身离去……

    然而,碍于她那身曲裾深衣行动不便的原因,冷晴转身之后,只能尽量用最大的步伐朝着她与炎子明来时的方向走去。

    此时此刻。冷晴心中的想法很简单——他说他将他的命交予她手,这便代表着他相信她,他相信她会让他平安,相信她一定不会让他出事!那么,她冷晴便不会辜负他的信任!不会让她在这个异世的第一个朋友失望甚至出现意外!!

    心中有信念的人才是最坚定的。此时此刻的冷晴,她心中的信念比她当初得知蒙语真正的死因后,誓要为蒙语报仇时的信念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此,就见冷晴转身后面朝她与炎子明来时的路,抬脚,大步跨出脚步——第一步、第两步、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然而。就在冷晴准备跨出第六步时,冷晴却忽然被来自她身后的一股大力拦腰抱住了,那股力道大到仿佛要将冷晴那纤细的腰肢勒断一般!

    紧接着,尚处于怔愣之间未曾反应过来的冷晴。只感到一具似被烈火灼烧一般带着极高温度的高大身躯紧紧贴上了她的背部,与她的后背严丝合缝。

    那具身躯的温度具体高到什么地步呢?高到即便隔着层层厚实的衣衫,在这等寒冷的环境下,冷晴依然觉得她的背部被那股高温灼得十分难受……

    感受着从她的背部传来的灼烫的高温,感受着那一下连着一下喷洒在她的耳畔、颈侧的灼热气息,冷晴垂眸。看着几欲勒断她的腰肢的那双白皙且纤长但明显充满着男性特征的双手,以及那双手的手臂上那淡黄色的窄袖,冷晴忍不住闭目,于心内无声地叹了一声——

    这般灼热的体温,这般灼热的气息,这般充满着男性特征却白皙且纤长的双手,还有这淡黄色的窄袖……

    别说眼下这苍松翠柏林中就只有冷晴与炎子明二人在,即便现在是在人群熙攘的大街上,如此独属于炎子明的特征和气息,冷晴又怎么会认错?

    正因为冷晴知道她身后那紧紧搂住她的腰肢,几乎要将她的腰肢勒断的人是谁,冷晴才会心生一种无语扶额问苍天的无奈——

    炎子明一直说着他要撑不住了、要无法控制他自己了,可是之前她和炎子明磨蹭了那么半天炎子明都没有失控,这会儿她刚准备走,炎子明这厮就失控了??不按常理出牌的老天爷这是要玩死她的节奏啊!!这剧情……简直直逼某卫视的黄金档狗血言情偶像剧啊!!

    然而,面对眼下这超级狗血的剧情式神展开,冷晴除了觉得倍感无奈之外,冷晴还真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词汇来表达她此时的心情了。

    倍感无奈之余,被炎子明紧紧搂住腰肢,被禁锢在炎子明怀中的冷晴又忍不住臆测:眼下她已经被炎子明成功地搂住了,接下来炎子明要对她说什么?对她说“馨儿你别走”?还是对她说“馨儿我控制不住自己了”?如此说完了之后炎子明又会怎么做??

    好吧……无论冷晴怎么想,这都是某卫视的黄金档狗血言情偶像剧才有的剧情啊!

    话说回来,在冷晴转身往回走的那一瞬,冷晴想过很多种情况,比如冷晴返回清心殿了却找不到王泉;比如冷晴找不到王泉更找不到牧文;比如冷晴将王泉和牧文都找到了,可是等到冷晴带着王泉和牧文返回这里时他们却找不到炎子明了……

    这些情况冷晴都想到了,只是冷晴实在没想到,这厢她还没走出去两三米的路程呢!那厢的情况竟然会在突然之间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这简直是要杀冷晴一个措手不及的节奏啊!

    不过。冷晴认真想想却也能明白:难怪她刚才听见她身后有衣料摩擦的声音,感情是炎子明从地上爬起来时,他那身锦袍摩擦发出的声音……

    眼下的情况,即便冷晴不回头去看炎子明。不与炎子明对话交流,单是照目前的情况看,冷晴不需要多想都能明白——炎子明显然已经无法继续控制他自己的行为了!

    以冷晴对炎子明的了解,若是此时此刻炎子明尚有一丝理智在,作为施力者的炎子明搂住她的腰肢的双臂也不会如此用力!这简直是要将她那纤细的腰肢勒断的力道啊!!

    若不是冷晴因为常年习武。曾遭受过各种级别的疼痛,学会了忍耐,而冷晴此时尚且可以忍受住炎子明施加在她腰间的力道,只怕冷晴现在已经开始挣扎了。

    既然炎子明已经处于无法继续控制他自己的行为的状态了,如此一来,那她这是继续往回走啊?还是不走,留下来照顾炎子明??

    这两个问题看似简单,可冷晴光是想想都觉得郁闷加头疼——

    冷晴十分清楚,若她继续走,这里将再无人照看炎子明。谁也无法预料在冷晴离开去找王泉和牧文的这段时间里,炎子明会在无法控制他自己行为的情况下做出些什么。

    冷晴若不走……冷晴也不知道炎子明究竟是为何而变成这副模样的啊!什么都不知道,两眼一抹黑的冷晴就算留下来,最多也只能做到阻止炎子明在无法控制他自己行为的情况下做出些有可能伤害到他自己的事情,但本质上冷晴的留下其实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

    因此,对于“走或者留下”这个问题,冷晴很是纠结犹豫,同时也很无奈的——

    走或者留下,这是个问题!真的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这个问题关乎炎子明的安全和她自己的安全……

    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炎子明已经无法控制他自己的行为了。又将冷晴的腰肢搂,不!是勒得这么紧,冷晴就是想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啊!!

    冷晴自问。若是单论力气,她肯定是比不过炎子明这个身高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的。

    如果无法挣脱炎子明的钳制,那么显然,冷晴就只能被动地接受炎子明接下去可能会对她做出的任何事情。

    并且,因为有过上一次的经历,冷晴大概也能想到。如果任由炎子明这样失控下去,而她又无法挣脱炎子明的钳制……炎子明最后会对她做出些什么事情可想而知。

    只要一想到上一次的经历,冷晴就忍不住浑身一抖:这次炎子明要是再像上次那样对她,她到底是像上次一样揍炎子明一顿……还是……不揍??揍吧……她下不去那个手,不揍吧……她总不能任由炎子明对她为所欲为吧!

    就在冷晴如此作想时,原本只是紧紧搂住冷晴的腰肢,并不曾对冷晴做出其它让冷晴无法接受的行为的炎子明,突然十分迫不及待地将他那带着灼热温度的薄唇凑到了冷晴那不曾被衣领遮住,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小截脖子上。

    冰凉的脖子突然被炎子明吻上,感受着那分外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玉颈上,还有那带着些湿润柔软的触感……冷晴那一瞬只觉得她的脑海中似有一朵蘑菇云轰然炸开,简直炸得冷晴神志不清、南北不分。

    并且,不等僵住的冷晴做出反应,炎子明那带着明显男性气息且炙热的吻便随之而至,迫不及待且密密匝匝地落在了冷晴的那一小截玉颈上。

    炎子明的速度之快,来势之凶猛,完全让冷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冷晴就这么四肢僵硬地任由炎子明亲吻了好一会儿,冷晴脑海中的蘑菇云才渐渐消散,神智才渐渐回笼。

    回过神后,冷晴只觉得她的心头似有几万只草泥马狂奔而过:这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老天爷今天这是打定了要玩死她的主意了啊!!Fck!!Too**p!!

    而从炎子明的“亲吻突袭”中反应过来的冷晴,几乎是下意识地选择了挣扎——

    就见冷晴用她那双没有被炎子明禁锢住的双手去掰炎子明搂在她腰间的双手;掰不开炎子明的双手,冷晴就去推炎子明搁在她的颈侧,正在对她的脖子为所欲为的脑袋、去推炎子明那紧贴在她背部的身体……

    然而,无论冷晴怎么做,冷晴都无法挣脱开紧紧搂住她的腰肢的炎子明。并且,冷晴越是挣扎,炎子明搂住冷晴腰肢的那双手臂所施加的力道便越大、越重!!

    在冷晴尝试了各种挣脱的方式未果以后,炎子明那双“搂”在冷晴腰间的手臂几乎勒得冷晴无法正常呼吸!

    在炎子明那双手臂越来越用力地勒住冷晴的腰肢的同时,冷晴直觉若是她再这么继续挣扎下去,说不定她那纤细的腰肢就真要被炎子明那厮勒断了!

    尽管冷晴不知道炎子明此刻的状态与行为是因何而起,但是冷晴却清楚,炎子明现在可不比平常,现在的炎子明显然是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

    因为没有任何理智可言,所以即便炎子明现在对冷晴做出了什么会伤害到冷晴的事情,炎子明也不会有任何愧疚的感觉。(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章 王泉出现1
    &bp;&bp;&bp;&bp;从清心殿那六扇开的镂空雕花殿门当中大开着的那两扇殿门处望出去,可以瞧见殿外那成片苍翠的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林和富有画意且精雕细琢的玲珑假山。

    因为今天天气晴好得过分,即便是站在清心殿内抬头望天,也能瞧见万里长空碧空如洗,白云飘渺的美景。若是站在殿门外,还能瞧见一轮旭日当空高照,一眼望去,漫天飘满了如纯白棉絮一般的云朵,每一朵云朵都飘得极高,且形状各异,让人浮想联翩。

    就在这般晴朗的天气下,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左手提着一柄三尺青峰,墨发高束,面上一惯的面无表情的牧文背朝阳光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踏进了清心殿中。

    牧文回到清心殿的原因很简单——

    自从冷晴来到惟德宫,在清心殿的左侧殿中住下以后,炎子明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呆在清心殿的后殿中的,而牧文送走了玉荣夫人与欧阳烨这两个突然上门的麻烦,牧文自然是要去找炎子明回禀的。因此,牧文就回到清心殿来了。

    另一个让牧文现在就要找到炎子明的原因,是因为之前在惟德殿中被玉荣夫人和欧阳烨耽搁了那么久,已经耽误了牧文去御膳房拿早膳的时辰,而御膳房的那些比墙头草还不如的老头子是绝对不会给炎子明这个不得圣心的“傻”太子留饭菜的。

    既然御膳房的早膳吃不成了,牧文自然要去找下炎子明,问问炎子明想吃些什么,牧文好去清心殿后面的小厨房开火做饭。

    综上所述,送走了玉荣夫人和欧阳烨,进了惟德宫的宫门后,牧文哪里也不去,径直就朝着清心殿来了。

    就见牧文提着他的三尺青峰,一路面无表情、大步流星地朝着清心殿中那扇用来遮挡殿门,有七八米长。从右至左地绣着山川河流一年四季的景色变换的缎面屏风走了过去。

    然而,让牧文大失所望的是,绕过那扇遮挡之用的缎面屏风,走到后殿前那扇紧闭着的两扇开的镂空雕花殿门前。推开殿门后牧文才发现炎子明并不在清心殿后殿中。

    因为清心殿后殿过于空荡,根本就藏不了人,再说了,炎子明也没必要在他自己的寝殿里还藏起来啊!因此,牧文只是站在后殿殿门边扫视了一圈后殿。就已经一目了然了——他家爷从惟德殿离开以后,没有回到爷自己的寝殿。

    看着空荡荡而且安静的后殿,牧文垂眸一想,就大约猜到炎子明的所在了。

    就见牧文忽地脚步一转,大步流星地朝着他左手的方向走了过去。

    牧文的想法很简单,既然炎子明人不在后殿,那就一定是在冷晴居住的左侧殿中了!

    自从冷晴在清心殿的左侧殿中住下以后,无论白天还是晚上,炎子明没事时就爱去左侧殿找冷晴谈天说地,这都已经成为王泉和牧文闭着眼睛都能想到的事情了。

    然而。事实证明,牧文这次的想法完全错了——

    推开左侧殿那扇两扇开的镂空雕花殿门,牧文大步流星地踏进了左侧殿中。左侧殿外殿没有人,这是一眼既明的事情。如此,牧文就转身朝左侧殿内殿的方向走。

    大步流星地穿过左侧殿外殿,牧文一直走到那扇建在这间左侧殿中央位置的镂空雕花的满月型拱门前,牧文才赫然发现——空阔的左侧殿中,除了牧文自己,以及内殿那张靠墙摆放的金丝楠木床边杵着一个背对着牧文的人之外,竟是再无旁人!

    单看那与他一样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墨发高束的男子的背影,牧文也知道,那是他的好兄弟——王泉。

    “王泉。你有没有看见爷?”牧文一边朝背对着他站着的王泉走去,口中一边如此毫无声调起伏的问着。

    然而,直到牧文话音落下许久,牧文人都走到王泉身后了,王泉也没有回答牧文的问话。

    因为牧文太过了解王泉那好动的性子了,此时看着背对着他站着。如老松般一动不动,毫不理会他的王泉,牧文心中除了疑惑不解,再无其它。

    于是,满心疑惑的牧文迈步绕过王泉,径直走到王泉正面。结果,与王泉面面相对以后,牧文却看见王泉正拼命地朝他……眨眼睛……

    王泉如此行为的原因,想来大家也是知道的——

    因为之前被炎子明同时点了瘫穴和哑穴,即便王泉早就察觉到牧文进到这左侧殿中来了,王泉也无法对牧文说什么,更别提回答牧文的问题了。

    眼下王泉见牧文终于绕到他的正面来了,王泉自然要拼命朝牧文眨眼睛引起牧文注意的,毕竟牧文现在可是唯一能解救王泉的人啊!!

    而另一边,看着王泉如此行为,牧文连想都不需要,瞬间就明白了其中原因。

    在一阵沉默之后,就见左手提剑的牧文一声不吭地抬起他的右手,右手拇指、无名指、尾指三指紧紧地握在一起,食指与中指并列伸直地点在了王泉的喉间。

    “牧文啊!我的好兄弟啊!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你盼来了啊!快快快,快给我把穴道解开,再这么站下去我这两条腿可就要废了啊!”那厢牧文点在王泉喉间的右手还没收回去呢,这厢,被解了哑穴的王泉就已经梗着脖子朝牧文哀嚎了起来。

    不过,事实上碍于牧文并没有帮王泉解开瘫穴的原因,王泉面上依然是之前那副因讲话而双唇微张,因兴致高昂而两边眼角微微上挑的模样。因为王泉的嘴巴根本就不能动,所以王泉除了能动动他的舌头说话之外,并不能发出什么带着情绪化的语气。

    同时因为王泉的嘴巴无法正常张合,王泉的“哀嚎”就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听在牧文的耳朵里也不知是种什么怪异的感觉。

    另一边,面对王泉那无法阖动嘴唇的鬼哭狼嚎,牧文慢慢放下了他那只点在王泉喉间的右手,而后,就听得牧文十分淡定地对王泉说了一句:“不能给你解穴。”

    原本还在鬼哭狼嚎的王泉闻言一愣,就在王泉愣住的那一瞬。牧文话音一转,如是对王泉解释了一句:“只有爷点的穴你才冲不开,爷点的穴,不能给你解开。”

    因为王泉轻功超群。逃跑速度堪比刮风,且王泉又是个不喜欢与人正面交锋的性子,所以一般人根本点不了王泉的穴道。即便王泉不慎被人点了穴道,王泉也能很快就冲开。

    对于他能短时间内冲开被别人封住的穴道一事,王泉还曾向牧文炫耀过。当然了。从没有被人封住过穴道的牧文是完全不能了解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炫耀的——

    只有弱者才会被人有机会封住其穴道,王泉难道是在向他牧文炫耀他是个弱者??

    不过,这么多年来,正因为王泉屡次三番那让牧文不明所以的炫耀,牧文渐渐明白了一件事——这世间,唯独炎子明点的穴道,王泉无论如何也冲不开!!

    按照这个思路一推想,牧文很快就想到王泉的穴道是何人所封了。

    牧文对炎子明忠心耿耿到,就算炎子明要牧文现在就去死,牧文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的地步。因此。既然是炎子明封的王泉的穴道,牧文自然是不会帮王泉解开的。牧文之所以能帮王泉解开哑穴,那还是因为牧文有事情要问王泉,否则牧文才不会管王泉呢!

    另一边,听了牧文的解释,王泉当即语调一换,如此朝牧文讨好道:“牧文啊!我的好兄弟啊!爷现在又不在这里,这样吧,你先给我解开,让我活动下筋骨。等爷来了你再给我点上好不好!”

    若不是王泉因为被点了瘫穴,面部五官都不能动,连哭、笑这样最基本的表情都无法做出来,怕是王泉这般话说的时候就要做出相对应的讨好的表情了。

    而且。无法阖动嘴唇的说话方式,声音听着不仅极其怪异,还累人!

    当然了,王泉如此说话累不累牧文不知道,但是作为听者的牧文却觉得他耳朵很累啊!但是,王泉的穴道是炎子明点的。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牧文都绝对不会帮王泉解穴的!

    不过,对于王泉那明显讨好他的言词,牧文完全置若罔闻,但是,牧文却极为敏感地抓住了王泉话中的重点——

    就听得牧文如此皱眉反问王泉:“你说爷不在这里?爷之前离开这左侧殿以后就没有再回来了吗?冷姑娘也没有回来过?”

    这不对啊!当时他家爷要走的时候,明明说了要回清心殿的啊!他家爷还一直说饿了,说要回清心殿吃早膳来着,可是这会儿他送人去宫门口都返回清心殿了,他家那位先他一步回清心殿的爷却没有回来,这不合常理啊……

    牧文越想就越想不通,到最后牧文都纠结了。

    而另一方,对于牧文的三联问,一直被困在这清心殿的左侧殿中什么也不知道的王泉闻言再次一愣,紧接着,王泉僵硬着口型,用十分古怪的声音不明所以地如此反问牧文:“爷他不是去惟德殿见那两名从燕国来的送亲使臣了吗?怎么?已经见完了?”话音一顿,王泉又补充了一句:“冷姑娘也一起随爷去了惟德殿?”

    对于王泉这连珠炮似的疑问,牧文只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头,而后,牧文蹙眉,如此疑惑道:“爷离开惟德殿已经好一会儿了,我送那两名从燕国来的送亲使臣到宫门前去都返回来了,可是爷却没有回来。爷平日里根本不会在宫中闲逛的,你说爷会去哪里??”

    对于牧文的问题,王泉真的很想翻白眼:他老早之前就被他们那位爷给封了瘫穴,定在了这左侧殿中,他连他家爷什么时候去的惟德殿都不知道,他还能知道他家爷离开惟德殿后去了哪里?他该说他这位兄弟太看得起他王泉了,还是该说他这位兄弟……傻??

    尽管王泉心中腹诽不止,可是碍于王泉被炎子明点了瘫穴,没办法做出任何面部表情。于是,王泉只能梗着脖子,僵着嘴型,纯粹依靠声带和舌头,用极其怪异的语调如此对牧文说道:“我一直在这左侧殿里站桩,我哪里知道爷去了哪里!”

    如此充满着不满的话语,即便是木讷的牧文也听出了些苗头。

    不过,不等牧文对此作何反应,被点了瘫穴,僵硬着身体站在牧文对面,连脖子都不能扭动一下的王泉又如此问道:“你急着找爷有啥事儿?”

    与王泉相处近二十年,牧文和王泉二人不仅同为炎子明效忠,就是单论王泉和牧文之间的关系也是极好的。介于与王泉之间那情同手足的兄弟情,除非是炎子明吩咐叮嘱的不能告诉王泉的事情之外,牧文几乎从不主动隐瞒王泉什么事情。

    因此,此时牧文听闻王泉的疑问,牧文先是非常老实地摇了摇头,而后才面无表情却语气认真地对王泉解释道:“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在惟德殿中被那两名从燕国来的送亲使臣耽误了那么久,御膳房这会儿定然没有膳食了,我还要问问爷早膳想吃些什么呢!”

    听了牧文的解释,王泉转了转眼珠子,而后继续用他那极其怪异的语调问道:“你说冷姑娘也跟着爷一起去了惟德殿?”

    牧文闻言继续点头,依旧保持着他那面无表情的模样,语气同样依旧认真地回答王泉的问题:“我也很惊讶爷竟会带冷姑娘一同去惟德殿,不过爷今日带冷姑娘去惟德殿却是带对了,那两名从燕国来的送亲使臣实在太能说了,爷在外人面前又不好做的太明显,带上冷姑娘反而方便了许多。而且那两名从燕国来的送亲使臣今日就是来找冷姑娘的麻烦的,带上冷姑娘一起去了,冷姑娘就自己将麻烦解决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九章 王泉出现2
    &bp;&bp;&bp;&bp;安静且空阔的清心殿左侧殿内,大把明亮的阳光从左侧殿那镂空雕花的墙上、窗户上投射进殿中。虽然左侧殿中有些角落的位置无法被阳光照射到,但偌大的左侧殿一样望去,到处都是亮堂堂的感觉。

    同时,因为投射进左侧殿中的阳光过于明亮,以至于即便是肉眼,也能明显看见在左侧殿的空气中漂浮着的一些灰尘和微生物,充斥着一种另类的美感。

    左侧殿内殿中,就见规规矩矩地靠墙摆着的那张金丝楠木床边前,靠近床头的那方,约莫一步开外的地方,站着被点了瘫穴一动也不能动,始终保持着双唇微张,右手微抬,掌心朝上,五指微合的虚握姿势,连面目微表情都无法自如表现的——王泉。

    而在王泉和那张靠墙摆放的金丝楠木床之间,那只有一步多点的位置上,站着左手提剑,右手握拳,面无表情的——牧文。

    牧文虽然始终面无表情,可王泉面上的微表情却十分明了地彰显出了王泉的“笑意”。并且,因为牧文是不偏不倚地正好与王泉面面相对地站着的,尽管牧文站得十分靠后,牧文的脚后跟几乎都紧挨着他身后的金丝楠木床了,但是牧文和王泉之间的距离,任然是几乎牧文的胸膛贴着王泉的胸膛的那种超级近的距离。

    一个面无表情,一个面带笑意,两个身高一米七八的大男人几乎胸膛贴胸膛地站在一起……并且王泉那只微抬的右手,几乎已经贴在牧文的腰上了……

    如此场景,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样的场景都显得十分怪异,不!简直是诡异啊!

    倏尔,在这种近乎诡异的氛围下,就听得王泉那因为无法阖动嘴唇而显得发声怪异的讨好声响彻整间左侧殿内殿:“牧文啊!我的亲兄弟啊!你看啊……爷现在又不在这里,这样吧……你先给我把穴道解开,让我活动下筋骨,反正爷又不会知道。等爷来了。你再给我点上好不好!”

    对于王泉这明显是在讨好他的言词,与王泉紧挨着站在王泉对面的牧文完全置若罔闻。

    但是,牧文却极为敏感地抓住了王泉话中的重点——

    “你是说爷不在这里?爷之前离开这左侧殿以后就没有再回来了吗?冷姑娘也没有回来过?”在王泉的话音落下后,就见一贯面无表情的牧文微微皱眉。如此反问王泉。

    此三问一出口,牧文自己都深感疑虑:这不对啊!当时他家爷要走的时候,明明说了要回清心殿的啊!他家爷还一直说饿了,说要回清心殿吃早膳来着。可是这会儿他送人去宫门口都返回清心殿了,他家那位先他一步回清心殿的爷却没有回来。这不合常理啊……

    牧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可是牧文就是想不通,到最后牧文自己都纠结了。

    而另一方,对于牧文的三联问,一直被困在这间清心殿的左侧殿中什么也不知道的王泉闻言,就见王泉再次一愣,紧接着,王泉僵硬着口型,用十分怪异的声音不明所以地如此反问牧文:“爷他不是去惟德殿见那两名从燕国来的送亲使臣了吗?怎么?已经见完了?”话音一顿,王泉又补充了一句:“冷姑娘也一起随爷去了惟德殿?”

    对于王泉这连珠炮似的疑问。牧文只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头。而后,牧文继续皱眉,如此疑惑道:“爷离开惟德殿已经好一会儿了,我送那两名从燕国来的送亲使臣到宫门去都返回来了,可是爷却没有回来。爷平日里根本不会在宫中闲逛的,你说爷会去哪里?”

    对于牧文这个关于炎子明会去哪里的问题,问得王泉真的很想翻白眼:他老早之前就被他们家那位爷给封了瘫穴,定在了这左侧殿中,他连他家爷什么时候去的惟德殿都不知道,他还能知道他家爷在离开惟德殿后去了哪里?他是该说他这位兄弟太看得起他王泉了。还是该说他这位兄弟……傻?

    尽管王泉心中腹诽不止,可是碍于王泉被炎子明点了瘫穴,王泉根本没办法做出任何面部表情,于是。王泉只能梗着脖子,僵着嘴型,纯粹依靠声带和舌头,用极其怪异的语调如此对牧文没好气地道:“我一直在这左侧殿里站桩,我怎么会知道爷去了哪里!”

    如此充满着不满的话语,即便是木讷的牧文也听出了些苗头。

    不过。不等牧文对此作何反应,被点了瘫穴,僵硬着身体站在牧文对面,连脖子都不能扭动一下的王泉又如此问道:“你急着找爷有啥事儿?很重要?”

    牧文和王泉二人不仅同为炎子明一人效忠,牧文与王泉相处近二十年,就是单论王泉和牧文之间的关系,那也是极好的。介于与王泉之间那情同手足的兄弟情,除非是炎子明吩咐叮嘱的不能告诉王泉的事情之外,牧文几乎从不主动隐瞒王泉什么事情。

    因此,此时牧文听闻王泉的疑问,牧文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无法回答、需要隐瞒的问题。

    于是,就见牧文先是非常老实地摇了摇头,而后牧文恢复了他那面无表情的模样,但语气颇认真地对王泉解释道:“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在惟德殿中时被那两名从燕国来的送亲使臣耽误了那么久,御膳房这会儿定然没有膳食了,我要找爷问问爷早膳想吃些什么,我好去御膳房取些食材回来去小厨房给爷做早膳!”

    听了牧文的解释,就见王泉那双唯一能动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而后,只听得王泉继续用他那极其怪异的语调问道:“你说冷姑娘也跟着爷一起去了惟德殿?”

    牧文闻言继续点头,依旧保持着他那面无表情的模样,语气同样依旧认真地回答王泉的问题:“我也很惊讶爷竟会带冷姑娘一同去惟德殿,不过爷今日带冷姑娘去惟德殿却是带对了。那两名从燕国来的送亲使臣实在太能说了,爷在外人面前又不好做的太明显,带上冷姑娘反而方便了许多。而且那两名从燕国来的送亲使臣今日就是来找冷姑娘的麻烦的,带上冷姑娘一起去了,冷姑娘就自己将麻烦解决了,根本不需要麻烦爷。”

    对于牧文的回答,王泉根本不关心。因为在牧文的话音落下后,只听得王泉如此说道:“我不是问这些。我是想问你,你确定冷姑娘没有回来清心殿?”

    听闻王泉的疑问,牧文略微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就见牧文朝王泉点了点头,张口如是道:“应该没有。我回来的时候就去后殿看过了,没人。冷姑娘若是回来了,总不会去我们俩住的右侧殿的。既然冷姑娘没回来左侧殿。那应该就是没有回来的。”牧文说这番话时的语气虽不是十成十的肯定,但是牧文所说的每一句却都是肯定句。

    “那就奇怪了……”听牧文如此分说,王泉也颇为奇怪,如此念叨了一句后,只听得王泉话音一转,如是推测道:“爷到也罢了,只是冷姑娘如此畏寒的一个人……今日虽然天气晴好,可外面还是很冷的,依照冷姑娘的性子,离开那冷冰冰的惟德殿后。冷姑娘一定会立即赶回来这左侧殿烧银炭火炉取暖的,而不是在外面走动吹冷风才是。”

    这方王泉的话音刚落,那方,面无表情地站在王泉对面的牧文便十分赞成地点了点头。同时,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牧文就如此接过了王泉的话:“嗯,正如你所言,爷没回来清心殿我还能想得通,连冷姑娘都没有回来……这我就有些想不通了。”

    被投射进殿内的阳光照得亮堂堂的,安静且空阔的左侧殿内殿中。只听得牧文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如此轻缓地响起:“虽说为了不引人注意,白日里爷无事时并不会离开惟德宫的范围,但自从冷姑娘来到咱们这惟德宫,在清心殿里住下以后。爷几乎****都窝在后殿中,连清心殿都甚少离开。

    至于冷姑娘……因为冷姑娘十分畏寒的缘故,自从冷姑娘在咱们这座清心殿里住下,这二十余日里冷姑娘几乎不曾走出过清心殿的殿门。若是无事,冷姑娘甚至连左侧殿的殿门都甚少踏出。可是今日外面如此寒冷,但是冷姑娘随爷离开惟德殿以后。爷和冷姑娘都不曾回到清心殿……

    这惟德宫里也就惟德殿和清心殿尚且能呆人,其它的殿宇都乱糟糟的,爷定然是不会带冷姑娘去那些殿宇的。另外冷姑娘如此畏寒,爷又那么……嗯……护着冷姑娘……爷不带冷姑娘回清心殿,总不会带冷姑娘去外面吹冷风吧!”

    另一厢,等到牧文将这一长番话慢悠悠地说完,站在牧文对面的王泉心中别提多惊讶了。

    不过,王泉并非惊讶于木讷的牧文竟能说出如此推论,而是惊讶于——惜字如金的牧文竟然能一口气说出这么长的一番话来!!这都可以算是牧文近两年一口气说的最长的一番话了啊!

    话说回来,连木讷的牧文都察觉到了异常,敏感如王泉就更加觉得不对了——

    就见在牧文的话音落下后,王泉沉默了好一会儿后便如此声调怪异地问牧文:“之前爷在惟德殿中接见那两名从燕国来的送亲使臣时可有什么异样?比如说话方面,爷和平常可有什么不同?”

    王泉如此提问,并非王泉多心,只是如今赤冰国朝堂时局紧张,炎子明的储君之位几乎被各方人马死死盯着,但是炎子明却要在这种强大的压力下不动声色地默默地坐稳这个储君之位,还绝不能有任何差池!其艰难程度根本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

    最重要的是眼下炎子明又大婚在即,燕国公主一行人已经抵达了赤冰国国都,并且在赤冰国的皇宫中住下了,此时炎子明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格外引人注目的。

    因此,无论出于哪方面的原因,炎子明都绝对不会在这种极度敏感的时期带着冷晴这么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到处乱走的。

    尤其是在惟德宫内,炎子明更加不会做出这种引人注目、让人想入非非的事情的!因为惟德宫内的眼线比这座赤冰国皇宫中的任何一处地方都要多太多了!王泉可不相信,以炎子明的聪颖程度,炎子明会在这种极度敏感的时期做出这种给他自己找麻烦的蠢事!

    正因为王泉心中有这些顾虑,所以当王泉听闻牧文说炎子明和冷晴离开惟德殿后均没有回到清心殿时,王泉才会心生疑虑,才会不停地追问牧文。

    当然了,相较于王泉的深思熟虑,木讷的牧文自然是完全没有往那么深的层面去想的。

    那厢,就见牧文闻言略微沉默了一阵,牧文才如此语调慢悠悠地答道:“若说不对到也没什么不对的,只是起初爷话比较多,到后面爷就基本没说什么话了,都是冷姑娘在说。”

    “那爷后面都说了些什么?比如爷有没有重复说了数遍的话?或者爷有没有说出不该一个‘傻子’说出的话?”那厢牧文的话音刚落,这厢王泉就如此追问了起来,

    鉴于牧文那木讷得凡事都不知深思的性子,王泉觉得他还是问详细一些比较妥当。毕竟这可是事关炎子明的事情,王泉是绝对不会有半分马虎的。

    那厢牧文闻言垂眸想了想,而后牧文又慢悠悠地抬眸看向王泉,语气依然平淡无波地说道:“不该说的话到没有,爷只说他饿了,要回清心殿吃早膳。这样的话爷说了应该有两次,都是对冷姑娘说的。”

    话音一顿,牧文想了想,又如此补充道:“比起爷,我到觉得冷姑娘才有点不对。起初冷姑娘什么话也没说,可是冷姑娘后来说话的时候,字里行间里冷姑娘似乎很着急想要送走那两名从燕国来的送亲使臣的样子。”(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章 王泉出现3
    &bp;&bp;&bp;&bp;因为牧文平日里不爱说话,惜字如金,且性子颇为木讷,所以在外人眼中牧文总是一副高冷、不好相与的模样。尤其是在惟德宫中供职的那些小宫女、宦人们,几乎人人都畏惧成日里总是面无表情、说话语气也总是冷冰冰的牧文。

    但是实际上牧文是个什么秉性,与牧文最为熟悉的炎子明和王泉却都是清楚的——

    虽然牧文在外人面前表现得惜字如金,不苟言笑,犹如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可是在炎子明和王泉面前,牧文虽依然有些惜字如金,但牧文偶尔还是能将他的想法都说出来,与炎子明和王泉交流沟通的。只是因为牧文性情木讷,不善言辞,大部分时候牧文的言词都有些词不达意罢了。

    不过今日牧文能说出这么多他自己的想法,且是王泉一听就懂的想法出来,单是这样就已经足够让王泉吃惊了。但是——

    “冷姑娘的事暂且先放一边。我只问你,你们在惟德殿中时,爷可有做出什么怪异的举动?”这厢牧文的话音刚落,那厢不能动弹的王泉就梗着脖子,睁着他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牧文,僵硬着嘴型,声音十分怪异地如此语速极快地问到。

    尽管冷晴对炎子明有恩,王泉也一直铭记着冷晴的恩情,但是终究炎子明才是王泉真正在意的人啊!王泉现在只想知道炎子明的言行,知道炎子明的想法,知道炎子明现在身处何方,王泉并不关心冷晴的言行如何好嘛!

    不过话说回来,王泉如此言词,若是旁的人听见了,难免要喝斥王泉不给面子的。但是牧文闻言,面对王泉如此“打脸”的言词,牧文却并没有任何不高兴的感觉。

    毕竟与王泉相处二十载,即便王泉说的话不中听。牧文也不会因为言语上的冲突而与王泉计较的。更可况牧文还十分清楚王泉是个什么脾性,牧文就更不会在意这种小事了。

    因此,安静且空阔的左侧殿内殿中,只听得在王泉的话音落下以后。牧文语气平静且肯定地如此回答道:“有!爷今日当着那两名从燕国来的送亲使臣的面,将冷姑娘……”

    说到此处,牧文的话音倏然一顿,就见牧文停下来后似乎在想什么,须臾。牧文才继续说道:“爷将冷姑娘搂进怀里了……”

    无比简洁的一句话,牧文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想了下措辞就说出口了,可是听在王泉耳中,简直就是言简意赅之意!因为这厢牧文如此说完后,那厢王泉便沉默了……

    “牧文你……确定你没看错??”过了许久,安静且空阔的左侧殿内殿中,才听见王泉那声调怪异、语气犹疑的问句。

    那厢,就见牧文闻言想也不想地摇头,随即牧文虽面无表情。但语气却十分肯定地答道:“确定没有。当时看见爷如此动作,我也吓了一跳。”

    另一边,站在牧文对面,如同木桩一般的王泉声调怪异地疑惑道:“不对啊!这完全不像爷平常的为人啊!爷那么在意冷姑娘,爷怎么会贸然当着那两名燕国使臣的面对冷姑娘……动手动脚呢?!”

    无论是明面上还是私下里,名义上炎子明都是王泉和牧文二人的主子,可是真要论他们之间的情谊,与其说王泉和牧文二人是炎子明的属下,不如说炎子明与王泉、牧文三人既是主仆,同时也是知交好友。

    鉴于王泉和牧文与炎子明的关系如此深厚的原因。对于炎子明或许喜欢冷晴这件事,其实王泉与牧文约莫是知道的。而对于此事,王泉和牧文也从不曾有过反对的意思。

    冷晴毕竟是炎子明这二十五年来喜欢上的第一名女子,对于王泉和牧文而言。只要炎子明不“见色忘义”,无论炎子明怎么对待冷晴,就算炎子明要将冷晴宠上天,王泉和牧文都会保持沉默的态度。

    当然了,话虽如此说,但是王泉实在是太了解炎子明的为人了——

    依照炎子明的性格。即便炎子明再钟意冷晴,无论冷晴愿意接受炎子明与否,炎子明都绝不会在青天白日,当着他人的面对冷晴动手动脚的!炎子明虽然为人潇洒不羁,但还没到放浪形骸的地步!如此行为,完全不符合炎子明的性格啊!

    正因为王泉太过清楚炎子明的为人了,所以王泉才觉得有问题!很有问题!!

    而对于王泉的说辞,牧文也是十分配合地点头,声调平淡无波地顺着王泉的话说道:“嗯,只有这件事我想不明白。”

    这厢牧文话音未落,另一方,王泉就已经追问出口:“那爷可还曾做出其它让你想不明白的事情?”

    尽管因为被点了瘫穴,王泉无法动弹,连双唇都无法正常阖动,但是除了王泉出口的声音有些怪异外,王泉这般问的时候,语气绝对是认真严谨的!

    王泉虽然为人有些不着调,但是事关炎子明,王泉是绝不会有任何玩笑之心的!

    那厢,就见牧文沉默了一会儿,不多时,牧文那张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竟露出了一丝犹豫之色:“别的到没有,只是……”

    说到此处,牧文的话音倏然停住,就见牧文面有犹豫地抬眸与王泉四目相对,眼中眸光飘忽,似在思索着什么。

    牧文如此犹豫不决的模样,看得王泉十分着急,几乎在牧文话音停住不过两三秒的时间里,王泉就梗着脖子朝牧文嚷嚷了起来:“你这么犹犹豫豫的干什么?你我兄弟二十载,对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王泉本就跟树桩一样站着不能动弹,偏生牧文又话说一半就停住不说了,而且这事关炎子明,王泉能不着急吗?

    “我不是对你有所忌讳,只是我总觉得爷有些不太对劲儿!当时爷让我将那名从燕国来的威远大将军扔出去的时候,我总觉得爷说话似乎很吃力的样子,有点……有点像……”被王泉这般一嚷嚷,牧文虽仍然有些犹豫,但还是支支吾吾地继续说了下去。然而,话到末尾。牧文又突然停住不说了。

    那厢的王泉见牧文又停住话音不说了,王泉心里那个急啊——

    就听得王泉继续用他那怪异的声调朝牧文嚷嚷道:“我说牧文啊,你这是要急死我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犹犹豫豫的!!有什么话不能一次说完的?!”

    王泉实在是太了解牧文了,如果不是真有什么事。牧文说话是绝对不会这样犹豫不决的!

    虽然牧文可以用这种欲语还休的态度来勾起王泉的好奇心,但是王泉不认为牧文会跟他耍这种心机。因此,牧文越是这样支支吾吾、一副想说又不想说的模样,王泉就越是心急。

    在王泉的催促下,牧文磨蹭了半晌儿。终于缓缓张口,语气极其不确定地如此说道:“我总觉得那时候的爷有点像……像爷以往赤魅毒要发作之前的样子。”

    不知牧文是为了安抚王泉,还是为了安抚他自己,就听得牧文如此说罢,牧文又立即补充道:“但是爷今日看着很好,并不像是赤魅毒发作了的样子。”

    然而,在牧文话音落下之后不久,王泉沉默了一阵儿,就听得王泉突然声调怪异地嚎了一嗓子:“坏了!!”

    在牧文的满目疑惑中,就听得王泉用他那怪异的声调如此气冲冲地朝牧文嚷道:“牧文啊牧文!你说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我说你是真傻啊?!什么像不像的。八成就是爷体内的赤魅毒发作了!你看着爷很好?在那两名燕国使臣面前,爷能不好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爷是个什么脾气,有外人在场,除非是爷实在扛不住赤魅毒的毒性了,否则爷能一直默默地撑着,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发现爷的情况不对的!你以为你看着爷很好爷就真的很好了?牧文啊……你真是个猪脑子!!”

    如此说罢,王泉心中更是腹诽不止:难怪他今天总觉得心神不宁,清晨起床的时候右眼皮更是一个劲儿地跳个不停!当时他还不以为然呢,没想到这会儿就……这个牧文啊!他迟早要被他这蠢笨的性子气死!

    这厢,王泉心中既对牧文的反应迟钝感到无比郁闷。又十分担忧眼下下落不明的炎子明是否依然安好。而另一方,牧文本就不善言辞,如今被王泉如此一顿训斥,牧文更是语塞。愣是半天接不了王泉的话。

    须臾,就见牧文稍一犹疑,竟当即迈步绕过挡在他正前方的王泉,朝左侧殿外殿走去,同时,牧文口中坚定地说着:“我这就去找爷!!”

    见牧文竟打算就此离开。王泉心中一急,但是碍于不能动弹,王泉只能梗着脖子,声调怪异地吼了一句:“给我回来!”如此吼罢,王泉话音一转,又如此说道:“惟德宫这么大,你一个人从哪里找起?快给我把穴道解开,我们一起去找!”

    那厢已经走到用来分隔左侧殿的内殿和外殿的那扇镂空雕花满月型拱门边的牧文闻言,脚下步子一顿,牧文人便停下了,但是牧文却迟迟没有转身,更没有回应王泉。

    “牧文!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快来帮我将穴道解开!惟德宫中那么多眼线,若是爷体内的赤魅毒当真已经发作,那爷现在时刻都处于危险之中!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爷!”在牧文停步约莫有十数秒的时候,王泉那声调怪异的催促声便在这安静且空阔的左侧殿内殿中响起。

    虽然王泉被炎子明封住了瘫穴,无法动弹,但是王泉的内息还在,用来查探周遭环境是不成无问题的。因此,即便背对着牧文的方向,王泉依然能明显察觉到牧文已经停住了脚步,并且此刻牧文就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但是,停步的牧文却迟迟不曾调头走向王泉,这让此刻满心忧虑的王泉的情绪十分急躁。在等了一会儿依然没有等到牧文那厢有动静之后,王泉便忍不住如此出言催促了起来。

    然而,面对王泉的催促,牧文却毫无反应——牧文依然背对着王泉,不动如山地站在那扇镂空雕花的满月型拱门前。

    “你也知道爷体内的赤魅毒的发作时间和发作状态都极其不稳定,童恪亦那个臭老头过世时又不曾将他的独门药方留下……如今没有童恪亦的独门药剂化解爷体内的赤魅毒的毒性,若是再没有万年玄冰床和赤焰石床从体外缓解爷体内的赤魅毒的毒性,爷随时都有可能扛不住的!

    而且……若我所猜不错,冷姑娘现在定然在爷的身边,这会让爷体内的赤魅毒更加活跃,让爷承受的痛苦更加严重的!!我们真的没时间在这里瞎耗,我们必须尽快去找到爷!”见牧文依然没有来帮他解开穴道的意思,王泉心中已不知急成什么样了,于是,王泉只能将其中的利害关系仔细地说给牧文听。

    王泉现在只希望牧文能尽快解开他身上的穴道,好让他去找回炎子明!

    终于,在王泉这番话说完以后,就见牧文面无表情地转身看向背对着他的王泉,语带怀疑地如此问王泉:“你说了那么多,该不会是想骗我给你解开穴道吧!”

    不怪牧文如此作想,实在是王泉那厮平日里太不可信了!

    在牧文的印象中,王泉为了达到他自己的目的,那可是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

    虽然大部分的时候牧文都是相信王泉这个兄弟的,但是有些事情,牧文觉得他需要对王泉保持怀疑的态度,就比如——现在——

    王泉的穴道是炎子明亲手封住的,没有炎子明发话,牧文是绝对不会随便帮王泉解穴的……但是牧文又深知,今日若他不给王泉解穴,要么王泉只能等着炎子明来给他解穴,要么……王泉就只能硬生生站到两个时辰之后,等他被炎子明封住的瘫穴自行解开。(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一章 泉的解释1
    &bp;&bp;&bp;&bp;冷晴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既然心中打定了不能任由炎子明继续对她为非作歹的主意,冷晴也就开始行动了——

    就见在炎子明再次将他那炙热、柔软,还带着些许湿润的薄唇凑到冷晴的唇上前,压在炎子明身上的冷晴用力往一旁侧倒,在冷晴左侧的身体着地时,也让炎子明那紧贴地面的背部暴露了出来。

    冷晴就这般与炎子明保持着侧身躺在地上,被炎子明紧紧抱在怀中的姿势,凝眸,看向炎子明那被红似滴血的面色所掩盖的熟悉的略显阴柔的脸型,密而弯长的墨眉,狭长的丹凤眼眼角微微向上挑起,高挺的鼻梁,略薄的双唇……

    虽心有不忍,但在炎子明再一次将他那炙热、柔软,还带着些许湿润的薄唇凑到冷晴的唇上时,冷晴依旧高抬右手,立掌成刀,朝着炎子明的后脑勺狠狠劈了下去……

    然而,世事总是难以预料的,当你以为某一件事你一定会毫无阻力地成功的时候,现实说不定就会狠狠地给你一巴掌!就比如——现在——

    在冷晴那高高抬起、狠狠落下的手刀劈中炎子明的后脑勺之前,一只白皙且纤长的手掌却突然出现在冷晴的视线之中,并快如闪电地擒住了冷晴的右手腕。

    并且,那只突然抓住冷晴右手腕的白皙且纤长的手掌用力极重,虽不至于将冷晴的手腕捏碎,却也捏得冷晴的手腕生疼。

    而与此同时,没有被及时敲晕的炎子明,终于成功地将他那炙热、柔软,还带着些许湿润的薄唇凑到冷晴的唇上……

    被炎子明那带着炙热温度的薄唇一烫,尚未反应过来那只突然凭空出现并且擒住她的白皙且纤长的手掌从何来而来的冷晴完全是下意识地挣扎了起来。

    冷晴真的十分努力地挣扎过的,冷晴甚至不顾那只白皙且纤长的手掌在她开始挣扎后加重了擒住她的右手腕的力道,让她的右手腕犹如要被捏碎腕骨一般的疼痛着,冷晴依旧试图欲要挣脱钳制。

    想当然了,冷晴如今是侧身躺在地上的姿势。单是这个姿势就足以减掉冷晴右手腕上一半的力道,让冷晴挣脱那只白皙且纤长的手掌的钳制的可能性降低了一半。

    更何况冷晴的左手被夹在她自己和炎子明的身体间,基本没什么用处;冷晴那纤细的腰肢又被炎子明紧紧搂住,让冷晴根本无法自由动弹……如此一来。冷晴能使出来的力道实在有限,基本和蚍蜉撼树无异!也因此,无论冷晴如何挣扎都是徒劳的。

    并且,在冷晴挣扎的同时,深深地吻着冷晴的双唇的炎子明圈在冷晴腰间的双臂却渐渐开始收紧。仿佛要将冷晴深深地嵌进他的怀中一样,力道一点点地加大,一点点地让冷晴与炎子明的身体之间的缝隙越缩越小,也让冷晴渐渐地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当冷晴在意识到她无法挣脱那只白皙且纤长的手掌对她的钳制,以及来自于炎子明的危险后,冷晴只能先停止挣扎,用力朝后仰头,同时用她的左手去推开炎子明那张红似滴血的脸庞。而后,冷晴忍着右手腕的巨痛,扭头朝她的身后看去……

    然而。当冷晴扭头以后,却见擒住她的右手腕,制止了她敲晕炎子明的人,赫然是王泉!!

    冷晴身后一步多点的位置,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墨发高束的王泉背光而站,远方天际那高升的旭日仿佛是悬挂在王泉头顶的一只光环。明亮且耀眼的阳光在王泉周身映照出了一圈浅浅淡淡的光晕,让即便是此刻弯着腰的王泉看起来也仿佛如天神降临一般伟岸。

    当然了,事实上在看见周身晕染着光晕的王泉的那一瞬。冷晴的确仿佛看见了天神降临一般——这是来解救她的天神啊!

    然而,右手腕上传来的疼痛却在提醒着冷晴什么才是——现实!

    倏尔,只听见侧身躺在坚实的黑色土地上,腰肢被失去神智的炎子明紧紧搂住。左手用力推开炎子明那张红似滴血的脸庞,扭头看向她的右后方的冷晴如此蹙眉冷声问道:“你干什么王泉?放手!!”

    不得不说冷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是很累的——冷晴的左手要去推开炎子明那不停地往她脸上凑的脸,右手又是伸出去被王泉紧紧擒住手腕的姿势,冷晴再向右后方扭头……这样的姿势虽算不得扭曲,却也绝对是高难度的动作了!

    循着冷晴的视线将画面切向王泉,就见半弯着腰站在冷晴身后。上半身前倾的王泉先是转动视线看了看冷晴那只被他擒住的,离神智不清的炎子明的后脑勺只有不到半掌距离的右手腕,又看了看冷晴因为被炎子明禁锢在怀中而显得不太雅观的姿势,最终王泉将视线落在了冷晴那张白皙得有些苍白的面容上——

    冷晴那不浓不淡的若柳纤眉微微蹙着,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似瞪非瞪地看着他,玲珑琼鼻也有些微微皱着,厚薄相宜的小巧双唇同样透着一丝苍白的颜色,微微抿起的双唇两侧颊边那若隐若现的小酒窝,略显消瘦的下巴……

    看着即便处于如此窘迫的境地,却依然容颜绝丽的冷晴,王泉沉默了。

    而在王泉这莫名其妙的沉默下,冷晴只觉得她的左手渐渐有些推不开炎子明的脸了,她那保持着向右后方扭动的脖子也开始酸痛,尤其是身体上那热寒相较交的感觉,让冷晴极端不适应——

    谁他妈能忍受身体正面似在被高温灼烫,身体左右两侧和后背却凉冰冰,仿佛被扔进冰窖中的感觉啊!!尤其是圈在冷晴腰间的那双手臂,再继续仍由那双手臂这么用力搂下去,冷晴直觉她的腰就该被生生勒断了!!

    是以,一直蹙眉看着王泉的冷晴只能再次朝王泉冷声说道:“放手!”先让她敲晕了炎子明那厮再说!!

    然而,沉默的王泉只静静地与冷晴四目相对。面对冷晴的要求,王泉完全无动于衷。

    须臾,苍翠却空寂的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林中,富有画意且精雕细琢的玲珑假山间,只听得王泉那有些低沉的嗓音缓缓飘散开来:“冷姑娘,我怕我若是听话地放了手。只怕你这一手刀就劈下去了。我不能任由你敲晕爷,爷现在的状态若是晕过去,很有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那厢,蹙眉看着王泉的冷晴还没反应过来王泉这番话究竟是何意。伴随着王泉的一句“冷姑娘对不住了”,冷晴只觉得她的后脑勺倏然一疼,随即,冷晴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冷晴的意识也开始沉沦下陷……

    在昏迷的前一刻。冷晴看着王泉那模糊不清的身影,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就晕了过去。

    不过若是冷晴那句话能说出口,估计也就是一句“草泥马”了罢……

    就在冷晴闭上双眸晕过去的一下瞬,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左手提着一柄入鞘的三尺青峰,墨发高束,面无表情的牧文就施展着轻功。踏着那一座座一人多高的假山山顶,如同一只轻巧的蝴蝶一般翩飞而至。

    落在王泉对面的那一瞬,冷着一张脸的牧文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扔了他左手提着的那柄三尺青峰,朝侧躺在地上还在对已经晕过去的冷晴为所欲为的炎子明走了过去。

    在冷晴晕过去时就放开了冷晴的右手腕的王泉瞧见牧文赶到了,并且牧文已经扔了剑,默默地走到炎子明身后,试图去掰开炎子明搂在冷晴腰间的双手,王泉自然不会站在一旁干看着,当即也走过去蹲下身帮忙。

    虽然炎子明此时处于理智全无的失控状态。但是颇有经验的王泉和牧文双双联手,要想制服炎子明却是轻而易举的……

    **

    一轮旭日当空高照,阳光明亮得晃眼。万里长空一眼望去,漫天飘满了如纯白棉絮一般的云朵。每一朵云朵都飘得极高,且形状各异,让人浮想联翩。

    就在这碧空如洗的朗朗晴日之下,苍翠却空寂的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林中,富有画意且精雕细琢的玲珑假山间,两名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墨发高束的男子身姿笔挺地站着。

    其中一名男子肩头扛着一名身穿白色与紫色相间的曲裾深衣的女子,女子脸朝地面,因此看不清女子的容貌。并且,因为是被扛着的缘故,此名女子的三千青丝全部倒悬了下来,长长的秀发几乎拖地。另一名男子脚边不远的地方则侧身躺着一名身穿淡黄色衣衫的男子。

    看着双手被一条淡黄色的腰带反绑在身后,侧身躺在坚实的黑色土地上,披头散发,眸光浑浊,面色红似滴血,这会儿因为没了腰带连那身原本是淡黄色,但是此刻已经被蹭得脏兮兮的窄袖锦袍也散开了露出了锦袍里面的白色里衣,如虫子一般不停地蠕动着,喉间还发出轻微的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的嘶鸣声的炎子明,王泉忍不住皱眉叹了一声。

    叹过气,王泉就上前两步,将如虫子一般在坚实的黑色土地上不停蠕动着的炎子明拦腰抱起,随后王泉将一刻也不消停的炎子明往他自己的肩头一扔——

    确定扛稳了炎子明,就见王泉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提气,王泉竟就这样扛着身高一米八几,体重一百四、五十的炎子明跃上了他对面的一座一人多高的假山的山顶!并且稳站如松!

    另一边,肩扛昏迷的冷晴的牧文同样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提气,稳稳地扛着冷晴跃上了与王泉所站的假山相邻的另一座一人多高的假山的山顶。

    待牧文在假山山顶上站稳后,就见肩头各扛一人的王泉和牧文相视一看,不约而同地朝对方点了点头后,王泉和牧文几乎同时气沉丹田,提气,施展他们各自的轻功朝着同一个方向——清心殿飞驰而去。

    苍翠却空寂的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林中,富有画意且精雕细琢的玲珑假山间,就见各自施展轻功赶路的王泉和牧文时起时落。

    就见王泉那穿着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的脚尖点在一颗苍松的树枝上,随即王泉又轻轻跃起,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后,王泉又无声地落在了一座一人多高的假山山顶上。

    即便王泉肩扛一直扭动、喉间不断地发出轻微的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的嘶鸣声的炎子明,王泉的动作也丝毫没有被妨碍影响,可见这种情况王泉也是深有经历的。

    而另一边,肩扛冷晴,因为内息不如王泉强大而落后王泉半步的牧文几乎是踩着王泉的路线前进的。

    倏然,就听得“飞驰”在前方的王泉头也不回地如此似叹非叹地说道:“我说牧文啊!你真是我哥,真是我的亲大哥啊!我求求你下次可长点心吧!爷都被他体内的赤魅毒侵蚀成这样了,爷连冷姑娘都认不住来了,你居然还敢说爷不像赤魅毒发作时的样子!

    这次亏得我找过来得及时,若是真让爷被他体内的赤魅毒控制着将冷姑娘给办了,那个后果你是知道的吧!你也知道冷姑娘是爷这二十几年来第一个看中的女子,若是爷亲自害死了冷姑娘,你觉得爷清醒以后爷会如何作想?”

    “我下次不会再犯了。”连想也没想,落后王泉半步的牧文便如此保证道。

    同样的错误,牧文绝不允许他自己犯两次!更何况是事关炎子明的事情!

    “下次?”一直起起落落地“飞驰”在前方的王泉听闻牧文的话,却是瞬间便如此反问了一句。

    在牧文愣神的那一瞬,牧文只听得背对着他的王泉如此叹道:“别说下次了,先把这次熬过去吧!爷毒发的时候冷姑娘一直在爷身边,我能感觉到爷体内的赤魅毒非比以往地活跃,爷这次……怕是要疯!”(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泉的解释2
    &bp;&bp;&bp;&bp;就见在炎子明再次将他那炙热、柔软,还带着些许湿润的薄唇凑到冷晴的唇上前,压在炎子明身上的冷晴用力往一旁侧倒,在冷晴左侧的身体着地时,也让炎子明那紧贴地面的背部暴露了出来。↑,

    冷晴就这般与炎子明保持着侧身躺在地上,被炎子明紧紧抱在怀中的姿势,凝眸,看向炎子明那被红似滴血的面色所掩盖的熟悉的略显阴柔的脸型,密而弯长的墨眉,狭长的丹凤眼眼角微微向上挑起,高挺的鼻梁,略薄的双唇……

    虽心有不忍,但在炎子明再一次将他那炙热、柔软,还带着些许湿润的薄唇凑到冷晴的唇上时,冷晴依旧高抬右手,立掌成刀,朝着炎子明的后脑勺狠狠劈了下去……

    然而,世事总是难以预料的,当你以为某一件事你一定会毫无阻力地成功的时候,现实说不定就会狠狠地给你一巴掌!就比如——现在——

    在冷晴那高高抬起、狠狠落下的手刀劈中炎子明的后脑勺之前,一只白皙且纤长的手掌却突然出现在冷晴的视线之中,并快如闪电地擒住了冷晴的右手腕。

    并且,那只突然抓住冷晴右手腕的白皙且纤长的手掌用力极重,虽不至于将冷晴的手腕捏碎,却也捏得冷晴的手腕生疼。

    而与此同时,没有被及时敲晕的炎子明,终于成功地将他那炙热、柔软,还带着些许湿润的薄唇凑到冷晴的唇上……

    被炎子明那带着炙热温度的薄唇一烫,尚未反应过来那只突然凭空出现并且擒住她的白皙且纤长的手掌从何来而来的冷晴完全是下意识地挣扎了起来。

    冷晴真的十分努力地挣扎过的。冷晴甚至不顾那只白皙且纤长的手掌在她开始挣扎后加重了擒住她的右手腕的力道,让她的右手腕犹如要被捏碎腕骨一般的疼痛着,冷晴依旧试图欲要挣脱钳制。

    想当然了。冷晴如今是侧身躺在地上的姿势,单是这个姿势就足以减掉冷晴右手腕上一半的力道,让冷晴挣脱那只白皙且纤长的手掌的钳制的可能性降低了一半。

    更何况冷晴的左手被夹在她自己和炎子明的身体间,基本没什么用处;冷晴那纤细的腰肢又被炎子明紧紧搂住,让冷晴根本无法自由动弹……如此一来,冷晴能使出来的力道实在有限,基本和蚍蜉撼树无异!也因此。无论冷晴如何挣扎都是徒劳的。

    并且,在冷晴挣扎的同时,深深地吻着冷晴的双唇的炎子明圈在冷晴腰间的双臂却渐渐开始收紧。仿佛要将冷晴深深地嵌进他的怀中一样,力道一点点地加大,一点点地让冷晴与炎子明的身体之间的缝隙越缩越小,也让冷晴渐渐地感到有些呼吸困难。

    当冷晴在意识到她无法挣脱那只白皙且纤长的手掌对她的钳制。以及来自于炎子明的危险后。冷晴只能先停止挣扎,用力朝后仰头,同时用她的左手去推开炎子明那张红似滴血的脸庞。而后,冷晴忍着右手腕的巨痛,扭头朝她的身后看去……

    当冷晴扭头以后,却见擒住她的右手腕,制止了她敲晕炎子明的人,赫然是王泉!!

    冷晴身后一步多点的位置。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墨发高束的王泉背光而站,远方天际那高升的旭日仿佛是悬挂在王泉头顶的一只光环。明亮且耀眼的阳光在王泉周身映照出了一圈浅浅淡淡的光晕,让即便是此刻弯着腰的王泉看起来也仿佛如天神降临一般伟岸。

    当然了,事实上在看见周身晕染着光晕的王泉的那一瞬,冷晴的确仿佛看见了天神降临一般——这是来解救她的天神啊!

    然而,右手腕上传来的疼痛却在提醒着冷晴什么才是——现实!

    倏尔,只听见侧身躺在坚实的黑色土地上,腰肢被失去神智的炎子明紧紧搂住,左手用力推开炎子明那张红似滴血的脸庞,右手腕被王泉擒住,扭头看向她的右后方的冷晴如此蹙眉冷声问道:“王泉你干什么?放手!!”

    不得不说冷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是很累的——冷晴的左手要去推开炎子明那不停地往她脸上凑的脸,右手又是伸出去被王泉紧紧擒住手腕的姿势,冷晴再向她的右后方扭头……这样的姿势虽算不得扭曲,却也绝对是高难度的动作了!

    循着冷晴的视线将画面切向王泉,就见半弯着腰站在冷晴身后,上半身前倾的王泉先是转动视线看了看冷晴那只被他擒住的,离神智不清的炎子明的后脑勺只有不到半掌距离的右手,又看了看冷晴那因为被炎子明禁锢在怀中而显得不太雅观的姿势,最终王泉将视线落在了冷晴那张白皙得有些苍白的面容上——

    冷晴那不浓不淡的若柳纤眉微微蹙着,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似瞪非瞪地看着他,玲珑琼鼻也有些微微皱着,厚薄相宜的小巧双唇同样透着一丝苍白的颜色,微微抿起的双唇两侧颊边那若隐若现的小酒窝,略显消瘦的下巴……

    看着即便处于如此窘迫的境地,却依然容颜绝丽的冷晴,王泉沉默了。

    而在王泉这莫名其妙的沉默下,冷晴只觉得她的左手渐渐有些推不开炎子明的脸了,她那保持着向右后方扭动的脖子也开始酸痛,尤其是身体上那热寒相交的感觉,让冷晴极端不适应——

    谁他妈能忍受身体正面似在被高温灼烫,身体左右两侧和后背却凉冰冰,仿佛被扔进冰窖中的感觉啊!!尤其是圈在冷晴腰间的那双手臂,再继续仍由那双手臂这么用力搂下去,冷晴直觉她的腰就该被生生勒断了!!

    是以,一直蹙眉看着王泉的冷晴只能再次朝王泉冷声说道:“放手!”

    然而。面对冷晴的要求,王泉完全无动于衷,只沉默地静静地与冷晴四目相对。

    须臾。苍翠却空寂的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林中,富有画意且精雕细琢的玲珑假山间,只听得王泉那有些低沉的嗓音缓缓飘散开来:“冷姑娘,我怕我若是听话地放了手,只怕你这一手刀就劈下去了。我不能任由你敲晕爷,爷现在的状态若是晕过去,很有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那厢。一直蹙眉看着王泉的冷晴还没反应过来王泉这番话究竟是何意,伴随着王泉的一句“冷姑娘对不住了”,冷晴只觉得她的后脑勺倏然一疼。随即,冷晴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冷晴的意识也开始沉沦下陷……

    在昏迷的前一刻,冷晴看着王泉那模糊不清的身影。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就两眼一闭地晕了过去。

    不过……若是冷晴那句话能说出口,估计也就是一句“草泥马”了罢……

    而就在冷晴闭上双眸晕过去的一下瞬,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左手提着一柄入鞘的三尺青峰,墨发高束,面无表情的牧文就施展着他的轻功。无声地踏着那一座座一人多高的假山山顶、那一颗颗枝干粗壮的苍松翠柏,如同一只轻巧的蝴蝶一般翩飞而至。

    收敛内息飞落在王泉对面的那一瞬。冷着一张脸的牧文什么话也没说,直接扔了他左手提着的那柄三尺青峰,朝侧躺在地上还在对已经晕过去的冷晴为所欲为的炎子明走了过去。

    另一边,在冷晴晕过去时就放开了冷晴的右手腕的王泉瞧见牧文终于赶到了,并且牧文已经扔了他手中的剑,默默地走到炎子明身后蹲下,并试图去掰开炎子明搂在冷晴腰间的双手,王泉自然不会站在一旁干看着,当即也走过去蹲下身帮忙。

    **

    一轮旭日当空高照,阳光明亮得晃眼。万里长空一眼望去,漫天飘满了如纯白棉絮一般的云朵,每一朵云朵都飘得极高,且形状各异,让人浮想联翩。

    就在这碧空如洗的朗朗晴日之下,苍翠却空寂的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林中,富有画意且精雕细琢的玲珑假山间,两名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墨发高束的男子身姿笔挺地站着。

    其中一名男子左手提着一柄入鞘的三尺青峰,右肩肩头扛着一名身穿白色与紫色相间的曲裾深衣的女子。女子脸朝地面,因此看不清女子的容貌。并且,因为是被扛着的缘故,此名女子的三千青丝全部倒悬了下来,长长的秀发几乎拖地。

    另一名男子脚边不远的地方则侧身躺着一名身穿淡黄色衣衫的男子。

    虽然炎子明此时处于理智全无的失控状态,但是有经验颇丰的王泉和牧文双双联手,要想制服炎子明却是轻而易举的。

    看着双手被一条淡黄色的腰带反绑在身后,侧身躺在坚实的黑色土地上,披头散发、眸光浑浊、面色红似滴血,这会儿因为没了腰带连那身原本是淡黄色,但是此刻已经被蹭得脏兮兮的窄袖锦袍也散开了露出了锦袍里面的白色里衣,如虫子一般不停地蠕动着,喉间还发出轻微的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的嘶鸣声的炎子明,王泉忍不住皱眉叹了一声——

    惟德宫如此之广阔,光是清心殿那种规格的殿宇就有好几间,小一些的殿宇也有七八间,再加上那些竹林、树林、假山群之类的,想要没有任何指引地在惟德宫中找到炎子明和冷晴,虽不是大海捞针,却也是大米里面找白芝麻——难啊!

    不过,按照王泉的推断,若是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已经发作,而炎子明和冷晴双双离开惟德殿后又没有返回清心殿,那炎子明和冷晴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夹在惟德殿和清心殿之间的那一片占地面积颇广、修建着不少假山怪石的苍松翠柏林中。

    因此,在离开清心殿以后,王泉和牧文一商议,二人便分头在惟德殿和清心殿之间的那一片苍松翠柏林中开始寻找炎子明和冷晴二人。

    于是,到了苍松翠柏林的中心位置,王泉和牧文以那条连通惟德殿和清心殿的汉白玉石小路为分界线,王泉往右,牧文往左。并且王泉和牧文约定,若是谁先找到了炎子明和冷晴,就用传音秘术告诉对方,让对方尽快赶来帮忙。

    在寻找炎子明和冷晴之时,一路上王泉最担心的事情不是冷晴抵御不住失去理智的炎子明的攻击,而是冷晴不仅抵御住了炎子明,并且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将炎子明打晕了!

    这样的办法虽看似简单粗暴,能很好地控制住失去理智的炎子明可能对冷晴做出的某些伤害,但是这对于炎子明本人而言,却是十分危险的行为。

    炎子明身中赤魅毒四年有余,这四年来,每一次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王泉和牧文都只能眼睁睁看着炎子明痛苦得生不如死,却不能让炎子明晕过去,为什么?因为一旦炎子明在赤魅毒发作之时晕过去,炎子明就极有可能再也无法醒来!!

    当王泉掘地三尺般地找到炎子明和冷晴时,落脚在冷晴身后的一棵苍松的粗壮树枝上的王泉第一时间便发现了炎子明的情况不对——

    浑浊的双眸、红似滴血的面色,迫不及待地想要亲吻冷晴的行为,这一系列症状完全就是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时,失去理智的炎子明才会有的表现。并且,隔着十余步的距离王泉也能明显看出炎子明此次毒发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于是,王泉当即用传音秘术告诉了牧文他所在的位置,并让牧文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帮忙。

    毕竟面对失去理智、随时都有可能发狂的炎子明,王泉深知以他一人之力是无法顺利地控制住炎子明的。最稳妥保险的办法是和牧文双双合作,这样王泉既不会被失去理智的炎子明伤到,也不会伤到失去理智的炎子明。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泉的解释3
    &bp;&bp;&bp;&bp;清心殿外。∏∈,

    虽然那片苍松翠柏林的占地面积颇广,但在王泉和牧文二人的轻功面前,也不过就是一片小小的林子罢了。

    就算因为王泉和牧文要避开林中可能有宫人出现的地方而特意绕了偏僻的远路,王泉和牧文依然在很短的时间内便抵达了清心殿。

    不过因为王泉和牧文肩头都扛着人,不好在清心殿内施展轻功,且王泉的内伤越使用内伤便越重的缘故,故而王泉和牧文在看见清心殿的殿门后,二人一前一后地如翩飞的蝴蝶一般降落在了清心殿殿门前,徒步快步走进了空无一人的清心殿中。

    现在对王泉而言最大的问题是内伤,不过只要不使用内力王泉就没什么问题。因此就见走在前方,肩扛不停扭动、喉间还断断续续地发出轻微的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的嘶鸣声的炎子明的王泉虎虎生风、步履稳健地踏进了清心殿中。

    肩扛依然昏迷不醒的冷晴的牧文尾随王泉也踏进了清心殿的殿门。

    不过,在踏进清心殿的殿门后,之前在听完王泉的话后便一直沉默的牧文却突然如此问到:“若爷真的发疯……暗室中的玄铁链能锁得住爷吗?”

    牧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却带着明显疑惑的语气。然而牧文的疑问却没有得到答案——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那厢牧文的话音都未落,肩扛炎子明走在前方的王泉便头也不回地给了牧文如此回答。

    王泉如此不假思索的回答。让跟在王泉身后的牧文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而在牧文的沉默中,就听得王泉继续说道:“赤魅毒实在太不稳定,除了毒发后的时长还算稳定外。其毒发时的毒性强弱却完全无法预测。玄铁链虽是这世间最坚硬牢固的铁链,但若是爷体内修炼二十余年的内力在赤魅毒的侵蚀下一下子爆发……玄铁链也许锁得住,也许锁不住。一切……都只能看爷的造化了。”

    王泉这番话说得语速极快,也就听不出王泉是个什么语气,只能听出王泉的答案依然是模拟两可、没什么参考价值的答案。

    因此,与其说王泉这番话是说给牧文听的,不如说是王泉在说给他自己听。

    但是牧文并不想追究王泉这番话究竟是说给谁听得。因为在王泉的话说完后,就听得牧文如此用带着几分犹疑的语调问道:“这一次我能跟着一起去照顾爷吗?”

    牧文话音未落,肩扛炎子明一直快步走在前方的王泉闻牧文此问。却是脚步猛地一停。

    虽然王泉停步得突然,但跟在王泉身后的牧文依然反应迅捷地也及时停住了脚步,没有造成撞上王泉和炎子明的悲剧。

    于是,就见清心殿前殿中央靠近清心殿后殿的位置。肩扛双手被腰带反绑在身后、毫无危险意识、一直扭动个不停。喉间还断断续续地发出轻微的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的嘶鸣声的的炎子明的王泉身姿笔挺地站在原地。

    王泉身后约一步开外的地方,站着同样身姿笔挺,左手提剑,右肩肩头扛着身穿白色与紫色相间的曲裾深衣,依然昏迷未醒的冷晴的牧文。

    这样的站姿,这样的距离……若是王泉和牧文的肩头没有扛着炎子明和冷晴;若是王泉或者牧文中有一人是女性,那么眼下这幕场景,从王泉和牧文的背面看去。怎么看怎么像某部剧里一方恋人要离去,另一方恋人强烈挽留的场景啊……

    须臾。就见倏然停步的王泉扛着一直扭动一刻也不曾消停的炎子明,慢悠悠地转身看向停步在他身后,肩头扛着昏迷未醒的冷晴的牧文。

    视线落在牧文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神色平静地与牧文四目相对,王泉微微阖动双唇,如此轻声反问牧文:“牧文,当初爷的吩咐你还记得吗?”

    王泉的声音真的很轻很轻,轻得仿佛可以从人的心头拂过一般。可惜那厢的牧文闻言却丝毫没有被王泉如此轻缓的声音所打动,反而就见牧文面色一愣,一副摸不清状况的模样。

    须臾,牧文才在王泉的注视下缓缓张口,仿佛有些底气不足地答了一句:“记得……”

    “爷是如何说的?”不等他对面牧文的话音落下,目不转睛地看着牧文的王泉就如此追问了一句。

    就见那厢的牧文闻言下意识地抿唇,同时原本与王泉四目相对的视线下移,显然是为了逃避了与王泉的对视。

    尽管牧文表现出一副想说又不想说的模样,但牧文终究还是张唇,仿似有些不情不愿地回答了王泉的提问——

    安静且空阔的清心殿前殿中,就听得盯着他脚下那黑黝得能映照出他的身影的地砖的牧文如是声调平缓地说道:“爷曾吩咐,一旦爷体内的赤魅毒发作,万事全权交由你处置,就算是我……”话音一顿,牧文又抿了抿双唇才继续声调平缓地说了下去:“也不得违背你的任何言行。”

    那厢的王泉闻言微微点了点头,看样子王泉对牧文的回答还算满意。

    紧接着,点完头的王泉看着依然垂眸看地,不敢与他对视的牧文,王泉虽心有不忍,却依然用坚定不移的语气回答了牧文之前的提问:“既然你还清楚地记得爷的吩咐,就应该能想到我的答案。牧文,虽然我理解你担忧爷的心情,但我的回答还是和以前一样的。”

    “我……知道了。”带着明显挫败感的语气,肩扛昏迷不醒的冷晴,垂眸看着他脚下那黑黝黝的地砖的牧文在抿了抿唇后,如此接下了王泉的话。

    眼见着牧文如此萎靡不振的模样。耳听着牧文那充满着挫败感的言语,站在牧文对面的王泉忍不住叹道:“牧文,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不让你去照顾爷的原因的。”话音一转。王泉又语气坚定不移地说道:“在那之前,还请你安安静静、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地守在清心殿的地面上,保护好爷还有我,让我能没有后顾之忧地照顾爷。”

    抬眸看向王泉,面无表情地与王泉四目相对,牧文缓缓张口,语气肯定地接过了王泉的话:“我明白的。你放心,爷的吩咐,我不会违背。”

    “忠忠心耿耿”不是嘴上说说就可以的词汇。“忠忠心耿耿”这四个字是要从心内衍生而出的。虽然牧文对王泉的决定仍然心有不甘,但对炎子明忠心耿耿的牧文一定会谨遵炎子明所有的吩咐与决定,绝对不会让炎子明对他有任何的失望。

    得到牧文如此肯定的答复,了解牧文秉性的王泉知道牧文定然不会言而无信。因此。王泉朝牧文点了点头,吩咐道:“你将冷姑娘送回左侧殿去,好生照顾着,今日因为爷,冷姑娘也遭了不少罪。我带爷去暗室。”

    如此说罢,王泉毅然转身,肩扛着一直扭动个不停,喉间还断断续续地发出轻微的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的嘶鸣声的炎子明。王泉头也不回地直奔清心殿的右侧殿而去。

    一直目送着王泉和炎子明的身影消失在那扇用来遮挡殿门的缎面屏风后,牧文这才扛着昏迷未醒的冷晴朝着清心殿的左侧殿大步流星地走去。

    **

    冷晴睁开眼的时候。只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冷晴便发现她已经回到了清心殿的左侧殿中,还安安稳稳地躺在左侧殿内殿里的那张金丝楠木床上,并且她身上还盖着那条……被炎子明熏得满是酒气的橘色缎面棉被……

    一睁眼就被一股扑鼻而来的酒气熏到,就算冷晴素养、忍耐力再好,冷晴的第一反应依然是——要赶紧逃离这让她胃酸翻涌的被褥。

    只是,在冷晴伸手去掀盖在她身上的被子的那一瞬,因为动作惯性冷晴扯动了她的脖子,冷晴当即就觉得她的后脑勺一阵隐隐作痛,并且,冷晴去掀被子的那只右手的手腕,还有冷晴的腰肢均一阵疼似一阵。

    而当冷晴忍着她右手腕和脖子上,还有腰肢的三重疼痛掀开那条满是熏人酒气的被子坐起身后,冷晴移动双腿坐到床沿正准备下床时,之前在苍松翠柏林中,昏迷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一股脑地在冷晴的脑海中开始回放……

    最终,冷晴的回忆定格在了王泉那只高高抬起的右手上。

    想到王泉,坐在床沿的冷晴下意识地垂眸看向她那一阵疼似一阵的右手腕——

    用左手微微撸起右手腕上那有着紫色衣缘的曲裾深衣的衣袖,冷晴这才赫然发现——她的右手腕上竟然裹上了一层白纱!

    看着被白纱层层包裹的右手腕,冷晴的内心是崩溃的:天呐!王泉那个混蛋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捏的她的手腕啊!!

    当冷晴的内心如此哀嚎时,冷晴同时想到了三个问题——她被王泉打晕以后发生了什么?她是怎么回到这左侧殿的??炎子明现在又身在何处?

    这三个问题若按轻重缓急来排序,冷晴首当其冲想要知道答案的,莫过于炎子明现在身在何处了。

    冷晴睁开眼的时候,只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冷晴便发现她已经回到了清心殿的左侧殿中,还安安稳稳地躺在左侧殿内殿里的那张金丝楠木床上,并且她身上还盖着那条……被炎子明熏得满是酒气的橘色缎面棉被……

    一睁眼就被一股扑鼻而来的酒气熏到,就算冷晴素养、忍耐力再好,冷晴的第一反应依然是——要赶紧逃离这让她胃酸翻涌的被褥。

    只是,在冷晴伸手去掀盖在她身上的被子的那一瞬,因为动作惯性冷晴扯动了她的脖子,冷晴当即就觉得她的后脑勺一阵隐隐作痛,并且,冷晴去掀被子的那只右手的手腕,还有冷晴的腰肢均一阵疼似一阵。

    而当冷晴忍着她右手腕和脖子上,还有腰肢的三重疼痛掀开那条满是熏人酒气的被子坐起身后,冷晴移动双腿坐到床沿正准备下床时,之前在苍松翠柏林中,昏迷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一股脑地在冷晴的脑海中开始回放……

    最终,冷晴的回忆定格在了王泉那只高高抬起的右手上。

    想到王泉,坐在床沿的冷晴下意识地垂眸看向她那一阵疼似一阵的右手腕——

    用左手微微撸起右手腕上那有着紫色衣缘的曲裾深衣的衣袖,冷晴这才赫然发现——她的右手腕上竟然裹上了一层白纱!

    看着被白纱层层包裹的右手腕,冷晴的内心是崩溃的:天呐!王泉那个混蛋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捏的她的手腕啊!!

    当冷晴的内心如此哀嚎时,冷晴同时想到了三个问题——她被王泉打晕以后发生了什么?她是怎么回到这左侧殿的??炎子明现在又身在何处?

    这三个问题若按轻重缓急来排序,冷晴首当其冲想要知道答案的,莫过于炎子明现在身在何处了。

    冷晴睁开眼的时候,只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冷晴便发现她已经回到了清心殿的左侧殿中,还安安稳稳地躺在左侧殿内殿里的那张金丝楠木床上,并且她身上还盖着那条……被炎子明熏得满是酒气的橘色缎面棉被……

    一睁眼就被一股扑鼻而来的酒气熏到,就算冷晴素养、忍耐力再好,冷晴的第一反应依然是——要赶紧逃离这让她胃酸翻涌的被褥。

    只是,在冷晴伸手去掀盖在她身上的被子的那一瞬,因为动作惯性冷晴扯动了她的脖子,冷晴当即就觉得她的后脑勺一阵隐隐作痛,并且,冷晴去掀被子的那只右手的手腕,还有冷晴的腰肢均一阵疼似一阵。

    而当冷晴忍着她右手腕和脖子上,还有腰肢的三重疼痛掀开那条满是熏人酒气的被子坐起身后,冷晴移动双腿坐到床沿正准备下床时,之前在苍松翠柏林中,昏迷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一股脑地在冷晴的脑海中开始回放……

    最终,冷晴的回忆定格在了王泉那只高高抬起的右手上。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巫族赤魅1
    &bp;&bp;&bp;&bp;当王泉满心忧虑,带着掘地三尺的气势找到已经被冷晴弄翻了侧身躺在地上,却依然和冷晴身体紧贴的炎子明时,借轻功落脚在冷晴身后的一棵苍松的粗壮树枝上的王泉第一时间便发现了正面对着他的炎子明的情况十分不对——

    浑浊的双眸、红似滴血的面色,迫不及待地想要亲吻冷晴的行为……这一系列症状完全就是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时,失去理智的炎子明才会有的表现!并且,即便尚且隔着十余步的距离,王泉也能明显看出炎子明此次毒发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因为与炎子明之间的关系,因为王泉和牧文都十分在意炎子明,因此,以往四年里炎子明毒发的次数王泉和牧文都是清清楚楚地记得的,也因此,王泉和牧文更加清楚地记得炎子明每一次毒发时的状态。◎,

    而在王泉的印象中,虽然每次赤魅毒发作时,炎子明都痛不欲生,但炎子明的面色从没有红得像今次这样过——那样鲜红的颜色,仿佛炎子明那张脸是刚从鲜血中浸泡过捞出来的一样恐怖!

    因为见识过太多次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后的场景,所以,只需要一眼,王泉就能发现炎子明这次毒发的情况远比以往任何一次的情况都要严重!

    考虑到实际情况比预想中的要严峻,于是,王泉当即用在一定范围内只有他和牧文才能互相沟通的传音秘术告诉了牧文他所在的位置,并让牧文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帮忙。

    毕竟面对失去理智、随时都有可能发狂的炎子明。王泉深知以他一人之力是无法顺利地控制住炎子明的。最稳妥保险的办法是王泉和牧文双双合作,这样王泉既不会伤到失去理智的炎子明,也不会被失去理智的炎子明伤到。

    然而。就在王泉用传音秘术通知完不知身在这片苍松翠柏林中何处的牧文的那一瞬,王泉却看见了让他无比惊悚的一幕——

    侧身躺在坚实的黑色土地上,与炎子明纠缠在一起(其实是单方面被炎子明禁锢在怀中)的冷晴缓缓高抬右手,立掌成刀——朝着正将薄唇往冷晴脸上凑的炎子明的后脑勺狠狠劈了下去!!!

    而在冷晴挥下她的手刀的前一刻,王泉已然发觉冷晴的手刀所瞄准的位置赫然是炎子明的后脑勺!那一瞬,王泉甚至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完全是下意识地直接将他体内的内力提到极致。用他生平从未有过的速度,快如闪电般地俯冲向了冷晴。

    让王泉庆幸的是,虽然从冷晴高抬右手。到冷晴干脆利落地挥下她的手刀不过就是眨眼的功夫,但因为他反应迅捷,千钧一发之际,他到底是及时赶到。并擒住了冷晴欲劈向炎子明后脑勺的那只右手。让毫无危险意识的炎子明幸免于难。

    虽然王泉因为那一瞬间他体内的内力爆发过度而受了不小的内伤,估计要将养上两三个月才能恢复,但对于王泉而言,这不过是小事——

    只要能护住炎子明不受伤害,就算要王泉舍弃他这条命那也是值得的!!

    思绪至此回笼,想起那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王泉忍不住皱眉无声地叹了一声:幸好他及时赶到且及时阻止了冷姑娘那堪称愚蠢的行为,否则现在……

    在炎子明平安无事的情况下。王泉自然也不希望炎子明在混沌中伤害到冷晴的。王泉知道,一旦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平息下来。炎子明恢复清醒,面对被他失控时所伤害的冷晴,炎子明内心一定会有负罪感、甚至觉得痛苦!这对于炎子明而言,并不利。

    如今炎子明和冷晴都没什么事,在王泉看来这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于炎子明今日因何而赤魅毒毒发……

    一般情况下王泉其实也是个讲道理的人,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因何而来、又因何而发作,王泉心中是有数的,王泉自然不会将之怪到冷晴身上去。

    因此,那厢,就见王泉叹过气后,王泉踏步上前,将如虫子一般在坚实的黑色土地上不停蠕动着的炎子明拦腰抱起,随后王泉将一刻也不消停的炎子明往他自己的肩头一扔——

    确定扛稳了炎子明,就见王泉缓缓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提气……

    “噗——”一口鲜血猛然从王泉的口中喷出,紧接着,呈抛物线坠落的血迹滴落在王泉脚边那坚实的黑色土地上,洒出一片斑驳的痕迹。

    站在一旁,肩扛冷晴的牧文见状面上一愣,随即牧文举步走向王泉,口中担忧地唤道:“王泉你……”

    不等牧文将他的担忧道出口,王泉就大手一挥地道了一句:“不碍事!”话音一顿,王泉用他挥动的那只手的手背毫不在意地擦了下他唇边殷红色的血迹,如是朝牧文道:“爷现在的情况不能再耽搁了,我们这就赶回清心殿去。”

    如此说罢,王泉努力压下他体内因为内伤而翻涌的内力,继续气沈丹田,提气,王泉就这样扛着身高一米八几,体重一百四、五十的炎子明跃上了他对面的一座一人多高的假山的山顶!

    不过,许是因为王泉体内有新受的内伤的缘故,王泉跃上假山山顶后身形有些微微地摇晃,看得底下的牧文一阵提心吊胆,生怕王泉会就这样带着炎子明一起从那座一人多高的假山山顶上摔下来。好在晃了几下后,王泉到底是站稳了。

    另一边,见王泉站稳了,肩扛昏迷的冷晴的牧文也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提气,稳稳地扛着冷晴跃上了与王泉所站的假山相邻的另一座一人多高的假山的山顶。

    待牧文在假山山顶上站稳后,就见肩头各扛一人的王泉和牧文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对方点了点头后,王泉和牧文几乎同时气沉丹田,提气。施展他们各自的轻功朝着同一个方向——清心殿飞驰而去。

    朗朗晴日下,苍翠却空寂的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林中,富有画意且精雕细琢的玲珑假山间,各自施展轻功赶路的王泉和牧文脚踏树枝、假山,时起时落。

    就见肩扛炎子明,飞驰在前方的王泉那穿着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的脚尖点在一棵苍松的树枝上,随即王泉又轻轻跃起。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后,王泉又无声地落在了一座一人多高的假山山顶上。然后王泉继续跃起、再落下,循环往复。

    即便王泉身有内伤。还要肩扛一直扭动、喉间不断地发出轻微的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的嘶鸣声的炎子明,王泉的动作也没有被妨碍影响,可见这种肩扛炎子明用轻功赶路的情况王泉也是深有经历的。

    而另一边,肩扛冷晴。本该因为内息不如王泉强大而落后王泉许多。此时却因为王泉身有内伤而速度及不上往日,只落后了王泉半步的牧文几乎是踩着王泉的路线前进的。

    倏然,就听得一直安静地扛着炎子明“飞驰”在前方的王泉头也不回地如此似叹非叹地说道:“我说牧文啊!你真是我哥,真是我的亲大哥啊!我求求你下次可长点心吧!爷都被爷体内的赤魅毒侵蚀成这样了,爷连冷姑娘都认不出来了,你居然还敢说爷看着不像赤魅毒发作时的样子?!

    这次亏得我找过来得及时,要是我再慢上一步,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你可知道我刚赶到没一会人就看见冷姑娘要敲晕爷!若是让冷姑娘那一手刀顺利地劈下去了……敲不晕爷也就罢了。若是冷姑娘将爷敲晕了,你觉得爷还有没有机会醒过来?

    再者。即便冷姑娘没伤到爷,若是真让爷被他体内的赤魅毒控制着将冷姑娘给那啥了,那个后果你是知道的吧!你也知道冷姑娘是爷这二十几年来唯一看中的女子,爷有多在意冷姑娘,你我都是知道的。更何况那日爷在清心殿后殿中与冷姑娘的谈话,你也是听见了的。

    虽然冷姑娘拒绝了爷,对此我也很不高兴,但是爷对冷姑娘的好却不减反增,只这一点就已经表明了爷对冷姑娘的态度了。如今冷姑娘在爷心中是个什么地位不用我告诉你吧?若是爷亲自害死了冷姑娘,你觉得爷清醒以后爷会如何作想?”

    “今日是我失察没有看顾好爷,下次我定然不会再犯。”在王泉说完这番话后,连想也没想,落后王泉半步,同王泉一样在树枝、假山间时起时落的牧文便如此作出了保证。

    错了就是错了,今日确是牧文失察了,牧文不会否认。但是同样的错误,牧文也不会犯两次!更何况是事关炎子明的事情!因此,在作出保证后,牧文在心中暗暗发誓——

    下一次,他一定会在一开始就发现炎子明的情况有异,并且及时将炎子明带到安全的地方!!

    “下次?”起起落落地“飞驰”在牧文前方,肩扛双手被腰带反绑在身后、毫无危险意识、一直扭动个不停的炎子明的王泉听闻牧文的话,王泉却是瞬间便如此反问了一句。

    在牧文还未想明白王泉此问何意时,牧文只听得“飞驰”在他前方的王泉又如此叹道:“别说下次了,先把这次熬过去吧!爷今日毒发的时候冷姑娘一直在爷身边,这让爷今次毒发的情况比以往每一次都严重,我甚至能感觉到爷体内的赤魅毒非比以往地活跃,尤其是爷今次的体温已经达到了超越以往任何一次的高温!爷这次……怕是要疯!”

    听了王泉这番话,左手提剑,右肩扛着冷晴,不偏不移地跟在王泉身后前进的牧文在沉默了一会儿后才不太确定地如是接过了话:“应该不碍事吧……以往爷每次毒发的时候均内息全无,半分内力也使不出来……”

    “那是以前,今日不一样。”不等牧文将话说完,王泉就打断了牧文。紧接着,又听得王泉字句清晰地如此解释道:“以前爷毒发的时候身边从没有任何女子在,只这一点就能让爷体内的赤魅毒安分不少,让爷减轻不少痛苦。可今日爷毒发之时,爷的身边不仅一直有女子在,且这名女子还是爷十分中意的冷姑娘……

    你也知道赤魅毒有多邪魅,又因为冷姑娘一直在爷身边的缘故,爷体内的赤魅毒这次发作达到了以往从未有过的活跃。只是爷体内的赤魅毒现在尚且是毒发初期,爷自己又意志强大,虽然从外表上看上去爷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但是内里爷依然在依靠本能和他体内的赤魅毒做抗争。

    正因为爷目前始终不曾放弃过和赤魅毒的抗争,所以刚才我们才能那么轻松地控制住爷,既没有伤到爷,也没有被爷所伤。可若按照以往赤魅毒毒发的时间、过程估计,只怕最多再过一个时辰,等到爷体内的赤魅毒完全侵蚀了爷的神智……到那时爷就是真的完全没有任何理智可言了,届时爷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是你我都无法预测的。

    上一次爷在宫外毒发的时候,你是跟在爷的身边的,爷当时都做出了些什么骇人的事情,你应该还清楚地记得吧!你我都知道爷从小就不会水性,这也是爷唯一的弱点。爷平日里清醒着的时候连用浴桶泡澡都不情愿,可是上一次爷体内的赤魅毒发作时,爷跳井了是吧!

    因为冷姑娘的原因,爷现在所承受的痛苦,只怕比以往四年里每一次爷体内的赤魅毒发作时的痛苦都要强烈!上一次赤魅毒发作,爷能不顾一切地跳井,这一次……牧文,若是爷真的因为承受不住赤魅毒的毒发之痛而发狂、发疯,我都不敢去想象爷会做出些什么事情!”

    王泉这一番话说完之后,牧文沉默了。只因牧文知道,依照王泉对炎子明的在意程度,王泉是绝对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说出任何危言耸听的话的。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巫族赤魅2
    &bp;&bp;&bp;&bp;清心殿外旭日东升、艳阳高照,阳光充沛的清心殿内,正对着殿门的那面墙上悬着一块上题“厚德载物”四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的黑色金丝楠木匾额,匾额下摆着一扇约有七八米长的缎面屏风。

    就在这扇上面从右至左地绣着山川河流一年四季的景色变换,一共有十余副,每一幅图拣出来都可独成一景,拼在一起却又不显突兀,反而十分契合的缎面屏风后,门扉紧闭的右侧殿殿门前,就见冷晴朝挡在右侧殿殿门前的牧文点了下头,说了一句“我去看看炎子明”后,冷晴抬步便欲绕过牧文往右侧殿走。

    然而,冷晴脚下刚跨出第一步,就被守在右侧殿殿门前的牧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伸手拦住了。

    因牧文拦住冷晴的是他的左臂,是牧文握剑的那只手,因此,就见牧文横在冷晴面前的那只胳膊上还横贴着一柄三尺青峰,拦路神的气势十足。

    这厢,突然被牧文拦住去路,本欲迈出第二步的冷晴只好默然止步。但冷晴并没有对拦住她的牧文怒目而视或者出言指责,冷晴只是静静地低头,看着牧文拦在她身前的那只握剑的胳膊陷入了沉思。

    因为冷晴的面色及眼神均十分晦暗不明,所以完全无从知晓冷晴心中在想些什么。

    只是须臾冷晴便缓缓抬头,面色淡然地将视线转向牧文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只听得冷晴语气平静地如此说道:“来解释下吧,为什么拦住我不让我过去。”

    冷晴可不是那种只会傻乎乎地问“你为什么拦住我”这种问题的人,冷晴相信,只要是正常人,那么无论“他”做任何事定然都是有原因的。很显然,牧文是正常人,所以牧文拦住冷晴定然有牧文的原因,而冷晴想知道的,就是牧文拦住她的那个“原因”。

    面对冷晴要求他解释的言语。如门神般挡住冷晴的牧文面无表情地与冷晴对视着,就听得牧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波地如是答道:“王泉之前交代了,若冷姑娘醒来,无论冷姑娘问什么我牧文都可以告诉冷姑娘。只有一点——绝对不能让冷姑娘靠近爷。”

    早已得到过王泉交代的牧文,简直是完全没有任何隐瞒、据实相告地回答了冷晴。

    虽然牧文的解释有些让人无法接受,但冷晴却完全没有与牧文据理力争的意思。相反,听了牧文的话后,与牧文四目相对的冷晴默了一瞬。随即就见冷晴往后退出一步,直接用行动表明了她不会再走近右侧殿。

    用提剑的左手拦住冷晴的牧文见状,便也缓缓放下了他那只高抬拦路的左臂。但是牧文那双眼窝深陷的大眼睛却始终牢牢地看着冷晴,防备冷晴的姿态溢于言表。

    对于牧文如此防备她的姿态,冷晴到是不置可否。

    待牧文放下了手臂,退后的冷晴才缓缓张口,用她那清冷的声音、平缓的语调如是对牧文道:“既然如此,那我问你,加上上一次,炎子明这已经是第二次变成这样了。我想知道炎子明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还有,炎子明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虽然牧文这个木讷的家伙不知道王泉的用意,但是冷晴一听牧文那番解释,冷晴当即便明白了王泉的用意。

    因此,冷晴也不客气,毫不犹疑地就将她的疑问一股脑地问了出来。而这两个问题的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冷晴早就想知道了,只是冷晴一直不曾光明正大地问出口罢了。

    而那厢,面对冷晴的二连问,如门神般守在右侧殿殿门前。刚刚还信誓旦旦地说他能回答冷晴任何问题的牧文却沉默了。

    见牧文沉默不语,只是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着,冷晴到也不着急,更不曾出言催出牧文。冷晴只是站在牧文对面,神色平静地静静地等待牧文的回答。

    良久后,沉默的牧文才缓缓张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地回答道:“爷现在究竟怎样了我也不知道,先前将爷带回来以后我就一直守在这里,并不曾进去看爷如何。因此。我只能告诉你,爷现在的情况十分不好。”

    牧文如此说着的时候,站在牧文对面的冷晴那双灿若星辰地眸子分外认真地看着语调平缓而语的牧文,冷晴眼中的期待之色是毫不遮掩的。但是当冷晴听见牧文说出他也不知道炎子明现在的情况如何时,冷晴眼中明显地浮现出了一丝失望之色。

    虽然牧文的确不知道炎子明此时的情况如何,但是牧文却知道炎子明是因何而变成了那样!是以,就听得牧文话音一转地又说道:“至于爷为何会突然变成那样,是因为……”

    原本有些失望的冷晴再次满眼期待地看着牧文,期待着牧文为她解惑。

    然而,牧文的话说到此处,却被一声从牧文身后传来的轻微的“吱呀”声打断了。

    尽管那声“吱呀”声确实轻微,但在这安静的清心殿的角落中,却也足以响彻人耳。

    牧文本就反应迅捷,又因为此刻的右侧殿中只有炎子明和王泉二人在,牧文格外注意右侧殿中的动静,因此,在被打断了言语的第一时间牧文便当即扭头看向了他的身后。

    另一方,得不到牧文答案的冷晴无奈之下,只得同样凝眸朝牧文身后看去。

    于是,冷晴与牧文看见,右侧殿那扇原本门扉紧闭的殿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打开了,而站在那扇开启了一半的门缝中的人,赫然是本该在照看炎子明的——王泉!!

    因为殿门打开,可以看见右侧殿内同样阳光明亮、光线充沛,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墨发高束的王泉就那样身姿笔挺,背着光线,双手维持着打开右侧殿那扇两扇开的殿门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右侧殿的殿门后。

    但即便王泉是背光而立,牧文和冷晴依旧能清楚地看见,一向嬉皮笑脸的王泉今天竟然破天荒地一脸严肃!!但王泉那双圆圆的大眼睛却又眼神格外平静地看着冷晴与牧文,与他自己面上那严肃的表情完全不相符。

    因冷晴不清楚炎子明的身体情况。所以当冷晴见到王泉站在右侧殿的殿门后时,即便王泉面上的表情一反常态的严肃,冷晴依然没有任何反常的感觉。但是!深知炎子明的身体情况,且满心都记挂着炎子明的牧文则与冷晴完全相反!

    牧文本就格外在意炎子明的一切情况。而自王泉将炎子明带入右侧殿后,被留在右侧殿外守门,对于右侧殿内发生了什么完全不知道的牧文更是一直提心吊胆——

    牧文即希望王泉早点打开他身后的那扇殿门,但是同时牧文又非常害怕王泉会突然打开他身后的那扇殿门,然后告诉他什么他所无法接受的事情……

    牧文不怕他自己受苦受难甚至是死亡。但是牧文真的非常害怕炎子明出任何事!因此,从王泉带着炎子明进入右侧殿后,牧文的心情就十分的忐忑不安、惶恐不安。

    也因此,此时牧文见到王泉竟一反常态地在带着炎子明进入右侧殿不久就打开了右侧殿的殿门,且王泉面上的表情更是一反常态的严肃时,牧文的第一反应就是转身走向王泉。

    但是铭记炎子明吩咐的牧文并未踏进右侧殿的殿门,牧文只是走到右侧殿殿门下方的门槛前便停住了脚步,而后就见牧文眉头紧蹙,语带紧张及担忧地如此问王泉:“你怎么现在就出来了?!爷呢?爷怎样了?!!”

    为什么以往要等到他们家爷体内的赤魅毒完全平息才会打开殿门的王泉这次竟如此早地就打开了殿门?难道是……

    牧文的臆测戛然而止,对于这个“难道”牧文实在不敢继续往下想。牧文害怕那个结果是他所无法承受的!

    然而,王泉并没有理会牧文那紧张且担忧的疑问,就见难得面色严肃的王泉将他的视线跃过站在他面前的牧文,看向那厢的冷晴,王泉对冷晴如此语气轻飘飘地道了一句:“冷姑娘,随我进殿来吧,我来回答你的所有疑问。”

    王泉如此说罢,就见王泉十分配合他自己言语地放下了他那只扶着右侧殿殿门的左手,同时王泉侧身朝他的右侧退开半步,为冷晴让出了一条进右侧殿的道路。

    那厢。听闻王泉的话,见王泉如此主动地邀请她踏进右侧殿,冷晴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背对着她的牧文。

    冷晴心中十分疑惑:刚才她才听过牧文说的“王泉之前交代了,若冷姑娘醒来。无论冷姑娘问什么我牧文都可以告诉冷姑娘,只有一点——绝对不能让冷姑娘靠近爷”的话,这前后才多大会儿功夫,王泉就主动打开右侧殿的殿门邀请她进殿去了?!这里面……不会有什么阴谋吧?难道王泉要将她送到炎子明身边去让炎子明……

    想到这里,冷晴无法抑制地浑身一抖,鸡皮疙瘩瞬间掉了一地——

    一个清白的姑娘也许会被送到他人的床上。就为了缓解他人身体的不适……任谁想到这种事情,都无法神色泰然地面对吧!尤其是冷晴才刚刚逃离炎子明的虎口!

    “为什么让冷姑娘进殿?你不是说现在让冷姑娘去爷身边对爷不好吗?你之前还叮嘱我要拦住冷姑娘!还是说爷……”在冷晴心中满是怀疑王泉的动机时,木讷但有着一颗赤子之心的牧文就已经替冷晴问出了冷晴心中的疑虑。

    因为冷晴站在牧文身后的死角,因此冷晴看不见,此时牧文那张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全然是一副担忧与紧张之色。但是在这毫不遮掩的担忧与紧张之下,牧文的眼神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备。

    是的,牧文在防备王泉。与王泉相识这么多年来,这也是牧文第一次对王泉起了防备的心思。而这丝防备之心,根本上只是起源于牧文对于炎子明的担忧——

    炎子明身中赤魅毒最开始的那两年还好,每当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王泉和牧文均会轮流照看炎子明。但是到了近年,每遇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牧文均被王泉以炎子明的吩咐给挡在了右侧殿殿门外,只能做个看守殿门的守卫。

    明明是格外在意的人,但是在炎子明毒发期间牧文却根本不得见炎子明!这种情况,放在谁身上只怕都会生出怀疑之心罢。

    即便每一次炎子明最终都平安地走出了右侧殿,并且炎子明还总是对牧文说“王泉很用心地在照顾爷我,爷我没事,别担心”之类的话,牧文依然对王泉不让他去暗室照顾炎子明的用心存有怀疑。

    牧文对王泉的这种怀疑就像一直被水滴滴着的岩石,从最初的坚硬无比,到岩石表面一点一点地被水滴滴出一个小坑,慢慢地这个被水滴滴出的水坑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就在如此的日积月累之下,到了今天,牧文对王泉的怀疑早已滴穿了岩石。

    尤其是王泉之前还特意叮嘱牧文必须拦住冷晴,绝对不能让冷晴靠近右侧殿出现在炎子明面前!可是眼下……王泉却主动提出要带冷晴进入右侧殿……

    冷晴不知道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以后有多危险,牧文却是知道的!

    牧文想,若是王泉没有那个牺牲冷晴来成全炎子明的想法,那王泉根本没必要带冷晴进入右侧殿啊!有什么话,王泉就在这殿门口说就是了,大不了他牧文回避。

    若是王泉真有那个想法……那王泉这不是摆明着要害炎子明吗?!!

    就像王泉自己说的,若是等到炎子明清醒了,炎子明该如何面对他曾在失去理智的时候竟做出了伤害冷晴的事情?

    牧文可以容忍王泉不让他去照顾炎子明,但是牧文绝对不能容忍王泉欲亲手将冷晴送到失去理智的炎子明身边!牧文不愿看见炎子明在清醒后对冷晴心生愧疚、懊悔!

    于是,心中本就对王泉一直存有怀疑的牧文终于爆发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巫族赤魅3
    &bp;&bp;&bp;&bp;这三个问题若按轻重缓急来排序,冷晴首当其冲想要知道答案的,自然莫过于“炎子明现在身在何处又是否平安无事”一事了。

    至于前两个问题,冷晴想,既然她已经身处这间左侧殿中,连她右手腕上的伤都已经有人处理过了,就足以证明她冷晴现在已经是安全无虞的了。

    既然已经安全无虞,因此对于她被王泉打晕以后发生了什么,她又是怎么回到这间左侧殿的,在冷晴看来这都是无关紧要的问题。冷晴并非必须知道这两个问题的答案。

    而冷晴是个非常识时务的人,什么时候该有什么样的处事态度,冷晴是分得十分清楚,且能很好地把握分寸的。

    对于皇宫这种外表至高无上、雍容华贵,权贵的云集地,平民百姓一生都无缘触及,内里却充满着黑暗血腥、残忍无情、杀人不见血,除了高高在上的帝王,任何人随时都有可能丢掉性命的地方,冷晴深知她若想平安无事,就只能全权仰仗着炎子明这座大靠山了!

    并且早在进入这座富丽堂皇的赤冰国皇宫之初,冷晴就已经十分清楚地认识到——只有炎子明这位赤冰国储君平安无事,她冷晴才能平安无事!

    冷晴虽不是那么现实的人,但炎子明是否平安无事可是关系到冷晴自身生命安危的问题!格外珍惜生命的冷晴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她还是有必要现实点的。

    所以,冷晴现在最关心的问题,自然就是——炎子明现在身在何处又是否平安无事?

    不过尽管那一瞬冷晴心中疑问重重,转眼冷晴便又想到——

    既然连不省人事的她都平安地回到这间左侧殿中来了,而且她右腕上的伤处还被人处理包扎过了,想来炎子明那家伙现在也是绝对安全的吧!

    冷晴想,王泉会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并对她说出那么一番意思清晰的话来,应当就是王泉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专程为了找炎子明而来的罢!

    有王泉在。就算炎子明现在不是绝对安全的状态,至少目前炎子明应该是呆在没什么危险的地方的。

    旁的不说,单说有王泉那么护主的属下在,炎子明那厮就是想不安全都难啊!!

    虽然王泉如此护主对于炎子明而言是莫大的好事。但是冷晴一想到王泉那么护着炎子明,冷晴对炎子明就生出了些羡慕、嫉妒、恨的心态——

    冷晴对炎子明的羡慕、嫉妒来自于——

    炎子明这家伙上辈子到底做了多少善事、积了多少福报,炎子明这辈子才能得到王泉和牧文这么两个对他忠心耿耿、此志不渝的属下啊!!

    而冷晴对炎子明的恨……则来自于——

    要不是炎子明有这么两个极其,不!简直是极端维护他的属下,她冷晴也就不会接二连三地因为炎子明这家伙而受伤了!

    上一次因为炎子明。冷晴被牧文一手刀劈得左胳膊脱臼,后来还发烧到昏迷!这次又因为炎子明,冷晴竟然被王泉那家伙敲晕了……那下一次呢?下一次因为炎子明,她还要受到什么程度的伤害!!

    话说王泉维护炎子明的心情,曾经同样有过极为重要的想要保护的人的冷晴大概也是能够理解的,只是冷晴无法理解——

    王泉为什么要对她下这么狠的手?!!他那一手刀劈下去……到现在她的后脑勺都在隐隐作痛!他们之间到底是有多深的仇恨啊!!要打晕她也用不着下如此重手吧!!

    冷晴是学过武术,但学的都是攻击型的武术,冷晴可没有学什么铁布衫、金钟罩啊之类的防御型武术!

    王泉那厮以为她冷晴学过武术就是金刚不坏之身了吗?那可是她的后脑勺啊!王泉竟然用那么大的力道敲下来!别说王泉也是学武之人,就算他王泉只是个普通人,单凭王泉是男子又是那么大的块头。那一击敲下来她也受不了啊!

    冷晴甚至有些后怕地想到:若是当时王泉手下一不留神敲错了位置,给她打成脑震荡、给她打成白痴了怎么办?届时她冷晴还要怎么在这个异世生活下去啊!!

    不过话说回来,当时冷晴朝炎子明动手时,冷晴的心情也是倍感无奈的。如果可以,冷晴也不想对炎子明动手,冷晴也想和平解决啊!可是冷晴知道,和平解决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若她不对炎子明动手,只怕她就只能等着被失去理智的炎子明吃干抹净了!

    就当时的情况而言,就算撇开冷晴是否会被炎子明吃干抹净这一点不说,冷晴也会对炎子明动手的!因为冷晴实在是受不了炎子明那双铁臂施加在她腰部的那般重的力道了!

    炎子明无论是身高还是块头以及力道。都要强过身为女子的冷晴,即便当时炎子明没有施展任何武艺,纯粹是靠力气来钳制的冷晴,那也足够让冷晴感到痛苦了。

    因此。不论出于哪一点,冷晴觉得她当时都很有必要敲晕炎子明!

    只是冷晴却没料到,她犹豫纠结许久,当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对炎子明动手时……

    结果她没打晕炎子明不说,反而被突然出现的王泉给打晕了!!看来老天爷果然是打定了要在这个异世也把她玩死的主意啊!

    而对于王泉出其不意地打晕她以防止她伤害炎子明的做法,冷晴只想说:真是和她想敲晕了炎子明以绝后患一样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啊!

    不过冷晴也是奇了怪了。炎子明那家伙要发狂就发狂啊,大不了她与炎子明打一架,被炎子明揍一顿!可是为什么炎子明失控后,非要紧紧勒住她的腰肢不让她动弹呢!弄得现在她的腰部跟要断了似得,真是要命了!

    如此在心内感慨了一番,冷晴放下被她撸起的右手腕上那有着紫色衣缘的曲裾深衣的衣袖,忍着腰部的疼痛抬起双手扒拉了几下她那有些凌乱的青丝,随后冷晴便站起身,却是缓步朝左侧殿外殿走去。

    尽管冷晴猜到、并几乎可以肯定炎子明现在应当是安全的,但是出于谨慎起见,冷晴觉得她还是去看一看炎子明比较妥当。至少冷晴要亲眼确认下炎子明现在的情况,只有亲眼见到炎子明是真的安全了。冷晴才能真正放心。

    只是,当冷晴因为腰伤而一步一蹭地走出左侧殿内殿,穿过左侧殿外殿,打开左侧殿的殿门时。不等冷晴踏出左侧殿殿门,冷晴便一眼看见了站在左侧殿对面——右侧殿那扇门扉紧闭的殿门前的——牧文。

    冷晴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自从回到这座赤冰国皇宫就衣着品味单一的牧文还是一如既往地穿着他那身皮制的,让冷晴只是看着就觉得十分不保暖的侍卫常服。而牧文的左手则依旧提着他那柄几乎从不离手的三尺青峰,面无表情得如同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

    而另一方,早在冷晴打开左侧殿的殿门前。身怀内力的牧文就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左侧殿殿门后有动静了。因此,事实上当冷晴注意到站在右侧殿那扇门扉紧闭的殿门外的牧文时,牧文早已目不转睛地看着冷晴数秒了。

    隔着些距离看着她对面像是在守门的牧文,冷晴下意识地瞥了眼她前方不远处那门扉大敞,虽然殿内十分亮堂,但是里面却安静得几乎诡异的后殿,冷晴只稍微一想,就大约明白了其中原因。

    须臾,就见冷晴收回侧望的视线,转而不偏不倚地朝着她对面。站在右侧殿那扇门扉紧闭的殿门外的牧文走了过去。而当冷晴路过那门扉大敞的后殿时,冷晴连侧眸去看一眼后殿都不曾有。

    另一方,站在右侧殿那扇门扉紧闭的殿门外的牧文目不转睛地看着冷晴朝着他的方向走来,牧文依旧稳如泰山般一动不动。牧文只是安静地看着冷晴,等着冷晴走到他的面前。

    不多时,因为腰部委实疼痛而脚步慢腾腾的冷晴终于走到了牧文面前。

    就见穿一身白色与紫色相间的曲裾深衣的冷晴在距牧文两步远的地方驻足停步,与牧文四目相对时,冷晴张口就如此问牧文:“炎子明在右侧殿?”

    按照赤冰国律法,赤冰国内上至一品高官、下至平民百姓,凡是直呼皇室人员名讳者。均可以大辟刑论处。情节严重者,甚至会被连坐!

    换而言之,若是此刻只有“琴师”这等低微身份,连赤冰国的平民百姓都不如的冷晴如此称呼炎子明的名讳被赤冰国那些重视礼法的官员们听见了。他们定会给冷晴扣上一个“直呼储君名讳、不敬储君”的罪名,然后堂而皇之地将冷晴拖出去斩首示众!

    不过好在冷晴此时面对的人是牧文,不是赤冰国那些重视礼法的官员们。

    并且,因为起初冷晴并不知道炎子明的真实身份,所以听闻冷晴直呼炎子明的名讳时牧文也就不曾对冷晴拔刀相向。而后来牧文与冷晴相处了一段时日后,牧文也约莫知道冷晴的性子与平常女子不同——

    只要是年龄相仿之人。不论对方身份如何,冷晴不管喊谁都是直呼其名的。但冷晴对他人的称呼真的只是单纯的一种称谓,完全无关乎尊敬与否。又因与冷晴相处日久的缘故,牧文竟也渐渐习惯了冷晴直呼炎子明的名讳一事。

    不过若严格说来,冷晴称呼炎子明为“炎子明”并不能算是在直呼炎子明的名讳,冷晴顶多也就是在直呼炎子明的“字”罢了,毕竟炎子明载入赤冰国皇室宗谱的名字是“炎煦”。

    更何况冷晴对炎子明如此的称呼,是当初炎子明本人亲口要求的,炎子明是给予了冷晴如此直呼他名字的权利的。

    总之,牧文本就早已不曾将冷晴对炎子明的称呼放在心上了,又因为今日发生之事,牧文就更不会去在意这种事情了。因此,此刻听闻冷晴张口便直呼“炎子明”三字,牧文并没有生出任何“冷晴这是对炎子明不敬”的感觉及想法。

    其实就算冷晴真的直呼炎子明载入赤冰国皇室宗谱的那个名字,此时的牧文也不会有任何的反感之意。因为对于牧文而言,冷晴那句疑问的重点只在问句本身,而无关乎称谓。

    其实若是按照以往的惯例,这座赤冰国皇宫中但凡是发现炎子明的行迹不对,尤其是瞧见过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的人,早就被牧文或者王泉给秘密且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了。而冷晴能在知道炎子明这么多秘密后还这么活蹦乱跳、生机勃勃的,真的算是奇迹了!

    照理说,此时冷晴再来打听炎子明的情况,牧文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告诉冷晴的——哪怕只是炎子明的行踪。不过,介于先前王泉曾交代,若是冷晴醒后问及炎子明的情况,牧文大可以如实告知冷晴这一点,牧文也就没想要隐瞒冷晴了——

    “爷和王泉都在里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冷晴的牧文先是朝冷晴点了点头,而后牧文便用不带任何情绪的平淡语调,简洁明了地如实回答了冷晴的疑问。

    然而木讷的牧文不知道,王泉之前之所以这般吩咐牧文,是因为王泉早就料到,若是等到冷晴醒来,冷晴一定会提出要见炎子明的要求的,但是以炎子明现在这等不稳定的情况而言,冷晴不出现在炎子明身边才是最好的。

    但是,若不让冷晴见炎子明,冷晴心中定然疑虑重重。与其让冷晴满心疑虑、甚至是想法设法地非要见到炎子明,不如让牧文对冷晴有问必答、和盘托出,以此打消冷晴心中的疑虑,让冷晴安心地等着炎子明自己出现。

    只是因为牧文并没有领悟到王泉这番交代的其中含义,并且因为牧文惜字如金的缘故,所以,当冷晴听闻牧文如此言语简洁的回答,确定了炎子明的确在右侧殿中后,冷晴也没再问牧文其它问题。

    为防盗版,内容明天修改(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七章 玄铁锁链1
    &bp;&bp;&bp;&bp;清心殿外,旭日东升、艳阳高照,万里长空一眼望去白云飘渺,碧空如洗。

    清心殿内,阳光明亮、光线充沛的右侧殿那扇两扇开的镂空雕花的殿门打开了一半,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墨发高束,一脸严肃的王泉就那样身姿笔挺地侧身站在右侧殿内明亮的光线中。

    尽管王泉侧身为冷晴让出了一条进殿的道路,但王泉的右手仍一直扶着右侧殿那扇两扇开的镂空雕花殿门右边的那一扇,一动不动地站在右侧殿的殿门后,宛如门神。王泉那双圆圆的大眼睛则眼神格外平静地看着冷晴与牧文。

    同样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墨发高束,左手提剑,平常总是面无表情,眼下却满面紧张与担忧的牧文则站在右侧殿殿门下方的门槛前,与王泉面面相对,一双眼窝深陷的大眼睛更是死死地盯着王泉。

    相较于一眼就可看清的面色,牧文眼中的神色却十分复杂。牧文眼中有防备、有怀疑、有纠结、有难受各种纷杂的神色此刻几乎都能在牧文那双眼窝深陷的大眼睛里找到。

    再看牧文身后约三步开外的地方,站着脚踩白底暗金莲纹绣鞋,身穿白色曲裾深衣,深衣衣缘均为紫色,深衣前襟和下摆均绣着紫藤,腰间更是系着一条浅紫色上绣深紫色紫藤花宽腰带;三千青丝一半由一条紫色发带束在脑后,一半则温温顺顺地披散在其身后肩头;衣着色调虽单一却不失清爽的冷晴。

    就在清心殿这一方不大不小的角落里,王泉、牧文、冷晴三人就保持着这样的距离,站在原地僵持着

    如此僵持许久后,面对牧文那堪称咄咄逼人的疑问,以及牧文那在王泉眼中完全暴露无遗的防备,王泉依然没有丝毫生气的迹象。

    就见面色严肃的王泉静静地与满面担忧的牧文四目相对,须臾,王泉缓缓张口,语气十分平静地对牧文如是说道:“此举并非我本意。爷恢复神智了。是爷要求见冷姑娘的。”

    看穿了牧文的所思所想的王泉也不隐瞒牧文,直接将他为何竟主动提出要在此时带冷晴进入右侧殿的原因道了出来。

    那厢的牧文闻言,却是当即倍感震惊地瞪大了双眸。随即,牧文眼中原本的防备以及其它繁杂的眼神均瞬间消散一空。转而是满眼的不敢置信:“你、你是说爷醒了”就连牧文说出的话语,都充满了惊疑不定。

    对于牧文的惊疑不定,王泉先是淡淡地点了下头,而后王泉依然维持着他面上的严肃,用极为平静的语气回答了牧文的惊疑不定:“爷醒了。我现在只是谨遵爷的吩咐,来带冷姑娘去见爷一面。至于其中原因,暂时我还不能告诉你。”

    如此对牧文说完,王泉再次将视线转向冷晴,就见面色严肃的王泉缓缓张口,继续用他那平静得近乎异常的语气对冷晴作出了邀请:“冷姑娘,请随我走一趟吧今日你想知道的,你所疑惑的,我王泉都将为冷姑娘解答。”

    听了王泉这番话,冷晴看了看站在右侧殿殿门后。面色严肃得甚是异常的王泉,又看了看一直背对着她站在王泉对面的牧文,冷晴终究还是将视线缓缓落在了王泉身上。

    须臾,就见冷晴朝王泉轻轻点了点头,粉唇轻启,答了一个字:“好。”

    听闻冷晴的回答,王泉的面色依然是那种一反常态的严肃,丝毫没有因为冷晴答应了随他走一趟而有任何的变化。

    尽管冷晴也明显地发现了这一点,也因此对王泉的怀疑更上一层楼,但是冷晴既然答应了王泉要随他走一趟。重诺守信的冷晴也就不会犹豫拖沓,做出临时变卦的事情。

    再说了,冷晴又不是没进去过右侧殿,右侧殿统共就那么大。而且布局和她居住的左侧殿是一样的。冷晴想,要是届时真的发现情况不对,她大不了就跑呗

    是以,在冷晴自己那个“好”字的话音落下后,就见冷晴毫不迟疑地迈步,面容平静地朝王泉那厢走了过去。

    只是当冷晴经过牧文的身边。抬步正欲跨过右侧殿的那道门槛时,一直静默的牧文却突然开口,语速极快地道了一句:“那我呢我可以一起去吗我也想去照看爷”

    牧文这句话说得十分突兀,且语气带着明显的紧张,原本心中就有些紧张的冷晴当真被牧文这句话唬了一跳。只是冷晴的眼角余光瞥见牧文并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动作,牧文只是杵在那里朝站在右侧殿殿门后的王泉说话,冷晴也就按压下了她心中的那丝紧张,继续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抬步,跨过她脚下的那道门槛,踏进了右侧殿的殿门。

    另一方,等冷晴走进了右侧殿,离开了右侧殿殿门的范围,不会妨碍到他关上殿门后,守在右侧殿殿门边的王泉这才声音平缓地对牧文说道:“爷并没有说要见你。”

    如此说罢,右手一直扶着右侧殿那扇两扇开的镂空雕花殿门右边那一扇的王泉便抬起他的左手扶住另一扇门扉,将右侧殿的殿门再一次轻缓地合上了

    伴随着轻微的“吱呀”声,眼睁睁看着右侧殿的殿门在他眼前缓缓合上,听着殿门后传来的清晰可闻的落栓的声音,站在右侧殿那紧闭的殿门前的牧文眼中最后的一丝名为希冀的火焰终于彻底熄灭了

    为什么为什么爷可以让王泉进去,现在甚至都让冷姑娘进去了,却始终不让他进去爷难道您已经不需要牧文了吗

    牧文不知道,其实王泉不让他进右侧殿,本质上是为了他好

    牧文进不去就意味着他看不见,看不见就意味着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不会为炎子明感到难受、心疼

    另一方。右侧殿内。

    站在右侧殿那扇用来分隔出右侧殿内殿与外殿的满月型镂空雕花拱门前,冷晴看着空无一人,清冷非常的右侧殿内殿愣住了。

    冷晴就这样站在那扇满月型镂空雕花拱门前愣了许久,直到关好了右侧殿殿门的王泉都走到她的身边了,冷晴才算是找回了她自己的声音

    空荡荡且安静非常的右侧殿中,就听得从呆愣中回神的冷晴如此问走到她身边站定的王泉:“那什么炎子明人呢”

    右侧殿外殿没人冷晴还能理解。毕竟外殿只有桌椅,没有可供人休憩的床榻。可是连内殿都看不见炎子明,这就让冷晴无法理解了不是说炎子明在右侧殿里吗人呢

    那厢,因王泉早已预料到冷晴进入右侧殿后见不到炎子明。冷晴定会有此疑问,是以王泉对于冷晴的疑问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奇怪的表情。

    就听得冷晴如此问过后,王泉抬步朝右侧殿内殿大步流星地走进去,同时王泉口中不轻不重地解释了一句:“爷不在右侧殿,爷在右侧殿地下深约七十尺左右的最底层暗室中。”

    “地下暗室”因为无法理解王泉的言词。所以完全是下意识地,冷晴重复了一遍王泉话中的这四个字。

    如此重复了一遍王泉话中的这四个字后,秉承着“既来之则安之”、“兵来将敌,水来土堰”的想法的冷晴也跟着举步踏进了右侧殿内殿。

    但是,当冷晴穿过那扇满月型镂空雕花拱门,在右侧殿的内殿迈出第七步时,冷晴赫然看见了让她觉得十分惊悚的一幕

    先冷晴几步走进右侧殿内殿的王泉正站在内殿中靠左侧墙壁摆放的那张金丝楠木床的床尾,当然了,这并没有什么让冷晴觉得惊悚的。但是王泉接下来的行为,却让冷晴觉得无比惊悚

    就见王泉微微躬身。随后王泉用他的双掌撑在了他身前那张金丝楠木床的床尾上,然后王泉竟然将那张体形庞大的,只用肉眼就可以看出其重量的金丝楠木床贴着床后的墙壁平行推开了

    看着王泉如此恐怖的怪力,心中一直存着紧张的冷晴简直都想要夺路而逃了:从脾气怪异的朱梓陌到深不可测的炎子明,然后是冷如冰山的牧文,现在终于轮到王泉了天呐这个异世里的人就没有一个正常的了吗王泉这是想干什么谋杀吗

    就在冷晴如此惊疑不定又倍感恐慌地臆测着时,伴随着那一阵庞大物体被推动而发出的轻微的“轰轰”声倏然停止了,随即王泉也停下了推动那张金丝楠木床的动作。

    只是,当王泉站直身子回头去看冷晴时,王泉却瞧见了站在他身后约莫十步左右的位置。一脸惊恐地看着他的冷晴

    即便王泉此时忧思重重,丝毫没有往日调笑冷晴的心思,但乍然回头便瞧见冷晴如此一副如受惊小鹿一般的惊恐模样,王泉面上的严肃也有些维持不足了

    就见那厢。站在那张已经被推离原地近一米左右的金丝楠木床床尾的王泉放缓了他面上那有些怪异的严肃神色,转而抿唇一笑。

    紧接着,就听得唇畔带笑的王泉如此朝面色惊恐地看着他的冷晴笑道:“冷姑娘何必如此惊恐这张金丝楠木床可与冷姑娘居住的那间左侧殿中的金丝楠木床不同。这张金丝楠木床的每一只床脚下都在极为隐秘的位置安装了用最精纯的玄铁制成的滚珠,只要用上一定程度的力气,就算是没有内力的人也能将其推动的。”

    听了王泉这么一番解释,冷晴才觉得她那被惊吓到了的小心脏平缓了许多。

    而且。早已习惯了王泉那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性子的冷晴在突然看见王泉如此面色严肃,仿佛大战在即的模样后,冷晴一直都无法适应。现在终于看见王泉又笑了起来,虽然只是很淡的一个笑容,却也让冷晴那颗紧张不安的心也跟着稍微安定了不少。

    “冷姑娘,快过来吧里面的路况有些蜿蜒曲折,还有许多岔路,我们要走上一段时间才能下到最底层的地下暗室去呢”这厢冷晴的心情才稍微平缓了一点,那厢,站在那张金丝楠木床床尾的王泉就已经在朝冷晴招呼了。

    在王泉的招呼下,冷晴有些不情愿地走到了王泉身边。

    然而,当冷晴走到王泉身边后,冷晴却再一次惊恐,啊不是惊讶了

    在冷晴走到王泉的身边后,就见王泉蹲身,用双手掌心紧贴黑黝黝的地面,然后王泉双掌按着地面向前平推

    随着王泉的动作,王泉手下那黑黝黝的地面竟然缓缓前移,缓缓地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并且,随着王泉的动作,那个黑乎乎的洞口在一点点地再扩大

    许是王泉不想待会儿一抬头,又看见冷晴一脸惊恐的模样。于是,王泉一边“推地”,一边如此为冷晴解释着:“这个地砖并非真的地砖,它是用一种黑色的与玄铁有些相似的金属锻造出来的,经过打磨后做成了地砖的模样。平常不进出的时候我们就会将它掩盖在洞口,这样若是有宫人进来右侧殿打扫,这上面又有金丝楠木床作为遮挡,任谁也不会发现其中秘密。”

    当王泉如此解释完后,王泉也停下了“推地”的动作

    就见王泉脚边,之前被那张金丝楠木床所掩盖的地方,黑黝黝的地砖上竟然露出了一个长约一米,宽约六十厘米左右的长方形地洞

    看着那个黑乎乎的,让她背脊发毛的地洞口,冷晴努力了许久才忍住了欲吞咽口水的动作。

    须臾,冷晴扭头看向蹲在她的脚边,同时也是蹲在那个地洞口旁的王泉,冷晴尽量用平缓冷静的语调问道:“这就是通往你所谓的那个地下暗室的入口”

    尽管口中如此问着,但是冷晴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为防盗版,内容明天修改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八章 玄铁锁链2
    &bp;&bp;&bp;&bp;看着蹲在她的脚边,同时也是蹲在那个黑乎乎的地洞口旁的王泉,冷晴尽量用平缓冷静的语调问道:“这就是通往你所谓的那个地下暗室的入口”

    话虽如此,但冷晴知道她的猜测一定是对的,所以冷晴并不担心王泉会否认她的猜测。冷晴所担心的,是这个地下暗室的入口这么黑这里面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是的。”对于冷晴的疑问,看着那个黑乎乎的地洞,头也未抬的王泉如此应了一声。

    而后,在冷晴“果然如此”同时又十分惊讶的目光中,就见王泉动作娴熟地跳进了那个黑乎乎的,让冷晴只是站在边上看着就觉得背脊发毛的地洞中。

    站在那个黑乎乎的地洞口旁看着跳进那个地洞中后就只剩腰部以上部位还露在地洞口外,腰部以下几乎完全被地洞口内的黑暗所掩盖得看不见了的王泉,冷晴默然了一会儿后却如是问道:“王泉,我能问一句你们赤冰国的一尺有多长吗”

    站在地洞口内的王泉闻言,蹙眉想了一会儿,王泉才将他的双手伸出地洞口,一边用双手的食指比划出了一个大概的长度,一边不太确定地说道:“大约这么长吧”

    站在地洞口外的冷晴居高临下地看着腰部、胸膛、肩膀和脖子脑袋露在地洞外面的王泉用双手食指比划出来的那个长度,冷晴在心中默默地算了一下:七十尺乘以大约三十厘米的长度深达约二十米左右的地下暗室大约七到八层楼的深度

    好吧这么长的深度,冷晴真的完全不好奇炎子明和王泉他们在那么深的地下是怎么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冷晴只好奇

    所谓暗室,最少也是一间房子,至少也有个十平方米左右的占地面积吧七到八层楼的深度这么庞大的工程放在现代社会来说只是thttth,但是这里是没有挖掘机,要挖坑就只能靠双手和铁楸、锄头等物的古代啊冷晴真的很好奇这个“深达二十米的地下暗室”炎子明和王泉他们到底是怎么在这满是宫人和眼线的皇宫中挖出来的

    当冷晴如此神游天外时,就见站在那个地洞口内的王泉仰头看向站在地洞外的冷晴,阖动双唇。如此对冷晴说道:“冷姑娘,因为清心殿地下有地龙的原因,所以这个入口修建得相对有些狭窄。虽然入口修建得比较狭窄,但是阶梯表面十分平坦。四周的墙壁也都是打磨过的,只要冷姑娘脚下注意别踏空了,到不用担心会被绊倒。

    只是冷姑娘需要注意的是,这个入口处是依靠阶梯上下的,且大约有十尺深度的阶梯几乎是垂直上下的。十分陡峭,稍不留神就极容易踏空。虽然过了这深约十尺的阶梯后下面就是一大块平地,但还是有些危险的。这样吧,我先下去几阶,然后冷姑娘你再跳下来,我会在下面扶住冷姑娘的。”

    如此说罢,王泉当即就一低头、一抬脚义无反顾地走进了那个黑乎乎的地洞中。

    至少在冷晴看来王泉是义无反顾地走进那个黑乎乎的地洞中的

    因为入口是阶梯形的,而且有些垂直上下的原因,所以王泉往下走了几阶后,就只剩了一个圆滚滚的脑袋还露在地洞口。

    又因整个清心殿的地砖都是黑黝黝的颜色。那个狭窄的地洞里面又似乎完全没有光亮,如此一来,站在地洞外的冷晴除了能看见王泉那颗尚露在地洞口的圆滚滚的脑袋外,王泉脖子以下的身体部分,除了王泉的双肩还隐约可见外,王泉其它的身体部分却是完全被那个地洞中的黑暗所吞没了。

    那厢,就见身处黑暗的地洞中的王泉仰头看向冷晴,薄唇轻启,如此出言催促兼之提醒道:“冷姑娘,快下来吧跳下来的时候冷姑娘记得用双掌撑住洞口上两侧的地面。这样可以防止跳下来时不慎踏空。”

    虽然王泉是纯粹的非常善意的提醒但是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啊

    地面上有一颗圆滚滚的脑袋朝你说话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总之冷晴只觉得她后背上的汗毛已经全部竖起来排队了。

    这厢,就见冷晴先是看了看王泉那颗圆滚滚的脑袋,随即冷晴才将视线凝固在那个黑乎乎的,让她背脊发毛的地洞口。犹豫踌躇了许久。冷晴终究还是一咬牙,把心一横,身子一蹲,双掌撑住那个地洞口外两侧的地面,双脚一伸冷晴就这样跳了下去

    下一瞬,双脚稳稳地着地时。冷晴那颗紧张的心才算是放松开来。

    另一方,见冷晴安全地跳了下来,王泉抿了抿唇,仿佛在犹豫些什么。须臾,就听得王泉如是对与他一样站在这个黑乎乎的地洞中的冷晴说道:“冷姑娘,请将你的手伸向我,让我扶着你。”

    刚刚跳下地洞,还没完全缓回神的冷晴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冷晴半分迟疑也没有地就将她的左手伸向了王泉。

    几乎在冷晴将她的左手伸出去的下一瞬,王泉就轻轻握住了冷晴的左手。

    虽然冷晴的肉眼无法穿透黑暗看见王泉的手掌,但是手指冰凉的冷晴却能明显感觉到王泉握住她的左手的那只手掌是温热的。不过,与炎子明掌心的温度相比,王泉掌心的温度算是比较凉的。

    牵着冷晴那只冰凉的小手,与冷晴四目相接,王泉的面色再一次恢复严肃地对冷晴如是叮嘱道:“冷姑娘,我们这就下到暗室中去,冷姑娘千万要注意脚下不要踏空了。”

    如此朝冷晴说罢,王泉就扭头看向了他脚下那一片漆黑的虚空,抬脚踏出

    任由王泉牵引着她,冷晴随王泉缓缓走下了沉浸在黑暗中的,那条肉眼所看不见的阶梯。

    不大一会儿功夫,冷晴便随着王泉一起缓缓消失在那个黑乎乎的地洞中

    “王泉这里面怎么那么黑啊根本就什么都看不见啊”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忽闻冷晴那带着些许颤音的声音轻飘飘地飘散开来。而冷晴如此言说,并非冷晴夸大其词,而是这个地下暗室的入口里面真的太黑了

    之前站在这个地洞口,啊不是地下暗室的入口外的时候。冷晴就知道这个地下暗室里面很黑很黑。只是冷晴没想到,真的进来以后,这里面竟黑得冷晴什么都看不见

    冷晴开始时还以为她四周的黑暗只是她的一种心理错觉,或者只是她的眼球在明亮的环境下呆久了。突然进入到黑暗的环境中,她的双眼暂时不能适应这个地下暗室入口里面的黑暗罢了。

    毕竟这里不过是一个深约三米的地洞入口而已,能黑到哪里去要知道,这个地下暗室入口之外的右侧殿内、外殿可都是被阳光照得十分明亮的

    因为这个想法,冷晴在顺着阶梯往地下暗室深处走了几步后。冷晴便尝试着将她自己空着的那只右手放在她自己的眼前,结果冷晴竟连她自己的右手都看不见

    仅此一事就足可想象这个地下暗室的入口里面究竟有多漆黑了。也因此,才有了冷晴的这番疑问。

    “入口这一段路的确有些黑,过了这一段进入机关门内就好了。”黑暗中冷晴的话音刚落,王泉那沉沉的声音便在黑漆漆的空间里响起。

    紧接着,黑暗中又听得王泉如此善意地提醒道:“冷姑娘小心些脚下,千万不要踏空了。”

    “这条阶梯这么陡峭,都快呈九十度垂直上下了吧”黑暗中,王泉的话音未落,冷晴那带着些许颤音的声音便再一次响起。

    尽管这个地下暗室的入口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这并不妨碍冷晴的其它感官。凭感觉,冷晴能清楚地知道她脚下的阶梯究竟陡峭到了何种地步

    若不是冷晴能清楚地感觉到她的每一步都是在往前延伸的,否则冷晴当真要怀疑这个所谓的地下暗室的入口处的阶梯是不是直接开凿在墙面上的凹槽了

    如此陡峭的阶梯,当真是冷晴迄今为止第一次遇上

    “虽然我听不太懂冷姑娘的话,不过暗室入口这一段的阶梯确实十分陡峭。正因此,我才会一直提醒冷姑娘千万要小心脚下,莫要踏空了。虽然我十分熟悉这地下暗室里的每一处构造,但倘若冷姑娘一不留神脚下踏空了,可是连我也要跟着一起摔下去的。

    毕竟冷姑娘在上面,而我王泉在底下。若是冷姑娘摔下来,无论我救与不救,我都逃不过这一劫呢所以冷姑娘千万要留神脚下啊”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王泉那沉沉的略带笑意的声音缓缓地飘散着。

    虽然王泉如此分说。但冷晴知道,若是她真的不慎脚下踏空,王泉一定不会对她视而不见的。因此,当冷晴听闻王泉用带着玩笑的语气说出如此真实的话语时,冷晴那种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的彷徨、紧张的心情到底还是得到了一定程度的舒缓的。

    话说回来,尽管这条阶梯的深度只有十尺深。但因为这条阶梯过于陡峭,四周环境又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即便冷晴左手被王泉扶着,同时右手扶墙,冷晴每一步仍然走得极为小心,因此就拖慢了下行的速度。

    三米长的阶梯,冷晴愣是感觉她走出了三十米的长度

    在忐忑不安与小心翼翼中过了许久,冷晴才感觉到她的双脚终于踩在了平地上。

    虽然四周依然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不过好在平坦的地面的宽度和阶梯的宽度是不一样的,冷晴只需要用脚往四周探一下就可以将之区分开了。

    “冷姑娘,到地面上了。还请冷姑娘站在原地等一下,我去开一下机关门。”就在冷晴感知到她已经踩在平坦的地面上了的那一瞬,黑漆漆的空间里,王泉那沉沉的声音忽然如此响起。

    王泉的话音还未在这黑漆漆的空间里消散,不等冷晴有所反应,那只握着冷晴冰凉的左手的温暖手掌就已经消失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冷晴能清晰地听见她自己的呼吸声,以及王泉那似在摸索着前进的脚步声

    尽管冷晴知道,那在黑暗中断断续续地响起的“嗒嗒、嗒嗒”的脚步声是因为王泉在走动而发出的,但是,从小就惧怕黑暗,此刻却整个人都被黑暗所包围的冷晴仍然觉得有些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没错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的冷晴在经历过一次死里逃生后,冷晴除了极端害怕死亡之外,冷晴从小到大唯一害怕的,就是无边无尽的黑暗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尚在右侧殿内殿中的地面上,王泉要冷晴随他一起跳进那个黑乎乎的地洞中时,冷晴会犹豫踌躇的原因。

    正因为害怕黑暗,所以在这个地下暗室的入口处,当王泉提出让冷晴将手伸向他,由他扶着冷晴前行时,冷晴会毫不犹豫地将她的左手伸出去让王泉握住的原因。

    “隆隆隆”就在冷晴被她四周的黑暗弄得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时,黑暗中,忽地响起一阵细微却稍显沉闷的,类似极其沉重的物体移动的声音。

    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冷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就见她的正前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道长度约有两米上下,竖立着的幽光缓缓划破了黑暗。并且,随着那阵细微却稍显沉闷的轰隆声连续响起,那道幽光也在一点一点地扩大、扩大、再扩大

    直到最后一声十分突兀的“咣”声响起,那阵连续响起的细微却稍显沉闷的隆隆声倏然消失了,四周再次陷入了沉静。而那道划破了黑暗,长度约有两米上下,竖立着的幽光,已经完全形成了一个可供一个成年大汉通过的门洞的形状。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毒出巫族3
清心殿右侧殿地下,顶部散发着幽幽的柔和光华的狭长地下通道中,穿一身白色与中,就藏有一本描述巫族使用的各种蛊毒的古籍。

    于是,当王泉和牧文在众多遍布灰尘的古籍中翻阅到那本古籍后,王泉和牧文立即将炎子明毒发时的种种症状与古籍中描述的每一种蛊毒毒发之时的症状一一详细核对起来。

    最后,王泉和牧文发现,炎子明所中之奇毒,乃是巫族最邪魅的蛊毒

    赤魅毒。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章 玄铁锁链1
    &bp;&bp;&bp;&bp;当年,王泉和牧文在翻阅了那本落满灰尘,已经十分破旧的古籍后,王泉和牧文才了解到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究竟是何种蛊毒——

    那本古籍上写得十分清楚,凡中此“赤魅毒”者,毒发时中毒者的身体有时是单纯的寒冷如冰或者单纯的犹如烈火焚身,有时发作时却是时而寒冷如冰,时而犹如烈火焚身。换而言之,每次赤魅毒毒发时的症状都是不确定的。

    但同时那本古籍上却记载着,每次赤魅毒发作,中此毒者都会伴随万虫嗜心之痛!

    而最最最不确定的,是毒发的时间——

    身中赤魅毒者有时十天半个月,甚至是一月半载都不会毒发一次。但有时,身中赤魅毒者一个月连着毒发上三四次的情况都是有的。

    并且,每次赤魅毒毒发,都要持续一天一夜之久,这也算是赤魅毒毒发之后在时间上唯一的定性了。

    虽然只有一天一夜,但这个过程不仅痛苦非常,且万分凶险!只要一个不慎,中毒者随时都有可能丢掉性命!尤其是身中赤魅毒者若是在其体内的赤魅毒发作时失去意识,无论中毒者是被其体内的赤魅毒折磨得失去意识,还是受外力击打失去意识,中毒者均很有可能再也无法醒来,就此命丧于赤魅毒……

    在查出炎子明体内的奇毒是出自巫族的蛊毒赤魅毒后,王泉和牧文就开始满天成大陆地寻找可以为炎子明解毒的名医高士。

    最终,牧文受人指点,找到了当时闻名天成大陆的萧国神医——药王谷谷主童恪亦。

    为了解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牧文历经辛苦前往萧国,并请到了神医童恪亦为炎子明疗毒。但是,即便是有着神医之称的童恪亦……也拿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毫无办法……

    不能解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童恪亦便提出用药物压制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毒性的方法,借外物来缓解炎子明每次毒发之时的痛苦。

    于是,王泉和牧文按照童恪亦的吩咐,瞒着炎子明。冒着性命之危去赤冰国极北之地的天封山寻了一整块万年玄冰打造了一******玄冰床。

    万年玄冰床打造完成后,王泉和牧文又去大章国的赤焰山寻了一块温度极高的赤焰石回赤冰国,将之打造成了一张赤焰石床。

    万年玄冰床和赤焰石床都打造完成后,王泉和牧文将他们早年就已经挖掘出来的。惟德宫清心殿地下最深处的地下暗室分隔成两部分,一边放用万年玄冰打造的冰床,一边放用赤焰石打造的石床。每次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单方面发作时,王泉和牧文便会依照炎子明毒发的情况将炎子明送去万年玄冰床或者赤焰石床上躺着。

    童恪亦说的十分清楚,这般做虽然起不了什么大的作用。毕竟治标不治本,但这般做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炎子明的痛苦,帮助炎子明更容易地抵抗他体内的赤魅毒发作之痛。

    不过,一旦遇上赤魅毒的寒毒和热毒一同发作,童恪亦与王泉、牧文三人便也没办法了,只能靠炎子明自己挺过去。

    好在赤魅毒的寒毒与热毒同时发作的几率比之单方面发作要小许多,炎子明身中赤魅毒四年有余,这种赤魅毒的寒毒与热毒同时发作的情况也不过两次而已。

    虽然赤魅毒的寒毒与热毒同时发作难免让王泉和牧文提心吊胆,但是真正让王泉和牧文最为担忧的,是炎子明被赤魅毒折磨得丧失理智、六亲不认的时候——

    当年炎子明初初身中赤魅毒。第一次毒发时炎子明就被他体内的赤魅毒折磨控制得理智全无,因为王泉和牧文的大意,更因为王泉和牧文不愿意施展他们的武艺伤害到炎子明,王泉和牧文反而被毒发到顶点而失控的炎子明打成重伤过。

    当年王泉和牧文二人被因为赤魅毒毒发到顶点而神智不清的炎子明失手打成重伤,王泉和牧文均休养了月余才勉强恢复身体。

    虽然被炎子明打成重伤,但是,因为炎子明并非有意,王泉和牧文二人不想让炎子明为他们担忧,更不愿让炎子明对他们心生歉意,是以。在炎子明毒发过后,神智恢复清醒之后,王泉和牧文二人,谁都没有主动告知过炎子明——他曾将他们打成重伤的事情。

    若不是炎子明超乎常人的机敏。在王泉和牧文默默养伤的那段时间里,炎子明自己发现了王泉和牧文的不对劲儿,并摆出主子的身份,威逼利诱地让王泉和牧文向他道出了实情,否则炎子明当真要被王泉和牧文二人瞒住了。

    但是正因为王泉和牧文二人有了“前车之鉴”,王泉和牧文才能在那以后做到每一次当炎子明因为他体内的赤魅毒爆发到顶点而神智不清地失控时。他们既不伤害到炎子明,也不会被炎子明伤害到地控制住行为失控的炎子明。

    但是,控制住炎子明后,怎么让神智狂乱的炎子明安静下来,不因为失去理智而做出什么自残的事情却成了童恪亦与王泉和牧文三人的一大难题。

    打晕炎子明?那是绝对不行的!用迷药?那不是跟打晕炎子明一样吗?

    当年,在童恪亦与王泉和牧文三人为了怎么安顿失控的炎子明而抓破脑袋前,竟是炎子明自己提出了一个方法——那就是锁住炎子明!不让炎子明有动弹的可能。

    于是,按照炎子明的要求,王泉和牧文用最精纯的玄铁打造了数根玄铁锁链,还有数把玄铁锁,用来在炎子明被他体内的赤魅毒折磨得失去理智后,锁住炎子明的行为。

    并且,为了防止炎子明的四肢乱动,王泉和牧文还在万年玄冰床和赤焰石床的周边均钉上了数根玄铁锁链,每根玄铁锁链上又各配一把玄铁锁,用其来牢牢锁住炎子明的四肢。

    至此,一旦炎子明有被他体内的赤魅毒折磨得理智全无的迹象,王泉和牧文就会按照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后的情况,将炎子明锁在赤焰石床或者万年玄冰床上。

    赤魅毒赤魅毒,中毒者当然不可能只是单纯的身体时而寒冷如冰,时而烈火焚身。最令人记恨的,是赤魅毒中的那个“魅”字。

    古籍上记载,凡中赤魅毒者,一旦赤魅毒发作。中毒者必须找到体质极阳或者极阴之人与之交合,否则就要忍受情花毒之苦。

    虽然身中赤魅毒者也可以随便拉个人来缓解赤魅毒毒发时带来的情花毒之苦,但是……若不是体质极阳或者极阴之人与身中赤魅毒者交合,不论男女,皆会丧命!

    当时在古籍上看见这段记载的时候。牧文当即就倒抽了口凉气,愤愤然地说了一句:“好生阴狠歹毒的蛊毒!”

    光是上诉这些有关赤魅毒毒发时的各种症状,就足够让王泉和牧文心生绝望了,更让王泉和牧文感到绝望的是——

    尽管那本古籍上明确写出了赤魅毒毒发之时会出现的各种症状,但那本古籍上却没有写出有关赤魅毒的解毒之法!

    起初王泉和牧文以为是他们看漏了,于是王泉和牧文将那本落满灰尘,已经十分破旧的古籍翻来覆去地翻阅了数十遍,最终王泉和牧文不得不承认——

    那本不知历经多少年,不知历经多少代才流传下来的破旧古籍上,记载的关于赤魅毒的事情真的只有那么微末的一点点。

    因此。当年确定了那本古籍中真的没有关于赤魅毒的解毒之法后,王泉和牧文只觉得前途黑暗,十分的绝望。

    上诉这些,均是王泉和牧文以及身中赤魅毒的炎子明从那本古籍中所得知的所有情况。

    但是关于巫族的蛊毒——赤魅毒,那本让王泉和牧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赤冰国皇宫中那座偌大的藏书阁中翻找出来的,已经十分破旧的古籍上不仅没有写出赤魅毒的解毒之法,并且关于赤魅毒毒发之后的情况那本古籍上虽写得详细,却并不全面。

    因此,王泉和牧文以及身中赤魅毒的炎子明三人至今还不知道,赤魅毒不仅毒发之时凶险万分。而且赤魅毒每一次毒发均会剧烈缩短中毒者的寿命。

    准确来说,凡是身中赤魅毒者,就算中毒者能挺过每次凶险万分的毒发,以及毒发时长达一天一夜的万虫噬心之痛。身中赤魅毒者……也皆活不过五个年头。

    其实早在赤魅毒入体之时,中毒者的结局就已经定下了——

    凡中赤魅毒者,若在五年之期到达前不能解其体内之赤魅毒,当赤魅毒最后一次毒发时,中毒者便会全身筋骨爆裂,气血逆流而亡。

    七窍流血。筋骨刺穿皮肉,鲜血破皮肉而流淌……那般死状,岂止是凄惨,简直是骇人听闻!恐怖至极!!

    当然了,关于身中赤魅毒之人有五年的生命之期一事,并不包含在今日王泉对冷晴所讲诉的事情里面。因为这件事,是在很久很久以后,炎子明与王泉和牧文以及冷晴才会知道的事情。眼下咱们话说回来——

    许多年前,时间已经久到王泉记不清了。王泉只记得,当年,炎子明曾这样问牧文:“牧文啊!你可知,这世间最了解爷我的人,是谁?”

    侍立在炎子明身旁的牧文闻言,十分认真地想了想,最后牧文如是朝炎子明恭敬地答道:“回爷的话,古语有云:知己者莫过己身。最了解爷的人,当是爷自己。”

    炎子明听闻牧文的回答,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当时就见炎子明一边笑着摇头,一边对牧文说着:“对于绝大部分的人而言,这句古语的确是对的。但是,这句古语却不适用于你家爷我。”

    在牧文愣怔的时候,炎子明这样对牧文笑道:“牧文,这世间,最了解‘炎煦’的人,并非‘炎煦’自己,而是你的好兄弟——王泉!”

    炎子明能说出这一番话,自然有炎子明的理由。但事实上,王泉不只是了解炎子明,王泉这一生,最心疼的人,同样是炎子明。而这一点,炎子明自己也是清楚的。

    王泉(青光四年二月二十七)降生的日子只比炎子明晚了一天(青光四年二月二十六),并且因为王泉的亲姨母兰芳是上官皇后上官媚身边最得力的女官的关系,没出生前就没了亲爹,自出生就没了亲娘,自幼由其亲姨母抚养的王泉算是与炎子明从小一起长大的。也因此,炎子明的苦楚,没有人比与炎子明一同长大的王泉更清楚。

    炎子明自生下来就不被他的父皇喜爱,炎子明的母后又是个权势熏心的毒妇,而六宫中的那些妃嫔更是没有一个希望炎子明平安活下去……但是这一切炎子明都要装作不知道,要做到不在意外人对他的各种羞辱、欺凌……

    因为这种种,王泉格外心疼炎子明。

    当然了,这并不是说牧文就不心疼炎子明了,牧文对炎子明的忠心绝对是毋庸置疑的!牧文对炎子明的在意程度也是无可厚非的。

    自炎子明身中赤魅毒后,起初那两年,每当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炎子明被送去清心殿地下暗室最底层的那间暗室中后,牧文和王泉就会轮流留在炎子明身边照顾炎子明。

    直到前年年底,为炎子明治疗他体内的赤魅毒的神医童恪亦亡故后,这种由王泉和牧文轮流照顾炎子明的情况开始发生了改变。

    以前炎子明也有因为他体内的赤魅毒发作而无法控制他自己的神智的情况,但是,从童恪亦亡故之后开始,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之时的症状开始越来越严重,炎子明也越来越无法控制他自己的神智,发狂之后的模样更是越来越骇人!

    于是,在又一次赤魅毒发作之时,炎子明下达了从今往后一旦他体内的赤魅毒发作,万事全权交由王泉处置的决定。

    于是,自那以后,王泉借用炎子明的命令,剥夺了牧文去暗室之中照顾炎子明的权利,不再让牧文在炎子明毒发之时见到炎子明。(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一章 玄铁锁链2
    &bp;&bp;&bp;&bp;每隔六米的距离就镶嵌着一颗有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的狭长通道里,每一颗夜明珠所发出的幽幽的柔和光华均照射在了这条通道中的墙壁上、阶梯上,一眼看去,整个通道内均散发着一股幽幽的柔和光华。

    夜明珠虽光华幽柔,但如此多的夜明珠聚集一处,且每一颗夜明珠都有如拳大,到也明亮如月,堪堪照亮一方。

    在众多夜明珠的幽柔光华之下,这条修建在清心殿右侧殿地下,本该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通道也不再黑暗。

    尽管王泉在与冷晴讲那些有关炎子明的过往时放慢了脚步,但他们脚下这条修建成阶梯形的通道是有长度的,即便王泉和冷晴走得再慢,仍然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尽头。

    随着王泉踏出这条通道尽头那扇长度约有两米上下,可供一个成年大汉通过的门洞,呈现在冷晴眼前的,是一间高约两米上下,总占地面积约有一百平方米左右,房间四周长度均等的房间。

    如同冷晴身后那条狭长幽深的通道一样,这间高约两米上下,总占地面积约有一百平方米左右,地面为正方形的房间的顶部,同样镶嵌着许多用来照明的有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只一眼冷晴便敏锐地发现,若将她眼前这间四四方方的房间的“天花板”用围棋棋盘的格局来划分,就可以发现,每一颗有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的镶嵌点,均正好在每隔六米的纵横线的交错点上。

    借着夜明珠散发出的幽幽的柔和光华,冷晴能清楚的看清这间房间内的摆设:

    冷晴左手边那面墙壁下摆着一张高度约有成人膝盖那么高的木床,那张木床上没有用来遮挡灰尘的床帐,也没有床头床尾处的栏杆,连放在床边地上的脚踏也没有,就是一张十分简易的木床。

    并且那张木床的体积很小,其长度约莫有两米左右,但是其宽度约莫只有一米。如此小的一张木床,连左侧殿和右侧殿里的长榻都比它宽大。

    不过那张小小的木床上到是铺着几层厚实的棉絮和一张花白的羊毛毯。其厚度单是看着就十分暖和的模样。且那张小木床的一头还放着一条折叠整齐的淡黄色缎面棉被,棉被上又压着一个淡黄色的缎面圆枕,被面上和枕面上均绣着不少火和祥云的图案。

    虽然那张小木床的做工十分简易,但是木床上铺的棉絮和羊毛毯。还有那条缎面棉被和缎面圆枕的做工都是极好的,可见睡那张小木床的人也是很注重其舒适度的。

    而冷晴右手边的那面墙壁下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木制小案几,虽然冷晴看不出那张案几的材质,但是光看那张案几灰不溜秋的颜色,冷晴约莫也能猜到那张案几既不是金丝楠木的材质。也不是红木的材质。

    那张看不出材质的小案几的几面上摆着一把圆圆的大蒲扇和一个四十厘米高的土黄色小火炉,炉口上还搁着一个灰溜溜的小瓦罐。

    单看那个小火炉和小瓦罐的大小,冷晴猜测那应当是用来熬药的药炉和药罐。

    至于冷晴的正前方,空无一物,但是墙壁上有一道门形的长方形轮廓。冷晴不用想都知道,要想见到炎子明,定然还需经过那道门形的轮廓。

    在冷晴打量她眼前这间房间内的布局以及陈设时,王泉已经大步流星地横穿过这间正方形的房间,走到了冷晴正前方的那面墙壁前。随即,就见王泉抬手扶墙。稍稍施力便推开了那面墙壁上的那道门形的长方形轮廓。

    正如冷晴所想的那样,那道门形的长方形轮廓正是一道石门。

    不过,与之前的那道机关门不一样,现在冷晴面前的那道石门是一扇“旋转门”,那道石门的移动轨迹完全是沿着那道石门的中轴线旋转的。

    因此,当王泉在前进的脚步中将那道石门完全推开以后,那扇沿着中轴线旋转的石门的两边就都出现了一个可供成年人进出的空隙。

    当然了,因为是“旋转门”的原因,那道石门左右两边的空隙都有些狭窄,王泉这样在男子中体形还算是有些纤瘦的人还能勉强直接通过那道石门。但若是体形再魁梧些的人,就要稍微侧身才能通过那道石门了。

    站在通道出口处的冷晴见那厢的王泉推开了石门,冷晴也就举步朝王泉走了过去。只是让冷晴有些奇怪的是,那道旋转石门后竟又是一片漆黑。完全看不见一丝一毫的光亮。

    另一边,站在那道石门一侧的空隙间的王泉也没闲着,就见王泉走出那道旋转石门,走在房间中,随后王泉举起左手,同时双脚微微踮起。王泉竟将他头顶上方镶嵌在房间“天花板”上的一颗有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摘了下来。

    因为这些夜明珠颗颗有如拳头大小,颗颗都明亮如星月,以至若是站远些看王泉这一举动,竟颇有几分探手摘星的感觉。

    当王泉将他头顶上方那颗有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摘下捧在手中的同时,冷晴也走到了王泉的身边。

    于是,就见左手捧着一颗有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的王泉看向冷晴,如是认真地对冷晴叮嘱道:“冷姑娘,这道石门后是一个迷阵。与一般的迷阵不同,这个迷阵内有许多足以置人于死地的机关、陷阱。时间太久,王泉都有些记不清一些机关、陷阱的具体位置了。

    并且整个迷阵内部全然没有夜明珠照明,所以一会儿冷姑娘千万要跟紧王泉,莫要走丢了。当然了,只要冷姑娘跟着王泉手中捧着的夜明珠散发出的光亮走,到也不会走丢。若是万一冷姑娘不小心走岔了路,冷姑娘就站在原地不要动,王泉自会有办法找到冷姑娘的。”

    王泉话音一落,冷晴就朝王泉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王泉。

    于是,左手捧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的王泉十分干脆地转身钻进了那道旋转石门后的一片漆黑中。冷晴随即紧跟而入。

    这道旋转石门后的情况究竟复杂到了什么地步,冷晴是不知道的,因为正如王泉所言,这道石门之后。真是一颗用来照明的夜明珠都没有!

    除了走在冷晴前面的王泉手中捧着的那颗夜明珠在努力地散发出幽幽的柔和光华外,冷晴的四周就只剩下了无尽的黑暗。

    如此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对于从小就害怕黑暗的冷晴而言简直是一种折磨!

    “王泉,你明知道牧文和你一样那么在意炎子明。你为什么还要剥夺了牧文照顾炎子明的权利?你不觉得你不让牧文去照顾炎子明的行为很自私吗?还是你觉得牧文没有你聪明,太过木讷照顾不好炎子明?”也许是为了驱散心中对于黑暗的恐惧,也许是真的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总之,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只听见冷晴那清冷的声音如此问到。

    “冷姑娘此言差矣!王泉如此决定。并非王泉嫌弃牧文呆头呆脑,牧文只是性格有些木讷,人却并不呆笨。只是王泉觉得,相比于性格沉闷,不会自解愁苦,有什么事都闷在心中的牧文而言,王泉因为天性性格活泼,能更好地调节自身情绪、消化一切来自于外界痛苦,许多事情王泉都能一笑而过。

    王泉做出此等决定,只是王泉觉得。与其让王泉和牧文两个人都呆在毒发的爷身边,都为爷而担心、痛苦、绝望,不如让王泉一人来承受这一切吧!至少这样,见不到爷,什么都不知道的牧文就不会为爷而感到痛苦、绝望了……

    另外需要告诉冷姑娘的是,这个决定并非王泉一人的意思。在做出不再让牧文照顾毒发的爷这个决定的时候,王泉就向爷禀报过了,爷是同意王泉如此做的。爷与王泉一样,都不愿意看见牧文为爷而痛苦、绝望。”走在冷晴前方,左手捧着一颗夜明珠。上半身,尤其是面部被那颗夜明珠散发出的幽柔光华照射得有些诡异的王泉闻言,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如此回答了冷晴。

    对于王泉的回答。冷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安静地跟着王泉的脚步朝前走。

    其实冷晴并不是有多想知道王泉为什么不再让牧文去照顾毒发的炎子明,冷晴只是太害怕她四周的黑暗,想要找王泉说说话,分散一下她自己的注意力罢了。

    就这样跟着唯一的光源——王泉走了一阵儿,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整个人都被黑暗所包围,浑身上下哪里都看不清的冷晴那清冷的声音又再度响起:“这个迷阵有多大?要走多久才能走出去?”

    这次冷晴的问题问完了许久,王泉都没有回答冷晴。

    就在冷晴以为王泉没有听见她的提问,准备再问一次时,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却听见王泉那沉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当年建造这个地下暗室的时候,所有的图纸都是爷一手设计的,挖掘的工作则是牧文全权带人挖掘的,王泉并没有参与其中,所以王泉也不是很清楚这个迷阵的具体大小,王泉只知道这个迷阵约莫有两到三个清心殿那么大。”

    “你们在清心殿地下挖掘出这么大一个迷阵,就不怕清心殿会沉到地下来吗?”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冷晴那清冷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当然了,这个问题是冷晴真的想知道答案的。

    清心殿究竟有多重冷晴不知道,但冷晴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这个在清心殿地下挖掘出来的迷阵不符合承重力学的话,这里就随时都有可能轰的一声坍塌!

    若是在清心殿的地面上也就罢了,在出事的那一刻,冷晴还是有机会逃出清心殿的。可现在冷晴是在清心殿地下!万一这些古人挖掘出的是一个豆腐渣工程,冷晴就是想逃命都没地方逃啊!

    不过显然冷晴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冷晴话音刚落,随即走在冷晴前方的,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王泉就用万分肯定的语气回答了冷晴:“自然不会!”

    话音一转,就听得王泉十分认真地对冷晴解释道:“这个迷阵虽然庞大,但迷阵中许多地方的墙体上都埋有实心的铁柱,而每一根铁柱又均对应着清心殿内那些用来支撑清心殿殿顶重量的圆柱、以及清心殿每一面墙体的位置,因此冷姑娘根本无需担心清心殿会下沉。”

    听了王泉的回答,冷晴那颗微悬的心算是放心下。

    随即,沉浸在黑暗中的冷晴又问道:“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挖掘出这个迷阵的?挖掘出这么大一个迷阵又是为了什么?难道是防止有人误闯进地下的暗室?”

    冷晴就像一个好奇宝宝一样,孜孜不倦地发问着。

    “当初修建这个迷阵时,为了减小直接从清心殿开始挖掘而被发现的危险,牧文是带人从宫外朝宫内挖掘的。虽然如此反方向挖掘有些不好确定清心殿的位置,但因为有王泉在地面上与牧文用‘传音秘术’相互配合的原因,到也不是十分困难。

    至于为何挖掘这个迷阵,的确有防止他人误闯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因为这个迷阵后面有一条直接通往宫墙之外的密道,而密道的出口就在距宫墙不远的都城中的一处民舍中。那间民舍也是最初开始挖掘密道的起点。

    当初挖掘那条密道的时候,纯粹是因为时有不方便出宫之时,爷或者王泉、牧文可以经由这条密道出宫。但是因为密道的出口在宫墙之外,那间民舍又无人看守的缘故,为了防止有人误闯进那间民舍并找到那条密道的出口进入密道之中,所以爷才吩咐挖掘了这个迷阵。

    有这个完全漆黑,且遍布机关、陷阱的迷阵作为阻挡,无论外人从哪一端进入这里,没有熟悉地形的人带领,别说走出迷阵了,闯入者能否安全退出迷阵都是个问题。如此一来,也就不用担心被人发现密道的另一头究竟是什么地方了。”走在冷晴前方的王泉对于冷晴的疑问完全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始终耐着性子认真仔细地回答冷晴。(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二章 玄铁锁链3
    &bp;&bp;&bp;&bp;因为在黑暗中看不清前路,冷晴也不知她被王泉带领着在那个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阵中转了多少个弯,走了多长的路。

    冷晴唯一还算清楚地知道是,是在她与王泉的一问一答中,她跟着王泉走过了一段十分长,但坡度很缓的阶梯后,她终于跟随着王泉走出了那个黑乎乎的迷阵。

    当眼前再次被数不清的夜明珠散发出的那幽幽的柔和光华所笼罩时,冷晴竟有一种重见光明的感觉。

    站在迷阵的出口处,冷晴蹙眉回首看向她身后那个门洞后只能看见最底下的几层阶梯,再往上就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的迷阵出口,冷晴忍不住浑身抖了抖:可算是走出那个黑乎乎的地方了,再在里面耗下去,她怕是要疯了!

    转回头看着她眼前这个占地面积只有三十平方米左右,空间虽狭小却摆了一地大小不一的朱漆木箱的房间,冷晴不需仔细打量都能看出这间房间的“天花板”上镶嵌的每一颗夜明珠同样都是有如拳大的,且每一颗夜明珠都如之前那间房间一样,按照围棋棋盘的规格规规矩矩地镶嵌在间距为六米的纵横线的交错点上。

    这一路走下来,看了太多的夜明珠,冷晴已经有些审美疲劳了。是以,冷晴垂眸,将视线顺着被塞满了大小不一的朱漆木箱的房间中唯一留出来的那条狭窄的过道看向了她正对面那面墙壁上开着的那道门洞。

    随即,就见冷晴侧脸如是问王泉:“对面那道门后就是那条可以直通宫墙之外的密道?”

    “非也,那道门后乃是前往更深处的暗室的通道。”站在冷晴身边,正弯腰将他左手捧着的那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放在他脚边的一只朱漆木箱上的王泉闻言,王泉却是看也不看冷晴地便如此回了一句。

    这厢的冷晴听闻王泉此言,冷晴当即蹙眉,用略带猜测的语气道了一句:“那我们这是在……”话未说完冷晴便停住了话音,冷晴只静静地看着王泉,等候王泉的回答。

    那厢,放下了手中夜明珠的王泉直起腰身看向冷晴。与冷晴四目相接的一下瞬,只听得面色严肃的王泉如是对冷晴解释道:“正如冷姑娘所想,我们并没有走出迷阵,不过我们现在是在迷阵下面。

    地下暗室修建在迷阵之下。而入口就在迷阵之中,最后那一段阶梯,就是设置在迷阵中的暗室入口。换而言之,若要进入地下暗室,就必须先进入迷阵。”如此说罢。王泉停住话音,同时举步朝前走去。

    因房间左右两边都塞着大小不一的朱漆木箱,只有房间中央留了一条只可供一人行走的过道,因此而让房间显得十分拥挤的暗室中,穿一身棕色皮甲,面色严肃的王泉一边朝他正前方那道门洞走,王泉一边继续对冷晴解释着:“当年爷吩咐挖掘那条密道,纯粹是因为时有不方便出宫之时,爷与王泉、牧文可以经由那条密道出宫。

    那条密道的出口就在距宫墙不远的都城中的一处空置民舍中,那间民舍也是最初开始挖掘密道的起点。但是那间民舍是空置且无人看守的。为了防止有人误闯进那间民舍并找到那条密道的出口进入密道之中,所以爷才吩咐挖掘了这个迷阵。

    挖掘出了迷阵以后,爷方着手挖掘了以这里为起点的三层共十五间暗室。因为考虑到暗室要十分隐秘的原因,爷这才决定将暗室的入口隐藏在迷阵之中。当年爷吩咐在迷阵的边缘地带朝地下深处斜着挖掘出迷阵的范围,然后再着手挖掘了三层暗室,因此我们也可以算是尚在迷阵之中。”

    听了王泉这么一长番解释,冷晴虽不曾表达任何她的想法,但冷晴内心却是彻底服了:挖个暗室还弄这么麻烦,还将那个迷阵修建得那么大,炎子明他们就不怕哪天突然不记得路了。自己在迷阵里走失了吗?

    冷晴如此作想的同时,冷晴也跟着王泉走进了那道门洞。随即映入冷晴眼帘的,是一条顶端镶嵌着有如拳大的夜明珠,十分狭长的通道。仔细一看。这条通道左右两侧的墙体上还开着几个门洞,每个门洞上又都有一扇石门。

    “尽管如此让我们每次进出暗室都有些麻烦,但有上面那个完全漆黑,且遍布机关、陷阱的迷阵作为阻挡,无论外人从哪一端进入密道,没有熟悉地形的人带领。别说走出迷阵或者找到地下暗室的入口所在了,闯入者能否安全退出迷阵都是个问题。如此一来,也就不用担心被人发现迷阵地下还有暗室以及迷阵的另一头究竟是什么地方了。

    另外地下暗室一共四层,右侧殿入口处那一间只摆了一张床和一张案几的暗室加上之前我们走过的那个迷阵一起,算是第一层暗室。这里是第二层暗室,主要用来存放财物。爷所在的暗室在最底层,还要往下走两层才到。

    这一层共有八间暗室,这条通道两端各一间暗室,通道内则有六道石门,左右两边各三道石门,且每一道门后都存放着不同的物品。我们身后那间暗室摆的那些箱子里面放的都是金银,不过存放的年月太久,一直没有清理,因此一共有多少金银我也记不清了。

    这道石门后放的是珍珠,有东海产的、有南海产的,种类繁多。这道石门后放的是玉器,有羊脂白玉、和田玉、血玉、碧玉等等。玉器种类也十分繁杂,从最常见的玉佩、玉扳指、玉镯到玉盘、玉佛像等等,有数十种玉雕。

    这道石门后放的是宝石,红、蓝、白、粉各色宝石这道石门后基本都有,且有一半的宝石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对了,爷送给冷姑娘的那柄玄铁匕首的“镡”上镶嵌的那颗红宝石,就是王泉奉爷的命从这里拿出去的。这道石门后……”走在这条充满着夜明珠的幽柔光华的狭长的通道中,王泉仍在不辞辛苦地给冷晴讲解着有关这地下暗室的各种情况。

    那厢的王泉讲得劲头十足,这厢,一直听王泉巴拉巴拉个不停的冷晴的内心却已经十分无语了:王泉果然是当之无愧的话唠!不管她有没有问,王泉都能说出个所以然。连她这个听众都听得心累了,王泉却一点都没有口干舌燥的模样。另外就是炎子明那家伙了!

    以前冷晴不知道炎子明这么有钱到也罢了,现在知道了。冷晴严重怀疑炎子明那家伙是不是脑子有病——

    冷晴就想不通了,明明炎子明脑子十分聪明,可炎子明偏要装傻!明明坐拥这么多财宝,简直富可敌国。炎子明偏要以弱示人受人欺辱!最让冷晴无法理解的是,明明炎子明这么有钱,为什么每次吃饭饭桌上想看见肉仍然难比登天!

    在王泉巴拉巴拉的话语声中,在冷晴的腹诽中,王泉带着冷晴穿过了第二层暗室里的那条狭长通道。经由通道尽头那间同样摆满了朱漆木箱的暗室后的门洞,走过一段坡度较缓的阶梯后,来到了地下第三层的暗室里。

    进入第三层暗室后,王泉脚下步子不停,径直朝着入口正对面那面墙壁上开着的那道门洞走了过去,冷晴亦只能跟上王泉的脚步一直往前走。

    但是这一次,王泉却格外沉默。从进入这一层暗室开始,一直到经过那条狭长的通道,走到这一层暗室的末尾那一间暗室中,王泉始终一言未发。

    直到在进入前往第四层的暗室的阶梯形通道口前。王泉忽然驻足停步,随即,就听得沐浴在众多夜明珠的幽柔光华下的王泉背对着冷晴,如此对跟在他身后的冷晴说道:“走到这里冷姑娘也看见了,这一层共有六间暗室。

    通道两端的两间暗室都是空的,但是关于通道中的那四间暗室里面都放着些什么东西,王泉无法告诉冷姑娘,若冷姑娘想知道,可以自去问爷。第四层的暗室是在爷身中赤魅毒以后才挖掘出来的,因此只有一间。过了脚下这一段阶梯。就到那间爷所在的暗室了。

    冷姑娘,这一路上王泉已将能说的都告诉冷姑娘了,不过王泉想,冷姑娘最疑惑的应当是爷为何要装傻一事吧!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王泉同样不能告诉冷姑娘,因为爷说……他会亲自告诉冷姑娘。所以,冷姑娘,王泉就带冷姑娘到这里了,剩下的路还请冷姑娘自己走下去!

    但王泉要提醒冷姑娘,爷现在的清醒只是因为万年玄床的寒气暂时压制住了爷体内的赤魅毒的活跃性。要不了多久,爷体内的赤魅毒仍然会再度活跃起来。若是一会儿爷让冷姑娘离开,就请冷姑娘尽快退出来,不要在里面过多逗留。”

    看向脚下那朝地下深处延伸出去,因为光线不足而看不见尽头的鳞次而下的阶梯,冷晴看向她身边的王泉,倏尔,就见冷晴抿唇朝王泉点了下脑袋,冷晴语气虽轻缓却坚定地道了一句:“我明白。”

    如此应了一声,冷晴举步踏下阶梯,一步一步地朝阶梯深处走去。

    倏然,冷晴身后,站在阶梯上方入口处的王泉如此朝冷晴高声说道:“冷姑娘,走下阶梯后打开左边那道石门,左边的暗室是万年玄冰床的安置处。开门的机关就在石门边的墙面上,用力按下去既可打开石门。”

    “知道了。”不曾回头,脚下步伐亦不曾停驻,冷晴如此声调轻缓地应了一句。

    站在前往第四层的暗室的阶梯形通道口前,王泉静静地看着冷晴的身影消失在那条幽长的通道中。

    另一方,修建在清心殿,不,准确来说是修建在惟德宫地下最深处的第四层的暗室中,与上面二、三暗室的修建格局不一样,这一层的暗室从出口处出来就是一条宽约两米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堵石墙,只有走廊左右两侧各开着一道高约两米上下的石门。

    借着走廊顶部镶嵌的数颗夜明珠散发出的幽柔光华可以看见,眼下走廊左右两侧的石门都是闭合状态,并且两扇石门旁边的墙面上均有一块突起的半圆形石块,那应当就是王泉所说的打开石门的机关。

    忽然,随着一连串“嗒嗒”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就见穿一身白色与紫色相间的曲裾深衣的冷晴缓缓走出了那条寂静狭长的阶梯形通道,踏入了这第四层暗室。

    听从王泉的交代,一走出通道,冷晴就毫不犹豫地伸手按住了她左手边那道石门边的墙面上凸出得分外明显的那块半圆形石块。

    随着冷晴用力按下那块半圆形石块,冷晴面前的那道石门随即发出一阵细微却稍显沉闷的“隆隆”声。冷晴定睛一看,竟是那道石门在缓缓上升发出的声响!

    随着石门的上升,一股寒气猛地朝冷晴的双腿扑去,径直冻得冷晴倒退两步。

    看着三步开外那道缓缓上升的石门,冷晴只想到了一件事——好吧!看这寒风吹的这么有劲儿的模样,这里面的通风口应该很多……

    待到那道石门完全上升到顶点,没有穿厚氅的冷晴已经被从石门后吹出来的那股寒风冻得四肢僵硬了。

    当然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冷晴自是不会因为畏寒而退出去的。

    冷晴想,既然炎子明提出要见她,她也走到这里来了,那么无论今日炎子明要对她说什么,她总是要进去见一面炎子明才对得起炎子明自相识以来对她的照顾啊!

    遵循着内心的想法,冷晴一咬牙,挺着迎面而来的寒风走进了那道石门之内。

    下一瞬,在冷晴还不曾看清那道石门内的全部景象之前,冷晴的双耳便先听见了独属于炎子明的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嗓音如是有气无力地说道:“你……来了……”

    下意识地,冷晴循声扭头看向她右手的方向,然后,冷晴呆住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三章 情之一字1
    &bp;&bp;&bp;&bp;当年,王泉和牧文在翻阅了那本落满灰尘,已经十分破旧的古籍后,王泉和牧文才了解到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究竟是何种蛊毒——

    那本古籍上写得十分清楚,凡中此“赤魅毒”者,毒发时中毒者的身体有时是单纯的寒冷如冰或者单纯的犹如烈火焚身,有时发作时却是时而寒冷如冰,时而犹如烈火焚身。换而言之,每次赤魅毒毒发时的症状都是不确定的。

    但同时那本古籍上却记载着,每次赤魅毒发作,中此毒者都会伴随万虫嗜心之痛!

    而最最最不确定的,是毒发的时间——

    身中赤魅毒者有时十天半个月,甚至是一月半载都不会毒发一次。但有时,身中赤魅毒者一个月连着毒发上三四次的情况都是有的。

    并且,每次赤魅毒毒发,都要持续一天一夜之久,这也算是赤魅毒毒发之后在时间上唯一的定性了。

    虽然只有一天一夜,但这个过程不仅痛苦非常,且万分凶险!只要一个不慎,中毒者随时都有可能丢掉性命!尤其是身中赤魅毒者若是在其体内的赤魅毒发作时失去意识,无论中毒者是被其体内的赤魅毒折磨得失去意识,还是受外力击打失去意识,中毒者均很有可能再也无法醒来,就此命丧于赤魅毒……

    在查出炎子明体内的奇毒是出自巫族的蛊毒赤魅毒后,王泉和牧文就开始满天成大陆地寻找可以为炎子明解毒的名医高士。

    最终,牧文受人指点,找到了当时闻名天成大陆的萧国神医——药王谷谷主童恪亦。

    为了解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牧文历经辛苦前往萧国,并请到了神医童恪亦为炎子明疗毒。但是,即便是有着神医之称的童恪亦……也拿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毫无办法……

    不能解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童恪亦便提出用药物压制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毒性的方法,借外物来缓解炎子明每次毒发之时的痛苦。

    于是,王泉和牧文按照童恪亦的吩咐,瞒着炎子明。冒着性命之危去赤冰国极北之地的天封山寻了一大块万年玄冰,用这块万年玄冰打造了一张——万年玄冰床。

    万年玄冰床打造完成后,王泉和牧文又去大章国的赤焰山寻了一块温度极高的赤焰石回赤冰国,将之打造成了一张赤焰石床。

    万年玄冰床和赤焰石床都打造完成后。王泉和牧文将他们早年就已经挖掘出来的,惟德宫清心殿地下最深处的地下暗室分隔成两部分,一边放用万年玄冰打造的冰床,一边放用赤焰石打造的石床。每次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单方面发作时,王泉和牧文便会依照炎子明毒发的情况将炎子明送去万年玄冰床或者赤焰石床上躺着。

    童恪亦说的十分清楚。这般做虽然起不了什么大的作用,毕竟治标不治本,但这般做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炎子明的痛苦,帮助炎子明更容易地抵抗他体内的赤魅毒发作之痛。

    不过,一旦遇上赤魅毒的寒毒和热毒一同发作,童恪亦与王泉、牧文三人便也没办法了,只能靠炎子明自己挺过去。

    好在赤魅毒的寒毒与热毒同时发作的几率比之单方面发作要小许多,炎子明身中赤魅毒四年有余,这种赤魅毒的寒毒与热毒同时发作的情况也不过两次而已。

    虽然赤魅毒的寒毒与热毒同时发作难免让王泉和牧文提心吊胆,但是真正让王泉和牧文最为担忧的。是炎子明被赤魅毒折磨得丧失理智、六亲不认的时候——

    当年炎子明初初身中赤魅毒,第一次毒发时炎子明就被他体内的赤魅毒折磨控制得理智全无,因为王泉和牧文的大意,更因为王泉和牧文不愿意施展他们的武艺伤害到炎子明,王泉和牧文反而被毒发到顶点而失控的炎子明打成重伤过。

    当年王泉和牧文二人被因为赤魅毒毒发到顶点而神智不清的炎子明失手打成重伤,王泉和牧文均休养了月余才勉强恢复身体。

    虽然被炎子明打成重伤,但是,因为炎子明并非有意,王泉和牧文二人不想让炎子明为他们担忧,更不愿让炎子明对他们心生歉意。是以,在炎子明毒发过后,神智恢复清醒之后,王泉和牧文二人。谁都没有主动告知过炎子明——他曾将他们打成重伤的事情。

    若不是炎子明超乎常人的机敏,在王泉和牧文默默养伤的那段时间里,炎子明自己发现了王泉和牧文的不对劲儿,并摆出主子的身份,威逼利诱地让王泉和牧文向他道出了实情,否则炎子明当真要被王泉和牧文二人瞒住了。

    但是正因为王泉和牧文二人有了“前车之鉴”。王泉和牧文才能在那以后做到每一次当炎子明因为他体内的赤魅毒爆发到顶点而神智不清地失控时,他们既不伤害到炎子明,也不会被炎子明伤害到地控制住行为失控的炎子明。

    但是,控制住炎子明后,怎么让神智狂乱的炎子明安静下来,不因为失去理智而做出什么自残的事情却成了童恪亦与王泉和牧文三人的一大难题。

    打晕炎子明?那是绝对不行的!用迷药?那不是跟打晕炎子明一样吗?

    当年,在童恪亦与王泉和牧文三人为了怎么安顿失控的炎子明而抓破脑袋前,竟是炎子明自己提出了一个方法——那就是锁住炎子明!不让炎子明有动弹的可能。

    于是,按照炎子明的要求,王泉和牧文用最精纯的玄铁打造了数根玄铁锁链,还有数把玄铁锁,用来在炎子明被他体内的赤魅毒折磨得失去理智后,锁住炎子明的行为。

    并且,为了防止炎子明的四肢乱动,王泉和牧文还在万年玄冰床和赤焰石床的周边均钉上了数根玄铁锁链,每根玄铁锁链上又各配一把玄铁锁,用其来牢牢锁住炎子明的四肢。

    至此,一旦炎子明有被他体内的赤魅毒折磨得理智全无的迹象,王泉和牧文就会按照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后的情况,将炎子明锁在赤焰石床或者万年玄冰床上。

    赤魅毒赤魅毒,中毒者当然不可能只是单纯的身体时而寒冷如冰。时而烈火焚身,最令人记恨的,是赤魅毒中的那个“魅”字。

    古籍上记载,凡中赤魅毒者。一旦赤魅毒发作,中毒者必须找到体质极阳或者极阴之人与之交合,否则就要忍受情花毒之苦。

    虽然身中赤魅毒者也可以随便拉个人来缓解赤魅毒毒发时带来的情花毒之苦,但是……若不是体质极阳或者极阴之人与身中赤魅毒者交合,不论男女。皆会丧命!

    当时在古籍上看见这段记载的时候,牧文当即就倒抽了口凉气,愤愤然地说了一句:“好生阴狠歹毒的蛊毒!”

    光是上诉这些有关赤魅毒毒发时的各种症状,就足够让王泉和牧文心生绝望了,更让王泉和牧文感到绝望的是——

    尽管那本古籍上明确写出了赤魅毒毒发之时会出现的各种症状,但那本古籍上却没有写出有关赤魅毒的解毒之法!

    起初王泉和牧文以为是他们看漏了,于是王泉和牧文将那本落满灰尘,已经十分破旧的古籍翻来覆去地翻阅了数十遍,最终王泉和牧文不得不承认——

    那本不知历经多少年,不知历经多少代才流传下来的破旧古籍上。记载的关于赤魅毒的事情真的只有那么微末的一点点。

    因此,当年确定了那本古籍中真的没有关于赤魅毒的解毒之法后,王泉和牧文只觉得前途黑暗,十分的绝望。

    上诉这些,均是王泉和牧文以及身中赤魅毒的炎子明从那本古籍中所得知的所有情况。

    但是关于巫族的蛊毒——赤魅毒,那本让王泉和牧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赤冰国皇宫中那座偌大的藏书阁中翻找出来的,已经十分破旧的古籍上不仅没有写出赤魅毒的解毒之法,并且关于赤魅毒毒发之后的情况那本古籍上虽写得详细,却并不全面。

    因此,王泉和牧文以及身中赤魅毒的炎子明三人至今还不知道。赤魅毒不仅毒发之时凶险万分,而且赤魅毒每一次毒发均会剧烈缩短中毒者的寿命。

    准确来说,凡是身中赤魅毒者,就算中毒者能挺过每次凶险万分的毒发。以及毒发时长达一天一夜的万虫噬心之痛,身中赤魅毒者……也皆活不过五个年头。

    其实早在赤魅毒入体之时,中毒者的结局就已经定下了——

    凡中赤魅毒者,若在五年之期到达前不能解其体内之赤魅毒,当赤魅毒最后一次毒发时,中毒者便会全身筋骨爆裂。气血逆流而亡。

    七窍流血,筋骨刺穿皮肉,鲜血破皮肉而流淌……那般死状,岂止是凄惨,简直是骇人听闻!恐怖至极!!

    当然了,关于身中赤魅毒之人有五年的生命之期一事,并不包含在今日王泉对冷晴所讲诉的事情里面。因为这件事,是在很久很久以后,炎子明与王泉和牧文以及冷晴才会知道的事情。眼下咱们话说回来——

    许多年前,时间已经久到王泉记不清了。王泉只记得,当年,炎子明曾这样问牧文:“牧文啊!你可知,这世间最了解爷我的人,是谁?”

    侍立在炎子明身旁的牧文闻言,十分认真地想了想,最后牧文如是朝炎子明恭敬地答道:“回爷的话,古语有云:知己者莫过己身。最了解爷的人,当是爷自己。”

    炎子明听闻牧文的回答,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当时就见炎子明一边笑着摇头,一边对牧文说着:“对于绝大部分的人而言,这句古语的确是对的。但是,这句古语却不适用于你家爷我。”

    在牧文愣怔的时候,炎子明这样对牧文笑道:“牧文,这世间,最了解‘炎煦’的人,并非‘炎煦’自己,而是你的好兄弟——王泉!”

    炎子明能说出这一番话,自然有炎子明的理由。但事实上,王泉不只是了解炎子明,王泉这一生,最心疼的人,同样是炎子明。而这一点,炎子明自己也是清楚的。

    王泉(青光四年二月二十七)降生的日子只比炎子明晚了一天(青光四年二月二十六),并且因为王泉的亲姨母兰芳是上官皇后上官媚身边最得力的女官的关系,没出生前就没了亲爹,自出生就没了亲娘,自幼由其亲姨母抚养的王泉算是与炎子明从小一起长大的。也因此,炎子明的苦楚,没有人比与炎子明一同长大的王泉更清楚。

    炎子明自生下来就不被他的父皇喜爱,炎子明的母后又是个权势熏心的毒妇,而六宫中的那些妃嫔更是没有一个希望炎子明平安活下去……但是这一切炎子明都要装作不知道,要做到不在意外人对他的各种羞辱、欺凌……

    因为这种种,王泉格外心疼炎子明。

    当然了,这并不是说牧文就不心疼炎子明了,牧文对炎子明的忠心绝对是毋庸置疑的!牧文对炎子明的在意程度也是无可厚非的。

    自炎子明身中赤魅毒后,起初那两年,每当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炎子明被送去清心殿地下暗室最底层的那间暗室中后,牧文和王泉就会轮流留在炎子明身边照顾炎子明。

    直到前年年底,为炎子明治疗他体内的赤魅毒的神医童恪亦亡故后,这种由王泉和牧文轮流照顾炎子明的情况开始发生了改变。

    以前炎子明也有因为他体内的赤魅毒发作而无法控制他自己的神智的情况,但是,从童恪亦亡故之后开始,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之时的症状开始越来越严重,炎子明也越来越无法控制他自己的神智,发狂之后的模样更是越来越骇人!

    于是,在又一次赤魅毒发作之时,炎子明下达了从今往后一旦他体内的赤魅毒发作,万事全权交由王泉处置的决定。

    为防盗版,明天修改(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四章 情之一字2
    &bp;&bp;&bp;&bp;光线有些昏暗的暗室中,看着她那只以掌心贴在炎子明的腹部,正在逐渐恢复知觉的右手,冷晴心中倍感惊奇——这真是应了那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

    但是同时,随着凝结在手指表面的那层薄冰的消融,随着右手的知觉渐渐恢复,冷晴也渐渐地感觉到炎子明的体温依旧灼人般的滚烫!

    炎子明身上那种看不见的高温虽不曾烫伤冷晴,却烫得冷晴的右手掌极其难受,而过于不适的感觉终究还是让冷晴猛然收回了手。

    就在冷晴收回她的右手之后,被玄铁锁链桎梏,一动也不能动地躺在万年玄冰床上,侧脸看着冷晴的炎子明忍不住抿唇一笑。而后,炎子明如是朝冷晴笑道:“这张冰床看似普通,却是用天封山上深埋雪谷极深之处,冰封时间最少超过三千年的万年玄冰打造而成的。

    尽管这块冰的冰封时间不一定真的达到了万年之久,却也绝非一般冰块可比的。万年玄冰乃是这整个天成大陆上自然形成的极寒之物,若是有二十年以上内力护体的人触之,短时间内到也不怕会被这万年玄冰的极寒之气所伤。

    可若是触碰这万年玄冰之人的内力低于二十年,亦或是没有内力护体的普通人触之,无论是身体的什么部位,都会在眨眼间就结冰。若你刚才再慢一瞬抽手,亦或者我如今的体温没有因赤魅毒而达到如此高度,只怕你那两根手指乃至你整只右手就都要废掉了。”

    听完炎子明这一番话,冷晴却是有些委屈地朝炎子明瘪嘴,随即冷晴出口的话语更是带着浓浓的委屈感:“这又不能完全怪我,我哪知道万年玄冰的温度竟然低到可以将我的手指瞬间冻住的地步啊!我以前又没有见过万年玄冰,而且王泉一路上也没有跟我说万年玄冰竟然是如此危险的东西啊!若我知道万年玄冰如此危险,我才不会去碰呢!”

    尽管冷晴这番话带着些抱怨王泉不曾与她将关于万年玄冰的情况讲清楚的意思,但冷晴这番话却也没有说错。冷晴若是知道这万年玄冰竟有如此危险的低温,不仅惜命且十分珍惜身体的冷晴当真不会去碰这万年玄冰床好嘛!

    面对冷晴这带着几分委屈的抱怨,炎子明先是叹了一声。而后,炎子明直视冷晴那双灿若星辰的双眸,薄唇微启,炎子明如是对冷晴似解释又非解释地说道:“其实这也怪不得王泉。当年王泉和牧文没有向我禀报就私自去了天封山内的雪谷凿取这块万年玄冰,又因为当年不清楚这万年玄冰的危险,那两个蠢蛋差点把命交代在天封山内的雪谷之中!

    若不是这块万年玄冰的确对压制我体内的赤魅毒有作用,只怕我当年就一刀宰了童恪亦那个老匹夫了。要不是童恪亦忽悠着王泉和牧文背着我去的天封山内的雪谷,王泉和牧文也不会差点将命都交代在那个冰天雪地、虫鸟绝迹的地方了!”

    尽管炎子明说王泉和牧文是蠢蛋的时候。表情十分的嗔怪,但是冷晴却能听出炎子明这番话语中对王泉和牧文的担忧,以及对他自己的懊恼。

    是的,炎子明说出这番话时的语气不是气恼,不是责怪,而是担忧以及懊恼。是那种对亲近之人为他去冒险,还险些因他而丢掉性命的担忧与懊恼!

    同时,也是直到此时冷晴才注意到,她身前这快体积庞大的呈长方形的万年玄冰床的四周都在散发着飘忽不定的如有形体的乳白色寒气,却唯独只有炎子明躺着的那块冰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寒气溢出!!

    当冷晴发现这等奇异的现象时,冷晴同时想到,如果她刚才摸得是这块万年玄冰床那散发着飘忽不定的如有形体的乳白色寒气的四周,而不是炎子明躺着的那块冰面,只怕她的右手不等炎子明那灼烫的体温帮忙回暖就已经被这万年玄冰床的低温冻得废掉了吧!

    就在冷晴如此作想,且越想越心有余悸的时候,冷晴就听见炎子明用他那慵懒且富有磁性的独特嗓音如此轻轻地唤了她一声:“馨儿……”

    被炎子明如此轻柔但明显有气无力的嗓音唤回神,冷晴凝眸看向炎子明。

    与炎子明那双狭长且勾人的丹凤眼四目相对,冷晴微微抿唇,同样声音轻柔地反问道:“什么事?”

    面对冷晴的疑问。被桎梏在万年玄冰床上,无法移动身体的炎子明先是缓缓深吸一口气,而后再缓缓吐出,再然后……炎子明就闭上双眼没有动静了。

    冷晴虽不知炎子明现在在想什么。但冷晴猜测炎子明如此行为应当是炎子明在调整心态,整理用词,所以冷晴也不出言催促炎子明,只静静地站在万年玄冰床前,静静地垂头看着似在闭目养神的炎子明。

    在冷晴十分有耐心的等待中,须臾。就见炎子明缓缓睁眼,而后蹙眉与冷晴对视。

    紧接着,就见面色依然红似欲滴血的炎子明薄唇微启,如此语带惆怅地对冷晴说道:“馨儿,虽然这万年玄冰床助我暂时恢复了神智,但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太久。所以馨儿,接下来的话,我说,你听,并且无论馨儿你中途有任何疑问也不要打断我,可好?”

    耳听炎子明如此言语,冷晴知道炎子明接下来要说的话定然十分重要,也许炎子明接下来要说的,正是解开她心中一些疑惑的关键!!

    是以,在炎子明的话音方落之际,冷晴毫不迟疑地重重地一点头。同时,冷晴朝炎子明语气坚定地作出保证:“放心,我保证安静地听你说完。”

    得到冷晴的保证,炎子明抿唇朝冷晴微微一笑,带着几分歉意的感觉。

    而后,炎子明调转视线看向他头顶上那石灰色的镶嵌着三颗组合成“等边三角形”的有成年人拳头那般大的夜明珠的“天花板”,炎子明那双映出三颗夜明珠的幽柔光华的狭长丹凤眼的视线开始有些失焦,显然是逐渐陷入了某种极深沉的回忆之中。

    看着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炎子明眼下一反常态地表现出如此深沉的模样,站在万年玄冰床前的冷晴却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着:炎子明那张脸长得真的很好看,简直近乎完美!在她见过的所有人中,现代社会和这个异世的加在一起,无论男女。似乎也只有炎子明和朱梓陌两人长了一张就算是她也忍不住想要夸赞的脸!如果炎子明现在不是脸红得跟要滴出血一样,那炎子明现在这副深沉的模样,只怕就连她看着也要沉迷了啊!

    不过须臾,光线昏暗。气氛安静的暗室中,炎子明那慵懒且富有磁性,但因为赤魅毒发作而显得十分有气无力的嗓音带着几分虚无缥缈的感觉,一字一句,十分清晰地传进了站在万年玄冰床旁的冷晴的耳中——

    冷晴听见炎子明说:“馨儿。想必在来到这里的路上,王泉已然将许多关于我的事情都告诉你了罢。但是关于我的身世,还有我身为堂堂的赤冰国储君却要费尽心思装傻一事,王泉定然听从我的嘱咐没有告诉你。

    馨儿,你可知这世间最无奈的事情是什么吗?是你明明知道很多很多事情的真相,但你为了保全自己,为了一些无法言喻的目的,你却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发现,所有的一切还是与以前一样。

    馨儿。并非我不愿让王泉代为告诉你有关我为何要装傻的原因,只是这事关我的身世,事关赤冰国皇室二十几年前发生的一些宫闱秘事,更加事关我的储君之位!如此重中之重的事情,我三思之下决定,还是自己亲口告诉你比较好。

    若可以,我也不想装傻,不愿过着这等受人欺辱却还要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日子!我明明满腹经纶、深谙治国之道,可以做个十分称职、让赤冰国百姓人人称颂的储君的!可是碍于我的身世,我却只能将一切欺辱都忍下。我的身世很复杂也很荒唐。当年年仅三岁的我初时知道自己的身世的时候,我的震惊与痛苦,无人能体会……”

    在炎子明追忆往事的讲述中,冷晴知道了被深深隐藏的炎子明那复杂的身世。而后冷晴也就明白了炎子明身为堂堂的赤冰国储君却要如此费尽心思地装傻、装天真的苦心。

    伴随着炎子明偶尔颠倒时间顺序的讲述,冷晴也渐渐了解到了炎子明从儿时起至今所遭受过的所有欺辱……

    以及明明身为一国储君,满腹治国策论、胸有大志,炎子明却要因为他的身世而活得比这赤冰国皇宫中的一个宦人总管还不如的……那种悲愤。

    这种悲愤,是炎子明对他自己出身的悲哀,对那些害他变成如今模样的人的憎恨!

    而冷晴心中的那些疑惑……也一点一点地得到了相应的答案……

    许久许久。因只有三颗成人拳头那么大的夜明珠照明而显得光线昏暗的暗室中,直到炎子明那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声音渐渐平息,一直站在万年玄冰床前安静地听炎子明回忆过往的冷晴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幽幽地道了一句:“炎子明,正所谓一入宫门深似海,皇宫这种地方外表看着庄严不可侵犯,其实就是一个华丽而庞大的金丝笼。”

    冷晴这幽幽的话语话音方落,那厢,被六条有成人手腕那般粗壮的玄铁锁链和八个玄铁镣铐桎梏在万年玄冰床上无法动弹的炎子明就慢悠悠地侧头看向冷晴。但是与冷晴四目相接之后,炎子明却只是看着冷晴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中他自己的倒影,沉默不语。

    就这般与冷晴对视须臾,炎子明才似喃喃自语一般地道了一句:“在你眼中,原来皇宫是座金丝笼吗……”

    对于炎子明的喃喃自语,冷晴先是神态肯定地一点头,随后冷晴复又叹了一声后,冷晴才继续语气幽幽地说道:“是的。只是这个金丝笼里关的,不是娇弱的金丝雀,而是一群吃人的豺狼虎豹!在遇上你之前,我虽不曾在宫墙之内生活,但我太了解宫墙之内的凶险了,这也是我当初不愿跟着你一起进宫的原因啊……”

    然而,对于冷晴这一番说辞,那厢的炎子明却是眸光暗淡地沉默了。

    光线幽暗的暗室中,在十余秒的安静之后,炎子明那带着怅然语气的话语才传入冷晴耳中。炎子明说:“嗯,我也后悔了,我当初的确不该将你带进来的。”说罢,炎子明话音停住,狭小的暗室中又陷入了安静。

    与冷晴静静地对视着,须臾,炎子明才叹了一声,继续语气怅然地说道:“自你在清心殿住下以后,你很少走出清心殿的范围,在惟德宫内供职的那些宫人又碍于王泉和牧文二人不敢胡言乱语,是以馨儿你不知道惟德宫外那些关于你的……不堪入耳的谣传。馨儿,若我不曾带你入宫,也就不会有那些谣传了……”

    自入宫到现在,冷晴几乎日日都呆在清心殿,所以关于外界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谣传冷晴不知道也是正常的。但是炎子明与冷晴不一样,炎子明每日都要去怡馨宫给上官媚请安,不可避免地,炎子明总会听见一些关于冷晴不好的话语。

    每每听见那些宫人用毫无底线、污秽的言词形容冷晴、羞辱冷晴,炎子明就总有一股想要杀掉那些宫人的冲动!可是……炎子明什么也不能做,尤其是他不能对那些宫人做出任何不利的事情。

    什么叫做心有余而力不足?在面对那些毫无底线地诋毁冷晴的宫人之时,炎子明才深深地明白这句话的个中涵义!

    炎子明知道那些宫人是在造谣,炎子明也知道那些宫人是受了某些人的指使在故意毁坏冷晴的声名,炎子明亦有心想要为冷晴正名,可是碍于许多原因,炎子明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任由那些宫人无休无止地造谣,无休无止地诋毁冷晴。(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五章 情之一字3
    &bp;&bp;&bp;&bp;其实真要细究起来,不是炎子明真没有那个能力去保护冷晴,炎子明的能力有多强大,跟随炎子明二十余载的王泉和牧文是最清楚的。

    可以毫不客气地说,若炎子明不再装傻,同时放弃他最想要的那个位置,以及他心中的仇恨去保护冷晴,就是一百个冷晴,炎子明也绝对可以将之保护好!

    但是炎子明不顾一切地护住冷晴之后呢?若因冷晴而坐不上那个位子,这倒也罢了。可炎子明的血海深仇还要怎么报呢?

    正所谓打草惊蛇,炎子明想要的可不是某一个人的命,炎子明要的,是那些曾经害过他的人,还有这二十几年中仍然在背地里不停地陷害他的人——身败名裂、遭世人所嫌恶!

    可是炎子明一旦展现出他的聪颖才干,就会让他的那些仇人、敌人对他生出警惕防备之心,届时,无论炎子明能否坐上那个位子,这一切都将无法达成!

    在这堵华丽的宫墙之下生活了二十五载,炎子明实在太清楚那些人的手段了,若炎子明贸然开口为冷晴正名,与那些造谣诋毁冷晴的宫人辩驳,那么炎子明这些年的所有苦心都将功亏一篑、付诸东流!

    千辛万苦才走到今日这一步,炎子明不愿意输,也输不起!无论如何炎子明都不能让那些仇人对他产生警惕与防备!!

    好在贵为这赤冰国君主,手执生杀予夺大权的炎武蓝不曾因为那些宫人的造谣而惩处冷晴,不然……炎子明就只能提前实行他的计划了……

    就在炎子明陷入他自己的思绪中时,站在万年玄冰床前的冷晴却是毫不在意地一笑。就听得冷晴用不以为然的语调如是对炎子明浅笑道:“你也说了是那些宫人在谣传,既是谣传又何必在意?无论是何种谣传,总有它不攻自破的一日。”

    耳听得冷晴如此毫不在意的言词,原本满腹忧思的炎子明也不禁抿唇一笑,语气轻松中略带怅然地说道:“馨儿,与你相识至今,无论面对什么事。你总是这样随意自然,仿佛天下间就没有能让你在意的事与物。”

    自从他说出那些话,与冷晴挑明了他对冷晴的心意以后,冷晴就总是拒绝他的心意。且总是毫不留情的拒绝。可是性情如此洒脱、为人处事处处都与常人不同,时刻都在散发着光芒的冷晴,又如何能让他不动心?

    情之一字……当真是千古至今最难解之事啊!!

    这厢的冷晴虽一直站在万年玄冰床前,但冷晴自然不知炎子明的怅然为何。也许是被万年玄冰床散发出的寒气冻着了,就见炎子明如此说罢后。冷晴径直抬起她那双白皙纤长的双手拢在口前,朝双手的掌心呵了呵气。

    许是因为这间暗室内的温度真的太低了,白色的热气从冷晴那张樱桃小口中呵出,待呵到冷晴那双拢在口前的双手掌心上时,呵出的气的温度已经接近冰凉了。当然了,相较于这间暗室内的低下温度,从冷晴口中呵出的气自然还是要温暖一些的。

    在那三颗有成人拳头那般大的夜明珠的幽柔光线下,就见站在万年玄冰床前的冷晴一边动作轻缓地搓手取暖,一边微勾唇角朝炎子明无所谓地笑着:“正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有人存心污蔑你。无论你如何解释都是解释不清的。且世界如此之大,你总不能每遇上一个误会你的人就解释一遍吧!

    还有一句话叫做‘谣传止于智者’。智者不会轻信谣传也不会随便传谣,至于愚者……你认为有必要在意愚者的看法吗?更何况人活一世,除了性命与身体,其它任何一切都是身外之物,既是身外之物,就无须在意。”

    尽管这些言论最早将之提出来的人并非冷晴,但毫无疑问,冷晴是十分赞同这些言论的。

    虽然冷晴并不信奉在二十一世纪随处可闻的什么“懂你的人不需要解释,不懂你的人不屑解释”之类的网络流行言论。但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类的言论,冷晴是绝对赞同的!

    再则,经历过死里逃生、穿越异世这等诡异的事情之后。冷晴除了变得格外惜命之外,许多事情冷晴都看得十分开了。尤其是钱这种东西,冷晴虽不至于视金钱如粪土,但如今冷晴是当真将金钱看得很轻很轻了。

    俗话总说“钱乃身外之物”,可是直到冷晴来到这个异世以后,冷晴才算是真正明白俗话常说的“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这句话的涵义!

    在冷晴不曾来到这个陌生的异世之前,在寸金寸土,物价飞速上涨的二十一世纪,冷晴有钱到什么程度呢?冷晴在二十一世纪有钱到——

    即便是排除冷晴自己掏钱买的那套总面积达200余平方米,加上装修、红木家具、品牌家电等共计花了八百万的复式房,以及那辆同样为冷晴自己掏钱买的价值一百多万的白色进口奥迪Q7,还有这些年里冷晴时不时地消费过的那些奢侈品、珠宝首饰之外,单论在冷晴出事之前在各大银行里的存款总额,都有八位数啊!还是快破九位数的那种八位数存款!!

    若不是冷晴时不时地就会去国外消费奢侈品,每次还要给蒙爸爸、蒙妈妈、蒙语还有蒙语的舅舅裴文徽等人带礼物,只怕冷晴在各大银行里的存款早已超过九位数了!

    数千万的存款,若是冷晴不买那些奢侈品,只是花费正常的吃喝等生活费用,单是各大银行里的存款利息都够冷晴消费了好嘛!

    更何况冷晴不只是只拿固定年薪混日子的,冷晴更是一个当之无愧的经商天才!无论是理财亦或投资乃至股票,冷晴都有涉猎,且无论冷晴做什么,都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若不是冷晴后来因为意外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异世,那么按时间算,冷晴在二十一世纪时买的那些理财产品,还有冷晴做的投资、买的股票的分红也该送到冷晴手中了。

    如此算下去,冷晴现在在二十一世纪各大银行里的存款总额应当已经达到九位数了吧!

    说了这么多,知道冷晴在二十一世纪竟是如此多金的人。各位看客可否眼红?

    其实各位看客根本无需眼红,因为即便冷晴在二十一世纪如此多金,单是冷晴在各大银行里的存款都足够一个四口的小康家庭消费三辈子,可是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

    冷晴还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这些钱就已经多到冷晴用不完了。而当冷晴被陈浩贤用一把价值仅仅三元钱的剪刀刺伤,又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异世以后,冷晴在二十一世纪的那些总资产过亿的资产有跟着冷晴一起来到这个异世吗?

    答案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冷晴在二十一世纪的车子、房子、数不清的奢侈品、珠宝首饰,还有冷晴在各大银行里高达八位数的存款等等,统统没有跟着冷晴一起来到这个名为“天成大陆”的异世。

    正因为亲身经历过这种事情。正因为冷晴明白无论她活着的时候多么有钱,一旦她死去,这些统统都不再属于冷晴,所以冷晴如今的心态才能如此开阔豁达。

    并且,在来到这个异世以后,冷晴才恍然觉得她在二十一世纪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冷晴曾立下一份《财产赠与协议》。

    那个协议的内容大致是:如果冷晴突然失踪两年以上或者冷晴突然死亡等等,而冷晴又没有子女可以继承冷晴的财产的,就将冷晴的所有可动资产全部捐赠给希望工程。

    而这份《财产赠与协议》,还是当初在蒙爸爸和蒙妈妈的鼓励下冷晴才立下的。

    想到二十一世纪里的蒙爸爸和蒙妈妈。冷晴的情绪又沉落到了谷底:不知道裴文徽舅舅有没有找到失踪的蒙爸爸,不知道蒙妈妈的抑郁症有没有好转……

    这厢冷晴的思绪百转千回,那厢,望着他头顶上方那石灰色的“天花板”上镶嵌着的三颗光华幽柔的夜明珠的炎子明却是张了张他那两瓣红艳艳的薄唇,语气幽幽地如此说道:“馨儿,若我能有你这等开阔的胸怀就好了啊!如此,这二十多年里,我也许就不会觉得自己的命运为何竟如此可悲了。”

    被炎子明如此幽幽的话语拉回神思,一直动作轻缓地搓着双手的冷晴循声凝眸看向被玄铁锁链和玄铁镣铐桎梏在万年玄冰床上不能动弹的炎子明,却见炎子明那张红似欲滴血的面容上。满是无奈与悲凉……

    安静且光线幽暗的暗室中,炎子明那慵懒且富有磁性的独特嗓音在冷晴的耳畔徐徐飘荡:“我的身世是个可悲的故事,又因为我的身世,我只能如此可悲地活着。尤其是这些年每当赤魅毒发作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极其可悲——明明每一次都被赤魅毒折磨得生不如死,可是谁也帮不了我!

    馨儿,你可知过去有多少次当赤魅毒发作的时候,我被一个人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暗室之中,我总情不自禁地觉得自己就像是战场上被逼到绝路却始终等不到友军的将领一样,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的兵士在强大的敌人的屠刀之下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我却还要拼死反抗,让无辜的将士们继续无休止地去送死。”

    “你这话不对!”敏锐地听出了炎子明这番话中的不对劲儿,冷晴当即摇头否定了炎子明的言论。话音一转,就听得冷晴如此对炎子明说道:“你还有王泉和牧文啊!他们俩对你的忠心程度连我都看得出来。炎子明,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与赤魅毒抗衡,每当你体内的赤魅毒发作的时候,王泉和牧文同样忧心如焚,王泉和牧文的心情与你始终是一样的!”

    这厢冷晴的话音未落,那厢,躺在万年玄冰床上,因被玄铁锁链和玄铁镣铐桎梏得脖子以下的身体部分不能动弹的炎子明就动作轻缓地摇了摇头,语气虚弱地道了一句:“时间不多,我们不说这些了。”

    话音一顿,就见炎子明扭头看向冷晴,抿唇,而后炎子明才用极其慎重的语气对冷晴说道:“馨儿,我今次让王泉带你过来,不仅是为了亲自告诉你一些有关我的身世、过往,还有明日的大婚一事我必须与你交代一下。”

    听闻“大婚”二字,冷晴当即心头一跳:是啊!炎子明与那位燕国公主的婚事早在她来到这个异世之前就已经定下了,而明天……就是炎子明和那位燕国公主大婚的日子了!今天被玉荣夫人还有炎子明毒发的事情一闹,她竟然将这茬儿忘记了!!可是炎子明现在的情况……炎子明明天要怎么去和那位燕国公主大婚??

    如此一想,冷晴心中说不清是担心还是什么别样的情绪,总之在炎子明停顿的那一瞬,冷晴便立即问道:“明日的大婚怎么了?”

    光线幽暗的暗室之中,被桎梏在万年玄冰床上的炎子明静静地与冷晴四目相对,须臾,炎子明忽然颇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

    待叹息过后,炎子明才阖动唇瓣,用他那慵懒且富有磁性的独特嗓音一字一句地对冷晴说着:“馨儿你且听我说,以往每一次我体内的赤魅毒发作,即便十二个时辰之后赤魅毒的毒性散去,我也最少需要再有十二个时辰的时间才能恢复身体。

    并且按照以往每一次的毒发情况来看,无论赤魅毒毒发时的毒性强弱,在赤魅毒毒发之后的这十二个时辰里,我都会变得极其虚弱,别说移动了,就算张口说话都困难。如此虚弱的我,是无法去完成长达一整日的繁琐婚典的。

    我以前总以为赤魅毒虽每次发作都会将我折磨得生不如死,但以往每一次赤魅毒都很会挑时间地点发作,以至于我对赤魅毒的发作时间越来越疏忽。但我怎么也算不到,一向‘安分’的赤魅毒竟然会在今天——在我即将大婚的前一天发作!!”(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六章 不知所起1
    &bp;&bp;&bp;&bp;可以毫不客气地说,若炎子明不再装傻,同时放弃他最想要的那个位置,以及他心中的仇恨去保护冷晴,就是一百个冷晴,炎子明也绝对可以将之保护好!

    但是炎子明不顾一切地护住冷晴之后呢?若因冷晴而坐不上那个位子,这倒也罢了。可炎子明的血海深仇还要怎么报呢?

    正所谓打草惊蛇,炎子明想要的可不是某一个人的命,炎子明要的,是那些曾经害过他的人,还有这二十几年中仍然在背地里不停地陷害他的人——身败名裂遭世人所嫌恶!

    可是炎子明一旦展现出他的聪颖才干,就会让他的那些仇人、敌人对他生出警惕防备之心,届时,无论炎子明能否坐上那个位子,这一切都将无法达成!

    在这堵华丽的宫墙之下生活了二十五载,炎子明实在太清楚那些人的手段了,若炎子明贸然开口为冷晴正名,与那些造谣诋毁冷晴的宫人辩驳,那么炎子明这些年的所有苦心都将功亏一篑、付诸东流!

    千辛万苦才走到今日这一步,炎子明不愿意输,也输不起!无论如何炎子明都不能让那些仇人对他产生警惕与防备!

    好在贵为这赤冰国君主,手执生杀予夺大权的炎武蓝不曾因为那些宫人的造谣而惩处冷晴,不然……炎子明就只能提前实行他的计划了……

    就在炎子明陷入他自己的思绪中时,站在万年玄冰床前的冷晴却是毫不在意地一笑。就听得冷晴用不以为然的语调如是对炎子明浅笑道:“你也说了是那些宫人在谣传,既是谣传又何必在意?无论是何种谣传,总有它不攻自破的一日。”

    耳听得冷晴如此毫不在意的言词,原本满腹忧思的炎子明也不禁抿唇一笑,语气轻松中略带怅然地说道:“馨儿,与你相识至今,无论面对什么事,你总是这样随意自然,仿佛天下间就没有能让你在意的事与物。”

    自从他说出那些话。与冷晴挑明了他对冷晴的心意以后,冷晴就总是拒绝他的心意,且总是毫不留情的拒绝。可是性情如此洒脱、为人处事处处都与常人不同,时刻都在散发着光芒的冷晴。又如何能让他不动心?

    情之一字……当真是千古至今最难解之事啊!!

    这厢的冷晴虽一直站在万年玄冰床前,但冷晴自然不知炎子明的怅然为何。也许是被万年玄冰床散发出的寒气冻着了,就见炎子明如此说罢后,冷晴径直抬起她那双白皙纤长的双手拢在口前,朝双手的掌心呵了呵气。

    许是因为这间暗室内的温度真的太低了。白色的热气从冷晴那张樱桃小口中呵出,待呵到冷晴那双拢在口前的双手掌心上时,呵出的气的温度已经接近冰凉了。当然了,相较于这间暗室内的低下温度,从冷晴口中呵出的气自然还是要温暖一些的。

    在那三颗有成人拳头那般大的夜明珠的幽柔光线下,就见站在万年玄冰床前的冷晴一边动作轻缓地搓手取暖,一边微勾唇角朝炎子明无所谓地笑着:“正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若有人存心污蔑你,无论你如何解释都是解释不清的。且世界如此之大,你总不能每遇上一个误会你的人就解释一遍吧!

    还有一句话叫做‘谣传止于智者’。智者不会轻信谣传也不会随便传谣。至于愚者……你认为有必要在意愚者的看法吗?更何况人活一世,除了性命与身体,其它任何一切都是身外之物,既是身外之物,就无须在意。”

    尽管这些言论最早将之提出来的人并非冷晴,但毫无疑问,冷晴是十分赞同这些言论的。

    虽然冷晴并不信奉在二十一世纪随处可闻的什么“懂你的人不需要解释,不懂你的人不屑解释”之类的网络流行言论,但是老祖宗流传下来的“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类的言论。冷晴是绝对赞同的!

    再则,经历过死里逃生、穿越异世这等诡异的事情之后,冷晴除了变得格外惜命之外,许多事情冷晴都看得十分开了。尤其是钱这种东西。冷晴虽不至于视金钱如粪土,但如今冷晴是当真将金钱看得很轻很轻了。

    俗话总说“钱乃身外之物”,可是直到冷晴来到这个异世以后,冷晴才算是真正明白俗话常说的“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这句话的涵义!

    在冷晴不曾来到这个陌生的异世之前。在寸金寸土,物价飞速上涨的二十一世纪,冷晴有钱到什么程度呢?冷晴在二十一世纪有钱到——

    即便是排除冷晴自己掏钱买的那套总面积达200余平方米,加上装修、红木家具、品牌家电等共计花了八百万的复式房,以及那辆同样为冷晴自己掏钱买的价值一百多万的白色进口奥迪Q7,还有这些年里冷晴时不时地消费过的那些奢侈品、珠宝首饰之外,单论在冷晴出事之前在各大银行里的存款总额,都有八位数啊!还是快破九位数的那种八位数存款!!

    若不是冷晴时不时地就会去国外消费奢侈品,每次还要给蒙爸爸、蒙妈妈、蒙语还有蒙语的舅舅裴文徽等人带礼物,只怕冷晴在各大银行里的存款早已超过九位数了!

    数千万的存款,若是冷晴不买那些奢侈品,只是花费正常的吃喝等生活费用,单是各大银行里的存款利息都够冷晴消费了好嘛!

    更何况冷晴不只是只拿固定年薪混日子的,冷晴更是一个当之无愧的经商天才!无论是理财亦或投资乃至股票,冷晴都有涉猎,且无论冷晴做什么,都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若不是冷晴后来因为意外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异世,那么按时间算,冷晴在二十一世纪时买的那些理财产品,还有冷晴做的投资、买的股票的分红也该送到冷晴手中了。

    如此算下去,冷晴现在在二十一世纪各大银行里的存款总额应当已经达到九位数了吧!

    说了这么多,知道冷晴在二十一世纪竟是如此多金的人,各位看客可否眼红?

    其实各位看客根本无需眼红,因为即便冷晴在二十一世纪如此多金,单是冷晴在各大银行里的存款都足够一个四口的小康家庭消费三辈子。可是这一切又有什么用呢?

    冷晴还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这些钱就已经多到冷晴用不完了。而当冷晴被陈浩贤用一把价值仅仅三元钱的剪刀刺伤,又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异世以后,冷晴在二十一世纪的那些总资产过亿的资产有跟着冷晴一起来到这个异世吗?

    答案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冷晴在二十一世纪的车子、房子、数不清的奢侈品、珠宝首饰。还有冷晴在各大银行里高达八位数的存款等等,统统没有跟着冷晴一起来到这个名为“天成大陆”的异世。

    正因为亲身经历过这种事情,正因为冷晴明白无论她活着的时候多么有钱,一旦她死去,这些统统都不再属于冷晴。所以冷晴如今的心态才能如此开阔豁达。

    并且,在来到这个异世以后,冷晴才恍然觉得她在二十一世纪做过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冷晴曾立下一份《财产赠与协议》。

    那个协议的内容大致是:如果冷晴突然失踪两年以上或者冷晴突然死亡等等,而冷晴又没有子女可以继承冷晴的财产的,就将冷晴的所有可动资产全部捐赠给希望工程。

    而这份《财产赠与协议》,还是当初在蒙爸爸和蒙妈妈的鼓励下冷晴才立下的。

    想到二十一世纪里的蒙爸爸和蒙妈妈,冷晴的情绪又沉落到了谷底:不知道裴文徽舅舅有没有找到失踪的蒙爸爸,不知道蒙妈妈的抑郁症有没有好转……

    这厢冷晴的思绪百转千回,那厢。望着他头顶上方那石灰色的“天花板”上镶嵌着的三颗光华幽柔的夜明珠的炎子明却是张了张他那两瓣红艳艳的薄唇,语气幽幽地如此说道:“馨儿,若我能有你这等开阔的胸怀就好了啊!如此,这二十多年里,我也许就不会觉得自己的命运为何竟如此可悲了。”

    被炎子明如此幽幽的话语拉回神思,一直动作轻缓地搓着双手的冷晴循声凝眸看向被玄铁锁链和玄铁镣铐桎梏在万年玄冰床上不能动弹的炎子明,却见炎子明那张红似欲滴血的面容上,满是无奈与悲凉……

    安静且光线幽暗的暗室中,炎子明那慵懒且富有磁性的独特嗓音在冷晴的耳畔徐徐飘荡:“我的身世是个可悲的故事,又因为我的身世。我只能如此可悲地活着。尤其是这些年每当赤魅毒发作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极其可悲——明明每一次都被赤魅毒折磨得生不如死,可是谁也帮不了我!

    馨儿,你可知过去有多少次当赤魅毒发作的时候。我被一个人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暗室之中,我总情不自禁地觉得自己就像是战场上被逼到绝路却始终等不到友军的将领一样,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下的兵士在强大的敌人的屠刀之下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我却还要拼死反抗,让无辜的将士们继续无休止地去送死。”

    “你这话不对!”敏锐地听出了炎子明这番话中的不对劲儿,冷晴当即摇头否定了炎子明的言论。话音一转。就听得冷晴如此对炎子明说道:“你还有王泉和牧文啊!他们俩对你的忠心程度连我都看得出来。炎子明,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与赤魅毒抗衡,每当你体内的赤魅毒发作的时候,王泉和牧文同样忧心如焚,王泉和牧文的心情与你始终是一样的!”

    这厢冷晴的话音未落,那厢,躺在万年玄冰床上,因被玄铁锁链和玄铁镣铐桎梏得脖子以下的身体部分不能动弹的炎子明就动作轻缓地摇了摇头,语气虚弱地道了一句:“时间不多,我们不说这些了。”

    话音一顿,就见炎子明扭头看向冷晴,抿唇,而后炎子明才用极其慎重的语气对冷晴说道:“馨儿,我今次让王泉带你过来,不仅是为了亲自告诉你一些有关我的身世、过往,还有明日的大婚一事我必须与你交代一下。”

    听闻“大婚”二字,冷晴当即心头一跳:是啊!炎子明与那位燕国公主的婚事早在她来到这个异世之前就已经定下了,而明天……就是炎子明和那位燕国公主大婚的日子了!今天被玉荣夫人还有炎子明毒发的事情一闹,她竟然将这茬儿忘记了!!可是炎子明现在的情况……炎子明明天要怎么去和那位燕国公主大婚??

    如此一想,冷晴心中说不清是担心还是什么别样的情绪,总之在炎子明停顿的那一瞬,冷晴便立即问道:“明日的大婚怎么了?”

    光线幽暗的暗室之中,被桎梏在万年玄冰床上的炎子明静静地与冷晴四目相对,须臾,炎子明忽然颇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

    待叹息过后,炎子明才阖动唇瓣,用他那慵懒且富有磁性的独特嗓音一字一句地对冷晴说着:“馨儿你且听我说,以往每一次我体内的赤魅毒发作,即便十二个时辰之后赤魅毒的毒性散去,我也最少需要再有十二个时辰的时间才能恢复身体。

    并且按照以往每一次的毒发情况来看,无论赤魅毒毒发时的毒性强弱,在赤魅毒毒发之后的这十二个时辰里,我都会变得极其虚弱,别说移动了,就算张口说话都困难。如此虚弱的我,是无法去完成长达一整日的繁琐婚典的。

    我以前总以为赤魅毒虽每次发作都会将我折磨得生不如死,但以往每一次赤魅毒都很会挑时间地点发作,以至于我对赤魅毒的发作时间越来越疏忽。但我怎么也算不到,一向‘安分’的赤魅毒竟然会在今天——在我即将大婚的前一天发作!”(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七章 不知所起2
    &bp;&bp;&bp;&bp;当年,王泉和牧文在翻阅了那本落满灰尘,已经十分破旧的古籍后,王泉和牧文才了解到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究竟是何种蛊毒——

    那本古籍上写得十分清楚,凡中此“赤魅毒”者,毒发时中毒者的身体有时是单纯的寒冷如冰或者单纯的犹如烈火焚身,有时发作时却是时而寒冷如冰,时而犹如烈火焚身。换而言之,每次赤魅毒毒发时的症状都是不确定的。

    但同时那本古籍上却记载着,每次赤魅毒发作,中此毒者都会伴随万虫嗜心之痛!

    而最最最不确定的,是毒发的时间——

    身中赤魅毒者有时十天半个月,甚至是一月半载都不会毒发一次。但有时,身中赤魅毒者一个月连着毒发上三四次的情况都是有的。

    并且,每次赤魅毒毒发,都要持续一天一夜之久,这也算是赤魅毒毒发之后在时间上唯一的定性了。

    虽然只有一天一夜,但这个过程不仅痛苦非常,且万分凶险!只要一个不慎,中毒者随时都有可能丢掉性命!尤其是身中赤魅毒者若是在其体内的赤魅毒发作时失去意识,无论中毒者是被其体内的赤魅毒折磨得失去意识,还是受外力击打失去意识,中毒者均很有可能再也无法醒来,就此命丧于赤魅毒……

    在查出炎子明体内的奇毒是出自巫族的蛊毒赤魅毒后,王泉和牧文就开始满天成大陆地寻找可以为炎子明解毒的名医高士。

    最终,牧文受人指点,找到了当时闻名天成大陆的萧国神医——药王谷谷主童恪亦。

    为了解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牧文历经辛苦前往萧国,并请到了神医童恪亦为炎子明疗毒。但是,即便是有着神医之称的童恪亦……也拿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毫无办法……

    不能解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童恪亦便提出用药物压制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毒性的方法,借外物来缓解炎子明每次毒发之时的痛苦。

    于是,王泉和牧文按照童恪亦的吩咐,瞒着炎子明。冒着性命之危去赤冰国极北之地的天封山寻了一大块万年玄冰,用这块万年玄冰打造了一张——万年玄冰床。

    万年玄冰床打造完成后,王泉和牧文又去大章国的赤焰山寻了一块温度极高的赤焰石回赤冰国,将之打造成了一张赤焰石床。

    万年玄冰床和赤焰石床都打造完成后。王泉和牧文将他们早年就已经挖掘出来的,惟德宫清心殿地下最深处的地下暗室分隔成两部分,一边放用万年玄冰打造的冰床,一边放用赤焰石打造的石床。每次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单方面发作时,王泉和牧文便会依照炎子明毒发的情况将炎子明送去万年玄冰床或者赤焰石床上躺着。

    童恪亦说的十分清楚。这般做虽然起不了什么大的作用,毕竟治标不治本,但这般做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炎子明的痛苦,帮助炎子明更容易地抵抗他体内的赤魅毒发作之痛。

    不过,一旦遇上赤魅毒的寒毒和热毒一同发作,童恪亦与王泉、牧文三人便也没办法了,只能靠炎子明自己挺过去。

    好在赤魅毒的寒毒与热毒同时发作的几率比之单方面发作要小许多,炎子明身中赤魅毒四年有余,这种赤魅毒的寒毒与热毒同时发作的情况也不过两次而已。

    虽然赤魅毒的寒毒与热毒同时发作难免让王泉和牧文提心吊胆,但是真正让王泉和牧文最为担忧的。是炎子明被赤魅毒折磨得丧失理智、六亲不认的时候——

    当年炎子明初初身中赤魅毒,第一次毒发时炎子明就被他体内的赤魅毒折磨控制得理智全无,因为王泉和牧文的大意,更因为王泉和牧文不愿意施展他们的武艺伤害到炎子明,王泉和牧文反而被毒发到顶点而失控的炎子明打成重伤过。

    当年王泉和牧文二人被因为赤魅毒毒发到顶点而神智不清的炎子明失手打成重伤,王泉和牧文均休养了月余才勉强恢复身体。

    虽然被炎子明打成重伤,但是,因为炎子明并非有意,王泉和牧文二人不想让炎子明为他们担忧,更不愿让炎子明对他们心生歉意。是以,在炎子明毒发过后,神智恢复清醒之后,王泉和牧文二人。谁都没有主动告知过炎子明——他曾将他们打成重伤的事情。

    若不是炎子明超乎常人的机敏,在王泉和牧文默默养伤的那段时间里,炎子明自己发现了王泉和牧文的不对劲儿,并摆出主子的身份,威逼利诱地让王泉和牧文向他道出了实情,否则炎子明当真要被王泉和牧文二人瞒住了。

    但是正因为王泉和牧文二人有了“前车之鉴”。王泉和牧文才能在那以后做到每一次当炎子明因为他体内的赤魅毒爆发到顶点而神智不清地失控时,他们既不伤害到炎子明,也不会被炎子明伤害到地控制住行为失控的炎子明。

    但是,控制住炎子明后,怎么让神智狂乱的炎子明安静下来,不因为失去理智而做出什么自残的事情却成了童恪亦与王泉和牧文三人的一大难题。

    打晕炎子明?那是绝对不行的!用迷药?那不是跟打晕炎子明一样吗?

    当年,在童恪亦与王泉和牧文三人为了怎么安顿失控的炎子明而抓破脑袋前,竟是炎子明自己提出了一个方法——那就是锁住炎子明!不让炎子明有动弹的可能。

    于是,按照炎子明的要求,王泉和牧文用最精纯的玄铁打造了数根玄铁锁链,还有数把玄铁锁,用来在炎子明被他体内的赤魅毒折磨得失去理智后,锁住炎子明的行为。

    并且,为了防止炎子明的四肢乱动,王泉和牧文还在万年玄冰床和赤焰石床的周边均钉上了数根玄铁锁链,每根玄铁锁链上又各配一把玄铁锁,用其来牢牢锁住炎子明的四肢。

    至此,一旦炎子明有被他体内的赤魅毒折磨得理智全无的迹象,王泉和牧文就会按照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后的情况,将炎子明锁在赤焰石床或者万年玄冰床上。

    赤魅毒赤魅毒,中毒者当然不可能只是单纯的身体时而寒冷如冰。时而烈火焚身,最令人记恨的,是赤魅毒中的那个“魅”字。

    古籍上记载,凡中赤魅毒者。一旦赤魅毒发作,中毒者必须找到体质极阳或者极阴之人与之交合,否则就要忍受情花毒之苦。

    虽然身中赤魅毒者也可以随便拉个人来缓解赤魅毒毒发时带来的情花毒之苦,但是……若不是体质极阳或者极阴之人与身中赤魅毒者交合,不论男女。皆会丧命!

    当时在古籍上看见这段记载的时候,牧文当即就倒抽了口凉气,愤愤然地说了一句:“好生阴狠歹毒的蛊毒!”

    光是上诉这些有关赤魅毒毒发时的各种症状,就足够让王泉和牧文心生绝望了,更让王泉和牧文感到绝望的是——

    尽管那本古籍上明确写出了赤魅毒毒发之时会出现的各种症状,但那本古籍上却没有写出有关赤魅毒的解毒之法!

    起初王泉和牧文以为是他们看漏了,于是王泉和牧文将那本落满灰尘,已经十分破旧的古籍翻来覆去地翻阅了数十遍,最终王泉和牧文不得不承认——

    那本不知历经多少年,不知历经多少代才流传下来的破旧古籍上。记载的关于赤魅毒的事情真的只有那么微末的一点点。

    因此,当年确定了那本古籍中真的没有关于赤魅毒的解毒之法后,王泉和牧文只觉得前途黑暗,十分的绝望。

    上诉这些,均是王泉和牧文以及身中赤魅毒的炎子明从那本古籍中所得知的所有情况。

    但是关于巫族的蛊毒——赤魅毒,那本让王泉和牧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赤冰国皇宫中那座偌大的藏书阁中翻找出来的,已经十分破旧的古籍上不仅没有写出赤魅毒的解毒之法,并且关于赤魅毒毒发之后的情况那本古籍上虽写得详细,却并不全面。

    因此,王泉和牧文以及身中赤魅毒的炎子明三人至今还不知道。赤魅毒不仅毒发之时凶险万分,而且赤魅毒每一次毒发均会剧烈缩短中毒者的寿命。

    准确来说,凡是身中赤魅毒者,就算中毒者能挺过每次凶险万分的毒发。以及毒发时长达一天一夜的万虫噬心之痛,身中赤魅毒者……也皆活不过五个年头。

    其实早在赤魅毒入体之时,中毒者的结局就已经定下了——

    凡中赤魅毒者,若在五年之期到达前不能解其体内之赤魅毒,当赤魅毒最后一次毒发时,中毒者便会全身筋骨爆裂。气血逆流而亡。

    七窍流血,筋骨刺穿皮肉,鲜血破皮肉而流淌……那般死状,岂止是凄惨,简直是骇人听闻!恐怖至极!!

    当然了,关于身中赤魅毒之人有五年的生命之期一事,并不包含在今日王泉对冷晴所讲诉的事情里面。因为这件事,是在很久很久以后,炎子明与王泉和牧文以及冷晴才会知道的事情。眼下咱们话说回来——

    许多年前,时间已经久到王泉记不清了。王泉只记得,当年,炎子明曾这样问牧文:“牧文啊!你可知,这世间最了解爷我的人,是谁?”

    侍立在炎子明身旁的牧文闻言,十分认真地想了想,最后牧文如是朝炎子明恭敬地答道:“回爷的话,古语有云:知己者莫过己身。最了解爷的人,当是爷自己。”

    炎子明听闻牧文的回答,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当时就见炎子明一边笑着摇头,一边对牧文说着:“对于绝大部分的人而言,这句古语的确是对的。但是,这句古语却不适用于你家爷我。”

    在牧文愣怔的时候,炎子明这样对牧文笑道:“牧文,这世间,最了解‘炎煦’的人,并非‘炎煦’自己,而是你的好兄弟——王泉!”

    炎子明能说出这一番话,自然有炎子明的理由。但事实上,王泉不只是了解炎子明,王泉这一生,最心疼的人,同样是炎子明。而这一点,炎子明自己也是清楚的。

    王泉(青光四年二月二十七)降生的日子只比炎子明晚了一天(青光四年二月二十六),并且因为王泉的亲姨母兰芳是上官皇后上官媚身边最得力的女官的关系,没出生前就没了亲爹,自出生就没了亲娘,自幼由其亲姨母抚养的王泉算是与炎子明从小一起长大的。也因此,炎子明的苦楚,没有人比与炎子明一同长大的王泉更清楚。

    炎子明自生下来就不被他的父皇喜爱,炎子明的母后又是个权势熏心的毒妇,而六宫中的那些妃嫔更是没有一个希望炎子明平安活下去……但是这一切炎子明都要装作不知道,要做到不在意外人对他的各种羞辱、欺凌……

    因为这种种,王泉格外心疼炎子明。

    当然了,这并不是说牧文就不心疼炎子明了,牧文对炎子明的忠心绝对是毋庸置疑的!牧文对炎子明的在意程度也是无可厚非的。

    自炎子明身中赤魅毒后,起初那两年,每当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炎子明被送去清心殿地下暗室最底层的那间暗室中后,牧文和王泉就会轮流留在炎子明身边照顾炎子明。

    直到前年年底,为炎子明治疗他体内的赤魅毒的神医童恪亦亡故后,这种由王泉和牧文轮流照顾炎子明的情况开始发生了改变。

    以前炎子明也有因为他体内的赤魅毒发作而无法控制他自己的神智的情况,但是,从童恪亦亡故之后开始,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之时的症状开始越来越严重,炎子明也越来越无法控制他自己的神智,发狂之后的模样更是越来越骇人!

    于是,在又一次赤魅毒发作之时,炎子明下达了从今往后一旦他体内的赤魅毒发作,万事全权交由王泉处置的决定。(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八章 不知所起3
    &bp;&bp;&bp;&bp;外面的世界万里晴空艳阳高照,碧空如洗,朵朵形状各异、大小不一,如棉花一般的白云随着风的方向在高空中缓缓飘荡着。

    如此天气,本该暖意融融才是,但因赤冰国地处天成大陆北地,常年气候严寒,以至于即便是如此朗朗晴日,空气中的温度却依然低下冷冽。

    也许正是因为空气中的温度如斯冷冽,以至于广阔的晴空中竟连一只飞鸟也看不见。

    在这片一望无际的万里晴空之下,惟德宫清心殿殿门前的那一片苍松翠柏林被明亮的阳光照耀得葱翠欲滴,无论远看还是近看,皆是一片生机勃勃、欣欣向荣之景。

    而另一方,光线充足的清心殿内的右侧殿殿门前,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左手提着一柄入鞘的三尺青峰,墨发高束,面无表情的牧文就那样身姿笔挺,宛如一尊石像一般地矗立在右侧殿那扇紧闭的两扇开的镂空雕花殿门前。

    而在牧文身后门扉紧闭的右侧殿内殿里,被推离了原位的金丝楠木床的床尾处,在那铺了满地的黑黝黝的地砖上,那个黑乎乎的地下暗室入口依然敞开着。

    走进那个黑乎乎的地下暗室的入口,以飞速直达深达五十余尺的第三层地下暗室之中。

    走过第三层地下暗室里的那条被许多颗夜明珠照亮的狭长的通道,便到达了第三层地下暗室与第四层地下暗室相连接的那间空荡荡的暗室。

    因这间暗室四面环墙,空无一物,因此只需一眼就可看见在紧挨着通往第四层地下暗室的那条阶梯型通道口的旁边,同样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墨发高束的王泉就那样毫无顾忌地席地坐在通道口旁的墙壁前。

    只见王泉背靠用大小不一的石块垒砌而成的墙壁席地而坐,且王泉脑袋微仰着靠在他身后的墙壁上,露出了他那圆圆的下巴。视线下移,可见王泉左腿伸直平稳地搁在用青石板铺成的地上,右腿曲起脚踩地面。左手搁在腹部,右手随意地搭在曲起的右膝上……

    王泉如此姿势,本该给人一种随意潇洒的感觉,可是因王泉那张没有长开的圆滚滚的娃娃脸上全然是一派沉重肃穆的表情。不仅没有给人任何随意潇洒的感觉,反而让人只觉得心情压抑。

    此时王泉的内心很纠结,也很犹豫。王泉纠结、犹豫于他不知道他该不该继续留在这里,留在这个不远不近,有些尴尬的位置……

    从王泉此时所在的位置到最底层。也就是第四层放置万年玄冰的那间暗室,中间只隔着一条长约三十余米,虽呈阶梯型但阶梯的坡度其实十分平缓的通道。

    三十余米,如此距离对于普通人而言,是绝对无法听见另一头的人正常的交谈声音的。但是,对于习武二十余载,内力也算深厚的王泉而言,这个距离却刚刚好,不远也不近。

    起先王泉还不曾发觉,可是当王泉在那条通往第四层地下暗室的阶梯型的通道旁席地坐下以后。王泉就发现,他只需要稍微屏息凝神,都不需侧耳,他也刚好能听见一些从他身后那条阶梯型的通道中传出来的两种声音——

    有气无力的声音是他家爷在说话,清清淡淡的声音是冷姑娘在说话。

    正因此,王泉可以很清楚地听见炎子明在和冷晴讲炎子明自己的身世……

    因王泉明知道炎子明与冷晴在交谈,是以王泉心中十分清楚,他这般偷听炎子明的行为是不对的!而且越听着炎子明与冷晴之间的对话,王泉的心情就越发压抑。

    可是……若真让王泉站远些,离开那条阶梯型的通道附近。什么都听不见的王泉反而会更加忧心。

    就这般纠结犹豫许久,思忖再三,王泉终究还是左手撑地、右手扶膝地站起身,朝他对面的那条明亮且平坦的通道走了过去。

    背对着那条通往第四层地下暗室的阶梯型通道朝外走。之前一直回旋在王泉耳畔的炎子明与冷晴二人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再也没有之前那般清楚明白。

    在走进那条明亮且平坦的通道中时,王泉想着:罢了罢了,他堂堂的九尺男儿,还是不要做这等听人墙角的小人勾当了!就算真要听,他也不该听他家爷的墙角啊!

    可正所谓“无巧不成书”。世上的许多故事都是因为巧合而形成。王泉之前纠结犹豫那么久,却始终不曾真的起身离开,可偏偏就因为王泉这番终于下定决心的离开,反而让王泉错过了炎子明接下去和冷晴说的那些话——

    最底层那一层温度低如冰窖,光线幽暗的狭小暗室之中,炎子明那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嗓音轻而缓地飘荡着:“馨儿,你也知道明日就是我与那位从燕国来的皓月公主的大婚之日,无论这门婚事是否出自我的意愿,我都必须去与那位燕国的皓月公主大婚。

    但是赤魅毒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生在这种紧要关头发作,这无形之中成为了我最大的麻烦。赤魅毒若只是让我生不如死地痛一场,我还可以撑住,反正前面四年我都撑过来了,不在乎多这一次。可是每次毒发过后那十二个时辰的虚弱我却没有任何办法破解……

    馨儿,在这宫墙之中生活至今,每一步路我都是踏着尖刀走过的,我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行差踏错,让任何人发觉我的异常!所以馨儿,明日在怡馨宫派来的宫人到达清心殿之前,你务必让王泉易容成我的模样,代我去与那位燕国的皓月公主举行大婚典礼。”

    听闻炎子明如此说罢,冷晴敛眉思索了一瞬,随即,冷晴便直视向炎子明那双狭长且勾人的丹凤眼。与炎子明四目相对之后,冷晴微启红唇,用她那一如既往的清冷声音说道:“让王泉代你去与那位燕国的皓月公主大婚是没问题,我也一定会替你好好看着王泉,绝不让王泉明日出任何幺蛾子!只是……”

    最后那句话冷晴很想说,但是冷晴实在不好意思将话说的那般明白,于是冷晴便在说出那个“只是”后住了口。冷晴相信。以她与炎子明之间的默契度,炎子明应当是明白她那句未说完的话是何意的。

    这厢,被六条有成人手腕那般粗壮的玄铁锁链和八个玄铁镣铐桎梏在万年玄冰床上,动弹困难。面色始终红如欲滴血的炎子明面对明显话语未尽的冷晴——沉默了。

    对于炎子明的沉默,这也是在冷晴的意料之内的事情。

    因此,站在万年玄冰床前的冷晴只是静静地与躺在万年玄冰床上的炎子明四目相对,静静地看着炎子明那双狭长且勾人的丹凤眼倒映出她的身影,与炎子明一同沉默。

    其实即便冷晴不曾预料到炎子明会沉默。冷晴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言催促炎子明。

    炎子明再聪颖、再心计超群,也改变不了炎子明是个人的本质,改变不了炎子明只有一个脑袋的事实!

    同为聪明人的冷晴知道,有些事,即便炎子明猜得到结果,炎子明也需要时间去考虑。

    于是,炎子明与冷晴就这般对视了许久,知道冷晴感觉她快要被万年玄冰床散发出的寒气冰封住时,沉默的炎子明终于幽幽地叹了一声。

    叹过气后,寒冷且幽静的暗室中只听得炎子明语气幽幽地说道:“我明白你的担忧。你想说‘只是到了洞房之时,怕王泉就撑不住了’对吗?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按照我赤冰国皇室规定,无论身份高低,一切皇子的大婚之夜,都会有老嬷嬷亲自为大婚的皇子与皇子妃除去外裳,之后老嬷嬷就会守在殿门前听殿内……咳咳……”

    “炎子明……”见炎子明突然轻咳起来,冷晴心中难免担忧,是以冷晴语调担忧地唤了一声炎子明的名字的同时,冷晴脚下也朝前迈出了一步。

    然而,不等冷晴再向炎子明靠近。炎子明就已经止住了咳嗽声,并且如此摇头安抚冷晴:“我没事,你还是站远些,不要被万年玄冰的寒气伤到了。”

    听闻炎子明如此分说。冷晴也不再勉强,当即听话地往后退出一步,尽量拉开她与炎子明身下躺着的那张颜色呈深灰色的万年玄冰床的距离。

    说实话,在这间暗室中呆了这么久,其实冷晴早就被那块庞大的呈长发形的万年玄冰的寒气冻得四肢百骸都僵硬发冷了,但是面对直接被死死桎梏在万年玄冰上。与万年玄冰紧紧相贴的炎子明,冷晴却觉得她这点寒冷更不算不得什么!

    她紧紧是站在万年玄冰床前,她就已经被那股从万年玄冰上散发出来的寒气冻得四肢百骸僵硬寒冷了,可以想象直接躺在万年玄冰床上的炎子明……他又该有多寒冷!!

    尽管炎子明因为他体内的赤魅毒而浑身高热,也许炎子明根本就体会不到万年玄冰的寒冷,可正因此,冷晴反而更加觉得她没资格喊冷!至少,在炎子明面前,她冷晴……没有喊冷的资格。

    这厢,见冷晴听话地后退了一步,远离了他身下的万年玄冰床,炎子明抿唇露出一个浅笑,带着些欣慰的感觉。

    但是炎子明这抹带着欣慰意味的浅笑没有维持多久就消失了,随后,只听得炎子明话音一转,又继续语气幽幽地说道:“王泉的确脾性不定、行事放荡不羁,总是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情,但王泉可以代我娶妻,王泉却绝不会与那位燕国的皓月公主真正洞房的。届时,若被那守门的老嬷嬷逼得急了,我怕王泉……咳咳……”

    话未完,炎子明又开始咳嗽了。但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伴随着炎子明的咳嗽声,一口带着炙热温度的殷红色的鲜血倏然从炎子明口中喷出!每一滴殷红色的血珠都飞溅出一条属于它们的轨道。

    因为炎子明只是微微侧脸看向冷晴的缘故,那一口带着炙热温度的鲜血不由分说地悉数溅落在束缚在炎子明的胸膛位置的那条有成人手腕那般粗壮的玄铁锁链上,还有炎子明那身白色里衣胸前的衣襟上,以及炎子明身下的那张用万年玄冰打造而成的冰床上。

    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故,即便是冷晴,也完完全全震惊了。

    因为万年玄冰属于极寒之物,就在冷晴被炎子明如此突然的喷血震惊住的这一瞬,冷晴清楚地看见那些喷溅在炎子明身下的万年玄冰床上的,明明还带着刚刚脱离炎子明身体的炙热温度的血珠刚一沾着万年玄冰就立时滴血成冰了!!

    视线上移,再看炎子明,炎子明的面色本就已经红似欲滴血了,如今炎子明的下巴上当真染上了不少血迹,反而更加称得炎子明染血的那一块肌肤红似如血。

    “炎子明,我知道该怎么做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怀疑到你的,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秘密的,所以你别再说了行吗?”不过转眼,从震惊中回神,面露担忧之色的冷晴当即迈步上前,但是碍于万年玄冰的极寒之气,冷晴也不敢靠炎子明太近,于是,冷晴只能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忧心忡忡地制止炎子明继续往下说。

    之前在来的路上王泉就曾告诉过冷晴,炎子明现在的清醒是暂时的,因为万年玄冰的极寒之气与赤魅毒相克,寒气暂时阻断了炎子明体内的奇经八脉,同时也阻断了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的运行,因此炎子明才有了如今的清醒。

    虽然若赤魅毒重新苏醒,即便炎子明想要维持清醒也很困难,但是一个时辰之内的清醒时间长短,炎子明是可以自己选择的。

    可是被阻断经脉也就意味着万年玄冰的极寒之气会伤到炎子明的身体,只要炎子明处于清醒的状态,万年玄冰的极寒之气就会一直伤害炎子明的身体。(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李代桃僵1
    &bp;&bp;&bp;&bp;石灰色的“天花板”上只镶嵌着三颗排列成等边三角形的有成人拳头那么大的夜明珠,因夜明珠数量太少,以至于这间暗室即便狭小,也显得十分昏暗。

    尽管一开始冷晴就看得出炎子明一直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可言语上炎子明条理清晰、吐字清楚,冷晴也就没有多想。

    谁曾想,从冷晴来到这间位于惟德宫地下最底层的暗室见到炎子明到现在,不过过去十几分钟时间,炎子明竟然就吐血了!

    如此突如其来的变故,即便是冷晴,也完完全全震惊了好嘛!

    许是因为万年玄冰属于极寒之物,就在冷晴被炎子明如此突然的喷血震惊住的这一瞬,冷晴清楚地看见那些喷溅在炎子明身下的万年玄冰床上的,明明还带着刚刚脱离炎子明身体的炙热温度的血珠刚一沾着万年玄冰就立时“滴血成冰”了!

    视线缓缓上移,再看炎子明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炎子明的面色本就已经红似欲滴血了,如今炎子明的下巴上当真染上了不少殷红色的血迹,反而更加称得炎子明下巴上染血的那一块肌肤红似如血。

    少顷,从震惊中回神,面露担忧之色的冷晴当即迈步上前,语气略带焦急地说道:“炎子明,我知道该怎么做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怀疑到你的,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秘密的,所以你别再说了行吗?你别再和你体内的赤魅毒抗衡了!”

    冷晴本意是想走到炎子明身边去的,但是碍于万年玄冰床的极寒之气,且四肢百骸确实被从万年玄冰床上散发出的寒气冻得厉害,冷晴也不敢靠炎子明太近。

    于是,冷晴只能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忧心忡忡地制止炎子明继续说话。同时,冷晴更希望炎子明能放弃与他体内的赤魅毒相抗衡的做法。

    之前在来的路上王泉就曾告诉过冷晴,炎子明现在的清醒只是暂时的。

    因为万年玄冰的极寒之气与赤魅毒发作之后的热毒相克,但是却又不完全相克,只是万年玄冰的极寒之气暂时阻断了炎子明体内的奇经八脉。同时也阻断了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的发作,因此炎子明才有了眼下的清醒。

    虽然若被万年玄冰的极寒之气暂时镇压住的赤魅毒重新苏醒,即便炎子明想要维持清醒也是件极困难的事,但是一个时辰之内的清醒时间长短。炎子明是可以自己选择的。单看炎子明的心智有多坚毅!

    若是平常人被阻断奇经八脉,气血停滞,毫无疑问——只有死路一条!

    反观炎子明,因炎子明身中赤魅毒的缘故,炎子明到不至于因奇经八脉被阻断而搭上性命。并且因为赤魅毒的热毒一直盘桓炎子明体内不散。炎子明也不会被万年玄冰的极寒温度冰封,但是——被阻断奇经八脉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并且,为了压制赤魅毒的毒性,万年玄冰的极寒之气会一直停滞在炎子明体内的奇经八脉之中,封锁炎子明体内的奇经八脉,阻断赤魅毒继续发作的同时,万年玄冰的极寒之气还会侵蚀炎子明的奇经八脉!如此一来,万年玄冰的极寒之气极其容易伤到炎子明的身体。

    只要炎子明一直处于清醒的状态,万年玄冰的极寒之气就会一直伤害炎子明的身体。

    换而言之,若炎子明长时间维持清醒的状态。那么炎子明受到万年玄冰的极寒之气的伤害就越严重!

    因此,王泉曾再三与冷晴交代,若可以,冷晴尽量在炎子明将他的身世讲完以后就退出地下暗室。若冷晴还有其它疑问,冷晴大可以留到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毒性消散以后再问炎子明,不必急于这一时。

    冷晴一直记得王泉的叮嘱,只是冷晴万万没想到,万年玄冰对炎子明的伤害竟这么大!从王泉带着她进入右侧殿算起,直到现在也不过半个多小时,仅仅这么短的时间的清醒。竟会让炎子明吐血!

    这厢,与万年玄冰床相隔不过半步之遥,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始终紧紧盯着被六条有成人手腕那般粗壮的玄铁锁链和八个玄铁镣铐桎梏在万年玄冰床上几乎不能动弹的炎子明的冷晴满面忧心忡忡,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另一方。面对满面担忧地看着他,语带焦急地要求他不要再继续说话,不要再继续与赤魅毒毒发之后的毒性抗衡的冷晴,炎子明却只是朝冷晴露出了一个独属于他的安抚性的笑容。

    笑过以后,与冷晴四目相接的炎子明完全不听冷晴劝告地阖动他那两瓣红艳艳的薄唇,用带着几分沙哑几分缥缈的声音如此问到:“馨儿。你可想知道我为何而喜欢你吗?”

    一听炎子明这个问题,一心为炎子明担心的冷晴当即就被气着了。

    冷晴能不生气吗?猛地看见炎子明吐血的时候,谁人知道冷晴的心中有多担心焦急?谁人又能体会冷晴那一瞬的心情?

    于是,就见冷晴怒目圆瞪,朝炎子明没好气地喝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提这些事!不要再说话了,你需要休息!”

    不是冷晴不想知道炎子明为什么会喜欢她,其实冷晴之前也好奇过这个问题,但是现在的情况让冷晴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去考虑这种问题!

    虽然因为刚开始时冷晴不确定炎子明接近她的目的,于是冷晴一直对炎子明保持着警惕的态度,也想过要离开炎子明身边。可是在与炎子明相处了这么久,大概了解了炎子明的为人品行,最重要的是在冷晴决定与炎子明做朋友以后,冷晴的一些想法就已经改变了。

    反正这个所谓的“天成大陆”对于冷晴而言除了陌生还是陌生,冷晴在这个天成大陆上更没有什么亲人、朋友、同事、熟人,如果可以,如今冷晴只愿意呆在炎子明身边,哪儿也不去了。

    既然已经决定要长久地呆在炎子明身边,那么,炎子明的身体健康就不再仅仅关系着王泉和牧文的未来,同时也关系着冷晴的未来啊!

    冷晴想了想,若按照炎子明先前的说法来分析。只怕如今在这座赤冰国皇宫中,除了王泉和牧文二人之外,真正担心炎子明,真心希望炎子明平安长寿的。应当只有她冷晴了!

    当然了,担心炎子明,不希望炎子明出事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近些时日面对炎子明时。冷晴自己都快迷茫了——

    看见炎子明好端端地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冷晴总是对炎子明冷嘲热讽没个好脸色。可一旦看见炎子明受伤,冷晴心中也不好过,偶尔还会觉得难受!

    就比如前不久炎子明被朱梓陌派来的那三名黑衣女子砍伤背部的时候,冷晴虽趁机算计了一把,但冷晴也的确为炎子明的受伤而感到难受过。

    还有就是现在,眼睁睁看着炎子明喷出一口鲜血,冷晴却只能隔着一定的距离,用隔空说话的方式来安抚炎子明……冷晴的心情真是说不出的复杂:担心、忧虑、焦急、难受……仿佛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这一瞬集中到了冷晴的心头。

    早在决定与炎子明以朋友相交的时候起,冷晴就决定以后再也不再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来算计炎子明了。

    而如今。冷晴只希望炎子明能平安无事,希望炎子明能心愿顺遂,达成他一直都想达成的目标……

    那厢,站在距离万年玄冰床最近的位置的冷晴心中忧思繁杂。

    这厢,被玄铁锁链和玄铁镣铐桎梏在万年玄冰床上,几乎一动也不能动的炎子明静静地仰脸看着明显又在神游天外的冷晴许久后,炎子明终究还是扯动两边唇角,朝垂眸沉思的冷晴露出一个无声的,带着几分无奈感的浅笑。

    倏尔,就听得炎子明用他那一贯慵懒且富有磁性。此时还略带几分沙哑的嗓音对冷晴如此轻声说道:“馨儿,我想趁我现在还醒着,有些能说的话,还是现在就说出来吧!我不知道这一次若我再次失去理智。我还能否再清醒……

    王泉和牧文即便再清楚我体内的赤魅毒的毒发之状,他们二人也终究只是旁观者,我自己的身体,只有我自己清楚。我身中赤魅毒四年有余,前四年赤魅毒都还算稳定,唯独今年毒发得如此频繁。且毒性一次比一次凶猛,一次比一次让我无法承受……若我估计不错,只怕我已经……时日无多了。”

    在来到这个异世以前,冷晴也是一名无神论者——不敬神佛,不畏鬼怪。

    在来到这个异世以后,冷晴虽没有完全从无神论者的领域跳跃到有神论者的领域,但是冷晴却不得不相信——正所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世上真的有许多事情是科学所无法解释的,例如:百慕大三角。这是在二十一世纪,世界各国人民均知道的神秘海域。

    百慕大三角地处北美佛罗里达半岛东南部,是由百慕大群岛、美国的迈阿密和波多黎各的圣胡安三点连线形成的一个东大西洋三角地带,每边长约2000千米。而这片海域常发生人们用现有的科学技术手段,或按照正常的思维逻辑及推理方式难以解释的超常现象。在这片庞大的海域之中,似乎什么怪异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因此,在来到这个异世以后,冷晴尽量对万事万物都抱有一颗敬畏之心,尤以鬼神为最!

    当然了,冷晴依然不信鬼神,但冷晴敬畏鬼神,这就是冷晴如今的心态。

    是以,一听炎子明如此可谓是晦气的言词,冷晴当即扭头朝一旁的地面连“呸”三声,借此来表示刚才炎子明的话不算数,老天爷不要将炎子明的话当真才是。

    被桎梏在万年玄冰床上的炎子明见冷晴竟露出如此小孩子的作态,原本一脸伤怀的炎子明终究还是忍不住抿唇笑了。

    这厢,冷晴扭头朝着一边的地面连“呸”三声以后,冷晴复又扭头看向炎子明。

    “瞎说什么呢你!你还这么年轻,别轻易说什么‘时日无多’的话!赤魅毒说来说去不过就是一种毒而已,既然赤魅毒可以被制作出来,就一定有它相对应的解药!只要能找到赤魅毒的解药,或其它解赤魅毒的办法,你一定会没事的!”一回头就见炎子明在说完如此可谓是晦气的言词后竟然还唇瓣带笑地看着她,冷晴当即双眉微蹙,冷着一张脸驳斥炎子明方才说过的话。

    如此驳斥完炎子明,冷晴的面色才算是稍有好转。但是随即冷晴话音一转,又继续声音清冷地说道:“我认识一位医术高超的大夫,当初我被朱梓陌捡回朱府的时候,我受了致命伤,就是那位大夫将我的命救回来的。

    只是那位大夫在大梁国,等明天的婚典一结束,不!等下我出去就让王泉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去大梁国将那位大夫请到赤冰国来!等到了大梁国就让王泉他们去找朱梓陌,朱梓陌一定知道那位大夫的住址!”

    对于冷晴如此善意的提议和考虑,那厢的炎子明却是唇瓣带笑地摇了摇头。

    紧接着,就听得炎子明语气颇有些无奈地对冷晴如是浅笑道:“馨儿你别傻了,连素有神医之名的萧国药王谷谷主童恪亦都拿赤魅毒没有办法,平常的大夫就更不可能解得了赤魅毒了。”

    “不会的……”炎子明的言词太消极,冷晴下意识地就想要反驳炎子明的说辞,但是当冷晴吐出这三个字以后,冷晴自己却先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看着唇畔带笑地看着她的炎子明,冷晴只觉得她的心口在微微发疼:是啊!她凭什么说不会呢?又“不会”什么呢?炎子明身中赤魅毒四年有余,这四年的时间里,无论是王泉还是牧文,就连炎子明自己……都在努力积极地寻找化解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的方法,可是结果又如何呢?(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章 不知所起2
    &bp;&bp;&bp;&bp;这些年,每到这个时候,炎子明就觉得他浑身都极其难受,不!是痛苦!!

    每每赤魅毒毒发之时所带来的万虫噬心之痛,间或还有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均从内而外似被烈火灼烧一般的疼痛;或者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均从内而外地被寒冰冻住一般的寒冷,如此几重痛苦叠加在一起,炎子明岂能好过?并且,这样的症状要持续整整十二个时辰啊!!

    当然了,虽然赤魅毒每次发作均让炎子明痛苦不堪,但赤魅毒每一次的发作却并非是毫无预警的。

    炎子明初中赤魅毒的第一年,每当炎子明感到他的肾脏猛然瞬间刺痛之时,就预示着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要发作了;第二年,每当炎子明感到他的肺部猛然瞬间刺痛之时,就预示着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要发作了;第三年,每当炎子明感到他的脾脏猛然瞬间刺痛之时,就预示着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要发作了;第四年,每当炎子明感到他的肝脏猛然瞬间刺痛之时,就预示着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要发作了。

    肝、脾、肺、肾皆已经感受过那猛然的瞬间刺痛了,按照这个顺序,炎子明直觉等到第五年,就该是他的心脏感到猛然的瞬间刺痛了,因为这根本就是五脏的排列顺序。

    五脏,是人体内心、肝、脾、肺、肾五个脏器的合称。脏,古称藏。五脏的主要生理功能是生化和储藏精、气、血、津液和神,故又名五神脏。由于精、气、神是人体生命活动的根本,所以五脏在人体生命中起着重要作用。

    而今年,正是炎子明身中赤魅毒的第五个年头。

    正如炎子明自己所预料的一样,今年,每当炎子明突然感觉到他的心口猛然瞬间刺痛加之钝痛之时,就预示着,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又要发作了……

    炎子明自己也知道,他体内的赤魅毒到了今年似乎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并且五脏已到了最重要的心脏,虽然炎子明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炎子明却也只能听天由命。因为炎子明自认,他体内的赤魅毒。无解。

    虽然当年萧国神医药王谷谷主童恪亦有办法解赤魅毒,可是童恪亦提出的解毒之法,是要炎子明穴位逆行、断筋挫骨、废去炎子明那一身辛苦习来的武艺!

    如此一来,炎子明的确可以保住性命,甚至可以颐享天年。可是若按照童恪亦提出的方法解毒,代价却是要炎子明变成一个只能终日躺在床上,连吃饭喝水都要人伺候的废人!

    炎子明是个有血性的男人,作为一个有血性的男人,炎子明宁折不弯——若为了解毒活命便让炎子明瘫痪在床,如同一个残废一样地活着,什么都不能做,苟且度日,那炎子明宁愿去死。

    所以,当年童恪亦提出的解毒之法。炎子明连考虑都没有就拒绝了。

    如今,童恪亦已经辞世两年有余,就算炎子明想用童恪亦所说的那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解毒,这世间,怕是也没人能再告诉炎子明具体该如何做了。

    如此,可不就是炎子明体内所中赤魅毒无解了吗?

    其实赤魅毒也不算完全无解。这世间,当还有一人可解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

    炎子明清楚,那人之医术,堪称这世间无人可以匹敌!在那人面前,哪怕是有着萧国神医之称的童恪亦那般绝顶的医术都只能算是班门弄斧!而那人。就是炎子明与朱梓陌和林萧阳三人的——师傅。

    连童恪亦都能研究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解毒之法,炎子明深信,只要他们那位师傅出手,他们那位师傅定然有比童恪亦提出的解毒之法更好的方法来解他体内的赤魅毒!

    炎子明更加深信。只要他们那位师傅出手,他定然不用废去他那一身辛苦习来的武艺!但是,正如炎子明自己当初对牧文所言,他那位师傅最厌恶的,就是他们师兄弟三人不和睦。

    炎子明这身赤魅毒是怎么来的,炎子明清楚。王泉和牧文清楚,炎子明相信,他们那位即便常年不下秦山之巅依然通晓天下事的师傅自然更是清楚。

    当年炎子明为了一己私心,设计身为他的二师弟的朱梓陌一事,不仅让朱梓陌丢失了他们那位师傅亲手交代给朱梓陌的东西,更让朱梓陌身受重伤,险些性命不保!

    如此可谓是手足相残的行径,炎子明自知他们那位师傅没有亲自下秦山之巅来责罚他就已经算是宽厚仁慈了,炎子明又岂敢再拿他这身赤魅毒去麻烦他们那位师傅?

    再则,炎子明认为,若是他们那位师傅想要为他解毒,他们那位师傅早已下了那秦山之巅来为他解毒了,又岂会他身中赤魅毒四年有余,他们那位师傅却从来不曾露过一面?

    于是,炎子明便咬牙扛着,无论遭受他体内的赤魅毒带来多大的折磨,炎子明都咬牙扛着,从未想过要去秦山之巅找他们那位师傅为他解毒。

    好在他们那位师傅让炎子明在今年九国十年一次的秦山聚会时顺道去秦山之巅看看他们那位师傅,炎子明想,届时,一切的问题,他都将得到答案。

    话说回来,自从中了赤魅毒,且了解到赤魅毒毒发时的各种症状后,炎子明就知道他体内的赤魅毒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毒发。

    刚中赤魅毒的第一年,炎子明还十分的小心翼翼,生怕他体内的赤魅毒在不该发作的时间、地点突然就发作了。但是当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了几次后,炎子明发现,无论是毒发的时间还是地点,每次他体内的赤魅毒的发作都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到了炎子明中赤魅毒的第二年,炎子明便开始对他体内的赤魅毒发作的时间渐渐松懈了,不再如第一年那般的小心翼翼。等到了第三年,炎子明更是再也不担忧他体内的赤魅毒什么时候会在什么地方发作。

    也因此,炎子明怎么也没料到,他体内那向来会“避开外人,挑着时间、地点”发作的赤魅毒,竟然会在今日这等燕国送亲使臣求见他的节骨眼上——发作了!!

    就在不久前,炎子明突然感到他的心口猛地刺痛了一下。那种感觉,就仿佛有人拿着一把尖利的锥子,猛然一下刺在了炎子明的心脏上,让炎子明的心脏瞬间鲜血横流!

    紧接着。炎子明又仿佛感到有人拿着一把坚硬的铁锤,猛地一下敲击在了他的心脏上,力道大到足以将他那颗小小的心脏敲成一团血肉模糊的肉泥!

    这两种足以让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痛感几乎在瞬息间接连发生,也因此,那一瞬间炎子明在感受到他的心脏上叠加而来的这两种痛感时。炎子明痛到几乎无法站立!

    因为那种刺痛与叠加的钝痛太过剧烈,所以,炎子明才会一时控制不住,狠狠捏住了冷晴那只被他握在手中的左手。

    炎子明不知道那一刻他究竟用了多大的力道去捏冷晴的左手,即便他几乎在瞬间便松开了冷晴的左手……但是炎子明直觉,那一瞬,冷晴该是很痛很痛罢……

    等到那一瞬间心口的刺痛与钝痛过去之后,炎子明本欲向冷晴解释他那一瞬的反常行为的,但是因为有玉荣夫人和欧阳烨在场,炎子明根本无法对冷晴说出任何解释的言词。

    所以。当冷晴满目疑虑地凝眸看向炎子明时,炎子明也只能当做他没有看见……

    而随着那一瞬间的心口刺痛与钝痛过去,炎子明清楚地知道,他体内的赤魅毒——又要发作了。

    就如同炎子明所预料的那般,没过多久,炎子明果然感到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均从内而外似被烈火灼烧一般地疼痛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犹如万虫噬心一般的剧烈痛感。

    发觉他体内的赤魅毒已经开始发作时,炎子明脑海中最明确的一个想法,就是——他要尽快离开惟德殿!绝对不能让那两个燕国外人——玉荣夫人和欧阳烨发现他的不对劲!!他忍辱负重二十二载。绝对不能在今时今日功亏一篑!!!

    只是,不等炎子明作出反应,炎子明就觉得他的眼前开始模糊不清,甚至连近在咫尺的冷晴的脸都看不清楚。炎子明唯一还能“看”清的,是惟德殿中的光。

    并且,炎子明感到他体内的温度越升越高、越来越灼热,炎子明渐渐觉得他的身体开始不受他的控制,他急需找到一个可以缓解他体内高温的地方。于是,炎子明开始渐渐用力将冷晴往他的怀中揽。只因为冷晴身上那冰凉的触感,让炎子明觉得十分舒服。

    但是那种万虫噬心的痛苦,炎子明找不到任何方法缓解,所以炎子明只能咬牙强忍住!

    察觉到他体内的赤魅毒此次发作之势太过凶猛,为了尽快离开这惟德殿,炎子明只能对冷晴说:“牡丹,我们不理他们了,我们快回去吃早膳吧!我好饿。快走吧!”

    炎子明相信,以冷晴的聪颖,冷晴一定能想到他此刻状态的不对劲,以及他这句话中暗含的真正意思的。

    果不其然,那之后,炎子明就听见原本一直默不吭声,任由那从燕国来的玉荣夫人诋毁的冷晴突然就开口斥责起了那燕国的玉荣夫人。

    盗版太猖獗了,小墨这部《权倾帝凰之永夜》从第一章被盗到现在,这一章是防盗章节,内容明天修改

    为了不让玉荣夫人和欧阳烨察觉到他的不对,在冷晴开口之后,炎子明就十分理所应当地沉默了,将一切的话语权全权交给了冷晴。

    而在冷晴与玉荣夫人对话的时候,炎子明却渐渐觉得他开始有些听不清玉荣夫人在说些什么了。炎子明只觉得玉荣夫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他的脑子里回响,就如同有无数只蜜蜂同时飞动的嗡嗡声,烦扰得炎子明直想挥手驱赶。

    彼时,炎子明唯独还能听清的声音,约莫只剩下冷晴那冰冰凉凉的声音了。只因为冷晴那冰冰凉凉的声音,能帮助炎子明维持他那被赤魅毒不断侵蚀的神智的清醒。

    尽管炎子明已经被他体内的赤魅毒折磨到如此地步了,炎子明却依旧清楚地记得眼下的惟德殿中还有那玉荣夫人和欧阳烨的存在。于是,炎子明拼命维持着他神智的清明,坚决不能让玉荣夫人和欧阳烨看出他此刻的状态有多么不对!

    到了后来,炎子明只觉得他的神智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就连冷晴的话语炎子明也听不太清了。炎子明只能隐约听到冷晴在说话,至于冷晴所说的具体内容,炎子明真的已无力去辩听。

    并且,不知为何,炎子明竟感到他的心中渐渐生起了一丝杀意!这是以往他体内的赤魅毒毒发之时从未有过的情况!!

    若不是因为冷晴那冰冰凉凉的声音帮助了炎子明维持他那被赤魅毒不断侵蚀的神智的清醒,同时也是为了避免他自己会做出的伤害到冷晴的事,只怕炎子明早已不管不顾地暴躁发狂得对玉荣夫人以及欧阳烨出手了!

    管他玉荣夫人和欧阳烨是什么劳什子燕国来的送亲使臣;管他若是玉荣夫人和欧阳烨死在他的惟德宫会造成什么后果,只要玉荣夫人和欧阳烨都成了死人,炎子明也就不用再担心他的秘密会被暴露!!只要秘密不被暴露……只要秘密不被暴露……

    若是他出手,眼下的惟德宫中根本没有人可以护住玉荣夫人和欧阳烨的性命,但是他不能这样做啊!!冷晴还在他身边,那两名燕国的送亲使臣虽然烦人了些,但他们并没有做出什么必需得死的事情啊!

    只因为他们碰巧在他毒发的时候在他身边,他就要痛下杀手?若是他真如此做了,冷晴会怎么想他?就算他可以控制住自己不伤害冷晴,冷晴也一定会觉得他是个残忍嗜血、滥杀无辜之人了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一章 不知所起3
    &bp;&bp;&bp;&bp;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宨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宨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宨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宨淑女,钟鼓乐之。出自——《诗经·国风·周南·关雎》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梦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岂少梦中之人耶?必因荐枕而成亲,待挂冠而为密者,皆形骸之论也。出自——《牡丹亭》

    **

    当年萧国神医药王谷谷主童恪亦虽提出过一个无需解药就可以解炎子明体内赤魅毒的方法,但是那个解毒之法却是要炎子明穴位逆行、断筋挫骨、废去炎子明那一身辛苦习来的武艺!

    如此一来,炎子明的确可以保住性命,甚至可以颐享天年。可是若按照童恪亦提出的这个方法去解毒,代价却是要炎子明从一个潇洒恣意的佳公子变成一个只能终日躺在床上,连吃饭喝水都要人伺候的废人!

    炎子明是个有血性的男人,作为一个有血性的男人,炎子明宁折不弯——

    若为了解毒活命便让炎子明瘫痪在床,如同一个残废一样地活着,什么都不能做,连生活都不能自理地苟且度日,那炎子明宁愿去死!!

    所以,当年童恪亦苦思冥想许久才提出的这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解毒之法,炎子明连考虑都没有就直接拒绝了。

    如今,童恪亦已经辞世两年有余,就算炎子明想用童恪亦所说的这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去解毒,这世间,怕是也没人能再告诉炎子明具体该如何做了。

    如此,可不就是炎子明体内所中之赤魅毒无法可解了吗?

    其实赤魅毒也不算完全无解。这世间,当还有一人可以解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

    炎子明清楚,那人之医术。堪称这世间无人可以匹敌!在那人面前,哪怕是有着“萧国神医”之称的童恪亦那般绝顶的医术都只能算是班门弄斧!而那人,就是炎子明与朱梓陌和林萧阳三人的——师父。

    连童恪亦都能研究出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解毒之法,炎子明深信。只要他们那位师父愿意出手,他们那位师父定然有比童恪亦提出的解毒之法更好、更安全的方法来解他体内的赤魅毒的!

    炎子明更加深信,只要他们那位师父愿意出手相救,他定然不用废去他那一身辛苦习来的武艺!

    但是,正如炎子明自己当初对牧文所言的。他们那位师父最厌恶的,就是他们师兄弟三人不和睦。而他们那位师父最痛恨的,就是他们师兄弟三人手——足——相——残!!!

    炎子明体内那个让他生不如死的赤魅毒是怎么来的,炎子明清楚,王泉和牧文清楚,炎子明相信,他们那位即便常年不下秦山之巅依然通晓天下事的师父自然更是清楚。

    当年炎子明为了一己私心,设计身为他的二师弟的朱梓陌一事,不仅让朱梓陌丢失了他们那位师父亲手交代给朱梓陌的东西,更让朱梓陌身受重伤。险些性命不保!

    如此可谓是手足相残的行径,炎子明自知他们那位师父没有亲自下秦山之巅来责罚他就已经算是师父对他的宽厚仁慈了,炎子明又岂敢再拿他这身赤魅毒去麻烦他们那位师父?

    再则,炎子明认为,若是他们那位师父有一星半点想要为他解毒的意思,那么,他们那位师父应当早已下了那秦山之巅来为他解毒了,又岂会任由他身中赤魅毒四年有余,他们那位师父却从来不曾露过一面?

    于是,从身中赤魅毒以后算起。这四年来炎子明始终咬牙扛着,无论炎子明遭受他体内的赤魅毒带来多大的折磨,无论多么生不如死,炎子明统统咬牙扛着。从未动过去秦山之巅找他们那位师父为他解毒的想法。

    好在他们那位师父让炎子明在今年九国十年一次的秦山聚会时顺道去秦山之巅看看他们那位师父,炎子明想,届时,一切的问题,他都将得到答案。

    但是,上诉这种种情况。炎子明统统不会告诉冷晴。

    而炎子明不告诉冷晴上诉这些情况,只是因为炎子明不愿意再自私地将他的痛苦与烦恼加诸在冷晴的身上。

    在赤冰国皇宫的这堵华丽庄严的宫墙之下生活了二十五年有余,炎子明十分清楚“知道的越多越危险”这个道理。炎子明也知道……其实冷晴和他根本不是同一类人,冷晴并不应该和他一起活在这堵名为皇宫的“危墙”之下。

    当初炎子明已经很自私地将冷晴带进了这堵名为皇宫的“危墙”之内,现在,炎子明真的不愿意再自私地让冷晴也承受他的痛苦与烦恼了。

    自从炎子明身中赤魅毒以后,这四年多来,王泉和牧文二人因为炎子明体内那极其不稳定的赤魅毒,简直是操碎了心。

    旁的不提,就说炎子明身中赤魅毒最初的那两年,每次王泉和牧文一听见他们的下属上报说在什么什么地方又发现了什么奇珍异草,王泉或牧文就会立即离宫,快马加鞭地去将那些下属发现的奇珍异草带回宫,然后让童恪亦检查他们带回来的奇珍异草是否可以用来调配赤魅毒的解药。

    那两年,为了炎子明,王泉和牧文几乎跑遍了整个天成大陆。无论多危险的地方王泉和牧文都去闯过,但是最终得来的结果……却总是让人心灰意冷。

    一次一次的充满希望而去,一次一次地失望而归,但是为了炎子明,为了让炎子明不用再忍受赤魅毒毒发之时带来的万虫噬心之痛,为了让炎子明恢复到以往那样健康的身体,王泉和牧文从没有因为希望又失望、希望又失望这种无限循环的情况打倒。

    王泉和牧文始终坚持着,从不曾放弃过寻找赤魅毒解药的想法。又或者可以这样说——找到赤魅毒的解药,这已经成了王泉和牧文二人的一种执念,一种深植大脑、深入骨髓的执念。

    直到后来童恪亦因年老体衰而亡故,偌大的赤冰国连一个可以帮王泉和牧文辨认奇珍异草的人都没有了以后。王泉和牧文才渐渐打消了想要收罗到全天成大陆的奇珍异草来为炎子明调配赤魅毒解药的想法。

    看着王泉和牧文这两个他最信任的下属、兄弟为他奔波劳碌两年有余,更是因他而提心吊胆了四年有余,炎子明实在不想让冷晴也为了他而担忧了。

    炎子明想,只有冷晴知道的越少。冷晴的烦恼才能越少……

    炎子明本就不想与冷晴纠结赤魅毒是否有解药这个问题,再则炎子明现在很怕,怕他若是现在什么也不说,万一他当真突然死在赤魅毒下,那他就当真再也没机会告诉冷晴那些他想说的话了。

    因此。炎子明只想趁他现在还醒着,趁他现在还好端端地活着,炎子明想趁着还有时间,将一些话告诉冷晴。

    是以,狭小且温度寒冷冻人的暗室中,只有石灰色的“天花板”上镶嵌的三颗夜明珠照明的昏暗光线下,就见被六条有成人手腕那般粗壮的玄铁锁链和八个玄铁镣铐牢牢地桎梏在那张不断冒着如有形体的寒气的万年玄冰床上的炎子明在沉默了须臾后,炎子明却朝冷晴露出了一个浅浅淡淡的笑容。

    虽然炎子明此时的面色红似欲滴血,却根本不妨碍炎子明那张脸的好看程度。尽管只是浅浅淡淡的一个笑容,但在炎子明那堪称完美的五官、祸国殃民的脸庞的衬托下。到也让人有几分如沐春风的感觉。

    伴着那浅浅淡淡的笑容,炎子明主动开口对冷晴轻声说道:“馨儿,其实早在你被子衍捡回朱府救治时,我就已经知道你的存在了。你和子衍成婚那日,我还去朱府上为你们送过贺礼呢!而且啊,我送的那份贺礼绝对是你和子衍成婚当日收的所有贺礼中最贵重,也是子衍最想要的那一份!”

    听闻炎子明说他早在当初朱梓陌将她捡回朱府救治的时候,炎子明就已经知道她的存在了,站在万年玄冰床前不过半步远的位置的冷晴当即收敛起她心中其它繁杂的心绪,转而用毫不遮掩的。满脸怀疑的表情居高零下地看着炎子明。

    见冷晴突然转变了面色,与冷晴简直是心有灵犀的炎子明自然知道所谓何故。

    下一瞬,就听得仰躺在万年玄冰床上的炎子明当即讪笑一声,忙不迭地与冷晴解释道:“馨儿你不必用如此怀疑的表情看我。我虽一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也知道你来历不明,但后来在万春楼与你遇上真的只是巧合!而将你带到赤冰国来,也只是我的临时起意。”

    看着冷晴如此不相信他的模样,炎子明忍不住叹了一声,同时敛目。不再看冷晴。

    光线幽暗的暗室中,就听得炎子明语气幽幽地说着:“不过,若我知道事态会发展成后来那样,也许我一开始就不会去招惹你了。以前我常听师父他老人家念叨‘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句话,但是那时候的我不识男女之情,所以不懂师父他老人家这句话的意思,遇上你之后,我却渐渐懂了。

    馨儿,你不知道,就算你不爱笑,总是语气冷冰冰的与我说话,还总喜欢跟我抬杠、对我冷嘲热讽,我依然喜欢看着你,喜欢你在我身边的感觉……直到在边疆村庄借宿的那一夜我体内的赤魅毒发作,而我想到的第一名女子竟然就是你,且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去寻找你的时候,我已然发觉我对你动了心……

    馨儿,我不怕死,人生在世,总有死去的一日,这一点,我明白,我也从不忌讳死亡。只是我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完成,还有血海深仇没有去报,我不想现在死!但是我体内的赤魅毒一日不除,我终有一日会死在赤魅毒下,这是逃不掉的。

    按照今年毒发的情况来看,我应当离大限不远了。而按照赤冰国的祖制,年不满三十暴毙而亡的皇子,无论那名皇子生前的身份高低,其生前居住的宫殿内所有的宫人无论年长年轻者,均要为暴毙的皇子殉葬,以活埋的方式去殉葬。

    馨儿,我真的很怕我这副身体熬不了多久了,若是有朝一日我突然死在赤魅毒下……无论父皇待见我与否,父皇都会严格按照祖制,将整座惟德宫内的宫人以活埋的方式让他们为我殉葬。唯有可能在那场殉葬中逃出生天的人,也许只有武艺超群的王泉和牧文二人了。

    馨儿,实不相瞒,若是一个月前,我们初识的时候,我定会希望你也一同给我殉葬的。但是现在……馨儿你本就是被我骗进宫来的,我不想害了你。所以,等过了明日,等我身体恢复以后,我会立时让王泉将你送回大梁国!

    馨儿你也许不知道,你当时被绑架失踪之后,子衍就派了朱府上的下人暗中寻你,因为牧文在街面上曾数次遇上寻找你的朱府家丁。后来牧文又告诉我,我将你带出大梁国后,子衍依然一直在找你,并且,子衍为了找到你,不惜动用了他一直隐藏的那部分势力。

    我与子衍虽非亲手足兄弟,但我与子衍同师学艺二十余载,子衍心里想些什么,我约莫是知道的。馨儿,你那么聪明,又在朱府上住了那么久,子衍对你是个什么态度,我想你也有过怀疑吧!

    我知道子衍也喜欢你,且子衍至今都还惦记着你……相比于呆在我这个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暴毙而亡的赤冰国储君身边,你回到子衍身边去绝对比呆在我身边要安全,至少子衍现在已经贵为朱府家主,掌管着整个朱府,只要子衍不开口治你罪,朱府上下没人能奈何你。”(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二章 李代桃僵1
    &bp;&bp;&bp;&bp;光线昏暗,温度寒冷且狭小的暗室之中,穿一身白色与紫色相间的曲裾深衣的冷晴身姿笔挺地站在不断散发着如浓雾一般的乳白色寒气的万年玄冰床前。

    因冷晴距离那块体形庞大的万年玄冰只有半步的距离,是以,万年玄冰床上散发出的乳白色寒气缠绕住了冷晴的双足,将冷晴双膝以下的双足全部遮掩在了寒气之中。

    低头环顾四周,可见空间狭小的暗室之中,满地都飘荡着乳白色的寒气。若不是万年玄冰散发出的寒气实在太寒冷,冻得冷晴手脚麻木,就算冷晴想忽视都忽视不掉那股寒冷的低温,不然冷晴都要误以为她这是一脚踏进云雾缭绕的仙境了!

    而另一方,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里衣、白色靴袜,被六条有成人手腕那般粗壮的玄铁锁链和八个没有锁链连接的玄铁镣铐牢牢桎梏在不断散发着乳白色寒气的万年玄冰床上几乎不能动弹,面色红似欲滴血的炎子明微微侧脸看着站在万年玄冰床旁垂眸看着他的冷晴,炎子明的唇畔始终带着若有似无的浅笑。

    “馨儿,我与子衍虽非亲手足兄弟,但我与子衍同师学艺二十余载,似友似兄,子衍心里在想些什么,我约莫都是知道的。”寒冷、狭小又有些昏暗的暗室中,炎子明那慵懒且富有磁性的独特嗓音缓缓飘荡着。

    也许是因为身体过于虚弱,且先前还吐了血的原因,是以炎子明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沙哑,让炎子明那本就独特的嗓音平添了几分魅惑感。

    站在万年玄冰床前的冷晴默不作声地忍受着来自于万年玄冰的寒气的侵蚀,耳听着炎子明的言词,冷晴面上不动声色,依然维持着那副双眉微蹙,双唇微微抿,不知是愁还是忧的模样。

    而在炎子明说完这番话后停顿的空隙,冷晴也不曾表示什么。只用沉默的态度示意炎子明继续往下说。

    被桎梏在万年玄冰床上的炎子明见冷晴沉默无语,只垂着双眸,静静地将他看着,炎子明也不拖沓。张了张他那两瓣因赤魅毒发作而红艳艳的双唇,继续用他那因为沙哑而独特中带着几分魅惑感的嗓音往下说道:“馨儿,你那么聪明,又在朱府上住了一段时日,对于子衍对你的态度。我想馨儿你也有过怀疑吧!不!应当说,以馨儿你的聪慧程度,子衍对馨儿你的态度,馨儿你是心如明镜的!

    馨儿,虽然我至今都不明白自己因何而喜欢你,但我知道子衍与我一样,也喜欢着你!关于这一点,想来在子衍身边待了一段时日,曾与子衍朝夕相处过的馨儿你——比我更清楚才是!另外还有一事我想馨儿你有必要知道——不是我捧高自己,只是子衍确与我一样。皆是不会轻易动情的人……

    馨儿,你因被困在这座深宫中所以不知道子衍的近况,但我却知道,自从你离开朱府以后,子衍仍一直惦念着你,期盼着你能够回去他的身边。老实说,相比于呆在我这个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暴毙而亡的赤冰国储君身边,且随时都要警惕着这宫中的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的迫害……馨儿,你回到子衍身边去绝对比呆在我的身边要安全!

    当初你初到朱府时,子衍只是偌大的朱府里一个不受人待见、遭人嫌恶的庶出少爷。但今时早已不同往日。子衍如今早已贵为朱府家主,整个朱府上下全部唯子衍是从。如今你回去子衍身边,我相信依照子衍对你的态度,子衍依然会给你一个‘朱少夫人’的身份。届时。你身为朱府当家家主的少夫人,只要子衍不开口治你的罪,朱府上下就无人能奈何你。”

    从始至终,无论炎子明口中吐出什么事、什么人、什么话,炎子明的唇畔那若有似无的浅笑都不曾消失。

    尽管炎子明的笑容很有些云淡风轻的缥缈感,但明眼人都能瞧出来。那若有似无的浅笑是发自炎子明的内心的,并非炎子明勉强表现出来的笑容。

    也许是人处在危险的境地之中以后,许多想法都会稍加改变吧!就连炎子明心中长久积攒下来的对朱梓陌的那些不满与怨,也被炎子明暂时封尘了。

    面对毒性极其不稳定的赤魅毒,炎子明很担心,炎子明担心若他现在不与冷晴说,若是他这次当真再也醒不过来了怎么办呢?!他那些未说完的话,还有谁能替他告诉冷晴?

    因此,炎子明现在只想用最平静、平和的心态,与冷晴说说话,将他对一些事情、一些人的看法,一五一十地告诉冷晴。

    不止如此,在炎子明的能力范围之内,炎子明还要为冷晴安排好冷晴以后的人生道路。至少……炎子明要让冷晴离开他以后能平平安安地活着!

    鉴于上述这些情况,在炎子明的左思右想之下,尽管炎子明并不愿意承认,但最终炎子明也只能承认——冷晴只有回到身处大梁国,已经成为朱府家主的朱梓陌的身边,对冷晴而言才是最安全、最好的选择!

    那一厢,炎子明心中思绪百转千回。

    鉴于炎子明准备后日待他身体恢复以后就送冷晴离开赤冰国,送冷晴回去朱梓陌的身边,因此炎子明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几乎将冷晴离开他以后有可能遇到的情况都大概地想了一遍,并且炎子明同时想到了与每一种情况相应的对策……

    与思绪繁杂的炎子明不同,这一厢,始终身姿笔挺地站在寒气缭绕的万年玄冰床前,四肢已经逐渐被万年玄冰的寒气冻得麻木的冷晴一直安静地听着炎子明用十分缓慢的语速,一字一句,却又字句清晰地将这一长番话说完后,又过了十数秒,冷晴估摸着炎子明并不打算再继续说话以后,冷晴才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就见在炎子明的话音落下以后,冷晴那微蹙的眉头缓缓展平,微抿的双唇唇角朝两边勾起,却是冷晴学着炎子明的模样,亦露出了一个若有似无的浅笑。

    在冷晴那粉红的双唇展露出这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以后。就见冷晴张了张双唇,用她那一贯清冷的嗓音对炎子明如是说道:“我承认我的确知道朱梓陌对我的态度很奇怪,但我确实不知道朱梓陌喜欢我!还有啊炎子明,不是我故意要与你抬杠。只是你说朱梓陌喜欢我一事……这对我而言并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冷晴如此言词并非是与炎子明开玩笑,而是对于冷晴而言,冷晴实在难以相信脾气怪异,甚至一言不合就会动手掐她的脖子。有几次还差点将她掐死的朱梓陌竟然会喜!欢!!她!!!

    光是一想到炎子明说朱梓陌喜欢她,冷晴就忍不住浑身一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不说别的,光是她在朱府的那段时间,她就有好几次差点被朱梓陌那家伙掐死!如今炎子明居然告诉她朱梓陌喜欢她??朱梓陌要是喜欢她,那她宁愿出家当尼姑!!

    满天神佛啊!她已经被不长眼的老天爷扔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的异世来了,她都不知道她以后的人生道路要往哪个方向走!求求大慈大悲的老天爷开开眼,求求满天神佛可怜可怜她,不要再拿朱梓陌来吓唬她了行吗?求放过啊!!

    虽然炎子明的话让冷晴心中十分郁闷,更是让冷晴忍不住腹诽不休。但是腹诽之言终究只能作为腹诽之言,冷晴是不可能将之光明正大地说出口的。

    因此,不过须臾就听得冷晴话音一转地又继续声音清冷地对炎子明如此说道:“朱梓陌对我究竟是个什么态度,也只有朱梓陌自己心中清楚。不过你说的朱梓陌曾找过我的事情,这我到是知道,上一次朱梓陌派来的那三名黑衣女子都告诉我了。

    炎子明,虽然我并不认同你所谓的朱梓陌也喜欢我的论点,但老实说,来到赤冰国这么久,我也的确有些想念朱梓陌了。毕竟当初是朱梓陌救了我。无论当初朱梓陌救我是出于何种目的,但我如今的命是朱梓陌给予的,我不会忘记朱梓陌对我的恩情。”

    虽然冷晴是生在二十一世纪的新兴人类,并且冷晴从小到大接受的是最新型且十分先进的教育模式。但是华夏几千年的老祖宗们传承下来的诸般道理、教条,有许多冷晴都是严格遵守的,比如——救命之恩,理当没齿难忘!

    然而,对于冷晴如此正气凛然的言论,被玄铁锁链和玄铁镣铐牢牢地桎梏在万年玄冰床上。几乎不能动弹的炎子明却是当即敛目叹息,随即只听得炎子明语气幽幽地说道:“是啊……子衍对你终究有救命之恩在,我却是对你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并且在你落难的时候,趁火打劫地将你拐带来了这气候严寒的赤冰国……”

    “炎子明你这话不对!”不等情绪明显十分低落的炎子明将话说完,冷晴就果断地出言打断了炎子明的话。

    被冷晴陡然打断话头,炎子明到也不曾恼怒,只凝眸看向冷晴,下一瞬,却见冷晴也正一眨不眨地将他看着……

    这厢,冷晴居高临下地与脸色红似欲滴血的炎子明四目相对,缓缓张口,就听得冷晴用她那一贯清冷的声音如此说道:“炎子明,我从不曾认为你当时的行为是趁火打劫或者其它的不义之行,相反,我认为是你将我带出了万春楼那个狼窝虎穴,让我避免了遭受万春楼那种肮脏之地的摧残!所以炎子明,你也是救过我的恩人!

    虽然不可否认的是朱梓陌对我而言才是我在这个异……地最大的恩人,但滴水之恩亦是恩!更何况我冷晴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即便当初你只是花了点金银就将我带出了万春楼,但是炎子明,你对我有恩就是对我有恩。凡是对我有恩的人,我冷晴就会一直铭记于心,无论什么时候我冷晴都绝不会忘记!”

    说完这番话,冷晴却忍不住在心中为她自己捏了一把汗!

    自从来到这个异世以后,冷晴最担心的就是有人怀疑甚至质疑她的身份来历,因此在有关身份来历的事情上,冷晴从来都是小心翼翼、谨小慎微的。

    平常与炎子明相处的时候,无论说话做事冷晴均十分小心谨慎,但是因为刚才说得太过投入,一不留神,冷晴险些就将“异世”两个字说出了口!还好冷晴反应快,及时改了字眼,不然以炎子明的敏锐度,难保炎子明不会发现冷晴话中的不对!

    不过冷晴却似乎是想多了,因为那厢被桎梏在万年玄冰床上的炎子明根本没有注意到冷晴刚才那番话中那极为短暂的一瞬那莫名的停顿。因为在冷晴的话音落地以后,就听得与冷晴四目相对的炎子明语气幽幽地接过了冷晴的话——

    光线昏暗,温度寒冷且狭小的暗室之中,只听见炎子明语气幽幽地说道:“馨儿,你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可是馨儿,我不想当你的恩人啊!馨儿,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我只想让馨儿你当我的妻子,当我唯一的妻子!”

    对于炎子明如此的执念,冷晴也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

    须臾,只闻冷晴一声轻叹,随即冷晴那清冷的嗓音亦是幽幽地响起:“炎子明,我曾说过的,我不会与人共侍一夫。我冷晴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绝不会收回!而且,明日就是你与那位从燕国来的公主的大婚之日了,我记得那位燕国公主的封号是‘皓月’吧!

    在来的路上我也听王泉讲了一些有关那位燕国的皓月公主的情况,虽然我不曾见过皓月公主,但我却直觉觉得皓月公主的为人应当还不错,否则今早玉荣夫人还有那个燕国的什么将军欧阳烨,他们也就不会为了一个远嫁的公主来找你这位赤冰国储君的麻烦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三章 李代桃僵2
    &bp;&bp;&bp;&bp;光线昏暗,温度寒冷且狭小的暗室之中,穿一身白色与紫色相间的曲裾深衣的冷晴身姿笔挺地站在不断散发着如浓雾一般的乳白色寒气的万年玄冰床前。

    因冷晴距离那块体形庞大的万年玄冰只有半步的距离,是以,万年玄冰床上散发出的乳白色寒气缠绕住了冷晴的双足,将冷晴双膝以下的双足全部遮掩在了寒气之中。

    低头环顾四周,可见空间狭小的暗室之中,满地都飘荡着乳白色的寒气。

    若不是万年玄冰散发出的寒气实在太寒冷,冻得冷晴手脚麻木,就算冷晴想忽视都忽视不掉那股寒冷的低温,不然冷晴都要误以为她这是一脚踏进云雾缭绕的仙境了!

    而另一方,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里衣、白色靴袜,被六条有成人手腕那般粗壮的玄铁锁链和八个没有锁链连接的玄铁镣铐牢牢桎梏在不断散发着乳白色寒气的万年玄冰床上几乎不能动弹,面色红似欲滴血的炎子明微微侧脸看着站在万年玄冰床旁垂眸看着他的冷晴,炎子明的唇畔始终带着那抹若有似无的浅笑。

    “馨儿,我与子衍虽非亲手足兄弟,但我与子衍同师学艺二十余载,似友似兄,子衍心中在想些什么,我约莫都是知道的。”寒冷、狭小又有些昏暗的暗室中,炎子明那慵懒且富有磁性的独特嗓音缓缓飘荡着。

    许是因为炎子明身体过于虚弱,且先前还吐了血的原因,是以炎子明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沙哑,这一丝沙哑让炎子明那本就独特的嗓音平添了几分魅惑感。

    站在万年玄冰床前的冷晴默不作声地忍受着来自于万年玄冰的寒气的侵蚀,耳听着炎子明的言词,冷晴面上不动声色,依然维持着那副双眉微蹙,双唇微抿,不知是愁还是忧的模样。

    而在炎子明说完这番话后停顿的空隙,冷晴也不曾表示什么。只用沉默的态度示意炎子明继续往下说。

    被桎梏在万年玄冰床上的炎子明见冷晴沉默无语,只垂着双眸,静静地将他看着,炎子明也不拖沓。张了张他那两瓣因赤魅毒发作而红艳艳的双唇,继续用他那因为沙哑而独特中带着几分魅惑感的嗓音往下说着:“馨儿,你那么聪明,又在朱府上住了一段时日,对于子衍对你的态度。我想馨儿你也有过怀疑吧!不!应当说,以馨儿你的聪慧程度,子衍对馨儿你的态度,馨儿你是心如明镜的!

    馨儿,虽然我至今都不明白自己因何而喜欢你,但我知道子衍与我一样,也喜欢着你!关于这一点,想来在子衍身边待了一段时日,曾与子衍朝夕相处过的馨儿你——比我更清楚才是!另外还有一事我想馨儿你有必要知道——并非我捧高自己,只是子衍确与我一样。皆是不会轻易动情的人……

    馨儿,你因被困在这座深宫中所以不知道子衍的近况,但我却知道,自从你离开朱府以后,子衍仍一直惦念着你,期盼着你能够回去他的身边。老实说,相比于呆在我这个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暴毙而亡的赤冰国储君身边,且随时都要警惕着这宫中的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的迫害……馨儿,你回到子衍身边去绝对比呆在我的身边要安全!

    当初你初到朱府时,子衍只是偌大的朱府里一个不受人待见、遭人嫌恶的庶出少爷。但今时早已不同往日。子衍如今早已贵为朱府家主,整个朱府上下全部唯子衍是从。如今你回去子衍身边,我相信依照子衍对你的态度,子衍依然会给你一个‘朱少夫人’的身份。届时。你身为朱府家主的少夫人,只要子衍不开口治你的罪,朱府上下就无人能奈何你。”

    从始至终,无论炎子明口中吐出什么事、什么人、什么话,炎子明的唇畔那抹若有似无的浅笑都不曾消失。

    尽管炎子明的笑容很有些云淡风轻的缥缈感,但明眼人都能瞧出来。炎子明唇畔的那抹若有似无的浅笑是发自炎子明的内心的,并非炎子明勉强表现出来的笑容。

    也许是人处在危险的境地之中以后,许多想法都会稍加改变吧!就连炎子明心中长久以来积攒下来的对朱梓陌的那些不满与怨,也被炎子明暂时封尘了。

    又或许是面对毒性极其不稳定的赤魅毒,炎子明心中不免生出了许多担心——炎子明担心若他现在不与冷晴说,若是他这次当真再也醒不过来了怎么办呢?!他那些未说完的话,还有谁能替他告诉冷晴?

    因为上述这些“也许”,炎子明现在只想用最平静、平和的心态,与冷晴说说话,将他对一些人、一些事的看法,一五一十地告诉冷晴。

    不止如此,在炎子明的能力范围之内,炎子明还要为冷晴安排好冷晴以后的人生道路。至少……炎子明要让冷晴离开他以后能平安无虑地生活!

    炎子明虽不太满意朱梓陌,但平心而论,如今冷晴也只有回到朱梓陌的身边,炎子明才能真正的放心!

    虽然炎子明与朱梓陌几乎已经因为十年前炎子明设计朱梓陌一事而决裂,但是炎子明相信,只要冷晴回到朱梓陌的身边,朱梓陌定然不会计较冷晴曾在炎子明身边呆过一事,朱梓陌仍会和炎子明一样保护好冷晴,不让冷晴受到任何伤害的。

    无论冷晴手中是否持有他们几人的师父赠与冷晴的白令,炎子明都相信朱梓陌不会亏待冷晴,会好好对待冷晴。就像炎子明对冷晴好,并非因为冷晴拥有他们那位师父赠与的白令的关系……

    鉴于上述这些情况,在炎子明的左思右想之下,尽管炎子明并不愿意承认,但最终炎子明也只能承认——冷晴只有回到身处大梁国,俨然已经成为朱府家主的朱梓陌的身边,对冷晴而言才是最安全、最好的选择!

    而鉴于炎子明准备后日待他身体恢复以后就送冷晴离开赤冰国,送冷晴回去朱梓陌的身边,因此炎子明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几乎将冷晴离开他以后有可能遇到的情况都大概地想了一遍,并且炎子明同时想到了与每一种情况相应的对策……

    与思绪繁杂的炎子明不同。这一厢,始终身姿笔挺地站在寒气缭绕的万年玄冰床前,四肢已经逐渐被万年玄冰的寒气冻得麻木的冷晴一直安静地听着炎子明用十分缓慢的语速,一字一句。却又字句清晰地将这一长番话说完后,又过了十数秒,冷晴估摸着炎子明并不打算再继续说话以后,冷晴才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就见在炎子明的话音落下以后,冷晴那微蹙的眉头缓缓展平。微抿的双唇唇角朝两边勾起,却是冷晴学着炎子明的模样,亦露出了一个若有似无的浅笑。

    在冷晴那粉红的双唇展露出这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以后,就见冷晴张了张双唇,用她那一贯清冷的嗓音对炎子明如是说道:“我承认我的确知道朱梓陌对我的态度很奇怪,但我却不知道朱梓陌喜欢我!不过炎子明,不是我故意要与你抬杠,只是你说朱梓陌喜欢我一事……这对我而言并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冷晴如此言词并非是与炎子明开玩笑,而是对于冷晴而言。冷晴实在难以相信脾气怪异,甚至一言不合就会动手掐她的脖子,有几次还差点将她掐死的朱梓陌竟然会喜!欢!!她!!

    光是一想到炎子明说朱梓陌喜欢她,冷晴就忍不住浑身一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不说别的,光是她在朱府的那段时间,她就有好几次差点被朱梓陌那家伙掐死!如今炎子明居然告诉她朱梓陌喜欢她??朱梓陌要是喜欢她,那她宁愿出家当尼姑!!

    满天神佛啊!她已经被不长眼的老天爷扔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的异世来了,她都不知道她以后的人生道路要往哪个方向走!求求大慈大悲的老天爷开开眼,求求满天神佛可怜可怜她冷晴。不要再拿朱梓陌来吓唬她了行吗?求放过啊!!

    虽然炎子明的话让冷晴心中十分郁闷,更是让冷晴忍不住腹诽不休,但是腹诽之言终究只能作为腹诽之言,冷晴是不可能将之光明正大地说出口的。

    因此。不过须臾就听得冷晴话音一转地又继续声音清冷地对炎子明说道:“朱梓陌对我究竟是个什么态度,也只有朱梓陌自己心中清楚。不过你说的朱梓陌曾找过我的事情,这我到是知道,上一次朱梓陌派来的那三名黑衣女子都告诉我了。

    炎子明,虽然我并不认同你所谓的朱梓陌也喜欢我的论点,但老实说。来到赤冰国这么久,我也的确有些想念朱梓陌了。毕竟当初是朱梓陌救了我,无论当初朱梓陌救我是出于何种目的,但我如今的命是朱梓陌给予的,我不会忘记朱梓陌对我的恩情。”

    虽然冷晴是生在二十一世纪的新兴人类,并且冷晴从小到大接受的都是最新型且十分先进的教育模式,但是华夏几千年的老祖宗们传承下来的诸般道理、教条,有许多冷晴都是严格遵守的,比如——救命之恩,理当没齿难忘!

    然而,对于冷晴如此正气凛然的言论,被玄铁锁链和玄铁镣铐牢牢地桎梏在万年玄冰床上,几乎不能动弹的炎子明却是当即敛目叹息,随即只听得炎子明语气幽幽地说道:“是啊……子衍对你终究有救命之恩在,我却是对你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并且在你落难的时候,趁火打劫地将你拐带来了这气候严寒的赤冰国……”

    “炎子明你这话不对!”不等情绪明显十分低落的炎子明将话说完,冷晴就果断地出言打断了炎子明的话。

    被冷晴陡然打断话头,炎子明到也不曾恼怒,只凝眸看向冷晴,下一瞬,却见冷晴也正一眨不眨地将他看着……

    这厢,冷晴居高临下地与脸色红似欲滴血的炎子明四目相对,缓缓张口,就听得冷晴用她那一贯清冷的声音如此说道:“炎子明,我从不曾认为你当时的行为是趁火打劫或者其它的不义之行,相反,我认为是你将我带出了万春楼那个狼窝虎穴,让我避免了遭受万春楼那种肮脏之地的摧残!所以炎子明,你也是救过我的恩人!

    虽然不可否认的是朱梓陌对我而言才是我在这个异……地最大的恩人,但滴水之恩亦是恩!更何况我冷晴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即便当初你只是花了点金银就将我带出了万春楼,但是炎子明,你对我有恩就是对我有恩。凡是对我有恩的人,我冷晴就会一直铭记于心,无论什么时候我冷晴都绝不会忘记!”

    说完这番话,冷晴却忍不住在心中为她自己捏了一把汗!

    自从来到这个异世以后,冷晴最担心的就是有人怀疑甚至质疑她的身份来历,因此在有关身份来历的事情上,冷晴从来都是小心翼翼、谨小慎微的。

    平常与炎子明相处的时候,无论说话做事冷晴均十分小心谨慎,但是因为刚才说得太过投入,一不留神,冷晴险些就将“异世”两个字说出了口!还好冷晴反应快,及时改了字眼,不然以炎子明的敏锐度,难保炎子明不会发现冷晴话中的不对!

    不过冷晴却似乎是想多了,因为那厢被桎梏在万年玄冰床上的炎子明根本没有注意到冷晴刚才那番话中那极为短暂的一瞬那莫名的停顿。相反,在冷晴的话音落地以后,就听得与冷晴四目相对的炎子明语气幽幽地接过了冷晴的话——

    光线昏暗,温度寒冷且狭小的暗室之中,只听见炎子明语气幽幽地说道:“馨儿,诚然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可是馨儿,我不想当你的恩人啊!馨儿,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我只想让馨儿你当我的妻子,当我唯一的妻子!”(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四章 李代桃僵3
    &bp;&bp;&bp;&bp;寒冷且光线昏暗又狭小的暗室之中,身姿笔挺地站在不断散发着乳白色寒气的万年玄冰床前的冷晴斟酌着用词,一字一句,声音清冷亦清晰地对炎子明说着:“炎子明,你现在仅仅只是赤冰国的储君,还不曾掌握赤冰国,许多事情即便你想去做,也是有心而无力。

    但我想说的是,即便你今日已经高坐上赤冰国的皇位,成为了这偌大的赤冰国万万人之上的唯一的制裁者,我想你依然需要有着强大背景和强大家族势力的妻子来帮你稳固你手中的皇权。而对于稳固权势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联姻。

    虽然我并不了解你们赤冰国的国情,但是我想无论在哪个国家,联姻都是这世间最正常的事情。比如世家贵族,为了稳固他们自身的权势、利益,大多会选择以联姻的方式来互帮互助。尤其是在你们这等高高在上的天家,联姻更是不可避免的。

    在我看来联姻就像一场商机,两个没有感情甚至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因为联姻而走到一起,虽然联姻之下产生的婚姻大多并不完美,且这样的联姻极有可能会让两个人苦不堪言,但因联姻而带来的利益却是不可忽视的。

    我并不反感联姻,因为联姻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炎子明,我知道你这条路独自一人走得太艰难,你需要一个有着强大强大背景和家族势力的女子来与你联姻、来帮助你。但是炎子明,这个与你联姻的女子可以是任何人,却绝对不会是我冷晴。

    我的情况你大约是知道的,我什么都没有,我现在就是一个没有任何势力背景的孤家寡人。这样的我除了能陪你对弈,抚琴给你听之外,对你而言,我其实并没有什么作用。

    炎子明,你是一直在朝着那个位子努力的赤冰国储君,毫无疑问地。你需要一个有着强大背景和强大家族势力的女子来帮助你。无论从什么方面来说,娶从燕国远嫁而来的那位仅仅在燕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是在你们赤冰国并没有什么外戚势力的皓月公主为太子妃,对你而言只有百利而无一害。

    你做了二十多年的太子。对这深宫中的波诡云谲你比我清楚,所以上诉这些情况想必不用我再细说你也明白。但是炎子明,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我愿意接受你、嫁给你,你除了能给我一般人给不了的荣华富贵之外。你还能给予我什么?

    炎子明,你说你要娶我为妻,让我做你的妻子?好,那我要太子正妃之位,要皇后的位置,你能给我吗?炎子明,即便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否定的,是完全没有任何的可能的。炎子明,连我想要的正室名份你都无法给予我,你让我怎么接受你?

    再则。炎子明,你现在只是太子,而你的太子妃是你的父皇和母后亲自为你选定的,除非皓月公主真的犯下了什么不可原谅的过错,否则皓月公主作为你的太子正妃,并且是你的结发妻子的身份是不可能更改的。

    而当你荣登帝位以后,立后又成了国之大事,就算你能够说服你们赤冰国的朝臣,让他们同意了让你立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小人物为后,但是皓月公主。明日就将与你举行大婚之礼的结发之妻能答应吗?皓月公主的母国,你们赤冰国的邻国燕国能答应吗?炎子明,这些问题的答案,不用我说。你比我更清楚。”

    尽管冷晴并不愿意看见炎子明因她而心生执念,但因为冷晴将炎子明当做朋友看待,因此冷晴并不愿意用言语去伤害炎子明。

    思来想去,冷晴觉得最好的让炎子明放下对她的执念的办法,就是她就事论事,将炎子明若当真与她在一起以后的所有的利害关系与炎子明摊开来说。

    从总体上来说。冷晴并没有将话说得很通透,也没有将话说得多决绝,但是冷晴相信以炎子明的聪颖,炎子明定然能理解她那番话中的隐含意思。

    至于冷晴说的什么她要太子正妃之位、要皇后之位的,虽然这些地位在这个异世中的人们眼中尊贵非常,几乎是所有女子都梦寐以求这等至尊之位,但对冷晴而言,太子正妃之位和皇后之位其实根本就什么都不是。

    冷晴只是觉得她虽不会用言语去伤害炎子明,但有的话她还是需要说得果决一些,不能留给炎子明丝毫的幻想空间以及退路,只有这样,炎子明对她的执念才有可能打消。

    炎子明对冷晴有多好,好到什么地步,冷晴心中都有数。

    懂得感恩的冷晴也感念炎子明对她的种种好,冷晴也想要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回报炎子明对她的好,但冷晴总不能因为炎子明对她的好而违背本心地勉强她自己接受炎子明,将她自己送给炎子明啊!

    再则,经历过一次生死的冷晴除了格外珍惜她自己的生命之外,如今的冷晴压根不重视任何的身外之物。就算现在给冷晴一座金山,冷晴也不过就是一眼即过,不会去在意。

    也因此,就算炎子明真的不顾一切地给了冷晴太子正妃之位以及皇后之位,冷晴也不可能为了这种虚荣去接受炎子明。

    咱们也不说什么“强扭的瓜不甜”这种不切实际的话,毕竟大部分的人只要摘到手的是“瓜”就行了,谁会管这个“瓜”甜不甜?

    实在是冷晴完全没有准备在这个异世与任何异性发展男女关系,冷晴只想安安静静、平平淡淡地在这个异世生活下去,不辜负老天爷让她重活这一世就好!

    当然了,那厢,被桎梏在万年玄冰床上,几乎无法动弹的炎子明的确听懂了冷晴那一番长篇大论之下的隐含意思,但也正因此,炎子明心中更不是滋味儿了。

    炎子明就不明白了,那一次,他第一次向冷晴表露心迹的时候,他明明都那般清楚地告诉过冷晴了,除了早已与他定下婚约的那位他必须迎娶的燕国皓月公主之外,无论他炎子明日后如何,他炎子明都可以不再娶除冷晴之外的其她女子的。

    冷晴说她不会与人共侍一夫。但是即便炎子明娶了那位来自燕国的皓月公主,也不代表炎子明就一定会和那位皓月公主洞房啊!

    为了冷晴,炎子明甚至想过,只要冷晴愿意接受他。嫁给他,就算要炎子明往后的人生只能拥有冷晴一人,炎子明也愿意!只要他不碰其她女子,又怎么能算是让冷晴与她人共侍一夫呢?

    关于上诉这个想法,炎子明也曾隐晦地与冷晴透露过。但是冷晴听后。炎子明就发现冷晴明明听懂了,却硬是装作没听懂,这让炎子明别提有多郁闷了。

    后来更让炎子明郁闷的是,冷晴不止装作听不懂,还用举例的方法,拐弯抹角地将炎子明教育了一通!当时炎子明那颗心啊……真是要多凉有多凉。

    自从炎子明养伤回来,第一次与冷晴表白心迹以后,炎子明这段时日也曾数次隐晦地与冷晴继续表白过他的心意,但是无论炎子明怎么说怎么做,冷晴就是油盐不进。怎么也不愿意接受炎子明!

    如此被冷晴几次三番或坚决或委婉地拒绝,就算是心志坚毅如炎子明,都忍不住开始怀疑他的人生了啊!

    炎子明真的很纳闷儿,他身为赤冰国储君,在偌大的赤冰国,他的地位仅次于赤冰国当朝天子——他的父皇。

    虽然炎子明现在仍然是一人之下的储君,还没有登上那个万万人之上的顶峰,但是等到有朝一日炎子明的父皇薨逝,那整个赤冰国都将是炎子明的囊中之物,等到那一日。整个赤冰国的臣民都要匍匐在炎子明的脚下!

    这天下间有多少女子梦寐以求地想要进宫?又有多少女子在进宫以后,又继续梦寐以求地想要嫁给一国帝王?无论在哪个朝代,这个数字都是无法测算的,

    可是冷晴就是这般地与众不同——无论炎子明怎么做怎么说。冷晴都不愿意接受炎子明对她的爱意,更不愿意成为炎子明的妻!

    被冷晴接二连三的拒绝,这在很大的程度上刺激到了炎子明的自尊心。炎子明就是脾气再好,炎子明就是再愿意包容、宠溺冷晴,炎子明的底线也快要崩断了!

    炎子明就不明白了,难道对冷晴而言。他炎子明当真就这么差强人意,这么地入不了冷晴的法眼?

    由于这种种念头在炎子明心中不断地滋生,不断地刺激着炎子明的自尊心,于是,在冷晴说完上诉那一番长篇大论以后,就见炎子明毫不迟疑地唇角朝两边勾起,扯出一抹似是自嘲的笑容。

    紧接着,就听闻炎子明用他那带着几丝沙哑的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嗓音如是对冷晴似笑非笑地说道:“馨儿,为什么每次我一与你说我喜欢你,无论我是明着说出口的,还是旁敲侧击地告诉你的,你都要说出这么一长番长篇大论来教育我呢?

    馨儿,你这样的做法委实让我很是伤心啊!我可以直言不讳地对你说‘我喜欢你’,那么你也只需回答我“接受”或“不接受”就可以了。不过几个字的事情,你何必将之说得那般繁琐?若馨儿你是怕直言会伤害到我,那大可不必!这二十多年的忍辱负重我都走过来了,这点承受力我炎子明还是有的!”

    说这番话的时候,炎子明的唇畔始终噙着那抹似是自嘲的笑容,待将话说完以后,炎子明唇畔那抹似是自嘲的笑容也不曾有丝毫改变。

    并且,如此说罢后,炎子明那双狭长且勾人的丹凤眼一眨不眨地将冷晴看着,与冷晴四目相对之下,炎子明仿佛要透过冷晴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看进冷晴的内心深处。

    站在万年玄冰床前,四肢早已被万年玄冰的极寒之气冻得僵硬麻木的冷晴垂着双眸,与被六条有成人手腕那般粗壮的玄铁锁链和八个没有锁链连接的玄铁镣铐桎梏在不断散发着乳白色寒气的万年玄冰床上,几乎不能动弹,且面色始终红似欲滴血的炎子明四目相视,冷晴终究只能在心内无声地叹息。

    冷晴就不明白了,她因为拿炎子明当朋友看待,所以她不想用言语去伤害炎子明,这还成了她的不是了?

    若不是炎子明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他喜欢她的事情,她犯得着浪费那么多口舌去开导炎子明吗?

    须臾,待冷晴稍加调整了她那有些郁结的心态以后,就见冷晴抿了抿唇,随即冷晴便张口对炎子明如是说道:“罢了罢了,炎子明,这个话题不适合在现在这种情况下谈论,我们先暂且揭过这个话题不谈。等你身体恢复了,我们再找个机会,就这件事认认真真地谈一次行吧!

    炎子明,我现在就只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你说要送我走,你有问过我的想法和意思吗?炎子明,当初可是你把我带来这赤冰国的。当初你让我来,我来了,凭什么现在你说让我走我就必须走啊!炎子明,你难道不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吗?

    说实话,当初你把我拐带到这赤冰国来的时候,因为我自小就畏寒,所以我确实不想来的。但是在我知道你是赤冰国的储君以后,我可就没打算走了!我冷晴非要在你这尊大佛身边蹭吃蹭喝混满三年不可!等三年期满,我们再签一次卖身契,签一辈子的!

    所以啊炎子明,为了我的人身安全,为了能让我在你身边无忧无虑地蹭吃蹭喝一辈子,你炎子明必须给我好好活着!别动不动就说死不死的,你母亲不顾生死地将你生下来,不是让你动不动就想死的!

    再说了,人生在世不过三万天,但是只要你还活着,就什么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可是命只有一条,一旦丢了,就再也没有从头来过的机会了!所以炎子明,只要有办法,你就要努力活下去!要长命百岁地活下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五章 此花非花1
    &bp;&bp;&bp;&bp;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阵之中,几乎融入黑暗中的王泉和冷晴一前一后地走在迷阵的通道中。因无人说话,安静的迷阵通道中便只有王泉和冷晴前行的脚步声不断地响起。

    王泉和冷晴的步伐都迈得不大,步速十分均匀,不紧不慢的态度溢于言表。而走在前面的王泉左手捧着一颗散发着幽幽的柔和光华的有成年人拳头那般大的夜明珠,也因此,在这片黑暗的环境中,那颗夜明珠成为了唯一的光源。而王泉,则是唯一光源的持有者。

    另外需要一提的便是因为这个迷阵中真是连半点光源也没有,于是,左手捧着一颗努力地散发着幽柔光华的夜明珠的王泉的上半身,尤其是王泉的面部被那颗夜明珠散发出的幽柔光华照射得有些诡异。

    好在冷晴是跟在王泉的身后,看不见王泉的面容。否则若是让冷晴看见这样一副尊荣的王泉,怕是冷晴的小心脏要受到不小的冲击。

    又因为冷晴整个人都被她四周的黑暗所包围,除了能借着王泉左手捧着的那颗夜明珠散发出的幽柔光华看见冷晴那模糊的轮廓之外,根本看不清冷晴的脸庞,更别提看清冷晴的面色如何了。

    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即便已经在这个漆黑的迷阵中走过一次,但如此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对于从小就害怕黑暗的冷晴而言依然是一种折磨!

    不过,与来时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冷晴没有再刻意地去找王泉说话,没有再借与王泉对话的方式去分散她自己的注意力。

    可以说是一反常态地,这一次冷晴只是十分安静地,用跟王泉一样不紧不慢的步伐,跟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王泉身后朝前走着。

    如此安静地跟着王泉朝前走了不知多久,冷晴整个人始终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所包围,别说四周的环境了,冷晴连她自己浑身上下的身体部位都看不清。

    起先冷晴还隐约能感觉到她在什么地方转了弯。往哪个方向转的弯,但是到了后来,冷晴已经分不清她在什么地方转了弯又是往哪个方向转的弯了。

    连冷晴引以为豪的方向感都已经彻底混乱了,就更别提冷晴究竟被王泉带着在这个漆黑的迷阵里转了多少个弯了!

    再次被王泉带着在这个黑乎乎的迷阵里彻底转糊涂了以后。冷晴想,索性都已经转迷糊了,于是冷晴的思绪便又开始有些游走于天外了……

    先前在那一间位于地下暗室最底层,寒冷如冰窖的狭小暗室之中时,冷晴与炎子明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

    后来冷晴离开。是因为万年玄冰床的极寒之气再也无法压制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炎子明渐渐又开始神志不清,直到后来炎子明几欲癫狂,不断地挣扎着想要冲破玄铁锁链和玄铁镣铐的桎梏冲向她,冷晴才迫于无奈地离开的。

    虽然冷晴没办法体会因赤魅毒发作的炎子明究竟有多痛苦,但是冷晴知道,炎子明的神志不清、几欲癫狂,皆是因为炎子明体内原本因万年玄冰的极寒之气而“沉睡”的赤魅毒逐渐复苏,凶猛的毒性开始重新游走于炎子明的四肢百骸的缘故。

    炎子明对冷晴那么好、那么包容,如果可以。冷晴并不愿意在炎子明如此痛苦的时候抛下炎子明,让炎子明独自一人去承受痛苦,这种做法会让冷晴觉得她自己很没良心!

    冷晴虽然摒弃了男女之情,但冷晴始终是个有血有肉有心有感情的人,看着原本好端端地与她说着话的炎子明先是突然吐血,到了后来炎子明竟然渐渐连她也认不出来了,要说冷晴的内心不难受那是不可能的——

    眼睁睁看着帮助过自己的恩人遭受着莫大的痛苦却无能无力,连陪伴在恩人身边都不可以,这种情况但凡是换做任何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好受。

    但是就算冷晴愿意不顾万年玄冰散发出的刺骨寒气陪伴在炎子明的身边,又能如何?

    无论冷晴的内心多么难受。多么不忍,冷晴除了咬牙离开那间暗室,让炎子明独自一人去承受因为赤魅毒发作而带来的痛苦之外,冷晴真的别无他法。

    毕竟早在王泉带冷晴来见炎子明之前。王泉就曾再三与冷晴交代过,一旦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重新发作,冷晴必须第一时间退出暗室,消失在炎子明的周边,绝不能让炎子明感觉到冷晴的半分气息!

    冷晴记得王泉说过,每次赤魅毒发作的时候。炎子明不止要忍受赤魅毒带来的热毒和寒毒还有万虫噬心的痛苦……炎子明还要忍受赤魅毒带来的情花毒之苦……

    冷晴留在炎子明的身边,根本就等同于炎子明体内的情花毒的催发剂!换而言之,冷晴的存在,对于毒发的炎子明而言只有百害,而无任何助益。

    赤魅毒的毒性已经让炎子明很痛苦了,冷晴不能让炎子明因为她更加痛苦!即便冷晴有许多话尚未来得及与炎子明说,冷晴终究也只能选择暂时离开了那间暗室。

    而当冷晴快步走出暗室的时候,冷晴却看见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墨发高束,面色严肃的王泉直挺挺地站在暗室外的石墙边。

    并且,在冷晴走出暗室的那一瞬,只见王泉身形一动,紧接着,冷晴就听见一阵细微却稍显沉闷的“隆隆”声自她身后响起。

    冷晴倏然回身去看,却发现竟是王泉毫不犹豫地触发了石墙上的机关,将她身后那道高高升起的石门关上了!

    在那阵细微却稍显沉闷的“隆隆”声中,冷晴看着她面前那间暗室之中的幽暗光线渐渐消失,那股因为万年玄冰而散发出的寒气也被下落的石门渐渐阻隔。

    但是那道石门后,来自于炎子明的挣扎且痛苦的如野兽一般的嘶嚎声却始终在冷晴的耳畔回旋着,听得冷晴一阵连着一阵的揪心。

    不过须臾,沉重的石门就已经趋于地面,只差几公分就可以落地合起了,可是即便如此,冷晴却依然能从那道狭窄的门缝中听见石门之后的暗室里面,传出炎子明那挣扎且痛苦的如野兽一般的嘶嚎。

    但是眨眼之后。随着那道沉重的石门完全落地合起,伴随着因石门撞地而发出的那声沉闷的“咚”声停歇,冷晴就再也听不见石门后炎子明的动静了。

    在石门合起后,冷晴就跟着王泉离开了第四层的暗室。一路沉默地再次走进了这个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阵之中……

    冷晴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跟随着王泉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在这个漆黑的空间里走了许久,忽然,冷晴听见王泉那沉沉的嗓音穿透了黑暗传进了她的耳中——

    走在王泉身后的冷晴听见王泉如此说道:“想必冷姑娘如今也知道了,自从爷身中赤魅毒以后,爷体内的赤魅毒一旦发作。若没有女子在爷身边到还好,爷最多也就是硬生生扛着赤魅毒的毒性。等扛过了赤魅毒发作的那十二个时辰,也就过去了。

    可若有女子在毒发的爷的附近,无论爷的双目是否可以正常视物,都不妨碍爷感觉爷周边的环境。如此一来,被赤魅毒折磨着的爷就极容易失控。一旦爷失控,爷会做出些什么骇人的事情,便是连爷自己都无法预料更无法控制的!”

    王泉的嗓音虽然沉沉的,但王泉出口的声音很轻缓,带着几分缥缈的感觉。只是王泉说着说着。话音至此却忽然停顿了,黑乎乎的迷阵通道在转眼间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不过王泉的脚步到不曾停住,依然步速均匀,不紧不慢地朝前走着。

    另一方,跟在王泉身后的冷晴始终与王泉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这个距离让冷晴既不会离王泉太远而跟丢王泉,也不会离王泉太近而踩到王泉的脚后跟。

    而对于王泉突然的话音停顿的行为,冷晴没有任何表示,始终沉默着,只管维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跟着王泉那始终不紧不慢的脚步朝前走。

    那厢。王泉的话音不过停顿片刻,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就又听见王泉那沉沉的嗓音带着几分轻缓几分缥缈地响起:“冷姑娘,恕王泉冒昧地猜测。冷姑娘应当并非体质极阳或者极阴之人罢?!

    因为冷姑娘的体质并非极阳或者极阴,所以在爷体内的赤魅毒毒发之初,爷才会不让冷姑娘靠近爷。爷如此做,只是因为爷不想让冷姑娘你因爷而死于非命。即便退一万步想,冷姑娘你属于体质极阳或者极阴之人,爷他当也不愿意做出让冷姑娘你怨恨爷的事情。

    爷先前对冷姑娘做出的那些出格的事情。都是因爷无法自控才……爷对冷姑娘的心意,冷姑娘是最清楚的。爷是否愿意伤害冷姑娘,不用王泉多说冷姑娘也知道。所以冷姑娘,王泉希望冷姑娘你能理解爷的苦楚,不要怨恨爷,那些事情并非是爷想那样做而做出来的。”

    对于王泉如此努力地为炎子明正名的说辞,换个角度思考一下,冷晴也是可以理解的。

    冷晴知道,事情的确正如王泉所言,炎子明之前对冷晴做出的那些不可理喻的事情,并不是出自炎子明的本意。如果可以,炎子明也不会愿意做出会伤害到冷晴的事情。

    再则冷晴自己更是清楚地知道,如果炎子明真想对冷晴怎么样,单凭冷晴那点在一般人面前可以算得上强悍,但是在炎子明面前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武力值,冷晴根本无法与炎子明对抗。

    若再说得直白些,就是如果炎子明真要对冷晴做出些什么不利于冷晴的事情,冷晴除了默然承受之外,冷晴也别无他法。

    因为清楚王泉的话所言非虚,因此,之前一直沉默的冷晴,终于在这次王泉说完话,话音停顿的时候,冷晴对王泉的解释做出了回应——

    就听见被迷阵中的黑暗所包围,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的冷晴如是语气清淡地对王泉说道:“你说的这些我知道,早在炎子明毒发之初我就猜到了。之后又听你解释了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后的各种症状,我就更加理解炎子明的所作所为了。”

    虽说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需要互相信任、理解的,但是按照这个异世的地位法则,按照炎子明在这个异世的身份地位,其实炎子明在因为他体内的赤魅毒毒性被万年玄冰的极寒之气暂时压制而清醒的时候,炎子明是完全没必要吩咐王泉,让王泉向冷晴解释炎子明之前的所作所为皆是因为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而导致的。

    按照炎子明在赤冰国的身份地位,就算炎子明今天真的将冷晴怎么着了,就算事后炎子明一个解释也不给冷晴,冷晴又能奈何得了炎子明吗?

    可以说,无论炎子明对冷晴做出了什么会让冷晴受到伤害的事情,冷晴都没有能力去找炎子明算账。

    毕竟无论是冷晴与炎子明身份地位上的悬殊,还是冷晴与炎子明自身武力值的悬殊,冷晴都不可能将炎子明怎么着。

    退一万步讲,就算炎子明在做出伤害到冷晴的事情以后,炎子明对冷晴的报复不反抗,可冷晴不会忘记炎子明身边还有王泉和牧文这两个忠心耿耿的护法呢!

    按照王泉和牧文对炎子明的在意程度,王泉和牧文能眼睁睁看着冷晴伤害炎子明??

    再则,就算撇开炎子明对冷晴的所作所为并非出自炎子明的本意这一点不谈,单论炎子明并没有对冷晴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这一点,冷晴也觉得她没有什么好去责怪炎子明的。

    综上所述,就听得冷晴话音一转地对王泉如是说道:“王泉,其实你大可不必替炎子明解释的,我可以摸着我的良心说,今天,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半分责怪炎子明的意思。”(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此花非花2
    &bp;&bp;&bp;&bp;既然冷晴说她今天从始至终都没有半分责怪炎子明的意思,那么王泉便相信冷晴。

    而对于冷晴如此的大度,就见走在前方带路的王泉回眸朝冷晴咧嘴笑了笑。

    因为王泉是侧身回头去看的冷晴,是以王泉手中那颗夜明珠的幽柔光华投射在王泉一边的侧脸上,而王泉的另一边脸颊则融入了黑暗之中。

    一边脸明亮一边脸黑暗,王泉如此模样说怪异也不怪异,说不怪异却也怪异,反正冷晴看着是挺不舒服的。

    不过王泉也只回眸了一瞬就再次扭回头看路去了。

    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就听见王泉那沉沉的嗓音带着几分轻缓几分缥缈地响起:“冷姑娘心胸豁达,不予计较,王泉甚是感激。冷姑娘,实不相瞒,王泉的本意其实是希望冷姑娘不要去看爷的,因为王泉知道有冷姑娘在爷的身边,爷的情况只会更糟糕。

    虽心有不忍,但王泉希望就让爷自己那样扛着,扛得过去,那自然是万幸。若扛不过去……那也是爷的命,我王泉……认了!只是让王泉不曾料到的是,本该神智全无的爷却在躺在玄冰床上之后突然清醒了,并且爷还提出要见冷姑娘……

    王泉这一生唯爷的命是从,爷说要见冷姑娘,王泉自会遵从爷的吩咐,带冷姑娘去见爷。想必这一次见过爷以后,冷姑娘应当也知道、明白了更多有关爷的事情和爷虽身为赤冰国储君,却有太多的为难之处了吧!

    冷姑娘,经过今日之事,不需王泉解释冷姑娘也应该想得到,爷是真的拿冷姑娘你当自己人看待,爷才会破例告诉冷姑娘这许多事情的。王泉不知道冷姑娘在知道爷的过往以后,冷姑娘是如何看待爷的,王泉只希望稍后回到地面上以后,冷姑娘仍能一如往常地待爷,不要因为爷的过往而对爷心生什么偏见。否则……爷会很难受的……”

    虽然清心殿地下暗室的直线深度只有七十尺深,但是从右侧殿内殿的地下暗室的入口走到炎子明所在的最底层的那间暗室,这之间有太多太多弯弯绕绕的道路,以至于原本直线深度只有七十尺深的地下暗室中的道路。被延长了百余倍不止。

    也许是王泉觉得如此长的路途,不说些话来分散注意力会觉得枯燥,是以王泉后面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大多是关于炎子明和王泉还有牧文三人之间的过去,以及炎子明这些年因为赤魅毒而遭受的痛苦。

    尽管王泉一直絮叨个不停,让冷晴不得不佩服王泉这话唠的功力。但是冷晴在说了她今天从始至终都没有半分责怪炎子明的意思以后,冷晴就没有再接王泉的任何话了。

    一直到走出地下暗室的入口,回到清心殿右侧殿中,冷晴都没有与王泉说任何话。

    **

    修建着磅礴恢宏的重檐歇山顶的清心殿外,是碧空如洗、白云飘渺的万里长空。

    一轮圆日当空高照,阳光明亮得晃眼。一眼望去,漫天飘满了如纯白棉絮一般的云朵,每一朵云朵都飘得极高,且形状各异,让人浮想联翩。

    虽然因为赤冰国的地理位置。以至于即便是如此艳阳高照的日子,空气中的温度依然很低很低,但有如此朗朗晴日也足以令人觉得身心愉悦了。

    光线充足的清心殿内的右侧殿殿门前,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左手提着一柄入鞘的三尺青峰,墨发高束,面无表情的牧文始终身姿笔挺,宛如一尊石像一般地矗立在右侧殿那扇紧闭的两扇开的镂空雕花殿门前。

    牧文身后,门扉紧闭的右侧殿里。大把明亮的阳光从右侧殿那镂空雕花的墙上、窗户上投射进殿中。虽然右侧殿中有些角落的位置无法被阳光照射到,但偌大的右侧殿一样望去,到处都是亮堂堂,亦是让人觉得心情舒畅。

    同时。因为投射进右侧殿中的阳光过于明亮,以至于即便是肉眼,也能明显看见在右侧殿的空气中漂浮着的一些灰尘和微生物,充斥着一种另类的美感。

    而那厢,光线充沛的右侧殿内殿中,那张被王泉推离了原位的金丝楠木床的床尾处。在那铺了满地的黑黝黝的地砖上,那个黑乎乎的地下暗室的入口依然敞开着。

    因为右侧殿此时空无一人,是以无论是右侧殿外殿还是内殿,都静谧得出奇。

    就在这一片静谧之中,右侧殿内殿那个黑乎乎的地下暗室的入口处,却忽地传出一道男子的声音。

    尽管那道声音是从地下传出来的,但因此时右侧殿中一片静谧,是以那道男音到也清晰可闻:“冷姑娘小心些脚下,万莫踩空了。”

    如此疏离又不失尊重的称呼,再配上那沉沉的嗓音,不用想也知道,这说话之人定是王泉无疑。

    王泉的话音落下不过须臾,三千青丝一半由一条紫色发带束在脑后,一半则温温顺顺地披散在其身后肩头;身穿白色曲裾深衣,深衣衣缘均为紫色,深衣前襟和下摆均绣着紫藤,腰间更是系着一条浅紫色上绣深紫色紫藤花宽腰带的冷晴就从那个黑乎乎的地下暗室的入口中走了出来。

    因为长时间呆在地下,夜明珠的光华又顶多只可勉强和星月之光相比,因此当冷晴走出地下暗室的入口的那一刹那,冷晴只觉得充斥满右侧殿中的明亮光线刺得她的眼睛生疼,让她一时间完全无法视物。

    迫于右侧殿中那过于明亮的光线,冷晴不由自主地脚步一顿,站在地下暗室的入口处兀自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双眼,冷晴才算是能重新视物。

    待冷晴适应了右侧殿中那明亮得刺目的光线以后,在王泉关切地询问冷晴“冷姑娘你怎么了”的时候,冷晴才重新抬腿迈步,走出了地下暗室的入口。

    重新站在右侧殿中的地面上,环顾四周,看着右侧殿中那些熟悉的装饰、陈设,还有那一缕缕明亮得晃眼的光线,冷晴恍惚间竟心生一股重见天日的感觉。

    感受着透过镂空雕花的墙壁、窗扇投射在她身上的,并不算温暖的那一缕缕阳光。冷晴却觉得她那被地下暗室中的万年玄冰的寒气冻得僵硬发冷的四肢百骸正在一点点地回暖。

    地面的明亮与地下的阴暗,地上阳光的温暖与地下万年玄冰的严寒,这几者之间的差距太明显,明显到让冷晴都忍不住为炎子明感到心疼。

    冷晴想。若是将她和炎子明的身份互换,让她成为炎子明,让她去体会炎子明这二十几年来所遭受的那些欺辱、磨难,去忍受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每一次毒发时所带来的万虫噬心、生不如死的疼痛……估计她宁愿选择死去,也不愿这样苟活吧!

    冷晴一直认为她的人生从小就充满了苦难——儿时她眼睁睁看着她的亲生爸爸在她面前出车祸身亡。紧接着她又被她的亲生妈妈抛弃;在她成年后,她先是与和她情同亲姐妹的蒙语死别,后又与身为她的养父养母的蒙爸爸和蒙妈妈生离……

    但是在今天知道炎子明的过去以后,冷晴忽然觉得,与炎子明相比,她所经历过的这种种磨难,甚至不及炎子明所经历过的磨难的十分之一!

    收回思绪,看着在她之后走出地下暗室的入口的王泉将地下暗室入口处那个黑乎乎的洞口掩盖上,又将那张先前被他推开的庞大的金丝楠木床推回原处,完美地遮挡住了地下暗室的入口处以后。冷晴终于打破沉默,朝王泉说了一句话——

    被从镂空雕花的墙上、窗扉上投射进殿中的阳光照得亮堂堂的,安静又冷清的右侧殿内殿中,只闻冷晴那清冷的声音如此说道:“王泉,明天由你替炎子明去与从燕国来的那位皓月公主举行大婚典礼。”

    冷晴这般说的时候,王泉刚好将那张体形庞大的,每一只床脚下都在极为隐秘的位置安装了用最精纯的玄铁制成的滚珠的金丝楠木床推回原处。

    自从炎子明吩咐挖掘清心殿地下的密道、暗室以后,对于王泉和牧文二人而言,王泉和牧文均早已习惯了这种将这张体形庞大的金丝楠木床推来推去的事情。

    正所谓习惯成自然,以往王泉从不曾在推动这张金丝楠木床时出现任何意外。但是。这次因为冷晴这突然的一句话,刚巧推完金丝楠木床准备站起身,脚下步子不曾站稳的王泉就在冷晴的话音未落之际,脚下倏然一滑……

    “嘭——咚——”地两声闷响在安静的右侧殿内殿中接连响起。定睛一看防盗章节却是身形高大的王泉在他脚下打滑以后,直直地朝着右侧殿那铺了满地的,冰凉且坚硬的黑黝黝的地砖的地上摔扑下去后又撞到了那张金丝楠木床而发出的撞击声。

    诚然冷晴并没有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且冷晴那句话说得十分的简洁明了,但冷晴那句话所代表的内在含义,却是不可忽略的。

    正因为王泉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听见了冷晴那句话说的是什么。是以即便是天性活泼,抗打击能力超强的王泉,也着实是被冷晴那句话吓到了。于是因为心中过于骇然,王泉一不留神,脚下就打滑了……

    不得不说这一跤滑得……委实将王泉摔得不轻!

    在金丝楠木床上撞的那一下到还好,也没给王泉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因为王泉是在惊骇中脚滑摔倒的,以至于王泉那一瞬竟忘记了他会武艺的事实!

    于是,在王泉完全没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王泉的双膝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且是毫不留情地撞在了他脚下那冰凉且坚硬的地砖上!

    双膝撞地的那一瞬间给王泉疼得啊……王泉的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了!

    因为双膝确实撞得太疼,让王泉暂时不方便从地上爬起来。又因王泉不明白沉默了许久的冷晴突然对他说这句话究竟是何用意,且王泉怕他一起来,冷晴会再说出什么言简意赅的话来吓他,到时候再给他吓得脚下打滑摔一跤,那可就太惨了!

    于是,王泉索性就趴在那张已经被推回了原处的金丝楠木床旁边那冰凉沁骨的黑黝黝的地砖上——不起来了。

    就见光线分外明亮的空阔的右侧殿内殿中,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墨发高束的王泉毫无形象可言地趴在铺着黑黝黝的地砖的冰凉沁骨的地上,梗着脖子看着站在离他不过五步远处的冷晴。

    这厢的冷晴见王泉摔倒后就那样趴在地上不起来了,冷晴虽然不明就里,到也没有说什么,反正趴在地上的人是王泉,又不是她冷晴……

    倏尔,就见趴在地上,梗着脖子看着冷晴的王泉张了张口,用带着几分犹疑的口吻如是问道:“冷姑娘,这话是你的意思?还是爷的意思?”

    许是因为双膝被撞得过于疼痛,王泉如此朝冷晴说话的时候,呲牙咧嘴地,活像一只趴在地上耍赖的大猴子。

    “这是炎子明,你家太子爷的意思。”站在那方,一脸淡漠的冷晴不紧不慢地开口,用十分清冷的语调回答了王泉的疑问。

    话音一转,只听得冷晴又语调清冷地补充道:“炎子明的身体情况你比我清楚,每次炎子明毒发之后的十二个时辰内,炎子明几乎不能移动。明天的大婚典礼那么繁琐,炎子明根本不可能去完成。但是王泉,你,可以!

    相比于木讷的牧文,你更了解炎子明各方面的情况和一些小习惯,你更是曾多次且是长期地伪装成炎子明的模样,所以由你去顶替炎子明,代替炎子明和那位从燕国来的皓月公主大婚,你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冷晴曾见过王泉易容成炎子明的模样,王泉戴上炎子明的面具以后,从外型上根本就分不出谁是真炎子明,谁是假炎子明。(未完待续。)

    P:  婚期将近,明天小墨就要回老家去待嫁了,婚期过后就是蜜月旅行,如果早可能4月底能回来,晚就不好说了。总之4月份有九成的可能是不更文……大家见谅哈O(∩_∩)O~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此花非花3
    &bp;&bp;&bp;&bp;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阵之中,几乎融入黑暗中的王泉和冷晴一前一后地走在迷阵的通道中。因无人说话,安静的迷阵通道中便只有王泉和冷晴前行的脚步声不断地响起。

    王泉和冷晴的步伐都迈得不大,步速十分均匀,不紧不慢的态度溢于言表。而走在前面的王泉左手捧着一颗散发着幽幽的柔和光华的有成年人拳头那般大的夜明珠,也因此,在这片黑暗的环境中,那颗夜明珠成为了唯一的光源。而王泉,则是唯一光源的持有者。

    另外需要一提的便是因为这个迷阵中真是连半点光源也没有,于是,左手捧着一颗努力地散发着幽柔光华的夜明珠的王泉的上半身,尤其是王泉的面部被那颗夜明珠散发出的幽柔光华照射得有些诡异。

    好在冷晴是跟在王泉的身后,看不见王泉的面容。否则若是让冷晴看见这样一副尊荣的王泉,怕是冷晴的小心脏要受到不小的冲击。

    又因为冷晴整个人都被她四周的黑暗所包围,除了能借着王泉左手捧着的那颗夜明珠散发出的幽柔光华看见冷晴那模糊的轮廓之外,根本看不清冷晴的脸庞,更别提看清冷晴的面色如何了。

    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即便已经在这个漆黑的迷阵中走过一次,但如此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对于从小就害怕黑暗的冷晴而言依然是一种折磨!

    不过,与来时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冷晴没有再刻意地去找王泉说话,没有再借与王泉对话的方式去分散她自己的注意力。

    可以说是一反常态地,这一次冷晴只是十分安静地,用跟王泉一样不紧不慢的步伐,跟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王泉身后朝前走着。

    如此安静地跟着王泉朝前走了不知多久,冷晴整个人始终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所包围,别说四周的环境了,冷晴连她自己浑身上下的身体部位都看不清。

    起先冷晴还隐约能感觉到她在什么地方转了弯。往哪个方向转的弯,但是到了后来,冷晴已经分不清她在什么地方转了弯又是往哪个方向转的弯了。

    连冷晴引以为豪的方向感都已经彻底混乱了,就更别提冷晴究竟被王泉带着在这个漆黑的迷阵里转了多少个弯了!

    再次被王泉带着在这个黑乎乎的迷阵里彻底转糊涂了以后。冷晴想,索性都已经转迷糊了,于是冷晴的思绪便又开始有些游走于天外了……

    先前在那一间位于地下暗室最底层,寒冷如冰窖的狭小暗室之中时,冷晴与炎子明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

    后来冷晴离开。是因为万年玄冰床的极寒之气再也无法压制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炎子明渐渐又开始神志不清,直到后来炎子明几欲癫狂,不断地挣扎着想要冲破玄铁锁链和玄铁镣铐的桎梏冲向她,冷晴才迫于无奈地离开的。

    虽然冷晴没办法体会因赤魅毒发作的炎子明究竟有多痛苦,但是冷晴知道,炎子明的神志不清、几欲癫狂,皆是因为炎子明体内原本因万年玄冰的极寒之气而“沉睡”的赤魅毒逐渐复苏,凶猛的毒性开始重新游走于炎子明的四肢百骸的缘故。

    炎子明对冷晴那么好、那么包容,如果可以。冷晴并不愿意在炎子明如此痛苦的时候抛下炎子明,让炎子明独自一人去承受痛苦,这种做法会让冷晴觉得她自己很没良心!

    冷晴虽然摒弃了男女之情,但冷晴始终是个有血有肉有心有感情的人,看着原本好端端地与她说着话的炎子明先是突然吐血,到了后来炎子明竟然渐渐连她也认不出来了,要说冷晴的内心不难受那是不可能的——

    眼睁睁看着帮助过自己的恩人遭受着莫大的痛苦却无能无力,连陪伴在恩人身边都不可以,这种情况但凡是换做任何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好受。

    但是就算冷晴愿意不顾万年玄冰散发出的刺骨寒气陪伴在炎子明的身边,又能如何?

    无论冷晴的内心多么难受。多么不忍,冷晴除了咬牙离开那间暗室,让炎子明独自一人去承受因为赤魅毒发作而带来的痛苦之外,冷晴真的别无他法。

    毕竟早在王泉带冷晴来见炎子明之前。王泉就曾再三与冷晴交代过,一旦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重新发作,冷晴必须第一时间退出暗室,消失在炎子明的周边,绝不能让炎子明感觉到冷晴的半分气息!

    冷晴记得王泉说过,每次赤魅毒发作的时候。炎子明不止要忍受赤魅毒带来的热毒和寒毒还有万虫噬心的痛苦……炎子明还要忍受赤魅毒带来的情花毒之苦……

    冷晴留在炎子明的身边,根本就等同于炎子明体内的情花毒的催发剂!换而言之,冷晴的存在,对于毒发的炎子明而言只有百害,而无任何助益。

    赤魅毒的毒性已经让炎子明很痛苦了,冷晴不能让炎子明因为她更加痛苦!即便冷晴有许多话尚未来得及与炎子明说,冷晴终究也只能选择暂时离开了那间暗室。

    而当冷晴快步走出暗室的时候,冷晴却看见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墨发高束,面色严肃的王泉直挺挺地站在暗室外的石墙边。

    并且,在冷晴走出暗室的那一瞬,只见王泉身形一动,紧接着,冷晴就听见一阵细微却稍显沉闷的“隆隆”声自她身后响起。

    冷晴倏然回身去看,却发现竟是王泉毫不犹豫地触发了石墙上的机关,将她身后那道高高升起的石门关上了!

    在那阵细微却稍显沉闷的“隆隆”声中,冷晴看着她面前那间暗室之中的幽暗光线渐渐消失,那股因为万年玄冰而散发出的寒气也被下落的石门渐渐阻隔。

    但是那道石门后,来自于炎子明的挣扎且痛苦的如野兽一般的嘶嚎声却始终在冷晴的耳畔回旋着,听得冷晴一阵连着一阵的揪心。

    不过须臾,沉重的石门就已经趋于地面,只差几公分就可以落地合起了,可是即便如此,冷晴却依然能从那道狭窄的门缝中听见石门之后的暗室里面,传出炎子明那挣扎且痛苦的如野兽一般的嘶嚎。

    但是眨眼之后。随着那道沉重的石门完全落地合起,伴随着因石门撞地而发出的那声沉闷的“咚”声停歇,冷晴就再也听不见石门后炎子明的动静了。

    在石门合起后,冷晴就跟着王泉离开了第四层的暗室。一路沉默地再次走进了这个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阵之中……

    冷晴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跟随着王泉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在这个漆黑的空间里走了许久,忽然,冷晴听见王泉那沉沉的嗓音穿透了黑暗传进了她的耳中——

    走在王泉身后的冷晴听见王泉如此说道:“想必冷姑娘如今也知道了,自从爷身中赤魅毒以后,爷体内的赤魅毒一旦发作。若没有女子在爷身边到还好,爷最多也就是硬生生扛着赤魅毒的毒性。等扛过了赤魅毒发作的那十二个时辰,也就过去了。

    可若有女子在毒发的爷的附近,无论爷的双目是否可以正常视物,都不妨碍爷感觉爷周边的环境。如此一来,被赤魅毒折磨着的爷就极容易失控。一旦爷失控,爷会做出些什么骇人的事情,便是连爷自己都无法预料更无法控制的!”

    王泉的嗓音虽然沉沉的,但王泉出口的声音很轻缓,带着几分缥缈的感觉。只是王泉说着说着。话音至此却忽然停顿了,黑乎乎的迷阵通道在转眼间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不过王泉的脚步到不曾停住,依然步速均匀,不紧不慢地朝前走着。

    另一方,跟在王泉身后的冷晴始终与王泉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这个距离让冷晴既不会离王泉太远而跟丢王泉,也不会离王泉太近而踩到王泉的脚后跟。

    而对于王泉突然的话音停顿的行为,冷晴没有任何表示,始终沉默着,只管维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跟着王泉那始终不紧不慢的脚步朝前走。

    那厢。王泉的话音不过停顿片刻,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就又听见王泉那沉沉的嗓音带着几分轻缓几分缥缈地响起:“冷姑娘,恕王泉冒昧地猜测。冷姑娘应当并非体质极阳或者极阴之人罢?!

    因为冷姑娘的体质并非极阳或者极阴,所以在爷体内的赤魅毒毒发之初,爷才会不让冷姑娘靠近爷。爷如此做,只是因为爷不想让冷姑娘你因爷而死于非命。即便退一万步想,冷姑娘你属于体质极阳或者极阴之人,爷他当也不愿意做出让冷姑娘你怨恨爷的事情。

    爷先前对冷姑娘做出的那些出格的事情。都是因爷无法自控才……爷对冷姑娘的心意,冷姑娘是最清楚的。爷是否愿意伤害冷姑娘,不用王泉多说冷姑娘也知道。所以冷姑娘,王泉希望冷姑娘你能理解爷的苦楚,不要怨恨爷,那些事情并非是爷想那样做而做出来的。”

    对于王泉如此努力地为炎子明正名的说辞,换个角度思考一下,冷晴也是可以理解的。

    冷晴知道,事情的确正如王泉所言,炎子明之前对冷晴做出的那些不可理喻的事情,并不是出自炎子明的本意。如果可以,炎子明也不会愿意做出会伤害到冷晴的事情。

    再则冷晴自己更是清楚地知道,如果炎子明真想对冷晴怎么样,单凭冷晴那点在一般人面前可以算得上强悍,但是在炎子明面前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武力值,冷晴根本无法与炎子明对抗。

    若再说得直白些,就是如果炎子明真要对冷晴做出些什么不利于冷晴的事情,冷晴除了默然承受之外,冷晴也别无他法。

    因为清楚王泉的话所言非虚,因此,之前一直沉默的冷晴,终于在这次王泉说完话,话音停顿的时候,冷晴对王泉的解释做出了回应——

    就听见被迷阵中的黑暗所包围,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的冷晴如是语气清淡地对王泉说道:“你说的这些我知道,早在炎子明毒发之初我就猜到了。之后又听你解释了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后的各种症状,我就更加理解炎子明的所作所为了。”

    虽说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是需要互相信任、理解的,但是按防盗章节照这个异世的地位法则,按照炎子明在这个异世的身份地位,其实炎子明在因为他体内的赤魅毒毒性被万年玄冰的极寒之气暂时压制而清醒的时候,炎子明是完全没必要吩咐王泉,让王泉向冷晴解释炎子明之前的所作所为皆是因为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而导致的。

    按照炎子明在赤冰国的身份地位,就算炎子明今天真的将冷晴怎么着了,就算事后炎子明一个解释也不给冷晴,冷晴又能奈何得了炎子明吗?

    可以说,无论炎子明对冷晴做出了什么会让冷晴受到伤害的事情,冷晴都没有能力去找炎子明算账。

    毕竟无论是冷晴与炎子明身份地位上的悬殊,还是冷晴与炎子明自身武力值的悬殊,冷晴都不可能将炎子明怎么着。

    退一万步讲,就算炎子明在做出伤害到冷晴的事情以后,炎子明对冷晴的报复不反抗,可冷晴不会忘记炎子明身边还有王泉和牧文这两个忠心耿耿的护法呢!

    按照王泉和牧文对炎子明的在意程度,王泉和牧文能眼睁睁看着冷晴伤害炎子明??

    再则,就算撇开炎子明对冷晴的所作所为并非出自炎子明的本意这一点不谈,单论炎子明并没有对冷晴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这一点,冷晴也觉得她没有什么好去责怪炎子明的。

    综上所述,就听得冷晴话音一转地对王泉如是说道:“王泉,其实你大可不必替炎子明解释的,我可以摸着我的良心说,今天,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半分责怪炎子明的意思。”(未完待续。)

    P:  这一章是存稿了,今天小墨就回老家待嫁去了~~~~(&t;_&t;)~~~~xh.73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崇阳大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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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惟德宫清心殿中,当易容成炎子明的王泉莫名其妙地跑出清心殿后殿,引得那二十名粉衣宫女和穿深蓝衣装的宦人满口嚷嚷地追出后殿的时候,赤冰国皇宫一角的玉秀宫中,那座灯火通明的殿宇内殿里,燕清秋的嫁礼仍在不紧不慢地进行着——

    三千青丝梳理成了庄重的十字髻,髻上簪着赤金嵌红宝石发饰,身穿裁贴合宜的绛红色宫装,脚踩金丝绣并蒂莲花粉色绣鞋的玉荣夫人拿着拧干水的红色布巾走回到站立在那面有一人高的铜镜前的燕清秋身前,而后动作轻柔地为燕清秋擦拭面颊。

    “洁面”完毕,静立一旁的玉灵夫人默默上前接过玉荣夫人手中的红色布巾,将之放回那一人高的铜镜右侧的金盆中。

    紧接着,就听得燕清秋身后,那十名一字排开的,身姿笔挺地站着,人人均手捧着一个垫着红绸,上面摆着物件的圆木托盘的,身穿统一桃红色宫装,梳着垂挂髻,髻上簪着两朵桃红色珠花的年轻宫女最左侧那名捧着放有凤冠的圆木托盘的宫女如是高声吟唱道:“请玉荣夫人、玉灵夫人为公主殿下披新衣!!”

    伴着那名宫女的吟唱声,玉荣夫人和玉灵夫人一同走到那名吟唱的宫女身旁的一名宫女面前,一同伸手拿起那名宫女手中捧着的圆木托盘上的那件不知以金丝绣着何种图案的大红色嫁衣,而后为燕清秋穿上。

    将将为燕清秋穿好嫁衣,玉灵夫人又将之前她拿走的那张羊毛坐垫拿回来放在了燕清秋身前,而后玉灵夫人又同玉荣夫人一左一右地扶着燕清秋缓缓跪坐回到坐垫上。

    这方燕清秋刚跪坐回到坐垫上,便又听得那名捧着放有凤冠的圆木托盘的年轻宫女高声吟唱道:“请玉荣夫人为公主殿下梳妆!!”

    关于燕国朝堂上各方各面都有哪些礼仪、礼制,就燕国女子而言,当属玉荣夫人最为明了了。

    玉荣夫人对燕国朝堂上方方面面的礼仪、礼制的熟稔程度,丝毫不亚于燕国六部之一,最熟悉礼仪、礼制的礼部。

    至于燕国民间礼仪……不得不说燕国民间礼仪实在太过纷杂。几乎一个地方一种礼仪。且不止燕国,这在其他八国中亦是十分常见的现象,是以这个可以略过不提。

    话说回来,毕竟玉荣夫人乃是出身于燕国开国至今唯一的。且是世袭罔替,是真正的********的异姓王——南明王府的嫡王女,礼仪、礼教等乃是玉荣夫人自幼的必学之课。

    便是玉荣夫人这燕国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也让玉荣夫人必须悉知燕国朝堂之上方方面面都有哪些礼仪、礼制。

    因而,关于这个“燕国皇室公主嫁礼”的流程。玉荣夫人委实早已烂熟于心。

    更何况前不久,玉荣夫人才亲历了一次这个“嫁礼”的流程,并且对象还是同一人……

    若不是燕国皇室礼制如此,即便身处异国也不可废燕国国礼,不然根本不需要那名宫女的吟唱,玉荣夫人也能毫无错漏地一样样做下来。

    因此种原因,就见这厢的吟唱声未落,那厢的玉荣夫人脚下步伐便已迈动。

    就见玉荣夫人不疾不徐地走到捧着碧玉梳的那名宫女面前,拿起放在垫着红绸的圆木托盘上的碧玉梳后,玉荣夫人便走到了燕清秋的身后。

    随后。只见玉荣夫人弯腰,双膝缓缓跪到冰凉的地面上,然后抬手,动作极尽轻柔地为燕清秋梳理她那柔长的三千青丝。

    伴随着用碧玉梳为燕清秋梳理青丝的动作,轻柔的嗓音自玉荣夫人口中一字一句地吐出:“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按照燕国古训,每为燕清秋梳一下发。玉荣夫人便会吟唱一句。待吟唱完毕,玉荣夫人便开始手指灵巧地为燕清秋绾发,而身为玉荣夫人小姑子的玉灵夫人则在一旁负责为玉荣夫人拿她需要的发饰。

    从始至终,玉荣夫人与玉灵夫人均配合默契,无一错漏。

    待发终于绾好,玉荣夫人便在玉灵夫人的搀扶下姿态盈盈地站起身。继而又姿态盈盈地绕到了燕清秋身前。

    不等这厢的玉荣夫人站定,便已有穿着桃红色宫装的宫女捧着装有胭脂水粉的托盘上前,随即就见那名宫女姿态端正地跪在玉荣夫人脚边,同时将她手中的托盘高高举起。

    拿起那名宫女手中高举着的托盘中的眉笔,玉荣夫人先为燕清秋仔细地描眉。然后玉荣夫人放下眉笔,又拿起一盒脂粉,将之均匀地涂抹在燕清秋面上。最后,玉荣夫人拿起一盒唇蜜,为燕清秋抹上淡粉色的唇蜜,这才算是梳妆完毕。

    捧着胭脂水粉的宫女刚一退下,那个一直负责吟唱的,捧着放有凤冠的圆木托盘的宫女便随之捧着托盘上前。

    待走到玉荣夫人身边后,那名宫女亦是双膝跪地,将她手中捧着的圆木托盘高举到玉荣夫人面前,同时口中高声吟唱道:“请玉荣夫人为公主殿下戴凤冠!!”

    始终面带微笑地,玉荣夫人缓缓抬起双手,端起那顶金光闪耀的,镂空雕琢而成,冠顶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孔雀,冠的正前方垂着十二条细致坠链而成的赤金链的赤金凤冠,将之小心轻柔地戴在了跪坐在羊毛坐垫上,始终巍然不动的燕清秋头上。

    凤冠戴稳之时,随之响起的,是那个一直负责吟唱的宫女那出谷黄莺般的声音:“嫁礼成!!”

    等到那名负责吟唱的宫女的吟唱声落下,玉灵夫人上前,与玉荣夫人一同扶起燕清秋。

    尽管燕清秋是燕国当今备受燕国当朝天子与皇后荣宠的公主,是燕国,乃至整个天成大陆上人尽皆知的美人儿,但因其幼年时代的不幸经历。以至后来燕清秋几乎常年幽闭在燕国皇宫的那一方秋水阁中,甚少与外人打交道。

    无需与外人打交道,也就无需过于注重自身妆容,毕竟就算点缀上再美的妆容。无人欣赏也是枉然……

    于是天长日久之下,便养成了燕清秋那不爱施粉黛、总喜素面朝天的性子。只有偶尔需要走出秋水阁,或者有客造访秋水阁时,燕清秋才会为她自己施以粉黛,稍作妆容。

    咱们前面就已经说过。燕清秋的容颜,用“一颦一笑一捧心,一国倾废一霎间,一船一浆一生伴,一日归来一湖烟,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徽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来形容都不为过。

    因为有此等先天优越的姿容,即便是素面朝天的燕清秋也十分美丽,常人依然无法与之媲美。但是施粉黛与不施粉黛的差别。却真可堪称是天壤之别的!

    是以,当梳妆之后的燕清秋在玉荣夫人与玉灵夫人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转身面对那十名手捧垫着红绸的圆木托盘的宫女时,哪怕此前她们早已见过燕清秋这张绝丽的容颜数十次。此刻却依旧为点缀过妆容的燕清秋感到惊为天人——

    玉荣夫人虽已为妇人,且早已过不惑之年,但玉荣夫人那如脂肌肤、淡扫蛾眉、皓眸琼鼻、点朱薄唇,绛红色宫装下的窈窕身姿,皆彰显着玉荣夫人如今的风韵犹存,她年轻时的貌美如仙。

    可即便玉荣夫人拥有如此丽容。但与站在她身旁,只堪堪点缀了淡雅妆容的燕清秋相比,玉荣夫人的容颜便要逊色不止三分!

    就见燕清秋身姿笔挺地站立一旁,右手掌心端庄地轻贴于腹前,左手搭在其身旁玉荣夫人的右手手腕上,身着以金丝绣着“百鸟朝凰”图案的大红色嫁衣,头戴镂空雕琢而成的赤金凤冠,即便凤冠正前方垂着十二条细致坠链而成的赤金链,依然遮挡不住燕清秋那张绝世惊艳的容颜。

    “公主殿下真不愧是咱们燕国的第一美人儿!”也不知是谁如此起头感慨了一句,紧接着,灯火通明但稍显空寂的殿内响起了更多的赞美感慨之音——

    “是呀!咱们的公主殿下啊,可是咱们燕国甚至整个天成大陆上都当之无愧的大美人儿呢!”

    “莫说天成大陆广阔,美人济济,可若论美貌,却是谁也比不过咱们的公主殿下呢!”

    “就是!在咱们燕国,若论美人儿,任谁第一个想起的都是咱们的公主殿下呢!”

    面对诸多的赞美之声,燕清秋始终只是抿唇淡淡地笑着,笑得端庄得体,笑得亲易近人中又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

    与燕清秋的端庄沉默不同,一旁一手虚扶着燕清秋的玉荣夫人却是眼神淡淡地扫过那几名手捧垫着红绸的圆木托盘,口中对燕清秋的美貌奉承个不停的宫女。

    在一片对燕清秋的赞美声中,就见玉荣夫人粉唇微启,语气淡淡地如是道:“吾南明王府培养汝等,非让汝等做这阿谀奉承之人,汝等只需忠于公主殿下,便是汝等的使命。况,汝等今身处异国,言行皆当小心谨慎,莫为公主殿下招惹祸患。”

    此行为燕清秋送嫁的百余名宫女中,有九成以上是燕国皇宫中的管教嬷嬷教导出来的宫女。而这人数高达九成以上的宫女,只是纯粹的送嫁,因此等到燕清秋与炎子明大婚结束之后,这些宫女便要随同欧阳烨与玉荣夫人、玉灵夫人返回燕国。

    与那些待到燕清秋大婚之后就必须返回燕国的宫女们的出身不同,今日这殿中的十名年轻宫女,均是出自燕国的南明王府。

    这十名宫女,是十余年前,在燕清秋出事以后,南明王府专门从燕国民间寻来的孤女,亦是专门为燕清秋培养的陪嫁宫女。

    陪嫁,就意味着无论燕清秋今日嫁往何处,嫁给何人,这十名宫女都会跟随在燕清秋身边,且等到燕清秋大婚之后,她们不会随同其他送嫁宫女、宦人返回燕国。

    这十名本是孤女的宫女都是身世凄惨之女,但她们被南明王府寻到后,在南明王府培养的这十余年间,她们受到了极好的、她们就算是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待遇。

    因为感念南明王府对她们的恩情,对于身为南明王府嫡王女的玉荣夫人,即便玉荣夫人早已嫁出南明王府二十余载,这十名宫女依然是心存敬重的。

    也因此,虽然玉荣夫人面上从始至终都并无任何恼意,且出口的语气极淡然,但那几名对燕清秋的美貌夸赞个不停的宫女仍旧当即就噤了声。

    于是,在满殿安静之中,玉荣夫人侧眸看向燕清秋,柔声道了一句:“走罢,公主殿下。”

    于是,在玉荣夫人的搀扶下,三千青丝尽数盘起,头戴镂空雕琢而成,正前方垂着十二条细致坠链而成的赤金链的赤金凤冠,身着以金丝绣着“百鸟朝凰”图案的大红色嫁衣的燕清秋轻移莲步,朝着用来分隔这间殿宇内、外殿的镂空雕花的满月型拱门外走去。

    今日这一番场景,月余前,燕清秋曾在她的故国——燕国,在那座她独居了十余年的秋水阁中经历过一次。

    而当日,在燕国时燕清秋便知道,她这一步踏出去便再也无法回头。

    但是为了她的父皇和母后,这一步,燕清秋踏得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今日,在赤冰国,燕清秋这一步,踏向的是即将与她大婚的,那位与她连面也不曾见过的赤冰国储君——她未来的夫君。

    但是这一步,燕清秋依然踏得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而这一步的踏出,意味着,她燕清秋的人生,终将从今日起,开始谱写另一段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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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九章 崇阳大殿2
    &bp;&bp;&bp;&bp;燕清秋的童年虽说十分不幸,但燕清秋并未因此而心灵扭曲、产生任何仇世的想法。相反,燕清秋一直是个乖巧懂事、明辨是非的好孩子。

    而从燕清秋幼时开始懂事的时候起,至今燕清秋都一直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她燕清秋生来是天家之女,生来就享受着燕国百姓、燕国皇室的奉养,过着让人艳羡的优越生活。但是同时,从她出生那日起,她就带着身为天家之人必尽的——责任。

    天成大陆上其它八国的平民百姓生活如何,燕清秋不得而知。但是燕国平民百姓的凄苦生活,燕清秋是曾亲身耳闻目睹过的。也因此,燕清秋更加清楚她身为燕国公主的责任。

    燕清秋一直都知道,倘若不是因为她生在燕国皇室;倘若她的父母只是燕国中一对身份极其平凡的夫妻,而非燕国最尊贵的那一对夫妻,那么她燕清秋,根本无缘过上这十八载如斯优越、养尊处优的生活。

    既然她燕清秋从出生起就享受着这些优越的生活,在她应当付出、回报的时候,她燕清秋就必须义无反顾地去付出、回报。

    她所享受的优越生活,她迄今为止所享有的一切,皆是燕国百姓和燕国皇室赋予她燕清秋的,而身为天家之人的责任,则是她燕清秋与生俱来要去承担的。

    撇去国家大义不提,单论她的父皇和母后疼宠了她十八载,而这十八载中,为了她,她的父皇和母后承受了太多太多……如今,是她该为她的父皇和母后付出的时候了……

    于是,当头戴孔雀赤金凤冠,身穿大红色百鸟朝凰嫁衣,脚踩大红色上绣戏水鸳鸯绣鞋的燕清秋在被玉荣夫人虚扶着,走出灯火通明的玉秀宫那巍峨高耸的宫门时,燕清秋没有如当日在燕国皇宫中。她走出秋水阁的大门时那样,驻足回眸。

    这一次,在同样的嫁礼之后,在踏出玉秀宫那巍峨高耸的宫门之后。燕清秋只是姿容端庄地目视前方,头也不回地,跟随等候在玉秀宫宫门前的那两名引路宫女,朝着她那未知的未来行去。

    顺着燕清秋那一行人远去的背影遥望远方天际,可见原本晦暗不明的天色已渐转清明。

    东方那漫长的天际线上。那抹不甚清明的鱼肚白已缓缓变得明亮,余下的天际那灰蒙蒙的色彩也在逐渐褪去,那一抹充满生机的朝阳,即将升起。

    **

    当易容成炎子明的王泉在那二十名粉衣宫女和穿深蓝衣装的宦人的簇拥下走出惟德宫的宫门时;当燕清秋带着玉荣夫人、玉灵夫人和那十名由燕国的南明王府培养出来的陪嫁宫女,跟着那两名身穿粉色曲裾深衣的引路宫女远离玉秀宫时,赤冰国皇宫中的其它地方,也在按照赤冰国皇族规制,进行着今日的大婚事宜。

    宫殿中级别最高、最庄严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上,在殿顶的正脊和垂脊上,装饰着黄彩琉璃瓦制作的装饰物。以及十样俱全的“垂脊兽”。

    在两层重檐上,各有四条垂脊,因而两层重檐共有八条垂脊。而每一条垂脊上均有仙人和形象各异的走兽装饰。

    虽然八条垂脊上共有八十八个仙人走兽的装饰,不过每条垂脊上的装饰物都是一样的。

    而据赤冰国《国典》记载,“垂脊兽”最前面的是“骑风仙人”,后面排列顺序是龙、凤、狮子、天马、海马、狻猊、押鱼、獬豸、斗牛、行什。

    这些小兽各有寓意,并均被赋予了神奇的本领,有的能镇水避火;有的能降魔除障;有的能带来吉祥好运等等,在此咱们就不一一叙述了。

    其实脊兽形成的最初,并非地位等级的象征。

    因这个时代的建筑物大都为土木结构。屋脊普遍是由木材上覆盖瓦片构成的。因此,屋脊檐角最前端的瓦片因处于最前沿的位置,要承受上端整条垂脊的瓦片向下的一个“推力”,同时。若毫无保护措施,瓦片也易被大风吹落。

    于是,人们便用瓦钉来固定住檐角最前端的瓦片。而在对钉帽的美化过程中,则逐渐形成了各种动物形象。这就是脊兽的由来。

    但是如今在天成大陆各国之中,宫殿垂脊上垂脊兽的装饰数量,是有严格的等级区别的。因为垂脊兽的装饰数量。十分明确地代表着这座宫殿主人的身份与地位。

    而今的天成大陆九国,均只有其朝议正殿的垂脊上,才可以装饰十样俱全的垂脊兽。稍次之的,是各国的帝王寝殿与其六宫之主的寝殿,这二者寝殿的垂脊上,均能装饰有九样垂脊兽。其他宫殿的垂脊上虽然亦有走兽,但是都要按级递减。

    而这座庄严巍峨,无论是殿顶还是垂脊兽,在宫殿中建筑级别都是最高等级的殿宇,便是赤冰国历任天子与赤冰国的文武百官早朝议事的——崇阳殿。

    崇阳殿不仅是赤冰国的朝议正殿,亦是赤冰国自建国以来,历年来举行大典的地方。诸如皇帝大婚,册立皇后,命将出征,每年新年、冬至、万寿(皇帝生日)等节日都要在这座崇阳殿受百官的朝贺及赐宴。

    也因此,大气恢弘的崇阳殿门前的丹陛上,陈设着日晷、嘉量各一,铜龟、铜鹤各一对,铜鼎十八座。龟、鹤为长寿的象征。日晷是(古代)计时器,嘉量是(古代)标准量器,二者都是皇权的象征。

    殿下为高九米的三层汉白玉石雕基座,基座周围环以栏杆,有云龙云凤望柱千余根。

    并,崇阳殿的前后各有三座石阶,中间石阶以巨大的石料雕刻有蟠龙,衬托以海浪和流云的“御路”。

    而在这崇阳殿前后的三座石阶的左右两边外侧,各摆着一口鎏金太平缸,缸的两侧,都饰有兽面铺首和双环套环,共四口。并且,体积庞大,可容纳三到四个成年壮汉的鎏金铜缸内还盛满了清水。而这四口盛满清水的大铜缸,是用作防火之用的。

    双龙戏珠的御路石,其珠为吉祥如意珠;双龙之中。一个代表天帝,另一个代表帝王。帝王受天之命,合天之意,务使国中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双龙下面的山海图案,乃象征江山永固。

    而基座周围的栏杆下又安有排水用的石雕龙头,每逢雨季,可呈现千龙吐水的奇观!

    咱们为何忽然提到这座赤冰国历任天子与赤冰国的文武百官早朝议事,兼之赤冰国自建国以来。历年来举行大典的崇阳殿呢?

    仅仅身为赤冰国当朝储君,且还是一名不得圣充的储君的炎子明与来自燕国的和亲公主燕清秋的大婚,与这在赤冰国皇宫中殿宇等级最尊崇的崇阳殿又有何关系呢?

    其实,这之间的因由很简单——

    按照赤冰国皇族祖制,不仅帝王大婚要在其朝议正殿,也就是崇阳殿举行,就连储君大婚,也要在崇阳殿举行。

    按照赤冰国皇族祖制,储君大婚当日,储君需携其妻。也就是太子妃在巳时之前来到崇阳殿,二人先在殿门前朝拜天地,以告天地之灵;之后,储君携其太子妃进入崇阳殿内,朝拜赤冰国当朝天子与皇后。

    其实这一条祖制,同时也是为了向赤冰国的一众文武大臣们宣示赤冰国天子的下一任即位人为何人。

    因此,今日,这高达九米的三层汉白玉石雕基座的阶梯上,铺满了红毯。环绕基座周围的栏杆上,更是系着连绵不绝的红绸。

    最让人惊叹的。是崇阳殿前的那些围绕柱身雕刻着腾龙的石柱之间,均互相系着红绸。一条又一条的红绸以分立在崇阳殿殿门前的那两根雕龙石柱为中心点,朝着四周的那些雕龙石柱扩散而去,远远瞧去。既端庄大方又美轮美奂。

    伴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微风,那些系在环绕基座周围的栏杆上的红绸,还有崇阳殿前的那些围绕柱身雕刻着腾龙的石柱之间相互系着的红绸,均随风轻扬着。

    如此铺天盖地的大红色彩,还有那随风轻扬的红绸,无论从什么角度瞧过去。都给人一种十分喜庆的感觉。

    而此时此刻,在这充满喜庆感觉的崇阳殿殿门前檐下的那十二只绑着红绸的,体积庞大的圆柱下,分别站着两名背对着崇阳殿的,身穿棕色皮甲,手持长矛,腰间别着一柄长刀的甲士。

    环顾崇阳殿前,可见在崇阳殿那高达九米的三层汉白玉石雕基座的阶梯的每一层的栏杆后,均每隔数步的距离便站着一名面朝栏杆,背对崇阳殿,身穿棕色皮甲,手持长矛,腰间别着一柄长刀的甲士。

    而在那铺满了红毯的,高达九米的三层汉白玉石雕基座的阶梯上,在左右两侧的两座石阶上,沿着石阶外侧又站着数十名身穿棕色皮甲,手持长矛,腰间别着一柄长刀的甲士。

    如此看过去,粗粗一算,单是崇阳殿殿门前,便约摸守卫着有数百名甲士!

    不过,与那些站在栏杆后的甲士们不同的是,那数十名沿阶而站的甲士,他们均是面朝着三座石阶中间那一座尚且空无一人的,以巨大的石料雕刻有蟠龙,衬托以海浪和流云的“御路”的石阶而站的。

    而赤冰国的那些文武大臣们,则与那数十名站在左右两侧的两座石阶上的甲士们一样,沿着石阶一层一层而站,只是这些文武大臣们均是站在石阶的内侧的。

    并且,因赤冰国朝堂上左红袍文官,右青甲武官的规矩,此刻崇阳殿前那高达九米的三层汉白玉石雕基座阶梯左右两侧的那两座石阶上,撇去那些身穿棕色皮甲的甲士们不提,远远看去,左右两侧的石阶上当真是颜色分明——

    左侧的石阶是一溜红映映的色彩,光是瞧着就无比鲜亮、耀眼、喜气。

    而右侧的石阶……入目所及,皆是一片清冷低沉的晦暗甲胄!眼下又是旭日将升未升之际,天色虽清明却并不明朗,于是,远远瞧过去,右侧的石阶就是一溜晦暗的颜色,光是看着,就让人止不住地心生寒意。

    而与那些沿阶而站的甲士们一样,无论文臣还是武将,他们均面朝着三座石阶中间那一座尚且空无一人的,以巨大的石料雕刻有蟠龙,衬托以海浪和流云的“御路”的石阶而站。

    虽因赤冰国朝堂上这“左文右武”的规矩,让这高达九米的三层汉白玉石雕基座的阶梯左右两侧的两座石阶上的色彩分外鲜明,但远远看去,当真井然有序。

    顶着漫天的红绸,循着铺了满地的红毯,走过那一名又一名的文武大臣的身边,一步一步走进修建庄严宏伟的崇阳殿内,当先便可见殿中那铺了满地的金砖。

    此金砖并非真的用金子做成的砖,所谓“金砖”,其实是崇阳殿内地上所铺的方砖。据说此砖成坯,需烧制八个月,更难的要用各种柴草烧炼一百三十余天,再用桐油浸泡百日方可成品。这种成品后的金砖,需“敲之有声,断之无孔”才可采用。

    最好的金砖表面淡黑、油润、不涩不滑,具有坚固耐磨、越磨越亮等特点。

    从外崇阳殿外看去,崇阳殿的装饰十分豪华——檐下施以密集的斗栱,室外梁枋上饰以和玺彩画。门窗上部嵌成菱花格纹,下部浮雕云龙图案,接榫处安有镌刻龙纹的鎏金铜叶。

    而崇阳殿内,则是金砖铺地,且殿内的每一样摆设均是价值连城之物,其奢华程度,溢于言表。

    崇阳殿内的明间设有一张金色的九龙宝座,宝座被安置在高两米有余的金色台基之上,台基下便是九层金阶。

    因世人将数字分为阳数和阴数,奇数为阳,偶数为阴。阳数中九为最高,五居正中,因而“九”、“五”有着至高无上的象征意义,只有帝王才能享有。

    而这“九龙宝座”与这高两米有余的金色台基前的“九层金阶”,皆是象征着帝王那独一无二、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的权威。(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章 崇阳大殿3
    &bp;&bp;&bp;&bp;九龙宝座两侧排列六根直径一米的沥粉贴金云龙图案的巨柱,所贴金箔采用深浅两种颜色,使图案突出鲜明。

    九龙宝座前两侧有四对陈设:用铜胎珐琅镶嵌宝石制成的宝象、用青铜制成的甪端、用纯金制成的仙鹤和香亭。宝象象征国家的安定和政权的巩固;甪端是传说中的吉祥动物;仙鹤象征长寿;香亭寓意江山稳固。

    九龙宝座上方天花正中安置形若伞盖向上隆起的藻井。藻井正中雕有蟠卧的巨龙,龙头下探,口衔宝珠。

    那张金色的九龙宝座后是一架体型高大的,中间最高,左右两侧依次降低的整体形五扇开雕龙漆金檀木屏风。屏风后的墙壁顶上,在其正中位置又悬着一块金边黑底,上题“正大光明”四个金色大字的匾额。

    并,那张金色的九龙宝座置于六根盘龙金柱之间,借以突出帝王唯我独尊之地位。

    九龙宝座用楠木雕龙、髹金而成,“须弥座”式,为皇帝的御座。九条龙,每一条都昂首矫躯,大有跃然腾空之势,极为精美生动。

    轩辕镜装设于殿顶天花板的中部,是个饰有蟠龙、藻文的井形建筑,称为藻井。

    在藻井“明镜”部位中央,有一浮雕蟠龙,口衔一球,此球即为轩辕镜。悬球与藻井中的蟠龙联系在一起,构成了“游龙戏珠”的美妙形式。

    高两米有余的金色台基四周环绕着木质朱漆栏杆,台基前的九层阶梯左右两侧亦修葺着朱漆栏杆,栏杆上均雕刻着数不清的海浪、云纹。

    而此刻,崇阳殿中,铺了满地的金砖上,以那张金色的九龙宝座为分界线,一左一右地分列着两列队列整齐的文武大臣。

    按照赤冰国朝堂的规矩,平常朝议,正五品以上包括正五品在内的官员,无论文武均可进入崇阳殿内议事。但。凡大典之日,如:新年、万寿、帝王及储君大婚之日,只有正三品以上包括正三品在内的文武大臣方可进入崇阳殿内;而正三品以下之文武大臣,只可站于崇阳殿前丹陛下的“万阶”之上。

    因而。此时崇阳殿中左侧,是两列身居正三品以上包括正三品在内的文臣。

    一眼看去,崇阳殿左侧是一片红映映的色彩,光是瞧着就无比鲜亮、耀眼、喜气。

    而殿中右侧,则是两列身居正三品以上包括正三品在内的武将。

    一眼看去。崇阳殿右侧皆是一片清冷低沉的晦暗甲胄!尽管崇阳殿中红灯高悬,明亮如昼,但如此晦暗的颜色,光是看着,就让人止不住地心生寒意。

    虽然崇阳殿中的文臣加上武将共有四、五十人,但是偌大的崇阳殿内却静寂无声,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循着那些文武大臣们面朝的方向看去,可见崇阳殿中,在摆在那高两米有余的金色台基的九龙金座上,并肩端坐着两个明黄色的身影。左侧那个明黄色身影的一侧,还站着一个深蓝色身影。

    走近了看,那两个明黄色身影却是一名男子与一名妇人。而那个深蓝色身影却明显是一名头戴深蓝色宦人帽,身穿深蓝色宦人服饰,手持拂尘的宦人,且那名宦人左手还捧着一个明黄色卷轴。

    却见,那名坐在九龙金座左侧的男子脚踩暗纹金龙朝靴,头戴金冕冠,身着明黄色朝服,朝服上共绣有三十八条形式各异的龙。每一条龙都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在朝服的不同部位还绣有“十二章”纹样,即日、月、星辰、山、龙等,所用章纹均有寓意,日、月。星辰,取其照鉴;山,取其稳重;龙,取其应变。

    只是那名男子虽身形修长,但其肤色泛着枯黄,圆润的下巴上长了一撮夹杂着华丝的斑驳胡须。薄唇微微泛着浅紫色,鼻梁虽高挺,但那嵌着一双狭长丹凤眼的眼窝深陷,由金冕冠一丝不苟地束在其头顶的发丝也相当斑驳——这分明是久病成疾的症状。

    再看坐在男子身畔的那名妇人,那名妇人虽已步入不惑之年,却是一副风韵犹存之姿,且那名妇人亦是着装隆重:脚踩暗纹金凤绣鞋,头戴十二龙九凤冠,每一条龙、每一只凤都造型奇巧,制作精美,并饰有大量的珍珠宝石。并,那名妇人亦是身披明黄色朝服,只是其朝服之上绣着百鸟,百鸟之上绣有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

    明黄色朝服,朝服上共绣有三十八条形式各异的龙,每一条龙都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在朝服的不同部位还绣有“十二章”纹样,即日、月、星辰、山、龙等,所用章纹均有寓意,日、月,星辰,取其照鉴;山,取其稳重;龙,取其应变。

    以及色泽同为明黄色的,只是其朝服之上绣着百鸟,百鸟之上绣有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的朝服……

    如此华丽、庄严且隆重的服饰,这是天成大陆各国皇帝与皇后只有在最隆重的场合才会穿的——“十二章纹”龙袍和“百鸟朝凰”凤袍。

    一个月前,也就是四月初二,在燕国皇宫中的鸢和殿前,燕昌帝燕天和其皇后陆熏为他们的唯一爱女——皓月公主燕清秋送嫁当日,燕天和陆熏就是穿的这“十二章纹”龙袍和“百鸟朝凰”凤袍。

    因为“十二章纹”龙袍和“百鸟朝凰”凤袍是天成大陆各国皇帝与皇后只有在最隆重的场合才会穿的服饰,是以,燕天与陆熏二人穿这“十二章纹”龙袍和“百鸟朝凰”凤袍的次数其实并不多,至少十根手指头是数得过来的。

    燕天和陆熏甚少穿这“十二章纹”龙袍和“百鸟朝凰”凤袍的原因,其实也简单,简明扼要的原因只有三点——

    其一:燕天不是个喜欢奢侈、摆阔的帝王,因此每年新年、万寿等节日,燕天都是在宫中小宴几名当朝内阁大臣及其后妃、子嗣。既然是小宴(也可算是家宴),燕天自然无需穿这“十二章纹”龙袍。而作为燕昌帝皇后的陆熏,亦是随同燕天不穿“百鸟朝凰”凤袍的。

    其二:燕国国内自燕天父皇那一辈以来,便一直太平无事,别说征战杀伐,连强盗匪患都甚少有之。如此太平盛世。亦不需要燕天和陆熏穿这“十二章纹”龙袍和“百鸟朝凰”凤袍去点将出征了。

    其三:若是祭天、祭宗庙等隆重的祭祀场合,又有燕国礼部专门制作的祭祀礼服,“十二章纹”龙袍和“百鸟朝凰”凤袍根本派不上用场。

    综上所诉,自燕天登基。册立陆熏为后以来,除却当年立后当日,燕天与陆熏穿了一次“十二章纹”龙袍和“百鸟朝凰”凤袍外,此后,燕天与陆熏便甚少有穿这“十二章纹”龙袍和“百鸟朝凰”凤袍的时候。

    除却在燕国皇宫的鸢和殿前为燕清秋送嫁那日。燕天与陆熏穿了一次“十二章纹”龙袍和“百鸟朝凰”凤袍外,最近的一次,燕天与陆熏穿这“十二章纹”龙袍和“百鸟朝凰”凤袍,还是五年前,燕国太子燕博与玉荣夫人之独女章绯若大婚那一日……

    其实,按常理来说,燕清秋不过是燕国内一名比较受宠的公主罢了,区区一位公主出嫁,堂堂燕国当朝天子与皇后,是不用穿这“十二章纹”龙袍和“百鸟朝凰”凤袍这等隆重的服饰为燕清秋送嫁的。

    虽说常理如此。但因燕清秋是燕天和陆熏二人的独女,更是燕天和陆熏二人的掌中明珠,因此,在为燕清秋送嫁当日,燕天和陆熏才会特意穿上了在这天成大陆各国皇帝与皇后只有在最隆重的场合才会穿的“十二章纹”龙袍和“百鸟朝凰”凤袍。

    燕天和陆熏此举,只是为了昭告天下——

    燕清秋虽只是他们燕国一位即将远嫁异国的和亲公主,但是无论是在燕清秋出嫁前,还是在燕清秋出嫁以后,燕清秋在燕国的地位,始终不会亚于他们燕国的太子燕博!

    当然了。上述这些是题外话,咱们话说回来。

    此刻,并肩端坐在崇阳殿内那高两米有余的金色台基的九龙金座上,被九龙金座周围的六根盘龙金柱包围的二人。大家无需多疑,他们,正是赤冰国当今天子炎丰帝——炎武蓝与其皇后——上官媚!

    炎子明虽然是炎武蓝的皇长子,是炎武蓝的结发妻子、赤冰国当朝皇后上官媚的独子,但是炎武蓝根本完全不待见他这个身居赤冰国当朝储君之位的皇长子,这是在赤冰国朝堂上众所周知的事情。

    炎武蓝为何不待见炎子明这个皇长子?若要究其原因。很难,因为这个中因由极其错综复杂,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道得明的。

    但是!炎武蓝不待见炎子明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绝对是因为炎子明的——“憨傻”。

    说实在的,若是炎子明只是赤冰国中一名生在富贾之家的富公子,亦或炎子明只是赤冰国内一名非常普通的平民百姓,炎子明憨傻些到也无可厚非。无非是等到炎子明成年了,娶妻生子,为家族延续下一代就行了。

    但偏偏炎子明不是什么生在富贾之家的富公子,更不是什么普通的平民百姓。炎子明,是生在天家,是炎武蓝这位赤冰国当朝天子的皇长子!并且,因炎子明的母后是赤冰国的皇后,炎子明更是一出生就坐上了赤冰国储君的位子!

    然而,一国储君,如此显赫尊贵的身份,又怎能容许炎子明是一名区区憨儿!!

    说炎子明憨傻难挑大任,这还是十分委婉的说辞了。若说得直白难听些,堂堂天家竟生出了一名憨傻痴儿,这对于高高在上,凌驾于赤冰国万民之上,掌控着赤冰国万民的生杀予夺大权的赤冰国皇室而言,简直就是一种耻辱!!

    而在这泱泱天成大陆上,无论在九国中的哪一国的皇室,类似炎子明这种情况的,若是公主到也罢了,在皇子中是绝对不容许出现的!更遑论是国之储君!!

    因此,相较于赤冰国的朝堂众臣,炎武蓝身边的近侍则更加知道,炎武蓝对炎子明不仅仅是不待见,大多数时候,炎武蓝甚至是厌烦炎子明这个皇长子出现在他面前的。毕竟,没有哪个当皇帝的,乐意看见自己的皇长子竟从小就是个难挑大任的憨儿……

    不得不说,这二十五年来,若是炎武蓝有那么一丁点想让炎子明就此消失于世的想法,单凭炎武蓝这赤冰国当朝天子的权势,别说炎子明能否在这赤冰国的储君之位上稳坐二十余年了,就算是炎子明自身的人身安全,只怕都是个问题!

    不过好在“虎毒不食子”,炎武蓝只是不喜欢炎子明,一直以来只是想要废黜炎子明的储君之位,却从没有生出过让炎子明就此消失的想法。

    当然了,炎武蓝从没想过对炎子明下毒手,许是因为炎子明的母后是赤冰国的皇后,在赤冰国朝堂上有非常强大的外戚势力,而炎子明自己本身其实并不憨傻,炎子明不仅有一颗十分灵活的脑袋,还有一身出神入化的好武艺,否则……

    话说回来,尽管炎武蓝不喜炎子明一事,是赤冰国朝堂上公开的秘密,炎武蓝更是曾几次三番想要废黜炎子明的储君之位,而今日,别说让炎武蓝穿这“十二章纹”龙袍了,今日炎武蓝本意根本都不想出面参与炎子明与燕清秋的大婚庆典的。

    但是无论怎么说,炎子明都是炎武蓝的皇长子,是炎武蓝亲封的赤冰国储君,且炎子明的母后还好端端地坐在赤冰国皇后的位子上,而整个赤冰国上下都在看着他炎武蓝……

    综上所述,无论从什么方面而言,在炎子明及冠数年后才大婚的今日,作为炎子明的生身父皇,炎武蓝无论如何都要给他这个皇长子——位居赤冰国储君之位的炎子明,留那么几分面子的。

    于是,这才有了今日,身穿“十二章纹”龙袍的炎武蓝与身穿“百鸟朝凰”凤袍的上官媚一同端坐在这崇阳殿内的九龙金座上的场景。(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章 鼓乐齐鸣1
    &bp;&bp;&bp;&bp;红日东升气势豪,霞光初染翠山袍。山河万里赊神韵,雨露千秋领客骚。云海雄心腾后世,群峰傲骨润乾韬。杜鹃粉面描鸿影,势若龙腾宇宙翱。

    辰正初刻。

    晨光初现,东方那漫长的天际线上,那抹不甚清明的鱼肚白已变得十分明亮,余下的天际那灰蒙蒙的色彩早已褪去,那一抹充满生机的朝阳,已冲破层层积云,逐渐升起。

    初升的朝阳仿佛一盏扁圆的宫灯,冉冉升起。不过须臾,朝阳便已高高升起,无数道灿烂的阳光向大地投射去无数暖意融融的光明,同时划破这尘世的雾霭。

    宫殿中级别最高、最庄严,被修建得气势无比磅礴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上,在殿顶的正脊和垂脊上,装饰着黄彩琉璃瓦制作的装饰物,以及十样俱全的“垂脊兽”在晨光的照耀下,具是金碧辉煌,耀眼夺目。

    在这一抹初升的晨光中,赤冰国皇宫中级别最高,供赤冰国历任天子及其文武大臣们早朝议事的崇阳殿正无声无息地彰显着它的璀璨、华丽、辉煌与庄严。

    而伴随着朝阳的升起,守卫在崇阳殿前的那数百名身穿棕色皮甲,手持长矛,腰间别着一柄长刀的甲士们,以及等候在崇阳殿前的丹陛下的“万阶”上的,正三品以下的文武大臣们,均逐渐沐浴在温暖的晨光之中,褪去那一身寒凉。

    所谓“万阶”,其实指的就是崇阳殿下那高九米的三层汉白玉石雕基座前的那三座并排着的石阶。

    因为那三座石阶中间的那一座石阶以巨大的石料雕刻有蟠龙,衬托以海浪和流云的“御路”,而三座石阶每一座共有上百级阶梯,登上石阶,就是赤冰国皇宫中级别最高,供赤冰国历任天子及其文武大臣们早朝议事的崇阳殿,因此,这三座石阶便被统称为“万阶”。

    不多时,就见崇阳殿下那用汉白玉修葺成的广场上。一左一右地,从广场两边遥遥走过来两队人马。

    左侧那队人马约莫有二十来人,为首一人一马当先走在队伍的最前方,那人身后。则跟着剩余的规规矩矩地排列成两列的人马。

    细一看,左侧那队人马为首的那人却是一名身穿黑红二色的朝服的年轻男子。

    但见那名年轻男子的满头青丝全部一丝不苟地梳起,梳起的发丝被规规矩矩地罩在一顶黑红二色的,前后各垂着九旒,每旒又贯玉九颗的衮冕冠内。

    那名年轻男子身穿黑红二色的。衣服上绣有二十六条形式各异,每一条都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的蛟龙,且在衣服的不同部位还绣有“九章”纹样,即日、月、星辰、山、蛟龙等物的朝服;脚踩黑色的,鞋面上用金丝绣着金色蛟龙的长靴。

    等到那名年轻男子再走近些了,伴随着那名年轻男子迈步的动作,那名年轻男子那身黑红二色的朝服的下摆不断地前后摇曳着,通过朝服下摆前后摇曳的空隙,可以看见那名年轻男子双脚上的两只长靴上的蛟龙均是缠绕着长靴而绣,蛟龙的尾巴在长靴的脚踝处。而蛟龙的头则在长靴脚背靠近脚趾的地方。

    而此名身穿黑红二色的朝服的年轻男子,不仅身材匀称,身形高挑出众,肤色还十分地白皙。尤是此刻,在那身黑红二色的朝服的衬托下,那名年轻男子那本就白皙的肤色更是被衬得白皙如玉。

    凝眸细看,就见那名年轻男子那张白皙的,脸型略显阴柔的脸庞更是简直可以堪称是祸国殃民:密而弯长的墨眉,狭长的丹凤眼眼角微微向上挑起,透着一股勾人的美感。高挺的鼻梁,略薄的双唇……

    当然,若那名年轻男子此刻面上不是露出一副傻乎乎的笑容,那就真的是姿容完美了!

    看到此处。想必大家已然猜测到,这名有着匀称的身材,高挑的身形,白皙的肤色,还有一副祸国殃民的容貌的年轻男子——不是旁人,正是这赤冰国的当朝储君——炎子明!

    说这名年轻男子是炎子明到也不对。应当这么说——

    这名有着匀称的身材,高挑的身形,白皙的肤色,还有一副祸国殃民的容貌的年轻男子,是易容成了炎子明的模样的——王泉。

    王泉身后跟着的那两列人马也不是旁人,却正是先前在惟德宫的清心殿后殿中,伺候王泉更衣的那二十名粉衣宫女和穿深蓝衣装的宦人。

    左侧一列,是十名身穿统一粉色曲裾深衣,梳着垂挂髻,髻上簪着两朵粉色珠花的年轻宫女。右侧一列,则是那十名面白无须,戴着帽顶近圆、后沿高出帽顶的蓝色宦人帽,身穿深蓝色宦人服饰的宦人。

    眼下,那二十名粉衣宫女和穿深蓝衣装的宦人均双手交叠地轻贴于腹前,微微垂头看着地面,不远不近地跟着走在最前方的王泉,不疾不徐地朝着崇阳殿下的“万阶”走去。

    咱们再来看看广场右侧的那队人马。

    从右侧来的那队人马的人数与从左侧来的,王泉带领的那队人马相比要少上一些,约莫只有十五、六人的样子。

    右侧那队人马,为首的是两名身穿统一粉色曲裾深衣,梳着垂挂髻,髻上簪着两朵粉色珠花,微微颌首,眼帘低垂地看着她们自己双足前方的汉白玉地面,一双嫩白小手交叠着轻贴于腹前的年轻宫女。

    在那两名引路的粉衣宫女身后,约莫两步远的距离,是一名头戴一顶金光闪耀的,镂空雕琢而成,冠顶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孔雀,冠的正前方垂着十二条细致坠链而成的赤金链的赤金凤冠,身穿大红色百鸟朝凰嫁衣,脚踩大红色上绣戏水鸳鸯绣鞋的年轻女子。

    那名年轻女子不仅是身材匀称,身形高挑,那名年轻女子的身材,简直可以说是********、凹凸有致!

    即便那名年轻女子穿着一身宽大的大红色百鸟朝凰嫁衣,依然遮挡不住那名年轻女子那让人艳羡、垂涎的婀娜身姿!

    最重要的是,那名年轻女子不仅有一副让人艳羡、垂涎的婀娜身姿,那名年轻女子更是有一副足以让这天成大陆上的所有女子羡慕、嫉妒、恨的容貌!

    那名年轻女子的容貌,用“一颦一笑一捧心。一国倾废一霎间,一船一浆一生伴,一日归来一湖烟,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徽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来形容都不为过。

    如此世所罕见的绝丽容颜,再配上那名年轻女子双手交叠着,掌心轻贴于腹前的端庄姿态,美轮美奂得简直就像一副仙女图!

    而那名年轻女子身后。则跟随着两名妇人。

    左侧那名妇人的三千青丝梳理成了庄重的十字髻,髻上簪着一套赤金嵌红宝石发饰,在晨光的照耀下金、红两光互相闪烁,耀眼夺目。

    此名妇人身穿裁贴合宜的绛红色宫装,姣好的身段被宫装完美的勾勒了出来。因为宫装裙裾刚好到她脚踝的位置,妇人双脚上穿着的用金丝绣着并蒂莲花的粉色绣鞋恰好露出了一双鞋头,一双鞋头随着她脚步的迈动,时隐时现,更加衬得这名妇人人比花娇。

    右侧那名妇人的三千青丝亦是梳理成了庄重的十字髻,髻上簪着一套赤金嵌明珠发饰。亦在晨光的照耀下光芒闪闪、十分耀目。

    此名妇人身穿裁贴合宜的宝蓝色宫装,身姿虽不如左侧那名穿绛红色宫装的妇人好,却也当是这世间女子中的佼佼者了。且这名妇人一动一行间,淡然洒脱之气质溢于言表。

    就见那两名貌美妇人均双手交叠地轻贴于腹前。脚下步子迈得不疾不徐,二人却又始终跟随在前面那名穿大红色百鸟朝凰嫁衣的年轻女子身后,不快不慢。

    那两名气质超群,容貌出众的妇人身后,各跟随着五名排列成队的,身姿窈窕。身穿统一桃红色宫装,梳着垂挂髻,髻上簪着两朵桃红色珠花的年轻宫女。

    那两队共十名年轻宫女人人都微微低垂着脸庞,眉目柔顺地看着她们自己的双足,双手交叠着轻贴于腹前,其姿容端庄秀丽,溢于言表。

    尽管那十名年轻宫女人人都微微低垂着脸庞,眉目柔顺地看着她们自己的双足,但她们队列齐整、步距一致,且始终保持着相同的距离跟随在她们前方的那两名貌美妇人身后。

    看到此处,想必大家已然知晓,那名头戴孔雀赤金凤冠,身穿大红色百鸟朝凰嫁衣,脚踩大红色上绣戏水鸳鸯绣鞋,有着********、凹凸有致,让人艳羡、垂涎的婀娜身姿,还有一副世所罕见的绝丽容颜的年轻女子,正是今日这场大婚庆典的主角之一的——燕国皓月公主——燕清秋。

    而那名髻上簪着一套赤金嵌红宝石发饰,身穿绛红色宫装的妇人,便是玉荣夫人。

    而那名髻上簪着一套赤金嵌明珠发饰,身穿宝蓝色宫装的妇人,则是玉灵夫人。

    不过眨眼的功夫,从崇阳殿下那用汉白玉修葺成的广场左侧而来的,易容成炎子明模样的王泉已经带领着那二十名粉衣宫女和穿深蓝衣装的宦人走到了崇阳殿下的“万阶”前中间那一座以巨大的石料雕刻有蟠龙,衬托以海浪和流云的“御路”的石阶前。

    “太子殿下,按照礼制,殿下您需在‘万阶’前等候燕国公主随同殿下您一起走上‘万阶’!”在身后某一名粉衣宫女善意的“提醒”下,原本已经抬步,想要直接从“御路”一侧的阶梯走上“万阶”的王泉,只好乖乖地在“万阶”前驻足停步。

    顶着炎子明那张美得祸国殃民、人神共嫉的脸,始终维持着面上那副傻乎乎的笑容,王泉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崇阳殿下的“万阶”前,静静地等候从他对面而来的那队人马。

    好在不过片刻的功夫,那厢的燕清秋便跟着她前方的那两名负责引路的粉衣宫女,走到了崇阳殿下的“万阶”前,走到了静候在“万阶”前的王泉的面前。

    只是看了一眼她对面那名男子身上穿着的那身黑红二色的,衣服上绣有二十六条形式各异,每一条都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的蛟龙,且在衣服的不同部位还绣有“九章”纹样,即日、月、星辰、山、蛟龙等物的朝服,燕清秋就知道,此刻,静静地站在她对面的那名年轻俊美的男子,就是即将与她燕清秋大婚的赤冰国储君——煦太子。

    之前尚且隔得远时,燕清秋就已经瞧见了等候在崇阳殿下的“万阶”前的王泉等人,此刻与王泉面对面而站,无论出于什么心理,燕清秋都难免忍不住想要细细打量她对面那位与她素未谋面,却即将成为她的“夫君”的男子。

    燕清秋眼前虽然垂着十二条细致坠链而成的赤金链,但这并不妨碍燕清秋正常视物。

    透过垂在她眼前的十二条细致坠链而成的赤金链间的缝隙,燕清秋能清晰地看见,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与她不过三步之遥的那位“煦太子”的身材十分纤长匀称,个头更是比她要高出整整一个头那么多。

    燕清秋虽久居深宫,但燕清秋却也知道,虽然天成大陆北地的男子多生得高大威猛,但类似这位赤冰国“煦太子”一般有如此高挑身高的男子,其实并非十分常见,约莫也就是百里挑一、千里挑十的样子罢了。

    而在燕清秋所能接触到的男性中,燕清秋的身高与那些男性的身高几乎是持平的,是以,一直以来,燕清秋均认为她的身高是十分的高挑出众的。

    可是此时与这位赤冰国的“煦太子”相比较,燕清秋却觉得她的身高一点儿也不高挑,反而十分地“矮小”。(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章 鼓乐齐鸣2
    &bp;&bp;&bp;&bp;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凤求凰》两汉·司马相如。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凤求凰》两汉·司马相如。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今日斗酒会,明旦沟水头。躞蹀御沟上,沟水东西流。凄凄复凄凄,嫁娶不须啼。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竹竿何袅袅,鱼尾何簁簁!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白头吟》两汉·卓文君。

    **

    一个身高一米八几,一个身高只有一米七,因为身高差太大,燕清秋需要微微扬起她那白皙的玉颈,才能看清站在她对面的那位“煦太子”的面容。

    而待燕清秋微微扬起她那白皙的玉颈后,燕清秋却惊讶地发现,这位赤冰国“煦太子”的肤色并不似她们燕国男子那样黝黑,反倒竟是与她一样的白皙!

    早在燕国时,在燕清秋被告知她将要远嫁赤冰国,嫁给赤冰国的当朝储君为太子妃后,燕清秋就曾许多次听闻赤冰国储君的容貌生得十分俊美,身形也非常匀称、高挑。

    对于这些言论,彼时燕清秋是将信将疑的。毕竟北地的男子多身形粗犷,肤色黝黑,又因北地气候严寒恶劣等因素,北地男子极少能生得俊美非凡。

    直到此刻,在亲眼见识到这位赤冰国储君以后。原本对这位赤冰国储君的容貌还有些将信将疑的燕清秋终于不得不承认——除了她的父皇,还有她的太子哥哥之外,这位赤冰国的煦太子,当真是她所见过的所有男子中。最俊美的一位了——

    这位赤冰国煦太子的肤色不仅是与她一般的白皙,若再凝眸细看,不难发现在那身黑红二色的朝服的衬托下,这位煦太子那本就白皙的肤色,更显白皙如玉。

    而这位煦太子那张白皙如玉。脸型略显阴柔的脸庞更是简直可以堪称是祸国殃民:密而弯长的墨眉,狭长的丹凤眼眼角微微向上挑起,透着一股勾人的美感,高挺的鼻梁,略薄的双唇……

    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此刻,这位煦太子面上竟挂着一副傻乎乎的笑容!

    虽然那抹傻乎乎的笑容并不妨碍这位煦太子那张容颜的俊美程度,却始终是给人一股不协调的感觉。

    在燕清秋细细打量易容成炎子明的王泉时,那厢的王泉,同样也在细细打量着这位与他面对面而站。与他只隔着不到三步远的距离,即将成为他们惟德宫的女主人的,从燕国远道而来的——皓月公主。

    然而,王泉只是看了那位燕国公主一眼,就被那位燕国公主的美貌所惊艳、震撼到了!

    尽管这样说有些以下犯上的意味,但王泉真的不得不承认,那位从燕国远道而来的皓月公主,当真是生得貌美如仙、天妒人嫉!!

    生活在皇宫这种女子比男子多数倍(宦官不在其列,这里的“男子”是指类似王泉和牧文这样的侍卫和禁军),几乎处处都是女子的地方。王泉所见过的女子,不说千万,成千上百也是有的。

    那些宫女就不说了,只能做宫女的女子。姿容当然都是平平无奇的。但是这赤冰国皇宫中的那些后妃们,却个顶个儿地都是貌比花娇的美娇人儿。

    在没见到冷晴以前,王泉一直都觉得,他们赤冰国当朝天子的那上百名后妃们,当真是个个美貌如花、娇艳欲滴的美娇人儿。但是,在见到冷晴以后。王泉却忽然觉得,那上百名妃子的容颜,却是连冷晴的一半都及不上!

    当初初见冷晴之时,其实王泉就已经被冷晴的容颜惊艳到了,只是王泉并非那么肤浅的人,不会因为区区一名女子的容颜让他觉得惊艳而表现出任何与平常不同的情绪。

    因此,除了王泉自己,谁也不知当初王泉初见冷晴之时,王泉的内心有多么地惊艳!

    然而,今日在见到这位从燕国来的皓月公主以后,王泉却恍然间觉得:与这位从燕国来的皓月公主一比,即便是冷姑娘那样的绝丽容颜,其实也不过就是秀丽可餐罢了。真正的天姿绝色,当属这位从燕国来的,即将成为他们家爷的太子妃的皓月公主啊!!

    但是,在为燕清秋的容颜短暂的惊艳与震撼之后,王泉却又想到:若是这位从燕国来的皓月公主只是一名有着无比娇艳的容颜的平庸公主,那倒也就罢了。可若是这位从燕国来的皓月公主,是一位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公主……

    王泉在“亲疏”一事上是分得十分清楚的,虽然这位从燕国来的皓月公主的容颜要比冷晴娇艳上数倍,过了今日,这位皓月公主便是他们家爷的太子妃了,按照常理来说,届时,这位皓月公主就是他们惟德宫,亦是他王泉与牧文的女主人了,但是王泉心中却十分清楚地知道,这位皓月公主与冷晴,终究是不一样的。

    冷晴虽只是炎子明此次回宫时带回宫中的一名身份不明的女子,但是冷晴,却是炎子明亲自划在“自己人”这条线内的人。

    并且,为了让王泉与牧文对冷晴放下戒心,在昨日,炎子明更是吩咐王泉,让王泉将炎子明体内所中赤魅毒的由来告诉了冷晴。同时,炎子明还亲自告诉了冷晴他自己的身世以及他身上的诸般秘密!

    炎子明如此行为,即便是木讷的牧文,都能感觉到炎子明对冷晴的不同寻常了。

    更何况,其实王泉与牧文都知道,他们家爷……是喜欢冷姑娘的……

    虽然无论王泉和牧文怎么让他们手下的人去查,至今都查不出冷晴的身份来历。但是至少,他们家爷是相信冷晴的。既然他们家爷相信冷晴,那么,王泉和牧文也选择相信冷晴。

    王泉和牧文相信。他们家爷的判断是不会错的;王泉和牧文也相信着,冷晴是与他们站在同一条阵线上的人,冷晴是不会做出任何会损害到他们家爷的利益的事情的。

    但是这位从燕国来的皓月公主……至少目前为止,王泉不认为这位皓月公主,会是与他们站在同一条阵线上的人!

    旁的不说。就说昨日玉荣夫人与欧阳烨去惟德宫找炎子明,要求炎子明将冷晴迁出清心殿一事,单是这件事给王泉的印象就非常地不好。

    虽然这件事王泉并没有亲身参与,但后来王泉与牧文一同去寻找踪迹不明的炎子明与冷晴时,王泉曾听牧文大概地说了一遍。

    说实话,在听完牧文言简意赅的描述后,王泉就已经对他们那位素未谋面的太子妃没什么好感可言了。

    在王泉看来,玉荣夫人和欧阳烨不过只是两名从燕国来的送嫁使臣罢了,区区两名送嫁使臣,竟敢明目张胆地去他们的惟德宫找他们家爷的茬儿。还异想天开地想让他们家爷将冷姑娘迁出清心殿!

    对于玉荣夫人和欧阳烨如此狂妄、无礼的行为,王泉当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了。

    若玉荣夫人和欧阳烨的行为只是狂妄、无礼了些,那倒也罢了。偏偏因为玉荣夫人和欧阳烨昨日上门找茬儿的缘故,导致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时,炎子明无法在第一时间控制他体内的赤魅毒,险些因此而害得炎子明出意外!

    如此几重因素叠加,这无疑让王泉对玉荣夫人和欧阳烨的印象更加恶劣了。

    虽然这其中看似并没有这位从燕国来的皓月公主什么事儿,所有的事情都是那玉荣夫人和欧阳所说所做,但是王泉却想,玉荣夫人和欧阳烨仅仅只是两名燕帝钦点的送嫁使臣。若没有皓月公主这位主子的授意,玉荣夫人和欧阳烨怎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去他们的惟德宫找他们家爷的茬儿?

    若说昨日玉荣夫人和欧阳烨去惟德宫找茬儿的行为与这位皓月公主无任何关系,别说王泉不相信,这话说出来。怕是连三岁孩童都不相信吧!

    综上所述,王泉对这位从燕国来的皓月公主,岂止是“亲疏有别”,王泉对这位从燕国来的皓月公主简直是倍加防范好嘛!

    经过了昨日的事情,对这位从燕国来的皓月公主,王泉可不敢再有任何的大意了。万一这位皓月公主再徒然生出什么幺蛾子怎么办?

    炎子明身上的秘密,不仅仅是关系到炎子明能否坐稳这赤冰国的储君之位,更是关乎到炎子明的性命安危的!!

    因此,只是瞬息间,王泉就已经想好了:若是这位从燕国来的皓月公主在大婚之后,还是如大婚之前一般无理取闹,要求他家爷如何如何的;亦或者是这位皓月公主在大婚之后,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那就不能怪他王泉届时心狠手辣了!

    “太子殿下,您该与燕国公主进殿去了,万不可耽误了吉时啊!”就在王泉如此思虑的时候,站在王泉身后的一名粉衣宫女十分小声地在王泉耳后如此提醒到。

    这二十名一路紧跟着王泉的粉衣宫女和穿深蓝衣装的宦人,均是王泉那位伺候在赤冰国当朝皇后上官媚身边的亲姨母兰芳,从上官媚的身边抽调出来的,这二十名粉衣宫女和穿深蓝衣装的宦人均是经历过严格的教导与训练的。

    因为炎子明这位赤冰国储君的“憨傻”在赤冰国朝堂上是众所周知的,而作为炎子明的母后,上官媚更加清楚炎子明的“憨傻”程度,因此,这二十名粉衣宫女和穿深蓝衣装的宦人今日的任务,不仅仅是伺候他们的太子殿下更换那套黑红二色的朝服。

    今日,这二十名粉衣宫女和穿深蓝衣装的宦人真正的,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项任务,就是在适当的时候,提醒他们这位“憨傻”的太子殿下,做出相应的正确的行为,不要在今日这等大婚的庆典上,弄出什么贻笑大方的事情来。

    话又说回来,其实无论是燕清秋打量易容成炎子明的王泉,还是易容成炎子明的王泉打量燕清秋,咱们写出来看似用了如此多的篇幅,但事实上,燕清秋与王泉的相互打量却只是用了很短很短的时间,连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

    但是,在皇室礼制与吉时面前,即便是这半盏茶的功夫,也是耽误不得的。

    另外就是,虽然王泉的本性十分地活泼好动、撒泼作死,但是在大事上,王泉却也分得清轻重。

    无论冷晴之前是否有提醒王泉,在今日的婚典上不要闹出什么幺蛾子,今日,王泉也会乖乖地按照大婚的流程走的。

    鉴于今日王泉是易容成了炎子明的模样,代替炎子明来参加这大婚庆典的,因此,王泉的一言一行,在不明就里的人眼中,那就是炎子明的言行!

    如此,就算仅仅只是为了维护炎子明的脸面,王泉今日也会将他那活泼好动、撒泼作死的性子收敛起来。

    王泉知道,今日,赤冰国朝堂上下全都在看着“他”的一言一行。而王泉更加知道,今日,那些看着“他”的言行的人,大部分的,其实都是在等着看“他”如何在今日这大婚的庆典上出丑!

    为了让那些想要在今日看“他”出丑的人失望,王泉无论如何都会尽力做到既不让人发觉他的不对,又不给炎子明丢脸的。

    因此,在那名粉衣宫女提醒的声音落下之后,易容成炎子明的王泉就十分乖顺地转身,面朝以巨大的石料雕刻有蟠龙,衬托以海浪和流云的“御路”的“万阶”。

    下一瞬,就见王泉默然抬步,默然无声地沿着“御路”左侧的阶梯拾阶而上。

    不能在今日丢他家爷的脸!这是王泉内心无比坚定的念想。(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章 鼓乐齐鸣3
    &bp;&bp;&bp;&bp;那厢,易容成炎子明的王泉已经沿着“御路”左侧的阶梯拾阶而上了好几级阶梯,但是站在“万阶”前的燕清秋,却始终没有迈动过脚步,上前去跟上王泉的脚步。

    修建着华丽、辉煌的重檐庑殿顶,巍峨庄严的崇阳殿下的“万阶”前,就见头戴孔雀赤金凤冠,身穿大红色百鸟朝凰嫁衣,脚踩大红色上绣戏水鸳鸯绣鞋的燕清秋身姿笔挺,姿容端庄地矗立在原地,静静地仰着她那白皙的玉颈,看着不疾不徐地拾阶而上的那个黑红二色的身影,燕清秋面上神色虽依然平静无澜,但她那双美丽的眸子中却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不知为什么,刚才,与那位煦太子相对而视时,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燕清秋竟从那位唇边始终挂着傻乎乎的笑容,眸光虽呆滞却不失澄澈的赤冰国储君身上,感觉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戾气!

    燕清秋虽然久居深宫,不会武,更不会什么内力,但也正因为燕清秋久居深宫,自幼就生长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墙闱之中,从小到大,燕清秋明里暗里遭遇过的危险与算计数不甚数,因此,对于危险的感知力,燕清秋要远甚于常人太多太多……

    更何况,对于危险的感知,是作为一个人的本能!且越是聪慧、机敏的人,对危险的感知力就越强!

    即便不提燕清秋自幼在那等充满算计的深宫墙闱之中长大,令燕清秋早就养成了一身察言观色、趋吉避害的本能,便是单论燕清秋自身,她可是自幼就被她的父皇和母后,还有章老太傅以及玉荣夫人、章绯若等人誉为“天生小才女”的孩子,因此,聪敏如燕清秋,对于危险的感知力,自然是要远甚于常人数倍的。

    尽管那股从赤冰国储君身上散发出来的戾气很淡,甚至有些飘忽不定。但是,经历过数不甚数的危险与算计,早已学会清楚无误地感知周遭气息波动的燕清秋,依然十分敏锐地感觉到了。

    不对!从那位赤冰国储君身上散发出来的不仅仅是戾气。燕清秋感觉得到,在那股似有若无的戾气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股更加寡淡的……杀气!

    虽然那股夹杂在戾气中的杀气十分淡,淡到几乎让人无法察觉,但是燕清秋却可以十分肯定——那股夹杂在戾气中的寡淡气息。正是杀气!就像当年……还有这些年间,那些想要害她的人在靠近她时给她的感觉一模一样!

    若说一开始燕清秋还不敢确定,那股若有似无的,还夹杂着一股十分寡淡的杀气的戾气是从那位唇边始终挂着傻乎乎的笑容,眸光虽呆滞却不失澄澈的赤冰国储君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么,在那位赤冰国储君转身,沿着“御路”一侧的阶梯拾阶而上之后,燕清秋就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

    那股若有似无的,还夹杂着一股十分寡淡的杀气的戾气。的确是从那位赤冰国储君身上散发出来的!

    因为,在那位赤冰国储君转身的那一瞬间,那股若有似无的,还夹杂着一股十分寡淡的杀气的戾气,就随之消散无形了!

    燕清秋十分不明白:为什么那位赤冰国储君身上,竟会突然散发出夹带着杀气的戾气呢?她记得荣姨告诉过她,赤冰国储君人虽憨傻,但是本性纯良,既是本性纯良,又怎么会散发出带着杀气的戾气呢?即便是她那位在军营中磨砺出来的太子哥哥。还有出身将门的烨哥哥,他们身上,都没有这种让她心生惶恐的气息……

    当然了,这种想法。只是燕清秋单方面的想法罢了,无论是在军营中磨砺过的燕博,还是出身将门的欧阳烨,他们都是平过匪患,动过真刀真枪,见过血腥之气的。他们身上,并不缺乏杀戾之气。

    只是无论是燕博还是欧阳烨,在面对娇弱的燕清秋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刻意地收敛起了他们身上那种能让普通人见之胆寒的气息,为的,只是不想再惊吓到他们这位虽生在天家,却命途多舛的公主小妹……

    “公主殿下,您该随同煦太子殿下上殿去了。”一道熟悉的,柔和温润的嗓音忽地在燕清秋的左耳畔响起。

    燕清秋循声侧头,朝她的左后方看去,下一瞬,便见说话之人,果不其然是穿一身绛红色宫装的玉荣夫人。

    即便对于燕清秋的驻足不前,玉荣夫人心有疑问,更因为燕清秋的久立不动而无奈地出言提醒燕清秋,但玉荣夫人始终眉目柔顺,唇畔亦始终带着一抹淡淡的浅笑,是她一贯的端庄温和。

    而燕清秋看见的,却是眉目如画、温润和善的玉荣夫人那梳理成庄重的十字髻的髻上簪着的那一套赤金嵌红宝石发饰,在晨光的照耀下金、红两光互相闪烁,耀眼夺目,同时也晃得燕清秋的眼睛生疼。

    因此,只是侧眸看了玉荣夫人一眼,燕清秋便状若无事地转回了头,继续仰着她那白皙的玉颈,看向了行走在“御路”左侧的阶梯上的那道黑红二色的身影。

    而就在燕清秋侧头看向玉荣夫人又继而回眸的这一瞬,那厢,行走在“御路”左侧阶梯上的那道黑红二色的身影许是察觉到燕清秋并没有跟上他的脚步,因此,那道黑红二色的身影已经停住了拾阶而上的步伐。

    于是,当燕清秋再度回眸,仰着她那白皙的玉颈,看向那道行走在“御路”左侧阶梯上的黑红二色的身影时,那道黑红二色的身影的主人,亦正站在“御路”左侧第一层的阶梯上方,侧转回身,低头看着站在“御路”下方的燕清秋。

    仰着白皙的玉颈,燕清秋面色平静地看着那道背光而立的黑红二色的身影,因为背光的缘故,燕清秋无法看清那道身影的主人此时的面目表情,但是,燕清秋能看到,在无数温暖晨光的衬托下,那道站在高高的石阶上的身影,是那般地英姿伟岸、朝气蓬勃。

    而站在“御路”上方的王泉,就那般静静地站在“御路”第一层石阶的最顶层。侧着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御路”下方,仰着白皙玉颈,明明双眸中充满了疑惑不解。却面色平静地看向他的燕清秋。

    若近前细看,可以瞧见王泉的唇边虽依然挂着那抹傻乎乎的笑容,但王泉那双因为易容而变得狭长的丹凤眼中的神色,却十分的晦暗不明。

    如此静静地与站在“御路”上方,看不清面色的王泉对视了数秒。终于,燕清秋收敛起她目光中的疑惑,淡然转身,沿着“御路”右侧的阶梯,拾阶而上。

    “御路”又称“螭陛”。所谓“御路”,原为前朝天成国宫殿建筑形制,是位于宫殿中轴线上台基与地坪以及两侧阶梯间的坡道,是只有天成国历任天子才能使用的路。

    后来天成国被灭,如今的九国雄起,但是在许多建筑形制以及国家礼仪、礼制上。如今的九国均沿袭了被灭国的天成国的建筑形制以及礼仪和礼制,而这只有天子才能使用的“御路”,同样也被沿袭了下来。

    不过,如今的天成大陆九国在建国以后,各国皇帝进出宫殿多以乘舆代步,轿夫则只能行走于台阶,于是九国多将“御路”雕刻成祥云腾龙图案,以示如今的九国皇帝均为“真命天子”之意。

    而在天成大陆如今的九国,包括已被灭国两百余年的天成国的历史上,能走上“御路”的人。一般而言只有皇帝一人。但历史上除了皇帝之外,还有三类人可以在“御路”上行走——

    第一类:太上皇。皇帝的父亲出宫时,可以乘车舆行走御路。

    第二类:皇后以及国之储君。不过,与“太上皇”不同的是。皇后和储君不是每次都可以行走御路的。

    咱们先说皇后。无论是前朝的天成国,还是如今的天成大陆九国,皇后均只有在与皇帝“大婚”当日,才可以由皇宫正门乘凤辇进入皇宫,走一遍“御路”。

    天成国未被灭时,皇后的凤辇可行到后三宫的梧桐宫。换言之,梧桐宫是天成国皇帝的洞房。而天成国皇帝的其她妃嫔被册封入宫时,只能乘一顶粉色软轿,趁着夜色,从皇城后门被送入皇宫。

    虽然如今的天成大陆九国已经没有当初的天成国那般严谨的宫规了,但能享受这种由皇宫正门乘凤辇进入皇宫的待遇,并且走上“御路”的妃子,仍然只有国母“皇后”一人。至于皇帝其她被册封入宫的嫔妃,到是比前朝的天成国皇帝的那些妃嫔们的待遇要好上一些,可以乘一顶粉色软轿,由皇城侧门进入,也不需要趁着夜色了,青天白日同样可以入宫。

    咱们再来说储君。储君与皇后一样,只有在储君大婚当日,储君才可携手其结发之妻“太子正妃”行走“御路”。除此之外,其余任何时间,即便是国之储君,也必须绕开“御路”,只能行走“御路”左右两侧的那两座石阶。

    第三类:金科三甲。

    天成国时期,天成国皇帝会在天成国的朝议正殿——太和殿兴行科举考试的最高级别的考试——殿试。殿试由天成国皇帝亲自出题、阅卷和评估,并当场确定金科三甲,即科举考试的前三名,也就是后世人们所熟悉的状元、榜眼、探花。而为彰显皇帝对人才的重视,此三人可以自太和殿沿御路出皇宫,然后骑马在京城夸耀皇家恩德。

    后来天成国破,但这金科三甲的选制依然被如今的天成大陆九国所沿用,同时,金科三甲行走“御路”的礼制,也被一同沿用了下来。

    无论是前朝的天成国,还是如今的天成大陆九国,除以上这三类,准确来说是四类人外,其他任何人等,不得行走“御路”,如有违者——按忤逆罪论处!

    综上所述,当易容成炎子明的模样,穿着为炎子明量身定做的那套黑红二色的朝服的王泉,以及同样穿着燕国皇后为她量身定做的大红色百鸟朝凰嫁衣的燕清秋走上以巨大的石料雕刻有蟠龙,衬托以海浪和流云的“御路”左右两侧的石阶以后,仅仅身为燕国一品诰命夫人的玉荣夫人和玉灵夫人,还有那些连品级也没有的赤冰国和燕国的宫女、宦人们,他们只能绕开“御路”,从“御路”两旁的那两座石阶走上崇阳殿。

    说实话,“万阶”只有九米高,如此高度,对于有内力支撑、轻功护体的王泉而言,根本算不得高。

    若放在平时,一座“万阶”虽有上百级阶梯,但王泉只需几息的功夫,就能从“万阶”最下方飞跃到“万阶”最上方。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王泉自然不能随心所欲地施展他的内力、轻功,但若这样一级阶梯一级阶梯地往上走,想当然是非常耗费时间的。

    但是,无论是王泉还是燕清秋,为了维持各自形象上的庄重、端庄,他们均只能一级阶梯一级阶梯地往上走。

    且不提王泉先前还站在“御路”上等了燕清秋一阵儿,便是单论王泉与燕清秋今日均穿着一身十分沉重且繁琐的朝服与嫁衣,这便在无形中让王泉与燕清秋在行走上多了份累赘,步速缓慢了些许。

    又因王泉那身黑红二色的朝服与燕清秋那身大红色百鸟朝凰嫁衣的下摆均是摇曳拖地的款型,若是行走在平缓的路面上到也罢了,可过长的下摆十分不适合在阶梯上行走,稍不留神就会被绊倒!如此几重因素叠加,便更加耗费时间了。

    因此,待到王泉和燕清秋几乎同时踏上“万阶”最上方,站在崇阳殿前的丹陛上时,竟花费了大半盏茶的功夫。

    而就在王泉与燕清秋登上“万阶”的最上方的那一瞬,中门大开的崇阳殿内,适时地传出了喜庆却又不失庄严肃穆的渺渺丝竹、笙箫之音。

    崇阳殿内鼓乐齐鸣,这意味着,今日赤冰国煦太子与燕国皓月公主的大婚庆典,已经正式开始……(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章 灼灼其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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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楼光曙景,鲁馆启朝扉。艳日浓妆影,低星降婺辉。玉庭浮瑞色,银榜藻祥徽。云转花萦盖,霞飘叶缀旂。雕轩回翠陌,宝驾归丹殿。鸣珠佩晓衣,镂璧轮开扇。华冠列绮筵,兰醑申芳宴。环阶凤乐陈,玳席珍羞荐。蝶舞袖香新,歌分落素尘。欢凝欢懿戚,庆叶庆初姻。暑阑炎气息,凉早吹疏频。方期**泰,共赏万年春。——《太子纳妃太平公主出降》唐·高宗·李治。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诗经·周南·桃夭》

    **

    华夏有周礼,天成大陆上亦有周礼,并且,与华夏的周礼大同小异。

    华夏周制婚礼,承启上古至****,集成于礼乐开国的西周,发扬于君子风范的春秋战国,稳定于华夏诸族最终形成汉民族的时候,在漫漫三千年里始终为华夏婚礼之蓝本,最终蔚成灿烂的云霞。

    那时候的婚礼还叫做昏礼。并且,那时候的昏礼没有奢侈的聘礼,没有铺张的排场,也没有喧闹的筵席。昏礼,重的是夫妇之义与结发之恩,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可以喧闹嘈杂的事。

    那时候的昏礼简朴干净,没有后世繁缛的婚宴、挑盖头、闹洞房这类繁杂的玩意儿,夫妻“共牢而食,合卺而酳”,而后携手入洞房。次日拜见舅姑,三月后告见家庙,从此,新妇正式融入夫家家族。

    那时候的昏服也不是现在人们误解的大红一片,而是端庄的玄色礼服(玄色,黑中扬红的颜色。按照五行思想,是象征着天的、最神圣的色彩)。

    并且,嫁女之家三日不熄烛火,在盈盈火光中思念着远去的女儿;夫家也三日不举乐。安慰着思念双亲的新娘……

    整个昏礼仪式虽宁静安详,但安静细致的仪式中却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黄昏中开始的那个安静优美的仪式,映照出一个久违的文明气息——那是纯正、优美而伟大的汉文明,直指人心。

    后来“昏礼”逐渐变成了“婚礼”,并且举行“昏礼”的时间。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华夏的婚礼是什么时候慢慢放在白天的已经不得而知了,也许是因为汉代以后的战乱,夜晚不安全的缘故;也许是因为感染了胡俗习惯,再加上后来的婚礼排场逐渐变大,时间变长,也就逐渐放在了上午,这样,欢庆的仪式往往持续一天。

    与后世婚礼不同,先秦至两汉昏礼,女父迎婿于门外。礼节甚重,更别说刁难女婿的事了。唐《封氏闻见录》6卷五云:“近代婚嫁有障车、下婿、却扇及观花烛之事。”

    自从昏礼有了贺客和婚宴开始,婚礼的世俗欢庆气氛就逐渐扩展。

    婚礼的欢庆的气氛本是生民常态,同时也来自华夏周边的风俗浸染。胡俗婚礼多喜庆,后世婚礼的许多杂俗,比如闹洞房,是契丹的婚俗;跨火盆,则来自满族。

    原本根据周礼,婚礼是没有盖头的,但后来红盖头却成了世俗婚礼的象征。

    仪礼中的婚礼不举乐。无酒筵酬宾的仪节,只在新房中为新郎新娘专设一席。到后世,宴众宾客变成了婚礼必不可少的一项,闹洞房也成了保留节目。

    相较于安静细致的周制古礼。后世之人更加熟悉的婚礼流程约莫就是: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了罢。

    《礼记·士昏礼》中有记载,周时婚礼分为六个阶段,一曰纳采,二曰问名。三曰纳吉,四曰纳征,五曰请期,六曰亲迎。俗称“六礼”。

    而《五礼通考》曾说,自后齐以来,不管天子庶民,婚礼皆遵循《礼记·士昏礼》中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而行。

    《礼记·士昏礼》以及《礼记·昏义》中的“昏”,原文作“昬”,得名于先民的亲迎礼于黄昏时进行。此时,日月渐替,含有“阳往阴来”之意,讲究天人合一的华夏先民选择了这么一个微妙的时刻,巧妙地诠释了婚义,同时也给这个仪式带上了神圣虔敬的情愫。

    后来,当“昏”字加上了“女”字偏旁写作“婚礼”的时候,六礼的最后一礼——“亲迎”便不再限于静谧的黄昏了,当然这一仪式的神圣意识也逐渐淡去,直到被世人所遗忘。

    华夏先民重人伦,婚礼很受重视。《礼记》云:“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故君子重之。”

    华夏先民对昏礼的态度是“敬慎重正而后亲之”,昏礼称得上是“礼之大礼”。

    人伦之礼,先讲男女有别,然后才能夫妇有义;在夫妇之义的基础上,才能确立父子有亲,父子的恩义扩展开来,升华到君臣之礼……故此,昏礼乃伦礼之本。

    昏礼属于嘉礼之一,嘉礼以亲万民。

    华夏周制“昏礼”是后世“婚礼”的范本,后世的婚礼在各种异族文化的交流中有所发展,也融合了不少新的习俗,不过从纳采至亲迎、合卺而入洞房,即使内涵风韵数易其容,但基本仪制的结构没有明显变化。

    相传华夏最早的婚姻关系和婚礼仪式是从伏羲氏制嫁娶、女娲立媒约开始的。而天成大陆上最早的婚姻关系和婚礼仪式,却在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经年征战以及长达数千年的历史洪流中湮没无踪。

    《通鉴外纪》载:“上古男女无别,太昊始设嫁娶,以俪皮为礼。”从此,俪皮(成双的鹿皮)就成了经典的婚礼聘礼之一。之后,除了“俪皮之礼”之外,还得“必告父母”。到了****,又出现了“亲迎于庭”、“亲迎于堂”的仪节。

    周代是礼仪的集大成时代,彼时逐渐形成一套完整的婚姻礼仪,《仪礼》中有详细规制。整套仪式合为“六礼”。

    “六礼婚制”从此为华夏传统婚礼的模板,流传至今。

    原先,天成大陆古时的昏礼,也是与华夏周期的昏礼一般无二的。但是后来,在悠悠历史的发展中,天成大陆上的昏礼逐渐产生了些变化。但其变化程度,却又与华夏后期的昏礼变化大同小异。

    虽然天成大陆上的许多礼制早已湮灭在历史洪流之中,不复存在。但如今天成大陆上各国的婚礼程序,却依然是遵循的这“六礼婚制”。分述如下:

    一、纳采:这是议婚的第一阶段,男方请媒提亲后,女方同意议婚,男方备礼去女家求婚,礼物是雁,雁一律要活的。

    为何用雁?雁为候鸟,取象征顺乎阴阳之意,后来又发展了新意,说雁失配偶。终生不再成双,取其忠贞。

    二、问名:是求婚后,托媒人请问女方出生年月日和姓名,准备合婚的仪式。

    三、纳吉:是把问名后占卜合婚的好消息再通知女方的仪礼。

    纳吉又叫“订盟”。这是订婚阶段的主要仪礼。古俗,照例要用雁,作为婚事已定的信物。后发展到用首饰、彩绸、礼饼、礼香烛、甚至羊猪等,故又称“送定”或“定聘”。

    四、纳征:是纳吉后,男家将聘礼送往女家,是成婚阶段的仪礼。

    这项成婚礼又俗称“完聘”或“大聘”、“过大礼”等。后来,这项仪式还采取了回礼的做法。将聘礼中食品的一部份或全部退还;或受聘后,将女家赠男方的衣帽鞋袜作为回礼。

    而聘礼的多少及物品名称多取吉祥如意的含意,数目取双忌单。

    五、请期:送完聘礼后,选择结婚日期。备礼到女家,征得同意时的仪式。古俗照例用雁,礼品一般从简,请期礼往往和过聘礼结合起来,随过大礼同时决定婚期。

    六、亲迎:就是新婿亲往女家迎聚的仪式。这项仪礼往往被看做婚礼的主要程序,而前五项则当成议婚、订婚等过渡性礼仪。

    这些仪式中。有一部分是出于社交关系的需要,如女家的“添妆”,到男家时的“开揖”、“闹洞房”等,都是确立社会关系的仪礼。

    纯属亲迎部分的仪式,一般用花轿,分双顶或单顶,扶新妇上轿的“送亲嫂”,陪新郎至女家接人的“迎亲客”,都各有要求,起轿、回车马、迎轿、下轿、祭拜天地、行合欢礼、入洞房……每一过程又都有几种到十几种形式,大多表示祝吉驱邪。

    “亲迎”的季节,一般选在春天,州以农立,适逢农闲,丰收为是,正好婚配。但是因各种原因而不能选在春天“亲迎”的情况时有发生,到了后来,“亲迎”也就不那么讲究了,只要男女双方商定好季节,想哪个季节“亲迎”都行。

    婚嫁“六礼”过后,进入过渡期,新妇回娘家的“归宁”,一直到新妇进入育产期,第二代再行“诞生礼”。

    当初冷晴与朱梓陌成婚,根本原因是因为冷晴与朱梓陌都不愿刘如云抱憾而终,所以才有了冷晴与朱梓陌的婚事。

    既然冷晴与朱梓陌是因不愿刘如云抱憾而终才决定的成婚,这婚期自然要赶在刘如云驾鹤西去之前,仅此一条,时间上就不足以让朱梓陌去准备那诸般繁琐的婚制仪式了。

    因此,当初冷晴与朱梓陌成亲时,虽然大婚当日的排场摆得非常足,朱梓陌给冷晴安排的嫁妆也均十分贵重,可是这古礼的“六礼婚制”却是一条也没有做到。

    而炎子明与燕清秋之间的婚约,看似是两国联姻,本该是极其隆重的喜事,但是在“六礼婚制”上,却也消减了一半——

    “纳彩”虽是“六礼婚制”的第一条,但是炎子明与燕清秋二人却没有这“纳彩”的程序。毕竟炎子明与燕清秋的婚约,是赤冰国当朝皇后派人与燕国当朝皇后私底下商定的,知道这一层的人并不多,无非是这两国皇后身边的几名心腹以及从中办事的人知晓罢了。

    既然是私下里商定的,又是两国皇室联姻,男方不需要备礼去女家求婚,这明面上的“纳彩”,自然也就省去了。

    在炎子明与燕清秋这一桩婚事上,无论是赤冰国还是燕国,都各有各的心思,因此,在确定了炎子明与燕清秋的婚约后,两国均是在第一时间直接发布昭令昭告本国百姓:赤冰国的储君要与燕国的皓月公主结亲了……

    其次是“问名”。炎子明是赤冰国储君,燕清秋则是燕国当朝天子与皇后捧在手心里宠着的皓月公主,如此身份显赫的一对既定夫妻,根本无需媒人从中问询女方的出生年月日和姓名,这些自有燕国皇后派人送去赤冰国皇后手中。如此,自然也不需要“问名”了。

    再次是“纳吉”。这一条仪式虽然没有全部省掉,但也省略得七七八八了。

    从古自今,天家定姻亲,从来没有八字不合的说法。就算定亲的两人八字再不合,凭天家的手段,也能给定亲的两人弄成百年姻缘、儿孙满堂的天作之合!

    因此,既然私下里已经确定了炎子明与燕清秋二人的婚约,无论是赤冰国还是燕国,哪一国都不会再锱铢必较、一本正经地去做那个测算、占卜的事。至多就是按照“纳吉”的礼仪,在婚约初定之际,赤冰国送了一堆价值连城的金银玉器去燕国,权当做定聘了。

    “亲迎”就更不用说了,因为是两国联姻,赤冰国娶、燕国嫁,又因无论是在国力还是国土面积、百姓数目上,赤冰国都要强过燕国数倍,因此,完全就不存在身为赤冰国储君的炎子明去燕国“亲迎”燕清秋的说法。

    也正因此,这才有了燕昌帝燕天携其皇后陆熏之手,在燕皇宫的鸢和殿前,亲送燕清秋出嫁那一幕。

    如此一样样地算下来,炎子明与燕清秋二人的婚礼仪式,别说与同朝的皇子王孙相比较了,就算是相较一般的世家贵胄来说,也是十分草率、从简的——“六礼婚制”也就“纳征”和“请期”是照着仪式全部做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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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灼灼其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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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楼光曙景,鲁馆启朝扉。艳日浓妆影,低星降婺辉。玉庭浮瑞色,银榜藻祥徽。云转花萦盖,霞飘叶缀旂。雕轩回翠陌,宝驾归丹殿。鸣珠佩晓衣,镂璧轮开扇。华冠列绮筵,兰醑申芳宴。环阶凤乐陈,玳席珍羞荐。蝶舞袖香新,歌分落素尘。欢凝欢懿戚,庆叶庆初姻。暑阑炎气息,凉早吹疏频。方期**泰,共赏万年春。——《太子纳妃太平公主出降》唐·高宗·李治。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诗经·周南·桃夭》

    **

    华夏有周礼,天成大陆上亦有周礼,并且,与华夏的周礼大同小异。

    华夏周制婚礼,承启上古至****,集成于礼乐开国的西周,发扬于君子风范的春秋战国,稳定于华夏诸族最终形成汉民族的时候,在漫漫三千年里始终为华夏婚礼之蓝本,最终蔚成灿烂的云霞。

    那时候的婚礼还叫做昏礼。并且,那时候的昏礼没有奢侈的聘礼,没有铺张的排场,也没有喧闹的筵席。昏礼,重的是夫妇之义与结发之恩,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可以喧闹嘈杂的事。

    那时候的昏礼简朴干净,没有后世繁缛的婚宴、挑盖头、闹洞房这类繁杂的玩意儿,夫妻“共牢而食,合卺而酳”,而后携手入洞房。次日拜见舅姑,三月后告见家庙,从此,新妇正式融入夫家家族。

    那时候的昏服也不是现在人们误解的大红一片,而是端庄的玄色礼服(玄色,黑中扬红的颜色。按照五行思想,是象征着天的、最神圣的色彩)。

    并且,嫁女之家三日不熄烛火,在盈盈火光中思念着远去的女儿;夫家也三日不举乐。安慰着思念双亲的新娘……

    整个昏礼仪式虽宁静安详,但安静细致的仪式中却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黄昏中开始的那个安静优美的仪式,映照出一个久违的文明气息——那是纯正、优美而伟大的汉文明,直指人心。

    后来“昏礼”逐渐变成了“婚礼”,并且举行“昏礼”的时间。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华夏的婚礼是什么时候慢慢放在白天的已经不得而知了,也许是因为汉代以后的战乱,夜晚不安全的缘故;也许是因为感染了胡俗习惯,再加上后来的婚礼排场逐渐变大,时间变长,也就逐渐放在了上午,这样,欢庆的仪式往往持续一天。

    与后世婚礼不同,先秦至两汉昏礼,女父迎婿于门外。礼节甚重,更别说刁难女婿的事了。唐《封氏闻见录》6卷五云:“近代婚嫁有障车、下婿、却扇及观花烛之事。”

    自从昏礼有了贺客和婚宴开始,婚礼的世俗欢庆气氛就逐渐扩展。

    婚礼的欢庆的气氛本是生民常态,同时也来自华夏周边的风俗浸染。胡俗婚礼多喜庆,后世婚礼的许多杂俗,比如闹洞房,是契丹的婚俗;跨火盆,则来自满族。

    原本根据周礼,婚礼是没有盖头的,但后来红盖头却成了世俗婚礼的象征。

    仪礼中的婚礼不举乐。无酒筵酬宾的仪节,只在新房中为新郎新娘专设一席。到后世,宴众宾客变成了婚礼必不可少的一项,闹洞房也成了保留节目。

    相较于安静细致的周制古礼。后世之人更加熟悉的婚礼流程约莫就是: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了罢。

    《礼记·士昏礼》中有记载,周时婚礼分为六个阶段,一曰纳采,二曰问名。三曰纳吉,四曰纳征,五曰请期,六曰亲迎。俗称“六礼”。

    而《五礼通考》曾说,自后齐以来,不管天子庶民,婚礼皆遵循《礼记·士昏礼》中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而行。

    《礼记·士昏礼》以及《礼记·昏义》中的“昏”,原文作“昬”,得名于先民的亲迎礼于黄昏时进行。此时,日月渐替,含有“阳往阴来”之意,讲究天人合一的华夏先民选择了这么一个微妙的时刻,巧妙地诠释了婚义,同时也给这个仪式带上了神圣虔敬的情愫。

    后来,当“昏”字加上了“女”字偏旁写作“婚礼”的时候,六礼的最后一礼——“亲迎”便不再限于静谧的黄昏了,当然这一仪式的神圣意识也逐渐淡去,直到被世人所遗忘。

    华夏先民重人伦,婚礼很受重视。《礼记》云:“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故君子重之。”

    华夏先民对昏礼的态度是“敬慎重正而后亲之”,昏礼称得上是“礼之大礼”。

    人伦之礼,先讲男女有别,然后才能夫妇有义;在夫妇之义的基础上,才能确立父子有亲,父子的恩义扩展开来,升华到君臣之礼……故此,昏礼乃伦礼之本。

    昏礼属于嘉礼之一,嘉礼以亲万民。

    华夏周制“昏礼”是后世“婚礼”的范本,后世的婚礼在各种异族文化的交流中有所发展,也融合了不少新的习俗,不过从纳采至亲迎、合卺而入洞房,即使内涵风韵数易其容,但基本仪制的结构没有明显变化。

    相传华夏最早的婚姻关系和婚礼仪式是从伏羲氏制嫁娶、女娲立媒约开始的。而天成大陆上最早的婚姻关系和婚礼仪式,却在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经年征战以及长达数千年的历史洪流中湮没无踪。

    《通鉴外纪》载:“上古男女无别,太昊始设嫁娶,以俪皮为礼。”从此,俪皮(成双的鹿皮)就成了经典的婚礼聘礼之一。之后,除了“俪皮之礼”之外,还得“必告父母”。到了****,又出现了“亲迎于庭”、“亲迎于堂”的仪节。

    周代是礼仪的集大成时代,彼时逐渐形成一套完整的婚姻礼仪,《仪礼》中有详细规制。整套仪式合为“六礼”。

    “六礼婚制”从此为华夏传统婚礼的模板,流传至今。

    原先,天成大陆古时的昏礼,也是与华夏周期的昏礼一般无二的。但是后来,在悠悠历史的发展中,天成大陆上的昏礼逐渐产生了些变化。但其变化程度,却又与华夏后期的昏礼变化大同小异。

    虽然天成大陆上的许多礼制早已湮灭在历史洪流之中,不复存在。但如今天成大陆上各国的婚礼程序,却依然是遵循的这“六礼婚制”。分述如下:

    一、纳采:这是议婚的第一阶段,男方请媒提亲后,女方同意议婚,男方备礼去女家求婚,礼物是雁,雁一律要活的。

    为何用雁?雁为候鸟,取象征顺乎阴阳之意,后来又发展了新意,说雁失配偶。终生不再成双,取其忠贞。

    二、问名:是求婚后,托媒人请问女方出生年月日和姓名,准备合婚的仪式。

    三、纳吉:是把问名后占卜合婚的好消息再通知女方的仪礼。

    纳吉又叫“订盟”。这是订婚阶段的主要仪礼。古俗,照例要用雁,作为婚事已定的信物。后发展到用首饰、彩绸、礼饼、礼香烛、甚至羊猪等,故又称“送定”或“定聘”。

    四、纳征:是纳吉后,男家将聘礼送往女家,是成婚阶段的仪礼。

    这项成婚礼又俗称“完聘”或“大聘”、“过大礼”等。后来,这项仪式还采取了回礼的做法。将聘礼中食品的一部份或全部退还;或受聘后,将女家赠男方的衣帽鞋袜作为回礼。

    而聘礼的多少及物品名称多取吉祥如意的含意,数目取双忌单。

    五、请期:送完聘礼后,选择结婚日期。备礼到女家,征得同意时的仪式。古俗照例用雁,礼品一般从简,请期礼往往和过聘礼结合起来,随过大礼同时决定婚期。

    六、亲迎:就是新婿亲往女家迎聚的仪式。这项仪礼往往被看做婚礼的主要程序,而前五项则当成议婚、订婚等过渡性礼仪。

    这些仪式中。有一部分是出于社交关系的需要,如女家的“添妆”,到男家时的“开揖”、“闹洞房”等,都是确立社会关系的仪礼。

    纯属亲迎部分的仪式,一般用花轿,分双顶或单顶,扶新妇上轿的“送亲嫂”,陪新郎至女家接人的“迎亲客”,都各有要求,起轿、回车马、迎轿、下轿、祭拜天地、行合欢礼、入洞房……每一过程又都有几种到十几种形式,大多表示祝吉驱邪。

    “亲迎”的季节,一般选在春天,州以农立,适逢农闲,丰收为是,正好婚配。但是因各种原因而不能选在春天“亲迎”的情况时有发生,到了后来,“亲迎”也就不那么讲究了,只要男女双方商定好季节,想哪个季节“亲迎”都行。

    婚嫁“六礼”过后,进入过渡期,新妇回娘家的“归宁”,一直到新妇进入育产期,第二代再行“诞生礼”。

    当初冷晴与朱梓陌成婚,根本原因是因为冷晴与朱梓陌都不愿刘如云抱憾而终,所以才有了冷晴与朱梓陌的婚事。

    既然冷晴与朱梓陌是因不愿刘如云抱憾而终才决定的成婚,这婚期自然要赶在刘如云驾鹤西去之前,仅此一条,时间上就不足以让朱梓陌去准备那诸般繁琐的婚制仪式了。

    因此,当初冷晴与朱梓陌成亲时,虽然大婚当日的排场摆得非常足,朱梓陌给冷晴安排的嫁妆也均十分贵重,可是这古礼的“六礼婚制”却是一条也没有做到。

    而炎子明与燕清秋之间的婚约,看似是两国联姻,本该是极其隆重的喜事,但是在“六礼婚制”上,却也消减了一半——

    “纳彩”虽是“六礼婚制”的第一条,但是炎子明与燕清秋二人却没有这“纳彩”的程序。毕竟炎子明与燕清秋的婚约,是赤冰国当朝皇后派人与燕国当朝皇后私底下商定的,知道这一层的人并不多,无非是这两国皇后身边的几名心腹以及从中办事的人知晓罢了。

    既然是私下里商定的,又是两国皇室联姻,男方不需要备礼去女家求婚,这明面上的“纳彩”,自然也就省去了。

    在炎子明与燕清秋这一桩婚事上,无论是赤冰国还是燕国,都各有各的心思,因此,在确定了炎子明与燕清秋的婚约后,两国均是在第一时间直接发布昭令昭告本国百姓:赤冰国的储君要与燕国的皓月公主结亲了……

    其次是“问名”。炎子明是赤冰国储君,燕清秋则是燕国当朝天子与皇后捧在手心里宠着的皓月公主,如此身份显赫的一对既定夫妻,根本无需媒人从中问询女方的出生年月日和姓名,这些自有燕国皇后派人送去赤冰国皇后手中。如此,自然也不需要“问名”了。

    再次是“纳吉”。这一条仪式虽然没有全部省掉,但也省略得七七八八了。

    从古自今,天家定姻亲,从来没有八字不合的说法。就算定亲的两人八字再不合,凭天家的手段,也能给定亲的两人弄成百年姻缘、儿孙满堂的天作之合!

    因此,既然私下里已经确定了炎子明与燕清秋二人的婚约,无论是赤冰国还是燕国,哪一国都不会再锱铢必较、一本正经地去做那个测算、占卜的事。至多就是按照“纳吉”的礼仪,在婚约初定之际,赤冰国送了一堆价值连城的金银玉器去燕国,权当做定聘了。

    “亲迎”就更不用说了,因为是两国联姻,赤冰国娶、燕国嫁,又因无论是在国力还是国土面积、百姓数目上,赤冰国都要强过燕国数倍,因此,完全就不存在身为赤冰国储君的炎子明去燕国“亲迎”燕清秋的说法。

    如此一样样地算下来,炎子明与燕清秋二人的婚礼仪式,别说与同朝的皇子王孙相比较了,就算是相较一般的世家贵胄来说,也是十分草率、从简的——“六礼婚制”也就“纳征”和“请期”是照着仪式全部做了的。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章 灼灼其华3
    &bp;&bp;&bp;&bp;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硕人敖敖,说于农郊。四牡有骄,朱幩镳镳。翟茀以朝。大夫夙退,无使君劳。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鳣鲔发发。葭菼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国风·卫风·硕人》

    **

    因崇阳殿是赤冰国的朝议正殿,是以不光崇阳殿的殿顶是建筑级别中最高级别的重檐庑殿顶,在殿顶的正脊和垂脊上,还装饰着黄彩琉璃瓦制作的装饰物,以及十样俱全的“垂脊兽”,就连崇阳殿的殿门,也是建筑级别中最高级别的十四扇开的镂空雕花的殿门——

    殿门上部嵌成菱花格纹,下部浮雕云龙图案,接榫处安有镌刻龙纹的鎏金铜叶。且每一扇殿门都厚达半掌、高达四米有余。

    虽然崇阳殿有七扇共十四扇开的殿门,但平日里早朝议事,崇阳殿那十四扇开的殿门是不会全部打开的,通常只打开正中间的那扇殿门供文武大臣们进殿行走之用。若是遇上上元、新年等节日,则会打开中间的三扇殿门,左右两侧的两扇殿门依然紧闭。

    但是今日不同于平常,因着今日乃是赤冰国储君与燕国皓月公主的大婚之日,为了彰显婚礼的隆重与皇家威仪,还有对从燕国远嫁而来的皓月公主的重视,崇阳殿的那十四扇开的镂空雕花的殿门,今日却是全部打开了。

    与先前一样,进入崇阳殿的殿门,当先就可看见设在崇阳殿内明间那高两米有余的金色台基上的金色九龙宝座上,穿着“十二章纹”龙袍的炎武蓝和穿着“百鸟朝凰”凤袍的上官媚始终安静地并肩端坐着。

    因为身体状况不佳,炎武蓝的脸色一直恹恹的,眉宇间也挂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不耐烦,在那套明黄色的“十二章纹”龙袍的衬托下。任谁都能瞧出炎武蓝此时的心情有多糟糕。

    相较于面色不佳的炎武蓝,端坐于炎武蓝身旁的上官媚的面色则瞧着要好多了。

    虽然上官媚面上亦是没有任何的笑意,但单看上官媚那端庄平稳的模样,也能知道上官媚此时的心情还是不错的。至少比她身边一脸不耐烦的炎武蓝要好上许多。

    而炎武蓝左侧,那名头戴深蓝色宦人帽,身穿深蓝色宦人服饰,右手持拂尘,左手捧着一个明黄色卷轴。面白无须的宦人依然面色肃穆,身姿笔挺地站着,不动如松。

    而九龙金座下,空阔敞亮的崇阳殿中,铺了满地的金砖上,以那张金色的九龙宝座为分界线,一左一右地分列着两列队列整齐的文武大臣。

    按照赤冰国朝堂的规矩,平常朝议,正五品以上包括正五品在内的官员,无论文武均可进入崇阳殿内议事。但。凡大典之日,如:新年、万寿、帝王及储君大婚之日,只有正三品以上包括正三品在内的文武大臣方可进入崇阳殿内;而正三品以下之文武大臣,只可站于崇阳殿前丹陛下的“万阶”之上。

    因而,此时崇阳殿中左侧,是两列身居正三品以上包括正三品在内的文臣。

    一眼看去,崇阳殿左侧是一片红映映的色彩,光是瞧着就无比鲜亮、耀眼、喜气。

    而殿中右侧,则是两列身居正三品以上包括正三品在内的武将。

    一眼看去,崇阳殿右侧皆是一片清冷低沉的晦暗甲胄!尽管崇阳殿中红灯高悬。明亮如昼,但如此晦暗的颜色,光是看着,就让人止不住地心生寒意。

    因为这百余年来。天成大陆九国都相对地太平无事,国与国之间均和睦相处,没有战事,因此,各国都开始有些重文轻武。

    其余八国暂且不提,但是在赤冰国。文官最高可以做到正一品的官阶,但是武官……最高的官阶,也只能够做到从一品。

    因此,文官之首,自然是穿一身红色朝服,朝服前面绣着仙鹤,虽已年逾六旬,却老当益壮,腰板站得比他身后那一群文臣谁都要挺直的正一品内阁大学士——杨忠勇。

    而武官之首,则是依然穿着一身漆黑甲胄,年约三十出头,相貌清冷,站姿笔挺的从一品忠义大将军——萧直。

    虽然崇阳殿中的文臣加上武将共有四、五十人,但是偌大的崇阳殿内却静寂无声,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旁的文臣、武将就不说了,就连身居正一品内阁大学士之职的杨忠勇,以及身居从一品忠义大将军之职的萧直,都微微垂着头,安静得仿佛没有生息一般。

    无论哪一国早朝议事,均是大臣向皇帝报告政务,皇帝则提出问题或者做出答复。而自赤冰国建国以来,历任赤冰国皇帝及其文武大臣早朝议事的时辰都是在卯初初刻。

    据《赤冰会典》记载:早朝议事时,大臣们必须寅初初刻起床,有的家住的远的担心迟到的大臣甚至要半夜爬起来,穿越半个怀安城前往西和门。

    在寅正初刻之前,大臣们必须到达皇宫的西和门外等候。当西和门城楼上的鼓敲响时,大臣们就要排好队伍。

    到寅正二刻左右,钟声响起时,西和门开启。百官依次进入西和门,过金水桥在崇阳殿下的广场上整队。

    这期间,官员中若有咳嗽、吐痰或步履不稳重的都会被负责纠察的御史记录下来,听候处理。

    卯初初刻,皇帝驾临崇阳殿,百官在崇阳殿下的广场上朝崇阳殿的方向行“一跪三叩头”礼,无论风雨,都需按照此规矩而行。

    而只有正五品以上包括正五品在内的官员才能在行完“一跪三叩头”礼后,进入崇阳殿,与皇上对话。

    至于剩余官阶在正五品以下的官员,若天气阴雨,就能自行出宫回家或去官署办公;若天气晴好,就只能认命地恭敬地等候在崇阳殿下的广场上,直到早朝散朝。

    自炎武蓝登基以后,炎武蓝也一直是遵循的这个早朝议事的时辰以及流程。

    但是近几年。因为炎武蓝的身体健康每况愈下,精气神越发不足,因此,近两年。炎武蓝当朝颁布昭令,将早朝议事的时辰改到了卯正初刻,也就是在原来的早朝议事的时辰上往后推迟了半个时辰。

    因为今日是炎子明这位赤冰国储君在及冠礼数年以后才大婚的日子,因此,这满崇阳殿的文武大臣们比平日里早朝议事的时候提早了一个时辰。在寅正初刻,天都还黑着的时候就进入崇阳殿候着了。

    起先,这些文武大臣们还能各自扎堆,窃窃私语几句即将在今日展开的那一场大婚庆典,但是,从炎武蓝身边的近侍高唱“吾皇驾到”,随后炎武蓝一脸不耐烦地携手上官媚出现在崇阳殿中时开始,崇阳殿中便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些文武大臣们既然能坐到正三品以上的位置,自然都是已经成了精了的,他们见识过的风浪数不甚数。最懂得看人脸色行事。

    既然炎武蓝一出现就毫不掩饰地摆出一副“我很不高兴”的样子,这些文武大臣们自然不会没有眼色地去招惹炎武蓝。

    从炎武蓝出现到现在,这份安静,已维持了一整个清晨,直到——

    “煦太子与燕国皓月公主到——”倏然,在满殿的寂静中,一抹高昂、响亮且拖长了尾音的男子声音,从崇阳殿那全部开启的十四扇开的镂空雕花殿门外传进了崇阳殿中。

    不等那声吟唱落下,就见崇阳殿那大开的十四扇开的镂空雕花殿门正中间那扇两扇开的殿门处,携手走进殿中两个身形纤长高挑的身影。

    因为崇阳殿内灯火通明。不难看清,那两个携手进入崇阳殿的身影,走在左边的,是满头青丝全部一丝不苟地梳起。梳起的发丝被规规矩矩地罩在一顶黑红二色的,前后各垂着九旒,每旒又贯玉九颗的衮冕冠内;身穿黑红二色的,衣服上绣有二十六条形式各异,每一条都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的蛟龙,且在衣服的不同部位还绣有“九章”纹样。即日、月、星辰、山、蛟龙等物的朝服;脚踩黑色的,鞋面上用金丝绣着金色蛟龙的长靴的——炎子明。

    走在右边的,则是头戴一顶金光闪耀的,镂空雕琢而成,冠顶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孔雀,冠的正前方垂着十二条细致坠链而成的赤金链的赤金凤冠,身穿大红色百鸟朝凰嫁衣,脚踩大红色上绣戏水鸳鸯绣鞋的——燕清秋。

    此时,“炎子明”与燕清秋并肩而行,两人之间虽隔着约莫一步的距离,但“炎子明”高抬着他的右手,稳稳地执着燕清秋的左手,两人步履一致地朝着崇阳殿中深处走去。

    伴随着“炎子明”迈步的动作,“炎子明”那身黑红二色的朝服的下摆不断地前后摇曳着,通过朝服下摆前后摇曳的空隙,可以看见“炎子明”双脚上的两只长靴上的蛟龙均是缠绕着长靴而绣,蛟龙的尾巴在长靴的脚踝处,而蛟龙的头则在长靴脚背靠近脚趾的地方。

    而由着“炎子明”执手而行的燕清秋,她那身大红色的百鸟朝凰嫁衣亦在行走间群袂翻飞,一双大红色上绣戏水鸳鸯的绣鞋时隐时现,绣在鞋面上的鸳鸯仿佛活过来了一般,轻盈灵动,更加衬得燕清秋姿容倾城、天香国色。

    其实今日在场的文武大臣们见过“炎子明”的人不在少数,但是往日,因为众人心中都知道炎武蓝不喜炎子明这位储君,因此许多文武大臣,都没有将炎子明放在心上,更没有留心过炎子明的身形相貌。

    即便在朝堂上偶尔见到炎子明的身影,许多文武大臣也是不屑一顾,从没有人如今日这般认真、仔细地打量过炎子明。

    但是今日,在场的诸位文武大臣们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是要认真仔细地打量下他们这位煦太子的身形相貌的。

    于是,经过一番打量后,这些赤冰国的许多文武大臣们才发现,他们的煦太子不仅身材匀称,身形高挑出众,肤色还十分地白皙。尤是此刻,在那身黑红二色的朝服的衬托下,他们这位煦太子那本就白皙的肤色更是被衬得白皙如玉。

    若再凝眸细看,就他们这位煦太子那张白皙的,脸型略显阴柔的脸庞更是简直可以堪称是祸国殃民:密而弯长的墨眉,狭长的丹凤眼眼角微微向上挑起,透着一股勾人的美感,高挺的鼻梁,略薄的双唇……

    当然,若他们这位煦太子此刻面上不是露出一副傻乎乎的笑容,那就真的是姿容完美了!

    若是近看,唇边噙着一抹傻乎乎的笑容的“炎子明”与唇边噙着一抹优雅从容的浅笑的燕清秋的确并不如何的相配登对,但是从远处瞧过去,“炎子明”与燕清秋就仿佛一对从仙境中走出来的才子佳人,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金童玉女——

    穿一身黑红二色朝服的新郎长身玉立、玉树临风,穿一身大红色百鸟朝凰嫁衣的新娘姿容温婉、端庄贤淑,不!这哪里是金童玉女,简直是神仙眷侣啊!

    撇开对“炎子明”这位储君的那些偏见,面对如此登对的一对神仙眷侣,满崇阳殿的文武大臣们脑中此时只能想到一首诗来形容他们眼下看见的这一副美轮美奂的景象——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

    而当满崇阳殿的文武大臣们心思各异地偷眼打量着携手而行的“炎子明”与燕清秋时,“炎子明”与燕清秋却仿佛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一般,依然维持着各自面上的神态,脚步从容地朝着崇阳殿中走去。

    直到走到崇阳殿中央,“炎子明”才堪堪停住脚步,而与“炎子明”携手而行的燕清秋,自然也停下了前进的步伐。(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章 嬿婉之姻1
    &bp;&bp;&bp;&bp;东方那漫长的天际线上,那一抹充满生机的朝阳,已高悬于苍穹之上,温暖的阳光向大地投射去无数暖意融融的光明,晴空万里,碧空如洗。

    宫殿中级别最高、最庄严,被修建得气势无比磅礴的琉璃瓦重檐庑殿顶上,在殿顶的正脊和垂脊上,装饰着黄彩琉璃瓦制作的装饰物,以及十样俱全的“垂脊兽”在晨光的照耀下,具是金碧辉煌,耀眼夺目。

    在无数的光芒照耀之中,赤冰国皇宫中级别最高,供赤冰国历任天子及其文武大臣们早朝议事的崇阳殿正无声无息地彰显着它的璀璨、华丽、辉煌与庄严。

    守卫在崇阳殿前的那数百名身穿棕色皮甲,手持长矛,腰间别着一柄长刀的甲士们,以及等候在崇阳殿前的丹陛下的“万阶”上的,正三品以下的文武大臣们,早已被高悬于苍穹,温暖的阳光晒得浑身暖融融的,更有甚者,被温暖的阳光晒得昏昏欲睡。

    而灯火高悬,处处明亮的崇阳殿中,穿着一身黑红二色的朝服,易容成炎子明模样的王泉,以及穿着一身大红色百鸟朝凰嫁衣的燕清秋,已经在崇阳殿中央的位置静静地站了有小半柱香的功夫了。

    崇阳殿中虽有那么多的文武大臣,可是偌大的崇阳殿内,却并没有因为王泉和燕清秋的出现,而有何改变,仍然一如先前那般地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虽然在旁人眼中,王泉穿着这么一身繁琐厚重的朝服一直一动不动地站着,应当是非常疲累的,但说实话,王泉除了觉得被这一身繁琐厚重的朝服捂得有些闷热之外,王泉到也没什么其它感觉,至于站着疲累什么的……

    王泉和牧文当年跟随炎子明习武的时候,两人扎马步一扎就是三四个时辰。牧文因为打小就跟着他的父亲学过一些功法皮毛,扎马步这种事情对于牧文而言,到是小事一桩。可是对于从来没有接触过武学的王泉而言,真是痛苦非常、快要去掉小半条命的事情啊!

    刚开始被炎子明逼着扎马步的那一年,王泉真心觉得,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就是扎马步了。因为每次扎完马步,王泉就觉得他浑身上下都跟被拆了一遍再重装起来似的——脑袋、手脚,浑身上下都不像他自己的了。

    就这样痛苦连天地被炎子明狠狠地练了一年多,一年后,再让王泉扎上三四个时辰的马步。王泉不仅能神色泰然、面不改色地扎马步,还能一边扎马步,一边捧着各类书籍,淡定自若地阅览。

    有过当年那等不堪回首的扎马步经历,眼下别说只是让王泉站了这么一小半柱香的功夫,便是让王泉就这么穿着这一身繁琐厚重的朝服站上整整十二个时辰,王泉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当然了,虽说王泉对于这样的站立不动没什么问题,但是与王泉并肩而立的燕清秋,她可就没有王泉那么好的身板和体力、耐力了。

    并非是因为燕清秋贵为公主之躯而受不得累、矫情。只是,相较于王泉那一身繁琐厚重的朝服,燕清秋身上那一件大红色的百鸟朝凰嫁衣也好不到哪里去!

    燕清秋那一身华丽的服饰加在一起,足足有二十来斤重!如此重量,任是哪个女子,都无法如此长时间地承受啊!

    又因为燕清秋仅仅只是从燕国嫁到赤冰国来的太子妃,燕清秋无权在赤冰国皇宫中使用车辇,因此,先前从玉秀宫到崇阳殿的这一段漫漫长路,燕清秋都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走过来的。在抵达崇阳殿前的“万阶”时,燕清秋本就已经有些觉得疲累了。

    而后来登上崇阳殿前的“万阶”后,燕清秋又跟随易容成炎子明的王泉,在赤冰国祭司的指导下。在崇阳殿前的丹陛上,行了一整套赤冰国的祭天礼仪。

    被那么一身繁复、厚重的嫁衣压着、拖着,燕清秋能面不改色,毫无差错地行完那一整套祭天礼仪,这已经是燕清秋最大的忍耐力了。

    再后来,行完祭天礼仪。由着王泉执手走进崇阳殿中时,燕清秋才稍微觉得她那被厚重嫁衣、首饰压得沉甸甸的身子得到了一丝轻松。

    可是,早在停步在崇阳殿中央的时候,王泉就松开了他执着燕清秋右手的左手,从寅正初刻就开始被折腾的燕清秋本就已经身心俱疲了,眼下没有了王泉的支撑,又碍于身处异国朝堂之上,必须一动不动地站着……

    若是短时间地站立不动,燕清秋咬咬牙也就挺过去了,可是这次站的时间真的稍微久上了那么一点点,仅仅踩着一双小巧的三寸金莲的燕清秋是真的有些站不住了……

    于是,原本抱着“眼观鼻、鼻观心”的态度,准备就这么静站不动的王泉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大红色身影微微晃动了下身形,脚下步伐更是有略微的移动,一副仿佛要倒下的模样。

    虽然王泉对燕清秋有着极其浓厚的防备心理,但是无论怎么说,燕清秋都是炎子明的正牌太子妃,在燕清秋没有真的做出对炎子明有着实质性伤害的事情之前,王泉觉得,于情于理,他都是应该照拂一下娇弱的皓月公主殿下的。

    虽然王泉有心想要照拂燕清秋,可是眼下的情况是——

    王泉上头坐着赤冰国的君王、国母,下头,站着一堆赤冰国正三品以上的文臣和武将,如此场合,完全就不可能容许王泉随心所欲而为啊!更何况,顶着炎子明的皮相的王泉,也不敢随心所欲而为……

    可是,眼看着燕清秋的身形又微微晃动了两下,王泉觉得,他若就这么干杵这,不做些什么,真是有些对不住他家那位躺在清心殿地下暗室中的万年玄冰床上的爷啊……

    但是王泉终究是有心却无力,并且碍于身份,王泉只能微微抬眼,不动声色地去瞧他的正前方,那座金色的九阶的上方……

    虽然九阶有些高度,但王泉不过是微微抬了下眼皮。便清晰地瞧见设在崇阳殿内明间那高两米有余的金色台基上的金色九龙宝座上,穿着“十二章纹”龙袍的炎武蓝和穿着“百鸟朝凰”凤袍的上官媚始终安静地并肩端坐着。

    凭借多年习武修炼出来的眼力,即便与炎武蓝相隔着十余米的距离,王泉也能清楚地看见炎武蓝的脸色恹恹的。眉宇间也挂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不耐烦,在那套明黄色的“十二章纹”龙袍的衬托下,任谁都能瞧出炎武蓝此时的心情有多糟糕。

    原本,早在王泉与燕清秋在崇阳殿中央站定之时,高坐于九阶之上的炎武蓝就应当让宣旨宦人展开圣旨宣读的。可是,炎武蓝却一直没有开口让宦人宣旨。

    炎武蓝如此反常的行为,当真让这满崇阳殿的文武大臣看在眼中,急在心里。

    然,虽说眼下站在这崇阳殿内的文武大臣,个个都是赤冰国正三品以上的官员,可毕竟臣在君下,即便他们位极人臣,这些文武大臣也不可能出言去催促炎武蓝这位国之君王!

    于是,王泉与燕清秋便只能与两旁的那些文武大臣们一般。在崇阳殿中干站着。

    若只是让王泉与燕清秋随意站着也就罢了,偏偏作为今日的主角,王泉与燕清秋被所有人盯着,他们不仅得站着,还得站得身姿笔挺,稳稳当当地!如此一来,被炎子明千锤百炼过的王泉虽能扛得住,可踩着小巧的三寸金莲的燕清秋却有些扛不住了……

    而对于炎武蓝半晌儿都不曾让宣旨宦人宣旨的行为,起初王泉还有些不明所以,如今看见炎武蓝如此不高兴的脸色后。王泉约莫也就明白了其中原由……

    默然无声地将视线转向端坐于炎武蓝身旁的上官媚,相较于面色不佳的炎武蓝,上官媚的面色则瞧着要好多了。

    虽然上官媚面上亦是没有任何的笑意,但单看上官媚那端庄平稳的模样。也能知道上官媚此时的心情还是不错的,至少比她身边一脸不耐烦的炎武蓝要好上许多。

    而就在王泉转眼看向上官媚的下一瞬,上官媚刚巧朝着她身畔的炎武蓝微微倾了身子,双唇微启,压低了声音地朝炎武蓝说了些什么。

    崇阳殿下的许多文武大臣们均看见了上官媚的这一番小动作,但是九成以上的大臣。却都没能听见上官媚究竟朝炎武蓝说了些什么。

    满崇阳殿的文武大臣,也就只有站在文臣最前方的杨忠勇,和站在武将最前方的萧直,还有耳力过人的王泉,听清了方才上官媚对炎武蓝说的那一翻话。

    方才,上官媚用极其低哑的声音对炎武蓝说:“皇上,煦儿终究是皇上您亲自册立的储君,臣妾也知煦儿的憨傻不讨皇上欢喜,但今日乃是煦儿与燕国公主大婚的日子,无论如何,还请皇上给煦儿留几分脸面。

    皇上!就算皇上您不给煦儿留几分脸面,还请皇上您至少也给那位燕国公主留几分脸面啊!据臣妾所知,嫁到咱们赤冰国来的这位皓月公主,乃是燕国当朝皇后所诞之公主,是燕国当朝天子最宠爱的公主。皇上,您且想想,若是让燕国当朝天子得知他最宠爱的皓月公主在咱们赤冰国,与煦儿成亲当日,却受了委屈,燕国当朝天子该如何作想?

    皇上,并非臣妾有意指摘前朝,但请皇上恕臣妾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咱们赤冰国的确国富民强,占地颇广,可那燕国却也不容小觑啊!虽然燕国只是五小国之一,国力远不如咱们赤冰国强盛,可是皇上不要忘了,燕国背后,还有大章国……”

    不得不说,上官媚这一番话说得极有分寸,完完全全的点到即止,既不过分逾越了她的权利,又能清清楚楚地让炎武蓝看清眼下的情势。

    也许是因为上官媚的话真的说到了炎武蓝的心坎里,也许,只是因为炎武蓝忌惮上官媚背后那庞大且强大的外戚势力,总之,在上官媚这番话说完不久,一直沉默不语地眯眼看着崇阳殿中的一众文武大臣的炎武蓝,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就见炎武蓝微微侧首,对那名身姿笔挺地站在他的左侧,头戴深蓝色宦人帽,身穿深蓝色宦人服饰,右手持拂尘,左手捧着一卷明黄色卷轴,面白无须,面色肃穆的宦人言简意赅地道了三个字:“宣旨罢。”

    许是因为身体不适的原因,炎武蓝吐出口的声音并不大,除了端坐在炎武蓝身边的上官媚和那名侍立在炎武蓝左侧的宦人外,崇阳殿下的一众文武大臣中,同样只有站在文臣最前方的杨忠勇,和站在武将最前方的萧直,还有耳力过人的王泉听清了炎武蓝说的话。

    在炎武蓝的话音落下后,侍立在一旁的那名宦人恭敬地应了一声“诺”后,那名宦人便持着他的拂尘,捧着那卷明黄色卷轴,阔步往前跨出几步,走到了那高两米有余的金色台基边缘围着的,雕刻着数不清的海浪、云纹的朱漆栏杆前。

    站定脚步后,就见那名宦人右手持着拂尘地用双手展开他手中那卷明黄色卷轴,紧接着,空寂的崇阳殿中,就听得那名宦人如此高声吟唱了一句:“奉天承运,吾皇诏曰!”

    独属于宦人的尖细嗓音,却颇具穿透力。

    此吟唱声一出,崇阳殿中满殿的文武大臣,包括易容成炎子明模样的王泉和燕清秋,均纷纷屈膝跪地,左手按右手,支撑在地上,然后,缓缓叩首到地,并且诸人均是手在膝前,头在手后。

    而崇阳殿外,朗朗晴空之下,守卫在崇阳殿前的那数百名身穿棕色皮甲,手持长矛,腰间别着一柄长刀的甲士们,以及等候在崇阳殿前的丹陛下的“万阶”上的,正三品以下的文武大臣们,均纷纷面朝崇阳殿,原地屈膝跪地,左手按右手,支撑在地上,然后,缓缓叩首到地,并且诸人亦均是手在膝前,头在手后。(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八章 嬿婉之姻2
    &bp;&bp;&bp;&bp;崇阳殿外,旭日高悬,崇阳殿内,在那名手捧圣旨的宦人高声吟唱出那句“奉天承运,吾皇诏曰!”后,明亮且华丽的崇阳殿内外,人头攒动间,诸位赤冰国的文武大臣们、带刀侍卫们、宫女宦人们,均纷纷屈膝下跪。

    崇阳殿外到还好,因为地形开阔,即便下跪的人数众多,数以百计,却也没有发出什么声响。但崇阳殿内虽空阔却过于安静,因而,伴随着崇阳殿内的所有人等均纷纷屈膝下跪的动作,各种衣料的摩擦声、双膝触地声此起彼伏。

    放眼崇阳殿内外,不过眨眼的功夫,便乌压压地跪了满地的人——

    崇阳殿内,上至易容成炎子明这位国之储君的王泉、燕国的皓月公主燕清秋,下至正一品内阁大学士杨忠勇、从一品忠义大将军萧直、从二品金吾卫上将军徐琦俞(萧直属下)、正三品金紫光禄大夫杨献启(杨忠勇嫡长子)……

    崇阳殿外,上至燕国的一品诰命夫人玉荣夫人和玉灵夫人,还有正五品以下的赤冰国的文武大臣们,下至低阶(包括但不限于从七、八、九品)的佩刀侍卫、连品阶都没有的宫女、宦人……

    这么一大堆或身份显赫,或手握实权,或手握重兵,或名不见经传的臣子、内侍,此时均不分身份高低,左手按右手,支撑在地上,手在膝前,头在手后地伏跪于地。

    稽首大礼:拜者屈膝跪地,左手按右手,支撑在地上,然后,缓缓叩首到地,稽留多时,手在膝前,头在手后,这是“九拜”中最重的礼节。在天成大陆上,历朝历代。只有君王,才可享受此等大礼。

    然而,空阔的崇阳殿中,直等到各种衣料的摩擦声、双膝触地声皆尘埃落定许久后。崇阳殿内,依然安静无声。

    半晌儿过去,崇阳殿内,伏跪在地的大臣中,有胆子大些的大臣忍不住偷偷抬眼朝那九阶上望过去。却见站在那高两米有余的金色台基边缘围着的,雕刻着数不清的海浪、云纹的朱漆栏杆前的那名宦人正眯眼遥望着崇阳殿那大开的十四扇开的殿门。

    那名宦人望的不是别的,正是崇阳殿外的那一堆文武大臣和佩刀侍卫。那名宦人想要看看崇阳殿外的那一堆文武大臣和佩刀侍卫有无全部跪下准备听旨,奈何距离太远,任凭那名宦人如何眯眼细看,终究看不清明。

    于是,又过了一小会儿,估摸着崇阳殿外的所有人等应当全部跪下了,那名宦人才复又垂眸,看向他手中捧着的那张展开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篆文的明黄色卷轴。

    须臾,就听得那名右手持着拂尘,同时双手捧着圣旨的宦人,如是高声念唱到:“敕:礼有谨于初,义亦重其本:凡是姻构,且犹正于人伦;况在元良,更将承于宗祀。皇太子煦,储副是属,仁孝自然,爰从吉辰。式备嘉礼,上事下继,君子重之,言告言归。秦晋同休,成两姓绸缪之好,朱陈媲美,缔百年嬿婉之欢,朕岂无慰?

    非独在予之庆,宜申与众之泽;应天下囚徒。死罪特宜免死,配流西北远处;流罪降至徒;徒已下罪并宜释放。其造伪头首、勾合知情、受伪人等罪,虽徒流仍便隶为百姓。至彼勿许东西,诸道征行人家及鳏寡茕独,委州县长官检校,矜放差科,使安其业;中闲有不支济者,量事赈给,仍量助其营种……

    在京文武官九品以上,见在京外官因公使及当上在京新除五品以上,外官未辞并致仕官朝朔望者,各赐勳一转。东宫官九品以上诸司,绿礼会祇供官等,更加勳一转。五礼使兵部尚书……仍与六品官。今日应预会官等,各节级给赐物,即宜领取。宴会者所以宣其情,颁锡者所以将其意,公卿百辟,庶知朕心。”

    伴随着那名站在那高两米有余的金色台基边缘围着的,雕刻着数不清的海浪、云纹的朱漆栏杆前,双手捧着圣旨的宦人一字一句地高声将圣旨念唱完,几乎同一时间,空阔的崇阳殿中,响起异口同声的“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山呼声。

    而崇阳殿外,与崇阳殿内步骤一致地,亦在同一时间响起了异口同声的“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山呼声。

    不过,因为崇阳殿外的人数相较于崇阳殿内,要足足多出四倍有余,因此,即便崇阳殿外相对空旷,这声山呼,依然直冲九天,显得分外震耳发聩。

    按照赤冰国皇族祖制,储君大婚当日,储君需携其妻,也就是太子妃在巳时之前来到崇阳殿,二人先在殿门前朝拜天地,以告天地之灵;之后,储君携其太子妃进入崇阳殿内,朝拜赤冰国当朝天子与皇后。

    此番圣旨宣读完毕,今日大婚的主角“炎子明”与燕清秋业已朝拜了赤冰国当朝天子炎武蓝极其皇后上官媚,同时百官拜谢帝王恩德,今日这大婚庆典就算是完成了一大半了。

    至于今日这大婚庆典剩下的那一小半,就是等到傍晚时分,赤冰国众臣联袂参加设在正阳殿,于酉初初刻开始的流水宴席,直到亥初初刻宴席结束,百官再次叩谢圣恩,各自出宫归家,至此,今日的大婚庆典才能算是圆满结束。

    可是眼下才刚过巳正,距离设在正阳殿,于酉初初刻才开席的流水宴席,怎么算都至少还有三个多时辰,那么,这三个多时辰的时间,“炎子明”和燕清秋这对大婚新人该做些什么呢?炎武蓝和上官媚这对赤冰国中最尊贵的夫妻该做些什么呢?赤冰国的那些文武大臣们,又该做些什么呢?

    诚然,普天同庆的圣旨已然宣读完毕,“炎子明”和燕清秋这对大婚新人,自当由着候在崇阳殿外的玉荣夫人和玉灵夫人,还有那几十名随侍的宫女、宦人送去洞房,也就是眼下炎子明这位赤冰国储君在赤冰国皇宫中所居住的宫殿——惟德宫。

    等到回到惟德宫,回到炎子明长期居住的清心殿后殿中,“炎子明”和燕清秋这对大婚新人,还要继续进行一些未完成的礼仪。

    但是。接下去的那些礼仪,并不需要赤冰国的那一众文武大臣们继续观礼,只需要几名身份高贵的命妇从旁协礼即可。

    等到所有礼仪全部完成,作为今日主角之一的燕清秋需继续留在惟德宫内。而作为今日另一名主角的炎子明,则要焚香沐浴,更换衣袍,再赶去设在正阳殿,于酉初初刻开席的流水宴席上赴宴……

    而赤冰国的那些无事可做的文武大臣们。趁着设在正阳殿,于酉初初刻的流水宴席远未到开始的时辰,他们自然需要抓紧时间出宫,赶回各自的府邸,去好生更衣梳洗一番,而后再衣冠整洁、精神满面地携其一名同样衣冠整洁、精神满面的家眷赶进宫中,参加设在正阳殿,于酉初初刻的流水宴席。

    至于炎武蓝和上官媚这对赤冰国中最尊贵的夫妻,他们二人什么事也不需要做,只需要回到各自的寝宫。好好休息,该干嘛干嘛,等到设在正阳殿,于酉初初刻的流水宴席开始时,按时到场参加宴席即可。

    写到此处,想必大家已然发现,放眼崇阳殿内外,竟无论如何都寻不见燕清秋此番出嫁,燕国当朝天子燕昌帝燕天为其钦点的送嫁使臣,燕国正二品威远大将军——欧阳烨的身影!

    其实。寻不见欧阳烨的身影才是正常的,因为今日,欧阳烨压根就没有出现在崇阳殿方圆百里之内。

    欧阳烨不出席今日的大婚庆典的原因有三:

    其一,无论是前日在洗尘筵席上。还是昨日在惟德殿中,欧阳烨从与炎子明的交谈中,深感炎子明为人确实“憨傻”。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偏生炎子明是一国储君,面对炎子明此等“憨傻”的行为处事,高冷如欧阳烨。委实看不中。

    而欧阳烨私心里,亦根本不愿意承认炎子明就是燕清秋即将嫁与的那位夫君……

    其二,因为昨日在惟德宫中发生的事,欧阳烨后来被玉荣夫人狠狠地嫌弃了一番,欧阳烨郁积于胸,今日根本就不想来参加这一场婚典,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呆着。

    至于最后一个原因……私心里,欧阳烨并不愿意亲眼看着燕清秋与人行昏礼……

    于是乎,欧阳烨干脆借口从燕国到赤冰国的这一段路程,千里迢迢、长途跋涉、劳心劳神,欧阳烨忽感身体不适,又不愿强撑着身体参加今日的大婚庆典,以免届时给燕国、给燕清秋丢了脸面,而向赤冰国礼部和燕清秋,还有玉荣夫人、玉灵夫人三方告了假……

    此时此刻,借口身体不适而没去参加白日的大婚庆典的欧阳烨,正龟缩在赤冰国礼部安排的使臣馆中,望日兴叹……

    欧阳烨在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可以借口身体不适不去参加白日里的大婚庆典,却没有借口不去参加设在正阳殿,于酉初初刻的流水宴席!届时,他还是要和赤冰国那个憨傻的废材太子打照面……

    且不去管欧阳烨如何,咱们话说回来,崇阳殿内,在几乎是大赦赤冰国的圣旨宣读完毕,百官依例叩谢圣恩之后,炎武蓝和上官媚便率先从那张九龙金座上起身,携手离开了崇阳殿。

    等到炎武蓝和上官媚离开之后,易容成炎子明的王泉便主动执起燕清秋的左手,带领燕清秋离开了崇阳殿。

    再然后,才是杨忠勇、萧直、徐琦俞等一干赤冰国的文武大臣们陆续离开崇阳殿。

    因为身份原因只能等候在崇阳殿外的玉荣夫人和玉灵夫人,以及那一干几十名宫女、宦人在王泉和燕清秋携手走出崇阳殿后,诸人便相继跟上,一道赶去了惟德宫清心殿,继续行那剩下的,未完成的大婚礼仪。

    真要说起来,一国储君大婚,自然是没有洞房可闹的,但是该有的礼节、仪式,那是一样也不能少的。

    尤其皇室不比民间,皇室大婚相当复杂,新人入洞房后先要祭拜神灵,向天、地、祖宗表达敬意。当然了,实际上这种祭拜活动在进洞房前就已经开始祭了,但是按照皇室礼制,即便是入了同牢席,婚后数天也要进行不同性质的祭拜活动。

    另外在新房的西窗下设有餐桌,桌前列有象征夫妻同席宴餐的豆、笾、簋、篮、俎,这意思与民间的“以后吃一锅饭”是一个意思。

    进入洞房后的祭拜活动,在行“合卺礼”前进行,是新婚夫妻俩一起祭的。并且每祭一次,新人便要一起吃一次饭。

    而所谓的“合卺礼”,就是民间所谓的“喝交杯酒”。

    “合卺”是指新婚夫妇交杯而饮,注意——是交杯,交换杯子而已,并非现代社会很多误导人的古装剧那样挽着胳膊喝的“交擘酒”。

    “合卺”本意指破瓠瓜为二,合之则成一器。剖分为二,分别盛酒。把新郎、新娘各自的匏内的酒掺和到一起,然后共饮,即是“合卺”。

    最初“合卺”用匏瓜,匏是苦的,用来盛酒必是苦酒。匏既分为二,象征新婚夫妇由婚礼将两人合为一。所以,新婚夫妻共饮合卺酒,不但象征夫妻合二为一,永结同好,而且也含有让新娘和新郎同甘共苦的深意。

    “同牢合卺”是婚礼中最具有社会意义的环节。是每对新婚夫妇行婚礼时必不可少的仪式,“合卺礼”流传到后世,发展成酒筵。“吃喜酒”已成为民间行婚礼的简称。酒筵由简到繁,但最主要的意义就是,婚姻得到了亲朋好友的承认。

    因此,易容成炎子明的王泉携手燕清秋,带着玉荣夫人和玉灵夫人,还有那一干几十名宫女、宦人赶回到惟德宫的清心殿后殿中后,便又开始马不停蹄地进行祭拜神灵,向天、地、祖宗表达敬意的礼仪。(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章 嬿婉之姻3
    &bp;&bp;&bp;&bp;外面的世界万里晴空艳阳高照,碧空如洗,朵朵形状各异、大小不一,如棉花一般的白云随着风的方向在高空中缓缓飘荡着。

    如此天气,本该暖意融融才是,但因赤冰国地处天成大陆北地,常年气候严寒,以至于即便是如此朗朗晴日,空气中的温度却依然低下冷冽。

    也许正是因为空气中的温度如斯冷冽,以至于广阔的晴空中竟连一只飞鸟也看不见。

    在这片一望无际的万里晴空之下,惟德宫清心殿殿门前的那一片苍松翠柏林被明亮的阳光照耀得葱翠欲滴,无论远看还是近看,皆是一片生机勃勃、欣欣向荣之景。

    而另一方,光线充足的清心殿内,隐隐有喧嚣吵杂之音传出清心殿的殿门。

    红烛高悬,红绸绵延,光线充裕的储君寝殿内,但见人满为患、衣香鬓影。

    人头攒动间,但见易容成炎子明的模样的王泉正携手燕清秋祭拜各方神灵,向天、地、祖宗表达敬意的礼仪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无论是王泉还是燕清秋,二人均是从天未亮时就开始被人折腾来折腾去,好不容易在前朝的崇阳殿行完大礼入了这惟德宫的洞房吧,还要继续在这清心殿后殿内进行祭拜神灵礼、“同牢合卺”礼……

    这么一长番礼节仪式举行下来,怎么说也要一两个时辰,如此劳神劳身地折腾,别说燕清秋这位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殿下了,就是王泉这么个历经过多少风吹雨打磨砺出来的糙汉子都深感体力不济、吃不消啊!

    但是,无论是王泉还是燕清秋,他二人均深深明白——无论身体有多疲累,无论精神上有多倦怠,他们都必须咬牙撑下去……

    而当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去崇阳殿举行大婚典礼,包括眼下在惟德宫清心殿后殿中,与燕国的皓月公主燕清秋举行祭拜神灵礼、“同牢合卺”礼的人是炎子明的时候,除了王泉和炎子明这两个当事人外。整座赤冰国皇宫中,也就只有牧文和冷晴只道——此煦非彼煦。

    惟德宫。清心殿。右侧殿。

    殿门紧闭,但阳光明亮、光线充沛的右侧殿内,摆放着金丝楠木床和金丝楠木榻的内殿里。一切如常,毫无异状。

    而布置简洁的外殿的茶桌边,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墨发高束的牧文却正背脊挺直。一动不动地坐在茶桌边的一张圆凳上,宛如一尊石像。

    今日是炎子明与燕清秋的大婚之日,可是炎子明本人,却正在右侧殿地下最深处的暗室中休养生息。而为了让今日的大婚庆典能够照常举行,王泉易容成了炎子明的模样,代替炎子明去参加了今日的大婚庆典。

    上述这些情况,炎子明虽没有交代是否要让牧文知晓,但王泉和冷晴商议之后,选择了不隐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牧文。因此,牧文非常清楚他今日肩头所担负的责任。

    鉴于王泉易容成了炎子明。代替炎子明成亲去了,少了王泉的帮助,牧文分身乏术,无法去地下暗室照顾炎子明,便只能尽责地在这右侧殿中严守殿门,以防止有人趁机偷溜进右侧殿内,从而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

    因此,走进了细看,可见牧文面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一如往常的一张冰山脸。唯一与以往不同的。只怕就是此时牧文的脸色绷得紧紧的,双眸如鹰地盯着右侧殿那扇紧闭的殿门,双耳更是竖得老长,完全就是一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全身心戒备的状态。

    而牧文那柄几乎从不离身的三尺青峰,正被牧文的右手握着剑柄,犹如拐杖一般地杵在他脚边的地上。

    这样持剑的动作虽然不太雅观,却可以确保在出现任何意外的第一时间里,牧文能第一时间拔出他那柄三尺青峰,挥剑而上……

    惟德宫。清心殿。左侧殿。

    同样殿门紧闭。但阳光明亮、光线充沛的左侧殿内殿中,规规矩矩地摆在左侧那面墙下的那张金丝楠木长榻上,榻上依旧铺着一层厚实的白色羊毛毯。在榻正中的位置摆着的那张长方形的金丝楠木矮脚桌上,搁着一把梧桐木蚕丝七弦琴,琴头还嵌着一块玉质温润,泛着柔和光芒的菱花白玉。

    三千青丝仅用一条紫色发带束在脑后,难得地穿上了那一件黑、灰、白三色的水墨画齐胸襦裙,又在齐胸襦裙外罩了一件厚实的紫色厚氅的冷晴正背对着用来分隔左侧殿内外殿的那扇镂空雕花的满月型拱门,盘膝坐于榻上的矮脚桌前。

    因为身份原因,冷晴现在所有的衣裳都是炎子明给她准备的,虽然炎子明给她准备的每一件衣裳用料都很好、做工都很精细、精致,可今天毕竟是炎子明大婚的大喜之日,冷晴觉得,她若穿着炎子明为她准备的衣裳,似乎没什么贺喜的诚意……

    于是乎,今晨冷晴起床后,经过认真的考虑、琢磨之后,冷晴便将她不远千里地从大梁国带到这赤冰国来的唯一一身衣裳——眼下冷晴穿在身上的这一件水墨画齐胸襦裙给倒腾出来,穿上了。

    想当初,这一身水墨画齐胸襦裙,还是刘如云逝世后,冷晴让陆雪月找给她的。

    因为当时正值冷晴和朱梓陌大婚刚过,冷晴住的那间新房衣柜里的衣服差不多都是朱梓陌给她安排的嫁妆,从里衣到外裳,都是些鲜艳的色彩,也没有素色的,冷晴便让陆雪月给她找套素色的衣服来。

    后来,陆雪月就在隔壁厢房的衣柜底下找到这件黑灰白色调的水墨画齐胸襦裙。

    当时因为她一时的好奇发问,却从陆雪月那里得知,她身上穿着的衣服竟然是朱梓陌以前喜欢的那名叫做成筱的女子的。

    不仅衣服是成筱的,连衣服上的那些山山水水都是成筱花了半年多的时间一针一线绣出来的。

    只可惜啊,虽说这套衣服是朱梓陌送给成筱的,可这套让成筱花了半年多精力才绣出来的衣服成筱却没来得及穿上一次她便香消玉殒了。

    朱梓陌或许是不想睹物思人,所以在成筱家中将这套成筱亲手绣的衣服拿回来后就放进了衣柜的最下面……

    当时来到赤冰国时,冷晴不仅将这件水墨画齐胸襦裙带来了赤冰国,同时也将当初林萧阳送给她的那根白玉龙凤簪带来了。

    其实,今日冷晴原本想用那根白玉龙凤簪挽个发髻的。冷晴估摸着,用那根白玉龙凤簪梳出来的发髻,应当很配她身上这一件黑灰白色调的水墨画齐胸襦裙。

    奈何冷晴是在现代社会长大的新兴人类,让冷晴梳些时尚发型冷晴还能梳出来。可这种古老的发髻,纵使是冷晴这等英才,也梳不出来。

    于是,在尝试了几次均以失败告终后,冷晴也就放弃了。将那根白玉龙凤簪好生收了起来,与炎子明送给她的那柄玄铁匕首放在了一起,转而选择继续用发带绑头发。

    此刻,就见冷晴微微歪着脑袋,眸光毫无焦距可言,左手肘搁在她面前的那张矮脚桌上,手掌则撑着她自己左侧的脸颊,右手亦是搁在矮脚桌上,一只纤纤玉手却是时不时地拨弄几下她手边那把七弦琴的琴弦,断断续续不成调的琴音呜呜咽咽地响着。

    因是冷晴随手拨弄的琴弦。指下用的力道不大,琴音并不响亮,还不等飘出右侧殿那紧闭的殿门,琴音便消散无踪了。

    今晨换好衣裳后,冷晴因为不放心王泉的行事作风,就去了趟后殿,却刚好遇上易容成炎子明的模样的王泉往外走。

    后来,在王泉带着那二十名粉衣宫女和穿深蓝衣装的宦人离开清心殿后殿后,冷晴又独自一人在后殿中呆了一会儿,便去右侧殿叮嘱了一番让牧文今日千万小心谨慎的话。冷晴便返回了这左侧殿中。

    关上左侧殿的殿门,冷晴闲来无事,却又不想看书,索性就将王泉给她寻来的这把梧桐木蚕丝七弦琴给取了出来。准备趁着清心殿中无什么外人时,抚几首曲子,自娱自乐一番,顺便温习一下以前她在现代社会时学习过的那些琴曲。

    初时,冷晴的确很有几分抚琴的兴致,接连抚了诸如《高山流水》、《离骚》、《玉楼春晓》、《潇湘水云》、《搔首问天》、《忆故人》等几首琴曲。可是,当冷晴抚到她最钟爱的《广陵散》时,这曲刚劲有力、感人肺腑,越听越令人慷慨激昂的琴曲抚了一半,冷晴却突然没有继续抚下去的兴致了。

    抚着《广陵散》,冷晴恍惚间想起来,当初她尚在现代社会的时候,只要蒙语在她身边,每当她抚起《广陵散》,蒙语都会苦着一张脸让她换首轻松愉悦些的琴曲。

    那时候,冷晴却总是将蒙语这小小的请求置若罔闻,始终旁若无人地,只完全沉醉于她自己弹奏的这一首《广陵散》中。

    从现代社会来到这个异世,不过短短两月的光景,可是,每当冷晴回想起她以前在现代社会时的种种,冷晴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老天爷真的很不公平,像她冷晴这种心如冷铁的人,受了致命伤之后,不但没有下地狱,反而获得了重活一世的机会,那么她的蒙蒙呢?那个因为她……而香消玉殒的小姑娘,如今……又在哪个世界?在那个世界,她的蒙蒙过得可好?

    冷晴后来还想了许多许多,都是与蒙语有关的事情。毕竟,冷晴的记忆力实在太好,在现代社会与蒙语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冷晴几乎每一桩每一件都印象深刻。

    直到当王泉和燕清秋被玉荣夫人、玉灵夫人以及那一干宫女、宦人簇拥着走进清心殿前殿的时候,窝在清心殿左侧殿中的冷晴恰巧想到——她在现代社会仅仅只是订过婚,却没有正经地结过婚,但她来到这个异世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和朱梓陌那厮结了一次婚!

    那时候,和朱梓陌结完婚以后,与朱梓陌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冷晴渐渐萌生出了:就这样留在朱梓陌身边吧!用她的经商才华,好好辅助朱梓陌干一番大事业!

    结果,这个念头萌生出来还没几天呢,冷晴就被人绑架了,然后是她慌不折路地逃跑,被花楼的鸨母抓住,后来她又遇上炎子明,最后跟随炎子明北上赤冰国……

    如今冷晴想起当初在朱府时经历过的一切,冷晴深感世事不可谓不无常、不可笑。

    一路跟随炎子明北上的途中,直到后来进入赤冰国皇宫,冷晴均处处小心翼翼,即便是对炎子明的警惕与防范,冷晴都不敢表现出来丝毫。

    诚然,冷晴终究还是被炎子明的真诚所打动,愿意放下心防,与炎子明以朋友的身份相处、相较。可是,即便炎子明对冷晴再怎么无微不至的保护、照顾,冷晴始终只能与炎子明保持在“朋友”这一条分界线上,无法再迈进半步。

    而在昨天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的时候,不明状况的冷晴的确曾为炎子明担忧过,但是,冷晴却没有为炎子明的处境而担心……

    担忧和担心终究是不一样的,担心是发自内心的,而担忧,却不需要由心而生。

    不是冷晴心性淡泊,也不是冷晴为人寡淡,实在是冷晴在现代社会经历了那些痛苦的事情以后,冷晴的心,已经彻底冷却。而一颗已经死去的心,要怎么才能将它复活……

    后来,隔着紧闭的殿门,听着从后殿中传出来的喧嚣声,冷晴的思绪虽然回来了,不再神游天外,可是,冷晴的心和脑子却空落落的。

    这就是眼下冷晴微微歪着脑袋坐在内殿中的长榻上,眸光毫无焦距可言,左手肘搁在她面前的那张矮脚桌上,手掌则撑着她自己左侧的脸颊,右手亦是搁在矮脚桌上,一只纤纤玉手却是时不时地拨弄几下她手边那把七弦琴的琴弦,以至断断续续不成调的琴音呜呜咽咽地响着的原因。(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章 被发现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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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龙宝座两侧排列六根直径一米的沥粉贴金云龙图案的巨柱,所贴金箔采用深浅两种颜色,使图案突出鲜明。

    九龙宝座前两侧有四对陈设:用铜胎珐琅镶嵌宝石制成的宝象、用青铜制成的甪端、用纯金制成的仙鹤和香亭。宝象象征国家的安定和政权的巩固;甪端是传说中的吉祥动物;仙鹤象征长寿;香亭寓意江山稳固。

    九龙宝座上方天花正中安置形若伞盖向上隆起的藻井。藻井正中雕有蟠卧的巨龙,龙头下探,口衔宝珠。

    那张金色的九龙宝座后是一架体型高大的,中间最高,左右两侧依次降低的整体形五扇开雕龙漆金檀木屏风。屏风后的墙壁顶上,在其正中位置又悬着一块金边黑底,上题“正大光明”四个金色大字的匾额。

    并,那张金色的九龙宝座置于六根盘龙金柱之间,借以突出帝王唯我独尊之地位。

    九龙宝座用楠木雕龙、髹金而成,“须弥座”式,为皇帝的御座。九条龙,每一条都昂首矫躯,大有跃然腾空之势,极为精美生动。

    轩辕镜装设于殿顶天花板的中部,是个饰有蟠龙、藻文的井形建筑,称为藻井。

    在藻井“明镜”部位中央,有一浮雕蟠龙,口衔一球,此球即为轩辕镜。悬球与藻井中的蟠龙联系在一起,构成了“游龙戏珠”的美妙形式。

    高两米有余的金色台基四周环绕着木质朱漆栏杆,台基前的九层阶梯左右两侧亦修葺着朱漆栏杆,栏杆上均雕刻着数不清的海浪、云纹。

    而此刻,崇阳殿中,铺了满地的金砖上,以那张金色的九龙宝座为分界线。一左一右地分列着两列队列整齐的文武大臣。

    按照赤冰国朝堂的规矩,平常朝议,正五品以上包括正五品在内的官员,无论文武均可进入崇阳殿内议事。但。凡大典之日,如:新年、万寿、帝王及储君大婚之日,只有正三品以上包括正三品在内的文武大臣方可进入崇阳殿内;而正三品以下之文武大臣,只可站于崇阳殿前丹陛下的“万阶”之上。

    因而,此时崇阳殿中左侧。是两列身居正三品以上包括正三品在内的文臣。

    一眼看去,崇阳殿左侧是一片红映映的色彩,光是瞧着就无比鲜亮、耀眼、喜气。

    而殿中右侧,则是两列身居正三品以上包括正三品在内的武将。

    一眼看去,崇阳殿右侧皆是一片清冷低沉的晦暗甲胄!尽管崇阳殿中红灯高悬,明亮如昼,但如此晦暗的颜色,光是看着,就让人止不住地心生寒意。

    虽然崇阳殿中的文臣加上武将共有四、五十人,但是偌大的崇阳殿内却静寂无声。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循着那些文武大臣们面朝的方向看去,可见崇阳殿中,在摆在那高两米有余的金色台基的九龙金座上,并肩端坐着两个明黄色的身影,左侧那个明黄色身影的一侧,还站着一个深蓝色身影。

    走近了看,那两个明黄色身影却是一名男子与一名妇人。而那个深蓝色身影却明显是一名头戴深蓝色宦人帽,身穿深蓝色宦人服饰,手持拂尘的宦人,且那名宦人左手还捧着一个明黄色卷轴。

    却见。那名坐在九龙金座左侧的男子脚踩暗纹金龙朝靴,头戴金冕冠,身着明黄色朝服,朝服上共绣有三十八条形式各异的龙。每一条龙都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在朝服的不同部位还绣有“十二章”纹样,即日、月、星辰、山、龙等,所用章纹均有寓意,日、月,星辰,取其照鉴;山。取其稳重;龙,取其应变。

    只是那名男子虽身形修长,但其肤色泛着枯黄,圆润的下巴上长了一撮夹杂着华丝的斑驳胡须,薄唇微微泛着浅紫色,鼻梁虽高挺,但那嵌着一双狭长丹凤眼的眼窝深陷,由金冕冠一丝不苟地束在其头顶的发丝也相当斑驳——这分明是久病成疾的症状。

    再看坐在男子身畔的那名妇人,那名妇人虽已步入不惑之年,却是一副风韵犹存之姿,且那名妇人亦是着装隆重:脚踩暗纹金凤绣鞋,头戴十二龙九凤冠,每一条龙、每一只凤都造型奇巧,制作精美,并饰有大量的珍珠宝石。并,那名妇人亦是身披明黄色朝服,只是其朝服之上绣着百鸟,百鸟之上绣有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

    明黄色朝服,朝服上共绣有三十八条形式各异的龙,每一条龙都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在朝服的不同部位还绣有“十二章”纹样,即日、月、星辰、山、龙等,所用章纹均有寓意,日、月,星辰,取其照鉴;山,取其稳重;龙,取其应变。

    以及色泽同为明黄色的,只是其朝服之上绣着百鸟,百鸟之上绣有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的朝服……

    如此华丽、庄严且隆重的服饰,这是天成大陆各国皇帝与皇后只有在最隆重的场合才会穿的——“十二章纹”龙袍和“百鸟朝凰”凤袍。

    一个月前,也就是四月初二,在燕国皇宫中的鸢和殿前,燕昌帝燕天和其皇后陆熏为他们的唯一爱女——皓月公主燕清秋送嫁当日,燕天和陆熏就是穿的这“十二章纹”龙袍和“百鸟朝凰”凤袍。

    因为“十二章纹”龙袍和“百鸟朝凰”凤袍是天成大陆各国皇帝与皇后只有在最隆重的场合才会穿的服饰,是以,燕天与陆熏二人穿这“十二章纹”龙袍和“百鸟朝凰”凤袍的次数其实并不多,至少十根手指头是数得过来的。

    燕天和陆熏甚少穿这“十二章纹”龙袍和“百鸟朝凰”凤袍的原因,其实也简单,简明扼要的原因只有三点——

    其一:燕天不是个喜欢奢侈、摆阔的帝王,因此每年新年、万寿等节日,燕天都是在宫中小宴几名当朝内阁大臣及其后妃、子嗣。既然是小宴(也可算是家宴),燕天自然无需穿这“十二章纹”龙袍。而作为燕昌帝皇后的陆熏,亦是随同燕天不穿“百鸟朝凰”凤袍的。

    其二:燕国国内自燕天父皇那一辈以来,便一直太平无事,别说征战杀伐。连强盗匪患都甚少有之。如此太平盛世,亦不需要燕天和陆熏穿这“十二章纹”龙袍和“百鸟朝凰”凤袍去点将出征了。

    其三:若是祭天、祭宗庙等隆重的祭祀场合,又有燕国礼部专门制作的祭祀礼服,“十二章纹”龙袍和“百鸟朝凰”凤袍根本派不上用场。

    综上所诉。自燕天登基,册立陆熏为后以来,除却当年立后当日,燕天与陆熏穿了一次“十二章纹”龙袍和“百鸟朝凰”凤袍外,此后。燕天与陆熏便甚少有穿这“十二章纹”龙袍和“百鸟朝凰”凤袍的时候。

    除却在燕国皇宫的鸢和殿前为燕清秋送嫁那日,燕天与陆熏穿了一次“十二章纹”龙袍和“百鸟朝凰”凤袍外,最近的一次,燕天与陆熏穿这“十二章纹”龙袍和“百鸟朝凰”凤袍,还是五年前,燕国太子燕博与玉荣夫人之独女章绯若大婚那一日……

    其实,按常理来说,燕清秋不过是燕国内一名比较受宠的公主罢了,区区一位公主出嫁,堂堂燕国当朝天子与皇后。是不用穿这“十二章纹”龙袍和“百鸟朝凰”凤袍这等隆重的服饰为燕清秋送嫁的。

    虽说常理如此,但因燕清秋是燕天和陆熏二人的独女,更是燕天和陆熏二人的掌中明珠,因此,在为燕清秋送嫁当日,燕天和陆熏才会特意穿上了在这天成大陆各国皇帝与皇后只有在最隆重的场合才会穿的“十二章纹”龙袍和“百鸟朝凰”凤袍。

    燕天和陆熏此举,只是为了昭告天下——

    燕清秋虽只是他们燕国一位即将远嫁异国的和亲公主,但是无论是在燕清秋出嫁前,还是在燕清秋出嫁以后,燕清秋在燕国的地位。始终不会亚于他们燕国的太子燕博!

    此刻,并肩端坐在崇阳殿内那高两米有余的金色台基的九龙金座上,被九龙金座周围的六根盘龙金柱包围的二人,大家无需多疑。他们,正是赤冰国当今天子炎丰帝——炎武蓝与其皇后——上官媚!

    炎子明虽然是炎武蓝的皇长子,是炎武蓝的结发妻子、赤冰国当朝皇后上官媚的独子,但是炎武蓝根本完全不待见他这个身居赤冰国当朝储君之位的皇长子,这是在赤冰国朝堂上众所周知的事情。

    炎武蓝为何不待见炎子明这个皇长子?若要究其原因,很难。因为这个中因由极其错综复杂,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道得明的。

    但是!炎武蓝不待见炎子明的最重要的一个原因,绝对是因为炎子明的——“憨傻”。

    说实在的,若是炎子明只是赤冰国中一名生在富贾之家的富公子,亦或炎子明只是赤冰国内一名非常普通的平民百姓,炎子明憨傻些到也无可厚非。无非是等到炎子明成年了,娶妻生子,为家族延续下一代就行了。

    但偏偏炎子明不是什么生在富贾之家的富公子,更不是什么普通的平民百姓。炎子明,是生在天家,是炎武蓝这位赤冰国当朝天子的皇长子!并且,因炎子明的母后是赤冰国的皇后,炎子明更是一出生就坐上了赤冰国储君的位子!

    然而,一国储君,如此显赫尊贵的身份,又怎能容许炎子明是一名区区憨儿!!

    说炎子明憨傻难挑大任,这还是十分委婉的说辞了。若说得直白难听些,堂堂天家竟生出了一名憨傻痴儿,这对于高高在上,凌驾于赤冰国万民之上,掌控着赤冰国万民的生杀予夺大权的赤冰国皇室而言,简直就是一种耻辱!!

    而在这泱泱天成大陆上,无论在九国中的哪一国的皇室,类似炎子明这种情况的,若是公主到也罢了,在皇子中是绝对不容许出现的!更遑论是国之储君!!

    因此,相较于赤冰国的朝堂众臣,炎武蓝身边的近侍则更加知道,炎武蓝对炎子明不仅仅是不待见,大多数时候,炎武蓝甚至是厌烦炎子明这个皇长子出现在他面前的。毕竟,没有哪个当皇帝的,乐意看见自己的皇长子竟从小就是个难挑大任的憨儿……

    不得不说,这二十五年来,若是炎武蓝有那么一丁点想让炎子明就此消失于世的想法,单凭炎武蓝这赤冰国当朝天子的权势,别说炎子明能否在这赤冰国的储君之位上稳坐二十余年了,就算是炎子明自身的人身安全,只怕都是个问题!

    不过好在“虎毒不食子”,炎武蓝只是不喜欢炎子明,一直以来只是想要废黜炎子明的储君之位,却从没有生出过让炎子明就此消失的想法。

    当然了,炎武蓝从没想过对炎子明下毒手,许是因为炎子明的母后是赤冰国的皇后,在赤冰国朝堂上有非常强大的外戚势力,而炎子明自己本身其实并不憨傻,炎子明不仅有一颗十分灵活的脑袋,还有一身出神入化的好武艺,否则……

    话说回来,尽管炎武蓝不喜炎子明一事,是赤冰国朝堂上公开的秘密,炎武蓝更是曾几次三番想要废黜炎子明的储君之位,而今日,别说让炎武蓝穿这“十二章纹”龙袍了,今日炎武蓝本意根本都不想出面参与炎子明与燕清秋的大婚庆典的。

    但是无论怎么说,炎子明都是炎武蓝的皇长子,是炎武蓝亲封的赤冰国储君,且炎子明的母后还好端端地坐在赤冰国皇后的位子上,而整个赤冰国上下都在看着他炎武蓝……

    综上所述,无论从什么方面而言,在炎子明及冠数年后才大婚的今日,作为炎子明的生身父皇,炎武蓝无论如何都要给他这个皇长子——位居赤冰国储君之位的炎子明,留那么几分面子的。

    于是,这才有了今日,身穿“十二章纹”龙袍的炎武蓝与身穿“百鸟朝凰”凤袍的上官媚一同端坐在这崇阳殿内的九龙金座上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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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章 被发现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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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诗经·小雅·鹿鸣》

    **

    按照赤冰国自建国以来的礼制规定,储君大婚,举行大婚庆典时,赤冰国当朝天子需身穿“十二章纹”龙袍,携手身穿“百鸟朝凰”凤袍的皇后出席大婚庆典。而待大婚庆典结束以后,赤冰国当朝天子亲临大婚宴席时,则需褪下“十二章纹”龙袍,换上“常服”。

    所谓“常服”,最初是指乌纱折角向上巾,盘领窄袖袍(即圆领),束带间用金、玉、琥珀、透犀。到赤冰国建国五十年左右,改定为:“冠:以乌纱冒之,折角向上,今名翼善冠;袍:黄色,盘领、窄袖,前后及两肩各金织盘龙一;带:用玉;靴:以皮为之。”

    这些规矩,是赤冰国开国皇帝协同当时的礼部定下来的,从赤冰国建国至今,这些规矩已经沿袭了两百余年,迄今为止,赤冰国的历任天子,都是遵循的这些规矩,从无有任何一位天子视这些规矩为无物。

    可是,如今到了炎武蓝这里,赤冰国的开国老祖宗定下的,传承了两百余年的规矩,硬生生被炎武蓝给破了例!

    尽管炎武蓝此举的确不妥,但是作为臣子。在其位才谋其政,杨忠勇是内阁大学士,不是御史不是言官,谏言这种事情。不是杨忠勇该做的。

    即便杨忠勇身居正一品官位,杨忠勇亦无权指摘炎武蓝无视传了两百余年的祖宗规矩一事,但是,从这件事上,杨忠勇却实实在在地看出了炎武蓝对炎子明这位储君的不喜爱。

    默默地将视线从高坐于正阳殿上的炎武蓝身上转移到坐在他隔壁席位上的“炎子明”身上。杨忠勇无声地叹息摇头——

    从白日里崇阳殿前的大婚庆典结束到今晚的宴席开席,这中间足足有三个时辰的时间,若炎武蓝心中有炎子明这位储君的位置,哪怕只是一席之地,炎武蓝又岂会连“十二章纹”龙袍都不更换便来赴宴??

    这厢,正当杨忠勇看着坐在他隔壁席位上,垂着头,独自饮茶的王泉摇头叹息的时候,那厢,正阳殿上方。却悠悠地传下来炎武蓝那略微沙哑的声音:“今日是煦太子与燕国皓月公主的大婚之日,朕于这正阳殿中宴请诸臣,以谢天恩。今夜舞乐水酒,应有尽有,朕希望看见‘君臣同乐’之景,还望诸臣莫要拘谨。”

    “传——膳!!!”炎武蓝的话音刚落,一道尖细的嗓音便紧接着响起。

    虽然正阳殿内高朋满座,间或有人在窃窃私语,但宦人独有的尖细嗓音,一出口便径直穿透正阳殿。将一切杂音掩盖,直传到正阳殿门外。

    须臾,就见正阳殿那大开的殿门下,沿着殿门左右两边。徐徐走进殿中两队粉衣宫女。

    虽然那两队粉衣宫女人人均无甚姿色可言,不过每一名粉衣宫女都约莫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端得是豆蔻年华、花季少女。

    转瞬间,两队粉衣宫女领头的那一名粉衣宫女已经走到了正阳殿中,离那些粉衣宫女近些的大臣已可以瞧见,那两队粉衣宫女每人手中皆捧着一个长方形的朱漆托盘。托盘上又均摆着五样小巧精致的不断冒着白色热气的菜食,以及一只有成人一掌多高的大肚细嘴的青铜酒壶。

    不得不说,今夜正阳殿中在座的光是大臣就有上百名,若再加上那些大臣们今夜带进宫中赴宴的家眷,整座正阳殿内足足坐了有两百余人!而那两队送膳食的粉衣宫女却均只有一列!如此单一的队列,导致那两支队伍颇为绵长,就像那绵延的山脉似的。

    如此单一的队列导致的最直观的结果就是——这边,领队的粉衣宫女已经将她手中的膳食送到大臣的席案上了,那边,殿门大开的正阳殿殿门处,仍有捧着朱漆托盘的粉衣宫女朝正阳殿内走,当真是络绎不绝!

    终于等到最后一名粉衣宫女将她手中托盘上的膳食摆在一位大臣的席案上时,距离那些粉衣宫女进殿传膳,已过去了小半盏茶的功夫。

    而那厢,那些传膳的粉衣宫女刚刚退出正阳殿的殿门,这厢,那道尖细的,颇具穿透力的嗓音便再次紧接着响起:“传——舞乐!!!”

    须臾,就见正阳殿那大开的殿门下,再次徐徐走进殿中一支粉衣队伍,与之前传膳的粉衣宫女不同的是,这次这一支粉衣队伍共分为四列,到是大大地缩短了进殿的时间。

    并且,在满殿红映映的烛光的映照下,那支粉衣队伍中的每一人身上皆散发着一圈淡红色的光晕,不晃眼,却轻而易举地让人迷乱了心神。

    待那支粉衣队伍走到正阳殿中央,在正对着正阳殿上坐在金色九龙椅上的炎武蓝的空地上停下脚步,满正阳殿的文武大臣及其家眷们这才看清,那支每人身上皆散发着一圈淡红色的,轻而易举地让人迷乱了心神的光晕的粉衣队伍,是由十余名身姿窈窕,高矮胖瘦一致,面容姣好的美人儿组成的。

    再细一看,却见那十余名梳着飞仙髻的美人儿,竟人人皆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粉色齐胸襦裙,且还赤着双足!!

    如此单薄的装束,让正阳殿内的一众裹着厚实衣物的文武大臣及其家眷们均忍不住浑身一抖地打了个寒颤。

    且不说今夜的气温约莫只有**度的模样,便是单论这正阳殿内的地面上什么也没有铺,冰凉刺骨的地砖就那般明晃晃地呈现在众人眼前,任谁都能想到,赤足踩在上面的感觉定然好不到哪里去。

    是以,殿内的一众文武大臣及其家眷们对于这十余名美人儿的装扮,几乎统一的想法便是:如此装扮虽美则美矣。却终究让人看着太过单薄冷然了些。

    当然了,如此“别致”的一支队伍,有眼力的朝臣已经瞧出来,这十余名身姿窈窕。高矮胖瘦一致,面容姣好的美人儿,便是宫中豢养的高等舞姬。

    赤冰国皇宫中豢养的舞姬分为三等:低等、中等以及高等。

    赤冰国皇宫中豢养的低等舞姬虽然有时也会受命献舞,但低等舞姬的命运,其实跟民间勾栏院里的舞姬无甚区别。不过。毕竟是宫廷内院豢养的舞姬,即便只是低等舞姬,但在待遇上,还是要比民间勾栏院里的舞姬强上百倍的。

    只是,赤冰国皇宫中豢养的低等舞姬若是在献舞时不幸被哪位朝臣或者皇亲贵胄看上了,等到宴会或者献舞结束,那名朝臣或者皇亲贵胄便可直接将他看中的舞姬带回家中,无需向任何人请示。

    而低等舞姬一旦被带出皇宫,无论起先有多受宠,最终的结局。都逃不过被当成礼物送来送去……

    中等舞姬则比低等舞姬要稍好一些,当然,也只是在待遇上要好一些——

    赤冰国皇宫中豢养的中等舞姬若在献舞时被朝臣或者皇亲贵胄看中,朝臣或者皇亲贵胄需要先写折子请示吏部(中等舞姬的人员流动归吏部管辖),若吏部批准了(其实一般就没有不批准的),朝臣或者皇亲贵胄才可以将其看中的舞姬带回家去。

    相较于低等舞姬最终被当成礼物送来送去的命运,中等舞姬则避免了这种被人当做礼物的低贱命运。因为中等舞姬被朝臣或者皇亲贵胄带回家后,若无吏部批准,是不允许被随意送人的。而一般朝臣或者皇亲贵胄为了图方便,基本不会将带回家的中等舞姬再转手送人。

    既然中等舞姬不能送人。最终倒霉的,还是低等舞姬……

    至于赤冰国皇宫中豢养的高等舞姬……无论朝臣或者皇亲贵胄,谁都不能对这些舞姬动不轨之心,并且。只有遇上重大节日,如万寿、新年、皇子大婚等,这些高等级的舞姬才会受命出来献舞。

    能成为赤冰国皇宫中豢养的高等舞姬的女子,莫不是身轻如燕、身姿窈窕、骨骼柔韧、面容姣好,即便站在水中荷叶之上荷叶也不会下沉之辈。

    前面四点到还没什么,能做舞姬的。基本都具有身轻如燕、身姿窈窕、骨骼柔韧、面容姣好这四点。但因为最后那一条过于苛刻的条件,导致赤冰国皇宫中豢养的高等舞姬简直少如凤毛麟角。

    今夜进到这正阳殿中来献舞的那十余名高等舞姬,已然是赤冰国皇宫中豢养的高等舞姬中的一大半了。并且,这十余名高等舞姬,还是赤冰国皇宫的舞姬苑几年前就筛选出来的高等舞姬,近几年,舞姬苑中,已经找不到合格的高等舞姬了。

    毕竟是舞姬苑几年前就筛选出来的高等舞姬,在场的赤冰国的文武大臣们好歹也不远不近地见她们献过几次舞,而这,也是在场的大臣们有人能认出今夜前来献舞的舞姬,便是宫中豢养的高等舞姬的原因。

    咱们话说回来,就在满正阳殿的文武大臣及其家眷们打量那十余名高等舞姬的这么会儿功夫,那十余名高等舞姬皆已各就各位,并且皆摆好了起舞的姿势。

    随着布置在正阳殿中角落里的乐师奏响丝竹之音,那十余名高等舞姬长袖甩动间,犹如脚踏飞燕一般地翩然起舞。

    每一名舞姬旋转间,衣袂翻飞如翩然之蝶;一抬手间,长袖漫天飞舞,却井然有序毫不凌乱;一扭腰间,系在她们腰间的流苏盈盈舞动,宛若被赋予了生命……

    美人舞如莲花旋,世人有眼应未见。高堂满地红氍毹,试舞一曲天下无。此曲胡人传入汉,诸客见之惊且叹。慢脸娇娥纤复秾,轻罗金缕花葱茏。回裾转袖若飞雪,左鋋右鋋生旋风。琵琶横笛和未匝,花门山头黄云合。忽作出塞入塞声,白草胡沙寒飒飒。翻身入破如有神,前见后见回回新。始知诸曲不可比,采莲落梅徒聒耳。世人学舞只是舞,恣态岂能得如此。

    亦或应了这一首:“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华筵九秋暮,飞袂拂**。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纻。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坠珥时流盻,修裾欲溯空。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正阳殿中的空地上,十余名高等舞姬极尽所能地奉献着她们的舞姿,只为博君一笑。

    正阳殿上,穿着一身明黄色“十二章纹”龙袍的炎武蓝左手肘撑在他面前的席案上,左手握拳地撑着他的下颌,右手时而执起席案上的玉箸,夹一箸菜,而后慢悠悠地品着御膳房为其精心制作的菜食;时而放下玉箸,端起席案上的那只青铜酒盏,小酌一口盏中清酒,眼带熏然地赏着殿下的舞乐。

    正阳殿下,分坐于正阳殿两边的文臣席位和武将席位上,一众文武大臣及其家眷们虽不若炎武蓝这位赤冰国天子那般的恣意放松,却也逐渐被正阳殿中的舞乐所吸引,逐渐忘记了他们身在何方,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观赏舞乐之上。

    坐在殿中左边席位上的文臣到还好,毕竟这些文臣们长期在京中活动,见惯了歌舞美乐,此时虽也被殿中的舞乐所吸引,却还懂得些分寸。

    但坐在殿中右边席位上的那些武将们,看着如此曼妙绝伦的舞姿,却已是个个都瞪直了双眼,更有甚者,甚至举着玉箸却忘记了夹菜;亦或玉箸上夹着菜,却忘记了吃。

    当满正阳殿的文武大臣们专心致志地欣赏着正阳殿中的精妙绝伦的舞乐时,端坐于文臣席位之首的王泉,却默默地端起了他面前席案上的那只青铜酒盏,而后起身离席,朝着坐在正对着他的那张席位上的,端坐于武将之首的席位的欧阳烨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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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章 被发现了3
    &bp;&bp;&bp;&bp;梅花新霁後。正锦样华堂,一时装就。洞房花烛深深处,慢转铜壶银漏。新妆未了。奈浩荡,春心相侯。香篆里,簇簇笙歌,微寒半侵罗袖。侵晨浅捧兰汤,问堂上萱花,夜来安否。功名漫斗。漫赢得,万里相思清瘦。蓝袍俊秀。便胜却,登科龙首。春昼永,帘幕重重,箫声缓奏。——《玉烛新》宋·赵文。

    **

    临近子夜,墨色的天空上繁星点点,遥远的天际斜斜地挂着一抹清冷惨淡的上弦月,为这漆黑的夜无端地增添了一抹寒意。

    赤冰国皇宫。惟德宫。清心殿。

    无论站在哪个角度,随便扫视一眼,均可见偌大的清心殿的每一处屋檐、廊柱上,全部绑上了大红绸子,并且以往悬挂在殿中的各色宫灯已经全部取下,换上了覆着红纱的宫灯。

    此刻,每一盏红纱宫灯都点亮着,将空荡且冷清的清心殿照得无比明亮。

    清心殿外,是一片漆黑的世界,虽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却也漆黑得让人害怕。而清心殿内,却是处处灯烛高悬,步步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的景象。

    同样灯火通明的清心殿后殿中。

    倏然,后殿那原本紧闭的殿门被一双莹白如玉的小手轻轻推开,一脚踏进后殿的殿门,第一眼便能看见后殿内的地上铺着一层厚实的羊毛毡,毡子一块接着一块,将整个地面盖得严严实实,光是看上去就觉得十分暖和。

    不过转瞬,那双莹白如玉的小手已经将它打开的殿门又轻轻合上,且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若是抬眸仰望,便可见正对殿门的那面墙壁上悬着一块上题“上善若水”四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的黑色金丝楠木匾额,匾额下摆着一张淡黄色的八龙金漆宝座,宝座上铺着一层厚实的羊毛坐垫,宝座左右各摆着一个长方形的靠枕,枕面上绣着脚踏云纹的四爪蛟龙。

    殿门右侧那面墙上约有七八米的距离都是镂空雕花的,后殿中的光线多半来源于这面墙。墙上左右两侧各开着一扇两扇开的镂空雕花的窗户。墙上镂空雕花的地方与窗户上皆覆着一层极其细密的白纱。

    墙下摆着一张两米来长的金丝楠木长榻,榻前左右两边的地上各放着一个金丝楠木的小脚榻,榻上铺着一层厚实的羊毛毯。

    长榻正中摆着一个金丝楠木的四方小桌,桌面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壶、茶杯。还有两个垫着红绸的圆木托盘。

    左边那个垫着红绸的圆木托盘上放着的,是一对有成年人半个巴掌大小的,圆形的镂空雕琢的龙凤血玉。龙和凤凰的造型雕琢得极其精细,每一片龙鳞、凤羽都清晰可见,且龙和凤凰均是腾云起飞的姿态。

    右边那个垫着红绸的圆木托盘上放着的。是一尊有成年人两个巴掌大小的,用一整块血玉雕琢而成的“送子观音”像。

    坐在莲花座上,慈眉善目的观音菩萨怀抱着一名只系着围兜,脖子上“戴”着一把只有成人小拇指盖大小的小巧精细的长命锁的男婴。

    整尊“送子观音”像从观音菩萨到男婴,以及男婴脖子上“戴”着的那把长命锁均雕刻得栩栩如生,细节上处理得更是惟妙惟肖。

    小桌左右两侧则各摆着一个长方形的靠枕,枕面上亦是绣着脚踏云纹的四爪蛟龙。

    殿门左侧那面墙壁下当先摆着一扇约有一人多高、三米余长的屏风,屏风上绣着波澜壮阔的山河,每一条山脉河流都极其清晰仔细。

    绕过屏风,则可见一张两米见方的金丝楠木大床规规矩矩地摆在墙下。床上铺着厚实的棉絮,棉絮上铺了一层羊毛毯,再上面,却是铺着成套大红色的龙凤呈祥的被褥。

    而往日,从金丝楠木大床正上方的殿顶上悬下来的那一顶淡黄色的缎面床帐,今日也毫无例外地被换成了大红色的,绣着龙凤呈祥图案的缎面床帐。

    不过,与先前的那一顶淡黄色的缎面床帐一样的是,若将两边勾起的帐帘放下,这顶大红色的。绣着龙凤呈祥图案的缎面床帐亦只能堪堪罩住金丝楠木大床。

    宝座、长榻以及屏风左右两侧皆摆着一个一人高的青铜灯柱,柱身上雕刻着一条盘桓的巨蟒,灯罩上镂空雕琢着云纹,极其华美。此时此刻。每一个青铜灯柱上的灯罩都在散发着红色的光晕,那是喜烛特有的色彩。

    殿中的四方宝顶四个角各悬下来四盏宫灯,同样燃着红色喜烛的宫灯下,摆着一张长方形的金丝楠木案几,案几上,又并列着摆着两只有汤碗那般大的金色烛台。两只烛台上,又各插着一只有成人手臂那般粗壮的大型龙凤喜烛。

    想来那两只有成人手臂那般粗壮的大型龙凤喜烛已经燃了许久了,两只喜烛均已只剩下了只有成人半臂那么长的烛身,而那张用来摆放喜烛的长方形的金丝楠木案几上,却已堆着许多红色的凝固了的烛泪。

    烛泪在金丝楠木案几上铺了一层上又一层,层层烛泪犹如荡开的固态涟漪,并且,尚有成人半臂长的烛身上,仍有红色的烛泪缓缓往下滴落,继续铺陈。

    而此时,在那张铺着成套大红色的龙凤呈祥的被褥的金丝楠木大床上,易容成炎子明的模样,穿一身淡黄色储君朝服,面色如常,却双眸紧闭的王泉,正四仰八叉地仰躺其上。

    今夜摆在正阳殿的宴席明面儿上说是到亥初初刻结束,然,即便宴席结束的时间已过,却也没有赶宾客走的道理。

    于是,当摆在正阳殿的宴席真正结束,等到今日所有进宫赴宴的一众赤冰国的文武大臣及其家眷们相携离宫的时候,早已过了亥正,临近子时了。

    因为储君炎子明是今夜宴席的主角,因此,易容成炎子明的模样的王泉,自然是最后一个离开正阳殿的人。而作为今日的“主角”,王泉亦自然避无可避地被正阳殿中在座的一众赤冰国的文武大臣们以各种理由灌了许多酒。

    虽然最后王泉离开正阳殿的时候,是王泉自己走出正阳殿的,且步伐相当稳健。但是,让人预料不到的是,那厢王泉刚一走出正阳殿的殿门,就毫不拖沓地扑到冰凉的地上去了。

    在赤冰国皇宫内院之中。众所周知炎子明统共就两名随侍:王泉和牧文。

    今日,因为炎子明毒发未愈,王泉早已易容成了炎子明的模样,与一众赤冰国的文武大臣们虚与委蛇、推杯换盏去了,因此。当王泉扑倒在正阳殿们前的地上时,显然无法再变出第二个王泉来服侍王泉自己。而牧文彼时亦仍在右侧殿内充当着真正的炎子明的守护神……

    于是,最后,因为身边一名随侍也没有,醉趴下的王泉是被值守在正阳殿门前的两名人高马大的甲士给架回清心殿后殿的……

    而导致王泉被那两名值守在正阳殿门前的甲士架回清心殿后殿的主要原因,却并非是因那些赤冰国的文武大臣们借机给王泉灌了许多酒,而是因为在宴席上,王泉抱着要整治欧阳烨的念头,意图借酒灌醉欧阳烨,然后王泉就以各种理由与欧阳烨拼酒。

    最后的结果是……酒量不大也不小的欧阳烨后来的确是被王泉灌醉了。但是自诩千杯不醉的王泉,在被一众赤冰国的文武大臣们居心叵测的灌酒,以及与欧阳烨的拼酒下,最终也毫无形象地喝趴下了。

    不过,同样是醉酒,欧阳烨却醉得比王泉有形象多了。

    至少,欧阳烨是光风霁月地来赴的宴,后来即便欧阳烨喝多了以后离开宴席,也不过是脚步不稳地让侍立在正阳殿中的一名宦人搀出正阳殿的,并且事后也未曾听闻欧阳烨在醉酒以后有做出什么让人贻笑大方的糗事。

    而王泉在醉酒以后。表面上看上去什么问题也没有,连面色都未有任何变化,却是一出正阳殿的殿门,就毫无形象地扑到那冰凉刺骨的地上去了……

    幸好王泉的酒品不错。即便醉酒,王泉也只是独自昏昏欲睡,没有发酒疯、打醉拳的劣习。若是王泉的酒品差上哪怕那么一点,只怕炎子明那张脸今夜就当真要被王泉这厮丢光了!

    后来,对王泉今夜在宴席上的所作所为,炎子明的评价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倏然,就见面色如常,却双眸紧闭,四仰八叉地仰躺在那张铺着成套大红色龙凤呈祥被褥的金丝楠木大床上的王泉抬手扯了扯他身上那身淡黄色储君朝服的衣襟。

    在王泉将他那身淡黄色储君朝服那严丝合缝的衣襟扯开了一道缝隙的同时,一抹带着浓厚醉意的低吟悄然溢出王泉的唇瓣:“渴……”

    那厢,王泉那无意识的低吟不过消散须臾,这厢,一抹大红色的身影便踩着后殿中那铺了满地的厚实的羊毛毡,迈着不疾不徐的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仰躺在金丝楠木大床上的王泉身边。

    当那抹大红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到那张金丝楠木大床边后,那抹大红色的身影却是丝毫不嫌弃满身酒气的王泉,举止轻盈地在金丝楠木大床边坐了下来,坐在了仰躺在金丝楠木大床上,醉意深浓、浑浑噩噩、对外界情况变化毫无感觉的王泉的身边。

    因为那抹大红色的身影是侧身坐在那张金丝楠木大床边的,且那抹大红色的身影脸前还垂着数条细致坠链而成的赤金链,如此一来,便让人无法瞧清那抹大红色的身影的面容,只能隐约瞧出那抹大红色的身影是一名年轻女子。

    虽然此番那抹大红色的身影侧身而坐的姿势无法让人瞧清她的容颜,却可以让人瞧见,那名年轻女子身形高挑,侧面身材更是十分完美,而那名年轻女子的一只莹白如玉的小手上还端着一只紫砂茶盏,茶盏中盛着大半盏仍在冒着些微白色热气的清茶。

    就见那名年轻女子在那张金丝楠木大床边坐下以后,那名年轻女子动作尽显轻柔地将她空着的那只莹白玉手伸到了醉眼迷蒙的王泉的脑后,而后,那名年轻女子十分体贴地将王泉的脖子微微抬起些许,另一只端着紫砂茶盏的手,则将茶盏轻缓地递到了王泉的唇边。

    紫砂茶盏缓缓倾斜,一盏清茶缓缓流入了因醉酒而倍感口渴的王泉口中。

    伴随着一盏清茶尽数饮进王泉腹中,虽然王泉仍处于醉酒的浑噩状态,王泉却也感觉到了久旱逢甘霖的舒爽。

    不过,王泉此番毕竟是十分严重的醉酒,一盏清茶远远解不了王泉的饥渴,于是乎,静谧的后殿中,就听得毫无意识的王泉再次发出一声低吟:“还是渴……”

    而在王泉这一声低吟溢出喉间后,就见那抹侧身坐于金丝楠木大床边的大红色的身影动作轻柔地将王泉那被她微微抬起的脖子重新放到枕上,而后,那抹大红色的身影抽手、起身,端着已空了的紫砂茶盏,脚步轻飘飘地绕过了遮挡在金丝楠木大床前的那扇约有一人多高、三米余长的屏风。

    灯火明亮的后殿中,就见那抹大红色的身影踩着铺了满地的羊毛毡,悄无声息地横穿过后殿,走到摆在金丝楠木长榻上的那张金丝楠木四方小桌前,以她的莹白玉手提起桌面上摆着的那只紫砂茶壶,倾斜壶身,却是复又倒了一盏清茶。

    再次悄无声息地回到金丝楠木大床前,那抹大红色的身影还是如先前一般,举止轻盈地在金丝楠木大床边坐了下来,坐在了仰躺在金丝楠木大床上,浑身酒气、醉意深浓、浑浑噩噩、对外界情况变化毫无感觉的王泉的身边。

    而后,那抹大红色的身影一如先前一般,动作尽显轻柔地将她空着的那只莹白玉手伸到了醉眼迷蒙的王泉的脑后,十分体贴地将王泉的脖子微微抬起些许,她那另一只端着紫砂茶盏的手,则将茶盏轻缓地递到了王泉的唇边。

    紫砂茶盏再一次缓缓倾斜,一盏清茶缓缓流入了醉得不知今夕是何年的王泉口中……(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三章 归去来兮1
    &bp;&bp;&bp;&bp;梅花新霁後。正锦样华堂,一时装就。洞房花烛深深处,慢转铜壶银漏。新妆未了。奈浩荡,春心相侯。香篆里,簇簇笙歌,微寒半侵罗袖。侵晨浅捧兰汤,问堂上萱花,夜来安否。功名漫斗。漫赢得,万里相思清瘦。蓝袍俊秀。便胜却,登科龙首。春昼永,帘幕重重,箫声缓奏。——《玉烛新》宋·赵文。

    **

    临近子夜,墨色的天空上繁星点点,遥远的天际斜斜地挂着一抹清冷惨淡的上弦月,为这漆黑的夜无端地增添了一抹寒意。

    赤冰国皇宫。惟德宫。清心殿。

    无论站在哪个角度,随便扫视一眼,均可见偌大的清心殿的每一处屋檐、廊柱上,全部绑上了大红绸子,并且以往悬挂在殿中的各色宫灯已经全部取下,换上了覆着红纱的宫灯。

    此刻,每一盏红纱宫灯都点亮着,将空荡且冷清的清心殿照得无比明亮。

    清心殿外,是一片漆黑的世界,虽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却也漆黑得让人害怕。而清心殿内,却是处处灯烛高悬,步步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的景象。

    同样灯火通明的清心殿后殿中。

    倏然,后殿那原本紧闭的殿门被一双莹白如玉的小手轻轻推开,一脚踏进后殿的殿门,第一眼便能看见后殿内的地上铺着一层厚实的羊毛毡,毡子一块接着一块,将整个地面盖得严严实实,光是看上去就觉得十分暖和。

    不过转瞬,那双莹白如玉的小手已经将它打开的殿门又轻轻合上,且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若是抬眸仰望,便可见正对殿门的那面墙壁上悬着一块上题“上善若水”四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的黑色金丝楠木匾额,匾额下摆着一张淡黄色的八龙金漆宝座,宝座上铺着一层厚实的羊毛坐垫,宝座左右各摆着一个长方形的靠枕,枕面上绣着脚踏云纹的四爪蛟龙。

    殿门右侧那面墙上约有七八米的距离都是镂空雕花的,后殿中的光线多半来源于这面墙。墙上左右两侧各开着一扇两扇开的镂空雕花的窗户。墙上镂空雕花的地方与窗户上皆覆着一层极其细密的白纱。

    墙下摆着一张两米来长的金丝楠木长榻,榻前左右两边的地上各放着一个金丝楠木的小脚榻,榻上铺着一层厚实的羊毛毯。

    长榻正中摆着一个金丝楠木的四方小桌,桌面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壶、茶杯。还有两个垫着红绸的圆木托盘。

    左边那个垫着红绸的圆木托盘上放着的,是一对有成年人半个巴掌大小的,圆形的镂空雕琢的龙凤血玉。龙和凤凰的造型雕琢得极其精细,每一片龙鳞、凤羽都清晰可见,且龙和凤凰均是腾云起飞的姿态。

    右边那个垫着红绸的圆木托盘上放着的。是一尊有成年人两个巴掌大小的,用一整块血玉雕琢而成的“送子观音”像。

    坐在莲花座上,慈眉善目的观音菩萨怀抱着一名只系着围兜,脖子上“戴”着一把只有成人小拇指盖大小的小巧精细的长命锁的男婴。

    整尊“送子观音”像从观音菩萨到男婴,以及男婴脖子上“戴”着的那把长命锁均雕刻得栩栩如生,细节上处理得更是惟妙惟肖。

    小桌左右两侧则各摆着一个长方形的靠枕,枕面上亦是绣着脚踏云纹的四爪蛟龙。

    殿门左侧那面墙壁下当先摆着一扇约有一人多高、三米余长的屏风,屏风上绣着波澜壮阔的山河,每一条山脉河流都极其清晰仔细。

    绕过屏风,则可见一张两米见方的金丝楠木大床规规矩矩地摆在墙下。床上铺着厚实的棉絮,棉絮上铺了一层羊毛毯,再上面,却是铺着成套大红色的龙凤呈祥的被褥。

    而往日,从金丝楠木大床正上方的殿顶上悬下来的那一顶淡黄色的缎面床帐,今日也毫无例外地被换成了大红色的,绣着龙凤呈祥图案的缎面床帐。

    不过,与先前的那一顶淡黄色的缎面床帐一样的是,若将两边勾起的帐帘放下,这顶大红色的。绣着龙凤呈祥图案的缎面床帐亦只能堪堪罩住金丝楠木大床。

    宝座、长榻以及屏风左右两侧皆摆着一个一人高的青铜灯柱,柱身上雕刻着一条盘桓的巨蟒,灯罩上镂空雕琢着云纹,极其华美。此时此刻。每一个青铜灯柱上的灯罩都在散发着红色的光晕,那是喜烛特有的色彩。

    殿中的四方宝顶四个角各悬下来四盏宫灯,同样燃着红色喜烛的宫灯下,摆着一张长方形的金丝楠木案几,案几上,又并列着摆着两只有汤碗那般大的金色烛台。两只烛台上,又各插着一只有成人手臂那般粗壮的大型龙凤喜烛。

    想来那两只有成人手臂那般粗壮的大型龙凤喜烛已经燃了许久了,两只喜烛均已只剩下了只有成人半臂那么长的烛身,而那张用来摆放喜烛的长方形的金丝楠木案几上,却已堆着许多红色的凝固了的烛泪。

    烛泪在金丝楠木案几上铺了一层上又一层,层层烛泪犹如荡开的固态涟漪,并且,尚有成人半臂长的烛身上,仍有红色的烛泪缓缓往下滴落,继续铺陈。

    而此时,在那张铺着成套大红色的龙凤呈祥的被褥的金丝楠木大床上,易容成炎子明的模样,穿一身淡黄色储君朝服,面色如常,却双眸紧闭的王泉,正四仰八叉地仰躺其上。

    今夜摆在正阳殿的宴席明面儿上说是到亥初初刻结束,然,即便宴席结束的时间已过,却也没有赶宾客走的道理。

    于是,当摆在正阳殿的宴席真正结束,等到今日所有进宫赴宴的一众赤冰国的文武大臣及其家眷们相携离宫的时候,早已过了亥正,临近子时了。

    因为储君炎子明是今夜宴席的主角,因此,易容成炎子明的模样的王泉,自然是最后一个离开正阳殿的人。而作为今日的“主角”,王泉亦自然避无可避地被正阳殿中在座的一众赤冰国的文武大臣们以各种理由灌了许多酒。

    虽然最后王泉离开正阳殿的时候,是王泉自己走出正阳殿的,且步伐相当稳健。但是,让人预料不到的是,那厢王泉刚一走出正阳殿的殿门,就毫不拖沓地扑到冰凉的地上去了。

    在赤冰国皇宫内院之中。众所周知炎子明统共就两名随侍:王泉和牧文。

    今日,因为炎子明毒发未愈,王泉早已易容成了炎子明的模样,与一众赤冰国的文武大臣们虚与委蛇、推杯换盏去了,因此。当王泉扑倒在正阳殿们前的地上时,显然无法再变出第二个王泉来服侍王泉自己。而牧文彼时亦仍在右侧殿内充当着真正的炎子明的守护神……

    于是,最后,因为身边一名随侍也没有,醉趴下的王泉是被值守在正阳殿门前的两名人高马大的甲士给架回清心殿后殿的……

    而导致王泉被那两名值守在正阳殿门前的甲士架回清心殿后殿的主要原因,却并非是因那些赤冰国的文武大臣们借机给王泉灌了许多酒,而是因为在宴席上,王泉抱着要整治欧阳烨的念头,意图借酒灌醉欧阳烨,然后王泉就以各种理由与欧阳烨拼酒。

    最后的结果是……酒量不大也不小的欧阳烨后来的确是被王泉灌醉了。但是自诩千杯不醉的王泉,在被一众赤冰国的文武大臣们居心叵测的灌酒,以及与欧阳烨的拼酒下,最终也毫无形象地喝趴下了。

    不过,同样是醉酒,欧阳烨却醉得比王泉有形象多了。

    至少,欧阳烨是光风霁月地来赴的宴,后来即便欧阳烨喝多了以后离开宴席,也不过是脚步不稳地让侍立在正阳殿中的一名宦人搀出正阳殿的,并且事后也未曾听闻欧阳烨在醉酒以后有做出什么让人贻笑大方的糗事。

    而王泉在醉酒以后。表面上看上去什么问题也没有,连面色都未有任何变化,却是一出正阳殿的殿门,就毫无形象地扑到那冰凉刺骨的地上去了……

    幸好王泉的酒品不错。即便醉酒,王泉也只是独自昏昏欲睡,没有发酒疯、打醉拳的劣习。若是王泉的酒品差上哪怕那么一点,只怕炎子明那张脸今夜就当真要被王泉这厮丢光了!

    后来,对王泉今夜在宴席上的所作所为,炎子明的评价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倏然,就见面色如常,却双眸紧闭,四仰八叉地仰躺在那张铺着成套大红色龙凤呈祥被褥的金丝楠木大床上的王泉抬手扯了扯他身上那身淡黄色储君朝服的衣襟。

    在王泉将他那身淡黄色储君朝服那严丝合缝的衣襟扯开了一道缝隙的同时,一抹带着浓厚醉意的低吟悄然溢出王泉的唇瓣:“渴……”

    那厢,王泉那无意识的低吟不过消散须臾,这厢,一抹大红色的身影便踩着后殿中那铺了满地的厚实的羊毛毡,迈着不疾不徐的脚步,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仰躺在金丝楠木大床上的王泉身边。

    当那抹大红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到那张金丝楠木大床边后,那抹大红色的身影却是丝毫不嫌弃满身酒气的王泉,举止轻盈地在金丝楠木大床边坐了下来,坐在了仰躺在金丝楠木大床上,醉意深浓、浑浑噩噩、对外界情况变化毫无感觉的王泉的身边。

    因为那抹大红色的身影是侧身坐在那张金丝楠木大床边的,且那抹大红色的身影脸前还垂着数条细致坠链而成的赤金链,如此一来,便让人无法瞧清那抹大红色的身影的面容,只能隐约瞧出那抹大红色的身影是一名年轻女子。

    虽然此番那抹大红色的身影侧身而坐的姿势无法让人瞧清她的容颜,却可以让人瞧见,那名年轻女子身形高挑,侧面身材更是十分完美,而那名年轻女子的一只莹白如玉的小手上还端着一只紫砂茶盏,茶盏中盛着大半盏仍在冒着些微白色热气的清茶。

    就见那名年轻女子在那张金丝楠木大床边坐下以后,那名年轻女子动作尽显轻柔地将她空着的那只莹白玉手伸到了醉眼迷蒙的王泉的脑后,而后,那名年轻女子十分体贴地将王泉的脖子微微抬起些许,另一只端着紫砂茶盏的手,则将茶盏轻缓地递到了王泉的唇边。

    紫砂茶盏缓缓倾斜,一盏清茶缓缓流入了因醉酒而倍感口渴的王泉口中。

    伴随着一盏清茶尽数饮进王泉腹中,虽然王泉仍处于醉酒的浑噩状态,王泉却也感觉到了久旱逢甘霖的舒爽。

    不过,王泉此番毕竟是十分严重的醉酒,一盏清茶远远解不了王泉的饥渴,于是乎,静谧的后殿中,就听得毫无意识的王泉再次发出一声低吟:“还是渴……”

    而在王泉这一声低吟溢出喉间后,就见那抹侧身坐于金丝楠木大床边的大红色的身影动作轻柔地将王泉那被她微微抬起的脖子重新放到枕上,而后,那抹大红色的身影抽手、起身,端着已空了的紫砂茶盏,脚步轻飘飘地绕过了遮挡在金丝楠木大床前的那扇约有一人多高、三米余长的屏风。

    灯火明亮的后殿中,就见那抹大红色的身影踩着铺了满地的羊毛毡,悄无声息地横穿过后殿,走到摆在金丝楠木长榻上的那张金丝楠木四方小桌前,以她的莹白玉手提起桌面上摆着的那只紫砂茶壶,倾斜壶身,却是复又倒了一盏清茶。

    再次悄无声息地回到金丝楠木大床前,那抹大红色的身影还是如先前一般,举止轻盈地在金丝楠木大床边坐了下来,坐在了仰躺在金丝楠木大床上,浑身酒气、醉意深浓、浑浑噩噩、对外界情况变化毫无感觉的王泉的身边。

    而后,那抹大红色的身影一如先前一般,动作尽显轻柔地将她空着的那只莹白玉手伸到了醉眼迷蒙的王泉的脑后,十分体贴地将王泉的脖子微微抬起些许,她那另一只端着紫砂茶盏的手,则将茶盏轻缓地递到了王泉的唇边。(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四章 归去来兮2
    &bp;&bp;&bp;&bp;当王泉四仰八叉地仰躺在清心殿后殿中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床上,无限叹息炎子明无缘享受世人皆赞叹的世间五美,连洞房花烛夜炎子明都硬生生错过了时,端坐在金丝楠木大床边的燕清秋,却是施施然地起身,端着那只早已空了的紫砂茶盏,脚步轻飘飘地绕过了遮挡在金丝楠木大床前的那扇约有一人多高、三米余长的屏风。

    灯火明亮的后殿中,就见穿着一身大红色百鸟朝凰嫁衣的燕清秋,踩着铺了满地的羊毛毡,悄无声息地横穿过后殿,走到摆在金丝楠木长榻上的那张金丝楠木四方小桌前,将她手中端着的那只空紫砂茶盏,轻轻地放在了金丝楠木四方小桌上。

    放下紫砂茶盏后,燕清秋便转身,再次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金丝楠木大床前,并且,燕清秋还是如先前一般,举止轻盈地在金丝楠木大床边坐了下来,坐在了仰躺在金丝楠木大床上,浑身酒气,双眼直盯着她的王泉的身边。

    王泉能不盯着燕清秋吗?刚才燕清秋起身离开时,王泉还以为燕清秋是嫌他身上酒气太重,又见他已经醒来,燕清秋不愿意与他待在一处了呢!

    可是谁知,这厢王泉还没来得及庆幸今夜不用为不与燕清秋洞房而找借口了时,那厢,燕清秋就悄无声息地再次回到了金丝楠木大床前,并且继续如先前那般,在他身边的床沿上坐了下来……

    与端坐在金丝楠木大床边的燕清秋静默对视,王泉的内心是无奈的:他家爷要他代替爷去与皓月公主大婚,他去了;大婚庆典结束以后,该祭拜的神明他王泉挨个都祭拜了一遍,连那带着浓浓苦味的合卺酒,他王泉也替他家爷喝了;甚至到了晚间的宴席,他王泉也顶着他家爷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去参加了,他现在就希望有谁能来告诉他——现在该怎么办?!!

    他王泉可以易容成他家爷的模样,代替他家爷去崇阳殿参加大婚庆典,也可以顶着他家爷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去正阳殿与赤冰国的一众文武大臣们推杯换盏、虚与委蛇,但是,他王泉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代替他家爷,去与皓月公主。与他家爷的太子妃入洞房啊!

    可是……这位燕国的皓月公主实在是太美了啊!那凹凸有致、前凸.后翘,细腰不盈一握的完美身材,即便是宽大厚重的嫁衣都遮挡不住!

    而且,如此近的距离,王泉隐约间。似乎能在充斥着熏人酒气的空气里,嗅到一股来自于这位燕国的皓月公主身上的馨香!那是一种淡然的,让人嗅之心神舒畅的馨香,很像王泉曾经不经意间从冷晴身上嗅到过的那种馨香……

    如此身带馨香,面容眉目如画、花容月貌、玉洁冰清、倾国倾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出尘脱俗、白璧无瑕、品貌端庄、丽质天成、国色天香、玲珑剔透,身材又极其诱人的人间尤物,任哪个男子看见了,怕是都会无法自抑地血脉喷张吧!

    酒这种东西本就可以令人心生迷乱,相比与平常,王泉此时不过刚从醉酒中醒来。王泉体内的酒精还没有被消化,而王泉的四周更是充斥着熏人的酒气,这种种因素叠加,便是此刻坐在王泉身边的,只是一名姿容普通的女子,王泉怕是都会忍不住有那方面的想法!更何况,此刻醉酒方醒的王泉还是面对着如此一名人间尤物!!

    虽然,此时此刻,这名人间尤物只是静静地坐在金丝楠木大床边,眉目柔顺地垂眸看着四仰八叉地仰躺在金丝楠木大床上的王泉。可是,王泉却深深觉得,如此静若处子的贤淑模样,让这名人间尤物越发显得美丽不可方物、勾人心魄啊……

    随着时间的流逝。多看燕清秋一眼,王泉就能更加清晰地感觉到他体内的某种兴奋因子就越发地趋于活跃,甚至有爆发的倾向!

    感受着体内越发活跃兴奋的那种血脉喷张的感觉,王泉真的很担心,王泉担心他会一个控制不好,会忍不住将他家爷这位刚过门儿的太子妃给扑倒!

    如此思索一番。王泉深觉他不能任由燕清秋继续这般杵在他的身边了!

    王泉想了想,他需要做些什么,让这位皓月公主主动远离这张金丝楠木大床才是!若他不能让这位皓月公主远离这张金丝楠木大床,那么,就只有他自己离开这张金丝楠木大床了!

    于是,就见自醒来便始终保持着四仰八叉地仰躺在金丝楠木大床上的姿势的王泉以双手撑床,动作缓慢地爬起身,而后又动作缓慢地盘起了双腿,由躺姿改为了坐姿。

    王泉之所以动作缓慢,到不是因为王泉先前醉酒的缘故,相反,即便是醉酒状态,只要王泉的神智还保留着一分清醒,王泉的身手便能依然如平常一般灵活敏捷。更何况,王泉此时已经从醉酒的状态中醒来有一阵儿时间了。

    综上所述,王泉之所以动作缓慢,是王泉故意为之的。只因为王泉怕他翻身而起的动作太过敏捷,恐易招惹燕清秋生疑。

    于是,灯火通明的清心殿后殿中,就见盘膝坐在金丝楠木大床上,易容成炎子明的模样,穿着一身淡黄色储君朝服的王泉,与端坐在金丝楠木大床边,穿着一身大红色百鸟朝凰嫁衣的燕清秋面面相对,眉目传情……啊呸!是两两相望!

    与燕清秋对视不过须臾,王泉便缓缓张口,以内息改变他的嗓音,用炎子明那特有的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嗓音,对端坐在金丝楠木大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的燕清秋缓缓说道:“那个,皓月公主啊,你看咱们白天都累了一天,眼下这天都这么晚了,咱都该睡了哈……”

    话说到一半,王泉却略带犹豫地停住了话头。

    到不是王泉有意将这番话说得如此模糊不清、模拟两可、让人误会,实在是王泉这么一个身长九尺的大男人,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希望燕清秋这么一位娇滴滴的异国公主去睡这后殿中的那张长榻的自私想法……

    诚然,作为一个身长九尺的大男人,王泉到是可以去睡那张还算软和的长榻,但是……长榻再软和。到底是及不上他家爷这位赤冰国储君专用的这张金丝楠木大床舒适啊!

    其实吧,王泉之所以不愿意将他身下的金丝楠木大床让出来,主要还是因为王泉和牧文一同住在右侧殿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是王泉睡榻,牧文睡床的。

    之所以王泉睡榻,牧文睡床,一则是因为牧文白日里需要操持炎子明与王泉二人的膳食,二则。便是牧文夜里格外警醒,清心殿方圆五百米以内,只要稍有异常,牧文就醒了。

    因此,作为从小打一块长大,同甘共苦过来的好兄弟,终日无所事事的王泉实在不忍心让牧文去睡右侧殿中那张硬邦邦的,能硌死人的长榻。

    长久睡榻,导致王泉若能在右侧殿内偶尔睡上一次床,王泉就能自我感动上好几天。当然了。这是在王泉不曾睡过清心殿后殿内,专属于炎子明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床前的想法。

    自从早几年,王泉初次易容成炎子明的模样,顶替炎子明的身份,在这清心殿内充当起“煦太子”,睡过一次清心殿后殿内,专属于炎子明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床后,王泉就始终觉得,右侧殿内的那张同为金丝楠木的床,真是半分也及不上后殿内。专属于炎子明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床舒适。

    可是,王泉若想睡后殿内专属于炎子明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床,就只能是炎子明易容成王泉的模样,带着牧文出宫。王泉则反过来易容成炎子明的模样,在清心殿内伪装成“煦太子”的时候,王泉才敢名正言顺地去睡后殿内专属于炎子明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床。

    至于平常……

    王泉为人虽有些跳脱,无论办什么事总带着三分玩性,可玩笑的时候归玩笑,主子始终是主子。属下就是属下,即便炎子明对王泉再好,即便炎子明再如何拿王泉当兄弟,王泉也始终牢记着他的本分,不敢有任何逾越本分的行为。

    因此,若是炎子明在宫中的时候,无论炎子明是否在清心殿中,亦或者炎子明是否在惟德宫内,王泉都绝对不会去碰清心殿后殿中,专属于炎子明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床的。

    王泉如此自制,完全无关乎炎子明看不得到,而是这是王泉作为一个属下的本分。

    因为上述这些原因,王泉就想啊,眼下他既然易容成了他家爷的模样,那他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睡专属于他家爷的这张金丝楠木大床了,并且,这完全不能算是他王泉逾越了主仆身份好嘛!既如此,他王泉为何要放着如此绝佳的机会浪费不用呢?!

    当然了,若是今夜坐在王泉面前的,是王泉的熟悉之人,王泉今夜到是可以慷慨地将他身下的金丝楠木大床让给对方休息的。

    远的咱们自然不说,咱们就说近处的:牧文自不必提,那是王泉二十余年的好兄弟,对于牧文,王泉没有什么舍不得的。那咱们就说冷晴吧!

    若是今夜坐在王泉旁边的人是冷晴,王泉肯定二话不说地就下床睡榻去了,可是……

    眼下坐在王泉身边的人,是这位从燕国来的皓月公主,王泉可没大方到将明明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睡的金丝楠木大床,让给这么一个初来乍到的陌生人。

    即便对方是位娇滴滴、自小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没有尝过任何辛苦,美丽不可方物的异国公主——那也无法磨灭王泉想要独享专属于炎子明的这张金丝楠木大床的想法!

    诚然王泉的想法十分自私,但王泉的想法无疑是非常纯洁的。

    但是,咱们那位来自燕国的皓月公主——燕清秋,可就着实将王泉那只说了一半,剩下一半被王泉自个儿咽下肚里去的话给想歪了……

    与王泉那自私的想法不同的是,在听王泉说出“你看咱们白天都累了一天,眼下这天都这么晚了,咱都该睡了”这番话后,燕清秋却是想到了另一层上去了。

    咳咳!即便不写出来,想必大家也能猜到咱们的皓月公主将王泉那未尽的话想到了哪一层去了罢!

    无需猜疑,咱们清纯(真的是清纯吗?)无暇的皓月公主,在听闻王泉那一番说一半留一半的话后,想到的,就是——洞房花烛夜!!

    不过,真要说起来,也不外乎燕清秋会往洞房花烛夜那方面想,毕竟,王泉刚刚那一番话,实在太过容易让人产生误解了好嘛!

    况且,聪明人本就喜爱延伸联想,聪明如燕清秋,在听闻王泉那一番犹豫不决,模糊不清的言辞后,燕清秋自然而然地就会运转大脑,延伸联想。

    如此一来,燕清秋自然就会联想到,王泉那番意犹未尽,看似模糊不清的言辞,其实是在委婉地提示她——时间很晚了,他们该举行“洞房花烛夜”之礼了!

    其实,即便王泉不说那般模糊不清的言辞,就眼下的情况而言,燕清秋本就该与炎子明洞房花烛夜的,看清楚了,燕清秋的洞房对象是炎!子!明!不是王泉……

    而在误解了王泉那番未说完的话后,燕清秋当即在她心中自问:为何嫁人?嫁人为何?

    古语有云:“妇人有三从之义,无专用之道。故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

    又有古语云:“九嫔掌妇学之法,以九教御:妇德、妇言、妇容、妇功。”

    熟读各类经史的燕清秋自然懂得何为“三从四德”,于是,自问之后,燕清秋随即又在她心中自解疑问:嫁人,就是要侍奉夫君,以夫君为天,凡事以夫君为先,应夫君所求,予夫君所需。

    虽是自问自解,但燕清秋已然有了正确的方向,已然清楚,接下来,她该如何去做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五章 归去来兮3
    &bp;&bp;&bp;&bp;当王泉四仰八叉地仰躺在清心殿后殿中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床’上,无限叹息炎子明无缘享受世人皆赞叹的世间五美,连‘洞’房‘花’烛夜炎子明都硬生生错过了时,端坐在金丝楠木大‘床’边的燕清秋,却是施施然地起身,端着那只早已空了的紫砂茶盏,脚步轻飘飘地绕过了遮挡在金丝楠木大‘床’前的那扇约有一人多高、三米余长的屏风。《c书盟,.2■3.o⊥

    灯火明亮的后殿中,就见穿着一身大红‘色’百鸟朝凰嫁衣的燕清秋,踩着铺了满地的羊‘毛’毡,悄无声息地横穿过后殿,走到摆在金丝楠木长榻上的那张金丝楠木四方小桌前,将她手中端着的那只空紫砂茶盏,轻轻地放在了金丝楠木四方小桌上。

    放下紫砂茶盏后,燕清秋便转身,再次悄无声息地回到了金丝楠木大‘床’前,并且,燕清秋还是如先前一般,举止轻盈地在金丝楠木大‘床’边坐了下来,坐在了仰躺在金丝楠木大‘床’上,浑身酒气,双眼直盯着她的王泉的身边。

    王泉能不盯着燕清秋吗?刚才燕清秋起身离开时,王泉还以为燕清秋是嫌他身上酒气太重,又见他已经醒来,燕清秋不愿意与他待在一处了呢!

    可是谁知,这厢王泉还没来得及庆幸今夜不用为不与燕清秋‘洞’房而找借口了时,那厢,燕清秋就悄无声息地再次回到了金丝楠木大‘床’前,并且继续如先前那般,在他身边的‘床’沿上坐了下来……

    与端坐在金丝楠木大‘床’边的燕清秋静默对视,王泉的内心是无奈的:他家爷要他代替爷去与皓月公主大婚,他去了;大婚庆典结束以后,该祭拜的神明他王泉挨个都祭拜了一遍,连那带着浓浓苦味的合卺酒,他王泉也替他家爷喝了;甚至到了晚间的宴席,他王泉也顶着他家爷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去参加了,他现在就希望有谁能来告诉他现在该怎么办?!!

    他王泉可以易容成他家爷的模样,代替他家爷去崇阳殿参加大婚庆典,也可以顶着他家爷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去正阳殿与赤冰国的一众文武大臣们推杯换盏、虚与委蛇,但是,他王泉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代替他家爷,去与皓月公主,与他家爷的太子妃入‘洞’房啊!

    可是……这位从燕国远道而来的皓月公主实在是太美了啊!不仅肤如凝脂,还有她那凹凸有致、********,细腰不盈一握的完美身材,即便是宽大厚重的嫁衣都遮挡不住!

    而且,如此近的距离,王泉隐约间,似乎能在充斥着熏人酒气的空气里,嗅到一股来自于这位燕国的皓月公主身上的馨香!那是一种淡然的,让人嗅之心神舒畅的馨香,很像王泉曾经不经意间从冷晴身上嗅到过的那种馨香……

    如此身带馨香,面容眉目如画、‘花’容月貌、‘玉’洁冰清、倾国倾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出尘脱俗、白璧无瑕、品貌端庄、丽质天成、国‘色’天香、玲珑剔透,身材又极其‘诱’人的人间尤物,任哪个男子看见了,怕是都会无法自抑地血脉喷张吧!

    酒这种东西本就可以令人心生‘迷’‘乱’,相比于平常,王泉此时不过刚从醉酒中醒来,王泉体内的酒‘精’还没有被消化,而王泉的四周更是充斥着熏人的酒气,这种种因素叠加,便是此刻坐在王泉身边的,只是一名姿容普通的‘女’子,王泉怕是都会忍不住有那方面的想法!更何况,此刻醉酒方醒的王泉还是面对着如此一名人间尤物!!

    虽然,此时此刻,这名人间尤物只是静静地坐在金丝楠木大‘床’边,眉目柔顺地垂眸看着四仰八叉地仰躺在金丝楠木大‘床’上的王泉,可是,王泉却深深觉得,如此静若处子的贤淑模样,让这名人间尤物越发显得美丽不可方物、勾人心魄啊……

    随着时间的流逝,多看燕清秋一眼,王泉就能更加清晰地感觉到他体内的某种兴奋因子就越发地趋于活跃,甚至有爆发的倾向!

    感受着体内越发活跃兴奋的那种血脉喷张的感觉,王泉真的很担心!王泉担心他会一个控制不好,会忍不住将他家爷这位刚过‘门’儿的太子妃给扑倒!

    如此思索一番,王泉深觉他不能任由燕清秋继续这般杵在他的身边了!

    王泉想了想,他需要做些什么,让这位皓月公主主动远离这张金丝楠木大‘床’才是!若他不能让这位皓月公主远离这张金丝楠木大‘床’,那么,就只有他自己离开这张金丝楠木大‘床’了!

    于是,就见自醒来便始终保持着四仰八叉地仰躺在金丝楠木大‘床’上的姿势的王泉以双手撑‘床’,动作缓慢地爬起身,而后又动作缓慢地盘起了双‘腿’,由躺姿改为了坐姿。

    王泉之所以动作缓慢,到不是因为王泉先前醉酒的缘故,相反,即便是醉酒状态,只要王泉的神智还保留着一分清醒,王泉的身手便能依然如平常一般灵活敏捷。更何况,王泉此时已经从醉酒的状态中醒来有一阵时间了。

    综上所述,王泉之所以动作缓慢,是王泉故意为之的。只因为王泉怕他翻身而起的动作太过敏捷,恐易招惹燕清秋生疑。

    于是,灯火通明的清心殿后殿中,就见易容成炎子明的模样,穿着一身淡黄‘色’储君朝服的王泉盘膝坐在金丝楠木大‘床’上,与穿着一身大红‘色’百鸟朝凰嫁衣,端坐在金丝楠木大‘床’边的燕清秋面面相对,眉目传情……啊呸!是两两相望!

    与燕清秋对视不过须臾,王泉便缓缓张口,以内息改变他的嗓音,用炎子明那特有的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嗓音,对端坐在金丝楠木大‘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的燕清秋缓缓说道:“那个,皓月公主啊,你看咱们白天都累了一天,眼下这天都这么晚了,咱都该睡了哈……”

    话说到一半,王泉却略带犹豫地停住了话头。

    到不是王泉有意将这番话说得如此模糊不清、模拟两可、让人误会,实在是王泉这么一个身长九尺的大男人,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希望燕清秋这么一位娇滴滴的异国公主去睡这后殿中的那张长榻的自‘私’想法……

    诚然,作为一个身长九尺的大男人,王泉到是可以去睡那张还算软和的长榻,但是……长榻再软和,到底是及不上他家爷这位赤冰国储君专用的这张金丝楠木大‘床’舒适啊!

    其实吧,王泉之所以不愿意将他身下的金丝楠木大‘床’让出来,主要还是因为王泉和牧文一同住在右侧殿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是王泉睡榻,牧文睡‘床’的。

    之所以王泉睡榻,牧文睡‘床’,一则是因为牧文白日里需要‘操’持炎子明与王泉二人的膳食;二则,便是因为牧文夜里格外警醒,清心殿方圆五百米以内,只要稍有异常,牧文就醒了。

    作为从小打一块长大,同甘共苦过来的好兄弟,主要是终日无所事事的王泉实在不忍心让牧文去睡右侧殿中那张硬邦邦的,能硌死人的长榻。

    长久睡榻,导致王泉若能在右侧殿内偶尔睡上一次‘床’,王泉就能自我感动上好几天。当然了,这是在王泉不曾睡过清心殿后殿内,专属于炎子明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床’前的想法。

    自从早几年,王泉初次易容成炎子明的模样,顶替炎子明的身份,在这清心殿内充当起“煦太子”,睡过一次清心殿后殿内,专属于炎子明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床’后,王泉就始终觉得,右侧殿内的那张同为金丝楠木的‘床’,真是半分也及不上后殿内,专属于炎子明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床’舒适。

    可是,王泉若想睡后殿内专属于炎子明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床’,就只能是炎子明易容成王泉的模样,带着牧文出宫,王泉则反过来易容成炎子明的模样,在清心殿内伪装成“煦太子”的时候,王泉才敢名正言顺地去睡后殿内专属于炎子明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床’。

    王泉为人虽有些跳脱,无论办什么事总带着七分玩‘性’,可玩笑的时候归玩笑,主子始终是主子,属下就是属下,即便炎子明对王泉再好,即便炎子明再如何拿王泉当兄弟,王泉也始终牢记着他的本分,不敢有任何逾越本分的行为。

    因此,若是炎子明在宫中的时候,无论炎子明是否在清心殿中,亦或者炎子明是否在惟德宫内,王泉都绝对不会去碰清心殿后殿中,专属于炎子明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床’的。

    王泉如此自制,完全无关乎炎子明看得见与否,而是这是王泉作为一个属下的本分。

    因为上述这些原因,王泉就想啊,眼下他既然易容成了他家爷的模样,那他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睡专属于他家爷的这张金丝楠木大‘床’了,并且,这完全不能算是他王泉逾越了主仆身份好嘛!既如此,他王泉为何要放着如此绝佳的机会‘浪’费不用呢?!

    当然了,若是今夜坐在王泉面前的,是王泉的熟悉之人,王泉今夜到是可以慷慨地将他身下的金丝楠木大‘床’让给对方休息的。

    远的咱们自然不说,咱们就说近处的:牧文自不必提,那是王泉二十余年的好兄弟,对于牧文,王泉没有什么舍不得的。那咱们就说冷晴吧!

    若是今夜坐在王泉旁边的人是冷晴,王泉肯定二话不说地就下‘床’睡榻去了,可是……

    眼下坐在王泉身边的人,是这位从燕国来的皓月公主,王泉可没大方到将明明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睡的金丝楠木大‘床’,让给这么一个初来乍到的陌生人。

    即便对方是位娇滴滴、自小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没有尝过任何辛苦,美丽不可方物的异国公主那也无法磨灭王泉想要独享专属于炎子明的这张金丝楠木大‘床’的想法!

    诚然王泉的想法十分自‘私’,但王泉的想法无疑是非常纯洁的。

    但是,咱们那位来自燕国的皓月公主燕清秋,可就着实将王泉那只说了一半,剩下一半被王泉自个儿咽下肚里去的话给想歪了……

    与王泉那自‘私’却纯洁的想法不同的是,在听王泉说出“你看咱们白天都累了一天,眼下这天都这么晚了,咱都该睡了”这番话后,燕清秋却是想到了另一层上去了。

    咳咳!即便不写出来,想必大家也能猜到咱们的皓月公主将王泉那未尽的话想到哪一层去了罢!

    无需猜疑,咱们清纯(真的是清纯吗?)无暇的皓月公主,在听闻王泉那一番说一半留一半的话后,想到的,就是‘洞’房‘花’烛夜!!

    不过,真要说起来,也不怪燕清秋会往‘洞’房‘花’烛夜那方面想,毕竟,王泉刚刚那一番话,实在太过容易让人产生误解了好嘛!

    况且,聪明人本就喜爱延伸联想,聪明如燕清秋,在听闻王泉那一番犹豫不决,模糊不清的言辞后,燕清秋自然而然地就会运转大脑,延伸联想。

    如此一来,燕清秋自然就会联想到,王泉那番意犹未尽,看似模糊不清的言辞,其实是在委婉地提示她时间很晚了,他们该举行“‘洞’房‘花’烛夜”之礼了!

    当然了,即便王泉不说那般语意模糊不清的言辞,就眼下的情况而言,燕清秋本就该与炎子明‘洞’房‘花’烛夜的,看清楚了,燕清秋的‘洞’房对象是炎!子!明!不是王泉……

    而在误解了王泉那番未说完的话后,燕清秋当即在她心中自问:为何嫁人?嫁人为何?

    古语有云:“‘妇’人有三从之义,无专用之道。故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

    又有古语云:“九嫔掌‘妇’学之法,以九教御:‘妇’德、‘妇’言、‘妇’容、‘妇’功。”

    熟读各类经史的燕清秋自然懂得何为“三从四德”,于是,自问之后,燕清秋随即又在她心中自解疑问:嫁人,就是要‘侍’奉夫君,以夫君为天,凡事以夫君为先,应夫君所求,予夫君所需。

    虽是自问自解,但燕清秋已然有了正确的方向,已然清楚,接下来,她该如何去做了。

    ...
正文 第十六章 败事有余1
    &bp;&bp;&bp;&bp;看着盘膝坐在金丝楠木大‘床’上,穿着一身淡黄‘色’储君朝服,相貌美丽得仿似妖孽横生、祸国殃民的“赤冰国储君”,燕清秋那白皙如‘玉’的双颊,悄悄地浮上了一抹奇特的红晕。

    燕清秋今年才到二九年华,虽然在这个早熟早育的异世,燕清秋在这个年纪嫁人,已经十分晚了,但是,毕竟燕清秋才年方十八,燕清秋的内心,依然怀揣着一颗少‘女’心,即是少‘女’,又如何能不怀‘春’?

    虽然燕清秋未曾经过人事,但是,此番远嫁赤冰国,燕国皇宫内廷里的教导嬷嬷该教导给燕清秋知晓的东西,那是一样也不落地都教导给燕清秋了的。

    其实,若是燕清秋只是嫁与燕国中人,那么,燕清秋出嫁当日,是可以将燕国皇宫内廷里的教导嬷嬷带一名出宫去的。如此一来,等到燕清秋成婚以后,若燕清秋还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向她带出宫去的那名教导嬷嬷请教。

    可是,此番燕清秋不是嫁给燕国内的哪一名皇亲贵胄、世家公卿,而是远嫁到千里之外的赤冰国!

    数月前,在燕国,当燕清秋将于端午佳节五月初五远嫁赤冰国,嫁与赤冰国当朝煦太子为太子妃的旨意颁下去以后,放眼燕国上下,只要是个明白人都知道,一旦燕清秋嫁入赤冰国为太子妃,终此一生,燕清秋都回燕无望……

    而燕国皇宫内廷里,能成为正经的教导嬷嬷的,都是上了年岁的。那些教导嬷嬷中,即便是最年轻的,也在五十岁上下。

    但是,在皇宫内廷这种‘波’诡云谲的地方,资历、经验以及办事能力与年纪是成正比的,换而言之,年纪越大的教导嬷嬷,懂得的越多,办起事情来也越周到。而相对的,年纪越轻的教导嬷嬷,许多事情就越照顾不周,懂得的也相对较少。

    因此,若是让燕清秋带一名燕国皇宫内廷里的教导嬷嬷一同陪她远嫁去赤冰国,最佳的选择,自然是选择那些六十岁上下的教导嬷嬷。

    六十岁上下固然已经老态龙钟了,但是这个年龄段的教导嬷嬷,早已经在皇宫内廷那种‘波’诡云谲的地方修炼成‘精’了,无论是办事手段还是懂得的事情,都远远要比那些五十岁上下的教导嬷嬷高出许多。

    但是,却也正因此,燕清秋反而无法将燕国皇宫内廷里的教导嬷嬷一同带到这赤冰国来,哪怕燕清秋其实只需要一名教导嬷嬷随她远行。

    且不说那些年纪一大把的教导嬷嬷们受不住长达数千里的舟车劳顿,单是人越老越念旧这一点,就让那些已经上了年纪的教导嬷嬷们,不愿意在这种已经一脚踏进棺材里的年纪离开燕国、离开生养她们数十年的故土。

    话说忠诚这回事儿吧,自古都是靠负责付出忠诚的人自愿的,勉强是勉强不来的。

    金钱与权势虽然可以换取到短暂的忠诚,却无法换取一辈子的忠诚

    若是负责付出忠诚的人遇上了比他(她)的现任主子更有金钱、手中权势更大的主子,那么,负责付出忠诚的人就极容易生出背主之心、干出背主之事!

    即便金钱与权势可以换取某一人或某些人一辈子的忠诚,但!想必付出金钱与手握权势的人,也不一定能全然相信负责付出忠诚的人罢,如此,只能换来惶惶而不可终日。

    关于上述这种种,曾经身为燕国当朝太子,自小就遭受过各种明算、暗算与背叛,历经多少生死,而今已然贵为燕国燕昌帝的燕天无疑是最为清楚不过的。

    不过,即便如今燕天已贵为燕国最至高无上的男人,成为燕国最高的制裁者,手握生杀予夺大权、执掌燕国百官与万民生死的天子,燕天也知道,“忠诚”这种东西,不是他凭借手中天子的无上权势就可以得到的。

    或许,燕国的文武百官因为畏惧天子的权势,表面上对他燕天俯首称臣、忠心耿耿,但是,那些文武百官的内心究竟是如何想他燕天的,那就只有那些文武百官自己个儿知道了。

    从燕国皇子,到燕国太子,再到燕国天子,几十年的汲汲营营、步步惊心,燕天早已明白一个道理:人心隔肚皮,你永远也不知道对方内心的真实想法。

    综上所述,燕天太过明白,若是他以天子身份强迫燕国皇宫内廷里的那些教导嬷嬷跟随燕清秋远嫁到赤冰国,虽然表面上那些教导嬷嬷不会有任何违逆之举,可终究会让那名跟随燕清秋远嫁赤冰国的教导嬷嬷心存芥蒂,而人心一旦生出芥蒂,就极容易生出背主之心!

    如此,与其勉强燕国皇宫内廷里那些上了年岁的教导嬷嬷长途跋涉地跟随燕清秋一起远嫁到赤冰国,不如趁着燕清秋尚未出嫁,还在燕国,还有时间学习,让内廷里资格最老的教导嬷嬷多多教导教导燕清秋。

    于是,在燕清秋与炎子明的婚约敲定以后,燕天钦点了燕国皇宫内廷里资格最老的一名教导嬷嬷,让其在燕清秋出嫁之前,对燕清秋倾囊相授,不得藏‘私’。

    燕天如此安排,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心知肚明是为何。被燕天钦点负责教导燕清秋人事的那名教导嬷嬷,自然也是明白的。

    不过,因为燕天的决定,那名教导嬷嬷避开了晚年背井离乡的辛酸,那名教导嬷嬷不免对燕天生出了几分感恩。

    因为心有感恩,被钦点教导燕清秋人事的那名教导嬷嬷去到燕清秋身边后,十分尽心尽责,毫不藏‘私’,呕心沥血地教导了燕清秋月余。

    那名教导嬷嬷深知,她若不趁着燕清秋还在燕国,不一次‘性’将她懂得的全部教导给燕清秋,那么……等到燕清秋远嫁到赤冰国以后,可就没人能再教导燕清秋了!

    话说燕清秋本就聪颖,领悟力极强,而负责教导燕清秋人事的那位教导嬷嬷不仅资格极老,又极为尽心尽责,堪称是言传身教,因此,虽只有月余时间,但该学会的,该懂得的事情,燕清秋都会都懂了,眼下燕清秋缺乏的,只是实战经验。

    此刻,燕清秋的心理活动有些复杂,却也十分单纯:方才“赤冰国储君”已经委婉地提示她了,她……是应该矜持些呢?还是应该主动些呢?嗯……既然“赤冰国储君”先开口提示她了,且“赤冰国储君”说完话后便一直将她看着,那应当是希望她主动些的吧……

    那厢,盘膝坐在金丝楠木大‘床’上的王泉自然不知燕清秋心中所想,一心想要霸占着他身下那张金丝楠木大‘床’的王泉只瞧见,在他说出那番说一半留一半,很有些意味不明的话后,端坐于金丝楠木大‘床’边,与他仅有一人之隔,原本一直神‘色’泰然地看着他的那位从燕国远嫁而来的皓月公主面上的泰然神‘色’忽地显现出几分犹豫。

    正当王泉对燕清秋的神‘色’变化感到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却见,那位皓月公主竟然红着一张俏脸,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倾身,同时伸出了她那双莹白如‘玉’的小手,却是奔着他腰间系着的那条墨绿‘色’的,正中嵌着一块闪闪发亮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红宝石,左侧垂着一条两端系着羊脂白‘玉’佩的金黄‘色’宫绦的暗纹繁‘花’宽腰带去的!!!

    而这厢,其实,在燕清秋朝着“赤冰国储君”腰间系着的那条墨绿‘色’暗纹繁‘花’宽腰带伸出她那双莹白如‘玉’的小手之前,燕清秋的内心也是经过一番‘激’烈的挣扎的:她此时究竟应该矜持不动?还是主动出击??

    在这二者上,燕清秋挣扎了许久,终究,曾在燕国教导过燕清秋人事的那位教导嬷嬷说过的话,洗刷了燕清秋内心的一切挣扎

    虽然,在燕清秋懂事以后,燕清秋的母后就曾一再告诉燕清秋,‘女’子在男子面前应该矜持,尤其燕清秋还是贵为公主之身,是燕国当今最尊贵的一位公主殿下,燕清秋就更应当严守“矜持”,不能让任何男子瞧轻了燕清秋。

    尽管燕清秋起初也觉得她的母后说得很有道理,但是,燕清秋最终却觉得,教导她人事的那位教导嬷嬷说的也很有道理,甚至比她母后说过的话还要有道理

    ‘女’子固然是要矜持的,只不过是在外男面前,‘女’子必须矜持,但在自家的相公面前,“矜持”二字是可以暂且放在一旁的。

    而且,那位教导燕清秋人事的教导嬷嬷还说,赤冰国储君为人有些憨傻,待到‘洞’房‘花’烛夜时,赤冰国储君不一定懂得该如何做才是正确的,而她燕清秋虽口不能言,但人却是正常聪慧的,届时,只怕还是需要她这位太子妃主动一些才好……

    因为上述种种,这才促使了燕清秋摒弃了一切男‘女’之妨、‘女’子矜持,主动朝着王泉腰间系着的那条墨绿‘色’暗纹繁‘花’宽腰带伸出了她那双莹白如‘玉’的小手……

    当燕清秋觉得,一切都在朝着她预想的方向走时,意外却徒然发生

    当燕清秋那双莹白如‘玉’的小手即将触碰到“赤冰国储君”腰间系着的那条墨绿‘色’暗纹繁‘花’宽腰带时,“赤冰国储君”却一反先前慢腾腾的动作,十分敏捷地躲开了!!

    于是,不过眨眼间的转变,就见灯火通明的后殿内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床’上,坐在金丝楠木大‘床’边,穿着一身大红‘色’百鸟朝凰嫁衣的燕清秋保持着上半身前倾,双手前伸去解王泉的腰带的姿势……

    而金丝楠木大‘床’最里面的角落里,穿一身淡黄‘色’储君朝服的王泉背部靠墙地缩在那一方角落里,且王泉的双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正好护在他腰间系着的那条墨绿‘色’暗纹繁‘花’宽腰带正中嵌着的那块红宝石上那是解开王泉腰间那条腰带的扣子所在……

    许是这一番转变太过迅速,燕清秋尚未来得及反应,因此,燕清秋面上,方才因为主动去解王泉腰带而因心中羞涩生出的红晕还未来得及消退。

    过了须臾,燕清秋才缓缓直起身,同时将她伸出去,意图“作‘乱’”的那双莹白‘玉’如的小手收了回来,可是,收回的双手却又不知该放在何处才好…… .首发

    最终,就见燕清秋缓缓握拳地将她收回的双手搁置于她的双‘腿’上,局促之情溢于言表。

    这厢,已然恢复到端坐之姿,面上仍带着淡淡红晕的燕清秋忍不住偷偷抬眸看向不知怎么竟然瞬间就躲到金丝楠木大‘床’最里面的角落里去的那位“赤冰国储君”,燕清秋略有些郁闷地想着:这……与她预料的不一样啊!“赤冰国储君”……不!是她的夫君……为何要躲开她呢?难道……是她做错了什么,以至夫君他不愿意与她行“‘洞’房‘花’烛夜”之礼吗?

    相较于心内郁闷不已、惶‘惑’不解的燕清秋,那厢,因为窥探出了燕清秋的意图,而被燕清秋吓得不管不顾地施展了幻影踪,瞬间便躲到金丝楠木大‘床’最里面的角落里去的王泉则已经彻底懵‘逼’了

    诚然,在燕清秋‘欲’要去解王泉的腰带之前,王泉已经被酒‘精’麻醉得不分东南西北了,即便后来王泉因为燕清秋喂茶的举动而醒了过来,但是,王泉的大脑还是有些浑浑噩噩的,这也是为何王泉醒后却始终维持着那极其不雅观的四仰八叉地仰躺在金丝楠木大‘床’上的动作不起身的原因。

    后来,因为实际情况并不容许王泉一直四仰八叉地仰躺在那张金丝楠木大‘床’上,王泉便从躺姿改为了坐姿,而坐起身后的王泉本意是准备与燕清秋好生说道说道,让燕清秋自己主动远离他身下的金丝楠木大‘床’的。

    然而,现实着实让王泉倍感郁闷与惊恐

    老天爷呐!他只是想让那位皓月公主主动远离他身下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床’,自己个儿去睡长榻而已,可是,谁曾想到,那位从燕国远嫁而来的皓月公主竟然……竟然如此地奔放不羁!!简直比他王泉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
正文 第十七章 败事有余2
    &bp;&bp;&bp;&bp;因为很久以前就摒弃了男‘女’之情的缘故,王泉与燕清秋一般,从未曾经过人事。

    但俗话说的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没生过孩子还没听过娃哭?

    王泉虽从未曾经过人事,但王泉好歹也活了二十五载,且王泉并非木讷得不解风情,一心只有炎子明这位主子的牧文,以王泉的活泛程度,即便无人教导,但该明白的事情,王泉还是明白的。

    因此,当王泉看见燕清秋朝他腰间系着的那条墨绿‘色’暗纹繁‘花’宽腰带伸出双手时,王泉的大脑就极快速地运转了起来:这位燕国公主想干什么?

    不过最终,在燕清秋的双手触碰到王泉腰间系着的那条墨绿‘色’暗纹繁‘花’宽腰带的前一刻,王泉仍未想出答案,但是!王泉的身体却快过他大脑反应地先一步敏捷地躲开了。

    也许,王泉能身体快过他大脑反应地先一步敏捷地躲开了燕清秋伸向他腰带的双手,是因为王泉潜意识里知道,燕清秋之所以突然朝着他那条系在腰间的墨绿‘色’暗纹繁‘花’宽腰带伸出双手,绝非因为燕清秋单纯地好奇他腰间系着的那条墨绿‘色’暗纹繁‘花’宽腰带的设计,想要取下来观赏一二……

    当然了,上述仅仅只是调侃之言,真正促使王泉如此身手敏捷,连隐藏身手都顾不上地施展幻影踪躲避燕清秋的主要原因其实是

    燕清秋与炎子明的婚事,是赤冰国皇后上官媚‘私’下里为炎子明敲定的,而对于上官媚与炎子明之间的复杂关系,如今还安然活着的知"q r"已非常稀少了,而王泉,就是那为数不多的知"q r"之一……

    因为上官媚主动‘插’手了燕清秋与炎子明的婚约这一层关系,王泉本就已然对燕清秋嫁给炎子明一事心存疑虑了。

    因为心中对燕清秋远嫁给炎子明一事心存疑虑,这才促使了当初炎子明与燕清秋的婚事敲定以后,王泉会毫不犹豫地派多方人马去燕国查探燕清秋的底细的原因。

    尽管,在一番查探之下,王泉最终得到的结果是没有结果燕清秋的底细简直比刚做出来的澄新的宣旨还要干净清透,从十八年前燕清秋出生,到燕天宣布燕清秋即将远嫁赤冰国为太子妃,这之间整整十八载,燕清秋的所有经历简直是一目既明!

    但越是如此,燕清秋这十八年来的经历越是干净得纤尘不染,王泉对燕清秋嫁给炎子明的目的就越发心存疑虑。

    大家可以想象,早在燕清秋远嫁到赤冰国以前,王泉就已经对燕清秋心有存见了,结果燕清秋到好,燕清秋一行人等抵达赤冰国皇宫的第二日,作为燕国送嫁使臣的‘玉’荣夫人就迫不及待地携手欧阳烨上惟德宫找炎子明的茬儿……

    如此两厢因素叠加,这无疑让王泉心中对燕清秋更加存有疑虑与警惕!

    并且,今日在崇阳殿前见到燕清秋时,王泉甚至想过,待燕清秋与炎子明成婚后,他若察觉到燕清秋来者不善,亦或者燕清秋做出了什么会损害到炎子明的利益的事情,王泉定然不会对燕清秋手下留情!

    但是,在此之前,王泉却也记得,早在白日里,他王泉代替炎子明与燕清秋在崇阳殿前举行大婚典礼时,燕清秋就已经被冠上了“赤冰国煦太子之太子妃”的头衔。

    此时此刻,燕清秋,就是他王泉的主子的结发之妻!

    作为一名下属,王泉十分清楚,除非迫不得已,那么他王泉便理当与燕清秋这位横空冒出来的‘女’主子保持距离,避免一切的身体接触!即便,是燕清秋主动接触他王泉的,他王泉,也应当理智地不问缘由地避让!

    诚然,燕清秋无论是身材还是相貌,均十分美丽,还有燕清秋身上那股淡淡的让人嗅之心神舒畅的馨香,即便用“人间尤物”一词,都不足以形容燕清秋的美丽。

    而面对如此美丽的燕清秋,诚然王泉的确心生过那方面的想法,但是,燕清秋的美丽也仅仅只能让王泉心中生出那股只要是正常男子都会生出的感觉罢了。

    在燕清秋不曾做出有损炎子明的利益的事情之前,燕清秋就是王泉第二顺位的主子。而主子与下属的身份,是不可逆地摆在那里的,作为一名对炎子明忠心耿耿的下属,王泉是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做出对不住炎子明这位主子的事情来的!

    于是,面对燕清秋伸手‘欲’要解他的腰带的行为,王泉的身体先他大脑一步地做出了相对的,正确的反应……

    咱们话说回来,若说在此之前,王泉的酒还没有完全醒来,那么,在经历了这么一番意料之外的变故,在遭受了险些被燕清秋解掉腰带的惊悚事情之后……

    说实话,王泉脑子里那点仅剩的醉意已然被吓得飞奔去了九霄云外,人也立时清醒了过来,且是彻彻底底的清醒!

    缩在金丝楠木大‘床’的角落里,满心戒备地看着端坐在金丝楠木大‘床’边,一脸局促却双颊泛红地将他看着的燕清秋,王泉可不会傻乎乎地什么都看不明白!也正因此,王泉竟第一次觉得他的脑子不够用了:

    ‘乱’套了!‘乱’套了!!全都‘乱’套了!!!他‘奶’‘奶’个‘腿’儿的!今儿个是他家爷的‘洞’房‘花’烛夜,可不是他王泉的‘洞’房‘花’烛夜啊!!他王泉今儿个只是临危受命,代替他家爷拜个堂、喝个合卺酒而已,可不敢连‘洞’房都替他家爷一起入了啊!!

    他王泉今儿个要是被这位燕国公主给解了腰带、扒了衣裳,就算他王泉没有睡这位燕国公主,明儿个等他家爷回来了,他对他家爷也不好‘交’代啊!!

    若是他王泉今儿个敢和这位燕国公主同‘床’而眠,他敢保证,他家爷明儿个就能活活扒掉他王泉一层皮!若是他王泉今儿个真睡了这位燕国公主……

    想到这里,王泉有些绝望地闭起了双眸:若是他王泉今儿个真睡了这位燕国公主,不用等明儿个他家爷回来了,他自己动手切干净了去与那曹大狗‘腿’作伴吧!(注:曹大狗‘腿’,王泉对曹行的谑称。曹行,赤冰国皇贵妃陈‘玉’华身边伺候了二十多年的宦人。)

    王泉此番的惶恐并非作假,而是依照王泉对炎子明的了解,炎子明的确能对王泉做出这些事情来!

    诚然,从炎子明与燕清秋的婚事敲定至今,炎子明至今都不曾瞧见过燕清秋的长相

    因燕清秋常年幽居于修建在燕国皇宫太液湖上的秋水阁中的缘故,别说燕国外人了,就连经常在燕国皇宫内各处走动的人,都甚少有机会瞧见燕清秋。

    而自燕清秋出生这十八年来,无论是燕昌帝燕天还是其皇后陆熏,亦或者燕清秋自己,均从不曾让任何画师为燕清秋作画。不仅如此,偌大的燕国皇宫内,竟连半副与燕清秋有关的画作都找不到!

    因此,当初王泉下令调查燕清秋时,即便王泉手底下的人挖空了心思、想尽了办法,也无法‘弄’到燕清秋的肖像画,连燕清秋的侧面画像都‘弄’不到!

    如此一来,别说对燕清秋其人毫不关心的炎子明了,就连下令要彻查燕清秋的王泉,在今日举行大婚庆典之前,王泉亦不知晓这位燕国皓月公主的容貌如何。

    为何说炎子明对他即将迎娶进‘门’的结发之妻毫不关心呢?原因便是

    炎子明现在仅仅身居赤冰国储君之位,在炎子明的羽翼丰满之前,在炎子明荣登赤冰国的天子之位之前,炎子明无法也不能反抗他的父皇和母后为其所作出的任何决定,这其中,便包括炎子明的太子妃之位上坐的是何人。

    旁的不说,且说自古婚嫁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炎子明贵为赤冰国的当朝储君,在太子妃的人选上,炎子明也无法随心所‘欲’地自由选择。即便今日炎子明迎娶的不是燕国的这位皓月公主,也会是萧国公主、惠国公主、大章国公主……

    而自古以来,无论哪一朝哪一代,绝大多数的储君,都无法随心所‘欲’地自由选择他的结发之妻,也就是太子妃的人选。

    从炎子明明白他身为储君的责任的那一日起,炎子明就已经预料到了,日后,他并无可能随他心意地迎娶一名他想迎娶的‘女’子做他的太子妃。

    夫妻同心这种事情,在薄情寡义的天家,几乎是不存在的。

    泱泱天成大陆,又有几名天家夫妻能如那燕国的燕昌帝燕天及其皇后陆熏一般夫妻恩爱、琴瑟和谐??

    综上所述,早在很久以前,炎子明就已经不关心日后他的太子妃人选是谁一事了,因为炎子明知道,只要他一日在赤冰国储君的位置上坐着,那么,在太子妃的人选上,他炎子明,就一日无权自己选择。

    又或者说,即便给与炎子明自己选择太子妃人选的权利,只怕炎子明也会先以国家、以他自己的利益为先选择一名对现下稳固他的储君之位、日后稳固他的帝王之位,还有益于赤冰国百官与万民的‘女’子为太子妃……

    既然如此,无论炎子明最终迎娶哪一名‘女’子为太子妃,绝大多数的可能都将与男‘女’之情无关……

    也正因此,王泉一直都知道,炎子明之所以愿意迎娶燕清秋,只是因为燕清秋是炎子明的母后赤冰国皇后上官媚为炎子明择定的妻子。而此时的炎子明,也的确需要一位身份显赫,但在赤冰国内无任何外戚背景的太子妃来“辅助”炎子明稳定大局。

    综上所述,这便是炎子明不关心他即将迎娶进‘门’的结发之妻是何人,身高、身形、长相如何的原因。炎子明需要的,只是他的结发之妻有一个无比显赫的出身,如此足矣!

    炎子明本就不在乎燕清秋究竟是何方神圣,如今炎子明更是连燕清秋的面都不曾见过,炎子明对燕清秋,自然更无甚男‘女’之情可言。

    但是!即便炎子明对燕清秋无丝毫男‘女’之情;即便此时此刻,王泉是易容成了炎子明的模样;即便是燕清秋先朝王泉伸出的双手……王泉也不能对燕清秋做出任何不轨之举!

    原因无他,只因燕清秋之于炎子明,有无男‘女’之情根本无关紧要,紧要的是

    经过了白日里,在崇阳殿前举行的那一场万众瞩目的大婚庆典后,燕清秋已然是炎子明名正言顺的结发之妻了。

    只这一点,就足够让身为炎子明下属的王泉对燕清秋敬而远之!

    从王泉儿时懂事的时候起,王泉就知道炎子明是主子,是这间清心殿的主子,是这座惟德宫的主子,更是整个赤冰国未来的主子!

    王泉更加知道无论日后炎子明是什么地界、什么人的主子,都无法改变,炎子明从小就是王泉的主子,以后的以后亦是王泉的主子这一事实!

    何为主子?主子就是下属应当敬重、不背叛、不离弃,虽不至于无论对错都言听计从,但绝对要忠心耿耿的人。并且,主子的权威,是下属不可以挑衅与轻视的。

    无论炎子明平日里对王泉和牧文有多好,即便炎子明慷慨大度到让王泉和牧文与其同桌而食,也无法改变炎子明是王泉和牧文的主子这一事实。

    炎子明作为主子,他自然可以纡尊降贵地将王泉和牧文当做兄弟手足来对待。但是,炎子明作为主子的权威,依然不容许身为下属的王泉和牧文去挑衅、轻视。

    若是今夜,王泉对燕清秋做出了什么不该王泉做的,且不说王泉睡不睡燕清秋,便是王泉搂一下抱一下燕清秋,这都无疑是在挑衅炎子明作为主子的权威!

    王泉深知,若是他主动逾越了下属的界限,做出了什么挑战炎子明权威的事情,依照炎子明的脾‘性’,轻,则王泉被炎子明单方面殴打一顿,断几根肋骨;其次,则是王泉被炎子明整治得堪比扒掉一层皮;若严重的话……

    王泉估‘摸’着,他可以直接‘交’代牧文为他准备身后事了……

    ...
正文 第十八章 败事有余3
    &bp;&bp;&bp;&bp;子夜,墨‘色’的天空上依然繁星点点,遥远的天际那抹清冷惨淡的上弦月亦始终斜斜地挂着,只是这漆黑的充满寒意的夜,越发显得黑沉了。

    无论站在哪个角度,随便扫视一眼,均可见偌大的清心殿的每一处屋檐、廊柱上,全部绑上了大红绸子,并且以往悬挂在殿中的各‘色’宫灯已经全部取下,换上了覆着红纱的宫灯。

    此刻,每一盏红纱宫灯都点亮着,将空‘荡’且冷清的清心殿照得无比明亮。

    清心殿外,是一片漆黑,寒意沁骨的世界,虽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却也漆黑得让人害怕。而清心殿内,却是处处灯烛高悬,步步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的景象。

    同样灯火通明的清心殿后殿中。

    殿中左侧那面墙壁下,规规矩矩地靠墙摆放着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床’上,头戴孔雀赤金凤冠,冠的正前方垂着十二条细致坠链而成的赤金链,身穿大红‘色’百鸟朝凰嫁衣,脚踩大红‘色’上绣戏水鸳鸯绣鞋,双手握拳地置于双‘腿’上的燕清秋姿容端庄地坐在金丝楠木大‘床’边,面上神‘色’略显局促不安。

    而在那张金丝楠木大‘床’最里面的光线无法照‘射’到的角落里,可见易容成炎子明,穿一身淡黄‘色’储君朝服,面‘色’因陷在‘阴’影里而晦暗不明的王泉背部靠墙地缩在那一方角落里,且王泉的双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正好护在他腰间系着的那条墨绿‘色’暗纹繁‘花’宽腰带正中嵌着的那块红宝石上那是解开王泉腰间那条腰带的扣子所在……

    王泉与燕清秋,就这般隔着一张金丝楠木大‘床’,保持着不远也不近的距离,一人面‘色’不明,一人神‘色’略显局促不安地相互静静地看着对方,任凭时间一分一秒地缓缓流逝……

    最终,还是缩在那张金丝楠木大‘床’最里面的光线无法照‘射’到的角落里的王泉率先有了动静

    只见,易容成了炎子明的模样,顶着炎子明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的王泉忽而挪动身形,慢腾腾地从金丝楠木大‘床’最里面的光线无法照‘射’到的角落里挪了出来。

    等到王泉离开了那处位于‘阴’影中的角落,便可瞧见,与炎子明那张生得祸国殃民的脸一模一样的那张脸上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异常。

    尽管王泉先前的行为与动作充满了警惕,但是此时却可瞧见,王泉面上神‘色’平静无澜,依然是那副‘唇’角挂着傻乎乎的笑容,神情憨傻的煦太子的模样。

    只是,在下‘床’的时候,任谁都看得出,王泉刻意避开了燕清秋所在的那方,绕到金丝楠木大‘床’的另一侧下了‘床’。

    这不废话吗!在经过了刚才险些被那位从燕国来的皓月公主解开腰带的事情之后,他王泉哪里还敢靠近那位燕国的皓月公主啊!!别待会儿他王泉刚一靠近,他的腰带啊衣裳的就被那位燕国的皓月公主给扒咯!

    为了安全起见,王泉觉得,他还是尽量与那位燕国的皓月公主保持些距离吧!绕一下道儿他王泉又不会少块‘肉’!相反,若是他离那位燕国的皓月公主太近,才危险吧!他王泉还不想这么快晚节不保!

    这厢,待到下了那张金丝楠木大‘床’后,王泉便转身,看向依然端坐于金丝楠木大‘床’边的燕清秋,王泉张了张口,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打破了满殿的沉静

    安静得呼吸可闻的后殿内,只听见王泉用炎子明那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嗓音,如是对端坐于金丝楠木大‘床’边的燕清秋说到:“那什么……皓月公主啊,今日忙碌了一天,你定然也累着了,这样吧!今夜这后殿我……咳咳……本殿下就让给你住好了。至于本殿下,今夜则去侧殿歇一宿哈……”

    如此说罢,也不等端坐于金丝楠木大‘床’边的燕清秋作出反应,王泉就果断地转身,绕过遮挡在金丝楠木大‘床’前的那扇约有一人多高、三米余长的,上面绣着‘波’澜壮阔的山河,每一条山脉河流都极其清晰仔细的屏风,朝着后殿那紧闭的殿‘门’走了过去。

    这厢,从王泉忽而挪动身形,慢腾腾地从金丝楠木大‘床’最里面的光线无法照‘射’到的角落里挪了出来,再到王泉爬下金丝楠木大‘床’,始终没有动静的燕清秋在王泉转身离去后,燕清秋终于站起身,朝着已然绕过屏风的王泉跟了上去。

    因为后殿内的地上铺满了厚实保暖的羊‘毛’毡的关系,无论是王泉还是燕清秋,二人行走其上,均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唯一不同的是,走在前方的王泉似乎是在奔逃,因此,王泉的脚步略显急促,但步伐并不凌‘乱’。

    而跟在王泉身后的燕清秋,因为燕清秋想要赶在“煦太子”走出后殿之前拦住“煦太子”,但碍于她那一双三寸金莲,燕清秋的步伐无法迈得太大,因此,燕清秋只能迈着小碎步,尽力跟上她前方快步行走的“煦太子”,却始终无法超过“煦太子”。

    从金丝楠木大‘床’到后殿的殿‘门’处,这段距离说不上长,但也有十来米的距离,但因后殿内的地面上铺了满地的厚实羊‘毛’毡,而燕清秋又人轻体瘦的,走起路来本就没多少脚步声,如此一来,燕清秋在这后殿中行走,几乎就跟飘‘荡’一般半点声响也无。

    至于王泉,王泉虽然有十分强大的内息,可以察觉他周身三百米以内的动静,但因王泉心中此时只想尽快离开这后殿,离燕清秋远远儿地,是以,王泉便也一直没留心到,他的身后,竟然还无声无息地跟着一个燕清秋……

    那厢,直到王泉都已经走到了后殿那紧闭的殿‘门’前了,王泉停步‘欲’去打开殿‘门’时,静下来的王泉这才忽而察觉到,燕清秋竟尾随其后地跟了过来!

    于是,就见停步于后殿那紧闭的殿‘门’前,已经抬起一只手,准备去打开后殿那紧闭的殿‘门’的王泉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但是,在转身看向跟在他身后的燕清秋的那一瞬间,王泉那皱起的眉头已然展平,又恢复到了先前那副‘唇’角带笑的憨傻太子的模样。

    跟随在王泉身后的燕清秋早在看见王泉停步时,燕清秋就已经下意识地也放慢了脚步,此时王泉忽而转身,燕清秋便也顺势停住了脚步,站在了距离王泉不过三步之遥的地方,神‘色’静然地看着背对着后殿那紧闭的殿‘门’的王泉。

    这厢,站在后殿那紧闭的殿‘门’前,看着头戴孔雀赤金凤冠,面容被冠的正前方垂着的十二条细致坠链而成的赤金链隐约遮挡着,身穿大红‘色’百鸟朝凰嫁衣,双手‘交’叠着轻贴于她的腹前,脚踩大红‘色’上绣戏水鸳鸯绣鞋,站在距他不过三步之遥的地方,姿态端庄,神‘色’静然地看着他的那位从燕国来的皓月公主,王泉心里竟生出了一种‘毛’‘毛’的感觉:这位燕国公主怎么跟个冤魂一样儿啊!从头到尾一句话也不说就算了,这会儿他要走,她还是不出声,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跟着!

    与静静地站在那方的,穿着一身大红‘色’嫁衣的燕清秋面面相对,王泉有些不可抑制地咽下一口唾沫:得亏他王泉内息高强,只要稍微静下心来,就能察觉到身后有人!若是他王泉只是个普通人,而眼下这后殿中又并非灯火通明的话,此番他这突然回头看见身后竟站着一个红‘艳’‘艳’的影子,指不定得吓成个什么鸟样儿呢!!

    虽然王泉心内腹诽不休,但是,王泉却也明白,他作为今日的“新郎官儿”,却在这‘洞’房‘花’烛之夜临阵脱逃,也无怪乎新娘子要紧追他不放了!

    将心比心,若是换做他王泉是那位从燕国远嫁而来的皓月公主,在这异国他乡,他王泉的驸马爷若是敢在这‘洞’房‘花’烛之夜临阵逃脱,他王泉指不定早就抄着家伙糊上去了!

    既然自知理亏,面对站在他的对面,不愠不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燕清秋,王泉的态度自然也不好太过强硬。

    犹豫、斟酌再三,王泉最终如此对燕清秋说到:“那什么……皓月公主啊,这天儿已经很晚了,而且出了这殿‘门’,本殿下走两步就到侧殿去了,就不劳烦公主你送本殿下了。那什么,你今夜早点歇着啊,明日一早公主你还要随本殿下去拜见母后呢!

    母后对本殿下虽然很好,但是母后对待旁人可是很严厉的呢!明日去拜见母后,在母后面前,公主可千万不能‘露’出‘精’神不振的模样!所以啊!公主你快去歇着吧!只有养足了‘精’神,明日拜见母后时才不会出错。嗯!就这样,公主留步!不用送了,本殿下走了哈……”

    如此说罢,王泉丝毫不敢再作逗留,更不敢等燕清秋反应过来,只见王泉当机立断地转身抬手、打开紧闭的后殿殿‘门’、走出后殿、顺手关‘门’,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这厢,因为今日整座清心殿处处都是灯火通明的景象,因此,即便是殿‘门’紧闭的后殿殿‘门’外的甬道里,也是亮堂堂的。

    看着面前那扇已经紧紧闭合,且没有被打开的迹象的殿‘门’,站在后殿殿‘门’前的王泉忍不住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幸好他跑得够快!诚然今夜确是他家爷和这位燕国公主的‘洞’房‘花’烛之夜,夫妻之间合欢诚然也是无可厚非的,可是……第一,他是王泉,不是他家爷!其次,无论他是谁,这毕竟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啊,这位燕国公主也……太奔放了吧!就算是游戏‘花’丛多年,却从来片叶不沾身的他,也完全招架不住啊!!

    转念,王泉又有些坏心思地想着:当真可惜了,今夜是他王泉易容成了他家爷的模样,这位燕国公主的一腔情谊献错了人!他王泉可不敢消受这位燕国公主的奔放!不过……今夜若是他家爷本人的话……这位燕国公主如此奔放到是极好的呢!嘿嘿……

    但是,腹诽过后,看着后殿那紧闭的殿‘门’,王泉又有些犯了愁:这逃是逃出来了,可他该往哪里去呢?

    如此想着,王泉脚下却已经下意识地抬步,朝着右侧殿的方向踏出了脚步。但是,不过踏出了一步,王泉就又当即收回了踏出去的步子。

    抬眸,看着右侧殿的方向,王泉终究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今日他王泉顶着他家爷这张脸,代替他家爷去参加大婚庆典一事,只有他们四人知晓,但在世人眼中,眼下他王泉就是赤冰国的煦太子!他王泉的一言一行,就是他家爷的一言一行!

    而今日,是煦太子的大喜之日,可“煦太子”不留在‘洞’房里好好享受“**一刻值千金”的滋味儿,却跑去了住了两个‘侍’卫的右侧殿……这事情若是让人传出去,他家爷这龙阳之好的名声只怕就真要坐实了!

    如此一番思虑之后,王泉只得收回他看向右侧殿的视线,转而看向了左侧殿的方向:没办法了!这“‘惑’君魅上”的罪名,只能让冷姑娘担待着了!总之他王泉是定不能让他家爷背上“喜好龙阳”的名声的!!

    如此想着,王泉身形一转,步伐坚定地朝着左侧殿走了过去。

    另一厢,灯火通明的后殿内,站在距离后殿殿‘门’约莫四步之遥的地方的燕清秋,看着后殿的殿‘门’在她面前快速地打开又快速地合上,看着那张妖冶得祸国殃民的面容从她眼前快速地消失,燕清秋真的很想冲出去问一问她那位今日才拜堂成亲的夫君

    因为他,她不远千万里地从她的燕国故土远嫁到了这个陌生的国家,从她远嫁的那一刻起,她的父皇和母后她此生将再也无缘相见……从今日起,她就只有他可以依靠了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要在‘洞’房之夜丢下她一个人呢?若是她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他可以直言告诉她啊!她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若是她的错,她一定会改正的……她一定会改正的啊!

    可是……这一切的疑问,她都无法问出口……因为她燕清秋……是个哑‘女’……

    ...
正文 第十九章 炎煦归来1
    &bp;&bp;&bp;&bp;推开左侧殿那紧闭的两扇开的殿‘门’,穿着一身淡黄‘色’储君朝服,易容成炎子明的模样的王泉信步跨进了左侧殿的殿‘门’。

    左侧殿内,一如后殿一般,灯火通明,每一处角落几乎都被明亮的烛火照亮。

    转身,将打开的殿‘门’轻轻关上,王泉踩着不疾不徐的步伐,穿过布置简洁的左侧殿外殿,朝着那扇用来分隔左侧殿内外殿的镂空雕‘花’的满月型的拱‘门’走了过去。

    刚走到那扇用来分隔左侧殿内外殿的镂空雕‘花’的满月型的拱‘门’,王泉就看见,灯火通明的左侧殿内殿里,在那张靠墙摆放的,铺着羊‘毛’毯的金丝楠木长榻上,仅用一条紫‘色’发带扎着三千青丝,外头罩了一件厚实的紫‘色’厚氅的冷晴正背对着他的方向,盘膝坐于榻上的金丝楠木矮脚桌前。

    直到走到冷晴的身后,王泉才轻轻张口,声音轻缓地唤道:“冷姑娘……”

    那厢,背对着王泉的冷晴正借着满殿的明亮烛火,双手捧着一本用蝇头小楷印刷的杂记看得入神。说实话,猝然听见身后传来的一声轻轻的呼唤声,冷晴当时就吓得心头一跳,后背上瞬间沁出无数冷汗。

    到也怪不得冷晴如此反应,并非冷晴胆子小,实在是今日这左侧殿安静了一整日,空‘荡’‘荡’的左侧殿内,除了今日清晨时来了几名小宫‘女’点灯外,此后,便一直只有冷晴一人待在这间左侧殿内,冷晴早已习惯了左侧殿内的安静。

    若是青天白日里,那倒也罢了,冷晴还不至于如此受不得惊吓。

    可是,眼下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别说只有冷晴一人的左侧殿了,就连整座清心殿,都早已安静了下来,可是正当四下如此安静之时,冷晴的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如此惊悚之事,怕是换了谁,只怕都会被惊吓到吧!

    不过好在冷晴在现代社会时就是一名胆识过人的‘女’子,后来又经历了“被刺中心口不仅没死,反而奇异地穿越了异世”这种诡谲的事情,如今背后突然响起呼唤声这种事情,对冷晴而言,不过小儿科罢了。

    因此,冷晴的惊吓也只那么一瞬就过去了。而待到心情平复后,带着满心的惊疑不定,冷晴扭头朝她身后看去

    待回过头,冷晴却惊愕地发现,站在她身后的人,却是三千青丝全部一丝不苟地用一只赤‘玉’冠与一只赤‘玉’簪束于头顶,穿着一身淡黄‘色’储君朝服,脚踩黑‘色’华纹嵌金丝长皮靴,顶着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祸国殃民的脸的炎子明!

    就在冷晴张口,险些喊出“炎子明”三个字时,冷晴却心神电转地想到:这会儿炎子明应该还老老实实地躺在右侧殿地底下的暗室里,而且,这清心殿内会唤她“冷姑娘”的人,只有牧文和王泉二人,而能顶着炎子明的脸唤她“冷姑娘的”,那就只有王泉无疑了!

    想通了这一层,看着站在她面前的,虽然顶着炎子明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但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却始终少了几分勾人的感觉的王泉,冷晴微微蹙眉,下一瞬,只听得冷晴语气略带疑问地唤了一声:“王泉?”

    虽然冷晴心中知道,站在她面前的人定是王泉无疑,但是冷晴仍有些不敢确定,毕竟,易容成炎子明的王泉,与真实的炎子明当真傻傻分不清啊!

    王泉自然也知道他易容成了炎子明的模样后,旁人有些不好分辨,因此,听闻冷晴那略带疑问的呼唤,王泉当即点了点头,一脸诚恳地答道:“正是王泉。”

    得到了王泉肯定的答复,手捧书卷的冷晴当即转过了身子,将盘在长榻上的双‘腿’放到了长榻下,端正坐姿地坐在了长榻边。

    待正面对着王泉后,冷晴继而又疑‘惑’非常地问到:“现在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后殿里呆着,陪着那位燕国公主的吗?怎么到我这里来了?”

    然,此问刚出口,冷晴心中却忽然划过一丝极为不好的预感。但是,那一丝极为不好的预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冷晴还没来得及体会到那丝预感是什么,它就消失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冷晴心中那一丝一闪而过的极为不好的预感一般,下一秒,就见,站在长榻前,离冷晴约莫有两步距离的王泉在听闻冷晴的疑问后,王泉却是当即视线飘忽躲闪起来,仿佛一副做了什么亏心事儿的模样。

    看着王泉如此一副溢于言表的“我做了亏心事儿,但不知道怎么说”的模样,冷晴心中那一丝极为不好的预感在瞬间被放大了数倍,但是冷晴依然猜不到王泉究竟做了什么亏心事儿,才能让向来放‘浪’形骸、不拘一格的王泉如此的犹豫不决。

    看着如此犹豫不决的王泉,冷晴也是犹豫再三,方斟酌着言辞,用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语气,又如此朝王泉问到:“王泉……你究竟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你放心,跟我说,我保证不出卖你的!”嗯……她只会告诉炎子明而已……

    听闻冷晴如此发问,王泉当即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地语气急切地否认道:“没有!没有!冷姑娘可不敢这么说!我王泉哪有胆子敢在这惟德宫里,在爷的地盘上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万一牵连了爷可怎么办?!!”

    诚然,对于王泉如此解释,冷晴是相信的。

    依照王泉对炎子明的忠心程度,王泉的确不可能在炎子明的地盘上在这惟德宫里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毕竟,若是惟德宫这一块儿出了什么事,无论炎子明有没有参与其中,作为惟德宫的主子的炎子明,总归是逃不脱牵连的。

    如此想着,冷晴只得蹙眉继续问王泉:“那你这么一副‘欲’言又止、犹豫不决的样子是干什么?”

    这一次,面对冷晴这一番疑问,王泉不吭声儿了。

    冷晴向来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此刻见王泉忽然沉默不语,冷晴也不再催促王泉,就那么静静地双手捧着书卷,静静地坐在长榻上,静静地看着王泉,静静地等着王泉自己‘交’代他究竟犯了什么事儿。

    半晌儿后,沉默不语的王泉终于缓缓抬起一只手,有些窘迫地‘揉’了‘揉’他的鼻子,紧接着,王泉便将先前在后殿中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地与冷晴讲了一遍。

    末了,空‘荡’‘荡’的左侧殿内,只听得王泉用他那原本的,十分低沉且魅‘惑’的嗓音又补充道:“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我琢磨着我要是一直待在后殿,迟早要被那位燕国公主给扒了衣裳,所以我就借口去侧殿睡,逃了出来。但是今夜许多人盯着清心殿的动静,我不好光明正大地去右侧殿,我不能给爷的名声抹黑,所以我只好到冷姑娘你这里来避一避了……”

    冷晴一直觉得,在他人说话的时候,无论对方说得对错与否,让对方将话原原本本地讲完,这是对一个人最基本的尊重!

    因此,从王泉开始讲述在后殿中发生的事情,直到王泉刚才说出这一番补充概述,冷晴始终保持着沉默倾听的姿态,甚至都没有做出可能打断王泉的话的动作。

    直到此刻,确定王泉将该说的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冷晴才将她手中一直捧着的那册书卷猛地往她手边的金丝楠木矮脚桌上一砸,冷声低喝了一句:“王泉!你真是糊涂啊!!”

    见冷晴在听完他的话后,反应竟如此之猛烈,王泉一时间也有些‘蒙’圈了。

    愣愣地与坐在长榻边,满目冷意的冷晴对视了一会儿,杵在长榻前的地上的王泉才疑‘惑’不解地开口反问:“不知冷姑娘何出此言?王泉以为,‘煦太子’不留在‘洞’房之内,到冷姑娘这里来,相比于去右侧殿,要说得过去些!而且对于爷的名声损害也不会太大……”

    “这只是你以为!!”这一次,不等王泉将话说完,冷晴就有些忍无可忍地打断了王泉的话。随即,只听得冷晴话音一转,语调冰冷地说道:“王泉,从你离开后殿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大错特错了!!”

    如此说罢,却见王泉还是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冷晴只觉得她‘胸’口堵着的那口气实在咽不下,于是,就见冷晴当即从长榻上站起身,往前跨出一大步,走到王泉面前,冷晴抬起右手,有些恨铁不成钢地以右手食指狠狠点了一下王泉的额头。

    同时,安静的左侧殿内殿里,只听闻冷晴似叹非叹地道了一句:“炎子明总夸你聪明、机灵、反应快,我怎么却觉得你二得可以!!”

    忽然被冷晴点了下额头,本就不明所以的王泉更加‘蒙’圈了:他王泉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竟被一名‘女’子点了额头……

    这厢,王泉在那里发‘蒙’,那厢,刚“收拾”完王泉的冷晴却已然在一转身间,重新坐回到了那张长榻边。

    “你以为这是你离开后殿以后,去哪处侧殿休息的问题吗?”就见端坐于长榻边的冷晴如此问出声后,忽而摆出了一副师长的姿态,很有些“谆谆教导”的意味地对王泉如此说到:“‘洞’房‘花’烛之夜,刚拜了天地的新郎官丢下新娘子,不留宿在‘洞’房内,却大摇大摆地跑出‘洞’房,到了区区一名‘琴师’住的侧殿里休息……你以为这话传出去,对你家爷炎子明的名声能好到哪里去!!你是不知道‘琴师’在你们赤冰国的地位有多低贱吗?!!”

    “这……”面对冷晴这一番斥责,本就因为冷晴那一点没反应过来的王泉再一次‘蒙’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冷晴,只道了一个字便直接语结了。

    顿了须臾,王泉才颇有些尴尬地朝冷晴解释道:“王泉的确没有想到这些。王泉当时只想尽快离开后殿,离那位燕国公主远远儿地,以免那位燕国公主对王泉上下其手……”许是脑子还没转过弯儿来,王泉出口的话也有些不着边际。

    见王泉如此一副蠢笨到家的反应,竟连“上下其手”这种词都说出了口,冷晴当即深深为炎子明默哀了一把:身边有这么一个表面‘精’明,实际上蠢到家、坑到家了的下属,真是亏了炎子明能安然无恙地在赤冰国的储君之位上稳坐这么多年!她真好奇炎子明是怎么做到的!二十多年来,炎子明竟然没有被王泉这厮坑死!

    虽然心中腹诽,但冷晴却也不会任由王泉就这么逃出“‘洞’房”而不管的!毕竟王泉现在顶着炎子明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王泉的所有言行,可都直接代表着炎子明啊!

    于是,就听得冷晴如此对王泉提点道:“趁现在你出来的时间短,还来得及,你赶紧回后殿去!回去以后,你好好跟那位燕国公主道下歉,扯个谎什么的,尽量将今夜这出‘出走‘洞’房’的‘插’曲圆过去。至于今晚的‘洞’房……”

    说到此处,冷晴的话音却又蓦然顿住,下一瞬,却见冷晴再度从长榻上站起身,走到了站在长榻前方的王泉面前,而后,冷晴再次抬起了她的右手……

    见冷晴抬起手,几乎是下意识地,王泉上半身向后仰倒,尤以脑袋往后仰倒的角度最大,很显然,王泉如此动作,是为了防止冷晴再度用手指点他的额头!!

    不过,王泉此番却是多想了,因为,冷晴抬起的那只右手,这次并没有抬得太高,不过抬到王泉的肩膀的位置,就停住了往上抬的动作。

    不过眨眼,就见冷晴一手不轻不重地拍在王泉的肩头,同时冷晴张了张口,用十分语重心长的语气对王泉如是说道:“其实吧!王泉!你刚才只是一时心急,面对那位燕国公主突然朝你伸手的举动,你没有想好怎么应对,这才生出了逃离的心思。只要你冷静下来,我相信以你游戏‘花’丛多年的能力,对付一名‘女’子,还是绰绰有余的!反正明天你家爷炎子明就回来了,王泉!你只要能扛过今夜,就没事了。”

    ...
正文 第二十一章 炎煦归来3
    &bp;&bp;&bp;&bp;但见空阔却灯火通明的左侧殿内,见冷晴又一次抬起右手,几乎是下意识地,王泉上半身向后仰倒,尤以脑袋往后仰倒的角度最大,很显然,王泉如此动作,是为了防止冷晴再度用手指点他的额头!

    不过,王泉此番却是多想了,因为,冷晴抬起的那只右手,这次并没有抬得太高,不过抬到王泉肩膀的位置,就停住了往上抬的动作。

    下一瞬,就见一脸认真地看着王泉的冷晴的右手不轻不重地拍在王泉的肩头,同时冷晴张了张口,对王泉如是说道:“其实吧!王泉!你刚才只是一时心急,面对那位燕国公主突然朝你伸手的举动,你没有想好怎么应对,这才生出了逃离的心思。只要你冷静下来,我相信以你王泉游戏‘花’丛多年的能力,对付一名‘女’子,绝对是绰绰有余的!反正明天你家爷炎子明就回来了,王泉!你只要能扛过今夜,就没事了。”

    冷晴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清冷,但此番冷晴说出的言辞,却十分地语重心长,再配上冷晴那认真的模样,到有几分说服人心的意味。

    这厢,待到冷晴说罢,却见王泉先是双眸一亮,但是随即,王泉的眸光又马上暗淡了下去,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的。

    因为冷晴的右手仍拍在王泉的肩头,冷晴与王泉之间的距离不过半步之遥,因此,王泉的变化,丝毫没有逃过冷晴的双眼。

    只是冷晴却有些想不通了:明明前一刻听闻她的话后,王泉还双眸发亮,就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见了曙光一般,但连眨眼的功夫都不到,王泉双眸中的光芒就消散一空,甚至……就连先前的神采也瞧不见了!

    瞧着王泉如此快速的变化,冷晴有心想要发问,但不等冷晴张口,就见垂头丧脑的王泉耸拉着肩膀,有气无力地道了一句:“已经来不及了!”

    听闻王泉如此言说,冷晴先是一愣,随即,就见冷晴十分淡定地收回了她拍在王泉肩头的那只右手,而后往后退出两步,重又坐回到了那张金丝楠木材质的长榻上。

    坐回到长榻上后,却见冷晴当即蹙眉,冷眼瞧着王泉,语气冷然得毫无情绪起伏地对王泉冷冷地说到:“王泉,你若不想回去后殿,大可以直说!说什么‘已经来不及了’这种话……你这种说法去忽悠那些脑子缺根弦的人也许还行,可你觉得我冷晴会信吗?

    且不说现在才半夜,离天亮还远着呢!只要你现在赶回去,多的是借口、理由可以与那位燕国公主去解释!只要你安抚了那位燕国公主,我想,那位燕国公主也不至于将‘新郎官半夜逃离‘洞’房’这种丢脸丢到家的事情拿出去说的。当然了,若那位燕国公主蠢得连她的脸面,连她们燕国的脸面都不顾及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暂且撇开这个话题不谈,便是说你此时离开后殿还不到一刻钟,这么短的时间,你根本无法做什么。若那位燕国公主不蠢,不至于想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也就够你这位‘煦太子’出去上趟茅房的,多余的‘事情’你是半点也没有时间去做!莫非……”

    冷晴斜眼看着王泉,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莫非你还是担心先前的事情会再发生?”

    虽是疑问,但是如此问完后,冷晴自己却先是嗤笑了一声。

    冷晴嗤笑的原因无它,只因冷晴觉得:莫说那位在深宫中长大的,被养得娇滴滴的燕国公主了,就是她冷晴自己想对王泉做些什么,都得先认真仔细地掂量掂量,毕竟实力的差距是摆在那里的!

    若说王泉真怕他回去后殿以后,那位燕国公主会对他做出些什么事情……这种蹩脚的理由,打死她冷晴都不相信!!难道王泉那一身功夫、内力是学来当摆设的??

    对于冷晴如此一番长长的饱含不满的言辞,那厢的王泉却是毫不犹豫地摇头否认道:“不是!王泉并非这个意思,而是……”

    话只说了一个开头,王泉就停住了话音。

    冷晴到也沉得住气,始终保持着不催促的态度,只静静地坐在长榻上,静静地看着王泉,静静地等着王泉将话继续往下说。

    那厢,站在长榻前方的王泉兀自犹豫了半晌儿,仿佛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地,就见王泉牙一咬,眼一闭,对冷晴说出了如是一番话来:“自王泉从醉酒中醒来,王泉就隐约感觉到后殿的殿顶上方有暗卫活动的气息。

    后来躲避那位燕国公主时,王泉才终于确定,后殿的殿顶上方,的确有一名暗卫在。王泉估计,那应当是皇上派过来监视后殿动静的暗卫,毕竟整座赤冰国皇宫内,只有皇上才有能力支使宫中暗卫。而先前……”

    王泉的话音又一次顿住,冷晴这次并没有如上次那般静静地等着王泉自己往下说,反而看着王泉,有些好整以暇地问了一句:“先前怎样?”

    与冷晴的视线‘交’汇,王泉仿似有些心虚一般地,“咕咚、咕咚”地咽了几口唾沫。

    随后,才听得王泉声音弱弱地说到:“而先前……早在王泉离开后殿进入这左侧殿的时候,那名守在后殿殿顶上方的暗卫,就催动内力离开了。若王泉所料不差,那名暗卫,应当是去向皇上回禀先前发生在后殿中的一应事情去了……”

    “什么!!!”一听王泉如此分说,原本斜眼看王泉的冷晴当即美目一瞪,从长榻上弹身而起,同时毫无形象地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嘘嘘嘘!”被冷晴这么一嚷嚷,王泉当即脸‘色’一变,吓得连忙朝一蹦三尺高的冷晴躬了身子,同时右手握拳,独留食指竖起地挡在他的‘唇’前,一连嘘了好几声。

    紧接着,王泉放下右手后,却是一脸急切地朝冷晴解释道:“我的姑‘奶’‘奶’哟!您可小点儿声啊!虽说这几年皇上的身体每况愈下,兴许要不了几年就会宾天了,可眼下这宫中,仍然到处都是皇上的暗卫,不管哪座宫里但凡有点动静,那些暗卫都会如实上报给皇上的!

    虽然此时王泉可以确定清心殿的殿顶上已经没有暗卫了,可您老人家这么大声地嚷嚷,还是会将清心殿附近的暗卫给招来的!那些暗卫个个都鬼‘精’儿鬼‘精’儿的,给他们一点蛛丝马迹,他们都能翻个天出来!爷现在还在暗室之中,可不敢将那些暗卫给招来啊!

    诚然王泉和牧文并不惧怕那些暗卫,以一挡十完全不成问题,可爷之前一再叮嘱过,此时正值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不小心将那些暗卫给招来了,让他们发现咱们清心殿底下还有那么庞大的一个‘迷’阵和密道,会给爷惹来许多麻烦的啊!”

    面对如此紧张兮兮的王泉,冷晴初时听闻“那名蹲守在清心殿后殿殿顶上的暗卫,已经去向炎武蓝回禀消息了”时的震惊,也渐渐地消散了,可是取而代之的,却是满腔的气闷……

    下一瞬,却见冷晴突然笑眯眯地看着王泉,抬起左手朝王泉招了招手,同时,只听得冷晴语气和善无比地对王泉说道:“王泉,你过来!”

    猛然瞧见冷晴如此转变,王泉显然一时间无法适应,但许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面对如此变化诡异的冷晴,王泉下意识地往后退出半步,同时满眼警惕地看着冷晴,语不成调地反问冷晴:“冷、冷姑娘!您想干什么……冷姑娘您笑得好……”恐怖!!!

    “恐怖”二字刚从王泉脑海中划过,王泉尚未来得及说出口,这厢,笑眯眯地看着王泉的冷晴就已经笑意盎然地又继续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然而,紧接着,就听得冷晴话音一转,却是冷晴面目狰狞地压低了声音地对王泉道了一句:“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丫的!”

    看着瞬间犹如罗刹附体,面目狰狞,气势可怖的冷晴,王泉瞬间在心中泪流满面:爷啊!您到底看上了冷姑娘什么啊!这冷姑娘发起狠来,气势一点都不比爷您发怒的时候差啊!!爷……您快回来啊!小的又不能对冷姑娘如何,可小的不想挨冷姑娘的揍啊!

    见向来为人处事均极其清冷的冷晴此番真的有些着恼了,王泉当即嘴上一个劲儿地朝冷晴赔不是,说什么都是他王泉脑袋缺根弦,是他王泉太不省得事,太过思虑不周,以至于给他家爷,给冷晴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但事已至此,只能还请冷晴见谅云云。

    总之就是什么话好听,什么话能让人听着舒心,什么话能让人听着消火的,也不管冷晴会不会嫌他嗦,总之王泉统统都说上了一遍。

    面对王泉这一叠声的道歉,冷晴虽然知道,王泉的道歉大部分都是敷衍之词,只有其中微乎其微的几句是出自王泉的真心实意,但冷晴商场多年,早已养成了一个大度容人的脾‘性’,况且,冷晴原本也不是一个过于斤斤计较,喜好揪着一件事不放的人。

    今夜的事情,就像王泉说的,既然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而且从王泉的道歉之词中,冷晴能听出王泉也的确认识到了他此番的错误,因此,冷晴到也不准备继续苛责王泉。

    于是,就见站在金丝楠木长榻前的冷晴十分大度地摆了摆手,朝站在她对面的王泉叹息一声,道:“算了算了,你出都出来了,这会儿炎……你们赤冰国的皇上也许已经知道在后殿中发生的事了,现在再说这些道歉的话,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听闻冷晴如此言说,顶着炎子明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的王泉当即笑嘻嘻地举起他的右手,而后竖起中间的三根手指,指天发誓地道:“冷姑娘请放心,我王泉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若再有下一次,我王泉定当遭天打五雷轰!顺带让我王泉这辈子都娶不到媳‘妇’儿!”

    那厢,刚坐回到长榻上的冷晴一听王泉这一番誓言,冷晴并没有半分欣慰的意思,反而当即白眼一翻,毫不留情面地就对王泉的誓言嗤之以鼻道:“还下一次?!怎么着!王泉,你还想替你家爷拜两次堂啊!想得到‘挺’美的呵!”

    面对冷晴如此可谓是诛心一般的言辞,王泉的脸‘色’当即如吃了苍蝇一般地难看。

    下一瞬,就见王泉将他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地语气急切地否认道:“不是不是!冷姑娘误会了,我王泉绝对不敢如此作想啊!”

    冷晴自然知道,对炎子明忠心耿耿的王泉不会真的这么想,既然王泉自己都如此急切地否认了,冷晴觉得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不过,王泉毕竟给炎子明带去了麻烦,同时也给她带来了麻烦,因此,该损王泉的话,冷晴还是会损王泉两句的。

    于是,就听得冷晴那略带叹息的幽幽的语气在空阔的左侧殿中缓缓地飘散开来:“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冷晴说出这么一句在现代比较常用的鄙视人的用语来,也就是想损一损王泉,出一下她心中那口气罢了,偏生王泉不识相,非要一副诚恳求教的模样地朝冷晴问道:“冷姑娘此言何意?王泉却是听不懂!”

    被王泉这么一问,冷晴当即白眼一翻,直接果断、不留情面地回了王泉一句:“意思就是骂你蠢!”

    面对冷晴如此的大放厥词,王泉嘴角‘抽’了‘抽’,却什么话也没有说。

    但是!王泉的内心却早已排山倒海地呼啸起来了:忍住!忍住!冷姑娘对爷有救命之恩!还有昨日,若不是冷姑娘在,爷的秘密只怕就要被那劳什子燕国的‘玉’荣夫人和欧阳烨发现了,所以王泉你千万要忍住!

    最终,看着一脸鄙夷地看着他的冷晴,王泉只能在心中‘欲’哭无泪地哀嚎:爷!冷姑娘在羞辱小的啊!爷您快回来治治冷姑娘的嚣张气焰啊……

    ...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惑君魅上2
    &bp;&bp;&bp;&bp;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说欢期。一别如斯,落尽犁‘花’月又西。《采桑子》清纳兰容若。

    **

    韩院。书房。

    屋外,是‘迷’茫无尽的夜‘色’,一抹苍凉的上弦月悬挂于远方天际,清冷且清寒。

    屋内,外室没有点灯,空‘荡’‘荡’的外室只有从大开的‘门’‘洞’里投‘射’进来的淡淡月光堪堪照亮进‘门’处的那一方天地,其余地方,尽皆黑暗。

    而只摆着书架、书案、靠椅等物,点着一灯如豆的书房内室里,仅有立于窗前的朱梓陌,与那名跪在书案前的地上的那名低垂着头,一直沉默不语的暗影二人在。

    但见朱梓陌随意地披散着三千青丝,穿着一袭素雅的湖蓝‘色’儒衫,右手握拳地置于腹前,左右握书地负于背后地立于打开的窗前。迎着从大开的窗户中投‘射’进书房内室里的淳淳月光,朱梓陌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静静地遥遥望着窗外那无尽的‘迷’茫夜‘色’。

    也许是因为个人的气场罢,站在窗前的朱梓陌显得是那般地长身‘玉’立,他身上的那股雍容尊贵之气无需外物的衬托便已溢于言表。

    反观那名暗影,那名暗影浑身都被裹在了黑衣里,只‘露’出了一双幽暗的双眸,且那名暗影又是沉默地跪在地上,以至于那名暗影几乎要融入这书房内的黑暗中。

    又因朱梓陌就站在大开的窗户下,此时朱梓陌整个人都已被从窗外投‘射’进书房内室里的淳淳月光所笼罩,无论远观还是近看,朱梓陌的身影都显得有些朦胧如幻,宛若谪仙临世。

    时间静悄悄地流逝着,许久后,手握书册,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迷’茫夜‘色’的朱梓陌才如此温声问到:“江南那边的情况如何了?林副使他们可还安好?还有,无常鬼医的行踪查到了吗?”

    温润如‘玉’的嗓音,一如朱梓陌那透着浓郁书卷气的外形。

    “回禀主人,自从林副使和林公子与幽冥宫众人同行之后,介于幽冥宫在江湖上颇为穷凶极恶、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视人命如草芥的狠厉名声,至今为止,一众前往江南南岭郡参加武林大会的武林人士见之几乎均绕道而行,如此,反倒让林副使和林公子比之先前只有他们二人行路时还要安全许多,路上也再无意外横生。

    另外,因林公子心‘性’似孩童,无论走到哪一处,众人必将停留一二日以供林公子游玩,因此,直到前日,林副使和林公子与幽冥宫一行人等才进入江南境内的金义省。据下面的人回禀,若不出意外,预计在本月月中前后,林副使和林公子与幽冥宫一行人等应该便能平安抵达南岭郡。

    至于无常鬼医……回禀主人,请恕属下等人无能!实在是无常鬼医的行踪过于神秘,许多次属下等人刚刚查到无常鬼医的行踪,那无常鬼医便又失去了踪迹。不过大致可以确定的是,无常鬼医现在应该已经抵达位于金义省南边的南岭郡了。”朱梓陌的问题一出口,那名暗影当即便接过话,用她那冰冷的‘女’声,朝朱梓陌语气恭敬地如此禀报了一番。

    那厢,听闻那名暗影的回禀后,站在窗前的朱梓陌仿佛略微沉‘吟’了一番,待朱梓陌再开口时,却是如此叮嘱道:“回头你吩咐下去,让沿途的‘门’众看紧林副使和林公子,以防止他们再遇上危险。不过,只要不影响林公子参加武林大会,且无碍林公子夺取武林大会的魁首之位的话,任何事情都大可随他们去。

    另外,在幽冥宫圣‘女’与林副使和林公子分道扬镳之前,让下面的人千万盯紧幽冥宫众人。若确认幽冥宫圣‘女’并无谋害林副使和林公子之心,那么待幽冥宫圣‘女’抵达南岭郡后,即便幽冥宫圣‘女’不再与林副使和林公子同行,也让下面的人也多多照拂下幽冥宫圣‘女’,权当回报她一路上对林副使和林公子的照顾。至于幽冥宫其她人,尔等不必理会。”

    听闻朱梓陌的叮嘱,那名暗影当即朝着朱梓陌的方向双手抱拳,语气恭敬地应道:“是!主人!属下领命!”话音一转,却听得那名暗影又如是问道:“那……无常鬼医呢?”

    “无常鬼医……”仿佛喃喃自语一般地,朱梓陌轻轻地念出了这四个字,但是随即,却只听得朱梓陌的一声轻叹:“唉……”

    提及慕子儒,朱梓陌除了叹息之外,朱梓陌真的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情绪来表达他此时的心情了。

    一个多月前,朱梓陌的师父让朱梓陌派人去江南平南省寻找丹枝、洪熟、棠律、芹梢这四味‘药’,尽管当时朱梓陌并不知道这四味‘药’的用途,但因这是朱梓陌的师父‘交’代给朱梓陌的事情,因此,朱梓陌当即便派了他信得过的慕子儒去寻‘药’。

    朱梓陌知道,慕子儒在接到他的吩咐的第二天,慕子儒就动身离开了京都绉平。

    而且,慕子儒走的时候,还去白虎辖下的三十六堂中的第十七堂所辖的明阳阁老板明净阳手中“借”走了十万两的银票。

    明净阳不必慕子儒天不怕地不怕,明净阳胆子小,慕子儒“借”完银子后前脚刚离开明阳阁,明净阳后脚就将天圣‘门’圣使找他借了十万两银票的事情报了上去。

    当然了,对于慕子儒在明净阳手中“借”银的行为,朱梓陌并不在意,因为十万两对于朱梓陌而言,根本就是冰山一角罢了。

    真正让朱梓陌郁闷的,是慕子儒那厮的行踪!

    起先在梁兴省境内的时候还好,毕竟梁兴省是天圣‘门’的总舵所在地,天圣‘门’‘门’人众多,几乎遍布梁兴省每一个角落,因此,关于慕子儒的行踪,朱梓陌还能随时查到。

    可自从慕子儒离开梁兴省的范围后,慕子儒的行踪就忽然变得飘忽不定、难以寻觅起来!

    朱梓陌不是不知道慕子儒在江湖上有多少仇敌,而且慕子儒此行,还需要为朱梓陌去寻找丹枝、洪熟、棠律、芹梢这四味朱梓陌的师父点名要找到的‘药’材,结果慕子儒前脚才出梁兴省的范围,后脚就给朱梓陌来了个失去踪迹,这让朱梓陌如何不忧心?

    是以,这段时间,每次有暗影来回禀消息,朱梓陌都会顺口问一句来的暗影有没有查到慕子儒的行踪。可惜,每一次得到的结果都让朱梓陌大失所望,却又都在朱梓陌的意料之内。

    安静的书房中,就听得身姿笔‘挺’地站在大开的窗前,看着窗外那无尽的‘迷’茫夜‘色’,单手负于身后的朱梓陌颇有些无奈地如此说道:“罢了!尔等不必再费心追查无常鬼医的行踪了,暂且由着他去吧!他在外面向来脾气古怪,让人捉‘摸’不定,却独独喜欢让人捕捉不到他的行踪。待到他有需要之时,他自会去寻你们的。”

    朱梓陌这番话的话音刚落下,不等那名暗影接话,随即便听得朱梓陌语气轻飘飘地如此问了一句:“上次派去赤冰国送白令的那三人,如今伤势如何了?”

    那名跪在书案前方的地上的暗影闻此问,当即继续朝着朱梓陌的方向双手抱拳,语气恭敬且毫不迟疑地回禀道:“回禀主人,经过这段时间的悉心调养,她三人如今具已恢复如初。眼下她三人正在城外北郊的据点内待命,随时可以领取新的任务执行!”

    那厢,就见朱梓陌依然保持着他看着窗外那无尽的‘迷’茫夜‘色’的姿势不变,却又兀自点了下头,很显然,那名暗影的回答无疑让朱梓陌很满意。

    随即,却听得视线遥望着窗外那无尽的‘迷’茫夜‘色’的朱梓陌似自言自语一般地如此轻声说道:“赤冰国太子大婚已过,从今往后,赤冰国的储君宫殿便将多出一名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不再只有少夫人一名‘女’子……”

    听闻朱梓陌这一番低声的喃喃,那名暗影犹豫一番后,却是壮着胆子地擅自问道:“主人的意思……是否是要将少夫人接回来?”

    对于那名暗影擅作主张的发问,朱梓陌到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的模样,依然保持着他看着窗外那无尽的‘迷’茫夜‘色’的姿势不变,许久后,才听得朱梓陌语气淡淡地回应了那名暗影两个字:“不必。”

    自从擅自问出“是否是要将少夫人接回来”这个问题后,便一直内心忐忑不安地等着朱梓陌的决定的那名暗影此番听闻朱梓陌的回答,却是莫名地放松了忐忑不安的心情。

    下一瞬,就听得那名暗影用带着几分释然的语气,朝朱梓陌恭敬地道了一句:“请主人恕罪!是属下逾矩了!”

    朱梓陌并没有理会那名暗影的告罪,只是似叹非叹地如此吩咐道:“待你回去后,便让她们三人即刻动身去赤冰国皇宫,替本‘门’主保护好少夫人。”

    “这……”原本,对于朱梓陌的任何疑问、任何吩咐,那名暗影都回答得十分地干净利落,可当那名暗影听闻朱梓陌此番的吩咐后,那名暗影这一次却明显地犹豫了。

    听出了那名暗影话中的犹豫,便见那厢的朱梓陌微微侧脸,斜斜地瞥了一眼跪在书案前方的地上的那名暗影,只闻朱梓陌语调冷硬地如是问道:“怎么?你可是觉得本‘门’主的安排有何不妥?”

    尽管朱梓陌看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扇打开的窗前,除了微微侧了侧脸外,朱梓陌什么都没有做,可是上位者的气势,以及朱梓陌那一身深不可测的内息,却在朱梓陌反问那名暗影的同时,被朱梓陌悄无声息地释放了开去……

    面对天圣‘门’的‘门’众,大部分的时候,朱梓陌都是个十分平易近人的‘门’主。但是,这并不代表任何天圣‘门’‘门’众都可以随意出言挑战朱梓陌作为“天圣‘门’‘门’主”的威严!

    这厢,面对朱梓陌那不动声‘色’地释放出来的上位者的气势与内力兼容的威压,那名暗影当即将单膝跪地的姿势改为了双膝跪地,同时将她的上半身低低地伏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口中则惶惶不安地请罪着:“请主人恕罪!属下绝对不敢非议主人的安排!”

    长身‘玉’立于大开的窗前的朱梓陌依然维持着他微微侧脸,斜斜地看着跪在书案前方的地上的那名暗影的姿势。待到缓缓收敛起他刻意释放出去的威压后,朱梓陌才语调轻缓地问道:“那你是何意?”

    没有了朱梓陌那刻意释放出来的上位者的气势与内力兼容的威压,那名暗影才略带犹豫地张口,斟酌着措词地对朱梓陌解释道:“主人!属下只是觉得,若要在皇宫内院之地保护少夫人,理当选取功夫绝顶之人方是上策。但魅、洙漓、栎栖她们三人仅是轻功一流,手脚功夫却并非绝顶,在‘门’中连上层都算不上。属下觉得……”

    偷偷抬眼看向朱梓陌,见站在窗前的朱梓陌虽静静地斜眼看着她,却并没有制止她往下说的意思,那名暗影这才放心大胆地继续说了下去:“属下觉得魅、洙漓、栎栖三人并不适合去保护少夫人,是否需要更换下人选?”

    “不必!”那名暗影的话音刚落,朱梓陌就毫不犹豫地,语气轻飘飘地对那名暗影的提议做出了否定的决断。

    不等那名暗影再说什么,朱梓陌便又兀自往下说道:“她们三人的功夫的确不高,但她们三人却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她们之前已经与赤冰国太子打过照面,此番让她们去到赤冰国后,先去找到赤冰国太子直接道明去意,赤冰国太子自会安排她们三人去到少夫人的身边。若无其他事,你且先退下吧……”

    朱梓陌已将话说得如此明白,那名暗影自然不会再去胡‘乱’提什么建议了。而且因朱梓陌同时还下了逐客令,那名暗影也不好继续在这韩院的书房中逗留了。

    于是,安静与黑暗并存的书房中,就听得一道冰冷的‘女’子声音如此应道:“是!主人!属下领命!”

    ...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惑君魅上3
    &bp;&bp;&bp;&bp;纵观泱泱华夏历史,有些后妃的争宠方式很温和,虽然同样是为了争宠,但她们不伤人不害人。⊕c书盟,.◇.o≮而有些后妃的争宠方式就显得有些丧心病狂,令人发指了。

    比如西汉汉成帝的第二任皇后赵飞燕和汉成帝的昭仪赵合德:

    汉成帝的第二任皇后赵飞燕的原名未被正史记载,通常认定为“宜主”。因其窈窕秀美,凭栏临风,有翩然‘欲’飞之概,舞姿轻盈如燕飞凤舞,邻里多以“飞燕”誉之。久而久之,人们渐渐忘记了她的本名,而把她叫做赵飞燕。“燕环‘肥’”里的“燕”就是指的赵飞燕。

    华夏历代文人学士在‘吟’诗作赋时,多提到赵飞燕的名字,并且创作了不少以赵飞燕为题材的小说、诗歌、绘画等文艺作品,故而使得她‘精’美绝伦的舞蹈技艺,广为传诵和发扬。

    例如唐代诗人徐凝作《汉宫曲》就题写了:水‘色’箫前流‘玉’霜,赵家飞燕‘侍’昭阳。掌中舞罢箫声绝,三十六宫秋夜长。

    汉成帝的昭仪赵合德是赵飞燕的孪生妹妹。赵合德与赵飞燕风姿迥异,生得体态丰腴,‘玉’肌滑肤,但美‘艳’妩媚与赵飞燕不相上下。

    据记载,赵氏姐妹是江南水乡姑苏人氏,赵飞燕能歌善舞,通音律,晓诗书,妖娆媚‘艳’,是一个天生的人间尤物,后为长安宫人。

    话说这赵飞燕绝对算是华夏历史上十分有名的一位皇后了。

    赵飞燕的“名”不仅是因为赵飞燕妖冶冷‘艳’,舞技绝妙,可以在‘玉’盘上起舞,也因为赵飞燕和她的妹妹赵合德联手争宠,最后却让汉成帝死在了赵合德‘床’上的伟大事迹!

    据记载,舞者出身的赵飞燕在被汉成帝带回宫后,为了紧紧抓住汉成帝的心,赵飞燕先是使了个‘欲’擒故纵之计,一连拒绝汉成帝三夜召幸,成功地‘激’起了汉成帝的征服之心,后被汉成帝夜夜临幸,直到汉成帝再也离不开她。

    而赵飞燕初次与汉成帝燕好时,为了掩饰她曾经与富平侯张放有过肌肤之亲,赵飞燕故意选择月事来‘潮’的当儿,装出一副不解“人事”,又若不胜情的模样。以致使汉成帝大感新鲜,发狂似地在赵飞燕凝脂般的香肩上狠咬几口,齿痕竟至经月不褪。

    更妙的是赵飞燕的体血沾污了御袍,她要为汉成帝浣洗,汉成帝怔怔地望着那些血迹,说是要留作永久纪念。可怜也可笑的汉成帝竟然把“此血”当成了“彼血”,可见赵飞燕伪装的手段是如何高明。

    后来赵飞燕初时封为婕妤时,六宫议论纷纷,都认为赵飞燕只不过是个惯于蛊‘惑’的货‘色’,难登大雅之堂。而赵飞燕则谨言慎行,对许皇后很恭谨地执婢子礼,从而消除了许皇后的戒心,待之如姐妹;又刻意低声下气地与宫中粉黛结好,也逐渐松驰了六宫佳丽对她的敌意。

    既‘蒙’汉成帝宠幸,还得委曲求全,赵飞燕的心中自然不是滋味。

    为了打破形单势孤的局面,也为紧紧抓住汉成帝的心,于是赵飞燕有计划地在汉成帝枕边进言,把容貌更胜她一筹的妹妹赵合德,推荐给了汉成帝。

    终于在赵飞燕进宫半年之后,她的孪生妹妹赵合德也被引进宫中。

    结果自然是赵合德的美貌令汉成帝惊羡不已,而赵合德的柔情更令汉成帝神魂颠倒,以至后来汉成帝一刻见不到赵氏姐妹,便心神不安。对于赵氏姐妹的话,汉成帝更是言听计从。

    赵合德入宫数日,也被封为捷妤,两姐妹轮流承欢‘侍’宴。不但六宫莺莺燕燕被汉成帝抛诸九霄云外,就连原先汉成帝宠爱有加的许皇后与班捷妤,也被冷落一旁。于是,许皇后与班捷妤为了利害而结合在一起,与赵氏姐妹展开了一场白热化的争宠斗争。

    几番‘交’手之后,赵氏姐妹已稳‘操’胜算。为了取悦赵氏姐妹,汉成帝废掉了许皇后,收回许皇后的后印,废处昭台宫。班婕妤则‘激’流勇退,匿居长信宫中‘侍’奉皇太后去了。

    情敌既去,赵氏姐妹志得意满,她们在竭尽所能,使出‘混’身解数讨好汉成帝之外,还有计划地进行夺权固位的步骤。

    迨至永始元年,也就是赵飞燕入宫两年之后,终于被册立为皇后。赵合德也被封为昭仪,姐妹俩并得宠幸,且姐妹俩的待遇一样高,赵氏姐妹一时间权倾六宫。并且,有记载称:汉成帝曾经对赵合德说:“要不是皇后只能有一个,我一定也封你当一个。”

    相传,赵飞燕为使肤‘色’白皙娇嫩,更是把一种秘方配制叫作“息肌丸”的‘药’丸塞入了肚脐中。据说这种丸‘药’是由麝香、高丽参、鹿茸等名贵‘药’物制成的蜜丸。

    赵飞燕将“息肌丸”放入肚脐内,确实功效显着,用后可使人肤如凝脂,肌香甜蜜,但该‘药’之毒却会经久滞留积蓄在任督二脉内,令‘女’人终生不孕。

    也许是因为用了息肌丸的缘故;也许是因为她们自身的身体原因;也许是她们刻意为之……总之,赵飞燕和赵合德受汉成帝专宠十余年,贵倾六宫,二人却均从未怀孕。

    若说赵氏姐妹为了争宠,使尽手段去打压许皇后和班婕妤,最后‘逼’得许皇后被废,班婕妤匿居长信宫中‘侍’奉皇太后,这些统统都还可以让人接受。

    让人无法接受,且令人发指的是,赵氏姐妹为了专宠,自己不怀孕也就算了,还不让别的嫔妃为汉成帝怀孕生子!

    因为害怕别的嫔妃怀孕生子,威胁到赵飞燕的后位,威胁到赵合德的地位,赵氏姐妹就疯狂地摧残宫人:“生下者辄杀,堕胎无数。”

    据记载,宫‘女’曹宫生一男孩,竟被赵合德使计‘逼’死,而那名刚出生的皇子先后经过籍武、王舜等人之手,最后被‘交’由官婢张弃抚养。

    但是,在曹宫被‘逼’死后,那名皇子到底还是被带进了赵合德的寝宫,从此销声匿迹。

    后来许美人(废后许氏)也生一子,赵合德则哭闹不已,还用头使劲撞墙、柱子,甚至从‘床’上跳下来,坐在地上不肯吃饭等各种方法‘逼’迫汉成帝赐死许美人母子。

    尽管那时候汉成帝年已不‘惑’,膝下犹虚,但‘色’‘迷’心窍的汉成帝为讨好赵氏姐妹,竟两次杀子,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因为赵氏姐妹对待汉成帝子嗣的手段之残忍,当时,民间就流传着“燕燕,尾涎涎,张公子,时相见。木‘门’仓琅根,燕飞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啄矢。”的童谣。

    汉成帝的一生算是全部奉献给了赵氏姐妹,就连死,汉成帝都是死在了赵合德的‘床’上。

    汉成帝的死自然令朝野震动,没了汉成帝撑腰,赵家姐妹势力瓦解,群臣十余年累积下来的怨毒开始爆发,纷纷声讨赵氏祸水,王政君老太后则下令宫廷事务总管,宰相加上司法部长组成合议法庭,审讯赵合德,调查她谋杀皇帝的‘阴’谋。

    汉成帝本来身体强壮,突然暴死,还是死在赵合德的‘床’上,王政君老太后和群臣当然会怀疑赵合德了。而汉成帝的死也的确是赵合德一手促成,赵合德自知难逃罪责,便自杀身亡。

    赵飞燕则因为帮助汉成帝的侄儿刘欣即位,新帝感恩,仍旧尊她为皇太后。这期间,有大臣说赵昭仪罪甚大,家属要连坐,矛头直指赵飞燕,但哀帝没有处理。

    六年后,哀帝逝世,大司马王莽又旧事重提,以赵飞燕杀害皇子之罪,迫其自尽。一生只为求得汉成帝专宠,但从未干政的赵飞燕就这样香消‘玉’殒了。

    从这些史籍记载上可以看出,只要可以争宠,真的是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那些想争宠的人做不到的!

    但是,从古自今,一切的争宠都有一个前提,或者可以这样说,一切的争宠都需要一个资本,而那个资本,就是美貌!

    固然汉成帝沉‘迷’美‘色’,是汉成帝的本‘性’使然,但是,若赵飞燕、赵合德姐妹二人只有绝妙的舞技和身段,却没有足够让汉成帝惊羡的美貌,汉成帝又岂能‘迷’恋于这赵氏姐妹?

    归根结底,在争宠一道上,无论你多么学富五车、多才多艺,没有一副沉鱼落雁,让人见之不忘的倾城相貌做铺垫,这一切都是白搭!

    诚然冷晴自认为她的容貌也很美,不说倾国倾城、国‘色’天‘色’,至少她的容貌也有让人见之不忘的资本。

    否则,当初在大梁国时,那个什么刘公子也不会因为只见过冷晴一面,而盯上了冷晴,最后甚至用卑劣的手段将冷晴绑架了!

    诚然,冷晴并没有见过燕清秋本人,连燕清秋的画像都没有见过,但是,冷晴曾听王泉这样夸赞过燕清秋的容貌:“论相貌,若要在这世间挑出一名与爷最配的‘女’子来,当属那燕国的皓月公主莫属!”

    虽然王泉的为人是不太靠谱,大部分时候都吊儿郎当的,且彼时王泉也坦言他并不曾见过那位燕国的皓月公主,但是既然王泉这番话中提到了炎子明,并且将那位燕国公主的容貌和炎子明的相貌做比较……冷晴还是相信王泉这番话的真实‘性’的。

    而能与炎子明那副祸国殃民的面容相提并论,能配上炎子明那张妖孽的脸的‘女’子,又该是何等的美‘艳’绝伦?!!

    冷晴觉得,她这张脸虽然也很漂亮,但是与那位貌美到可以名扬整个天成大陆的燕国公主相比,应该终究是要略逊一筹的。

    既然那位燕国公主有这等惊为天人、貌比天仙的倾国倾城的容貌,那么,那位‘玉’荣夫人又何惧那位燕国公主没有那个与她冷晴“争夺炎子明的宠爱”的资本呢?

    正因冷晴将所有的细枝末节都想得十分地清楚明白,冷晴反倒一直都没想明白

    那位‘玉’荣夫人究竟为什么突然登‘门’来找炎子明的茬儿?那位‘玉’荣夫人话里话外都要她冷晴迁出清心殿,另择他处而居又究竟所为何事??

    想着想着,冷晴只觉得她的脑仁都开始疼了:那‘玉’荣夫人都打到“家‘门’口”来了,可她至今连‘玉’荣夫人的来意都想不透,她也真是蠢到家了!

    “唉……”忽而,就听得坐在长榻上的冷晴重重的叹息一声,随即,又听得冷晴语气怅然地如此说到:“那位燕国的‘玉’荣夫人实在是太能说了,而且那位‘玉’荣夫人比我要了解、懂得你们这些皇家贵胄的法律制度,在这一点上,我就已经输给那位‘玉’荣夫人了。

    昨天我能找到借口脱身,还是因为那个同来的燕国的威远大将军欧阳烨在一旁扯那位‘玉’荣夫人的后‘腿’,我才找到了借口脱身的。但是,若是撇去那个燕国的威远大将军欧阳烨不提,昨天同样的事情再来一遍,我能不能招架住那位‘玉’荣夫人的攻势还真得两说!”

    说着话,冷晴抬眸看向站在她对面的王泉,纤眉微,但听得冷晴用带着几分疲惫的语气往下说到:“更何况,这一次的确是你做错事情在先,若是那位‘玉’荣夫人当真要给那位燕国公主讨一个说法与公道……唉……”

    且先别说明天那‘玉’荣夫人当真来了以后会如何对冷晴出招了,光是想到那个‘玉’荣夫人还会再次登‘门’,冷晴就觉得愁啊……

    毕竟事情是因王泉的处事不周而起,此刻面对冷晴如此绞尽脑汁的颓然模样,王泉心内也有些过意不去。于是,王泉便也开始绞尽脑汁地想,若‘玉’荣夫人明日真的登‘门’来找茬,他们该怎么应对‘玉’荣夫人……

    但是,连冷晴都想不出应对‘玉’荣夫人的办法,办事向来不靠谱的王泉又岂能想到?

    于是,最终,就听得王泉仿似灵光一闪地如此对冷晴提议道:“冷姑娘,咱可以紧闭惟德宫的大‘门’,不给他们机会进来啊!”

    对于王泉这个完全不靠谱的提议,冷晴直接回以王泉一个大白眼。

    安静的左侧殿内,就听得冷晴那清冷的声音,用带着鄙夷的语气如此道了一句:“王泉!你真的是我说你二你就非要蠢给我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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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章 零落鸳鸯1
    &bp;&bp;&bp;&bp;时间仍未走出子夜,一望无际的墨‘色’天空上依然繁星点点,遥远的天际那抹清冷惨淡的上弦月亦依然斜斜地挂着,让这本就漆黑的充满寒意的夜,越发显得黑沉清冷了几分。

    惟德宫。清心殿。左侧殿。内殿。

    在一片明亮的红灯下,铺着羊‘毛’毯的金丝楠木长榻边,坐着仅用一条紫‘色’发带扎着三千青丝,外头罩了一件厚实的紫‘色’厚氅,双手‘交’握地笼在厚氅的袖子里放在双‘腿’上的冷晴。

    许是因为这张金丝楠木长榻比较宽大,榻边离榻的靠背有些距离,冷晴的背部没有倚靠的地方,因此瞧上去冷晴的脊背有些微微的弯曲,姿势虽算不得端庄,到也无伤大雅。

    视线微转,就见长榻前方约莫两三步的距离处,站着三千青丝全部一丝不苟地用一只赤‘玉’冠与一只赤‘玉’簪束于头顶,穿着一身淡黄‘色’储君朝服,脚踩黑‘色’华纹嵌金丝长皮靴,顶着炎子明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的王泉。

    许是因王泉觉得,此番因他的处事不周而为冷晴招惹来了麻烦,内心过意不去,因此王泉的面‘色’带着几分明显的歉意。

    而坐在长榻边的冷晴正斜眼看着王泉,用十分鄙夷的语气朝王泉数落着:“王泉!你真的是——我说你二你就非要蠢给我看啊!连我都知道,那‘玉’荣夫人是燕国派来的送亲使臣,人家燕国的公主前脚嫁给炎子明,后脚你们就紧闭惟德宫的大‘门’,不让人家燕国公主的‘娘家人’进‘门’,你这是想要赤冰国和燕国不合的节奏啊!”

    那厢,站在长榻前方的王泉闻言便直接皱眉道:“那可怎么办……爷如今还没有登位,虽然爷并不指望那燕国公主能给爷提供什么助力,但若是此时与燕国闹得不合,对爷仍是极其不利的啊!”

    那厢王泉的话音刚落,这厢,坐在长榻边的冷晴就直接朝王泉翻了个白眼,语气鄙夷地道了句:“原来你知道啊!”

    如此挤兑他的言辞,王泉岂能听不出来?但即便王泉听出了冷晴这句话是在挤兑他,王泉也不敢与冷晴呛声,毕竟王泉知道的确是他先做错了,若他没有错,冷晴也不至于这样用言语挤兑他了。

    那厢王泉没有接话,这厢,冷晴却又自己兀自叹息着说道:“罢了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话音一转,却又听得冷晴既无奈又愤懑地道:“王泉!你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啊……我快要被你气死了!”

    冷晴并不惧怕与‘女’‘性’打‘交’道,但却要分是因为什么事情而和‘女’‘性’打‘交’道。

    如果是生意场上的事情,就算对方来的是一个‘女’子团,冷晴也绝对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就上了!毕竟生意场上只谈利益不谈其它,就算谈不拢,也不至于发展到打嘴仗的级别。

    可是那‘玉’荣夫人首先是一名‘女’‘性’,其次,那‘玉’荣夫人是生长在这个异世里的高‘门’贵族‘女’‘性’,而古代的高‘门’贵族里的‘女’‘性’基本都是属于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类型。

    就冷晴所知道的而言,在华夏古代,类似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类型的‘女’‘性’,她们的处事方式除了明面上打嘴仗之外,就是背地里使‘阴’招!

    且不问昨日那‘玉’荣夫人究竟为何而登‘门’惟德宫找炎子明的茬儿,单看‘玉’荣夫人的处事态度,那完全就是靠一张嘴在说嘛!这和打嘴仗有什么区别!

    和‘女’‘性’打嘴仗,还是和一个四十多岁的已婚‘女’‘性’打嘴仗……这还真不是冷晴擅长的!

    这也是为什么冷晴光是想到‘玉’荣夫人还会再登惟德宫的宫‘门’就头疼的原因……

    面对冷晴对他如此不加掩饰的鄙视言辞,王泉依然没有反驳冷晴,反而王泉还笑眯眯地往前两步凑到坐在长榻边的冷晴跟前,用炎子明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做出一脸谄媚讨好的表情地对冷晴笑道:“冷姑娘您消消气,明儿我将我收集的那些个奇珍异宝挑几件极品的,送给冷姑娘您当赔礼还不成嘛!”

    听了王泉这话,冷晴并没有当即点头答应,而是挑眉看向笑得一脸谄媚讨好的王泉,用饶有兴致的口‘吻’对王泉如此说道:“哟!王泉!虽然咱俩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咱俩同住一个屋檐下也有十几二十天了,据我对你的了解,你不是如此大方的人吧!莫非……”话音一顿,便听得冷晴如此猜测到:“你是想用你收集的那些个奇珍异宝贿赂我?”

    一听冷晴这话,原本眸光闪闪,笑得一脸谄媚讨好的王泉顿时就焉巴了。

    就见王泉嘴巴瘪了瘪,忽而却是一屁股坐在了冷晴脚边的脚踏上。

    还好冷晴知道他眼前这人虽然顶着炎子明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却并非炎子明本人,否则……若是真的炎子明做出如此有伤大雅的事情来,冷晴估计得翻上好一阵的白眼!

    这厢,王泉垂头看着他脚下那漆黑的地面,用无比挫败的语气对冷晴如此说道:“冷姑娘,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聪明的……”

    因王泉就坐在冷晴脚下踩着的那张金丝楠木的脚踏上,遂,冷晴先用脚尖轻轻踢了王泉一下,方才语带笑意地对王泉道:“夜已深沉,我也困了,你就别废话了!说吧!你拿你那些奇珍异宝贿赂我是想让我干什么?”

    听得冷晴如此问他,原本一脸挫败的王泉当即又恢复了他先前那副谄媚讨好的模样。

    忙不迭地抬头看向冷晴,王泉如此朝冷晴笑道:“冷姑娘,王泉其实也没什么要求,就是今夜发生的事若是让爷他知道了,估‘摸’着爷能扒掉我王泉一层皮!所以王泉希望等明儿个爷回来以后,冷姑娘您能帮王泉在爷面前说说好话……爷如今也就冷姑娘您说的话还能听得进去……”

    虽然“‘煦太子’‘洞’房‘花’烛之夜却逃离‘洞’房,将远嫁而来的燕国公主独自一人丢弃于‘洞’房内”这种事情并不算多严重,但是王泉却也认真地想过了:虽然他家爷从不曾指望那燕国公主能在适当的时候给予他家爷帮助,但若是让他家爷知道了今夜他做出的蠢事,他家爷绝对不会像冷姑娘这样只用言语挤兑他、训他两句就完事儿了!

    按照王泉对炎子明的了解,若炎子明知道了王泉今夜做出的蠢事,炎子明定会好好收拾王泉一顿的!不说扒掉王泉一层皮,杖责王泉个十几二十庭杖,炎子明还是做得出来的!

    为了保证自己不受皮‘肉’之苦,王泉决定——在他家爷知道今夜发生的事情之前,他王泉要先将冷姑娘拿下!等到明儿个他家爷回来,知道今夜发生的事情了,有冷姑娘在一旁帮他王泉说好话,想来他家爷也不会让他王泉太遭罪的!

    看王泉用炎子明那张祸国殃民的脸接连对她做出如此一副谄媚不已、巴结讨好的模样,冷晴只觉得一阵好笑:想要在炎子明脸上看见这些类似谄媚讨好的表情,估计她也只能从王泉这家伙身上看见了!

    “帮你在炎子明面前说好话啊……”冷晴有心想要捉‘弄’王泉,明知道王泉此时心内忐忑不已,冷晴就偏偏将说话的语调拖得慢悠悠的,誓要急死王泉不可。

    在王泉一脸惶惶不安、生不如死的等待中,就听得冷晴终于慢悠悠地说道:“这到不是什么难事!只不过……”

    话音蓦然收住,冷晴斜眼看着王泉,挑眉,言外之意十分明显。

    “只要冷姑娘能帮王泉在爷面前说说好话,冷姑娘您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王泉定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见冷晴如此表情,王泉当即拍‘胸’脯地朝冷晴表示了他的态度。

    王泉刚朝冷晴明完志,冷晴就朝王泉‘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看着冷晴那明晃晃的笑容,王泉只觉得他的心头一跳一跳地,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下一瞬,王泉只听见冷晴如此朝他盈盈笑道:“你放心,我的要求也不高!就是啊,你收集的那些个奇珍异宝啊的,最少要给我送一半!而且得是最好的那一半!”

    原本笑得一脸谄媚讨好的王泉一听冷晴这话,当即就‘蒙’了:一、一半?!!他收集的那些个奇珍异宝可都是他费尽了心血才收罗到手的啊!每一样拿出去可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这冷姑娘的胃口可真够大的!一张口就是要一半!!而且还得是最好的那一半!!!

    诚然,对于冷晴提出的这个要求,王泉并不愿意应承。但是……

    虽然心有不愿,但是王泉却也明白“钱财乃身外之物”的道理——无论多么贵重的宝物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唯有自己的身体才是自己永远的最重要的财富!

    身外之物和自己的身体,王泉当然会选择后者!

    身外之物没了还可以再收罗,可若是身体遭受了什么损坏,那就是又伤身又伤财的事了!若能破财免灾,用他收集到的一半奇珍异宝免去炎子明的一顿收拾,即便王泉知道这笔‘交’易不划算,但王泉仍然是愿意的!

    因此,最终,就见王泉牙一咬,心一横,心痛万分地如此朝冷晴说道:“行!!冷姑娘您说多少就是多少!”话音一转,又听得王泉如是道:“那今晚王泉在这左侧殿中睡的地方……”王泉口中说着话,眼睛却十分明显地瞄向了他对面的那张金丝楠木‘床’。

    见王泉如此不伪装地觊觎她的‘床’,冷晴直接抬脚便朝王泉踢了过去。

    对于有内力傍身的王泉而言,冷晴那一脚踢得根本没什么力道,简直跟给王泉挠痒痒没什么区别,除了冷晴踢的那一脚不太是地方之外……(冷晴那一脚踢到王泉的大‘腿’根外侧靠近‘臀’部的地方了……)

    那厢,踢过王泉之后,冷晴便挑眉看着王泉,语带挑衅地说道:“怎么着?你给我惹了个大麻烦,我都没跟你算账,你还想睡我的‘床’?”

    面对冷晴如此不满的模样,王泉只得将他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地否认道:“不是不是!王泉的意思是冷姑娘您睡‘床’,王泉睡榻就好!”

    “睡榻?”冷晴笑‘吟’‘吟’地重复了这两个字,话音一转,却听得冷晴不带一丝语气地用冰冷透骨的声音对王泉说道:“今夜你连榻都别想睡!给我就地打地铺!必须让你长点脑子!”

    低头看了一眼泛着寒光的地面,王泉‘欲’哭无泪地朝冷晴哀嚎:“冷姑娘……您不可以这么残忍啊……”话嚎了一半,却见王泉忽而一脸警惕地看向左侧殿殿顶上的梁柱,冷声喝问了一句:“什么人!”

    伴随着王泉的喝问声,一抹黑影忽然从天而降在跪在了冷晴的面前,随即,就听得一道冰冷的不含任何情绪的‘女’子声音如此道了一句:“属下参见少夫人!”

    虽然这一出转折让冷晴愣了一瞬,但随即冷晴便反应过来了。

    只听得冷晴语气淡定地朝那抹黑影问道:“你是朱梓陌手下的人?”

    这种浑身漆黑的装束,冷晴前不久才见过一次,只是那次是三个人……

    就见那抹跪在冷晴面前的黑影头低低地垂着,即便是冷晴在问她的话,那抹黑影也不曾抬头,只是继续语气冰凉地朝冷晴回答道:“是的少夫人!此番属下奉‘门’主之令,前来赤冰国恭贺赤冰国煦太子大婚,并替‘门’主为赤冰国煦太子送上一份贺礼。”

    一听那抹黑影是奉朱梓陌的命令来的赤冰国,冷晴顿时生出了几分‘性’质,当即便如此问那名黑影:“朱梓陌让你送什么来了?”

    “请少夫人恕罪!”面对冷晴的提问,那抹黑影先是朝冷晴告了一声罪,而后,才语气冰冷地朝冷晴皆是道:“属下并不知晓‘门’主所送之物为何,属下只知,‘门’主曾有言‘交’代,此贺礼必须送到赤冰国煦太子手中,由赤冰国煦太子本人开启。”
正文 第二十六章 零落鸳鸯2
    &bp;&bp;&bp;&bp;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出自《五灯会元·卷五十回·温州龙翔竹庵士珪禅师》宋·释普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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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灯火通明的左侧殿内殿里。

    仅用一条紫‘色’发带扎着三千青丝,外头罩了一件厚实的紫‘色’厚氅,双手‘交’握地笼在厚氅的袖子里放在双‘腿’上的冷晴仍然坐在那张铺着羊‘毛’毯的金丝楠木长榻边。

    三千青丝全部一丝不苟地用一只赤‘玉’冠与一只赤‘玉’簪束于头顶,穿着一身淡黄‘色’储君朝服,脚踩黑‘色’华纹嵌金丝长皮靴,顶着炎子明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的王泉毫不顾及形象地坐在冷晴脚下踩着的那张金丝楠木的脚踏上。

    而冷晴和王泉对面的地上,跪着一抹浑身均被黑衣所包裹,只‘露’出了一双指节纤长的手以及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的黑影……

    坐在长榻边的冷晴面‘色’有些发愣,显然冷晴还没有反应过来眼下的情况。

    而坐在脚踏上的王泉却左手握拳,右手扶着他腰间系着的那条墨绿‘色’暗纹繁‘花’宽腰带,一脸警惕地看着那抹黑影,喝问道:“你是什么人!!”

    诚然王泉喝问时的气势很足,但是,面对王泉两次的喝问,那抹黑影却均没有理会王泉。

    那抹黑影只管面朝着坐在长榻边的冷晴,抱拳、低头,随即,空阔的左侧殿内,就听得一道冰冷的不含任何情绪的‘女’子声音如此道了一句:“属下参见少夫人!”

    虽然这一出转折让冷晴愣了一会儿,但随着那抹黑影此话说出口。冷晴便也反应过来了。毕竟这种浑身漆黑的装束,冷晴前不久才见过一次,而且那次还是三个人……

    于是。只听得冷晴语气淡定地朝那抹黑影问道:“你是朱梓陌手下的人?”

    那抹跪在冷晴面前的黑影始终头低低地垂着,即便是冷晴在问她的话,那抹黑影也不曾抬头,只是在冷晴的疑问出口后,那抹黑影才继续用她那冰冷的不含任何情绪的声音朝冷晴回答道:“是的少夫人!此番属下奉‘门’主之令,前来赤冰国恭贺赤》c书盟网,冰国煦太子大婚,并替‘门’主为赤冰国煦太子送上一份贺礼。”

    听闻那抹黑影是奉朱梓陌的命令来的赤冰国。且是来给炎子明送贺礼的,冷晴顿时生出了几分兴致,当即便听得冷晴如此兴趣盎然地问那抹黑影:“朱梓陌让你送什么来了?”

    “请少夫人恕罪!”这一次。面对冷晴的提问,那抹黑影却先是朝冷晴告了一声罪,而后,那抹黑影才用她那冰冷的不含任何情绪的声音朝冷晴解释道:“属下只是奉命行事。并不知晓‘门’主所送之物为何。属下只知。‘门’主曾有言‘交’代,此贺礼属下必须亲自送到赤冰国煦太子手中,由赤冰国煦太子本人开启。”

    听闻那抹黑影的解释,坐在长榻边的冷晴却是兀自蹙眉念道:“什么贵重物品竟然必须要由炎子明本人开启?朱梓陌那家伙最近真是越来越喜欢搞神秘了……朱梓陌让你带来的贺礼呢?”话音倏然一转,却是冷晴在朝那抹黑影问话。

    冷晴的疑问声刚落地,就见那抹黑影毫不迟疑伸手入怀,下一瞬,那抹黑影却是从她的怀中掏出了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

    就见那抹黑影将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轻轻地放在她身前的地上。而后,那抹黑影如是朝冷晴说道:“回禀少夫人。这便是‘门’主让属下送给赤冰国煦太子的贺礼。”

    在那抹黑影与冷晴的一问一答中,王泉对那抹黑影的警惕之心便已渐渐地放松了不少。

    虽然王泉并不十分清楚那抹黑影的来历,但是王泉却听清楚了,那抹黑影是奉炎子明的二师弟——朱梓陌的命令,来给炎子明送贺礼来的。

    此刻,瞧见那抹黑影当真拿出了那所谓的贺礼,王泉面上的警惕神‘色’更是彻底消失了。

    虽然王泉心中对那抹黑影的警惕已完全放松了,但是,王泉那扶在他腰间系着的那条墨绿‘色’暗纹繁‘花’宽腰带上的右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而且,让王泉颇为郁闷的是,那抹黑影口口声声地说是来给“他”送贺礼的,可那抹黑影却从头到尾都在与冷晴对话,完全将他王泉这个“赤冰国煦太子”无视了啊有木有!!

    那抹黑影实在是太过目中无人了好嘛!如此明目张胆的无视,这让向来‘性’格活泛,走到哪就能吸(招)引(蜂)目(引)光(蝶)到哪的王泉如何能够忍受!!

    于是,忽而就听得坐在冷晴脚边的王泉如此嚷嚷着抗议道:“喂喂喂!不是说是来给本太子送贺礼的吗?不是说这贺礼必须亲自送到本太子的手中的吗?本太子人就在这里,你好歹也看下本太子行不行!”

    王泉这般嚷嚷开来的时候,正巧他旁边的冷晴张了张口,正准备与那抹黑影说什么话,结果却被王泉这十分突兀地响起的声音打断了!

    因为坐在冷晴脚边的人并非真正的炎子明,并非真正的赤冰国储君,因此,冷晴到也没给王泉留面子,就见冷晴当即垂脸看向王泉,脚一抬,轻轻地踢了王泉一脚,同时送给王泉一个大白眼,语气鄙夷地道了一句:“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被冷晴踹了一脚,虽然完全不疼,可是王泉却觉得万分委屈——

    仰着脖子看向坐在他身后的长榻边的冷晴,王泉瘪了瘪嘴,连出口的声音都带着一股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意味儿:“是她先不将本太子放在眼中的啊!她明明口口声声地说是来给本太子送贺礼的,结果本太子人就在这里坐着呢!她却像根本没看见本太子一样!”

    那厢。坐在长榻上的冷晴却完全不给王泉面子,就见冷晴继续朝王泉翻了一个白眼,仍然语气鄙夷地说道:“少在我面前装委屈。你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吗?”

    对于冷晴如此不给面子地揭他的老底,王泉心有不满,然而,正当王泉准备用言语回敬冷晴两句时,一道冰冷的不含任何情绪的‘女’子声音却十分突兀地响起:“另外,‘门’主还让属下转告给赤冰国煦太子一句话……”

    那抹跪在冷晴面前的黑影看似始终低垂着头看着她身下的地面,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却是一直都在屏气凝神地听着赤冰国煦太子与她家的‘门’主夫人打情骂俏!!

    看看她家这位在赤冰国皇宫中‘混’得风生水起,连赤冰国煦太子都敢随便踢的‘门’主夫人,再想想她家那位此刻在大梁国京都绉平的朱府里……形单影只的‘门’主……那抹黑影就忍不住地替她家‘门’主心疼!

    尽管那抹黑影对于她家这位‘门’主夫人如此“不守‘妇’道”的行为觉得甚为不满。可是碍于主仆身份,况且她家那位‘门’主从始至终都没有在天圣‘门’内说过一句‘门’主夫人的不是,还让天圣‘门’‘门’众若是在外遇上‘门’主夫人,需将‘门’主夫人当做‘门’主来对待……

    因此。即便对冷晴的言行再不满。那抹黑影也不好出言制止。可那抹黑影心里终究梗着一口气,不吐不快!

    于是,那抹黑影只能用别的方式打断了王泉与冷晴的“打情骂俏”,比如……适时地提醒王泉与冷晴,朱梓陌其实还让她带了话……

    而那厢,不等那抹黑影将话说完,王泉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什么话?”

    王泉的话问出口后,冷晴也转移视线看向了那抹黑影。尽管冷晴不似王泉那么急切。但冷晴面上的探究之‘色’溢于言表。

    “‘门’主说:五年之期即将到来,若赤冰国煦太子不想死在巫族的蛊毒之下。还请赤冰国煦太子谨慎对待此贺礼。”一字一顿的转述,冰冷的不含任何情绪的‘女’子声音在空阔的左侧殿内缓缓飘散开来。

    那厢的王泉闻言,当即蹙眉问那抹黑影:“朱梓陌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泉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可闻,但是,那抹黑影却完全没有准备回应王泉的意思。

    就见那抹跪在冷晴面前的黑影躬身,朝冷晴盈盈一拜,口齿清晰地如是说道:“少夫人,‘门’主的贺礼属下已按时送到,‘门’主的话属下也带到了。属下还有其它事情需去处理,在此耽误不得,少夫人,请恕属下就此告辞!”

    那抹黑影如此言罢,不等冷晴回应她,那抹黑影就身形一晃——消失无踪了。

    就在那抹黑影消失无踪的下一瞬,王泉那急切的呼唤声便尾随响起:“喂!你别走啊!先把话给我说清楚!!”

    急切的语气,十分清楚地彰显了王泉的内心对于那抹黑影转述的话有多在意。

    然而,意料之中地,王泉的呼唤,终究是得不到回应的……

    当王泉仰着脖子,朝着空‘荡’‘荡’的左侧殿殿顶呼喊的时候,冷晴却是淡定自若地从长榻上起身,将那抹黑影之前放在地上的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拾了起来。

    站在长榻前,将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捧在手中,冷晴细细端详了一番,却终究无法从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的外表上看出内里的玄机。

    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的外表平平无奇,除了木盒的表面漆黑一片,木盒的材质十分坚硬,还带着一丝弱弱的凉意之外,木盒表面连一丝‘花’纹雕刻也没有,就是十分纯粹的一个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

    那厢,仰着脖子,望着空‘荡’‘荡’的左侧殿殿顶许久都没能等到那抹黑影的回应的王泉终究只能泄气地看向了冷晴,无比丧气地对冷晴说了一句:“冷姑娘,那人当真走了……”

    这厢,单手捧着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的冷晴却没有理会王泉。

    冷晴在思考,她手中这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并没有上锁,她是不是要在‘交’给炎子明之前先打开看一看,这盒子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东西呢??

    正当冷晴犹豫着她要不要先将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打开看一看时,坐在脚踏上的王泉却倏然起身,走到冷晴旁边,如此询问冷晴:“冷姑娘,你说咱们要不要替爷他先打开看一看?”

    说实话,见惯了奇珍异宝的王泉还真不好奇朱梓陌送给炎子明的贺礼究竟是什么东西,毕竟炎子明如今真正需要的东西,朱梓陌是无法送给炎子明的。

    真正让王泉在意的,是那抹黑影最后转述的那句话——

    “五年之期即将到来,若赤冰国煦太子不想死在巫族的蛊毒之下,还请赤冰国煦太子谨慎对待此贺礼。”

    对于如此语意模糊不清的话,王泉十分不解:五年之期?什么五年之期??巫族的蛊毒……难道是指他家爷体内的赤魅毒??还让他家爷谨慎对待此贺礼,究竟这个木盒里面装的什么东西,竟然需要特意强调让他家爷谨慎对待?!!

    原本冷晴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在,‘交’给炎子明之前,先将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打开看一看……此时听了王泉的提议,冷晴当即就做出了决定——

    就见冷晴将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往她身上的厚氅的袖子中一藏,而后,冷晴语气淡然地对王泉如此说道:“既然是朱梓陌指名道姓要送给炎子明的新婚贺礼,我们就不要‘私’自打开了,等明天炎子明回来了,‘交’给炎子明处理吧!”

    嗯……王泉越想看,她就偏不让王泉如愿!偏不给王泉提前看的机会!!

    并且,在将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藏在厚氅的袖子中后,冷晴还不忘笑意盈盈地朝王泉补刀道:“对了,你今晚要是敢碰这榻一下,我不介意等明天炎子明回来了,跟炎子明谈谈心什么的。王泉,你看让炎子明扒掉你一层皮可好?”,,
正文 第二十七章 零落鸳鸯3
    &bp;&bp;&bp;&bp;仅用一条紫‘色’发带扎着三千青丝,外头罩了一件厚实的紫‘色’厚氅,双手‘交’握地笼在厚氅的袖子里放在双‘腿’上的冷晴仍然坐在那张铺着羊‘毛’毯的金丝楠木长榻边。

    三千青丝全部一丝不苟地用一只赤‘玉’冠与一只赤‘玉’簪束于头顶,穿着一身淡黄‘色’储君朝服,脚踩黑‘色’华纹嵌金丝长皮靴,顶着炎子明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的王泉毫不顾及形象地坐在冷晴脚下踩着的那张金丝楠木的脚踏上。

    而冷晴和王泉对面的地上,跪着一抹浑身均被黑衣所包裹,只‘露’出了一双指节纤长的手以及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的黑影……

    坐在长榻边的冷晴面‘色’有些发愣,显然冷晴还没有反应过来眼下的情况。

    而坐在脚踏上的王泉却左手握拳,右手扶着他腰间系着的那条墨绿‘色’暗纹繁‘花’宽腰带,一脸警惕地看着那抹黑影,喝问道:“你是什么人!!”

    诚然王泉喝问时的气势很足,但是,面对王泉两次的喝问,那抹黑影却均没有理会王泉。

    那抹黑影只管面朝着坐在长榻边的冷晴,抱拳、低头,随即,空阔的左侧殿内,就听得一道冰冷的不含任何情绪的‘女’子声音如此道了一句:“属下参见夫人!”

    虽然这一出转折让冷晴愣了一会儿,但随着那抹黑影此话说出口,冷晴便也反应过来了。毕竟这种浑身漆黑的装束,冷晴前不久才见过一次。而且那次还是三个人……

    于是,只听得冷晴语气淡定地朝那抹黑影问道:“你是朱梓陌手下的人?”

    那抹跪在冷晴面前的黑影始终头低低地垂着,即便是冷晴在问她的话。那抹黑影也不曾抬头,只是在冷晴的疑问出口后,那抹黑影才继续用她那冰冷的不含任何情绪的声音朝冷晴回答道:“是的夫人!此番属下奉‘门’主之令,前来赤冰国恭贺赤冰国煦太子大婚,并替‘门’主为赤冰国煦太子送上一份贺礼。”

    听闻那抹黑影是奉朱梓陌的命令来的赤冰国,且是来给炎子明送贺礼的,冷晴顿时生出了几分兴致。当即便听得冷晴如此≮c书盟网,兴趣盎然地问那抹黑影:“朱梓陌让你送什么来了?”

    “请夫人恕罪!”这一次,面对冷晴的提问,那抹黑影却先是朝冷晴告了一声罪。而后,那抹黑影才用她那冰冷的不含任何情绪的声音朝冷晴解释道:“属下只是奉命行事,并不知晓‘门’主所送之物为何。属下只知,‘门’主曾有言‘交’代。此贺礼属下必须亲自送到赤冰国煦太子手中。由赤冰国煦太子本人开启。”

    听闻那抹黑影的解释,坐在长榻边的冷晴却是兀自蹙眉念道:“什么贵重物品竟然必须要由炎子明本人开启?朱梓陌那家伙最近真是越来越喜欢搞神秘了……朱梓陌让你带来的贺礼呢?”话音倏然一转,却是冷晴在朝那抹黑影问话。

    冷晴的疑问声刚落地,就见那抹黑影毫不迟疑地伸手入怀,下一瞬,那抹黑影却是从她的怀中掏出了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

    就见那抹黑影将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轻轻地放在她身前的地上,而后,那抹黑影如是朝冷晴说道:“回禀夫人。这便是‘门’主让属下送给赤冰国煦太子的贺礼。”

    在那抹黑影与冷晴的一问一答中,王泉对那抹黑影的警惕之心便已渐渐地放松了不少。

    虽然王泉并不十分清楚那抹黑影的来历。但是王泉却听清楚了,那抹黑影是奉炎子明的二师弟——朱梓陌的命令,来给炎子明送贺礼来的。

    此刻,瞧见那抹黑影当真拿出了那所谓的贺礼,王泉面上的警惕神‘色’更是彻底消失了。

    虽然王泉心中对那抹黑影的警惕已完全放松了,但是,王泉那扶在他腰间系着的那条墨绿‘色’暗纹繁‘花’宽腰带上的右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而且,让王泉颇为郁闷的是,那抹黑影口口声声地说是来给“他”送贺礼的,可那抹黑影却从头到尾都在与冷晴对话,完全将他王泉这个“赤冰国煦太子”无视了啊有木有!!

    那抹黑影实在是太过目中无人了好嘛!如此明目张胆的无视,这让向来‘性’格活泛,走到哪就能吸(招)引(蜂)目(引)光(蝶)到哪的王泉如何能够忍受!!

    于是,忽而就听得坐在冷晴脚边的王泉如此嚷嚷着抗议道:“喂喂喂!不是说是来给本太子送贺礼的吗?不是说这贺礼必须亲自送到本太子的手中的吗?本太子人就在这里,你好歹也看下本太子行不行!”

    王泉这般嚷嚷开来的时候,正巧他旁边的冷晴张了张口,正准备与那抹黑影说什么话,结果却被王泉这十分突兀地响起的声音打断了!

    因为坐在冷晴脚边的人并非真正的炎子明,并非真正的赤冰国储君,因此,冷晴到也没给王泉留面子,就见冷晴当即垂脸看向王泉,脚一抬,轻轻地踢了王泉一脚,同时送给王泉一个大白眼,语气鄙夷地道了一句:“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被冷晴踹了一脚,虽然完全不疼,可是王泉却觉得万分委屈——

    仰着脖子看向坐在他身后的长榻边的冷晴,王泉瘪了瘪嘴,连出口的声音都带着一股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意味儿:“是她先不将本太子放在眼中的啊!她明明口口声声地说是来给本太子送贺礼的,结果本太子人就在这里坐着呢!她却像根本没看见本太子一样!”

    那厢,坐在长榻上的冷晴却完全不给王泉面子,就见冷晴继续朝王泉翻了一个白眼,仍然语气鄙夷地说道:“少在我面前装委屈。你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吗?”

    对于冷晴如此不给面子地揭他的老底,王泉心有不满,然而。正当王泉准备用言语回敬冷晴两句时,一道冰冷的不含任何情绪的‘女’子声音却十分突兀地响起:“另外,‘门’主还让属下转告给赤冰国煦太子一句话……”

    那抹跪在冷晴面前的黑影看似始终低垂着头看着她身前的地面,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却是一直都在屏气凝神地听着赤冰国煦太子与她家的‘门’主夫人打情骂俏!!

    看看她家这位在赤冰国皇宫中‘混’得风生水起,连赤冰国的太子都敢随便踢的‘门’主夫人,再想想她家那位此刻在大梁国京都绉平的朱府里……形单影只的‘门’主……那抹黑影就忍不住地替她家‘门’主心疼!

    尽管那抹黑影对于她家这位‘门’主夫人如此“不守‘妇’道”的行为觉得甚为不满。可是碍于主仆身份,况且她家那位‘门’主从始至终都没有在天圣‘门’内说过一句‘门’主夫人的不是,还让天圣‘门’‘门’众若是在外遇上‘门’主夫人。需将‘门’主夫人当做‘门’主来对待……

    因此,即便对冷晴的言行再不满,那抹黑影也不好出言制止。

    可那抹黑影心里终究梗着一口气,不吐不快!

    于是。那抹黑影只能用别的方式打断了王泉与冷晴的“打情骂俏”。比如……适时地提醒王泉与冷晴。朱梓陌其实还让她带了话……

    而那厢,不等那抹黑影将话说完,王泉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什么话?”

    王泉的话问出口后,冷晴也转移视线看向了那抹黑影。

    尽管冷晴不似王泉那么急切,但冷晴面上的探究之‘色’溢于言表。

    “‘门’主说:五年之期即将到来,若赤冰国煦太子不想死在巫族的蛊毒之下,还请赤冰国煦太子谨慎对待此贺礼。”一字一顿的转述,冰冷的不含任何情绪的‘女’子声音在空阔的左侧殿内缓缓飘散开来。

    那厢的王泉闻言。当即蹙眉问那抹黑影:“朱梓陌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泉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可闻。但是,那抹黑影却完全没有准备回应王泉的意思。

    就见那抹跪在冷晴面前的黑影微微躬身朝冷晴盈盈一拜,口齿清晰地如是说道:“夫人,‘门’主的贺礼属下已按时送到,‘门’主的话属下也带到了。属下还有其它事需去处理,在此耽误不得,夫人,请恕属下就此告辞!”

    那抹黑影如此言罢,不等冷晴回应她,那抹黑影就身形一晃——消失无踪了。

    就在那抹黑影消失无踪的下一瞬,王泉那急切的呼唤声便尾随响起:“喂!你别走啊!先把话给我说清楚!!”

    急切的语气,十分清楚地彰显了王泉的内心对于那抹黑影转述的话有多在意。

    然而,意料之中地,王泉的呼唤,终究是得不到回应的……

    当王泉仰着脖子,朝着空‘荡’‘荡’的左侧殿殿顶呼喊的时候,冷晴却是淡定自若地从长榻上起身,将那抹黑影之前放在地上的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拾了起来。

    站在长榻前,将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捧在手中,冷晴细细端详了一番,却终究无法从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的外表上看出内里的玄机。

    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的外表平平无奇,除了木盒的表面漆黑一片,木盒的材质十分坚硬,还带着一丝弱弱的凉意之外,木盒表面连一丝‘花’纹雕刻也没有,就是十分纯粹的一个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

    而那厢,仰着脖子,望着空‘荡’‘荡’的左侧殿殿顶许久都没能等到那抹黑影的回应的王泉终究只能泄气地看向了冷晴,无比丧气地对冷晴说了一句:“冷姑娘,那人当真走了……”

    这厢,单手捧着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的冷晴却没有理会王泉。

    冷晴在思考,她手中这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并没有上锁,她是不是要在‘交’给炎子明之前,先打开看一看,这盒子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东西呢?

    正当冷晴犹豫着她要不要先将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打开看一看时,坐在脚踏上的王泉却倏然起身,走到冷晴旁边,如此询问冷晴:“冷姑娘,你说咱们要不要替爷他先打开看一看?”

    说实话,见惯了奇珍异宝的王泉还真不好奇朱梓陌送给炎子明的贺礼究竟是什么东西,毕竟炎子明如今真正需要的东西,朱梓陌是无法送给炎子明的。

    真正让王泉在意的,是那抹黑影最后转述的那句话——

    “五年之期即将到来,若赤冰国煦太子不想死在巫族的蛊毒之下,还请赤冰国煦太子谨慎对待此贺礼。”

    对于如此语意模糊不清的话,王泉十分不解:什么五年之期?巫族的蛊毒……难道是指他家爷体内的赤魅毒?还让他家爷谨慎对待此贺礼,究竟这个木盒里面装的什么东西,竟然需要特意强调让他家爷谨慎对待?!

    原本冷晴还在犹豫,她到底要不要在‘交’给炎子明之前,先将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打开看一看……此时听了王泉的提议,冷晴当即就做出了决定——

    就见冷晴将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往她身上的厚氅的袖子中一藏,而后,冷晴语气淡然地对王泉如此说道:“既然是朱梓陌指名道姓要送给炎子明的新婚贺礼,我们就不要‘私’自打开了,等明天炎子明回来了,‘交’给炎子明处理吧!”

    嗯……王泉越想看,她就偏不让王泉如愿!偏不给王泉提前看的机会!

    并且,在将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藏在厚氅的袖子中后,冷晴还不忘笑意盈盈地朝王泉补刀:“对了,王泉,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今晚要是敢碰这榻一下,我不介意等明天炎子明回来了,跟炎子明谈谈心什么的。另外两天之内,将你许诺的那一半奇珍异宝送到这左侧殿来,否则的话……王泉,你看让炎子明扒掉你一层皮可好?”

    随着冷晴的话音落下,左侧殿内,瞬间飘‘荡’开王泉的哀嚎:“你真是太残忍了!”,,
正文 第二十八章 九日归宁1
    &bp;&bp;&bp;&bp;灯火通明的左侧殿内殿里。

    仅用一条紫‘色’发带扎着三千青丝,外头罩了一件厚实的紫‘色’厚氅,双手‘交’握地笼在厚氅的袖子里放在双‘腿’上的冷晴仍然坐在那张铺着羊‘毛’毯的金丝楠木长榻边。

    三千青丝全部一丝不苟地用一只赤‘玉’冠与一只赤‘玉’簪束于头顶,穿着一身淡黄‘色’储君朝服,脚踩黑‘色’华纹嵌金丝长皮靴,顶着炎子明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的王泉毫不顾及形象地坐在冷晴脚下踩着的那张金丝楠木的脚踏上。

    而冷晴和王泉对面的地上,跪着一抹浑身均被黑衣所包裹,只‘露’出了一双指节纤长的手以及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的黑影……

    坐在长榻边的冷晴面‘色’有些发愣,显然冷晴还没有反应过来眼下的情况。

    而坐在脚踏上的王泉却左手握拳,右手扶着他腰间系着的那条墨绿‘色’暗纹繁‘花’宽腰带,一脸警惕地看着那抹黑影,喝问道:“你是什么人!!”

    诚然王泉喝问时的气势很足,但是,面对王泉两次的喝问,那抹黑影却均没有理会王泉。

    那抹黑影只管面朝着坐在长榻边的冷晴,抱拳、低头,随即,空阔的左侧殿内,就听得一道冰冷的不含任何情绪的‘女’子声音如此道了一句:“属下参见夫人!”

    虽然这一出转折让冷晴愣了一会儿,但随着那抹黑影此话说出口,冷晴便也反应过来了。毕竟这种浑身漆黑的装束,冷晴前不久才见过一次,而且那次还是三个人……

    于是,只听得冷晴语气淡定地朝那抹黑影问道:“你是朱梓陌手下的人?”

    那抹跪在冷晴面前的黑影始终头低低地垂着,即便是冷晴在问她的话,那抹黑影也不曾抬头,只是在冷晴的疑问出口后,那抹黑影才继续用她那冰冷的不含任何情绪的声音朝冷晴回答道:“是的夫人!此番属下奉‘门’主之令,前来赤冰国恭贺赤冰国煦太子大婚,并替‘门’主为赤冰国煦太子送上一份贺礼。”

    听闻那抹黑影是奉朱梓陌的命令来的赤冰国,且是来给炎子明送贺礼的,冷晴顿时生出了几分兴致,当即便听得冷晴如此兴趣盎然地问那抹黑影:“朱梓陌让你送什么来了?”

    “请夫人恕罪!”这一次,面对冷晴的提问,那抹黑影却先是朝冷晴告了一声罪,而后,那抹黑影才用她那冰冷的不含任何情绪的声音朝冷晴解释道:“属下只是奉命行事,并不知晓‘门’主所送之物为何。属下只知,‘门’主曾有言‘交’代,此贺礼属下必须亲自送到赤冰国煦太子手中,由赤冰国煦太子本人开启。”

    听闻那抹黑影的解释,坐在长榻边的冷晴却是兀自蹙眉念道:“什么贵重物品竟然必须要由炎子明本人开启?朱梓陌那家伙最近真是越来越喜欢搞神秘了……朱梓陌让你带来的贺礼呢?”话音倏然一转,却是冷晴在朝那抹黑影问话。

    冷晴的疑问声刚落地,就见那抹黑影毫不迟疑地伸手入怀,下一瞬,那抹黑影却是从她的怀中掏出了一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

    就见那抹黑影将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轻轻地放在她身前的地上,而后,那抹黑影如是朝冷晴说道:“回禀夫人,这便是‘门’主让属下送给赤冰国煦太子的贺礼。”

    在那抹黑影与冷晴的一问一答中,王泉对那抹黑影的警惕之心便已渐渐地放松了不少。

    虽然王泉并不十分清楚那抹黑影的来历,但是王泉却听清楚了,那抹黑影是奉炎子明的二师弟——朱梓陌的命令,来给炎子明送贺礼来的。

    此刻,瞧见那抹黑影当真拿出了那所谓的贺礼,王泉面上的警惕神‘色’更是彻底消失了。

    虽然王泉心中对那抹黑影的警惕已完全放松了,但是,王泉那扶在他腰间系着的那条墨绿‘色’暗纹繁‘花’宽腰带上的右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而且,让王泉颇为郁闷的是,那抹黑影口口声声地说是来给“他”送贺礼的,可那抹黑影却从头到尾都在与冷晴对话,完全将他王泉这个“赤冰国煦太子”无视了啊有木有!!

    那抹黑影实在是太过目中无人了好嘛!如此明目张胆的无视,这让向来‘性’格活泛,走到哪就能吸(招)引(蜂)目(引)光(蝶)到哪的王泉如何能够忍受!!

    于是,忽而就听得坐在冷晴脚边的王泉如此嚷嚷着抗议道:“喂喂喂!不是说是来给本太子送贺礼的吗?不是说这贺礼必须亲自送到本太子的手中的吗?本太子人就在这里,你好歹也看下本太子行不行!”

    王泉这般嚷嚷开来的时候,正巧他旁边的冷晴张了张口,正准备与那抹黑影说什么话,结果却被王泉这十分突兀地响起的声音打断了!

    因为坐在冷晴脚边的人并非真正的炎子明,并非真正的赤冰国储君,因此,冷晴到也没给王泉留面子,就见冷晴当即垂脸看向王泉,脚一抬,轻轻地踢了王泉一脚,同时送给王泉一个大白眼,语气鄙夷地道了一句:“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被冷晴踹了一脚,虽然完全不疼,可是王泉却觉得万分委屈——

    仰着脖子看向坐在他身后的长榻边的冷晴,王泉瘪了瘪嘴,连出口的声音都带着一股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意味儿:“是她先不将本太子放在眼中的啊!她明明口口声声地说是来给本太子送贺礼的,结果本太子人就在这里坐着呢!她却像根本没看见本太子一样!”

    那厢,坐在长榻上的冷晴却完全不给王泉面子,就见冷晴继续朝王泉翻了一个白眼,仍然语气鄙夷地说道:“少在我面前装委屈,你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吗?”

    对于冷晴如此不给面子地揭他的老底,王泉心有不满,然而,正当王泉准备用言语回敬冷晴两句时,一道冰冷的不含任何情绪的‘女’子声音却十分突兀地响起:“另外,‘门’主还让属下转告给赤冰国煦太子一句话……”

    那抹跪在冷晴面前的黑影看似始终低垂着头看着她身前的地面,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却是一直都在屏气凝神地听着赤冰国煦太子与她家的‘门’主夫人打情骂俏!!

    看看她家这位在赤冰国皇宫中‘混’得风生水起,连赤冰国的太子都敢随便踢的‘门’主夫人,再想想她家那位此刻在大梁国京都绉平的朱府里……形单影只的‘门’主……那抹黑影就忍不住地替她家‘门’主心疼!

    尽管那抹黑影对于她家这位‘门’主夫人如此“不守‘妇’道”的行为觉得甚为不满,可是碍于主仆身份,况且她家那位‘门’主从始至终都没有在天圣‘门’内说过一句‘门’主夫人的不是,还让天圣‘门’‘门’众若是在外遇上‘门’主夫人,需将‘门’主夫人当做‘门’主来对待……

    因此,即便对冷晴的言行再不满,那抹黑影也不好出言制止。

    可那抹黑影心里终究梗着一口气,不吐不快!

    于是,那抹黑影只能用别的方式打断了王泉与冷晴的“打情骂俏”。比如……适时地提醒王泉与冷晴,朱梓陌其实还让她带了话……

    而那厢,不等那抹黑影将话说完,王泉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什么话?”

    王泉的话问出口后,冷晴也转移视线看向了那抹黑影。

    尽管冷晴不似王泉那么急切,但冷晴面上的探究之‘色’溢于言表。

    “‘门’主说:五年之期即将到来,若赤冰国煦太子不想死在巫族的蛊毒之下,还请赤冰国煦太子谨慎对待此贺礼。”一字一顿的转述,冰冷的不含任何情绪的‘女’子声音在空阔的左侧殿内缓缓飘散开来。

    那厢的王泉闻言,当即蹙眉问那抹黑影:“朱梓陌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泉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可闻,但是,那抹黑影却完全没有准备回应王泉的意思。

    就见那抹跪在冷晴面前的黑影微微躬身朝冷晴盈盈一拜,口齿清晰地如是说道:“夫人,‘门’主的贺礼属下已按时送到,‘门’主的话属下也带到了。属下还有其它事需去处理,在此耽误不得,夫人,请恕属下就此告辞!”

    那抹黑影如此言罢,不等冷晴回应她,那抹黑影就身形一晃——消失无踪了。

    就在那抹黑影消失无踪的下一瞬,王泉那急切的呼唤声便尾随响起:“喂!你别走啊!先把话给我说清楚!!”

    急切的语气,十分清楚地彰显了王泉的内心对于那抹黑影转述的话有多在意。

    然而,意料之中地,王泉的呼唤,终究是得不到回应的……

    当王泉仰着脖子,朝着空‘荡’‘荡’的左侧殿殿顶呼喊的时候,冷晴却是淡定自若地从长榻上起身,将那抹黑影之前放在地上的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拾了起来。

    站在长榻前,将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捧在手中,冷晴细细端详了一番,却终究无法从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的外表上看出内里的玄机。

    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的外表平平无奇,除了木盒的表面漆黑一片,木盒的材质十分坚硬,还带着一丝弱弱的凉意之外,木盒表面连一丝‘花’纹雕刻也没有,就是十分纯粹的一个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

    而那厢,仰着脖子,望着空‘荡’‘荡’的左侧殿殿顶许久都没能等到那抹黑影的回应的王泉终究只能泄气地看向了冷晴,无比丧气地对冷晴说了一句:“冷姑娘,那人当真走了……”

    这厢,单手捧着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的冷晴却没有理会王泉。

    冷晴在思考,她手中这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并没有上锁,她是不是要在‘交’给炎子明之前,先打开看一看,这盒子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东西呢?

    正当冷晴犹豫着她要不要先将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打开看一看时,坐在脚踏上的王泉却倏然起身,走到冷晴旁边,如此询问冷晴:“冷姑娘,你说咱们要不要替爷他先打开看一看?”

    说实话,见惯了奇珍异宝的王泉还真不好奇朱梓陌送给炎子明的贺礼究竟是什么东西,毕竟炎子明如今真正需要的东西,朱梓陌是无法送给炎子明的。

    真正让王泉在意的,是那抹黑影最后转述的那句话——

    “五年之期即将到来,若赤冰国煦太子不想死在巫族的蛊毒之下,还请赤冰国煦太子谨慎对待此贺礼。”

    对于如此语意模糊不清的话,王泉十分不解:五年之期?什么五年之期?巫族的蛊毒……难道是指他家爷体内的赤魅毒?还让他家爷谨慎对待此贺礼,究竟这个木盒里面装的什么东西,竟然需要特意强调让他家爷谨慎对待?!

    原本冷晴还在犹豫,她到底要不要在‘交’给炎子明之前,先将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打开看一看……此时听了王泉的提议,冷晴当即就做出了决定——

    就见冷晴将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往她身上的厚氅的袖子中一藏,而后,冷晴语气淡然地对王泉如此说道:“既然是朱梓陌指名道姓要送给炎子明的新婚贺礼,我们就不要‘私’自打开了,等明天炎子明回来了,‘交’给炎子明处理吧!”

    嗯……王泉越想看,她就偏不让王泉如愿!

    并且,在将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藏在厚氅的袖子中后,冷晴还不忘笑意盈盈地朝王泉补刀:“对了,王泉,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今晚要是敢碰这榻一下,我不介意等明天炎子明回来了,跟炎子明谈谈心什么的。另外两天之内,将你许诺的那一半奇珍异宝送到这左侧殿来,否则的话……王泉,你看让炎子明扒掉你一层皮可好?”

    随着冷晴的话音落下,左侧殿内,瞬间飘‘荡’开王泉的哀嚎:“你真是太残忍了!!!”
正文 第二十九章 九日归宁2
    &bp;&bp;&bp;&bp;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还如当初莫相识。——《秋风词》唐·李白。

    **

    翌日清晨。

    正值天‘色’将亮未亮之际。

    惟德宫。清心殿。左侧殿。

    经过一日一夜的燃烧,殿中的数十盏烛火基本已燃烧殆尽,只余下寥寥数盏红灯还在努力坚持着发光发热,向昏暗的左侧殿投‘射’着光明。

    尽管殿中仍亮着的灯烛虽少,却也让这左侧殿有几分明亮,到不妨碍视物。

    正因殿中的灯烛虽少,却不妨碍视物这一点,才让人清清楚楚地看见,一抹黑发披散如鬼魅,浑身惨白的影子悄然无声地走进了左侧殿,并且那抹浑身惨白的影子径直穿过左侧殿外殿,朝着内殿走了过去。

    而此时,内殿里,昨夜在这左侧殿里借宿的王泉已不见了踪影,而靠墙摆放的,顶上罩着淡黄‘色’的四方‘床’帐,‘床’上铺着厚实的棉絮,棉絮上还铺了一层羊‘毛’毯的金丝楠木‘床’上,披散着三千青丝的冷晴正裹着厚实的橘黄‘色’缎面棉被,面朝金丝楠木‘床’外侧地睡得正深沉。

    因冷晴睡得太过深沉,是以,冷晴浑然不知,一抹黑发披散如鬼魅,浑身惨白的影子已悄然无声、飘飘然然地坐在了她的‘床’头边……

    刚来到这个异世的那段时间,冷晴几乎没有睡过一个踏实觉,即便是在睡梦中,神经也一直紧绷着,只要四周的响动稍微大一点,冷晴就能从睡梦中惊醒。

    尤其是冷晴刚到朱府的那一阵,虽说后来冷晴与朱梓陌成亲后,朱梓陌几乎什么事情都让冷晴接手管理了,朱梓陌更从不曾去追查过冷晴的身份来历,但毕竟冷晴是在突然之间转换了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就连冷晴以往熟悉的生活习惯都需要被迫去改变……

    即便冷晴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与态度去生活,冷晴也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

    后来冷晴刚适应朱府的生活,刚适应与朱梓陌的相处方式和生活态度,冷晴就被炎子明拐到这赤冰国皇宫来了……

    刚到这赤冰国皇宫的时候,冷晴自然又神经紧绷了一阵,直到冷晴决定敞开心扉,接纳炎子明这个朋友以后,冷晴才算是真正地能踏踏实实地睡觉了。

    结果……这才踏实没多久呢!就闹出了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的事情……

    因为这两天先是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随后又是王泉易容成炎子明的模样,去代替炎子明举行大婚庆典,‘弄’得才安稳下来的冷晴又开始神经紧绷了。

    冷晴虽说不至于因此而坐立不安,但这两天接连发生的变故,却也让冷晴无法泰然入睡,生怕出了什么差错而让人发觉这其中的不对。

    冷晴到不担心王泉会闹出什么事,冷晴最担心的还是炎子明。

    毕竟若是炎子明出了什么问题,按照冷晴如今的处境,能全身而退、得保‘性’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冷晴本就为炎子明的事情忧心了两天,昨夜,冷晴又被王泉闹腾了一翻,当真是身心俱疲,反到是让这两日都没能睡安稳的冷晴在下半夜睡了一个无比深沉的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直到左侧殿内的烛火全部燃烧殆尽,再也没有一只烛火,殿外的晨光也已渐渐投‘射’进左侧殿内时,沉睡中的冷晴才悠悠地转醒。

    而当冷晴‘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眸,于睡眼惺忪之时,‘迷’‘迷’糊糊地瞧见她的‘床’头边赫然坐着一抹黑发披散如鬼魅,浑身惨白的影子时,不等冷晴觉得惊吓,更不曾等冷晴看清那道浑身惨白的身影的面容,冷晴的耳畔,便响起一道带着几分愉悦、几分柔情,富有磁‘性’且带着几分慵懒意味的男子嗓音:“馨儿,我回来了!”

    富有磁‘性’的且带着几分慵懒意味的嗓音,这是冷晴来到这个异世以后,听得最多的一道嗓音。

    对于这道独特的嗓音,冷晴早已耳熟于心到不需要去看说话之人的面容,只听声音,就能分辨出来人是谁……

    而那道独特的嗓音又带着几分愉悦、几分柔情,亦是只有正真的他在与她话说时,才会带有的最温柔的情绪……

    于是,冷晴于睡意‘迷’‘蒙’中,‘迷’‘迷’糊糊地想着:嗯……这次不是王泉那家伙易容的,真的是他回来了啊……嗯……昨夜朱梓陌让人送来的贺礼要拿给他……

    于是,就见睡意‘迷’‘蒙’的冷晴伸手到她的枕下,‘摸’索着掏出了昨夜朱梓陌派来的那名暗影送来的那只只有巴掌大小,表面漆黑一片,连一丝‘花’纹雕刻也没有,材质十分坚硬,表面还带着一丝弱弱的凉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

    待掏出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后,睡眼惺忪的冷晴眯着眼儿,手朝‘床’边一伸,便将那只漆黑木盒囫囵塞进了坐在她‘床’头边的那道浑身惨白的身影的怀中。

    随即,只听得冷晴用她那带着浓浓的初醒意味的嗓音如是朝那道坐在她‘床’头边,浑身惨白的身影如是说道:“这是朱梓陌派人送来的贺礼,因为朱梓陌‘交’代说要你本人亲自开启,我们就没‘私’自打开看。现在东西‘交’给你了,你自己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朱梓陌还让那人给你带了一句话,说是‘五年之期即将到来,若赤冰国煦太子不想死在巫族的蛊毒之下,还请赤冰国煦太子谨慎对待此贺礼’。朱梓陌派来的人是这么说的,我是不明白朱梓陌这话的意思的,你自己去想吧!”

    如此说罢,冷晴将她那只伸出去的手收回到了温暖的被窝中,而后,冷晴便懒懒地朝着金丝楠木的里侧翻了个身,背对着那道坐在她‘床’头边,浑身惨白的身影嘟嘟囔囔地念叨着:“这两天你不在,牧文‘性’格太闷,除了给我们准备一日三餐,就只知道守在右侧殿里。王泉又不靠谱,许多事要我盯着他才行,实在太劳神了,既然你回来了,就让我再睡会儿……”

    看着醒来不过短短一会儿的时间,与他说了几句话便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的冷晴,披散着三千青丝,穿着一身白‘色’里衣,怀抱着冷晴于睡意‘迷’‘蒙’间囫囵塞给他的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地坐在金丝楠木‘床’‘床’头边的炎子明有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刚才冷晴背过身去后,虽然冷晴是在睡意‘迷’‘蒙’地嘟囔,但起先冷晴的声音还算是清晰可闻,可说到最后两句时,冷晴的声音根本就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若不是炎子明内息强大,耳目均比常人超出数倍,不然便是炎子明距冷晴如此近的距离,只怕炎子明也听不清冷晴在念叨什么。

    看着如此快速地便又入睡了的冷晴,炎子明‘唇’畔的笑意越见加深了几分:看来这两天他不在,冷晴是真的担心得没有休息好……连他今日坐在她的‘床’边,她都不曾像以往那般防备着他了。

    若换作平常,她是绝不会允许他在她休息时,靠她如此之近的……

    只是不知,冷晴是担心他呢……还是……

    罢了罢了,无论她究竟因何而担心,他如今总归是希望她能好好地,如此足矣……

    可是她这么快又睡着了,他还有许多话想与她说呢!

    前日在暗室之中,他有许多事情根本没能够告诉她,如今他恢复了,他想告诉她,他对未来的宏图伟业;想告诉她,他这些年所经历的一切,想让她真正地了解他……

    而他最想告诉她的,无疑是这两天不能见到她,他,很想念她……

    如此静静地看了一阵背对着他睡得喷香的冷晴,炎子明才慢悠悠地垂眸,看向了他怀中抱着的那只冷晴刚刚于睡意‘迷’‘蒙’间囫囵塞给他的,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

    就像昨夜冷晴端详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时一样,炎子明亦单手捧着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将其细细端详了一番,却终究无法从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的外表上看出内里的玄机——

    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的外表平平无奇,除了木盒的表面漆黑一片,木盒的材质十分坚硬,还带着一丝弱弱的凉意之外,木盒表面连一丝‘花’纹雕刻也没有,就是十分纯粹的一个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

    披散着三千青丝,穿着一身白‘色’里衣,坐在金丝楠木‘床’‘床’头的炎子明并没有急着打开他手中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一窥究竟,而是细细打量着他手中单手捧着的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想着冷晴刚才告诉他的,朱梓陌让人转告给他的那番话,陷入了沉思——

    五年之期?什么五年之期??巫族的蛊毒……难道是指他体内的赤魅毒?朱梓陌还让他谨慎对待此贺礼,究竟这个木盒里面装的什么东西,竟然需要特意强调让他谨慎对待?!

    另外就是……朱梓陌为什么会突然给他送来这么一份需要他谨慎对待的贺礼??难道他手中的这份贺礼,是作为两个月前,朱梓陌大婚那次,他送给朱梓陌那份贺礼的回礼???

    若这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里装的,当真是朱梓陌给他的新婚回礼,那朱梓陌的这份回礼回得可就太轻了些罢!

    这么小的一只木盒,里面能装下多少物品?也就堪堪能装下三两块巴掌大的血‘玉’,或者一颗不到半个拳头大的夜明珠罢了……

    当然,无论是血‘玉’还是夜明珠,他炎子明都不稀罕,因为这些东西,他炎子明不缺!

    况且,这世间怕是再无什么礼品能比得上两个月前他送给朱梓陌的那份新婚贺礼了!

    “爷!那燕国的‘玉’荣夫人又来了!这次那‘玉’荣夫人是带着燕国的另一位送亲使臣‘玉’灵夫人一起来的,看情况……似乎不太妙。”一道沉沉的嗓音忽而在炎子明的耳畔响起,将陷入沉思的炎子明唬了一跳。

    收回神思的炎子明倏然扭头,却见站在他身边,与他说话的人是依然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墨发高束,左手则依旧提着他那柄几乎从不离身的三尺青峰,面无表情得如同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身姿笔‘挺’的——牧文。

    看见来人是牧文时,炎子明无声地松了口气。

    并非炎子明的警惕‘性’下降了,实在是炎子明因为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一直沉浸在他自己的思绪中,本身对外界的感应力就下降了不少。

    并且,牧文本身也是习武之人,牧文的内力修为放在江湖中,完全可以跻身高手行列。

    正因为牧文的武学修为堪比武林高手,无论何时何地,牧文走起路来都轻飘飘的,根本发不出什么声响,即便是炎子明内力全盛期间,也需要细细感应才能感知到牧文的气息。

    而炎子明此时本就毒发初愈,内力只堪堪恢复了一半,即便让炎子明全副身心地去感应牧文的气息,只怕炎子明也未尝能感应得到!如此,这让炎子明如何能感知到牧文的到来?

    也因此,直到耳畔突然响起牧文如此说话的声音,一直陷在沉思中的炎子明才蓦然回神。

    话说回来,对于牧文所说的话,坐在金丝楠木‘床’‘床’头的炎子明并没有急着回话,而是将他手中捧着的那只只有巴掌大小的四四方方的漆黑木盒轻轻地放在了冷晴的枕边,而后,炎子明缓缓起身,穿过用来分隔左侧殿内外殿的那扇镂空雕‘花’的满月型拱‘门’,朝着左侧殿外殿走了过去。

    牧文此番本就是来找炎子明说事情的,此刻炎子明朝着左侧殿外殿走了过去,牧文自然尾随而去。
正文 第三十章 九日归宁3
    &bp;&bp;&bp;&bp;诚然华夏的历史上多的是将祸国、亡国的责任推给‘女’子,将一些无辜‘女’子描述成祸国殃民的亡国妖姬的事情,但是,这之中,有些‘女’子的确是致使国家灭亡的红颜祸水,例如下面这几位:

    夏代:妹喜。传说她是夏朝最后一代天子的妃子。

    据说妹喜嫁给桀之后,纵情声‘色’,恣意享受。酒池‘肉’林,‘裸’身嬉戏。

    据说妹喜爱听“裂帛”之声,桀马上命令各地每天进贡丝绸一百匹,让人轮流撕开来给妹喜听。桀如此‘浪’费民脂民膏,只顾自己和妹喜享乐,全然不顾老百姓生死,导致当时很多老百姓被‘逼’得走投无路,家破人亡。

    由于桀专宠妹喜、不理朝政,很快他的夏朝就被小部落商给灭掉了。

    商代:妲己。传说她是商代的亡国君帝辛,也就是商纣王的后,是一个蛇蝎美人,千古‘淫’恶的罪魁祸首。具体的事实约有:

    第一,纣王为了讨好妲己,派人搜集天下奇珍异宝、珍禽奇兽,放在鹿台和鹿苑之中,每每饮酒作乐,通宵达旦;第二,严冬之际,妲己遥见有人赤脚走在冰上,认为其生理构造特殊,而将他双脚砍下,研究其不怕寒冻的原因;第三,妲己目睹一孕‘妇’大腹便便,因为好奇,不惜剖开孕‘妇’肚皮,看看腹内究竟,枉送了母子二人的‘性’命;第四,妲已怂恿纣王杀死忠臣比干,剖腹挖心,只为印证传说中的“圣人之心有七窍”的说法。

    正史上记载,纣王事事都对妲己言听计从,虽有旁人在劝慰,但纣王是个居功自傲、刚愎自用的人,不允许他的臣子不听他的话,也不听从别人的劝言。

    纣王为了他专横的政治,谁要敢不听他的话,就严加管教,而管教的工具,就是妲己创造的“炮烙酷刑”。

    所谓“炮烙酷刑”就是将一根又粗又长的铜柱子横放,在横放的铜柱下面烧起红红的火炭,等铜柱烧红了,就‘逼’人跑上去,而跑上去的人没走上几步,就会跌落火海……

    纣王和妲己这样的做法,无非就是杀‘鸡’给猴看。劝谏的人也都~c书盟网,是良苦用心,但纣王不懂得忠言逆耳的道理。之后纣王和妲己又上演了杀比干,囚箕子的惨戏,让当时的人痛心不已。

    纣王在他残暴的政治下,把诸侯的心伤的七零八落,早已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因此,等到姬昌去世后,他的儿子姬发,也就是后来的周武王便公然带兵伐纣。最后纣王不敌,逃回朝歌,但随即姬发的兵就兵临城下了,纣王只好纵火结束了他高傲的一生。从此商亡。

    西周:褒姒。也就是“烽火戏诸侯”这个传说中的那个从来不笑的美‘女’。

    《东周列国志》把褒姒的身世说得很神奇,但是实际上褒姒估计也就是“褒”部落的一个美少‘女’,出于政治原因被献给了周幽王。而周幽王为了博褒姒一笑,最终葬送了西周。

    不过,根据史料记载,褒姒亡西周的说法是有些冤枉褒姒的,毕竟烽火台最早是在秦代修建的,最早的烽火,也是在秦代燃起来的。

    ‘春’秋:西施。吴王夫差的宠姬,是越国派去吴国的细作。

    从某个角度说,西施是“英雄”,但是从另一个角度说,也就是从吴国的立场来看,西施就是处心积虑、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了。

    吴王夫差的灭亡和她还是有一些关系的,夫差最后没有灭亡越国,反而被越国灭掉,西施的枕头风就有巨大的作用。

    因夫差不肯听伍子胥的谏言,竟将勾践释放回越国,致使最终吴国都城被勾践攻破,夫差被围困在吴都西面的姑苏山上,最后自杀身亡。

    夫差死后,西施的下落却成了一个众说纷纭的谜。

    北齐:冯小怜。据史籍记载,她是北齐后主高纬的淑妃,善弹琵琶,能歌善舞。

    冯小怜原是北齐后主高纬的皇后穆黄‘花’身边的‘侍’‘女’,后来跃上枝头作凤凰,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她的娇媚与荒唐,使北齐帝国遭到覆亡的命运。

    据说高纬为冯小怜不顾晋州危急,陪她继续打猎;又为冯小怜造桥观战,对其宠爱至甚。后立冯小怜为左皇后。

    据说冯小怜长得漂亮至极,肌肤吹弹可破,吐出的气闻起来都是香的,而且身材凹凸有致。于是高纬不管有事没事,即使是跟大臣商量事,也常常将冯小怜拥在怀里或把她放在膝上,使议事的大臣常常羞得满脸通红,说话语无伦次。

    据说冯小怜的‘玉’体曲线玲珑,在冬天寒冷的季节里,软如一团棉‘花’,暖似一团烈火;在夏天溽暑炙人的时候,则坚如‘玉’琢,凉若冰块,是一个天生的尤物。

    高纬认为像冯小怜这样可爱的人,只有他一个人来独享她的美‘艳’风情,未免暴殄天物,如能让天下的男人都能欣赏到她的‘玉’体岂不是美事。秉承着“独乐不如众乐”的想法,于是高纬就让冯小怜光着躺在朝堂的一张案几上,并时不时作出各种动作,以千金一视,让大臣们排着队都来一览秀‘色’。“‘玉’体横陈”的典故即来源于此。

    唐朝大诗人李商隐和李贺都曾作诗来讽刺冯小怜和高纬的荒唐无道。李商隐写了两首名为北齐的诗,李贺则直接将诗句命名为冯小怜:

    北齐其一:一笑相倾国便亡,何劳荆棘始堪伤?小怜‘玉’体横陈夜,已报周师入晋阳。

    北齐其二:巧笑知堪敌万机,倾城最在着戎衣;晋阳已陷休回顾,更请君王猎一围。

    冯小怜:湾头见小怜,请上琵琶弦。破得‘春’风恨,今朝值几钱。裙垂竹叶带,鬓湿杏‘花’烟。‘玉’冷红丝重,齐宫妾驾鞭。

    后来北齐灭亡,冯小怜与高纬被周军押解到长安。同年,高纬被杀,冯小怜被北周武帝宇文邕赐给代王宇文达,很受宇文达宠爱。

    宇文达妃李氏,与冯小怜争宠,冯小怜中伤李氏,几乎将李氏害死。

    隋文帝杨坚代周建隋后,又再将冯小怜赐给李氏的哥哥李询,李询的母亲知道冯小怜曾迫害过自己的‘女’儿,就令冯小怜自杀而死。

    清朝:叶赫那拉·杏贞——孝钦显皇后——慈禧。

    只怕连三岁小孩都知道,慈禧太后是所有“祸国殃民、红颜祸水”中为害最为主动也最为严重的一个了。由于这个‘女’人的自‘私’和无知,导致华夏起码落后了西方五十年!

    《清史稿》是这么评价慈禧的:及文宗末造,孝贞、孝钦两皇后躬收政柄,内有贤王,外有名将相,削平大难,宏赞中兴。不幸穆宗即世,孝贞皇后崩,孝钦皇后听政久,稍稍营离宫,修庆典,视圣祖奉孝庄皇后、高宗奉孝圣皇后不逮十之一,而世顾窃窃然有‘私’议者,外侮迭乘,灾祲屡见,非其时也。不幸与德宗意恉不协,一‘激’而启戊戌之争,再‘激’而成庚子之‘乱’。晚乃一意变法,怵天命之难谌,察人心之将涣,而‘欲’救之以立宪,百端并举,政急民烦,陵土未乾,国步遂改。

    上述这些‘女’‘性’,都是华夏历史上的红颜祸水、祸国殃民的代表,而咱们这里说的那天成大陆前朝的天成国的亡国之君轩辕言的宠姬——万俟夫人是祸国殃民的亡国妖姬,到也真不冤枉那万俟夫人!因为这万俟夫人之行比之上面的每一位,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万俟夫人是天成国泗水人,也就是如今的天成大陆九国萧国的辖土泗水省人。

    关于那前朝天成国的亡国之君轩辕言的宠姬万俟夫人的本名几何,无论是当初的天成国,还是如今的天成大陆九国的正始上均没有详细记载,不过有一些野史传记上到是说那万俟夫人本名叫——万俟纯敏。

    万俟纯敏,这个名字一听就是一位端庄贤淑、窈窕淑‘女’、聪明机敏的‘女’子。

    但是事实上,这万俟纯敏……却是自天成大陆成型,有记载以来,是天成大陆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剧毒型蛇蝎美人。

    据天成国的史籍记载,那万俟夫人很美,比华夏历史上的西施、赵飞燕、赵合德、杨贵妃等等都要美,但是那万俟夫人也很狠毒,比妲己、吕雉、贾南风等等都要狠毒!

    妲己做“炮烙酷刑”‘逼’人被炭火活活烧死算什么!那万俟夫人能做出“自刮酷刑”——

    那万俟夫人会让人先给“犯人”灌下秘制的‘药’水,让“犯人”的神智保持清醒,却不受“犯人”自己的控制,反而听从万俟夫人的吩咐。然后……那万俟夫人就会一句一句地命令被灌下秘制‘药’水的“犯人”,让他们自己握着薄如蝉翼的柳叶刀,从双脚开始,将他们自己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自己亲手刮下来!

    “自刮酷刑”往往那些“犯人”痛的死去活来,满地打滚,可他们的双手却不听使唤地仍然一刀接着一刀地刮他们自己身上的血‘肉’!

    又因为柳叶刀薄如蝉翼,只要下刀够快,并不会流太多血,而且那些“犯人”一边自刮,一边有人给他们灌各种名贵的保命汤‘药’,以至大部分的“犯人”最终将自己身上刮得只剩下一颗脑袋和一层薄薄的血‘肉’了才被活活痛死。

    吕雉将汉高祖刘邦的重妾戚夫人斩去手脚,薰聋双耳,挖掉双目,又以哑‘药’将她毒哑,抛入茅厕之中做成“人彘”算什么?

    至少那戚夫人曾经险些威胁到吕雉和她的儿子汉惠帝刘盈的地位,吕雉对戚夫人满心怨恨也是常理。而刘邦去世后,吕雉一开始也只是罚戚夫人作苦工,是戚夫人自己作死,‘私’下唱歌叹息,这才让吕雉对她下了狠手。

    可那万俟夫人能将天成国当时所有能算上“美人”的‘女’子,无论其身份贵贱,无论其年轻与否,那万俟夫人均会命人将之擒进天成国最‘阴’暗、血腥的牢中,将之全部砍断手脚、挖去眼珠、灌聋双耳,并且活生生地将那些‘女’子的脸皮刮下来,制成真正的“人脸面具”放在她自己的寝宫中每日观赏。

    那些会威胁到那万俟夫人地位的‘女’子被那万俟夫人如此残虐地对待也就罢了,毕竟古往今来,总有几个处事手段狠毒的后妃。可那万俟夫人施虐的对象,是整个天成国所有的美貌‘女’子啊!难道整个天成国的‘女’子都会去威胁那万俟夫人的地位吗?

    因为那万俟夫人的这一变态虐刑,以至让当时的天成国上至王公贵戚,下至穷苦老百姓统统不敢生‘女’儿。若哪家不幸生了‘女’婴的,也别等‘女’婴长大了,‘女’婴出生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女’婴的脸或刺伤、或割伤、或烫伤……总之怎么能毁掉一个‘女’子一生的容貌怎么来!

    贾南风嫉妒成‘性’,用戟刺穿西晋晋惠帝司马衷其他有孕的妃嫔的腹部,致使她们流产算什么?

    那万俟夫人能将前朝天成国的亡国之君轩辕言所有怀孕的妃嫔驱赶进关着猛虎的笼子,让轩辕言的那些怀孕的妃嫔被那些故意饿了数天、十数天的猛虎撕咬致死。

    贾南风好歹只是用一只戟去刺穿西晋晋惠帝司马衷其他有孕的妃嫔的腹部,让西晋晋惠帝司马衷其他有孕的妃嫔流产才是贾南风的最终目的。

    可那万俟夫人不仅要让轩辕言的那些怀孕的妃嫔们无法生下皇嗣,甚至残忍地将轩辕言的那些怀孕的妃嫔们驱赶进虎笼,让她们被饥饿的猛虎撕咬致死,而那万俟夫人却能摆着茶点,坐在虎笼外,听着虎笼内被猛虎撕咬的怀孕妃嫔的惨叫声,看着血‘肉’横飞的惨景,饮茶品点地津津有味地观赏!

    关于那前朝天成国的亡国之君轩辕言的宠姬万俟夫人做的孽,简直数不甚数,但那万俟夫人做的每一件事说出来,都能让人恶心上好几天,大呼那万俟夫人作孽!

    关于那前朝天成国的亡国之君轩辕言的宠姬万俟夫人做的孽,简直数不甚数,但那万俟夫人做的每一件事说出来,都能让人恶心上好几天,大呼那万俟夫人作孽!,,
正文 第三十一章 杀机隐现1
    &bp;&bp;&bp;&bp;诚然华夏的历史上多的是将祸国、亡国的责任推给‘女’子,将一些无辜‘女’子描述成祸国殃民的亡国妖姬的事情,但是,这之中,有些‘女’子的确是致使国家灭亡的红颜祸水,例如下面这几位:

    夏代:妹喜。传说她是夏朝最后一代天子的妃子。

    据说妹喜嫁给桀之后,纵情声‘色’,恣意享受。酒池‘肉’林,‘裸’身嬉戏。

    据说妹喜爱听“裂帛”之声,桀马上命令各地每天进贡丝绸一百匹,让人轮流撕开来给妹喜听。桀如此‘浪’费民脂民膏,只顾自己和妹喜享乐,全然不顾老百姓生死,导致当时很多老百姓被‘逼’得走投无路,家破人亡。

    由于桀专宠妹喜、不理朝政,很快他的夏朝就被小部落商给灭掉了。

    商代:妲己。传说她是商代的亡国君帝辛,也就是商纣王的后,是一个蛇蝎美人,千古‘淫’恶的罪魁祸首。具体的事实约有:

    第一,纣王为了讨好妲己,派人搜集天下奇珍异宝、珍禽奇兽,放在鹿台和鹿苑之中,每每饮酒作乐,通宵达旦;第二,严冬之际,妲己遥见有人赤脚走在冰上,认为其生理构造特殊,而将他双脚砍下,研究其不怕寒冻的原因;第三,妲己目睹一孕‘妇’大腹便便,因为好奇,不惜剖开孕‘妇’肚皮,看看腹内究竟,枉送了母子二人的‘性’命;第四,妲已怂恿纣王杀死忠臣比干,剖腹挖心,只为印证传说中的“圣人之心有七窍”的说法。

    正史上记载,纣王事事都对妲己言听计从,虽有旁人在劝慰,但纣王是个居功自傲、刚愎自用的人,不允许他的臣子不听他的话,也不听从别人的劝言。

    纣王为了他专横的政治,谁要敢不听他的话,就严加管教,而管教的工具,就是妲己创造的“炮烙酷刑”。

    所谓“炮烙酷刑”就是将一根又粗又长的铜柱子横放,在横放的铜柱下面烧起红红的火炭,等铜柱烧红了,就‘逼’人跑上去,而跑上去的人没走上几步,就会跌落火海……

    纣王和妲己这样的做法,无非就是杀‘鸡’给猴看。劝谏的人也都★c书盟网,是良苦用心,但纣王不懂得忠言逆耳的道理。之后纣王和妲己又上演了杀比干,囚箕子的惨戏,让当时的人痛心不已。

    纣王在他残暴的政治下,把诸侯的心伤的七零八落,早已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因此,等到姬昌去世后,他的儿子姬发,也就是后来的周武王便公然带兵伐纣。最后纣王不敌,逃回朝歌,但随即姬发的兵就兵临城下了,纣王只好纵火结束了他高傲的一生。从此商亡。

    西周:褒姒。也就是“烽火戏诸侯”这个传说中的那个从来不笑的美‘女’。

    《东周列国志》把褒姒的身世说得很神奇,但是实际上褒姒估计也就是“褒”部落的一个美少‘女’,出于政治原因被献给了周幽王。而周幽王为了博褒姒一笑,最终葬送了西周。

    不过,根据史料记载,褒姒亡西周的说法是有些冤枉褒姒的,毕竟烽火台最早是在秦代修建的,最早的烽火,也是在秦代燃起来的。

    ‘春’秋:西施。吴王夫差的宠姬,是越国派去吴国的细作。

    从某个角度说,西施是“英雄”,但是从另一个角度说,也就是从吴国的立场来看,西施就是处心积虑、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了。

    吴王夫差的灭亡和她还是有一些关系的,夫差最后没有灭亡越国,反而被越国灭掉,西施的枕头风就有巨大的作用。

    因夫差不肯听伍子胥的谏言,竟将勾践释放回越国,致使最终吴国都城被勾践攻破,夫差被围困在吴都西面的姑苏山上,最后自杀身亡。

    夫差死后,西施的下落却成了一个众说纷纭的谜。

    北齐:冯小怜。据史籍记载,她是北齐后主高纬的淑妃,善弹琵琶,能歌善舞。

    冯小怜原是北齐后主高纬的皇后穆黄‘花’身边的‘侍’‘女’,后来跃上枝头作凤凰,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她的娇媚与荒唐,使北齐帝国遭到覆亡的命运。

    据说高纬为冯小怜不顾晋州危急,陪她继续打猎;又为冯小怜造桥观战,对其宠爱至甚。后立冯小怜为左皇后。

    据说冯小怜长得漂亮至极,肌肤吹弹可破,吐出的气闻起来都是香的,而且身材凹凸有致。于是高纬不管有事没事,即使是跟大臣商量事,也常常将冯小怜拥在怀里或把她放在膝上,使议事的大臣常常羞得满脸通红,说话语无伦次。

    据说冯小怜的‘玉’体曲线玲珑,在冬天寒冷的季节里,软如一团棉‘花’,暖似一团烈火;在夏天溽暑炙人的时候,则坚如‘玉’琢,凉若冰块,是一个天生的尤物。

    高纬认为像冯小怜这样可爱的人,只有他一个人来独享她的美‘艳’风情,未免暴殄天物,如能让天下的男人都能欣赏到她的‘玉’体岂不是美事。秉承着“独乐不如众乐”的想法,于是高纬就让冯小怜光着躺在朝堂的一张案几上,并时不时作出各种动作,以千金一视,让大臣们排着队都来一览秀‘色’。“‘玉’体横陈”的典故即来源于此。

    唐朝大诗人李商隐和李贺都曾作诗来讽刺冯小怜和高纬的荒唐无道。李商隐写了两首名为北齐的诗,李贺则直接将诗句命名为冯小怜:

    北齐其一:一笑相倾国便亡,何劳荆棘始堪伤?小怜‘玉’体横陈夜,已报周师入晋阳。

    北齐其二:巧笑知堪敌万机,倾城最在着戎衣;晋阳已陷休回顾,更请君王猎一围。

    冯小怜:湾头见小怜,请上琵琶弦。破得‘春’风恨,今朝值几钱。裙垂竹叶带,鬓湿杏‘花’烟。‘玉’冷红丝重,齐宫妾驾鞭。

    后来北齐灭亡,冯小怜与高纬被周军押解到长安。同年,高纬被杀,冯小怜被北周武帝宇文邕赐给代王宇文达,很受宇文达宠爱。

    宇文达妃李氏,与冯小怜争宠,冯小怜中伤李氏,几乎将李氏害死。

    隋文帝杨坚代周建隋后,又再将冯小怜赐给李氏的哥哥李询,李询的母亲知道冯小怜曾迫害过自己的‘女’儿,就令冯小怜自杀而死。

    清朝:叶赫那拉·杏贞——孝钦显皇后——慈禧。

    只怕连三岁小孩都知道,慈禧太后是所有“祸国殃民、红颜祸水”中为害最为主动也最为严重的一个了。由于这个‘女’人的自‘私’和无知,导致华夏起码落后了西方五十年!

    《清史稿》是这么评价慈禧的:及文宗末造,孝贞、孝钦两皇后躬收政柄,内有贤王,外有名将相,削平大难,宏赞中兴。不幸穆宗即世,孝贞皇后崩,孝钦皇后听政久,稍稍营离宫,修庆典,视圣祖奉孝庄皇后、高宗奉孝圣皇后不逮十之一,而世顾窃窃然有‘私’议者,外侮迭乘,灾祲屡见,非其时也。不幸与德宗意恉不协,一‘激’而启戊戌之争,再‘激’而成庚子之‘乱’。晚乃一意变法,怵天命之难谌,察人心之将涣,而‘欲’救之以立宪,百端并举,政急民烦,陵土未乾,国步遂改。

    上述这些‘女’‘性’,都是华夏历史上有名的红颜祸水、祸国殃民的代表,尤其是清朝的慈禧太后,因为她是距离近代最近的一任皇后,因此她的事迹,她作过的恶,当真是连三岁孩童都知道。

    而咱们这里说的那天成大陆前朝的天成国的亡国之君轩辕言的宠姬——万俟夫人是祸国殃民的亡国妖姬,到也真不冤枉那万俟夫人!因为这万俟夫人之行比之上面的每一位祸国殃民的‘女’子,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据史料记载,万俟夫人是天成国泗水人,也就是如今的天成大陆九国萧国的辖土泗水省人。据说那万俟夫人是被出宫巡视民生的天成国最后一任天子轩辕言看中,而被带回天成国皇宫封为夫人的。

    关于那前朝天成国的亡国之君轩辕言的宠姬万俟夫人的本名几何,无论是当初的天成国,还是如今的天成大陆九国的正始上均没有详细记载,不过有一些野史传记上到是说那万俟夫人本名叫——万俟纯敏。

    万俟纯敏,这个名字一听就是一位端庄贤淑、窈窕淑‘女’、聪明机敏的‘女’子。

    但是事实上,这万俟纯敏……却是自天成大陆成型,有记载以来,是天成大陆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剧毒型蛇蝎美人。

    据天成国的史籍记载,那万俟夫人很美,比华夏历史上‘春’秋的西施、西汉的赵飞燕、赵合德姐妹、唐代的杨贵妃等等都要美,但是那万俟夫人也很狠毒,比商代的妲己、西汉的吕雉、西晋的贾南风、等等都要狠毒!

    妲己做“炮烙酷刑”‘逼’人被炭火活活烧死算什么!那万俟夫人能做出“自刮酷刑”——

    那万俟夫人会让人先给“犯人”灌下秘制的‘药’水,让“犯人”的神智保持清醒,却不受“犯人”自己的控制,反而听从万俟夫人的吩咐。然后……那万俟夫人就会一句一句地命令被灌下秘制‘药’水的“犯人”,让他们自己握着薄如蝉翼的柳叶刀,从双脚开始,将他们自己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自己亲手刮下来!

    “自刮酷刑”往往那些“犯人”痛的死去活来,满地打滚,可他们的双手却不听使唤地仍然一刀接着一刀地刮他们自己身上的血‘肉’!自刮其‘肉’,何其残忍的酷刑!

    又因为柳叶刀薄如蝉翼,只要下刀够快,并不会流太多血,而且那些“犯人”一边自刮,一边有人给他们灌各种名贵的保命汤‘药’,以至大部分的“犯人”最终将自己身上刮得只剩下一颗脑袋和一层薄薄的血‘肉’了才被活活痛死。

    吕雉将汉高祖刘邦的重妾戚夫人斩去手脚,薰聋双耳,挖掉双目,又以哑‘药’将她毒哑,抛入茅厕之中做成“人彘”算什么?

    至少那戚夫人曾经险些威胁到吕雉和她的儿子汉惠帝刘盈的地位,吕雉对戚夫人满心怨恨也是常理。而刘邦去世后,吕雉一开始也只是罚戚夫人作苦工,是戚夫人自己作死,‘私’下唱歌叹息,这才让吕雉对她下了狠手。

    可那万俟夫人能将天成国当时所有能算上“美人”的‘女’子,无论其身份贵贱,无论其年轻与否,那万俟夫人均会命人将之擒进天成国最‘阴’暗、血腥的牢中,将之全部砍断手脚、挖去眼珠、灌聋双耳,并且活生生地将那些‘女’子的脸皮刮下来,制成真正的“人脸面具”放在她自己的寝宫中每日观赏。

    那些会威胁到那万俟夫人地位的‘女’子被那万俟夫人如此残虐地对待也就罢了,毕竟古往今来,总有几个处事手段狠毒的后妃。可那万俟夫人施虐的对象,是整个天成国所有的美貌‘女’子啊!难道整个天成国的‘女’子都会去威胁那万俟夫人的地位吗?

    因为那万俟夫人的这一变态虐刑,以至让当时的天成国上至王公贵戚,下至穷苦老百姓统统不敢生‘女’儿。若哪家不幸生了‘女’婴的,也别等‘女’婴长大了,‘女’婴出生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女’婴的脸或刺伤、或割伤、或烫伤……总之怎么能毁掉一个‘女’子一生的容貌怎么来!

    贾南风嫉妒成‘性’,用戟刺穿西晋晋惠帝司马衷其他有孕的妃嫔的腹部,致使她们流产算什么?

    那万俟夫人能将前朝天成国的亡国之君轩辕言所有怀孕的妃嫔驱赶进关着猛虎的笼子,让轩辕言的那些怀孕的妃嫔被那些故意饿了数天、十数天的猛虎撕咬致死。

    贾南风的行为也令人发指,但让西晋晋惠帝司马衷其他有孕的妃嫔流产才是贾南风的最终目的。

    可那万俟夫人不仅要让轩辕言的那些怀孕的妃嫔们无法生下皇嗣,甚至残忍地将轩辕言的那些怀孕的妃嫔们驱赶进虎笼,让她们被饥饿的猛虎撕咬致死!而那万俟夫人,她却能摆着茶点,坐在虎笼外,听着虎笼内被猛虎撕咬的怀孕妃嫔的惨叫声,看着血‘肉’横飞的惨景,饮茶品点地津津有味地观赏!,,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杀机隐现2
    &bp;&bp;&bp;&bp;诚然华夏的历史上多的是将祸国、亡国的责任推给‘女’子,将一些无辜‘女’子描述成祸国殃民的亡国妖姬的事情,但是,这之中,有些‘女’子的确是致使国家灭亡的红颜祸水,例如下面这几位:

    夏代:妹喜。←→ㄨc书盟她是夏朝最后一代天子的妃子。

    据说妹喜嫁给桀之后,纵情声‘色’,恣意享受。酒池‘肉’林,‘裸’身嬉戏。

    据说妹喜爱听“裂帛”之声,桀马上命令各地每天进贡丝绸一百匹,让人轮流撕开来给妹喜听。桀如此‘浪’费民脂民膏,只顾自己和妹喜享乐,全然不顾老百姓生死,导致当时很多老百姓被‘逼’得走投无路,家破人亡。

    由于桀专宠妹喜、不理朝政,很快他的夏朝就被小部落商给灭掉了。

    商代:妲己。传说她是商代的亡国君帝辛,也就是商纣王的后,是一个蛇蝎美人,千古‘淫’恶的罪魁祸首。具体的事实约有:

    第一,纣王为了讨好妲己,派人搜集天下奇珍异宝、珍禽奇兽,放在鹿台和鹿苑之中,每每饮酒作乐,通宵达旦;第二,严冬之际,妲己遥见有人赤脚走在冰上,认为其生理构造特殊,而将他双脚砍下,研究其不怕寒冻的原因;第三,妲己目睹一孕‘妇’大腹便便,因为好奇,不惜剖开孕‘妇’肚皮,看看腹内究竟,枉送了母子二人的‘性’命;第四,妲已怂恿纣王杀死忠臣比干,剖腹挖心,只为印证传说中的“圣人之心有七窍”的说法。

    正史上记载,纣王事事都对妲己言听计从,虽有旁人在劝慰,但纣王是个居功自傲、刚愎自用的人,不允许他的臣子不听他的话,也不听从别人的劝言。

    纣王为了他专横的政治,谁要敢不听他的话,就严加管教,而管教的工具,就是妲己创造的“炮烙酷刑”。

    所谓“炮烙酷刑”就是将一根又粗又长的铜柱子横放,在横放的铜柱下面烧起红红的火炭,等铜柱烧红了,就‘逼’人跑上去,而跑上去的人没走上几步,就会跌落火海……

    纣王和妲己这样的做法,无非就是杀‘鸡’给猴看。劝谏的人也都是良苦用心,但纣王不懂得忠言逆耳的道理。之后纣王和妲己又上演了杀比干,囚箕子的惨戏,让当时的人痛心不已。

    纣王在他残暴的政治下,把诸侯的心伤的七零八落,早已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因此,等到姬昌去世后,他的儿子姬发,也就是后来的周武王便公然带兵伐纣。最后纣王不敌,逃回朝歌,但随即姬发的兵就兵临城下了,纣王只好纵火结束了他高傲的一生。从此商亡。

    西周:褒姒。也就是“烽火戏诸侯”这个传说中的那个从来不笑的美‘女’。

    《东周列国志》把褒姒的身世说得很神奇,但是实际上褒姒估计也就是“褒”部落的一个美少‘女’,出于政治原因被献给了周幽王。而周幽王为了博褒姒一笑,最终葬送了西周。

    不过,根据史料记载,褒姒亡西周的说法是有些冤枉褒姒的,毕竟烽火台最早是在秦代修建的,最早的烽火,也是在秦代燃起来的。

    ‘春’秋:西施。吴王夫差的宠姬,是越国派去吴国的细作。

    从某个角度说,西施是“英雄”,但是从另一个角度说,也就是从吴国的立场来看,西施就是处心积虑、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了。

    吴王夫差的灭亡和她还是有一些关系的,夫差最后没有灭亡越国,反而被越国灭掉,西施的枕头风就有巨大的作用。

    因夫差不肯听伍子胥的谏言,竟将勾践释放回越国,致使最终吴国都城被勾践攻破,夫差被围困在吴都西面的姑苏山上,最后自杀身亡。

    夫差死后,西施的下落却成了一个众说纷纭的谜。

    北齐:冯小怜。据史籍记载,她是北齐后主高纬的淑妃,善弹琵琶,能歌善舞。

    冯小怜原是北齐后主高纬的皇后穆黄‘花’身边的‘侍’‘女’,后来跃上枝头作凤凰,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她的娇媚与荒唐,使北齐帝国遭到覆亡的命运。

    据说高纬为冯小怜不顾晋州危急,陪她继续打猎;又为冯小怜造桥观战,对其宠爱至甚。后立冯小怜为左皇后。

    据说冯小怜长得漂亮至极,肌肤吹弹可破,吐出的气闻起来都是香的,而且身材凹凸有致。于是高纬不管有事没事,即使是跟大臣商量事,也常常将冯小怜拥在怀里或把她放在膝上,使议事的大臣常常羞得满脸通红,说话语无伦次。

    据说冯小怜的‘玉’体曲线玲珑,在冬天寒冷的季节里,软如一团棉‘花’,暖似一团烈火;在夏天溽暑炙人的时候,则坚如‘玉’琢,凉若冰块,是一个天生的尤物。

    高纬认为像冯小怜这样可爱的人,只有他一个人来独享她的美‘艳’风情,未免暴殄天物,如能让天下的男人都能欣赏到她的‘玉’体岂不是美事。秉承着“独乐不如众乐”的想法,于是高纬就让冯小怜光着躺在朝堂的一张案几上,并时不时作出各种动作,以千金一视,让大臣们排着队都来一览秀‘色’。“‘玉’体横陈”的典故即来源于此。

    唐朝大诗人李商隐和李贺都曾作诗来讽刺冯小怜和高纬的荒唐无道。李商隐写了两首名为北齐的诗,李贺则直接将诗句命名为冯小怜:

    北齐其一:一笑相倾国便亡,何劳荆棘始堪伤?小怜‘玉’体横陈夜,已报周师入晋阳。

    北齐其二:巧笑知堪敌万机,倾城最在着戎衣;晋阳已陷休回顾,更请君王猎一围。

    冯小怜:湾头见小怜,请上琵琶弦。破得‘春’风恨,今朝值几钱。裙垂竹叶带,鬓湿杏‘花’烟。‘玉’冷红丝重,齐宫妾驾鞭。

    后来北齐灭亡,冯小怜与高纬被周军押解到长安。同年,高纬被杀,冯小怜被北周武帝宇文邕赐给代王宇文达,很受宇文达宠爱。

    宇文达妃李氏,与冯小怜争宠,冯小怜中伤李氏,几乎将李氏害死。

    隋文帝杨坚代周建隋后,又再将冯小怜赐给李氏的哥哥李询,李询的母亲知道冯小怜曾迫害过自己的‘女’儿,就令冯小怜自杀而死。

    清朝:叶赫那拉·杏贞——孝钦显皇后——慈禧。

    只怕连三岁小孩都知道,慈禧太后是所有“祸国殃民、红颜祸水”中为害最为主动也最为严重的一个了。由于这个‘女’人的自‘私’和无知,导致华夏起码落后了西方五十年!

    《清史稿》是这么评价慈禧的:及文宗末造,孝贞、孝钦两皇后躬收政柄,内有贤王,外有名将相,削平大难,宏赞中兴。不幸穆宗即世,孝贞皇后崩,孝钦皇后听政久,稍稍营离宫,修庆典,视圣祖奉孝庄皇后、高宗奉孝圣皇后不逮十之一,而世顾窃窃然有‘私’议者,外侮迭乘,灾祲屡见,非其时也。不幸与德宗意恉不协,一‘激’而启戊戌之争,再‘激’而成庚子之‘乱’。晚乃一意变法,怵天命之难谌,察人心之将涣,而‘欲’救之以立宪,百端并举,政急民烦,陵土未乾,国步遂改。

    上述这些‘女’‘性’,都是华夏历史上有名的红颜祸水、祸国殃民的代表,尤其是清朝的慈禧太后,因为她是距离近代最近的一任皇后,因此她的事迹,她作过的恶,当真是连三岁孩童都知道。

    而咱们这里说的那天成大陆前朝的天成国的亡国之君轩辕言的宠姬——万俟夫人是祸国殃民的亡国妖姬,到也真不冤枉那万俟夫人!因为这万俟夫人之行比之上面的每一位祸国殃民的‘女’子,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据史料记载,万俟夫人是天成国泗水人,也就是如今的天成大陆九国萧国的辖土泗水省人。据说那万俟夫人是被出宫巡视民生的天成国最后一任天子轩辕言看中,而被带回天成国皇宫封为夫人的。

    关于那前朝天成国的亡国之君轩辕言的宠姬万俟夫人的本名几何,无论是当初的天成国,还是如今的天成大陆九国的正始上均没有详细记载,不过有一些野史传记上到是说那万俟夫人本名叫——万俟纯敏。

    万俟纯敏,这个名字一听就是一位端庄贤淑、窈窕淑‘女’、聪明机敏的‘女’子。

    但是事实上,这万俟纯敏……却是自天成大陆成型,有记载以来,是天成大陆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剧毒型蛇蝎美人。

    据天成国的史籍记载,那万俟夫人很美,比华夏历史上‘春’秋的西施、西汉的赵飞燕、赵合德姐妹、唐代的杨贵妃等等都要美,但是那万俟夫人也很狠毒,比商代的妲己、西汉的吕雉、西晋的贾南风、等等都要狠毒!

    妲己做“炮烙酷刑”‘逼’人被炭火活活烧死算什么!那万俟夫人能做出“自刮酷刑”——

    那万俟夫人会让人先给“犯人”灌下秘制的‘药’水,让“犯人”的神智保持清醒,却不受“犯人”自己的控制,反而听从万俟夫人的吩咐。然后……那万俟夫人就会一句一句地命令被灌下秘制‘药’水的“犯人”,让他们自己握着薄如蝉翼的柳叶刀,从双脚开始,将他们自己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自己亲手刮下来!

    “自刮酷刑”往往那些“犯人”痛的死去活来,满地打滚,可他们的双手却不听使唤地仍然一刀接着一刀地刮他们自己身上的血‘肉’!自刮其‘肉’,何其残忍的酷刑!

    又因为柳叶刀薄如蝉翼,只要下刀够快,并不会流太多血,而且那些“犯人”一边自刮,一边有人给他们灌各种名贵的保命汤‘药’,以至大部分的“犯人”最终将自己身上刮得只剩下一颗脑袋和一层薄薄的血‘肉’了才被活活痛死。

    吕雉将汉高祖刘邦的重妾戚夫人斩去手脚,薰聋双耳,挖掉双目,又以哑‘药’将她毒哑,抛入茅厕之中做成“人彘”算什么?

    至少那戚夫人曾经险些威胁到吕雉和她的儿子汉惠帝刘盈的地位,吕雉对戚夫人满心怨恨也是常理。而刘邦去世后,吕雉一开始也只是罚戚夫人作苦工,是戚夫人自己作死,‘私’下唱歌叹息,这才让吕雉对她下了狠手。

    可那万俟夫人能将天成国当时所有能算上“美人”的‘女’子,无论其身份贵贱,无论其年轻与否,那万俟夫人均会命人将之擒进天成国最‘阴’暗、血腥的牢中,将之全部砍断手脚、挖去眼珠、灌聋双耳,并且活生生地将那些‘女’子的脸皮刮下来,制成真正的“人脸面具”放在她自己的寝宫中每日观赏。

    那些会威胁到那万俟夫人地位的‘女’子被那万俟夫人如此残虐地对待也就罢了,毕竟古往今来,总有几个处事手段狠毒的后妃。可那万俟夫人施虐的对象,是整个天成国所有的美貌‘女’子啊!难道整个天成国的‘女’子都会去威胁那万俟夫人的地位吗?

    因为那万俟夫人的这一变态虐刑,以至让当时的天成国上至王公贵戚,下至穷苦老百姓统统不敢生‘女’儿。若哪家不幸生了‘女’婴的,也别等‘女’婴长大了,‘女’婴出生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女’婴的脸或刺伤、或割伤、或烫伤……总之怎么能毁掉一个‘女’子一生的容貌怎么来!

    贾南风嫉妒成‘性’,用戟刺穿西晋晋惠帝司马衷其他有孕的妃嫔的腹部,致使她们流产算什么??

    那万俟夫人能将前朝天成国的亡国之君轩辕言所有怀孕的妃嫔驱赶进关着猛虎的笼子,让轩辕言的那些怀孕的妃嫔被那些故意饿了数天、十数天的猛虎撕咬致死!!

    贾南风的行为也令人发指,但让西晋晋惠帝司马衷其他有孕的妃嫔流产才是贾南风的最终目的。

    可那万俟夫人不仅要让轩辕言的那些怀孕的妃嫔们无法生下皇嗣,甚至残忍地将轩辕言的那些怀孕的妃嫔们驱赶进虎笼,让她们被饥饿的猛虎撕咬致死!而那万俟夫人,她却能摆着茶点,坐在虎笼外,听着虎笼内被猛虎撕咬的怀孕妃嫔的惨叫声,看着血‘肉’横飞的惨景,饮茶品点地津津有味地观赏!!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杀机隐现3
    &bp;&bp;&bp;&bp;诚然华夏的历史上多的是将祸国、亡国的责任推给‘女’子,将一些无辜‘女’子描述成祸国殃民的亡国妖姬的事情,但是,这之中,有些‘女’子的确是致使国家灭亡的红颜祸水,例如下面这几位:

    夏代:妹喜。传说她是夏朝最后一代天子的妃子。

    据说妹喜嫁给桀之后,纵情声‘色’,恣意享受。酒池‘肉’林,‘裸’身嬉戏。

    据说妹喜爱听“裂帛”之声,桀马上命令各地每天进贡丝绸一百匹,让人轮流撕开来给妹喜听。桀如此‘浪’费民脂民膏,只顾自己和妹喜享乐,全然不顾老百姓生死,导致当时很多老百姓被‘逼’得走投无路,家破人亡。

    由于桀专宠妹喜、不理朝政,很快他的夏朝就被小部落商给灭掉了。

    商代:妲己。传说她是商代的亡国君帝辛,也就是商纣王的后,是一个蛇蝎美人,千古‘淫’恶的罪魁祸首。具体的事实约有:

    第一,纣王为了讨好妲己,派人搜集天下奇珍异宝、珍禽奇兽,放在鹿台和鹿苑之中,每每饮酒作乐,通宵达旦;第二,严冬之际,妲己遥见有人赤脚走在冰上,认为其生理构造特殊,而将他双脚砍下,研究其不怕寒冻的原因;第三,妲己目睹一孕‘妇’大腹便便,因为好奇,不惜剖开孕‘妇’肚皮,看看腹内究竟,枉送了母子二人的‘性’命;第四,妲已怂恿纣王杀死忠臣比干,剖腹挖心,只为印证传说中的“圣人之心有七窍”的说法。

    正史上记载,纣王事事都对妲己言听计从,虽有旁人在劝慰,但纣王是个居功自傲、刚愎自用的人,不允许他的臣子不听他的话,也不听从别人的劝言。

    纣王为了他专横的政治,谁要敢不听他的话,就严加管教,而管教的工具,就是妲己创造的“炮烙酷刑”。

    所谓“炮烙酷刑”就是将一根又粗又长的铜柱子横放,在横放的铜柱下面烧起红红的火炭,等铜柱烧红了,就‘逼’人跑上去,而跑上去的人没走上几步,就会跌落火海……

    纣王和妲己这样的做法,无非就是杀‘鸡’给猴看。劝谏的人也都是良苦用心,但纣王不懂得忠言逆耳的道理。之后纣王和妲己又上演了杀比干,囚箕子的惨戏,让当时的人痛心不已。

    纣王在他残暴的政治下,把诸侯的心伤的七零八落,早已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因此,等到姬昌去世后,他的儿子姬发,也就是后来的周武王便公然带兵伐纣。最后纣王不敌,逃回朝歌,但随即姬发的兵就兵临城下了,纣王只好纵火结束了他高傲的一生。从此商亡。

    西周:褒姒。也就是“烽火戏诸侯”这个传说中的那个从来不笑的美‘女’。

    《东周列国志》把褒姒的身世说得很神奇,但是实际上褒姒估计也就是“褒”部落的一个美少‘女’,出于政治原因被献给了周幽王。而周幽王为了博褒姒一笑,最终葬送了西周。

    不过,根据史料记载,褒姒亡西周的说法是有些冤枉褒姒的,毕竟烽火台最早是在秦代修建的,最早的烽火,也是在秦代燃起来的。

    ‘春’秋:西施。吴王夫差的宠姬,是越国派去吴国的细作。

    从某个角度说,西施是“英雄”,但是从另一个角度说,也就是从吴国的立场来看,西施就是处心积虑、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了。

    吴王夫差的灭亡和她还是有一些关系的,夫差最后没有灭亡越国,反而被越国灭掉,西施的枕头风就有巨大的作用。

    因夫差不肯听伍子胥的谏言,竟将勾践释放回越国,致使最终吴国都城被勾践攻破,夫差被围困在吴都西面的姑苏山上,最后自杀身亡。

    夫差死后,西施的下落却成了一个众说纷纭的谜。

    北齐:冯小怜。据史籍记载,她是北齐后主高纬的淑妃,善弹琵琶,能歌善舞。

    冯小怜原是北齐后主高纬的皇后穆黄‘花’身边的‘侍’‘女’,后来跃上枝头作凤凰,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她的娇媚与荒唐,使北齐帝国遭到覆亡的命运。

    据说高纬为冯小怜不顾晋州危急,陪她继续打猎;又为冯小怜造桥观战,对其宠爱至甚。后立冯小怜为左皇后。

    据说冯小怜长得漂亮至极,肌肤吹弹可破,吐出的气闻起来都是香的,而且身材凹凸有致。于是高纬不管有事没事,即使是跟大臣商量事,也常常将冯小怜拥在怀里或把她放在膝上,使议事的大臣常常羞得满脸通红,说话语无伦次。

    据说冯小怜的‘玉’体曲线玲珑,在冬天寒冷的季节里,软如一团棉‘花’,暖似一团烈火;在夏天溽暑炙人的时候,则坚如‘玉’琢,凉若冰块,是一个天生的尤物。

    高纬认为像冯小怜这样可爱的人,只有他一个人来独享她的美‘艳’风情,未免暴殄天物,如能让天下的男人都能欣赏到她的‘玉’体岂不是美事。秉承着“独乐不如众乐”的想法,于是高纬就让冯小怜光着躺在朝堂的一张案几上,并时不时作出各种动作,以千金一视,让大臣们排着队都来一览秀‘色’。“‘玉’体横陈”的典故即来源于此。

    唐朝大诗人李商隐和李贺都曾作诗来讽刺冯小怜和高纬的荒唐无道。李商隐写了两首名为北齐的诗,李贺则直接将诗句命名为冯小怜:

    北齐其一:一笑相倾国便亡,何劳荆棘始堪伤?小怜‘玉’体横陈夜,已报周师入晋阳。

    北齐其二:巧笑知堪敌万机,倾城最在着戎衣;晋阳已陷休回顾,更请君王猎一围。

    冯小怜:湾头见小怜,请上琵琶弦。破得‘春’风恨,今朝值几钱。裙垂竹叶带,鬓湿杏‘花’烟。‘玉’冷红丝重,齐宫妾驾鞭。

    后来北齐灭亡,冯小怜与高纬被周军押解到长安。同年,高纬被杀,冯小怜被北周武帝宇文邕赐给代王宇文达,很受宇文达宠爱。

    宇文达妃李氏,与冯小怜争宠,冯小怜中伤李氏,几乎将李氏害死。

    隋文帝杨坚代周建隋后,又再将冯小怜赐给李氏的哥哥李询,李询的母亲知道冯小怜曾迫害过自己的‘女’儿,就令冯小怜自杀而死。

    清朝:叶赫那拉·杏贞——孝钦显皇后——慈禧。

    只怕连三岁小孩都知道,慈禧太后是所有“祸国殃民、红颜祸水”中为害最为主动也最为严重的一个了。由于这个‘女’人的自‘私’和无知,导致华夏起码落后了西方五十年!

    《清史稿》是这么评价慈禧的:及文宗末造,孝贞、孝钦两皇后躬收政柄,内有贤王,外有名将相,削平大难,宏赞中兴。不幸穆宗即世,孝贞皇后崩,孝钦皇后听政久,稍稍营离宫,修庆典,视圣祖奉孝庄皇后、高宗奉孝圣皇后不逮十之一,而世顾窃窃然有‘私’议者,外侮迭乘,灾祲屡见,非其时也。不幸与德宗意恉不协,一‘激’而启戊戌之争,再‘激’而成庚子之‘乱’。晚乃一意变法,怵天命之难谌,察人心之将涣,而‘欲’救之以立宪,百端并举,政急民烦,陵土未乾,国步遂改。

    上述这些‘女’‘性’,都是华夏历史上有名的红颜祸水、祸国殃民的代表,尤其是清朝的慈禧太后,因为她是距离近代最近的一任皇后,因此她的事迹,她作过的恶,当真是连三岁孩童都知道。

    而咱们这里说的那天成大陆前朝的天成国的亡国之君轩辕言的宠姬——万俟夫人是祸国殃民的亡国妖姬,到也真不冤枉那万俟夫人!因为这万俟夫人之行比之上面的每一位祸国殃民的‘女’子,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据史料记载,万俟夫人是天成国泗水人,也就是如今的天成大陆九国萧国的辖土泗水省人。据说那万俟夫人是被出宫巡视民生的天成国最后一任天子轩辕言看中,而被带回天成国皇宫封为夫人的。

    关于那前朝天成国的亡国之君轩辕言的宠姬万俟夫人的本名几何,无论是当初的天成国,还是如今的天成大陆九国的正始上均没有详细记载,不过有一些野史传记上到是说那万俟夫人本名叫——万俟纯敏。

    万俟纯敏,这个名字一听就是一位端庄贤淑、窈窕淑‘女’、聪明机敏的‘女’子。

    但是事实上,这万俟纯敏……却是自天成大陆成型,有记载以来,是天成大陆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剧毒型蛇蝎美人。

    据天成国的史籍记载,那万俟夫人很美,比华夏历史上‘春’秋的西施、西汉的赵飞燕、赵合德姐妹、唐代的杨贵妃等等都要美,但是那万俟夫人也很狠毒,比商代的妲己、西汉的吕雉、西晋的贾南风、等等都要狠毒!

    妲己做“炮烙酷刑”‘逼’人被炭火活活烧死算什么!那万俟夫人能做出“自刮酷刑”——

    那万俟夫人会让人先给“犯人”灌下秘制的‘药’水,让“犯人”的神智保持清醒,却不受“犯人”自己的控制,反而听从万俟夫人的吩咐。然后……那万俟夫人就会一句一句地命令被灌下秘制‘药’水的“犯人”,让他们自己握着薄如蝉翼的柳叶刀,从双脚开始,将他们自己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自己亲手刮下来!

    “自刮酷刑”往往那些“犯人”痛的死去活来,满地打滚,可他们的双手却不听使唤地仍然一刀接着一刀地刮他们自己身上的血‘肉’!自刮其‘肉’,何其残忍的酷刑!

    又因为柳叶刀薄如蝉翼,只要下刀够快,并不会流太多血,而且那些“犯人”一边自刮,一边有人给他们灌各种名贵的保命汤‘药’,以至大部分的“犯人”最终将自己身上刮得只剩下一颗脑袋和一层薄薄的血‘肉’了才被活活痛死。

    吕雉将汉高祖刘邦的重妾戚夫人斩去手脚,薰聋双耳,挖掉双目,又以哑‘药’将她毒哑,抛入茅厕之中做成“人彘”算什么?

    至少那戚夫人曾经险些威胁到吕雉和她的儿子汉惠帝刘盈的地位,吕雉对戚夫人满心怨恨也是常理。而刘邦去世后,吕雉一开始也只是罚戚夫人作苦工,是戚夫人自己作死,‘私’下唱歌叹息,这才让吕雉对她下了狠手。

    可那万俟夫人能将天成国当时所有能算上“美人”的‘女’子,无论其身份贵贱,无论其年轻与否,那万俟夫人均会命人将之擒进天成国最‘阴’暗、血腥的牢中,将之全部砍断手脚、挖去眼珠、灌聋双耳,并且活生生地将那些‘女’子的脸皮刮下来,制成真正的“人脸面具”放在她自己的寝宫中每日观赏。

    那些会威胁到那万俟夫人地位的‘女’子被那万俟夫人如此残虐地对待也就罢了,毕竟古往今来,总有几个处事手段狠毒的后妃。可那万俟夫人施虐的对象,是整个天成国所有的美貌‘女’子啊!难道整个天成国的‘女’子都会去威胁那万俟夫人的地位吗?

    因为那万俟夫人的这一变态虐刑,以至让当时的天成国上至王公贵戚,下至穷苦老百姓统统不敢生‘女’儿。若哪家不幸生了‘女’婴的,也别等‘女’婴长大了,‘女’婴出生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女’婴的脸或刺伤、或割伤、或烫伤……总之怎么能毁掉一个‘女’子一生的容貌怎么来!

    贾南风嫉妒成‘性’,用戟刺穿西晋晋惠帝司马衷其他有孕的妃嫔的腹部,致使她们流产算什么?

    那万俟夫人能将前朝天成国的亡国之君轩辕言所有怀孕的妃嫔驱赶进关着猛虎的笼子,让轩辕言的那些怀孕的妃嫔被那些故意饿了数天、十数天的猛虎撕咬致死。

    贾南风的行为也令人发指,但让西晋晋惠帝司马衷其他有孕的妃嫔流产才是贾南风的最终目的。

    可那万俟夫人不仅要让轩辕言的那些怀孕的妃嫔们无法生下皇嗣,甚至残忍地将轩辕言的那些怀孕的妃嫔们驱赶进虎笼,让她们被饥饿的猛虎撕咬致死!而那万俟夫人,她却能摆着茶点,坐在虎笼外,听着虎笼内被猛虎撕咬的怀孕妃嫔的惨叫声,看着血‘肉’横飞的惨景,饮茶品点地津津有味地观赏!
正文 第三十二章 留她一命1
    &bp;&bp;&bp;&bp;灯火通明的左侧殿内殿中,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冷晴口中徐徐吐出:“王泉的确有错,但我认为导致那位‘玉’荣夫人上‘门’的主要责任,却在你那位唯恐天下不‘乱’、唯恐你过的舒心的父皇身上。更何况,你现在该考虑的,似乎不是怎么责问王泉,而是怎么处理七天后的‘九日归宁’。”

    冷晴的话刚一说完,那厢,跪在地上的王泉就抬起头,看向坐在长榻左侧的炎子明,忙不迭地附和道:“对啊对啊!爷,都是您父皇告的密,不然那燕国的‘玉’荣夫人怎么会知道昨夜……”

    “你给爷我闭嘴!!这里现在轮不到你说话!!”想当然,王泉的话没能够说完,就被正在气头上的炎子明打断了。

    那厢,就见坐在长榻左边的炎子明眯着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神‘色’冷然地盯着跪在地上仰着脖子看他的王泉,用词鄙夷地斥责道:“你说你除了会添‘乱’,你还会干什么?要是你不给他送把柄,他能闹出这些幺蛾子吗?爷我能这么烦心吗?你还敢‘插’话,是嫌爷我只罚你跪着太轻了是吧!”

    “小的不敢……”面对炎子明如此怒形于‘色’的斥责,跪在那方的王泉只能再度低下头,伏低了身子,诚恳认错。

    当然了,又一次,王泉的话没能说完,就被怒火中烧的炎子明给打断了——

    就听闻炎子明用他那富有磁‘性’且带着慵懒意味的嗓音如此呵斥道:“不敢?你王泉还有什么不敢的!”

    随即,又听闻炎子明话音一转,如此对跪在那方的王泉严词喝令道:“给爷我老老实实地跪着!你属乌龟的,缩头缩脑的,腰板‘挺’直了!!”

    那厢,被怒气冲冲的炎子明喝令的王泉这次到没有再接炎子明的话,反到当即十分配合地将他那含‘胸’驼背的姿势一改,将脊背‘挺’得笔直笔直的,只一双圆圆的大眼睛还是看着他身前那黑黝黝的地面。

    其实王泉知道,按照炎子明的脾气,炎子明今夜能这般当着他们三人的面大动肝火,对他又是捶桌又是喝骂地,反倒证明了炎子明并没有气得特别厉害。

    倘若炎子明真的气得狠了,按照炎子明的脾气,炎子明今夜根本不会在这左侧殿摆出这么个“三堂会审”的架势,也不会罚他王泉跪着,更不会跟他王泉废话,而是直接狠狠赏王泉一顿板子了。

    鉴于炎子明眼下并非气得特别厉害这一点,王泉深觉他此时应当好好听从炎子明的每一句话,争取让炎子明早点消火,不然若是将炎子明惹得更加恼火了,他王泉这层皮……就当真要被扒掉一层了……

    然而,冷晴却并不知道这个中缘故,坐在长榻另一侧的冷晴只瞧见炎子明此番对于王泉的态度的确有些过于恶劣了。

    因此,在炎子明喝令完王泉后,冷晴却是扭头看向坐在长榻右侧的炎子明,如此出言制止了炎子明的“暴施虐行”:“行了行了,炎子明,多大点事,至于吗?”

    若说之前冷晴帮忙给王泉说好话,是因为昨夜应承了王泉的缘故,那么现在,冷晴却是真的有些看不下去炎子明的处事方式了——

    处理任何事情,生气、愤怒是一个人最无能的表现!

    难道大动肝火,朝他人发泄怒火、呵斥责骂他人,毁坏周遭器物,就能让已发生的既定事实改变或消失吗?答案是不能!既然答案是否定的,那又何必如此大动肝火?!何必去做那些无意义的事情?不过是徒惹人生厌罢了。

    出言制止了炎子明继续苛责王泉后,冷晴方如此语调淡然地对炎子明说道:“王泉固然有错,可自他被牧文抓回来到现在,你骂也骂了,罚跪他也一直跪着,你何必还一直揪着这一件事与他斤斤计较?再则,你只会斥责王泉,其实你自己比王泉也好不到哪里去!

    今早的事我也听牧文说过了,虽然对于那‘玉’荣夫人和‘玉’灵夫人说的话我也很恼火,可再恼火,也要冷静处事。你不愿意去见那‘玉’荣夫人和‘玉’灵夫人,你让牧文找个理由将她们送出惟德宫就好了啊,可你竟然让牧文将她们打出去!!

    炎子明,真亏得你是一国储君,这种馊主意你都能说得出口!!还好那‘玉’荣夫人和‘玉’灵夫人后来自己主动离开了,要不然你真要牧文跟她们动手??虽然那‘玉’荣夫人和‘玉’灵夫人只是两个‘女’流之辈,可她们这次出使赤冰国,是带着燕国皇帝钦点的送亲使臣的身份来的,殴打一国使臣,这个问题的严重‘性’,需要我来告诉你吗?”

    那厢的炎子明闻得冷晴此番言论,却是十分孩子气地将脸扭向左侧,完全不去看坐在他右侧的冷晴。

    而后,就见将脸扭向左侧的炎子明撇了下‘唇’,如此低声辩驳道:“我那样做还不是想为你出气吗?当时听了牧文转述的话,想起史籍上关于那‘万俟夫人’的记载,我是真的气着了,才会那样对牧文下令的。

    再说了,她们来赤冰国才几天啊,就两次上‘门’来找我们的茬!你对外的身份是‘琴师’,她们蔑视你我还能接受,可我这赤冰国储君的身份对她们而言就是个摆设吗?在我的地盘上还敢如此目中无人!我就是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啊!!”

    诚然,面对冷晴这连珠炮似的质问,炎子明刚刚斥责王泉时的愤怒气焰却是完全消失了。

    此时的炎子明不仅没有半分刚才的气势,就连说出来的话,都显得非常的委屈。

    若是一般人面对如此一个有着祸国殃民的脸的男人‘露’出一脸委屈的模样,怕是任谁都无法继续狠下心说出责备之言了吧!

    但是!冷晴到底不是一般人,与炎子明和王泉等人相处了这么段时日,冷晴早就练就了无视“装委屈”这一招的本领!

    于是,在炎子明十分委屈地辩驳完以后,冷晴却是横眉冷对地朝扭过脸去的炎子明如此语气冷然地道了一句:“忍不住也得忍着!”

    这厢冷晴的话音未落,那厢的炎子明便倏然扭头看向冷晴,同时,只听得炎子明如此压低了声音地强调道:“我是这个国家的储君!!”

    对于炎子明的强调之言,与炎子明面面相对的冷晴却是十分不给面子地‘露’出了一个冷淡的,夹杂着嘲讽意味的笑容。

    空阔的灯火通明的左侧殿中,就听得冷晴那冷冷清清的声音如此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也说了,你是这个国家的储君,不,应该说,你只是这个国家的储君。因此,这个国家,暂时还轮不到你炎子明来做主。”

    话音倏然顿住,目不转睛地看着炎子明,冷晴‘唇’畔的那抹冷淡的,夹杂着嘲讽意味的笑容越见加深了几分。

    在炎子明蹙眉回视的目光中,冷晴声音清冷地如此继续说道:“储君之位,的确在万万人之上,可是,只要你父皇一日在位,你就一日都是在那‘一人之下’的储君。炎子明,这个事实,不需要我来提醒你吧!

    既然你现在是储君,那么无论你在台面上,还是背地里有多么强大的势力、有多少拥护者,即便你的势力和拥护者已经超过了你的父皇,但该顾及的,你仍然必须顾及!这就是自古以来的君臣之道。

    你也知道,你父皇想废黜你的念头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之所以一直没能废黜你,不过是在等一个有足够的理由废黜你,而你们赤冰国的那些文武百官又没有理由继续阻拦他的‘机会’而已。只要你父皇等到了这个‘机会’,你这储君的位置,也就坐到头了。”

    与冷晴四目相对,炎子明的‘唇’角忽而勾起一抹冷笑,薄‘唇’微动,只听得炎子明语气笃定地如此回答冷晴:“我不会给他任何废黜我的机会。”

    “但你今天的行为,其实已经给了他一个机会。”炎子明的话音刚落,冷晴就已经张口接下了炎子明的话。下一瞬,冷晴话音一转地如是说道:“只要那位‘玉’荣夫人以燕国使臣的身份去找你的父皇,要求你的父皇给她一个说法,你的储君之位,就岌岌可危。

    也许你认为,为了她们燕国那位刚刚嫁给你的公主,那位‘玉’荣夫人不会做出‘玉’石俱焚的蠢事,但是,人心是最难把握的!其实,你自己也不能确定那位‘玉’荣夫人会不会以她们那位燕国公主作为代价,去要求你父皇给她们一个说法罢……”

    但见坐在长榻左侧的炎子明闻言,先是摇了摇头,而后,炎子明‘唇’畔带笑地十分自信地答道:“我不愿意与那几个燕国使臣打‘交’道,并非畏惧他们,只是嫌麻烦罢了。

    昨夜之事已成既定事实,无论我今早见不见那两个燕国使臣,她们都不会轻易放过你我。既然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今早不去见她们,反到可以落个清净。

    真要说起来,那几个燕国使臣根本不足为惧。即便他们不顾后果地去找我父皇,而我父皇又以此为借口废黜了我又如何?那个位子,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没有可能去坐!”

    炎子明如此言说,并非炎子明自大狂妄,而是炎子明知道,天家,从来都不是适合弱者生存的地方。而那个位子,更不是什么人想坐,就可以随便坐的。

    他那个已经不中用了的父皇想要将皇位传给他那两个弟弟?呵呵!别说他炎子明现在还在这赤冰国储君的位子上坐着,就算他炎子明真的被废黜了,只要他炎子明不点头,那个位子,就谁也坐不了!

    他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也好,其他的王公贵戚也罢,不论是谁,想要越过他炎子明去坐那个位子,也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命去坐!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中步履维艰地走到现在,他炎子明为的,不就是那个位子?

    想从他炎子明手中抢走那个位子,可以!有本事,就踩着他炎子明的尸身坐上那个位子!没有那个本事的,就准备好做他炎子明的刀下亡魂吧!

    正当炎子明如此作想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却有些突兀地传进了炎子明的耳中:“炎子明,我大约知道你在想什么……”

    被这道清冷的‘女’子声音打断了思绪,炎子明循声凝眸看过去,却见说话之人,是坐在长榻右侧,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冷晴。

    这厢,冷晴神‘色’静静地看着仿佛突然回神的炎子明,看着炎子明‘唇’畔那抹不曾消散的冷笑,冷晴默然收回视线,垂眸看向她脚边那黑黝黝的地面,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安静的左侧殿中,冷晴那清冷的声音平缓地飘‘荡’进了殿中其余三人的耳中:“炎子明,因为你有一身出神入化的武艺和轻功傍身,有牧文和王泉他们忠心耿耿地跟随着你,而你的父皇的身体健康又每况愈下……于是,这一切让你开始变得志得意满,不懂得‘韬光养晦’为何物了吗?还是因为……”

    话音倏然顿住,却是冷晴抬眸,目光灼灼地看向炎子明,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地问道:“还是因为你体内的赤魅毒从今年开始发作得过于频繁,屡屡发作的赤魅毒扰‘乱’了你的心神,让你开始等不及想要去坐那个位子了?”

    被冷晴如此发问,这厢,‘唇’畔还挂着一丝冷笑的炎子明方才猛然觉得心头一惊:正如冷晴所言,自他这次毒发以后,以往平缓的心境的确变得浮躁了许多。

    尤其是今早,在看过朱梓陌送给他的那份贺礼后,他的心境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种迫切地想要爬上高位的想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毕竟五年之期即将到来,可是他这二十多年的努力,却仍然没有得到“回报”,他想要报的仇,想要扳倒的人还稳如泰山地坐在那里……这如何能让他不心生浮躁?

    现在的他,就是在跟阎王爷抢时辰啊……
正文 第三十五章 留她一命2
    &bp;&bp;&bp;&bp;灯火通明的左侧殿内殿中,一道清冷的声音自冷晴口中徐徐吐出:“王泉的确有错,但我认为导致那位‘玉’荣夫人上‘门’的主要责任,却在你那位唯恐天下不‘乱’、唯恐你过的舒心的父皇身上。更何况,你现在该考虑的,似乎不是怎么责问王泉,而是怎么处理七天后的‘九日归宁’。”

    冷晴的话刚一说完,那厢,跪在地上的王泉就抬起头,看向坐在长榻左侧的炎子明,忙不迭地附和道:“对啊对啊!爷,都是您父皇告的密,不然那燕国的‘玉’荣夫人怎么会知道昨夜……”

    “你给爷我闭嘴!!这里现在轮不到你说话!!”想当然,王泉的话没能够说完,就被正在气头上的炎子明打断了。

    那厢,就见坐在长榻左边的炎子明眯着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神‘色’冷然地盯着跪在地上仰着脖子看他的王泉,用词鄙夷地斥责道:“你说你除了会添‘乱’,你还会干什么?要是你不给他送把柄,他能闹出这些幺蛾子吗?爷我能这么烦心吗?你还敢‘插’话,是嫌爷我只罚你跪着太轻了是吧!”

    “小的不敢……”面对炎子明如此怒形于‘色’的斥责,跪在那方的王泉只能再度低下头,伏低了身子,诚恳认错。

    当然了,又一次,王泉的话没能说完,就被怒火中烧的炎子明给打断了——

    就听闻炎子明用他那富有磁‘性’且带着慵懒意味的嗓音如此呵斥道:“不敢?你王泉还有什么不敢的!”

    随即,又听闻炎子明话音一转,如此对跪在那方的王泉严词喝令道:“给爷我老老实实地跪着!你属乌龟的,缩头缩脑的,腰板‘挺’直了!!”

    那厢,被怒气冲冲的炎子明喝令的王泉这次到没有再接炎子明的话,反到当即十分配合地将他那含‘胸’驼背的姿势一改,将脊背‘挺’得笔直笔直的,只一双圆圆的大眼睛还是看着他身前那黑黝黝的地面。

    其实王泉知道,按照炎子明的脾气,炎子明今夜能这般当着他们三人的面大动肝火,对他又是捶桌又是喝骂地,反倒证明了炎子明并没有气得特别厉害。

    倘若炎子明真的气得狠了,按照炎子明的脾气,炎子明今夜根本不会在这左侧殿摆出这么个“三堂会审”的架势,也不会罚他王泉跪着,更不会跟他王泉废话,而是直接狠狠赏王泉一顿板子了。

    鉴于炎子明眼下并非气得特别厉害这一点,王泉深觉他此时应当好好听从炎子明的每一句话,争取让炎子明早点消火,不然若是将炎子明惹得更加恼火了,他王泉这层皮……就当真要被扒掉一层了……

    然而,冷晴却并不知道这个中缘故,坐在长榻另一侧的冷晴只瞧见炎子明此番对于王泉的态度的确有些过于恶劣了。←→ㄨc书盟网

    因此,在炎子明喝令完王泉后,冷晴却是扭头看向坐在长榻右侧的炎子明,如此出言制止了炎子明的“暴施虐行”:“行了行了,炎子明,多大点事,至于吗?”

    若说之前冷晴帮忙给王泉说好话,是因为昨夜应承了王泉的缘故,那么现在,冷晴却是真的有些看不下去炎子明的处事方式了——

    处理任何事情,生气、愤怒是一个人最无能的表现!

    难道大动肝火,朝他人发泄怒火、呵斥责骂他人,毁坏周遭器物,就能让已发生的既定事实改变或消失吗?答案是不能!既然答案是否定的,那又何必如此大动肝火?!何必去做那些无意义的事情?不过是徒惹人生厌罢了。

    出言制止了炎子明继续苛责王泉后,冷晴方如此语调淡然地对炎子明说道:“王泉固然有错,可自他被牧文抓回来到现在,你骂也骂了,罚跪他也一直跪着,你何必还一直揪着这一件事与他斤斤计较?再则,你只会斥责王泉,其实你自己比王泉也好不到哪里去!

    今早的事我也听牧文说过了,虽然对于那‘玉’荣夫人和‘玉’灵夫人说的话我也很恼火,可再恼火,也要冷静处事。你不愿意去见那‘玉’荣夫人和‘玉’灵夫人,你让牧文找个理由将她们送出惟德宫就好了啊,可你竟然让牧文将她们打出去!!

    炎子明,真亏得你是一国储君,这种馊主意你都能说得出口!!还好那‘玉’荣夫人和‘玉’灵夫人后来自己主动离开了,要不然你真要牧文跟她们动手??虽然那‘玉’荣夫人和‘玉’灵夫人只是两个‘女’流之辈,可她们这次出使赤冰国,是带着燕国皇帝钦点的送亲使臣的身份来的,殴打一国使臣,这个问题的严重‘性’,需要我来告诉你吗?”

    那厢的炎子明闻得冷晴此番言论,却是十分孩子气地将脸扭向左侧,完全不去看坐在他右侧的冷晴。←→ㄨc书盟网

    而后,就见将脸扭向左侧的炎子明撇了下‘唇’,如此低声辩驳道:“我那样做还不是想为你出气吗?当时听了牧文转述的话,想起史籍上关于那‘万俟夫人’的记载,我是真的气着了,才会那样对牧文下令的。

    再说了,她们来赤冰国才几天啊,就两次上‘门’来找我们的茬!你对外的身份是‘琴师’,她们蔑视你我还能接受,可我这赤冰国储君的身份对她们而言就是个摆设吗?在我的地盘上还敢如此目中无人!我就是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啊!!”

    诚然,面对冷晴这连珠炮似的质问,炎子明刚刚斥责王泉时的愤怒气焰却是完全消失了。

    此时的炎子明不仅没有半分刚才的气势,就连说出来的话,都显得非常的委屈。

    若是一般人面对如此一个有着祸国殃民的脸的男人‘露’出一脸委屈的模样,怕是任谁都无法继续狠下心说出责备之言了吧!

    但是!冷晴到底不是一般人,与炎子明和王泉等人相处了这么段时日,冷晴早就练就了无视“装委屈”这一招的本领!

    于是,在炎子明十分委屈地辩驳完以后,冷晴却是横眉冷对地朝扭过脸去的炎子明如此语气冷然地道了一句:“忍不住也得忍着!”

    这厢冷晴的话音未落,那厢的炎子明便倏然扭头看向冷晴,同时,只听得炎子明如此压低了声音地强调道:“我是这个国家的储君!!”

    对于炎子明的强调之言,与炎子明面面相对的冷晴却是十分不给面子地‘露’出了一个冷淡的,夹杂着嘲讽意味的笑容。

    空阔的灯火通明的左侧殿中,就听得冷晴那冷冷清清的声音如此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也说了,你是这个国家的储君,不,应该说,你只是这个国家的储君。因此,这个国家,暂时还轮不到你炎子明来做主。”

    话音倏然顿住,目不转睛地看着炎子明,冷晴‘唇’畔的那抹冷淡的,夹杂着嘲讽意味的笑容越见加深了几分。

    在炎子明蹙眉回视的目光中,冷晴声音清冷地如此继续说道:“储君之位,的确在万万人之上,可是,只要你父皇一日在位,你就一日都是在那‘一人之下’的储君。炎子明,这个事实,不需要我来提醒你吧!

    既然你现在是储君,那么无论你在台面上,还是背地里有多么强大的势力、有多少拥护者,即便你的势力和拥护者已经超过了你的父皇,但该顾及的,你仍然必须顾及!这就是自古以来的君臣之道。

    你也知道,你父皇想废黜你的念头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之所以一直没能废黜你,不过是在等一个有足够的理由废黜你,而你们赤冰国的那些文武百官又没有理由继续阻拦他的‘机会’而已。只要你父皇等到了这个‘机会’,你这储君的位置,也就坐到头了。”

    与冷晴四目相对,炎子明的‘唇’角忽而勾起一抹冷笑,薄‘唇’微动,只听得炎子明语气笃定地如此回答冷晴:“我不会给他任何废黜我的机会。”

    “但你今天的行为,其实已经给了他一个机会。”炎子明的话音刚落,冷晴就已经张口接下了炎子明的话。下一瞬,冷晴话音一转地如是说道:“只要那位‘玉’荣夫人以燕国使臣的身份去找你的父皇,要求你的父皇给她一个说法,你的储君之位,就岌岌可危。

    也许你认为,为了她们燕国那位刚刚嫁给你的公主,那位‘玉’荣夫人不会做出‘玉’石俱焚的蠢事,但是,人心是最难把握的!其实,你自己也不能确定那位‘玉’荣夫人会不会以她们那位燕国公主作为代价,去要求你父皇给她们一个说法罢……”

    但见坐在长榻左侧的炎子明闻言,先是摇了摇头,而后,炎子明‘唇’畔带笑地十分自信地答道:“我不愿意与那几个燕国使臣打‘交’道,并非畏惧他们,只是嫌麻烦罢了。

    昨夜之事已成既定事实,无论我今早见不见那两个燕国使臣,她们都不会轻易放过你我。既然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今早不去见她们,反到可以落个清净。

    真要说起来,那几个燕国使臣根本不足为惧。即便他们不顾后果地去找我父皇,而我父皇又以此为借口废黜了我又如何?那个位子,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都没有可能去坐!”

    炎子明如此言说,并非炎子明自大狂妄,而是炎子明知道,天家,从来都不是适合弱者生存的地方。而那个位子,更不是什么人想坐,就可以随便坐的。

    他那个已经不中用了的父皇想要将皇位传给他那两个弟弟?呵呵!别说他炎子明现在还在这赤冰国储君的位子上坐着,就算他炎子明真的被废黜了,只要他炎子明不点头,那个位子,就谁也坐不了!

    他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也好,其他的王公贵戚也罢,不论是谁,想要越过他炎子明去坐那个位子,也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命去坐!

    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中步履维艰地走到现在,他炎子明为的,不就是那个位子?

    想从他炎子明手中抢走那个位子,可以!有本事,就踩着他炎子明的尸身坐上那个位子!没有那个本事的,就准备好做他炎子明的刀下亡魂吧!

    正当炎子明如此作想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却有些突兀地传进了炎子明的耳中:“炎子明,我大约知道你在想什么……”

    被这道清冷的‘女’子声音打断了思绪,炎子明循声凝眸看过去,却见说话之人,是坐在长榻右侧,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冷晴。

    这厢,冷晴神‘色’静静地看着仿佛突然回神的炎子明,看着炎子明‘唇’畔那抹不曾消散的冷笑,冷晴默然收回视线,垂眸看向她脚边那黑黝黝的地面,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安静的左侧殿中,冷晴那清冷的声音平缓地飘‘荡’进了殿中其余三人的耳中:“炎子明,因为你有一身出神入化的武艺和轻功傍身,有牧文和王泉他们忠心耿耿地跟随着你,而你的父皇的身体健康又每况愈下……于是,这一切让你开始变得志得意满,不懂得‘韬光养晦’为何物了吗?还是因为……”

    话音倏然顿住,却是冷晴抬眸,目光灼灼地看向炎子明,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地问道:“还是因为你体内的赤魅毒从今年开始发作得过于频繁,屡屡发作的赤魅毒扰‘乱’了你的心神,让你开始等不及想要去坐那个位子了?”

    被冷晴如此发问,这厢,‘唇’畔还挂着一丝冷笑的炎子明方才猛然觉得心头一惊:正如冷晴所言,自他这次毒发以后,以往平缓的心境的确变得浮躁了许多。

    尤其是今早,在看过朱梓陌送给他的那份贺礼后,他的心境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种迫切地想要爬上高位的想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毕竟五年之期即将到来,可是他这二十多年的努力,却仍然没有得到“回报”,他想要报的仇,想要扳倒的人还稳如泰山地坐在那里……这如何能让他不心生浮躁?

    现在的他,就是在跟阎王爷抢时辰啊……
正文 第三十六章 留她一命3
    &bp;&bp;&bp;&bp;墨‘色’的天空上依然繁星点点,遥远的天际那抹清冷惨淡的上弦月亦始终斜斜地挂着,只是这漆黑的充满寒意的夜,越发显得黑沉了。

    此时已过亥正,但是惟德宫清心殿的左侧殿中,那一盏盏明亮的烛火依然没有熄灭的迹象。

    灯火通明的左侧殿内殿中,但见铺着羊‘毛’毯的金丝楠木长榻上,以长榻中间摆着的那张金丝楠木的矮脚桌为分界线,坐在长榻左边,三千青丝一丝不苟地悉数以碧‘玉’冠和横‘插’在‘玉’冠上的碧‘玉’簪束于发顶,穿一身月白‘色’上绣斑斑墨竹的锦缎长袍的的炎子明视线微垂,双眉微蹙,一副似在沉思的模样。

    而坐在长榻右边,三千青丝仅用一条紫‘色’发带束在脑后,难得地穿上了那一件黑、灰、白三‘色’的水墨画齐‘胸’襦裙,又在齐‘胸’襦裙外罩了一件厚实的紫‘色’厚氅的冷晴到是面‘色’十分坦然,但冷晴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中,却又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忧虑。

    隔着长榻中央摆着的那张金丝楠木矮脚桌,看着坐在长榻左侧,因她的一番话而突然沉默下来,双眉蹙起仿若在沉思的炎子明,冷晴的内心在无声地叹息着:

    果然是因为从今年开始,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得过于频繁,以至炎子明的内心已逐渐被他体内的赤魅毒侵蚀了吗?

    其实,从今天晚膳过后,在外躲藏了一天的王泉被牧文抓回来,炎子明又大动肝火地收拾王泉开始,冷晴就一直觉得炎子明有些怪怪的。

    按照与炎子明初识时炎子明的言行,以及这段时间与炎子明的接触来看,冷晴深觉炎子明应当是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凡事都可泰然处之的男人。

    王泉昨夜逃离‘洞’房这件事,的确是错误的,这没有什么可狡辩的。无论王泉昨夜究竟因何才做出了逃离‘洞’房的事情,都不能否认王泉的错误。但是,这个错误可大可小,端看炎子明怎么看待罢了。

    但无论怎么说,若按照炎子明以往的处事态度,以及平常炎子明对王泉的态度来说,炎子明此次都不应该对王泉如此大发雷霆才是。

    毕竟王泉虽有错,但真正让“煦太子’‘洞’房‘花’烛之夜却逃离‘洞’房,将远嫁而来的燕国公主独自一人丢弃于‘洞’房内”这件事闹大的人,却是炎子明的父皇炎武蓝。

    炎子明即便要气,也应该气他那个唯恐天下不‘乱’、唯恐他过的舒心的父皇才是!

    只是,冷晴虽有这种猜想,却一直不敢肯定。毕竟冷晴与炎子明接触的时间也不过一个多月,一个多月的时间,还不足以让冷晴完全看透炎子明。

    直到炎子明刚才突然‘露’出那一抹冷笑的时候,冷晴才敢确定,在经历过这次的毒发之后,炎子明的心境,的确发生了变化——

    从冷晴与炎子明相识至今,在冷晴的记忆中,炎子明总是笑着的:开怀大笑、呵呵傻笑、狡黠的笑……在炎子明那张美得祸国殃民的脸上,冷晴见过各种各样的笑容。

    但是今天,却是冷晴第一次看见炎子明‘露’出如此让她心寒的笑容。

    因为冷晴那一番话,炎子明与冷晴之间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但是,这点变化,却不足以影响到殿中的另外两人——王泉和牧文。

    就见金丝楠木长榻左侧,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墨发高束,左手始终提着他那柄几乎从不离身的三尺青峰的牧文从始至终都安静无声、面无表情地站着,对于在他面前上演的一切,牧文悉数置若罔闻。

    而跪在金丝楠木长榻前方五步远的地方,正对着炎子明的那块黑黝黝的地上,同样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墨发高束的王泉头微微垂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安静地看着他身前那黑黝黝的地面。

    许是因为王泉将背脊‘挺’得笔直的缘故,故而即便王泉是跪在地上的,也给人一种‘精’神抖擞的感觉。

    从外表上看,王泉此时的确是听从之前炎子明的呵斥,乖乖地跪在那里,但是!这只是王泉表面上表现出来的,其实王泉的内心早就已经在翻江倒海了——

    王泉虽一直安静地跪在那里,不曾抬眸去看炎子明,但是凭借着他那身强大的内息,王泉亦能清楚地感知到炎子明此时的状态。

    默默地感受着炎子明的沉默不语,王泉面上虽然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是那副“小的知错了”的模样,但王泉的内心却已经十分坏心思地在想着:哈哈哈!这世间可以掣肘他家爷的人终于出现了!冷姑娘干得漂亮啊!三两句话就将他家爷说得哑口无言了!看到他家爷吃瘪的感觉……真是爽翻了啊!!啊啊啊!不行了!忍不住要笑出来了啊……忍住!忍住啊!!

    那厢的王泉满心坏心思地臆想着炎子明以后会如何如何被冷晴整治,而这厢的炎子明在沉默了许久后,终于再次凝眸看向了冷晴。

    薄‘唇’微启,炎子明用他那富有磁‘性’且带着慵懒意味的嗓音如此朝冷晴说道:“馨儿,你说的不错,是我近来心神太浮躁了。”

    如此对冷晴说罢,炎子明又扭头看向了跪在他对面那块黑黝黝的地上的王泉。

    见跪在冰凉的地上的王泉虽然微微低着头,但背脊却‘挺’得笔直,炎子明不禁微微一叹,而后如此对王泉道了一句:“王泉,你起来罢。”

    炎子明如此说罢,便见跪在那方的王泉循声抬眸看向炎子明,面上神‘色’明显地愣了一下。

    王泉能不发愣吗?王泉本在那里满心坏心思地臆想着炎子明以后会如何如何被冷晴整治,正臆想到兴头上时,却突然听闻炎子明让他起来……这转折实在太快,神游天外的王泉的思路根本来不及跟上啊!

    好在王泉向来为人机灵,反应极快,不过是微微愣了一瞬,王泉便反应过来了——

    便见跪在那方的王泉双手朝前一伸,而后上半身伏趴到冰凉的地上地朝炎子明行了一个大拜,口中感‘激’涕零地道了一句:“小的谢爷大恩!”如此道罢,王泉才敢从地上爬起来。

    因为昨夜之事冷晴的确有几分不高兴,冷晴遂严词拒绝了王泉在左侧殿中睡榻的请求,只准王泉在左侧殿中打地铺休息。

    此时虽已是五月,可因赤冰国地位天成大陆北地,白日里的气温虽依然不太好,却也不至于冷冽冻人了,但是到了夜间,赤冰国的温度仍会下降到只有几度的样子。

    即便左侧殿内夜间烧着银碳火炉,也不过是将空气中的温度提升了一点罢了,但是铺着地砖的地面上的温度,还是一样的低下冷冽。

    在坚硬且冰冷的地上打地铺睡一夜的感觉,可想而知。

    说是打地铺睡了一夜,其实昨夜一整夜王泉都没能睡踏实,今天天未亮时,王泉就醒了。

    彼时王泉醒来后,冷晴还熟睡着,炎子明也没有从暗室中出来,王泉就兀自琢磨着,以炎武蓝的恶毒心思,昨夜他逃离‘洞’房的事情肯定已经被那几名燕国使臣知道了!

    燕国公主不远千里地远嫁到赤冰国,结果大婚当夜,燕国公主竟被独自一人撂在了‘洞’房里……这种事情传出去,简直就是打燕国皇室的脸!

    且不说前次那几名燕国使臣为何刚到赤冰国就上他们惟德宫来闹事,单是这一次的事件人物换成了她们燕国的公主这一点,王泉直觉那几名燕国使臣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按照那几名燕国使臣初到赤冰国就敢上他们惟德宫找茬这等目中无人的行事作风来看,今天天亮后,那几名燕国使臣绝对会上‘门’来闹事!

    如此,王泉琢磨着他必须趁着他家爷尚没有从暗室中出来,那几名燕国使臣也没有找上‘门’之前,先找个地方躲一躲,等躲过这两天的“危险期”了再出现!不然若是让他家爷抓到了,指不定得被他家爷怎么修理呢!

    于是,今早王泉谁的招呼也没打,只言片语也未留,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溜出了惟德宫,跑到皇宫最偏僻的角落里的冷宫里去躲了整整一个白天。直到入夜后,戌时左右,王泉才被炎子明派出去找他的牧文给抓了回来。

    王泉能够失踪这么久,说来也是炎子明的疏忽——

    因为今早‘玉’荣夫人和‘玉’灵夫人来惟德宫闹了那么一出,炎子明一来是没心情,二来也是想让‘玉’荣夫人和‘玉’灵夫人以及她们身后的燕国皇室没脸,因此,直到今天傍晚用完晚膳后,炎子明都没有踏足过清心殿后殿。

    而用完晚膳后,炎子明就到这左侧殿来坐等牧文将王泉抓回来了。可以说,今天一天,炎子明都没有踏足过清心殿后殿。

    炎子明自己不进后殿也就罢了,炎子明还不让燕清秋出后殿!

    在今早牧文来回禀‘玉’荣夫人和‘玉’灵夫人已自行离开后,炎子明便让牧文等到燕清秋醒后,给燕清秋传了这么一番话——

    以后这清心殿后殿就是燕清秋的寝殿了,炎子明会搬去其它寝殿住。另外,新‘妇’就要有个新‘妇’的样子,从今往后,燕清秋无事不得离开后殿,若有事需要出去,无论大事小情,都必须先让宫人禀告过炎子明,只有炎子明同意的情况下才可离开后殿。

    早在来到赤冰国之前,燕清秋就深知赤冰国与燕国是不同的,而王泉昨夜的行为,更加让燕清秋深切地明白了这一点。

    因此,在牧文将炎子明的话转述给燕清秋后,燕清秋当真一天都不曾离开过后殿。而燕清秋的膳食则是牧文负责送进后殿去的,因此,炎子明直到现在,也没有见到过燕清秋。

    对于昨夜之事,若不是后来冷晴告诉给炎子明,只怕炎子明至今都不知道。

    炎子明能知道昨夜发生的事,还是因为直到晚膳时都没有防看盗见王泉的身影,炎子明才想起来问一句王泉哪里去了。

    毕竟平常一到饭点,王泉绝对是第一个出现在饭桌前的,可今天,王泉不仅早膳和午膳没有出现,连晚膳也没来吃……

    结果这么一问,炎子明就从冷晴那里知道了昨夜发生的事情。再结合着早上那‘玉’荣夫人和‘玉’灵夫人上‘门’闹事的事情这么一推测,炎子明大约就知道王泉今天突然失踪的原因了。

    于是,吃过晚膳后,炎子明就让牧文去宫中的偏僻角落里找王泉。

    并且,炎子明还对牧文下了死命令——找到王泉后,无论牧文用什么方法,牧文都必须将王泉带到清心殿的左侧殿中去见他。

    牧文领了炎子明的命,二话不说就提着他的三尺青峰出去寻王泉了。

    与王泉相处了二十余年,牧文还是十分了解王泉的脾‘性’的,大约能猜到王泉的藏身之处。更何况,炎子明已为牧文指明了寻找的方向,找王泉这件事,就更加简单了。

    皇宫虽大,但从牧文领命离开清心殿去找王泉时算起,到牧文揪着王泉回到清心殿,牧文前后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牧文能如此顺利地将王泉带回清心殿,不仅是因为牧文大约知道王泉的藏身之所,还因为王泉的身手本就不及牧文,并且今天王泉整整躲了一个白天,又是躲在那种荒无人烟的冷宫之中,王泉一天都滴水未进,早就饿得头晕眼‘花’了,如此两相叠加,待酒足饭饱的牧文找到饿得满地打滚的王泉后,牧文根本没费吹灰之力就将王泉擒住了。

    当王泉跟条死鱼似的被牧文抓回到清心殿后,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王泉连口水也没喝上,就被牧文直接带到这左侧殿来了。

    被牧文带进左侧殿的时候,王泉还在纳闷牧文是不是吃错了‘药’,这大晚上的,牧文怎么将他给带到冷晴住的寝殿来了呢?

    直到被牧文连拉带拖地带进了左侧殿内殿后,王泉才看见炎子明竟然也在这左侧殿中!

    彼时王泉再想跑,却是为时——已晚。
正文 第三十七章 你看着办1
    &bp;&bp;&bp;&bp;灯火通明的左侧殿内殿中,穿一身月白‘色’上绣斑斑墨竹的锦缎长袍的炎子明,与难得地穿上了那一件黑、灰、白三‘色’的水墨画齐‘胸’襦裙,又在齐‘胸’襦裙外罩了一件厚实的紫‘色’厚氅的冷晴分坐在金丝楠木长榻左右两侧。

    并且,炎子明与冷晴,均上半身斜倚在他们身旁的那张金丝楠木矮脚桌上,以双手小臂支撑着他们倾斜的身体,面面相对地看着对方。

    忽而,就见坐在金丝楠木长榻左边的炎子明勾‘唇’‘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如此语调森然地对坐在他对面的冷晴说道:“馨儿,你说对待偷听的小白兔……是淹死好呢?还是用刀抹脖子好呢?”

    炎子明‘唇’边那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加上如斯慢悠悠的语调,再配上炎子明那富有磁‘性’且带着慵懒意味的嗓音,如此三种因素叠加在一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勾人魅力。

    只是,炎子明说这番话时的语气实在太森寒了,仿佛将周遭的气温都带着降低了几度,因此,那股说不出的勾人魅力完全被这番森寒的语调压了下去!

    当炎子明如此莫名其妙地发问的时候,那厢,坐在长榻右边,斜倚着榻上的那张金丝楠木矮脚桌,以双手小臂支撑住她倾斜的身体的冷晴正笑眯眯地看着炎子明,等着听炎子明此番如何接她的话。

    冷晴先前接连调侃炎子明,到也不为别的,就是单纯地想让炎子明放松下紧绷的情绪,不要总是去惦记着那些已经发生了的既定事实,以及往后那无法预测确定的未来罢了。

    虽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但是有两个词叫“盈满则亏”和“物极必反”,忧思太多其实与人无益,最终也不过是伤神、伤身罢了。

    不说别的,单以炎子明此时的身体状况而言,过度的忧思于炎子明而言,绝非好事!

    然而,笑看着炎子明的冷晴不仅没有等到炎子明接她的话,反而等到了炎子明说的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还是一句连珠炮的提问……

    其实冷晴刚才与炎子明所谈论的话题看似是在瞎侃,但严格说来,其范畴却也算是比较正经的话题,因此,冷晴直觉炎子明突然与她说出这么一番莫名其妙、没头没脑的话,必有炎子明的用意!

    但是,出于正常反应,冷晴的面‘色’仍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变化——

    就见这厢炎子明的话音未落,那厢的冷晴就已笑容一顿,随即,冷晴那张倾姿绝丽的脸上便‘露’出了一副疑‘惑’不解之‘色’。

    而这厢,炎子明如此对冷晴说了这么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后,炎子明却没有再理会冷晴。

    就见坐在长榻左边的炎子明自顾自地低头,伸手,将摆在他和冷晴之间的那张金丝楠木矮脚桌里侧的那张‘玉’石棋盘重又拉到了他的面前,而后,炎子明便兀自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研究那张‘玉’石棋盘上未完的残局去了……

    看着炎子明这么一番举动,一旁的冷晴更加疑‘惑’不解了。

    然而,正当冷晴‘欲’张口询问炎子明刚刚说的那番话是何意时,冷晴却听见了独属于王泉的那道咋咋呼呼、仿佛恨不得将周遭的人全部吓出个好歹的声音忽而从左侧殿外殿传进了左侧殿内殿中——

    “爷!您看小的和牧文抓到什么了!小的和牧文一打开殿‘门’,就抓到了一只在殿外偷听的小白兔哦!也不知道这只小白兔在殿‘门’外趴了多久了,小的和牧文居然一直都没能察觉到。直到刚刚打开殿‘门’,小的和牧文才发现殿‘门’外竟然有一只小白兔在偷听呢!

    爷!小的觉得吧,比起咱们宫中那些别派安‘插’进来的不怀好意的宫人,这只小白兔的胆子不错哦!这初来乍到地,就敢在殿‘门’外偷听呢!爷您说这只小白兔究竟偷听到了多少咱们的谈话呢?不管怎样,这只小白兔肯定是不能继续留着了,不然贻害大方啊!爷您说小的是将这只小白兔扔进宫中的湖里淹死呢,还是直接让牧文用剑抹了这只小白兔的脖子呢?”

    不同于王泉以往说话时的那种吊儿郎当的语调,这一次,王泉说话的语调透着一股分外明显的森然,就如同刚刚炎子明对冷晴说出那一番莫名其妙的话时的森寒语调一样。

    但是,与炎子明那番只是单纯的语调森寒的话不同的是,王泉这番语调森寒的话音里所隐含的杀意,太过明显,就连冷晴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而伴随着这一番咋咋呼呼,带着森然语调和明显杀意的喊话,本应该离开左侧殿的王泉和牧文二人的身影,重又出现在了冷晴的视线范围之内。

    并且,随着王泉和牧文走进左侧殿内殿的脚步,这一次,冷晴还看见了另一道以前她从不曾见过的身影——

    那是一道天蓝‘色’的身影,且从冷晴的角度看过去,刚好可以看见那道天蓝‘色’身影那高挑的身形,匀称且********、凹凸有致的身材。

    而那道天蓝‘色’的身影的三千青丝不似冷晴这般随意地只用一条发带扎在脑后,而是悉数梳起,在脑后挽成了一个端庄典雅的发髻,并用了几支银簪以作固定。

    即便与那道天蓝‘色’的身影尚隔着些距离,且那道天蓝‘色’的身影还被王泉擒着一条手臂,脚步踉跄地被王泉拉着往前走,但冷晴却从那道此时外表分外狼狈的天蓝‘色’的身影身上,看见了一种无法被掩盖的端庄雍容的气质。

    不过,因为那道天蓝‘色’的身影被王泉拉得脚步踉跄,以至于那道天蓝‘色’的身影一直低着头看着左侧殿的那黑黝黝的地面,而那道天蓝‘色’的身影额前又垂下了几缕发丝,这便更让冷晴无法看清那道天蓝‘色’身影的面容了。

    好在那道天蓝‘色’身影的衣着是一身天蓝‘色’的曲裾深衣,深衣的衣缘和袖口上均绣着数条浅绿‘色’的‘花’藤,这明显是‘女’式曲裾深衣。而那道天蓝‘色’身影所梳的发髻也是‘女’子才会梳的发髻,再加上那道天蓝‘色’身影那********、凹凸有致的身材……从这几点上判断,冷晴能够确定,那道被王泉擒着的天蓝‘色’身影是一名年轻‘女’子。

    就在冷晴凝眸打量那道天蓝‘色’身影的这么一会儿工夫,王泉已经擒着那道天蓝‘色’的身影,走到了炎子明与冷晴所在的那张金丝楠木长榻前。

    至于牧文……左手始终提着他那柄几乎从不离身的三尺青峰,面无表情得如同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的牧文始终都只是静静地跟着王泉的脚步往前走。此时王泉停下了脚步,牧文也就跟着停步,安静地站在了王泉与那道天蓝‘色’身影的旁边。

    对此,冷晴唯一的感觉,就是——牧文的存在感薄弱得仿佛他只是一尊会移动的石像。

    “爷!您看,这就是刚才小的和牧文抓住的,在殿‘门’外偷听的那只小白兔哦!”指着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被他擒着一条手臂,头低低地垂着看着她脚边那黑黝黝的地面的‘女’子,王泉又恢复了以往那笑嘻嘻的模样,神态吊儿郎当地对坐在长榻右边,始终低着头在研究棋局的炎子明如此说到。

    王泉说得兴致高昂,但炎子明却丝毫没有要理会王泉的意思——

    在王泉的话说完以后,过了许久,炎子明仍然只管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面前的那张金丝楠木矮脚桌上摆着的那盘残局,静默无声。

    在炎子明的沉默中,时间一分一秒地缓缓流逝着。

    在时间的缓缓流逝中,冷晴除了觉得有些无聊之外,她还着意打量了王泉一番——

    若是以往王泉被炎子明扔在一旁晾这么久,按照王泉的脾气,王泉一定早就开始发牢‘骚’,甚至是撒泼作死了。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王泉却没有因炎子明的沉默而表现出任何的不满,甚至连一句牢‘骚’话也没有说!并且,王泉‘唇’畔的笑容,比之前还愈发浓郁了几分。

    王泉的行为与以往相比,实在太过反常了!即便是因为前不久王泉才被炎子明狠狠责骂了一顿,面对炎子明的冷淡,王泉也不至于如此安静才是!

    而王泉的反常,让冷晴忍不住多瞧了两眼那名一直被王泉擒着一条手臂的‘女’子。

    奈何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始终低着头,不肯抬头,这让冷晴完全无法看清那名‘女’子的面容。

    就在冷晴因她无法看清那名‘女’子的面容而觉得失望时,冷晴却忽而听见一道富有磁‘性’且带着几分慵懒意味的嗓音如此道了一句:“燕国皓月公主,燕清秋。”

    闻此言,冷晴一愣,随即冷晴才反应过来,刚刚是炎子明在说话。而从炎子明说的这句话的意思来推断,炎子明显然是在与她介绍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始终被王泉擒着一条手臂,头又一直低着看着地面的‘女’子的身份!

    这厢,反应过来的冷晴当即收回了她一直落在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身上的目光,看向了与她同坐在长榻上的炎子明。

    然而,扭头看向炎子明以后,冷晴却只看见炎子明仍然保持着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面前的那张金丝楠木矮脚桌上摆着的那盘残局的姿势。

    如此置身事外的模样,仿佛刚才那说话之人,并非炎子明一般。

    “爷!您真是太聪明了啊!连看都没看一眼,就知道这只小白兔的身份啦!”另一边,就在冷晴扭头看向炎子明后,那厢的王泉就笑嘻嘻地接下了炎子明的话。

    对于王泉这明显是在拍马屁的言词,炎子明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不过,在王泉如此拍完炎子明的马屁后,炎子明却是终于从那盘残局上抬起头,侧头,看向了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一直被王泉擒着一条手臂,始终低着头看地面的‘女’子。

    灯火通明的,空阔且安静的左侧殿中,就听得炎子明语带玩味笑意地如此缓缓说道:“怎么,有胆子在殿‘门’外偷听,这会儿却连抬头见人的胆子都没有了?说起来,你虽嫁给了爷我,与‘爷我’举行了大婚庆典,可爷我其实一直都不知道你这位燕国公主长什么模样呢!”

    炎子明说这番话时的语调十分缓慢,与他那富有磁‘性’且带着几分慵懒意味的嗓音搭配在一起,明明是带着几分勾人意味的语调,然而,与炎子明面面相对地坐在长榻上的冷晴听后,冷晴却只觉得心头悚然——

    炎子明他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将他不知道这位燕国公主的长相的事情说了出来!!这岂不是在变相地告诉这位燕国公主,昨天与这位燕国公主举行大婚庆典的人,并非炎子明本人了吗?炎子明这样做,难道真的是想……

    不等冷晴臆测完,那厢,站在炎子明与冷晴对面的王泉就已经笑嘻嘻地朝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被他一直擒着一条手臂,始终低着头的‘女’子如此笑道:“公主殿下,爷他说的不错哦!虽然公主殿下您现在已经是爷的太子妃了,可爷他还真的一直不知道公主殿下您长了个什么模样呢!

    听说爷他今天一天都没有进过后殿,还给公主殿下您下了禁足令?没想到公主殿下您还是跑了出来,一点都不听爷他的话呢!不过既然公主殿下您现在主动将您自己送到爷的面前来了,公主殿下您这次可要乖乖地听爷的话,将您那高贵美丽的脸抬起来,让爷他看看哦!”

    王泉的话音落下后,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被王泉一直擒着一条手臂,始终低着头的‘女’子却没有任何动静,完全将王泉的话置若罔闻了!

    擒着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的一条手臂的王泉见状,面上虽仍笑嘻嘻的,可是王泉说出来的话,却已然带上了一抹森寒的意味:“公主殿下,您若不肯自己将头抬起来,小的可就只好动手帮您一把了哦!”
正文 第三十八章 你看着办2
    &bp;&bp;&bp;&bp;“公主殿下,您若不肯自己将头抬起来,的可就只好动手帮您一把了哦!”王泉一边如此语调森寒地着,一边抬起他空着的那只手,朝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一直被他擒着一条手臂,始终低着头的‘女’子的下巴伸了过去。对于王泉的言行,站在王泉与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旁边的牧文只是安静的冷眼旁观,并未对此作出任何表示。而这厢,从被王泉抓到炎子明和冷晴面前时起,到炎子明开口话,再到王泉接下炎子明的话,让她自己抬头为止,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一直被王泉擒着一条手臂的‘女’子,始终维持着低头看地的姿势一动不动。但是,这一次,在王泉的手将要触碰到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的下巴的那一瞬,却见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猛地往后退开一步,同时朝后仰头……这一切发生的虽有些突然,但是,当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所有的动作停止的那一瞬,冷晴赫然看见,一柄闪着幽幽寒光的长剑,已然抵在了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那白皙如‘玉’的脖子前。铮亮锋利的剑刃与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那白皙如‘玉’的脖子的距离极近,只需要再往前送一丁儿,锋利的剑刃就可以划破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那白皙如‘玉’的脖子……循着那柄闪着幽幽寒光,随时可以夺取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的‘性’命的锋利长剑看过去,那持剑之人,果不出冷晴所料,还真是牧文!当冷晴看见持剑的人是牧文的时候,冷晴就已猜到,牧文定然是在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往后退步,躲避王泉的手的时候拔的剑。的确如冷晴所想,在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往后退步的那一瞬间,也许是出于本能反应,也许是为防止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弄’出什么幺蛾子,总之,原本一直冷漠地站在一旁,如石像一般的牧文在那一瞬间毫不犹豫∏∏∏∏.¢.地拔剑出鞘,并将手中长剑挥向了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不过,冷晴不知道的是,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躲避的动作虽突然,速度也比较快,却终究没能快过牧文出剑的速度——牧文虽是在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往后退步的那一瞬间才拔的剑,但是,在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的动作停止之前,牧文的剑就已如影而至了。若不是牧文剑停得及时,只怕……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此时已经香消‘玉’殒了!当然了,对于牧文这番拔剑相向,并且及时止剑的举动,有内力傍身,耳目非常人可比的炎子明与王泉自不必,牧文的动作轨迹,他们二人悉数看在眼中。与炎子明和王泉相比,冷晴就只是个比普通人强,会些拳脚功夫的武者罢了。因为没有修习内力,冷晴的耳目根本跟不上牧文拔剑的速度,且当时冷晴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身上,别牧文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及时止住了他手中长剑的去势,就连牧文拔剑的动作,冷晴都未曾察觉到。当冷晴注意到牧文的举动时,牧文手中的长剑,已经抵住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的脖子了。不过事实证明,牧文此举完全是多心了——尽管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此番‘弄’出的动静颇大,但她却并未能因此而挣开王泉对她的钳制,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仅仅只是借此躲开了王泉伸向她的下巴的那只手罢了。不过,因为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朝后仰头的动作,那名‘女’子一直低着的脸也就顺势抬起,她的面容,便不留余地地暴‘露’在了炎子明和冷晴的面前。并且,因为牧文手中的长剑就抵在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的脖子下,这让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没办法重新将头低下,如此,也就给了冷晴细细打量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面容的机会。炎子明有没有被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露’出的面容惊‘艳’到,冷晴是不知道的,但是冷晴可以‘摸’着她自己的良心,在看清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的面容的那一瞬间,冷晴完完全全地被惊‘艳’到了!!呆呆地看着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的面容,冷晴只觉得她的世界观都快要被颠覆了:这世上怎么能有这么、这么……是美丽?还是漂亮?还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亦或是沈鱼落雁、闭月羞‘花’??不!这些词汇,统统不配用来形容那名‘女’子的容颜啊!!并且,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虽仍被王泉擒着一条手臂,那往后退出一步却没能挣开王泉的钳制的姿势也颇有些别扭、狼狈,且她的脖子前,还紧贴着牧文那一柄闪着幽幽寒光的长剑,但是这一切,统统都不足以影响那名‘女’子容貌的惊‘艳’程度,以及她那身仿似化形了的端庄雍容的气质!对于那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的姿容,若让冷晴来形容,冷晴所能想到的,就是《洛神赋》中的这一段:“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瓌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奇服旷世,骨象应图。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绡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关于洛神,一则传为洛神名为宓妃,是华夏神话里伏羲氏(宓羲)的‘女’儿。相传宓妃长的非常美丽,可是,宓妃身体不是很好,因此伏羲氏(宓羲)不喜欢宓妃。一日,宓妃降临人间,来到洛水之滨,河伯倾于宓妃的美貌,向宓妃求爱。而宓妃眼见夕阳之下,洛水‘波’光粼粼,十分美丽,于是投向洛水,成为洛水之神,故称“洛神”。另有传宓妃即为嫦娥。《七十二朝四书人物演义》‘交’代:嫦娥原来是黄河河神河伯的新娶夫人,是宓国之‘女’,名为宓妃(即洛嫔),字嫦娥,然河伯不贤,与水族‘女’神‘私’通,嫦娥遂与后羿情深。后来,嫦娥改嫁后羿,河伯索要,被后羿‘射’杀。不过据这《洛神赋》中的洛神,并非传中伏羲氏(宓羲)的‘女’儿宓妃,也不是后羿的妻子,后来奔了月的那个嫦娥,而是三国时期,魏国著名文学家曹植的大嫂,魏文帝曹丕的第二任妻子:甄洛。史料记载,甄洛是中山无极人,上蔡令甄逸之‘女’,原是袁绍之子袁熙的妻子。不过史籍上只记载了甄洛的姓氏,却没有记载她的名,但因曹植描写宓妃的《洛神赋》被一些人认为是写给甄氏的爱情篇章,故此她一般被称为“甄宓”或“甄洛”,有时又被称为甄妃、洛神宓妃等。史料上曹‘操’早就听闻甄洛的美丽,官渡之战后,曹‘操’派重兵包围其府邸,但曹丕却喝退士兵,进入府邸带走甄洛,并护其安全。战后,曹丕向曹‘操’请求迎娶甄洛,曹‘操’见后,不好与其子争妻,便顺水推舟,将甄洛送给了曹丕。甄洛是位贤淑的‘女’人,从不和曹丕争执,并对其妻妾以礼相待。但魏国立后,曹丕称帝,甄洛以其子为继承者,遭到妒忌,被郭夫人陷害而死。据,曹‘操’与曹丕为消灭群雄而奔忙,只有曹植因为年龄而有余闲。曹植天赋异禀,博闻强记,十岁能撰写诗赋,他陪着甄洛这位多情而又美‘艳’的少‘妇’,消磨了许多风晨雨夕与‘花’前月下的辰光;耳鬓厮磨,了无嫌猜。曹植与甄洛的浓情蜜意,十分快速地升到了难舍难分的地步。当年龄比甄洛的曹植表现出天真无邪的情意时,不知不觉中便使甄洛陶醉在虚无飘渺的快意之中,于是毫无顾忌地施展出母‘性’的光辉与姐姐般的爱意。渐渐地,甄洛沉醉于曹植的才华之中,而曹植也予了甄洛无限的柔情蜜意。甄洛死后,有一次曹植入朝到宫里,曹丕将甄洛使用过的一个盘金镶‘玉’枕头赐给了曹植。曹植睹物思人,不免触怀伤情。回来时曹植经过洛水,夜宿舟中,恍惚之间,遥见甄洛凌‘波’御风而来,并出“我本有心相托”等语。曹植一惊而醒,方知是南柯一梦,遂就着蓬窗微弱的灯光写下一篇《感甄赋》。后曹丕之子,魏明帝曹叡继位,为避他母妃的姓氏,遂将《感甄赋》改为《洛神赋》。曹植的作品中,除了《七步诗》,最有名的,就是这篇‘浪’漫主义名篇《洛神赋》了。赋中,曹植这样描述“洛神”的美貌:“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瓌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从‘抽’象到具体,从神韵、风仪、情态、姿貌,到明眸、朱‘唇’、细腰、滑肤,描绘得淋漓尽致,使人如闻其声,如睹其形。此外曹植还描写了“洛神”的动态美:“体迅飞凫,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曹植借飘忽的梦境,活生生把他的梦中情人幻化出来,一痴念,万缕相思,凝聚成一篇千古不朽的文学作品。曹植与甄洛究竟是何关系,后世之人不得而知;曹植为何写《洛神赋》,后世之人也不得而知。不过,因为曹植这一篇‘浪’漫主义名篇《洛神赋》,到是让洛神之美为世人所悉知。也让洛神,成为美‘女’的最高定义。虽华夏古有妲己、褒姒、西施、赵飞燕、杨贵妃等诸多美‘女’,但冷晴却觉得,只有这洛神之美,才能用来形容她面前的这位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的姿容。并且,在冷晴看来,只怕华夏传中的洛神之美,以及曹植那一篇《洛神赋》中的洛神之美,也不过她眼前这位仅仅穿着一身纹饰简单的天蓝‘色’曲裾深衣的‘女’子所给人的这种惊‘艳’美感吧!能有如此令人惊‘艳’,让人见之都不知该用何等词汇去形容她的容颜,只能借用洛神之美来形容的‘女’子,的确配得上“燕国第一美人”、“天成大陆第一美人”的称号!面对着如此一位容颜的确足以惊‘艳’整个天成大陆的‘女’子,即便是冷晴,都不免觉得自惭形秽了!而这位让她冷晴第一眼就觉得无比惊‘艳’,让她冷晴都觉得自惭形秽的‘女’子,就是炎子明新娶进惟德宫的太子妃,那位从燕国远嫁而来的皓月公主——燕清秋啊!俗话的“闻名不如见面”,冷晴此刻算是真切地体会到了——那些口耳相传的事情、人物,远远比不上真实地看上一眼、见上一面所给人的震撼大!当然了,对于燕清秋的感觉,冷晴不是震撼,而是惊‘艳’,无以复加的惊‘艳’!!
正文 第三十九章 你看着办3
    &bp;&bp;&bp;&bp;在被燕清秋惊‘艳’到的同时,冷晴还敏锐地注意到,燕清秋的那双秋水皓眸中,还隐隐含着两汪泪珠!

    看着燕清秋那双眼含泪的模样,冷晴不用想都知道,定然是因为王泉一直擒着燕清秋的手臂,且刚才王泉还意‘欲’去抬燕清秋的下巴的举动,让燕清秋觉得羞愤难当了!

    冷晴虽是在二十一世纪生长的新兴‘女’‘性’,但对于燕清秋如此反应,冷晴是能够理解的。

    毕竟燕清秋是这个异世里,在那种封建礼仪制度下长大的保守型‘女’子,被陌生男子一直抓着手臂,还险些被陌生男子‘摸’了下巴,燕清秋不觉得羞愤难当才奇怪吧!

    而且,即便燕清秋没有因为王泉的行为而觉得羞愤难当,便是牧文用长剑抵着她的脖子的行为,都足以吓哭燕清秋了吧!

    不过,看着燕清秋那张美得不似凡人的脸‘露’出这么一副双眼含泪,‘欲’哭未哭,既羞且愤的模样,即便冷晴同为‘女’子,竟也看得有些心动了!

    看着这么一个即便身处危险之地,被剑抵着脖子威胁着生命,也能在不经意间展现出她的万种风情的人间尤物,冷晴转念一想,却是忽然能够理解王泉昨夜逃出‘洞’房的行为了——

    王泉是个身理正常的男人,且王泉这个年纪,正值血气方刚,虽然王泉不曾近过‘女’‘色’(王泉曾告诉过冷晴,他还是童子身云云),却不代表王泉没有那方面的需求!夜深人静之时,与这么一个人间难得一见的尤物独处一室……估计王泉是怕他会忍不住替炎子明将‘洞’房也一起圆了,昨夜才会匆匆逃出后殿的吧……

    虽然冷晴对燕清秋容颜的惊‘艳’之感用文字写出来看似如此之多,但其实,从燕清秋为躲避王泉伸向她的手而后退、仰头,再到冷晴看清燕清秋的容颜,为燕清秋的容颜而觉得惊‘艳’为止,这段时间不过流逝了一两分钟罢了。

    在燕清秋被王泉和牧文抓到炎子明与冷晴面前之前,炎子明与冷晴,均是上半身斜倚在他们身旁的那张金丝楠木矮脚桌上,以双手小臂支撑着他们倾斜的身体,面面相对地看着对方的姿势。

    而在燕清秋被王泉和牧文抓到炎子明与冷晴面前后,冷晴当时便端正了坐姿,颇有些一本正经地坐在金丝楠木长榻边,只炎子明还兀自维持着先前那副慵懒的姿态未动。

    此刻,当坐在金丝楠木长榻右边的冷晴仍沉浸在燕清秋那张容颜带给她的惊‘艳’美感中时,坐在长榻左边的炎子明却终于动了动身子,改变了那副慵懒的姿态——

    就见炎子明左臂未动,只懒洋洋地抬起他那支撑在他身旁那张金丝楠木矮脚桌上的右手,手肘仍搁在那张金丝楠木矮脚桌上,手掌却虚握成拳,撑在了他右侧的脸颊上。

    如此姿态,倒显得炎子明更加慵懒了……

    而后,便见姿态慵懒到极点的炎子明微微侧头,‘唇’畔微带笑意地看向了站在长榻前方,持剑抵着燕清秋的脖子,面无表情的如同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的牧文。

    “牧文,不是爷我说你,你这动不动就拔剑的行为可不好!要学会怜香惜‘玉’啊!”空阔且安静的左侧殿中,就听闻炎子明用他那富有磁‘性’且带着几分慵懒意味的嗓音,如此语调低缓地朝牧文调侃着。

    一旁的冷晴听闻炎子明这一番调侃之言,到是从被燕清秋惊‘艳’到的状态中回了神。

    不过冷晴回神后,对于炎子明这番话,冷晴却是默默地朝炎子明翻了个大白眼,同时心中腹诽着: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面对如此千娇百媚、人间难得一见的尤物,牧文都能这么粗鲁,定然是跟炎子明这货学的!

    而冷晴在腹诽炎子明时,炎子明却是话音一转地如此对牧文吩咐到:“放轻松点,将剑放下,别吓到咱们这位美丽的公主殿下了。”

    一旁的冷晴闻言,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嗯!这还差不多!这位燕国公主长得那么美‘艳’,要是不小心把人家那张脸划伤了可不好!

    镜头切换——

    这厢炎子明的话音未散,那厢,持剑抵着燕清秋脖子的牧文,就已将他手中那柄长剑从燕清秋的脖子前移开了。

    而后,就见牧文持剑的手腕一转,闪着幽幽寒光的长剑在回旋间带起一片华丽虚影,随着一声金属相撞之音响起,牧文完美且潇洒地收剑入鞘。

    待牧文将他那柄三尺青峰收起后,这厢的炎子明却是转移视线,看向仍然擒着燕清秋一条手臂的王泉,炎子明薄‘唇’微动,如是吩咐道:“王泉,你也一样,还不快将皓月公主松开!谁准许你对一国公主动手的?你那颗脑袋还要不要了?”

    同样的,在炎子明的话音消散之前,王泉就松开了他擒着燕清秋手臂的那只手。

    不过,在松开燕清秋后,王泉便本‘性’毕‘露’,神‘色’夸张地冲炎子明如此嚷嚷到:“哎呀爷啊!小的可是很怕死的,爷您可不能动不动就吓唬小的,要是将小的吓出个好歹,以后谁来伺候爷您啊!爷您说是不?”

    斜了好了伤疤就忘了疼,又准备作死的王泉一眼,炎子明并未理会王泉,只是再度转移视线,神‘色’淡然地看向了有些瑟缩地站在王泉与牧文之间,在牧文收回抵着她的脖子的长剑后,重又将头低下了的——燕清秋。

    薄‘唇’微动,富有磁‘性’且带着几分慵懒意味的嗓音自炎子明口中不疾不徐地吐出:“公主殿下,若爷我所料不错,您在殿‘门’外站了也有一段时间了吧!公主殿下虽然没有内力,但公主殿下的脚步与呼吸却比常人要轻浅许多,以至于即便是爷我,都是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公主殿下竟一直站在殿‘门’外。只是,不知道公主殿下您……听到了多少我们的谈话呢?”

    许是出于对危险感应的本能,尽管炎子明说话的语调很缓慢,且炎子明的‘唇’畔始终噙着一抹笑,炎子明的面‘色’更是可以算得上和蔼可亲,但是……冷晴却从炎子明这番话中,听出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即便炎子明此番所针对的对象,不是冷晴。

    因为感觉到了炎子明对燕清秋的威胁,在炎子明的话音落下后,冷晴看着燕清秋的目光中,竟渐渐染上了一份担心。

    与炎子明和王泉、牧文三人相处了一个多月,冷晴并非完全不了解他们三人的行事作风。

    就燕清秋在殿外偷听这件事而言,对于炎子明他们三人最终的打算,冷晴约莫能猜到。正因此,冷晴才会为燕清秋感到担心。

    无论是因为燕清秋的美丽让冷晴都不禁沉醉其中,还是因为同为‘女’‘性’,总之,冷晴都不愿意看见燕清秋,或者说,是冷晴不愿意看见一条鲜活且美丽的生命仅仅因为听见了炎子明他们的谈话,而被炎子明他们处理掉……

    冷晴原以为,面对炎子明这样虽隐晦,却仍可以明显感觉到的威胁,燕清秋定然会极力为她自己做出辩解,会努力澄清她并没有偷听到炎子明他们的谈话……

    然,出乎冷晴意料,不!是出乎炎子明、王泉、牧文所有人的意料,面对炎子明的问话,以及那潜在的威胁,燕清秋竟完全无动于衷——

    在炎子明的话说完许久后,燕清秋仍然只是低着头,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燕清秋的安静,不止是让冷晴和王泉都为之侧目,就连面无表情、几乎凡事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牧文,都忍不住为之侧目了。

    这厢,姿态慵懒地依靠在金丝楠木矮脚桌旁的炎子明虽久等不到燕清秋的回答,炎子明却未因此而‘露’出羞恼的模样,而是仍保持着‘唇’畔挂笑的模样,声调温和缓慢地说着:“怎么不回答爷我呢?爷我可是得靠你的解释,来判断要不要留你一命呢!”

    “爷!您要留她一命?这可不好吧!万一她将今夜的事捅出去了,爷您可是给自己找麻烦哦!”炎子明的话刚说完,那厢的燕清秋还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到是站在燕清秋一侧的王泉率先开口接下了炎子明的话。

    王泉这番话说的不疾不徐,并未带有任何异样的情绪,且王泉这般说的时候,‘唇’畔竟还‘露’出了一抹嬉笑!

    如此随意的模样,怎么看都像王泉只是单纯地在出言提醒炎子明。

    但是,王泉这番话背后所隐含的杀意,即便是冷晴,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看着王泉那笑嘻嘻的模样,冷晴却仿佛听见王泉在无声地说着:燕清秋,不能留!

    那厢的冷晴因王泉的话而为燕清秋捏了一把冷汗,这厢的炎子明却是笑看向王泉,语气充满挑衅地道了一句:“怎么?爷想怜香惜‘玉’一回不行吗?”

    王泉闻言,忙不迭地笑哈哈地点头应道:“行行行!爷您是老大,爷您怎么说就怎么行!小的人微言轻,全听爷您的吩咐!”

    “公主殿下,爷的话您可是听见了?既然爷他这么说了,定是真的这么打算的。公主殿下您可要好好斟酌了言词后再回答爷的问话,毕竟公主殿下您这条小命,可是掌握在公主殿下您自己手中的哦!”朝炎子明奉承罢后,王泉却是笑嘻嘻地看向了站在他身旁,一动不动,一直低着头的燕清秋,如此充满“善意”地提醒了燕清秋一番。

    出人意料却又在众人意料之内的,在王泉“善意”地提醒完后,燕清秋,依然只是静静地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面对燕清秋这般接二连三的沉默以对,殿中其余四人的反应,有三人大同小异,而有一人与众人大相径庭——

    坐在长榻右边的冷晴双眉虽已微微蹙起,却仍静静地看着燕清秋,并未对燕清秋的沉默有何表示。

    与冷晴同坐在长榻上的炎子明则依然维持着那‘唇’畔带笑的模样,亦是静静地看着燕清秋。

    至于站在燕清秋左右两侧的王泉和牧文……

    就见王泉微微歪着头,亦是维持着那副笑嘻嘻的模样,静静地看着燕清秋,只是王泉面上的玩味之‘色’十分明显。

    相比于冷静的冷晴,好‘性’子的炎子明,玩心比天大的王泉,牧文可就没有冷晴、炎子明和王泉三人那么有耐心了。

    只听闻“呛”地一声拔剑出鞘之音,但见牧文手腕翻转间,却是再一次将他那柄闪着幽幽寒光的长剑抵在了燕清秋的脖子旁。

    只是与前一次不同的是,这一次,牧文是将他那柄闪着幽幽寒光的长剑搁在燕清秋一侧的肩膀上的,且那铮亮锋利的剑刃距离燕清秋一侧的脖子大约有一指宽的距离。

    虽说比起前一次,牧文此次对燕清秋拔剑相向的动作要温和上许多,并未直接将锋利的剑刃横在燕清秋的脖子前,可即便如此,牧文这架势,也够吓人的了!

    而在牧文将剑横在燕清秋肩膀上的同时,始终面无表情的牧文还如此语气冷然地道了一句:“爷在问你话,你若再不作答,可别怪我牧文对你不客气了!”

    对于牧文而言,这世间,只有炎子明才是最重要的,王泉第二。至于其他人,管他是燕国公主还是燕国天子,统统都只是外人,是只要炎子明一句话,牧文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挥剑斩杀的外人!

    “唉……”轻叹一声,看着一言不合就拔剑,面‘色’始终冷然的牧文,炎子明缓缓摇了摇头。而后,只闻炎子明如此叹道:“牧文,爷我刚怎么跟你说的来着?你这动不动就拔剑的行为不好!要学会怜香惜‘玉’啊!你如此粗鲁,会吓到咱们这位美丽的公主殿下的。”

    炎子明说的颇为语重心长,但牧文闻言,却只是面无表情地回了炎子明一句:“她无视爷您的问话。”

    这世间除了炎子明的父皇,以及炎子明想要亲手绊倒的那些‘混’蛋之外,其余所有不将炎子明放在眼中,不听炎子明的话的人,都是他牧文的敌人!

    对于敌人,他牧文的信条只有一个字:杀!!!
正文 第四十章 如尔所愿1
    &bp;&bp;&bp;&bp;灯火通明的左侧殿内殿中,面无表情得如同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的牧文手持闪着幽幽寒光的长剑,剑身被搁在站在他身旁,始终低着头的燕清秋的肩头,锋利的剑刃距离燕清秋那白皙如‘玉’的脖子仅有一指宽的距离……

    如此极具威胁与危险‘性’的行为,却并未对燕清秋造成任何影响,燕清秋仍然低着头,一动不动地静静地站在那里。

    而牧文对此也是毫不在意,就连炎子明劝慰牧文的话,牧文似乎都不准备听的样子——

    “她无视爷您的问话。”对于炎子明那番颇为语重心长的劝慰,牧文只是如此面无表情地做出了他的反应。

    对于牧文这等分明是在钻牛角尖的回答,站在燕清秋另一侧的王泉闻言,有些好气又好笑地朝牧文如此嗤道:“牧文你个呆子!她要无视就无视呗!爷他若想让一个人开口,多的是法子,你又何必如此没有耐‘性’?”

    尽管王泉说的很是明白,但是,牧文却固执地不肯将他那执剑的手放下。

    王泉见状,到也没有继续劝言,而是抬起一只手遮住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语带嫌弃地如此说道:“牧文你个呆子!还不快将你的剑收起来!你那剑擦得太亮,晃得我眼睛疼!”

    王泉这话到是说的实话,左侧殿内的烛火太明亮,烛光照‘射’在牧文手中那柄长剑那光洁的剑身上,折‘射’出的光芒正好直‘射’向王泉的双眼,晃得王泉眼睛生疼。

    然而,无论王泉怎么说,牧文都只管固执地维持着他那执剑威胁着燕清秋的姿势,丝毫不为所动。

    原本,坐在金丝楠木长榻右边的冷晴秉承着“静观其变”的态度,一直都是静静地看着炎子明和王泉、牧文三人闹腾的,但是到了此时,眼看着牧文和燕清秋僵持不下,谁也不肯先屈服,王泉的话对牧文不起作用,而炎子明似乎又没有继续劝解牧文的打算,这一切,终于让冷晴无法继续静观其变了——

    就见冷晴施施然地从长榻上起身,无视了坐在长榻左侧,始终摆出那副慵懒姿态的炎子明投向她的询问目光,冷晴兀自缓步朝着低着头,始终安静无声的燕清秋走了过去。

    伴随着冷晴走动的脚步,冷晴身上罩着的那件厚实的紫‘色’厚氅的氅摆,在左侧殿中那铺满了黑黝黝的地砖的地面上摇曳着摩挲而过,发出细微的“嗦嗦”声。

    氅摆摩挲地面的声音不大,但对于有内力傍身的炎子明和王泉、牧文三人而言,却足够清晰可闻。

    而冷晴那一步缓似一步的脚步声,却如同踏在炎子明的心头,让炎子明无端地觉得心头一阵紧缩。

    最终,伴随着冷晴的脚步声停止,炎子明忽而心生一种预感,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

    尽管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十分强烈,但炎子明却并未因此而出言或用行动去阻止冷晴。因为,对于冷晴想要做的事情,即便冷晴是要去杀人放火,炎子明也不会阻止。

    炎子明不仅不会阻止冷晴去做她想要做的事,并且,炎子明还会让他自己成为冷晴强大的后盾,让冷晴可以没有后顾之忧,随心所‘欲’地去做她想要做的事!

    另一方,因为冷晴此番的举动过于突兀,不止是炎子明为之侧目,就连原本用手遮着双眼,借此来避开牧文那柄剑身光洁的长剑折‘射’出的光芒的王泉,也在冷晴走下长榻,走向燕清秋的那一刻将手放下了。

    但见王泉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缓步走到站在他身旁的燕清秋面前站定,而后便静静地看着燕清秋的冷晴,王泉满目尽皆疑‘惑’。

    忽而,王泉又扭头看向坐在长榻左边,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冷晴的背影的炎子明。王泉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仿佛在无声地询问着:冷姑娘她想干嘛?

    这厢的炎子明在接收到王泉那满带疑‘惑’的目光后,便转移视线看向了王泉。与王泉四目相对,炎子明那双狭长且勾人的丹凤眼仿佛在无声地回答着:爷也不知道!

    相比于因冷晴的行为而展开了无声互动的炎子明和王泉,这厢,一直保持着执剑抵着燕清秋的脖子的姿势的牧文就显得非常淡定自若了——

    对于冷晴的行为,牧文完全视若无睹,面‘色’仍是面无表情得如同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连他那双眼窝深陷的双眼都没有斜视一下。

    而对于炎子明和王泉、牧文三人的反应,冷晴根本就不关心——

    在走到燕清秋身前站定后,冷晴便低头,静静地看着身材比她要好许多,身量其实也比她矮不了多少,但是因为一直瑟缩着低着头,而显得比她矮许多的燕清秋,冷晴许久都不曾说话,也不曾有其它动作。

    冷晴这样静默不动的行为,更加引得炎子明和王泉为之侧目。

    就见炎子明与王泉二人的视线,均搁在了仿佛静止了的冷晴身上,但是,时不时地,炎子明与王泉又会回转视线,互相对视一眼,以眼神询问对方——可否看出冷姑娘(馨儿)究竟想干什么?

    对视之后,炎子明与王泉又均是动作一致地摇头——没看出来……

    牧文则始终是那副手执长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动如松的模样。

    至于燕清秋,无论是对牧文用剑威胁她的行为,还是冷晴走到她面前后便站着不动的行为,燕清秋统统无视之。

    时间,就在燕清秋视牧文的威胁如无物,一动不动地低头而立;冷晴一动不动地静静地垂眸凝视着燕清秋;炎子明与王泉一会儿看向冷晴,一会无声地对视互动;牧文的不动如松中缓缓流逝……

    许久后,当炎子明和王泉觉得他们的脖子都快扭得发酸了时,却见一动不动,一直静静地垂眸凝视着燕清秋的冷晴忽而侧脸,看向了一旁持剑的牧文。

    但见冷晴抿了抿‘唇’后,如此语气轻缓低柔地对牧文说道:“牧文,将剑放下吧!让我和她聊一下。”

    在现代社会,有首歌是这么唱的:‘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们的故事一样天真,男人的好不代表他的心,温柔的背后却总是残忍!‘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们的爱都没人心疼,虚伪的爱情已经太伤人,我还怎么忍心给你伤痕……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啊!

    无论燕清秋今夜会在左侧殿‘门’外偷听是出于什么原因,同为‘女’人,冷晴并不愿意冷眼看着燕清秋被牧文为难。况且,同为‘女’人,冷晴想,或许燕清秋更愿意与她‘交’流吧!

    不过,可想而知的是,连王泉的劝言都不听的牧文,又岂会听冷晴的话呢?

    便见,冷晴的话音落下许久,牧文仍然固执地不肯将他那执剑的手放下。但是相对的,牧文的不为所动完全在冷晴的意料之中。

    牧文的脾气有多倔,与牧文相处了近两个月的冷晴是深有体会的。因此,冷晴并不愿意与牧文僵持。

    此刻见牧文对她的话不为所动,冷晴也不与牧文废话,直接回眸,看向了姿态慵懒地坐在长榻左边的炎子明。不过,冷晴回眸后,却只是柳眉蹙眉,不言不语地静静地看着炎子明。

    然,正所谓闻弦音而知雅意,即便冷晴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炎子明,炎子明也知道冷晴想要说的话。

    不过,炎子明虽知道冷晴想要说的话,但炎子明却并不愿意让冷晴与燕清秋‘交’谈。究其原因,只因‘玉’荣夫人先前两番上‘门’找茬的行为,已然让炎子明心中对燕国之人有了隔阂。

    但是话又说回来,面对冷晴的请求,即便是无声的,炎子明亦不忍心拒绝啊!

    看向始终执剑抵着燕清秋的脖子,面无表情得如同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的牧文,炎子明薄‘唇’微张,用不容置疑的语调朝牧文命令道:“牧文,收剑退下。”

    经过这十几二十年的风风雨雨,牧文早已记不清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追随炎子明的了,但是!牧文至今都清楚地记得,当年,在他决定追随炎子明的那一刻起,他曾对天起誓,他这一生所‘侍’奉的主人,以及他唯一听命之人,仅炎子明一人尔!

    因此,面对炎子明的命令,即便炎子明的命令是错误的,即便牧文心有不愿,牧文也会听从——

    但听得炎子明的话音落下后,那厢,先后对王泉和冷晴的话皆无动于衷的牧文却是语气硬邦邦地答了一句:“是!爷!”

    应承之后,就见牧文将他手中那柄抵着燕清秋脖子,闪着幽幽寒光的长剑从燕清秋的肩头挪开,随后牧文持剑的手腕一转,闪着幽幽寒光的长剑在回旋间带起一片华丽虚影,随着一声金属相撞之音响起,牧文再一次完美且潇洒地收剑入鞘。

    待收剑入鞘以后,按照炎子明的命令,牧文还接连往后大步退出了五步,直接退到了摆在内殿中央的那两只银碳火炉后面,当真是远远地离开了燕清秋与冷晴。

    原本牧文的面‘色’就面无表情得如同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此刻再看牧文的面‘色’,森冷得简直可以直接将人冷冻凝结!

    这厢,待牧文收剑入鞘,并远远地退开后,冷晴却也没有急着去与燕清秋说话,而是转头,静静地看向了站在燕清秋另一侧的王泉。

    王泉本就在看着冷晴,此时忽然与冷晴四目相对,迎接上冷晴那淡然的目光,王泉先是一愣,而后,王泉连忙倒退数步后方笑嘻嘻地朝冷晴笑道:“这样可以了吗?”

    见王泉如此识趣,冷晴也忍不住抿‘唇’一笑,微一点头:“可以了。”

    如此,将牧文和王泉全部支离开燕清秋身边以后,冷晴才将她的视线,重新落在了站在她对面,始终低着头看着左侧殿那黑黝黝的地面的燕清秋身上。

    再次看着身材比她要好许多,身量其实也比她矮不了多少,但是因为一直瑟缩着低着头,而显得比她矮许多的燕清秋,冷晴微微抿‘唇’,‘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几分善意的笑容,如此对燕清秋柔声说道:“皓月公主,可否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愿意回答煦太子的问话?”

    沉默……一如既往的沉默……

    看着对任何人的话都无动于衷,仿佛进入封闭状态,将外界的所有事物全部摒弃在外的燕清秋,冷晴丝毫没有觉得羞恼,而是保持着她‘唇’畔那抹浅浅的带着几分善意的笑容,缓缓伸出她的左手,轻轻地握住了燕清秋垂在身侧的那只紧握成拳的右手。

    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冷晴虽生在温暖的江南,却从小就畏寒,无论是否入冬,只要天气降温,冷晴不加以保暖,体温就会随着气温下降,手脚尽皆冰凉。

    而来到这个异世以后,尤其是在来到赤冰国以后,无论冷晴穿多厚实的衣裳,只要在不烤火取暖的状态下,冷晴的双手就总是透着一股凉意。

    白天清心殿里烧了地龙,冷晴的双手虽也难免透着一股凉意,却并非十分明显。但是到了夜间,没有了地龙的持续温暖,冷晴双手上的凉意就变得尤为明显。

    冷晴原以为,她的双手就已经够冰凉了,但是,在握住燕清秋的右手后,冷晴却惊觉,燕清秋那只因为紧握成拳而骨节突出的右手,冰凉得简直跟冰块有的一拼!

    “你还这么年轻,为什么手却这么凉呢?‘女’孩子要好好爱惜自己才是啊!”在感觉到燕清秋的手凉如冰块后,冷晴就像邻家大姐姐一样,伸出她的右手,用双手包裹住燕清秋的右手,而后将燕清秋的右手缓缓抬起,放到她的‘唇’边,一边往燕清秋那紧握成拳的右手上呵着热气,一边语调温柔地如此说着。

    冷晴这一番举动,自然没有影响到牧文,但是,与冷晴站在同一条水平线上,将冷晴的言行悉数看在眼中的王泉却是看傻了眼!

    不止是王泉,就连坐在冷晴身后那张金丝楠木长榻上的炎子明,也看傻了眼!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如尔所愿2
    &bp;&bp;&bp;&bp;灯火通明的左侧殿内殿中,但见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墨发高束,左手提着他那柄在今夜两次出鞘又两次入鞘的三尺青峰的牧文一脸寒霜地站在摆在殿中央的那两只银碳火炉后,满面都是“生人勿进”的气息。

    同样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墨发高束的王泉却是嘴巴大张,同时瞪着他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眼神直愣愣地望着与他相距约有十来步的距离,正用双手握着燕清秋那只紧握成拳的右手,且在无比温柔地往燕清秋的右手上呵着热气的——冷晴。

    而殿中靠墙摆放的那张金丝楠木长榻上,姿态慵懒地坐在长榻左边的炎子明面上的神‘色’则与那厢的王泉差不多,亦是一副被冷晴的举动吓傻了的模样。

    明亮的烛光下,那厢的冷晴仍旁若无人地用她的双手握着燕清秋那只因为紧握成拳而骨节突出的右手,无比温柔地往燕清秋的右手上呵着热气,这厢,炎子明与王泉却是终于在震惊之后回过了神来。

    下一瞬,就见回过神的炎子明与王泉再次同时侧眸,互相对视一眼,却是均用眼神在如此询问对方——爷(王泉)!这冷姑娘(馨儿)她……什么时候对人这么温柔过了?

    而对视之后,炎子明与王泉又均是动作一致地摇头——小的(爷)可以确定!冷姑娘(馨儿)她从未有对人如此温柔过的时候!

    炎子明与王泉继续对视,继续用眼神询问对方——难道……冷姑娘(馨儿)她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吗?

    炎子明与王泉再次动作一致地摇头——绝无可能!就冷姑娘(馨儿)那残暴多变的‘性’格,任是哪路妖魔鬼怪也不敢附她的身啊!!

    炎子明与王泉仍在对视,仍在用眼神询问对方——那冷姑娘(馨儿)她到底想干嘛啊!!

    最终,炎子明与王泉仍然只有动作一致地摇头——小的(爷)也不知道啊……

    当炎子明和王泉对视许久,却均‘弄’不明白冷晴究竟意‘欲’何为时,那厢,用她的双手握着燕清秋那只因为紧握成拳而骨节突出的右手,无比温柔地往燕清秋的右手上呵着热气的冷晴,终于有了别的动静——

    冷晴原本是双手握着燕清秋的右手的,但是此时冷晴却轻轻拿开了她的右手,转而朝着燕清秋那低垂着的脸颊伸了过去。而冷晴的左手,却仍然握着燕清秋的右手。

    在炎子明和王泉双双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只见冷晴那只白皙且指节纤长的右手轻轻地,准确无误地抚上了燕清秋那低垂着的,左侧的脸颊。

    与冷晴处在同一条水平线上的王泉自然是能将冷晴的举动完全看在眼中的,但是姿态慵懒地坐在长榻上的炎子明却因为角度问题,只能看见冷晴的背影。炎子明之所以能知道冷晴的每一步动作,不过是炎子明从冷晴的动作幅度上大致判断出的罢了。

    这厢,当冷晴的右手抚‘摸’上燕清秋的脸颊后,完全在冷晴意料之中的,燕清秋的脸颊虽不若她那只被冷晴握着的右手一般凉如冰块,却也冰凉得吓人!

    “我自小就比同龄的孩子畏寒,为此,那些气温低下的地方,我是万万不能去的,否则若是保暖不当,我就极容易病倒。我一直以为我的身体已经不够好了,所以才会每当天气转冷时,就总是手脚冰凉。可是你连脸颊也是这么冰冷,看来你的身体也不太好啊!

    说起来,我这畏寒的‘毛’病,是打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没办法根治。但是你是一国公主,想来从你出生时起,你的身体状况就一直都有专人伺候调养,应该不至于比我还差才是。”右手抚上燕清秋左侧的脸颊后,冷晴却是忍不住如此低声叹息了一番。

    冷晴的这番叹息,是完全出自冷晴的真实想法的。

    在现代社会的时候,冷晴就一直都觉得她的身体很不好,否则她怎么会畏寒到如斯地步呢?可是,此时此刻,与燕清秋相比,她的双手虽冰冷,却远不及燕清秋的手、脸冰冷。

    当然了,燕清秋的体温会如此之低,不排除是因为之前王泉和牧文的行为让燕清秋受到了惊吓,燕清秋的身体才会这般冰冷。

    王泉到还好说,虽然他擒着燕清秋手臂的行为十分粗鲁,且王泉先前意‘欲’去抬燕清秋下巴的举动,也颇有些孟‘浪’,但总得来说,王泉的行为并不至于让燕清秋受到太大的惊吓。

    但牧文与王泉就不同了,牧文那两番朝燕清秋拔剑相向的行为,就是冷晴在一旁看着,都忍不住后背冒冷汗啊!更何况是燕清秋这个被牧文直接以剑威胁的对象呢!

    但是,冷晴却直觉地感到,燕清秋的低体温,九成以上是因为燕清秋本身的身体原因。毕竟,就算一个人再怎么受到惊吓,也不至于体温接近冰点吧!

    炎子明和王泉自然是不知道冷晴的想法的,他们只知道,此时此刻,面对燕清秋的冷晴十分地不正常!

    从他们与冷晴相识到现在,何时见过冷晴对人这么温柔过了?别说温柔了,冷晴能好好地与他们说话,能不三句话就与他们对呛,能不对他们冷言冷语、冷嘲热讽,他们就谢天谢地了好嘛!总之——冷晴今夜简直太不正常了啊!!

    那厢,炎子明与王泉皆在腹诽冷晴今夜的行为举止太过反常,王泉甚至在暗中琢磨着,等到明日,他是否需要去宫外请个高僧进宫来为冷晴做下驱邪的法事……

    而这厢,冷晴叹息罢,却是继续如邻家大姐姐一样,右手抚着燕清秋的脸颊,语调温柔地朝燕清秋如此叮嘱道:“我的身体好与坏,其实无关紧要,反正我总归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我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而言,亦是可有可无。

    其实真要说起来,我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的,只是天意‘弄’人,让我活了下了,还让我遇见了煦太子他们。但公主殿下你与我不同,以前,你是燕国最受宠爱、最尊贵的公主,如今,你是赤冰国的太子妃,以后,你也许还会是赤冰国的皇后……”

    对于冷晴前面所说的那些话,姿态慵懒地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的炎子明并未有什么异样的表示,只是,当炎子明听见冷晴说燕清秋以后也许还会是赤冰国的皇后时,炎子明颇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面上不认同的神‘色’分外明显。

    那厢的王泉听闻冷晴的言词,面上的神‘色’与炎子明一般无二,皆是满面的不认同之‘色’。

    不过,无论是炎子明还是王泉,他二人均未出声打断冷晴。因此,就听闻冷晴那低缓温柔的语调,仍在左侧殿内徐徐响着:

    “公主殿下,你如今年纪尚轻,与我相比,你还有很长久很美好的未来。就算公主殿下你远离了故国、家人,你也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才是,不然等你以后年纪见长,那些杂七杂八的‘毛’病,就都会找来的。想来公主殿下那远在燕国的父皇母后,并不愿意见到公主殿下为任何事而自暴自弃、放任自己的身体健康不闻不问。”

    无比温柔且低缓的语调,仿佛能沁透人心,驱散人‘性’深处的‘阴’暗一般,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想要沉溺其中的魔力。

    虽然对于心‘性’淡漠,不动如松的牧文而言,冷晴的这番言词语调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在炎子明和王泉听来,冷晴的这番语调温柔的言词,却是具备这种让人沉溺的魔力的。

    尽管冷晴眼下对待燕清秋的温柔态度,让心思敏锐的炎子明和王泉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但如此温柔到骨子里的姿态……在炎子明与王泉看来,无论冷晴究竟在打着什么主意,冷晴的这番语调温柔的言词,都足以令闻者心动,自甘走进冷晴布置的‘阴’谋之中了。

    然而,当炎子明与王泉都几乎被冷晴这温柔的语调所吸引,险些沉溺其中时,对于冷晴这充满善意的叮嘱,燕清秋却始终是那副静静地低着头看地,一动不动,无动于衷的模样。

    燕清秋反应如此之冷漠,这让炎子明与王泉都忍不住开始怀疑冷晴究竟能不能行了!

    这厢,对于燕清秋如此冷漠的反应,冷晴却是完全没有将之放在心上,毕竟,这本就是在冷晴的意料之内的事情。

    就见冷晴抚在燕清秋左脸颊上的右手忽而在燕清秋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随后,冷晴手下只是微微用力,就将燕清秋那一直低垂着的脸抬了起来。

    只是,当冷晴抬起燕清秋的脸颊后,冷晴虽能再次看见燕清秋那张美得不似凡人,连冷晴看久了都忍不住心动的脸,却无法与燕清秋对视——

    即便脸被冷晴抬起,燕清秋的双眸却仍然低垂着,不肯抬起去看冷晴。

    对此,冷晴只是在心内无声地叹了一声,到也没有继续强求燕清秋抬眸与她对视。

    ‘唇’畔始终挂着一抹温和善意的浅笑,冷晴粉‘唇’微启,语调温柔地继续对燕清秋说着:“公主殿下,你离开居住了十几年的故国,千里迢迢地来到这个国家,只为成为煦太子的妻子,但是如今,你却要一个人面对着来自煦太子他们的威胁……”

    抬起燕清秋的脸颊后,冷晴仍然用她的左手握着燕清秋那紧握成拳的右手,用她的右手抚着燕清秋的左脸颊,继续如邻家大姐姐一样,语调温柔地与燕清秋说着话。

    灯火通明的,空阔且安静的左侧殿内殿中,就听见冷晴语调温柔地如此低声询问燕清秋:“公主殿下,现在的你,是不是很后悔不该嫁给煦太子,很害怕煦太子他们会伤害你?”

    “冷姑娘,您这话说得我王泉可就不爱听了啊!什么叫‘是不是很后悔不该嫁给煦太子,很害怕煦太子他们会伤害你’?说句不好听的,若是她不在殿‘门’外偷听,爷还有我等,又怎么会对她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动手呢!冷姑娘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冷晴的话音未落,那厢的王泉就忍不住如此语调不满地‘插’了话。

    被王泉如此不识相地截了话头,还被王泉反问,冷晴二话不说,直接侧眸横了那厢的王泉一眼,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眼神凌厉非常,让王泉闭嘴的意思分外明显。

    但是,当冷晴回眸,再度看向她面前垂眸而立的燕清秋时,冷晴却又恢复到了之前那‘唇’畔挂着一抹温和善意的浅笑的模样。

    那厢的王泉见状,心中当真是不甚唏嘘:都说‘女’人变脸比变天还快!这冷姑娘变脸的速度岂止是比变天还快,简直比他王泉脱面具的速度还快!!

    这厢,但见冷晴回眸之后,粉‘唇’微动,继续语调温柔地接着之前的话,往下说了下去:“其实,我当初也曾有过公主殿下你此时的感受。想来公主殿下并不知道,我啊,最开始是被煦太子‘诱’拐到这赤冰国来的。

    那时候,我独自一人被煦太子他们带到这赤冰国来,面对人生地不熟的环境,我也害怕过,甚至比你此时的害怕不遑多让。但是,当你与煦太子他们相处日久后,你就会明白,只要你是与他们站在同一条阵线的人,他们就不会伤害你,反而会尽他们所能地保护你。”

    冷晴在那里与燕清秋说得是天‘花’‘乱’坠,姿态慵懒地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的炎子明,却是听得眉头直蹙:嘿!这馨儿怎么说话呢!他还在这里坐着呢!馨儿就敢这么光明正大地给他抹起黑来了?

    什么叫当初她是被煦太子‘诱’拐到这赤冰国来的?他当初可是在馨儿落难的时候,仗义援手救了她的好吧!怎么这话从馨儿嘴里说出来,事情就变了样儿了?

    不过馨儿后面那几句话到是一点也没说错,只要是与他们站在同一条阵线的人,他们自是不会去伤害的。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如尔所愿3
    &bp;&bp;&bp;&bp;“公主殿下,你可知煦太子他们今夜为何会这样对待你吗?”左手一直握着燕清秋那只因为紧握成拳而骨节突出的右手,右手则轻抚着燕清秋的左脸颊,冷晴如此语调温柔低缓地询问着双眸低垂的燕清秋。

    不过,冷晴似乎并未指望燕清秋能回答她的问话,因为,问完以后,冷晴又继续语调温柔低缓地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无非是因为煦太子他们不确定你是否会与他们站在同一条阵线,与他们一同面对那些已知的、未知的敌人罢了。”

    在决定与燕清秋‘交’谈之前,冷晴曾如此自问:炎子明他们为什么百般防备燕清秋?甚至对初来乍到的燕清秋动了杀念?

    其一,不就是因为炎子明装傻这事目前还不能让人知道,而偏偏燕清秋这个“煦太子妃”的到来,随时都可能让炎子明身上的秘密被暴‘露’吗?

    其二,不就是因为燕清秋是从燕国来的外人,还是炎子明的父皇和母后安排给炎子明的太子妃,且燕清秋今夜恰巧不知为何在左侧殿‘门’外偷听了他们几人的谈话吗?

    若非如此,即便炎子明和王泉、牧文三人不相信燕清秋,即便炎子明和王泉、牧文怀疑燕清秋嫁给炎子明这个“傻太子”其实是别有用心、甚至是居心叵测,炎子明和王泉、牧文对待燕清秋的态度,也不至于如此恶劣!

    虽然冷晴也很奇怪,甚至冷晴也怀疑过今夜燕清秋会在左侧殿‘门’外偷听的原因,但是,相比于炎子明和王泉、牧文三人,冷晴则要冷静得多了。

    至少,在‘弄’明白燕清秋在左侧殿‘门’外偷听的原因之前,冷晴并不赞成炎子明和王泉、牧文三人对燕清秋做出任何伤害之举。

    况且,同为“背井离乡、举目无亲”的‘女’人,远离故国故土的心情,冷晴十分了解。

    其实,细细算来,比起从燕国千里迢迢地远嫁到这赤冰国来,与自己的父母此生生离的燕清秋,冷晴在现代社会可以说是已经没什么牵挂了——

    冷晴唯一的发小‘蒙’语已死,冷晴的养父‘蒙’爸爸不知所踪、℉c书盟网,生死不明,多半也已经……

    ‘蒙’语的舅舅裴文徽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不需要冷晴牵挂在心。

    仅剩下的,唯一能让冷晴挂心的,就是冷晴的养母‘蒙’妈妈了。

    因‘蒙’妈妈患了重度抑郁症的关系,在送‘蒙’妈妈入住疗养院的时候起,冷晴就给‘蒙’妈妈所住的疗养院预‘交’了‘蒙’妈妈未来二十年的疗养费用。

    对于患了重度抑郁症的‘蒙’妈妈而言,二十年的疗养费用,已经足够了。

    明明‘蒙’妈妈还好端端地活着,为什么却说冷晴在现代社会可以说是已经没什么牵挂了呢?难道仅仅是因为冷晴为‘蒙’妈妈预‘交’了未来二十年的疗养费用,所以冷晴就可以做到问心无愧、对‘蒙’妈妈不管不顾了?

    不!并非如此,而是因为冷晴知道,按照她最后一次去疗养院看望‘蒙’妈妈时,以‘蒙’妈妈当时的‘精’神状况来看,以及‘蒙’妈妈的主治医师对冷晴说的那番话来分析,‘蒙’妈妈能不能在疗养院安然地呆过十年,都是个问题!

    毕竟重度抑郁症不是伤风感冒,不是通过物理治疗就可以痊愈的疾病,那是一种很危险的‘精’神类疾病!重度抑郁症危险到,只要医护人员稍有不注意,患上重度抑郁症的病人就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可能寻机自杀。

    冷晴是个理‘性’的人,冷晴很清楚,在现代社会,就算是世界上最好的疗养院里的医护人员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目不转睛地照看着病人,完全不给病人独处的机会。

    即便那些医护人员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地照看着患有重度抑郁症的病人,但她们能这样坚持多久呢?三个月?还是半年?三年?

    只要是人,就会有打盹的时候!既然无法避免病人独处,那么……

    虽然不愿意那样去想,但是冷晴知道,‘蒙’语的死对‘蒙’妈妈造成的打击、伤害,是不可能有办法修补、治疗的,除非让‘蒙’语死而复生!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不可能让‘蒙’语死而复生,那么,冷晴虽不是医生却可以如此断言——

    ‘蒙’妈妈的重度抑郁症,根本没有康复的可能!

    既然‘蒙’妈妈不可能康复,那‘蒙’妈妈就有很大的可能去自残、自杀。

    只要疗养院给‘蒙’妈妈安排的医护人员稍有不注意,‘蒙’妈妈就‘性’命堪忧!

    但是,这却是谁也没办法的事情。

    总不能为了防止‘蒙’妈妈自残、自杀,而一天到晚地将‘蒙’妈妈绑在‘床’上,不让‘蒙’妈妈动弹吧!若真那样对待‘蒙’妈妈,岂不是比对待囚犯还不如?!

    冷晴之所以一次‘性’为‘蒙’妈妈预‘交’了未来二十年的疗养费用,仅仅只是冷晴为了求得一个心安,仅仅是冷晴想要以此来暗示她自己,‘蒙’妈妈一定可以安然活过二十年罢了……

    但事实上,无论冷晴怎么做,冷晴的内心深处均清楚地知道,活上二十年,这对于一个患有重度抑郁症的人来说,太遥远、太渺茫,也太……艰难了。

    再者说,二十年,即便是对于一个‘精’神正常,却已年近五旬的中老年人而言,也已经可以算得上“余生”了。

    综上所述,这便是为什么说冷晴在现代社会可以说是已经没什么牵挂了的原因。

    但是,燕清秋却与冷晴不同!

    佛曰:“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早在来到这个异世的那一刻起,冷晴就已经是孑然一身的孤家寡人一个了。

    在这个陌生的异世,冷晴真可谓是了无牵挂。而冷晴,也没打算在这个异世与任何异‘性’发展男‘女’之情,冷晴如今唯一所求,只是能够安稳地度过她的余生,仅此而已。

    无牵无挂,不动情,所求又不过是能够安稳地度过余生,冷晴就不惧这“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三苦。

    至于“生,老,病,死”这四苦,对于在现代社会生过一次,死过一次,从小就大灾小病不断,如今又在这异世捡了一条命的冷晴而言,也已不足为惧了。

    虽然重生这一次,冷晴的确怕死了许多,可真要是死亡来临,冷晴除了坦然面对之外,似乎也别无它法吧!

    毕竟,冷晴可没想过要在死神来临之时,哭天喊地地求老天爷再给她一次重活的机会。

    旁的不说,就说冷晴本就是个心‘性’淡泊、淡漠之人,仅凭这一点,冷晴也可以淡然面对这“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人生七苦,但燕清秋,却没有冷晴这么容易摆脱这人生七苦啊!

    燕清秋在这个异世,不仅有疼爱她如珍宝的父母,还有一大帮子家人,且燕清秋的父母家人均活得好好的,但是燕清秋此生却要与她的父母家人生离!!这“爱别离”之苦,燕清秋首先就逃不脱。

    再是“求不得”之苦——

    就燕清秋从燕国千里迢迢地远嫁到这赤冰国而言,别说燕清秋往后想要与她的父母家人团聚,即便是燕清秋想要回去燕国见一见她的父母家人,都是难如登天的事情!

    华夏历史上有许多和亲公主,可有几个和亲公主在离开了她的国家后,余生还有机会能返回她的国家的?能不客死异乡,而是在他乡遵循自然规律地“老、病、死”,就已经是和亲公主最好的结局了!

    生而不能与父母、家人团聚,连想要见上一面都难如登天,这“爱别离、求不得”的人生二苦,燕清秋逃不脱。

    如此算下来,与孤身一人穿越到这个异世,与现代社会的一切都已“死别”,心中可算是了无牵挂的冷晴相比,燕清秋的痛苦远在冷晴之上!

    虽然痛苦程度不一样,但是,燕清秋此时的心情,冷晴大约能猜到大半——

    炎子明和王泉、牧文对燕清秋设有心防,孤身一人嫁入这赤冰国皇族的燕清秋对炎子明和王泉、牧文他们……又何尝不是心有防备呢?

    如若不然,为何燕清秋至今连一句话都不愿意与他们几人说?

    从燕清秋连为她自己求得生机的解释之言都不愿意说这一点来看,足以证明燕清秋对炎子明和王泉、牧文三人的心防,不比炎子明和王泉、牧文三人对燕清秋的心防低!

    冷晴觉得,若要让燕清秋放下对他们这几人的心防,那她就势必要将这个中厉害与燕清秋分析道明,让燕清秋明白炎子明他们的顾虑,让燕清秋知道炎子明他们那样对待她是有原因的,最重要的是,冷晴要让燕清秋对炎子明他们的心防有所化解。

    只有当燕清秋不再那么防备他们几人时,燕清秋才有可能愿意与他们几人‘交’流。

    抬起右手轻轻抚过燕清秋的脸颊,将垂在燕清秋脸侧的一缕发丝轻柔地别到燕清秋耳后,冷晴缓缓张口,语调一如既往地温柔低缓:“公主殿下,我与你说了这许多,最终,也只是想告诉你一个,也许公主殿下也知道的道理——

    既然公主殿下嫁给了煦太子,那么,无论煦太子究竟是真傻还是假傻,无论煦太子‘胸’中有无丘壑,公主殿下都应该以煦太子的利益为公主殿下自己的利益;以煦太子的目标为公主殿下自己的目标。

    话若再说得直白些,就是……公主殿下不妨想想,若是煦太子不好过,作为煦太子目前唯一的妃子,且是太子妃的公主殿下……你又能好过吗?若公主殿下能够表明你的立场,相信煦太子他们对公主殿下的态度也会改变的。”

    用温柔轻缓的言语,循循善‘诱’,这是攻破一个人的心理防线最简单的办法。

    而一步一步地‘诱’导燕清秋站在炎子明的立场去思考问题,让燕清秋明白,只有顺从、辅助炎子明,才是对燕清秋正确的事情,这才是冷晴此次要求与燕清秋‘交’谈的最终目的。

    这俗话说得好:多个朋友就少个敌人,多个朋友就多条路!

    炎子明和王泉、牧文三人,自然也是希望燕清秋能站在他们的阵线,与他们一同抗敌的。只可惜炎子明和王泉、牧文却在一开始就做错了!

    且不论炎子明和王泉、牧文他们三个大男人能不能拉下脸面主动去与燕清秋这么一个小‘女’子‘交’好,就是单论王泉和牧文一开始就又是擒拿燕清秋的手臂、又是对燕清秋拔剑相向地,这就足以让燕清秋下意识地排斥炎子明和王泉、牧文三人说的所有的话了好吧!

    毕竟若是换位思考,换作是冷晴与王泉和牧文乍一见面,就被不问缘由地如此粗鲁地对待,冷晴也不愿意理会王泉和牧文。

    帮燕清秋将她那几缕垂在额前、颊侧的发丝悉数捋顺后,冷晴便将她的右手轻轻地放下了,但是,冷晴的左手,却始终保持着握着燕清秋那只因为紧握成拳而骨节突出的右手的姿势不曾变化。

    灯火通明的,空阔且安静的左侧殿内殿中,但听得冷晴再次如此语调温柔低缓地对双眸低垂的燕清秋说道:“公主殿下,我的话言尽于此,公主殿下若眼下想不明白没关系,我可以给公主殿下六天时间慢慢想。在‘九日归宁’那天到来之前,公主殿下则必须给我,给煦太子殿下一个答案。”

    话音一顿,却是冷晴回头看向那厢姿态慵懒地坐在金丝楠木长榻左边的炎子明,冷晴眉眼弯弯地如此朝炎子明柔声笑问到:“煦太子,您看我的提议是否可行?六天时间不算太久,想来煦太子应当不至于如此吝啬,连一个选择的机会都不愿意给皓月公主吧!”

    与回眸笑看着他的冷晴四目相对,炎子明‘唇’角勾起,回以冷晴一个温柔缱眷的笑意。

    但见炎子明薄‘唇’微张,富有磁‘性’且带着几分慵懒意味的嗓音悠悠地传进左侧殿内的几人耳中:“你看着办吧!若你能说服这位美丽的燕国公主,本太子自无异议。”,,
正文 第四十三章 只如初见1
    &bp;&bp;&bp;&bp;墨‘色’的天空上依然繁星,遥远的天际那抹清冷惨淡的上弦月亦始终斜斜地挂着,只是这漆黑的充满寒意的夜,越发显得黑沉了。

    此时已临近子时,整座怀安城具已万籁俱寂,而赤冰国皇宫亦早已归于沉寂,各宫中的人均已沉入梦乡,但是惟德宫清心殿的左侧殿中,那一盏盏明亮的烛火依然没有熄灭的迹象。

    灯火通明的左侧殿内殿中,但见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墨发高束,左手提着他那柄在今夜两次出鞘又两次入鞘的三尺青峰的牧文满面寒霜,不动如松地站在摆在殿中央的那两只银碳火炉后,满面都是“生人勿进”的气息。

    同样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墨发高束的王泉却是双手抱‘胸’地目视前方,‘唇’角朝一边勾起,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带笑的模样,看得人有些后背发‘毛’。

    而那张靠墙摆放的,铺着羊‘毛’毯的金丝楠木长榻上,以长榻中间摆着的那张金丝楠木的矮脚桌为分界线,长榻左边坐着三千青丝一丝不苟地悉数以碧‘玉’冠和横‘插’在‘玉’冠上的碧‘玉’簪束于发,穿一身月白‘色’上绣斑斑墨竹的锦缎长袍的炎子明。

    炎子明上半身斜倚在他身旁的那张金丝楠木矮脚桌上,左手臂搁在金丝楠木矮脚桌的边沿,右手手肘亦是搁在金丝楠木矮脚桌上,手掌则虚握成拳地撑在了他右侧的脸颊上,一副慵懒到极的姿态。

    长榻前方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三千青丝仅用一条紫‘色’发带束在脑后,难得地穿上了那一件黑、灰、白三‘色’的水墨画齐‘胸’襦裙,又在齐‘胸’襦裙外罩了一件厚实的紫‘色’厚氅的冷晴。

    冷晴面前,则站着梳着端庄却简单的发髻,髻上簪着几支银簪,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脸虽抬起,但一双秋水皓眸却低垂着看着她脚下那黑黝黝的地面的燕清秋。

    冷晴的左手始终握着燕清秋那只因为紧握成拳而骨节突出的右手,此时冷晴正回眸看着坐在她身后那张金丝楠木长榻上的炎子明,眉眼弯弯地笑得温柔。

    ∈∈∈∈.●.t就见冷晴粉‘唇’微启,如此朝炎子明柔声笑问到:“煦太子,您看我的提议是否可行?六天时间不算太久,想来煦太子应当不至于如此吝啬,连一个选择的机会都不愿意给皓月公主吧!”

    因为冷晴这一抹难得一见的温柔笑意,炎子明的‘唇’边亦挂起了一抹温柔缱眷的笑意,而炎子明那双狭长且勾人的丹凤眼因他‘唇’边的笑意而微弯,看起来越发显得勾人了几分。

    而后,就见炎子明薄‘唇’微张,富有磁‘性’且带着几分慵懒意味的嗓音悠悠地传进左侧殿内的几人耳中:“你看着办吧!若你能服这位美丽的燕国公主,本太子自无异议。”

    得到炎子明肯定的答复后,冷晴便回眸看向了她面前的燕清秋。

    ‘唇’畔始终挂着那抹温柔善意的笑容,冷晴轻启粉‘唇’,继续柔声对燕清秋道:“公主殿下,煦太子已经答应给公主殿下六天的时间考虑了,希望六天后,公主殿下考虑的结果不会令我等失望才是。

    话已至此,其余诸事,皆可以等到六天之后再做定夺,眼下,我只有一个疑问,这也是我今夜一直想要‘弄’清楚的事情。公主殿下,现在,是否可以将你的右手摊开,给我看看你的右手中一直握着的那样东西呢?”

    完这番话后,冷晴并未做出其它动作,冷晴只是静静地握着燕清秋那只因为紧握成拳而骨节突出的右手,静静地看着燕清秋,等待燕清秋的反应。

    出乎冷清意料的事,这一次,燕清秋的反应来得无比之快——

    原本,对于冷晴的所有言词都无动于衷,毫无反应的燕清秋在听闻冷晴这番话后,燕清秋那********、凹凸有致的身体明显为之一颤,紧接着,燕清秋那双始终低垂着的秋水皓眸,终于缓缓抬起,看向了站在她面前的冷晴。

    待燕清秋抬眸后,可见燕清秋的那双秋水皓眸中虽满含讶异之‘色’,但先前那两汪含在眸中的泪珠却是不见了。想来是经过先前冷晴与之话的那段时间的缓和,燕清秋已经调整好了她的情绪罢。

    这厢,尽管燕清秋此番的反应速度出乎冷清的意料,但与燕清秋四目相对时,冷晴依然笑得满面温柔、善意。

    只是,冷晴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中的神‘色’,却无比坚定,誓有一种非要亲眼一睹燕清秋右手中所握之物为何的坚决。

    而另一厢,冷晴这番话不仅让始终静默的燕清秋有了如此明显的反应,就连姿态慵懒地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的炎子明,与站在距离冷晴和燕清秋约有十来步远的地方的王泉,亦皆因冷晴这番话,而将视线落在了燕清秋那只始终被冷晴的左手握着的紧握成拳的右手上。

    此时,炎子明与王泉心中此时皆有一个相同的疑问:冷姑娘(馨儿)为何竟会知道这燕国公主的右手中握有东西呢?不过看这燕国公主的反应,冷姑娘(馨儿)所料定是不差的!

    至于牧文,则始终是那副手提长剑,满面寒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动如松的模样。

    起来,冷晴之所以会知道燕清秋的右手中握有东西,不过是因为冷晴注意到,从燕清秋被王泉擒着右臂拉到这左侧殿内殿中起,直到王泉松开燕清秋的右臂,燕清秋的右手,却始终紧握成拳不曾松开过。

    当然了,燕清秋右手握拳的动作并没有什么值得让冷晴注意的,但是!燕清秋的左手,却仅仅只是虚握成拳,并不似燕清秋的右手握拳得这般用力,连骨节都明显突出了。

    且冷晴明显注意到,燕清秋的右手一直都是紧握着不曾松开的,但燕清秋的左手却是时而虚握成拳,时而会五指微张地放松下。

    如此推断之下,冷晴几乎可以断定,燕清秋的右手中,握着一样东西!

    只是眼见为实,冷晴心中虽几乎可以如此断定,但冷晴毕竟没有亲眼见到燕清秋右手内握着的东西,冷晴便不好将之出口。

    这也是为什么冷晴始终要握着燕清秋的右手不放的原因,冷晴为的,不过是想要借此确定下她心中的猜测罢了——

    若燕清秋的右手中没有东西,那么,时间一长,燕清秋的右手定然会有所放松,只要冷晴一直握着燕清秋的右手不放,那么只要燕清秋的右手有任何松弛,冷晴都能感觉得到。

    但,若是燕清秋长时间地紧握右手,且没有任何放松的迹象,那就证明燕清秋的右手中的确握有东西!且是对燕清秋而言,相当重要的一样东西!

    冷晴如此猜测推论的依据到也简单——

    冷晴是习武之人,对人体的素质和耐力十分了解,相对来,一般人若掌中无物,是无法长时间如此用力地紧握手掌的。但若是掌中有物,那就不一样了。

    若之前冷晴心中对于她的猜测还有那么一丝不确定,那么,刚才燕清秋的反应,就足以让冷晴百分之百地肯定她心中的猜测了。

    既然心中所猜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那冷晴自然是不会放任燕清秋就这么带着她手中所握之物离开这左侧殿的。毕竟……燕清秋今夜为何会在这左侧殿‘门’外偷听他们几人谈话的愿意,冷晴还未‘弄’明白呢!

    明亮的烛火下,就见燕清秋与冷晴对视良久。

    冷晴始终是那副静静地握着燕清秋那只因为紧握成拳而骨节突出的右手,静静地看着燕清秋,等待燕清秋的反应的模样。

    相比于冷晴过于冷静的态度,燕清秋却是从一开始的神‘色’讶异,渐渐地恢复到了面‘色’如常的状态。但是,燕清秋却半也没有要朝冷晴摊开她的右手的意思。

    无论遇上什么事,冷晴从来都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面对燕清秋的沉默,冷晴一也不着急。

    不过,与冷晴和燕清秋站在同一条水平线上的王泉,却是因为冷晴与燕清秋这双双静默对视的态度,而着急了——

    就见王泉依然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脚下却往燕清秋所在的方向一连迈出三步,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安静地凝视着冷晴的燕清秋。

    倏然,王泉掀了掀嘴皮子,‘唇’畔带笑却语气森然地朝燕清秋如此道:“皓月公主,不知你手中握着的究竟是何物,竟如此宝贝得不舍得将之公诸于众!若公主你再不将那物件展示给我等看,可就休怪我王泉对公主你不敬了哦!”

    “王泉,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出言吓唬这位美丽的公主殿下?爷告诉你多少遍了,要学会怜香惜‘玉’!怜香惜‘玉’!!你若是继续如此不懂怜香惜‘玉’,以后可是会娶不到媳‘妇’的。”那厢王泉的话刚一完,不等冷晴和燕清秋做出反应,姿态慵懒地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的炎子明就‘唇’畔挂笑,语气调侃地接下了王泉的话。

    对于炎子明的截话之举,王泉那张圆滚滚的娃娃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羞恼之意。

    王泉只是放下他环抱在‘胸’前的双臂,将之垂在身侧,而后笑眯眯地看向炎子明,语调笑意盎然地如此回到:“爷啊!怜香惜‘玉’这事吧,他得分人的。再了,若是的实在娶不到媳‘妇’,的不是还有爷和牧文吗?以后跟着爷和牧文‘混’吃‘混’喝也是不错的。”

    笑着斜了王泉一眼,炎子明言词嫌弃地朝王泉笑道:“去去去!哪凉快哪呆着去!怜香惜‘玉’还分人,这是哪‘门’子道理?只要是美人,可都得怜香惜‘玉’!另外,爷可不愿意让你蹭吃蹭喝到老,养你一辈子太麻烦了。”

    “牧文。”与王泉道罢,炎子明转眸看向站在银碳火炉后,满面寒霜的牧文,如此唤了一声后,方笑问道:“若你日后娶妻了,你愿意让王泉一直跟着你和你媳‘妇’蹭吃蹭喝吗?”

    对于炎子明的问话,满面寒霜的牧文眼都未斜地就毫不犹豫地作出了他的回答——

    “不。”不带任何情绪的言简意赅的一个字从牧文口中吐出,拒绝之意尤为明显。

    那厢牧文的话音未落,这厢的炎子明就再度转眸,笑看向王泉,笑眯眯地朝王泉摇头叹道:“你看,王泉啊,连牧文都不愿意啊!所以啊,你这不懂怜‘花’惜‘玉’的‘性’子得改改,不然等以后你可就要孤独终老咯!”

    “你们几个适可而止啊,不要一直在那里调侃皓月公主了!皓月公主是‘女’孩子,脸皮薄得很,可没你们那么言行无忌、没底线。”不等王泉再接下炎子明的话,冷晴就适时回眸看向姿态慵懒地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的炎子明,笑着截断了炎子明等人的调侃之言。

    回以冷晴一笑,炎子明薄‘唇’微张,笑着回道:“行!馨儿怎么,本太子就怎么做!馨儿让本太子闭嘴,本太子就闭嘴还不行吗?”

    如此对冷晴言罢,炎子明又转眸看向王泉,亦是笑着道:“王泉,你也是啊!不要再贸然开口打断馨儿了,咱们但听馨儿的吩咐,万事‘交’给馨儿即可。”

    冷晴见状,有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冷晴其实知道,炎子明先前之所以开口扯什么怜香惜‘玉’的话题,只是为了缓和因王泉那番‘逼’迫之言而导致的又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罢了。

    而炎子明的用心,王泉想来也是猜到了,所以,在炎子明张口后,王泉便顺着炎子明的话,转了话头,并不再继续将矛头直指燕清秋。

    不过,冷晴估‘摸’着她若再不张口制止,若任由王泉再接下炎子明的话,就按王泉那不靠谱的‘性’子看,天知道王泉能出什么话来!

    既然炎子明缓和气氛的目的已达到,冷晴自然便不再迟疑地截断了炎子明与王泉的调侃之言。只是冷晴却未料到,炎子明若是随‘性’起来,简直与王泉有得一比!
正文 第四十四章 只如初见2
    &bp;&bp;&bp;&bp;在左侧殿中那明亮的烛火下,就见姿态慵懒地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的炎子明回以冷晴一笑,薄‘唇’微张,炎子明笑意盎然地回道:“行!馨儿怎么说,本太子就怎么做!馨儿让本太子闭嘴,本太子就闭嘴还不行吗?”

    从此番言词中完全可以听出,对于冷晴那等以下犯上、言行无状、不敬储君的制止之言,炎子明丝毫也没有生气的迹象。

    并且,如此对冷晴言罢后,炎子明又转眸看向那厢的王泉,亦是笑意盎然地说道:“王泉,你也是啊!不要再贸然开口打断馨儿了,咱们但听馨儿的吩咐,万事‘交’给馨儿即可。”

    站在燕清秋面前的冷晴闻得炎子明此言,颇有些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冷晴其实知道,炎子明先前之所以开口扯什么怜香惜‘玉’的话题,只是为了缓和因王泉那番‘逼’迫之言而导致的又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罢了。

    而炎子明的用心,王泉想来也是猜到了,所以,在炎子明张口后,王泉便顺着炎子明的话,转了话头,并不再继续将矛头直指燕清秋。

    不过,冷晴估‘摸’着她若再不张口制止,若任由王泉再接下炎子明的话,按照王泉那不靠谱的‘性’子看,天知道王泉能说出什么话来!别到时又给她添‘乱’!

    既然炎子明缓和气氛的目的已达到,冷晴自然便不再迟疑地截断了炎子明与王泉的调侃之言。只是冷晴却未料到,炎子明若是随‘性’起来,其不靠谱程度简直与王泉有得一比!

    笑着白了笑意盎然的炎子明一眼,冷晴回眸,与微微仰着脖子看着她的燕清秋对视一眼,忽而,冷晴再次抬起右手,轻抚了抚燕清秋的鬓角,将燕清秋鬓角那里几丝飞起来的杂‘乱’发丝抚平顺了些。

    而从冷晴的左手握住燕清秋的右手的那一刻起,期间,冷晴无论是回眸与炎子明说话,还是与燕清秋静静对视,冷晴始终握着燕清秋那只因为紧握成拳而骨节突出的右手,不曾有过丝毫放松之意。

    这厢,放下右手后,就见冷晴‘唇’角勾起,笑得十分温柔,语调也透着一股说不尽的温柔之意:“公主殿下,你不必理会煦太子他们,他们几人开起玩笑来,有时就是这般让人受不了的。公主殿下也不必害怕煦太子他们,既然煦太子愿意给公主殿下六天的时间考虑,至少在这六天之内,煦太子他们是不会伤害公主殿下的。”

    在现代社会的时候,冷晴就是个不喜欢强迫任何人去做任何事的人。即便后来冷晴坐上了博康总公司总经理的位置,冷晴也不会用她的权利去强迫什么人做什么事,当然,工作除外。在工作上,冷晴是没有任何的商量余地的。

    单说冷晴不喜欢强迫人这一点吧!在面对燕清秋时,这一点显得尤为明显。

    无法否认的是,燕清秋的身材的确要比冷晴好许多,冷晴估‘摸’着,任何男人看见燕清秋这幅********、凹凸有致的身材,怕是都会忍不住垂涎三尺吧!

    而燕清秋那张脸,更是美得不似凡人,不知要胜过冷晴多少倍。毕竟,能让冷晴看着都忍不住心生自惭形秽之感的脸,足以想象其美丽程度几何。

    而能面对燕清秋这幅********、凹凸有致的身材,以及燕清秋那张美得不是凡人的脸而不为所动的男人,只怕是百里无一,千里挑一,难得一觅!

    但——

    无论燕清秋的身材多完美,无论燕清秋那张脸多么美丽,无论燕清秋是多么难得一见的人间尤物,无论多少男人会因此而臣服于燕清秋的石榴裙下,这统统无法改变燕清秋的年纪比冷晴要小足足五岁,燕清秋还只是个小姑娘这一事实。

    在现代社会,十八岁的年纪,不过才刚刚踏入成年人的领域……

    在现代社会,十八岁的年纪,不过是刚刚高中毕业,步入大学的美好年纪……

    面对年仅十八的‘花’季年华,就远离父母、远离故国,跋山涉水、千里迢迢地远嫁到这赤冰国来,孤苦无依不说,嫁过来不过两天就要面对炎子明等人的威胁的燕清秋,冷晴无法抑制地心生怜悯之心,也因此,冷晴不愿意去强迫燕清秋做任何事。

    虽然……冷晴也很想知道燕清秋的右手中握着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时间,就在冷晴与燕清秋沉默的对视中,缓缓流逝。

    对于冷晴与燕清秋的沉默以对,牧文自是不用说的,他始终是那副手执长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动如松的模样。

    而姿态慵懒地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的炎子明亦完全没有不耐烦的模样,这从炎子明‘唇’瓣始终挂着的那抹笑上就可以看出来。

    又因为有之前炎子明“不要再贸然开口打断馨儿”的话在先,王泉虽等得饥肠辘辘、头晕眼‘花’、十分不耐,却也没再开口去打扰冷晴与燕清秋那简直堪称是“含情脉脉”的对视。

    就这么过了许久许久,久到王泉都开始因为过度饥饿而眯起眼犯瞌睡了时,王泉忽然听见冷晴那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温柔声音如此充满疑‘惑’地道了一句:“这便是公主殿下一直握在手中的东西?”

    一听冷晴这话,王泉当即打了一个‘激’灵,原本头晕眼‘花’、昏昏‘欲’睡的神智也在转瞬间清醒无比,就连那饥肠辘辘的感觉,都被瞬间治愈了啊!

    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心情,王泉当即凝眸朝冷晴与燕清秋那方看了过去,并且,王泉脚下还不由自主地往前迈出了两步。

    当然了,不止是王泉,就连炎子明,也因为冷晴这一句疑问,而在瞬间提起了他那有些慵懒、百无聊赖的‘精’神。

    不过,比起没有耐‘性’,或者说是急切的王泉,炎子明就显得无比淡定了——

    在听见冷晴的疑问后,原本微微垂眸看着他脚下那黑黝黝的地面的炎子明只是重新抬眸,而后静静地看向冷晴那方,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的身子却没有丝毫挪动。

    不过,因为燕清秋所处的位置,刚好在炎子明视线的盲区之内,因此,炎子明虽知燕清秋的右手已经摊开,却奈何他根本看不见燕清秋手中所握之物为何……

    比起只能看见冷晴的背影的炎子明,与冷晴和燕清秋站在同一条水平线上的王泉,就显得幸运多了,至少,王泉能清楚地看见燕清秋手中握着的那样东西——

    就见冷晴那原本一直抬着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放下,而燕清秋那原本紧握成拳的右手,亦不知何时已经摊开,而燕清秋那摊开的莹白如‘玉’的右手掌心上,赫然搁着一团白‘花’‘花’的,还带着些许黑点的东西。

    在盯着燕清秋右手掌心上搁着的那团白‘花’‘花’的东西凝眸细看了一番之后,王泉忍不住蹙眉道了一句:“一张纸??”

    王泉如此疑‘惑’出声时,那厢的冷晴,也已伸手,拿起了燕清秋右手掌心中搁着的那一团白‘花’‘花’的,还带着些许黑点的东西。

    而后,待冷晴缓缓将那团白‘花’‘花’的,还带着些许黑点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展开,王泉这才确定,那的确是一张纸。而那些透出纸背的黑点,想必是书写在那张纸上的内容。

    王泉见状,只觉心头好笑:嘿!他原以为是什么‘精’贵的东西呢!原来不过是一张纸!这燕国公主还真是与众不同呵!一张纸还这么宝贝,拖了这么久才肯给他们看?!莫非那纸上写了什么见不到人的东西??

    王泉在那里满腹心思地‘乱’猜,这厢,冷晴在展开那张被燕清秋蹂躏得揪成一团的纸张后,冷晴并未急于去看纸上所书的内容,而是抬眸,再度看向了燕清秋。

    与燕清秋四目相对,冷晴看见的,是一脸泰然、神‘色’平静的燕清秋。

    看着面‘色’如此泰然平静的燕清秋,冷晴脑海中想起的,却是刚才的画面——

    就在刚刚,一直沉默的燕清秋忽然朝冷晴点了点头,而后,在冷晴反应过来松手的同时,燕清秋就将她那因为紧握成拳而骨节突出的右手摊开了。

    随后,冷晴终于看见了燕清秋一直紧握在她的右手中的那样东西。

    冷晴一直以为,燕清秋手中握着的,定然是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至少对于燕清秋而言,应当是极其珍贵的,否则,燕清秋何以将之握得如此之紧呢?

    可是,当真相大白的那一刻,却大大出乎冷晴的意料——

    燕清秋手中所握之物,竟只是一张随处可见的纸!正因此,才有了冷晴刚才的那一问。

    话说回来,虽然燕清秋愿意将她的右手摊开这一点,已足以证明燕清秋不介意冷晴去看她右手中握着的那样东西,但是,出于对人最基本的尊重,在看那张纸上的内容之前,冷晴还是会征求一下燕清秋的意见的。

    此刻,见燕清秋神‘色’并无异样,且燕清秋的‘唇’畔还隐隐含着一抹微不可见的浅笑,冷晴这才放心地低头,去看她手中捏着的那张纸上的内容。

    却见,冷晴手中那张因为长时间被紧握成团而蹂躏得皱巴巴的纸面上如此写着:

    煦太子殿下,清心殿后殿本是殿下您的寝殿,岂有殿下您住侧殿,而清秋却住殿下您的寝殿的道理?清秋虽嫁与殿下您为太子妃,但清秋绝不能“鸠占鹊巢”,还请殿下您回去后殿歇寝。至于清秋,若殿下您暂时不愿接纳清秋,清秋可以在这侧殿歇息,直到殿下您愿意接纳清秋为止。

    燕清秋能写出这么一番天真无辜的话,只因为燕清秋并不知道……这清心殿的左侧殿中,有冷晴的存在。

    哪个少‘女’不怀‘春’啊……

    对于“炎子明”昨夜逃离‘洞’房的行为,燕清秋只是单纯地以为这是因为炎子明一时间不能接纳她的缘故。而今天炎子明让牧文转述给燕清秋的那番话,燕清秋依然十分单纯地以为,这仍然因为炎子明还没有想通是否要接纳她的缘故。

    燕清秋想啊,无论炎子明目前能不能接纳她,她都没理由霸占着炎子明的寝殿,而让炎子明这个惟德宫的主人去睡侧殿啊!因此,燕清秋思来想去,便在用过晚膳之后,写下了这么一张纸条。

    因为考虑到炎子明那“威名远扬”的憨傻,燕清秋一改她以往那引经据典的‘性’格,将她想对炎子明说的话写得十分通俗易懂。

    只是,炎子明白天曾让牧文转告燕清秋,让燕清秋无事不得离开后殿,若有事需要出去,无论大事小情,都必须先让宫人禀告过炎子明,只有炎子明同意的情况下,燕清秋才可离开后殿……

    因此,写好纸条后,燕清秋就一直静静地等在后殿‘门’前,期望着有宫人能从后殿‘门’前经过,这样,她才好让宫人替她将她写好的纸条送去给炎子明。

    可让燕清秋失望的是,燕清秋一直从酉正等到亥正,都没能等到有宫人从后殿‘门’前经过。

    燕清秋会在后殿‘门’前傻等,自然不能怪燕清秋了,燕清秋毕竟是初来乍到,并不知道惟德宫内每日过了酉时就没有宫人供职这一点。

    况且,即便是大白天,也甚少有宫人踏进清心殿的殿‘门’的。因为炎子明曾吩咐过,除非是规定的打扫清心殿的日子,或者是炎子明点名要哪些宫人进清心殿伺候,否则在惟德宫内供职的宫人,任何时候,一律不准‘私’自踏进清心殿,违者,‘交’给王泉和牧文处置。

    王泉这个“‘混’世魔王”的名号,在惟德宫内供职的宦人、宫‘女’均是十分清楚的,而牧文又是个冷面无‘私’,动起手来绝不留情的主,因此,没有哪个宫人愿意去触霉头。

    更何况,不能进清心殿,就意味着可以不用伺候炎子明这位‘性’情多变、脾气难以捉‘摸’的主子,不用看牧文这位冷面无‘私’的主,也不用忍受王泉这个“‘混’世魔王”的戏‘弄’,对此,那些在惟德宫内供职的宫人可是求之不得呢!
正文 第四十五章 只如初见3
    &bp;&bp;&bp;&bp;彼时,燕清秋满怀‘春’心与紧张之情地写下了那张纸条,却苦苦等不到宫人来为她转‘交’纸条……

    无奈之下,燕清秋只好违背炎子明白天的叮嘱,擅自走出后殿,准备由她自己,亲手将这张纸条,‘交’给炎子明。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小说

    因为燕清秋儿时的那场死里逃生的灾难,导致燕清秋的身体曾一度处在一种十分虚弱的状态中,尽管如今的燕清秋身体健康已经基本恢复,但曾经长久的身体虚弱,让燕清秋已经习惯了无论是走路还是呼吸,都比常人要轻浅许多。

    而彼时,在左侧殿内的炎子明正怒火冲天地斥责王泉,本就是毒发初愈,又怒火中烧的炎子明的警惕心会下降自是不必说的。

    王泉饿了一整日,才被牧文抓回来就又被炎子明罚跪、训斥,彼时王泉心中所思所想,全然是希望炎子明快些发完火,好让他可以尽快离开左侧殿,去小厨房找食物……

    而牧文虽是站在一旁,看似对什么都漠不关心,一副无比认真值守的模样,但牧文内心,却早就因为王泉被炎子明斥责而乐翻了,如此,便让原本十分警惕的牧文也分了心。

    又因为燕清秋身上并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因此,直到燕清秋走到左侧殿的殿‘门’前,炎子明和王泉、牧文三人,也未曾察觉到燕清秋的气息。

    然而,当燕清秋满怀‘春’心与紧张之情地捧着她书写的那张纸,走到左侧殿的殿‘门’外,正‘欲’敲‘门’而入时,却听见左侧殿内,竟然有‘女’子的声音传出……

    当然了,诧然听见左侧殿内竟有‘女’子的声音传出来时,燕清秋虽觉得诧异,却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在左侧殿内伺候的宫‘女’罢了。

    但是,就在燕清秋第二次‘欲’敲‘门’而入时,隔着左侧殿那扇两扇开的紧闭的殿‘门’,燕清秋却听见了炎子明那气急败坏,似乎在斥责什么人的声音。

    虽然昨天是王泉易容成炎子明的模样,去与燕清秋举行的大婚典礼,但是从始至终,王泉与燕清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用的炎子明那独有的独特嗓音。

    因此,对于炎子明那独特的嗓音,燕清秋是有印象的。

    彼时,即便隔着一扇殿‘门’,燕清秋也能轻易分辨出炎子明的声音。

    而炎子明所说的话,才是最终导致燕清秋的脚步停在了左侧殿殿‘门’外,止步不前的原因。

    彼时,站在左侧殿殿‘门’前的燕清秋听见左侧殿殿‘门’内传出来炎子明如此高声斥责着什么人的声音:“训斥?训斥对他这种人有用吗?他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区区一个弱‘女’子而已,他又不是没见过,至于吓成那个熊样吗?‘洞’房之夜居然逃出了‘洞’房!我怎么就教出了这么个属缩头乌龟的下属!真是气死我了!!”

    ‘洞’房之夜逃出‘洞’房?!!昨夜逃出‘洞’房的人,不正是煦太子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说出这种斥责之言的人,会是煦太子本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燕清秋心知“偷听”这种行为是不对的,是不道德的,但是燕清秋心中的疑问实在太多太多,这些疑问,让燕清秋的脚步无法从左侧殿的殿‘门’前移开……

    于是,带着满心的疑问,燕清秋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左侧殿殿‘门’外,将呼吸声放到最轻最浅,细心凝听着左侧殿内传出来的每一丝声音……

    而最终,直到左侧殿的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燕清秋被王泉和牧文抓进左侧殿,带到炎子明和冷晴二人面前时,燕清秋,大约已经将某些她一直‘迷’‘惑’的事情想通了——

    昨夜逃离‘洞’房的人,不!!应该说,从昨日一开始,那个与她燕清秋举行大婚典礼、与她燕清秋举行“同牢合卺”礼的人,根本就不是赤冰国的煦太子,而是那个,将她擒到真正的赤冰国煦太子面前的‘侍’卫!

    昨夜“煦太子”会逃离‘洞’房,正是因为那个“煦太子”并非真正的煦太子,所以,昨夜才会发生新郎逃离‘洞’房的闹剧!

    呵呵……真是可笑啊!人家拿她燕清秋当猴儿耍,可是她……可是她竟然还天真地想着,煦太子之所以会逃离‘洞’房,只是因为煦太子暂时还无法接纳突然出现的她罢了……

    她空有满腹诗书、满腹经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被燕国中人誉为有不世之材的天降才‘女’又有何用?!还不是照样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因为赤冰国皇后派人去她们燕国为赤冰国煦太子求娶她燕清秋,所以,她不远千里地从燕国来到这赤冰国,就为了嫁给传闻中的赤冰国的傻太子……

    虽然传言中赤冰国的煦太子很憨傻,但是,她仍然满怀‘春’心地,小心翼翼地与赤冰国煦太子举行那等繁杂的大婚典礼,与赤冰国煦太子举行“同牢合卺”礼……

    可是最终,那个与她燕清秋举行大婚典礼、与她燕清秋举行“同牢合卺”礼的人,根本就不是赤冰国的煦太子!而只是一个易容成赤冰国煦太子的‘侍’卫……

    燕清秋啊燕清秋!所谓的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就是用来形容她燕清秋最好的一句话!

    想通了这一切的燕清秋,不说心如死灰,至少,就当时的情况而言,燕清秋是决计不愿意理会将她玩‘弄’于鼓掌之间的炎子明和王泉、牧文三人的。

    而这之中,燕清秋最不愿意理会的人,莫过于炎子明了!

    对于炎子明,燕清秋虽谈不上恨,但是经过这些事情以后,燕清秋再面对炎子明,却再也没有一开始的那种满怀‘春’心了……

    毕竟,对于燕清秋而言,炎子明,就是这一切事件的始作俑者,是将燕清秋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幕后黑手!

    因此,面对炎子明他们所说的话,即便是面对牧文的拔剑相胁,燕清秋始终都是那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至于冷晴……

    因为燕清秋从始至终都不知道炎子明的身边有冷晴的存在,因此,燕清秋也就不知道冷晴在这些事件当中,究竟充当了一个怎样的角‘色’……

    无法确定冷晴做了些什么,燕清秋也就没有将冷晴一同列入她所要针对的范围内。

    当然了,这话又说回来,燕清秋之所以不知道冷晴的存在,是因为‘玉’荣夫人和‘玉’灵夫人、欧阳烨三人,从未告知过燕清秋,其实清心殿中,还住着一名‘女’子。而‘玉’荣夫人和‘玉’灵夫人、欧阳烨三人来过惟德宫找炎子明的事情,燕清秋更是从始至终都被隐瞒的。

    正因为‘玉’荣夫人和‘玉’灵夫人、欧阳烨三人对燕清秋的过度保护,让燕清秋处于一种“完全无知”的状态中,这才导致了今夜这番让燕清秋无比难堪的局面的发生。

    因为燕清秋没有将冷晴视为需要针对的对象,因此,冷晴说的那些话,燕清秋都听进去了,而且认真听了。

    只是,冷晴终究是与炎子明他们站在同一条阵线的人,对于冷晴,彼时燕清秋始终还是有些排斥心理的。更何况,燕清秋听得出来,冷晴与她说的那些话,大多是在为炎子明他们开脱!而这,也是为什么对于冷晴说的那些话,燕清秋的反应十分冷淡的原因。

    原本燕清秋也是打定主意,无论冷晴说什么,燕清秋都不予理会的——大不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反正,从她燕清秋决定听从父皇与母后的安排,远嫁到这赤冰国的那一刻起,她燕清秋就没想过此生能活着回去燕国这回事了。

    然,让燕清秋没料到的是,冷晴的观察竟如此之细致!竟看出了她的右手中握有东西!

    被冷晴“揭穿”的那一刻,燕清秋的确是惊诧的。

    从被王泉和牧文抓住的那一刻起,燕清秋就已经决意不将她写的那张纸条给炎子明看了。而后来炎子明他们的表现,更是让燕清秋觉得,她今夜这写字送给炎子明的行为,根本就是在自取其辱!!

    因此,从始至终,面对炎子明的问话,燕清秋不仅没有半分解释,亦没有将她写的那张纸条拿出来,反而将之紧紧地握在手中。

    但是,在听过冷晴那几番话后,燕清秋的心境已慢慢豁然开朗了。尤其是在听过冷晴最后那番话之后,燕清秋心头的那个“结”,也解开了——

    是了!她既然嫁给了赤冰国的煦太子,那么,无论煦太子究竟是真傻还是假傻,无论煦太子‘胸’中有无丘壑,她都应该以煦太子的利益为她自己的利益;以煦太子的目标为她自己的目标!!这才是为人妻子该做的!!!

    诚然,冷晴说的那些话,的确是说进燕清秋心里去了,也的确将燕清秋说动了,但冷晴的行为,才是真正让燕清秋觉得动容的——

    在燕清秋看来,她面前这位被称为“冷姑娘”的‘女’子十分受赤冰国煦太子的重视,几乎是这位冷姑娘怎么说,赤冰国煦太子就怎么做,能得赤冰国煦太子如此对待,这位冷姑娘的地位自然是不低的。

    按照如此推算,其实,这位冷姑娘完全可以像那两个‘侍’卫那样威胁、‘逼’迫她将她的右手摊开的,但是,从始至终,这位像大姐姐一样语调温柔地与她说话的冷姑娘,完全没有任何‘逼’迫她的意思……

    燕清秋打小就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无论什么事情都能看得开,否则,当年那么惨痛的经历,燕清秋也不可能毫无心理创伤地走过来!

    说白了,曾经在阎王殿里走过一遭,十多年来又死里逃生不知多少次的人,还有什么事情是看不开的?

    就炎子明这件事情上,燕清秋心中有怨,那是一定的。但是,燕清秋却不会为这种“大不了”的事而钻牛角尖。尤其是在听了冷晴那数番话,解开了心结后,燕清秋就更没有理由一个劲地往那个牛角尖里面钻了。

    既然想通了,燕清秋的心境也就开阔了。心境开阔了,燕清秋也就觉得她没必要遮掩什么,于是,燕清秋自然而然地就将她一直紧握成拳的右手摊开了——

    这张纸上不过是她写给赤冰国煦太子的几句话罢了,并非什么见不得人之物,既然这位冷姑娘想知道她右手中握着的东西是什么,她就是给这位冷姑娘一看,也无妨。只要心中坦‘荡’,何有畏惧!

    说完燕清秋,咱们话说回来。

    这厢,当冷晴看完她手中纸张上所写的内容后,就见冷晴缓缓抬眸,默然看向燕清秋。

    虽只是默然相视,但是冷晴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中,却含带着十分复杂的神‘色’,仿佛看透了什么,却又带着些许不确定,还带着几分恍然之后的心疼……

    对于冷晴这般神‘色’复杂的注视,燕清秋并没有退缩,而是朝冷晴‘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而后,燕清秋轻轻地,轻轻地,朝冷晴点了点头。

    看见燕清秋点头的那一瞬间,冷晴只觉得她的喉咙似被什么卡住了一般,满腹的疑问想要问出口,却又无法问出口,毕竟……那样的疑问,对于一个天之娇‘女’而言,太残酷……

    最终,冷晴只是蓦然垂眸,微不可闻地轻轻一叹,而后,冷晴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转身,朝着姿态慵懒地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的炎子明走了过去。

    冷晴身后,燕清秋虽知道冷晴接下去要做什么,但燕清秋始终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冷晴远离的背影,而她‘唇’边的那抹淡笑,则始终不曾消散。

    只是看见她写的那些话,这位冷姑娘就猜出了那些被刻意隐瞒的事情啊!如此看来,这位冷姑娘的智慧,并不在她燕清秋之下!

    难怪煦太子如此中意这位冷姑娘,能为这位冷姑娘说出“咱们但听馨儿的吩咐,万事‘交’给馨儿即可”的话来——如此聪慧的姑娘,谁能不中意呢?

    如此,若煦太子真要将这位冷姑娘留在清心殿,留在煦太子的身边,她似乎……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呢!

    既然煦太子如此中意这位冷姑娘,那她……便成全煦太子的心愿吧……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夜尽天明1
    &bp;&bp;&bp;&bp;在左侧殿内殿中那一盏盏明亮烛火的照耀下,冷晴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走到了姿态慵懒地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的炎子明面前,将她手中那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了炎子明。

    姿态慵懒地坐在金丝楠木‘床’长榻上的炎子明懒洋洋地伸手接下冷晴递到他面前的那张被蹂躏得皱巴巴的纸张,用懒洋洋地,毫不在意的语气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对于炎子明的疑问,冷晴先是轻叹了一声,而后,冷晴才用极其低微的声音,对炎子明如此叹道:“这是皓月公主写给你的,勉强可以算是书信,至于内容,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另外……”话音倏然一顿,却见冷晴回眸,看向了她身后的燕清秋。

    回眸之后,冷晴看见的,是站在那方的,梳着端庄却简单的发髻,髻上簪着几支银簪,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燕清秋始终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她,而燕清秋‘唇’边的那抹淡笑,则始终不曾消散。

    想起刚刚,她在看完燕清秋所写的这张纸条,再抬眸看向燕清秋时,燕清秋朝她轻而又轻地点头的情景,冷晴默然垂脸,悄然闭目,一声满带怜惜的轻叹自冷晴口中轻缓吐出。

    叹息过后,睁眼,冷晴再次看向燕清秋,却见到‘唇’畔始终带着一抹淡笑的燕清秋,再一次,轻轻地,轻轻地,朝她点了点头……

    看见燕清秋再一次朝她点头,冷晴心中的感觉,只能用“不是滋味”这四个字来形容。

    那样轻而又轻地点头的动作,看在冷晴眼中,就仿佛是燕清秋在无声地告诉她——若她想告诉炎子明,那就告诉炎子明吧!不用顾忌什么……

    又是一声轻叹自冷晴口中吐出,这一次,换作冷晴朝燕清秋轻轻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回眸,看向她面前的,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不知何时已经低头去看那张被蹂躏得皱巴巴的纸张上所写的内容的炎子明,冷晴轻启粉‘唇’,语调极轻缓地对炎子明说道:“皓月公主不会说话,才会用写信的方式,将她所想告诉你的,写在了这张纸上。”

    “什么!不会说话?!难道这个燕国公主是个哑巴!!”冷晴的话音刚落,一声震耳发聩的惊呼便紧接着响彻空‘荡’的左侧殿。

    对于冷晴的言论,最先做出反应的,不是距离冷晴最近的炎子明,而是距离冷晴最远的——王泉。←→ㄨc书盟网那一声惊天动地的惊呼,便是王泉喊出来的。

    对于王泉的惊呼,冷晴二话没说,直接朝王泉甩过去一个眼神凌厉的眼刀,同时,冷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咬牙切齿地斥了一句:“王泉!你不说话会死吗!!”

    关于燕清秋有可能是“哑巴”一事,是冷晴从炎子明明明就在这清心殿内,燕清秋却宁愿不嫌麻烦地写“信”给炎子明;以及从燕清秋进到这左侧殿中到现在,燕清秋却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这两件事上猜出来的。

    当然了,最初,冷晴对于她的这个猜想,是十分不确定的。但是,燕清秋那两番朝冷晴默然点头的行为,无疑是燕清秋为冷晴的猜想做出的肯定的答复!

    在确定了燕清秋真的不会说话这件事后,冷晴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

    因为燕清秋要嫁给炎子明的关系,冷晴听说,王泉调查到了不少有关燕清秋的事情。

    据王泉调查到的情况而言,燕清秋,是燕国当今最受宠爱的公主,且据说,燕清秋从小就十分聪慧,琴棋书画、四书五经,燕清秋样样‘精’通。虽身为‘女’子,但燕清秋却有许多男子都没有的经天纬地之才,有博古通今之能……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在燕国备受赞誉、备受燕国当朝天子宠爱的公主,一个从小含着夜明珠出生的天之娇‘女’竟然……竟然不能言语……这对于燕清秋而言,该是多么大的打击!在燕清秋迄今为止的人生中,只怕这是燕清秋唯一的同时也是最大的缺憾吧!

    但是!就算燕清秋不会说话是事实,就算燕清秋是哑巴,王泉也不能这么没礼貌地直接喊出来吧!正所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毫无顾忌地说人是哑巴这种事情,会有多伤人王泉这个蠢货不知道吗?!!

    呵斥过王泉后,冷晴回眸,看向姿态慵懒地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仍然低着头在看着他手中那张皱巴巴的纸的炎子明,冷晴蹙眉疑‘惑’道:“炎子明,关于皓月公主不会说话这件事,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在冷晴看来,她不知道燕清秋不会说话,这是正常的。毕竟她来到这个异世的时间还太短,许多事情她都不曾接触过,连这个异世中九个国家的皇室里都有些什么人,还是她以前听炎子明讲过一遍,她才大概知道的。

    因此,冷晴觉得,她不知道燕清秋不会说话,这是理所应当的。但是,王泉和炎子明他们也不知道燕清秋不会说话,这就有些不对劲了吧!

    燕清秋与炎子明二人的关系,用现代社会的话来说,在昨天正式举行大婚典礼之前,燕清秋与炎子明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吧!

    就算在这种封建制度的古代,男‘女’嫁娶是奉行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作为一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而且是两国皇室联姻的婚约,身为赤冰国储君的炎子明,身为赤冰国下一任天子的炎子明,他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对燕清秋这么不了解吧!

    诚然,冷晴刚刚跟炎子明说燕清秋不会说话的时候,冷晴只是站在她的立场说出的这句话,却并没有去考虑过炎子明和王泉、牧文他们是否也知道燕清秋不会说话这一点。

    但是,当冷晴见到王泉那可谓是反常的反应后,冷晴就蓦然想到了这一点。而王泉的反应,似乎足以证明,炎子明他们,似乎真的不知道燕清秋不会说话啊!!

    不过……若炎子明他们当真不知道燕清秋不会说话,有些事情,也就说得通了!

    因为记忆力超常,冷晴清楚地记得,当初,王泉对冷晴讲过许多有关即将嫁给炎子明的那位燕国公主的事情,但是,冷晴却从没有听王泉讲过,即将嫁给炎子明的那位燕国公主,也就是这位皓月公主燕清秋——不会说话一事。

    按照冷晴对王泉的了解,如果王泉查到过一星半点有关燕国的皓月公主不会说话这件事,按照王泉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王泉一定早就将这件事捅得人尽皆知了!

    但是,当时,王泉在跟冷晴讲有关即将嫁给炎子明的那位燕国皓月公主的事情时,王泉与冷晴说了许多与燕清秋相关的事情,但对于燕清秋是哑巴一事,王泉却只字未提。

    按照这样的结论去推断,或许,炎子明和王泉、牧文他们,是真的不知道燕清秋不会说话这件事……

    当冷晴满腹疑问猜想的时候,这厢,面对冷晴的疑问,相比于刚才惊讶到忍不住喊出声的王泉,炎子明的反应就显得淡定多了,因为,炎子明只是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冷晴,薄‘唇’微启,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不知道。”

    与反应如此淡定,不!应该说是反应如此冷淡的炎子明四目相对,才得到答案的冷晴又有些想不通了:不知道??面对自己的未婚妻,不!是面对自己的妻子不会说话这件事,炎子明难道只有一句“不知道”吗?

    如此惊人的消息,炎子明听到后,不应该是像王泉那样惊讶吗?就算炎子明不至于像王泉那样没有礼貌地直接喊出声,至少……炎子明脸上也该有一点难以置信的神情吧!可是现在……炎子明这一脸平静的表情,是要闹哪样?!

    当冷晴满腹疑问的时候,姿态慵懒地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的炎子明却是将他手中捏着的那张皱巴巴的纸轻飘飘地扔在了他手边的那张金丝楠木矮脚桌上,而后,炎子明站起身,走下金丝楠木长榻,越过站在长榻前的冷晴,走向了站在冷晴身后几步远处的燕清秋。

    随着炎子明迈动的脚步,不止是王泉和牧文将他们的视线落在了炎子明身上,站在长榻前的冷晴也转过身,将视线落在了一步一步走向燕清秋的炎子明身上。

    对于炎子明的缓缓靠近,那厢,燕清秋只是收敛了她‘唇’边的那抹淡笑,同时将双眸缓缓垂下,站在那里的身体却没有丝毫的挪动。

    的确,面对炎子明的靠近,燕清秋完全没有要躲避炎子明的意思。

    因为燕清秋知道,她身上的秘密,她身上唯一的一个秘密,终究还是有被世人知道的一日的,这一点,燕清秋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会来的,强求不来,而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躲,是躲不掉的。这一点,燕清秋一直都知道。

    虽然,关于燕清秋不能说话这件事,燕清秋本人对此并不在意,但是,燕清秋的父皇和母后——燕国的燕昌帝燕天和其皇后陆熏却是十分在意的。

    当年,在燕清秋因为身中剧毒,虽保住一条命却从此失声后,为了维护燕清秋的美好声名,燕昌帝燕天和其皇后陆熏刻意隐瞒了燕清秋以后都不能说话这件事。

    虽然炎子明身为赤冰国储君,手中的暗势力十分强大,但炎子明不知道燕清秋不能说话,其实是正常的——

    因为燕清秋这件事,是一国皇帝和一国皇后联手刻意隐瞒的事情,这两类人,在天成大陆上的九个国家中,具都是最具权利的两个人,若他们联手想要隐瞒什么事情,自然不会让任何人发现、知道。

    因此,别说燕国之外的人不知道燕清秋以后都不能说话这件事,即便是在燕国国内,知道燕清秋以后都不能说话的人,也只有燕国中为数不多的几个位高权重,且是坚定的保皇党一派的人罢了。

    而且,当年,在燕清秋出事之后,出于对死里逃生的爱‘女’的愧疚与爱护,自那以后,燕昌帝燕天和其皇后陆熏将他们对燕清秋的保护力度施行到了最严密的状态。

    而过度严密的保护,让即便是有心人刻意去查探燕清秋的底细,也无从下手。

    于是,关于燕清秋以后都不能说话这件事,就这么被隐藏了十几年之久……

    而王泉当初派人去燕国皇宫查燕清秋时,之所以只能查到一些表面上的事情,再往深里去的有关燕清秋的事情却丝毫都查不到,就是因为燕昌帝燕天和其皇后陆熏对燕清秋的保护极其严密的关系。

    话说回来,这厢,顶着王泉和牧文还有冷晴三人的注视,炎子明一直走到燕清秋面前,才停住脚步。

    低头,看着比他要矮一个头,正安静地垂眸不知视线落在何处的燕清秋,炎子明那双淡薄的‘唇’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灯火通明的,安静且空阔的左侧殿内殿中,就听得一道富有磁‘性’的且带着几分慵懒意味的嗓音如此语调不轻不重地说道:“难怪先前无论本太子怎么问你,都得不到你的回答,原来是你这位美丽的燕国公主不会说话啊!

    这可怎么办呢?虽然美丽的公主不会说话,这的确让人十分遗憾,也十分让人同情,但是这可就让本太子为难了啊!你说,本太子要怎么才能知道你这位美丽的燕国公主为何要在殿‘门’外偷听我们的谈话呢?”

    “炎子明……”耳听着炎子明这带着几分危险意味的言词,站在长榻前的冷晴忍不住张口,轻唤了一声。但是如此唤出声后,冷晴也不知道她能说些什么。

    对于燕清秋,冷晴的确是心有怜悯的。但是,燕清秋在殿‘门’外偷听这件事,也的确是燕清秋不对。

    虽然炎子明的确对她很特别,但是,炎子明才是这座惟德宫的主人啊!若炎子明真想对燕清秋做什么,冷晴自问,她并没有资格阻止……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夜尽天明2
    &bp;&bp;&bp;&bp;在左侧殿中那一盏盏明亮烛火的照耀下,冷晴捏着那张被蹂躏得皱巴巴的纸,走到了姿态慵懒地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的炎子明面前,将她手中那张皱巴巴的纸,递给了炎子明。←→ㄨc书盟网

    姿态慵懒地坐在金丝楠木‘床’长榻上的炎子明懒洋洋地伸手接下冷晴递到他面前的那张皱巴巴的纸张,用懒洋洋地,毫不在意的语气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对于炎子明的疑问,冷晴先是轻叹了一声,而后,冷晴才用极其低微的声音,对炎子明如此解释道:“这是皓月公主写给你的,勉强可以算是书信,至于内容,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另外……”话音倏然一顿,却见冷晴回眸,看向了她身后的燕清秋。

    回眸之后,冷晴看见的,是站在那方的,梳着端庄却简单的发髻,髻上簪着几支银簪,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的燕清秋始终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她,而燕清秋‘唇’边的那抹淡笑,则始终不曾消散。

    想起刚刚,她在看完燕清秋所写的这张纸条,再抬眸看向燕清秋时,燕清秋朝她轻而又轻地点头的情景,冷晴默然垂脸,悄然闭目,一声满带怜惜的轻叹自冷晴口中轻缓吐出。

    叹息过后,睁眼,冷晴再次看向燕清秋,却见到‘唇’畔始终带着一抹淡笑的燕清秋,再一次,轻轻地,轻轻地,朝她点了点头……

    看见燕清秋再一次朝她点头,冷晴心中的感觉,只能用“不是滋味”这四个字来形容。

    那样轻而又轻地点头的动作,看在冷晴眼中,就仿佛是燕清秋在无声地告诉她——若想说,就告诉炎子明吧!不用顾忌什么,她,燕清秋,并不介意。

    又是一声轻叹自冷晴口中吐出,这一次,换作冷晴朝燕清秋轻轻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回眸,看向她面前的,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不知何时已经低头去看那张被蹂躏得皱巴巴的纸张上所写的内容的炎子明,冷晴轻启粉‘唇’,语调极轻缓地对炎子明说道:“皓月公主不会说话,才会用写信的方式,将她所想告诉你的,写在了这张纸上。”

    “什么!不会说话?!难道这个燕国公主是个哑巴!!”冷晴的话音刚落,一声震耳发聩的惊呼便紧接着响彻空‘荡’的左侧殿。

    对于冷晴的言论,最先做出反应的,不是距离冷晴最近的炎子明,而是距离冷晴最远的——王泉。那一声惊天动地的惊呼,便是王泉喊出来的。

    对于王泉的惊呼,冷晴二话没说,直接朝王泉甩过去一个眼神凌厉的眼刀,同时,冷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咬牙切齿地斥了一句:“王泉!你不说话会死吗!!”

    关于燕清秋有可能是“哑巴”一事,是冷晴从炎子明明明就在这清心殿内,燕清秋却宁愿不嫌麻烦地写“信”给炎子明;以及从燕清秋进到这左侧殿中到现在,燕清秋却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这两件事上猜出来的。

    当然了,最初,冷晴对于她的这个猜想,是十分不确定的。但是,燕清秋那两番朝冷晴默然点头的行为,无疑是燕清秋为冷晴的猜想做出的肯定的答复!

    在确定了燕清秋真的不会说话这件事后,冷晴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

    因为燕清秋要嫁给炎子明的关系,冷晴听王泉说,他调查过不少有关燕清秋的事情。

    据王泉调查到的情况而言,燕清秋,是燕国当今最受宠爱的公主,且据说,燕清秋从小就十分聪慧,琴棋书画、四书五经,燕清秋样样‘精’通。虽身为‘女’子,但燕清秋却有许多男子都没有的经天纬地之才,有博古通今之能……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在燕国备受赞誉、备受燕国当朝天子宠爱的公主,一个从小含着夜明珠出生的天之娇‘女’竟然……竟然不能言语……这对于燕清秋而言,该是多么大的打击!在燕清秋迄今为止的人生中,只怕这是燕清秋唯一的同时也是最大的缺憾吧!

    但是!就算燕清秋不会说话是事实,就算燕清秋是哑巴,王泉也不能这么没礼貌地直接喊出来啊!正所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毫无顾忌地说人是哑巴这种事情,会有多伤人王泉这个蠢货不知道吗?!!

    呵斥过王泉后,冷晴回眸,看向姿态慵懒地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仍然低着头在看他手中那张皱巴巴的纸的炎子明,冷晴蹙眉疑‘惑’道:“炎子明,关于皓月公主不会说话这件事,莫非你们不知道吗?”

    冷晴会有此疑问,完全是因为王泉的反应,太奇怪了!

    在冷晴看来,她不知道燕清秋不会说话,这是正常的。毕竟她来到这个异世的时间还太短,许多事情她都不曾接触过,连这个异世中九个国家的皇室里都有些什么人,还是她以前听炎子明讲过一遍,她才大概知道的。

    因此,冷晴觉得,她不知道燕清秋不会说话,这是理所应当的。但是,王泉和炎子明他们也不知道燕清秋不会说话,这就有些不对劲了吧!

    在此声明:今天小墨不在家,这是一章重复的,明天修改内容。

    燕清秋与炎子明的关系,用现代社会的话来说,在昨天正式举行大婚典礼之前,燕清秋与炎子明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吧!

    就算在这种封建制度的古代,男‘女’嫁娶是奉行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作为一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而且是两国皇室联姻的婚约,身为赤冰国储君,甚至是身为赤冰国下一任天子的炎子明,他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对燕清秋这么不了解吧!

    诚然,冷晴刚刚跟炎子明说燕清秋不会说话的时候,冷晴只是站在她的立场说出的这句话,却并没有去考虑过炎子明和王泉、牧文他们是否也知道燕清秋不会说话这一点。

    但是,当冷晴见到王泉那可谓是反常的反应后,冷晴就蓦然想到了这一点。

    而王泉的反应,足以证明,炎子明他们,似乎真的不知道燕清秋不会说话啊!!

    不过……若炎子明他们当真不知道燕清秋不会说话,有些事情,也就说得通了!

    因为记忆力超常,冷晴清楚地记得,当初,王泉对冷晴讲过许多有关即将嫁给炎子明的那位燕国公主的事情,但是,冷晴却从没有听王泉讲过,即将嫁给炎子明的那位燕国公主,也就是这位皓月公主燕清秋——不会说话一事。

    按照冷晴对王泉的了解,如果王泉查到过一星半点有关燕国的皓月公主不会说话这件事,按照王泉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王泉一定早就将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了!

    但是,当时,王泉在跟冷晴讲有关即将嫁给炎子明的那位燕国皓月公主的事情时,王泉与冷晴说了许多与燕清秋相关的事情,但对于燕清秋是哑巴一事,王泉却只字未提。

    按照这样的结论去推断,或许,炎子明和王泉、牧文他们,是真的不知道燕清秋不会说话这件事……

    当冷晴满腹疑问猜想的时候,这厢,面对冷晴的疑问,相比于刚才惊讶到忍不住喊出声的王泉,炎子明的反应就显得淡定多了,因为,炎子明只是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冷晴,薄‘唇’微启,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不知道。”

    与反应如此淡定,不!应该说是反应如此冷淡的炎子明四目相对,才得到答案的冷晴又有些疑‘惑’了:不知道??面对自己的未婚妻,不!是面对自己的妻子不会说话这件事,炎子明难道只有一句“不知道”吗?

    如此惊人的消息,炎子明听到后,不应该是像王泉那样惊讶吗?就算炎子明不至于像王泉那样没有礼貌地直接喊出声,至少……炎子明脸上也该有一点难以置信的神情吧!可是现在……炎子明这一脸平静的表情,是要闹哪样?!

    当冷晴满腹疑问的时候,姿态慵懒地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的炎子明,却将他手中捏着的那张皱巴巴的纸,轻飘飘地扔在了他手边的那张金丝楠木矮脚桌上。

    而后,炎子明站起身,走下金丝楠木长榻,绕过站在长榻前的冷晴,走向了站在冷晴身后几步远处的燕清秋。

    随着炎子明迈动的脚步,不止是王泉和牧文将他们的视线落在了炎子明身上,站在长榻前的冷晴也转过身,将视线落在了一步一步走向燕清秋的炎子明身上。

    那厢,对于炎子明的缓缓靠近,燕清秋只是收敛了她‘唇’边的那抹淡笑,同时将双眸缓缓垂下,然后,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

    很显然,面对炎子明的靠近,燕清秋完全没有要躲避的意思。

    不躲避,是因为燕清秋知道,她身上的秘密,她身上唯一的一个秘密,终究还是有被世人知道的一日的!这一点,燕清秋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会来的,强求不来,而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躲,是躲不掉的。这一点,燕清秋同样一直都知道。

    虽然,关于燕清秋不能说话这件事,燕清秋本人并不在意,但是,燕清秋的父皇和母后——燕国的燕昌帝燕天和其皇后陆熏却是十分在意的。

    当年,在燕清秋因为身中剧毒,虽险而又险地保住一命却从此失声后,为了维护燕清秋的美好声名,燕天和陆熏刻意隐瞒了燕清秋以后都不能说话这件事。

    虽则炎子明身为赤冰国储君,手中握有的暗势力也十分强大,但炎子明不知道燕清秋不能说话一事,其实是正常的——

    关于燕清秋以后都不能说话这件事,是燕天和陆熏联手刻意隐瞒的事情,这两个人,在燕国,是最具权利的两个人。

    若一国天子和其皇后联手想要隐瞒什么事情,自然不会让任何人发现、知道。

    尤其是当年,在燕清秋出事之后,出于对死里逃生的爱‘女’的愧疚与爱护,自那以后,燕天和陆熏将他们对燕清秋的保护力度施行到了最严密的状态。

    过度严密的保护,让任何‘欲’要查探燕清秋底细的人,均无从下手。

    可以说,别说燕国之外的人不知道燕清秋以后都不能说话这件事,即便是在燕国国内,知道燕清秋以后都不能说话的人,也只有燕国中为数不多的几个位高权重,且是坚定的保皇党一派的人罢了。

    于是,关于燕清秋以后都不能说话这件事,就这么被隐藏了十余年之久……

    王泉当初派人去燕国皇宫查燕清秋的底细时,之所以只能查到一些表面上的事情,再往深里去的有关燕清秋的事情却丝毫都查不到,就是因为燕天和陆熏对燕清秋的保护极其严密的关系。

    话说回来,这厢,顶着王泉和牧文还有冷晴三人的注视,炎子明一直走到燕清秋面前,才停住脚步。

    低头,看着比他要矮一个头左右,安静地垂着眸子,不知将视线落在何处的燕清秋,炎子明那两瓣薄‘唇’,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灯火通明的,安静且空阔的左侧殿内殿中,就听得一道富有磁‘性’的且带着几分慵懒意味的嗓音如此语调不疾不徐地说道:“难怪先前无论本太子怎么问你,都得不到你的回答,原来是你这位美丽的燕国公主不会说话啊!

    这可怎么办呢?虽然美丽的公主不会说话,这的确让人十分遗憾,也十分让人怜悯,但是这可就让本太子为难了啊!你说,现在本太子要怎么做,才能知道你这位美丽的燕国公主为何要在殿‘门’外偷听我们的谈话呢?”

    “炎子明……”耳听着炎子明这带着几分危险意味的言词,站在长榻前的冷晴忍不住张口,轻唤了一声。但是如此唤出声后,冷晴也不知道她能说些什么。

    对于燕清秋,冷晴的确是心有怜悯的。

    但是,燕清秋在殿‘门’外偷听这件事,也的确是燕清秋不对在先!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夜尽天明3
    &bp;&bp;&bp;&bp;灯火通明的,空阔且安静的左侧殿内殿中,在炎子明用满含危险意味的语调与燕清秋说完话后,就见站在长榻前的冷晴张了张口,轻轻地唤了一声:“炎子明……”

    但是,如此唤出声后,冷晴也不知道她能说些什么。

    对于燕清秋,冷晴的确是心有怜悯的。

    但是,燕清秋在殿‘门’外偷听这件事,也的确是燕清秋不对在先!

    虽然冷晴知道炎子明的确对她很特别,可炎子明才是这座惟德宫的主人啊!若炎子明真想对燕清秋做什么,冷晴自问,她并没有资格阻止……

    这厢,站在燕清秋面前的炎子明听见了冷晴的那声呼唤,炎子明悠然回眸,朝微蹙眉头看着他的冷晴抿‘唇’一笑,温柔缱眷之意溢于言表。

    但听得炎子明用十分轻柔的声音,对冷晴说道:“馨儿,你且安心,我既允诺会给她六天时间,这六天之内,我就绝不会动她分毫。”

    与冷晴如此说罢,不等冷晴做出反应,炎子明便回眸,将他的视线再度落在了安静地垂着眸子,不知将视线落在何处的燕清秋身上。

    但见薄‘唇’微启,富有磁‘性’且带着几分慵懒意味的嗓音自炎子明口中不疾不徐地吐出:“不会说话而已,这有何妨……”

    话音倏然一顿,炎子明的视线虽仍然落在燕清秋身上,但炎子明再次开口时,却是在朝着另一方的王泉如此吩咐道:“王泉,笔墨伺候!让这位美丽的燕国公主,将她今夜会在殿外偷听的原因,写下来。”

    “好嘞!爷!小的这就去拿!”但听得王泉如此声调高昂地应了一声,随后,王泉就如一阵风一般,冲出了左侧殿。

    待王泉在左侧殿中消失的同时,站在燕清秋面前的炎子明一言不发地缓缓转身,缓步走回到了那张靠墙摆放的金丝楠木长榻前,重新坐在了金丝楠木长榻左边的位置上。

    并且,炎子明在重新坐回到长榻上后,还伸手,将背对着他站在长榻前,看着那厢垂着眸子的燕清秋的冷晴轻轻地拉到他的身边,让冷晴在他身边的空位上坐下了。

    而这厢,直到被炎子明拉着重新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冷晴才反应过来,她和炎子明“同榻而坐”了。

    侧头,看向她身边,几乎是与她肩挨着肩地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的炎子明,冷晴蹙眉,低声问了一句:“你这是干什么?”

    对于炎子明的举动,冷晴的确是疑‘惑’的,毕竟炎子明的结发之妻——燕清秋,可还站在这左侧殿中啊!燕清秋虽然不能说话,但燕清秋是个头脑正常的人好吧!炎子明当着燕清秋的面,与其她‘女’子“同榻而坐”,这让身为炎子明的结发之妻的燕清秋情何以堪??

    却不料,炎子明闻言,却是肩头一耸,而后往一旁倾倒,姿态慵懒地斜倚在摆在长榻上的那张金丝楠木矮脚桌上,炎子明薄‘唇’微张,语气毫不在意地答了一句:“不干什么啊!就是看你站在我面前,嫌你碍着我了,将你拉过来坐下而已。莫非……”话音悠悠一顿,炎子明眯眼看向冷晴,笑得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地往下说道:“你想让我对你干什么?”

    坐在炎子明身旁的冷晴闻言,直接朝姿态慵懒地斜倚在金丝楠木矮脚桌上的炎子明翻了个大白眼,随后,只听得冷晴如此笑骂道:“去你丫的!炎子明,你这家伙是三天不打你就要上房揭瓦啊!”

    这厢,姿态慵懒地斜倚在金丝楠木矮脚桌上的炎子明闻言,却是摇头叹息一声,而后炎子明抬眸看向冷晴,一本正经地回道:“我到是想!可惜这清心殿修得太高,这瓦怕是不太好揭啊!”

    “爷!笔墨纸砚来咯!”冷晴原本还想接下炎子明的话,好生训斥炎子明两句的,但是,这么一句声调高昂得如同大街上做买卖的大叔大娘吆喝生意时的声音却十分及时且突兀地响起,将冷晴那尚在酝酿中的话打断了。

    不用循声去看说话之人,冷晴也知道,在这座“人烟稀少”的清心殿内,能每天如此“朝气蓬勃”,走到哪嚎到哪的人,除了王泉之外,不作他想。

    这厢,就见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墨发高束的王泉顶着左侧殿中那一簇簇明亮的烛火,双手捧着一套文房四宝,大步流星地穿过左侧殿中那扇用来分隔内、外殿的满月型镂空雕‘花’的拱‘门’,径直走到内殿中靠墙摆放的那张金丝楠木长榻前,将他手中捧着的那套文房四宝,放在了长榻上的那张金丝楠木矮脚桌上。

    放下文房四宝后,王泉就退到长榻一侧去站着了。

    虽然王泉此时已经很饿很饿,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但是眼下的情形,若炎子明不说让王泉离开,王泉是万万不敢擅自离开这左侧殿的。

    而这厢,因曾学过书法的原因,冷晴只是略微扫了一眼王泉取来的那套文房四宝,就眼尖地发现,那套搁在炎子明手边上的金丝楠木矮脚桌上的文房四宝,无论是笔、墨,还是纸、砚,均是质地十分普通的文房四宝。

    见状,冷晴除了在心中无声叹息之外,却也不好明面上说王泉些什么。

    自冷晴来到这赤冰国皇宫,在这清心殿中住下后,因为无聊,冷晴平日里除了抚琴、看书之外,就是——练习书法。

    何为书法?从狭义上讲,书法是指用‘毛’笔书写汉字的方法和规律。包括执笔、运笔、点画、结构、布局(分布、行次、章法)等内容。

    例如,执笔指实掌虚,五指齐力;运笔中锋铺毫;点画意到笔随,润峭相同;结构以字立形,相安呼应;分布错综复杂,疏密得宜,虚实相生,全章贯气;款识字古款今,字大款小,宁高勿低等。

    从广义上讲,书法是指语言符号的书写法则。换言之,书法是指按照文字特点及其涵义,以其书体笔法、结构和章法写字,使之成为富有美感的艺术作品。

    随着文化事业的发展,书法己不仅仅限于使用‘毛’笔和书写汉字,其内涵己大大增加。

    而所谓书法字体,也就是书法风格的分类。

    传统来讲,我国书法字体大致分为篆书、隶书、草书、行书和楷书这五大书法字体。不过在每一大类里面,又分为若干细小‘门’类,比如篆书分为大篆和小篆,楷书又有魏碑唐楷之分,还有二王体、瘦金体之说。

    所谓篆书,其实就是掾书,就是官书,是一种规范化的官方文书通用字体。据文献记载,秦以前,汉字书体并无专‘门’名称,而小篆是由‘春’秋战国时代的秦国文字逐渐演变而成的。

    小篆虽然是较整齐的长方形,结构由均匀圆转的线条组成,但是书写起来相当不方便,且字形繁复,到了汉魏之际,小篆已是强弩之末,除用于碑铭篆额和器物款识之外,已难得有独立的篆书。

    唐篆,因李阳冰出而复苏,但秦篆的浑厚宏伟之气已‘荡’然无存。宋代金石之学和元朝的复古书风,使用权篆书得以起微‘潮’,以篆书著称者不乏其人但乏超越之力。明代承元之风,步趋持平。清朝篆书百‘花’斗‘艳’,进入了推唐超秦的大繁荣阶段。

    相比于字形繁复的篆书,隶书和行书、楷书则是比较常见的三种书法种类。

    隶书是由小篆演变出来的一种新的书法字体。将小篆的端庄工整、圆转弯曲的线条写成带方折的,据说当时这种由小篆演变而来的字体在下层小官吏、工匠、奴隶中较为流行,所以称为“隶书”。

    楷书在书法字体结构方面,与隶书差不多,但楷书将隶书笔划的写法改变了,且由扁形的隶书改为基本上呈现方形的楷书,即所谓的“方块字”。楷书也称为正书、真书,说明了楷书是提供人学习和运用的正规书体。

    行书是介于楷书和草书之间的一种书法字体,不像楷书那么工整,也不像草书那么奔放。如果楷书像人的坐,草书像人的跑,那么行书就是人的行走。因为行书比楷书随便些,可以写得快,又不像草书潦草的让人看不懂,所以最受到人们的喜爱。

    至于草书,就是写得草率、快速的字体。草书是辅助隶书的一种简便字体,主要用于起草文稿和通信,在草书形成的过程中,因为官府的佐、史经常需要使用起草文书,因而影响了草书的流传。

    进入东汉后,经过文人、书法家的加工,草书就有了比较规整、严格的形体,可以用在一些官方场合,称之为“章草”,带有一点隶书的味道,保留了隶书的拨挑和捺笔。

    冷晴读大学时报的书法班,学的就是草书,冷晴同寝室的室友,学的是篆书,而且是最早期的秦篆。因为爱好大同小异,两人经常闲来无事一起练习书法,耳濡目染地,虽说冷晴没有将华夏的所有篆书字体全学会,但也学了个大概。

    所有冷晴学过的篆书字体中,冷晴最熟悉的,莫过于她自己的名字“冷晴”二字了。但是就篆书而言,大部分的篆书,冷晴只是会认,却不会书写……

    而相比于隶书和行书、楷书,草书这类书法若不经常练习,时间一久,就很容易忘记该怎么下笔了。更严重些的,若太长时间不练习,会连草书上都是些什么字都认不出!

    孔子云:“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冷晴虽从未打算在书法这一道上修炼出什么大成就,从未想过要成为一代书法名家,但是,冷晴却也没想过因为穿越到了异世,就要将她学习过的书法荒废掉。

    所以,于冷晴而言,三不五时的练习下草书,还是需要的。

    冷晴在这清心殿住了差不多一个月,虽然这期间冷晴总共只练了四次书法,但是,仅有的这四次练习书法所用的文房四宝,也足以让冷晴知道,这清心殿,并不缺好的文房四宝。

    凭冷晴的眼力,冷晴看得出来,那四次王泉给她用的文房四宝虽均谈不上品质上佳,但绝对都是好东西。可是今夜王泉给燕清秋的就……

    虽然燕清秋暂时还未表明她的态度与立场,但燕清秋好歹也是一国公主,可王泉竟然只拿了这么一套最普通常见的文房四宝给燕清秋用!

    果然……王泉对燕清秋的成见,还是‘挺’大的!竟然连稍好一点的文房四宝,王泉都不肯拿出来给燕清秋用!

    那厢的冷晴满腹均是怜惜燕清秋的想法,这厢的炎子明却是抬眸,看向了燕清秋。

    薄‘唇’微勾,姿态慵懒地斜倚在金丝楠木矮脚桌上的炎子明扯出一抹有些怪异的笑容。

    抬手,指着他手边的那张金丝楠木矮脚桌上摆着的那套质地普通的文房四宝,炎子明语带调笑地道了一句:“这位美丽的燕国公主,笔墨皆已备好,请吧!”

    炎子明的话音将落,那厢,双眸低垂的燕清秋便应声抬眸,眸光平静地看向了炎子明。

    与坐在金丝楠木长榻左侧,姿态慵懒地斜倚在金丝楠木矮脚桌上的炎子明静静对视了一会儿,燕清秋抬脚、迈步,足下宛如踏着一池秋水一般地,步履盈盈地走向了炎子明。不!是走向了摆着一套文房四宝的那张金丝楠木矮脚桌。

    对于燕清秋的走近,炎子明仿似丝毫不在意一般,兀自垂眸,去玩他自己那纤长白皙的手指去了。

    而与炎子明同坐在长榻左边的冷晴,却将视线落在了步履盈盈地走向他们这方的燕清秋身上。

    冷晴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燕清秋走到金丝楠木矮脚桌前,站定脚步;看着燕清秋无声地呼出一口长气;看着燕清秋伸手,利落地铺纸、倒水、研墨……

    如此干净利落的动作,看得出,对于王泉拿来的这套文房四宝的质地之普通,燕清秋完全不曾在意。
正文 第四十九章 帷幕初掀1
    &bp;&bp;&bp;&bp;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心人易变。骊山雨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木兰词·拟古决绝词柬友》清·纳兰容若。

    **

    左侧殿内殿中,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墨发高束,左手提着他那柄在今夜两次出鞘又两次入鞘的三尺青峰的牧文满面寒霜,不动如松地站在摆在殿中央的那两只银碳火炉后,满面都是“生人勿进”的气息。

    同样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墨发高束的王泉站在靠墙摆放的那张金丝楠木长榻的一侧,许是因为过度的饥饿,晚间被牧文抓回来时又用了许久的内力,体力有些不济,王泉的站姿颇为慵懒,且王泉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此时已眯成了一条缝,颇有些昏昏欲睡的模样。

    而金丝楠木长榻上摆着的那张金丝楠木矮脚桌前,站着梳着端庄却简单的发髻,髻上簪着几支银簪,穿一身天蓝色曲裾深衣,脸虽微微抬起,但一双秋水皓眸却低垂着看着她脚下那黑黝黝的地面,双手交叠着轻贴于腹前的燕清秋。

    至于金丝楠木长榻左侧,则并坐着穿一身月白色上绣斑斑墨竹的锦缎长袍的炎子明,以及难得地穿上了那一件黑、灰、白三色的水墨画齐胸襦裙,又在齐胸襦裙外罩了一件厚实的紫色厚氅的冷晴。

    此刻,坐在长榻左边的炎子明正单手捧着一叠写着墨字的纸,低头看着纸面上的字。

    “嗯……这字不错,这一手好字到是不辱没你那燕国才女的名声。言词也条理清晰,每件事都联系得上……”翻过他手中的最后一页纸,炎子明忽而如此似自言自语一般地说到。

    如此低声道罢,炎子明将他手中捧着的那叠写着墨字的纸往坐在他身旁的冷晴面前一递,同时炎子明抬头,看向冷晴,勾唇浅笑道:“这是这位美丽的燕国公主对她今夜为何会在殿门外偷听所作的解释,你要不要看看?”

    闻言,冷晴抬眼,将视线看向了写完字后,仍站在金丝楠木矮脚桌前的燕清秋。

    见燕清秋与之前一般,又是那副垂眸看地,双手交叠着轻贴于她的腹前的安静模样,冷晴无声一叹,却也未说什么,只是垂眸,沉默地接过炎子明递到她面前的那叠写着墨字的纸,沉默地翻阅起来。

    许久许久,冷晴才将那一叠纸翻阅到最后一页,看完纸面上最后一个字体娟秀的墨字。

    “馨儿,这上面写的那些,你信吗?”冷晴刚看完燕清秋写的那一叠纸,坐在冷晴旁边,姿态慵懒地斜倚在金丝楠木矮脚桌上的炎子明就如此唇畔带笑地问冷晴。

    闻此问,捏着那一叠纸的冷晴侧眸,迎上炎子明那带着莫名笑意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粉唇微启地答了一个坚定有力的字:“信。”

    冷晴虽只回答了炎子明一个字,但是,这个坚定有力的“信”字,却引得站在一旁,静静地垂眸看地的燕清秋将视线转向了冷晴,满目尽皆是疑惑之色。

    本在与炎子明对视的冷晴感受到了燕清秋看向她的视线,冷晴遂抬眸,与燕清秋四目相接时,冷晴如同邻家大姐姐一般地朝燕清秋抿唇一笑。

    燕清秋见状,感受着从冷晴身上传来的善意,燕清秋那一双秋水皓眸中的疑惑悉数释然。同时,燕清秋亦抿唇,回以冷晴一抹嫣然浅笑。

    看着燕清秋唇边的那一抹嫣然浅笑,冷晴唇边的笑意越发加深了几分。

    冷晴之所以选择相信燕清秋,也许是因为世人常说的“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吧!

    之前,在燕清秋将她那紧握成拳的右手中的东西展示出来前,冷晴曾与燕清秋对视了很长的时间,那时候,冷晴就已经注意到了,燕清秋的那双眼睛,很清澈,清澈得如同不谙世事的幼童,清澈得仿佛能映射出人心的肮脏!

    冷晴一直觉得,能有如此清澈的双眸的人,是不会说谎的。

    虽说事无绝对,但是,面对着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睛,冷晴愿意相信,燕清秋所写的这些事情,以及她会在殿门外偷听的原因,具都是真实的。

    这厢,坐在长榻左侧,姿态慵懒地斜倚在金丝楠木矮脚桌上的炎子明,默默地将他的视线在冷晴与燕清秋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忽而,只见炎子明耸了耸肩,撇嘴,似有些不甘不愿般地道了一句:“既然馨儿你说‘信’,那我也只好信她一次咯!”

    “你能不要说得这么不情不愿的吗?好像是我逼着要你相信一样。”对于炎子明的说辞,冷晴斜眼看向炎子明,十分不给面子地如此朝炎子明嫌弃到。

    炎子明闻言,只是抿唇朝冷晴笑了笑,到也没反驳冷晴。

    笑过之后,炎子明转眸,看向他对面,站在那两只炭火旺盛的银碳火炉后的牧文,炎子明用他那富有磁性且带着几分慵懒意味的嗓音,语调淡淡地吩咐道:“今夜之事到此为止,牧文,你将这位美丽的燕国公主送回后殿去罢,这六天内看好她,别让她再有机会擅自跑出来了。若她什么时候想好了,做出了决定,你再带她来见爷我。”话音一顿,炎子明似思索了一下,方又补充道:“在此之前,严禁任何外人与她接触。”

    对于炎子明的一切吩咐,牧文从来都是没有二话的,这一次也一样——

    在炎子明如此吩咐完以后,就见那厢,面如寒霜的牧文握着他那柄三尺青峰地朝着炎子明的方向双手抱拳,低头,恭敬地答应道:“是!爷!”

    应过之后,牧文放下抱拳的双手,抬头,大步流星地走向姿容端庄地站在金丝楠木矮脚桌前的燕清秋。

    不过须臾,牧文在距离燕清秋两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而后右手一抬,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同时,牧文用他那冰冷的毫无语调起伏的声音对燕清秋道了一句:“公主殿下,请!”

    燕清秋知道,她此番随牧文离去,若她一日不表明她的立场,就会面临被软禁在后殿内一日的局面……

    但即便如此,燕清秋在跟随牧文离去前,仍然十分有礼节地朝坐在金丝楠木长榻左侧,姿态慵懒地斜倚在金丝楠木矮脚桌上的炎子明和坐姿端正的冷晴二人行了一礼。

    对于燕清秋的礼数,坐在长榻左侧的冷晴虽没有站起来回礼,却唇畔带笑地朝燕清秋点了点头,安抚之意十分明显。

    而坐在冷晴旁边的炎子明,则完全无视了燕清秋对他的行礼。

    对于炎子明的无视,燕清秋到也没有任何气恼的样子,只是抿唇回以冷晴一笑,而后,步履盈盈地跟着牧文朝左侧殿外殿走了。

    这厢,直等到牧文带着燕清秋离开左侧殿,并将左侧殿的殿门从外面关上后,坐在长榻左侧,姿态慵懒地斜倚在金丝楠木矮脚桌上的炎子明才斜眼看向坐在他身边的冷晴,如此笑着对冷晴道了一句:“馨儿,你似乎很喜欢那位燕国的皓月公主啊!”

    冷晴闻言,却是朝炎子明缓缓摇了摇头,而后垂眸看向她手中捏着的那一叠写满了字体娟秀的墨字的纸张,冷晴语调淡然地回答道:“谈不上喜欢吧!只是她给我的感觉,让我觉得很舒心。”

    抬眸,看向坐在她身边,姿态慵懒地斜倚在金丝楠木矮脚桌上,唇畔带笑地看着她的炎子明,冷晴撇嘴,颇为不屑地道:“同样是生活在这种肮脏宫廷之中的女子,但她给人的感觉,可比你父皇的那些个后妃给人的感觉要好太多了。”

    “这话到是一点不错。”对于冷晴的说法,炎子明一边应着,一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如此应罢,炎子明笑看着冷晴,语带调侃意味地如是说道:“不过也真是难得,她与你不过初次见面,竟能赢的馨儿你如此高的赞赏。”

    朝炎子明抿唇一笑,冷晴淡淡地道了一句:“赞赏算不上,只是她给我的感觉的确不错。”

    “既然如此,六天之后,无论这位燕国的皓月公主做出什么决定,她的处置权,我都交给你。无论你想怎么处置她,均随你的意愿,如何?!”炎子明说这番话的时候虽算不上一本正经,却也正了正神色,唇边的笑意也略有收敛,显然这并非炎子明在说笑。

    “真的不管她做出什么决定,都将她交给我处置吗?”对于炎子明的说辞,冷晴却是如此面带疑虑地反问炎子明。

    这厢冷晴的疑问声还未消散,那厢的炎子明就忽而坐正了身子,将他那张美得祸国殃民的脸凑到冷晴的眼前,眯眼反问冷晴一句:“馨儿这是在置疑我?”

    如此反问罢了,不等冷晴做出回答,但见炎子明忽而抿唇一笑,靠回到那张金丝楠木矮脚桌旁,话音一转地道了一句:“我炎子明何时说话不算话过?”

    闻言,冷晴略沉吟一番后才缓缓吐出三个字:“放过她。”话音一顿,冷晴直视向炎子明那双狭长且勾人的丹凤眼,语调轻缓地补充道:“她不能说话,就算她不愿意与你站在同一阵线,对你的威胁也并不大。”

    这厢,炎子明抿唇浅笑,微一点头,轻轻地答道:“好!你说放过,我便放过。”

    “爷!这可是事关您的安危的大事,怎可如此儿戏!”对于炎子明和冷晴的谈话,站在长榻一侧的王泉却是听不下去了,炎子明的话才吐出口,就遭到了王泉的强烈反对。

    视线平静地扫向站在一旁的王泉,炎子明语调平静地对王泉如此道:“王泉,爷我说过的话,不想再重复一遍。”

    面对炎子明的坚持,王泉虽仍是满面的不赞同神色,但王泉却只能低头,朝炎子明抱拳,语气恭敬地道:“是小的逾矩了,还望爷恕罪!”

    抬手轻轻一挥,炎子明语气淡淡地道:“作为对昨夜之事的责罚,这个月的值夜就全部交给你了。你退下吧!”

    “是!爷!”与以往不同,这一次,面对炎子明做出的责罚,王泉十分干净利落地朝炎子明如此恭敬地应了一声,而后王泉便迈动脚步,朝左侧殿外走去。

    待王泉走后,这厢,与炎子明同坐在长榻左侧的冷晴忽而对炎子明如此说道:“皓月公主的事就算是到此为止了。我现在就想知道,你今天确定要在这左侧殿睡吗?”

    姿态慵懒地斜倚在金丝楠木矮脚桌上的炎子明闻言,微一点头,而后言词肯定地答道:“这是自然。右侧殿住着王泉和牧文,我不在这左侧殿睡,还能去哪儿睡?”

    冷晴闻言,毫不犹豫地回道:“你可以去后殿……”

    “不去!”不等冷晴将话说完,炎子明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蹙眉看着姿态慵懒地斜倚在金丝楠木矮脚桌上的炎子明,冷晴忍不住低声一叹,有些无奈地道:“炎子明,你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能如此孩子气呢?”

    这厢的炎子明闻言,仍是在笑着,只是那笑容……却有些难看。

    下一瞬,就见炎子明坐正了身子,一双狭长且勾人的丹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冷晴,薄唇微启,语调有些怪异地说道:“我怎么孩子气了?此番你让我放过那燕国公主,我听你的,放过她了。怎么?你现下竟还想让我去与那燕国公主同寝吗?”

    闻得炎子明此言,冷晴的眉头蹙得越发深了——

    什么叫“你现下竟还想让我去与那燕国公主同寝”?她只是想让炎子明去后殿睡,并无它意啊!

    虽然后殿炎子明已经让给了燕清秋休息,但后殿内不也有一张长榻吗?而且那张长榻比她这左侧殿中的长榻还要软和好不好!

    难道在炎子明看来,她让炎子明去后殿睡,就是让炎子明跟燕清秋同寝吗?炎子明怎么能这么误解她的话呢!
正文 第五十章 帷幕初掀2
    &bp;&bp;&bp;&bp;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出自《五灯会元·卷五十回·温州龙翔竹庵士珪禅师》宋·释普济。

    **

    因为燕清秋和牧文、王泉三人的相继离开,此刻,灯火通明,因燃着两个银碳火炉而暖意融融的左侧殿内殿中,仅有炎子明和冷晴二人在。

    在殿中那一簇簇明亮的烛火下,就见身姿端正地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的炎子明微微眯着他那双狭长且勾人的丹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与他同坐在长榻左侧的冷晴。

    薄唇微启间,只听闻炎子明语调有些怪异地如此问冷晴:“我怎么孩子气了?此番你让我放过那燕国公主,我听你的,放过她了。怎么?你现下竟还想让我去与那燕国公主同寝吗?”

    炎子明想不通,为什么他都如此顺从冷晴,凡事都以冷晴的意见为先了,冷晴竟还想着要将他往外推……难道冷晴不知道他对她的情谊有多深厚吗?炎子明真的想不通……

    这厢的炎子明满腹疑问,那厢,坐在炎子明身旁的冷晴面对炎子明这有些咄咄逼人的追问,冷晴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炎子明,让你去后殿休息,与我是否让你放过皓月公主无关,而且我并非这个意思……”

    然而,冷晴的话只说了一部分,便倏然停住了。

    许是因为冷晴的突然沉默,让炎子明觉得不安,就见炎子明倏然从金丝楠木长榻上站起,侧身,面朝着冷晴,唇畔勉强维持着一丝笑意地如此问道:“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意思。”

    因冷晴仍坐在那张金丝楠木长榻上,因此,站起身的炎子明虽可以居高临下地看清冷晴的一切动作、表情,但冷晴却必须仰起脖子,才能看见炎子明那张美得祸国殃民的脸。

    但,冷晴在扬起她那白皙纤长的脖子后,却只是静静地与炎子明对视,并未发一言。

    时间,就这样在炎子明垂眸、冷晴仰脖的对视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但,无论是炎子明还是冷晴,二人均十分有耐性地静静地凝视着对方,全然是一副谁也不着急先开口的模样。

    过了许久许久,仍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仰着她那纤长白皙的脖子,静静地看着站在长榻前的炎子明的冷晴才粉唇微启,打破了满殿的沉默——

    “炎子明,我那番话的意思,就是你所理解的那个意思。”一如平常的淡漠表情,平静的语调,这才是冷晴一贯的处事风格。

    垂眸看着冷晴,炎子明满面不可置信之色地张口,不可置信地喃喃道:“馨儿你……”

    只是,冷晴并没有给炎子明说下去的机会——

    “你先听我说完!”在炎子明张口的下一瞬,坐在长榻上,仰着脖子看着炎子明的冷晴就如此轻喝一声,径直打断了炎子明的话。

    炎子明虽仍有满腹的话想与冷晴说,但是,被冷晴轻喝着制止了言语,炎子明不仅没有丝毫的恼怒,反而听从冷晴的话,乖乖地闭嘴,不再说什么。

    炎子明只是静静地看着冷晴,等着冷晴,让冷晴将她想说的话,先说完。

    这厢,冷晴在制止了炎子明的话后,却只是仰着她那纤长白皙的脖子,静静地与站在长榻前的炎子明对视,并未急着说话。

    就这般静静地与炎子明对视了许久,冷晴才再度张口,如此语调平静冷淡地说道:“虽然我想说的,的确是你所理解的那个意思。但是,我让你去后殿休息,仅仅是我觉得,这是你作为一名丈夫,该尽到的责任。”

    如此说罢,冷晴停顿须臾,见炎子明只是微蹙眉头地看着她,并未有说话的意思,冷晴方微叹一声,如此一字一句,颇为语重心长地劝解炎子明:“皓月公主写的那些事情,你也看过了,皓月公主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单是从这一点上你也应该知道,那几名燕国使臣做出的事情,与皓月公主无关,皓月公主从始至终都是被隐瞒的那个!

    别的不说,单说皓月公主是从千里之外的燕国远嫁到你们赤冰国来,是你炎子明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一点,你也不能这样任性,不能因为皓月公主身边之人的错误,而去惩罚无辜的皓月公主。炎子明,你这样的任性之行,是对皓月公主的不公平。至少,我觉得,这六天内,你应该担当起作为一名丈夫应该担当的责任。”

    如此说完后,冷晴便静静地仰着脖子,静静地看着站在长榻前的炎子明,不再言语。

    其实……冷晴原本的确是想与炎子明解释下她那番话的用意的。

    在冷晴说出“我并非这个意思”这七个字之前,冷晴原本的确是想告诉炎子明,她那般说,只是单纯地想让炎子明去后殿里睡榻而已。

    虽然燕清秋眼下还未曾表明她的立场与态度,但冷晴直觉地知道,燕清秋最终是会站在炎子明这边的。因为,若燕清秋不与炎子明站在同一阵线,则意味着燕清秋要与炎子明站在对立面,而与炎子明对立,则意味着燕清秋会做出伤害炎子明的事情……

    但是,冷晴直觉,燕清秋是不会做出伤害炎子明的事情的。不仅是因为炎子明是燕清秋的丈夫,更因为——燕清秋有一双常人无法媲美的清澈双眸!

    在冷晴的印象中,有着这样清澈的眸子的人,是不会做出伤人、害人的事情的。因为,她的蒙语,也有这样一双清澈如斯的黑白分明的眸子……

    尤其是在昨天,当易容成炎子明的模样的王泉与燕清秋举行大婚庆典时,燕清秋就已经是公认的赤冰国煦太子的太子妃了。

    冷晴认为,就算炎子明现在并不想和立场不明的燕清秋圆房,就算炎子明不愿意与燕清秋同塌而眠,但至少,在明面上,炎子明也要做出与燕清秋同寝一殿的样子吧!

    虽然除了特定的打扫的日子外,平日里清心殿的确少有宫人来往,但在惟德宫里供职的那些宫人,十个宫人里面有四个宫人是别派人马派来惟德宫的眼线!如此多的眼线,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宫人溜进清心殿呢?

    牧文和王泉虽武艺超群,但百密总有一疏,谁也无法保证,王泉和牧文就一定能严防死守地杜绝任何宫人溜进清心殿的可能。

    若是这几天,让那些心怀不轨的宫人溜进清心殿,撞见了炎子明不在后殿与燕清秋“同寝”,却睡在她冷晴的左侧殿……

    这种对炎子明不利的事情若是传了出去,冷晴自问,燕清秋的颜面和她冷晴的颜面还都是次要的,她就怕会因此危及到炎子明的储君之位啊!!

    冷晴思来想去,最终觉得,既然她决意拿炎子明当做朋友,她就应当在适当的时候,尽下作为朋友的责任,不能任由炎子明如此“任性妄为”!她应当尽力劝劝炎子明,让炎子明去后殿睡,才是正途!

    但是,就当冷晴准备这样与炎子明解释的时候,解释之言才说出口前半段,冷晴却突然想到了炎子明曾数次对她表露过的情谊,更想到了蒙语和陈浩贤二人……

    冷晴想到,当初,在蒙语和陈浩贤的事情上,她也是这样地优柔寡断,自以为好心的视而不见和百般纵容,才最终将单纯、善良的蒙语害成了那样,将好好的一个蒙家……害得分崩离析、家破人亡……

    真要说起来,当初,在蒙语刚刚死去的时候,冷晴其实并没有什么后悔的感觉。毕竟那时候,对于蒙语为什么会突然自杀,冷晴并不清楚。

    那时候的冷晴,对于蒙语的死,只是很心痛。心痛蒙语那么年轻,就如此轻易地葬送了她的生命。心痛蒙妈妈因为蒙语,一步一步走向崩溃的边缘。心痛蒙爸爸的不知所踪、生死不明。心痛好好的一个蒙家,因为蒙语的逝去,而分崩离析、家破人亡。

    但是,当冷晴一步一步,亲手将蒙语自杀的真相解开的时候,冷晴就一直都是后悔的。

    冷晴很后悔,若是当初她在发觉蒙语和陈浩贤交往的时候,她没有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没有放任蒙语和陈浩贤相处,没有自以为是地认为她的放纵是对蒙语好的决定……

    蒙语也许就不会死;蒙妈妈也不会因为承受不了失去蒙语的刺激,而患上重度抑郁症;蒙爸爸也不会不知所踪、生死不明;蒙家,还会是那个温馨美满的蒙家;她冷晴,还会是那个有着家人的温馨关爱,生活幸福的冷晴……

    在现代社会,冷晴已经经历过一次失去至亲的彻骨疼痛,也正因此,冷晴才会“死”那一次,从而来到这个陌生的异世。

    于冷晴而言,老天爷愿意给她一次在这陌生异世重生的机会,是老天爷对她的恩惠!但这样天大的恩惠,有一,就不会再有二。

    去阎王殿里游了一圈,万分侥幸地捡了一条命以后,许多事情冷晴已经想得十分透彻了。

    这一次的死里逃生,让冷晴想得最明白的两件事,那就是人生在世,应当“及时行乐”与“及时行善”。

    “及时行乐”是为了让她自己活得自在、舒适。而“及时行善”,是为了让他人活得自在、舒适。

    秉承着这两种思想,冷晴不愿意再让任何人,因为她,而背负上任何伤痛。

    冷晴更不愿意让蒙语的悲剧,再在任何人身上重蹈覆辙!

    冷晴尤其不愿意,那个重蹈蒙语的覆辙的人,是她在这个异世里愿意从内心里认同的第一位朋友——炎子明!

    因为上诉这种种原因,原本已经到了唇边的解释,被冷晴硬生生地咽下,待到再吐出口时,却成了上述那番冷晴为燕清秋开脱、让炎子明一定要去后殿休息的说辞。

    自古情之一字,最为伤人。

    冷晴知道,她刚才那一翻话虽说得不重,且措词都是她再三思虑过的,但对于对她有情的炎子明而言,那番话……定然是一种莫大的伤害!

    但是,为了炎子明、为了燕清秋,也为了她自己的良心……冷晴除了恨下心肠去伤害炎子明,逼迫炎子明离开她之外,冷晴真的别无他法了。

    早在今日之前,就炎子明喜欢冷晴一事,冷晴已经明里暗里,既言词委婉,又言词狠厉地拒绝过炎子明数次了。但是,炎子明却丝毫没有放弃的迹象,反到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如今,炎子明与燕清秋已经结为夫妻,冷晴由衷地希望,炎子明与燕清秋二人往后的日子能做到相敬如宾、琴瑟和鸣、伉俪情深,但这只是冷晴的希望,却不是冷晴所能控制的。

    但毕竟俗话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破一门亲啊!尤其是炎子明和燕清秋这一段是已经成就了的姻缘,冷晴更不能去破坏。

    虽然冷晴无法控制炎子明与燕清秋之间的感情浓淡,但是至少在现在,时间还来得及的时候,冷晴绝对不能容许,因为她的优柔寡断,而成为炎子明和燕清秋之间的那块阻碍他们夫妻感情的“绊脚石”!

    冷晴更不会让她自己,成为炎子明和燕清秋之间的那个破坏他们夫妻感情的“小三”!

    这是冷晴心中的信念,无比坚定的信念。

    对于冷晴的种种想法,炎子明自然是不得而知的。炎子明现在满心满脑都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冷晴她……要将他推去燕清秋的身边……

    但见这厢,在冷晴说完那番话后,炎子明与冷晴静静地对视了许久,炎子明才终于收敛起他唇边那最后的一丝笑意,转而用从未有过的冷然神色,静静地看着冷晴。

    薄唇微张之时,语气明显拔高了几分的言词自炎子明口中吐出:“馨儿,你就这么巴不得将我往别的女人怀里推吗?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你怎么能对我说出如此言词呢!”

    尽管炎子明心中的想法已经如此清楚了,但是,炎子明却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承认冷晴真的是要将他推向燕清秋……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帷幕初掀3
    &bp;&bp;&bp;&bp;我本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照沟渠。——《琵琶记·第三十一出·几言谏父》元·高明。

    **

    明亮的烛火下,就见站在金丝楠木长榻前的炎子明薄唇微张,声调明显拔高了几分的话自炎子明口中吐出:“馨儿,你就这么恨不得将我往别的女人怀里推吗?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你怎么能对我说出如此言语呢!你怎能如此……”

    这厢,不等炎子明将话说完,一直坐在长榻上,仰着脖子看着炎子明的冷晴就倏然从长榻上站起身,与炎子明面对面地站在长榻前。

    与之同时,只听闻冷晴大喝一声,语气满含怒意地打断了炎子明的话:“炎子明!拜托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与之前的淡然截然不同,此刻,冷晴浑身都散发着浓浓的怒气。而在喝止了炎子明的话后,冷晴便兀自闭目,深呼吸数次,借此来调整她体内那翻腾的情绪。

    “炎子明,在你第一次说出你喜欢我之后,类似这样拒绝的话,我想我应当说过很多次了。既然你始终无法记住,那么今天,我就再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与你说一遍。”须臾,待冷晴再睁眼时,冷晴不止是目光恢复到了先前的平静,就连冷晴说话的语气,也恢复到了一如平常的平静。

    只是,从这一刻起,从神色到语气皆平静得让人心寒的冷晴所说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对于炎子明而言,均如同剜心之言——

    与炎子明面对面地站在长榻前的冷晴说:“炎子明,你我之间,现在,以后,永远永远,都只可能是朋友,绝对不会衍生出其它任何不切实际的感情。”

    冷晴说:“炎子明,你喜欢我,那是你的事情,但我真的对你没有任何的男女之情。你不能因为你喜欢我,而要求我也同样地喜欢你。”

    冷晴说:“诚然,我是对你有那么一点喜欢,但我对你仅有的那一点喜欢,也无关于任何男女情意,仅仅只是人与人之间、朋友与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而已!就如同我也喜欢朱梓陌,喜欢陆雪月、喜欢王泉和牧文那样。这种‘喜欢’是一种博爱,无关于个人私情。”

    冷晴说:“炎子明,论样貌,论实力,论身手,论地位……你都是人中龙凤,是让世人羡慕敬仰的存在,但是,我冷晴,不喜欢你,不,是不爱你!关于这一点,我今日可以在此发誓——这是永远,绝对不会有任何改变的事实。”

    冷晴说:“当然了,我不仅仅是不会爱你一个人,而是我不会爱上任何人。因为‘爱’这种东西太奢侈了,而我,不喜欢奢侈品。”

    冷晴说:“的确,你是赤冰国储君,在不远的将来,你还会是赤冰国的天子,这样无与伦比的身份地位,足以吸引这世上的任何女性。但是我与她们不同,你以为你喜欢我,我就必须要喜欢你吗?不,我冷晴绝对不会因为你的权利和地位与众不同,而对你另眼相看。你只是你,一个名为炎煦,字子明的人而已。”

    冷晴说:“若如此说你不能理解,那么我换一种说法。炎子明,终此一生,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刻为止,我冷晴,都绝对不可能爱上你。”

    最后,冷晴这样对炎子明说:“说了这许多,我只想告诉你一个事实——炎子明,从今往后,你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任何心思了,你所有的努力,于我而言,都只是一个笑话。因为我冷晴人如其名,冷心冷情,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努力和付出,在我这里,你都得不到你想要的回报,永远都得不到。”

    神色平静,语气冷淡地说完这些话后,冷情不再看站在她对面的炎子明,兀自默然转身,朝着摆在长榻对面那面墙壁下的那张金丝楠木床走了过去。

    伴随着冷晴走动的脚步,冷晴身上罩着的那件厚实的紫色厚氅的氅摆,在左侧殿中那铺满了黑黝黝的地砖的地面上摇曳着摩挲而过,发出细微的“嗦嗦”声。

    氅摆摩挲地面的声音不大,但对于有内力傍身的炎子明而言,却足够清晰可闻。

    而冷晴那一步缓似一步,却一步迈得比一步坚定的脚步声,就如同踏在炎子明的心头,让炎子明那本就已经沉入谷底的心,往地下更深处沉陷而去……

    相比于心绪低迷的炎子明,这厢,走向金丝楠木床的冷晴却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冷晴只是觉得累了,很累很累,她现在只想找一个地方,闭上双眼,安静地躺一下,让她的身心,都可以得到休息。

    上诉那些话,对于炎子明的伤害,无疑是巨大的,直可谓是诛心之言。但是,同样的,对于说出这些话的冷晴,也是携带着巨大的伤害的……

    在说出这些诛心之言时,冷晴无疑也是难受的、痛苦的,且冷晴内心的难受和痛苦,与炎子明的难受和痛苦不相上下。

    若可以,冷晴也不愿意用如此狠心的言词,去伤害从初见至今,一直都对她那么好,处处都小心翼翼地呵护她、照顾她的炎子明。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冷晴不愿意,就可以避免它的发生的。就如同冷晴不愿意炎子明对她用情,可炎子明却偏偏在她身上用情日久,用情日深一样……

    之前,对于炎子明对她的情谊,冷晴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地随炎子明去,但是现在不同了,现在,炎子明已然是有妇之夫,冷晴不愿意让她自己,成为炎子明和燕清秋这段婚姻间的障碍。

    就算没有燕清秋的到来,早在前段时间,眼看着炎子明对她的情意日见加深,冷晴便已恍然发觉,她真的必须选个恰当的时候,狠下心肠,斩断炎子明对她的诸般情丝了,否则,最终贻害的人,还是炎子明!

    而今日,似乎就是这个“恰当的时候”。

    为了炎子明,同时也是为了她自己,冷晴思来想去,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不!那些诛心之言并非下下之策,只要能斩断炎子明对她的情意,对于冷晴来说,任何的下下之策皆是上上之策!

    “馨儿,你可知道,这世上最残忍的话,也不过你今夜说的这番话了。”当冷晴横穿过左侧殿内殿,即将走到那张靠墙摆放的金丝楠木床前的时候,冷晴的身后,忽而传来了炎子明那轻缓的声音。

    不同于炎子明以往那富有磁性且带着几分慵懒意味的嗓音,这短短的一句话,是携带着无尽的苦涩、落寞与苍凉之意,从炎子明口中吐出的。

    这厢,听闻炎子明的言词后,冷晴倏然在距离她面前那张金丝楠木床仍有四步之遥的地方站定脚步,但冷晴停步后,并未回转身子去看她身后的炎子明,冷晴只是背对着炎子明,静静地站在那里。

    “这些话,我很早之前就想告诉你了,只是那时候我怕我说出这些话会伤害到你,不!我是怕会因此而得罪你,怕你会一怒之下将我扔出宫去,所以我才一直没有说出口。”不过须臾,就听得冷晴语调平静,却无比冷淡地如此回应了炎子明的话。

    刚刚,当冷晴因为他的话而倏然停下脚步的时候,这厢,站在金丝楠木长榻前的炎子明,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背对着他的冷晴的背影,期望着冷晴能转身看向他。

    但是终究,炎子明的期望落空了……

    而在冷晴这番话的话音落下之后,过了许久,目光一眨不眨地静静凝视着冷晴背影的炎子明,才仿佛找到了他自己的声音一般地,如此呐呐地说道:“馨儿……你是在与我说笑吗?”

    话音稍作停顿,却听得炎子明又语调喃喃地补充了一句:“我认识的馨儿,不是这样的……”

    “你认识的馨儿?”这厢,炎子明的话音未落,那厢,冷晴就如此顺着炎子明的话,低声念了一句。

    下一瞬,就听得冷晴发出一声有些刺耳的嗤笑:“这真是可笑之极的言词!”

    如此嗤笑罢了,站在金丝楠木床前不远处的冷晴倏然转身,隔着摆在内殿中央的那两个炭火烧得旺盛的银碳火炉,用无比清冷的目光,看向了站在那方的金丝楠木长榻前,眸光微沉地凝视着她的炎子明。

    在殿中数道明亮烛火的映照下,就见冷晴粉唇微张,语带鄙夷地说道:“你我才认识多久?一个多月罢了,连两个月都不到,你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炎子明,你虽然是这赤冰国的储君,但也请你不要太高看你自己了行吗?”

    曾有人说,这世上,有一类人,可以一句话令人上天堂,也可以一句话,令人下地狱。

    对于炎子明而言,冷晴,就是这个可以一句话令他上天堂,也可以一句话……令他下地狱的人。

    隔着摆在内殿中央的那两个炭火烧得旺盛的银碳火炉,与目光清冷无比的冷晴遥遥对视,炎子明只觉得,他那颗原本火热得足以燃烧一切的心,在冷晴这一番接一番的诛心之言下,已逐渐冰凉成寒冰。

    炎子明甚至觉得,只要冷晴再说上一两句诛心之言,他的心脏,就可以停止跳动……

    此刻的炎子明,突然觉得很害怕,害怕冷晴再开口,害怕冷晴的口中,会继续说出那些足以令他痛不欲生的诛心之言……

    但是,炎子明却无法开口,无法说出让冷晴不要再说下去了的话。

    炎子明的心声传达不到冷晴的心里,因此,那厢的冷晴,仍然粉唇微启,继续,用平静且冷淡的语调,说了下去:“炎子明,我曾告诉过你我的身世,想来你也知道,如今在这世上,除了朱梓陌,我也就与你还算是熟人了。”

    冷晴说:“我是真的很害怕得罪你啊!大梁国那么远,我怕若是连你也不管我了,我一个女子在宫外,行事不便也就不说了,单是我这张脸,就会给我招惹来数不尽的麻烦。所以啊!我不想得罪你,毕竟有你的保护,我才可以活得更安稳嘛!”

    冷晴说:“但是,炎子明,任何人都是有底线的!一开始我的确是不愿意惹怒你,才不说那些伤人的绝情之言,可你将我冷晴当成什么人了?你当我冷晴是那种可以为了生活、为了地位,而去当别人的侍妾的女人吗?”

    冷晴说:“炎子明,我隐约记得,早在你第一次说你喜欢我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若你没有正妃,没有结发之妻,没有任何侍妾……你我之间,也许还有那么一丁点可能。”

    最后,冷晴这样说道:“但是很可惜,早在你我相遇之前,你的正妃之位,就已经被预订了。早在你与燕清秋的婚事被敲定的时候起,你与我,就已注定是有缘无分之人。”

    这些话,看似冷晴说得无比轻松,一句接着一句,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地就说出口了,就像冷晴早就预想好了要这样说一样。

    但是,只有冷晴自己知道,她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究竟有多艰难!

    她不想……她真的不想这样伤害炎子明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炎子明非要逼她说出这些残忍的话!他们之间,明明可以不用这样互相伤害的,只做朋友、知己,不好吗?

    老天爷!若她的话真的伤害到了炎子明,请原谅她吧!

    她知道炎子明待她很好很好,若可以,她也不愿意去伤害炎子明啊!

    可是,她的世界,早在查清蒙语死因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全方面封闭了。

    什么情,什么爱,这些东西于她冷晴而言,都只是害人害己的存在!

    她已经两次失去过至亲至爱的家人了啊!虽然第一次失去的时候,她还太小,什么都不懂,所以她不曾痛过,但是第二次失去……她真的很痛很痛啊!

    她不想,也不愿意再体会一次那种失去至亲至爱的彻骨之痛了。

    所以,炎子明……对不起……
正文 第五十二章 蜡炬成灰1
    &bp;&bp;&bp;&bp;隔着摆在内殿中央的那两个炭火烧得旺盛的银碳火炉,站在金丝楠木长榻前的炎子明,与站在他对面那张靠墙摆放的金丝楠木床前不远处,目光清冷无比的冷晴遥遥对视着。

    忽而,就见炎子明薄唇微启,用无比平静的语气,如此问冷晴:“馨儿,这些话,当真是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吗?”

    目光不躲不闪地与炎子明对视着,冷晴粉唇微启,语气坚定地吐出一个字:“是!”

    口中说着坚定不移的“是”字,但是冷晴的内心,却在极力否认着:不是!不是啊!这种种言词,都不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啊!但是炎子明啊!为了他们之间好不容易累积起来的情谊,为了避免日后更深的伤害,她只能用这样的违心之言来快刀斩乱麻!

    炎子明自然不会知道冷晴的真实想法,但是,冷晴那一个坚定不移的“是”字,炎子明却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听见了的。

    仅仅一个“是”字,如此的言简意赅,但它所携带的伤害,比之前冷晴说过的每一句诛心之言,都要来的强大。

    这厢,就见炎子明闻言后,黯然垂眸,微微阖动薄唇,如此喃喃地低声念道:“既然如此……那我也无甚话可说了。”

    如此低声念罢,炎子明忽然迈动脚步,一个潇洒的旋身,不再有丝毫留恋地,脚步坚定地朝着左侧殿外殿走去。

    当炎子明头也不回地朝着左侧殿外殿走去的时候,站在那张靠墙摆放的金丝楠木床前不远处的冷晴的目光,却在静静地追随着炎子明那离去的身影。

    看着炎子明那高大却并不魁梧,此刻只余落寞与寂寥的身影,冷晴的内心,是歉疚的。

    那种种诛心之言,伤害的不仅仅是炎子明,还有冷晴她自己啊!可是,冷晴除了在心底无声地向炎子明道歉之外,冷晴什么也不能去解释。

    不解释,是因为冷晴知道,她不能因为她的不忍心,而给予炎子明无望的希冀。她不想,伤害炎子明更深……

    当冷晴如此满心歉意地想着的时候,那厢,炎子明在穿过那扇用来分隔左侧殿内外殿的镂空雕花的满月型拱门后,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被炎子明这倏然停步的举动吓了一跳,冷晴当即收回了她看着炎子明的视线,颇为惶惶不安地站在那儿,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这厢,炎子明在镂空雕花的满月型拱门前停住脚步后,并未转身,只是背对着冷晴,语调清冷地如此说道:“馨儿,在我踏出这扇殿门前,有些话,我仍想说给你听,不知你是否愿意再听我一言?”

    炎子明这样说完,就停住了话头,没有继续往下说,显然是在等待冷晴的回应。

    但是,冷晴没有接炎子明的话,冷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张靠墙摆放的金丝楠木床前不远处,静静地垂眸看着她脚下那黑黝黝的地面,连侧眸去看一眼炎子明都不曾。

    冷晴的沉默,本就在炎子明的意料之中。

    因此,不过静等了须臾,没能等到冷晴说话,炎子明就再度张口,继续说了下去。

    安静的左侧殿中,只听闻背对着冷晴站在镂空雕花的满月型拱门前的炎子明用一反往常的清冷语调,一字一句,却字句清晰地如此说道:“馨儿,我虽从未去深究过你的身份与来历,但我感觉得到,你与我、与子衍、与王泉、与牧文……你与我们所有人,都是不同的。

    无论是想法,还是为人处事,你都十分的特别,我想,这应当是因为你所处的环境与我们有着太多不同的原因。正因为我们所处的环境不同、想法不同,所以,你永远不会了解,在这个强者为王、弱肉强食的世间,从来就没有公平可言。若有那么一日,馨儿你有机会接近皇权,你就会明白,在天家,公平,历来是比皇位更奢侈的东西。”

    如此一字一句地说完,站在镂空雕花的满月型拱门前的炎子明便不再继续停留,而是再度迈开脚步,朝前走去。

    这一次,炎子明是真的头也不回地,脚步坚定地离开了左侧殿。

    直到炎子明拉开左侧殿的殿门,走出左侧殿,冷晴都不曾再侧眸去看炎子明一眼……

    而随着炎子明走出左侧殿,“哐当”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彻空荡的左侧殿。

    伴随着左侧殿的殿门被炎子明从外面大力地合上,站在内殿中那张靠墙摆放的金丝楠木床前不远处的冷晴缓缓转身,继续迈步,走向那张金丝楠木床。

    同时,冷晴粉唇轻启,低声喃喃念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心人易变。骊山雨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人生……若只如初见啊……”

    刚刚,炎子明在离开左侧殿前所说的那番话,冷晴是明白的。炎子明那番听似没头没脑的话,其实是在委婉地告诉她,她让炎子明公平地对待燕清秋,这是不可能的!

    冷晴知道的,冷晴是知道炎子明对她的情意有多深厚的。冷晴也知道,按照她对炎子明的了解程度,若将她与燕清秋相比,炎子明定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她!

    可是,炎子明越是如此一心一意、义无反顾,不计较得失与回报地待冷晴好,冷晴内心的负罪感,便越是深重——若不是因为她,炎子明也不至于如此排斥燕清秋的到来吧!

    炎子明对冷晴的好,对燕清秋的排斥,让冷晴无法自主地觉得,她就像是一个在觊觎她人的所有物的小偷、无形之中破坏着他人之间的感情的小三一样。

    虽然这样的形容不太对,但是,冷晴是由衷的,真心实意的觉得,只有燕清秋,她才是名正言顺的炎子明的所有人啊!也只有像燕清秋那样有着清澈纯净的双眸的人,才是最有资格站在可谓是人中之龙的炎子明身边的那个人啊!

    燕清秋仅仅是不能言语而已,但燕清秋无论是身姿还是容貌,都远非常人可以媲美的。

    就算是冷晴,站在燕清秋的身边,也只会忍不住心生自惭形秽之感罢了。

    而且,燕清秋是在这个异世里土生土长的人啊!尤其是燕清秋还是这个异世里的九个国家之一的燕国的公主,且是燕国这一代最受宠的一名公主,没有之一!

    与拥有显赫的身份地位的燕清秋相比,她冷晴算什么?

    她冷晴,不过是一个被人意外重伤之后陷入昏迷,醒来后却发现她已经从现代社会,莫名其妙地穿越来到这个陌生的,在华夏的历史上并不存在的异世里的孤家寡人罢了。

    她的到来,对于这个陌生的,在华夏的历史上并不存在的异世而言,是一个意外。就如同对于她而言,来到这个陌生的异世是一个意外一样。

    她是很聪明,懂得很多很多这个异世里的人们所不懂的东西。

    可是,在这个陌生的异世里,她冷晴什么都没有——没有家、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甚至没有半点身份背景!若是有人问她从何而来,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啊!

    而她仅明白、懂得、会使用的那些东西,也不过是这个异世里的人们所不了解的现代社会的那些知识与科技而已。

    可是,现代社会的那些知识与科技,对于这个异世里的人们而言,又有什么用处呢?

    没有家人、朋友,她懂得的那些高科技产品在这个“落后”的异世又均不存在……

    如此算下来,她冷晴,还真是一无是处呢!

    就算撇去蒙语的事情带给她的伤害不提,单是像她这样一无是处、连一个正经身份都没有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在这个异世,去说“爱”这个字?

    更何况,她的爱,于任何人而言,都是一种负累!她的爱,只会带给别人伤害!

    就如同她爱她的生父,爱蒙语、爱蒙妈妈和蒙爸爸他们一样,可最终,她所爱的人,全部都离她而去,且都是以十分惨烈的方式,远离她的生命……

    这种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她已经受够了!她真的不想再次体会这种痛苦了!

    她能有幸来到这个陌生的异世,延续她那本该消亡的生命,是上天对她的恩赐。

    上天让她能不在她最美好的年纪英年早逝,她就已经很知足了!真的很知足了。

    所以……炎子明啊!请放过她吧!请让她在这个异世,可以活得轻松自在些吧!

    **

    站在左侧殿的殿门外,耳听着他身后,从左侧殿那扇两扇开的紧闭的殿门内传出来的,冷晴那断断续续的低吟声,炎子明无声地叹了一声。

    低沉到连炎子明自己都有些听不清的声音,自炎子明口中缓缓吐出:“馨儿,你可知,这世间有句话叫做‘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吗?馨儿啊!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你,你才能明白我究竟有多爱你,才能不再一味地拒绝我对你的爱意……”

    如此低喃罢了,炎子明不再迟疑,缓缓迈开脚步,朝着后殿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去。

    自从炎子明看清他自己的心后,炎子明一直都知道,他有多在意、有多爱冷晴!

    只是,炎子明对冷晴虽有足够的爱,他却从不知道冷晴究竟想要什么。

    所以,一直以来,炎子明只能用他自己认为对的方式,去对冷晴好。

    可结果却是,无论炎子明多么努力,他终究仍是无法赢得冷晴的欢心。

    而最让炎子明难过的,是他所有的付出,换来的,却是冷晴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向燕清秋……

    付出再多,也得不到喜欢之人的欢心,反而,他所喜欢之人一个劲地将他往别的女人怀里推……这世上,还有什么事,能比这样的境况,更让人心如刀割?

    他的一腔情意对于冷晴而言,竟如那洪水猛兽一般可怖吗?竟需要冷晴如此的避之如蛇蝎!呵呵……若真是如此,这还真是一个可悲的笑话……

    既然,冷晴如此希望他去别的女人怀里,去拥抱别的女人,那么……他如她所愿!

    在后殿的殿门前站住脚步,瞥了一眼提剑守卫在殿门外的牧文,炎子明张口,语调冰冷地吐出两个字:“退下!”

    炎子明为何会突然到这后殿来,牧文是知道的。因为牧文内力深厚,所以炎子明与冷晴在左侧殿中的谈话,悉数落入了牧文耳中。

    此刻,看着浑身散发着寒意的炎子明,牧文是怜悯燕清秋的。因为牧文认为,是冷晴与炎子明的争吵,才让燕清秋成为了牺牲品!

    但是,对于炎子明下达的命令,牧文从来都是恭敬领命的——

    就听得一声语气恭敬的“是!爷!”的回话后,就见牧文毫不迟疑地转身,提着剑,往右侧殿的方向走了。

    这厢,待牧文退下后,炎子明抬手,大力地推开后殿的殿门,迈步走入了漆黑一片的后殿中。而后,炎子明只是反手便将后殿的殿门关上了。

    在一片黑暗之中,可见炎子明脚下步伐微转,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殿门左侧那面墙壁下摆着的那扇约有一人多高、三米余长,上绣着波澜壮阔的山河的屏风。

    在绕过那扇屏风后,黑暗中,只听闻炎子明那冰凉的,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如此一字一顿地说道:“燕国的皓月公主,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扑进男人的怀中吗?那么今夜,我就成全你!”

    随着炎子明的话音落下,黑暗的后殿中,响起了沉闷的碰撞声,还有裂帛声……

    这一夜,对于燕清秋而言,终究是痛苦的……

    自古哪个少女不怀春啊!炎子明虽要了她,可是燕清秋知道,炎子明,对她并无情……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

    当翌日的第一股曙光投射进后殿中时,可以看见,静悄悄的后殿中,满地都是被撕裂的衣衫,有鲜艳的大红色,有纯粹的月白色……
正文 第五十三章 蜡炬成灰2
    &bp;&bp;&bp;&bp;天成大陆上的人,几乎连三岁孩童都知道,地处天成大陆北地的四大国之一的赤冰国虽占地颇广,但其气候终年严寒,大部分的国土一年四季都是被冰雪覆盖的。

    在赤冰国北疆的极北之地,更是有一座积雪千年不化的雪山,叫做天封山。

    虽然据传言,赤冰国北疆极北之地的天封山上有许多奇珍异宝,更有雪麒麟等上古珍奇瑞兽,但因天封山环境极度恶劣,那些前去寻奇珍异宝之人,皆是有去无回。

    天长日久之下,至今天封山一带早已罕有人迹。

    另就是赤冰国共有十二省,从北到南依次是:锦元省、北封省(天封山所在省份)、义北省、辽抚省、西盘省、营新省、义西省、义东省、宜化省、义南省、炎丰省以及元青省。

    而赤冰国的国都,就修建在赤冰国中心偏南边的炎丰省,都名为:怀安。

    从赤冰国建国落都至今,赤冰国的国都怀安城除了每年的七**三个月会冰雪消融天气变暖些,其余九个月几乎都是月月飘雪,若遇上严寒月份,鹅毛大雪连下半月都不足为奇。

    以赤冰国国都为起点再往南去,虽然气候依然不会很暖和,却也不会月月飘雪,一些抗寒性强的粮食作物也还是可以种植的。

    不过,虽然赤冰国的气候环境相较其他八国来说恶劣了些,粮食作物少得甚至不能自给自足,但赤冰国却有一个其他八国都没有的好处——那就是赤冰国盛产必须在严寒之地才可生殖的珍惜草药和珍贵的可以入药的虫兽!

    天成大陆上各国贩售的天山雪莲和人参之类的珍惜药材,几乎全部产自赤冰国。而冰蚕和雪狐、雪狼、雪豹一类喜欢严寒的灵虫灵兽也是只有赤冰国才有。如此得天独厚的优势,也算是赤冰国之所以处于气候极端恶劣的环境下,却始终能长久不衰的原由吧!

    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随着时间迈入五月,赤冰国的天气并不再是如以往那般日夜皆是风刀霜剑、雪虐风饕、滴水成冰的恶劣气候,而是日益越发清朗明丽了起来。

    虽然,眼下赤冰国的气候仍谈不上温暖如春,天气偶尔才会有艳阳高照的时候,大部分时候总是阴沉沉的,但这雪,却的确是比往年下得少了大半。

    许是因为降雪量少了,于是赤冰国的温度便日益上升,尽管这一点上升并不明显……

    但是,能少下一场雪,对于生长在赤冰国这等极北的苦寒之地、有些地方甚至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艳阳天的赤冰国百姓们而言,就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

    而今日,便是这么一个虽无艳阳,却是朗朗晴日、碧空如洗的好日子。

    无论站在怀安城的哪一处抬眼望天,均可见,远方那蔚蓝色的天际上漂浮着的那一朵朵如棉花般的白云,随着风,缓缓移动着。

    即便今日没有明丽的艳阳,如此晴朗的天气,也着实可以令人觉得身心舒畅了,

    不得不说,即便地处气候如此极端严寒、少有艳阳天的天成大陆的极北之地,但赤冰国的皇宫,依旧如同历史上各朝各代的诸多皇宫一样——大气恢弘、富丽堂皇。

    赤冰国皇城中的每一步路都是用上等汉白玉铺就的,若举目四望,还可见那一座座巍峨高耸的宫殿,露出一个个流光溢彩的琉璃瓦重檐殿顶,显得格外恢宏。

    宫殿的飞檐两端,是金鳞金爪的两条飞龙,工匠将其雕刻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仿佛下一刻它们便会腾空而去。

    每座宫殿各依地势的高下而建,像是互相环抱,却又自成一势。

    每一座殿宇的殿檐下的铺作和阑额上均描绘着细致的丹青,与那朱漆的门扉相映成彰,远远望去,每一座宫殿都是那般巍峨恢弘、金碧辉煌。

    这真是应了“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乎几千万落!长桥卧波,未云何龙?复道行空,不霁何虹?高低冥迷,不知西东。歌台暖响,春光融融;舞殿冷袖,风雨凄凄。一日之内,一宫之间,而气候不齐”之景。

    其实真要说起来,历朝历代,每一个国家的皇宫都是差不多的,都是大气恢弘、富丽堂皇、处处透着奢侈的味道。

    而在赤冰国皇宫一角的惟德宫,因为它是历任赤冰国储君的起居宫殿,因此,惟德宫的修建规格,也是十分的大气辉煌、富丽堂皇的——

    汉白玉石砌成的八米高的台基上,修建着一座巍峨高耸、气势磅礴的宫殿,在今日这天气明丽,白云飘邈的天气下,远远看去,竟犹如那神话中的琼宫仙阙,让人叹为观止。

    踏上那八米高的汉白玉石台基前的阶梯,一步一步走到阶梯的最顶端,迎面有一扇华丽的朱漆宫门,两扇开的宫门上各有一个鎏金兽面衔环门环,宫门正上方还悬着一块黑色的金丝楠木匾额,匾额上用金笔写着“惟德宫”三个苍劲有力的篆体字。

    抬手,推开那扇厚重的朱漆宫门,当先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的苍苍翠竹。

    亦是汉白玉石铺就的地面上,留有许多四四方方的泥坑,那些苍苍翠竹就栽植在这些泥坑中。苍竹虽多,却多而不乱,一丛又一丛,相距得当,排列得宜,令人看着十分赏心悦目。

    不过,因天成大陆北地过于严寒,即便是四季常青的苍竹,有些苍竹的竹叶也难免泛了黄、落了地,以至汉白玉石铺就的地面上满满的都是枯黄的竹叶。

    此时虽正值午时,正是用午膳的时辰,却仍有五名面白无须,戴着帽顶近圆、后沿高出帽顶的蓝色宦人帽,身穿深蓝色宦人服饰的宦人正人人手持一把用竹枝编成的笤帚,认真且仔细地扫着他们脚下汉白玉石上的落叶。

    随着惟德宫那厚重的宫门被推开,那五名宦人皆循着推门的声音看过去,在看清来人的相貌后,纷纷停下了他们手中打扫的动作。

    随后,只见那五名宦人就地双膝跪地,将手中笤帚小心地放在身边的地上,继而不顾地面冰凉地整个人都匍匐在了用汉白玉石铺就的地面上,接着,只听闻那些宦人们语气恭敬地齐声唤道:“奴才参见牧文大人!”

    循着那五名宦人跪拜的方向看过去,就见站在惟德宫宫门口,墨发高束,身穿棕色皮甲,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的牧文一手提着一只硕大的朱漆雕花八角食盒。

    在清心殿,牧文一直以来都是负责为炎子明和王泉领取膳食的,这一点,并未因为冷晴和燕清秋的相继到来而有何改变。只不过因为如今的清心殿里多出了两个人吃饭,牧文领取膳食用的食盒,从一只朱漆雕花八角食盒,变成了这两只硕大的朱漆雕花八角食盒罢了。

    而这两只硕大的朱漆雕花八角食盒里面装着的,就是炎子明和冷晴、王泉、燕清秋等人今日的午膳。

    许是因为这两只朱漆雕花八角食盒过于硕大,让牧文不方便握剑,于是,牧文那柄几乎从不离身(手)的三尺青峰,便被牧文别在了他的后腰上。因而,从牧文的正面看过去,堪堪能看见牧文身后,那柄三尺青峰斜向伸出来的剑柄和剑鞘尾端。

    而对于那五名宦人的恭敬跪拜,牧文只是默然无声地朝那五名宦人微一点头,而后,牧文便无声无息、大步流星地踏进惟德宫的宫门,穿过那一片苍苍翠竹,往惟德宫里面走去了。

    按理说,牧文也不过就是一名储君身边的随侍,身份地位并不比这些宦人高到哪里去,这些宦人是不需要对牧文如此恭敬的。

    但是!在惟德宫中,众所周知——牧文是最得煦太子欢心的两名储君随侍之一,和同为煦太子随侍的王泉,那是好到可以同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啊!

    而王泉是什么人?那是惟德宫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啊!且王泉的亲姨母又是皇后娘娘身边最得力的大红人……

    王泉的身份背景,在这深不见底的深宫内院,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对于那些为了生活而净身入宫的宦人们而言,即便王泉只有如此身份背景,也足以令他们畏惧了。

    在惟德宫内供职的宫人们均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宁可得罪傻乎乎的煦太子,都不要得罪“混世大魔王”王泉。毕竟惹到了煦太子,顶多就是挨一顿打骂,可若是惹到了王泉这么个煞星……那可就真的只有天知道会被整成什么鸟样了!

    所以说,这些宦人尊敬,不!是他们惧怕的对象并非牧文,而是牧文身后的那个混世大魔王——王泉!

    反正,对于这些身份低微到尘埃里的宦人来说,这偌大的宫里各种各样的主子那么多,他们跪一个也是跪,跪两个也是跪,再多来个四五六七八个也是同样的跪,既然如此,见到牧文的时候,他们还是也跪一跪算了,省得被王泉这个混世魔王借机折腾……

    而对于牧文如此冷漠的反应,在惟德宫内供职的宫人们均早已习以为然——

    待牧文走远后,那五名宦人皆十分自觉地从冰凉的地上站起来,拿起用竹枝编成的笤帚,继续默默地进行他们先前的打扫工作了。

    那厢,当负责去御膳房领取膳食的牧文带着膳食回到惟德宫的时候,这厢,清心殿内的左侧殿中,有人却正满腹忧思、唉声叹气地抚着琴。

    就见,摆在左侧殿内殿中一侧墙壁下的那张铺着一层厚实的白色羊毛毯,在榻正中的位置摆着一张长方形的金丝楠木矮脚桌的金丝楠木长榻上,三千青丝仅用一条紫色发带束在脑后,身上罩着一件天青色厚氅的冷晴盘膝坐在长榻一边,纤纤十指轻抚在她面前那张金丝楠木矮脚桌上摆着的那把七弦琴上,十字抚动间,低沉温婉的渺渺琴音随之飘散开来……

    今日,距离那夜冷晴与炎子明发生争吵,炎子明负气离开左侧殿,已经过去四天了。

    四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这四天之中,冷晴与炎子明却从未碰面!

    这四天里,冷晴一直蜗居在左侧殿中,足不出左侧殿的殿门,一应吃喝用品,都是牧文或者王泉送到左侧殿中来的。

    与冷晴的龟缩不同,这几天,炎子明时而待在后殿中,与被软禁在后殿中的燕清秋大眼瞪小眼;时而会离开清心殿一段时间。

    当然了,冷晴是有意躲在左侧殿中不出去的。毕竟那夜的争吵是由冷晴引发的,短期内若与炎子明见面,冷晴实在不知道她该拿怎样的表情和态度去面对炎子明……

    至于炎子明……冷晴不用想都知道,八成是炎子明也不想看见她,才会一连整整四天,都不走近左侧殿这方天地的吧!

    一直不与炎子明碰面,的确正和冷晴的心意。但是该烦心的事情,照样还是烦心的。

    这几天,冷晴最烦心的一件事,莫过于她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做到既不伤害炎子明,又可以彻底斩断炎子明对她的三千情丝?

    每每只要一想到这个问题,冷晴就会忍不住唉声叹气一番——

    不伤人,还要完美地将事情解决掉,她又不是神,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飘渺的琴音虽可以传达出左侧殿,缭绕在清心殿的每一处,但是冷晴那唉声叹气的声音,却只有此时此刻,与冷晴同样盘膝坐在这左侧殿中的金丝楠木长榻上,脚穿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墨发高束的的王泉听得见。

    冷晴的面色郁郁,而与冷晴隔着那一张摆在长榻正中位置上的金丝楠木矮脚桌,坐在长榻另一边的王泉,面色同样十分阴郁。

    而让向来活泼好动、洒脱恣意的王泉如此忧郁的对象,便是让冷晴也如此忧郁的——炎子明!
正文 第五十四章 蜡炬成灰3
    &bp;&bp;&bp;&bp;与盘膝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一边抚琴,一边唉声叹气的冷晴一样,盘膝坐在长榻另一边的王泉,这几天也是满腹的愁思啊——

    自从四天前的夜里,口口声声说要在左侧殿“借宿”的炎子明突然去后殿休息后,这四天来,炎子明看见王泉和牧文二人,就跟看见的是空气一样,一句话也不曾与王泉和牧文说。即便王泉主动去找炎子明说话,得到的,也不过是炎子明的漠视……

    在王泉的记忆中,以往炎子明的心思虽也有难以捉摸的时候,却从没有像这几天这般的难以捉摸——

    整整四天时间啊!炎子明完全不理会王泉和牧文,一句话都没有与王泉和牧文讲过啊!

    若炎子明仅仅是将王泉和牧文二人视作空气也就罢了,尤其让王泉郁闷的,是以往炎子明每次离开清心殿,几乎都会与王泉或牧文说一声,有时炎子明甚至会告诉王泉或牧文,他离开清心殿是要去做什么。

    但是!这几天,炎子明的行踪突然变得极其诡秘莫测!

    对于这几天炎子明何时离开的清心殿,每次离开清心殿后又去了何处,无论是王泉还是牧文,都不得而知……

    炎子明如此不同寻常的行事作风与处事状态,让王泉委实忧心的很啊!

    因为担心炎子明,王泉曾去问过冷晴,他家爷为何会一夜之间突然变化这般大?

    然而,结果是,无论王泉如何询问冷晴,甚至是以利诱之,冷晴始终只是语气淡淡地回王泉一句:“我也不知道,自觉问你家爷去。”

    王泉虽然直觉地知道,冷晴肯定知道炎子明突然变化这般大的原因,但冷晴不愿意说,王泉也不好逼迫冷晴啊!

    从冷晴那里得不到答案,王泉又不可能真的去问炎子明,于是,王泉就只能继续忧心。

    后来,王泉突然惊奇地发现,与他的忧心忡忡不同,对于炎子明这几天的沉默寡言、踪迹莫测,牧文的态度却是完完全全的置若罔闻——这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到饭点了就自觉地去御膳房领膳食回来摆饭、吃饭,入夜了就自己回右侧殿去睡觉……

    看着一向最关心炎子明的牧文,对于炎子明这几天如此反常的行为举止,牧文的反应竟如此的淡定,王泉深觉这其中必定大有文章!

    于是,就在昨天,王泉终于忍不住,将牧文拉到清心殿的角落旮旯里,追问牧文是不是知道炎子明这几天行为举止如此反常的原因。

    如此问过牧文后,王泉才从牧文那儿听说了那夜,在他离开清心殿去御膳房里找食物的那段时间,冷晴和炎子明因燕清秋而吵闹了一场,炎子明因此才负气去后殿休息的事。

    而牧文之所以表现如此淡定,完全不担心炎子明,是因为在牧文看来,只要炎子明不绝食、不发疯什么的,炎子明愿不愿意与牧文说话,牧文并无什么所谓。

    只是,让牧文觉得不解的是,那夜,他回到右侧殿后,正准备关上右侧殿的殿门时,却听见后殿中传出来一阵吵杂的声音,就牧文听来,似乎是不少东西被撞翻倒地的声音……

    可到了第二天晌午,牧文奉炎子明的吩咐,去后殿给燕清秋送吃食时,牧文却发现后殿内的摆设都规规矩矩地摆在原地,也未有何缺损的样子……

    对于牧文的疑惑,王泉虽大约能猜到这个中原因,但王泉并未对牧文作出任何解释,只是朝牧文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这话又说回来,虽然王泉也很同情三番两次向冷晴表达爱意,却屡屡被冷晴嫌弃的炎子明,但王泉觉得,炎子明不能因为被冷晴嫌弃,不能因为和冷晴赌气,而将他和牧文也牵连其中啊!他和牧文多冤枉啊!尤其是他王泉!

    其实炎子明不理会王泉,视王泉为空气,还不至于让王泉郁闷,主要是这事儿赶事儿,偏偏这几天有许多下面的人交上来的事情需要处理!

    在赤冰国皇宫外,牧文的确是炎子明的左膀右臂,但在赤冰国皇宫内,牧文基本只需要负责炎子明和王泉的饮食,不至于让炎子明和王泉饿肚子就行了。与差事轻松的牧文不同,王泉却要负责处理宫外的下属们传进宫中的一应事情和消息!

    以往下面的人交上来的事情,都是王泉先大概地处理一遍,留下一些不好处理的,或者王泉认为他处理不好的事情,再统一整理过后交给炎子明定夺。

    这一次,王泉也是这么做的,可是结果却差点没将王泉呕死!

    三天前,也就是炎子明和冷晴吵架的第二天,就有一大堆记载着各种事情和消息的卷宗被送到了王泉手中。其中有一些事情和消息王泉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是最妥当的,于是,王泉将那些不好处理的卷宗统统挑拣出来,欲留给炎子明处理。

    可是,当王泉抱着几卷预留出来的卷宗找到炎子明后,无论王泉怎么说,好话歹话都说尽了,甚至王泉都气的将他怀中的卷宗一股脑儿地扔到炎子明的脚边了,炎子明却始终是那副“我听不见、我看不见”的冷漠模样……

    最终,王泉只得拾起那几卷被他扔到炎子明脚边的卷宗,败兴而归。

    一晃眼,四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王泉手头上他无法处理的卷宗是只见多不见少。

    短短四天时间,那些王泉无法处理的卷宗,简直都快在右侧殿里堆成一座小山了!

    王泉手底下的人因为长期身处宫外,并不知道宫内的王泉这里出了什么事,那些下属只知道这几天他们交上去给王泉处理的卷宗,有许多急需要处理的卷宗却一直被王泉压着,留中不发,那些下属在宫外是急得抓耳挠腮,却又苦于见不到王泉……

    于是,从昨日深夜开始,直到今早天亮之时,那一封接一封催促王泉尽快将卷宗处理完毕发出宫外的书信,趁着夜色,如同绵绵雪花一般飞落到了王泉的案头。

    不过,那些催促王泉尽快处理卷宗的信件,王泉连看都没有拆开看,就被王泉扔到了一边,与那些王泉无法处理的卷宗堆积到了一起。

    不是王泉不愿意看他那些下属传进宫中的书信,实在是王泉知道,他即便是看了,也没什么用,只能是让他更加着急罢了。

    看着那些他无法处理的卷宗越积越多,王泉难道不着急吗?可以说,王泉的着急程度,绝对不比他那些在宫外急得抓耳挠腮的下属少!

    可是,这几天,任由王泉急得如无头的苍蝇一般在清心殿里乱转,可以拿出决策的炎子明,却不是窝在后殿中,足不出后殿的殿门;就是人不知鬼不觉地悄然离开清心殿,踪迹诡秘。总之,炎子明始终是一副万事不管、请君自便的态度。

    对此,王泉如今唯一的想法就是——碰上主子闹情绪,最受罪、最不好过的,还是他们这些干活的下属啊!

    可王泉转念一想,又觉得,若是那晚冷晴没有和炎子明吵那一架,冷晴没有逼着炎子明去后殿睡,炎子明这几天也不至于这么死气沉沉、心灰意冷得什么都不管不问了啊!而他王泉,也就不至于快被底下的人逼疯了!

    不这样想还好,如此想法一出,王泉当真是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

    最终,就见盘膝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一边,左手随意地搭在他盘着的左腿上,右手则肘部支在右膝上,手掌撑着右侧脸颊,垂头丧脑的王泉幽幽地抬头,眼神忧郁地看向了坐在他面前那张金丝楠木矮脚桌对面,一边唉声叹气,一边抚琴的冷晴。

    今早吃过早膳后,看着右侧殿中那一堆堆积得如小山一样的卷宗,还有那几十封压在卷宗顶上的书信,王泉实在是觉得烦心得很,只想找个地方躲一躲。

    可王泉想来想去,只觉得这赤冰国皇宫虽大,占地无限,却没什么地方好去的,最后,王泉就跑到这左侧殿来了。

    王泉来这左侧殿的本意是想来找冷晴聊天,纾解纾解他那阴郁了几天的心情的,结果,王泉来了以后,冷晴根本不理会王泉,只管兀自抚琴。

    王泉本就心情阴郁,想着听一听琴曲,到也能舒缓心情,是以,王泉也就没打断冷晴,无论冷晴抚什么琴曲,王泉都安静地凑合着听了。

    只是此番,当王泉忽然想到,炎子明这几天的反常行为皆因冷晴而起时,王泉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继续淡定了!

    就见王泉如此眼神忧郁地盯着冷晴看了良久,才微启薄唇,幽幽地唤道:“冷姑娘……”

    随着王泉这一声“冷姑娘”唤出声,原本,缭绕在左侧殿乃至整个清心殿中的渺渺琴音开始逐渐消散,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因为冷晴停止了抚琴。

    直到琴音完全消散,这厢,盘膝坐在长榻一边,三千青丝仅用一条紫色发带束在脑后,身上罩着一件天青色厚氅,一双指节纤长白皙的手轻按在那把搁在金丝楠木矮脚桌上的七弦琴的琴弦上的冷晴方才抬眸,神色平静地看向坐在她的对面,一脸郁色的王泉。

    下一瞬,就见冷晴粉唇微启,如此低声,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什么事?”

    “唉!!”闻得冷晴此问,那厢,一脸郁色的王泉却是如此回以冷晴重重一叹。

    如此叹息之后,只见王泉将他撑着右侧脸颊的右手放下,而后往前俯身,将他那颗圆滚滚的脑袋搁在了他面前的那张金丝楠木矮脚桌上,一副郁郁寡欢、生无可恋的模样。

    在冷晴神色平静的注视下,就见将脑袋搁在金丝楠木矮脚桌上的王泉微微抬眼看向冷晴,同时摆出一脸愁苦的表情,颇有些欲哭无泪地向冷晴倾诉道:“我说冷姑娘啊!爷他那么疼你、宠你,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爷呢!

    爷他不愿意去后殿睡,冷姑娘你就让爷他睡在你这左侧殿呗!这左侧殿要床有床,要榻有榻,又不是没有爷他睡觉的地方。你睡那张床,爷他睡这张榻,完全两不妨碍啊!

    实在不行,冷姑娘你可以让爷他也打地铺嘛!我估摸着,只要冷姑娘你愿意让爷他在这左侧殿‘借宿’,冷姑娘你就是真让爷他打地铺,爷他只怕都是乐意的。

    再说了,冷姑娘你与爷也相处了这么久了,爷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冷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冷姑娘你真让爷在这左侧殿接连睡上个十天半个月,爷他也一定不会对冷姑娘你怎么着的。说句不好听的,若爷他真想对冷姑娘你怎么着,冷姑娘你以为你有反抗的余地?”

    如此说罢,王泉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唉……”

    叹息之后,王泉继续神情愁苦,话音缓慢地朝冷晴倾诉道:“我就不明白了,爷他如此纵容、疼爱冷姑娘你,冷姑娘你干嘛还非要跟爷他拧着来呢?

    冷姑娘你又不是不知道爷他脾气倔得很,你就不能稍微顺着爷他一点吗?再说了,你非要跟爷他拧着来也就算了,干嘛还要拖累我和牧文呢?”

    “是吗?是我拖累你们了吗?”这厢的冷晴闻言,微微垂眸,看着她指下的那把七弦琴,如此若有所思地低声反问着。

    冷晴的话音刚落,将脑袋搁在金丝楠木矮脚桌上的王泉就倏然将他的脑袋抬起,薄唇阖动间,王泉如此充满怨气地哀嚎道:“可不是嘛!这几天都快被冷姑娘你拖累死了好嘛!!”

    如此哀嚎后,王泉仍然摆着那一脸愁苦的模样,继续欲哭无泪地向冷晴倾诉道:“冷姑娘啊!我求求您了,您就大慈大悲可怜可怜我王泉一回,去跟爷他服个软,说些好话,哄一哄爷吧!爷他再这么闹脾气下去,我那右侧殿可就要被底下的人送来的卷宗湮没了啊!”

    抬眸,看向王泉,冷晴粉唇微启,语气坚定地吐出两个字:“不去。”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各退一步1
    &bp;&bp;&bp;&bp;诚然,王泉的哭诉十分的在情在理,既不过分偏袒炎子明,也不过分的指责冷晴。

    而按照王泉的预想,冷晴在听了他这番哭诉后,定然会答应帮他一把的。

    但是,事实上,对于王泉的哭诉加求助,坐在王泉对面的冷晴只是安静地抬眸,看向王泉,粉唇微启间,冷晴语气坚定地吐出两个字:“不去。”

    对于王泉的请求,冷晴当真是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就张口拒绝了。

    然,虽被冷晴如此直言的拒绝,坐在冷晴对面的王泉却不曾有半分恼怒的模样。

    王泉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处,与神色平静的冷晴对视着。

    忽而,就见王泉瘪了瘪嘴,一脸苦瓜相地如是哀求冷晴:“冷姑娘啊!您不能这么任性啊!你仗着有爷他宠着,可以不为你自己的前途、小命着想,可冷姑娘你得为我的小命想一想啊!爷他这几天什么都不管,底下的人又死命地催我,可右侧殿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卷宗我又处理不了,我都快急疯了啊!”

    对于冷晴的拒绝,王泉虽不会因此而恼怒,但不高兴是肯定的。可是,王泉敢在这个关头跟冷晴翻脸吗?答案是王泉不敢啊!

    因此,王泉只能放低了姿态,说尽好话地去请求冷晴可怜可怜他,大发慈悲地伸以援手帮他一把。但是……

    王泉的话音落下后,这厢,盘膝坐在长榻一边,三千青丝仅用一条紫色发带束在脑后,身上罩着一件天青色厚氅,一双指节纤长白皙的手轻按在那把搁在金丝楠木矮脚桌上的七弦琴的琴弦上,神色平静地与王泉对视着的冷晴粉唇微启,语调缓慢地如此说道:“那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你要找,也应该去找炎子明帮你,他才是你家主子。”

    平静的神色,平静而轻缓的语调,冷晴再一次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王泉的求助。

    再一次言简意赅地拒绝了王泉的请求后,冷晴在心内无声地如此自问:

    她那夜为什么会与炎子明发生争吵?为的,不就是想要斩断炎子明对她的诸般情丝吗?

    那她这四天又为什么一直待在这左侧殿中,闭门不出?为的,不就是想避免短期内与炎子明见面吗?

    在炎子明对她的情意减淡之前,在炎子明愿意全身心地接纳燕清秋之前,她与炎子明,能少见一面,就少见一面吧!

    冷晴是这样想的,也准备这样做。

    因此,今日,无论王泉怎样说,冷晴都绝对不可能听从王泉的请求,去见炎子明的!

    这厢,听得冷晴的拒绝之言,王泉抬手挠了挠头顶,接着又是抓耳挠腮半晌,王泉才神色阴郁地看着冷晴,满是郁闷地如此说道:“问题是爷他现在估计只听得进冷姑娘你说的话啊!若我王泉说话管用,我还在你这左侧殿撅着干嘛!”

    被冷晴接连两次拒绝,王泉就是脾气再好,也难免觉得恼火,更何况王泉本身脾气并不如何好!但是,王泉还指望着冷晴帮他呢!

    因此,即便再不高兴,王泉也只能忍着火气,尽量好声好气地与冷晴说话。

    然而,让王泉不曾料到的是,以往还算是好说话的冷晴,今日却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无论王泉好话歹话说尽了,冷晴始终是无动于衷。

    就见,盘膝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的冷晴伸脚下地,从榻上站起身后,冷晴就转身,往左侧殿外殿走了。

    “你也说了,只是估计,既然是估计,那就是我说的话炎子明并不一定会听。既然如此,我就不去浪费那个口舌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冷晴一边往外殿走,一边如此满不在乎地说着拒绝之言。

    诚然,王泉起初来这左侧殿,并未想到要找冷晴帮忙一事,但眼下王泉既然指望着冷晴帮忙,王泉自然不会因为被冷晴拒绝了几次,而如此轻易地就放弃他的打算的。

    此刻,冷晴往左侧殿外殿走了,王泉便也只能跳下那张金丝楠木长榻,跟着冷晴往外殿走。

    同时,王泉一边往外殿走,一边苦口婆心地如此与冷晴说着:“我说冷姑娘啊!您这是真傻呢,还是搁我这装傻呢?你是真不知道爷他究竟有多喜欢你吗?”

    耳听着王泉的话,冷晴朝着左侧殿外殿走去的脚步并未有丝毫停顿。

    “不管他有多喜欢我,我都不想知道。另外,他喜欢我是他的事,与我无关。”光线明亮的左侧殿中,只听得冷晴声音飘渺,语气淡漠地如此回答了王泉。

    听闻冷晴这番回答,本欲走向冷晴的王泉倏然停住了脚步。

    站在用来分隔左侧殿内、外殿的那扇镂空雕花的满月型拱门前,王泉静静地看着朝着左侧殿外殿走去的冷晴的身影,半晌不曾言语。

    沉默许久,王泉方才薄唇微启,出口的声音与之前相比,堪堪凉了半截:“冷姑娘,你这心难道是冰块做的吗?爷他那么尽心尽力、小心翼翼地待你,你都看不见吗?”

    王泉的话说完时,这厢,冷晴刚好走到了左侧殿外殿的那张金丝楠木茶桌边。

    但见站在金丝楠木茶桌边的冷晴背对着王泉,语气淡漠地回答道:“看见了又如何?看不见又如何?该说的,四天前的那个晚上,我就都已经与他说个清楚明白了。”

    冷晴不是那种蛮横不讲理的人,冷晴一直都明白,当初她身陷万春楼时,炎子明其实完全可以不用管她,任由她在万春楼里自生自灭的。

    冷晴甚至想过,若当初炎子明真的那般对她不予理会,任由她在万春楼里自生自灭,她也无法怨怪炎子明什么。

    因为当初,她与炎子明,不过初见,炎子明没有任何需要帮助她的义务,不!即便是现在,炎子明也没有那个必须帮助她的义务。

    可是,事实上却是,当初炎子明不仅管了她,主动提出要带她离开那万春楼。且在之后北上赤冰国的路途中,炎子明更是可谓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冷晴不瞎,迄今为止,炎子明对她的种种关心、爱护,炎子明对她那不同寻常的情意,她均看得十分清楚明白。

    可正因此,冷晴更加清楚地知道的是,现在的她,尚且还有勇气对炎子明说出那些昧良心的话,若是到了以后,等到炎子明对她的情谊越用越深的时候,只怕届时,她冷晴,就真的没有勇气,再去用那些昧良心的话,去伤害一个如斯爱护她的人了……

    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就算冷晴再如何断情绝爱,再如何狠心地拒绝炎子明对她的情意,冷晴也不可能冷血到,对炎子明对她如此不求回报的付出无动于衷的地步。

    所以,趁着现在的她还有说出那些诛心之言的勇气,她必须抓紧时机,将那些诛心之言,不留余地地说出来!

    即便她会因此而惹怒炎子明,会狠狠地伤害到炎子明,她也不能退缩!

    有谁会懂得,四天前的那个晚上,那一句又一句的诛心之言,是冷晴几乎用光了她所有的勇气,才对炎子明,对在这个异世中待她那么好的炎子明,说出来的……

    那个晚上,当冷晴看着炎子明转身,往左侧殿外殿走去时,那倍显落寞与寂寥的身影,冷晴的心,也在揪着发疼啊!

    但冷晴,绝对不会为此而有任何的后悔!

    只要能在炎子明对她的情意越来越深之前,尽量与炎子明划清界限,让炎子明清楚地知道,她与他之间,毫无可能,就是让冷晴说再多的诛心之言,冷晴都能说得出口!

    所以啊!真的不是她不想帮王泉,而是她不能帮王泉啊!

    在与炎子明划清界限的这条道路上,她已经走出了第一步,已经顺利地与炎子明产生了隔阂,若她不坚持走下去,那她这第一步的迈出,又意义何在??

    如此语气淡漠地说罢,冷晴转身,尽量显得神色淡漠地看向了站在用来分隔左侧殿内、外殿的那扇镂空雕花的满月型拱门前,神色沉默地看着她的王泉。

    与王泉四目相对时,冷晴如此语气冷淡地说道:“所以,王泉啊,你也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你有这个在我这里磨嘴皮子的功夫,不如直接去找炎子明,说不定这样更管用。”

    这厢,站在满月型拱门前的王泉闻言,并未立即回应冷晴的话,而是兀自闭目,深呼吸一次后再缓缓睁眼……

    神色冷然地看向冷晴,王泉薄唇微张,语调发冷地如此说道:“冷姑娘,咱也别说废话了。一句话,这个忙,冷姑娘你帮,还是不帮。”

    粉唇朝两边微微勾起,站在金丝楠木茶桌前的冷晴朝那方的王泉抿唇一笑,声音轻而缓地吐出两个字:“不帮。”

    如此言简意赅的拒绝之言,委实狠狠将内心尚有希冀的王泉噎了一把。

    好半晌,王泉才张口,咬牙切齿地恨道:“行!冷姑娘,算你狠!冷姑娘你扪心自问,自冷姑娘你在这清心殿住下后,我王泉往日里待冷姑娘你也不薄吧!今天我王泉这么求你,你都不肯相帮,我王泉今日算是知道什么叫‘最毒妇人心’了!”

    冷晴闻言,却是面色坦然地微微一笑,继而毫不在意地笑道:“随你怎么想,是我狠心也好,最毒妇人心也罢,总之我的态度就是这样,绝无更改。”

    “咚咚咚!”三声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忽而传进左侧殿中,紧接着,牧文那一如既往的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传进了左侧殿中:“冷姑娘,牧文来送今日的午膳了。”

    那厢,牧文的话音未落,这厢,冷晴便已迈动脚步,走到左侧殿那扇两扇开的殿门前,抬手,将紧闭的殿门拉开。

    殿门才开到一半,冷晴就看见了站在殿门外,墨发高束,身穿棕色皮甲,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后腰上别着一柄三尺青峰,两只手上各提着一只硕大的朱漆雕花八角食盒的牧文。

    待将左侧殿的殿门完全打开后,冷晴侧身,为牧文让出了一条进殿的路。

    同时,冷晴十分诚恳地朝牧文道谢:“这几天一直让你将饭菜送进殿中来,真是麻烦你了。”

    “无妨。”牧文一边语调淡漠地应着,一边提着那两只硕大的朱漆雕花八角食盒,跨进了左侧殿中。

    站在殿门边的冷晴则跟着牧文,返回到了左侧殿内。

    当牧文提着那两只硕大的朱漆雕花八角食盒,走到左侧殿外殿的那张金丝楠木茶桌前,微一抬眸间却看见王泉竟也在这左侧殿内时,牧文明显微微一愣。

    显然牧文十分不解,为什么王泉会出现在冷晴居住的这间左侧殿中,且大白天的还关着殿门……

    虽心有不解,但只是转瞬,牧文便又恢复到了他那一贯面无表情的神态。

    因为牧文还要去给燕清秋送午膳,因此,牧文将他手中提着的一只朱漆雕花八角食盒放在他面前那张金丝楠木茶桌上后,牧文什么也没说,兀自提着另一只硕大的朱漆雕花八角食盒,沉默地离开了左侧殿。

    待牧文走后,站在金丝楠木茶桌前的冷晴方才抬手,将那只搁在茶桌上的朱漆雕花八角食盒一层一层地打开,将里面摆着的饭菜一盘一盘地取出,摆在桌面上。

    末了,冷晴一共从那只朱漆雕花八角食盒中取出了四菜一汤,还有一大钵白米饭,足足摆了小半张桌面。

    看着摆在桌面上,仍散发着喷香热气的饭菜,冷晴抿唇,笑看向一直站在满月型拱门前的王泉,如斯笑道:“王泉,饿了没?要不要一起吃啊?”

    冷晴的话说完后,那方的王泉却是将头一撇,十分孩子气地回了冷晴一句:“不饿也不吃!气都被你气饱了!”

    “哦……”冷晴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如此应罢,就见冷晴在金丝楠木茶桌前坐下,举箸,以一副无所谓的口吻说道:“那随便你啊!反正,不吃饭饿的是你,又不是我。”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各退一步2
    &bp;&bp;&bp;&bp;诚然,王泉的哭诉十分的在情在理,既不过分偏袒炎子明,也不过分的指责冷晴。

    而按照王泉的预想,冷晴在听了他这番哭诉后,定然会答应帮他一把的。

    但是,王泉却忘记了,冷晴终究不是一般人啊……

    对于王泉的哭诉加求助,坐在王泉对面的冷晴只是安静地抬眸,看向王泉,粉唇微启间,冷晴语气坚定地吐出两个字:“不去。”

    对于王泉的请求,冷晴当真是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就张口拒绝了。

    然,虽被冷晴如此直言的拒绝,坐在冷晴对面的王泉却不曾有半分恼怒的模样。

    忽而,就见王泉瘪了瘪嘴,一脸苦瓜相地如是哀求冷晴:“冷姑娘啊!您不能这么任性啊!你仗着有爷他宠着,可以不为你自己的前途、小命着想,可冷姑娘你得为我的小命想一想啊!爷他这几天什么都不管,底下的人又死命地催我,可右侧殿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卷宗我又处理不了,我都快急疯了啊!”

    对于冷晴的拒绝,王泉虽不会因此而恼怒,但不高兴是肯定的。可是,王泉敢在这个关头跟冷晴翻脸吗?答案是王泉不敢啊!

    因此,王泉只能放低了姿态,说尽好话地去请求冷晴可怜可怜他,大发慈悲地伸以援手帮他一把。但是……

    王泉的话音落下后,这厢,盘膝坐在长榻一边,三千青丝仅用一条紫色发带束在脑后,身上罩着一件天青色厚氅,一双指节纤长白皙的手轻按在那把搁在金丝楠木矮脚桌上的七弦琴的琴弦上,神色平静地与王泉对视着的冷晴粉唇微启,语调缓慢地如此说道:“那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你要找,也应该去找炎子明帮你,他才是你家主子。”

    平静的神色,平静而轻缓的语调,冷晴再一次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王泉的求助。

    再一次言简意赅地拒绝了王泉的请求后,冷晴在心内无声地如此自问:

    她那夜为什么会与炎子明发生争吵?为的,不就是想要斩断炎子明对她的诸般情丝吗?

    那她这四天又为什么一直待在这左侧殿中,闭门不出?为的,不就是想避免短期内与炎子明见面吗?

    在炎子明对她的情意减淡之前,在炎子明愿意全身心地接纳燕清秋之前,她与炎子明,能少见一面,就少见一面吧!

    冷晴是这样想的,也准备这样做。

    因此,今日,无论王泉怎样说,冷晴都绝对不可能听从王泉的请求,去见炎子明的!

    这厢,听得冷晴的拒绝之言,王泉抬手挠了挠头顶,接着又是抓耳挠腮半晌,王泉才神色阴郁地看着冷晴,满是郁闷地如此说道:“问题是爷他现在估计只听得进冷姑娘你说的话啊!若我王泉说话管用,我还在你这左侧殿撅着干嘛!”

    被冷晴接连两次拒绝,王泉就是脾气再好,也难免觉得恼火,更何况王泉本身脾气并不如何好!但是,王泉还指望着冷晴帮他呢!

    因此,即便再不高兴,王泉也只能忍着火气,尽量好声好气地与冷晴说话。

    然而,让王泉不曾料到的是,以往还算是好说话的冷晴,今日却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无论王泉好话歹话说尽了,冷晴始终是无动于衷。

    就见,盘膝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的冷晴伸脚下地,从榻上站起身后,冷晴就转身,往左侧殿外殿走了。

    “你也说了,只是估计,既然是估计,那就是我说的话炎子明并不一定会听。既然如此,我就不去浪费那个口舌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冷晴一边往外殿走,一边如此满不在乎地说着拒绝之言。

    诚然,王泉起初来这左侧殿,并未想到要找冷晴帮忙一事,但眼下王泉既然指望着冷晴帮忙,王泉自然不会因为被冷晴拒绝了几次,而如此轻易地就放弃他的打算的。

    此刻,冷晴往左侧殿外殿走了,王泉便也只能跳下那张金丝楠木长榻,跟着冷晴往外殿走。

    同时,王泉一边往外殿走,一边苦口婆心地如此与冷晴说着:“我说冷姑娘啊!您这是真傻呢,还是搁我这装傻呢?你是真不知道爷他究竟有多喜欢你吗?”

    耳听着王泉的话,冷晴朝着左侧殿外殿走去的脚步并未有丝毫停顿。

    “不管他有多喜欢我,我都不想知道。另外,他喜欢我是他的事,与我无关。”光线明亮的左侧殿中,只听得冷晴声音飘渺,语气淡漠地如此回答了王泉。

    听闻冷晴这番回答,本欲走向冷晴的王泉倏然停住了脚步。

    站在用来分隔左侧殿内、外殿的那扇镂空雕花的满月型拱门前,王泉静静地看着朝着左侧殿外殿走去的冷晴的身影,半晌不曾言语。

    沉默许久,王泉方才薄唇微启,出口的声音与之前相比,堪堪凉了半截:“冷姑娘,你这心难道是冰块做的吗?爷他那么尽心尽力、小心翼翼地待你,你都看不见吗?”

    王泉的话说完时,这厢,冷晴刚好走到了左侧殿外殿的那张金丝楠木茶桌边。

    但见站在金丝楠木茶桌边的冷晴背对着王泉,语气淡漠地回答道:“看见了又如何?看不见又如何?该说的,四天前的那个晚上,我就都已经与他说个清楚明白了。”

    冷晴不是那种蛮横不讲理的人,冷晴一直都明白,当初她身陷万春楼时,炎子明其实完全可以不用管她,任由她在万春楼里自生自灭的。

    冷晴甚至想过,若当初炎子明真的那般对她不予理会,任由她在万春楼里自生自灭,她也无法怨怪炎子明什么。

    因为当初,她与炎子明,不过初见,炎子明没有任何需要帮助她的义务,不!即便是现在,炎子明也没有那个必须帮助她的义务。

    可是,事实上却是,当初炎子明不仅管了她,主动提出要带她离开那万春楼。且在之后北上赤冰国的路途中,炎子明更是可谓无微不至地照顾她!

    冷晴不瞎,迄今为止,炎子明对她的种种关心、爱护,炎子明对她那不同寻常的情意,她均看得十分清楚明白。

    可正因此,冷晴更加清楚地知道的是,现在的她,尚且还有勇气对炎子明说出那些昧良心的话,若是到了以后,等到炎子明对她的情谊越用越深的时候,只怕届时,她冷晴,就真的没有勇气,再去用那些昧良心的话,去伤害一个如斯爱护她的人了……

    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就算冷晴再如何断情绝爱,再如何狠心地拒绝炎子明对她的情意,冷晴也不可能冷血到,对炎子明对她如此不求回报的付出无动于衷的地步。

    所以,趁着现在的她还有说出那些诛心之言的勇气,她必须抓紧时机,将那些诛心之言,不留余地地说出来!

    即便她会因此而惹怒炎子明,会狠狠地伤害到炎子明,她也不能退缩!

    有谁会懂得,四天前的那个晚上,那一句又一句的诛心之言,是冷晴几乎用光了她所有的勇气,才对炎子明,对在这个异世中待她那么好的炎子明,说出来的……

    那个晚上,当冷晴看着炎子明转身,往左侧殿外殿走去时,那倍显落寞与寂寥的身影,冷晴的心,也在揪着发疼啊!

    但冷晴,绝对不会为此而有任何的后悔!

    只要能在炎子明对她的情意越来越深之前,尽量与炎子明划清界限,让炎子明清楚地知道,她与他之间,毫无可能,就是让冷晴说再多的诛心之言,冷晴都能说得出口!

    所以啊!真的不是她不想帮王泉,而是她不能帮王泉啊!

    在与炎子明划清界限的这条道路上,她已经走出了第一步,已经顺利地与炎子明产生了隔阂,若她不坚持走下去,那她这第一步的迈出,又意义何在??

    如此语气淡漠地说罢,冷晴转身,尽量显得神色淡漠地看向了站在用来分隔左侧殿内、外殿的那扇镂空雕花的满月型拱门前,神色沉默地看着她的王泉。

    与王泉四目相对时,冷晴如此语气冷淡地说道:“所以,王泉啊,你也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你有这个在我这里磨嘴皮子的功夫,不如直接去找炎子明,说不定这样更管用。”

    这厢,站在满月型拱门前的王泉闻言,并未立即回应冷晴的话,而是兀自闭目,深呼吸一次后再缓缓睁眼……

    神色冷然地看向冷晴,王泉薄唇微张,语调发冷地如此说道:“冷姑娘,咱也别说废话了。一句话,这个忙,冷姑娘你帮,还是不帮。”

    粉唇朝两边微微勾起,站在金丝楠木茶桌前的冷晴朝那方的王泉抿唇一笑,声音轻而缓地吐出两个字:“不帮。”

    如此言简意赅的拒绝之言,委实狠狠将内心尚有希冀的王泉噎了一把。

    好半晌,王泉才张口,咬牙切齿地恨道:“行!冷姑娘,算你狠!冷姑娘你扪心自问,自冷姑娘你在这清心殿住下后,我王泉往日里待冷姑娘你也不薄吧!今天我王泉这么求你,你都不肯相帮,我王泉今日算是知道什么叫‘最毒妇人心’了!”

    冷晴闻言,却是面色坦然地微微一笑,继而毫不在意地笑道:“随你怎么想,是我狠心也好,最毒妇人心也罢,总之我的态度就是这样,绝无更改。”

    “咚咚咚!”三声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忽而传进左侧殿中,紧接着,牧文那一如既往的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传进了左侧殿中:“冷姑娘,牧文来送今日的午膳了。”

    那厢,牧文的话音未落,这厢,冷晴便已迈动脚步,走到左侧殿那扇两扇开的殿门前,抬手,将紧闭的殿门拉开。

    殿门才开到一半,冷晴就看见了站在殿门外,墨发高束,身穿棕色皮甲,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后腰上别着一柄三尺青峰,两只手上各提着一只硕大的朱漆雕花八角食盒的牧文。

    待将左侧殿的殿门完全打开后,冷晴侧身,为牧文让出了一条进殿的路。

    同时,冷晴十分诚恳地朝牧文道谢:“这几天一直让你将饭菜送进殿中来,真是麻烦你了。”

    “无妨。”牧文一边语调淡漠地应着,一边提着那两只硕大的朱漆雕花八角食盒,跨进了左侧殿中。

    站在殿门边的冷晴则跟着牧文,返回到了左侧殿内。

    当牧文提着那两只硕大的朱漆雕花八角食盒,走到左侧殿外殿的那张金丝楠木茶桌前,微一抬眸间却看见王泉竟也在这左侧殿内时,牧文明显微微一愣。

    显然牧文十分不解,为什么王泉会出现在冷晴居住的这间左侧殿中,且大白天的还关着殿门……

    虽心有不解,但只是转瞬,牧文便又恢复到了他那一贯面无表情的神态。

    因为牧文还要去给燕清秋送午膳,因此,牧文将他手中提着的一只朱漆雕花八角食盒放在他面前那张金丝楠木茶桌上后,牧文什么也没说,兀自提着另一只硕大的朱漆雕花八角食盒,沉默地离开了左侧殿。

    待牧文走后,站在金丝楠木茶桌前的冷晴方才抬手,将那只搁在茶桌上的朱漆雕花八角食盒一层一层地打开,将里面摆着的饭菜一盘一盘地取出,摆在桌面上。

    末了,冷晴一共从那只朱漆雕花八角食盒中取出了四菜一汤,还有一大钵白米饭,足足摆了小半张桌面。

    看着摆在桌面上,仍散发着喷香热气的饭菜,冷晴抿唇,笑看向一直站在满月型拱门前的王泉,如斯笑道:“王泉,饿了没?要不要一起吃啊?”

    冷晴的话说完后,那方的王泉却是将头一撇,十分孩子气地回了冷晴一句:“不饿也不吃!气都被你气饱了!”

    “哦……”冷晴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如此应罢,就见冷晴在金丝楠木茶桌前坐下,举箸,以一副无所谓的口吻说道:“那随便你啊!反正,不吃饭饿的是你,又不是我。”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各退一步3
    &bp;&bp;&bp;&bp;严格算起来,冷晴在现代社会的生活,需截止到她二十三岁那年的那个对于冷晴而言半点都不温暖的春天。

    对于冷晴而言,她的二十三岁,是她截止至今的人生中,一个极其重大的“分水岭”,是比她当年面临过的高考,更为严峻的一个,将她的人生分得十分之彻底的“分水岭”。

    虽然冷晴一直觉得,这个无比重大的“分水岭”出现的过程很离奇、很玄幻,但终究这个“分水岭”还是将她二十三岁前的人生,和她二十三岁后的人生彻底分离了。

    在冷晴前二十三年的生命里,蒙语和蒙爸爸、蒙妈妈无疑是对于冷晴而言十分重要的人,是需要冷晴全心全意地认真对待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无论是在现代社会的那二十三年生涯里,还是在来到这个异世之后,皆需要冷晴认真对待的事情,那就是——吃饭。

    蒙语和蒙爸爸、蒙妈妈他们对冷晴重要,是因为蒙爸爸和蒙妈妈他们对冷晴有养育之恩。

    正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养育之恩更是大于天,冷晴又是个喜记恩不喜记仇的性子,因此,蒙爸爸和蒙妈妈对冷晴的恩德,自小便被冷晴牢牢地记在了心底。

    当然了,冷晴虽不喜记仇,但倘若冷晴真的记起仇来,那就绝对是锱铢必较,十倍甚至百倍、千倍奉还的。

    话说回来,蒙爸爸和蒙妈妈对冷晴不仅有养育之恩,尤其是蒙爸爸和蒙妈妈还有蒙语,他们是真心真意地拿冷晴当做蒙家的一份子对待的!冷晴认为,于情于理,她都应该极为认真地,同样真心真意地对待蒙家一家人。

    而为了回报蒙爸爸和蒙妈妈的养育之恩,冷晴从小无论做什么、学什么,都会力求凡事都能做到、学到最好以及最优秀,力求尽善尽美。

    因此,从念小学的时候起,冷晴就几乎将全副身心都扑到了学业上,心无旁骛。

    幼儿园时期不算,从小学开始,到初中、高中,再到走进大学,冷晴奋力学习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要在每一次出成绩时,她都能以最好的成绩名列前茅,以最优秀的姿态,站在蒙爸爸和蒙妈妈的面前,不愧对蒙爸爸和蒙妈妈对她的养育、教导之恩。

    而吃饭这件事,于冷晴而言,其重要程度,堪堪屈居蒙语和蒙爸爸、蒙妈妈他们之下。

    诚然,冷晴虽十分看重吃饭这件事,不过,冷晴对吃饭的要求却相当简单——

    不一定要吃得多好、多饱,但任何时候都不能让自己饿肚子。

    当然,若能吃好些,冷晴也不会拒绝。

    简简单单的一个要求,却是冷晴从小到大,迄今为止,从不曾变化过的无比坚定的信念。

    正因为这个无比坚定的信念,即便冷晴当年念书时,将全副身心都扑到学业上去了,简直已到达了夙兴夜寐、朝乾夕惕、悬梁刺股的地步,但是冷晴仍然会在到了饭点的时候,吃些不是垃圾食品的食物聊以充饥。

    对于吃饭这件事,冷晴看重它的原因大概只有两点:

    首先,若是不吃饭,不吃饱饭,那就会不管做什么都没有力气。

    例如,她若是不吃饱饭,就会没有力气念书、没有力气学习,如此一来,等到考试的时候,就容易失利,成绩也许就会下降。另外就是,假如在天崩地裂、世界末日这等绝望之境下尚有一丝生机,那也需要有力气,才能逃出生机啊!

    因此,冷晴总结:要吃饱饭。

    其次,若是因为被人招惹了而生气,再或者是让人欺负了,那就更要吃饭,且是吃的饱饱的了,只有吃饱了饭,才能有力气去收拾让自己生气、去收拾欺负自己的人啊!

    因此,冷晴总结:也要吃饱饭。

    综上所述,自冷晴懂事以来,冷晴一直都认为,就算真到了天崩地裂、世界末日的那一刻,该吃的饭,还是要按时吃的。

    而那些因为生气,或者与人赌气而不吃饭,甚至是绝食的人,在冷晴看来,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这类人,那就是——蠢!用四个字形容就是——愚不可及!

    所以,当冷晴在对王泉说出“那随便你啊!反正,不吃饭饿的是你,又不是我”这句话后,冷晴就在金丝楠木茶桌前坐下,并举箸,摆出一副欲用餐的架势并非是在与王泉说笑,而是冷晴当真不准备管王泉是否真的不要吃饭,准备自己独享那占了半张桌面的饭菜的。

    而那厢,站在用来分隔左侧殿内、外殿的那扇镂空雕花的满月型拱门前的王泉见冷晴在如此无所谓地说罢后,当真在那张金丝楠木茶桌前坐下,还举箸准备独自用饭了时,向来被炎子明称为“嗜食如命”、“能为食亡”的王泉当即十分不满地扯着嗓子嚷嚷了起来:“喂喂喂!说你没良心你还真是没良心啊!”

    这厢,正举着箸,准备去夹菜的冷晴闻此颇有些不讲道理,满含怨气的嚷嚷声,冷晴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是王泉自己先说他不饿也不吃,她才准备独自用饭的吧!怎么这前后才一分钟不到,就变成她没良心了?

    虽然冷晴心中如此作想,但冷晴却也没有想要真为了一顿饭而与王泉讲道理。

    执着一双木箸的冷晴只是循声侧眸,笑看向那厢站在满月型拱门前,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王泉,冷晴抿唇笑语:“那你是吃,还是不吃?”

    王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王泉脸色一变,却是一副睚呲欲裂的模样地瞪着冷晴。

    王泉就奇了怪了,炎子明究竟是个什么品位,才能二十几年不动心,一动心却是看上了冷晴这样一位……嗯……品性独特的女子!

    当然,王泉的疑问,谁也无法回答他,就算是炎子明自己,怕是都无法回答王泉。

    因此,王泉气呼呼地,睚呲欲裂地瞪了冷晴半晌,最终抗不过那占了小半张桌面的四菜一汤对他那饥肠辘辘的五脏庙的诱惑,只能咬牙切齿地答了一个字:“吃!!”

    如此道罢,王泉果断抬脚,在冷晴抿唇含笑的神情下,大步流星地走到金丝楠木茶桌前坐下,动作利落地端碗添饭,举箸……

    一位相貌绝丽、气质端庄的年轻姑娘,与一位相貌清朗、举止不羁的年轻公子同桌而食,这幅画面虽算不上如何美丽勾人,到也一派和谐。

    然而,意外,往往都是从天而降,在一派和谐中陡然发生的——

    就在王泉手中的木筷伸到一盘绿油油的青菜上,正欲夹菜时,牧文那变了调的爆喝声,十分突兀地传进了殿门大开的左侧殿中:“王泉!!爷体内的赤魅毒又发作了!!!”

    听见牧文的这一声爆喝时,坐在左侧殿外殿的那张金丝楠木茶桌边,端着碗筷正欲开饭的王泉和冷晴具是一愣:什么?!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又发作了??!!

    “我干你大爷!!怎么又发作了!!”不及细思,不过眨眼的功夫,反应过来牧文所喊之言为何的王泉如此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王泉便将他刚端在手中的碗筷皆扔在了桌面上。

    在饭碗倾倒,洒了半桌面白花花且饱满的饭粒的同时,王泉如风一般刮出了左侧殿。

    从王泉扔下碗筷,到王泉的身影从左侧殿中消失,到被王泉情急中匆忙扔下的那只盛着米饭的青瓷碗摔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前后不过眨眼的功夫。

    相比于武艺超群,且有内力傍身的王泉,冷晴的反应自然是没有王泉灵敏快速的。

    但是,当那只被王泉情急中随手扔下的青瓷碗摔落在地,发出那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时,冷晴终于颇为迟钝地反应过来了——

    看着她面前那些仍冒着些许白色迷蒙雾气,隐约间还能嗅到些许香气的饭菜,冷晴反应有些迟钝地想了想:牧文他……刚才是在喊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又发作了吧?

    如此疑问一出,冷晴当即又在心中反驳:不!应该是她听差了吧!今天才五月初十,距离上一次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满打满算也才过去七天啊,怎么会这么快又发作了呢?

    可是……她的确是听见牧文喊王泉,说是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又发作了啊!

    既然是牧文说的,那应该不会有错的,牧文那么在意炎子明,是决然不会拿炎子明的安危来开玩笑吓唬王泉的,所以说……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是真的又发作了!

    如此反应迟钝地思索了一番,最终确定了的确是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后,就见,坐在金丝楠木茶桌边,一手端着饭碗,一手执着竹筷的冷晴当即将之均放回了桌面上,而后倏然起身,转身,迈步,朝着左侧殿那大开的殿门疾步走去。

    伴随着冷晴快速走动的脚步,但见冷晴身上罩着的那件厚实的天青色厚氅的氅摆翩然翻飞,在左侧殿中那铺满了黑黝黝的地砖的地面上摇曳着摩挲而过,发出细微的“嗦嗦”声。

    然,不过朝着左侧殿那大开的殿门疾走了三、四步,冷晴又倏然停住了脚步。

    随着冷晴止步,那原本上下翻飞得欢快的氅摆也在转瞬间恢复了平静。

    原本,在冷晴刚才起身离桌,朝着左侧殿那大开的殿门走去时,冷晴的面色不可谓不忧心忡忡,显而易见,冷晴是在为炎子明的情况而担忧。

    但是,当冷晴在步履匆匆间又倏然止步时,冷晴的面色却又恢复如常了,再无半分先前的忧心忡忡之色,只余那一双若柳纤眉紧紧蹙着,似在思考着什么的模样。

    冷晴的确是在思考。冷晴在思考她今日究竟要不要去后殿探看炎子明的情况。

    刚才确定了牧文所说的,的确是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又发作了时,冷晴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去后殿看炎子明。

    但是,当冷晴步履匆匆地迈出第三步,准备再迈出第四步时,冷晴却忽然想到,她不是已经决意要和炎子明划清界限,决意要在炎子明对她的情意减淡之前,在炎子明愿意全身心地接纳燕清秋之前,她要与炎子明,能少见一面,就少见一面的吗?

    正因为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冷晴才会倏然止步。

    从那夜发生争吵至今,冷晴与炎子明已经整整四天没有见面了,这四天来,冷晴虽一直过得很忧虑,却只是单纯地在烦恼她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做到既不伤害炎子明,又可以彻底斩断炎子明对她的三千情丝?

    然,平心而论,这四天,冷晴虽因那夜她与炎子明发生争吵时,为她对炎子明说的那些诛心之言而十分心有负罪之感,但比起之前,她一直默默承受着炎子明对她默然无悔地付出的情意时,到底要轻松上许多。

    且不论这四天里冷晴过得究竟如何,单是冷晴觉得,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不好再随便收手了,因为不适时的收手,只能是前功尽弃、功败垂成。

    那夜的那些诛心之言,于冷晴而言,说一次就已经十分艰难了,若要冷晴再说第二次,且是必须比她第一次说的诛心之言更加诛心的言词……

    冷晴想了想,她大约是说不出口的。

    如此念想由心底生出来,冷晴忽然颇有些自怜自哀——

    她到底不是个心肠狠辣的人,也不适合做个心肠狠辣的人。明明经历了那么多痛不欲生的痛苦,可她的心肠却始终硬不起来!

    对此,冷晴只能将之归咎于,毕竟她与炎子明并无什么深仇大恨。

    再则,冷晴觉得,为了斩断炎子明对她的诸般情丝,她狠下心肠来伤害炎子明一次,自己也要弄个元气大伤,这似乎不太划算!

    若想避免互相伤害,只有不与炎子明相见……

    所以,冷晴想了想,她今日……还是不要去后殿看炎子明了吧!
正文 第五十八章 都不容易1
    &bp;&bp;&bp;&bp;虽然据王泉所说,赤魅毒每一次发作时都极其凶险,简直比被烈火焚烧还要痛苦千百倍,且赤魅毒的每一次发作,几乎都足以让炎子明去阎王殿里溜达一圈……

    不过,冷晴自我安抚地想,炎子明毕竟是习武之人,又有那么深厚的内力护体,还有王泉和牧文这两个同为内力高手的忠心下属在他身边照顾着,想来只是赤魅毒发作,应该要不了炎子明的命的。

    再说了,这俗话不是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吗?

    炎子明是好人吗?肯定不是啊!这一点,单从炎子明明知道她冷晴是朱梓陌新娶进门的少夫人,作为朱梓陌大师兄的炎子明却仍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将她诓到这连刮一场风都能冻死人的赤冰国来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

    炎子明是祸害吗?肯定是啊!瞧瞧炎子明那张脸长得,完全就是祸国殃民的真实写照啊!有着这样一张美得人神共嫉的脸的炎子明,不是祸害是什么?

    再说了,这又不是炎子明第一次赤魅毒发作了,在此之前,少说也发作过八、九上十回了,以前毒发那么多次,炎子明都有惊无险地挺过来了,想来这一次炎子明一样能安然无恙的。

    如此一番总结下来,冷晴觉得,她不去看炎子明,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然,正当冷晴决定,她还是不去后殿了时,冷晴恍然间又想到,她与炎子明毕竟相识一场,从相识之日起,炎子明就一直在对她施恩,迄今为止,炎子明对她的恩情,不可谓不厚重。且如今她既然当炎子明是朋友,就该在适当的时候,拿出作为朋友该有的态度的。

    而且,冷晴转念间重又想到,虽然当时王泉在与她谈及赤魅毒毒发之时的症状时,只是十分抽象地说赤魅毒的每一次发作,几乎都足以让炎子明去阎王殿里溜达一圈……

    虽然当时王泉说得颇为轻描淡写、云淡风轻,但是那阎王殿是那么好溜达的吗?显然不是的。

    在来到这个异世之前,冷晴也曾有幸去那阎王殿里溜达过一圈,赏过那阎王殿的风景。

    就冷晴当时的体会而言,那种濒临死亡,感受着自己的生命缓缓流逝,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根本无法用言语描述。

    时至今日,冷晴唯一能想到的,可以形容她当时的感觉的,且是形容的比较贴切的词汇,约莫就是“惶恐”一词了罢。

    这样莫可奈何的惶恐感觉,冷晴尚且只体会过一次,就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但是,炎子明这些年却要不定时地体会上那么一把,且每一次都必须体会满十二个时辰……

    冷晴几乎可以想象,每当赤魅毒发作时,炎子明该有多么痛苦、难熬!

    今日又是正值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的危急关头,说实话,炎子明能否安然熬过这一次毒发,无论是对于炎子明自己而言,还是对于王泉等人而言,皆是个未知数。

    冷晴琢磨着,无论此前她与炎子明有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作为一个有血有肉、懂得知恩图报的人,总归不能在这种炎子明连生死都无法确定的紧要关头,还去小心眼儿地计较她与炎子明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的。

    倘若炎子明今日平安度过此劫,她没有去看炎子明,日后她的良心上到也不会太煎熬。

    但倘若炎子明今日真有个什么万一怎么办?

    所以,为了她自己日后良心得安,今日,她还是应当去后殿看一看炎子明的。

    因此,冷晴犹豫、思忖再三,最终的决定是——

    还是去看一看吧!就站在后殿的殿门附近,远远地,不靠得太近地看一看炎子明就好。

    按照前两次她看见的,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时的状态来推算,每当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时,炎子明多半是认不得人的。

    今次,只要她不靠炎子明太近,前面又有牧文和王泉挡着,炎子明是决计不会发现她的!

    如此,今日去后殿,多半是她能瞧见炎子明,炎子明却不会知道她去了后殿。

    至于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所携带的情花毒……

    据王泉所说,每次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时,情花毒绝对是如影随形。

    上一次,还有上上一次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时,炎子明之所以会一反常态地对她上下其手,正是因为被情花毒侵蚀了神智的缘故。

    虽然吧,这个隐藏在赤魅毒中的情花毒发作起来,的确会让炎子明变得十分危险,不过冷晴觉得,眼下后殿中还有一位比她冷晴更加勾魂夺魄的燕清秋在啊!

    想来,就算炎子明这次又不幸被情花毒侵蚀了神智,失控到必须扑倒谁才舒坦,冷晴觉得,即便炎子明神智全无,不认得人,炎子明也绝对是扑倒无论容貌还是身姿,均比她更胜不知多少筹的燕清秋的!

    冷晴会有此种想法,皆因冷晴觉得,即便她同为女性,在面对燕清秋时,她一个女人竟也会有心动的感觉,更何况是炎子明这么一个血气方刚,又被情花毒控制住的大男人?

    冷晴想,即便炎子明因赤魅毒发作而认不得人,估计炎子明也会凭借最原始的本能,在她和燕清秋之间,去找寻最吸引人的那一个的。

    再则,炎子明如今已经大婚,有了结发之妻,炎子明是将燕清秋扑倒,还是将她扑倒,对于炎子明的名声而言,将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影响。

    即便撇去炎子明的名声不说,倘若炎子明扑倒的人是她冷晴,想来这对于燕清秋而言,将是一种伤害吧!但冷晴并不想伤害任何人,包括燕清秋……

    思及此,冷晴决定——就算炎子明今次又冲着她来了,她也要想办法让炎子明去扑倒燕清秋!

    冷晴会有此想法,不仅是因为冷晴已决意要与炎子明划清界限,更因为冷晴觉得,炎子明今次就算真的当着王泉和牧文的面扑倒了燕清秋,也是在情在理,可以理解,且不会让人觉得炎子明轻浮孟浪,不会有损炎子明赤冰国储君的声名的。

    毕竟,燕清秋是炎子明正儿八经的结发之妻,并非她冷晴这种身份来历均不明的女子。

    还有一点,冷晴深觉,别说炎子明此时处于毒发状态,即便炎子明在清醒时,当众与燕清秋做出了什么有伤风化的事情,那都是他们夫妻间的事情,无人能够指摘什么。

    当然,这个“当众做什么”还是要有个限度的,太过有伤风化那就不行了。

    如此有些思想混乱地想了一通,最终,冷晴深深觉得,她这一趟去后殿,应当并无什么妨碍。

    若她此番去后殿,炎子明没注意到她,自然是最好的。

    等炎子明毒发到六亲不认时,她找个机会与王泉和牧文还有燕清秋交代一番,让他们日后不要将她今日去过后殿的事情告诉炎子明,应当就万事妥当了。

    即便她此番去后殿,不幸被炎子明注意到了,只要她不出言关心炎子明,不让炎子明有机会近她的身,依然并不妨碍她日后继续与炎子明划清界限。

    如此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确定了她此番去后殿,并不妨碍她日后继续与炎子明划清界限后,冷晴才重又迈开脚步,继续步履匆匆地朝着左侧殿那大开的殿门走去。

    当冷晴忧心忡忡地疾步走到后殿前时,却瞧见,平日里无论有没有人在殿内,后殿那扇平日里通常都紧闭着的两扇开的镂空雕花殿门,此时却大敞着。

    站在大敞的殿门前,冷晴当先看见的,是摔在后殿进门处的一只硕大的朱漆雕花八角食盒,正是牧文先前去左侧殿中给她送午膳时,提着的两只食盒中的另一只。

    也许是因为食盒的材质做工十分好,也许是因为后殿中铺了满地的羊毛毡的缘故,总之,那只朱漆雕花八角食盒虽然硕大,但即便是被摔在地上,也没有丝毫磕碰损坏。

    只是,食盒里装着的那些饭菜与盛饭菜用的器具却悉数被摔了出来,在后殿中那铺了满地的羊毛毡上,白色、绿色、红色,各种颜色五彩斑斓地洒了一大片。

    即便只是站在殿门口,冷晴也能嗅到后殿中的空气里飘散着一股寡淡的饭菜香。

    冷晴本是忧心忡忡地来的,然,当冷晴一眼看见后殿进殿门处竟撒了一地的饭菜时,想的却是:即便天塌了,也不能这样浪费粮食啊!真是暴殄天物!罪过!!罪过!!!

    如此为一堆饭菜叹息罢了,冷晴方才屏气凝神,万分小心,蹑手蹑脚地踏进后殿中。

    待进得后殿,冷晴却被她眼前所看见的场景惊呆了——

    诚然,之前站在后殿殿门前时,冷晴除了看见后殿的进殿门处撒了一地的饭菜外,并未看见后殿中有何异样。

    当时,冷晴料想,炎子明等人许是在殿中左右两侧的哪一处折腾。

    因此,当冷晴屏气凝神,万分小心,蹑手蹑脚地踏进后殿的殿门后,十分理所当然地一个翩然转身,看向了进殿门左侧的方向。

    诚然,冷晴的料想是对的,炎子明等人,的确在后殿中的左右两侧的某一处——折腾。且这个折腾的动静,还不是一般的大!

    比之前两次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时弄出的动静而言,这一次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所弄出的动静,当真是让冷晴都忍不住惊叹——

    当冷晴入得后殿殿门,一个翩然转身后,冷晴看见的,是殿门左侧那面墙壁下,一直稳稳当当地摆在那张金丝楠木大床前的那扇约有一人多高、三米余长,上绣着波澜壮阔的山河的屏风,已被整个推翻在地。

    折扇形的屏风不仅翻倒在地,且被摔成了四五六七八片。再细一看,那扇被摔成许多片的屏风,那绣着波澜壮阔的山河的屏风面都没能幸免于难——

    本是一片秀丽的屏风面上,此时被弄破了许多处,将好好的一扇屏风面变得坑坑洼洼、破破烂烂,且看那破裂的痕迹,似是被人生生抓破的。

    没了屏风的遮挡,那张规规矩矩地摆放在殿门左侧那面墙壁下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床便暴露无遗。

    站在后殿殿门边的冷晴顺着倒地的,被摔散架了的屏风抬眼瞧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那张靠墙摆放的金丝楠木大床。

    不看还好,这一看,冷晴就呆住了。

    却见,那张靠墙摆放的金丝楠木大床顶上罩着的,那顶从殿顶上悬下来的,因炎子明大婚而被换成一顶大红色的,绣着龙凤呈祥图案的缎面床帐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破碎不堪,许多处被撕裂的布料乱七八糟地挂在没有被彻底扯落的床帐上,真真是堪称一个惨不忍睹。

    其实吧,那扇原本立着的,绣着波澜壮阔的山河的屏风虽然体积庞大,重量也相当沉重,但那扇屏风被推翻,被摔得四分五裂,以及用来做屏风面的绸布被抓破,冷晴到也能理解。

    包括那顶悬在金丝楠木大床顶上的床帐被扯破,被扯得破烂不堪,冷晴也能理解。

    还有金丝楠木大床上的被褥什么的被蹭的乱七八糟、凌乱不堪,冷晴也勉强能理解。

    但是,冷晴无法理解,为什么眼下这等的青天白日,燕清秋却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大红色里衣,裸着一双玉白小脚、香肩玉露地蜷缩在金丝楠木大床的床角?

    好吧,若非要为燕清秋这幅……呃……仪容找个合理的理由,冷晴可以理解为,是因为燕清秋被因情花毒发作而失去理智的炎子明强行扒了衣裳。

    只是,从燕清秋身上单单只穿着一套里衣,连鞋袜都脱了这一点来看,似乎炎子明今次扒人衣裳扒得很是从容不迫啊!完全没有前两次扒她的衣裳时的那种急切感。

    难道是因为燕清秋是炎子明的结发之妻,所以即便炎子明被情花毒控制住了,也依然晓得要怜香惜玉??
正文 第五十九章 都不容易2
    &bp;&bp;&bp;&bp;蜷缩在金丝楠木大床床角的燕清秋虽微微抬着脸,但因从后殿的殿门边到那张靠墙摆放的金丝楠木大床尚有些距离,因此,冷晴虽能大概瞧见燕清秋的情况,却无法看清燕清秋此时的面色。

    话说回来,燕清秋眼下的状况的确让冷晴倍感疑惑,不过,冷晴觉得,她眼下应当先将燕清秋的事情暂且放到一边。

    因为眼下有一个问题比燕清秋的状况,更加让冷晴迷惑——

    谁能来告诉她,为什么炎子明会披头散发,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白色的里裤,被光着膀子的牧文,以及衣衫不整的王泉合力压在被褥凌乱的金丝楠木大床上???

    虽然炎子明是趴在金丝楠木大床上的,且炎子明那张美得祸国殃民的脸此时面朝着金丝楠木大床里侧,站在后殿殿门边的冷晴完全看不见炎子明此时究竟是个何种神态。但,冷晴直觉地知道,炎子明的目光,定然是凝聚在蜷缩在金丝楠木大床床角的燕清秋身上的。

    冷晴虽有此直觉,可对于金丝楠木大床上眼下所呈现出的这么个情况,冷晴仍感到万分迷惑——

    她只是因犹豫迟疑,晚来了那么两三分钟,可就是她晚来的这么短暂的两三分钟里,究竟是发生了多少匪夷所思的事情,才能造成眼下她所看见的,如此堪称惊天地、泣鬼神的诡异局面啊!

    诚然,冷晴的确被她所看见的这一幕惊呆了个彻底。

    不过,冷晴一贯是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主,因此,即便冷晴的内心虽早已天翻地覆,但冷晴的面色却仍是极其的平静。

    这厢,站在后殿殿门边的冷晴目光直直地望着那张靠墙摆放的金丝楠木大床。

    那厢,裸着一双玉白小脚、香肩玉露地蜷缩在金丝楠木大床床角的燕清秋,却忽而注意到了冷晴。

    当燕清秋看见站在后殿殿门边的冷晴时,一直蜷缩在金丝楠木大床床角,如一尊石像般静止不动的燕清秋却是当即手脚并用地爬下金丝楠木大床,而后连鞋子也不穿,就那么裸着一双玉白小脚,脚步匆匆地小跑向了冷晴。

    这厢,站在后殿殿门边的冷晴见状,虽有些不明所以,却十分淡定地站着没动,全然是一副不躲不闪地等着燕清秋跑到她跟前来的模样。

    然,就在燕清秋即将跑到冷晴面前时,燕清秋未曾留神脚下,被那扇摔散架了的屏风架子绊了一跤。

    重心不稳间,燕清秋直直地扑向了站在她前方不足两步远处的冷晴。

    这厢,见燕清秋朝她摔扑过来,完全是下意识地,冷晴往前跨出一步,同时伸手,欲扶住燕清秋。

    只是,冷晴在伸手的瞬间虽大概计算了下燕清秋扑向她的力道,却如燕清秋一般,没有留神脚下——

    冷晴往前跨出的那只脚,不偏不倚地踩在了几块滑溜溜的山药上……

    当冷晴脚下打滑的同时,被绊了一跤的燕清秋也摔扑到了冷晴身上。

    如此一来,冷晴自身重心不稳的同时,又要承受住燕清秋扑向她的力道,毫无意外地,冷晴被摔扑向她的燕清秋扑倒了。

    这件事直接印证了,意外的发生,往往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

    光线明亮的后殿中,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咚”声响起的,是冷晴那压抑的痛呼声:“我去!摔到尾椎骨了啊!痛死了!”

    那厢,被褥凌乱的金丝楠木大床上,正压在披头散发,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白色的里裤的炎子明身上的,衣衫不整的王泉闻得此声,当即循声看了过去。

    却见,大开的殿门边,罩着一件厚实的天青色厚氅,穿着一双月白色绣金丝莲纹绣鞋的冷晴四脚朝天地躺(摔)在铺着羊毛毡的地上,而穿一身单薄的大红色里衣,裸着一双玉白小脚、香肩玉露的燕清秋则不偏不倚地压在冷晴身上。

    而这厢,被燕清秋直接扑倒在地的冷晴在如此压抑地痛呼一声后,见压在她身上的燕清秋竟丝毫没有要从她身上下去的意思,冷晴忍不住微微皱眉,声音冷冷地低声问道:“我说皓月公主,在我身上压着很舒服吗?舍不得下去??”

    虽则冷晴知道,她此番会摔个四脚朝天,并不全是因为燕清秋。

    但是,冷晴觉得,若燕清秋刚才不绊那一跤,她也不会下意识地迈步、伸手,欲去扶住燕清秋。若她不去扶燕清秋,她就不会脚下踩滑,也就不会摔成个四脚朝天了。

    因此,冷晴出口的这句话虽不含怒气,声音却十分冷然。

    而按照冷晴的推算,在她说出这个话后,燕清秋应当是手脚并用地从她身上下去的。

    然,出乎冷晴意料的是,在听闻冷晴如此言说后,压在冷晴身上的燕清秋不仅没有丝毫从冷晴身上下去的意思,反而还伸出一只手,将冷晴的嘴巴给捂上了!

    冷晴本就因刚刚被燕清秋扑倒时摔了尾椎骨而有些不快,燕清秋不手脚利落地从冷晴身上下去也就罢了,此时竟还捂住了冷晴的嘴巴,如此一来,冷晴的眉头就皱得更加深了。

    然,当冷晴预备抬手将燕清秋从她身上扒拉下去时,却瞧见压在她身上的燕清秋一双秋水皓眸蓄着两汪泪水地朝她无声地摇头。

    见状,冷晴觉得,若她没有会错燕清秋的意思,燕清秋这个摇头的动作应当是在告诉她:不要说话,也不要推开她。

    但是,若她所理解的,燕清秋想表达的的确是这个意思,冷晴觉得她就更不明白了——

    燕清秋为什么要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说话?难道燕清秋刚刚那么急切地跑向她,就是为了这个??在她没到这后殿之前,后殿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冷姑娘,你别躺着了,快起来带着皓月公主离开后殿!许是这段时日赤魅毒接连发作,爷对赤魅毒的抵抗力下降了不少,以至此次爷体内的赤魅毒发作的比之上次还要凶猛,即便是我和牧文二人合力,也不过勉强压制住爷。

    眼下爷的情况十分不稳定,冷姑娘你也知晓,你们身为女儿身,平日里到没什么,可眼下对于神志不清的爷的诱惑力却极大,你们不能留在这后殿,我怕爷他会发狂的!若爷发狂,我和牧文就真的压制不住爷了!

    皓月公主不听我和牧文的劝告,一直不肯离开后殿,我和牧文又分身乏术,冷姑娘你快带皓月公主走!快走!!”正当冷晴满脑子都是问号的时候,王泉那带着几分喘息与急切的呼喊声便如此大刺刺地传进了冷晴耳中。

    也许是关心则乱罢,这厢,被燕清秋压在地上的冷晴闻言,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她要抬头去看看炎子明那方的情况。

    当然了,冷晴关心炎子明,这自然是极好的。然,冷晴却完全忽略了王泉朝她喊出那番话时的急切语气,以及王泉喊出的那番话的中心意思。

    不过庆幸的是,因冷晴被燕清秋压着,又被燕清秋捂着嘴巴,冷晴的头不过抬起来半指高,就又无力地搁回了铺着羊毛毡的地上,到底是没能看见炎子明的。

    “冷姑娘你还躺着作甚!快起来带着皓月公主离开啊!冷姑娘你若不想害死皓月公主,就快带她离开后殿,别让爷再注意到她!”那厢,同牧文一起压在炎子明身上的王泉见冷晴这厢半晌没有动静,王泉心中委实着急,却又囿于要与牧文一同压制炎子明而分身乏术,王泉便只能靠着一张嘴去喊。

    虽说王泉和牧文的确皆不喜欢燕清秋,此前他们二人甚至均对燕清秋动过杀念,但是,他们用刀剑或者其它方式杀掉燕清秋,与让燕清秋死在被赤魅毒控制的炎子明身下,这却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且这两个概念相去甚远,简直是天壤地别!

    从炎子明诞生至今,炎子明已活了二十五载。王泉打从出生时起,就与炎子明养在一处,此后,王泉便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炎子明身边,迄今为止,亦已有二十五载。

    在王泉的记忆中,从炎子明七岁那年,不知因何而杀掉一名年长宫女时起,这十余年间,葬送在炎子明手底下的亡魂,不说几百上千,百八十个是绝对有的。

    从在婴儿时期就与炎子明在一起的王泉十分清楚,炎子明若杀起人来,从不分对方是男女还是老少,只要是妨碍到了炎子明的人,无论妨碍到何种程度,炎子明通通杀无赦。

    而那些妨碍到炎子明的人,或是由炎子明亲自动的手,或是炎子明指定的被杀对象,由王泉或牧文代为动的手。

    对此,炎子明曾笑言,那些妨碍到他的人,无论是王泉还是牧文代为动手铲除的,那些亡魂的血债,也是要算在炎子明身上,也是只能算在炎子明身上的。因为,最终决定杀掉谁的那个决裁者,是炎子明。

    总之,妨碍到炎子明的人,必死无疑。

    鉴于此,王泉一直都知道,他家爷,从来就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唯独在处理冷晴的事情上,他家爷就太过心慈手软,太过纵容冷晴了。

    话说回来,虽然炎子明可谓是杀人不眨眼,无论男女老少,炎子明提起剑就能劈下去,完全没用丝毫怜悯之心,但是,王泉知道,有一种情况,炎子明是绝对不允许有人命丧于他手下的。

    那种唯一能让炎子明不杀生的情况,就是每一次,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的时候。

    据古籍记载,赤魅毒的发源地乃是巫族,这个毒的邪魅程度,简直是前所未有!

    据记载,凡中此毒者,每次毒发时身体有时是单纯的寒冷如冰或者单纯的犹如烈火焚身,有时发作时却是时而寒冷如冰,时而犹如烈火焚身,每次都是不确定的,但每次却都会伴随万虫嗜心的痛苦。而最不确定的,却是毒发的时间。

    赤魅毒有时十天半个月,甚至是一月半载都不会毒发一次,但有时,一个月连着毒发上三四次的情况都是有的。

    每次赤魅毒毒发,都要持续一天一夜之久,这个过程不仅痛苦非常,且万分凶险,只要一个不慎,中毒者随时都会丢了性命。

    最主要的是,赤魅毒一旦发作,中毒者须找到体质极阳或者极阴之人与之交合,否则就要忍受情花毒之苦。虽也可以随便拉个人来缓解伴随赤魅毒而生的情花毒,但,若不是体质极阳或者极阴之人与中毒者交合,不论男女,皆会丧命。

    王泉清楚地记得,自炎子明身中赤魅毒至今,这已是第五个年头,但是,迄今为止,炎子明从未在他体内的赤魅毒发作时,以任何女子当做他缓解情花毒的承载体。

    说实话,一向恣意洒脱、放浪不拘的炎子明为何独独在这件事上如此倔强,即便是自诩十分了解炎子明的王泉想破了头,也想不明白。

    但是,王泉知道一点,若今日燕清秋因为炎子明缓解情花毒而死,等到炎子明清醒后,炎子明定然会愧疚的。愧疚之余,炎子明会做出些什么,却不是王泉所能预料的了。

    其实吧,燕清秋安不安全,无论是王泉还是牧文,均并不在意。

    说句不好听的,即便燕清秋就此死去,只要燕清秋不是死在炎子明的身下,王泉和牧文根本就不会理会。因为王泉和牧文皆知,对于炎子明而言,燕清秋完全是个可有可无之人。

    燕清秋可以不管,但冷晴却必须管啊!

    无论何时何地,何情何境,王泉深知他都必须保证冷晴的安危!尤其是在炎子明毒发的这段时间里,他尤其需要保证冷晴毫发无损!

    后事会如何发展,王泉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王泉只知道,在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期间,他必须保证冷晴的安全,防止神智不清的炎子明伤害到冷晴。

    既然要保护冷晴,就顺带着将燕清秋一并保护了吧!
正文 第六十章 都不容易3
    &bp;&bp;&bp;&bp;当那厢的王泉因冷晴这方一直没有动静而心中焦急不安时,这厢,在王泉再一次语气急切地喊出声后,被燕清秋压在地上,脑子有些迷糊的冷晴总算是反应过来,明白眼下她究竟应该怎么做了。

    就见躺在后殿中那铺了满地的羊毛毡上的冷晴抬手,将不偏不倚地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的燕清秋从她身上扒拉了下去。

    而后,冷晴潇洒又不失含蓄地耍了一个鲤鱼打挺,身手利落地从地上跳了起来。

    从地上跳起来后,冷晴本欲扭头去看下炎子明那方的情况的,但是,念及王泉刚才朝她喊的那些话,冷晴忍住了侧眸的**,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丝毫没有往炎子明那方转移。

    想想前两次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时,炎子明那完全不受控制的状态,冷晴也不敢在这后殿中过多逗留。因此,冷晴站起身后,随即弯腰,伸手,径直将仍躺在地上的燕清秋拉了起来,然后二话不说地拉着燕清秋就朝着殿外走。

    诚然,回过神的冷晴本意是预备按照王泉的吩咐,将燕清秋带回去她的左侧殿后,便将她自己与燕清秋一道锁在左侧殿中的。

    岂料,当冷晴三两步间拉着燕清秋走到后殿那大开的殿门口,冷晴一只脚已经跨出后殿的殿门了,正预备抬起另一只脚时,却发觉原本被她拉着往殿外走的燕清秋忽然有如千斤重般——拉不动了。

    鉴于王泉刚才的提醒,冷晴虽十分迫切地想要带着燕清秋离开后殿,此时却不得不停住脚步,疑惑地侧身往后看去——

    却见,竟是燕清秋用她那只空着的手,死死地扒在后殿殿门的门框上,并且很有技巧地双腿前弓,上半身微微后倾,全然是一副不愿意跟着冷晴离开后殿的模样。

    冷晴见状,蹙眉,冷冷地开口喝令燕清秋:“松手!”

    那方,面对冷晴语调冷然的喝令,与冷晴四目相对的燕清秋一只手仍死死扒着后殿殿门的门框,而燕清秋那一双秋水皓眸中蓄着的那两汪泪水,此时则隐隐有溢出眼眶的迹象。

    在冷晴神色越发冷然的注视下,燕清秋缓慢而坚定地朝冷晴摇了摇头,同时,两行清泪缓缓淌过燕清秋那张美艳得不可方物的脸庞。

    眼见着燕清秋竟如此轻易地就落起了泪,本欲强行拉着燕清秋离开后殿的冷晴一时间只觉得脑子有些发懵。

    虽然有时冷晴说话确然有些伤人,但冷晴自认她不是个心肠狠硬的人,面对似燕清秋这般如花似玉、人间难得一见的尤物落泪,即便冷晴同为女子,也难免会觉得心头发软。

    但是,冷晴分得清是非黑白,分得清孰轻孰重!冷晴知道,她今日若是心软,任由燕清秋留在这后殿中,不止是害了燕清秋,同时也会害了炎子明!

    再则,冷晴觉得,她刚刚不过是说话的语气不太好,实际上并未曾呵斥燕清秋,也未曾对燕清秋动粗,燕清秋却能如此轻易地落泪,这一点,其实让冷晴有些反感。

    冷晴之所以会突然对即便是流泪,都显得无比美艳的燕清秋心生反感,只因冷晴平生最瞧不起的,就是那种半点事都经不起,被人说上两句就落泪的女性。

    虽说自古女性较之男性,各方面的确都要弱上许多,但冷晴认为,这并非女性可以随意落泪、自甘软弱的理由!

    自古只有说男儿当自强的,难道女儿就不该当自强,就应该随波逐流地自甘堕落、软弱吗?对于这个观点,冷晴向来是不赞同的。

    不过,冷晴会有如此想法,却完全无关乎冷晴是现代人,因为即便是现代女性,也多的是自甘软弱,自甘屈居男儿之下的。冷晴只是单纯地这样认为,这样想的罢了。

    因为内心一直有这种“汉子”一样的想法支撑着,所以,冷晴从小就养出了个坚强且不服输的性子。就算是天塌了,冷晴也不会傻傻地等着个高的来顶着,冷晴只会凭她自己的力量,为她自己、为她身边的人撑起一片天。

    因而,燕清秋的泪水,对于内心坚毅的冷晴而言,并无什么作用。

    综上所述,无论今日燕清秋会哭得多么委屈、可怜,冷晴要带燕清秋离开这后殿的心,是绝对不会有任何更改的——

    她绝对不会让燕清秋在如此紧要的关头,去妨碍王泉和牧文帮助炎子明压制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就算她要斩断炎子明对她的诸般情丝,与炎子明划清界限,她也绝不允许燕清秋因为任性,而伤害到炎子明!!

    其实,这话又说回来,若今日燕清秋能像她与冷晴初次见面那夜一样,无论面对什么,燕清秋始终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而非眼下这般泪流两行、楚楚可怜的模样,或许,冷晴还会高看燕清秋一眼。

    当然了,高看归高看,冷晴仍然是不会让燕清秋留在这后殿中的。

    带着满心的坚定,冷晴一改面上的冷然神色,一派肃然地看着燕清秋,粉唇微启间,冷晴语调平缓地说道:“皓月公主,眼下的情况我想你应当看得出来,煦太子的情况目前十分危险,你若执意留下来,不仅帮不上任何忙,反而会添乱,会拖累王泉和牧文,甚至会害到煦太子的。”

    尽管燕清秋不愿意离开后殿的意思非常明显,但俗话说得好,先礼后兵,冷晴自然是要先与燕清秋讲讲道理,以理服人,若燕清秋能听进去,愿意随冷晴离开那自然是最好的。倘若燕清秋不听,冷晴才会琢磨是否要对燕清秋动粗这件事。

    不过,对于冷晴的这番说辞,燕清秋却完全无动于衷——

    燕清秋那只空着的手,始终死死地扒在后殿殿门的门框上,双腿依然很有技巧地前弓着,上半身也仍是微微后倾的姿势。不过,燕清秋那一双秋水皓眸到是不再淌泪了,只是眸子中仍蓄着两汪涟漪泪水。

    瞧见燕清秋这么一副油盐不进、死活要留在后殿的模样,冷晴心中虽有些气恼,面上神色却没有什么变化,仍是一派肃然。

    “冷姑娘你还跟她费什么话啊!爷体内的赤魅毒躁动得越发厉害了,你快将她打晕了拖走!再这么耗下去,我和牧文可就压制不住爷了!”不待冷晴再与燕清秋说话,那厢,王泉那语气急切的呼喊声就再次飘荡进了冷晴耳中。

    闻得此言,冷晴终究还是忍不住,侧眸瞄了一眼金丝楠木大床那方的情况。

    这一眼望过去,冷晴才赫然发现,本应当脸朝着金丝楠木大床里侧的炎子明不知何时竟已经将脸转向了金丝楠木大床外侧!

    因为冷晴此时距离那张金丝楠木大床颇有些距离,是以,冷晴虽能瞧见炎子明那张美得祸国殃民的脸此刻满面绯红,十分妖异,却瞧不清炎子明的目光具体落在何处。

    不过,冷晴能感觉得到,炎子明的目光,应当是正对着她与燕清秋这方的!

    而那厢,被王泉和牧文合力压制在金丝楠木大床上的炎子明许是感觉到了冷晴看向他的视线,就听得炎子明忽然发出一声如野兽一般的嘶鸣,声音虽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危险意味。

    虽只是一声嘶鸣,却让冷晴当即觉得后背一凉,一股不好的预感从脚底直冲向大脑。

    果不其然,随即就见,在炎子明发出嘶鸣声后,被王泉和牧文合力压制在金丝楠木大床上的炎子明开始剧烈挣扎起来,毫无疑问,炎子明正意图挣脱王泉和牧文对他的控制。

    冷晴所站的位置虽与那张金丝楠木大床有些距离,可当冷晴看见炎子明如此剧烈地挣扎,而压制在炎子明身上的王泉和牧文又均有些摇摇晃晃,似一副随时要翻下金丝楠木大床的模样时,便是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冷晴,也经不住在心中捏了一把冷汗。

    好在王泉和牧文到底不是吃素的,无论炎子明如何挣扎,压制在炎子明身上的王泉和牧文初时虽均有些摇摇晃晃的模样,最终却到底是稳住了的。

    炎子明前后挣扎了约莫有一分多钟,最后炎子明也许是累了,便渐渐停止了挣扎。

    直到此时,见炎子明终于不再挣扎了,最终也没能挣脱开王泉和牧文的控制,冷晴心中捏着的那一把冷汗,才缓缓消散。

    “冷姑娘!爷已经注意到你们了,你再不带皓月公主走,我和牧文可就真要压制不住爷了!冷姑娘你不是没见过爷发狂的模样,你应当知道,爷若发起狂来,我和牧文只要不靠近爷便没什么事,但你和皓月公主却逃不掉的!”那厢,刚压制住炎子明,王泉就再一次语气急切地开口,朝一只脚踩在后殿殿门外,一只脚却仍站在后殿殿门内的冷晴如此嚷嚷起来。

    与前两次王泉朝冷晴喊话时,仅仅只是语气急切不同,这一次,王泉喊出的话,明显带着几分艰难的语调。显然,刚才压制挣扎的炎子明时,王泉很是费了一番力气。

    而这厢,正如王泉所言,冷晴不是没见过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后,炎子明发狂的模样,因此,王泉此时的心情有多急切,冷晴自然是知道的。

    最后看了一眼那方被王泉和牧文合力压制在金丝楠木大床上的炎子明,冷晴终于收回目光,垂眸,看向了她面前,一直被她拉着一只手的燕清秋。

    燕清秋始终是那副双眸含泪,楚楚可怜的模样。而燕清秋空着的那只手则始终死死地扒在后殿殿门的门框上,双腿依然很有技巧地前弓着,上半身也仍是微微后倾的姿势。

    冷晴见状,却是无声地叹了一声。

    在现代社会的时候,冷晴曾听说过这么一段话:一个男人将一个女孩睡了,将一个女孩变成了一个女人,这个男人却不一定会爱上这个女孩。但是,一个女孩被一个男人睡了以后,却会死心塌地的爱上这个将她变成女人的男人。

    对于这段话,个人有个人的理解,也就衍生出了许多种说法。

    有人说,女孩会如此轻易地爱上一个男人,是因为普遍的女孩都缺乏安全感,当她们把自己交给一个男人的时候,她的心里就已经开始依赖那个男人了。

    也有人说,这是因为那个女孩觉得那个男人对她好,所以那个女孩才会爱上那个男人。

    不过,对于这段话,以及因这段话而衍生出的这些说法,冷晴以前一直都是不相信的。

    诚然,这或许是因为冷晴从小就不是个甘于屈居人下的女性。长大后的冷晴更是一直觉得,即便是被一个男人睡了,说到底那也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这并没有什么值得一个女孩为此而托付她的一生。

    但是,今日,看着如此形容的燕清秋,冷晴却是信了这段话了。

    那夜,冷晴初见燕清秋的时候,冷晴是能够感觉到燕清秋对炎子明等人的抗拒的。但是,时隔四天,冷晴再见燕清秋,却又能明显感觉到,燕清秋对待炎子明的态度,与之前已经有十分明显的不同了。

    冷晴想,这份不同,许是因为燕清秋已经渐渐对炎子明动情、用心的缘故吧……

    在华夏的古代,无论是什么朝代,历来都是要求女子要三从四德、恪守妇道,最好是三贞九烈的。

    华夏古代历史源远流长,“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的封建思想早已根深蒂固,以至于华夏古代的女子一旦嫁人,普遍就只会一心一意地对待自己的丈夫,以自己的丈夫为自己的一切。

    冷晴虽不了解这个异世对待女性是何种教养、约束,但冷晴估摸着,这个异世既然也是采用的封建****主义中央集权制度,那这个异世里对待女性的教养,与华夏的古代应当是差不多的。

    因此,对于仅仅过去四天,燕清秋对待炎子明的态度就有明显的改观这一点,冷晴是能够理解的。
正文 第一章 识时务者1
    &bp;&bp;&bp;&bp;撒了一地饭菜,殿门大开的后殿殿门前,一只脚踩在后殿殿门外,一只脚却仍站在后殿殿门内的冷晴沉默地凝视着单手死死扒着后殿殿门门框的燕清秋。

    许久,冷晴方才粉唇微启,如此声调平缓地朝燕清秋说道:“皓月公主,我猜,你应当很想知道,煦太子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副模样吧!这样吧,你我各退一步,现在你跟我去左侧殿,我就将煦太子突然变成这样的原因告诉你。”

    人都有好奇心,尤其是对明明属于自己,自己却丝毫不了解的东西的好奇心尤为强烈。

    冷晴想,若燕清秋当真是对炎子明动了情,那么,关于炎子明的事情,尤其是炎子明为何会突然变成如斯可怖模样,而仅仅身为储君随侍的王泉和牧文,又为何如此对待身为赤冰国储君的炎子明,想必燕清秋应当是很感兴趣的吧!

    只要燕清秋当真对炎子明的事情感兴趣,冷晴就有把握燕清秋在听了她这番话后,会主动跟她离开后殿!

    而那厢,果不其然!听闻冷晴此言,双眸含泪的燕清秋明显一怔,且怔愣间,燕清秋与冷晴对峙的力道都有所明显放松。这分明是燕清秋被冷晴说动的迹象!

    然,不待燕清秋对冷晴的话做出明确反应,那厢,压制在炎子明身上的王泉就语调艰难地朝冷晴喊道:“冷姑娘!爷的事情岂可轻易告诉外人!”

    “她不是外人,她是炎子明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关于炎子明的事情,她有权利知道。”王泉的话音未散,语气坚定且不容置疑的话便已从冷晴口中缓缓吐出。

    冷晴口中虽如此语气坚定且不容置疑地说着回应王泉的话时,但冷晴却并没有去看朝她喊话的王泉,冷晴只是一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面前的燕清秋。

    下一瞬,在冷晴那目不转睛的凝视下,就见燕清秋那只一直死死地扒在后殿殿门门框上的手缓缓松开了门框,同时,燕清秋那很有技巧地前弓着的双腿也站直了,微微后倾的上半身亦收回到了笔直的姿势。

    冷晴见状,一派肃然的面色终于一松,转而露出一抹和煦如风的浅笑。

    “我们走罢。”轻柔的语调自面带浅笑的冷晴口中吐出。

    回应冷晴的,是燕清秋轻抿粉唇,微微点头的动作。

    至此,冷晴方抬起她那只仍站在后殿殿门内的脚,跨出后殿那大开的殿门,牵着燕清秋,离开了后殿。

    待冷晴带着燕清秋离开后殿后,不过须臾,后殿内,那张靠墙摆放的,被褥凌乱的金丝楠木大床上,就见衣衫不整的王泉一边尽力压制着面色绯红、情绪暴怒的炎子明,一边分神如此说道:“牧文,有冷姑娘在,那个劳什子皓月公主应当不会再回来了。你先压制着爷,我去取条粗麻绳来。爷今次毒发得如此凶猛,不将爷捆起来,不好送爷去暗室啊!”

    对于王泉这番话,光着膀子压制在炎子明身上的牧文用不带任何情绪的冰冷语调,言简意赅地应道:“速去速回,我怕我一个人压制不了爷太久。”

    王泉闻言,兀自点了点头:“我晓得的。”而后,王泉又一板一眼地如此叮嘱牧文:“万一我回来前爷又发狂了,你手下力道千万注意着点,万莫伤着爷了。你自己也要小心些别被爷伤着了,不然待爷清醒了,爷又会不高兴的。”

    仍是那副不带任何情绪的冰冷语调,牧文朝王泉微一点头,应道:“放心,我有分寸的。”

    “那我这就撤手了啊!你留点儿神。”一边如此提醒着,王泉一边小心翼翼地从趴在金丝楠木大床上的炎子明身上起身,往金丝楠木大床边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

    虽则王泉的身子已经逐渐离开了炎子明的身体,但王泉的双手,却仍紧紧按在炎子明背部的两处穴位上。毕竟,在确定牧文的确能一人压制住赤魅毒发作的炎子明前,王泉并不敢完全放心大胆的撤手啊!

    好在,直到王泉最后一点一点地抬起他紧紧按在炎子明背部两处穴位上的双手,彻底放开对炎子明的压制,仅由牧文一人压制着炎子明,炎子明也没有挣脱掉牧文的压制的迹象。

    站在金丝楠木大床边,眼见着炎子明此时比之先前要平静不少,王泉有些了然地想到:果然还是因为刚才冷姑娘和那个皓月公主在后殿中的缘故吗?莫非对于此时赤魅毒发作的爷而言,冷姑娘和皓月公主身上……有什么对于爷而言,十分有吸引力的东西??

    若当真如此,那……会是什么东西呢?照理说,爷他眼下双目浑浊,应当并不能视物,那应当不是可以看见的东西。既然不是可以看见的东西,那应当是他和牧文嗅不到,此时的爷却可以嗅到的某种气味了……莫非是女子的体香??

    如此满含旖旎的念想一出,王泉当即用力甩了甩脑子,意欲将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想甩出去。

    随后,在牧文神色莫名的注视下,站在金丝楠木大床边的王泉抬眸,看向仍压制在炎子明身上的牧文,王泉仍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我这就去取绳子了,牧文你自己小心!”

    朝王泉用力点了点头,就听得牧文用他那一贯不带任何情绪的冰冷语调,语气坚定地回应道:“嗯!速去速回!”

    牧文的话音未落,就见站在金丝楠木大床边的王泉脚下步子微动,只一个眨眼间,王泉已如风一般从牧文眼前消失了。

    随着王泉的离开,空荡荡且狼藉不堪的后殿中,只余呈“大”字地趴在被褥凌乱的金丝楠木大床上的炎子明,以及光着膀子压制在炎子明身上的牧文。

    而待王泉离开后,牧文再不敢有丝毫分神,只管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盯着他身下的炎子明,手下力道更是半刻也不敢放松。

    好在没过多久,跑出后殿去拿绳子的王泉就抱着一捆有成人手腕那么粗的麻绳,如一阵风一般刮回了后殿,且直接刮到了金丝楠木大床边。

    这厢,金丝楠木大床上,压制在炎子明身上的牧文垂眼,眼睁睁看着王泉将他怀中抱着的那捆有成人手腕那么粗的麻绳扔在金丝楠木大床边的地上,过于粗壮的麻绳落地的瞬间,竟将后殿中那铺了满地的羊毛毡上沾染的灰尘都砸起来一片!

    见状,一贯面无表情,堪称一座万年冰山的牧文竟忍不住皱眉,如此问王泉:“这条绳子是不是太粗了些?”话音稍作停顿,牧文又补充道:“要不还是换条细一点的绳子罢。”

    牧文担心的,是用这么粗的绳子来捆炎子明,若是力道没有控制好,便极容易弄伤炎子明。而牧文此生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伤到炎子明。

    然,对于牧文提出的意见,正弯着腰整理他脚边那捆有成人手腕那么粗的麻绳的王泉却连想也没想地就否定了:“不能换更细的了!对于现在被赤魅毒控制住的爷来说,这条绳子已经算细的了。就是这么粗的一条麻绳,以爷现在的力气,指不定几下就被挣断了!”

    牧文闻言,虽也明白王泉的话在理,却仍有些犹豫不决:“可是……”

    “别可是了,爷今次毒发前,正赶上与那个劳什子皓月公主胡闹了一通,搞得爷现在的情况十分不稳定,咱们可没那么多时间犹豫,必须尽快将爷送去暗室!”不待牧文将话说完,王泉就果断张口打断了牧文的话。

    话毕,王泉将他手中握着的那条有成人手腕那么粗的麻绳一端的绳头递给牧文,同时吩咐道:“快帮忙将爷捆起来!”

    牧文虽心有不忍,不愿如此对待炎子明,但事已至此,牧文只能咬牙抬起一只手接过王泉递给他的一端绳头,与同样握着麻绳的王泉一同去捆仍被他压制着的,趴在被褥凌乱的金丝楠木大床上的炎子明……

    片刻后,在王泉和牧文费了一番力气的通力合作下,就见披头散发,面色绯红,目光浑浊,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白色的里裤的炎子明被那条有成人手腕那么粗的麻绳捆成了一个粗壮的人形蚕茧,直挺挺地躺在被褥凌乱的金丝楠木大床上摇头晃脑。

    许是担心若捆缚得不够仔细,炎子明会挣开绳索,因此,那条有成人手腕那么粗的麻绳径直从炎子明的胸口处,一圈接一圈地往下绕,直绕到了炎子明的脚踝上,方才罢休。

    如此严实又夸张的捆缚,别说炎子明了,便是大力金刚,只怕也动弹不了分毫了罢。

    然,即便已将炎子明捆缚得如此结实了,王泉仍是一副不放心的模样:“也不知道这条绳子能支撑多久……”

    如此自言自语了一句,就见王泉弯腰,伸手,将被那条有成人手腕那么粗的麻绳捆成了一个粗壮的人形蚕茧,直挺挺地躺在被褥凌乱的金丝楠木大床上摇头晃脑的炎子明往他肩头上一扔,语速极快地丢下一句:“不管了,只能尽快将爷送到暗室去了!”

    如此道罢,王泉就这么雄赳赳气昂昂地扛着被有成人手腕那么粗的麻绳捆成了一个粗壮的人形蚕茧,摇头晃脑的炎子明,奔向了后殿那大开的殿门。

    蹲在被褥凌乱的金丝楠木大床上的牧文见状,当即跳下金丝楠木大床,尾随王泉而去。

    当光线明亮的右侧殿那扇镂空雕花的两扇开的殿门被一脚踹开时,当先就见衣衫不整的王泉肩扛着被有成人手腕那么粗的麻绳捆成了一个粗壮的人形蚕茧,一个劲儿地摇头晃脑的炎子明,大步流星地跨进了右侧殿中。

    王泉身后,紧随着光着膀子的牧文。

    一直大步流星地走到右侧殿内殿里那张靠左侧墙壁摆放的金丝楠木床的床尾处,王泉才将他肩头扛着的炎子明小心地放在一旁那黑黝黝的地上。

    如上次在冷晴面前打开地下暗室的入口时一样,这一次,王泉同样微微躬身,随后,王泉用他的双掌撑在了他身前那张金丝楠木床的床尾上,然后王泉手下施力,将那张体形庞大的,只用肉眼就可以看出其重量的金丝楠木床贴着床后的墙壁平行推开了。

    伴随着那一阵庞大物体被推动而发出的轻微的“轰轰”声倏然停止,随即王泉也停下了推动那张金丝楠木床的动作。

    随后,又见王泉蹲身,用双手掌心紧贴黑黝黝的地面,然后王泉双掌按着地面向前平推。

    随着王泉的动作,如上次一样,王泉手下那黑黝黝的地面缓缓前移,缓缓地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并且,随着王泉的动作,那个黑乎乎的洞口在一点点地扩大、扩大、再扩大……

    当王泉停下他“推地”的动作后,就见王泉脚边,之前被那张金丝楠木床所掩盖的地方,黑黝黝的地砖上露出了一个长约一米,宽约六十厘米左右的长方形地洞。

    “你在上面守着,我一个人带爷下去就行了。”当王泉俯身将被那条有成人手腕那么粗的麻绳捆成了一个粗壮的人形蚕茧,直挺挺地躺在他身边那黑黝黝的地上的炎子明重新扛在肩上的同时,王泉还不忘如此吩咐牧文。

    对于王泉的吩咐,站在几步开外的牧文沉默了须臾,方声音沉沉地问道:“这次我还是不能进去吗?”

    抬眼看向面无表情的牧文,薄唇微张间,王泉故作轻松地朝牧文笑道:“俗话说的好,好话不说第二遍!”话音一顿,王泉又一整面色,一派肃然地道了一句:“你守好右侧殿就是对爷最好的尽忠了。”

    如此道罢,王泉扭头,看向他面前那个黑乎乎的地洞。

    在带着炎子明跳进那个黑乎乎的地洞的前一瞬,王泉还不忘语气轻飘飘地留下一句:“你原先那身侍卫常服在爷发狂时被爷撕碎了,你又没有备用的,就先将我那套备用的穿着吧!”
正文 第二章 识时务者2
    &bp;&bp;&bp;&bp;光线明亮的左侧殿内殿中,摆在殿中一侧墙壁下的那张铺着一层厚实的白色羊毛毯的金丝楠木长榻上,在榻正中的位置摆着的一张长方形的金丝楠木矮脚桌上,因之前用膳时而收拾开的光洁的桌面上,此刻却添了一套笔墨纸砚。

    笔是根部特粗、尖端较细、储墨较多、便于书写的兼毫墨条是以松木烧出烟灰作为原料的松烟墨纸是洒金的宣旨砚是使用经过澄洗的细泥作为原料加工烧制而成的澄泥砚。

    这一套成色还算过得去的笔墨纸砚,是前一次冷晴练习书法时,王泉拿给冷晴的。因当时冷晴不过练了几页纸就没练了,便剩下了不少纸和墨,今天到正好取出来给燕清秋用了。

    而身姿端正地坐在金丝楠木长榻的一边,三千青丝仅用一条紫色发带束在脑后,身上罩着一件天青色厚氅,穿着一双月白色绣金丝莲纹绣鞋的双足稳稳地踩在长榻边的脚踏上的冷晴手中则捏着一张洒金宣纸,泛着金光点点的纸面上,娟秀的墨字写了大半张纸面:

    清秋自幼身体不佳,古语“久病成医”,多年以来清秋也略通医术,然煦太子体内之毒,清秋闻所未闻,更无能力化解。闻姑娘所言,煦太子体内之毒发作之时着实凶猛,煦太子能撑住体内毒性不伤人,实属不易。但实不相瞒,清秋便是在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所生的纯阴之人,又,清秋本已是煦太子之妃,清秋愿为煦太子缓解情花毒之苦。

    低头看着她手中捏着的那张洒金宣纸许久,冷晴方才抬眸,看向与她隔着一张金丝楠木矮脚桌,坐在长榻另一边的燕清秋,冷晴略带疑惑地问了一句:“皓月公主你当真是纯阴之人?为炎煦太子化解情花毒这件事可不是能随便拿来开玩笑的。”

    坐在长榻另一边,身上里面穿着一身单薄的大红色里衣,外面罩着一件厚实的紫色厚氅,双腿上则盖着一张雪白的羊毛毯的燕清秋闻言,却是再度抬手,执笔,神情无比认真地在铺展在她面前的那叠洒金宣纸上写下四个字体娟秀的墨字:

    千真万确。

    如此写罢,燕清秋忽而抬眸,看向了坐在她的对面,正蹙着双眉看着她的冷晴。

    就见,燕清秋抬眸后,朝蹙眉看着她的冷晴抿唇一笑,复又垂眸,继续执笔,在那句“千真万确”下,一笔一划地写到:

    这个中危险,姑娘已悉数告知清秋,清秋自是万分清楚。然,清秋并非那等轻贱性命之人,清秋既敢如此提议,至少有把握此行定不会危及己身性命,对此,姑娘大可放心。

    当日清秋对煦太子有所误解,是以待煦太子的态度极为不佳,但经过这四日的朝昔相处,清秋发觉煦太子为人其实极为温柔、善解人意,尤其这四日以来,煦太子待清秋极好,当真是百般照顾,清秋惟愿能报以煦太子恩情。

    今日正逢煦太子身处困境,此时不报煦太子恩情,更待何时?还望姑娘成全清秋一片赤诚之心,助清秋去到煦太子身边,清秋必定铭感五内、镂骨铭肌。

    最后一个“肌”字写罢,燕清秋方将她手中的兼毫放回到一旁的澄泥砚上搁好,而后抬眸,唇瓣微抿,笑意浅浅地看着冷晴。

    与面带笑意,眼中神色坚定的燕清秋对视片刻,冷晴方阖动她的粉唇,声音有些发涩地问道:“你真的想好要这样做了吗?你要知道眼下的煦太子,他可是没有什么神智的,即便是我和王泉、牧文,也无法预估煦太子他在感觉到你后,会做出些什么事情”

    面对冷晴这略带劝诫的言词,燕清秋却是缓缓地朝冷晴点了点头。

    燕清秋点头的动作虽缓慢,却带着无比的坚定、不容置疑。

    看着燕清秋如此坚定的模样,冷晴只能微微一叹: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燕清秋待炎子明的情意,她只能用“深情厚谊、生死相许”八字来形容了。明知道此一去,危大于安,燕清秋却仍是执意要去,这个忙她是帮,还是不帮?

    犹豫一番后,冷晴终是如此对燕清秋说道:“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就姑且帮你一次。”

    其实,燕清秋提出的这件事里面,若是没有牵扯到炎子明,而是其他什么人,单论为燕清秋的安全考虑,冷晴也许并不会答应燕清秋的请求。

    冷晴与燕清秋虽相识日短,不过区区四天时间,但冷晴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还没有冷血到可以眼睁睁地看着燕清秋去赴难,且这个“难”,还是她冷晴亲手促成的!

    但是冷晴转念却又想到,若燕清秋此番去为炎子明缓解情花毒一事,是由她亲手促成的,那待到明日这个时辰,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平息,待炎子明清醒了,知道这个中事情以后,想来,炎子明应当会对她的所作所为感到非常失望吧!

    冷晴想要斩断炎子明对她的诸般情丝的想法,并非一时兴起,这个想法,冷晴早已思忖多时了。

    起初,冷晴还一直略有犹豫,但是,当四天前的那夜,冷晴与炎子明为“炎子明到底该去何处安寝”一事而发生争吵以后,这个想法在那时就已变得尤为坚定了。

    现在,于冷晴而言,但凡有一丁点可以帮助她斩断炎子明对她的诸般情丝的机会,冷晴都会好好把握!

    因此,冷晴今日答应帮助燕清秋,若细究起来,却并非是冷晴真心地想要帮助燕清秋。

    可以说,冷晴答应帮助燕清秋,只是纯粹地为了她自己日后能够更好地与炎子明划清界限而已。

    而在冷晴说出“既然你心意已决,我就姑且帮你一次”这句话后,冷晴忍不住想到

    她口上虽说得大义凛然,但其实在帮助燕清秋到炎子明身边去这件事情上,她无疑是十分自私自利,且是枉顾燕清秋的安危的。

    燕清秋说,她之前因是对炎子明有所误解,所以待炎子明的态度才极为不佳,但经过这四天燕清秋与炎子明朝夕相处下来,燕清秋发现炎子明为人其实极为温柔、善解人意,尤其在这四天里,炎子明对燕清秋极好,堪称是百般照顾

    燕清秋如此不吝啬地夸赞炎子明的为人,夸赞炎子明的性情,冷晴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并且,作为同样与炎子明朝昔相处了近两个月的人,对于燕清秋如此看待炎子明的观点,冷晴其实是非常赞同的。

    以冷晴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诚然,炎子明在清醒的时候,对待他身边的人,的确都非常好、非常随性。

    即便王泉和牧文二人的身份仅仅只是炎子明的下属,炎子明也极少在王泉和牧文二人面前摆什么储君、主人的架子。尤其是对待她炎子明简直好得无可挑剔!

    但是,当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后,逐渐失去神智的炎子明会变得多么危险,冷晴是亲身经历过的,且是亲身经历过两次!!

    因此,冷晴是知道的,她今日答应帮助燕清秋,在燕清秋看来,这或许是莫大的好事,但是冷晴自己却清楚,她此番若当真将燕清秋送到了炎子明身边,于燕清秋而言,绝非什么好事!只是

    想到四天前那夜与炎子明的争吵,炎子明黯然神伤的离开,冷晴深以为,如今的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在与炎子明划清界限的这条道路上,她必须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任何一点的退缩,都有可能前功尽弃!

    燕清秋自然不知道冷晴这诸般想法,不过,即便燕清秋知道了,又如何?难道燕清秋还会阻止冷晴与炎子明划清界限吗?这种可能性,根本微乎其微。

    毕竟,在这广袤世间,有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只对自己一心一意、忠贞不渝呢!

    总之,在冷晴说出愿意帮助燕清秋后,就见那方的燕清秋闻言,当即目露希冀之光,唇畔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冷晴想,若非燕清秋不能说话,不然此刻,燕清秋就该在对她表达言语上的谢意了罢。

    不过,冷晴虽口头上答应要帮助燕清秋,但这个忙,到底能不能帮到位,冷晴其实是没有把握的。

    关于这一点,冷晴觉得她应当事先与燕清秋讲清楚,以免燕清秋对此事抱有太大的希望。然,单看燕清秋此时这满目希冀的光芒,冷晴也能猜到燕清秋对于她说的要帮助燕清秋一事抱有多大的希望了。

    可是,正所谓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届时这件事情若成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这件事情不成,燕清秋怕是就要失望透顶了。

    因此,在燕清秋满目希冀的注视下,就听得冷晴轻咳一声,斟酌着言词,又继续说道:“皓月公主,依我看,你先别高兴太早了。虽说我愿意帮你,但我却也只能是去试一试。究竟能不能真的将你送去煦太子身边,我并无十足的把握。

    我先前已经与你说过了,若是王泉值守在右侧殿,此番你去煦太子身边的可能性有八成左右。可若是牧文值守在右侧殿牧文个性沉闷、执拗,我的话牧文估计是不会听的,我只能去尝试着与牧文沟通沟通。若是牧文不答应放你进去右侧殿,我便也没办法了。”

    冷晴这番话到是实实在在的肺腑之言,只因冷晴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她完全没有欺瞒燕清秋的必要。

    经过上一次炎子明毒发的事情后,冷晴如今已经知道,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后,通常都是要被送去右侧殿地下最深处的暗室里调养的。当然了,关于这一点,冷晴并未告知燕清秋。毕竟右侧殿地下的秘密,可不止区区一处放了冰床的暗室那么简单!

    话说回来,冷晴记得,上一次,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后,她在得知炎子明在右侧殿中时,就曾提出过要进右侧殿去看看炎子明的要求,却被守在右侧殿殿门外的牧文拦住了。

    当时,无论冷晴说什么,牧文都不放冷晴进右侧殿,若非后来王泉突然出现,并主动说出让冷晴进右侧殿的话来,只怕当日,冷晴压根连右侧殿的殿门都碰不到!

    冷晴想,若今日是王泉值守在右侧殿殿门外,按照王泉的活泛性子,她若是对王泉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今日她送燕清秋去炎子明身边的事情,到的确有八成左右的把握。

    可若今日是牧文值守在右侧殿殿门外,就牧文那个只服炎子明的犟脾气,若不能先征得牧文的同意,那右侧殿的殿门,怕是谁也进不去的。

    若今日当真又是牧文值守在右侧殿殿门外,而牧文又的确不同意燕清秋去炎子明身边就算是假设吧!假设今日她带着燕清秋强行闯进了右侧殿事实上这根本没可能,那右侧殿地下那座黑漆漆的迷阵要怎么办?谁来带她和燕清秋走?

    冷晴自认她的记忆力的确超乎常人,可谓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可冷晴再牛,也没牛到在那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记下那般错综复杂的路况的本事啊!

    若只是单纯地闯一座迷阵,即便那座迷阵里面漆黑一片,冷晴也有几分把握能闯过去。

    可偏偏王泉说过,那座黑漆漆的迷阵里面有不少陷阱,且每一处陷阱都足以致命!尤其是,炎子明所在的那间地下暗室的入口,还他娘的就隐藏在那座地下迷阵之中的某一处!

    冷晴猜想,既然是故意将地下暗室的入口隐藏在迷阵之中的,就一定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找到!如此一来,若没有王泉或者牧文带路,冷晴就算真的有如神助一般带着燕清秋一路闯到了那座黑漆漆的,里面不知有多少致命性危险在等着的迷阵的阵口,冷晴除了站在迷阵前干着急外,也毫无办法。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章 识时务者3
    &bp;&bp;&bp;&bp;光线明亮的左侧殿内殿中,摆在殿中一侧墙壁下的那张铺着一层厚实的白色羊毛毯的金丝楠木长榻上,在榻正中的位置摆着的那张长方形的金丝楠木矮脚桌上,因之前用膳时而收拾开的光洁的桌面上,此刻却添了一套笔墨纸砚。

    笔是根部特粗、尖端较细、储墨较多、便于书写的兼毫;墨条是以松木烧出烟灰作为原料的松烟墨;纸是洒金的宣旨;砚是使用经过澄洗的细泥作为原料加工烧制而成的澄泥砚。

    这一套成色还算过得去的笔墨纸砚,是前一次冷晴练习书法时,王泉拿给冷晴的。因当时冷晴不过练了几页纸就没练了,便剩下了不少纸和墨,今天到正好取出来给燕清秋用了。

    而身姿端正地坐在金丝楠木长榻的一边,三千青丝仅用一条紫色发带束在脑后,身上罩着一件天青色厚氅,穿着一双月白色绣金丝莲纹绣鞋,双足稳稳地踩在长榻边的脚踏上的冷晴手中则捏着一张洒金宣纸,泛着金光点点的纸面上,娟秀的墨字写了大半张纸面:

    清秋自幼身体不佳,古语云“久病成医”,多年来清秋也略通医术,然煦太子体内之毒,清秋闻所未闻,更无能力化解。闻姑娘所言,煦太子体内之毒发作之时着实凶猛,煦太子能撑住体内毒性不伤人,实属不易。但实不相瞒,清秋便是在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所生的纯阴之人,又,清秋本已是煦太子之妃,清秋愿为煦太子缓解情花毒之苦。

    低头看着她手中捏着的那张洒金宣纸许久,冷晴方才抬眸,看向与她隔着一张金丝楠木矮脚桌,坐在长榻另一边的燕清秋,冷晴略带疑惑地问了一句:“皓月公主你当真是纯阴之人?为炎……煦太子化解情花毒这件事可不是能随便拿来开玩笑的。”

    坐在长榻另一边,身上里面穿着一身单薄的大红色里衣,外面罩着一件厚实的紫色厚氅,双腿上则盖着一张雪白的羊毛毯的燕清秋闻言,却是再度抬手,执笔,神情无比认真地在铺展在她面前的那叠洒金宣纸上写下四个字体娟秀的墨字:

    千真万确。

    如此写罢,燕清秋忽而抬眸,看向了坐在她的对面,正蹙着双眉看着她的冷晴。

    就见,燕清秋抬眸后,朝蹙眉看着她的冷晴抿唇一笑,复又垂眸,继续执笔,在那句“千真万确”下,一笔一划地写到:

    这个中危险,姑娘已悉数告知清秋,清秋自是万分清楚。然,清秋并非那等轻贱性命之人,清秋既敢如此提议,至少有把握此行定不会危及己身性命,对此,姑娘大可放心。

    当日清秋对煦太子有所误解,是以待煦太子的态度极为不佳,但经过这四日的朝昔相处,清秋发觉煦太子为人其实极为温柔、善解人意,尤其这四日以来,煦太子待清秋极好,当真是百般照顾,清秋惟愿能报以煦太子恩情。

    今日正逢煦太子身处困境,此时不报煦太子恩情,更待何时?还望姑娘成全清秋一片赤诚之心,助清秋去到煦太子身边,清秋必定铭感五内、镂骨铭肌。

    最后一个“肌”字写罢,燕清秋方将她手中的兼毫放回到一旁的澄泥砚上搁好,而后抬眸,唇瓣微抿,笑意浅浅地看着冷晴。

    与面带笑意,眼中神色坚定的燕清秋对视片刻,冷晴方阖动她的粉唇,声音有些发涩地问道:“你真的想好要这样做了吗?你要知道……眼下的煦太子,他可是没有什么神智的,即便是我和王泉、牧文,也无法预估煦太子他在感觉到你后,会做出些什么事情……”

    面对冷晴这略带劝诫的言词,燕清秋却是缓缓地朝冷晴点了点头。

    燕清秋点头的动作虽缓慢,却带着无比的坚定、不容置疑。

    看着燕清秋如此坚定的模样,冷晴只能微微一叹: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啊!燕清秋待炎子明的情意,她只能用“情深意厚、生死相许”八字来形容了。明知道此一去,危大于安,燕清秋却仍是执意要去,这个忙她是帮,还是不帮?

    犹豫一番后,冷晴终是如此对燕清秋说道:“你既心意已决,我就姑且帮你一帮。”

    其实,燕清秋提出的这件事里面,若是没有牵扯到炎子明,单论为燕清秋的安全考虑,冷晴也许并不会答应燕清秋的请求。

    冷晴与燕清秋虽相识日短,不过区区四天时间,但冷晴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还没有冷血到可以眼睁睁地看着燕清秋去赴难,且这个“难”,还是她冷晴亲手促成的!

    但是……冷晴转念却又想到,若燕清秋此番去为炎子明缓解情花毒一事,是由她亲手促成的,那……待到明日这个时辰,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平息,待炎子明清醒了,知道这个中事情以后,想来,炎子明应当会对她的所作所为感到非常失望吧!

    冷晴想要斩断炎子明对她的诸般情丝的想法,并非冷晴一时兴起。这个想法,冷晴早已思忖多时了。

    起初,冷晴还一直略有犹豫,但是,当四天前的那夜,冷晴与炎子明为炎子明到底该去何处安寝一事而发生争吵以后,这个想法在那时起就已变得尤为坚定了。

    现在,于冷晴而言,但凡有一丁点可以帮助她斩断炎子明对她的诸般情丝的机会,冷晴都会好好把握!

    因此,冷晴今日答应帮助燕清秋,若细究起来,却并非是冷晴真心地想要帮助燕清秋。

    可以说,冷晴答应帮助燕清秋,只是纯粹地为了她自己日后能够更好地与炎子明划清界限而已。

    而在冷晴说出“你既心意已决,我就姑且帮你一帮”这句话后,冷晴却忍不住想到——

    她口上虽说得大义凛然,但其实在帮助燕清秋到炎子明身边去这件事情上,她无疑是十分自私自利,且是枉顾燕清秋的安危的。

    燕清秋说,她之前因是对炎子明有所误解,所以待炎子明的态度才极为不佳,但经过这四天燕清秋与炎子明朝夕相处下来,燕清秋发现炎子明为人其实极为温柔、善解人意,尤其在这四天里,炎子明对燕清秋极好,堪称是百般照顾……

    燕清秋如此不吝啬地夸赞炎子明的为人,夸赞炎子明的性情,冷晴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并且,作为同样与炎子明朝昔相处了近两个月的人,对于燕清秋如此看待炎子明的观点,冷晴其实是非常赞同的。

    因为,以冷晴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炎子明在清醒的时候,对待他身边的人,的确都非常好、非常随和。

    即便王泉和牧文二人的身份仅仅只是炎子明的下属,炎子明也极少在王泉和牧文二人面前摆什么储君、主人的架子。

    但是,当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后,逐渐失去神智的炎子明会变得多么危险,冷晴是亲身体验过的,且是亲身体验过两次!!

    因此,冷晴是知道的,她今日答应帮助燕清秋,在燕清秋看来,这或许是莫大的好事,但是冷晴自己却清楚,她此番若当真将燕清秋送到了炎子明身边,于燕清秋而言,绝非什么好事!只是……

    想到四天前那夜与炎子明的争吵,炎子明黯然神伤的离开,冷晴深以为,如今的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在与炎子明划清界限的这条道路上,她必须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任何一点的退缩,都有可能前功尽弃!

    燕清秋自然不知道冷晴这诸般想法,不过,即便燕清秋知道了,又如何?难道燕清秋还会阻止冷晴与炎子明划清界限吗?这种可能性,根本微乎其微。

    毕竟,在这广袤世间,有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只对自己一心一意、忠贞不渝呢!

    总之,在冷晴说出愿意帮助燕清秋后,就见那方的燕清秋闻言,当即目露希冀之光,唇畔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冷晴想,若非燕清秋不能说话,不然此刻,燕清秋就该在对她表达言语上的谢意了罢。

    不过,冷晴虽口头上答应要帮助燕清秋,但这个忙,到底能不能帮到位,冷晴其实是没有把握的。

    关于这一点,冷晴觉得她应当事先与燕清秋讲清楚,以免燕清秋对此事抱有太大的希望。然,单看燕清秋此时这满目希冀的光芒,冷晴也能猜到燕清秋对于她说的要提供帮助一事是抱有多大的希望了。

    可是正所谓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届时这件事情若成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这件事情不成,燕清秋怕是就要失望透顶了。

    因此,在燕清秋满目希冀的注视下,就听得冷晴轻咳一声,斟酌着言词,又继续说道:“皓月公主,依我看,你先别高兴的太早了。虽说我愿意帮你,但我却也只能是去试一试。究竟能不能真的将你送去煦太子身边,我并无十足的把握。

    我先前已经与你说过了,若是王泉值守在右侧殿,此番你去煦太子身边的可能性有八成左右。可若是牧文值守在右侧殿……牧文个性沉闷、执拗,我的话牧文估计是不会听的,我只能去尝试着与牧文沟通沟通。若是牧文不答应放你进去右侧殿,我便也没办法了。”

    冷晴这番话到是实实在在的肺腑之言,只因冷晴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她完全没有欺瞒燕清秋的必要。

    话说,经过上一次炎子明毒发的事情后,冷晴如今已经知道,每当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后,炎子明通常都是要被送去右侧殿地下最深处的暗室里调养的。

    当然了,关于这一点,冷晴并未告知燕清秋。毕竟,右侧殿地下的秘密,可不止区区一处放了万年玄冰床的暗室那么简单!

    话说回来,冷晴记得,上一次,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后,她在得知炎子明在右侧殿中时,就曾提出过要进右侧殿去看看炎子明的要求,却被守在右侧殿殿门外的牧文拦住了。

    当时,无论冷晴说什么,牧文都不放冷晴进右侧殿。若非后来王泉突然出现,并主动说出让冷晴进右侧殿的话来,只怕当日,冷晴压根连右侧殿的殿门都碰不到!

    冷晴想,若今日是王泉值守在右侧殿殿门外,按照王泉的活泛性子,她若是对王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今日她送燕清秋去炎子明身边的事情,到的确有八成左右的把握。

    可若今日是牧文值守在右侧殿殿门外,就牧文那个只服炎子明的犟脾气,若不能先征得牧文的同意,那右侧殿的殿门,怕是谁也进不去的。

    若今日当真又是牧文值守在右侧殿殿门外,而牧文又的确不同意燕清秋去炎子明身边……就算是假设吧!假设今日她带着燕清秋强行闯进了右侧殿(事实上这根本没可能),那右侧殿地下那座黑漆漆的迷阵要怎么办?谁来带她和燕清秋走?

    冷晴的记忆力的确超乎常人,可谓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可冷晴再牛,也没牛到在那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记下那般错综复杂的路况的本事啊!

    若只是单纯地闯一座迷阵,即便那座迷阵里面漆黑一片,冷晴也有几分把握能闯过去。

    可偏偏王泉说过,那座黑漆漆的迷阵里面有不少陷阱,且每一处陷阱都足以致命!尤其是,炎子明所在的那间地下暗室的入口,还他娘的就隐藏在那座地下迷阵之中的某一处!

    冷晴猜想,既然是故意将地下暗室的入口隐藏在迷阵之中的,就一定不会那么容易被找到!并且,这也意味着,地下暗室的入口,有可能在迷阵中的任何一处位置!

    如此一来,若没有王泉或者牧文带路,冷晴就算真的有如神助一般带着燕清秋一路闯到了那座黑漆漆的,里面不知有多少致命性危险在等着的迷阵的阵口,除了站在迷阵前干着急外,冷晴也是毫无办法。
正文 第四章 武林大会1
    &bp;&bp;&bp;&bp;龙楼光曙景,鲁馆启朝扉。艳日浓妆影,低星降婺辉。玉庭浮瑞色,银榜藻祥徽。云转花萦盖,霞飘叶缀旂。雕轩回翠陌,宝驾归丹殿。鸣珠佩晓衣,镂璧轮开扇。华冠列绮筵,兰醑申芳宴。环阶凤乐陈,玳席珍羞荐。蝶舞袖香新,歌分落素尘。欢凝欢懿戚,庆叶庆初姻。暑阑炎气息,凉早吹疏频。方期**泰,共赏万年春。——《太子纳妃太平公主出降》唐·高宗·李治。

    **

    华夏有周礼,天成大陆上亦有周礼,并且,与华夏的周礼大同小异。

    华夏周制婚礼,承启上古至****,集成于礼乐开国的西周,发扬于君子风范的春秋战国,稳定于华夏诸族最终形成汉民族的时候,在漫漫三千年里始终为华夏婚礼之蓝本,最终蔚成灿烂的云霞。

    那时候的婚礼还叫做昏礼。并且,那时候的昏礼没有奢侈的聘礼,没有铺张的排场,也没有喧闹的筵席。昏礼,重的是夫妇之义与结发之恩,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可以喧闹嘈杂的事。最近加班,没时间写文,先欠着

    那时候的昏礼简朴干净,没有后世繁缛的婚宴、挑盖头、闹洞房这类繁杂的玩意儿,夫妻“共牢而食,合卺而酳”,而后携手入洞房。次日拜见舅姑,三月后告见家庙,从此,新妇正式融入夫家家族。

    那时候的昏服也不是现在人们误解的大红一片,而是端庄的玄色礼服(玄色,黑中扬红的颜色,按照五行思想,是象征着天的、最神圣的色彩)。

    并且,嫁女之家三日不熄烛火,在盈盈火光中思念着远去的女儿;夫家也三日不举乐,安慰着思念双亲的新娘……

    整个昏礼仪式虽宁静安详,但安静细致的仪式中却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力量——

    黄昏中开始的那个安静优美的仪式,映照出一个久违的文明气息——那是纯正、优美而伟大的汉文明,直指人心。

    后来“昏礼”逐渐变成了“婚礼”,并且举行“昏礼”的时间,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华夏的婚礼是什么时候慢慢放在白天的已经不得而知了,也许是因为汉代以后的战乱,夜晚不安全的缘故;也许是因为感染了胡俗习惯,再加上后来的婚礼排场逐渐变大,时间变长,也就逐渐放在了上午,这样,欢庆的仪式往往持续一天。

    与后世婚礼不同,先秦至两汉昏礼,女父迎婿于门外,礼节甚重,更别说刁难女婿的事了。唐《封氏闻见录》6卷五云:“近代婚嫁有障车、下婿、却扇及观花烛之事。”

    自从昏礼有了贺客和婚宴开始,婚礼的世俗欢庆气氛就逐渐扩展。

    婚礼的欢庆的气氛本是生民常态,同时也来自华夏周边的风俗浸染。胡俗婚礼多喜庆,后世婚礼的许多杂俗,比如闹洞房,是契丹的婚俗;跨火盆,则来自满族。

    原本根据周礼,婚礼是没有盖头的,但后来红盖头却成了世俗婚礼的象征。

    仪礼中的婚礼不举乐,无酒筵酬宾的仪节,只在新房中为新郎新娘专设一席。到后世,宴众宾客变成了婚礼必不可少的一项,闹洞房也成了保留节目。

    相较于安静细致的周制古礼,后世之人更加熟悉的婚礼流程约莫就是: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了罢。

    《礼记·士昏礼》中有记载,周时婚礼分为六个阶段,一曰纳采,二曰问名,三曰纳吉,四曰纳征,五曰请期,六曰亲迎。俗称“六礼”。

    而《五礼通考》曾说,自后齐以来,不管天子庶民,婚礼皆遵循《礼记·士昏礼》中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而行。

    《礼记·士昏礼》以及《礼记·昏义》中的“昏”,原文作“昬”,得名于先民的亲迎礼于黄昏时进行。此时,日月渐替,含有“阳往阴来”之意,讲究天人合一的华夏先民选择了这么一个微妙的时刻,巧妙地诠释了婚义,同时也给这个仪式带上了神圣虔敬的情愫。

    后来,当“昏”字加上了“女”字偏旁写作“婚礼”的时候,六礼的最后一礼——“亲迎”便不再限于静谧的黄昏了,当然这一仪式的神圣意识也逐渐淡去,直到被世人所遗忘。

    华夏先民重人伦,婚礼很受重视。《礼记》云:“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故君子重之。”

    华夏先民对昏礼的态度是“敬慎重正而后亲之”,昏礼称得上是“礼之大礼”。

    人伦之礼,先讲男女有别,然后才能夫妇有义;在夫妇之义的基础上,才能确立父子有亲,父子的恩义扩展开来,升华到君臣之礼……故此,昏礼乃伦礼之本。

    昏礼属于嘉礼之一,嘉礼以亲万民。

    华夏周制“昏礼”是后世“婚礼”的范本,后世的婚礼在各种异族文化的交流中有所发展,也融合了不少新的习俗,不过从纳采至亲迎、合卺而入洞房,即使内涵风韵数易其容,但基本仪制的结构没有明显变化。

    相传华夏最早的婚姻关系和婚礼仪式是从伏羲氏制嫁娶、女娲立媒约开始的。而天成大陆上最早的婚姻关系和婚礼仪式,却在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经年征战以及长达数千年的历史洪流中湮没无踪。

    《通鉴外纪》载:“上古男女无别,太昊始设嫁娶,以俪皮为礼。”从此,俪皮(成双的鹿皮)就成了经典的婚礼聘礼之一。之后,除了“俪皮之礼”之外,还得“必告父母”。到了****,又出现了“亲迎于庭”、“亲迎于堂”的仪节。

    周代是礼仪的集大成时代,彼时逐渐形成一套完整的婚姻礼仪,《仪礼》中有详细规制,整套仪式合为“六礼”。

    “六礼婚制”从此为华夏传统婚礼的模板,流传至今。

    原先,天成大陆古时的昏礼,也是与华夏周期的昏礼一般无二的,但是后来,在悠悠历史的发展中,天成大陆上的昏礼逐渐产生了些变化。但其变化程度,却又与华夏后期的昏礼变化大同小异。

    虽然天成大陆上的许多礼制早已湮灭在历史洪流之中,不复存在,但如今天成大陆上各国的婚礼程序,却依然是遵循的这“六礼婚制”。分述如下:

    一、纳采:这是议婚的第一阶段,男方请媒提亲后,女方同意议婚,男方备礼去女家求婚,礼物是雁,雁一律要活的。

    为何用雁?雁为候鸟,取象征顺乎阴阳之意,后来又发展了新意,说雁失配偶,终生不再成双,取其忠贞。

    二、问名:是求婚后,托媒人请问女方出生年月日和姓名,准备合婚的仪式。

    三、纳吉:是把问名后占卜合婚的好消息再通知女方的仪礼。

    纳吉又叫“订盟”。这是订婚阶段的主要仪礼。古俗,照例要用雁,作为婚事已定的信物。后发展到用首饰、彩绸、礼饼、礼香烛、甚至羊猪等,故又称“送定”或“定聘”。

    四、纳征:是纳吉后,男家将聘礼送往女家,是成婚阶段的仪礼。

    这项成婚礼又俗称“完聘”或“大聘”、“过大礼”等。后来,这项仪式还采取了回礼的做法,将聘礼中食品的一部份或全部退还;或受聘后,将女家赠男方的衣帽鞋袜作为回礼。

    而聘礼的多少及物品名称多取吉祥如意的含意,数目取双忌单。

    五、请期:送完聘礼后,选择结婚日期,备礼到女家,征得同意时的仪式。古俗照例用雁,礼品一般从简,请期礼往往和过聘礼结合起来,随过大礼同时决定婚期。

    六、亲迎:就是新婿亲往女家迎聚的仪式。这项仪礼往往被看做婚礼的主要程序,而前五项则当成议婚、订婚等过渡性礼仪。

    这些仪式中,有一部分是出于社交关系的需要,如女家的“添妆”,到男家时的“开揖”、“闹洞房”等,都是确立社会关系的仪礼。

    纯属亲迎部分的仪式,一般用花轿,分双顶或单顶,扶新妇上轿的“送亲嫂”,陪新郎至女家接人的“迎亲客”,都各有要求,起轿、回车马、迎轿、下轿、祭拜天地、行合欢礼、入洞房……每一过程又都有几种到十几种形式,大多表示祝吉驱邪。

    “亲迎”的季节,一般选在春天,州以农立,适逢农闲,丰收为是,正好婚配。但是因各种原因而不能选在春天“亲迎”的情况时有发生,到了后来,“亲迎”也就不那么讲究了,只要男女双方商定好季节,想哪个季节“亲迎”都行。

    婚嫁“六礼”过后,进入过渡期,新妇回娘家的“归宁”,一直到新妇进入育产期,第二代再行“诞生礼”。

    当初冷晴与朱梓陌成婚,根本原因是因为冷晴与朱梓陌都不愿刘如云抱憾而终,所以才有了冷晴与朱梓陌的婚事。

    既然冷晴与朱梓陌是因不愿刘如云抱憾而终才决定的成婚,这婚期自然要赶在刘如云驾鹤西去之前,仅此一条,时间上就不足以让朱梓陌去准备那诸般繁琐的婚制仪式了。

    因此,当初冷晴与朱梓陌成亲时,虽然大婚当日的排场摆得非常足,朱梓陌给冷晴安排的嫁妆也均十分贵重,可是这古礼的“六礼婚制”却是一条也没有做到。

    而炎子明与燕清秋之间的婚约,看似是两国联姻,本该是极其隆重的喜事,但是在“六礼婚制”上,却也消减了一半——

    “纳彩”虽是“六礼婚制”的第一条,但是炎子明与燕清秋二人却没有这“纳彩”的程序。毕竟炎子明与燕清秋的婚约,是赤冰国当朝皇后派人与燕国当朝皇后私底下商定的,知道这一层的人并不多,无非是这两国皇后身边的几名心腹以及从中办事的人知晓罢了。

    既然是私下里商定的,又是两国皇室联姻,男方不需要备礼去女家求婚,这明面上的“纳彩”,自然也就省去了。

    在炎子明与燕清秋这一桩婚事上,无论是赤冰国还是燕国,都各有各的心思,因此,在确定了炎子明与燕清秋的婚约后,两国均是在第一时间直接发布昭令昭告本国百姓:赤冰国的储君要与燕国的皓月公主结亲了……

    其次是“问名”。炎子明是赤冰国储君,燕清秋则是燕国当朝天子与皇后捧在手心里宠着的皓月公主,如此身份显赫的一对既定夫妻,根本无需媒人从中问询女方的出生年月日和姓名,这些自有燕国皇后派人送去赤冰国皇后手中。如此,自然也不需要“问名”了。

    再次是“纳吉”。这一条仪式虽然没有全部省掉,但也省略得七七八八了。

    从古自今,天家定姻亲,从来没有八字不合的说法。就算定亲的两人八字再不合,凭天家的手段,也能给定亲的两人弄成百年姻缘、儿孙满堂的天作之合!

    因此,既然私下里已经确定了炎子明与燕清秋二人的婚约,无论是赤冰国还是燕国,哪一国都不会再锱铢必较、一本正经地去做那个测算、占卜的事。至多就是按照“纳吉”的礼仪,在婚约初定之际,赤冰国送了一堆价值连城的金银玉器去燕国,权当做定聘了。

    “亲迎”就更不用说了,因为是两国联姻,赤冰国娶、燕国嫁,又因无论是在国力还是国土面积、百姓数目上,赤冰国都要强过燕国数倍,因此,完全就不存在身为赤冰国储君的炎子明去燕国“亲迎”燕清秋的说法。

    也正因此,这才有了燕昌帝燕天携其皇后陆熏之手,在燕皇宫的鸢和殿前,亲送燕清秋出嫁那一幕。

    如此一样样地算下来,炎子明与燕清秋二人的婚礼仪式,别说与同朝的皇子王孙相比较了,就算是相较一般的世家贵胄来说,也是十分草率、从简的——“六礼婚制”也就“纳征”和“请期”是照着仪式全部做了的。
正文 第五章 武林大会2
    &bp;&bp;&bp;&bp;咱们言简意赅地说完了这燕国章氏一门的太老爷章承,接下来咱们要说的,就是章氏一门如今的当家人,玉荣夫人的相公,章承之子——现任燕国户部尚书的——章启诀。

    其日常工作有为移民垦荒,招抚安置流民,以鱼鳞图册、黄册为根据,抑制豪民兼并;以限田裁异端之民;以树艺课农官;以草地养马放牧;以电种召佃尽地利;对多年积欠赔累可根据情况给予蠲免;根据各省收支情况,调剂余缺;差役的减轻免复;对灾区贫老的抚恤救济,对有功人的赏赐;权量市籴,评估物价;征收山泽坡池、关市、坑冶之税;赡军输,督漕运,赡及转输屯种,开中以实边,和百官俸禄支给;定期编造户口册籍,调整户等,了解人口及土地增减变化;对隐匿户口,侵吞土地等不法行为及时给予制止、纠正。

    简而言之,户部尚书主要掌管国家经济,包括户口、税收、农、商,统筹国家经费等。是个有着实权中的实权的职位。

    而无论是在炎黄那渊源流传的历史上,还是在这异世的天成大陆里,每朝每代,几乎所有当过户部尚书的官员,都是捞油水捞得那叫一个脑满肠肥啊!更有甚者,捞油水捞到简直堪称富可敌国的地步!

    为何会有如此屡禁不止的贪墨现象呢?只因这户部尚书的位置,实在是权利太大,油水太足,没有点毅力的人,委实受不住如此诱惑。

    于是,这些人,在巨大的诱惑面前,便一个接一个地踏上了贪墨的歧途。

    当然了,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无论是历史上,还是现代社会,绝大部分贪墨的官员,最后都没能逃过律法的制裁,为他们的贪婪而付出了相应的惨烈代价!

    咱们话说回来。

    张启诀其人,他虽掌管着燕国的国库,掌管着燕国经济,手握实权,但因其为人沉默寡言了些,又活得并无什么特别的出众之处,以至于连那些自小就生养在燕国京都东林的百姓,都有许多人不认识他们这位在京的父母官的。

    但张启诀,却是燕国开国至今,乃至整个天成大陆上,迄今为止,将户部尚书一位坐得最稳妥、最受燕国当朝天子燕昌帝燕天器重与信任的一位户部尚书!

    张启诀之所以能稳坐这极容易让人起贪婪之心,从而误入歧途的户部尚书之位,与其父章承乃是燕国当朝天子燕昌帝燕天的老师一事完全没有半分关系。这一切,只因为张启诀为人十分克己守法,为人本份到连利用手中职权捞油水这种饱胀自身荷包的机会,都不要!

    也因此,同为户部尚书的张启诀,在面对户部尚书一职带来的巨大诱惑时,因其牢牢地把持住了为国为民的本心,并没有成为这庞大贪墨队伍中的一员。

    而这燕国一品诰命夫人玉灵夫人,就是这章承的小女儿,张启诀的幼妹,玉荣夫人的小姑子。并且,玉灵夫人的夫家,是同样手握实权,拥有任免官员之权的燕国现任吏部尚书……

    如此一来,等于就连这章氏一门的姑爷,也是燕国的权臣之一啊!

    尽管章氏一门为人均十分低调,从不做舞权弄势、欺压百姓之事。尽管就连许多自小就生养在那燕国京都东林的百姓都不认识章氏一门的人。但不可否认的是,章氏一门在燕国朝堂上手握实权,且权势滔天这一点!

    撇开有如此有权势地位的夫家不说,单论这玉荣夫人的娘家,那可是燕国自开国以来,燕国所有王族中屹立最长久、地位最崇高、最有权威、最有势力的南明王府!

    综上所述,这玉荣夫人的生活环境有多复杂,可想而知。也因此,同为生在如此复杂环境中的炎子明实在太清楚,这玉荣夫人,绝不像她表面所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谦和。

    再则,尽管炎子明为人处事极其精明,但炎子明却十分不擅长应付女人。并且,在面对外人时,炎子明又要收敛起他所有的精明,开启他的装傻模式……最重要的是,炎子明摸不清这燕国使臣突然在他与燕国的皓月公主大婚前一日联袂前来拜访他究竟所谓何意?!

    于是,炎子明在清心殿后殿更衣的时候,经过再三思量之后,炎子明决定,此行他还是将冷晴这个活智囊一同带去那惟德殿,与他一同接见那两名燕国的送亲使臣罢。届时,他炎子明去应付那燕国的威远大将军欧阳烨,冷晴嘛……就去应付那燕国的玉荣夫人好了!

    综上所述,于是,就有了现在炎子明带着冷晴一同出现在这惟德殿中的一幕……

    这厢,炎子明带着冷晴踏进了这惟德殿中,等冷晴将他们身后那扇镂空雕花的殿门合起后,炎子明就径直朝着那在惟德殿中候了近一炷香时辰的玉荣夫人与欧阳烨走了过去。

    在经过惟德殿中的一根上面雕刻着一条惟妙惟肖的四爪蛟龙的大柱时,借着大柱的遮挡,炎子明即快速地回眸,将声音压得极低地朝跟在他身后的冷晴如此笑道:“记住我先前与你交代的,我现在是‘傻子’,一会儿必要的时候可就全靠馨儿你了啊!”说罢,炎子明就转头,走出了大柱的遮挡。

    冷晴本不愿意来这惟德殿掺和炎子明与他未来妻子娘家人的事情,但奈何炎子明托词太多,太磨人,冷晴最后实在是被赖功已达到炉火纯青之境的炎子明磨得没办法,便只好答应炎子明陪他一同来了。

    只是冷晴没料到,在她答应之后,炎子明这货竟然蹬鼻子上脸地对她的梳妆、衣着各种嫌弃,而后炎子明便“顺理成章”半强迫地将她重新捣饰了一番,弄得冷晴心中简直气闷之极。便是到了此刻,冷晴心中依旧余气未消!

    是以,心中尚有余气的冷晴对于炎子明此番如此不正经的言行,冷晴也懒得答话,只在避开殿中其余三人的角度,回以走在她前面的炎子明的背影一个大大的白眼。

    那厢,站在惟德殿进门的避风处当门神的牧文瞧见炎子明与冷晴二人都快走到惟德殿殿中央的位置了,但那燕国的两名送亲使臣却依旧稳站如松、毫无动静,牧文心绪一转,随即便见牧文当机立断地单膝跪地,垂首、抱拳,语气恭敬地大声唤(提醒)道:“属下拜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虽然私底下牧文是一口一个“爷”地喊着炎子明,但是有外人在场时,牧文对炎子明能喊的称谓与该有的礼数,牧文还是能做到一丝不苟的。

    而另一厢,静立不动的玉荣夫人与欧阳烨闻言,当即反应过来,那一双堪称金童玉女中的男子,竟然便是他们此行要拜访的赤冰国储君——炎煦!

    瞧见这赤冰国储君终于出现了,玉荣夫人与欧阳烨当即收敛起所有心绪,朝正信步往他们这方走来的炎子明行礼。

    因为玉荣夫人与欧阳烨此行,是作为燕国的送亲使臣而来,因此,玉荣夫人与欧阳烨不用向只有储君之位的炎子明行跪礼,于是,玉荣夫人与欧阳烨便只微微垂首,朝已快要走到他们面前的炎子明福身(抱拳作揖),言词恭敬地道:“燕国送亲使臣,一品诰命夫人玉荣夫人(正二品威远大将军欧阳烨)拜见煦太子殿下!”

    玉荣夫人与欧阳烨二人话音刚落,炎子明恰好停步在玉荣夫人与欧阳烨身前两步开外的位置,如此距离,虽然近了些,到也算合礼数。冷晴自然也停步在了炎子明身后侧。

    对于玉荣夫人与欧阳烨的拜礼,炎子明只神态温顺地傻呵呵地一笑,连声说道:“免礼免礼!”

    玉荣夫人与欧阳烨闻言,也不拖沓,当即站直了身子。

    待玉荣夫人与欧阳烨站着身子后,只听得炎子明话音一转,又如此傻呵呵地笑道:“你们就是牧文说的要见我的燕国使臣吗?不知道你们找我什么事儿啊?”

    玉荣夫人闻言,习惯性地抿唇一笑,如此柔声道:“煦太子殿下,我二人此行,乃是为了煦太子殿下您前些时日招进宫中的那名琴师——红牡丹而来!”

    站在炎子明身后侧,正低着头看她脚下那黑黝黝的地砖上的她自己的倒影的冷晴闻言,当即一愣:炎子明前些时日招进宫中的琴师红牡丹??那不就是说她冷晴吗??

    不等冷晴抬眸去看那问话之人,冷晴就瞧见站在她前方,为了更好的配合而特意将左手背在身后的炎子明朝她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正欲抬眸的冷晴见状,只好默然。

    随即,冷晴便听得站在她前方的炎子明如是开口问道:“琴师红牡丹??你们找我的琴师有什么事吗?”

    因为站在炎子明身后,是以冷晴看不见,此刻的炎子明面上表情傻乎乎的。再配上如此单纯直白的问句,炎子明委实将“一个智力低下的傻子”演绎得淋漓尽致。

    只是谁也不知,此刻炎子明的内心,却已经对那提问的玉荣夫人起了几分防备之心!

    在来这惟徳殿的路上,炎子明预想了许多种这燕国使臣上门求见他的原因,以及那各种原因的应对之策,但炎子明怎么也没料到,这燕国使臣今日上门,竟然是专程来找冷晴的??莫非……他们听有心人说了什么?

    就像是为了印证炎子明心中的防备一般,便见那厢的玉荣夫人闻言,如此语调不疾不徐地柔声笑着道:“煦太子殿下,我等昨夜便听闻贵国宫中的宫人们说,煦太子殿下您前些时日招了一名琴技超群的女琴师进宫。

    煦太子殿下喜欢丝竹雅乐,这本是无可厚非的雅事。且,丝竹雅乐也暗含治国之道,理当提倡。只是……我等还听闻,那名名为红牡丹的女琴师,她出身花楼之地,乃是大梁国京都一家花楼的头牌……

    且不论那名琴师红牡丹的出身,单论这琴师一职,身份就极其低微了。但是,煦太子殿下您却不顾礼法地,让那名身为身份低微的琴师的红牡丹,与身为这赤冰国储君的您,同住在这惟德宫的清心殿中!煦太子殿下,这……只怕不合贵国的礼数与规矩吧!”

    玉荣夫人也好,欧阳烨也罢,从燕国出发之时,乃至在抵达这赤冰国国都,踏进这赤冰国皇宫后,他们均计划着,在赤冰国逗留的这段时日里,先安安稳稳、老老实实地等着燕清秋与这赤冰国的煦太子大婚,然后等到他们能逗留的时间差不多了,就返回燕国。

    只是,燕国此行送亲五百余人,包括燕清秋本人在内,谁也不曾料到,在他们抵达这赤冰国皇宫的当夜,就于无意中听见伺候她们的宫人们在闲聊时说到,就在不久前,这赤冰国的煦太子,竟然将一名花楼出身,身份卑贱的女子招进这赤冰国皇宫中做了琴师!

    并且,这煦太子,还让那名叫做红牡丹的花楼女子,住在这赤冰国只有历任太子才能居住的寝殿——惟徳宫清心殿中!!

    堂堂赤冰国储君喜欢听人抚琴,且将一名花楼女子招进宫中,予其琴师之职,这话说好听点,这是赤冰国储君喜欢丝竹雅乐,是无可厚非的雅事。

    但这话若说难听点,就是堂堂赤冰国储君不务正业,竟将一名身份卑贱的花楼女子招进宫中,还予其琴师之职!如此荒诞之举,委实不合礼数与规矩!!

    不止如此,堂堂的赤冰国储君,竟与一名身份卑贱的花楼女子同住一殿,还同桌而食!此举简直、简直已经不是合不合礼数与规矩的事情了好嘛!

    那清心殿虽大,供人居住的寝殿有三个之多,可毕竟一对年轻男女同住一殿本就容易让人遐想连篇。偏生这年轻男子,又是这赤冰国未来的君王,这就更加容易让人遐想连篇了!
正文 第六章 武林大会3
    &bp;&bp;&bp;&bp;苍翠却空寂的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林中,富有画意且精雕细琢的玲珑假山间,只闻冷晴那压低了声音的喝斥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就你现在的状态,要躲也是我躲着你,你躲着我算怎么回事!!你大爷的!之前还软趴趴地跟个软脚虾一样,没有我在旁边撑着你连站都站不稳,怎么推起我来的时候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了!要不时我反应够快,真要被你害死!

    我就不明白了,你有那个力气推开我,怎么就没力气自己站稳了?哦,你要摔倒了,我好心扶你你还吼起我来了?有本事你他妈别摔啊!!我好心扶住你,不让你摔个狗啃泥他妈还是我的错了?在你眼中我冷晴就是那么冷血无情,能看着你在我面前摔个狗啃泥而不闻不问的人吗?”

    不想到也罢了,糊里糊涂地将这一章揭过去也未尝不可。只是,冷晴偏偏想了,且越想冷晴就越气。越气,冷晴说话的语气和用词也就越恶劣、粗俗。

    其实吧,原本冷晴还不是特别气愤的,可是当冷晴说出了第一句喝斥炎子明的话语后,冷晴对于炎子明那将她的好心当作驴肝肺的恶劣言行的排斥心理就越重!于是,一个恶性循环就这么诞生了。

    也因此,冷晴这喝斥的话语一经说出口,那就跟连珠炮似的,停都停不下来!

    当然了,尽管冷晴说的话不太好听,语气颇冲,甚至言词粗鲁、粗俗,但是相较于炎子明先前对待冷晴那又吼又推的言行,冷晴这一番言词真的已经好太多了好嘛!

    毕竟冷晴与炎子明不同,炎子明现在被他体内的赤魅毒折磨得简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炎子明情绪焦躁、暴怒,那是不可避免的,也是情理之中的。但冷晴无论是神智还是身体状况,即便冷晴不与炎子明比较,冷晴也比正常人还正常好吧!

    因此,尽管冷晴心中对炎子明的言行十分气愤、甚至是排斥,冷晴恨不得狠狠地将炎子明训个狗血淋头,但是冷晴无论如何都不会在她怒意上涌时做出或说出什么火上浇油的事情和话,这在冷晴看来是极其不理智的行为。

    若是连这点最基本的自控能力都没有,冷晴就该愧对她以往那二十多年的人生道路了。

    在此不得不说一句,先前冷晴为了扶住因为疾步后退而撞上假山壁而险些因为惯性摔倒的炎子明时,冷晴用她的左手扶住了炎子明的左臂,同时将她的右手扶在了炎子明的背部。而就在冷晴如此义愤填膺地说罢的同时,冷晴扶在炎子明背部的那只右手,却渐渐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湿润,并且触感上还有些黏腻的感觉。

    几乎是下意识地,冷晴蹙眉仰头看天,但是冷晴除了看见她头顶上那片天空晴朗得不像话外,除了漫天飘着的飘渺白云,冷晴连一滴雨水也没看见!

    没看见雨水,冷晴又忍不住想:难道是从他们头顶飞过的鸟类排出的粪便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了炎子明的背部??还这么不偏不倚、好死不死地正好在她扶住炎子明的时候,被她一手按住了??

    然而,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不等冷晴因为“她居然按在了一坨鸟类的粪便上”而觉得恶心时,这个猜想就被冷晴自己推翻了

    地处天成大陆北地的赤冰国的气候如此严寒恶劣,惟德宫中这片苍翠却空寂的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林中连只鸟的影子都看不见,更不可能有鸟从空中飞过,如此,也就不会是鸟类排出的粪便。

    既不是雨水,也不是鸟类排出的粪便那这湿润还带着些黏腻的触感是怎么回事??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冷晴带着满心疑虑,上半身往她的右侧微微侧倾,同时探头朝炎子明的背部看去

    而在冷晴探头去看炎子明的背部,想要弄清楚她手掌下那有些湿润还带着些黏腻的触感是怎么回事的同时,只听得早已在冷晴的喝斥声中平静下来,不再挣扎的炎子明低低地叹了一声:她要如何喝骂他都没有关系,所有来自于她的喝骂他都可以接受,只是

    空寂的苍松翠柏林中,那座有一人多高的假山壁前,只听得被冷晴扶着的炎子明如此似悲似叹地轻声呢喃道:“我到希望馨儿你对我冷血无情、不闻不问,至少现在不要对我这么关心啊!我怕我会控制不住的”

    炎子明如此说辞,自然是所言非虚,确有其事的。

    过去每当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炎子明随时都有失控的可能轻,则炎子明尚且能保持一些神智,最多因为不堪忍受他体内因为赤魅毒带来的剧烈痛苦而毁坏一些周身物件重,则炎子明神智全无,不仅伤人,还会伤己!

    而这,也是炎子明在察觉到他无法再继续支撑的时候,不敢让冷晴靠近他的原因之一。

    真要说起来,今日炎子明能在他体内的赤魅毒发作之后支撑这么久,一直保持着神智的清醒,并且又是行走又是与冷晴对话,这完全已经超越炎子明以往每一次他体内的赤魅毒毒发时所能支撑住的限度了。

    但是炎子明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自己还能撑多久!他又能否能在他撑不住时继续控制住他自己的行为?不做出任何会伤害到冷晴的事情??不知道,炎子明真的不知道

    若是赤魅毒是一种在毒发时状态相对稳定的毒,那到也罢了,至少炎子明能知道他每次毒发时是个什么样子,又或者他每次毒发时会做出些什么事情。如此一来,他大可以告诉冷晴要怎么做才能控制住他,避免他做出些什么伤害到冷晴的事情。

    可偏偏每次赤魅毒发作后的不确定因素太多太多,炎子明不知道一旦他体内的赤魅毒爆发到顶点他能否继续像现在这样头脑清醒地掌控他自己的神智、控制住他自己的行为?显然,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若是能控制住,那自然是谢天谢地、不幸中的万幸。可若是控制不住,到那时,即便是炎子明自己也不知道他自己会做出些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是炎子明可以肯定的是,真到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神智、行为的时候,他一定、一定会做出伤害到冷晴的事情就像他上一次失控时一样。

    当然了,如果现在站在炎子明身边的人是王泉或者牧文,炎子明完全不担心若他因为体内的赤魅毒爆发到顶点而失控时他会做出些什么。

    因为炎子明知道,以王泉和牧文二人的身手,即便只是他们其中一人,也完全能在炎子明毒发到顶点失控之时及时控制住炎子明,不让炎子明因为毒发至神智全无时而做出任何伤人伤己的事情。

    最重要的一点是,每次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时,炎子明只是内力尽失,不能施展出任何需要借助内力才能使用的招式罢了,但是一些基本的带着一定破坏力、甚至是杀伤力的招式,炎子明却依然能十分娴熟地施展出来。

    在神智不清的状态下攻击靠近他的人,这几乎是一种本能,一种自我防御、自我保护的本能。并且,这种本能是携刻进人的骨血里的。

    当年炎子明初初身中赤魅毒,第一次在王泉和牧文面前毒发之时,王泉和牧文就曾因为大意,更因为王泉和牧文不愿意施展他们的武艺伤害到炎子明,反而被毒发到顶点而失控的炎子明打成重伤过。

    当年王泉和牧文二人被因为赤魅毒毒发到顶点而神智不清的炎子明失手打成重伤,王泉和牧文均休养了月余才勉强恢复身体。只凭这一点,就足可见炎子明即便在毒发失控的状态下,依然攻击力十足!!

    虽然被炎子明打成重伤,但是,因为炎子明并非有意,王泉和牧文二人不想让炎子明为他们担忧,更不愿让炎子明对他们心生歉意,是以,在炎子明毒发过后,神智恢复清醒之后,王泉和牧文二人,谁都没有主动告知过炎子明他曾将他们打成重伤的事情。

    若不是炎子明超乎常人的机敏,在王泉和牧文默默养伤的那段时间里,炎子明自己发现了王泉和牧文的不对劲儿,并摆出主子的身份,威逼利诱地让王泉和牧文向他道出了实情,否则炎子明当真要被王泉和牧文二人瞒住了。

    但同时,因为王泉和牧文二人有了“前车之鉴”,王泉和牧文才能在那以后做到每一次当炎子明因为他体内的赤魅毒爆发到顶点而神智不清地失控时,他们既不伤害到炎子明,也不会被炎子明伤害到地控制住行为失控的炎子明。

    但是,偏偏现在在炎子明身边的人,既不是王泉也不是牧文,而是冷晴!是连最微末的轻功都不会,更不知道真正因为赤魅毒发作到顶点而失控的炎子明是何种模样的冷晴!!

    炎子明很害怕,真的很害怕!炎子明害怕万一他若是因为体内的赤魅毒毒发到顶点而失控,只会外家拳脚功夫的冷晴,能否在他做出伤害到她的事情前及时控制住行为失控的他?

    不!他不求那时候冷晴能控制住他,他只求冷晴能平安逃离失控的他的身边!!

    只要冷晴能平安逃离他的身边,只要冷晴能保护住她自己就够了!!

    此时此刻的炎子明,真的别无所求他只求真到了他神智不清、行为失控的时候,冷晴能保护好她自己!到那时,就算他死在赤魅毒下,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毕竟,这身赤魅毒是他自己造下的孽因,这个恶果,也该由他自己来尝,而不应该将无辜的冷晴也搭进来!仍在日夜加班

    但是!尽管炎子明那番话说得深情款款,想得繁琐而长远,此刻的冷晴却根本无心去理会炎子明说了些什么,又在想些什么。因为冷晴的全幅心神,都投注到了炎子明的背部

    但见上半身往她的右侧微微侧倾,探头朝炎子明的背部看去的冷晴,她的面色不是一开始被炎子明怒吼时的愤懑,也不是之后在触摸到炎子明背部那有些湿润还带着些黏腻的触感时的疑惑不解,冷晴的面色,是完完全全的震惊和担忧。

    但见穿一身淡黄色窄袖锦袍的炎子明的背部,冷晴那白皙如玉的右手掌扶住的那一处衣衫的正上方,炎子明那身窄袖锦袍的淡黄色的衣料不知何时竟被鲜血浸染出了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颜色斑驳的深深的褐色看着十分怪异的颜色。

    淡黄色的衣料被殷红色的鲜血浸染那种颜色看着真的十分怪异,像是深褐色,又不像,只是那一块混合着血迹的衣料的颜色比周围的衣料颜色明显要深上许多,让人一目了然。

    若不是对血腥气极为敏感的冷晴嗅到她的鼻尖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冷晴甚至都不会想到,炎子明背部衣衫那被染得颜色怪异的痕迹,竟然是血迹!

    而冷晴手掌下那有些湿润还带着些黏腻的触感的感觉,正是处于冷晴手掌正上方的血迹因为引力顺着炎子明的背部下滑,顺着衣料的纹理慢慢渗到冷晴的手掌下的。

    也正因此,冷晴才没有在一开始扶住炎子明的背部时,就感觉到炎子明的背部有什么不对的触感。

    此时,看着炎子明背部那被鲜血染得颜色极为怪异且斑驳的衣衫,尽管那处血迹只有不到成人的巴掌大却也足以让冷晴觉得触目惊心

    如此一想,完全是下意识地,冷晴顺着炎子明背部受伤的位置,抬头看向炎子明刚才撞向的那座一人多高的假山的山壁,冷晴赫然发现,那座假山壁上,与炎子明背部受伤的位置同等高度的地方竟有一处呈锥形,直径较短,且顶端较为尖锐的凸起!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章 林家家主1
    &bp;&bp;&bp;&bp;光线明亮的左侧殿内殿中,摆在殿中一侧墙壁下的那张铺着一层厚实的白色羊毛毯的金丝楠木长榻上,在榻正中的位置摆着的那张长方形的金丝楠木矮脚桌上,因之前用膳时而收拾开的光洁的桌面上,此刻却添了一套笔墨纸砚。

    笔是根部特粗、尖端较细、储墨较多、便于书写的兼毫;墨条是以松木烧出烟灰作为原料的松烟墨;纸是洒金的宣旨;砚是使用经过澄洗的细泥作为原料加工烧制而成的澄泥砚。

    这一套成色还算过得去的笔墨纸砚,是前一次冷晴练习书法时,王泉拿给冷晴的。因当时冷晴不过练了几页纸就没练了,便剩下了不少纸和墨,今天到正好取出来给燕清秋用了。

    而身姿端正地坐在金丝楠木长榻的一边,三千青丝仅用一条紫色发带束在脑后,身上罩着一件天青色厚氅,穿着一双月白色绣金丝莲纹绣鞋,双足稳稳地踩在长榻边的脚踏上的冷晴手中则捏着一张洒金宣纸,泛着金光点点的纸面上,娟秀的墨字写了大半张纸面:

    清秋自幼身体不佳,古语云“久病成医”,多年来清秋也略通医术,然煦太子体内之毒,清秋闻所未闻,更无能力化解。闻姑娘所言,煦太子体内之毒发作之时着实凶猛,煦太子能撑住体内毒性不伤人,实属不易。但实不相瞒,清秋便是在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所生的纯阴之人,又,清秋本已是煦太子之妃,清秋愿为煦太子缓解情花毒之苦。

    低头看着她手中捏着的那张洒金宣纸许久,冷晴方才抬眸,看向与她隔着一张金丝楠木矮脚桌,坐在长榻另一边的燕清秋,冷晴略带疑惑地问了一句:“皓月公主你当真是纯阴之人?为炎……煦太子化解情花毒这件事可不是能随便拿来开玩笑的。”

    坐在长榻另一边,身上里面穿着一身单薄的大红色里衣,外面罩着一件厚实的紫色厚氅,双腿上则盖着一张雪白的羊毛毯的燕清秋闻言,却是再度抬手,执笔,神情无比认真地在铺展在她面前的那叠洒金宣纸上写下四个字体娟秀的墨字:

    千真万确。

    如此写罢,燕清秋忽而抬眸,看向了坐在她的对面,正蹙着双眉看着她的冷晴。

    就见,燕清秋抬眸后,朝蹙眉看着她的冷晴抿唇一笑,复又垂眸,继续执笔,在那句“千真万确”下,一笔一划地写到:

    这个中危险,姑娘已悉数告知清秋,清秋自是万分清楚。然,清秋并非那等轻贱性命之人,清秋既敢如此提议,至少有把握此行定不会危及己身性命,对此,姑娘大可放心。

    当日清秋对煦太子有所误解,是以待煦太子的态度极为不佳,但经过这四日的朝昔相处,清秋发觉煦太子为人其实极为温柔、善解人意,尤其这四日以来,煦太子待清秋极好,当真是百般照顾,清秋惟愿能报以煦太子恩情。

    今日正逢煦太子身处困境,此时不报煦太子恩情,更待何时?还望姑娘成全清秋一片赤诚之心,助清秋去到煦太子身边,清秋必定铭感五内、镂骨铭肌。

    最后一个“肌”字写罢,燕清秋方将她手中的兼毫放回到一旁的澄泥砚上搁好,而后抬眸,唇瓣微抿,笑意浅浅地看着冷晴。

    与面带笑意,眼中神色坚定的燕清秋对视片刻,冷晴方阖动她的粉唇,声音有些发涩地问道:“你真的想好要这样做了吗?你要知道……眼下的煦太子,他可是没有什么神智的,即便是我和王泉、牧文,也无法预估煦太子他在感觉到你后,会做出些什么事情……”

    面对冷晴这略带劝诫的言词,燕清秋却是缓缓地朝冷晴点了点头。

    燕清秋点头的动作虽缓慢,却带着无比的坚定、不容置疑。

    看着燕清秋如此坚定的模样,冷晴只能微微一叹: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啊!燕清秋待炎子明的情意,她只能用“情深意厚、生死相许”八字来形容了。明知道此一去,危大于安,燕清秋却仍是执意要去,这个忙她是帮,还是不帮?

    犹豫一番后,冷晴终是如此对燕清秋说道:“你既心意已决,我就姑且帮你一帮。”

    其实,燕清秋提出的这件事里面,若是没有牵扯到炎子明,单论为燕清秋的安全考虑,冷晴也许并不会答应燕清秋的请求。

    冷晴与燕清秋虽相识日短,不过区区四天时间,但冷晴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还没有冷血到可以眼睁睁地看着燕清秋去赴难,且这个“难”,还是她冷晴亲手促成的!

    但是……冷晴转念却又想到,若燕清秋此番去为炎子明缓解情花毒一事,是由她亲手促成的,那……待到明日这个时辰,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平息,待炎子明清醒了,知道这个中事情以后,想来,炎子明应当会对她的所作所为感到非常失望吧!

    冷晴想要斩断炎子明对她的诸般情丝的想法,并非冷晴一时兴起。这个想法,冷晴早已思忖多时了。

    起初,冷晴还一直略有犹豫,但是,当四天前的那夜,冷晴与炎子明为炎子明到底该去何处安寝一事而发生争吵以后,这个想法在那时起就已变得尤为坚定了。

    现在,于冷晴而言,但凡有一丁点可以帮助她斩断炎子明对她的诸般情丝的机会,冷晴都会好好把握!

    因此,冷晴今日答应帮助燕清秋,若细究起来,却并非是冷晴真心地想要帮助燕清秋。

    可以说,冷晴答应帮助燕清秋,只是纯粹地为了她自己日后能够更好地与炎子明划清界限而已。

    而在冷晴说出“你既心意已决,我就姑且帮你一帮”这句话后,冷晴却忍不住想到——

    她口上虽说得大义凛然,但其实在帮助燕清秋到炎子明身边去这件事情上,她无疑是十分自私自利,且是枉顾燕清秋的安危的。

    燕清秋说,她之前因是对炎子明有所误解,所以待炎子明的态度才极为不佳,但经过这四天燕清秋与炎子明朝夕相处下来,燕清秋发现炎子明为人其实极为温柔、善解人意,尤其在这四天里,炎子明对燕清秋极好,堪称是百般照顾……

    燕清秋如此不吝啬地夸赞炎子明的为人,夸赞炎子明的性情,冷晴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并且,作为同样与炎子明朝昔相处了近两个月的人,对于燕清秋如此看待炎子明的观点,冷晴其实是非常赞同的。

    因为,以冷晴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炎子明在清醒的时候,对待他身边的人,的确都非常好、非常随和。

    即便王泉和牧文二人的身份仅仅只是炎子明的下属,炎子明也极少在王泉和牧文二人面前摆什么储君、主人的架子。尤其是对待她……炎子明简直好得无可挑剔!

    但是,当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后,逐渐失去神智的炎子明会变得多么危险,冷晴是亲身体验过的,且是亲身体验过两次!!

    因此,冷晴是知道的,她今日答应帮助燕清秋,在燕清秋看来,这或许是莫大的好事,但是冷晴自己却清楚,她此番若当真将燕清秋送到了炎子明身边,于燕清秋而言,绝非什么好事!只是……

    想到四天前那夜与炎子明的争吵,炎子明黯然神伤的离开,冷晴深以为,如今的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在与炎子明划清界限的这条道路上,她必须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任何一点的退缩,都有可能前功尽弃!

    燕清秋自然不知道冷晴这诸般想法,不过,即便燕清秋知道了,又如何?难道燕清秋还会阻止冷晴与炎子明划清界限吗?这种可能性,根本微乎其微。

    毕竟,在这广袤世间,有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只对自己一心一意、忠贞不渝呢!

    总之,在冷晴说出愿意帮助燕清秋后,就见那方的燕清秋闻言,当即目露希冀之光,唇畔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冷晴想,若非燕清秋不能说话,不然此刻,燕清秋就该在对她表达言语上的谢意了罢。

    不过,冷晴虽口头上答应要帮助燕清秋,但这个忙,到底能不能帮到位,冷晴其实是没有把握的。

    关于这一点,冷晴觉得她应当事先与燕清秋讲清楚,以免燕清秋对此事抱有太大的希望。然,单看燕清秋此时这满目希冀的光芒,冷晴也能猜到燕清秋对于她说的要提供帮助一事是抱有多大的希望了。

    可是正所谓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届时这件事情若成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这件事情不成,燕清秋怕是就要失望透顶了……

    因此,在燕清秋满目希冀的注视下,就听得冷晴轻咳一声,斟酌着言词,又继续说道:“皓月公主,依我看,你先别高兴的太早了。虽说我愿意帮你,但我却也只能是去试一试。究竟能不能真的将你送去煦太子身边,我并无十足的把握。

    我先前已经与你说过了,若是王泉值守在右侧殿,此番你去煦太子身边的可能性有八成左右。可若是牧文值守在右侧殿……牧文个性沉闷、执拗,我的话牧文估计是不会听的,我只能去尝试着与牧文沟通沟通。若是牧文不答应放你进去右侧殿,我便也没办法了。”

    冷晴这番话到是实实在在的肺腑之言,只因冷晴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她完全没有欺瞒燕清秋的必要。

    话说,经过上一次炎子明毒发的事情后,冷晴如今已经知道,每当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后,炎子明通常都是要被送去右侧殿地下最深处的暗室里调养的。

    当然了,关于这一点,冷晴并未告知燕清秋。毕竟,右侧殿地下的秘密,可不止区区一处放了万年玄冰床的暗室那么简单!

    话说回来,冷晴记得,上一次,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后,她在得知炎子明在右侧殿中时,就曾提出过要进右侧殿去看看炎子明的要求,却被守在右侧殿殿门外的牧文拦住了。

    当时,无论冷晴说什么,牧文都不放冷晴进右侧殿。若非后来王泉突然出现,并主动说出让冷晴进右侧殿的话来,只怕当日,冷晴压根连右侧殿的殿门都碰不到!

    冷晴想,若今日是王泉值守在右侧殿殿门外,按照王泉的活泛性子,她若是对王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今日她送燕清秋去炎子明身边的事情,到的确有八成左右的把握。

    可若今日是牧文值守在右侧殿殿门外,就牧文那个只服炎子明的犟脾气,若不能先征得牧文的同意,那右侧殿的殿门,怕是谁也进不去的。

    若今日当真又是牧文值守在右侧殿殿门外,而牧文又的确不同意燕清秋去炎子明身边……就算是假设吧!假设今日她带着燕清秋强行闯进了右侧殿,那右侧殿地下那座黑漆漆的迷阵要怎么办?

    冷晴的记忆力的确超乎常人,可谓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可冷晴再牛,也没牛到在那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记下那般错综复杂的路况的本事啊!

    若只是单纯地闯一座迷阵,即便那座迷阵里面漆黑一片,冷晴也有几分把握能闯过去。

    可偏偏王泉说过,那座黑漆漆的迷阵里面有不少陷阱,且每一处陷阱都足以致命!尤其是,炎子明所在的那间地下暗室的入口,还他娘的就隐藏在那座地下迷阵之中的某一处!

    冷晴猜想,既然是故意将地下暗室的入口隐藏在迷阵之中的,就一定不会那么容易被找到!并且,这也意味着,地下暗室的入口,有可能在迷阵中的任何一处位置!

    如此一来,若没有王泉或者牧文带路,冷晴就算真的有如神助一般带着燕清秋一路闯到了那座黑漆漆的,里面不知有多少致命性危险在等着的迷阵的阵口,除了站在迷阵前干着急外,冷晴也是毫无办法。
正文 第八章 林家家主2
    &bp;&bp;&bp;&bp;光线明亮的左侧殿内殿中,摆在殿中一侧墙壁下的那张铺着一层厚实的白色羊毛毯的金丝楠木长榻上,在榻正中的位置摆着的那张长方形的金丝楠木矮脚桌上,因之前用膳时而收拾开的光洁的桌面上,此刻却添了一套笔墨纸砚。

    笔是根部特粗、尖端较细、储墨较多、便于书写的兼毫;墨条是以松木烧出烟灰作为原料的松烟墨;纸是洒金的宣旨;砚是使用经过澄洗的细泥作为原料加工烧制而成的澄泥砚。

    这一套成色还算过得去的笔墨纸砚,是前一次冷晴练习书法时,王泉拿给冷晴的。因当时冷晴不过练了几页纸就没练了,便剩下了不少纸和墨,今天到正好取出来给燕清秋用了。

    而身姿端正地坐在金丝楠木长榻的一边,三千青丝仅用一条紫色发带束在脑后,身上罩着一件天青色厚氅,穿着一双月白色绣金丝莲纹绣鞋,双足稳稳地踩在长榻边的脚踏上的冷晴手中则捏着一张洒金宣纸,泛着金光点点的纸面上,娟秀的墨字写了大半张纸面:

    清秋自幼身体不佳,古语云“久病成医”,多年来清秋也略通医术,然煦太子体内之毒,清秋闻所未闻,更无能力化解。闻姑娘所言,煦太子体内之毒发作之时着实凶猛,煦太子能撑住体内毒性不伤人,实属不易。但实不相瞒,清秋便是在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所生的纯阴之人,又,清秋本已是煦太子之妃,清秋愿为煦太子缓解情花毒之苦。

    低头看着她手中捏着的那张洒金宣纸许久,冷晴方才抬眸,看向与她隔着一张金丝楠木矮脚桌,坐在长榻另一边的燕清秋,冷晴略带疑惑地问了一句:“皓月公主你当真是纯阴之人?为炎……煦太子化解情花毒这件事可不是能随便拿来开玩笑的。”

    坐在长榻另一边,身上里面穿着一身单薄的大红色里衣,外面罩着一件厚实的紫色厚氅,双腿上则盖着一张雪白的羊毛毯的燕清秋闻言,却是再度抬手,执笔,神情无比认真地在铺展在她面前的那叠洒金宣纸上写下四个字体娟秀的墨字:

    千真万确。

    如此写罢,燕清秋忽而抬眸,看向了坐在她的对面,正蹙着双眉看着她的冷晴。

    就见,燕清秋抬眸后,朝蹙眉看着她的冷晴抿唇一笑,复又垂眸,继续执笔,在那句“千真万确”下,一笔一划地写到:

    这个中危险,姑娘已悉数告知清秋,清秋自是万分清楚。然,清秋并非那等轻贱性命之人,清秋既敢如此提议,至少有把握此行定不会危及己身性命,对此,姑娘大可放心。

    当日清秋对煦太子有所误解,是以待煦太子的态度极为不佳,但经过这四日的朝昔相处,清秋发觉煦太子为人其实极为温柔、善解人意,尤其这四日以来,煦太子待清秋极好,当真是百般照顾,清秋惟愿能报以煦太子恩情。

    今日正逢煦太子身处困境,此时不报煦太子恩情,更待何时?还望姑娘成全清秋一片赤诚之心,助清秋去到煦太子身边,清秋必定铭感五内、镂骨铭肌。

    最后一个“肌”字写罢,燕清秋方将她手中的兼毫放回到一旁的澄泥砚上搁好,而后抬眸,唇瓣微抿,笑意浅浅地看着冷晴。

    与面带笑意,眼中神色坚定的燕清秋对视片刻,冷晴方阖动她的粉唇,声音有些发涩地问道:“你真的想好要这样做了吗?你要知道……眼下的煦太子,他可是没有什么神智的,即便是我和王泉、牧文,也无法预估煦太子他在感觉到你后,会做出些什么事情……”

    面对冷晴这略带劝诫的言词,燕清秋却是缓缓地朝冷晴点了点头。

    燕清秋点头的动作虽缓慢,却带着无比的坚定、不容置疑。

    看着燕清秋如此坚定的模样,冷晴只能微微一叹: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啊!燕清秋待炎子明的情意,她只能用“情深意厚、生死相许”八字来形容了。明知道此一去,危大于安,燕清秋却仍是执意要去,这个忙她是帮,还是不帮?

    犹豫一番后,冷晴终是如此对燕清秋说道:“你既心意已决,我就姑且帮你一帮。”

    其实,燕清秋提出的这件事里面,若是没有牵扯到炎子明,单论为燕清秋的安全考虑,冷晴也许并不会答应燕清秋的请求。

    冷晴与燕清秋虽相识日短,不过区区四天时间,但冷晴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还没有冷血到可以眼睁睁地看着燕清秋去赴难,且这个“难”,还是她冷晴亲手促成的!

    但是……冷晴转念却又想到,若燕清秋此番去为炎子明缓解情花毒一事,是由她亲手促成的,那……待到明日这个时辰,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平息,待炎子明清醒了,知道这个中事情以后,想来,炎子明应当会对她的所作所为感到非常失望吧!

    冷晴想要斩断炎子明对她的诸般情丝的想法,并非冷晴一时兴起。这个想法,冷晴早已思忖多时了。

    起初,冷晴还一直略有犹豫,但是,当四天前的那夜,冷晴与炎子明为炎子明到底该去何处安寝一事而发生争吵以后,这个想法在那时起就已变得尤为坚定了。

    现在,于冷晴而言,但凡有一丁点可以帮助她斩断炎子明对她的诸般情丝的机会,冷晴都会好好把握!

    因此,冷晴今日答应帮助燕清秋,若细究起来,却并非是冷晴真心地想要帮助燕清秋。

    可以说,冷晴答应帮助燕清秋,只是纯粹地为了她自己日后能够更好地与炎子明划清界限而已。

    而在冷晴说出“你既心意已决,我就姑且帮你一帮”这句话后,冷晴却忍不住想到——

    她口上虽说得大义凛然,但其实在帮助燕清秋到炎子明身边去这件事情上,她无疑是十分自私自利,且是枉顾燕清秋的安危的。

    燕清秋说,她之前因是对炎子明有所误解,所以待炎子明的态度才极为不佳,但经过这四天燕清秋与炎子明朝夕相处下来,燕清秋发现炎子明为人其实极为温柔、善解人意,尤其在这四天里,炎子明对燕清秋极好,堪称是百般照顾……

    燕清秋如此不吝啬地夸赞炎子明的为人,夸赞炎子明的性情,冷晴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并且,作为同样与炎子明朝昔相处了近两个月的人,对于燕清秋如此看待炎子明的观点,冷晴其实是非常赞同的。

    因为,以冷晴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炎子明在清醒的时候,对待他身边的人,的确都非常好、非常随和。

    即便王泉和牧文二人的身份仅仅只是炎子明的下属,炎子明也极少在王泉和牧文二人面前摆什么储君、主人的架子。尤其是对待她……炎子明简直好得无可挑剔!

    但是,当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后,逐渐失去神智的炎子明会变得多么危险,冷晴是亲身体验过的,且是亲身体验过两次!!

    因此,冷晴是知道的,她今日答应帮助燕清秋,在燕清秋看来,这或许是莫大的好事,但是冷晴自己却清楚,她此番若当真将燕清秋送到了炎子明身边,于燕清秋而言,绝非什么好事!只是……

    想到四天前那夜与炎子明的争吵,炎子明黯然神伤的离开,冷晴深以为,如今的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在与炎子明划清界限的这条道路上,她必须坚定不移地走下去,任何一点的退缩,都有可能前功尽弃!

    燕清秋自然不知道冷晴这诸般想法,不过,即便燕清秋知道了,又如何?难道燕清秋还会阻止冷晴与炎子明划清界限吗?这种可能性,根本微乎其微。

    毕竟,在这广袤世间,有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丈夫只对自己一心一意、忠贞不渝呢!

    总之,在冷晴说出愿意帮助燕清秋后,就见那方的燕清秋闻言,当即目露希冀之光,唇畔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冷晴想,若非燕清秋不能说话,不然此刻,燕清秋就该在对她表达言语上的谢意了罢。

    不过,冷晴虽口头上答应要帮助燕清秋,但这个忙,到底能不能帮到位,冷晴其实是没有把握的。

    关于这一点,冷晴觉得她应当事先与燕清秋讲清楚,以免燕清秋对此事抱有太大的希望。然,单看燕清秋此时这满目希冀的光芒,冷晴也能猜到燕清秋对于她说的要提供帮助一事是抱有多大的希望了。

    可是正所谓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届时这件事情若成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这件事情不成,燕清秋怕是就要失望透顶了。

    因此,在燕清秋满目希冀的注视下,就听得冷晴轻咳一声,斟酌着言词,又继续说道:“皓月公主,依我看,你先别高兴的太早了。虽说我愿意帮你,但我却也只能是去试一试。究竟能不能真的将你送去煦太子身边,我并无十足的把握。

    我先前已经与你说过了,若是王泉值守在右侧殿,此番你去煦太子身边的可能性有八成左右。可若是牧文值守在右侧殿……牧文个性沉闷、执拗,我的话牧文估计是不会听的,我只能去尝试着与牧文沟通沟通。若是牧文不答应放你进去右侧殿,我便也没办法了。”

    冷晴这番话到是实实在在的肺腑之言,只因冷晴觉得,在这件事情上,她完全没有欺瞒燕清秋的必要。

    话说,经过上一次炎子明毒发的事情后,冷晴如今已经知道,每当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后,炎子明通常都是要被送去右侧殿地下最深处的暗室里调养的。

    当然了,关于这一点,冷晴并未告知燕清秋。毕竟,右侧殿地下的秘密,可不止区区一处放了万年玄冰床的暗室那么简单!

    话说回来,冷晴记得,上一次,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后,她在得知炎子明在右侧殿中时,就曾提出过要进右侧殿去看看炎子明的要求,却被守在右侧殿殿门外的牧文拦住了。

    当时,无论冷晴说什么,牧文都不放冷晴进右侧殿。若非后来王泉突然出现,并主动说出让冷晴进右侧殿的话来,只怕当日,冷晴压根连右侧殿的殿门都碰不到!

    冷晴想,若今日是王泉值守在右侧殿殿门外,按照王泉的活泛性子,她若是对王泉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今日她送燕清秋去炎子明身边的事情,到的确有八成左右的把握。

    可若今日是牧文值守在右侧殿殿门外,就牧文那个只服炎子明的犟脾气,若不能先征得牧文的同意,那右侧殿的殿门,怕是谁也进不去的。

    若今日当真又是牧文值守在右侧殿殿门外,而牧文又的确不同意燕清秋去炎子明身边……就算是假设吧!假设今日她带着燕清秋强行闯进了右侧殿(事实上这根本没可能),那右侧殿地下那座黑漆漆的迷阵要怎么办?谁来带她和燕清秋走?

    冷晴再牛,也没牛到在那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记下那般错综复杂的路况的本事啊!

    若只是单纯地闯一座迷阵,即便那座迷阵里面漆黑一片,冷晴也有几分把握能闯过去。

    可偏偏王泉说过,那座黑漆漆的迷阵里面有不少陷阱,且每一处陷阱都足以致命!尤其是,炎子明所在的那间地下暗室的入口,还他娘的就隐藏在那座地下迷阵之中的某一处!

    冷晴猜想,既然是故意将地下暗室的入口隐藏在迷阵之中的,就一定不会那么容易被找到!并且,这也意味着,地下暗室的入口,有可能在迷阵中的任何一处位置!

    如此一来,若没有王泉或者牧文带路,冷晴就算真的有如神助一般带着燕清秋一路闯到了那座黑漆漆的,里面不知有多少致命性危险在等着的迷阵的阵口,除了站在迷阵前干着急外,冷晴也是毫无办法。
正文 第九章 林家家主3
    &bp;&bp;&bp;&bp;苍翠却空寂的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林中,富有画意且精雕细琢的玲珑假山间,只闻冷晴那压低了声音的喝斥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就你现在的状态,要躲也是我躲着你,你躲着我算怎么回事!!你大爷的!之前还软趴趴地跟个软脚虾一样,没有我在旁边撑着你连站都站不稳,怎么推起我来的时候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了!要不时我反应够快,真要被你害死!

    我就不明白了,你有那个力气推开我,怎么就没力气自己站稳了?哦,你要摔倒了,我好心扶你你还吼起我来了?有本事你他妈别摔啊!!我好心扶住你,不让你摔个狗啃泥他妈还是我的错了?在你眼中我冷晴就是那么冷血无情,能看着你在我面前摔个狗啃泥而不闻不问的人吗?”

    不想到也罢了,糊里糊涂地将这一章揭过去也未尝不可。只是,冷晴偏偏想了,且越想冷晴就越气。越气,冷晴说话的语气和用词也就越恶劣、粗俗。

    其实吧,原本冷晴还不是特别气愤的,可是当冷晴说出了第一句喝斥炎子明的话语后,冷晴对于炎子明那将她的好心当作驴肝肺的恶劣言行的排斥心理就越重!于是,一个恶性循环就这么诞生了。

    也因此,冷晴这喝斥的话语一经说出口,那就跟连珠炮似的,停都停不下来!

    当然了,尽管冷晴说的话不太好听,语气颇冲,甚至言词粗鲁、粗俗,但是相较于炎子明先前对待冷晴那又吼又推的言行,冷晴这一番言词真的已经好太多了好嘛!

    毕竟冷晴与炎子明不同,炎子明现在被他体内的赤魅毒折磨得简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炎子明情绪焦躁、暴怒,那是不可避免的,也是情理之中的。但冷晴无论是神智还是身体状况,即便冷晴不与炎子明比较,冷晴也比正常人还正常好吧!

    因此,尽管冷晴心中对炎子明的言行十分气愤、甚至是排斥,冷晴恨不得狠狠地将炎子明训个狗血淋头,但是冷晴无论如何都不会在她怒意上涌时做出或说出什么火上浇油的事情和话,这在冷晴看来是极其不理智的行为。

    若是连这点最基本的自控能力都没有,冷晴就该愧对她以往那二十多年的人生道路了。

    在此不得不说一句,先前冷晴为了扶住因为疾步后退而撞上假山壁而险些因为惯性摔倒的炎子明时,冷晴用她的左手扶住了炎子明的左臂,同时将她的右手扶在了炎子明的背部。而就在冷晴如此义愤填膺地说罢的同时,冷晴扶在炎子明背部的那只右手,却渐渐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湿润,并且触感上还有些黏腻的感觉。

    几乎是下意识地,冷晴蹙眉仰头看天,但是冷晴除了看见她头顶上那片天空晴朗得不像话外,除了漫天飘着的飘渺白云,冷晴连一滴雨水也没看见!

    没看见雨水,冷晴又忍不住想:难道是从他们头顶飞过的鸟类排出的粪便不偏不倚地正好落在了炎子明的背部??还这么不偏不倚、好死不死地正好在她扶住炎子明的时候,被她一手按住了??

    然而,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不等冷晴因为“她居然按在了一坨鸟类的粪便上”而觉得恶心时,这个猜想就被冷晴自己推翻了——

    地处天成大陆北地的赤冰国的气候如此严寒恶劣,惟德宫中这片苍翠却空寂的有烂漫繁枝的苍松翠柏林中连只鸟的影子都看不见,更不可能有鸟从空中飞过,如此,也就不会是鸟类排出的粪便。

    既不是雨水,也不是鸟类排出的粪便……那这湿润还带着些黏腻的触感是怎么回事??

    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冷晴带着满心疑虑,上半身往她的右侧微微侧倾,同时探头朝炎子明的背部看去……

    而在冷晴探头去看炎子明的背部,想要弄清楚她手掌下那有些湿润还带着些黏腻的触感是怎么回事的同时,只听得早已在冷晴的喝斥声中平静下来,不再挣扎的炎子明低低地叹了一声:她要如何喝骂他都没有关系,所有来自于她的喝骂他都可以接受,只是……

    空寂的苍松翠柏林中,那座有一人多高的假山壁前,只听得被冷晴扶着的炎子明如此似悲似叹地轻声呢喃道:“我到希望馨儿你对我冷血无情、不闻不问,至少现在……不要对我这么关心啊!我怕我……会控制不住的……”

    炎子明如此说辞,自然是所言非虚,确有其事的。

    过去每当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炎子明随时都有失控的可能——轻,则炎子明尚且能保持一些神智,最多因为不堪忍受他体内因为赤魅毒带来的剧烈痛苦而毁坏一些周身物件;重,则炎子明神智全无,不仅伤人,还会伤己!

    而这,也是炎子明在察觉到他无法再继续支撑的时候,不敢让冷晴靠近他的原因之一。

    真要说起来,今日炎子明能在他体内的赤魅毒发作之后支撑这么久,一直保持着神智的清醒,并且又是行走又是与冷晴对话,这完全已经超越炎子明以往每一次他体内的赤魅毒毒发时所能支撑住的限度了。

    但是炎子明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自己还能撑多久!他又能否能在他撑不住时继续控制住他自己的行为?不做出任何会伤害到冷晴的事情??不知道,炎子明真的不知道……

    若是赤魅毒是一种在毒发时状态相对稳定的毒,那到也罢了,至少炎子明能知道他每次毒发时是个什么样子,又或者他每次毒发时会做出些什么事情。如此一来,他大可以告诉冷晴要怎么做才能控制住他,避免他做出些什么伤害到冷晴的事情。

    可偏偏每次赤魅毒发作后的不确定因素太多太多,炎子明不知道一旦他体内的赤魅毒爆发到顶点——他能否继续像现在这样头脑清醒地掌控他自己的神智、控制住他自己的行为?显然,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若是能控制住,那自然是谢天谢地、不幸中的万幸。可若是控制不住,到那时,即便是炎子明自己……也不知道他自己会做出些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是炎子明可以肯定的是,真到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神智、行为的时候,他一定、一定会做出伤害到冷晴的事情——就像他上一次失控时一样。

    当然了,如果现在站在炎子明身边的人是王泉或者牧文,炎子明完全不担心若他因为体内的赤魅毒爆发到顶点而失控时他会做出些什么。

    因为炎子明知道,以王泉和牧文二人的身手,即便只是他们其中一人,也完全能在炎子明毒发到顶点失控之时及时控制住炎子明,不让炎子明因为毒发至神智全无时而做出任何伤人伤己的事情。

    最重要的一点是,每次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时,炎子明只是内力尽失,不能施展出任何需要借助内力才能使用的招式罢了,但是一些基本的带着一定破坏力、甚至是杀伤力的招式,炎子明却依然能十分娴熟地施展出来。

    在神智不清的状态下攻击靠近他的人,这几乎是一种本能,一种自我防御、自我保护的本能。并且,这种本能是携刻进人的骨血里的。

    当年炎子明初初身中赤魅毒,第一次在王泉和牧文面前毒发之时,王泉和牧文就曾因为大意,更因为王泉和牧文不愿意施展他们的武艺伤害到炎子明,反而被毒发到顶点而失控的炎子明打成重伤过。

    当年王泉和牧文二人被因为赤魅毒毒发到顶点而神智不清的炎子明失手打成重伤,王泉和牧文均休养了月余才勉强恢复身体。只凭这一点,就足可见炎子明即便在毒发失控的状态下,依然攻击力十足!!

    虽然被炎子明打成重伤,但是,因为炎子明并非有意,王泉和牧文二人不想让炎子明为他们担忧,更不愿让炎子明对他们心生歉意,是以,在炎子明毒发过后,神智恢复清醒之后,王泉和牧文二人,谁都没有主动告知过炎子明——他曾将他们打成重伤的事情。

    若不是炎子明超乎常人的机敏,在王泉和牧文默默养伤的那段时间里,炎子明自己发现了王泉和牧文的不对劲儿,并摆出主子的身份,威逼利诱地让王泉和牧文向他道出了实情,否则炎子明当真要被王泉和牧文二人瞒住了。

    但同时,因为王泉和牧文二人有了“前车之鉴”,王泉和牧文才能在那以后做到每一次当炎子明因为他体内的赤魅毒爆发到顶点而神智不清地失控时,他们既不伤害到炎子明,也不会被炎子明伤害到地控制住行为失控的炎子明。

    但是,偏偏现在在炎子明身边的人,既不是王泉也不是牧文,而是冷晴!是连最微末的轻功都不会,更不知道真正因为赤魅毒发作到顶点而失控的炎子明是何种模样的冷晴!!

    炎子明很害怕,真的很害怕!炎子明害怕万一他若是因为体内的赤魅毒毒发到顶点而失控,只会外家拳脚功夫的冷晴,能否在他做出伤害到她的事情前及时控制住行为失控的他?

    不!他不求那时候冷晴能控制住他,他只求冷晴能平安逃离失控的他的身边!!

    只要冷晴能平安逃离他的身边,只要冷晴能保护住她自己……就够了!!

    此时此刻的炎子明,真的别无所求——他只求真到了他神智不清、行为失控的时候,冷晴能保护好她自己!到那时,就算他死在赤魅毒下,他也不会有任何怨言。毕竟,这身赤魅毒是他自己造下的孽因,这个恶果,也该由他自己来尝,而不应该将无辜的冷晴也搭进来!仍在日夜加班

    但是!尽管炎子明那番话说得深情款款,想得繁琐而长远,此刻的冷晴却根本无心去理会炎子明说了些什么,又在想些什么。因为冷晴的全幅心神,都投注到了炎子明的背部——

    但见上半身往她的右侧微微侧倾,探头朝炎子明的背部看去的冷晴,她的面色不是一开始被炎子明怒吼时的愤懑,也不是之后在触摸到炎子明背部那有些湿润还带着些黏腻的触感时的疑惑不解,冷晴的面色,是完完全全的震惊和担忧。

    但见穿一身淡黄色窄袖锦袍的炎子明的背部,冷晴那白皙如玉的右手掌扶住的那一处衣衫的正上方,炎子明那身窄袖锦袍的淡黄色的衣料不知何时竟被鲜血浸染出了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颜色斑驳的深深的褐色——看着十分怪异的颜色。

    淡黄色的衣料被殷红色的鲜血浸染……那种颜色看着真的十分怪异,像是深褐色,又不像,只是那一块混合着血迹的衣料的颜色比周围的衣料颜色明显要深上许多。

    若不是对血腥气极为敏感的冷晴嗅到她的鼻尖充斥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冷晴甚至都不会想到,炎子明背部衣衫那被染得颜色怪异的痕迹,竟然是血迹!

    而冷晴手掌下那有些湿润还带着些黏腻的触感的感觉,正是处于冷晴手掌正上方的血迹因为引力顺着炎子明的背部下滑,顺着衣料的纹理慢慢渗到冷晴的手掌下的。

    也正因此,冷晴才没有在一开始扶住炎子明的背部时,就感觉到炎子明的背部有什么不对的触感。

    此时,看着炎子明背部那被鲜血染得颜色极为怪异且斑驳的衣衫,尽管那处血迹只有不到成人的巴掌大小,却也足以让冷晴觉得触目惊心——

    如此一想,完全是下意识地,冷晴顺着炎子明背部受伤的位置,抬头看向炎子明刚才撞向的那座一人多高的假山的山壁,冷晴赫然发现,那座假山壁上,与炎子明背部受伤的位置同等高度的地方竟有一处呈锥形,直径较短,且顶端较为尖锐的凸起!
正文 第十章 世态炎凉1
    &bp;&bp;&bp;&bp;在送燕清秋去炎子明身边这件事上,究竟能否成功,冷晴算是将这个中情况都与燕清秋讲清楚明白了,为的,只是让燕清秋在事成之前,不要对此事抱太大的希望,以免届时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不过,比之冷晴的顾虑重重,燕清秋的态度却非常坚定,无论冷晴如何说,燕清秋都表示为了炎子明,她愿意去尝试。

    燕清秋既然如此分说,冷晴也就不再与燕清秋多言了。

    与燕清秋一同出了左侧殿后,冷晴让燕清秋先回去后殿穿衣裳鞋袜,而冷晴则先行去那殿门紧闭的右侧殿探探情况,看今日值守在右侧殿中的人,是王泉还是牧文。

    诚然,冷晴自然是希望,今日值守在右侧殿中的人是王泉的,毕竟王泉心思活泛、为人机敏,比之木讷,只认死理的牧文要容易沟通许多。反之,若是牧文值守在右侧殿,那今日送燕清秋去炎子明身边的事情,就变得十分难办了。

    然,当冷晴满怀希冀地走到右侧殿那扇紧闭的,镂空雕花的两扇开的殿门前,正欲抬手敲响右侧殿的殿门时,右侧殿那扇紧闭的殿门便蓦然从里面打开了,随之,映入冷晴眼帘的开门人,赫然是冷晴此时最不希望看见的——牧文……

    于是,就见站在右侧殿外那条宽敞明亮的通道中,三千青丝仅用一条紫色发带束在脑后,身上罩着一件天青色厚氅,脚踩一双月白色绣金丝莲纹绣鞋的冷晴,与站在右侧殿殿门内,墨发高束,身穿棕色皮甲,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左手提着一柄入鞘的三尺青峰,面色一贯的面无表情,冷硬的如同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的牧文大眼瞪小眼地互视着……

    过了好半晌,方听得站在右侧殿殿门外的冷晴轻咳一声,语气有些筹措地说道:“那个牧文啊……真巧,又是你在守门啊……”

    看着人高马大的牧文站在右侧殿殿门口,将右侧殿那扇两扇开的殿门都挡住了一大半,冷晴当真是郁闷之极:上次她就是遇上牧文守门被拦住了,这次又遇上了牧文,不得不说她这运气啊……

    这方,冷晴在内心极度郁闷着,反观那方,牧文只是面无表情地,微微垂着眸,静静地看着微蹙眉头的冷晴。

    忽而,就见站在右侧殿殿门内的牧文薄唇微张,就听得牧文用他那一贯不带任何情绪的沉沉嗓音如此说了一句:“有事请直说。”

    不得不说,若今日面对冷晴这番犹豫不决却明显意有所指的言辞的人,是王泉或者炎子明,他们二人定会先猜测一番冷晴这番话的用意,再斟酌言词地开口接下冷晴的话的。

    但牧文不是炎子明也不是王泉,牧文为人木讷、耿直,没有炎子明或王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且牧文也懒得去猜测他人的想法。

    牧文无论是说话还是办事,最烦的就是拖拖拉拉、犹豫不决,无论处理什么事情,牧文向来只有七个字:快、准、狠、干净利落。

    因此,此番面对冷晴这番犹豫不决却明显意有所指的言辞,牧文压根没有去琢磨冷晴的用意的打算,而是径直言简意赅地道出了他的想法。

    而这方的冷晴闻得牧文如此言简意赅、一针见血的言词,冷晴面色稍有微愣,不过随即冷晴的面色就恢复如常了。

    下一瞬,就见冷晴抿唇朝牧文浅浅笑了笑,略斟酌着言词如是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炎子明近期毒发得如此频繁,我和那位燕国公主……嗯……你们的太子妃都不太放心炎子明,想去看看炎子明,不过那个迷阵我们过不去,你看你能不能带个路?或者你不愿意带路,可以先下去捎句话给王泉,让他来带我们下去也是可以的,虽然这样很麻烦。”

    冷晴此番来这右侧殿的最终目的,是将燕清秋送到炎子明的身边去,为炎子明缓解他体内那伴随着赤魅毒而生的情花毒的毒性。

    虽然这件事情里面包含有冷晴的私心,但是却也是为了炎子明。

    然,冷晴却也知道,虽说是为了炎子明,但这件事情的性质,其实是有些恶劣的,毕竟这是要拿燕清秋来作为“牺牲品”的,因而,虽然牧文让冷晴直接道明来此的用意,但这件事却并不能摆在台面上来讲。

    既然真实目的不能明说,冷晴总要找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来搪塞牧文的,不然她此番无缘无由地来这右侧殿,岂不是徒惹牧文生疑!

    因而,面对牧文那番言简意赅的说词,冷晴在瞬息间便做出了如上解释。

    冷晴如此说的打算是,若这个“担心炎子明”的理由能说通牧文,而牧文又愿意带她与燕清秋下到地下最深处的那间暗室去,那自然是最好的。若是这个理由无法说通牧文,且被牧文拒之门外,冷晴琢磨着她也只能另想它法了。

    然,熟料牧文闻言,却是当即接口,用他那一贯不带任何情绪的沉沉嗓音如此说道:“爷上次醒来后便吩咐过,今后在这惟德宫内,冷姑娘无论想去任何地方皆可畅通无阻。若冷姑娘今日要去看爷,自然也是可以的。且无需去找王泉如此麻烦,牧文自会送冷姑娘下去。”

    听得牧文如此言说,冷晴当即心中略升起一股雀跃之感,心想着,她今日带燕清秋去炎子明身边的事情算是有戏了!如此一来,她与炎子明划清界限、斩断炎子明对她的诸般情丝的计划又可以前进一步了!!

    然,牧文话至此处,却是倏然停住了话音。

    随即,就见牧文将他微垂的双眸抬起,清冷如冰的视线直接越过站在右侧殿殿门前的冷晴,看向了冷晴身后的某一处。与之同时,冷晴发觉,牧文面上那本无甚表情的神色,竟似乎越发冷然了几分。

    忽然见得牧文露出如此形容,内心深处已忍不住开始雀跃的冷晴不免微微一愣,心中霎时又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将先前的雀跃悉数掩盖殆尽。

    果不其然,正当冷晴欲顺着牧文远望的视线回眸去看时,下一瞬,冷晴就已听得牧文语调轻飘飘地如此道了一句:“但是她,不行。”

    牧文与王泉不同,王泉讲话十句话里面至少有六句是在讲废话,但牧文从不说废话,因而,此时此刻,牧文口中的“她”是指何人,冷晴即便不回头去看,也知道是指的谁。

    虽然冷晴心中清楚牧文口中的“她”所指何人,但冷晴仍是回头……

    果然,冷晴才回眸,就看见身形纤长的燕清秋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约莫六步开外的地方。

    冷晴回眸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视线扫向了燕清秋的衣着,见燕清秋已听从她先前的交代,回去后殿换上了一身桃红色的曲裾深衣,曲裾深衣外面则仍罩着她在左侧殿中时拿给燕清秋避寒的那件厚实的紫色厚氅。

    再细一看,可见燕清秋那双原本赤着的玉足,也已穿上了一双小巧的,鞋面上绣着两朵并蒂金莲的“三寸金莲”绣鞋。

    此时,站在冷晴身后约莫六步开外的地方的燕清秋眉如黛、眸如秋水,两瓣粉唇微抿着,朝两边微微勾起的唇角似笑非笑,而她那一双小巧的三寸金莲十分规矩地并立着,一双肌肤白皙、指节纤长的玉手则交叠着轻贴于她的腹前,一副姿容端庄无比的模样。

    瞧见燕清秋如此衣着、形容,冷晴那颗微悬的心到是安定了下来。

    先前冷晴只记着让燕清秋回去后殿换衣裳,却忘记交代燕清秋要将衣裳穿厚实些了,毕竟那间放置着万年玄冰床的暗室可是极冷的,若是燕清秋衣裳稍微穿得单薄些,冷晴怕燕清秋届时会受不住那等严寒。

    此时见燕清秋不仅穿了一身严实的曲裾深衣,且肩头仍罩着那件厚实的紫色厚氅,如此,冷晴自然不用继续担心若是今日燕清秋能去到炎子明的身边会挨冻了。

    燕清秋这边已准备妥当,剩下的,就是摆平牧文了……

    回眸,看向人高马大,如门神一般挡在右侧殿殿门内的牧文,冷晴抿了抿纯唇,如是朝牧文浅笑道:“我和炎子明只不过朋友之交,若连我都能下去看炎子明,皓月公主更应当可以下去才是。毕竟皓月公主可是炎子明明媒正娶的太子妃,你若拦着皓月公主,却放了我进去,这委实有违常理。”

    这厢,冷晴的话音刚落,那厢,站在右侧殿那大开的殿门内的牧文便看向冷晴,面无表情地张口,用他那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如此回答道:“牧文不管什么太子妃不太子妃,也不管什么常理不常理,牧文只听从爷的吩咐,爷说谁能进去,牧文就放谁进去。”话音一顿,牧文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地补充道:“其余人等,休想。”

    对于牧文这直言不讳的拒绝,冷晴不急也不恼,仍然保持着唇畔的那一抹浅笑,继续声音和缓地与牧文说道:“我也知道你的难处,炎子明吩咐的事情,你的确不好违抗。要不这样吧!牧文,我也不劳烦你带我下去,你先自己下去,替我问一问王泉,若皓月公主有办法缓解炎子明体内的毒性,他愿不愿意放皓月公主下去。”

    “你们能有什么办法?”牧文闻言,却是蹙眉如此反问了一句。

    牧文的疑问如此干脆利落地就提了出来,只因牧文认为,这世间还活着的人里,除了炎子明那位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外,没有人能够缓解赤魅毒的毒性,更遑论化解了!因而,牧文怀疑冷晴的说词,是正常的。

    而这厢,冷晴闻言却是勾唇一笑,高深莫测地回了牧文一句:“这你就不用知道了。”

    话音一转间,又听得冷晴如此反问牧文:“我只问你,你是想让炎子明继续如此忍受赤魅毒的折磨,还是愿意让皓月公主去试一试,帮助炎子明暂缓毒性?”

    冷晴自然不可能告诉牧文,她今日是准备用燕清秋当做缓解炎子明体内那伴随赤魅毒而生的情花毒的“解药”的!

    冷晴觉得,按照牧文那个只认死理、只听从炎子明的吩咐的倔脾气,她若将此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牧文,那她今日送燕清秋去炎子明身边的事情,就真的想都别想了!

    因此,冷晴只能用迂回政策,从王泉身上下手!毕竟,比起木讷、倔脾气的牧文,心性活泛的王泉可就要容易沟通许多!

    而冷晴这番话问完后,牧文却久久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与冷晴对视着。

    冷晴见状,知晓牧文定然是在思索她刚才那番话有几分可信度、可行度。

    若是别的事情,冷晴也许还会担心,牧文犹豫得越久,拒绝的可能性就越大。不过,关于为炎子明缓解赤魅毒的毒性这件事,冷晴却完全不担心牧文犹豫的时间长短,因为冷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牧文最后一定会同意她的提议。

    冷晴相信,以牧文对炎子明的关心、在意程度,只要能为炎子明缓解赤魅毒的毒性,哪怕这件事的成功率只有一成,牧文也一定会愿意去尝试的!

    因此,眼见着牧文沉默了,冷晴不慌不急、面色如常地也一同沉默下来,只管静静地等待牧文最后那句肯定的答复。

    良久后,站在右侧殿那大开的殿门内的牧文方抬头,清冷淡漠的视线越过站在他面前的冷晴,看向了站在冷晴身后约莫六步开外处,面色始终平静无澜的燕清秋。

    过了须臾,牧文方再度将他的视线落回到了冷晴身上。

    薄唇微张间,就听得牧文用他那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扔下一句:“你们在这里等着。”

    如此言简意赅地道罢,牧文后退一步,手脚利落地将右侧殿那大开的殿门关上了。

    眼看着右侧殿那扇两扇开的镂空雕花的殿门在她面前合上,冷晴始终笑意浅浅。
正文 第十一章 世态炎凉2
    &bp;&bp;&bp;&bp;在送燕清秋去炎子明身边这件事上,究竟能否成功,冷晴算是将这个中情况都与燕清秋讲清楚明白了,为的,只是让燕清秋在事成之前,不要对此事抱太大的希望,以免届时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不过,比之冷晴的顾虑重重,燕清秋的态度却非常坚定。无论冷晴如何说,燕清秋均表示,为了炎子明,她愿意去尝试。

    燕清秋既然都如此分说了,冷晴自然不会再与燕清秋多言。

    与燕清秋一同出了左侧殿后,冷晴让燕清秋回去后殿穿衣裳鞋袜,而冷晴则先行去那殿门紧闭的右侧殿探探情况,看今日值守在右侧殿中的人,是王泉还是牧文。

    诚然,冷晴自然是希望,今日值守在右侧殿中的人是王泉的,毕竟王泉心思活泛、为人机敏,比之木讷,只认死理的牧文要容易沟通许多。

    反之,若又是牧文值守在右侧殿,那今日送燕清秋去炎子明身边的事情,就变得十分难办了。

    然,当冷晴满怀希冀地走到右侧殿那扇紧闭的,镂空雕花的两扇开的殿门前,正欲抬手敲响右侧殿的殿门时,右侧殿那扇紧闭的殿门便蓦然从里面打开了,随之,映入冷晴眼帘的开门人,赫然是冷晴此时最不希望看见的——牧文……

    于是,就见站在右侧殿外那条宽敞明亮的通道中,三千青丝仅用一条紫色发带束在脑后,身上罩着一件天青色厚氅,脚踩一双月白色绣金丝莲纹绣鞋的冷晴,与站在右侧殿殿门内,墨发高束,身穿棕色皮甲,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左手提着一柄入鞘的三尺青峰,面色一贯的面无表情,冷硬的如同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的牧文大眼瞪小眼地互视着……

    过了好半晌,方听得站在右侧殿殿门外的冷晴轻咳一声,语调有些筹措地说道:“那个牧文啊……真巧,又是你在守门啊……”

    看着人高马大的牧文站在右侧殿殿门口,将右侧殿那扇两扇开的殿门都挡住了一大半,冷晴当真是郁闷之极:上次她就是遇上牧文守门被拦住了,这次又遇上了牧文,不得不说她这运气啊……

    这方,冷晴在内心极度郁闷着,反观那方,牧文只是面无表情地,微微垂着眸,静静地看着微蹙眉头的冷晴。

    忽而,就见站在右侧殿殿门内的牧文薄唇微张,就听得牧文用他那一贯不带任何情绪的沉沉嗓音如此说了一句:“有事请直说。”

    不得不说,若今日面对冷晴这番犹豫不决却明显意有所指的言辞的人,是王泉或者炎子明,他们二人定会先猜测一番冷晴这番话的用意,再斟酌言词地开口接下冷晴的话的。

    但牧文不是炎子明也不是王泉,牧文为人木讷、耿直,没有炎子明或王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且牧文也懒得去猜测他人的想法。

    牧文无论是说话还是办事,最烦的就是拖拖拉拉、犹豫不决。

    无论处理什么事情,牧文向来只要求七个字:快、准、狠、干净利落。

    因此,此番面对冷晴这番犹豫不决却明显意有所指的言辞,牧文压根没有去琢磨冷晴的用意的打算,而是径直言简意赅地道出了他的想法。

    而这方的冷晴闻得牧文如此言简意赅、一针见血的言词,冷晴面色稍有微愣,不过随即冷晴的面色就恢复如常了。

    下一瞬,就见冷晴抿唇朝牧文浅浅笑了笑,略斟酌着言词如是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炎子明近期毒发得如此频繁,我和那位燕国公主……嗯……我和你们的太子妃都不太放心炎子明,想去看看炎子明。不过……那个迷阵我们过不去,你看你能不能带个路?或者你不愿意带路,可以先下去捎句话给王泉,让他来带我们下去也是可以的,虽然这样很麻烦。”

    冷晴此番来这右侧殿的最终目的,是将燕清秋送到炎子明的身边去,让燕清秋以她自己的身体为炎子明缓解他体内那伴随着赤魅毒而生的情花毒的毒性。

    虽然这件事情里面的确包含有冷晴的私心,但是总得来说,冷晴此行的目的,的确也是为了帮助炎子明的。

    然,冷晴却也知道,虽说是为了帮助炎子明,但这件事情的性质,其实是有些恶劣的,毕竟这是要拿燕清秋来作为“牺牲品”的,因而,虽然牧文让冷晴直接道明来此的用意,但这件事却并不能摆在台面上来讲。

    既然真实目的不能明说,冷晴总要找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来搪塞牧文的,不然她此番无缘无由地来这右侧殿,岂不是徒惹牧文生疑!

    因而,面对牧文那番言简意赅的说词,冷晴在瞬息间便做出了如上解释。

    冷晴如此说的打算是,若这个“担心炎子明”的理由能够说通牧文,能够让牧文带她与燕清秋下到地下最深处的那间暗室去,那自然是最好的。

    若是这个“担心炎子明”的理由无法说通牧文,且她与燕清秋均被牧文拒之门外了,冷晴琢磨着,她也只能另想它法了。

    总之,即便牧文今日当真不答应带她和燕清秋下去最底层的那间地下暗室,她们也是不能硬闯的!若是硬闯,就凭她与牧文之间的实力悬殊,就算她有一百条命都不够她死的!

    嗯!为了她自己和燕清秋的小命着想,这右侧殿是一定不能硬闯的!

    正当冷晴如此深谋远虑地琢磨着时,熟料那方的牧文闻得冷晴此言后,却是当即接口,用他那一贯不带任何情绪的沉沉嗓音如此说道:“爷上次醒来后便吩咐过,今后在这惟德宫内,冷姑娘无论想去任何地方皆可畅通无阻。若冷姑娘今日要去看爷,自然也是可以的。且无需去找王泉如此麻烦,牧文自会送冷姑娘下去。”

    听得牧文如此言说,冷晴心中当即略升起一股雀跃之感,心想着,她今日带燕清秋去炎子明身边的事情看来是有戏了!如此一来,她与炎子明划清界限、斩断炎子明对她的诸般情丝的计划,又可以前进一步了!!

    然,牧文话至此处,却是倏然停住了话音。

    随即,就见牧文将他微垂的双眸抬起,清冷如冰的视线直接越过站在右侧殿殿门前的冷晴,看向了冷晴身后的某一处。与之同时,冷晴感觉,牧文面上那本就无甚表情的神色,竟似乎越发冷然了几分。

    忽然见得牧文露出如此形容,内心深处已忍不住开始雀跃的冷晴不免微微一愣,心中霎时又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将先前的雀跃悉数掩盖殆尽。

    果不其然,正当冷晴欲顺着牧文远望的视线回眸去看时,下一瞬,冷晴就已听得牧文语调轻飘飘地如此道了一句:“但是她,不行。”

    牧文与王泉不同,王泉讲话十句话里面至少有六句是在讲废话,但牧文从不说废话,因而,此时此刻,牧文口中的“她”是指何人,冷晴即便不回头去看,也知道是指的谁。

    虽然冷晴心中清楚牧文口中的“她”所指何人,不过眼见为实,冷晴仍是回头,看向了她的身后……

    果然,冷晴才回眸,就看见身形纤长的燕清秋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约莫六步开外的地方。

    亲眼确定了站在她身后的人确然是燕清秋后,冷晴回眸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视线扫向了燕清秋的衣着。

    因燕清秋所站的位置离冷晴并不算远,且这条通道内光线明亮,因而冷晴只是略微一扫,便可见燕清秋已听从她先前的交代,回去后殿换上了一身桃红色的曲裾深衣,曲裾深衣外面则仍罩着她在左侧殿中时拿给燕清秋避寒的那件厚实的紫色厚氅。

    视线下移,可见燕清秋那双原本赤着的玉足,也已穿上了一双小巧玲珑的,鞋面上各绣着两朵并蒂金莲的“三寸金莲”绣鞋。

    而此时,站在冷晴身后约莫六步开外的地方的燕清秋眉如黛、眸如秋水,两瓣粉唇微抿着,朝两边微微勾起的唇角似笑又非笑,尤其是燕清秋那一双小巧的三寸金莲十分规矩地并立着,一双肌肤白皙、指节纤长的玉手则交叠着轻贴于她的腹前,一副姿容端庄无比的模样。

    瞧见燕清秋如此衣着、形容,冷晴那颗微悬的心到是安定了下来。

    先前冷晴只记着让燕清秋回去后殿换衣裳,却忘记交代燕清秋要将衣裳穿厚实些了,毕竟那间放置着万年玄冰床的暗室可是极冷的,若是燕清秋衣裳稍微穿得单薄些,冷晴怕燕清秋届时会受不住那等严寒。

    此时见燕清秋不仅穿了一身严实的曲裾深衣,且肩头仍罩着那件厚实的紫色厚氅,如此,冷晴自然不用继续担心若是今日燕清秋能去到炎子明的身边是否会挨冻了。

    燕清秋这边已准备妥当,剩下的,就是摆平牧文了……

    如此想着,冷晴遥遥朝燕清秋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而后才慢悠悠地回眸,继续看向人高马大,如门神一般挡在右侧殿殿门内的牧文。

    就见冷晴抿了抿粉唇,如是朝牧文浅笑道:“我和炎子明只不过朋友之交,若连我都能下去看炎子明,皓月公主更应当可以下去才是。毕竟皓月公主可是炎子明明媒正娶的太子妃,你若拦着皓月公主,却放了我进去,这委实有违常理。”

    这厢,冷晴的话音刚落,那厢,站在右侧殿那大开的殿门内的牧文便凝眸看向冷晴,面无表情地张口,用他那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如此回答道:“牧文不管什么太子妃不太子妃,也不管什么常理不常理,牧文只听从爷的吩咐,爷说谁能进去,牧文就放谁进去。”话音一顿,牧文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地补充道:“其余人等,休想。”

    面对牧文这等直言不讳,看似毫无转圜余地的拒绝之词,冷晴不急也不恼,仍然保持着唇畔的那一抹浅笑,继续声音和缓地与牧文说道:“我也知道你的难处,炎子明吩咐的事情,你的确不好违抗。要不这样吧!牧文,我也不劳烦你带我下去,你先自己下去,替我问一问王泉,若皓月公主有办法缓解炎子明体内的毒性,他愿不愿意放皓月公主下去一试。”

    “你们能有什么办法?”牧文闻言,却是蹙眉,毫不犹豫地如此反问了一句。

    牧文的疑问如此干脆利落地就提了出来,只因牧文认为,这世间还活着的人里,除了炎子明那位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外,怕是没有人能够缓解赤魅毒发作时的毒性,更遑论是化解赤魅毒的毒性了!

    因而,牧文怀疑冷晴的说词,是正常的。

    而这厢,冷晴闻言,却是勾唇一笑,颇为高深莫测地回了牧文一句:“这你就不用知道了,山人自有妙计。”

    话音一转间,又听得冷晴如此反问牧文:“我只问你,你是愿意让炎子明继续如此忍受赤魅毒的折磨,还是愿意让皓月公主去试一试,帮助炎子明暂缓赤魅毒发作时的毒性?”

    冷晴自然不可能如实告诉牧文,她今日是准备用燕清秋自身当做缓解炎子明体内那伴随赤魅毒而生的情花毒的“解药”的!

    冷晴觉得,按照牧文那个只认死理、只听从炎子明的吩咐的倔脾气,她若将此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牧文,那她今日送燕清秋去炎子明身边的事情,就真的想都别想了!

    因此,冷晴只能用迂回政策,从王泉身上下手!毕竟,比起木讷、倔脾气的牧文,心性活泛的王泉可就要容易沟通太多了!

    而冷晴这番话问完后,牧文却久久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与冷晴对视着。

    冷晴见状,知晓牧文定然是在思索她刚才那番话有几分可信度以及可行度。

    即是如此,眼见着牧文沉默了,冷晴便也不慌不急、面色如常地一同沉默下来,只管静静地等待牧文最后那句肯定的答复。
正文 第十二章 世态炎凉3
    &bp;&bp;&bp;&bp;在送燕清秋去炎子明身边这件事上,究竟能否成功,冷晴算是将这个中情况都与燕清秋讲清楚明白了,为的,只是让燕清秋在事成之前,不要对此事抱太大的希望,以免届时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不过,比之冷晴的顾虑重重,燕清秋的态度却非常坚定。无论冷晴如何说,燕清秋均表示,为了炎子明,她愿意去尝试。

    燕清秋既然都如此分说了,冷晴自然不会再与燕清秋多言。

    与燕清秋一同出了左侧殿后,冷晴让燕清秋回去后殿穿衣裳鞋袜,而冷晴则先行去那殿门紧闭的右侧殿探探情况,看今日值守在右侧殿中的人,是王泉还是牧文。

    诚然,冷晴自然是希望,今日值守在右侧殿中的人是王泉的,毕竟王泉心思活泛、为人机敏,比之木讷,只认死理的牧文要容易沟通许多。

    反之,若又是牧文值守在右侧殿,那今日送燕清秋去炎子明身边的事情,就变得十分难办了。

    然,当冷晴满怀希冀地走到右侧殿那扇紧闭的,镂空雕花的两扇开的殿门前,正欲抬手敲响右侧殿的殿门时,右侧殿那扇紧闭的殿门便蓦然从里面打开了,随之,映入冷晴眼帘的开门人,赫然是冷晴此时最不希望看见的——牧文……

    于是,就见站在右侧殿外那条宽敞明亮的通道中,三千青丝仅用一条紫色发带束在脑后,身上罩着一件天青色厚氅,脚踩一双月白色绣金丝莲纹绣鞋的冷晴,与站在右侧殿殿门内,墨发高束,身穿棕色皮甲,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左手提着一柄入鞘的三尺青峰,面色一贯的面无表情,冷硬的如同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的牧文大眼瞪小眼地互视着……

    过了好半晌,方听得站在右侧殿殿门外的冷晴轻咳一声,语调有些筹措地说道:“那个牧文啊……真巧,又是你在守门啊……”

    看着人高马大的牧文站在右侧殿殿门口,将右侧殿那扇两扇开的殿门都挡住了一大半,冷晴当真是郁闷之极:上次她就是遇上牧文守门被拦住了,这次又遇上了牧文,不得不说她这运气啊……

    这方,冷晴在内心极度郁闷着,反观那方,牧文只是面无表情地,微微垂着眸,静静地看着微蹙眉头的冷晴。

    忽而,就见站在右侧殿殿门内的牧文薄唇微张,就听得牧文用他那一贯不带任何情绪的沉沉嗓音如此说了一句:“有事请直说。”

    不得不说,若今日面对冷晴这番犹豫不决却明显意有所指的言辞的人,是王泉或者炎子明,他们二人定会先猜测一番冷晴这番话的用意,再斟酌言词地开口接下冷晴的话的。

    但牧文不是炎子明也不是王泉,牧文为人木讷、耿直,没有炎子明或王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且牧文也懒得去猜测他人的想法。

    牧文无论是说话还是办事,最烦的就是拖拖拉拉、犹豫不决。

    无论处理什么事情,牧文向来只要求七个字:快、准、狠、干净利落。

    因此,此番面对冷晴这番犹豫不决却明显意有所指的言辞,牧文压根没有去琢磨冷晴的用意的打算,而是径直言简意赅地道出了他的想法。

    而这方的冷晴闻得牧文如此言简意赅、一针见血的言词,冷晴面色稍有微愣,不过随即冷晴的面色就恢复如常了。

    下一瞬,就见冷晴抿唇朝牧文浅浅笑了笑,略斟酌着言词如是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炎子明近期毒发得如此频繁,我和那位燕国公主……嗯……我和你们的太子妃都不太放心炎子明,想去看看炎子明。不过……那个迷阵我们过不去,你看你能不能带个路?或者你不愿意带路,可以先下去捎句话给王泉,让他来带我们下去也是可以的,虽然这样很麻烦。”

    冷晴此番来这右侧殿的最终目的,是将燕清秋送到炎子明的身边去,让燕清秋以她自己的身体为炎子明缓解他体内那伴随着赤魅毒而生的情花毒的毒性。

    虽然这件事情里面的确包含有冷晴的私心,但是总得来说,冷晴此行的目的,的确也是为了帮助炎子明的。

    然,冷晴却也知道,虽说是为了帮助炎子明,但这件事情的性质,其实是有些恶劣的,毕竟这是要拿燕清秋来作为“牺牲品”的,因而,虽然牧文让冷晴直接道明来此的用意,但这件事却并不能摆在台面上来讲。

    既然真实目的不能明说,冷晴总要找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来搪塞牧文的,不然她此番无缘无由地来这右侧殿,岂不是徒惹牧文生疑!

    因而,面对牧文那番言简意赅的说词,冷晴在瞬息间便做出了如上解释。

    冷晴如此说的打算是,若这个“担心炎子明”的理由能够说通牧文,能够让牧文带她与燕清秋下到地下最深处的那间暗室去,那自然是最好的。

    若是这个“担心炎子明”的理由无法说通牧文,且她与燕清秋均被牧文拒之门外了,冷晴琢磨着,她也只能另想它法了。

    总之,即便牧文今日当真不答应带她和燕清秋下去最底层的那间地下暗室,她们也是不能硬闯的!若是硬闯,就凭她与牧文之间的实力悬殊,就算她有一百条命都不够她死的!

    嗯!为了她自己和燕清秋的小命着想,这右侧殿是一定不能硬闯的!

    正当冷晴如此深谋远虑地琢磨着时,熟料那方的牧文闻得冷晴此言后,却是当即接口,用他那一贯不带任何情绪的沉沉嗓音如此说道:“爷上次醒来后便吩咐过,今后在这惟德宫内,冷姑娘无论想去任何地方皆可畅通无阻。若冷姑娘今日要去看爷,自然也是可以的。且无需去找王泉如此麻烦,牧文自会送冷姑娘下去。”

    听得牧文如此言说,冷晴心中当即略升起一股雀跃之感,心想着,她今日带燕清秋去炎子明身边的事情看来是有戏了!如此一来,她与炎子明划清界限、斩断炎子明对她的诸般情丝的计划,又可以前进一步了!!

    然,牧文话至此处,却是倏然停住了话音。

    随即,就见牧文将他微垂的双眸抬起,清冷如冰的视线直接越过站在右侧殿殿门前的冷晴,看向了冷晴身后的某一处。与之同时,冷晴感觉,牧文面上那本就无甚表情的神色,竟似乎越发冷然了几分。

    忽然见得牧文露出如此形容,内心深处已忍不住开始雀跃的冷晴不免微微一愣,心中霎时又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将先前的雀跃悉数掩盖殆尽。

    果不其然,正当冷晴欲顺着牧文远望的视线回眸去看时,下一瞬,冷晴就已听得牧文语调轻飘飘地如此道了一句:“但是她,不行。”

    牧文与王泉不同,王泉讲话十句话里面至少有六句是在讲废话,但牧文从不说废话,因而,此时此刻,牧文口中的“她”是指何人,冷晴即便不回头去看,也知道是指的谁。

    虽然冷晴心中清楚牧文口中的“她”所指何人,不过眼见为实,冷晴仍是回头,看向了她的身后……

    果然,冷晴才回眸,就看见身形纤长的燕清秋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约莫六步开外的地方。

    亲眼确定了站在她身后的人确然是燕清秋后,冷晴回眸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视线扫向了燕清秋的衣着。

    因燕清秋所站的位置离冷晴并不算远,且这条通道内光线明亮,因而冷晴只是略微一扫,便可见燕清秋已听从她先前的交代,回去后殿换上了一身桃红色的曲裾深衣,曲裾深衣外面则仍罩着她在左侧殿中时拿给燕清秋避寒的那件厚实的紫色厚氅。

    视线下移,可见燕清秋那双原本赤着的玉足,也已穿上了一双小巧玲珑的,鞋面上各绣着两朵并蒂金莲的“三寸金莲”绣鞋。

    而此时,站在冷晴身后约莫六步开外的地方的燕清秋眉如黛、眸如秋水,两瓣粉唇微抿着,朝两边微微勾起的唇角似笑又非笑,尤其是燕清秋那一双小巧的三寸金莲十分规矩地并立着,一双肌肤白皙、指节纤长的玉手则交叠着轻贴于她的腹前,一副姿容端庄无比的模样。

    瞧见燕清秋如此衣着、形容,冷晴那颗微悬的心到是安定了下来。

    先前冷晴只记着让燕清秋回去后殿换衣裳,却忘记交代燕清秋要将衣裳穿厚实些了,毕竟那间放置着万年玄冰床的暗室可是极冷的,若是燕清秋衣裳稍微穿得单薄些,冷晴怕燕清秋届时会受不住那等严寒。

    此时见燕清秋不仅穿了一身严实的曲裾深衣,且肩头仍罩着那件厚实的紫色厚氅,如此,冷晴自然不用继续担心若是今日燕清秋能去到炎子明的身边是否会挨冻了。

    燕清秋这边已准备妥当,剩下的,就是摆平牧文了……

    如此想着,冷晴遥遥朝燕清秋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而后才慢悠悠地回眸,继续看向人高马大,如门神一般挡在右侧殿殿门内的牧文。

    就见冷晴抿了抿粉唇,如是朝牧文浅笑道:“我和炎子明只不过朋友之交,若连我都能下去看炎子明,皓月公主更应当可以下去才是。毕竟皓月公主可是炎子明明媒正娶的太子妃,你若拦着皓月公主,却放了我进去,这委实有违常理。”

    这厢,冷晴的话音刚落,那厢,站在右侧殿那大开的殿门内的牧文便凝眸看向冷晴,面无表情地张口,用他那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如此回答道:“牧文不管什么太子妃不太子妃,也不管什么常理不常理,牧文只听从爷的吩咐,爷说谁能进去,牧文就放谁进去。”话音一顿,牧文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地补充道:“其余人等,休想。”

    面对牧文这等直言不讳,看似毫无转圜余地的拒绝之词,冷晴不急也不恼,仍然保持着唇畔的那一抹浅笑,继续声音和缓地与牧文说道:“我也知道你的难处,炎子明吩咐的事情,你的确不好违抗。要不这样吧!牧文,我也不劳烦你带我下去,你先自己下去,替我问一问王泉,若皓月公主有办法缓解炎子明体内的毒性,他愿不愿意放皓月公主下去一试。”

    “你们能有什么办法?”牧文闻言,却是蹙眉,毫不犹豫地如此反问了一句。

    牧文的疑问如此干脆利落地就提了出来,只因牧文认为,这世间还活着的人里,除了炎子明那位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外,怕是没有人能够缓解赤魅毒发作时的毒性,更遑论是化解赤魅毒的毒性了!

    因而,牧文怀疑冷晴的说词,是正常的。

    而这厢,冷晴闻言,却是勾唇一笑,颇为高深莫测地回了牧文一句:“这你就不用知道了,山人自有妙计。”

    话音一转间,又听得冷晴如此反问牧文:“我只问你,你是愿意让炎子明继续如此忍受赤魅毒的折磨,还是愿意让皓月公主去试一试,帮助炎子明暂缓赤魅毒发作时的毒性?”

    冷晴自然不可能如实告诉牧文,她今日是准备用燕清秋自身当做缓解炎子明体内那伴随赤魅毒而生的情花毒的“解药”的!

    冷晴觉得,按照牧文那个只认死理、只听从炎子明的吩咐的倔脾气,她若将此事一五一十地告诉牧文,那她今日送燕清秋去炎子明身边的事情,就真的想都别想了!

    因此,冷晴只能用迂回政策,从王泉身上下手!毕竟,比起木讷的牧文,心性活泛的王泉可就要容易沟通太多了!

    而冷晴这番话问完后,牧文却久久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与冷晴对视着。

    冷晴见状,知晓牧文定然是在思索她刚才那番话有几分可信度以及可行度。

    即是如此,眼见着牧文沉默了,冷晴便也不慌不急、面色如常地一同沉默下来,只管静静地等待牧文最后那句肯定的答复。
正文 第十三章 人心难测1
    &bp;&bp;&bp;&bp;说实话,若是别的事情,冷晴也许还会担心,牧文犹豫的越久,拒绝的可能性就越大。

    但,关于为炎子明缓解赤魅毒的毒性这件事,冷晴却完全不担心牧文犹豫的时间长短,因为冷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牧文最后一定会答应她的提议的!

    冷晴相信,以牧文对炎子明的关心、在意程度,只要能为炎子明缓解赤魅毒的毒性,哪怕这件事的成功率只有一成,牧文也一定会愿意去尝试的!

    因对于牧文最终的答复,冷晴已是成竹在胸,是以,无论牧文如何沉默,冷晴根本完全不开口催促牧文,只安静地等待着,任由牧文去思索、犹豫。

    如此两方静默良久后,站在右侧殿那大开的殿门内的牧文方抬头,清冷淡漠的视线越过站在他面前的冷晴,看向了站在冷晴身后约莫六步开外处,面色始终平静无澜的燕清秋。

    遥遥地与安静地站在冷晴身后,面色平静的燕清秋静静地对视须臾,牧文方再度将他的视线,落回到了站在他面前的冷晴身上。

    薄唇微张间,就听得牧文用他那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淡淡地扔下一句:“你们在这里等着,半柱香后我自会给你决断。”

    如此言简意赅地道罢,牧文果断地往后退出半步,同时利落地抬手,将右侧殿那大开的殿门“啪”地一声关上了。

    眼看着右侧殿那扇两扇开的镂空雕花的殿门在她面前重重合上,冷晴笑意浅浅地低声道出一句:“好,我们等着。”

    半柱香也好,一炷香也罢,她都等着,只愿她们二人今日不虚此行便好。

    于是,冷晴就这般与燕清秋一起,安静地等在了殿门紧闭的右侧殿殿门外……

    当右侧殿那扇两扇开的镂空雕花的殿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冷晴与燕清秋就站在右侧殿的殿门前,且冷晴正与燕清秋交代着,一会儿无论她说什么,燕清秋都只管静静地在边上站着别动就好,一切事情自有她冷晴来办。

    许是因为燕清秋知道,此番若没有冷晴的帮助,她根本无法踏进那右侧殿,因而,对于冷晴的吩咐,燕清秋无一拒绝,皆一一点头应下了。

    而就在燕清秋朝冷晴点头的时候,右侧殿那紧闭着的殿门,忽然被人猛地从里面打开了。

    随着那一声因开门速度过快而显得十分急促的“吱呀”声响起,站在右侧殿殿门前的冷晴与燕清秋纷纷侧目,凝眸看向了右侧殿的殿门。

    下一瞬,冷晴与燕清秋便看见,此番的开门之人,依然是墨发高束,身穿棕色皮甲,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左手提着一柄入鞘的三尺青峰,面色一贯的面无表情,冷硬的如同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的牧文。

    不过,此次牧文身后还跟着同样墨发高束,身穿棕色皮甲,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的王泉。且,此时瞧上去,王泉衣衫整洁,再不见先前在后殿中时那副衣衫不整的模样。想来,是在送炎子明去到地下暗室中后,王泉便将衣衫重新整理过了。

    当右侧殿的殿门打开的那一瞬,站在大开的殿门内的王泉和牧文,便与站在殿门外的冷晴和燕清秋径直打了个照面。

    因此番无论是王泉和牧文,还是冷晴和燕清秋,他们的目的都是为了帮助炎子明缓解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的毒性,是以,这两方人马照面后也不拖沓,尤其是王泉,在看见站在右侧殿殿门外的冷晴和燕清秋后,王泉当即抬步绕过站在他前侧方的牧文,踏出右侧殿的殿门,快步走向了冷晴。

    也许是因为事关炎子明吧,王泉此时的面色与他往日里那副吊儿郎当、不着调的神态完全不同。以往,王泉的唇边总是挂着一抹吊儿郎当的笑容,可此时,王泉的唇边却瞧不见半丝笑意,此时的王泉只有满面肃然。

    这厢的冷晴见得王泉如此肃然的面色,不免有些担忧炎子明的情况。

    冷晴深知,炎子明虽是赤魅毒发作,但若炎子明的情况尚好,尚在可控范围内,王泉理当不会如此神色肃穆才是!

    然,碍于燕清秋还站在一旁,冷晴不好就这般光明正大地将她的担忧问出口,只能保持着平静的面色,静静地看着王泉走向她。

    因冷晴与燕清秋就站在右侧殿的殿门外,因而王泉跨出右侧殿后,不过朝冷晴迈出三四步,就已走到了冷晴的面前。

    王泉前一瞬刚在冷晴面前站定脚步,随即,就听得王泉张口便道:“牧文已将事情经过都与王泉讲过了,敢问冷姑娘先前所言,可否字句皆属实?”

    不得不说,王泉这番疑问,其实是有些过于直白了,且质疑的成分很重!若是旁人听闻王泉如此直白且是质疑的问话,多半是要恼怒的,但冷晴闻得王泉此问,却并未觉得王泉如此简单直白的发问有什么不妥,毕竟事关炎子明,王泉谨慎些也是应该的。

    因而,就见冷晴抿唇,朝站在她面前的王泉微微一笑,而后冷晴微点了点头,语调坚定地回以王泉一句:“就如同你们不会用炎子明的安危开玩笑一样,我冷晴亦然。”

    不可否认的是,今日之事,冷晴的确存有私心,但正如冷晴她自己所说的,她和王泉、牧文他们一样,不会拿炎子明的安危来开玩笑!至于燕清秋……

    冷晴在意炎子明的安危的确大过燕清秋,但这并不代表,冷晴就不在意燕清秋的安危了。

    冷晴与燕清秋的确没什么交情,但平心而论,无论如何燕清秋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要冷晴这个在现代社会长大,从小就深受“人人平等”、“尊重生命,完全尊重生命”这些教育长大的现代人枉顾人命,自然是不可能的。

    只是,在离开左侧殿前,冷晴已经一再告诉过燕清秋此番行事的个中危险,但燕清秋自己却执意要来,冷晴自然不会再继续拦着燕清秋,省得枉做了坏人。

    可这话又说回来,虽然冷晴已经答应燕清秋,会尽她所能去帮助燕清秋,同时,冷晴也隐约猜到,若今日燕清秋当真能去到炎子明身边,燕清秋定然会遭受到一定程度上的伤害,但冷晴自始至终都不希望燕清秋出什么事。

    别的不说,就说燕清秋才嫁给炎子明没几天,若是在这新婚燕尔期间,燕清秋出了什么事,无论与炎子明是否有关,对炎子明的影响终究是不好的。若是因此而危及到炎子明的储君之位,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话说,燕清秋此行的目的,的确是十分单纯的愿意以她的身体成为缓解炎子明体内那伴随赤魅毒而生的情花毒的毒性。而冷晴的目的,一是真心希望燕清秋能够帮助炎子明缓解情花毒的毒性,二嘛,自然是要借此来斩断炎子明对她的诸般情丝了!

    因此,无论是燕清秋还是冷晴,她们都没打算在“帮助炎子明缓解伴随赤魅毒而生的情花毒毒性”这件事上做任何的退步!

    既然已经如此坚定地决定了,冷晴自然会在帮助燕清秋去到炎子明身边这件事上,尽她所能地尽人事。但……成功地将燕清秋送到炎子明的身边后,此事又会如何发展,燕清秋能否安然度过今日,冷晴想了想,那就只有看天命了。

    这厢,对于冷晴所说的,她亦不会用炎子明的安危开玩笑一事,王泉的态度不置可否。

    只听得,在冷晴说完那番话后,与冷晴面面相对的王泉又如此沉声说道:“那……不知冷姑娘可否告知王泉,所谓的皓月公主有办法缓解爷体内的毒性,究竟是何种办法?若冷姑娘不能与王泉说个清楚明白,王泉是不能答应冷姑娘的提议的。”

    不得不说,自从四年前炎子明身中这赤魅毒后,这几年来,无论是王泉还是牧文,他们都不容易啊!为了救治炎子明,这几年来,王泉和牧文简直耗尽了心力,却始终奈何不得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

    几年下来,王泉和牧文皆已深深地体会到,若想要为炎子明化解赤魅毒,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时至今日,王泉和牧文虽不曾放弃过要为炎子明寻找到赤魅毒的解药的念想,但其实他们的内心深处,已经不指望能找到赤魅毒的解药了。

    王泉和牧文如今所求的,只是希望在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的时候,炎子明能少受一点折磨,赤魅毒的折磨,能快一些过去……

    因而,于王泉而言,若冷晴和燕清秋当真有办法能为炎子明缓解赤魅毒的毒性,即便只是暂时的,王泉也愿意去试一试。

    话虽如此,但王泉却也不会就这般轻易地任由冷晴与燕清秋胡来的。

    从地下暗室出来的路上,王泉就已经想好了,若冷晴说出的,为炎子明缓解赤魅毒毒性的办法,尚在他的接受范围内,他自然会愿意带冷晴和燕清秋下去地下暗室的。

    反之,若冷晴提出的办法,连他王泉也无法接受,那么,他宁愿让炎子明继续忍受赤魅毒的毒发之痛,也断不会答应冷晴和燕清秋所谓的为炎子明暂缓赤魅毒毒性的提议。

    说白了,就是今日冷晴提出的,可以为炎子明缓解赤魅毒毒性的办法,是必须建立在不会伤害到任何人的基础上的!若是冷晴和燕清秋所提出的办法,会伤害到冷晴或是燕清秋或是其他什么人,王泉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因为炎子明不会答应!!

    说完了王泉,咱们再来看看冷晴这厢。

    王泉虽口口声声尊称冷晴一声“冷姑娘”,但冷晴还没狂妄到认为她可以对王泉颐指气使的地步。再则,冷晴今日还要指望着王泉帮忙呢!因此,对于王泉提出的要求,冷晴当然不会直言拒绝了。

    另外就是,王泉虽然为人活泛,却也不是可以随意糊弄的傻子!该告诉王泉的情况,冷晴还是会告诉王泉的。比如燕清秋来此的目的,那是必须告诉王泉的!至于她冷晴此行的真正目的……嗯……这个就可以隐瞒下来了。

    因此,在王泉的话音落下后,就听得冷晴如此对王泉说道:“你们也知道,炎子明体内除了赤魅毒外,还有情花毒。每当赤魅毒发作之时,情花毒也会一同发作,而中毒者则必须找到体质极阳或者极阴之人与之交合,否则就要忍受情花毒之苦。”

    与冷晴面面相对的王泉闻言,毫不避讳一旁的燕清秋,径直朝冷晴点头应道:“这一点,我们自然是知道的,但是这两种人在世间却极其难寻。体质极阳者,必须生年、月、日、时全阳,而体质极阴者,则必须生年、月、日、时全阴。只有生辰八字完全符合这个条件的人,才能衍生出极阳或者极阴的体质。

    但是,生辰八字全阳或者全阴之人,又是许多邪门歪道练功者的最佳炉鼎!从古自今,这世间多少邪门歪道无时无刻不在汲汲营营地搜寻着这些生辰八字全阳或者全阴之人,妄图以这些生辰八字全阳或者全阴之人的性命、鲜血等,来祭炼他们自身的功力。

    因那些邪门歪道的手段之残忍,不知从何时起,但凡有婴孩在全阳或者全阴之时出世,生辰八字皆会被改动、隐瞒,只为避免被那些邪门歪道擒去祭炼功法。如今,这世间早已难寻到在全阳或者全阴之时出世的人了。若非如此,爷这些年……”

    王泉的话虽没有说完,但是,在场的几人,都能听出王泉最后那句话中的痛惜与哀叹。

    因王泉说的这番情况,冷晴早已在上次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时,就听王泉讲过了,是以,就见冷晴闻言,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而后冷晴才张口接下了王泉的话:“的确,要在这茫茫人海间寻找全阳亦或全阴,且真实的生辰八字又被改写了的人就犹如那大海捞针。”
正文 第十四章 人心难测2
    &bp;&bp;&bp;&bp;说实话,若是别的事情,冷晴也许还会担心,牧文犹豫的时间越久,拒绝的可能性就越大。

    但,关于为炎子明缓解赤魅毒的毒性这件事,冷晴却完全不担心牧文犹豫的时间长短,因为冷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牧文最后一定会答应她的提议的!

    冷晴相信,以牧文对炎子明的关心、在意程度,只要能为炎子明缓解赤魅毒的毒性,哪怕这件事的成功率只有一成,牧文也一定会愿意去尝试的!

    因对于牧文最终的答复,冷晴已是成竹在胸,是以,无论牧文如何沉默,冷晴根本完全不开口催促牧文,一副任由牧文去思索、犹豫的态度。

    牧文沉默了多久,冷晴就安静地站在右侧殿那大开的殿门前,安静地看着牧文,安静地等待了多久

    如此两方静默良久后,站在右侧殿那大开的殿门内的牧文方抬头,清冷淡漠的视线扫过站在他面前的冷晴,看向了站在冷晴身后约莫六步开外处,面色始终平静无澜的燕清秋。

    遥遥地与安静地站在冷晴身后,面色平静的燕清秋静静地对视须臾,牧文方再度将他的视线,落回到了站在他面前的冷晴身上。

    薄唇微张间,就听得牧文用他那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淡淡地扔下一句:“你们在这里等着,半柱香后我自会给你决断。”

    如此言简意赅地道罢,就见牧文果断地抬脚往后退出半步,同时利落地抬手,将右侧殿那大开的殿门“啪”地一声又关上了。

    眼看着右侧殿那扇两扇开的镂空雕花的殿门在她面前重重合上,冷晴不慌不忙地露出一抹浅笑,笑意浅浅地低声道出一句:“好,我们等着。”

    半柱香也好,一炷香也罢,她都等着,只愿她们二人今日不虚此行便好。

    这话又说回来,燕清秋此行的目的,的确只是十分单纯的,愿意以她的身体成为缓解炎子明体内那伴随赤魅毒而生的情花毒的毒性。

    而冷晴的目的,一是真心希望燕清秋能够帮助炎子明缓解情花毒的毒性,二嘛,自然是要借此来斩断炎子明对她的诸般情丝了!

    因此,无论是燕清秋还是冷晴,她们都没打算在“帮助炎子明缓解伴随赤魅毒而生的情花毒毒性”这件事上做任何的退步!

    既然已经如此坚定地决定了,冷晴自然会在帮助燕清秋去到炎子明身边这件事上,尽她所能地尽人事。

    但若当真成功地将燕清秋送到炎子明的身边后,此事又会如何发展,燕清秋能否安然度过今日,冷晴想了想,那就只有看天命了

    总之,冷晴就这般与燕清秋一起,安静地等在了殿门紧闭的右侧殿殿门外

    许久后,当右侧殿那扇两扇开的镂空雕花的殿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冷晴与燕清秋就站在右侧殿的殿门前,且冷晴正与燕清秋交代着,一会儿无论她说什么,燕清秋都只管静静地在边上站着别动就好,一切事情自有她冷晴来办。

    许是因为燕清秋知道,此番若没有冷晴的帮助,她根本无法踏进那右侧殿,因而,对于冷晴的吩咐,燕清秋无一拒绝,皆一一点头应下了。

    而就在燕清秋朝冷晴点头的时候,右侧殿那紧闭着的殿门,忽然被人猛地从里面打开了。

    随着那一声因开门速度过快而显得十分急促的“吱呀”声响起,站在右侧殿殿门前的冷晴与燕清秋纷纷侧目,凝眸看向了右侧殿的殿门。

    下一瞬,冷晴与燕清秋便看见,此番的开门之人,依然是墨发高束,身穿棕色皮甲,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左手提着一柄入鞘的三尺青峰,面色一贯的面无表情,冷硬的如同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的牧文。

    不过,此次牧文身后还跟着同样墨发高束,身穿棕色皮甲,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的王泉。且,此时王泉瞧上去衣衫整洁,再不见先前在后殿中时那副衣衫不整的模样。想来,是在送炎子明去到地下暗室中后,王泉便将衣衫重新整理过了。

    当右侧殿的殿门打开的那一瞬,站在大开的殿门内的王泉和牧文,便与站在殿门外的冷晴和燕清秋径直打了个照面。

    因此番无论是王泉和牧文,还是冷晴和燕清秋,他们的目的都是为了帮助炎子明缓解赤魅毒的毒性,是以,这两方人马照面后也不拖沓,尤其是王泉,在看见站在右侧殿殿门外的冷晴和燕清秋后,王泉当即抬步绕过站在他前侧方的牧文,踏出右侧殿的殿门,快步走向了冷晴。

    也许是因为事关炎子明吧,王泉此时的面色,与他往日里那副吊儿郎当、不着调的神态完全不同。

    以往,王泉的唇边总是挂着一抹吊儿郎当的笑容,可此时,王泉的唇边却瞧不见半丝笑意,此时的王泉只有满面肃然。

    这厢的冷晴见得王泉如此肃然的面色,不免有些担忧炎子明的情况。

    冷晴深知,炎子明虽是赤魅毒发作,但若炎子明的情况好,在可控范围内,王泉理当不会如此神色肃穆才是!

    然,碍于燕清秋还站在一旁,冷晴不好就这般光明正大地将她的担忧问出口,反而只能保持着平静的面色,静静地看着王泉走向她。

    因冷晴和燕清秋就站在右侧殿的殿门外几步处,是以,王泉跨出右侧殿后,不过朝冷晴迈出三四步,就已走到了冷晴的面前。

    王泉前一瞬刚在冷晴面前站定脚步,随即,就听得王泉张口便道:“牧文已将事情经过都与我讲过了,敢问冷姑娘先前所言,可否字句皆属实?”

    不得不说,王泉这番疑问,委实是有些过于直白了,且质疑的成分很重!若是旁人听闻王泉如此直白且是质疑的问话,多半是要恼怒的,但冷晴闻得王泉此问,却并未觉得王泉如此简单直白的发问有什么不妥。

    冷晴认为,事关炎子明,王泉谨慎些,完全无可厚非。

    因而,就见冷晴抿唇,朝站在她面前的王泉微微一笑,而后冷晴微点了点头,语调坚定地回以王泉一句:“就如同你们不会用炎子明的安危开玩笑一样,我冷晴,亦然。”

    今日之事,冷晴的确存有私心,但正如冷晴她自己所说的,她和王泉、牧文他们一样,不会拿炎子明的安危来开玩笑!至于燕清秋

    不可否认的是,冷晴在意炎子明的安危的确大过燕清秋,但这并不代表,冷晴就不在意燕清秋的安危了。

    冷晴与燕清秋的确没什么交情,但平心而论,无论如何燕清秋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要冷晴这个在现代社会长大,从小就深受“人人平等”、“尊重生命,完全尊重生命”这些教育长大的现代人枉顾人命,自然是不可能的。

    只是,在离开左侧殿前,冷晴已经一再告诉过燕清秋此番行事的个中危险,但燕清秋自己却执意要来,冷晴自然不会再继续拦着燕清秋,省得枉做了坏人。

    不过,冷晴虽已答应燕清秋,会尽她所能去帮助燕清秋,同时,冷晴也隐约猜到,若今日燕清秋当真能去到炎子明身边,燕清秋定然会遭受到一定程度上的伤害,但冷晴自始至终都不希望燕清秋出什么事的心情是真实的。

    别的不说,就说燕清秋才嫁给炎子明没几天,若是在这新婚燕尔期间,燕清秋出了什么事,无论与炎子明是否有关,对炎子明的影响终究是不好的。

    若是因此而危及到炎子明的储君之位,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然,冷晴对炎子明的关心与担忧,可以告诉王泉,但冷晴担忧燕清秋的这份心情,却没必要说出来了。即便说出来,也只会误事罢了。

    这厢,对于冷晴所说的,她亦不会用炎子明的安危开玩笑一事,王泉的态度不置可否。

    只听得,在冷晴说完那番话后,与冷晴面面相对的王泉又如此沉声说道:“那不知冷姑娘可否告知王泉,所谓的皓月公主有办法缓解爷体内的毒性,究竟是何种办法?若冷姑娘不能与王泉说个清楚明白,王泉是断不能答应冷姑娘的提议的。”

    王泉如此说,并非是在糊弄冷晴,而是说的实情!

    诚然,自从四年前炎子明身中这赤魅毒后,这几年来,无论是王泉还是牧文,他们都十分不容易。

    然,相比于王泉和牧文,最不容易的,还是炎子明!

    赤魅毒毒发之后究竟有多痛苦,不言而喻!光是那极热和极寒的体温差,就足以折磨得人脱掉一层皮!

    但是,每一次毒发,炎子明都硬生生扛了下来!这就已是极为不易的事情了。

    这几年,王泉和牧文一直在旁看着炎子明备受赤魅毒的折磨,王泉和牧文皆已深深地体会到,若想要为炎子明化解赤魅毒,这个可能性根本微乎其微,但王泉和牧文从未放弃过要为炎子明寻找到赤魅毒的解药的念想。

    只是这几年来,为了救治炎子明,王泉和牧文几乎耗尽了心力,却始终奈何不得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

    时至今日,王泉和牧文虽依然不曾放弃过要为炎子明寻找到赤魅毒的解药的念想,但其实王泉和牧文的内心深处,已经不指望能找到赤魅毒的解药了。

    王泉和牧文如今所求的,只是希望在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的时候,毒发的时间能快些过去,让炎子明能少受一些折磨

    因而,于王泉而言,若冷晴和燕清秋当真有办法能为炎子明缓解赤魅毒的毒性,即便只是暂时的,王泉也愿意去试一试。

    但这并不代表王泉会就这般轻易地任由冷晴与燕清秋胡来!

    从地下暗室出来的路上,王泉就已经想好了,若冷晴说出的,为炎子明缓解赤魅毒毒性的办法,在他的接受范围内,他自然会愿意带冷晴和燕清秋下去地下暗室的。

    反之,若冷晴提出的办法,连他王泉也无法接受,那么,他宁愿让炎子明继续忍受赤魅毒的毒发之痛,也断不会答应冷晴和燕清秋所谓的为炎子明暂缓赤魅毒毒性的提议。

    说白了,就是今日冷晴提出的,可以为炎子明缓解赤魅毒毒性的办法,是必须建立在不会伤害到任何人的基础上的!

    若是冷晴和燕清秋所提出的办法,会伤害到冷晴或是燕清秋或是其他什么人,王泉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因为炎子明不会答应!!

    说完了王泉,咱们再来看看冷晴这厢。

    王泉虽口口声声尊称冷晴一声“冷姑娘”,但冷晴还没狂妄到认为她也可以和炎子明那样对王泉颐指气使的地步。再则,王泉为人活泛,并非可以随意糊弄的傻子!

    因而,对于王泉提出的要求,冷晴是不会直言拒绝的。

    冷晴虽不会将她和燕清秋的打算一五一十地悉数告知王泉,但该告诉王泉的情况,冷晴还是会告诉王泉的。比如燕清秋来此的目的,那是必须告诉王泉的!至于她冷晴此行的真正目的嗯这个就可以隐瞒下来了。

    因此,在王泉的话音落下后,就听得冷晴如此对王泉说道:“你们也知道,炎子明体内除了赤魅毒外,还有不知从何而生的情花毒。每当赤魅毒发作时,情花毒也会一同发作,而中毒者则必须找到体质极阳或者极阴之人与之交合,否则就要忍受情花毒之苦。”

    “这一点,我们自然是知道的。”那厢的王泉闻言,竟是毫不避讳一旁的燕清秋,如此直言不讳地朝冷晴点头应和到。

    话音一顿间,但听得王泉轻叹一声,又继续道:“但这两种人在世间却极其难寻。体质极阳者,必须生年、月、日、时全阳,且需为男子而体质极阴者,则必须生年、月、日、时全阴,且需为女子。只有完全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人,才能衍生出极阳或者极阴的体质。”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五章 人心难测3
    &bp;&bp;&bp;&bp;说实话,若是别的事情,冷晴也许还会担心,牧文犹豫的时间越久,拒绝的可能性就越大。

    但,关于为炎子明缓解赤魅毒的毒性这件事,冷晴却完全不担心牧文犹豫的时间长短,因为冷晴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牧文最后一定会答应她的提议的!

    冷晴相信,以牧文对炎子明的关心、在意程度,只要能为炎子明缓解赤魅毒的毒性,哪怕这件事的成功率只有一成,牧文也一定会愿意去尝试的!

    因对于牧文最终的答复,冷晴已是成竹在胸,是以,无论牧文如何沉默,冷晴根本完全不开口催促牧文,一副任由牧文去思索、犹豫的态度。

    牧文沉默了多久,冷晴就安静地站在右侧殿那大开的殿门前,安静地看着牧文,安静地等待了多久

    如此两方静默良久后,站在右侧殿那大开的殿门内的牧文方抬头,清冷淡漠的视线扫过站在他面前的冷晴,看向了站在冷晴身后约莫六步开外处,面色始终平静无澜的燕清秋。

    遥遥地与安静地站在冷晴身后,面色平静的燕清秋静静地对视须臾,牧文方再度将他的视线,落回到了站在他面前的冷晴身上。

    薄唇微张间,就听得牧文用他那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淡淡地扔下一句:“你们在这里等着,半柱香后我自会给你决断。”

    如此言简意赅地道罢,就见牧文果断地抬脚往后退出半步,同时利落地抬手,将右侧殿那大开的殿门“啪”地一声又关上了。

    眼看着右侧殿那扇两扇开的镂空雕花的殿门在她面前重重合上,冷晴不慌不忙地露出一抹浅笑,笑意浅浅地低声道出一句:“好,我们等着。”

    半柱香也好,一炷香也罢,她都等着,只愿她们二人今日不虚此行便好。

    这话又说回来,燕清秋此行的目的,的确只是十分单纯的,愿意以她的身体成为缓解炎子明体内那伴随赤魅毒而生的情花毒的毒性。

    而冷晴的目的,一是真心希望燕清秋能够帮助炎子明缓解情花毒的毒性,二嘛,自然是要借此来斩断炎子明对她的诸般情丝了!

    因此,无论是燕清秋还是冷晴,她们都没打算在“帮助炎子明缓解伴随赤魅毒而生的情花毒毒性”这件事上做任何的退步!

    既然已经如此坚定地决定了,冷晴自然会在帮助燕清秋去到炎子明身边这件事上,尽她所能地尽人事。

    但若当真成功地将燕清秋送到炎子明的身边后,此事又会如何发展,燕清秋能否安然度过今日,冷晴想了想,那就只有看天命了

    总之,冷晴就这般与燕清秋一起,安静地等在了殿门紧闭的右侧殿殿门外

    许久后,当右侧殿那扇两扇开的镂空雕花的殿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冷晴与燕清秋就站在右侧殿的殿门前,且冷晴正与燕清秋交代着,一会儿无论她说什么,燕清秋都只管静静地在边上站着别动就好,一切事情自有她冷晴来办。

    许是因为燕清秋知道,此番若没有冷晴的帮助,她根本无法踏进那右侧殿,因而,对于冷晴的吩咐,燕清秋无一拒绝,皆一一点头应下了。

    而就在燕清秋朝冷晴点头的时候,右侧殿那紧闭着的殿门,忽然被人猛地从里面打开了。

    随着那一声因开门速度过快而显得十分急促的“吱呀”声响起,站在右侧殿殿门前的冷晴与燕清秋纷纷侧目,凝眸看向了右侧殿的殿门。

    下一瞬,冷晴与燕清秋便看见,此番的开门之人,依然是墨发高束,身穿棕色皮甲,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左手提着一柄入鞘的三尺青峰,面色一贯的面无表情,冷硬的如同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的牧文。

    不过,此次牧文身后还跟着同样墨发高束,身穿棕色皮甲,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的王泉。且,此时王泉瞧上去衣衫整洁,再不见先前在后殿中时那副衣衫不整的模样。想来,是在送炎子明去到地下暗室中后,王泉便将衣衫重新整理过了。

    当右侧殿的殿门打开的那一瞬,站在大开的殿门内的王泉和牧文,便与站在殿门外的冷晴和燕清秋径直打了个照面。

    因此番无论是王泉和牧文,还是冷晴和燕清秋,他们的目的都是为了帮助炎子明缓解赤魅毒的毒性,是以,这两方人马照面后也不拖沓,尤其是王泉,在看见站在右侧殿殿门外的冷晴和燕清秋后,王泉当即抬步绕过站在他前侧方的牧文,踏出右侧殿的殿门,快步走向了冷晴。

    也许是因为事关炎子明吧,王泉此时的面色,与他往日里那副吊儿郎当、不着调的神态完全不同。

    以往,王泉的唇边总是挂着一抹吊儿郎当的笑容,可此时,王泉的唇边却瞧不见半丝笑意,此时的王泉只有满面肃然。

    这厢的冷晴见得王泉如此肃然的面色,不免有些担忧炎子明的情况。

    冷晴深知,炎子明虽是赤魅毒发作,但若炎子明的情况好,在可控范围内,王泉理当不会如此神色肃穆才是!

    然,碍于燕清秋还站在一旁,冷晴不好就这般光明正大地将她的担忧问出口,反而只能保持着平静的面色,静静地看着王泉走向她。

    因冷晴和燕清秋就站在右侧殿的殿门外几步处,是以,王泉跨出右侧殿后,不过朝冷晴迈出三四步,就已走到了冷晴的面前。

    王泉前一瞬刚在冷晴面前站定脚步,随即,就听得王泉张口便道:“牧文已将事情经过都与我讲过了,敢问冷姑娘先前所言,可否字句皆属实?”

    不得不说,王泉这番疑问,委实是有些过于直白了,且质疑的成分很重!若是旁人听闻王泉如此直白且是质疑的问话,多半是要恼怒的,但冷晴闻得王泉此问,却并未觉得王泉如此简单直白的发问有什么不妥。

    冷晴认为,事关炎子明,王泉谨慎些,完全无可厚非。

    因而,就见冷晴抿唇,朝站在她面前的王泉微微一笑,而后冷晴微点了点头,语调坚定地回以王泉一句:“就如同你们不会用炎子明的安危开玩笑一样,我冷晴,亦然。”

    今日之事,冷晴的确存有私心,但正如冷晴她自己所说的,她和王泉、牧文他们一样,不会拿炎子明的安危来开玩笑!至于燕清秋

    不可否认的是,冷晴在意炎子明的安危的确大过燕清秋,但这并不代表,冷晴就不在意燕清秋的安危了。

    冷晴与燕清秋的确没什么交情,但平心而论,无论如何燕清秋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要冷晴这个在现代社会长大,从小就深受“人人平等”、“尊重生命,完全尊重生命”这些教育长大的现代人枉顾人命,自然是不可能的。

    只是,在离开左侧殿前,冷晴已经一再告诉过燕清秋此番行事的个中危险,但燕清秋自己却执意要来,冷晴自然不会再继续拦着燕清秋,省得枉做了坏人。

    不过,冷晴虽已答应燕清秋,会尽她所能去帮助燕清秋,同时,冷晴也隐约猜到,若今日燕清秋当真能去到炎子明身边,燕清秋定然会遭受到一定程度上的伤害,但冷晴自始至终都不希望燕清秋出什么事的心情是真实的。

    别的不说,就说燕清秋才嫁给炎子明没几天,若是在这新婚燕尔期间,燕清秋出了什么事,无论与炎子明是否有关,对炎子明的影响终究是不好的。

    若是因此而危及到炎子明的储君之位,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然,冷晴对炎子明的关心与担忧,可以告诉王泉,但冷晴担忧燕清秋的这份心情,却没必要说出来了。即便说出来,也只会误事罢了。

    这厢,对于冷晴所说的,她亦不会用炎子明的安危开玩笑一事,王泉的态度不置可否。

    只听得,在冷晴说完那番话后,与冷晴面面相对的王泉又如此沉声说道:“那不知冷姑娘可否告知王泉,所谓的皓月公主有办法缓解爷体内的毒性,究竟是何种办法?若冷姑娘不能与王泉说个清楚明白,王泉是断不能答应冷姑娘的提议的。”

    王泉如此说,并非是在糊弄冷晴,而是说的实情!

    诚然,自从四年前炎子明身中这赤魅毒后,这几年来,无论是王泉还是牧文,他们都十分不容易。

    然,相比于王泉和牧文,最不容易的,还是炎子明!

    赤魅毒毒发之后究竟有多痛苦,不言而喻!光是那极热和极寒的体温差,就足以折磨得人脱掉一层皮!

    但是,每一次毒发,炎子明都硬生生扛了下来!这就已是极为不易的事情了。

    这几年,王泉和牧文一直在旁看着炎子明备受赤魅毒的折磨,王泉和牧文皆已深深地体会到,若想要为炎子明化解赤魅毒,这个可能性根本微乎其微,但王泉和牧文从未放弃过要为炎子明寻找到赤魅毒的解药的念想。

    只是这几年来,为了救治炎子明,王泉和牧文几乎耗尽了心力,却始终奈何不得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

    时至今日,王泉和牧文虽依然不曾放弃过要为炎子明寻找到赤魅毒的解药的念想,但其实王泉和牧文的内心深处,已经不指望能找到赤魅毒的解药了。

    王泉和牧文如今所求的,只是希望在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的时候,毒发的时间能快些过去,让炎子明能少受一些折磨

    因而,于王泉而言,若冷晴和燕清秋当真有办法能为炎子明缓解赤魅毒的毒性,即便只是暂时的,王泉也愿意去试一试。

    但这并不代表王泉会就这般轻易地任由冷晴与燕清秋胡来!

    从地下暗室出来的路上,王泉就已经想好了,若冷晴说出的,为炎子明缓解赤魅毒毒性的办法,在他的接受范围内,他自然会愿意带冷晴和燕清秋下去地下暗室的。

    反之,若冷晴提出的办法,连他王泉也无法接受,那么,他宁愿让炎子明继续忍受赤魅毒的毒发之痛,也断不会答应冷晴和燕清秋所谓的为炎子明暂缓赤魅毒毒性的提议。

    说白了,就是今日冷晴提出的,可以为炎子明缓解赤魅毒毒性的办法,是必须建立在不会伤害到任何人的基础上的!

    若是冷晴和燕清秋所提出的办法,会伤害到冷晴或是燕清秋或是其他什么人,王泉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因为炎子明不会答应!!

    说完了王泉,咱们再来看看冷晴这厢

    王泉虽口口声声尊称冷晴一声“冷姑娘”,但冷晴还没狂妄到认为她也可以和炎子明那样对王泉颐指气使的地步。再则,王泉为人活泛,并非可以随意糊弄的傻子!

    因而,对于王泉提出的要求,冷晴是不会直言拒绝的。

    冷晴虽不会将她和燕清秋的打算一五一十地悉数告知王泉,但该告诉王泉的情况,冷晴还是会告诉王泉的。比如燕清秋来此的目的,那是必须告诉王泉的!至于她冷晴此行的真正目的嗯这个就可以隐瞒下来了。

    因此,在王泉的话音落下后,就听得冷晴如此对王泉说道:“你们也知道,炎子明体内除了赤魅毒外,还有不知从何而生的情花毒。每当赤魅毒发作时,情花毒也会一同发作,而中毒者则必须找到体质极阳或者极阴之人与之交合,否则就要忍受情花毒之苦。”

    “这一点,我们自然是知道的。”那厢的王泉闻言,竟是毫不避讳一旁的燕清秋,如此直言不讳地朝冷晴点头应和到。

    话音一顿间,但听得王泉轻叹一声,又继续道:“但这两种人在世间却极其难寻。体质极阳者,必须生年、月、日、时全阳,且需为男子而体质极阴者,则必须生年、月、日、时全阴,且需为女子。只有完全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人,才能衍生出极阳或者极阴的体质。”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六章 世事无常1
    &bp;&bp;&bp;&bp;“从外表上看,生辰八字全阳或者全阴之人,与平常人并无异样,但因其体质特殊,不仅可以以身体缓解伴随赤魅毒而生的情花毒的毒性而不致死,同时又是许多邪门歪道练功者的最佳炉鼎!

    从古自今,这世间多少邪门歪道无时无刻不在汲汲营营地搜寻着这些生辰八字全阳或者全阴之人,妄图以这些生辰八字全阳或者全阴之人的性命、鲜血等,来祭炼他们自身的功力,辅助他们修炼那些邪术功法。

    因那些邪门歪道的手段之残忍,不知从何时起,但凡有婴孩在全阳或者全阴之时出世,生辰八字皆会被改动、隐瞒,只为避免被那些邪门歪道擒去祭炼功法。生辰八字全阳或者全阴之人本就万人之中难寻一人,如此一来,就更是难上加难!

    如今,这茫茫世间,早已难寻到在全阳或者全阴之时出世的人了,若非如此,爷这些年也就不用如此唉”话到此处,原本侃侃而谈的王泉倏然停住了话音,只以一句低叹做了这番话的结尾。

    然,王泉这番话虽没有说完,但是在场的几人,却都能听出王泉最后那句话中饱含的痛惜与哀婉。尤其是末尾的那一声低叹,更是叹出了王泉这些年的辛酸。

    在场的这四人中,除了燕清秋对于炎子明的事情是一知半解外,王泉和牧文,包括冷晴在内,他们三人均十分清楚,自从炎子明身中这赤魅毒后,这些年里炎子明所遭受过的种种折磨与痛苦。

    因而,对于王泉最后那句未尽的话,以及那一声满含惆怅、欲语还休的低叹,牧文和冷晴自然也是感触颇深的。

    只是,关于体质极阳或者体质极阴之人的相关情况,冷晴早已在上次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时,就听王泉讲过了,因而这一次再听王泉提及,冷晴到没有生出什么特别的感触。

    因此,就见冷晴闻得王泉之言,十分随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冷晴才张口,接下了王泉的话:“的确,要在这茫茫人海间寻找全阳年、月、日、时亦或全阴年、月、日、时出生,且真实的生辰八字又被改写了的人就犹如那大海捞针。”

    话至此,冷晴忽而侧眸,将她的视线,落在了一直安静地站在她身旁的燕清秋身上。

    光线明亮的右侧殿殿门前,王泉和牧文只听见冷晴如此语调平淡地说道:“不过十分不巧的是,你们爷前几日迎娶的这位太子妃皓月公主,正是在全阴年、月、日、时出生的体质极阴之人。”

    冷晴的话音落下后,右侧殿的殿门前,霎时陷入了一片沉寂

    半晌后,方听得王泉一声压低了嗓音的,明显带着不敢置信的低呼声:“此话当真?!!”

    冷晴闻言,含笑点头,用十分肯定的语气答道:“自然是真话。”

    如此道罢,冷晴定睛看着王泉,不躲不闪地与王泉四目相对,冷晴一字一句地说道:“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的毒性,我和皓月公主是没办法缓解的,不过这情花毒的毒性,如今到是可以借由皓月公主来暂时缓解,就看你们愿不愿意带皓月公主下去了。”

    王泉闻言,将视线转向一旁的燕清秋,十分煞有其事地朝燕清秋点了点头。而后,就听得王泉斟酌着语句说道::“若皓月公主的确是全阴之时生人,的确可以为爷暂缓那伴随赤魅毒而生的情花毒的毒性。”话音一转,又听得王泉面露犹豫地道:“只是”

    “只是你们虽知道体质极阳或极阴之人可以缓解伴随赤魅毒而生的情花毒的毒性,却从没有一次尝试过,以这种方法来缓解炎子明体内的情花毒的毒性,你担心会因此而害了皓月公主。是这样吧?”不待王泉将话说完,面色清冷的冷晴就兀自接着王泉的话如此说到。

    那厢的王泉闻言,面上没有半分被冷晴打断话语的不满,而是神色认真地点头,十分诚恳地应道:“确然如此。”

    话音顿了顿,就见王泉侧眸,却是瞥了一眼站在冷晴身旁的燕清秋。不过,许是见燕清秋只是眉目柔顺地站在冷晴身边,并未有什么好奇的模样,王泉到也未多言什么。

    将视线转移回到冷晴身上后,与面色清冷的冷晴四目相对,面色依旧肃然的王泉才斟酌着言词地说道:“经过上次爷毒发的事情后,爷的情况,我多半都告诉冷姑娘了,想来爷近几年是个什么情况,冷姑娘你也是知道的。

    实不相瞒,爷若是想要那缓解情花毒毒性的炉鼎,这宫中多的是小宫女,宫外也多的是年轻女子,总之只要爷想要,这炉鼎是绝对不缺的。只是,爷他虽个性不羁,在什么事上都十分豁达,唯独在这件事上,爷却十分的倔!”

    话至此处,王泉却是忽而重重一叹:“唉”

    叹息过后,王泉忽而慢悠悠地回头,看向了仍站在右侧殿那大开的殿门内的牧文。

    因为此间的光线十分明亮,所以可以清楚地瞧见,牧文的面色,并未因为王泉所说的那些话,而有任何的变化,仍是一如既往的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只是,从牧文那紧握成拳的右手上可以看出,牧文此时的心情,并不平静。

    “唉”又一声低叹,从王泉口中轻轻吐出。

    叹过这一声,王泉再度回眸,凝眸看着冷晴,语调颇为惆怅地道:“四年了,我和牧文始终都不明白,为何爷一定要坚持自己扛下这情花毒的毒性,却不愿意用任何女子,来做爷他缓解这情花毒毒性的炉鼎。

    我也曾问过爷如此坚持的缘由,只是爷他却始终闭口不谈。不知道爷究竟是如何想的,我和牧文也只能认为,爷他是不愿意让任何女子在爷他毒发之时,因为为爷解毒而出事,所以爷他才硬生生地忍了这么些年。”

    这厢的冷晴闻言,面色依然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唇边却挂起一抹淡淡笑意地接下了王泉的话:“炎子明是如何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以前的事情且不去细究,如今有皓月公主在,炎子明已经不需要再硬扛情花毒的毒性了,这是明摆在大家眼前的事实。”

    冷晴如此说罢,忽然朝一旁伸手,将安静地站在她身旁的燕清秋拉到了她与王泉之间。

    因为冷晴先前的交代,自右侧殿的殿门再次打开后,燕清秋便一直都眉目柔顺地在一旁站着,十分安静地听王泉和冷晴说话,过度的安静几乎让燕清秋的存在感都被淡化了。

    燕清秋本是打算一直这么安静下去的,这突然间就被冷晴拉了过来,燕清秋虽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到也淡定,面上仍是那副处变不惊、面无波澜的乖顺模样。

    燕清秋如此淡然的模样,瞧在冷晴眼中,自然是很好的。燕清秋的态度越淡然,看在王泉和牧文眼中,就越显得燕清秋对她此行十分有把握。

    诚然,燕清秋如此淡然的模样,的确让一旁的王泉瞧着有几分稀奇,同时冷晴的举动,也让王泉觉得疑惑。

    而在王泉那稀奇与疑惑掺杂的目光下,就见冷晴缓缓抬起一只手,若无其事地抚了抚燕清秋那柔顺的的鬓角,而后冷晴才抬眸,朝王泉笑意盈盈地说道:“其一,皓月公主与炎子明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如今炎子明遭遇劫难,皓月公主此举,本就理所应当,我等旁人并无权质疑。再则,你们先前那般对待皓月公主,不正是因为担忧皓月公主的立场吗?

    想必你们也看得出来,今日,皓月公主愿意以她自己作为为炎子明缓解情花毒毒性的炉鼎,不仅表明了皓月公主的立场,同时也是表明了皓月公主对炎子明的一片深情厚意啊!如此,你们若还拦着,不愿带皓月公主下去,就显得你们二人有些太不近人情了吧!”

    待冷晴这番话说完后,站在燕清秋与冷晴对面的王泉却是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又十分一本正经地道了一句:“冷姑娘此言差矣!”

    冷晴闻言,朝王泉略一颔首,示意王泉继续说下去。

    将视线落在站在他与冷晴之间,安静得如同一尊石像的燕清秋身上,王泉方继续声音低沉地说道:“皓月公主是体质极阴之人,于此时的爷而言,的确是莫大的好事。可这事”话音一转间,王泉又转眸看向冷晴,叹道:“不是我和牧文二人能决定的。”

    冷晴闻言,当即柳眉一蹙,语带明显不满意味地如此反问王泉:“你们怎么不能决定了?炎子明现在因为赤魅毒发作,早已神志不清,你们若连这点事都不能决定,难不成还指望着炎子明能清醒过来做决定?!!”

    “王泉并非这个意思。”冷晴的话音未散,王泉便缓缓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如此否认了冷晴的质问。

    随着王泉这句否认的话吐出口,就听得这厢的冷晴语调清冷地又反问了一句:“那你是什么意思?”

    这厢的王泉闻得冷晴此问,面色有些犹豫地将视线在冷晴和燕清秋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终,王泉仍是将视线定格在了冷晴身上。

    与冷晴四目相对之时,就听得王泉低叹了一声后,如此语调阴郁地说道:“冷姑娘,实不相瞒,当年,我和牧文对爷的坚持本也不以为意,以至当年我和牧文一时糊涂,往毒发的爷身边,送过一位姑娘,结果却是”

    王泉这番话虽没有说完,可是,看着王泉那一脸阴郁的模样,无论是冷晴还是燕清秋,她们都能想象到当年那件事的最终结果

    那厢,王泉话音一转间,又一字一句地说道:“冷姑娘,你与爷相处了这么久,爷的脾气,想来你也是清楚的。但凡爷认定了的事情,管它多少匹马、多少头牛都拉不回来!

    自从当年那件事情发生以后,爷就下了死命令,绝不容许我和牧文再在爷毒发的时候,送任何女子去爷的身边,否则”

    话至此处,王泉蓦然收住话头,转而又一次慢悠悠地回头,看向了一直静静地站在右侧殿那大开的殿门内的牧文。

    不过,与前一次不同,这一次,王泉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牧文就极快速地再度回眸,凝眸看着冷晴,语调颇为阴郁、惆怅地道:“当年爷曾交代,若我和牧文再枉顾爷的命令,那我们二人也就不用继续留在爷的身边了。”

    一直默默地听完王泉这番话,冷晴连一丝犹豫迟疑都没有,直接开口便问王泉:“所以你的意思是,即便皓月公主能够帮助炎子明缓解情花毒的毒性,且不会因此而丧命,你们也不愿意送皓月公主去炎子明的身边?”

    王泉闻言,面露为难地道:“冷姑娘,我和牧文也是有心而无力啊!”

    王泉说着,忽而转眸,看向了安静地站在他与冷晴之间的燕清秋。

    也不知王泉究竟是想从燕清秋脸上看出些什么来,此番王泉很是盯着燕清秋看了几眼,只是,让王泉失望的是,无论他如何打量燕清秋,燕清秋始终与先前一样,完全是一副不动如山的安静模样。

    许是未得到他想要的结果,王泉只得默然收回他打量燕清秋的视线,看向冷晴,斟酌着言词地说道:“若是皓月公主在爷身下咳咳若是皓月公主因此出了什么事,只怕爷他不会放过我和牧文的。”

    冷晴闻言,却是抿唇挑眉,面上摆出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朝王泉微微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冷晴这句话说的随意,但王泉闻言,却是不禁心中一松,心道:冷姑娘这是真明白了?是准备放弃要将那燕国公主送去爷身边的打算了?

    然,王泉前脚刚松一口气,随即就听得冷晴如此一本正经地问他:“那你们就愿意这么看着炎子明忍受情花毒的折磨?”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七章 世事无常2
    &bp;&bp;&bp;&bp;“从外表上看,生辰八字全阳或者全阴之人,与平常人并无异样,但因其体质特殊,不仅可以以身体缓解伴随赤魅毒而生的情花毒的毒性而不致死,同时又是许多邪门歪道练功者的最佳炉鼎!

    从古自今,这世间多少邪门歪道无时无刻不在汲汲营营地搜寻着这些生辰八字全阳或者全阴之人,妄图以这些生辰八字全阳或者全阴之人的性命、鲜血等,来祭炼他们自身的功力,辅助他们修炼那些邪术功法。,

    因那些邪门歪道的手段之残忍,不知从何时起,但凡有婴孩在全阳或者全阴之时出世,生辰八字皆会被改动、隐瞒,只为避免被那些邪门歪道擒去祭炼功法。生辰八字全阳或者全阴之人本就万人之中难寻一人,如此一来,就更是难上加难!

    如今,这茫茫世间,早已难寻到在全阳或者全阴之时出世的人了,若非如此,爷这些年也就不用如此唉”话到此处,原本侃侃而谈的王泉却倏然停住了话音,只以一句低叹,做了这番话的结尾。

    然,王泉这番话虽没有说完,但是在场的几人,却都能听出王泉最后那句话中饱含的痛惜与哀伤。尤其是末尾的那一声低叹,更是叹出了王泉这些年的辛酸。

    在场的这四人中,除了燕清秋对于炎子明的事情是一知半解外,王泉和牧文,包括冷晴在内,他们三人均十分清楚,自从炎子明身中这赤魅毒后,这些年里炎子明所遭受过的种种折磨与痛苦。

    因而,对于王泉最后那句未尽的话,以及那一声满含惆怅、欲语还休的低叹,牧文和冷晴自然也是感触颇深的。

    不过,关于体质极阳或者体质极阴之人的相关情况,冷晴早已在上次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发作时,就听王泉讲过了,因而这一次再听王泉提及,冷晴到没有生出什么特别的感触。

    因此,就见冷晴闻得王泉之言,十分随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冷晴才张口,接下了王泉的话:“的确,要在这茫茫人海间寻找全阳年、月、日、时亦或全阴年、月、日、时出生,且真实的生辰八字又被改写了的人就犹如那大海捞针。”

    话至此,冷晴忽而侧眸,将她的视线,落在了一直安静地站在她身旁的燕清秋身上。

    光线明亮的右侧殿殿门前,王泉和牧文只听见冷晴如此语调平淡地说道:“不过十分不巧的是,你们爷前几日迎娶的这位太子妃皓月公主,正是在全阴年、月、日、时出生的体质极阴之人。”

    冷晴这番话的话音落下后,右侧殿的殿门前,霎时陷入了一片沉寂

    半晌后,方听得王泉一声压低了嗓音的,明显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低呼声:“此话当真?!!”

    冷晴闻言,含笑点头,用十分肯定的语气答道:“自然当真。”

    如此道罢,冷晴定睛看着王泉,不偏不倚地与王泉四目相对,冷晴一字一句地说道:“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的毒性,我和皓月公主是没办法缓解的,不过这情花毒的毒性,如今到是可以借由皓月公主来暂时缓解,就看你们愿不愿意带皓月公主下去了。”

    王泉闻言,将视线转向一旁的燕清秋,十分煞有其事地朝燕清秋点了点头。而后,就听得王泉斟酌着语句说道::“若皓月公主的确是全阴之时生人,的确可以为爷暂缓那伴随赤魅毒而生的情花毒的毒性。”话音一转,又听得王泉面带犹豫地道:“只是”

    “只是你们虽知道体质极阳或极阴之人可以缓解伴随赤魅毒而生的情花毒的毒性,却从没有一次尝试过,以这种方法来缓解炎子明体内的情花毒的毒性,你担心会因此而害了皓月公主。是这样吧?”不待王泉将话说完,面色清冷的冷晴就兀自接着王泉的话如此说到。

    那厢的王泉闻言,面上没有半分被冷晴打断话语的不满,而是神色认真地点头,十分诚恳地应道:“确然如此。”

    话音顿了顿,就见王泉侧眸,却是瞥了一眼站在冷晴身旁的燕清秋。不过,许是见燕清秋只是眉目柔顺地站在冷晴身边,并未有什么好奇的模样,王泉到也未多言什么。

    将视线转回到冷晴身上后,与面色清冷的冷晴四目相对,面色依旧肃然的王泉才斟酌着言词地说道:“经过上次爷毒发的事情后,爷的情况,我多半都告诉冷姑娘了,想来爷近几年是个什么情况,冷姑娘你也是知道的。

    实不相瞒,爷若是想要那缓解情花毒毒性的炉鼎,这宫中多的是小宫女,宫外也多的是年轻女子,总之只要爷想要,这炉鼎是绝对不缺的。只是,爷他虽个性不羁,在什么事上都十分豁达,唯独在这件事上,爷却十分的倔!”

    话至此处,王泉却是忽而重重一叹:“唉”

    叹息过后,王泉忽而慢悠悠地回头,看向了仍站在右侧殿那大开的殿门内的牧文。

    因为此间的光线十分明亮,所以可以清楚地瞧见,牧文的面色,并未因为王泉所说的那些话,而有任何的变化,仍是一如既往的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只是,从牧文那紧握成拳的右手上可以看出,牧文此时的心情,并不平静。

    “唉”又一声低叹,从王泉口中轻轻吐出。

    叹过这一声,王泉再度回眸,凝眸看着冷晴,语调颇为惆怅地道:“四年了,我和牧文始终都不明白,为何爷一定要坚持自己扛下这情花毒的毒性,却不愿意用任何女子,来做爷他缓解这情花毒毒性的炉鼎。

    我也曾问过爷如此坚持的缘由,只是爷他却始终闭口不谈。不知道爷究竟是如何想的,我和牧文也只能认为,爷他是不愿意让任何女子在爷他毒发之时,因为为爷解毒而出事,所以爷他才硬生生地忍了这么些年。”

    这厢的冷晴闻言,面色依然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唇边却挂起一抹淡淡笑意地接下了王泉的话:“炎子明是如何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以前的事情且不去细究,如今有皓月公主在,炎子明已经不需要再硬扛那情花毒的毒性了,这是明摆在大家眼前的事实。”

    冷晴如此说罢,忽然朝一旁伸手,将安静地站在她身旁的燕清秋拉到了她与王泉之间。

    因为冷晴先前的交代,自右侧殿的殿门再次打开后,燕清秋便一直都眉目柔顺地在一旁站着,十分安静地听王泉和冷晴说话,过度的安静几乎让燕清秋的存在感都被淡化了。

    燕清秋本是打算一直这么安静下去的,这突然间就被冷晴拉了过来,燕清秋虽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面上却十分淡定,仍是那副处变不惊、面无波澜的乖顺模样。

    燕清秋如此淡然的模样,瞧在冷晴眼中,自然是很好的。燕清秋的态度越淡然,看在王泉和牧文眼中,就越显得燕清秋对她此行十分有把握!

    诚然,燕清秋如此淡然的模样,的确让一旁的王泉瞧着有几分稀奇,同时冷晴的举动,也让王泉觉得疑惑。

    而在王泉那稀奇与疑惑掺杂的目光下,就见冷晴缓缓抬起一只手,若无其事地抚了抚燕清秋那柔顺的鬓角,而后冷晴才抬眸,朝王泉笑意盈盈地说道:“其一,皓月公主与炎子明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如今炎子明遭遇劫难,皓月公主此举,本就理所应当,我等旁人并无权质疑。再则,你们先前那般对待皓月公主,不正是因为担忧皓月公主的立场吗?

    想必你们也看得出来,今日,皓月公主愿意以她自己作为为炎子明缓解情花毒毒性的炉鼎,不仅表明了皓月公主的立场,同时也表明了皓月公主对炎子明的一片深情厚意啊!如此,你们若还拦着,不愿带皓月公主下去,就显得你们二人有些太不近人情了吧!”

    待冷晴这番话说完后,站在燕清秋与冷晴对面的王泉却是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又十分一本正经地道了一句:“冷姑娘此言差矣!”

    冷晴闻言,只是朝王泉略一颔首,示意王泉继续说下去。

    将视线落在站在他与冷晴之间,安静得如同一尊石像的燕清秋身上,王泉方继续声音低沉地说道:“皓月公主是体质极阴之人,于此时的爷而言,的确是莫大的好事。可这事”话音一转间,王泉又转眸看向冷晴,叹道:“不是我和牧文二人能决定的。”

    冷晴闻言,当即柳眉一蹙,语带明显不满意味地如此反问王泉:“你们怎么不能决定了?炎子明现在因为赤魅毒发作,早已神志不清,你们若连这点事都不能决定,难不成还指望着炎子明能清醒过来做决定?!!”

    “王泉并非这个意思。”冷晴的话音未散,王泉便缓缓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如此否认了冷晴的质问。

    随着王泉这句否认的话吐出口,就听得这厢的冷晴语调清冷地又反问了一句:“那你是什么意思?”

    这厢的王泉闻得冷晴此问,面色有些犹豫地将视线在冷晴和燕清秋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终,王泉仍是将视线定格在了冷晴身上。

    与冷晴四目相对之时,就听得王泉低叹了一声后,如此语调阴郁地说道:“冷姑娘,实不相瞒,当年,我和牧文对爷的坚持本也不以为意,以至当年我和牧文一时糊涂,往毒发的爷身边,送过一位姑娘,结果却是”

    王泉这番话虽没有说完,可是,看着王泉那一脸阴郁的模样,无论是冷晴还是燕清秋,她们都能想象到当年那件事的最终结局

    那厢,王泉话音一转间,又如此一字一句地说道:“冷姑娘,你与爷相处了这么久,爷的脾气,想来你也是清楚的。但凡爷认定了的事情,管它多少匹马、多少头牛都拉不回来!

    自从当年那件事情发生以后,爷就下了死命令,绝不容许我和牧文再在爷毒发的时候,送任何女子去爷的身边,否则”

    话至此处,王泉蓦然收住话头,转而又一次慢悠悠地回头,看向了一直静静地站在右侧殿那大开的殿门内的牧文。

    不过,与前一次不同,这一次,王泉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牧文就极快速地再度回眸,凝眸看着冷晴,语调颇为阴郁、惆怅地道:“当年爷曾交代,若我和牧文再枉顾爷的命令,那我们二人也就不用继续留在爷的身边了。”

    一直默默地听完王泉这番话,冷晴连一丝犹豫迟疑都没有,直接开口便问王泉:“所以你的意思是,即便皓月公主能够帮助炎子明缓解情花毒的毒性,且不会因此而丧命,你们也不愿意送皓月公主去炎子明的身边,是吗?”

    王泉闻言,面露为难地道:“冷姑娘,我和牧文也是有心而无力啊!”

    也不知王泉究竟是想从燕清秋脸上看出些什么来,此番王泉很是盯着燕清秋看了几眼,只是,让王泉失望的是,无论他如何打量燕清秋,燕清秋始终与先前一样,完全是一副不动如山的安静模样。

    许是未得到他想要的结果,王泉只得默然收回他打量燕清秋的视线,看向冷晴,斟酌着言词地说道:“若是皓月公主在爷身下咳咳若是皓月公主因此出了什么事,只怕爷他不会放过我和牧文的。”

    冷晴闻言,却是抿唇挑眉,面上摆出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朝王泉微微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冷晴这句话说的十分随意,也许连冷晴自己对她说的这句话都没什么感觉,但王泉闻言,却是不禁心中一松。

    凝眸看着冷晴那副“我什么都明白”的一脸了然的模样,王泉忍不住心道:冷姑娘这是真明白了?如此,冷姑娘是不是就准备放弃要将那燕国公主送去他家爷身边的打算了?
正文 第十八章 秦山之巅3
    &bp;&bp;&bp;&bp;那个盘膝端坐于竹床上,面上戴着一张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的男人其实也不是什么身份显赫之人。

    因为,在炎子明单膝跪地之后,便听得垂头看地,拱手抱拳的炎子明语气与神态皆十分恭敬地如此道了一句:“不肖徒儿子明,拜见师傅。”

    炎子明的嗓音是一如既往的低沉且富有磁性,但是出口的语调却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这种温和的语调,与炎子明对他的下属说话时,那种假装出来的温和不同;更与炎子明对冷晴说话时,那种带着男女情意的温和不同。

    这种温和的语调,是炎子明对长者的尊敬,不带任何杂念,无比干净纯粹的尊敬。

    而这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亦言简意赅地道出了那个盘膝端坐于竹床上,面上戴着一张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的男人的身份。

    而那方,待炎子明说完话后,就见那个盘膝端坐于竹床上,面上戴着一张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被炎子明唤作“师傅”的男人朝炎子明微微点了点头,声音略有些淡漠地道了一句:“起吧!”

    “是,师傅。”如此语调温和,神态恭敬地应了一声,炎子明方才站起身。

    待站起身后,却见炎子明丝毫不敢像他平常那样放肆,而是束手在身侧,站的规规矩矩的,与他平常那副吊儿郎当或是装傻充愣的模样截然相反。

    如此守规矩的炎子明,怕是连王泉和牧文都不曾见过!

    竹屋进门处,如此规规矩矩地站稳后,炎子明方才微微抬头,往那个盘膝端坐于竹床上,面上戴着一张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的男人看了过去。

    因为那个男人面上戴着面具,那张面具上又只有双眼处开了两个圆洞用以视物,因此别说是窥探那个男人的相貌了,就连那个男人的眼神落在何处,都让人无从琢磨。

    不过,到底有着二十余载的师徒情分,即便看不见,炎子明也能清楚地感觉到,他们那位师傅的视线,正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身上……

    “距离九国十年一次的聚会,尚有三月才开始,你来得太早了。”沉着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自那张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下传出,刻意放缓的语调,带着一股意味不明的味道。

    这厢,规规矩矩地站在竹屋进门处的炎子明闻言,则是缓缓摇了摇头,而后拱手抱拳,斟酌着用词地如此回答道:“回师傅的话,徒儿今次来这秦山之巅,并非是因九国聚会一事,而是徒儿有几个问题,想亲口问一问师傅。”

    “哦?”一声短促又情绪不明的疑问声,自那张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下传出。

    不待炎子明去琢磨那一声疑问声的用意,便又听得那道沉着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如此道了一句:“也罢,你且先问。”

    听闻如此直白的言语,饶是在来的路上就已做好了准备,炎子明仍是略沉默了一瞬。

    短暂的沉默后,就见规规矩矩地站在竹屋进门处的炎子明放下他抱拳的双手,同时微微垂眸,抿了抿唇,而后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地抬眼,目光坚定地看向了那个盘膝端坐于竹床上,面上戴着一张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的男人。

    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那位师傅面上戴着的那张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炎子明一字一句地问道:“徒儿想问师傅,其一,师傅是否早就算出,冷晴会被人掳走,且会逃进那万春楼,所以师傅才特意命徒儿晚些时候再返回赤冰国?其二,在徒儿大婚那日,子衍师弟派人送与徒儿的那枚以千年灵狐血凝结成的‘丹药’,是否是出自师傅之手?其三……徒儿想知道……徒儿体内的赤魅毒……究竟能否化解?”

    那方,炎子明的提问声尚未消散,这方,那张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下,便悠悠地传出了那道沉着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只此三问?”

    规规矩矩地站在竹屋进门处的炎子明规规矩矩地点头,而后回以他们那位师傅一个非常肯定的答案:“回师傅的话,只此三问。”

    是的,炎子明之所以如此迫不及待,甚至是日夜兼程地赶到这秦山之巅来,不仅是为了暂时回避冷晴,更重要的,便是为了问他们那位师傅这三个问题。

    其实,早在遇上冷晴后不久,炎子明就已经隐隐有些怀疑,他与冷晴的相遇,是否早已在他们那位师傅的算计之中了?

    不过,炎子明知道,无论他如何怀疑,没有真凭实据的事情,是不能轻易做出论断的。

    尤其是,当怀疑的对象,还是炎子明最为敬重的师傅的时候,炎子明便只有默默地将这份怀疑压了下去。

    再则,他们那位师傅毕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奇人,这世间之事,怕是没有什么是他们那位师傅不知道的!如此一来,即便他们那位师傅真的算出了他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与冷晴相遇,炎子明也丝毫不觉得奇怪。

    可是,当炎子明从冷晴手中拿到朱梓陌送给他的那份“新婚贺礼”后,炎子明心中那本早已压下的疑虑,却是越发强盛了。

    千年灵狐血是什么东西?

    那是在现实中万年难遇,只在各类古籍中才能偶然看见的奇珍异宝!

    如此罕见的奇珍异宝,就算是贵为一国储君的炎子明,都没有那个本事弄到,朱梓陌又哪里来的本事,可以弄到这千年灵狐血?

    虽然朱梓陌手下的暗势力无比庞大,甚至有可能远远超过了他手下所掌握的暗势力,可是,炎子明却也有把握,似那千年灵狐血如此罕见的奇珍异宝,便是朱梓陌,也没那个本事弄到!

    那么,朱梓陌送给他的那颗以千年灵狐血凝结成的“丹药”,又是从何而来?

    就这个问题,炎子明思来想去,唯一能想到的人,也只有他们那位神秘莫测的师傅了!

    至于他体内的赤魅毒……

    总之,炎子明心中的疑虑是越积越多,无巧不巧地又正好碰上冷晴干出的那件事……

    于是,炎子明索性就留下一纸书信,独自出宫往秦山之巅去了……

    好了,咱们话说回来。

    在面对他们那位师傅时,炎子明可谓是收敛起了他所有弯弯绕绕的心思,一言一句都回答得无比诚实,毫无隐瞒。但是……

    “你心中既有此三问,想来是你的确困惑于这三问的。但是你又可否想过,既然你能将这三问问出口,你的心中,其实已有了它们的答案。”沉着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地自那张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下传出。

    竹屋的进门处,但见一双狭长且勾人的丹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盘膝端坐于竹床上,面上戴着一张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的男人,炎子明很有些想要叹气的无奈感……

    炎子明是知道的,他们这位师傅说话,很少能有直来直去的时候,无论什么事,他们这位师傅都喜欢绕着弯儿,云山雾绕地说。

    毕竟……这种说话永远弯弯绕绕,似乎怎么说都绕不到正点上的套路,在宫廷中生活了二十几载,且身为国之储君的炎子明简直太熟悉了好嘛!

    只是炎子明就不明白了,他们这位师傅虽出入过宫廷,却似乎从未与哪一国的皇室打过交道,怎么就学了这么一个不好的习惯呢?

    好在,因为太过熟悉他们这位师傅的说话方式,是以炎子明虽没有得到正面回答,但炎子明面上却丝毫不见急恼,面色仍是一如先前的平静。

    下一瞬,只见炎子明再度拱手抱拳,继续用他那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嗓音,仍旧温和的语调,恭敬的神态,道:“回师傅的话,此三问困惑了徒儿许久,但是徒儿认为,徒儿心中的答案,乃是徒儿自己的答案。徒儿今次来,就是想听一听师傅您的答案。”

    “嗯。”对于炎子明这番话,那个盘膝端坐于竹床上,面上戴着一张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的男人只是兀自点了点了头。

    点完头后,那个盘膝端坐于竹床上,面上戴着一张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的男人仍旧没有给与炎子明那三个问题的答案,而是用他那沉着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语调淡漠地如此说道:“在回答你的问题前,且容为师先问你一个问题罢。”

    话音只是短暂地一顿,规规矩矩地站在竹屋进门处的炎子明尚未反应过来,便已听得那道沉着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如此问道:“距你上一次登上这秦山之巅,已过去几年几月又几天了?”

    闻此问,站在竹屋进门处的炎子明略沉默了一瞬后方才垂首,朝那个盘膝端坐于竹床上,面上戴着一张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的男人拱手抱拳,语调温和,神态恭敬地答道:“回师傅的话,已过去五年三个月又八天了。”

    这方,炎子明答话的余音还未散,便已听得那道沉着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又问道:“为师还有一问,可否问你一问?”

    听闻如此带着“尊重”之意的问话,炎子明当即垂首,保持着拱手抱拳的姿势,略有些惶恐地朝那个盘膝端坐于竹床上,面上戴着一张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的男人回道:“师傅有何问题但问无妨,徒儿定当如实回答,不敢有任何欺瞒。”

    “无需紧张,为师不过是想问你,你此次上这秦山之巅,准备呆到几时?”沉着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淡漠的语调,自那张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下传出。

    许是因为语气用词的关系,显得这个问题问得十分随意,但是,仍维持着拱手抱拳的姿势的炎子明闻言,却是毫不迟疑,语气恭敬地如实回答道:“回师傅的话,徒儿应当会在这儿呆上三个月左右,直到九国聚会之日到来前,徒儿才会下山去。”

    点了点头,但听得那个盘膝端坐于竹床上,面上戴着一张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的男人忽然如此问道:“你所问的那三个问题,你心中希望为师如何回答与你?”

    因这几句对话不过片刻的功夫,是以炎子明那拱手抱拳的双手便一直不曾放下。

    此刻听闻此问,炎子明便就势垂头,朝那个盘膝端坐于竹床上,面上戴着一张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的男人微微作了一揖,而后抬头,丝毫不掩饰他心中想法地答道:“徒儿自是希望师傅如实回答。”

    炎子明的确是如此希望的,十分迫切地希望着,否则他不远千里地跑这一趟,意义何在?

    只是,在炎子明的话音落下后,这间不大的竹屋内却莫名地安静了。

    不过炎子明知道,他们那位师傅向来言出必行,所以即便屋中莫名地安静了,炎子明也丝毫不担心他们那位师傅会避而不答。

    果然,在极为短暂的一阵沉默后,就听得那道沉着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如此语气悠悠地道:“其一,为师可算尽天下事,冷晴之事,自然难不住为师。其二,那枚以千年灵狐血凝结成的‘丹药’确是子衍他用自己的内力使之凝结而成,不过,子衍用来取血的那只千年灵狐,是为师早些年于这茫茫山脉中偶然捉到并豢养起来的。其三,赤魅毒可解,并且,为师已让子衍手下之人去采摘配置解药的药草了。”

    随着那道沉着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落下定音,站在竹屋进门处的炎子明再次单膝跪地,只恭敬地道了一句:“徒儿……叩谢师傅解惑。”

    能得到这样的答案,就够了,足够了……

    这一次,那个盘膝端坐于竹床上,面上戴着一张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的男人并未先让炎子明起身,而是语调淡漠地道:“你那间竹屋多年无人居中,此番你既上得山来,又欲住上三月之久,屋中用具你便且自己检查看看还能用否,若有坏损的,且自去砍了竹子做新的吧!”

    “是,徒儿谨记。”如此答了一句,炎子明便兀自站起身,垂首,退出了竹屋。
正文 第十九章 天降之劫1
    &bp;&bp;&bp;&bp;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方宅十余亩,草屋**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巅。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归园田居·其一》东晋·陶渊明。

    **

    岁月静好,时光悠悠,小半个月一晃而过。

    初夏的天气,虽阳光明媚,却不显燥热。眺望天穹,只见满目碧空如洗,一轮耀眼金日高挂于蔚蓝色的天幕,向世间洒下无数光明。

    在这块阳光普照的天成大陆上,仿佛处处都充满了喧嚣与迷离的红尘气息,但是位于天成大陆腹地的秦山之巅却有着无与伦比的与世隔绝的沉静。

    在高达数百丈的山巅上的那几块栽种成八卦图模样的田地边,在明亮得耀眼的阳光下,在苍苍翠竹的环抱间,但见满头青丝在脑后以一条天青色发带扎成一束高马尾,身穿一件单薄的天青色长衫,脚踩一双天青色长靴的炎子明正弓着腰,一手提着一只盛着大半桶清水的木桶,一手握着一只葫芦瓢从木桶中舀出一瓢清水,悉心地为他身前的那些花草矮树、蔬菜瓜果浇水。

    自五年前下了秦山之巅后,如此恬静淡然的日子,炎子明已许久不曾享受过了。

    外面尘世的那些喧嚣、繁华与紫醉金迷,就是那无形的,可以吞噬人心中一切意志与梦想的恶魔,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沉沦、堕落,直到最终深陷泥沼而无法自拔。

    在喧嚣的尘世间奔波来去,算计世事与人心,炎子明只觉得身累心更累,无比的疲累。

    可是,炎子明却丝毫不敢停止那仿佛永无止境的奔波与算计,因为一旦停止,止步不前,等待他的,将是足以令他粉身碎骨的万丈悬崖……

    但是,在这万籁俱寂、与世隔绝,犹如世外桃源的秦山之巅上,再是脏乱不堪、充满污垢的人心,也可以得到平静,直到完全沉淀下来,回复初心。

    所以,相比于外面尘世的昏乱不堪,尤其是相比于那宫廷中数不甚数、永无休止的阴暗诡谲,炎子明更喜欢在这静谧的秦山之巅上生活。

    但是……喜欢永远只能是喜欢,炎子明肩头的重担,自炎子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炎子明不能一辈子呆在这秦山之巅,做这避世而居的闲云野鹤。

    相反,炎子明只能迎难而上,即便知道后无退路,前路更是艰难浩渺,炎子明也要义无反顾地冲进那世俗之地,跻身于泥沼之中……

    不过俗话说的好,偷得浮生半日闲嘛!能悠闲自在一日便算一日,活在当下,才是妙事!

    “子明,你原先预备在这秦山之巅呆上三个月的计划怕是需得改上一改,为师眼下有件急事需要你去办。”一道沉着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忽而自炎子明身后传来,打断了炎子明那有些飘忽的思绪。

    这厢,正专心致志地为那些栽种成八卦图的花草矮树、蔬菜瓜果浇水的炎子明闻言一愣,随即停下浇水的动作,站直身子,转身,向他身后看去……

    就见,在那三间呈“品”字型的竹屋正中的那一间竹屋的屋檐下,负手站着一个身穿一件浅蓝色束身长衣,腰系同色绣暗纹宽腰带,外着一件有着宽大袖摆的浅灰色长儒袍,面上戴着一张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的男人。

    那人的满头华发只随意地用一根灰色发带束起一小段在脑后,大部分的华发却是随意披散着。并且那人面上戴着一个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面具上只有双眼处开了两个圆洞用以视物,完全让人无法窥探其相貌。

    如此十数年如一日,仿似永远一层不变的装束,即便相距百米之遥,即便不认真去看,炎子明也能轻易地认出对方。

    见到说话之人乃是他们那位师傅,炎子明只是稍微顿了顿,便躬身将他手中提着的那只木桶放在他脚边的地上,并将那只葫芦瓢扔进木桶中,而后再站直身子,如是问道:“师傅有事需要徒儿去办,徒儿自是不敢推辞,只是不知是何事竟令师傅如此着急?”

    自幼时拜师以来,虽二十余载过去,炎子明都不曾见到过他们那位师傅的真面目,但是,在炎子明心中,他们那位师傅与修习佛道,不理红尘俗世,行踪飘忽不定的无尘大师一样,都是那种遇任何事均是一副处变不惊、淡定自若的态度的世外高人。

    与他们那位师傅相识二十余载,炎子明从未曾听见过他们那位师傅口中吐出一个“急”字。可是今日,他们那位师傅一开口就说有件急事需要他去办……

    能让他们那位师傅说出“急事”二字,想来,那件事,是当真已紧急到了一个就连炎子明也无法理解的程度了吧……

    正当炎子明心中思虑万千时,那方,站在竹屋屋檐下的那人便已如此解释道:“到也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你们那三师弟的大劫已至,为师需你立即动身前往大梁国江南南岭郡,且去救他一救。”

    炎子明闻言,面上神色毫不掩饰地一怔。随即,但听得炎子明如此疑惑道:“师傅当初将三师弟放下山,难道没有算出三师弟的劫数?”

    “你三师弟与你和子衍不同,他自幼便跟随为师上了秦山之巅,而后十八载均在这秦山之巅避世修行,从未涉及繁尘浊世,心性纯良远非常人可比。”面对炎子明的疑问,站在竹屋屋檐下的那人却如此道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炎子明听得这个回答,当即便心生一种想要叹气的无奈感:又来了……

    不待炎子明真的叹息出声,那方,便已听得那道沉着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说道:“所以,为师教与你三师弟的心法,与为师教与你和子衍的心法略有不同。但也正因此,你与子衍此生的所有劫数,都是一念之差间的人意所生,若要化解,实非难事。

    可你三师弟的劫数,却是天定……既是天定,为师便是算得到你三师弟此生的劫数,但在你三师弟应劫前,却也只能隐隐算出个大概罢了。今日为师也是一时兴起便算了一卦,却忽然算得无比准确,只怕是你三师弟的劫数……已经应了。”

    闻言,炎子明默了一瞬,而后定睛看向他们那位师傅,朝他们那位师傅拱手抱拳,满面不解地问道:“师傅,请恕徒儿斗胆一问,既然师傅已算出三师弟的劫数已应,师傅为何不亲自下山去救三师弟?”

    如此问完后,炎子明又觉得这番话有些不妥,当即便又语气恭敬地补充道:“还请师傅不要误会,徒儿此言并非是徒儿不愿去救三师弟,只是徒儿自认与师傅相比,徒儿的这点微末本事,实在上不得台面。若是师傅亲自下山去救三师弟,岂非更加稳妥,万无一失?”

    炎子明的话音还未落,那方,站在竹屋屋檐下的那人便已叹道:“为师又何曾不如此作想?只是你三师弟的劫数,乃是天定,你三师弟虽未脱离**凡胎,但此劫却也可算是一个‘小天劫’。”

    “小天劫?”充满疑问的三个字自炎子明那两瓣薄唇中吐出。

    站在竹屋屋檐下的那人微不可见地点头,用他那道沉着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如此解释着:“在古时,有修道修仙者,修行是此类人提高境界的方法,而要达到某种境界就必须破除一些东西,比如除三尸,就是要求看破善、恶、我。但人本身的局限会形成障碍,比如贪、执。

    于是,修行到一定程度,矛盾激化,出现一些意外的事情,就叫劫。天劫就是一个劫数,当一个人做了违背天理的的事后,上天会给予他惩罚或灾难。就如修仙者逆天而行,妄图以凡人之身修得真仙,上天就会降下劫数。

    比如杀劫,就是必须杀人才能领会某种东西,破除蔽障,提升境界。而修行越高,劫越厉害。若要修成正果,便要历经重重劫难,方能正得大道、得道成仙。而彼时所要经历的劫数,就叫‘天劫’。”

    耳听着他们那位师傅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一种无力感忽然自炎子明心底油然而生。

    听着他们那位师傅那沉着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炎子明只觉得他以往那一点就通,聪明无比的脑子,今天明显有些不够用了——

    他们那位师傅说的每一个字,炎子明都听得一清二楚,可是将这些字连在一起,组成一句话、一段话地说出来,炎子明却觉得他完全听不懂了啊……

    炎子明甚至诡异地觉得,他今天起床的时候没拜下天地,真是太失策了……

    而那方,站在竹屋屋檐下的那人,还在继续孜孜不倦地说着:“在古时,道教将修道修仙者一生所要经历的这些劫难统称为‘天劫’,并将之分为:四九天劫、六九天劫和九九无归灭魂大天劫。

    每逢四百九十年必遇之‘天劫’,又称‘道家四九重劫’。在这段期间内,修成散仙者在人间所做的好事、坏事都要算一次总账,由道教三清尊神之一的元清元始天尊决定他们是否还能继续‘逍遥’下去。

    而从散仙‘成道’之日起,必须接连避过三次‘天劫’,通过种种严格考验之后,才能修成‘不死之身’。这时,内外功行圆满者,乃飞升灵空仙界,成为‘天仙’(负有职掌);功行稍差或有尘缘未了的,便成‘地仙’,可不受天尊拘束,游戏人间。”

    他们那位师傅说了这么半天,炎子明总算是在最后听明白了:那所谓的“天劫”,即上天对修道修仙者的惩罚(或许更像是诅咒?),说好听一点,就叫考验或磨难。但是……他的三师弟什么时候走上修道修仙的道路了吗?不然怎么会招来天劫呢??

    似是窥探出了炎子明心中的想法与疑问,只听得站在竹屋屋檐下的那人忽然如此说道:“为师知道你心中疑问重重,但如今却不是与你解释的时机。”

    炎子明闻言,沉默了一瞬,而后才朝他们那位师傅如此恭敬地道了一句:“是,师傅,徒儿知道了。”

    因为站在竹屋屋檐下的那人面上戴着面具,看不见表情,遂只能听见他那沉着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似叹非叹地道:“你三师弟如今所要历的‘小天劫’虽远在‘四九天劫’之下,却总归是天劫。但是为师的身份却有诸多妨碍,不可插手,否则一旦弄巧成拙,怕是会将一个本可化解的‘小天劫’救成一个无法化解的‘大天劫’……”

    话音倏然一顿,随即,只听得那道沉着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毫不掩饰地叹息道:“若当真如此,怕是届时就算是为师倾尽全力,也护不住你三师弟了。”

    “竟如此严重?”炎子明有些不敢置信地低呼出声。

    点头,只听得站在竹屋屋檐下的那人回答得肯定:“天意所定,无可避免。”

    炎子明张了张口,有些呐呐地道:“那……”只是略犹豫了一瞬,炎子明便将话说了下去:“徒儿可否再斗胆问一句,三师弟的劫数是什么?”

    然而,站在竹屋屋檐下的那人却不正面回答炎子明,只高深莫测地如此道了一句:“天机不可泄露,你此行去了,就知道了。”

    “是,师傅,那徒儿这就下山去。”他们那位师傅不愿意说,炎子明便也不再追问,如此恭敬地说罢,炎子明便毫不迟疑地转身,朝竹林外走去。

    “子明……”炎子明才走出两步,他身后便传来一声轻唤。

    炎子明当即停住脚步,回身看向站在竹屋屋檐下的那人,然而那方却又忽然没了声音。

    两厢沉默许久,那张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下才传出来一声叹息:“护好你三师弟,他还小。”

    遥遥朝着站在竹屋屋檐下的那人拱手抱拳地一揖,炎子明语气无比坚定地如是道:“师傅请放心,徒儿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三师弟!”言罢,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正文 第二十章 天降之劫2
    &bp;&bp;&bp;&bp;今年,是九国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举办的年度,而今年武林大会的举办地点,就定在大梁国江南的金义省平西州南岭郡,九国五大武林世家之一的——林家本庄里举行。

    因武林大会的举办地点是林家的本庄,自然是由林家本家来全程主持武林大会,以及安排前去参加武林大会的一众武林豪杰的食宿等一应事宜。

    至于其余四大武林世家:大章国的慕容家、赤冰国的独孤家、凤鸣国的白家和慧国的娄家,则负责从旁协助。

    不得不说,自千百年前,天成大陆上的第一届武林大会成功举办并圆满结束以后,这武林大会就在天成大陆上掀起了一阵武林狂潮,直接导致武林众豪杰每隔三年便要举办一次武林大会,争夺那武林盟主的宝座。

    并且,自第一届武林大会圆满结束之后,武林众豪杰不仅每隔三年便照例举办一次武林大会,还会在举办途中,不断地完善着前人留下的各种不足与漏洞。而在这种坚持不懈的完善下,最终导致武林大会的举办时间被一点一点地拉伸延长,再延长……

    天成大陆史上举办武林大会时间最长的一次,竟然达到了近一个月之久!!

    后来,一众武林豪杰考虑到大家齐聚一地后,太过消耗人力物力,并且长时间离开自己的门派也不利于各自的门派,于是,此后一众武林豪杰又开始努力地压缩武林大会的举行时间:从一个月,压缩到二十多天、再到二十天、十七八天、半个月、十一二天……

    总之,到了近百年,每一届武林大会一般前后都要举办上七天。

    虽然七天也有些久,但好歹比起以往,也算是提高了不少效率了。

    好了,咱们这就来大致地了解下今年这届武林大会的流程吧——

    首先,第一天,是本届武林大会的第一轮比试。就是所有应邀、报名参加本届武林大会的武林豪杰,不论武功修为,只按照实际参赛人数均分在五个擂台上,同时进行比试,最终每个擂台留下前二十名,共留下一百名胜出者进行第二轮的比试。

    第二天是休息日,给那些在第一轮比试中胜出的参赛者一天的休息与恢复时间。

    其次,第三天,是本届武林大会的第二轮比试。就是让从第一轮比试中胜出的一百人,按照抽签的先后顺序,分别在五个擂台上进行一对一的比试,最终每个擂台留下前四名,共留下二十名胜出者进行第三轮的比试。

    第四天也是休息日,给那些在第二轮比试中胜出的参赛者一天的休息与恢复时间。

    然后,第五天,是本届武林大会的第三轮比试。就是让从第二轮比试中胜出的二十人,仍旧按照抽签的先后顺序,在一个擂台上进行一对一的比试,最终只留下前二名胜出者,进行第四轮,也就是本届武林大会的最后一轮比试。

    第六天,是本届武林大会中的最后一个休息日,给那二名历尽千辛地从成千上百名武林豪杰中脱颖而出,即将进行最终对决,争夺武林盟主宝座的参赛者一天的休息与恢复时间。

    最后,第七天,就是本届武林大会的最终对决了——从第三轮比试中脱颖而出的那两名参赛者,将在众目睽睽之下,登上擂台进行比试,而最终的胜出者,将成为本届的武林盟主,并在未来的三年中,带领九国武林众豪杰,除暴安良、除魔卫道。

    话说,炎子明奉师命下秦山之巅的那日,已经是六月初四了,也就是今年这届武林大会第二轮比试结束后的第二个休息日。

    因此,当炎子明奔下秦山之巅,穿过秦山腹地的凶险之地,终于出了秦山,并拼尽全力地奔往位于大梁国江南水乡之地的南岭郡时,南岭郡那方,九国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已如火如荼地进行到了第三轮比试——

    在第二轮比试中胜出的二十人,仍旧按照抽签的先后顺序,在一个擂台上进行一对一的比试,最终只留下前二名胜出者,进行第四轮,也就是本届武林大会的最后一轮比试。

    话说,两年前,因为上一届武林盟主傲龙不知因何被闻名九国朝野的苍蝶刺客团所杀,以至这两年来九国江湖群侠无首,别说是除暴安良、除魔卫道了,相反,那些武林中人无人带领,弄得门派与门派之间……

    起初那些以正义之士自诩的武林人士还满口嚷嚷着要为傲龙报仇雪恨,可是忙活了大半年,那一干武林人士却是连苍蝶刺客团的影子都没找到,最终只得罢手各自斗法去了。

    唉!总之,这两年来,九国武林可谓是黑白两道交错、乌烟瘴气乱作一团。若非有五大武林世家联合镇守,只怕这九国江湖,早就大乱了。

    九国武林就这么说严重又不算严重地混乱了两年,终于熬到了今年这届武林大会的开办,可想而知,比起往届的武林大会,今年这届武林大会将会是多么的人山人海、人满为患,空前绝后的盛大!

    这么说吧,当今年这届武林大会即将在大梁国江南的金义省平西州南岭郡的五大武林世家之一的林家本庄举行的消息传出去后,基本上,九国江湖中叫得上名号的、叫不上名号的豪杰侠士大半都跻身到这南岭郡来参加本届的武林大会了。

    因为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人太过众多,远远超出了预计的人数,以至于林家本家原先安排的那些住宿提供不足,城中的客栈又早已人满为患……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虽然林家本家在第一时间开始积极地想办法、商量对策,想要解决问题,可是来的人委实太过众多,并且还有人在陆陆续续地赶到南岭郡来,如此一来,住宿一事根本无法彻底解决。

    后来不知是谁提议:没办法安排住宿的人,自己在林家本庄附近找地方搭帐篷去吧……

    于是,在短短的数日间里,林家本庄后山的山坡上、四周的空地上,便相继隆起了一个又一个如小山包一样的……帐篷。

    直到了今年这届武林大会正式开始的前一天,偌大的林家本庄,已经被搭建在它四周的帐篷严严实实地圈了起来……

    今天,便是今年这届武林大会正式开始后的第五天。本届武林大会的第三轮比试,也将于今天,在林家的本庄中举行。

    有道是天公作美,今年这届武林大会自本月初一那日正式开始以来,接连四天都是朗朗晴日、清风送爽的好天气。今日,亦是个万里无云的好晴日,非常适合打擂台啊!

    今日的几场比试定在巳初初刻开始,眼下虽才辰正初刻,但在林家本庄中的一块宽阔的空地上,在空地四周搭架起的阶梯型观众席上,所有的位置却早已在今日旭日初升时就被占了个满满当当、座无虚席。

    在观众席前,还有一溜排列齐整的檀木太师椅,每一张太师椅的左手边,还都配置着一张檀木小案几,几面上统一摆着一只青花瓷茶盏,和两碟虽不精致却也可人的茶点。

    这些目前仍空着的檀木太师椅,是林家本家的人为九国江湖中各大门派的掌门、以及在江湖中叫得上名号的豪杰侠士们准备的。

    而在这一溜檀木太师椅中,有五把有别于其它檀木太师椅的雕花黄梨木太师椅,端端正正地摆在这块空地上。这五把雕花黄梨木太师椅,便是林家本家的人为九国五大武林世家各自的家主准备的。

    视线稍转,可见在那块宽阔空地的中央,搭建着一个圆形的高台,高台的边缘没有设置护栏,只在高台的三个边缘处搭架了三座阶梯,以供参加比试之人登台。高台边的地上,则摆着一面半人高的大铜锣。

    并且,若从高处俯瞰,可见在高台的中心位置,用红漆写着一个硕大的“武”字。

    这个高台,便是今日将要用来进行本届武林大会的第三轮比试的擂台了。

    在一阵人声鼎沸中,半个时辰一晃而过。

    在这半个时辰中,那些摆在观众席前的,一溜排列齐整的檀木太师椅上已陆陆续续坐上了人。而那五把为五大武林世家各自的家主准备的雕花黄梨木太师椅上,除了中间那一把太师椅仍空置着外,其余四把太师椅上亦坐上了人。

    当擂台旁边地上摆着的那面半人高的大铜锣被“哐”地一声敲响时,今日的比试,便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不得不说,比起那些早在意料之中的,注定会胜出的参赛者之外,今年这届武林大会中最引人关注的,无疑是突然出现在武林大会中,并一路过关斩将,一路顺利晋级到这第三轮比试的一匹黑马——林萧阳。

    早在本届武林大会开始的第一天,林萧阳临时报名参加本届武林大会,并于第一轮比试中完美胜出的时候,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一众武林豪杰们就已经注意到林萧阳了。

    当然了,一众武林豪杰们会在第一场比试结束后就注意到林萧阳,不仅是因为林萧阳的武功路数诡秘莫测,战斗身法十分高超,打斗姿势令人……赏心悦目,更因为林萧阳那惹眼吸睛,引得一众武林侠女们心花怒放的外表啊——

    标准的古铜色皮肤,英挺的剑眉,如星般闪耀的双眸,高而不挺的鼻梁,不薄不厚的双唇始终微微向两边翘起,略圆的下巴……

    不止是相貌,还有他那被一身藏蓝色长衫紧紧包裹着的一米八几的身高,随便站在什么地方都挺拔如松的精壮身材……以及那挥舞长剑时的潇洒飒爽、无人可及的勃发英姿……

    这一切的一切,都足以让所有在场的武林侠女们看得目露星光、心花怒放;并让所有在场的武林豪杰们看得目露凶光、咬牙切齿。

    只是,当时,对于林萧阳此人,一众武林豪杰们除了知道他叫林萧阳这个名字外,均纷纷表示——

    这人是谁啊?他从哪冒出来的?他的武功路数怎么看着哪个门派的都不像啊?虽然是初赛,可他赢的也太轻松了吧?身手如此之高超,怎么从前从来没听说过江湖中有他这号人物啊?最重要的是,他一个男人怎么能长得这么的天妒人怨?

    紧接着,在本届武林大会第一天的第一轮比试结束后,据说是久病不出的林家家主林翺,突然在林家本庄中大摆宴席,大宴群雄,并在宴席上公开表示,林萧阳此子乃是他膝下幼子,于幼年时拜入高人门下,此后一直避世修行,迄今方才学成归来。

    于是,一众武林豪杰们纷纷了然了——

    哦……原来那林萧阳竟是五大武林世家之一的林家家主的幼子啊!难怪他的身手那么高超,赢的那么轻松,长得还那么的天妒人怨,既然是出自林家,且还拜入了高人门下,那就都能说得通了……

    于是,从本届武林大会第一天的第一轮比试结束后,尤其是在林翺的大宴群雄之后,林萧阳的关注度瞬间就冲击到了本届武林大会所有关注度的制高点。

    于是,接下来的这几天里,林萧阳所有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备受一众武林豪杰们的关注。

    话说这武林大会除了用来选出每一届的武林盟主外,还有另一个作用,就是用来——出风头。

    对于武林中年轻一辈的后生而言,有生之年能参加一场武林大会,无疑是脸上贴金的好事,而若是能在武林大会中博得眼球,受到一众同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武林豪杰们的关注,那无疑是十分出风头的事。

    若是其他那些参赛者能似林萧阳这般,如此备受一众同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武林豪杰们的关注,只怕那些参赛者的心里早就乐开花了。但是……

    事实上,被众人如此关注的林萧阳本人,却半点也开心不起来,反而整日都有些闷闷不乐、郁郁寡欢。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天降之劫3
    &bp;&bp;&bp;&bp;</tro>林萧阳的不开心,自然不仅仅是因为自本届武林大会开始之后,来源于一众同来参加武林大会的武林豪杰们的过度关注。爱玩爱看就来网 。。

    更主要的,是因为在林萧阳参加完本届武林大会的第一轮比试后的当夜,不知道从哪突然冒出来的慕子儒只与林萧阳匆匆打了个招呼,就将从大梁国京都一路陪伴着林萧阳到这南岭郡来的林知吾给拐走了。

    慕子儒将林知吾拐走的时候,只告诉林萧阳,说是让林知吾帮忙去平南州南曲郡找几味罕见的药草,可是慕子儒和林知吾什么时候才会返回南岭郡,慕子儒却没有说。

    林萧阳自幼拜师,在秦山之巅足足呆了十八年,期间从未曾下过秦山之巅。十八年来,林萧阳可谓是过着完全与世隔绝的生活,除了他的师傅和两位师兄外,在这山外的世界,林萧阳唯一熟悉的两个人,就是冷晴和林知吾了。

    而在这大梁国江南的南岭郡,能与林萧阳算上熟悉的人,只有林知吾一人。

    咳咳……那个幽冥宫圣女什么的……林萧阳表示完全不想承认他认识她。

    总之,自打林知吾跟着慕子儒走后,林萧阳就成了没人陪伴的孤单宝宝了。

    虽然彼时林萧阳回到林家本家已经有几天了,可林萧阳与这林家本家的众人……到底是分隔了十八载之久的。

    自从回到林家本家,并当众认祖归宗后,林萧阳除了感觉到,他的父亲还是一如他记忆中对他那般的熟稔、亲近、疼爱外,林萧阳只觉得他与林家其他的那些林姓亲朋之间的亲情都已消散得差不多了,即便面对面站着,也跟陌生人没两样儿。

    当然了,林萧阳是个性格开朗的乐天派,旁的那些林家人不待见突然回归林家本家的林萧阳,对林萧阳态度冷淡也就罢了,毕竟是旁人,林萧阳还不至于那么在意。可是……

    就连林翱唯一的夫人,林家本家唯一的主母,林萧阳的亲生母亲——杨芯蕊每每看见林萧阳的时候,都是面色淡淡的,神态平静得跟镜面一样儿,和林萧阳连话也说不上两句就各种借口她很忙啊、身体不适啊……

    林萧阳很纳闷也很郁闷,他又没有做错什么,更没有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相反,他离家学艺十八载,好不容易才回得家来,他的亲生母亲不说喜极而泣,至少也该表现出几分欣喜吧!可是他的亲生母亲竟然完全不待见他……

    林萧阳宝宝站墙角用龙啸剑在地上画圈圈,表示他幼小的心灵很受伤啊……

    不过,性格开朗的林萧阳也依然想得开——

    好吧!既然他的母亲不待见他,不爱与他说话,林萧阳索性也尽量离他那位母亲远远的,最多见面了打个招呼,绝不耽误他那位母亲的宝贵时间,如此大家互不相扰,这样总行了吧!

    可是,同住一个屋檐下,总会抬头不见低头见,哪里又能真的做到互不相扰呢?

    而这不仅仅是指林萧阳和他的母亲杨心蕊,也包括林家本家和林家旁支中的其他人。

    林萧阳虽是林家本家的嫡子,在林氏家族中身份尊贵,可是林萧阳作为一个懂礼貌的年轻人、作为一个懂礼貌的晚辈,即便林萧阳再不喜欢那些虚与委蛇的客套,却还是得硬着头皮去与那些林家人,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林家人客套。

    当然了,若只是当面客套客套也就罢了,尤其让林萧阳觉得郁闷的是,他回归林家本家这么多天,每天都要看着林家本家加上林家旁支的那一大堆人在他面前晃来荡去,还要每天听着那些人明面上尊他一声“萧阳少爷”,转身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他……

    每当这种时候,林萧阳就只觉得头痛无比:他为什么要耳力那么好呢?若索性听不见,他也就不用如此烦心了。唉!内力太高有时候也不好啊!

    至于亲人间分隔经年再重逢该有的感动与喜悦什么的,林萧阳当真是半分都没感觉到。

    除了上述这些事情让林萧阳觉得不开心外,还有就是……

    虽然,林萧阳的父亲林翱,还是一如十八年前林萧阳离家前那样地疼爱林萧阳,可是,正如之前在来南岭郡的路上时林知吾所说的,林家现任家主林翱已经卧病将近一年之久了,而林翱卧病的原因,也的确是因为中了一种奇毒,却一直没有得到解药,但因为林翱内力深厚,又一直用灵丹妙药辅助着,所以才能拖了一年之久。

    同时也正如林知吾所说的那样,虽然林翱现在仍然顶着“林家现任家主”的头衔,可现在林家本家里,真正当家作主的人,却是林翱的长子林宇,也就是与林萧阳一母同胞的大哥。

    说到林萧阳的这位大哥林宇,不得不说,即便是性格天真单纯的林萧阳也能明显地感觉到,比起他那位见到他连话也不愿意与他多说两句,就差将“我不待见你”这五个字写在脸上的母亲杨心蕊,他的这位大哥林宇……要更加不待见他。

    当然了,对于他这位一母同胞的大哥也不待见他一事,性格开朗的林萧阳依然想的很开:不待见他就不待见他吧!反正林家本家、旁支里就没什么人是待见他的,所以无所谓啦……

    然而,事实上,林萧阳的大哥林宇,却让林萧阳觉得十分心塞——

    林萧阳是知道他那位大哥分明并不待见他的,可是在人前,他那位大哥,却又总是表现出一副与他非常兄弟情深,仿佛若他有难,他那位大哥愿意立马为他两肋插刀的模样……

    直觉告诉林萧阳,他需要离他那位大哥远远地,有多远离多远,若可以,能不与他那位大哥打交道就尽量避开他那位大哥。

    于是,在林萧阳的有意回避下,即便林萧阳已经回到林家本家这么多天了,林萧阳与他那位大哥实际见面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

    至于林知吾之前说的,据江湖传言,林翱今年很有可能就要归天了……也的确是事实。

    林萧阳虽不精通医术,可是林萧阳看得出来,他那位父亲,早已到了强弩之末了,最多……再撑月余就撑不住了。

    本届武林大会第一天的第一轮比试结束后,明面上众人都说是林翱大摆宴席,大宴群雄,并于宴席上公布了林萧阳身为现任林家家主林翱幼子的身份,可实际上,真正全程操办宴席、并当众公布林萧阳身份的人,却是林翱的次子林岚风,也就是与林萧阳一母同胞的二哥。

    说起林萧阳的这位二哥林岚风,他却是如今的林家本家与林家旁支中,除却林翱外,唯一一个真心欢迎林萧阳回家的林家人了。

    自从林萧阳于上个月月底突然回归林家本家后,林家本家中的所有人,以及因为武林大会而暂居于林家本家的林家旁支们,所有人对待林萧阳的态度,都寡淡、淡漠得可以。

    但是,林萧阳感觉得到,他那位二哥,林岚风,对他的态度,不一样。

    自从林萧阳回归林家本家,并在林家本家住下后,林萧阳的一应吃穿用度,都是林萧阳的二哥林岚风一手安排的,并且全部都是按照林家本家嫡子应有的用度安排的。

    尤其让林萧阳觉得感动的是,当林岚风得知林知吾暂时离开了南岭郡,并归期不明时,林岚风担心林萧阳一个人留在林家本家不习惯,还特意搬去了林萧阳的院子,与林萧阳一起同住。

    此后,每当林萧阳觉得无聊时,林岚风便会捧来棋盘,与林萧阳在棋盘上厮杀一场,借以消磨林萧阳的无聊情绪。若是林萧阳晚上突然饿了,林岚风便会亲自去安排夜宵,且全挑着林萧阳喜欢的食物安排……诸如此类之事,多不胜数。

    俗话说:从大事上看一个人的能力,从小事上看一个人的品性。

    林岚风的能力如何,暂且不说,单论林岚风那谦谦君子、温和兄长的品性,就已从这些多不胜数的小事中,被体现得淋漓尽致了。

    一直觉得林萧阳还是个没长大的,不谙世事的孩子的林知吾,他之所以能那么干脆直接地跟慕子儒走,能放心地将林萧阳一个人留在林家本家,便是因为林知吾看出了林岚风对林萧阳那出自真心实意的关心与疼爱。

    若非如此,将林萧阳当做弟弟关爱的林知吾,又哪里能如此放心地扔下林萧阳,转而跟着慕子儒离开南岭郡呢?!

    而作为被关心的那人,林萧阳自然也能够感觉到林岚风对他的爱护。

    虽不清楚这个中原因,但林萧阳能感觉到,他那位二哥话虽不多,总是安安静静的,似乎不管在哪都没什么存在感,却是真心拿他当弟弟疼爱着。

    只是,每每看着他那位二哥笑若清风,林萧阳就总忍不住想要叹气。

    自回到林家本家,并与他那位二哥相处了几天后,林萧阳深深觉得,他那位二哥人好、相貌好、脾气好、性格好……总之他那位二哥什么都好,却偏偏有一点不好,也是他那位二哥身上最致命的一点不好,就是——不能习武!

    林岚风空有一腔侠士热血、正义心肠,却因为自小身体病弱,不仅不能修习任何内力功法,就连单纯的拳脚功夫……也学得比常人要艰难百倍。

    因此,对于“以武传家”的林家而言,林岚风这个名字、这个人,自小就是林家的一个污点,不被林家人所喜爱。就连林岚风的亲生父亲、母亲,都不喜欢手无缚鸡之力的林岚风。

    不过,比起连心都长偏了的杨心蕊,林翱为人则要显得耿直、中正太多了。

    林翱虽也不喜欢他的次子林岚风,但林岚风到底也是林翱的血脉,即便心里不喜,林翱也从未苛待过林岚风什么,林家长子林宇能享有的待遇,林岚风同样一样不差的都享有。

    只是,因为实在太过体弱,林岚风不仅不能习武,便是拖到如今二十有六的年纪了,也一直未曾娶妻,连个妾室都没有。而林岚风大哥林宇的孩子,最大的,都已经十岁了……

    似林岚风这般可谓是坎坷的命运,尤其是林岚风还是个难得的不作伪的好人,又是林萧阳一母同胞的亲二哥,林萧阳如何能不为林岚风感到扼腕呢?!

    当然了,林岚风对林萧阳的关心与疼爱,也许不仅仅是因为林萧阳与林岚风体内流转着同样的血脉,也许更多的,是因为林岚风自幼就不被林家人所喜,而经年离家,又突然重返林家本家的林萧阳亦不被林家人所接受,所以林岚风才会对林萧阳如此的关心与疼爱吧!

    这也许,就是那所谓的同病相怜吧!

    林萧阳的父亲身中奇毒,卧病在床,别说陪伴林萧阳了,就连与林萧阳聊聊天,都能累的喘息,且还已时日无多……

    除却父亲林翱外,唯一一个真心欢迎林萧阳回归林家本家的人,林岚风,又因为有个弱不禁风的身体,而被林家人嫌弃、排挤……

    最重要的是,林知吾又暂时离开了,不在林萧阳身边,又不知归期……

    光是上述这些事堆在一起,就已经够林萧阳郁闷的了,偏偏外界又如此过度关注林萧阳的言行举止,这无疑让林萧阳在郁闷的同时,还觉得十分的困扰。

    尤其是,林萧阳本就不愿意来参加这武林大会,他会出现在武林大会上,完全是被他那位师傅,还有他的二师兄赶鸭子上架地赶到这南岭郡来的好嘛!

    如此几重因素相互叠加下来,林萧阳如何能开心的起来?

    因此,林萧阳只想尽快结束这场武林大会,给他们那位师傅一个交代。再在他父亲的床前最后尽尽为人子的孝道,等好好的送走了他那病重的父亲后,就立即回去大梁国找他的二师兄和二师嫂……

    好了,咱们话说回来,今年这届武林大会第三轮的比试,毫无意外地,林萧阳自然是又妥妥地胜出了。

    只是这另一名胜出者……
正文 第二十二章 一母同胞1
    &bp;&bp;&bp;&bp;在今年这届武林大会的第三轮比试中,与林萧阳一起胜出的另一人,竟然就是与林萧阳一母同胞的亲大哥——林宇!

    林家长子与幼子……他们竟然一起从第三轮的比试中脱颖而出,一同顺利地晋级到了最终一轮的武林盟主争夺赛……

    不得不说,这个由在场的四大武林世家的家主共同商议后所公布的结果,却是前来参加本届武林大会的一众武林豪杰们统统没有预料到的。《

    且不说对于本届武林大会而言,林萧阳的出现,本就是一个意外,就说这武林大会的两名最终候选人,竟然同出一家,且还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

    不得不说,即便是在以往那么多届的武林大会中,就算出现过再多意料之外的情况,也从不曾出现过如此……神鬼莫测的情况啊!!

    当然了,这个神鬼莫测的结果虽然让所有前来参加本届武林大会的一众武林豪杰们惊讶,但却更让一众武林豪杰们感到绝望:罢了罢了!甭管这个结果有多么的出人意料、神鬼莫测,总之,今年这武林盟主的宝座,是非他们林家莫属了,不过就是这“武林盟主”到底是当大哥的做,还是当弟弟的做的区别罢了……

    随着“哐——哐——哐——”三声震天的铜锣响,在一片唏嘘、感叹声中,今年这届武林大会截止到今天的这第三轮的比试,就算是正式拉下了帷幕了。

    是夜。月明星稀。

    林家本庄。主院。

    灯火通明的厢房中,摆设精简的外屋里,没有伺候的下人,只有一坐一站的两个人。

    坐着的那人是一名梳着朝云近香髻的妇人,她身姿端正地坐在外屋里的主位上,上身穿一件湖绿色直领对襟窄袖背子,下身穿一条红棕色暗花细丝褶缎裙,脚上穿一双鱼戏莲花的缎面绣花鞋。

    那名妇人虽已上了年纪,鬓间已有了几许银丝,但那一双在岁月的侵蚀下却仍旧无比美丽、有神的丹凤眼,以及那常年保养得宜的面容,还有那一双露在窄袖外的纤白细手,却仍依稀透露出了她年轻时的丰姿秀丽。

    在烛火的映照下,那名端坐在屋中主位上的妇人显得无比的端庄雍容,只是那名妇人的面色却太过寡淡,隐隐透出一股疏离感。

    主位下方铺着织锦地毯的空地上,则直挺挺地站着一个左手提剑,青丝高束,穿一身藏蓝色长衫的男子的身影。就着屋中烛火细一看,却见那名男子,赫然便是——林萧阳!

    就在这一片诡异的安静中,但见林萧阳朝着那名端坐在主位上的妇人拱手抱拳地一揖,用他那清朗阳光的声音如此言语恭敬地问道:“不知母亲深夜唤孩儿前来,是有何事?”

    一句“母亲”,轻描淡写地道破了那名端坐在屋中主位上的妇人的身份。

    没错!那名端庄雍容的妇人,便是林萧阳的生身母亲——杨心蕊。

    但见那方,端坐在主位上的杨心蕊闻得林萧阳的发问,先是闷咳了一声,清清了嗓子,而后才张口,用平淡得有些淡漠的语调如是道:“萧阳啊,你能一路顺利地闯过前三场比试,我身为你的母亲,自然也是为你感到高兴的。想必你也知道,你大哥也与你一样,一路顺利地闯过了前三场的比试,顺利地晋级到了最终的决赛……”

    在杨心蕊话音停顿的时候,站在屋中的林萧阳抿唇笑了笑,由衷地赞了一句:“嗯,大哥很厉害。”

    林萧阳这句夸赞虽略显简短,但一听见林萧阳这句夸赞,端坐在主位上的杨心蕊仍旧当即双眼一亮,用一种无比自豪的语气朝林萧阳兴冲冲地道了一句:“是吧!你看,就连你也觉得你大哥很厉害吧!”

    站在屋中的林萧阳闻言,只是安静地看着端坐在主位上的杨心蕊,并没有接话。

    “咳!”许是觉得屋中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端坐在主位上的杨心蕊略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而后才继续用先前那平淡得有些淡漠的语调,对站在她下方的林萧阳说道:“我是想说,萧阳啊,你看啊,你呢,是家中幼子,你大哥却是家中长子,要年长你几岁,比你多吃了几年的饭,多走了几年的路,晓得的事与道理,也比你多得多。

    尤其是,你大哥自小没有远离过家门,一直由你父亲亲自带在身边教养着长大,在你父亲病倒后,这林家上下,所有大大小小的事物,都是你大哥在一手打理。你看如今这林家能如此的井井有条,都亏得你大哥的打理啊!”

    话音一顿,但见端坐在主位上的杨心蕊眯了眯眼,用一种略有深意的眼神看了一眼林萧阳,而后才又继续用她那平淡得有些淡漠的语调说道:“而你呢,不仅年纪轻,又自幼离家,去了那不知在何方的深山老林里学艺,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当然了,如今你终于回得家来,我身为你的母亲,自然也是十分高兴的。

    虽然你避世十几年才出山,身手功夫的确很不错,但同时,你初出茅庐,涉世未深,不懂得这人世江湖的险恶啊!这江湖上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可不比你那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这江湖里的水,它深着呢!

    你前三场的比试,我虽未曾亲自去看,事后却也耳闻过一二。虽然你的身手比起你大哥来说,仍旧要略逊一筹,我也不担心你大哥在最后一场的比试上,会输给你这个做弟弟的。但是,作为你们的母亲,我实在不愿意看见你们兄弟二人刀兵相见啊!”

    说完这一长番话后,端坐在主位上的杨心蕊似尤觉得不够,随即又如此着重补充了一句:“萧阳,母亲的话,你可听得明白?”

    杨心蕊的话音落下后,这间灯火通明的屋子里,半晌都没再听见说话声,以至气氛一时间沉默了下来,隐隐带着几分诡异。

    “那母亲的意思是……”主位下方,站在这灯火通明的屋中的林萧阳神色平静地看着那个端坐在这屋中主位上的,他的那位母亲许久,林萧阳才抿了抿唇,以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如此问到。

    这厢,一听林萧阳这略带犹豫的话,端坐在主位上的杨心蕊立即就显得有些不高兴了,连说出口的话,都不经意地带上了责备之意:“你看你这孩子,我这话都说的这么清楚了,你怎么还不明白呢?”

    站在屋中的林萧阳闻言,当即朝端坐在主位上的杨心蕊拱手抱拳地一揖。

    垂眸看着他脚下那织锦的地毯,细细看着地毯上那清晰可见的纹路,林萧阳语气平静地告着罪:“还请母亲恕罪。母亲也知道,孩儿自幼跟随师傅生长在深山老林,没见过什么世面,是以头脑驽钝,的确听不明白。母亲若有什么话,还请直说吧!”

    看着站在她下方的,从回到林家本家的那一刻起,直到现在,无论是言语还是举止均始终对她规规矩矩、恭恭敬敬的林萧阳,端坐在主位上的杨心蕊抿了抿唇,一双美丽的丹凤眼中忽然露出一丝犹豫之色,仿似在纠结于什么事情一般。

    不过,杨心蕊眼中的那丝犹豫之色转瞬即逝,随即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先前,更加坚定不移的眼神。

    “咳!”但听得端坐在主位上的杨心蕊忽而一声轻咳,随即语调平淡地如此说道:“我的意思是,明日你还是照常好生休息,等到了后日,最后的比试开始前,你就主动提出放弃比试吧!萧阳啊,不怪我这个做母亲的偏心,实在是这武林盟主的位子……它不适合你啊!”

    听罢杨心蕊这番话,林萧阳心中一句“为何不适合”即将冲口而出时,又被林萧阳自己,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那方,端坐在主位上的杨心蕊久等不到林萧阳接话,只好咳嗽一声,掩饰了屋中那渐渐弥漫的尴尬,然后兀自往下说了下去:“萧阳啊,你是我的孩子,你能有出息,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是最高兴的。不过,你也莫怪我这个做母亲的鄙薄你,实在是以你的能力……

    萧阳啊,想来你也知道,前任武林盟主傲龙于两年前蒙遭大难,这两年来九国江湖豪杰群龙无首,以至如今的世道混乱不堪……这么说吧,就算让你坐上了那武林盟主的位子,你也定不能带领好武林群雄除魔卫道啊!

    但是,若是你大哥来做这武林盟主,那就大不一样了。你大哥不但年长于你,在九国江湖上相熟的人也要远多于你。即便撇去你大哥自己的人脉不提,单论我们林家在江湖中的地位,你大哥又是我们林家本家的嫡长子这一点,你大哥,也比你适合坐这武林盟主的位子。”

    许是话说的多了,有些口干舌燥,端坐在主位上的杨心蕊暂停了话音,端起她手边桌子上搁着的青花瓷茶盏,揭开盏盖,轻抿了一口盏中那早已凉透了的茶水,才复又说道:“况且这些年你大哥为了我们整个林家,付出了许多,却从没有得到过半分像样的回报。尤其是在你父亲病倒后,你大哥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个家中的人,呕心沥血,却从来都无怨无悔。

    你这个做弟弟的既然凭白享受了林家的荣耀,如今谦让下做大哥的,于情于理都是应当的。你主动退让一步,让你大哥顺顺当当地坐上那武林盟主的宝座,外界定会夸你们一句兄友弟恭,这岂不是美事一桩?

    待你大哥做了武林盟主,你虽没有号令群侠的资格,说出去却也是武林盟主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日后你在江湖上行走,有你大哥武林盟主的名头罩着,你也一样能混得开、混得好,定不会有那等不长眼的来招惹你。”

    这一长番话,想必是杨心蕊预先琢磨了数遍的,否则怎会说的如此流利通畅、头头是道,连一丝一毫的犹豫、磕绊都没有呢?

    而在杨心蕊终于不再掩饰地,将她今夜招林萧阳前来的真实目的说出来后,这间灯火通明的屋子,又再一次陷入了无言的沉默。

    许久许久,安静得诡异的屋子里,才响起一道清朗阳光的声音:“母亲,孩儿有一个问题,可否问一问母亲?”

    如此问完后,站在屋中的林萧阳便不再言语,只静静地看着端坐在主位上的杨心蕊,那张俊彦上的神色,极其的平静。

    那方,端坐在主位上的杨心蕊闻言的第一反应,是下意识地皱眉,不难看出,杨心蕊十分不满意林萧阳竟如此不配合她。

    但是,杨心蕊并未因此而与林萧阳发难,只声调平淡地点头:“嗯,你且问。”

    神色平静地与端坐在主位上的杨心蕊对视着,林萧阳缓缓张口,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如此问道:“母亲,既然您说孩儿的身手比起大哥,还要略逊一筹,母亲也不担心大哥会输给我这个做弟弟的,那孩儿请问母亲,母亲为何还要让孩子放弃参赛?”

    端坐在主位上的杨心蕊闻言,一双柳眉当即皱得更加厉害了,但是杨心蕊却仍旧隐忍不发,仍旧声调平淡地道:“你这孩子,我刚才不是说了,不愿意看见你们兄弟二人刀兵相见。”

    “母亲,按照武林大会的规矩,所有比试,都不过是点到即止的比试罢了,怎可算是刀兵相见?”仿似听不懂杨心蕊话中的意思一般,站在屋中的林萧阳仍旧神色平静地张口,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如此问着。

    那方,端坐在主位上的杨心蕊闻言,当即不再掩饰地朝林萧阳怒目而视,红唇开合间,竟是朝林萧阳语气凌厉地斥道:“你一个做弟弟的,却与你亲大哥同台相争,这还不算是刀兵相见!!”

    这厢的林萧阳闻言,并未立即答话,只是默默地低头,看向了他左手中握着的那柄,墨色的剑柄被镂空雕刻成了龙首模样,龙眼处还镶以金色宝石的龙啸剑。
正文 第二十三章 一母同胞2
    &bp;&bp;&bp;&bp;虽然已过去十八年有余了,但是,林萧阳一直记得,十八年前,在他离家前夕,他的父亲告诉他,这柄龙啸剑,是他尚在襁褓中时,他的母亲为他定下娃娃亲时,他的母亲向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娃娃亲未婚妻的父母讨要的文定。

    他的父亲说,龙啸剑不仅剑身泛金,墨色的剑柄还被镂空雕刻成龙首的模样,龙眼处更是镶以金色宝石,每当拔剑出鞘便似有铮铮龙吟,故名龙啸。

    他的父亲还说,五大武林世家之一的慕容世家祖师爷慕容蓝造《剑谱》,将世间所有有名字的剑全部记录其中,并将那些剑分为单人使用的单剑和双人合用的情侣剑。而自有记载以来,这龙啸剑和承影剑便一直位居《剑谱》情侣剑排行榜的首位,是柄不可多得的好剑。

    虽然后来他的父亲说,与他有着娃娃亲的那一家人不知为何竟突然不知去向了,而承影剑也同那家人一起不知所踪了,但这柄龙啸剑,却承载着他的母亲与他那个娃娃亲未婚妻一家人的记忆。所以,他便是离家学艺,也要将这柄剑,好生带在身边……

    回忆到此为止,林萧阳将视线缓缓地从他手中的龙啸剑上收回,再缓缓地抬头……

    看向端坐在主位上的杨心蕊,林萧阳忽然抿唇,露出一抹笑容来。只是……

    林萧阳唇畔的那抹笑容,却不复以往他面对朱梓陌、面对冷晴、面对林知吾那般笑的单纯,而是透着一股淡淡的……凄凉与自嘲……

    轻启双唇,林萧阳神色恭敬,语气平缓地如此说道:“既然母亲不愿意孩儿与大哥刀兵相见,那孩儿大可在上台前便弃了兵器,赤手与大哥比试。”

    林萧阳说这话,只是因为林萧阳觉得,他所修习的功法,要远超过九国江湖中的任何家族、门派里的功法,即便只是单论身法,他那位大哥,就已经及不上他了。

    若他再用这柄龙啸剑去与他那位大哥比试,的确对他那位大哥不公平。

    再则,撇去各自修习的功法差距不说,他那位大哥所用的兵器虽也跻身于《剑谱》,可在单剑中的排名,却在一百名之外,连这龙啸剑的一半,都比不上。

    如此两厢叠加下来,林萧阳觉得,他不用龙啸剑,才是对他那位大哥最公平的。

    林萧阳想的很单纯,但是那方,端坐在主位上的杨心蕊却被林萧阳这番话气了个绝倒。

    只见在林萧阳的话说完后,端坐在主位上的杨心蕊猛地一抬手,再猛地落下,将她手边的桌子拍的“嘭——”地一声闷响。

    话说杨心蕊这一巴掌可真没吝啬力气,力道重的连搁在桌面上的那只青花瓷茶盏,都被拍得从桌面上直直地跳了起来!茶盏再落回去时,便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撞击声。

    伴随着拍桌声随之响起的,是杨心蕊那怒气冲冲的呵斥声:“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冥顽不灵,好赖不分呢?你大哥这些年为了整个林家付出、牺牲了那么多,难道这武林盟主的位子不应当由你大哥来坐吗?你也是林家人,可你自己算算,打从出生起,你为这个家做出过什么贡献?

    你这个做弟弟的不说从没有为家里做出过半分贡献,就是单论你一回来,就要与你一母同胞的亲大哥抢武林盟主的位子,你这样做,对得起你大哥,对得起我这个母亲,对得起我们整个林家吗?

    况且,你不带兵器,赤手与你大哥比试,这不是明摆着打你大哥的脸面吗?这是你一个做弟弟的该做的事情吗?说句不好听的,你就不该挑着武林大会举办的时间回来!不然也就不会有这些糟心事了!”

    朝端坐在主位上的杨心蕊拱手抱拳地一揖,林萧阳垂着头,语气恭敬地道了一句:“还请母亲息怒。”

    “哼!”冷哼一声,端坐在主位上的杨心蕊冷眼看着站在她下方,朝她恭恭敬敬地弯腰垂首的林萧阳,杨心蕊很有些意难平地继续斥责道:“你既要我息怒,就在后日主动弃了比试吧!你若不肯弃权,非要与你大哥在擂台上争个高下,那你往后,也休要再称呼我‘母亲’了!”

    杨心蕊这番话的话音落下后,站在屋中的林萧阳久久都不曾接话,只是保持着拱手抱拳、垂首看地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着。

    端坐在主位上的杨心蕊冷眼看着林萧阳,只觉得林萧阳如此沉默,定然是被她刚刚那番话震慑住了,这会的沉默八成是在考虑后日放弃比试的事情呢!

    于是,端坐在主位上的杨心蕊再接再厉,继续冷言冷语地道:“行了,话已至此,你且自己想清楚。天色已晚,我累了,你退下吧!”

    在杨心蕊说出最后这句赶人的话后,林萧阳那原本只是随意地抱成拳的双手,猛地用力紧握在一起,在最上面的右手手背上的青筋都明显地凸起了,足可想象林萧阳心中此时是在翻滚着多么汹涌的惊涛骇浪。

    但最终,林萧阳还是默默地松开了紧握在一起的双手……

    朝端坐在主位上的杨心蕊深深一揖,林萧阳说话的语气始终如一的恭敬:“是,母亲。孩儿,告退。”

    言罢,林萧阳站直身子,再不看端坐在主位上的杨心蕊一眼,直接提剑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间灯火通明的屋子。

    看着林萧阳背脊挺直地离去的背影,仍旧端坐在主位上的杨心蕊面色平静地端起她手边桌子上搁着的那只青花瓷茶盏,揭开盏盖,饮茶……

    这厢,因夜已深沉,林家本庄各处早已寂静下来,外面连一个人影都见不到,因此,离开杨心蕊的屋子后,林萧阳便只能独自一人,一路踏着清冷的月光往回走。

    待林萧阳终于回到他自己的院子里时,已快要子时了,可是林萧阳却半点睡意也没有,索性,林萧阳也不回屋了,就在院中的石桌边坐下,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赏起了冷月。

    静静地看着夜幕上悬挂着的那一轮孤月,林萧阳脑子里却在不断回响着今夜在他那位母亲房中时,他那位母亲与他说过的那些话——

    “是吧!你看,就连你也觉得你大哥很厉害吧!”

    “你呢,是家中幼子,你大哥却是家中长子,要年长你几岁,比你多吃了几年的饭,多走了几年的路,晓得的事与道理,也比你多得多。”

    “你呢,不仅年纪轻,又自幼离家,去了那不知在何方的深山老林里学艺,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你初出茅庐,涉世未深,不懂得这人世江湖的险恶啊!”

    “你看你这孩子,我这话都说的这么清楚了,你怎么还不明白呢?”

    “明日你还是照常好生休息,等到了后日,最后的比试开始前,你就主动提出放弃比试吧!萧阳啊,不怪我这个做母亲的偏心,实在是这武林盟主的位子……它不适合你啊!”

    “就算让你坐上了那武林盟主的位子,你也定不能带领好武林群雄除魔卫道啊!但是,若是你大哥来做这武林盟主,那就大不一样了。你大哥不但年长于你,在九国江湖上相熟的人也要远多于你。即便撇去你大哥自己的人脉不提,单论我们林家在江湖中的地位,你大哥又是我们林家本家的嫡长子这一点,你大哥,也比你适合坐这武林盟主的位子。”

    “你这个做弟弟的既然凭白享受了林家的荣耀,如今谦让下做大哥的,于情于理都是应当的。”

    “日后你在江湖上行走,有你大哥武林盟主的名头罩着,你也一样能混得开、混得好,定不会有那等不长眼的来招惹你。”

    “你一个做弟弟的,却与你亲大哥同台相争,这还不算是刀兵相见!!”

    “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冥顽不灵,好赖不分呢?你大哥这些年为了整个林家付出、牺牲了那么多,难道这武林盟主的位子不应当由你大哥来坐吗?”

    “你这个做弟弟的不说从没有为家里做出过半分贡献,就是单论你一回来,就要与你一母同胞的亲大哥抢武林盟主的位子,你这样做,对得起你大哥,对得起我这个母亲,对得起我们整个林家吗?”

    “说句不好听的,你就不该挑着武林大会举办的时间回来!不然也就不会有这些糟心事了!”

    “你既要我息怒,就在后日主动弃了比试吧!你若不肯弃权,非要与你大哥在擂台上争个高下,那你往后,也休要再称呼我‘母亲’了!”

    ……

    从上个月月底算起,到今日,他回到林家本家,已经足足八天了啊!在前面七天里,他那位母亲每一天里与他说话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而他那位母亲每一次与他说话,都绝不会超过半盏茶的功夫。

    可是,今夜,他那位母亲却破天荒地与他说了这么多话。

    单单今夜他那位母亲与他说的这些话,比前七天里与他说过的所有的话加起来,都要多!

    只是如果……他那位母亲不是为了他那位大哥来劝他放弃后日的比试的话……

    若是平常他的母亲也能与他说上这么多话,他应该会很开心很开心的……

    回到林家本家这么多天,他才恍然明白,以往那么多年,他能活得那么好、那么的无忧无虑,那么的开心快乐,全依赖于他的父亲、师傅、大师兄和二师兄这些人对他无微不至的关心与保护。

    只是,他们对他的关心和保护实在太多了,多到,他们完全忽略了他自己的能力。

    所以,在大家的眼中,他一直是个单纯、不谙世事,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好吧!既然大家都觉得他单纯、不谙世事很好,那他就永远单纯、不谙世事下去吧!

    可是啊,他在他的师傅和师兄们面前永远表现出一副单纯天真的乖孩子的模样,只是想要他的师傅和师兄们,永远一如既往地关心与保护他啊!

    他是单纯,可他并不蠢啊!

    什么一母同胞……这个词从他那位母亲口中说出来,还真是……可笑至极啊!

    看啊!他那位母亲是多么的疼爱他那位大哥,又是多么的……讨厌他啊!

    他那位母亲说他初出茅庐,涉世未深,不懂得这人世江湖的险恶?是啊!在他那位母亲心中,他自幼就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长大,当然是不懂这些的。

    他那位母亲说他凭白享了林家的荣耀?他自幼离家,时隔十八载才重新回家,他怎么不知道,他何时享受了这所谓的“林家的荣耀”?

    他那位母亲说做弟弟的要谦让做哥哥的?这又是哪门子的道理?他只记得,他尚在秦山之巅的时候,每次他犯了错,他的大师兄和二师兄若在,就会极力将他犯的错揽到他们自己身上,只为了让他不被师傅责罚……

    他那位母亲说他冥顽不灵、好赖不分?呵呵!是啊!在他那位母亲看来,他那位大哥为了林家上下,劳心劳神、呕心沥血,付出了那么那么多,可是他林萧阳却从来没有为林家做出过半分贡献,这武林盟主的位子,当然应该是他那位大哥的。

    他一直以为,虽然林家本家和林家旁支的人都不愿意接受他的归来,都联合起来排斥他,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地对待他,但这些统统都没什么关系……

    他一直以为,只要他的父亲和母亲,还有他的亲手足兄弟不排斥他,就足够了……

    他一直以为,他的母亲不愿意与他多说话,只是因为还没能适应他的突然归家罢了……

    可是,直到今夜他才知道、才明白,原来,连他的那位亲生母亲,都是嫌弃他的。

    他是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的,林家本家和林家旁支的人一直都觉得他不应该回来的,他只是……从来都装作不知道而已。

    可是现在,连他那位亲生母亲也同样觉得,他回来的不是时候,或者……

    他那位母亲根本就觉得,他就不应该再回来!

    啊,这么想来,他林萧阳虽什么坏事也没做过,却仍旧招人嫌恶的很呢!
正文 第二十四章 一母同胞3
    &bp;&bp;&bp;&bp;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瞻彼淇奥,绿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戏谑兮,不为虐兮。——《诗经·卫风·淇奥》先秦。

    **

    “三弟,深夜露重,你怎么还在院子里坐着不曾歇息?”当周遭安静得连一丝风声都没有的时候,一道温和轻缓的男子声音却蓦然响起,打破了林萧阳的百般愁思。

    独坐院中石桌边的林萧阳闻声抬头,循声看过去,却见修砌成满月型的院门处,站着一个墨发高束,束发的头饰只是一支十分简单的银簪,外着一件白色缎面长袍,长袍的衣襟、袖口、衣摆处均绣着湖绿色荷叶纹,脚踩一双白色皂靴的男子。

    因那名男子的衣襟略有些敞开,是以,可以清晰地看见,在那件白色的长袍下,那名男子又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衫,深蓝色长衫下还穿着一件贴身的浅灰色里衣。

    林萧阳会看得如此的仔细,连那名男子穿了几件衣裳,每件衣裳又是什么颜色都看了个清楚,到并非是林萧阳刻意如此仔细地去打量那名男子。

    其实,那名男子身上穿的几件衣裳本身并不如何惹眼,制衣裳用的衣料,不过是富贾人家常用的绸缎布料罢了,衣裳的款式,也是比较常见的富贾人家公子穿的款式。

    若是从总体上来说,那名男子身上从里到外穿的几件衣裳,与林萧阳身上穿的那件藏蓝色长衫,并无什么不同。

    怪只怪林萧阳眼神太好,仅仅借着月光,就能清楚地看见,那名男子身上穿在里面的那件深蓝色长衫和贴身的浅灰色里衣,竟都带着一层薄薄的——绒毛!

    在这位于天成大陆南地的大梁国,尤其是在这位于沿海一带的金义省南岭郡,每年到了四月初的时候,天气就已经开始逐步升温了,等到了五月上旬,天气就完全开始热起来了。

    所以,每年,从五月上旬开始,生活在这一带的人们的衣装包括鞋袜,都会尽量挑着轻便、单薄的穿,以免暑气闷热。

    早在到达这南岭郡之前,林萧阳身上穿的衣衫,就已经开始逐渐减少,且越来越单薄了,今日林萧阳就只穿着一身白色的里衣和一件单薄的藏蓝色长衫而已。

    而似这种带有绒毛的衣衫……在这个季节里,光是看着,林萧阳都觉得热。毕竟,只有在寒冬腊月、白雪皑皑的时候,林萧阳才会穿这种带有绒毛的衣裳。

    而眼下虽已是深夜,相较于白日里的艳阳高照,气温的确有所降低,但是夏季毕竟已经来临,即便穿着如此单薄的衣衫坐在这院中,林萧阳仍旧隐隐觉得有些闷热,可是……那名男子却穿着如此可谓是厚实的三层衣裳……

    好吧!说实话,若仅仅只是如此,林萧阳觉得,他还是可以勉强接受的——

    不过就是那名男子身上穿的那三件衣衫都带有些绒毛罢了,这更深露重的,还不许人家多穿点御寒?

    真正让林萧阳觉得无法接受的,也是那名男子身上最惹眼的,当属那名男子穿了三件带有绒毛的衣裳还不够,肩头竟还披着一件长长的,都快拖到地上去了的白色披风!

    不止如此,那件白色披风的衣缘上,更是细细密密地镶着一圈毛茸茸的白色狐狸毛,尤其是镶在披风领子那里的狐狸毛,无比厚实,厚实得都将那名男子的脖子整个围起来了!

    如此似过冬一般的装束,林萧阳当真是越看,越替那名男子热得慌。

    视线上移,看向那名男子的面容,林萧阳只觉得他好似透过漫天清冷月华,看见了他自己一般——

    白皙如羊脂玉般的肌肤,英挺的剑眉,如星般闪耀的双眸,高而不挺的鼻梁,不薄不厚的双唇微微向两边翘起,始终噙着一抹温和的笑,因为消瘦而显得有些尖的下巴……

    自从回到林家本家,每次看见这张脸,林萧阳总忍不住想:他和他之间,似乎只有肤色和下巴两处不一样罢了。哦!他们的身形也不太一样,他的身形是精瘦,而他……是消瘦。

    他因为要习武,经年累月地在烈日下从早晒到晚,即便是三伏天也照样晒,所以他的肤色看起来是非常健康的古铜色。而他的肤色……

    因为经年累月的病弱,他不能长时间晒太阳,否则不仅容易头晕,还有可能加重身体的虚弱程度,所以他的肤色看起来十分白皙。

    不!与其说是白皙,更不如说是一种……病态……

    他在秦山之巅的时候,他们那位师傅虽只让他茹素,半点荤腥都不让他碰,可他因为常年习武,身体底子好,比一般人不知要康健多少倍,以至于即便面对着十几年如一日,几乎是一成不变的素食,他始终都很有胃口,并且他的饭量也很大,所以即便茹素十多年……

    他的体格到是因为常年习武而显得十分精壮,四肢腰背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赘肉,可是他的下巴……却一直肉呼呼的。为此,他还被他那两位师兄嘲笑过很长一段时间呢!

    唉……往事不堪回首,其实他也很郁闷的好嘛!他年年月月吃素,天天顿顿吃素,可他为什么不瘦反胖呢?也不对,他这体格并不胖,就是下巴上多长了点肉……

    但是他却因为常年的身体病弱,每日喝药的次数,比吃饭的次数都要多!

    林知吾暂时离开后,这几天他们同住一个院子,他曾见到过几次他喝药,即便隔着老远,他都能闻到一股苦涩的,令人忍不住反胃的浓郁药味。

    他尤其记得,有一次,他喝药的时候,他正好坐在他旁边吃点心。结果,他一闻到那股苦涩的要命的药味,就半点食欲都没有了,原先美味的糕点再吃进嘴里,仿佛都带着一股苦涩的药味,让他怎么也咽不下去,如鲠在喉。

    后来,他就想,若是换做他每天都要喝那么多碗苦涩的要命的药汁,就是再好吃的食物摆在他面前,他估计也没什么食欲了。

    不!别说食欲了,他能忍住不吐,就不错了!

    所以……他的消瘦也许不仅仅是因为体弱,同时也是因为没有食欲。

    吃到嘴里的东西仿佛都带着一股苦涩的药味,自然会食欲不振,食不下咽,人也就顺其自然地消瘦了。这种情况换做任何人,怕是结果都一样。

    但是,因为他是林家家主唯一的夫人所出,是名副其实的嫡子,所以,这二十几年来,一直有林家本家和林家旁支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各种珍惜的药材,供养着他的身体,这才没让他因为病弱而变得瘦骨嶙峋。

    倘若他从一出生开始,就没有这个“林家嫡子”的身份笼罩着,又或者,他只是出生在一个非常普通平凡的平民百姓家中,只怕他早就……

    可即便他常年服用着各种珍惜的药材,他身上各处比起他,却仍要显得消瘦许多。

    尤其是他们二人的下巴差别最为明显,一个下巴肉呼呼的,一个下巴却消瘦得发尖……

    但是!他们的眉眼五官却是那么地相似,就连身形也差不多,他们二人若是站在一起,若不细看,简直就像那双生子一样。

    相貌相似,身形相似,还能真心实意地互相关心,这,才是真正的——

    一母同胞啊!!

    思及此,独坐石桌边的林萧阳站起身,用他那特别的清朗阳光的声音,朝那个站在修砌成满月型的院门处的男子打招呼:“二哥。”

    唇畔始终噙着的那抹笑意加深,林岚风抬脚,往院子里走去。

    林岚风虽走的缓慢,但是披在他肩头的那件白色披风却仍旧随着他走动的脚步而摇曳个不停,镶在披发上的白色狐狸毛衣缘亦被行走间带动的细风拂向了一个方向……

    静静地看着林岚风朝他走来,林萧阳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诗来:公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嗯,他这位二哥,的确是位难得的佳公子。

    这厢,一路走到林萧阳面前了,林岚风方才开口询问林萧阳:“怎么了?三弟莫非是又饿的睡不着了?需不需要二哥去帮你做夜宵?”

    林岚风的为人,还有他说话时的声音,都像他的名字一样,和煦如风。

    站在石桌前的林萧阳听见林岚风这句明显带着调侃之意的话,林萧阳便顺着林岚风的话,想起他前几天因为比试太多,消耗了许多体力,容易饿,总是半夜起来找食物吃,累的与他同住一个院子的林岚风每天大半夜地还要去厨房弄一身烟灰……

    想到这些,林萧阳当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的,二哥,我没饿。只是……”

    明明话都已经到嘴边了,但是,林萧阳恍然间又想到林岚风对他那么好,他不应该将他的烦心事说出来,让林岚风与他一起烦心……

    遂,林萧阳索性当即就转了个弯,如此笑道:“白天比试完后累着了,下午睡多了,入夜后反倒睡不着了。”

    一听林萧阳这话,林岚风当即就敛了唇边笑意,微蹙眉头地轻言责备道:“那也不能深更半夜地在院子里坐着,南方夜里更深露重,当心着凉。”

    林岚风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双手,开始解他肩头披着的那件镶着白色狐狸毛衣缘,一看就非常暖和也非常昂贵的白色披风。

    与林岚风相处了这么多天,此刻林萧阳都不需要深思,就已看出了林岚风的意图。

    林萧阳当即抬起右手,按住了林岚风解披风的手腕,同时,林萧阳朝林岚风笑了笑:“二哥,你知道的,我不需要的。”说罢,林萧阳便将手放下了。

    林萧阳制止林岚风解披风,不仅仅是因为他真的不需要,更多的,却是为了林岚风的身体着想。

    只是,林萧阳的话音落下后,周遭却有一瞬的沉默。

    好在沉默只那一瞬间,随即就听见林岚风如此似嘲非嘲地笑了笑:“是二哥一时糊涂了。”话音一顿,林岚风又恢复了他以往那和煦如风的浅笑:“我三弟的身体棒着呢!”

    如此说罢,林岚风又将解了一半的披风系带,重新系了回去。

    “二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二哥身体弱,大晚上的还在外面走动不好。”直到林岚风将披风重新系好了,林萧阳才如此担心地问林岚风。

    耳听着林萧阳的担忧之言,林岚风抿唇,朝林萧阳温和地一笑,语调温和地道:“多谢三弟关心,你看二哥我这不是里三层外三层地穿了许多衣裳才出去的,无妨的。到是今夜父亲他……”

    话音倏然停住,看着林萧阳,林岚风轻叹了一声,无比忧心忡忡地道:“父亲他今夜又咳血了,我听到消息后,便赶去了父亲那里,所以回来的有些晚了。”

    难怪他这位二哥深更半夜地才回来,原来是他那位父亲……又咳血了吗?这是这个月截止到今天的第几次了?第七次?还是第八次?

    林萧阳不禁想到,自从回到林家本家,看见他那位父亲躺在床上,形销骨瘦,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后,林萧阳就一直觉得,若能够早点脱离苦海,对他那位父亲而言,才是一种莫大的幸事吧!

    如此想着,林萧阳默然抬手,轻拍上林岚风的肩头,难得用一种沉重的语气与人说话:“二哥,别难受了。我师傅说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强求不来的。”

    那方,林岚风闻言,不禁摇了摇头,苦笑道:“这些道理,二哥又何尝不知?只是……”

    话音一顿,林岚风又叹了一声,再开口时,林岚风已经转了话头:“对了,父亲让我顺道告诉你,你今夜若无旁的事,就过去父亲房里一趟,父亲说他有事找你。”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暗流涌动1
    &bp;&bp;&bp;&bp;“对了,父亲让我顺道告诉你,你今夜若无旁的事,就过去父亲房里一趟,父亲说他有事找你。”看着与他面对面而站的林萧阳,林岚风如此抿唇浅笑着,声音和煦如风。

    林萧阳闻言,当即收回他拍在林岚风肩头的手掌,朝林岚风重重地一点头,答道:“好的,二哥,我这就过去。”

    如此说罢,林萧阳反身抓起他身后石桌上搁着的龙啸剑,抬脚就朝着院门的方向走去。

    只是,林萧阳才走出去几步,他身后,就又传来那道和煦如风的声音:“三弟”

    林萧阳闻声,倏然站住脚步,而后旋身,看向仍旧站在石桌那方,沐浴着清冷月色的林岚风,疑惑道:“不知二哥还有什么事?”

    站在石桌那方的林岚风没有动,只是隔空看着林萧阳,似有些犹豫地缓缓说道:“三弟,你幼时突然被父亲送出去,此后近二十年未曾归家,家中这些年发生的所有事情三弟都不知道、没参与,不怪家里人对三弟的记忆都已不深。”

    话至此,林岚风忽然停住了话音。须臾,但见林岚风抿了抿唇,神色略有些不自在地道:“关于这一点,二哥希望三弟你能看开些。”

    林萧阳闻言,忽而朝林岚风咧嘴一笑,仿似又回到了曾经那个单纯开朗的林萧阳。

    只听得林萧阳用他那特别的清朗阳光的声音,如此朝林岚风笑道:“二哥放心,我从未曾在意这些事,也就无所谓看不看得开。”

    反正他从来都没打算在这个处处陌生的家中久留,等到他那位父亲咳总之,等所有事情全部了结了,他就会立即离开这个家的。只是

    看着站在清冷的月色下,身影显得有些虚幻的林岚风,林萧阳在心中叹了一声:只是等他走后,他这位二哥,又要回到以往那种孤孤单单、被明里暗里地孤立起来的日子了。

    林岚风不知道林萧阳所想,只是兀自顺着林萧阳刚才的话,往下说了下去:“三弟,你也知道,二哥我自幼体弱,除了会吟诗作赋、琴棋书画这些无用的东西外,二十多年来,二哥对这个家,当真是半分贡献也没有”

    说到这里,林岚风暂停了话音,随即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重重地呼出,仿似在叹息一般。

    仰头看向天上的那一轮孤月,林岚风再开口时,声音显得有些飘渺:“这些年里,大哥为了这个家,的确劳心费神、殚精竭虑地付出了许多。尤其在父亲病倒后,大哥便成了家中的顶梁柱,家中的一应事物都是大哥在处理。

    这一年来,若没有大哥的支撑,我们林家,怕是早就从五大武林世家中除名了。所以,大哥他对于母亲而言,是我们三个孩子里最有本事、最能干的那一个,更是陪伴母亲时间最久,也是最得母亲疼爱的”

    话音渐渐停住,林岚风收回仰望空中孤月的视线,转而看向他前方,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的林萧阳。

    林岚风缓缓张口,面上虽无笑意,但是他的声音,却一如既往地和煦如风:“三弟你莫要误会,二哥与你说这些话,并无别的意思,二哥不过是觉得若今夜母亲她说了什么过分的话,三弟你别往心里去。”

    一听林岚风最后这句话,饶是在林岚风这番话刚起了个头时,林萧阳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在林岚风真的将这句话说出口后,林萧阳仍旧愣了愣:原来今夜发生了什么,他这位二哥都知道

    既然林岚风已经知道了,林萧阳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

    大大方方地朝林岚风点了点头,林萧阳抿唇笑着回答:“我知道了,二哥。”话音顿了顿,林萧阳又道:“二哥,若没其它事情,我这就去父亲那里了。”

    点头,林岚风轻声应着:“嗯,去吧!不过三弟你也别与父亲说太久的话,你知道的,父亲的身体不太好。还有,父亲的睡眠也不好,入眠的时候听不得响动,三弟与父亲谈完了事情就回来吧,别逗留在父亲那里打扰父亲休息。”

    到底还是不放心,末了,林岚风又如此仔细地叮嘱林萧阳。

    听闻林岚风这一番细致的嘱咐,林萧阳只觉得心头一阵好笑,却又因为林岚风说的这些都是实情而笑不出来。

    故而,林萧阳只好面色平静地朝林岚风点头,语气无奈地应道:“是,二哥,我知道了。”

    如此道罢,林萧阳再次转身,提着龙啸剑,朝着院门的方向走了。

    “二哥也早些回屋里去歇着吧,别在外面站久了,会着凉的。”在即将走出那扇修砌成满月型的院门前,林萧阳忽然站住脚步,如此头也不回地提醒林岚风。

    这次道罢,林萧阳再不逗留,抬脚迈步,三两步就走出了这座院子。

    这方,仍旧直挺挺地站在院中石桌边的林岚风,静静地看着林萧阳的身影消失在修砌成满月型的院门外,林岚风不禁想起了他刚才踏着清冷的月光回到这座小院中时,所看见的那一番景象

    天上,深沉的夜幕上悬挂着一轮惨白惨白的孤月,周边点缀着数点寒星,更衬得今夜的月色清清冷冷、冷冷戚戚。

    地上,一方清清冷冷,没什么植株,光秃秃的小院中,一张被清冷的月光照射的惨白惨白的白玉石桌上搁着一柄长剑。那柄长剑墨色的剑柄被镂空雕刻成了龙首的模样,龙眼处还镶以金色的宝石。

    那柄从外表上看起来很有些华而不实的长剑他认识,是他那位三弟随身携带的龙啸剑。

    而那时候,他那位与他相貌无几、身形无几,只穿着一身单薄的藏蓝色长衫的三弟正背靠着白玉石桌地坐在桌边的石凳上。

    又因为他那位三弟仰着脖子遥望着天上冷月,所以,他那位三弟脑后那高束的墨发便垂在了白玉石桌的桌面上,长长的一截墨色发尾在白玉石桌桌面上铺陈开来,被惨白的月色和惨白的白玉石桌面衬出了一圈柔和的光晕。

    月明,星稀,公子如玉,又有长剑相伴如此景象,本该是一副月下美景才是,可是他当时看在眼中,却怎么看怎么觉得他那位三弟孤单得凄凉

    说起来,自从上个月月底,他那位三弟回到这林家本庄中时起,那柄龙啸剑与他那位三弟,几乎一直形影不离

    有他那位三弟的地方,必有龙啸剑。而有龙啸剑的地方,则必能见到他那位三弟!

    自从十八年前,“啸影双侠”一家人突然莫名其妙、悄无声息地消失无踪后,九国江湖中,关于龙啸剑的传闻,已一同消失了十八年了。

    但是,上个月月底,他那位离家学艺十八载的三弟不但突然回到了林家本庄,且还是带着消失十八年有余的龙啸剑一同回来的

    如此堪称是惊天动地的消息,便是他以往再不关心江湖中的事情,也该知道了。

    更何况,他虽然生来不能习武,虽然他一直不被林家本家与林家旁支的一众林家人所喜,但因为他生来就是林家嫡子,即便他的身体再虚弱不堪,他也依然是半个江湖人。

    既然身在江湖,有许多事情,就算他不想知道,都不行。

    诚然,他那位三弟离家学艺十八载,如今不仅人回家了,且是携着消失于世十八年有余的龙啸剑一同归家的,他作为哥哥,自然是高兴的。

    只是,有些人,就不见得也能为他那位三弟高兴了。

    因为此后,关于他那位三弟为什么会持有龙啸剑?龙啸剑的最后一位主人为何突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踪迹?“啸影双侠”的失踪与他那位三弟是不是有什么关系诸如此类的问题,便在林家本庄中悄悄传开了。

    关于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短短数日里,他就听到了许多种版本的谣传。

    没错,就是谣传,因为事实真相,与那些人散播出来的言论相去甚远。

    别人不知道,但是他却是知道的,他们的那位母亲,是知道他那位三弟为何会持有龙啸剑的。但是,他们的那位母亲却选择了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对他那位三弟不利的言论越传越多,越传,越难以入耳。

    他们那位母亲打的什么算盘,他心中十分清楚。只是他身为人子,即便父母亲的某些行为有些行差踏错,他也不能出言指摘,否则就是不孝之举啊!

    更何况,他们那位母亲,本性其实并不坏,只是太偏心了些

    其实,还有一个人,也是知道事情真相的,那就是他们的那位父亲!

    但是,无论是他,还是他那位三弟,他们谁都不会拿这种事,去烦扰他们那位卧病在床,且已经时日无多了的父亲

    虽然这种想法有些大逆不道,但是,他和他那位三弟,真的只想让他们那位父亲,安安心心地走,不要临了还留下一堆牵挂

    于是,弥漫于林家本庄中的流言蜚语,就越传越多,愈演愈烈了。

    初时还好,那些制造言论的人还知道何为“收敛”,可没过几天,许是那些制造言论的人见无人去管他们,往后再传出来的那些流言,就变得越发不堪入耳了。

    他想,连他都不可避免地听见了那么多的流言蜚语,他那位耳力比他好了不知多少倍的三弟,定然更是听到过许多乱七八糟,又令人糟心的流言蜚语的。

    其实,关于龙啸剑以往的种种传闻,以及他那位三弟与龙啸剑的最后一位主人之间的那点儿微末渊源,他大多都是知道的。

    毕竟他要年长他那位三弟两岁有余,儿时他与他那位三弟的关系又还可以算是不错,尤其是他那位三弟在儿时十分乐意与他分享心事,所以他才会知道那些“内幕”。

    只是那些过往,早在当年,在他那位三弟离家学艺时,他们那位父亲就已严令他日后无论发生何种情况,都不得再提及了。而家中其他那些知道“内幕”的下人,则统统都

    在那件事发生以前,他从来不觉得他是林家人,是林家嫡子有什么可炫耀的,他反到觉得,这“林家人”、“林家嫡子”的身份,就是一个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地锁在了林家本庄这个小天地中。

    在他儿时,他甚至厌恶过他这“林家人”、“林家嫡子”的身份,若非如此,他也就不会因为生来体弱,不能习武而被他的亲生父母亲所不喜,被他的那些亲人们所厌恶了。

    但在那个时候,他当真无比的庆幸,庆幸他是林家人,庆幸他是林家嫡子,庆幸他是他们那位父亲的血脉之一,否则他的下场,就不会仅仅只是被禁言这么简单了!

    也是从那以后,他就默默地接受了他这“林家人”、“林家嫡子”的身份。

    话又说回来,因为后来传出来的那些流言蜚语实在太过令人糟心,他也想过要安慰他那位三弟,让他那位三弟不要在意那些流言蜚语,毕竟清者自清。

    但是,他那位三弟离家十八载后再回来,却仿佛变了个人一般,无论什么事情都不愿意与他说了。尤其是,自回到林家本庄后,他那位三弟从来没有与任何人提及过与龙啸剑有关的事情,而他也从未主动问过

    虽然他知道那些过往,知道他那位三弟其实很无辜,但是,既然他一开始就假装了不知道,他就只能一直假装下去了。

    他不仅不能为他那位三弟辩解,甚至他最终也没有去安慰他那位三弟

    直到今夜,看见他那位三弟独坐在院中时,他忽而为他那位三弟感到无比的心酸

    离家十八载有余,终于回得家来,却发现,这个家中,早已没有了他的立足之地。不仅没有了他的立足之地,连他不过持有一柄消失了又再出现的剑,他的那些家人,都要编纂出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唉这些日子,也着实难为他那位三弟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暗流涌动2
    &bp;&bp;&bp;&bp;子时已过半,南岭郡中的万家灯火俱已熄灭,林家本庄亦然。

    偌大的林家本庄中屋宇林立,此时已几乎全部沉静在一片黑暗中,万籁俱寂。

    但是,在林家本庄中比较偏僻的一角的一方清冷寂静的院子中,有一间屋子里,仍旧亮着明亮的烛火,在这漆黑的夜幕下,显得格外醒目。

    在无边夜色下,只见墨发高束,穿着一件单薄的藏蓝色长衫,左手提着龙啸剑的林萧阳大步流星却悄无声息地走进了这座院子。

    待走到那间亮着明亮烛火的屋子前,林萧阳直接抬手推门而入,反手关门后便直入内屋。

    不得不说,这间屋子里每一处的摆设都十分的清爽简约,让人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心情舒畅。只是,屋中的气味却不太好闻,几乎处处都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苦涩药草味,味道浓郁的令人几欲作呕。

    说实话,林萧阳是真的真的特别讨厌这种浓郁的苦涩药草味。所以,每次碰上林岚风喝药的时候,林萧阳都会尽量躲得远远的。

    但事无绝对,就算林萧阳反应再灵敏,也总有躲不掉的时候。

    若是偶尔没能躲开林岚风喝药,林萧阳便只好面上丝毫不动声色地,硬生生忍着胃里那种翻涌欲呕的感觉,尽量不让喝药的林岚风察觉到他的不适。

    林萧阳如此,只因林萧阳不想让林岚风觉得尴尬。毕竟,若林岚风喝药的时候,他却在一旁愁眉苦脸,甚至是满脸嫌恶,这让林岚风如何作想?

    而眼下,林萧阳则更是必须忍受他所讨厌的这种浓郁的苦涩药草味,因为这间几乎处处都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苦涩药草味的屋子,是他那位父亲卧病休养的屋子。

    一直大步流星地走到内屋里那张靠墙摆放的木床边,林萧阳才停住脚步,而后朝那个靠坐在床沿上的人拱手抱拳地一揖,低垂着头,恭恭敬敬地问道:“父亲,二哥说您有事找我?”

    “咳咳”未闻说话声,先闻一阵咳嗽声。

    咳嗽声虽不算多强烈,却带着几分明显的压抑,让站在床前,拱手抱拳,低垂着头的林萧阳听得心中一阵发紧:听这声音和气息父亲的身体似乎比他昨日过来的时候,又虚弱了!

    那方,咳嗽声渐渐停下,林萧阳听见一道无比虚弱,又带着几分苍老的男人声音如此对他说道:“阳儿,今夜你母亲叫你去她那里,可是说咳咳让你主动放弃后日的比试?”

    循声看过去,但见那个靠坐在床沿上的男人身上半盖着一条深蓝色的缎面棉被,放在棉被外的一双手不仅苍老,手背上的肌肤还有些泛着乌青色,显然是中毒已深的模样。

    沿着那双手往上看去,但见那个靠坐在床沿上的男人只穿着一身纯白的里衣,梳理齐整的发丝黑白参杂,在屋中那一盏盏明亮烛光的映照下,显得十分斑驳。

    而那个男人的面容虽看着有些苍老,面部神情显得非常疲惫,且面部肌肤也泛着些许乌青色,但是,从眉眼五官间,却也不难看出他的相貌与林萧阳和林岚风二人的相似度很高。

    没错!这个靠坐在床沿上,看起来已经毒入骨髓,似乎随时都会撒手人寰的男人,就是这林家本家的现任家主,更是林岚风和林萧阳二人的亲生父亲林翱。

    其实吧,因为林翱是江湖中人,自幼习武,又因为林翱年轻时也是林家家主的嫡子,衣食住行等方面从出生时起就统统都要高人一等,所以林翱的身体底子自幼就非常好。

    不过因为林翱自幼生长在南岭郡这种江南水乡之地,且还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所以,林翱的身体底子虽好,体格上却到底还是比不上天成大陆北地的男子那般的魁梧壮硕。

    但是!林翱原本的体格虽谈不上魁梧壮硕,却也绝对是个顶天立地的伟岸汉子!

    尤其是,林翱年轻时,可是个难得一见,名扬一方,不知俘获了多少少女芳心的美男子。当然了,这一点,单从林岚风和林萧阳身上,便可看出一二了。

    只叹世事无常啊!

    自从一年前,林翱外出办事却莫名身中奇毒,又迟迟找不到解药,毒性与日俱深,最终到了药石罔顾的地步后,林翱整个人都变得瘦骨嶙峋了。

    入骨毒性不仅让原本体格健壮、身体硬朗的林翱终日卧床不起,更是在短短数月间,使得林翱从一个体格伟岸,铁骨铮铮的汉子,瘦成了骨瘦如柴的皮包骨,同时,也极速加快了林翱衰老的速度。

    林翱如今不过才五十有三的年纪,即便是普通人在这个年纪,也算不得有多苍老,可是眼下的林翱看起来,却已经显得比那些七老八十的老者,还要老态龙钟几分了。

    而林翱曾经的丰神俊朗、龙章凤姿,早已被入骨毒性折磨得所剩无几,只剩下皓首苍颜的老态。

    话至此,就不得不说,在回到林家本庄前,林萧阳对他这位父亲的记忆,还一直停留在他幼年随他们那位师傅离家时,那个神采奕奕,丰神俊朗的年轻男子的印象上。

    所以,当上个月月底,林萧阳在林知吾的陪同下回到林家本庄,并在这间几乎处处都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苦涩药草味的屋子里见到躺在床上,苍老、瘦弱得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林翱时,林萧阳一时间是不敢相信,不敢接受的。

    如果当时不是躺在床上的林翱率先张口,对站在他床前,一脸不敢置信的林萧阳说“我的阳儿,你终于回来了,还好,为父到底是等到你回家了”

    若不是那一句“我的阳儿”,林萧阳当真不敢相信,这个躺在床上,看起来奄奄一息,似乎随时都会撒手人寰的老人,竟然就是当年他离家前夕,那位牵着他的小手,精神烁烁,红光满面地与他交代着“拜了师,就要好生听你师傅的话”的,他的父亲!!

    咳咳!好了,谈完了林翱,咱们话说回来

    听闻林翱的提问,站在床边,拱手抱拳地低垂着头的林萧阳倏然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靠坐在床沿上的林翱,满面诧异地反问:“父亲怎么会知道?”

    话才问出口,林萧阳便不禁想到:难道他这位父亲深更半夜地喊他过来,也是与他那位母亲一样,要为了他那位大哥,劝说他放弃后日的比试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他

    诚然,不可否认的是,林萧阳会来这烟雨迷蒙,又暑气湿热的南岭郡参加今年的这届武林大会,并与那么多的武林豪杰牛鬼蛇神打交道虚与委蛇,完全非林萧阳的本意。

    林萧阳会翻山越岭地到这南岭郡来,只是因为林萧阳先是奉了师命,后又被他那位二师兄盯着,尤其是他那位二师兄还专门指派了林知吾一路陪同他来这南岭郡

    诚然,在到南岭郡来的这一路上,林萧阳曾数次想过要逃跑!

    不消说,以林萧阳的身手,想要在林知吾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逃掉,且逃掉后还要不被林知吾和他那位二师兄找到,于林萧阳而言,完全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可惜,每当林萧阳预备执行他的逃跑计划的关键时刻,林萧阳就会忍不住想到他们那位远在秦山之巅的师傅和他的二师兄朱梓陌,忍不住想到他若是就这么逃跑了,他们那位师傅和他的二师兄,该会对他多么的失望

    于是,自小就被教育师命如山,不能违逆师命,要尊师重道、友善师兄弟,不能欺师灭祖,不能师兄弟不睦,受人恩惠要知恩图报等等理念的林萧阳就放弃了一切逃跑的念头。

    所以说,林萧阳当真是实属无奈,才来的这南岭郡。

    既然他人都已经到这南岭郡来了,自然不能白来啊!

    于是,林萧阳临时报名,参加了今年的这届武林大会。

    虽然林萧阳报名参加武林大会的时候,还是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但是,真当林萧阳上了比武擂台,却绝对比任何同样来参加这届武林大会的人,都要认真、用心地在比试。

    所有看过林萧阳前三场比试的人都说,林萧阳这么努力拼搏,定然是为了争夺武林盟主的宝座!

    但是!事实却是,林萧阳如此努力地参加比试、努力地胜出,根本不是为了那个什么破武林盟主的位子。甚至可以说,就算把武林盟主的宝座摆到林萧阳眼前,林萧阳都只会对其不屑一顾。

    事实是,林萧阳在武林大会上所做出的所有的努力,都不过是为了给他们那位师傅,一个交代罢了

    林萧阳一直觉得,他们那位师傅养育他足足十八载有余,这十八年来,他们那位师傅教他拳脚功夫,教他轻身功夫,教他内功心法,教他做人的道理,教他明辨是非

    十八年来,他们那位师傅教了他许许多多的东西,却从没有要他回报过半分!他们那位师傅,是这世间最厉害,也是最好的师傅!

    十八年来,他们那位师傅对他提出过的唯一一个与习武无关的要求,就是要他必须参加今年的这届武林大会罢了。

    既然他奉了师命来了这南岭郡,既然他上了比武擂台,那他,就必须赢到最后!!

    他林萧阳学艺十八载,不能才下山,就让世人看轻了他们的那位师傅!不能让世人觉得,他们那位师傅的本事也不过尔尔!!这事关他们那位师傅的声誉,他绝对不能退让!!!

    说了这许多,无非就是林萧阳本意完全、从来都不想来掺和今年的这届武林大会罢了。

    但是!!无论林萧阳究竟想不想参加武林大会,那都是林萧阳的事。无论林萧阳究竟想不想要武林盟主的宝座,那也是林萧阳的事,旁人,即便是林萧阳的双亲,也无权干预。

    所以说这样一而再地被人劝说放弃最后的比试,这种感觉还真的是呵呵挺难受的啊!

    当站在床前的林萧阳心中思绪万千时,靠坐在床沿上的林翱却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如此说道:“为父与你母亲夫妻三十余载,咳咳你母亲心里在想些什么,为父如何能不知道?更何况,单论你母亲疼爱你大哥的程度,咳咳你母亲会做出今夜的事情,也不难预料。”

    林翱的话说完后,林萧阳没有接话,也不看林翱,只是无比沉默地站着。

    到不是林萧阳不愿意与林翱说话,实在是林翱说的这番话,林萧阳不知道该如何接啊!

    “父亲,不知您今夜让孩儿前来,可是有何吩咐?”沉默了好一会儿,林萧阳才如此斟酌着言词,恭恭敬敬地发问。

    看着站在他床前的林萧阳,林翱张了张口,用他那虚弱苍老的声音说道:“阳儿啊!你能一路过关斩将,顺利晋级到最后这一轮比试,咳咳为父当真倍感欣慰,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后继有人的自豪感。其实,真要说起来,你和你大哥,是一母同胞的亲手足,所以无论是你,咳咳还是你大哥做这武林盟主,为父都是高兴的。

    第三轮比试的结果摆在那里,不论你们兄弟二人,最后谁做了这届的武林盟主,左不过这届武林盟主的位子,咳咳始终是在我们林家。可是,阳儿啊!比起你大哥,为父更属意你,做这武林盟主,你可知为何?”

    与林翱四目相对,林萧阳一脸单纯无辜地答道:“请恕孩儿驽钝,孩儿不知。”

    缓缓摇了摇头,林翱一脸无奈地叹道:“你这孩子啊,别看你这么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其实你聪明着呢!就是啊,咳咳太喜欢装傻了。

    你打小就这怪脾气,如今一晃眼,十几年都过去了,你也没说改一改。也罢,咳咳既然你答不知,那为父今夜就好好与你讲讲这个中缘由。”

    这厢,但见林萧阳朝林翱咧嘴一笑,道:“父亲教训的是,那孩儿便洗耳恭听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暗流涌动3
    &bp;&bp;&bp;&bp;灯火明亮的屋子里,但闻林翱那虚弱苍老的声音平缓地飘荡着:“咳咳阳儿,为父说了这许多,如此你可该明白了?的确,你大哥在处事方面,十分有能力、有魄力,行事也够果决,咳咳你大哥身上的这些优点,为父不会否认。

    但可惜的是,你大哥已经被你母亲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不说,为人秉性方面,咳咳也远不及你。而且,阳儿啊,只有你做了武林盟主,为父,才能名正言顺地将这林家家主的位子,传给你啊!”

    站在床前的林萧阳听完林翱这番话,当即朝靠坐在床沿上的林翱拱手抱拳地一揖,然后放下双手,站直身子。

    与林翱四目相对,但见林萧阳面色坚定,语气坚定地对林翱如是说道:“父亲放心,这武林盟主的位子,孩儿是断不会拱手相让的。

    孩儿虽是奉了师命才来参加的武林大会,但既然孩儿已经上了擂台,孩儿自然要努力将这武林盟主的位子拿下,才不算给师傅丢脸,同时也算是给了师傅一个交代。

    父亲,恕孩儿说句狂言,若大哥他真有那个本事,后日上了擂台,大哥他大可将孩儿从擂台上打下去,孩儿绝无怨言。但是,这林家家主的位子,孩儿是真的不能要。”

    原本这武林盟主的位子林萧阳就已经嫌累赘了,若不是碍于师命不可违,林萧阳才不愿意来这南岭郡掺和这劳什子武林大会呢!而这“林家家主”的位子,在林萧阳眼中,与武林盟主的位子一样,都是累赘一个!

    话说,连武林盟主的位子林萧阳本意都不愿意要的,更何况是这林家家主的位子呢?!

    且不说若干的林家人里,除了林翱和林岚风外,根本就没有真心欢迎林萧阳回家的,就说林家本家上下,加上林家那一众旁支,少说也有千百人,林萧阳才不会吃饱了撑的做这“林家家主”,为这成千上百的林家人操持生计呢!

    从始至终,林萧阳都只想安安稳稳地参加完今年这届武林大会,将武林盟主的位子赢下,给他们那位师傅一个交代,然后等南岭郡这里的事情全部了结了,就赶回去绉平,去找他的二师兄和他的二师嫂

    光是这样想想,林萧阳就已经“归心似箭”了好嘛!他哪还有心思留在这南岭郡,做这吃力又不讨好的“林家家主”?!

    然而,那方,靠坐在床沿上的林翱却根本不容许林萧阳推拒,十分苦口婆心地劝说道:“阳儿啊,你先别急着推拒,且耐下心来,先听为父,与你道明这个中缘由罢。”

    林翱都这样说了,林萧阳还能怎么拒绝呢?

    林萧阳只能听从林翱的话,耐下心性,听林翱语速缓慢地与他讲解这个中缘由。

    不过,林翱如此说完后,却没急着与林萧阳讲解,而是微微抬手,指着床脚摆着的那张矮凳,十分虚弱地朝林萧阳笑道:“阳儿,咳咳你先搬个凳子坐下吧!为父一直仰着脖子看你,累得慌。”

    直挺挺地站在床前的林萧阳闻言,当即面色一红,而后就屁颠屁颠地跑到床脚去将那张矮凳搬了过来,将矮凳放在林翱手边的位置,坐下了。

    林萧阳选的位置极好,正好与靠坐在床沿上的林翱面对面。且林萧阳坐下后,与靠坐在床沿上的林翱就差不多高了,二人基本能够互相平视。

    朝坐在他手边的位置的林萧阳点了点头,林翱才缓缓张口,用他那虚弱苍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着:“阳儿应该知道,我们林家立足于这南岭郡长达数百年,从最初的一个毫不起眼的破败寒门,发展成如今这富甲一方,并跻身进了五大武林世家的高门,这中间,得幸于林家祖辈的兢兢业业与无私奉献。

    不过百余年,林家从寒门,变为高门以后,逐渐家大业大,并渐渐有了本家和旁支的区分。林家旁支虽数目杂乱,却依附于林家本家而生,无论他们怎么闹腾,都掀不起什么风浪。可,咳咳林家本家里为了争权夺势,明里暗里的污秽,也不在少数。

    阳儿啊,你大哥的能力,的确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为父这一年来,一直缠绵病榻,无心他顾,这林家上下,都是你大哥在一手操持,为父心中都有数。但是,阳儿啊,你大哥纵有万般能耐,却可惜为人手段太过狠辣,实在不适合做这一家之主啊!

    你二哥的为人品行,比之你大哥,不知要强上多少,但可惜你二哥太过体弱,自幼便不能习武,而我们林家世代以武传家,这林家家主的位置,是断不能传给一个体弱,又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的。”

    许是一次说了太多的话,林翱那本就已快到强弩之末的身体有些吃不消,话至此处竟有些微微喘息了,故而林翱便暂时停顿了话音。

    稍作休息后,林翱复又张口,继续用他那虚弱苍老的声音,与林萧阳说着:“阳儿,为父此生,只娶了你们母亲一人,而你们母亲,只生了你们兄弟三人。你们兄弟三人在为父心中虽都是一样的,可你大哥与你二哥,实在都不适合做我们林家下一任的家主。

    阳儿,为父知道,你自幼离家,远离凡尘俗世,与你师傅避世学艺十八载,早已心性淡泊,不在乎功名利禄等身外之物。可是我们林家若想继续繁荣昌盛下去,这林家家主的位子,就必须由阳儿你来坐。”

    话至此,林翱又重重地喘息了几声,不得不再次停住了话音。

    就在林翱停下话音的当口,坐在床前矮凳上的林萧阳却忽然张口,如此说道:“父亲如此看重孩儿、相信孩儿,愿意将整个林家交付到孩儿手中,孩儿自然是十分高兴的。但是,父亲,您这样决定的时候,可否考虑过大哥的感受?”

    这番话的结束语虽是个问句,但林萧阳显然没准备让林翱回答他,因为,在如此问完后,林萧阳紧接着又兀自张口说了下去

    但见林萧阳与林翱四目相对,难得一脸严谨的模样地说道:“父亲,实不相瞒,自从孩儿回到家中后,无论是母亲,还是二哥,他们都告诉孩儿,大哥这些年为了林家付出了许多,为了林家本家和一众林家旁支,兢兢业业,呕心沥血

    父亲,虽然您说大哥的为人手段太过狠辣,不适合做这一家之主,可是孩儿却觉得不尽然。孩儿觉得,身为一家之主,却没有些果决手段,反而优柔寡断,心中只有善,却没有恶,又如何能做好这一家之主呢?

    父亲是知道孩儿的,孩儿在处事方面,远没有大哥果断,也不够心狠。尤其是,孩儿不过是一届初初下山的黄毛小儿,入世不深,不谙世事,实在难堪大任。所以,孩儿觉得,这林家家主的位子,当由大哥来坐才是!”

    话至此,林萧阳突然站起身,朝靠坐在床沿上的林翱拱手抱拳地一揖,很有些语重心长地劝道:“还望父亲,三思!!”

    如此道罢,不等林翱开口,林萧阳便兀自复又坐下了。

    这厢,靠坐在床沿上的林翱看着突然站起又坐下的林萧阳,先是叹了一声,随即语气颇为无奈地道:“阳儿啊,若为父膝下,还有其他能担大任的孩子,为父,也不会执意要让阳儿你,来继承这林家家主的位子了。

    阳儿,你自幼随你那位师傅避世学艺,虽十八载不曾归家,但为父相信,无论是武艺还是为人处事,你那位师傅,都定然将你教的非常好!所以,阳儿你实在无需妄自菲薄。

    最重要的是,阳儿,你要明白,你既然生而为林家人,无论你这一生,有没有享受过林家的荣华富贵,你都摆脱不了你肩头的担子与责任!这不是你一句入世不深,不谙世事,就能推卸掉的。”

    剑眉微蹙,林萧阳十分不赞同地道:“父亲,孩儿从未想过要推卸任何责任。若是林家有难,孩儿定当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但是,这林家家主的位子,孩儿真的”

    “咳咳咳咳咳”因为体内毒性太深,靠坐在床沿上的林翱无力抬手,便只能用加重咳嗽声的方式,打断了林萧阳的话。

    忽而听见林翱咳嗽得如此猛烈,想到在他来之前,林岚风告诉他的,林翱今夜又咳血了一事,林萧阳当即就闭了嘴,不敢再反驳林翱的话了。

    林萧阳闭口不言后,靠坐在床沿上的林翱才渐渐停住了他那阵猛烈的咳嗽声。

    随即,但见林翱缓缓张口,用他那虚弱苍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对林萧阳道:“阳儿,无论你接受还是不接受,待这届武林大会结束后,为父就会宣布,由阳儿你,来继任下一任的林家家主之位。

    你二哥虽不能习武,但你二哥自幼饱读各类经典史籍,博古通经,不仅头脑灵活聪明,且为人不骄不躁,对待家人始终以和为先,对待外人也谦和有礼,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你大哥处事果决,那些不好处理的事情,则可交给你大哥去处理。

    总之,等阳儿你,咳咳继任了家主之位,就让你大哥、二哥他们从旁辅佐你。你们兄弟三人联手,定能使我们林家,更加繁荣昌盛!即便不能使我们林家更加繁荣,至少也能保住我们林家如今现有的一切。”

    林萧阳虽完全不想接受林翱的安排,可是,想到林翱的身体状况

    “是,父亲,但听父亲安排。”林萧阳终究只能垂头丧气地如此答应了。

    不过,别看林萧阳嘴上答应的挺好,其实林萧阳心里却在嘀咕着:没事,等到父亲咳咳他到时候再将家主的位子传给他大哥,也是一样的!

    这厢,林翱忽然将视线落在了林萧阳手中的龙啸剑上,如此问道:“对了,为父听你二哥说,之前的三场比试,你都不曾用这龙啸剑?”

    顺着林翱的视线,林萧阳也低头,看向了他手中握着的那柄龙啸剑。

    在屋中那一盏盏明亮烛火的映照下,龙啸剑那墨色的剑柄上仿佛渡上了一层墨色的光晕,带着几分柔和的色彩。

    抬头,林萧阳朝林翱点头,如实答道:“前三场与孩儿对阵的人实力都并不强劲,孩儿与他们之间的实力悬殊实在太大,而这龙啸剑削铁如泥,太过锋利,孩儿怕不甚失手伤到他们,是以才不用这龙啸剑。”

    靠坐在床沿上的林翱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话虽是实话,却难免狂妄得露骨了些。若让那些与你比试过的人听了,他们怕是得联起手来收拾你。”

    林萧阳闻言,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是父亲问孩儿,孩儿才实话实说的。”

    靠坐在床沿上的林翱闻言,微微点了点头,道:“为父提及此事,只是想提醒你,后日的比试,你就用这龙啸剑吧!如此神兵利器,莫要让它蒙尘。”

    一听林翱这话,林萧阳又忍不住皱眉了:“父亲,龙啸剑威力过甚,大哥的兵器”

    林翱闻言,却是笑叹道:“傻孩子,我们林家传家数百年,你当真以为我们林家连件像样的兵器都拿不出手吗?”

    林萧阳闻言,默了默,而后面色犹豫地张口“可是前三场比试,孩儿见大哥所持的兵器”

    “当年,为父迎娶你母亲时,将我们林家的传家兵器作为聘礼,交给了你的母亲掌管。此后几十年江湖一派太平,为父便从不曾问你母亲取回过。”靠座在床沿上的林翱突然如此前言不搭后语地打断了林萧阳的话。

    林萧阳:“”

    看着沉默不语的林萧阳,林翱又忍不住叹道:“阳儿,你且记着,无论是你大哥,还是你,你们都是我林翱的孩子,都是我们林家,咳咳正正经经的嫡母所出的嫡子,你们二人的身份,并无高低贵贱之分。所以,无论阳儿你想做什么,都不要担心,也无须顾忌,尽管放手去做!”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八章 七日混乱1
    &bp;&bp;&bp;&bp;大梁国开平七年。六月十四。是夜。

    此时亥时已过半,子时将近,南岭郡中万家灯火俱灭,偏偏今夜空中无月亦无星,周遭不仅黑沉,连一丝清风都没有,寂静得不同寻常,似乎满世界都沉静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让人无端端地觉得心头发慌。

    而今夜,的确是个不同寻常的夜晚。至少,对于位于大梁国金义省平西州南岭郡的五大武林世家之一的林家来说,今夜,是个不同寻常的夜晚。

    因为今夜,乃是林家前任家主林翺,还有林翱的长孙林佳盛的

    头七!!!!!

    在这没有星星月亮,周遭又万家灯火俱灭的情况下,偌大的林家本庄中也瞧不见什么烛火,以至于偌大的林家本庄几乎沉入了一片黑暗中。

    但是!此时此刻,偌大的林家本庄中,却有一处仍旧亮着明亮耀眼的烛火,就是林家本庄的前院大堂。

    林家本庄几乎处处沉浸在黑暗中,却独独这一处前院大堂还亮着明亮耀眼的烛火,不为别的,只因这处地方,在六日前,被改做了林翱和林佳盛二人的灵堂。

    而此刻,在这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的时辰,穿着一身藏蓝色长衫,几乎与他身后的夜幕融为一体的林萧阳,却手握龙啸剑,无声无息地趴在林家本庄前院那足足有四五米高的墙头上,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下方那处灯火明亮的灵堂。

    虽隔的有些远,但是凭借林萧阳的眼力,依然能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处林家本庄的前院大堂里里外外到处都挂满了白绫,因为今夜无风,那些白绫就只是那么静静地垂挂着,静得就像一幅画一样。

    而透过大堂正面那几扇悉数大开的门窗,林萧阳能看见那处一片缟素的大堂中,规规矩矩地摆着蒲团、香案、香烛供品、饭菜等物,以及摆在大堂正中的两副漆黑棺椁

    林萧阳知道,那是他的父亲,和他那个他至今只见过一面的大侄儿的棺椁。而今天,是他们这二位亡者的头七。

    头七,是天成大陆上沿袭了不知多久远的丧殡习俗,虽然普遍习惯上认为“头七”指的是人去世后的第七日,但其实这个“头七”却是有理论基础的:

    天干逢七为煞,地支逢七为冲。地支取七位为冲,犹天干取七位为煞之意。如子午对冲,子至午七数,甲逢庚为煞,甲至庚七数。

    人死后,魂魄附于骨上,到第七日遇天煞地冲,因**死亡,魂魄受激,故而离骨而行,此时魂魄仍有意识,并知晓自己的**已经死亡。因魂魄在有意识的情况下首次受天煞地冲之激,感受之极,故而有寻觅被保护的意愿,故而有“头七返魂”一说。

    另有说,人死后,如果无骨而附,叫化骨扬灰,或者游魂野鬼,或者魂飞魄散。

    在天成大陆上,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丧殡习俗:

    有的地方的丧殡习俗是“守七”。就是指亡者自去世之日起,其家属每隔七日要设祭一次,直到四十九天,第七个七日,俗称“断七”为止。其中以“头七”和“六七”或“五七”最为隆重。“头七”晚上祭祀亡者,至亲好友厮守通宵,午夜吃“头七馄饨”,派人到他人地里“偷菜”,目的是要被偷之家咒骂,据说骂得越凶,财发得越快。

    “守七”期间,在亡者第五个或第六个七日忌日,其家属请僧侣或道士做法事超度,叫做“六七”,遍请亲友前来参祭。亡者已出嫁的女儿,于“六七”的前一天晚,置办三牲、果品前来祭祀,人称“烧六七羹饭”。这祭桌一直设到“六七”忌日的下午。“断七”以后,丧礼才告结束。

    有的地方的丧殡习俗是“烧七”。就是从亡者去世之日算起,每七天为一个祭日,称为“头七”、“二七”、“三七”、“四七”、“五七”、“六七”、“末七”,共计四十九天。据说亡者从去世之后,在四十九天内,每隔七天阎王就要审问亡魂一次,故“七期”又称“过七灾”。在烧七时,丧家要在大门口挂白纸灯笼,表示家有重孝。头七在家设灵牌,焚香明烛,供献酒肴祭奠,下余六七都到坟地化纸钱。

    诸如此类的丧殡习俗,在天成大陆上多不胜数,而南岭郡的丧殡习俗便是:

    大家一般都认为,人亡故后魂魄会于“头七”前到处飘荡,到了“头七”当天的子时,亡者魂魄就会返家。而亡者家人应于魂魄回来前,为亡者魂魄预备一顿饭,之后便须回避,最好的方法是睡觉,睡不着也要躲入被窝。

    这么做,是为了避免亡者魂魄看见在世家人。而这么做的原因,据说是如果亡者魂魄“头七返魂”时,看见尚在世的家人,会令亡者魂魄记挂,继而影响亡者魂魄投胎再世为人。

    虽然林萧阳知道,今夜,他若是出现在他父亲和他那个至今只见过一面的大侄儿的灵堂中,也许会影响到他父亲和他那个大侄儿的魂魄转世投胎,再世为人,但是,林萧阳眼下却管不了那许多了!

    因为,七天前,在林翱和林佳盛的死讯一同传到林萧阳耳中后,直到今夜,林萧阳才因为南岭郡这“亡者头七返魂,生人必须回避”的丧殡习俗,堪堪寻到了见林翱这“最后一面”的机会。若过了今夜,若过了今夜

    因为林家上下所有的人都觉得林翱和林佳盛死的不光彩,更不吉利,所以林家人早就商定了,等过了今夜,林翱和林佳盛的头七一过,明日天不亮,就将盛着林翱、林佳盛二人遗体的两副棺椁,送葬入林家祖坟中。

    换而言之,若今夜,林萧阳不冒险来见林翱这“最后一面”,待明日黎明一到,林家人全部出来,林萧阳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日后,林萧阳若再想见他的父亲林翱,就只能去林家祖坟那儿,见一块冷冰冰的,刻着林翱姓名与生卒年的青石碑。

    不得不说,打从懂事时起,对于林翱这个父亲,林萧阳就一直是心有愧疚的。

    这股愧疚,尤其在林萧阳离家十八载,重新回归林家本家,看见躺在床上,因入骨毒性而病弱得气息虚弱,连抬下手都费劲的林翱后,越发深重了!

    林翱对林萧阳有多么疼爱,林萧阳自小就是知道的。

    在林萧阳的记忆中,生下他的母亲对他,反到没有他的父亲对他那么好。

    林萧阳幼年未曾随他们那位师傅离家学艺前,他的父亲对他,从来都是极为和颜悦色的,即便他偶尔犯了什么错,他的父亲也不会责罚他,只会和颜悦色地告诉他,他错在了哪,下次不可再犯同样的错误

    即便后来,林萧阳因为他的贪玩,险些葬送了他那条尚且年幼的小命,又被他们那位刚好路过的师傅救回了性命后,他的父亲,也没有对他摆脸色,连一句责骂都没有。

    林萧阳犹记得,那天,他醒来后,他的父亲只是牵着他的小手,和颜悦色地告诉彼时尚且年幼的他,他不仅因缘机遇地捡回了条小命,还得了个隐世高人做师傅,日后他随师傅离家学艺,切记要听他那位师傅的话,要像在家里时一样乖乖的

    可是,当对他这么好、这么疼爱的父亲身中奇毒,病倒在床,奄奄一息的时候,他林萧阳却没有在他父亲的床前尽孝

    这件事,一直以来,都是信奉“百善孝为先”的林萧阳心里头一道迈不过去的坎儿,只不过林萧阳表面上从未表现出来罢了。

    如今,林萧阳堪堪学艺有成,下了秦山之巅,千里迢迢地回到了林家本庄,时隔十八载才再次与他的父亲团聚,可是,林萧阳仍旧没来得及在他的父亲床前好好尽一尽为人子的孝道,他的父亲就莫名地被杀害了

    是的,林萧阳的父亲林翱,他不是被他体内那与日俱深,深入骨髓的奇毒折磨死的,而是被人杀害了!!!

    不止是林翱,连同林翱的长孙,林宇的长子,林岚风和林萧阳二人的大侄子,年仅十岁的林佳盛一起,在林翱的厢房中,被人用利器,干干净净地抹了脖子

    无声无息地趴在墙头上,垂眼看着下方那处灯火明亮得耀眼,里里外外一片缟素,寂静得透着几分诡异气氛的灵堂,回想起这几天里发生的事情,林萧阳只觉得一阵恍惚,恍如隔世一般脑海中混乱成一团,无论怎么理,都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八天前,在今年这届武林大会的最后一轮比试上,林萧阳听从他那位父亲头天夜里对他的劝告,“无须顾忌,尽管放手去做”地手持龙啸剑,打败了最后一名与他同台比武的人他的亲大哥林宇,顺利拿下了本届武林盟主的宝座。

    而按照往届武林大会的惯例,代表武林盟主身份的盟主印,会在武林大会最后一轮比试结束后的第三天的巳正初刻颁发。

    搁在今年,也就是在六月初九这日,九国的诸位武林豪杰,将目睹今年这届武林大会的最终胜出者林萧阳,接任盟主印,正式成为武林盟主的历史性时刻!

    说起来,自赢了武林大会的最后一轮比试后,六月初七和初八这两日,林萧阳除却去林翱的院子里看过林翱两次,陪林翱聊了会儿天外,便一直呆在他自己的院子里,安静地等着六月初九这日,去接任盟主印。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当所有人都以为混乱了两年的九国江湖,终于可以迎来太平之日了时,意外,从天而降

    就在六月初九,林岚风陪同林萧阳去接任盟主印的这天,发生了一件,令在场所有观礼的九国诸位武林豪杰们完完全全意料之外,更是令所有人震惊不已的事情

    原来,在六月初八这日的下半夜,当林家本庄中的所有人都沉浸在梦乡中时,林家现任家主,因身中奇毒而卧病一年的林翱,死了!!

    但是!!林翱不是被他体内那与日俱深,深入骨髓的奇毒折磨死的,林翱,是在夜深人静时,被人一剑封喉而死!!!

    并且,林翱的长孙,林宇的长子,林岚风和林萧阳二人的大侄子,年仅十岁的林佳盛,也于同一时间,死在了林翱房中!!!

    得知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时,在场的九国诸位武林豪杰们,当即就纷纷哗然了:这是毫不怀疑的蓄意谋杀啊!!这是毫不遮掩的草菅人命啊!!这这这又是要乱的节奏啊!!!

    据说林翱和林佳盛的尸体,是在六月初九这日清晨,被平日里伺候林翱的一名林家下人发现的。

    据说那名林家下人端着脸盆进到林翱房中后,却发现林翱和林佳盛已经双双惨死,当即吓得扔了手中的脸盆,屁滚尿流地去找了林宇,禀报了此事。而林宇当时正在他自己的房中用早膳,听说这件事后,当即大恸,当场生生吐出一大口血来,洋洋洒洒地喷了一饭桌。

    后来,在林翱之妻,杨心蕊的审讯下,那名发现林翱和林佳盛双双惨死的林家下人战战兢兢地说,在头一天夜里,下半夜那阵他起夜,睡眼惺忪,迷迷瞪瞪间,似隐约听见从林翱的房中传出来一声似是野兽的嚎叫声,只是声音不大,他也没有听真切,辨不分明。

    当时那名林家下人听见这一声怪异的声响后,下意识地往林翱的厢房方向看了一眼,迷迷糊糊间,似看见林翱厢房的屋顶上闪过了一片衣角,但夜幕下看不清明,只觉得那片一闪而过的衣角像是蓝色,又像是黑色

    虽然接连发生了如此怪异的事,但那名林家下人却以为他是睡迷糊了,发了癔症,也就没在意,又回他房里睡觉去了。

    直到清晨时分,也就是六月初九这日的清晨,那名林家下人像往常一样端了脸盆去伺候林翱洗漱时,才发现林翱和林佳盛已经、已经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八章 七日混乱2
    &bp;&bp;&bp;&bp;林翱自去年外出办事,却莫名地身中奇毒回到林家后,林翱虽依靠他自身那浑厚的内力,以及林家源源不断提供的各种珍惜药材苦苦支撑了近一年时光,但其实,一年下来,林翱的生命,该消磨的,都已消磨得差不多了。

    虽然,林家上下,无论是林家本家还是林家旁支,几乎每个人心中都清楚地知道,林翱的大限,也就这两三个月的事了。

    但是!!林翱被奇毒折磨致死,和他被人深更半夜悄悄抹了脖子,这却是两码事了。

    尤其是,不仅林翱这个将死的林家家主被害了,他们林家本家,还同时赔了一个嫡长房的嫡长孙!

    虽然吧,他们林家本家的这个嫡长房的嫡长孙生来就是个憨儿,空有一张好皮相,空有一副好身板,却文不通、武不行,完全没任何培养价值,但即便如此,林佳盛也是他们林家本家的嫡系子孙啊!!

    就算退一万步说,即便林佳盛不是他们林家本家的嫡系子孙,那也是姓的林姓,是他们林家孙辈的一条血脉!!!

    对于任何一个家庭来说,自己家的孩子,自己想怎么打骂处置都没关系,但怎可任由别人随意打骂,尤其是怎可任由别人说杀就杀了!!!

    这就像你养了一条狗、一只猫,你辛辛苦苦地把它们从一条狗崽子、一只小奶猫,养到了可以看家护院、可以捉老鼠的年纪了,却被人莫名其妙地一棒子给打死了,那你是不是得去找那个挥棒子的人讨个说法?

    所以,关于林翱和林佳盛的死,根本都不需要林家上下做什么讨论,林翱之妻,林家本家现今辈分最高的杨心蕊就直接当场拍案做了定论:这件事必须极度重视!!所有在林家本庄内的林家人,立即全部动员起来去查到底是谁害死了她的丈夫和她的长孙!!!

    而最终,顺着那寥寥无几的线索,仅凭借那名林家下人的一张红口白牙,这个几乎林家上下齐动员地查证凶手的结果,竟然分分钟钟就查到了——林萧阳身上!

    话说,因为按照往届武林大会的规矩,每届武林大会最后一场比试的比武擂台,都需要重新择定地点搭建。而今年这届武林大会最后一场比试的比武擂台的搭建地点,经过林家本庄的千挑万选,被选定在了南岭郡城外的一处背靠莽莽大山的矮坡上。

    又因为林萧阳作为本届武林大会最终的胜出者,不能踩着时辰到场,必须先到场,和一众在九国江湖上排的上辈分、叫得上名号的豪杰们进行熟悉,说白了就是大家互相认个脸,了解下对方姓甚名谁,以免日后在江湖上碰见,谁都不认识谁那就尴尬了。

    而按照林岚风的估计,林萧阳此番需要一一熟悉的九国江湖豪杰,老一辈的和新一辈的全部加在一起,约莫在四百人左右,而林萧阳要一个、一个地将这些人全部认完,估计最少要花两个时辰。

    所以,六月初九这日一大早,几乎天没亮的时候,林萧阳和林岚风二人就离开了林家本庄,往南岭郡城外去了。

    而林翱和林佳盛的尸体,是在林萧阳和林岚风离开林家本庄有一段时间后,才被那名林家下人发现的,所以,之后林家本庄中发生的一应事情,林岚风和林萧阳并不知晓。

    当林家本庄上下因为林翱和林佳盛的死,闹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时,林萧阳和林岚风二人还在出城的路上呢!

    而当林萧阳和林岚风二人得知林翱和林佳盛的死讯时,林萧阳刚刚结束了那项庞大的“认脸”工作,正站在他最后一场比试的擂台上,准备接受由五大武林世家之一的独孤家现任家主独孤胜颁发的盟主印。

    然后……

    就在林萧阳准备接下独孤胜手中的盟主印时,林萧阳的生母,杨心蕊,突然带着林家本家和林家旁支浩浩荡荡的一大家子人,出现在了擂台下。

    随即,在众目睽睽之下,杨心蕊一脸怒容地指着擂台上站着的林萧阳喝骂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孽障!你这个孽障没资格做武林盟主,还不快滚下来!!!”

    然后,站在擂台上,双手捧着盟主印的独孤胜,还有正准备抬手接下盟主印的林萧阳,以及站在擂台下的林岚风,还有在场的一众九国的武林豪杰们,统统被杨心蕊这一番莫名其妙的喝骂给搞蒙了,大家纷纷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

    再然后,站在擂台上的林萧阳眼看着他那位母亲一脸怒容地走上擂台,走到他面前,毫不犹豫地扬起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地甩了他一耳光……

    自从林萧阳赢了这届武林大会后,杨心蕊就一直记恨着林萧阳不听她的话,抢了林宇武林盟主的位子,可是杨心蕊明面上却完全不能因为这个原因而对林萧阳如何。可如今,经过查证,种种证据皆指明,林翱和林佳盛的死,跟林萧阳脱不了关系!!!

    于是乎,新仇旧恨,杨心蕊打林萧阳的那一耳光,就完全没有吝啬力气。

    别看杨心蕊马上就要到知天命的年纪了,但杨心蕊年轻时,却也是一位混迹江湖的侠女!虽然杨心蕊的功夫不怎么高,但是杨心蕊自小习武,一身强悍的力气却是摆在那里的。

    尤其是,杨心蕊那一巴掌还是在“长子被抢了武林盟主之位,丈夫和长孙双双被杀害”这两相叠加的盛怒下挥出的,而林萧阳又毫无准备,更没有反抗……

    于是,那时候,林萧阳整个人都被杨心蕊那震天响的一耳光打得歪到了一边,林萧阳脚下更是踉跄两步险些摔倒在擂台上!

    杨心蕊那一巴掌,把本就没有弄清楚状况的林萧阳,彻底打蒙了——

    那时候,林萧阳莫名其妙地挨了杨心蕊一耳光,却就那么一脸愣怔地站在擂台上,一脸愣怔地看着一脸怒容的杨心蕊,连一句“为什么”都忘记了问。

    那时候,在场的一众九国江湖豪杰们,还有一众跟随杨心蕊而来的林家人,全部因为杨心蕊突然朝林萧阳挥出的那一耳光,沉默了,场面一时间鸦雀无声。

    那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无声地看着站在擂台上的林萧阳和杨心蕊,没有任何人问一句杨心蕊为什么要突然出现打断盟主印的颁发仪式?更没有人问一句……杨心蕊为什么要突然走上擂台,扇他们的新武林盟主——林萧阳的耳光?

    那时候,在场的上千人里,只有一个人,只有那一个明明畏寒得很,却仍旧一大早踩着清晨湿冷的露水,陪同林萧阳来南岭郡城外接任盟主印,后来林萧阳上了擂台后,就静静地站在擂台下的林家人挺身站了出来,对杨心蕊的作为,提出了质问——

    那时候,站在擂台上的林萧阳看见,他那位因为体弱畏寒,肩头一直披着那件白色的镶着白色狐狸毛衣缘的披风的二哥一脸惶恐,脚步踉跄地跑上了擂台。

    自从上个月月底回到林家本家,时隔十八载后再见到他那位二哥林岚风时起,在林萧阳眼中,林岚风就一直是位风度翩翩、谦谦如玉、从容淡定的佳公子模样。

    细数他与林岚风相处时的点点滴滴,林萧阳当真从未见过林岚风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弄得像当时那样一副风度尽失的模样……但是……

    那时候,在林萧阳眼中,跑上擂台后就直接挡在他和杨心蕊之间的林岚风虽面容慌乱,风度尽失,但林岚风留给林萧阳的背影,却如同一座高山一般伟岸。

    那时候,林萧阳听见,挡在他身前的林岚风如此颤着声音地问他们的那位母亲:“母亲,不知三弟做错了什么事,母亲竟动得如此大怒?但是,母亲,若三弟有错,还请母亲指出来就是了,如何能当众扇三弟的耳光?”

    虽然林岚风这一番质问显得软绵绵的,毫无质问该有的气势,但是对于那时候的林萧阳而言,已经足够了。

    林萧阳知道,于林岚风而言,那一番质问已经是林岚风所能做到的极限了,毕竟,林岚风平日里可是对任何人都说不出一句重话的,而对待他们的双亲,林岚风更是温顺得无法形容。那时候,林岚风能做到那个地步,想来林岚风也是鼓足了勇气的!

    然后……在林岚风问出那番话后,林岚风和林萧阳,还有在场的一众九国武林豪杰们,从杨心蕊口中,听说了林翱和林佳盛的死讯,以及杨心蕊最终的定论:“孽障!你自己说,你这柄龙啸剑每次拔剑出鞘的时候,是不是有铮铮龙吟!!”

    那时候,擂台下,一众九国武林豪杰们一片哗然;擂台上,林萧阳没有回答杨心蕊的话,只是愣愣地低头,看着他手中握着的龙啸剑,整个人都蒙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再之后的事情,就太混乱了,混乱得林萧阳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先是站在擂台上的杨心蕊,和一众站在擂台下的林家人统统将矛头直指林萧阳,直言不讳地说是林萧阳用他手中的那柄龙啸剑杀了林翱和林佳盛,说林萧阳罔顾人伦,弑父杀侄,罪不可恕,别说做武林盟主,连做林家人都不配,连畜生都不如……

    然后,就在林家人制造出来的这一片混乱中,擂台下,观众席前,飞桽派的大师兄慕容让突然带着几个飞桽派的弟子跳了出来。

    那时候,慕容让指着擂台上的林萧阳说,之前,他们飞桽派的十几名师兄弟在赶到这南岭郡来参加武林大会的途中,竟偶然撞见林萧阳和那幽冥宫圣女厮混在一处,且林萧阳和那幽冥宫圣女形容亲密,显然二人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慕容让说,当时,林萧阳知道他们这十几名师兄弟也是要来南岭郡参加武林大会的,林萧阳怕他们这十几名师兄弟来日在武林大会上将他和幽冥宫圣女的事情抖出去,对他不利,林萧阳竟然当场对他们痛下杀手!!

    慕容让还说,他心知他们这十几名师兄弟根本斗不过那幽冥宫,为了保住一众师兄弟的性命,他们……只得忍辱跪地求饶。

    然而,奈何他带着十几名师兄弟将头都磕破了,甚至用他们的祖辈、师门来指天发誓绝不会将林萧阳和那幽冥宫圣女的事情透露出去半分,也没能换得林萧阳和那幽冥宫圣女的半丝怜悯……

    最后,慕容让说,可怜他们那十几名师兄弟啊,都是正值大好的年华,却被林萧阳和那幽冥宫圣女杀的只剩下了他们如今这寥寥数人!尤其是,他们那些死去的师兄弟竟被毁得尸骨无存!!可见林萧阳其心之恶云云。

    那时候,面对一众林家人的血口喷人,林萧阳从始至终都没有辩解过一句。

    但是,在慕容让污蔑林萧阳和幽冥宫圣女有染的时候,林萧阳终于忍无可忍地反驳了一句“我和她没关系”。

    只可惜,当时场面已经十分混乱,根本没人听进去林萧阳的这句反驳……

    而就在慕容让跳出来,捶胸顿足地说出这么一番义愤填膺,慷慨激昂,又羞愤欲死的话以后,当时场面的混乱度瞬间就上升了几十个高度——

    对于九国的武林豪杰们而言,幽冥宫,那就是片碰不得的逆鳞!!是块如鲠在喉的利刺!!!

    且先不论林萧阳弑父杀侄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也先不论林萧阳和那幽冥宫圣女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就是单论林萧阳竟然和幽冥宫那种魔教,还是和幽冥宫圣女混迹在一处……一众向来视幽冥宫如索命恶鬼的九国武林豪杰们,也容不下林萧阳了。

    于是,在场的九国武林豪杰们当即群情激奋了,纷纷和林家人一起,将矛头指向了一直站在擂台上的林萧阳,开始没有下限地口头讨伐林萧阳。

    而飞桽派在场的门人,上至掌门、长老,下至门派里排不上名号的弟子,则纷纷祭出了他们的随身兵器,冲上了擂台,欲先杀林萧阳而后快!
正文 第三十章 七日混乱3
    &bp;&bp;&bp;&bp;话说六月初九那日,着实是个清风送爽,又碧空如洗的好天气,同时,也是个很适合颁发盟主印,很适合新任武林盟主即位的好日子。

    但是,就在那一天,却发生了太多让人意想不到,又让人措手不及的意外。

    那时候,看着眼前那一番前所未有的乱象,原本要将盟主印颁发给林萧阳,后来却被突然冲上擂台的一众飞桽派门人挤到擂台边缘去了的独孤胜只好默默地护着盟主印,无声无息地退下了擂台,和在场的一众独孤家人一起,悄无声息地暂时先撤了……

    再后来……

    再后来,也不知道是哪一方先动的手,总之,擂台上的林萧阳与飞桽派的一众门人就那么打了起来,场面一时间是无法形容的混乱。

    而那时候,当林萧阳独自与飞桽派的一众门人艰苦奋战的时候,一众在场的林家人,那些林萧阳的亲人们,却没有一个人,上擂台去帮林萧阳一下……

    相反,在已经退下擂台的杨心蕊的指挥下,一众在场的林家人默默地将林萧阳和飞桽派的一众门人打斗的那座擂台层层包围了起来,然后……所有林家人,全部死死地盯着在擂台上孤身奋战的林萧阳,一个个全是一副怕林萧阳趁机逃了的模样……

    那时候,林萧阳的心情如何,大抵只有林萧阳自己,才能体会了。

    林萧阳如今回想起来,大略估计了一下当日在场的人数,怕是得有上千人之多!

    初时还好,也不过就是飞桽派的一众门人欲置林萧阳于死地罢了,可到了后来,这在场的上千人里,虽有一大半始终保持着观望的态度,坐在观众席上按耐不动,但有一小半却和飞桽派的一众门人一起,冲向了擂台,对林萧阳刀兵相向。

    那时候的场面,岂一句“混乱不堪”了得。

    虽然林萧阳从始至终都没有拔剑与那些人对抗,只用剑鞘去化解攻向他的刀兵招式,但围攻林萧阳的人实在太多,林萧阳也记不清他到底有没有打伤人了……

    其实,若说当日在场的上百名林家人里,谁也没有帮林萧阳一下,到也不尽然。

    有那么一个人,从始至终,从杨心蕊突然带着浩浩荡荡的一众林家人出现,并突然走上擂台扬手打了林萧阳一耳光时起,那个人,一直是在帮着林萧阳,护着林萧阳的。

    那个人,就是林萧阳的二哥——林岚风。

    林萧阳犹记得,当时,他在擂台上被飞桽派的一众门人和一群不认识的武林豪杰围攻,他那位二哥就在擂台下,在林家人的包围圈外,急得团团转。

    但是奈何他那位二哥空长到二十六岁的年纪,却不会半点武艺……

    因此,当日,他那位二哥除了在擂台下一句接一句地喊“别打了!这中间定然是有什么误会!我三弟不是那样的人”以及“三弟你先逃吧!等日后有机会了再回来与大家解释”之外,他那位二哥,丝毫没有其它办法。

    虽然,他那位二哥没用得连林家人围在擂台下的包围圈都冲不过去,但是,那时候,对于那时候的林萧阳而言,已经足够了:

    除了他的父亲,这世上还能有一个如此真心实意地相信他、关心他的林家人,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那场由杨心蕊掀起的混乱的最后,林萧阳自知他双拳难敌四手,打不过那几十成百的如潮水一般不断涌向他的九国武林豪杰,于是,林萧阳非常识相地听从了擂台下林岚风的呼喊,趁着围攻他的一众武林豪杰们轮换的功夫,施展了幻影踪,逃了……

    林萧阳这一生都十分佩服他那位师傅竟能够独自一人创造出那么多,比这世间任何一个门派的功夫都要强悍的功夫,而这之中,林萧阳最佩服的,许就是这独步天下的幻影踪了。

    若没有这幻影踪,当日,在那上千名,一眼望去乌压压一片的武林豪杰的眼皮子底下,林萧阳想来也是没那个本事逃走的。

    同时,林萧阳也十分庆幸那时候他就在莽莽大山的山脚下,而没有人会比在秦山山脉腹地生活了十八载有余的他,更加熟悉山林地势了。

    所以,当日,凭借着出神入化的轻功,以及烂熟于心的山林地势,林萧阳逃进那莽莽大山中后,只不过转了几个弯,就将那些一路尾随追杀他的人全部甩掉了。

    但是,自六月初九那日,南岭郡城外发生的那一场混乱之后,南岭郡的几处城门,以及南岭郡城中大街小巷的墙面上,全部贴上了官府发布的林萧阳的画像,画像下面,还配着绵绵长长的通缉文案,详细地阐述了林萧阳所犯的“罪行”:

    罪犯林萧阳,勾结魔教幽冥宫,弑父杀侄,罪大恶极,罪不可恕,却拒绝武林众豪杰擒拿,并打伤武林豪杰百余人后畏罪潜逃,现悬赏黄金二千两缉拿罪犯,若有发现者,立即上报官府与林府,即便无法缉拿其归案,仍奖励上报者纹银二十两。

    因为这一张官府发布的通缉文书,这几天,林萧阳一直过着东躲**的生活,白日里完全不敢出现在南岭郡内。

    当然了,平民百姓什么的,林萧阳到是根本不担心。以林萧阳的身手,他若要躲着,就算在青天白日下,任是哪个平民百姓也发现不了他的身影。

    但是麻烦就麻烦在,因为五大武林世家之一的林家家主在武林大会举办期间死了,而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一众九国武林豪杰中,有不少与林家交好,或是与林家有生意往来的,这些人就一直滞留在南岭郡内,等着为林翱送殡完了才会离开。

    林萧阳白日里不敢出现在南岭郡内,就是怕他若是一不留神,被这些仍旧滞留在南岭郡内的武林豪杰发现了,那就不妙了。

    林萧阳记得,他们那位师傅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教过他们师兄弟三人一个道理——

    无论做任何事,都不要抱有侥幸的想法,不然,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萧阳虽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逃得了一次,却委实没把握还能逃得了第二次!既然是没把握的事情,林萧阳就绝对不会抱着侥幸的想法去尝试。

    不过,在林萧阳东躲**的这六天里,林萧阳一直反反复复地在想几个问题,几个,他当日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六月初九那日,林萧阳被杨心蕊和慕容让相继污蔑的时候,林萧阳除了说了一句“我和她没关系”外,从头至尾,林萧阳算是一句辩解之言都没说。

    可是后来逃走后,林萧阳却总想要问一问:明明事情都还没有查清楚不是吗?明明谁都不能确定林翱和林佳盛的死和他有关不是吗?明明他和幽冥宫圣女根本没有关系不是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除了他的二哥,所有人都愿意相信他那位母亲、相信那个飞桽派弟子的一面之词?为什么就没有人问一问他,事实究竟是怎样的?

    当然了,这些问题,林萧阳仅仅只是在心中想想罢了,林萧阳还没有蠢到真的去找当日在场的武林人士问这些问题的地步,这种无异于自投罗网的事情,林萧阳才不会干呢!

    不过,因为无从寻找答案,所以,这些问题,在林萧阳心头盘桓至今也未得其解。

    并且,在林萧阳东躲**的这六天里,林萧阳听见有人说:林翱死的时候,想必已经熟睡了,而杀人者的手法非常干净利落,所以林翱走的,还算安详。可是林佳盛这个孩子……却是至死也没能瞑目啊!

    林萧阳听见有人说:林佳盛那孩子那夜会出现在林翱的房中,是因为那孩子自入了夜就一直觉得心里发慌,直到下半夜了也睡不安稳,心里总担心着他那位卧病的爷爷,索性起身穿了衣裳,准备去他爷爷的房里守一夜,可结果却……

    林萧阳听见有人说:林佳盛那孩子就倒在林翱那间屋子外屋和内屋相连接的那扇拱门下,那孩子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直地望着摆在内屋里的那张木床的方向。

    林萧阳还听见有人说:给林佳盛入殓的仵作说……也许,这个孩子,至到临死的那一刻,都在想为什么那个杀人者要杀了他的爷爷……和他吧……

    当然了,这个问题,被众人当做凶手缉拿的林萧阳也非常非常想知道……

    最后,就在昨天入夜后,林萧阳再一次潜进南岭郡后,终于听见有人说:等到林翱和林佳盛的头七一过,林家人就会在天明前,将林翱和林佳盛送进林家祖坟去……

    自六月初九那日,林翱和林佳盛的死讯传到林萧阳耳中后,这几天林萧阳白日里忙着东躲**,好不容易入了夜,林萧阳想要偷偷溜进林家本庄吧,却发现不仅林家本庄内到处都是巡守的林家人,林翱和林佳盛的灵堂周围,更是围满了做法事的僧侣。

    好吧!上半夜无法靠近灵堂,那他等到下半夜、等到天将亮的时候,等到在林家本庄内四处巡守的林家人、等到那些做法事的僧侣都休息了再潜进灵堂去,这总行吧!

    可结果却差点将林萧阳气得爆粗口——

    是!等到下半夜,等到天将亮的时候,在林家本庄内四处巡守的林家人是都去休息了,可是那围在灵堂周围做法事的僧侣却是日夜不休啊!一拨累了就换另一拨接着做法事,跟打车轮战一样轮番地换……

    这场法事一做,就整整做了六天五夜!直到今夜,林翱和林佳盛的灵堂周围才算是完全清净了——

    不止是林家人,还有那些轮番不休地做法事的僧侣,所有活人在今夜全部避开了林翱和林佳盛的灵堂。而林萧阳若想要见他那位父亲“最后一面”,今夜,就是唯一的机会了!

    所以,林萧阳也就顾不得什么“亡者头七返魂,生人必须回避”的习俗了。

    今夜,林萧阳势必要去见他那位父亲“最后一面”,要去查探清楚,他那位父亲和他那个至今只见过一面的大侄儿,究竟是怎么死的!!!

    其实今天入夜后林萧阳就潜进南岭郡了,只是,当林萧阳悄无声息地趴上林家本庄的这处墙头时,在下方那处灵堂中忙活的林家人还未曾离开,于是,林萧阳就只能在这处墙头上继续悄无声息地趴着了。

    眼下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林家人应该都睡了,林萧阳就直接从他趴着的这处墙头上施展幻影踪,朝着他下方那处灯火明亮的灵堂俯冲了过去。

    不过眨眼的功夫,林萧阳就已经悄无声息地落脚在那处灯火明亮得耀眼的灵堂中了。

    站在灵堂的入口处,林萧阳一抬眼,就看见他正对面的那面墙上挂满了白绫,在一堆白得晃眼的白绫中,又挂着三块白布。

    左右两块狭长的白布上画着踏云而飞的仙鹤,是为“驾鹤西去”之意。中间那块白布则长五米宽三米,白布上规规矩矩地写着一个漆黑又庞大的“奠”字。

    而在那三块白布下方,一左一右,规规矩矩地摆着两副漆黑的棺木……

    无声无息地走到那两副漆黑的棺木旁,林萧阳探头扫了一眼,很好,都还没有封棺。

    林萧阳先去了左边那副棺木前查看。

    走到那副棺木旁边了,林萧阳一低头,才看见躺在棺木内的人是个孩子。

    待林萧阳伸手揭开盖在那个孩子脸上的那块四四方方的白布后,林萧阳方确定,这正是他那个至今只见过一面的大侄儿!

    尽量不去看那个孩子睁得大大的眼睛,林萧阳俯身到棺木边缘,细细地查看那个孩子苍白的脖子上那条早已凝固的伤口。

    查看了一阵后,林萧阳转身,走向了右边的那副棺木。

    但是,这一次,站在棺木前的林萧阳却没有了刚才的干脆利落。

    这一次,林萧阳犹豫了许久,才缓缓伸手,缓缓揭开了那副棺木中,盖在那棺内人脸上的那块四四方方的白布。

    在白布揭开的下一瞬,林萧阳忍不住仰脖,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父亲……
正文 第三十一章 林母之死1
    &bp;&bp;&bp;&bp;子夜。林家本庄前院大堂。

    在满灵堂明亮得耀眼的烛火的照耀下,看着棺木中闭着双眼,安安静静地躺着的林翱,林萧阳的心情,真的无法用言语去描述。

    林翱生前已被奇毒侵入骨髓,浑身肤色都呈现出一种若有似无的乌青色,而林翱死后,他的面部、脖子上的肤色,以及露在寿衣外的双手肤色,尽皆泛着明显的乌青色。

    虽然林翱的面容看起来很平静,走的很安详的模样,却因为他那一身乌青的肤色而显得死相恐怖,比另一副棺木中躺着的,死不瞑目,一脸惨白的林佳盛还要恐怖几分!

    虽然心中心绪难平,但是,该办的事情,林萧阳却还是得仔仔细细地办——

    俯身到棺木边缘,细细地查看林翱那泛着乌青色的脖子上那条早已凝固的伤口。

    查看了一阵后,林萧阳站直身体,直接站在林翱的棺木旁仔细思索起来:

    伤口长约两寸,宽不足半寸,深一寸,伤口周围附着有金色粉末……

    这的确是龙啸剑造成的伤口,因为但凡被龙啸剑砍过的东西,无论活物死物,伤口处皆会附着有金色粉末。而从伤口的长度和深度来看,这个杀人者应该是个中高手,下手稳、准、狠、快,他的父亲和他那个大侄儿都是被一剑毙命!

    那么,问题来了,虽然他的父亲和他那个大侄儿脖子上的伤口的确都是龙啸剑造成的,但是,人,却绝对不是他林萧阳杀的!那么,这个杀人者为什么会用龙啸剑杀了他的父亲和他那个大侄儿?这个杀人者又是从哪里来的龙啸剑?

    正当林萧阳站在林翱的棺木旁苦思冥想,却终不得解的时候,空荡荡的灵堂中,忽然响起一道男子的声音:“三弟,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听见这道突然响起的男子声音,林萧阳当即收起所有思绪,目光如炬地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灵堂那大开的正门处,不知何时竟站了一名墨发高束,穿一身黑袍,简直是从头黑到脚的男子。

    因为那名男子穿一身黑,又面朝着灵堂的方向,他身后就是无尽的夜色,以至于站在灵堂内的林萧阳有一种那名男子似随时都要融入他身后那一片无尽夜色中的错觉。

    最令人注意的,当属那名男子的面容与林萧阳和林岚风均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那名男子那张脸虽也长得有几分玉树临风,但是比之林萧阳和林岚风二人,却要显得尖刻一些。

    这厢,灯火明亮得耀眼的灵堂内,站在林翱的棺木旁的林萧阳看着那名站在灵堂那大开的正门处,穿一身黑的男子,林萧阳忍不住微微皱了眉头:为什么有人靠近灵堂,他竟然没有察觉?莫非是他刚才想事情想得太入神了?

    心中虽如此嘀咕着,但是,面对着那名站在灵堂那大开的正门处,穿一身黑的男子,林萧阳口中仍旧唤了一声:“大哥。”

    那厢,那名站在灵堂那大开的正门处,穿一身黑的男子听闻林萧阳这一声唤,却是似笑非笑地道了一句“真难为三弟你竟还记得我这个大哥,大哥甚感欣慰啊!”

    没错,那名站在灵堂那大开的正门处,穿一身黑的男子,就是已故去的林翱和杨心蕊的长子,林岚风和林萧阳二人一母同胞的亲大哥——林宇。

    这厢,灵堂内,林萧阳定定地站在林翱的棺木旁,一双如星般闪耀的双眸则一眨不眨地看着站在灵堂那大开的正门处,穿一身黑衣的林宇,林萧阳疑惑道:“今夜是父亲和盛儿的头七,大哥怎么没有去休息?”

    那厢,站在灵堂那大开的正门处的林宇闻此问,竟然缓缓勾唇,无声地笑了笑。

    在一片沉静中,但闻林宇朝林萧阳如此一字一句地说道:“三弟这个问题,怕是问错了对象吧!应当是由大哥来问一问三弟,三弟缘何深更半夜不休息,还要费尽心思地潜进我们林家?大哥尤其要问一问,三弟明知今夜是‘头七’,眼下却还如此堂而皇之地站在父亲和我那个傻儿子的棺木旁,三弟也不怕扰了父亲还有你大侄儿的轮回?”

    听完林宇这一番有些阴阳怪气的问话,站在林翱的棺木旁的林萧阳忍不住皱眉,却仍旧声音平静地陈述道:“我只是想来查清楚事实真相,并无他意。”

    那方,站在灵堂那大开的正门处的林宇闻言,当即挑眉反问道:“事实真相?父亲和我那个傻儿子被杀的真相?”

    这番话虽是个语气明显的二连问,然而,不待林萧阳回答,那方的林宇却忽然轻声笑了起来:“忘了告诉三弟了,明日,大哥我就要同时继承这林家家主和武林盟主的位子了,三弟可替大哥感到高兴?说起来,大哥能在明日双喜临门,这还都要多亏了三弟你做出了这等弑父杀侄的事情来呢!让大哥我,白捡了这武林盟主的便宜。”

    一听林宇竟也说出这等血口喷人的话,林萧阳当即眉头深蹙地反驳道:“我没有杀父亲和盛儿!!父亲和盛儿的死与我无关!!!”

    那方,站在灵堂那大开的正门处的林宇,与站在灵堂内林翱的棺木旁的林萧阳互相对视着,只见林宇薄唇微启,轻声笑着反问:“你没有?与你无关??”

    同样的,这番话虽是个语气明显的二连问,但是依然不待林萧阳回答,那方的林宇就兀自轻声笑着往下说道:“可是,三弟,你刚才趴在父亲和我那个傻儿子的棺木旁看了那么久,想必三弟你自己也看到了,且看得清清楚楚吧!

    父亲脖子上的伤痕,还有我那个傻儿子脖子上的伤痕,都是三弟你手中这柄龙啸剑造成的,这就是三弟你要的事实。三弟,你说你没有杀父亲和我那个傻儿子?你说他们的死与你无关??呵呵……谁信呐?反正,大哥我是信了。”

    在林宇唇畔带笑,声音带笑,云淡风轻地用一副毫不在意的态度说完这番话后,灵堂内,站在林翱的棺木旁的林萧阳莫名地沉默了。

    片刻后,只见林萧阳忽然侧头,看向了躺在他身旁那副漆黑棺木中的林翱,神色莫名。

    林萧阳就这么神色莫名地,静静地看着躺在棺木中的林翱许久,待林萧阳再转头看向站在灵堂那大开的正门处的林宇时,林萧阳却同时缓缓转动他的右手,缓缓握住了他左手中提着的龙啸剑那墨色的镂空雕刻成龙首模样的剑柄。

    在灵堂中那明亮得耀眼的烛火下,只见林萧阳将龙啸剑缓缓往剑鞘外拔出……

    当日,因为杨心蕊和慕容让二人的污蔑之言,林萧阳最终被数百名武林豪杰围攻。但是,当日,即便被飞桽派的一众门人,还有数不清的不认识的武林豪杰们包围了起来,林萧阳却从始至终都没有拔出过龙啸剑。

    而今天,面对林宇,面对与他一母同胞的亲大哥,林萧阳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就拔出了他的龙啸剑!!!

    龙啸剑出鞘,龙吟铮铮,在这寂静的夜晚直冲云霄。

    待到龙啸剑完全出鞘,林萧阳手腕转动间,将龙啸剑剑尖,直指向了站在灵堂那大开的正门处的林宇。但是,如此行云流水的一番动作后,林萧阳却只是拿龙啸剑静静地指着林宇,并未再有其它动作。

    持剑沉默了许久后,与林宇遥遥对视的林萧阳忽然神色莫名、语气莫名地如此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哥,你知道一个词吗?叫做‘虎毒不食子’。我的师傅告诉我,这个词的意思是,就算是这世间再坏、再恶的老虎,都不会吃它自己的孩子。

    父亲的死我暂且不提,但是,大哥,你的亲子惨死,明日就要下葬了,大哥你现在却还能如此谈笑声风,还能笑着说什么‘明日双喜临门’……”话音一顿,林萧阳轻飘飘地道了一句:“大哥,你真不愧对父亲生前夸你的一句阴狠毒辣,无所不用其极。”

    说完这番话后,林萧阳抬脚迈步,一步、一步地走向了站在灵堂那大开的正门处的林宇。

    直到手中龙啸剑的剑尖离林宇只有两个人的距离了时,林萧阳才站住脚步。

    一双如星般闪耀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被龙啸剑指着的林宇,林萧阳缓缓张口,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问道:“大哥,我只问你一遍——父亲和盛儿,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短短的一段话,简洁得不能再简洁的一个问题,却几乎耗尽了林萧阳所有的勇气和力气。

    在问出这个问题前,林萧阳的心情是十分坚定的,但是,真当林萧阳问出这个问题后,林萧阳心中的所有坚定,霎时化成了无尽的纠结与彷徨。

    因为,林萧阳虽然一字一句地问出了这个问题,但是,就连林萧阳自己都不知道,他问林宇的这个问题,究竟是希望林宇如何回答他?

    但是同时,林萧阳又觉得,似乎无论林宇如何回答他,又都没什么紧要的。

    因为,在林萧阳将这个问题问出口的那一瞬,林萧阳心中,就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但是,那个模糊的答案,却是林萧阳最不想承认的……答案……

    六月初九那日,杨心蕊出现的太突然,而杨心蕊带来的林翱和林佳盛的死讯,于林萧阳而言,更是无异于当头一棒、晴天霹雳,直接将林萧阳那颗原本挺聪明的脑袋打蒙了——初时的混乱后脑子里就空白成了一片,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后来,飞桽派大师兄慕容让的突然出现,以及慕容让那颠倒黑白、添油加醋的污蔑之言,让当时场面的混乱程度直奔兵戈扰攘的高度。

    而紧接着,飞桽派的一众门人,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武林豪杰的围攻,更是让本就头脑空白的林萧阳再也无暇多想。

    再后来,林萧阳逃走后的这六天,林萧阳本是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去思考的,但是因为那一张官府发布的,贴满南岭郡大街小巷的通缉文书,林萧阳白日里即便是在南岭郡城外,也要费尽心思地东躲**,还要在荒山野岭间找食物裹腹。入夜后,林萧阳又要潜进南岭郡,潜进林家本庄,费尽心思地靠近林翱和林佳盛的棺木……

    尤其是,对于林翱和林佳盛的死因,林萧阳根本就是毫无头绪——

    除了当日,林萧阳从杨心蕊口中得知林翱和林佳盛皆是死在龙啸剑下的这一点外,其它细节,包括林翱和林佳盛身上的伤口模样究竟如何,林萧阳什么都不知道。

    信息的极度匮乏,加之林翱和林佳盛突然身死带给林萧阳的打击,让林萧阳即便想要摸索出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也无能无力。

    而六天时间于林萧阳而言,实在太短太短,林家人的巡守又太严密,那些做法事的僧侣更是日以继夜地守在灵堂周围,这种种因素,让林萧阳别说是靠近林翱和林佳盛的棺木了,就连那间灵堂,林萧阳都无法靠近!!

    最想办,也是必须办的事情却一直寻不到机会去办,林萧阳又哪里有那个心思,去想其它的事情?所以,这之间的许多事情、许多细节,林萧阳一直没有去细想。

    但是,林萧阳仅仅是没有时间和心思去细想而已,并不是林萧阳傻,更不是林萧阳蠢!

    此刻,林萧阳静下心来,看着林宇如此谈笑声风的神情与态度,红光满面得半点丧父丧子的哀戚之情也没有的模样,林萧阳若还想不清其中关键,林萧阳就真是要愧对他们那位师傅这十八年来对他的各种教育了!!

    林萧阳是说他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他从没有在林家人面前拔出过龙啸剑,林家人却能仅仅凭借区区一名林家下人模糊不清的描述,就能如此清楚地知道,林翱和林佳盛脖子上的伤口乃是龙啸剑所致?

    但是,此刻,林萧阳却忽然想通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中间,定然有人在刻意引导林家人往龙啸剑,往他林萧阳的身上去怀疑!!!
正文 第三十二章 林母之死2
    &bp;&bp;&bp;&bp;当林萧阳想通了为什么林家人会知道林翱和林佳盛脖子上的伤口乃是龙啸剑所致的这个关键点后,那么,其它的一切问题,也就都很好理解了——

    因为有人从中刻意引导林家人的思路与查案方向,所以,林家人才会不仅在短时间内就知道,林翱和林佳盛脖子上的伤口乃是龙啸剑所致,更是在短时间内,就确定了他林萧阳是那个“弑父杀侄”的凶手!!

    但是,这个从中刻意引导林家人的人,会是谁呢?

    如果是六天前的林萧阳,他定然想破脑袋都想不透这个人究竟是谁,但是现在,林萧阳不但想到了,还十分的确定!!!

    烛火明亮得耀眼的灵堂中,靠近灵堂那大开的正门处的地方,穿一身单薄的藏蓝色长衫的林萧阳,与穿一身黑袍的林宇两厢尽皆沉默无言地站着——

    站在灵堂那大开的正门处的林宇身姿笔挺,淡薄的唇畔始终噙着一抹云淡风轻的浅笑,连眉眼也带着细微的弧度,看起来心情十分愉悦的模样。

    站在灵堂内的林萧阳则保持着右手持剑的姿势,一双如星般闪耀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被龙啸剑指着的林宇,不薄不厚的双唇紧紧抿着,一张俊脸上不带丝毫表情,看不出喜怒。

    “孽子!!你想干什么!”安静的灵堂中,忽然响起一道带着怒意的爆喝声,打破了林萧阳与林宇之间的沉默和僵持。

    不待林萧阳反应过来是谁在喊话,林萧阳就猛然看见他眼前晃过一抹白影……

    待林萧阳定睛去看时,却见穿一身白色丧服,头戴白花,满面怒色的杨心蕊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林宇身前,将穿一身黑袍的林宇严严实实地护在了她的身后。

    看着突然出现,因为此刻护在林宇身前而替代了林宇,被龙啸剑的剑尖指着的杨心蕊,林萧阳愣了一瞬,随即,林萧阳呐呐地张口唤了一声:“母亲,您怎么……”

    林萧阳原本是想问杨心蕊怎么也到这灵堂来了,但是,不待林萧阳将话说完,那方,挡在林宇身前,穿一身惨白的丧服,头戴一朵惨白的大白花,一脸怒容的杨心蕊就已经张口,怒气冲冲地打断了林萧阳的话——

    但听得杨心蕊如此怒气冲冲地朝一脸愣怔的林萧阳劈头盖脸地喝骂道:“你这孽子竟还敢出现在人前!若不是我恍惚间听见灵堂这方似有铮铮龙吟,放心不下才赶过来看一看,我都还不知道你这孽子竟然回来了!!

    我且不问你今夜为何要出现在这灵堂中,我就想问你一问,你现在举着龙啸剑是想干什么?你这孽子是觉得害死了你父亲和盛儿还嫌不够,你现在还要在你父亲和盛儿头七的晚上杀了你大哥吗?你这孽子究竟和我们林家有什么仇怨!!!”

    耳听着杨心蕊这一番黑白不分的喝骂,听着杨心蕊那一口一句的“孽子”,林萧阳那本有些怔愣的面色不由得一黯:为什么他的母亲总是这样,总是不问原由地就定下他的罪名?为什么要骂他是“孽子”?难道他的大哥是她的孩子,他就不是她的孩子了吗?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他的母亲为什么这么厌恶他?厌恶到,竟然认为他会做出那等弑父杀侄的恶行!

    虽然心中因为杨心蕊的恶言相向而倍感黯然,但是,林萧阳心中的失落与黯然不过就那一瞬的功夫,转眼间,林萧阳就已经收敛了他面上的黯然神色,转而定定地看着挡在林宇身前,代替了林宇被他手中的龙啸剑直直指着的杨心蕊。

    下一瞬,只见面色恢复平静的林萧阳缓缓张口,用面对杨心蕊时从未有过的坚决、不容置疑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反驳了杨心蕊对他的污蔑:“母亲,无论母亲心中是如何看待孩儿的,但是父亲和盛儿,的确不是孩儿杀的。”

    话音一顿,林萧阳微微转动视线,看向被杨心蕊护在身后,淡薄的唇畔始终带着一抹浅笑的林宇,林萧阳用无比坚定、肯定的语气如此说道:“父亲和盛儿,是大哥他害死的!!”

    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他这位大哥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他已经可以确定,他那位父亲,还有他那个他至今只见过一面的大侄儿的死,都与他这位大哥脱不了关系!!

    虽然他林萧阳对他那个才见过一面的大侄儿没什么感情,但是,他仅仅只是想到,这么小的一个生命就这么被人杀害了,他心中都会忍不住难受,而他那位父亲的死……

    初时得知林翱的死讯时,林萧阳在蒙了一阵儿后,其实一直是不愿意相信他那位父亲已经过世了的。

    直到那夜,林萧阳悄悄潜进林家本庄,看见了林家人为他那位父亲和他那个大侄儿搭建起来的灵堂,以及围坐在灵堂周围做法事的那些僧侣后……

    林萧阳才终于不得不承认,他那位父亲,是真的已经故去了……

    面对他那位父亲的死,他哀伤得不愿意去面对事实,想要逃避事实,可是反观他这位大哥,看啊!他这位大哥笑得多轻松,笑得多好看……

    有谁,有哪一个正常人,能在突然丧父又丧子的情况下,还能像他这位大哥一样,如此地谈笑声风,又笑得如此的愉悦?

    可是,他这位大哥却能在这种突然丧父又丧子的情况下,在这灵堂中,笑得如此的愉悦!

    难道是他这位大哥不正常吗?不!他看他这位大哥正常得很!!

    他这位大哥能在他的父亲、他的儿子的棺木前笑得如此的随意、愉悦,只能是因为,他这位大哥,早就知道他的父亲、他的儿子,会死!

    不止如此,他的父亲,还有他那个大侄儿的死,定然与他这位大哥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不!也许……

    他的父亲,还有他那个大侄儿的死,就是他这位大哥一手制造的!!所以,他这位大哥对于这突然丧父又丧子的惨况,才能表现得如此毫不在意,更无半分哀戚之意——

    当林萧阳如此一条一条地理顺了思路,越发确定,林翱和林佳盛的死跟林宇脱不开关系时,杨心蕊接下来的一番话,却如同一盆冰水,将林萧阳的满腔哀愤悉数浇灭,更将林萧阳那颗滚烫的心,浇了个透心凉——

    “那又怎么样?林家上下谁不知道,你父亲本就已经没什么时日可活了,也就这两个月的事情了。你父亲早死晚死都是个死,何不早死早超生,省得活着受罪,还拖累了我们这些活着的人!

    还有盛儿,盛儿他自幼憨傻,文不成武不就,一个十岁的孩子了,连本《千字文》都背不全,此等憨儿,说出去就是个耻辱!一个憨儿,死了也就死了,左不过盛儿还有个聪明的弟弟!”杨心蕊这近乎吼出来的话语,充斥满了整间灵堂,也充斥满了林萧阳的双耳。

    这方,凝眸看着杨心蕊,耳听着杨心蕊这一句句怒吼,林萧阳只觉心中似猛地划过一道闪电,有一种拨开云雾见天日的恍然大悟,但是同时,也有一种被欺骗利用的哀怨悲愤……

    心中在瞬息间划过这种种复杂的情绪,最终被过滤筛选留下来的真相,却让林萧阳的面色,忽然间一片惨白,甚至,连持着龙啸剑的右手,都开始有些无法抑制的颤抖。

    也许是因为杨心蕊这番话太过没有人性,也许是因为突然间得到的真相,林萧阳的面色不仅忽然间惨白了下来,同时,林萧阳也沉默了下来。

    林萧阳就那般直挺挺地站着,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杨心蕊,久久都不曾再有任何言语与其它动作。

    在明亮得耀眼的烛火下,林萧阳就这般面色惨白、神色怔然地看着杨心蕊,看着他那位母亲,许久许久……

    两厢沉默了不知多久,林萧阳才突然仿似回魂了一般,缓缓张口,声音轻缓又带着几分怔然地唤了一声:“母亲……”

    然而,林萧阳这一句“母亲”的话音还未唤完,先时还沉默着的杨心蕊就再一次张口,朝林萧阳怒喝道:“我不是你母亲!!孽子!!还不快将你的龙啸剑放下!!”

    又一次,杨心蕊的话,就如同那寒冬腊月里的极寒冰水,将林萧阳那颗本就冰冷了的心,彻底冷冻凝结……

    在杨心蕊这句话喝出口后,林萧阳的面色比之先前,更加惨白了几分。但是!林萧阳的面色虽然惨白成一片,但林萧阳持着龙啸剑的右手,却分毫未动。

    并且,林萧阳那原本有些微微颤抖的右手,在杨心蕊这句话说出口后,反到渐渐停止了颤抖,渐渐……将重达逾五斤的龙啸剑端得无比稳当,比之前还要稳当。

    不是林萧阳不愿意听杨心蕊的话,更不是林萧阳有意与杨心蕊反着来,而是,林萧阳真的无法放下他手中的龙啸剑——

    他的母亲,他这位母亲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要将他的父亲,还有他那个大侄儿的死,全部栽赃在他的身上,现在,他这位母亲……竟然还要反过来让他将龙啸剑放下?

    呵呵……他林萧阳……还真是个特别不招人喜欢的存在。

    他这位母亲面对杀夫、杀孙之人,还真是白般袒护,万般纵容啊!他林萧阳,可真没他这位母亲的肚量!

    不!!是他林萧阳还没有像他这位母亲一样疯狂得失去理智!!

    明明杀父之人就在眼前,叫他……如何能放下龙啸剑!!!

    “母亲都知道?”与林萧阳的沉默不语不同,被杨心蕊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的林宇却是突然如此面带疑惑地问了一句。

    听见林宇的问话,杨心蕊当即转身,面向林宇。

    “是,母亲都知道,母亲什么都知道。但是宇儿,你别担心,母亲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一改面对林萧阳时的满面怒容,微微仰头看着比她高出半个头,穿着一身黑袍,面色有些莫名的林宇,杨心蕊十分和蔼地冲林宇如此柔声笑语。

    抬手,摸上林宇那张和她自己有三分相像的脸庞,杨心蕊唇畔挂着浅笑,一字一句地如此说着:“宇儿,就像母亲刚才说的,你父亲本就已经没什么时日可活了,也就这两个月的事情了。你父亲早死晚死都是个死,何不早死早超生,省得活着受罪,还拖累了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还有盛儿,盛儿他自幼憨傻,文不成武不就,一个十岁的孩子了,连本《千字文》都背不全!盛儿现今死了也好,以后等你老了,要将家主的位子传给晨儿时,没有盛儿这个傻大哥在前面挡着,就没有那么多麻烦了。”

    那方,站在杨心蕊身后,手持龙啸剑的林萧阳听完杨心蕊这番话,默默地垂下了脸,借此遮住了他脸上的所有情绪,只有右手中持着的龙啸剑,始终端得无比稳当……

    而这方,听完杨心蕊这番话,林宇只是沉默了须臾,就缓缓抿唇,朝杨心蕊笑了笑。

    笑过后,但听得林宇声音轻柔地道了一句:“母亲,您真疼孩儿。”

    抚摸着林宇的脸颊,杨心蕊笑得越发和蔼了,出口的声音也越发轻柔:“傻儿子,瞧你这话说的,林家上下,只有母亲最疼你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在杨心蕊这番话说完后,林宇忽然微微俯身,将薄唇凑到杨心蕊耳畔,而后,只见林宇勾唇,露出一个颇为怪异的笑容。

    薄唇微启,林宇用无比轻柔的声音,用仿佛带着几许魅惑意味的语调,缓缓地说道:“既然母亲这么疼孩儿,那母亲……就最后再疼孩儿一次吧!”

    听着林宇这有些怪异的语调,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言词,杨心蕊忍不住微微往后仰头,想要看向林宇俯身到她耳畔的面容,同时,杨心蕊口中疑惑道:“宇儿你说什……”

    一句话没有说完,杨心蕊只觉得她的右肩似被什么重重地打了一掌,虽没有伤及她的筋骨,但是那一掌力道之重,令她的双脚不由自主地往后连退数步。

    所有的变故,就发生在这短短的一瞬间……
正文 第三十三章 林母之死3
    &bp;&bp;&bp;&bp;杨心蕊出身于江湖,立身于江湖,虽然拳脚功夫不是很高,但最基本的临场反应还是不错的。但那短短的一瞬间,却根本不足以让杨心蕊做出思考与反应……

    而林萧阳本是可以避免这一幕惨剧的发生的,只要林萧阳在杨心蕊撞向他的那一瞬间,及时收起他手中持着的龙啸剑……

    但是,低垂着脸的林萧阳,他从一开始就已经错过了看见那一幕的机会,自然也就没能在第一时间,收回他手中稳稳地端着的龙啸剑,于是……

    在灵堂中那明亮得耀眼的烛火下,当泛着金色寒光的锋利剑刃穿胸而过时,杨心蕊口中,才发出那句问话的最后一个字,一个轻飘飘的“么”字。

    而当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林萧阳感觉到似有什么重物撞上了他手中持着的龙啸剑时,林萧阳才猛然抬头……

    但是,一切,皆已为时……已晚——

    锋利的金色剑刃毫不留情地穿心而过,比成人一整条手臂还要长的金色剑刃,几乎整个从杨心蕊的心口处刺出。

    心脏被刺破,不过眨眼的功夫,殷红色的鲜血就开始如小溪一般朝伤口外渗出,瞬间就将杨心蕊那身苍白的丧服晕染出了一大片血迹。但是,从伤口处渗出的血液,更多的,却是顺着龙啸剑那金色的剑刃,往那微微朝下倾斜的剑尖处滑去。

    然后,源源不断地流淌而过的殷红色血液在金色的剑尖下汇聚,累积形成一颗血珠,在血珠达到一定的累积度后,便不堪重负地朝石灰色的地面上滴落,溅出一朵血花。

    “滴答……滴答……滴答……”一滴、两滴、三滴……仿似水珠滴落的声音,在这一瞬间静谧下来的灵堂中轻声砸响。

    本是细不可闻的声音,可是听在林萧阳耳中,却仿似被扩大了千万倍一般,令林萧阳觉得震耳发聩,而后,这震耳发聩的声音直传达到林萧阳的内心深处、灵魂深处。

    “哐当”一声响,是林萧阳手中的剑鞘掉在了他脚边的地上。

    看着背对着他,被他手中持着的龙啸剑穿心而过的杨心蕊,林萧阳整个人都僵住了,满面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而在看见杨心蕊背部那苍白的衣料在瞬息间就被晕染出了一大片殷红色的血迹后,林萧阳的双眼瞬间睁大,双瞳却猛地一阵紧缩……

    林萧阳脸上的神色,已经不是不敢置信的神色了,而是震惊、惶恐、慌乱……

    龙啸剑是陪伴了林萧阳二十年有余的兵器,林萧阳对龙啸剑的了解程度,远超过《剑谱》上对龙啸剑的记载。

    龙啸剑的剑刃极其锋利,若不是刻意为之,剑刃刺破皮肉时,被刺之人基本感觉不到什么疼痛,但同时,龙啸剑也是最致命的凶器!因为,但凡被龙啸剑刺中,伤口处附着的金色粉末,不但会妨碍伤口的愈合,若处理不当,还会导致伤口快速溃烂……

    被龙啸剑剑身整个穿心而过,可想而知是什么下场——

    杨心蕊在吐出那一个轻飘飘的“么”字后,只来得及最后看了一眼林宇,却没来得及问一句林宇为什么,杨心蕊就已经带着不甘与茫然,死去了……

    随着杨心蕊生命的逝去,杨心蕊的身体失去了支撑,缓缓从龙啸剑上滑落,倒在了林萧阳脚边的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杨心蕊身下,快速流淌出一片殷红色的血迹,直蔓延到林萧阳脚下,浸染了林萧阳脚上穿着的黑靴。

    龙啸剑是杀人利器,金色的剑身即便不去刻意护理,也能十年如一日的新亮。尤其是,无论是人,还是动物的血液,都无法在龙啸剑的剑身上留下半分痕迹。

    因此,即便杨心蕊才刚刚死在龙啸剑下,但林萧阳手中那柄龙啸剑金色的剑身上,却连一滴血迹都没有沾染,所有的血迹,都顺着龙啸剑的剑身,滴了个干净。

    这方,林萧阳右手握着剑身光洁的龙啸剑,长长的剑身朝前倾斜,几乎垂到了地上。

    顺着持剑的手往上看,只见林萧阳低着头,看着倒在他脚边的,他那位母亲的尸体,林萧阳的瞳孔略有些涣散,一张俊脸上满是恍惚。

    而那方,站在灵堂那大开的正门处,穿一身黑袍的林宇同样低着头,看着杨心蕊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林宇却是勾起两边唇角,笑得无比的温和:“母亲,您知道的实在太多了,让您继续活着,孩儿不放心啊!母亲这么疼爱孩儿,想来母亲是能够理解孩儿,不会责怪孩儿对您下此狠手的,是吧!母亲!”

    盯着倒在他脚边的,他那位母亲的尸体,神色恍惚了许久的林萧阳渐渐地回了神,收拢了恍惚的神智,涣散的视线。

    而在回神后,林萧阳猛然抬头,瞪向了站在他对面,站在灵堂那大开的正门处的林宇。

    林萧阳这一抬头,林宇才看见,林萧阳那双如星般闪耀的眸子此刻一片通红,眸子里面酝酿着的,是无法控制的怒火,犹如带着要烧毁一切的怒意的怒火。

    但是,面对林萧阳这满目惊人的怒火,刚刚才杀了他自己的亲娘的林宇,只是缓缓勾唇,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轻蔑意味的无所谓的笑容。

    看见林宇竟然还能露出如此毫不在意的笑容,双目通红的林萧阳当即咬牙切齿、睚呲欲裂地朝林宇低喝道:“畜生!林宇你这个畜生!!!”

    一边怒吼着,林萧阳一边重新提起垂着的龙啸剑,剑尖直指林宇,而后抬脚跨步,直直地朝着林宇冲了过去。

    他的父亲,还有他那个大侄儿盛儿的死,他都可以暂且搁在一边不提,但是他们的母亲的死,他今夜,必须追究到底!!

    就在刚刚,他亲眼看见,他这个大哥,杀害了他们的母亲!!他抬起头的时候,他这个大哥推向他们的母亲的手都还没有放下!!!

    那么疼爱他这个大哥的母亲,为了他这个大哥,甚至对他提出,要他主动放弃最终争夺武林盟主之位的比试的母亲……就这么被他这个大哥……轻描淡写地……杀害了!!!!!

    呵、呵呵……母亲!母亲啊!!!您在最后可看清了,这就是您最疼爱的好儿子啊!!!!!

    手持龙啸剑,带着满腔的悲愤与怒火,林萧阳毫不犹豫地冲向了林宇,然而,事实上,林萧阳不过往前跨出了一步,就忽然脚下一个踉跄,连带着身形一晃……

    若不是林萧阳反应及时,在瞬息间迅速收回了他手中端着的龙啸剑,将龙啸剑如拐杖一般地撑在了身侧,稳住了踉跄的脚步,林萧阳怕是已经摔倒在地了。

    在这突然的变故发生后,林萧阳只觉得他浑身都开始使不上力气,双腿更是变得软绵绵的,站都站不稳,体内的内力也仿似在瞬间被掏空了一般,半分都感受不到了……

    这种莫名的熟悉感……

    依靠着立在地上的龙啸剑才能堪堪站稳身形的林萧阳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猛地抬头怒瞪向林宇,恨恨地张口:“你……”

    那方,站在灵堂那大开的正门处的林宇不待林萧阳将后面的话说出口,就已经笑吟吟地接下了林萧阳的话:“三弟放心,不是什么伤人性命的毒药,只是大哥知道三弟轻功甚好,这不是怕三弟又趁机逃了,所以在父亲和我那傻儿子的棺木上,涂了点无色无味的迷香。

    三弟年纪虽轻,但内力却深厚的很,这迷香本来不会发作的这么快的,只是三弟你太不乖了,竟然要跟你的亲大哥动手,这一运功,毒性自然就加速流走了。怎么样?三弟,这种使不上力,浑身软绵绵的感觉,很不好受吧!”

    看着笑吟吟的林宇,林萧阳咬牙,只恨恨地道了两个字:“卑鄙。”

    他说那一瞬间怎么觉得这种手脚发软的感觉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原来又是迷香!!

    他说怕他逃了?不!今天不杀了这个畜生,他林萧阳绝不会离开!!!

    呵!什么怕他逃了,根本就是怕打不过他吧!!毕竟这个畜生就是因为在最后一场比试上输给了他,才与武林盟主的宝座失之交臂的!

    那方,听闻林萧阳这句咬牙切齿的恨骂,林宇只是保持着唇边的盈盈浅笑,声音一如先前般和善地道:“卑鄙?呵呵,大哥多谢三弟的夸奖。”

    对于林宇如此不要脸的笑语,林萧阳完全置若罔闻。

    在明亮得耀眼的烛火下,只见林萧阳突然扬起他右手中握着的龙啸剑,剑花旋转间,林萧阳将龙啸剑那金色的剑刃,搁在了他那紧握成拳的左手的小臂上。

    手持龙啸剑,毫不犹豫的一划……

    随着小臂上的鲜血涌出,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传达到林萧阳的四肢百骸。

    林萧阳是龙啸剑的主人,林萧阳知道,怎样使用龙啸剑,既能让伤口的创伤度降低到最低点,但是同时,却又能将疼痛感,提升到常人所无法忍受的程度!

    痛!真的很痛啊!痛得林萧阳的双眉都狠狠地拧在了一起!!

    但是,这股钻心的疼痛,却成功地驱散了林萧阳体内那种令他觉得纵使力大无穷,却丝毫使不出力气的无能为力的绵软麻木,让林萧阳,暂时找回了四肢百骸的存在感。

    虽然林萧阳是龙啸剑的主人,十分了解龙啸剑的每一处构造,但是用龙啸剑自残,这其实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但是,眼下的情况,林萧阳似乎没有比用龙啸剑自残来驱散体内的迷香毒性,更好的选择了……

    在用龙啸剑划伤了左手小臂,借用钻心的痛感暂时压制了体内的迷香毒性后,林萧阳渐渐可以不用依靠龙啸剑的支撑,也能站稳身形了。

    在彻底站稳后,林萧阳抬头,看向了一脸神色晦暗不明的林宇。

    下一瞬,只见林萧阳忽然咧嘴朝林宇笑了起来,但随即林萧阳说出口的话,还有说话的语调,却都带着明显的讽刺:“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是没有想到,我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这个办法暂时缓解毒性吗?林宇,你不要太瞧不起人了啊!”

    林萧阳口中说着话,面上更是笑得十分开心的模样,可林萧阳那垂在身侧的左手掌……却已经被不断淌下来的殷红色鲜血给染得斑驳了。

    原因无他,只因林萧阳左手小臂上那道被龙啸剑划出的伤口,没有包扎止血。

    林萧阳不给他自己包扎,不是因为林萧阳不会包扎,而是因为林萧阳知道,林宇不会给他这个时间!因此,林萧阳索性就不去管他的左臂了。

    正因为林萧阳的放任自流,林萧阳那垂着的左臂上的伤口就一直在源源不断地淌血,殷红色的血液顺着手腕流向手掌,再顺着手掌上的手指,滑落到地上……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林萧阳的左脚边已经淌了一滩殷红色的血了,若是用容器将那一摊血装起来,怕是估摸着得有半碗血的量了!

    但是,仍然有血珠一滴、两滴、三滴……不停歇地往那一滩血上滴落……

    虽然林萧阳左手小臂上的那道剑伤,被他臂上的衣衫遮盖住了,但光看那血流量,也足以想象,那一剑,林萧阳究竟划了有多深!

    也是,若只是轻轻地划了一道连血都流不了多少的伤口,又如何能利用痛感来压住体内那已经侵入四肢百骸的迷香毒性呢?!

    任由垂着的左臂血流不止,林萧阳缓缓转动右手,重新抬起龙啸剑,直直地指向林宇。

    面对沉默地看着他,面色却已经明显的开始变得难看的林宇,林萧阳缓缓勾唇,露出了一抹自他下山以来,无论遇到什么人什么事,都从未露出过的笑容——

    一抹寒凉的冷笑。

    剑指林宇,但闻林萧阳用犹如寒冬腊月里冰冷刺骨的寒风一般的冷冽语气,一字一句地说着:“林宇,都说杀人者偿命,父亲和盛儿的死也好,母亲的死也罢,今夜,我们就一起算个总账好了。今夜,我林萧阳若能活着走出去,林宇,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正文 第三十四章 昭然若揭1
    &bp;&bp;&bp;&bp;林萧阳最终还是没能手刃林宇,因为,在林萧阳拖着受伤的左臂,手持龙啸剑,再一次刺向林宇的时候,林宇却是直接施展轻功,快速退到了灵堂外的那一块空地上。

    林宇后退的速度如此之快,丝毫没有要与林萧阳刀兵相见的意思,这到是让手持龙啸剑追到了灵堂那大开的正门外的阶梯上的林萧阳略有些意外。

    但是,于林萧阳而言,无论林宇想不想与林萧阳刀兵相见,林萧阳今夜,都注定不会放过林宇就是了。

    然而,随即发生的事情,却让林萧阳觉得,他刚刚的想法完全想错了,林宇哪里是不愿意与他刀兵相见,根本就是林宇还留有后手,不需要林宇亲自与他林萧阳刀兵相见——

    但见林宇在依靠轻功,快速退出灵堂,落脚在灵堂外的那块空地上后,林宇当即扬声高呼道:“来人啊!!林萧阳将夫人杀害了!!快来人啊!!!”

    随着林宇的呼喝声落下,灵堂的四面八方突然涌出数以百计,手持刀剑利器,头戴黑巾,身穿深灰色裋褐麻布衣,脚踩黑色千层底老布鞋,年纪基本在三、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在那些手持刀剑利器的男人涌出来的第一时间,林萧阳就已经看出来,那些人并非滞留在南岭郡的那些武林豪杰,而是林家的下人。虽然林萧阳并不认识那些男人,但那些人的衣着打扮,林萧阳当真无比熟悉——

    之前几夜,林萧阳每每想要趁夜潜进林家本庄时,林家本庄内各处,就是穿着这样的深灰色裋褐麻布衣,头戴黑巾的男人在来回巡守,阻碍了林萧阳的潜入。

    而随着林宇的呼喝声出现的,不止是这数以百计的林家下人,还有灵堂四周的房屋、回廊的屋顶上,就如那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冒出了一排又一排的弓箭手!

    在这漆黑的夜幕下,周围屋顶上的那些弓箭手一个个都犹如鬼影一般。

    只是眨眼的功夫,那些从灵堂的四面八方涌出来的林家下人,就已经团团围绕在了林宇身边,将穿一身黑袍的林宇一层又一层地保护在了人群深处,几乎隔绝了林萧阳的视线。

    站在灵堂那大开的正门外的阶梯上,看着灵堂外的那块空地上的那些影影绰绰,人数多到数不清,个个都对他虎视眈眈,都将手中刀刃、剑刃对着他的林家下人;还有周围屋顶上那一排又一排已经搭弓引箭,蓄势待发,只需林宇一声令下就可以朝他齐齐放箭的弓箭手,林萧阳这才意识到,他这是落入林宇设置的圈套中了!

    先是在他们的父亲和他那个大侄儿的棺木上,涂上了无色无味的迷香,然后又在灵堂四周,安排了数以百计,手持刀剑利器的林家下人和弓箭手……

    林宇这是料定了他林萧阳今夜定然会出现,所以才能提前做好这些布置!!

    呵呵!这样看来,今夜不止是他林萧阳想要他林宇的命,他林宇,也同样想要他林萧阳的命啊!不过,不同的是,他林萧阳是临时起意,而他林宇,是早已磨砺以须,只等着他林萧阳自投罗网。

    要逃吗?他体内的迷香毒性已经被暂时压制住了,幻影踪大约还能发挥出八成左右,若现在逃走,还有九成的机会可以安全逃出林家。若小心些,就是逃出南岭郡都不成问题!!

    若现在不逃,一会儿打起来,他再耗费些体力、内力,幻影踪约莫就只能发挥出六成左右了,届时逃走的机会,就只剩下五成不到了……

    当林萧阳心中如此犹豫着他究竟要不要逃走时,林萧阳忽然抬头,看向了他正前方的那块空地上,被重重人影保护起来,身影有些模糊不清的林宇,林萧阳心中的想法突然变得无比坚定——

    不!!他今夜必须亲手杀了这个畜生!他就是死在这林家本庄,也不能就这么逃了!!

    如果他林萧阳今夜因为怕死,就这么逃走了,日后若能寻得机会杀了这个畜生也就罢了。可若是日后再寻不到机会杀了这个畜生,待他日后下了冥府,如何有颜面去面对他那无辜惨死的双亲和他那个大侄儿!!

    今夜,林宇必须死!!!

    当林萧阳心中无比坚定地如此作想的时候,那方,站在人群保护圈中心的林宇却是忽然朝前迈步,拨开重重人影,走到了人群外围。

    站在一群手持刀兵利器,神情戒备的林家下人的最前方,林宇微微抬头,与站在灵堂那大开的正门外的阶梯上,手持龙啸剑,面色冷然的林萧阳四目相对。

    安静的夜色中,但听得林宇用一副痛心疾首的语气,朝林萧阳如此喊话:“三弟,你当真是死性不改啊!我原以为,你今夜是来送父亲和盛儿最后一程的,心想着你还不算毫无人性。我原还想,念着同胞一场,放你一马,可我没想到,你竟然、竟然又将母亲……

    三弟,你口口声声与母亲说,父亲和盛儿不是你杀的,母亲不过是不相信你,你竟然当场拔剑杀了母亲!!三弟,杀母弑父这种丧尽天良、泯灭人性的事情,你竟能做得如此顺畅,你的良心是给狗吃了吗?今夜若不将你擒住,我林宇如何对得起父亲与母亲的在天之灵!”

    林宇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喊得十分用力,这么一番话喊下来,在场的林家下人和那些蹲在周围屋顶上的弓箭手,便都将林萧阳的“罪行”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方,在林宇喊完这番话后,站在灵堂那大开的正门外的阶梯上的林萧阳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用他手中握着的龙啸剑,遥遥指向了站在人群最前方的林宇。

    林萧阳的眼神实在是太好了,即便隔着这么远,近乎十余米的距离,又是在茫茫夜色下,林萧阳竟还能清楚地看见,林宇面上虽是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可是,林宇的那双眸子却微微地弯着,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

    看着如此表里不一的林宇,林萧阳当真想要冷笑出声:呵!这个畜生的演技,当真是炉火纯青啊!所以,这个畜生就是靠着这幅演技,骗过了他的父亲、骗过了他的母亲,骗过了所有的人吗?!!

    “林宇,你大可以颠倒是非黑白,血口喷人,左不过话都是人说出来的。母亲究竟是被谁杀害的,只需要你我心中清楚,就行了。”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宇,林萧阳声音平缓且平静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朝林宇如此说到。

    话至此,林萧阳暂停了话音。

    但见林萧阳缓缓转动脖子,缓缓地,悄无声息地环顾四周的人影绰绰、刀光林立,环顾周围屋顶上那些寒光闪闪的箭头,林萧阳忽而又缓缓张口,一字一句,声音清冷地如此朝林宇说道:“至于这些人信不信,我林萧阳,不在乎。”

    他的那位师傅说过,世界之大,世人千千万,每个人都长了颗**的脑袋,个人都有个人的想法,你就算做得再好,也总有那么些人看不惯你,你就算杀人抢劫、作奸犯科,也总有那么些脑子搭错筋了的人同情你、怜悯你!

    后来,他的那位师傅就这番话,做出了这么一番总结:所以,人活在世,只要对得起你自己的良心,对得起你身边对你好的人,就不用分神去管其他的琐碎事物,也不需要去在意他人对你的评价。那些身后之名什么的,不过是活人对死人冠以的莫须有的评价罢了。人都已经死了,还会去在意活着的人怎么评价自己吗?这纯粹就是扯淡!!

    虽然他始终都不懂什么叫“扯淡”,但是,既然他的那位师傅如此说了,就定然是有道理的!既然是有道理的,他就要听着、记着。

    因为他的那位师傅说了,不用去在意他人对自己的评价,所以,他林萧阳从一开始,从走下秦山之巅的那一刻起,就从没有打算过要在乎外人、在乎世人对他的看法。他林萧阳,从始至终所在乎、所在意的,仅仅只是他心中搁着的那寥寥数人对他的看法罢了。

    诚然,他的父亲和母亲若是尚在,他林萧阳行事前,到还会考虑下他的父亲与母亲的感受,但事已至此,父母皆已双亡,如今连一个让他可以顾虑下对方感受的人都没有了,他林萧阳,又还有什么好在乎的?

    尤其是,他林萧阳今夜连死在这林家本庄中的准备都做好了。一个连死都不怕了的人,还会在意外人、在意世人对他的看法吗?

    不会!!用他的那位师傅的话来说,这纯粹就是扯淡!

    他林萧阳现在,除了想要杀掉林宇这个畜生外,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

    至于他的那位师傅,还有他的两位师兄,还有他的那位二师嫂……

    即便他今日死在了这林家本庄,无法与他们解释他今夜的所作所为,但他相信,日后无论外人,无论世人如何评论他林萧阳,他们,都是会相信他的!

    所以,他林萧阳,已经完全无所顾虑,无所畏惧——

    林宇要如何污蔑他,随便林宇去好了,让林宇在临死前逞一下口舌之快,无所谓。

    那些林家下人和弓箭手们会如何想他,也随便他们去好了,左不过,阎王爷的生死簿上会清楚地记着每个人活着时的生死功过,不会因为活人的几句污蔑而添上莫须有的罪名。

    当林萧阳心中如此想着的时候,林宇那带着明显嘲讽语气的话语,晃晃悠悠地飘进了林萧阳的耳中:“三弟,你休要再装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了。你如此说,无非就是想说母亲是被我害死的,可你自己看看,母亲心口上的剑伤,难道不是你手中的龙啸剑造成的吗?

    三弟,事实摆在那里,但凡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你竟还想妄图抵赖、污蔑于我!!三弟,你也不想想,我两手空空,上哪去找利剑来杀害母亲?!三弟,你今日杀母弑父,残害侄儿,日后可是要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的,你就不怕吗?”

    面对林宇如此一番颠倒是非黑白的质问,林萧阳只是面露嘲讽地接下了林宇的话:“呵!林宇,这句话,你当对你自己说才是。”

    “我且问你,林宇,你今日杀母弑父,残害亲子,日后可是要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的,你就不怕吗?”看着被他手中端着的龙啸剑遥遥指着的林宇,林萧阳将原话,奉还给了林宇。

    如此说完后,林萧阳缓缓勾唇,露出一个冷笑,右手稳稳地端着龙啸剑,脚下朝前跨出,一步、一步地朝灵堂前的那几层阶梯下走去。

    待走到阶梯下,和林宇一样站在灵堂前的那块空地上后,与林宇四目相对的林萧阳维持着唇边的冷笑,一个字一个字地如此说道:“不过,林宇,我到是可以告诉你,若今夜能手刃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别说日后要我下十八层地狱,就是要将我挫骨扬灰,我林萧阳,也甘之如饴,毫无怨言!”

    早在林萧阳决定今夜定要手刃林宇的那一刻起,林萧阳就已放下了生死,一个不怕死的人,不但不会在意在他死后,活人会如何评论他,更不会在意在他死后,是上西天极乐净土,还是下十八层地狱。

    所以,林宇那番面露轻蔑之色的嘲讽,对林萧阳,毫无作用。

    剑指林宇,林萧阳倏然一声高呼:“畜生!拿命来!!!”

    如此高呼罢了,只见林萧阳以脚尖点地,提气施展幻影踪,猛地朝他对面的林宇冲了过去。

    那方,早在林萧阳高呼出声时,林宇就已经毫不犹豫地往他身后的人群中退去了。而在林萧阳高呼之后冲向林宇时,退回到人群保护圈中的林宇已经仰头,朝四周扬声高呼道:“都还愣着干什么!!放箭!!!”

    随着林宇的一声令下,蹲在灵堂周围屋顶上的弓箭手们纷纷松开手中紧绷的弓弦,下一瞬,早已蓄势待发的上百支利箭几乎在同一时间疾射向了冲向林宇的林萧阳……
正文 第三十五章 昭然若揭2
    &bp;&bp;&bp;&bp;无尽夜色下,只见漫天利箭带着“咻咻”的呼啸之音,如细密的落雨一般从天而降,成功的阻碍了林萧阳朝前冲去的步伐。

    林萧阳虽十分迫切地想要在今夜杀掉林宇,但林萧阳亦深知,在杀掉林宇之前,他必须先保住他自己的性命,否则一切都将成为空谈。

    因此,在上百支破空而来的利箭近身前,林萧阳已经率先收住了朝前冲去的步伐,转而运起内力,单手握着龙啸剑,将那重逾五斤的龙啸剑挥舞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疾射向他的利箭纷纷拦腰斩断。

    在一阵接一阵的“咻咻”的呼啸之音中,是叮叮当当被斩断的利箭掉落在地的声响。

    不过眨眼的功夫,林萧阳的脚边,用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就已经以林萧阳为中心,掉落了数十支被斩断的利箭。

    无边的夜色下,就见被密集箭雨笼罩的那一方空地上,林萧阳手持剑刃泛金的龙啸剑孤身奋战,以一己之力,抵挡住了几乎没有任何间断地轮番射向他的利箭。而林萧阳脚边的断箭,则以林萧阳为中心点,在一点一点地不断增多。

    另一方,早已在手持刀兵利器的林家下人的重重保护下,退到一处屋檐下站着的林宇遥遥看着空地那方的林萧阳竟然如此神勇,只用单手握剑就将所有疾射向他的利箭悉数斩断了,林宇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过,林宇虽皱了眉头,面上神色却看不出半分着急,反到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模样。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缓缓流逝着……

    一晃眼,半盏茶的时间已经过去了,空地那方的林萧阳,始终没能摆脱箭雨的牵绊,一直在奋力与那些不断疾射向他的利箭奋战着。

    而站在那处屋檐下,被上百名林家下人严密保护着的林宇,就那么静静地,漫不经心地看着灵堂前的那块空地上,孤身一人面对漫天箭雨的林萧阳。

    不得不说,林宇在灵堂周围的屋顶上布置的弓箭手实在太多了,最少有百名左右,即便每名弓箭手身后背着的箭筒里只有二十支利箭,加起来最少也有两千支利箭!

    两千支利箭,林萧阳即便是将龙啸剑真的挥舞成了一道屏障,也不可能将那些一轮又一轮,几乎毫不间断地疾射向他的利箭悉数斩断个干净。

    林萧阳本就中了迷香的毒,虽借用自残的痛感,暂时压制了体内迷香的毒性,暂时恢复了力气,但时间拖得越久,就对林萧阳越不利。比如眼下——

    初时,箭雨虽密集,却没有一支利箭能近得了林萧阳的身,悉数在距离林萧阳尚有一米的距离时,就被林萧阳手中的龙啸剑纷纷拦腰斩断了。

    可是到了后面,林萧阳虽仍在一直不停地努力挥舞着他手中的龙啸剑,但是挥舞的速度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变得缓慢了下来。

    虽然林萧阳仍然将所有疾射向他的利箭几乎都拦腰斩断了,但因为速度的渐缓,总会有那么一两支利箭穿过龙啸剑挥舞出的那道无形屏障的缝隙,带着重达几十斤的力道,射在林萧阳的身上……

    当站在那处屋檐下,被手持刀兵利器的林家下人重重保护着的林宇高呼一声“停”,疾射向林萧阳的利箭开始渐渐变得稀少,直到最后再也没有利箭射向林萧阳时,林萧阳身上,已经零零散散地中了数支利箭了——

    林萧阳的左臂和左后肩上各中了一箭,右腿小腿上中了两箭,右腰后侧中了一箭。

    一个大活人身上直挺挺地插着五支利箭……

    虽然这五支利箭全部避开了林萧阳身上的要害,并不致命,可是远远看去,却仍旧令人觉得心惊胆战,只是看着,都禁不住觉得自己浑身的皮肉一阵抽搐的疼。

    的确,带着重达几十斤力道的利箭划破空气,生生刺穿皮肉,深深地扎进骨肉里,这种感觉,丝毫不亚于之前林萧阳拿龙啸剑划他自己那一剑的疼痛,钻心的痛,痛的林萧阳几乎都站不稳了……

    可想而知,身中数支利箭,就算都避开了要害,不足以致命,可每一支利箭均深深地扎进骨肉里,即便林萧阳身上的伤势不致命,只怕也轻不到哪里去吧!

    可即便如此,即便身中五箭,即便每一处箭伤都在揪心揪肺地痛着,林萧阳的身体,却依然站得笔直笔直的,丝毫没有半分受伤后的虚弱,更没有要倒下的模样。

    林萧阳不仅没有倒下,还趁着漫天箭雨停歇的功夫,兀自低头,将他身上的几处箭伤环顾了一遍,然后默默地在心中估算了下他受伤的轻重程度:还好,虽然每一处箭伤都深入骨肉,但因为每一处箭伤都避开了要害,而且箭上无毒,他只要及时止血,这等程度的伤,完全要不了他的命!但是……

    抬头,遥遥看向站在那处屋檐下,被上百名林家下人严密保护着的林宇,林萧阳勾唇,冷冷地一笑:但是林宇会给他时间止血吗?不会!林宇只会想尽快要了他的命!所以,他必须加快进攻的步伐了!!

    如此想着,林萧阳也不管他身上的那五处箭伤了,连长长的箭杆也没说斩断一下,就那样带着扎在身上的五支利箭,果断地抬脚,朝着林宇的方向踏出了脚步。

    那方,站在那处屋檐下,被上百名林家下人严密保护着的林宇见状,当即扬声说道:“三弟,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呢?你应该明白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即便你的武艺再如何高强,又如何能敌得过这成百上千的箭雨,还有这数百名护院呢?

    三弟,大哥劝你一句,你还是停下,将你手中的龙啸剑放下,乖乖地让大哥将你擒住送官吧!三弟,你虽然做出了此等杀母弑父的恶事,但你毕竟是我林家的嫡子,大哥会求官老爷给你一个痛快,定不让你遭受那些侮辱与折磨的。”

    因为林萧阳在中箭后,始终都站得笔直如松,身上穿的又是一件藏蓝色的长衫,因此,无论是之前林萧阳自己在他的左手小臂上划的那一剑,还是如今他身中的这几箭,单从外表上看去,几乎完全无法让人看出林萧阳身上的伤势究竟有多重。

    无从知道林萧阳身上的伤势轻重,这便让林宇心中不可抑制地生出了几分顾忌,即便亲眼看见林萧阳身上深深地插着五支利箭,林宇也不敢轻易上前去靠近林萧阳。

    而此刻,林萧阳竟然管都不管他身上中的那五支利箭,只管抬脚朝他这边走了过来,且双眼赤红,面上全是一副欲先杀他而后快的表情,这便更加让林宇心中多了几分顾忌,摸不清林萧阳的深浅了。

    于是,林宇在瞬间做出了决定——隔着重重人群,如此朝林萧阳喊了一通,妄图用言语劝阻林萧阳,让林萧阳自己主动“弃暗投明”。

    但是,林宇这一番看似深明大义的劝阻会对林萧阳起作用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不过,在林宇这番话喊完的时候,林萧阳的确站住了脚步,但是林萧阳不是被林宇劝阻住了,而是因为,林萧阳在杀掉林宇前,还有最后一番话,要与林宇说。

    站在灵堂前的那块空地上,抬起右手,剑指林宇,林萧阳面无表情地如此一字一句地说道:“林宇,你觉得现在还与我说这些虚情假意的话,有用吗?在你将母亲推向我的那一瞬间,你我之间那本就不多的兄弟情谊,就已经断干净了。

    林宇,从母亲倒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是我的大哥了,你的每一句‘大哥’、‘三弟’都让我无比恶心。别说父亲和母亲还有盛儿不是我杀的,就算我林萧阳当真做了那等泯灭人性的事情,你当我就会听你的话,乖乖放下龙啸剑吗?

    林宇,你那副光鲜亮丽的皮囊下藏着的心是什么颜色的,你自己知道,我也知道。我林萧阳放下龙啸剑的那一刻,就是我林萧阳的死期!所以,林宇,你别再浪费唇舌了,今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见林萧阳对他的劝阻完全无动于衷,林宇当即一改那副深明大义的嘴脸,朝林萧阳冷笑道:“三弟,你当真是死性不改!”

    面对林宇这句冷笑,林萧阳只是缓缓勾唇,露出了一抹与之相反的,和煦如风的浅笑。

    无尽夜色下,但听得林萧阳笑意妍妍地接下了林宇的话:“死性不改的人是谁,等去了阎王殿,阎王爷自有论断。到时候端看究竟是谁,下那十八层地狱。”

    四周忽有风起,一阵接着一阵的大风从空中呼啸而过,吹动周遭的树木,发出“沙沙”的声响,为这漆黑的夜色平添了一股诡异。

    空中大风呼啸,但是地面上,却只有堪堪拂动衣摆的微风。

    站在灵堂前的那块空地上的林萧阳的衣摆,还有林萧阳那高束的墨发,皆被拂过地面的微风拂动,若非林萧阳身上插着五支利箭,这或许会是一副美如画的风景。

    在这阵突然刮起的大风中,只见站在那处屋檐下,被上百名林家下人严密保护着的林宇缓缓张口,用与之前不同的,冷酷无情的声音,如此一字一句地道:“好!既然三弟如此冥顽不灵,那大哥今夜就真的只有……赶尽杀绝了!!”

    如此道罢,站在人群中的林宇缓缓高抬起右手,口中高呼道:“准备……”

    随着林宇的高呼声,灵堂周围屋顶上蹲着的那些弓箭手再次齐齐搭弓引箭,将一张张铁弓拉成满月,只待林宇喊出最后的命令,就可以百箭齐发。

    “大公子,不好了,中院走水了!中院走水了!!”当这方天地中的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全神贯注地盯着站在灵堂前的那块空地上的林萧阳时,一道突兀的呼喊声就这么从斜向里插了进来,打破了场中那凝滞的气氛。

    几乎在场的所有人,就连那些蹲在灵堂周围的屋顶上,手中弓箭已经蓄势待发的弓箭手们,都忍不住纷纷转移了视线,朝那道呼喊声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就见一个头戴黑巾,身穿深灰色裋褐麻布衣,脚踩黑色千层底老布鞋,年纪约莫在三十五、六岁左右的男人从一处回廊的转弯处冲了出来。

    是林家的下人。

    见到了来人,在场的所有人,除却林萧阳外,所有人,包括林宇在内,又纷纷转移视线,伸长了脖子地望向了林家本庄中院的方向。

    因为林宇和那上百名手持刀剑利器的林家下人站在地上,尤其是林宇还站在一处屋檐下,而且此时已是深夜,因此,林宇和那上百名手持刀剑利器的林家下人并未看见因大火而起的滚滚浓烟,他们皆只能看见,在无边夜色下,林家本庄中院那方,似有猩红色的火光隐隐映照着漫天夜色。

    但是,那些蹲在灵堂周围的屋顶上的弓箭手们因为站得高,看得远,因此,那些弓箭手们基本个个都看的无比清楚,林家本庄的中院那方,的确起了大火!

    并且,在大火上方,浓烟滚滚,光是看那浓烟的程度,都不难预料那方的火势已经大到了何种程度。尤其是,因为刚才突然刮起了西北风,熊熊大火正趁着风势,呼呼地往离起火点相距不远的一栋高挺的阁楼和一座庞大的屋宇烧过去,而那两处地方是……

    “大公子!!中院那边真的起火了!”不知是哪个蹲在屋顶上的弓箭手突然如此朝地上的林宇嚷嚷了一声。

    随着这声嚷嚷声落下,又有一名弓箭手如此喊道:“起火点应该是在中院那边的小厨房,而且看那火势,应该烧了有一阵了。”

    被这两声嚷嚷一喊,众人纷纷收回视线,就见那名林家下人已经神色慌张,脚步略显慌乱地跑到了林宇面前,一边呼呼地喘着粗气,一边与林宇解释着:“大公子!今夜一夜无风,偏偏就这会儿刮起了西北风,看那火势,怕是不出一刻钟就要烧到藏宝阁和宗祠那边去了!您快些安排人手去救火啊大公子!!”
正文 第三十六章 昭然若揭3
    &bp;&bp;&bp;&bp;烛火明亮得耀眼的灵堂前的那块空地上,因为那个报信的林家下人的突然出现,手持龙啸剑的林萧阳暂时放下了他手中端着的龙啸剑,并停住了走向林宇那方的脚步。

    当然了,林萧阳放下龙啸剑,停下脚步,可不是为了给林宇和那个林家下人闲谈的时间,林萧阳是在等,在等林宇将他身边围着的上百名林家下人打发去救火。

    林家本庄中的藏宝阁和林家宗祠对于林家上下有多重要,不仅林宇清楚,同样身为林家嫡子的林萧阳,自然也是清楚的——

    若将庞大的林家比喻成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那林家本庄内的藏宝阁和林家宗祠,就是林家的根,是林家在江湖上的立足之根。

    若失去了林家本庄中的藏宝阁和林家宗祠,林家就等同于失去了在江湖上立足的根!

    林宇日后若还想立身于江湖,自然不可能任由林家本庄中的藏宝阁和林家宗祠,就这么被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给毁了!!

    毕竟,再如何枝繁叶茂的大树,若没有了根,离枯萎也就不远了!

    所以,林萧阳现在是在赌,赌林宇为了林家本庄中的藏宝阁和林家宗祠,会不会将他身边围着的那上百名林家下人打发去救火!

    如果没有赌对,那林萧阳就只能按照他之前的计划,先将那上百名保护在林宇身边的林家下人打倒,再杀了林宇!

    如果赌对了,林宇将那上百名林家下人都打发去救火了,没有了那些林家下人在前面挡路,林萧阳要杀林宇,就省事、省力、省时多了!

    因为心中是如此盘算的,所以,林萧阳这才暂时放下了他手中端着的龙啸剑,静静地站在那里,冷眼旁观林宇那方的情况。

    而林宇那方,因为那个男人是林家下人的打扮,因此,在那个男人跑向林宇的时候,围绕在林宇身边的那些手持刀剑利器的林家下人在仰头望向林家本庄的中院那方时,也未阻拦那个男人,而是纷纷给那个男人让出了一条道路。

    因此,当众人收回视线,再看向那个男人时,那个男人已经成功地跑到了林宇的面前,并呼呼地喘着粗气地与林宇作出了这番解释:“大公子!今夜一夜无风,偏偏就这会儿刮起了西北风,看那火势,怕是不出一刻钟就要烧到藏宝阁和宗祠那边去了!您快些安排人手去救火啊大公子!!”

    看着那个站在他面前,脊背下弯,双手撑着双膝,气喘吁吁的林家下人,林宇放下他高举着的右手,铁青着脸色责问对方:“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会任由中院起火!!”

    林宇虽只是脸色铁青,并没有对那名前来报信的林家下人如何,却不难听出林宇这短短的两句话中所饱含的隐忍的怒气。

    那方,听闻林宇这语气不善的责问,那名报信的林家下人当即浑身寒毛倒竖,也不敢再这么没规没矩地站着了,而是毫不犹豫地站直了身子,并恭恭敬敬地朝林宇抱了下拳,而后斟酌着言词,神色小心翼翼地朝林宇如是答道:“回、回大公子的话,庄子里的人今夜基本都到灵堂这边来埋伏了,中院那边没剩下几个人,仅有的几个人又都去保护少夫人和小少爷了,所以直到火势大起来……”

    不待那名报信的林家下人将话说完,林宇就瞪眼怒视对方,声音急切地呵斥并吩咐道:“那你还在这里费什么话!还不快召集人手去救火!!”

    听闻林宇这语气急切的呵斥和吩咐,那名报信的林家下人忍不住默默转头,看了一眼立在灵堂前的那块空地上,身上插着五支利箭,目光冷冷地盯着他们这方的林萧阳,那名报信的林家下人复又看向面色恼怒的林宇,很小声地犹豫道:“那三公子那边……”

    “这里本公子自会处理,你带上这里所有的人手,先去中院救火,快去!!”不待那名报信的林家下人将话说完,林宇就果断张口,打断了那名报信的林家下人的话。真真实实的急切语气,毫不掩饰地透露了林宇此时的心情究竟有多么急切。

    那名报信的林家下人是个会看脸色的,闻此言,他当即朝林宇拱手抱拳,如此恭敬有力地应了一声:“是!大公子!”

    朝林宇应罢,那名报信的林家下人站直身子,头一抬,同时朝四周手一挥,大声招呼了一句:“所有人!快跟我去中院救火!!!”

    如此招呼罢了,那名报信的林家下人率先转身,朝着他来时的方向跑走了。

    观之林宇这方,伴随着那名报信的林家下人的这一声招呼声落下,严严实实地围绕在林宇身边的那上百名手持刀剑利器的林家下人,还有在灵堂周围屋顶上蹲着的那些蓄势待发的弓箭手们,纷纷跟着那名报信的林家下人,撤离了灵堂这方天地。

    随着上百名林家下人和百余名弓箭手的撤离,林萧阳只觉得他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着,等到那上百名林家下人和百余名弓箭手全部跑没了影后,脚下地面的震动才逐渐消失。

    因为那上百名林家下人和百余名弓箭手的撤离,这方天地,又恢复到了今夜它本就该有的清冷和寂静。

    这方,但见站在灵堂前的那块空地上的林萧阳缓缓抬起右手,用手中龙啸剑遥遥指向仍旧站在那处屋檐下的林宇,林萧阳迈动脚步,一步、一步地朝林宇走去。

    面色冷然的林萧阳一边走向林宇那方,同时口中用不含任何情绪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着:“林宇,就此做个了结吧。”

    那方,站在屋檐下的林宇见状,当即抬手,似想要制止林萧阳,口中同时轻声笑着:“三弟,你先别着急,这里已经没人了,有些事,反倒好敞开了说了。”

    “我和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面对林宇的笑颜制止,林萧阳只面色冷然地如此反驳了一句。话音一顿,林萧阳又冷冷地道了一句:“还有,别叫我三弟,我没你这种泯灭任性的大哥!!”

    话毕,林萧阳当即迈开大步,朝站在那方屋檐下的林宇冲了过去。

    然而,林萧阳才迈出两三步,脚下步伐就猛地一顿,脚步踉跄间,幸而林萧阳当即放下他手中端着的龙啸剑,将龙啸剑当做拐杖一般撑在了脚边,这才稳住了有些晃动的身形。

    那方,站在屋檐下的林宇见状,缓缓放下了他抬起的那只手,转而继续笑盈盈地看着林萧阳,笑吟吟地道:“三弟,都跟你说了不要着急了,你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呢?看,刚才使用内力过度,这会儿迷香的毒性又开始发作了吧!

    还有三弟你身上的那几处箭伤,虽都没有伤及要害,但看三弟已经无法使用轻功的样子,估计也都伤的不轻吧!三弟,我劝你还是老实些的好,再使用内力,加速血液的流动,单是你身上的那几处箭伤,兴许都会要了三弟你的命的。”

    对于林萧阳之前的警告,林宇完全置若罔闻,这番话说下来,林宇一口一个“三弟”叫的既亲热又欢快。

    而这方,将龙啸剑当做拐杖一般撑在脚边的林萧阳听闻林宇这番话,当即双眸一瞪,朝林宇一字一句地咬牙道:“林宇,我说了,不要再叫我‘三弟’!我没你这种兄弟!!”

    最后一句话,林萧阳几乎是吼出来的。并且,话音尚未落,林萧阳已经再次端起他手中的龙啸剑,朝着林宇冲了过去。

    这一次,林萧阳是真真切切地一剑又一剑地朝林宇身上劈了下去。

    然而,面对林萧阳那招招紧逼的攻势,林宇只管依仗着轻功左躲右闪,从那处屋檐下逃到了灵堂前的那块空地上,又逃到了灵堂那大开的正门前……总之,林宇就是不与林萧阳正面相对。

    这方,林萧阳一边追击林宇,不停地用龙啸剑去砍杀林宇,一边冷冷地嘲讽着:“躲来躲去的,很有意思吗?”

    因为林萧阳体内的迷香毒性只是被暂时压制了,并未完全祛除,且先前抵御利箭时,林萧阳用了太多内力,将他体内那被压制的迷香毒性诱发了不少。

    因此,不到最后关头,林萧阳再不敢轻易使用内力——

    箭伤到还无所谓,可若因内力使用过度,将他体内那被压制的迷香毒性完全诱发,到时候就真的麻烦了!

    其实真要说起来,林萧阳和林宇之间的实力本质上相差并不多,之前在武林大会上,林萧阳能战胜林宇,多半是依靠的他体内那浑厚的内力和施展起来诡秘莫测的幻影踪。

    可此时林萧阳碍于身中迷香,不仅不能轻易使用内力,还身受一处剑伤,五处箭伤,其中两处箭伤都在右腿小腿上,十分妨碍行动,六处伤又均没有包扎止血……

    因此,无论是速度还是身法方面,林萧阳自然就要比身体康健,且还能自如使用内力的林宇要差上一些。

    但是,就这一点点的差距,也能导致无论林萧阳使出多少招式,无论林萧阳使出的每一招每一式有多凌厉,却每一次都能被林宇险而又险地躲过去!

    虽然林萧阳一直能紧追林宇不放,龙啸剑劈、砍、划、刺,一招一式毫不留情,可林萧阳最多也就是划破林宇的衣袖、袍子罢了,就是始终伤不到林宇的身体半分!

    这样一直和林宇跟玩躲猫猫一样地追来逃去,林萧阳的内心已经免不了有些着急了——

    被林宇拖了这么久,他体内的迷香毒性已经有全面复苏的迹象了,还有他身上的几处箭伤……这样耗下去,他也许真的会杀不了林宇!!不行!!必须速战速决!!!

    那方,看着手持龙啸剑,紧追他不放,一副誓要先杀他而后快的模样的林萧阳,林宇一边努力躲避林萧阳的凌厉攻势,一边颇为无奈地笑着:“我都说了,让三弟你别着急了,三弟你怎么就是不听呢?好吧!就算三弟你再想杀了我,好歹也先把你身上的箭伤处理下啊!这样重的伤,大哥我光是看着,都替你觉得疼呢!”

    又是一剑挥下却又被林宇险险地躲了过去,林萧阳站住脚步,微微喘了口气,如此朝林宇讥讽道:“呵!送你下地狱这件事,我还真没办法不着急!至于我身上的伤,不需要你假仁假义的关心。”

    话落,林萧阳再次迈开脚步,持着龙啸剑冲向林宇。

    林宇见状,当即提气施展轻功,瞬间退开数步,与林萧阳拉开了较长的一段距离。

    站住脚步后,林宇随即笑得一脸神秘莫测,用带着几分魅惑的嗓音,如是说道:“三弟且等一等,难道三弟不想知道,父亲和盛儿是怎么死的?父亲和盛儿身上的剑伤,又为什么是龙啸剑造成的?”

    随着林宇这番话说出口,本鼓起了劲冲向林宇的林萧阳动作霎时一顿,随即,林萧阳脚下步子一停,沉默了片刻后,林萧阳却是缓缓收起了龙啸剑的攻势。

    还别说,这些问题的答案,林萧阳还真的都想知道!非常、非常想知道!!

    那方,见林萧阳缓缓放下了他手中高举着的龙啸剑,林宇当即勾唇一笑,声音倍显亲和地道了一句:“看样子,三弟是真的很想知道这些事情的真相啊!”

    “别说无用的废话。”朝林宇横眉冷对,林萧阳声音冷冷地如此道。

    那方的林宇闻言,先是摇头“啧啧”两声,而后面上显得十分无奈地如此笑叹道:“三弟,大哥记得,你刚回到林家本庄的时候,脾气可是很好很温和的,就连庄子里的那些下人们当众编排三弟你,三弟可都是笑以待人的。怎么这才几日不见,三弟的脾气就变得如此急躁了?这样不好。”

    “……”对于林宇这番“感慨”,林萧阳只回以沉默。

    面上虽沉默不语,林萧阳心中却在腹诽着:的确,他刚回到林家本庄的时候,是很好脾气,就算庄子里的那些下人当着他的面说了些什么,即便再是难听的话,他也只当做没听到,一笑而过。但是……
正文 第三十七章 养虺成蛇1
    &bp;&bp;&bp;&bp;林家本庄前院。灯火明亮得耀眼的灵堂前的空地上。

    但见倒提龙啸剑的林萧阳忽然眯眼瞧了一眼站在他对面,面上笑得一派和蔼可亲的林宇,林萧阳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呵呵……他的脾气一直以来的确很好,但是,面对这个能亲手杀了他自己的亲娘,简直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畜生,他的好脾气,还真没办法继续保持!

    那方,林宇见林萧阳忽而冲他冷冷地一笑,林宇到也没在意,只是继续保持着他唇边那和蔼可亲的笑容,缓缓张口,用十分轻柔的声音,说着最是无情的话语:“之前三弟你问大哥的那个问题,大哥原是想要回答三弟的,却被母亲给打断了。也罢,现在大哥来告诉三弟,让三弟你就是死,也能死个明白,不至于到了阎王爷面前,还做个糊涂鬼!”

    虽然身边看似没什么风,但是林萧阳听得清楚,他头顶上的风声仍旧在“呼呼”地刮着,十分猛烈的模样。

    而在这猛烈的风声中,林萧阳看见站在他对面的林宇缓缓张口,一字一句,声音温和地如此说着:“三弟,有一件事的真相,就是你所看见的那样,父亲和我那个傻儿子,的确都是死在你的龙啸剑下的。不过,杀死父亲和我那个傻儿子的人,到不是我,只是我买的一个杀手罢了。”

    耳听着林宇竟将弑父杀子这等有违天理伦常的事情说的如此云淡风轻,林萧阳当即怒从心起,咬牙怒斥一句:“林宇!你这个畜生!”

    那方的林宇问此怒言,却只是笑着摇头叹道:“三弟,你看,我这才说了几个字啊,三弟你就又急躁起来了。三弟若再如此急躁,大哥我可就不往下说了哦!这样的话,三弟你就是死,都不会知道父亲和我那个傻儿子究竟是怎么死的了,这岂不是莫大的遗憾?”

    “……”冷眼看着笑意盎然的林宇,林萧阳唯有沉默。

    对于林萧阳的沉默,林宇似是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继续声音温和地笑道:“这才对嘛!三弟,你现在该做的,只是静静地听我讲就好了,不要急不可耐地打断我的话,这样可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哦!好了,我继续往下讲。

    六月初八那夜,我让人先在三弟你的晚饭里下了无色无味的迷药,唔,就是我涂在父亲和我那个傻儿子的棺木上的那种。因为考虑到三弟你的内力很深厚这一点,大哥可是特意让下药的人关照了下三弟,下了比一般人多三倍的药量哦!”

    话至此,林宇忽然神色莫名地看了林萧阳一眼,而后轻飘飘地叹了一声,似叹又似感慨地如此说道:“说实话,若是一般人吃下这么大剂量的迷药,怕是当场就七窍流血而亡了。即便换做是我,这么大剂量的迷药吃下去,不昏睡个三五七天的,只怕也是醒不过来的。

    可三弟你,却在第二天天未亮时就自己醒来了!你不仅自己醒了,竟还能生龙活虎地出城去!尤其是三弟你后来还以一己之力,抵抗住了数百名武林豪杰的围攻……三弟……你的内力,还真是深不可测啊!”

    在林宇说完这番话停顿的时候,林萧阳冷眼看着林宇,声音冷冷地道了一句:“原来是你给我下了迷药。”

    自林萧阳回到林家本庄后,林萧阳几乎每夜都会梦见他的那位师傅和他的两位师兄还有他那位二师嫂,但是,无论林萧阳睡得多熟,入梦多深,只要他的屋子周遭有一点点声响,林萧阳都会从睡梦中醒来。

    可是,林翱和林佳盛,也就是林萧阳的那位父亲和他那个大侄儿出事的那夜,林萧阳却睡得无比憨实,那夜林萧阳连梦境都没有一个!

    若是林翱和林佳盛当真是死在龙啸剑下的,那龙啸剑是何时离开他的身边,又是何时回到他的身边的?为什么他全无察觉?

    这两个问题,林萧阳想了很久,却一直都没有想通。但是,今夜,听了林宇的话,林萧阳却是恍然大悟了——

    难怪……难怪他说怎么自从回到林家本庄后就变得浅眠的他,却偏偏在他那位父亲和他那个大侄儿出事的那夜睡得无比憨实,原来竟是被下了迷药!!如此,即便有人趁机盗走龙啸剑又归还,他也无从察觉。

    “没错,就是我让人给你下了迷药。我估摸着迷药毒性完全发作的时辰,让我安排的杀手去盗了你的龙啸剑,再用你的龙啸剑,去杀了父亲,最后,我让人将龙啸剑上沾染的血腥气抹掉,再仔细地放回了原位。”对于林萧阳的复述,林宇十分大方地点头承认了。

    听完林宇的描述,林萧阳脑海中自行描绘出了当夜的情景。然后……

    林萧阳怒瞪向林宇,一副要将林宇生吞活剥的凶狠模样。

    那方的林宇见状,当即笑着摇了摇头,用颇为一本正经的语调如此道:“你别这么瞪我,就像母亲说的,左不过父亲也就这月余的时间好活了,早死晚死都是个死,不如让父亲少受点折磨,早点去投胎的好。父亲若早点走了,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也要少受许多拖累。”

    “林宇,你就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败类!!”忍了又忍,林萧阳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如此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虽然林萧阳的语气十分咬牙切齿,面部表情十分愤怒,但因为林萧阳长到这么大,从未用脏话骂过人,所以,从始至终,林萧阳骂来骂去,也就这么几句脏话。

    然而,偏偏就这么几句脏话,还是林萧阳下了秦山以后,在到大梁国去的路上跟过路人学到的……

    那方,听闻林萧阳的怒骂,林宇当即冷了面色,眯眼看向林萧阳,声音略有些冷地如此说道:“三弟,都跟你说了,不要打断我的话,我若是不高兴了,三弟你想知道的事情,可就都无法知道了。”

    这方,林萧阳闻言,默默地瞥了一眼林宇,随即林萧阳抿了抿唇,乖乖地闭了嘴。

    林萧阳不得不承认,林宇的这个威胁,对他很起作用!

    “唉……”在林萧阳闭口不言后,那方的林宇却忽然如此重重地叹了一声。

    叹息之后,但闻林宇如此语气充满感慨地说道:“话说回来,父亲本就已是个将死之人,撑死也就这两个月的事情了。我的所作所为,不过是稍微提前了一点父亲的死期罢了。父亲他死了也就死了,到也实在没什么可惜的。

    只是可惜了我那个傻儿子,也就是你那个大侄子不走运,当夜竟然去了父亲屋里,还不偏不倚地正好撞上了父亲被杀的一幕……那个蠢杀手也不知道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是我那个傻儿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顺手,也将我那个傻儿子一起给杀了。”

    今夜,林萧阳又一次恍然——原来他那个大侄儿,盛儿,就是这么无辜枉死的!!

    这方的林萧阳尚未完全消化林宇之前的那一番话,那方的林宇,就已经继续声音温和地说了下去:“不过他死了也好,一个不能习武的傻子,跟你那个二哥一样是个没用的废物!不!是比你那个二哥还要没用!!还要废物!!!

    好歹你那个废物二哥没事的时候还能吟吟诗,弄弄墨,学那些酸儒墨客吟风弄月。可我那个傻儿子,连文都习不进!你之前也听见母亲说了吧,一个十岁的孩子了,连本《千字文》都背不全!这样的无用之人,别说培养他,我连养着他,都觉得浪费粮食。

    现在他死了也好,日后,等我老了,我就能顺理成章地将‘林家家主’的位子留给你二侄儿了。不过三弟你放心,大哥已经为父亲和我那个傻儿子报了仇了,我买的那个杀手,早在数日之前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如此说罢,林宇暂停了话音,看着林萧阳,忽然勾唇,无声地,诡异地笑了起来。

    笑过后,但听得林宇语调慢悠悠、轻飘飘地如此说道:“毕竟,他知道的太多了,大哥可不放心让他继续活着,只有不会说话的死人,我才能完全放心。”

    “就像我们的那位母亲一样。”如此轻飘飘地道了一句后,林宇勾唇,露出一抹和善可亲的笑容。

    在那一抹和善可亲的笑容中,只见林宇又缓缓张口,用无比温和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轻声说着:“三弟,你知道吗?这世上,知道的太多的人统统都活不长久,因为这种人,还是彻底消失掉,才比较让人安心啊!”

    说完这番残酷无情的话,林宇又用他那温和的声音,如此对林萧阳道:“大哥知道,三弟你现在最想知道的,定然是大哥为什么要找人杀了父亲,对吧?!”

    林宇问出的这个问题,的确是林萧阳现在最想知道的,但是,林萧阳并没有接林宇的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林宇,等着林宇自己往下说。

    对于林萧阳的沉默,林宇只是不以为意地一笑,而后,林宇声音温和,一字一句地如此说道:“三弟啊,这可真怪不得大哥啊!谁让父亲他不仅鼓动你这个做弟弟的,与我这个大哥同台相争,父亲他竟然还……”

    话音一顿,林宇看着林萧阳,那原本一直伪装得和善可亲的面容,突然间变得无比狰狞,连说话的语调,也从一直维持着的温和,变成了近乎憎恶、嘶嚎的咆哮:“父亲他竟然还想将家主的位子也一并传给你!!!”

    短短的一句话,却犹如那地狱恶鬼发出的嘶嚎一般,令人心中发憷。

    但是,林宇面部表情的狰狞只是那一瞬间,眨眼间,林宇的面容,便又恢复到了之前的那种和善可亲,连说话的语气,也恢复到了之前的轻缓和善:“那天傍晚我外出办事,深夜回到庄子里时,听下人说父亲又咳血了,所以去了父亲的院子。

    可是,当我走到父亲的屋门前时,却听见屋内传出了你的声音。那天晚上,我一直站在门外,所以,父亲与你说的那些话,我全部都听见了。父亲他说让你跟我抢武林盟主的位子,不要顾忌什么……

    说实话,这个我到无所谓。我林宇并不觊觎武林盟主的位子,你若有本事将我从擂台上打下去,我林宇也服气。武林盟主这个位子,自古谁想坐,都是各凭本事的事情,我林宇若技不如人,也怨不得谁。我反到还怪母亲多事,那夜竟然将你喊去说了那些话。”

    话至此,林宇忽然眯眼看着林萧阳,浑身杀气瞬间外放。

    这方,感受到那忽然弥漫开来的凛冽杀意,林萧阳当即精神一振,亦眯眼看向林宇,握着龙啸剑的右手因为太过用力,而导致手背上的青筋根根突起。

    但是,林宇仅仅只是释放了浑身杀气,却并没有挪动脚步,仍旧稳稳地站在那方,连说话的声音,也仍旧是那样的轻缓温和:“但是凭什么,凭什么父亲他要把‘林家家主’的位子也传给你!我林宇到底哪一点做的不够好,哪一点对不起父亲,对不起林家了?!!

    林萧阳,你自己说,你幼时不满六岁就被父亲送出家门去学艺,十八年啊!整整十八年你都没有回过林家啊!可是凭什么你一回来,父亲他,就要把‘林家家主’的位子传给你?那我呢?我林宇这么多年来为林家所付出的一切,又都算什么?!!”

    耳听着林宇的一字一句,碍于林宇之前“三弟,都跟你说了,不要打断我的话,我若是不高兴了,三弟你想知道的事情,可就都无法知道了”的威胁,林萧阳不好出言打断林宇,唯有在心中默默地念着:

    不,他们的那位父亲,从未否定过林宇为林家所做的、所付出的一切。相反,那夜,他们的那位父亲对他说,若没有他的大哥——林宇,林家早在一年前,早在他们的那位父亲病倒的时候,就该垮掉了……但是这些话,林宇许是没有听见……
正文 第三十八章 养虺成蛇2
    &bp;&bp;&bp;&bp;他们的那位父亲,从未否定过林宇为林家所做的、所付出的一切。相反,那夜,他们的那位父亲对他说,若没有他的大哥——林宇,林家早在一年前,早在他们的那位父亲病倒的时候,就该垮掉了……但是这些话,林宇许是没有听见……

    当林萧阳心中如此作想时,那方的林宇忽而似是自嘲般地轻声笑了起来:“呵、呵呵……”

    笑过后,林宇又如此似是自嘲般地低声说道:“父亲竟然说我被母亲宠坏了,还说我的处事手段太过阴狠毒辣?”

    话音一停,目视着林萧阳,林宇的面色又隐隐变得有些狰狞了起来。

    漫天呼啸的风声中,林萧阳听见林宇如此一字一句地咬牙重声说道:“我若不阴狠毒辣,林家在这江湖上的地位,还能这么巍然不动吗?父亲以为自他病倒后,这个林家是谁撑起来的!!是我!!是我林宇啊!!!!”

    如此一字一句地重声说完这番话,林宇似乎沉浸进了他自己的世界,言语神态间,渐渐显露出了几许狰狞与疯狂:“好!既然你、你们所有人都不想让我活好,那大家就都别活了!!都去死吧!!父亲死了,你死了,所有当我路的人都死了,‘林家家主’的位子就是我的了,就再也没有人能跟我抢了……”

    话音一顿,林宇咧嘴扯出一抹有些狰狞的笑容,而后笑嘻嘻地,声调怪异地朝林萧阳如此说道:“所以啊,三弟,你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怪不得我。要怪,就怪父亲他太宠你,太疼你,连本不属于你的东西,都想要留给你!!!”

    因为林萧阳之前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毫无防备地吸入了大量的迷香,后来林萧阳为了压制他体内迷香的毒性,先是狠心划了他自己一剑,放了一滩血;随后又运功,抵挡那一阵接一阵的漫天箭雨,还不慎身中五箭;最后林萧阳又挥舞着龙啸剑追着林宇跑了一阵……

    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叠加在一起,已经不是简单的消耗体力、内力的事情了,而是在消耗林萧阳的生命!!

    虽然,林萧阳依靠他体内那深厚的内力还有意志力,一直强撑着没有倒下,此时却也实在没有多余的气力说话了。

    最重要的是,林萧阳现在实在不愿意与林宇这个已经被他自身的**所侵蚀,为达目的,竟能做出弑父杀子这等天理不容的恶行的畜生说话!

    因此,在林宇做完这一长番陈述后,站在灯火明亮得耀眼的灵堂前的林萧阳冷眼看着说到后面已然状似癫狂的林宇,林萧阳只咬牙吐出了两个字:“疯子!”

    是的,在林萧阳眼中,林宇就是个疯子!也只有疯子,才能为了一个虚名,为了一个外在的身份,而做出弑父杀子这等天理不容的恶行!!

    自从下了秦山以后,在往大梁国去的一路上,林萧阳见到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那些人中,有不少都是身背罪孽逃逸的坏人与罪犯,但是,漫漫路途中,林萧阳从未见到过一个身背“弑父杀子”这等天理不容的罪名的坏人与罪犯。

    即便后来离开大梁国京都,往南岭郡来的这一路上,林萧阳见到过的坏人与罪犯,也不在少数,却仍旧从未见到过一个身背“弑父杀子”这等天理不容的罪名的坏人与罪犯。

    只有林宇,只有林宇做出了弑父杀子这等天理不容的恶行!

    若林宇不是疯子,那么,林萧阳也不知道他该如何形容林宇那疯狂的行为了。

    “呵!”对于林萧阳给他的“疯子”的评价,林宇只是勾唇轻笑了一声,而后,林宇笑看向林萧阳,声音轻缓温和地反问林萧阳:“是我疯了吗?”

    “疯了的是父亲!!”虽是个问句,但是,不待林萧阳回答,那方的林宇已经兀自张口,兀自自说自话地对他自己的提问做出了回答。

    而在如此似吼一般地吐出这句话后,林宇的言语神态间,又渐渐显露出了几许狰狞与疯狂:“你林萧阳避世十八年,初初下山,连毛都没长齐,别的我且不说什么,我只问你,九国江湖上的武林豪杰,你林萧阳认得出几个?

    你除了武功比我好、内力比我深厚之外,你林萧阳,还会什么?不会!你林萧阳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可是父亲他……却想将偌大的林家交到一无所知的你的手上!!父亲若不是疯了,就是想毁了我辛辛苦苦撑起来的林家!!”

    话至此,林宇倏然停顿了话音,下一瞬,只见林宇抬手指着林萧阳,缓缓张口,吐出两个字:“而你……”

    在漫天呼啸的风声中,林萧阳听见林宇咬牙切齿地如此说道:“最后竟然也答应了父亲,会做林家下一任的家主!!”

    短短的二十个字,林宇刚开始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面容还是十分平静的,但是,当林宇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林宇的面容,已经完全变得狰狞可怖起来,就连出口的话语,都仿似带着一股狰狞的气息。

    “林萧阳,你从没有为林家付出过什么,却想堂而皇之地坐上林家家主的位子,你说你要不要脸?”和善可亲的笑容,温和轻柔的语气,却说着难听之至的话语。

    不得不说,林宇对于自身情绪的掌控与调节当真锻炼得炉火纯青,前一刻林宇还面目狰狞地嘶吼着,下一刻,林宇就又恢复成了往日里那副和善可亲的嘴脸,连说话的语气,都瞬间恢复成了温和轻柔的语气。只是,林宇说出来的话,就丝毫不显得和善可亲了。

    “我从没有想过要‘林家家主’的位子,我那时候会答应父亲的要求,只是想让父亲可以走的安心。我那时候只是想暂时当一阵‘林家家主’,等到父亲走后,再寻个理由,将‘林家家主’的位子传给你的。”听完林宇那番似是指责的话,林萧阳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张口,对林宇做出了这一番解释。

    然而,对于林萧阳做出的这一番解释,林宇不仅丝毫不为所动,反而还勾唇露出一抹冷笑,语带讥讽地如此说道:“传给我?这些年,我为了让林家能在九国江湖上屹立不倒,做了那么多,付出了那么多,这‘林家家主’的位子,本就该是我的!!

    本就属于我的东西,还需要你林萧阳来做这个好人,传给我吗?林萧阳,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吧!再说了,林萧阳,你说你也二十四岁的人了,你这个年纪,无论放在什么人家,只要不是穷的娶不起媳妇,只要身体上没毛病,孩子都应该好几个了吧!

    明明已经是妻妾成群、孩子成堆的年纪了,可是,你竟然还能这么轻易地说出‘等到父亲走后,再寻个理由,将林家家主的位子传给你’这样的话……呵!林萧阳,你能不能不要将什么事都想的这么天真!你以为‘林家家主’的位子是你林萧阳想坐就坐,想让给谁就可以让给谁的吗?”

    面对林宇这一番言词顺畅得都不带半分停顿的讥讽,林萧阳只是默默地将之听完,而后沉默不语,完全没有反驳。

    林萧阳之所以不反驳,并不是林萧阳默认了林宇对他的讥讽,而是林萧阳觉得好累——

    和一个被自身**所侵蚀,已经陷入半疯魔状态,失去了作为正常人该有的理智与心智,几近丧心病狂的人讲道理,心好累……

    那方,见林萧阳沉默不语,林宇却只当林萧阳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于是,只听得林宇冷笑一声,声音冷冷地如此说道:“行了,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你差不多都知道了,大哥我,也该送三弟你上路了。黄泉路上,三弟兴许还能与我们那位母亲做个伴,一起去寻父亲。”

    如此冷声说罢,林宇抬脚迈步,一步、一步地朝站在灯火明亮得耀眼的灵堂前,身上虽插着五支利箭,却一直站得身形挺直的林萧阳走了过去。

    这方,冷眼看着林宇迈步朝他走来,林萧阳虽静默地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可林萧阳的右手却在不断地暗暗使劲,将龙啸剑那墨色的镂空雕琢而成的龙首剑柄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如是反复。

    看着林宇越走越近,林萧阳的心情渐渐有些不受控制地紧张起来,但更多的,却是无法言喻的兴奋:再走近点!再走近点!他这次一定会拼尽全力杀了林宇!!只要能杀了林宇……只要能杀了林宇,就算是同归于尽也无所谓!!!

    林宇已经疯了,为了一个虚名,为了区区一个“林家家主”这个虚名,林宇已经疯了。

    在林宇做出更疯狂的事情之前,他必须阻止他,即便是拼上性命,也必须要阻止他!!

    就像他们的那位父亲说的,既然他林萧阳生而为林家人,无论他这一生,有没有享受过林家的荣华富贵,他都摆脱不了他肩头的担子与责任!这不是他一句“入世不深,不谙世事”,就能推卸掉的!

    无论是父亲和母亲被杀的仇恨,还是他身为林家嫡子必须承担起的责任,今夜,他和林宇之间,都必须做一个了结!

    今夜,不是他死,就是林宇死。

    又或者……他和他同归于尽……

    只要能阻止林宇……

    “大公子!!不好了!晨少爷不知什么时候跑进藏宝阁去了,现在被大火困在了藏宝阁里,火势太大,大伙儿都进不去啊!!大公子您快去救救晨少爷吧!!”在林宇距离林萧阳还有五、六步之遥时,一道高声呼喊的声音,突然斜向里插进了林宇和林萧阳之间,打破了这方天地的静谧,同时也打散了林宇和林萧阳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息。

    这方,正走向林萧阳的林宇闻声,倏然站住脚步,同时扭头,看向那个从回廊上跑向他的林家下人,林宇面色黑沉地冷声道了一句:“你们都是废物吗!!!”

    那方,头戴黑巾,身穿深灰色裋褐麻布衣,脚踩黑色千层底老布鞋的林家下人一路跑到林宇面前站定,而后深深地低垂着头,战战兢兢地道:“大公子,您回头再责罚小的吧!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去救出晨少爷啊!!”

    那名林家下人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额间全是冷汗,手脚都在不可抑制地发抖。也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们这位大公子可就只有盛少爷和晨少爷两个儿子啊,如今盛少爷已经不明不白地死了,要是晨少爷再有个三长两短……

    “你留下看着三公子,等本公子回来再行处理。”面对那名林家下人的战战兢兢,林宇只冷冷地丢下这么一句话。

    如此说罢,林宇连看都不看站在他对面的林萧阳一眼,就那么直接施展轻功,朝着林家本庄中院的方向奔去了。

    眼看着林宇就这么轻飘飘地离开了,站在灯火明亮得耀眼的灵堂前的林萧阳,却碍于他体内的迷香毒性正在缓缓复苏,且因为失血过多而带来的晕眩感,林萧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宇离开,什么都做不了。

    看着林宇离开的方向,林萧阳在心中无声地叹息着:只差那么一点点,明明只要再走近一点点就好了!!可偏偏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这么错失了良机……

    当林萧阳因为林宇的离开,而倍感失望地忍不住在心中叹息时,那方,被留下来盯着林萧阳的那名林家下人,亦是无声地松了口气。

    但闻那名林家下人口中如此喃喃地念着:“但愿晨少爷没事,不然大家的命可就真的都到头了!”

    如此念叨罢了,那名林家下人忽然转眼,瞥了一眼站在灯火明亮得耀眼的灵堂前,身上虽插着五支利箭,看上去应当伤得十分严重,却仍旧身姿笔挺地站在那方的林萧阳。

    两厢沉默了须臾,那名林家下人默默地抬手,握住了他腰间别着的腰刀的刀柄,同时往后退开了数步,退到了一个既能盯住林萧阳,又不会被林萧阳突然攻击到的安全距离。
正文 第三十九章 养虺成蛇3
    &bp;&bp;&bp;&bp;因为害怕会被林萧阳突然攻击,所以,那名被林宇留下来看着林萧阳的林家下人,默默地握着他腰间别着的腰刀的刀柄,往后退开数步,退到了一个既能盯住林萧阳,又不会被林萧阳突然攻击到的安全距离。

    但是,林萧阳想要杀掉的人,只有林宇,因此,对于退到十余步开外,站在那方,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那名林家下人,林萧阳丝毫没有想要理会对方的意思。

    林萧阳不仅没有理会那名对他虎视眈眈的林家下人,更是估摸着林宇一时半刻应该不会回来“处理”他,林萧阳索性抬起他手中的龙啸剑,剑花飞舞间,将他身上插着的那五支利箭的箭杆悉数斩断了。

    虽然龙啸剑削铁如泥,但是,龙啸剑斩断箭杆时,仍旧免不了带动长长的箭杆颤动。颤动从箭杆上,一直传导到深深插进骨肉里的箭头上……

    虽然只是轻微的颤动,肉眼连看都看不见,却也足以让林萧阳那本就苍白的面色,变得更加惨白了几分。

    咬牙忍住身上各处的疼痛,林萧阳将龙啸剑当做拐杖一般地撑在地上,依靠着龙啸剑的支撑,林萧阳缓缓往后退了两步,缓缓地,坐在了灯火明亮得耀眼的灵堂前的阶梯上。

    因为右腿小腿上中了两箭,林萧阳坐下时,为了避开右腿小腿上的箭伤,不得不将右腿伸直。还有右腰后侧的箭伤,为了避免被身后高层的阶梯碰到伤处,林萧阳坐在阶梯上时,必须将腰板挺的笔直,一丝丝的弯腰都不行。

    直到依靠着龙啸剑的支撑坐到灵堂前的阶梯上的那一瞬,林萧阳真想仰天长叹:他把自己弄成这幅鬼样子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后果,现在才发现,把自己弄成这幅鬼样子……连想要坐下休息一下,都这么困难啊……

    那方,一直紧紧地握着腰间别着的腰刀的刀柄,虎视眈眈地盯着林萧阳的那名林家下人见林萧阳在斩断他身上插着的那些利箭的箭杆后,就默默地退到灵堂前的阶梯上坐着了,似乎丝毫没有逃走的打算,那名林家下人一直悬着的心,自然而然的就放了下来。

    但是,即便放下了心,那名林家下人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与戒备,面上神色依旧虎视眈眈,握着腰间别着的腰刀的刀柄的手,也半丝都没有放松。

    而这方,林萧阳此时还能如此优哉游哉地坐在灵堂前的阶梯上,的确是因为林萧阳并没有就此趁机逃走的打算——

    林萧阳在等,在等林宇回来,在等和林宇……做个了断!!

    头顶上的风,依旧在猛烈地刮着,呼啸之声不绝于耳。时间,就在林萧阳沉默无言的等待,那名林家下人的虎视眈眈中,一分一秒地缓缓流逝着……

    不过,时间,并没能安静地流逝多久,终究还是被意外打断了它的流淌——

    这方,将龙啸剑当做拐杖一般地撑在身边的地上,沉默地坐在灯火明亮得耀眼的灵堂前的阶梯上的林萧阳只是眨个眼的功夫,就看见那方,被林宇留下来看着他的那名林家下人忽然身子一晃,随后那名林家下人身子往后一仰……

    在发出一声沉闷又厚重的声响后,那名林家下人竟然就此倒在了满是断箭的青石板铺就成的地面上,不省人事了!

    眼睁睁看着那名林家下人倒在了满是断箭的地上,这方,腰板挺直地坐在灵堂前的阶梯上的林萧阳难免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即,林萧阳眯眼细一看,却见那名林家下人的脖子上,插着一根闪着寒光的细弱牛毛的——银针。

    只消一眼,林萧阳就明白了——那名林家下人这是中了带有迷药的银针,而且,看那药性发作的速度,这迷药的剂量,怕是下的不轻。

    并且,因为那根银针是射在了那名林家下人的脖子上,在银针射入脖子的那一瞬,大剂量的迷药毒性就瞬间进入血管,随着血液瞬间游走全身,所以,那名林家下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昏迷了。

    自行模拟出了事情的经过,下一瞬,林萧阳顺着那根银针射出的方向,扭头看过去,却只看见在那个方向的一处回廊的拐角处,一片镶着白色狐狸毛的白色衣袂一闪而过,随即就被回廊深处的黑暗所吞没。

    那个是……

    当脑海中猛然浮现出那个总是穿一身白衣,虽整日病怏怏的,却一颦一笑皆和煦如风的白色身影的那一瞬,林萧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根本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当林萧阳的脑海中猛然浮现出那抹白色的身影时,林萧阳的右手已经不由自主地用力撑住了手中的龙啸剑,双脚同时使力,从坐着的阶梯上站了起来。

    而后,林萧阳不由自主地,踏着满地的断箭,朝着那片镶着白色狐狸毛的白色衣袂闪过的那处回廊拐角,走了过去。

    但是,林萧阳最终并没有走到那处回廊下,更没能捕捉住那片镶着白色狐狸毛的白色衣袂。因为,当林萧阳的身体优于大脑率先做出了反应,带着林萧阳去一探究竟的时候,林萧阳却似乎恍惚听见,空气中,风声中,缓缓地飘来了一缕微不可闻的叹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走吧!”

    让他……走吗?

    直挺挺地站在灵堂前那块满是断箭的空地上,看着那处,那片镶着白色狐狸毛的白色衣袂闪过的回廊拐角,林萧阳愣愣地出了好一会儿神。

    当林萧阳回神的时候,林萧阳先是撇头,看了一眼晕倒在不远处,躺在铺着不少断箭的空地上的那名林家下人。只看了一眼,林萧阳就忍不住叹了一声:即便是晕倒在地,那名林家下人的手,也始终握着他腰间别着的腰刀的刀柄……

    不过须臾,林萧阳就从那名晕倒在地的林家下人身上收回了视线,而后,林萧阳又扭头,看向了林家本庄中院的方向。

    在那看不见的地方,天边那漆黑的夜幕,被熊熊烈火炙烤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盯着林家本庄中院的方向看了许久,最终,林萧阳缓缓闭目,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眼时,林萧阳已经做出了决定——

    拼尽最后一丝气力,林萧阳气沉丹田,而后提气,同时脚尖轻点足下用青石板铺就而成的地面,施展幻影踪,带着一身箭伤,离开了林家本庄……

    高空中的狂风,地上的微风,并没有随着林萧阳的离开,而消散。风声,该猛烈的,依旧无比猛烈;该轻柔的,依旧无比轻柔……

    在除却风声之外的静默中,直到林萧阳的身影彻底消失了,无边夜色下,一抹白色的身影,才缓缓从那处回廊拐角的黑暗中走出。

    似闲庭信步一般,一直慢悠悠地走到那个倒在灵堂前那块满是断箭的空地上的林家下人的身边,那抹白色的身影,才缓缓停住脚步。然后……

    那抹白色的身影缓缓俯身,缓缓伸出左手,用那肌肤白皙,指节纤长的左手,轻轻抽出了那名晕倒在地的林家下人脖子上插着的那根闪着寒光的细弱牛毛的银针。再然后……

    只见那抹白色的身影的右手一晃,一柄闪着幽幽寒光的匕首,出现在了那抹白色的身影那同样肌肤白皙,指节纤长的右手手掌中。

    手起,匕落,鲜血飞溅。

    带着温度的殷红色血液飞溅在了周围的青石板地面上,飞溅在了整齐的断口处沾染着金色粉末的断箭上,但那一袭白色的衣袍上,却滴血未沾。

    缓缓收起手中沾血的匕首,那抹白色的身影缓缓站起身,缓缓转身,再缓缓地,朝着他之前走出来的那处黑暗,一步、一步地走去……

    空气中,只有一道细不可闻的声音在缓缓念唱着:“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显者事,酒盏花枝隐士缘。若将显者比隐士,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花酒比车马,彼何碌碌我何闲。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

    翌日。天还未亮,到处都是灰蒙蒙的颜色。

    林家本庄外面的大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影,但是随着“吱呀”一声响,林家本庄那厚重的两扇开的朱漆中门已缓缓从里面往两边打开。

    随着林家本庄那厚重的两扇开的朱漆中门的打开,透过越开越大的门缝,当先可见,在门后站着一个身形纤长的白色身影。

    只见那抹白色身影头戴白布,身穿白色丧服,腰间扎着比成年人的拇指还要粗上两圈的稻草绳,脚上穿的黑靴脚背的前半部分还缝了一块白布。这是南岭郡的丧葬风俗,是只有家中亡者出殡时才穿的丧服。

    那个穿一身丧服的人手中持着一根引魂幡,同时手中端端正正地端着一个漆黑的灵牌。

    因那个穿一身丧服的人头微微垂着,是以需要细看一番,才堪堪看出,那人竟是——林宇!而林宇手中端着的那个灵牌上面,端端正正地如是写着:显考林公讳翱之灵位。

    随着门缝越开越大,可见林宇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一左一右地站着一小一大两个人。

    林宇左后侧站着的那个小些的人,是个男孩儿,身高只到林宇的腰间,年纪约莫在七八岁上下,长相与林宇十分相似。

    那个男孩儿的装扮和林宇几乎一模一样——头戴白布,身穿白色丧服,腰间扎着比成年人的拇指还要粗上两圈的稻草绳,脚上穿的黑靴脚背的前半部分还缝了一块白布。手中持着一根引魂幡,同时还端着一个漆黑的灵牌。

    唯一不同的,是那个男孩儿手中的灵牌上面端端正正地如是写着:先考林子佳盛之灵位。

    而林宇右后侧站着的那个大人,却是林岚风。

    与林宇一样,林岚风头戴白布,身穿白色丧服,腰间扎着比成年人的拇指还要粗上两圈的稻草绳,脚上穿的黑靴脚背的前半部分还缝了一块白布。

    不过,与林宇和那个男孩儿不同,林岚风手中没有持引魂幡,只单独端端正正地端着一个漆黑的灵牌。灵牌上面端端正正地如是写着:显妣林母杨太孺人心蕊之灵位。

    林岚风和那个男孩儿身后,单独站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的个头比站在她前面的林宇和林岚风都要略矮一些,年纪约莫在二十六七上下,姿容虽算不上国色天香,却也是个清丽佳人。尤其是,那个女人的眉眼与站在她前面的那个男孩儿十分相似。

    那个女人的装扮与林宇和林岚风还有那个男孩儿的装扮大致相同,亦是头戴白布,身穿白色丧服,腰间扎着比成年人的拇指还要粗上两圈的稻草绳,脚上穿的水蓝色绣花鞋脚背的前半部分还缝了一块白布。

    不过,比起身为男性的林宇和林岚风还有那个男孩儿,那个女人双耳的耳垂上,则多戴着一对用细麻绳制成的“耳坠”。这也是南岭郡的丧葬风俗,是家中有长辈亡故时,只有嫁进家中的媳妇儿们才能戴的“孝耳坠”。

    而那个站在林宇左后侧的男孩儿,以及那个单独一人站在林岚风和那个男孩儿身后的女人,便是林宇的妻子方琴,和他们二人的小儿子林佳晨。

    随着林家本庄那厚重的两扇开的朱漆中门完全打开,可见,在林宇、林岚风、林佳晨和方琴四人身后,还浩浩荡荡地站着数百人。

    一眼看过去,那些人,统一都是头戴白布,身穿白色丧服,腰间扎着比成年人的拇指还要粗上两圈的稻草绳,脚上穿的靴子、鞋子脚背的前半部分还缝了一块白布的装扮。

    而在那一群白茫茫的人群中,三副分别由四个壮汉抬着的,纵向一字排列的漆黑棺木格外醒目,而最后一副棺木比起前头两副棺木,又要小上那么两圈。

    不用想也知道,那三副漆黑棺木,是林翱、杨心蕊和林佳盛三人的棺木。
正文 第四十章 灯火阑珊1
    &bp;&bp;&bp;&bp;黎明尚未到来,昏沉的天色下,随着林宇、林岚风、林佳晨和方琴四人缓步走出林家本庄那大开的厚重的两扇开的朱漆中门,三副纵向一字排列的漆黑棺木,被一群头戴白布,身穿白色丧服,腰间扎着比成年人的拇指还要粗上两圈的稻草绳,脚上穿的靴子、鞋子脚背的前半部分还缝了一块白布的男女老少簇拥着,缓缓抬出了林家本庄的大门。

    出了林家本庄的大门,由林宇、林岚风、林佳晨和方琴四人领头,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簇拥着那三副纵向一字排列的漆黑棺木,朝着南岭郡西城门的方向行去。

    林家嫡系一脉的祖坟地,修建在南岭郡西郊外的一座大山上。

    从林家本庄,到位于南岭郡西郊外的那座大山上的林家祖坟的一路上,嘤嘤啼哭之声不绝于耳,圆形方孔的纸钱更是洋洋洒洒地撒了漫天漫地,一路绵延。

    当黎明降临,天色微微亮时,浩浩荡荡的一大群头戴白布,身穿白色丧服,腰间扎着比成年人的拇指还要粗上两圈的稻草绳,脚上穿的靴子、鞋子脚背的前半部分还缝了一块白布的男女老少,正好簇拥着那三副纵向一字排列的漆黑棺木,行到了位于南岭郡西郊外的那座大山上的林家祖坟前。

    因为天色才微微亮,山间的许多花草树木尚且沉浸在阴暗中,肉眼完全无法看清它们的形状与颜色,但是,在漫山遍野的苍翠欲滴中,那一片浩浩荡荡的白茫茫的颜色,却无法避免地显得那么的——扎眼。

    按照南岭郡的丧葬风俗,在抵达目的地后,以林家嫡长子林宇为首,浩浩荡荡的一群穿一身白色丧服的男女老少,将三副漆黑棺木按照棺中人生前在林家的地位高低,先后抬进了林家祖坟中。然后——

    葬棺,封土,立碑,插引魂幡。

    最后,由所有在场的,亡者的直系和旁系亲属在坟前跪拜上香……

    直到日上中天,浩浩荡荡的一行林家人,才陆陆续续地离开林家祖坟,下山去了。

    直到林家人全部下山以后,林家祖坟附近的一片林子中,忽然由远及近地响起一阵“叮铃铃叮铃铃……”如风铃般清脆的银器撞击的叮吟声。

    不多时,但见那片林子中的阴影处,走出了一个穿一身红色的繁复的苗疆服饰,三千青丝尽数盘起,发顶戴满了银制发饰,胸前亦戴着银制的衣饰,其上佩有细巧银铃的女子。

    初时,因为那抹红色身影处于那片林子的阴影中,以至令人无法看清她的样貌,但随着那抹红色身影漫步朝着林子外走出来,那抹红色身影的样貌,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直到那抹红色身影完全从那片林子的阴影中走出来,天穹上的耀眼日光直直地投射到她的脸上,才终于能让人看清她的容貌——

    肌肤如玉瓷般光洁无瑕,如鹅蛋般圆润的脸型,不薄不厚的双唇涂着嫣红色的唇蜜,琼鼻微挺,眉若烟柳,如黑曜石般的双眸,看起来是那样的纯真无邪。

    然,她额间的一点朱砂却好似一朵盛开的曼珠莎华,给她纯真的面容平添了一抹妖艳,让她美得惊心动魄,美得摄人心魄。

    无需怀疑,此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幽冥宫圣女——寒星。

    这厢,只见寒星在慢悠悠地走出林家祖坟附近的那片林子后,寒星便站住了脚步,不再往前。而后,寒星缓缓抬眼,遥遥看向了距离她这方约莫有百余步之遥的林家祖坟地。

    遥遥看着那方的耀眼艳阳下,林家祖坟地上的那一个又一个隆起的黄土包,还有那一个又一个直立在黄土包前的青石碑,寒星红唇微启,如是喃喃自语道:“半月前临时接到宫主的命令,去临省处理叛逃出宫的几名宫人,我原以为此行我不过只会错过今年的这届武林大会罢了,却没想到……我不过离开了十余天,去处理了些事情,南岭郡这里,竟然已经闹翻了天吗?”

    寒星刚如此呐呐罢了,一个白色的影子就如鬼魅一般,蓦然出现在寒星身边。同时,一道清脆的女子声音在空气中飘荡开来:“属下参见圣女!愿圣女万福安康!”

    细一看,却见那个蓦然出现在寒星身边的白色影子乃是一名梳着朝云近香髻,身穿白色裙衣,脸上遮着一层白纱,左手中握着一柄弯刀的女子。

    虽然那名女子此时单膝跪在寒星脚边,却也不难看出那名女子身形的高挑柔美。不过,因为那名女子脸上遮着一层细密的白纱,所以令人无法看清她的样貌。

    不过,单看那名女子露在遮面白纱外的那双如星皓眸,到也不难想象,那名女子被白纱遮挡的面容该有多么美丽。

    这厢,寒星仍遥遥看着林家祖坟的方向,对于那名左手中握着一柄弯刀的白裙女子的言行,寒星只是轻轻一抬手,淡淡地道了一句:“起来吧!”

    那名单膝跪在寒星脚边,左手中握着一柄弯刀的白裙女子闻言,当即朝寒星恭敬地回了一句:“谢圣女!”

    如此恭敬地道罢,就见那名手握弯刀的白裙女子干脆利落地站起身,并往后退出半步,与寒星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三步,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太远,也不会显得太近。而这个距离,历来是幽冥宫宫人在行为上,对幽冥宫圣女所表示的尊敬。

    遥望着林家祖坟的方向,寒星轻启红唇,话音缓慢地如此问道:“牡丹,查清楚了吗?这次林家死的,都是谁?”柔糯的女声,好听却不显娇媚,却又有着勾人心魄的味道。

    那名被寒星称作“牡丹”,手握弯刀的白裙女子闻言,当即微微垂首,握着弯刀地朝寒星拱手抱拳地答道:“回圣女的话,查清了,可以确定是林家前任家主林翱和他的夫人杨心蕊,以及嫡长孙林佳盛死于非命了。但是……”

    话至此,那名叫做牡丹的白裙女子倏然停住了话音,那一双露在遮面白纱外的如星皓眸中,充满了犹豫不决的神色。

    扭头,看向站在离她三步之远的地方的牡丹,寒星缓缓勾唇,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而后,寒星用她那柔糯的声音,轻轻问了一句:“但是什么?”

    放下朝寒星拱手抱拳的双手,牡丹站直了腰板,抬起头看向寒星,将她的犹豫不决,缓缓道出:“林翱和林佳盛今天下葬到还说得过去,毕竟他二人死了也有七天了。可是那个杨心蕊……她是昨夜才死的,按照南岭郡这边的风俗,亡者最少要在家中停放七天,过了‘头七’才能下葬。可是那个杨心蕊今天就下葬了……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寒星闻言,却是“呵呵”一声轻笑,笑过后,但见寒星又扭头看向林家祖坟的方向,用她那软弱的声音,说着毫不在意的言词:“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不是说是死于非命吗?这么急急忙忙地下葬,估计是为了掩盖什么吧!”

    “不过……”红唇缓缓吐出这两个字,话音便倏然一顿,随即,只见寒星扭头看向牡丹,声音轻缓地问道:“既然是死于非命的话……杀人者找到了吗?”

    那方的牡丹闻言,不敢迟疑,当即张口便答道:“回圣女的话,据说下此毒手之人,是林翱和杨心蕊的幼子,林……”

    这方,不待牡丹将话说完,寒星便猛地抬起了她的右手。那方正侃侃而言的牡丹见状,当即了然地闭口,将已经冲到唇边的那两个字,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制止了牡丹的言语后,寒星忽然勾唇一笑,笑得无比的千娇百媚。

    眼见着寒星突然笑得那么地……千娇百媚,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左手中握着一柄弯刀的牡丹忍不住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心一直升窜到后脖颈上。

    正当牡丹因为寒星的那一笑,而浑身寒毛倒竖的时候,就见那方的寒星忽然缓缓张开她那两瓣涂着嫣红色唇蜜的红唇,缓缓地,吐出一句话:“林萧阳吗?”

    “……回圣女的话,是的。”因为刚刚被寒星那一抹千娇百媚的笑容惊吓到了,所以,在寒星道出“林萧阳”三个字时,牡丹默了一瞬,才张口接下了寒星的话。

    凝眸看着束手站在一旁的牡丹,寒星红唇微启,轻轻地唤了一声:“牡丹……”话音短暂地一停,寒星如此语调慢悠悠地问道:“我问你,我们这一路走来,林萧阳是什么脾气,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心中有分寸吗?”

    闻此问,牡丹微微垂眼,十分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而后,牡丹抬眼看向寒星,如此言语诚恳地回答道:“回圣女的话,属下并不相信似林萧阳那种人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只是南岭郡城中……都在这样传……”

    寒星闻言,朝牡丹撇了撇嘴,语带无奈地笑道:“人云亦云之言,不足为信。就像外界都传言我们幽冥宫如何如何无恶不作一样,但是,我们真的是那样的吗?”

    对于寒星最后的那个问句,牡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给出言语上的答案。

    “对了,圣女,林萧阳之事闹得甚大,连南岭郡的官府也发布了对林萧阳的通缉文书。”牡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右手,从她怀中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

    “哦?”那两瓣涂着嫣红色唇蜜的红唇发出这么一声似是不相信的音调,而后,但听得寒星如此道了一句:“拿给我看看。”

    话毕,寒星朝牡丹伸出了右手。

    这方,牡丹一边言词笃定说着:“依属下之见,南岭郡官府应当已经和林家勾结了。”一边恭恭敬敬地将她手中那张折叠整齐的白纸,递到了寒星伸向她的那只右手中。

    对于牡丹的笃定之言,寒星仿似没有听见一般,并未做出评论。

    这方,寒星在接过牡丹递给她的那张折叠整齐的白纸后,寒星便将那张折叠整齐的白纸一层一层地打开,细细阅览那张纸上所写的内容。

    “哦?!杀母弑父、残害亲侄,重伤武林豪杰,勾结幽冥宫……”看着她手中那张白纸上所书写的内容,寒星如此啧啧有声地念叨着。

    末了,在将那张白纸上的所有内容全部阅览完毕后,寒星笑看向一旁束手站着的牡丹,笑眯眯地朝牡丹如此说道:“啧啧!林萧阳的罪名竟然这么多,这么重啊!若这些事情都是真的,那这林萧阳的‘狠毒程度’,可都快赶上我们幽冥宫了呢!”

    朝寒星拱手抱拳地一揖,放下抱拳的双手后,牡丹亦语带笑意地说道:“圣女说笑了,那林萧阳就算真的做了这些事,比起我们幽冥宫的狠毒手段,当还是要差上许多的。”

    点了点头,寒星一脸十分赞同牡丹的话的模样。

    捧着手中那张南岭郡官府发布的通缉文书,寒星忽然稍稍往一侧偏头,一脸单纯天真地看着牡丹,两瓣涂着嫣红色唇蜜的红唇轻启:“牡丹,在你眼中,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和我们幽冥宫‘勾结’呢?”

    闻此问,牡丹再次微微垂眼,十分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而后,牡丹抬眼看向寒星,如此言语诚恳地回答道:“按照幽冥宫成立之初,初代宫主定下的宫规来说,只有被世人所厌恶、憎恨的大奸大恶之徒,才有资格和我们幽冥宫‘勾结’。”

    将偏着的脑袋摆正,寒星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说着:“嗯,就是说啊!不是被世人所厌恶、憎恨的大奸大恶之徒,我们幽冥宫可不屑勾结呢!”

    听闻寒星这样说,牡丹愣了愣,有些怔怔地道:“圣女这样说的意思是……”

    抿唇,朝牡丹微微一笑,寒星如此笑着解释道:“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说——南岭郡官府对于林萧阳的定罪,有误啊!”
正文 第四十一章 灯火阑珊2
    &bp;&bp;&bp;&bp;抿唇,朝牡丹微微一笑,寒星如此笑着解释道:“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说——南岭郡官府对于林萧阳的定罪,有误啊!”

    朝寒星拱手抱拳地一揖,牡丹一本正经地回道:“属下不明白圣女的意思。”言罢,牡丹放下抱拳的双手,重又束手站好。

    扬了扬手中洋洋洒洒的写满了墨字的通缉文书,寒星朝牡丹如此轻言笑道:“牡丹,这纸通缉文书上,林萧阳的前几条罪名的真假我且先不追究,也没兴趣追究。不过……”

    话音慢悠悠地顿住,看着左手握着一柄弯刀,束手站在一旁的牡丹,寒星唇边的笑意逐渐加深,又渐渐露出了之前那种千娇百媚的笑容。

    被寒星如此笑靥如花地看着,牡丹再一次感觉到一股寒气从她的脚底心一直升窜到她的后脖颈上,浑身寒毛亦再次瞬间倒竖。

    默了一瞬,牡丹禁不住颤声唤道:“圣女……”

    “撕拉……撕拉……”那方牡丹才唤出声,这方,寒星一抬手,却是将她手中的那一纸通缉文书缓缓撕裂,然后再将撕裂的通缉文书重叠在一起,再撕裂,再重叠……

    寒星就这么面上笑靥如花地,将她手中的那一纸通缉文书缓缓撕了个粉碎。

    在毫不拖沓地撕掉了手中的那一纸通缉文书后,寒星一扬手,将她手中那一把碎纸片,径直撒向了朗朗晴空。

    在漫天飘飘扬扬地缓缓飘落的碎纸片中,在牡丹那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寒星缓缓收敛起她那千娇百媚的如花笑靥,转而扭头,朝牡丹如是无所谓地笑道:“牡丹,虽然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是你也不用这么紧张。”

    话音一顿,寒星忽而换上一脸认真的表情看着牡丹,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如此说道:“你知道的,就算我再不高兴,也不会将你怎么样的。”

    闻得寒星此言,牡丹当即握着弯刀地朝寒星拱手抱拳地一揖,战战兢兢地如是答道:“属下……属下并没有……并没有紧张……”

    口中虽说着不紧张,但是,任谁都听得出,牡丹此时只怕是紧张得不得了。毕竟,就连她说出口的话语,都带着一股明显的紧张的味道。

    不过说来也是,面对笑得那么开心,又那么娇媚,开心、娇媚得岂止是不正常,简直可谓是诡异的寒星,牡丹如何能不紧张?

    在偌大的幽冥宫中,一众宫人都知道,她们这一代圣女的脾性不仅怪异,令人无法捉摸,尤其是,她们这一代圣女极其的——喜怒无常!!

    若说宫人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因此而惩罚宫人,即便是将犯错的宫人处死了,那都无可厚非,毕竟是宫人犯错在先。

    但是,她们这一代圣女惩罚宫人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宫人犯了什么大错,更多的时候,却是因为宫人犯了一个小小小的,完全可以忽略的,都不能算是错误的……错误!

    别的大错误且不说,就单论这小小的一盏清茶吧——

    同为幽冥宫的主子,幽冥宫宫主虽性情残暴,真正的杀人不眨眼,但幽冥宫宫主却从不会为了一杯茶水是稍凉了还是稍烫了而惩罚宫人,因为在幽冥宫宫主眼中,这点微不足道的小错,是完全可以被原谅的——

    沏茶嘛,谁都知道,茶水要么不是烫了点,就是凉了点,或者就是不烫不凉的温度,这都是十分正常的。茶水若是烫了点,就放一放,凉一凉再饮;茶水若是凉了,就加点热水兑一下。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但是,她们这一代圣女,有时却会为了一杯茶水是稍凉了或是稍烫了,而将上茶的宫人活活折腾去半条命!!但有时,同样的“错误”,她们那位圣女,却只是一笑置之……

    有一位如此喜怒无常的主子,简直让幽冥宫的一众宫人们,尤其是让负责伺候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子的幽冥宫宫人们,如坐针毡。

    而鉴于寒星在幽冥宫中的声名狼藉,以及一众幽冥宫宫人对她的惧怕,所以,这十几年来,幽冥宫中多出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

    宁可得罪性情残暴,但发起狠来只会下令将人直接处死的幽冥宫宫主,也不要得罪说风就是雨,想一出是一出,尤其是就算再生气也不会给人一个痛快,而是将人折磨得死去活来、半死不活、生不如死的这一代幽冥宫圣女!

    虽然幽冥宫中盛传寒星如何如何凶狠残暴、无所不用其极,但是,作为幽冥宫中,自小陪伴着寒星一起长大,几乎与寒星同住同食的一名幽冥宫宫人,牡丹却是十分了解寒星那所谓的“怪异且令人无法捉摸,又喜怒无常的脾性”的!

    十余年形影不离的陪伴,十余年同甘共苦、共同习武御敌的经历,让牡丹深知,每当她们这位圣女笑得无比开心,开心得就跟白捡到了天下至宝并坐上了江湖中人人梦寐以求的武林盟主的宝座一样的时候,肯定就有人要倒霉了,而且是倒血霉!!

    虽然的确就像寒星自己说的那样,就算寒星再不高兴,也不会将牡丹如何,但是!!鉴于以往看着别人“倒血霉”的恐怖经历太过深刻,所以,每当牡丹看见寒星笑得一脸笑靥如花、千娇百媚的时候,牡丹就会不由自主地觉得——心颤……

    这种感觉,就像看着屠夫宰杀牛羊时,牛羊痛苦又无助地挣扎、嚎叫一样——即便那刀子不是扎在自己身上,也会忍不住地,不可抑制地觉得心尖发颤。

    这方,看着朝她拱手抱拳,微垂着眼帘,站在那方一动不动,明显似在回忆着什么的牡丹,寒星继续一脸认真地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着:“呐!牡丹,宫中的宫人几乎都害怕我,平时看见我都恨不得绕道走,但是,我并不希望连你也害怕我……”

    被寒星这番语气透着无比认真的话语猛地唤回了神,微垂眼帘的牡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了寒星。

    在见到寒星一脸认真地看着她时,牡丹愣了一瞬,随即急急地张口便道:“圣女!属下刚刚只是……”

    看牡丹的神色,似是想要与寒星解释什么,然而,不待牡丹将话说完,寒星就缓缓张口,用她那柔糯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缓缓打断了牡丹的话:“牡丹,你知道的,幽冥宫中虽有那么多宫人,可我最信任的,却只有你,而且一直都只信任你。”

    愣愣地看着那张有着如玉瓷般光洁无瑕的肌肤,如鹅蛋般圆润的脸型,涂着嫣红色唇蜜的不薄不厚的双唇,微挺的琼鼻,纤细若烟柳的眉,如黑曜石般纯真无邪的双眸的脸,牡丹沉默半晌,方才呐呐地张口道:“属下……”

    “而且牡丹长得那么漂亮……所以啊,牡丹,我可不愿意看见你那么漂亮的一张脸,却总是时不时地对我摆出一副万分受惊的模样,这样可一点都不美了哦!”再一次,不待牡丹将话说完,寒星就缓缓张口,用她那柔糯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缓缓打断了牡丹的话,不过这一次,寒星是抿唇微笑着。

    看着思维如此跳跃的寒星,牡丹并没有被一而再打断话语的羞恼,反而有些无奈地失笑道:“圣女,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就别拿属下开玩笑了。”

    这方抿唇微笑的寒星闻言,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而后正了正面色,十分一本正经地道:“那好吧,牡丹,我们来说说正经的。”

    “是!圣女!”一听寒星这话,牡丹亦立即正了面色,并束手站好,摆出一副恭敬正经的姿态,一副准备恭敬聆听寒星接下来的话的正经模样。

    这方,一脸正色的寒星扭头看向了林家祖坟的方向,用她那柔糯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语气幽幽地如此说道:“南岭郡官府发布的通缉文书上面说林萧阳勾结我们幽冥宫……但是……牡丹,我问你啊,我们幽冥宫什么时候和林萧阳那种耿直正义,又一根筋得简直让人想将他按着狠揍一顿的家伙勾结在一起了?”

    闻此问,牡丹微微垂眼,十分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而后,牡丹抬眼看向寒星,如此言语诚恳地回答道:“回圣女的话,绝没有!”

    点头,但听得遥望林家祖坟方向的寒星似叹息一般地如是道:“是啊!我也记得并没有啊!林萧阳那个人,我一直记得,无论什么时候,他看着我们幽冥宫的一众姐妹的时候,每一次都是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这是为什么呢??”

    那方的牡丹闻言,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的确是这样。”

    明明是在背后说人坏话,可无论是寒星,还是牡丹,却均是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至于为什么……”话音一顿,牡丹再次微微垂眼,十分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而后,牡丹抬眼看向寒星,如此言语诚恳地回答道:“大概是因为我们幽冥宫是杀人不眨眼,沾满了血腥,不为正道所容的魔教吧!”

    遥望着林家祖坟的方向,寒星将眼神放空到极致,也不知是将视线落在了空气中的哪一个点上,红唇微启间,只听得寒星那柔糯的声音如此缓缓道:“那牡丹啊……为什么这官府发布的通缉文书上……会这么写呢?”

    束手站在一旁的牡丹闻言一愣,然,还不待牡丹想通寒星这番话的用意,牡丹随即又听见寒星似是自言自语一般地说着:“为什么会写林萧阳与幽冥宫勾结呢?他那样一根筋的正义之士,会屑于与我们幽冥宫这种杀人不眨眼的魔教勾结吗?”

    如此自言自语罢,寒星扭头看向牡丹,抿唇笑问道:“牡丹,你说这是不是很奇怪呢?”

    “这个……”被寒星的疑问惊了一下,但牡丹只是稍一犹豫,便果断地朝寒星单膝跪下,低垂着头,口中坚定不移地道了一句:“属下立即去查!!”

    “嗯,去吧!”朝单膝跪在那方,低垂着头的牡丹点了点头,寒星如此微笑着吩咐道:“对了,牡丹,如果发现了是谁捏造出了这条‘罪状’,以此往我们幽冥宫泼脏水,你不要动手,回来告诉我。”

    仰头看向寒星,牡丹惊疑不定地道:“圣女是想……”

    微笑着朝牡丹点头,寒星用她那柔糯的声音,温柔的语调,如是笑道:“嗯,你猜对了哦!本圣女,要亲自处理这件事。好久没有动手,手痒了。”

    “是!圣女!!属下这就去查!”重新低下头,牡丹言词恭敬,语气坚定地如此说到。

    话毕,牡丹倏然站起身,朝着山下走去。

    在牡丹的身影渐渐远离,直至消失后,寒星才缓缓张口,轻声唤道:“清影。”

    “主人!”随着寒星的声音落下,三道浑身上下,包括双掌都被包裹在黑衣中,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的身影倏然出现在寒星身后,且单膝跪地。

    “林萧阳人呢?”寒星并没有回头,只是如此声调清冷地问了一句。

    寒星的话才一问完,她身后便响起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回禀主人!林萧阳自昨夜闯了林家本庄后就消失了,林家连夜派出去搜寻的人至今一无所获。”

    “不!他并没有消失。”对于那道清冷的声音所说的,寒星第一时间就给出了否定的回答,并且,寒星还如此言词肯定地说道:“我感觉得到,林萧阳,他还在南岭郡,他只是藏在了一个林家人找不到的地方。”

    “主人!是否需要继续寻找?”寒星身后,又传来那道清冷的女子声音。

    遥望着林家祖坟的方向,寒星重重地一点头,无比肯定地道:“当然要找!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找出来!!”

    “是!主人!!”那道清冷的女子声音如此坚定地应罢,那三名单膝跪在寒星身后的黑衣人,就如同她们出现时那样,又倏然消失了。

    在那三名黑衣人一齐消失后,空荡荡的山林间,只听见一道柔糯的女子声音如此喃喃道:“萧阳哥哥……但愿寒星……没有来迟……”
正文 第四十二章 灯火阑珊3
    &bp;&bp;&bp;&bp;黎明尚未到来,昏沉的天色下,随着林宇、林岚风、林佳晨和方琴四人缓步走出林家本庄那大开的厚重的两扇开的朱漆中门,三副纵向一字排列的漆黑棺木,被一群头戴白布,身穿白色丧服,腰间扎着比成年人的拇指还要粗上两圈的稻草绳,脚上穿的靴子、鞋子脚背的前半部分还缝了一块白布的男女老少簇拥着,缓缓抬出了林家本庄的大门。

    出了林家本庄的大门,由林宇、林岚风、林佳晨和方琴四人领头,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簇拥着那三副纵向一字排列的漆黑棺木,朝着南岭郡西城门的方向行去。

    林家嫡系一脉的祖坟地,修建在南岭郡西郊外的一座大山上。

    从林家本庄,到位于南岭郡西郊外的那座大山上的林家祖坟的一路上,嘤嘤啼哭之声不绝于耳,圆形方孔的纸钱更是洋洋洒洒地撒了漫天漫地,一路绵延。

    当黎明降临,天色微微亮时,浩浩荡荡的一大群头戴白布,身穿白色丧服,腰间扎着比成年人的拇指还要粗上两圈的稻草绳,脚上穿的靴子、鞋子脚背的前半部分还缝了一块白布的男女老少,正好簇拥着那三副纵向一字排列的漆黑棺木,行到了位于南岭郡西郊外的那座大山上的林家祖坟前。

    因为天色才微微亮,山间的许多花草树木尚且沉浸在阴暗中,肉眼完全无法看清它们的形状与颜色,但是,在漫山遍野的苍翠欲滴中,那一片浩浩荡荡的白茫茫的颜色,却无法避免地显得那么的——扎眼。

    按照南岭郡的丧葬风俗,在抵达目的地后,以林家嫡长子林宇为首,浩浩荡荡的一群穿一身白色丧服的男女老少,将三副漆黑棺木按照棺中人生前在林家的地位高低,先后抬进了林家祖坟中。然后——

    葬棺,封土,立碑,插引魂幡。

    最后,由所有在场的,亡者的直系和旁系亲属在坟前跪拜上香……

    直到日上中天,浩浩荡荡的一行林家人,才陆陆续续地离开林家祖坟,下山去了。

    直到林家人全部下山以后,林家祖坟附近的一片林子中,忽然由远及近地响起一阵“叮铃铃叮铃铃……”如风铃般清脆的银器撞击的叮吟声。

    不多时,但见那片林子中的阴影处,走出了一个穿一身红色的繁复的苗疆服饰,三千青丝尽数盘起,发顶戴满了银制发饰,胸前亦戴着银制的衣饰,其上佩有细巧银铃的女子。

    初时,因为那抹红色身影处于那片林子的阴影中,以至令人无法看清她的样貌,但随着那抹红色身影漫步朝着林子外走出来,那抹红色身影的样貌,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直到那抹红色身影完全从那片林子的阴影中走出来,天穹上的耀眼日光直直地投射到她的脸上,才终于能让人看清她的容貌——

    肌肤如玉瓷般光洁无瑕,如鹅蛋般圆润的脸型,不薄不厚的双唇涂着嫣红色的唇蜜,琼鼻微挺,眉若烟柳,如黑曜石般的双眸,看起来是那样的纯真无邪。

    然,她额间的一点朱砂却好似一朵盛开的曼珠莎华,给她纯真的面容平添了一抹妖艳,让她美得惊心动魄,美得摄人心魄。

    无需怀疑,此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消失了一段时间的幽冥宫圣女——寒星。

    这厢,只见寒星在慢悠悠地走出林家祖坟附近的那片林子后,寒星便站住了脚步,不再往前。而后,寒星缓缓抬眼,遥遥看向了距离她这方约莫有百余步之遥的林家祖坟地。

    遥遥看着那方的耀眼艳阳下,林家祖坟地上的那一个又一个隆起的黄土包,还有那一个又一个直立在黄土包前的青石碑,寒星红唇微启,如是喃喃自语道:“半月前临时接到宫主的命令,去临省处理叛逃出宫的几名宫人,我原以为此行我不过只会错过今年的这届武林大会罢了,却没想到……我不过离开了十余天,去处理了些事情,南岭郡这里,竟然已经闹翻了天吗?”

    寒星刚如此呐呐罢了,一个白色的影子就如鬼魅一般,蓦然出现在寒星身边。同时,一道清脆的女子声音在空气中飘荡开来:“属下参见圣女!愿圣女万福安康!”

    细一看,却见那个蓦然出现在寒星身边的白色影子乃是一名梳着朝云近香髻,身穿白色裙衣,脸上遮着一层白纱,左手中握着一柄弯刀的女子。

    虽然那名女子此时单膝跪在寒星脚边,却也不难看出那名女子身形的高挑柔美。不过,因为那名女子脸上遮着一层细密的白纱,所以令人无法看清她的样貌。

    不过,单看那名女子露在遮面白纱外的那双如星皓眸,到也不难想象,那名女子被白纱遮挡的面容该有多么美丽。

    这厢,寒星仍遥遥看着林家祖坟的方向,对于那名左手中握着一柄弯刀的白裙女子的言行,寒星只是轻轻一抬手,淡淡地道了一句:“起来吧!”

    那名单膝跪在寒星脚边,左手中握着一柄弯刀的白裙女子闻言,当即朝寒星恭敬地回了一句:“谢圣女!”

    如此恭敬地道罢,就见那名手握弯刀的白裙女子干脆利落地站起身,并往后退出半步,与寒星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三步,这个距离,既不会显得太远,也不会显得太近。而这个距离,历来是幽冥宫宫人在行为上,对幽冥宫圣女所表示的尊敬。

    遥望着林家祖坟的方向,寒星轻启红唇,话音缓慢地如此问道:“牡丹,查清楚了吗?这次林家死的,都是谁?”柔糯的女声,好听却不显娇媚,却又有着勾人心魄的味道。

    那名被寒星称作“牡丹”,手握弯刀的白裙女子闻言,当即微微垂首,握着弯刀地朝寒星拱手抱拳地答道:“回圣女的话,查清了,可以确定是林家前任家主林翱和他的夫人杨心蕊,以及嫡长孙林佳盛死于非命了。但是……”

    话至此,那名叫做牡丹的白裙女子倏然停住了话音,那一双露在遮面白纱外的如星皓眸中,充满了犹豫不决的神色。

    扭头,看向站在离她三步之远的地方的牡丹,寒星缓缓勾唇,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而后,寒星用她那柔糯的声音,轻轻问了一句:“但是什么?”

    放下朝寒星拱手抱拳的双手,牡丹站直了腰板,抬起头看向寒星,将她的犹豫不决,缓缓道出:“林翱和林佳盛今天下葬到还说得过去,毕竟他二人死了也有七天了。可是那个杨心蕊……她是昨夜才死的,按照南岭郡这边的风俗,亡者最少要在家中停放七天,过了‘头七’才能下葬。可是那个杨心蕊今天就下葬了……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寒星闻言,却是“呵呵”一声轻笑,笑过后,但见寒星又扭头看向林家祖坟的方向,用她那软弱的声音,说着毫不在意的言词:“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不是说是死于非命吗?这么急急忙忙地下葬,估计是为了掩盖什么吧!”

    “不过……”红唇缓缓吐出这两个字,话音便倏然一顿,随即,只见寒星扭头看向牡丹,声音轻缓地问道:“既然是死于非命的话……杀人者找到了吗?”

    那方的牡丹闻言,不敢迟疑,当即张口便答道:“回圣女的话,据说下此毒手之人,是林翱和杨心蕊的幼子,林……”

    这方,不待牡丹将话说完,寒星便猛地抬起了她的右手。那方正侃侃而言的牡丹见状,当即了然地闭口,将已经冲到唇边的那两个字,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制止了牡丹的言语后,寒星忽然勾唇一笑,笑得无比的千娇百媚。

    眼见着寒星突然笑得那么地……千娇百媚,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左手中握着一柄弯刀的牡丹忍不住浑身一颤,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心一直升窜到后脖颈上。

    正当牡丹因为寒星的那一笑,而浑身寒毛倒竖的时候,就见那方的寒星忽然缓缓张开她那两瓣涂着嫣红色唇蜜的红唇,缓缓地,吐出一句话:“林萧阳吗?”

    “……回圣女的话,是的。”因为刚刚被寒星那一抹千娇百媚的笑容惊吓到了,所以,在寒星道出“林萧阳”三个字时,牡丹默了一瞬,才张口接下了寒星的话。

    凝眸看着束手站在一旁的牡丹,寒星红唇微启,轻轻地唤了一声:“牡丹……”话音短暂地一停,寒星如此语调慢悠悠地问道:“我问你,我们这一路走来,林萧阳是什么脾气,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心中有分寸吗?”

    闻此问,牡丹微微垂眼,十分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而后,牡丹抬眼看向寒星,如此言语诚恳地回答道:“回圣女的话,属下并不相信似林萧阳那种人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只是南岭郡城中……都在这样传……”

    寒星闻言,朝牡丹撇了撇嘴,语带无奈地笑道:“人云亦云之言,不足为信。就像外界都传言我们幽冥宫如何如何无恶不作一样,但是,我们真的是那样的吗?”

    对于寒星最后的那个问句,牡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并没有给出言语上的答案。

    “对了,圣女,林萧阳之事闹得甚大,连南岭郡的官府也发布了对林萧阳的通缉文书。”牡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右手,从她怀中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

    “哦?”那两瓣涂着嫣红色唇蜜的红唇发出这么一声似是不相信的音调,而后,但听得寒星如此道了一句:“拿给我看看。”

    话毕,寒星朝牡丹伸出了右手。

    这方,牡丹一边言词笃定说着:“依属下之见,南岭郡官府应当已经和林家勾结了。”一边恭恭敬敬地将她手中那张折叠整齐的白纸,递到了寒星伸向她的那只右手中。

    对于牡丹的笃定之言,寒星仿似没有听见一般,并未做出评论。

    这方,寒星在接过牡丹递给她的那张折叠整齐的白纸后,寒星便将那张折叠整齐的白纸一层一层地打开,细细阅览那张纸上所写的内容。

    “哦?!杀母弑父、残害亲侄,重伤武林豪杰,勾结幽冥宫……”看着她手中那张白纸上所书写的内容,寒星如此啧啧有声地念叨着。

    末了,在将那张白纸上的所有内容全部阅览完毕后,寒星笑看向一旁束手站着的牡丹,笑眯眯地朝牡丹如此说道:“啧啧!林萧阳的罪名竟然这么多,这么重啊!若这些事情都是真的,那这林萧阳的‘狠毒程度’,可都快赶上我们幽冥宫了呢!”

    朝寒星拱手抱拳地一揖,放下抱拳的双手后,牡丹亦语带笑意地说道:“圣女说笑了,那林萧阳就算真的做了这些事,比起我们幽冥宫的狠毒手段,当还是要差上许多的。”

    捧着手中那张南岭郡官府发布的通缉文书,寒星忽然稍稍往一侧偏头,一脸单纯天真地看着牡丹,两瓣涂着嫣红色唇蜜的红唇轻启:“牡丹,在你眼中,什么样的人,才有资格和我们幽冥宫‘勾结’呢?”

    闻此问,牡丹再次微微垂眼,十分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而后,牡丹抬眼看向寒星,如此言语诚恳地回答道:“按照幽冥宫成立之初,初代宫主定下的宫规来说,只有被世人所厌恶、憎恨的大奸大恶之徒,才有资格和我们幽冥宫‘勾结’。”

    将偏着的脑袋摆正,寒星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说着:“嗯,就是说啊!不是被世人所厌恶、憎恨的大奸大恶之徒,我们幽冥宫可不屑勾结呢!”

    听闻寒星这样说,牡丹愣了愣,有些怔怔地道:“圣女这样说的意思是……”

    p:这章是重复的,原因是小墨家里停网了,交网费的单子找不到了,今天的章节又还没码完,所以暂时先发一章上来垫着,明天把网络搞定了再发修改的内容
正文 第四十三章 烟岚云岫1
    &bp;&bp;&bp;&bp;倏然看见那一盏于黑暗中亮起的烛火时,炎子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能在这个时辰还亮起烛火,那个地方就必定有醒着的人!而找醒着的人问话,总比大半夜地去踹睡着了的人的屋门要好许多。

    如此想着,炎子明果断放弃了去踹他脚下那间屋子的屋门的想法,转而提气施展轻功,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忽然亮起烛火的地方奔去了。

    于是,炎子明遇见了林岚风,一个和他的三师弟林萧阳长得十分相似的男子。

    看见林岚风的那一瞬,炎子明还以为他找到了林萧阳!

    但是,只是眨个眼的功夫,炎子明就认清楚了——那个墨发高束,束发的头饰只是一支十分简单的银簪,肩头披着一件长长的,都快拖到地上去了的,衣缘上细细密密地镶着一圈毛茸茸的白色狐狸毛的白色披风,身上透着一股浓重的病殃殃的气息,还若有似无地散发着一股苦涩的药草味的男子,并非他踏过千山万水来寻找的三师弟。

    介于这世间有人竟然和他的三师弟林萧阳长得相差无几,不单单是相貌,就连身高都差不多,炎子明自然忍不住要问上一问对方的身份的。

    好了,说完了炎子明,咱们话说回来——

    在得知林岚风和林萧阳之间的关系后,本是满眼好奇地在打量林岚风的炎子明当即双眸一亮,简直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满面兴奋又带着几分无法掩饰的迫不及待地如此问道:“你是他二哥?那你知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

    那方,面对炎子明那带着几分无法掩饰的迫不及待的提问,站在白玉石桌边的林岚风只是神色平静、语调温和地如此反问炎子明:“这位公子,您若要找在下的三弟,是否应当先告诉在下,您与在下的三弟,是何关系?您找在下的三弟,又有何事?”

    如此问完后,林岚风就静静地站在白玉石桌边,静静地看着与他面对面而立的炎子明,不再言语,静等炎子明的回答。

    别看林岚风面上虽始终维持着亲和的面色,但林岚风心中却在心电急转地思索着:南岭郡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太乱,虽然眼前这个男人面上并无半分不轨之意,面色平和得就像只是单纯地来找人的,但事关他那位三弟,他实在不能不提起提防之心!

    诚然,初初面对炎子明的突然闯入时,林岚风虽觉得意外,却始终没有主动张口问及炎子明为何而来,是因为林岚风并未从炎子明身上感觉到危险的气息。

    但是,林岚风不主动问炎子明的来意,仅仅只是介于炎子明身上没有危险的气息罢了,却不代表林岚风可以随问随答,真的半分都不戒备炎子明。

    至少,当林岚风听见炎子明问及他与林萧阳的关系的时候,尤其是后来炎子明还问及林萧阳的下落时,林岚风就瞬间提起了戒备之心。

    林岚风可以毫不犹豫、毫不掩饰地告知炎子明他和林萧阳之间的关系,是因为南岭郡的人都知道,他林岚风和林萧阳是同父同母的亲手足兄弟,且二人长的十分相似。

    虽然问话之人是个夜闯林家本庄,且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但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情罢了,林岚风并不介意告诉给一个陌生人知晓。但是——

    他那位三弟,林萧阳的下落,却不是谁想知道,就可以知道的!!

    而这方,相较于林岚风的思虑重重,炎子明却根本没那么多繁杂的想法。因为,对于林岚风提出的这两个疑问,炎子明完全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

    对于林岚风提出的这两个疑问,炎子明想的很简单——

    虽然他炎子明和林萧阳无半分血缘关系,但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却比亲兄弟还要亲!在秦山之巅的那些年,他们师兄弟二人可不是白相处的。

    但是,他炎子明虽和林萧阳亲如手足,可毕竟林家人并不知道他炎子明的存在,即便退一步说,林家人知道林萧阳有个同门学艺的大师兄,林家上下也一定不会知道林萧阳的大师兄长个什么模样啊!

    就拿他炎子明来说罢,今夜之前,他炎子明从未见过林岚风其人,所以炎子明初见林岚风时,才会误以为林岚风就是他那个三师弟林萧阳。而他炎子明虽与林萧阳同门师兄弟十八载,却也是直到今夜才知道,他那个三师弟,竟有个与之相貌极其相似的二哥!

    另外便是,因为身份的原因,别说林岚风这个大梁国百姓没有见过他、不认识他,只怕就连大梁国的皇室,都鲜少有人知道他炎子明这位赤冰国储君的相貌如何。

    所以说,林岚风不认识炎子明,完全在炎子明的意料之中。若是林岚风认识炎子明,一开始就道破了炎子明的身份,炎子明反到会觉得奇怪了。

    而既然林岚风不认识他炎子明,不知道他炎子明的身份,林岚风作为兄长,对他这样一个夜半时分潜进林家来找林萧阳的陌生人,疑心一些,小心一些也是应该的。

    如此想着,炎子明深以为然,就更加不觉得林岚风的这两个问题有哪里不妥了。

    如此思索罢了,只见炎子明在淡然自若地走到一旁的白玉石桌边的白玉石凳上坐下后,薄唇微启间,炎子明非常和颜悦色、从善如流地答道:“我是他的大师兄,是奉师命来南岭郡找他,并带他回山的。”

    话说炎子明先前独自离开赤冰国皇宫去秦山之巅,本意是想在秦山之巅这块不会被任何外界因素打扰的世外桃源将养下身子的,但因为他那位师傅的一句话,炎子明就那么毫不犹豫地下了秦山之巅,然后简直是披星戴月地奔向了南岭郡。

    从秦山之巅到南岭郡,这之间当真是相隔着千万里之遥。路途迢迢,跋山涉水。一路上水路、陆路地来回切换,炎子明自己都不知道他乘了几次船,又骑了几次马。

    炎子明此前从未觉得秦山与南岭郡之间隔得如此遥远过,但是经历了这次的赶路之后,炎子明才发觉这两地之间简直相隔了千万里之遥——遥远得,他即便是日夜兼程、披星戴月地赶路,也直到今夜,才匆匆赶到南岭郡。

    这一路上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又是陆路又是水路地赶路有多累多辛苦,自然是可想而知的。但是,为了找他那个三师弟,为了救他那个三师弟,这一切的疲累与辛苦,炎子明都可以不在意、不计较。

    炎子明只万分庆幸,在赶到南岭郡来的这一路上,虽的确辛苦了些,晕船的他甚至每一次乘船都会恶心作呕,但他体内那先前发作频繁的赤魅毒却并没有在此期间发作,让他一路平安、顺利地赶到了南岭郡!真的没有比这更令他庆幸的事情了。

    而在抵达南岭郡的那一刻,炎子明满心满脑却只有一个念头——

    路上再辛苦也无所谓,他惟愿他没有来晚,惟愿他们那位师傅所谓的那个“天定之劫”,还没有降临到他那个傻师弟的身上……

    “大师兄??师命??”这方,站在白玉石桌边,垂眸看着炎子明的林岚风闻言却是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地如此重复了一遍。

    看着林岚风那愣怔的写满怀疑的表情,坐在白玉石桌边的炎子明微微蹙眉,用带着些许不满的语气如此问道:“你怎么一副不相信的表情?难道……”话音顿了顿,炎子明方才奇怪道:“三师弟他没跟你们林家人提起过,他在师门里还有个大师兄?”

    这个问题问出口后,炎子明自己都表示怀疑:应该……不会吧!久的不说,他那个三师弟回到林家少说也有半个月了吧!他那个三师弟那么活泼开朗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半个月都不与林家人提及师门里的事情?难道……

    是他那个三师弟觉得没必要跟家里人提及他在师门里的事情,以及他在师门里,还有两个十分疼爱他的师兄?

    如此念头一出,炎子明立即又自行否定了:那也不对啊!自当年他那个三师弟上了秦山之巅,他和朱梓陌两个人便十数年如一日地疼爱他们那个三师弟,尤其是他,每次上山可没少给他那个三师弟带新鲜玩意儿!

    虽然……在秦山之巅上的时候,他没少“坑害”他那个三师弟,但那不过是师兄弟之间的玩笑罢了,不至于让他那个三师弟在离开师门回家以后,对他和朱梓陌二人避而不谈啊!

    况且,他那个三师弟喜不喜欢他这个大师兄,又是否是真心喜欢他这个大师兄,他炎子明心里,还是有数的。

    至少,炎子明并不认为他那个性格开朗活泼的三师弟,会因为他在秦山之巅的那些玩笑性的“坑害”,而对林家人三缄其口有关师门的事情。

    思来想去,炎子明却始终百思不得其解,最终,炎子明只能在心中默道:莫非是他那个三师弟在回了林家之后就转了性了?从以前那个活似王泉的小话唠,直接脱变成了惜字如金的牧文?

    这个想法才一生出来,炎子明当即就被他自己这个想法惊了个满头黑线:呃……如果他那个三师弟真的奔着牧文那条道去了,他炎子明一定会表示不认识谁是林萧阳的!!

    几乎就在炎子明心生这个念头的同一时间,远在千里之外的赤冰国皇宫中,负责今夜值守清心殿的牧文忽然打了个十分响亮的喷嚏。

    因为担心炎子明的安危而睡不着,此刻正捧着一碟子五颜六色的糕点坐在清心殿的门槛上啃的王泉听见了,当即朝牧文嗤笑一声:“让你晚上吃那么多凉拌黄瓜,该!”

    那方,怀抱着一柄三尺青峰地靠站在清心殿殿门边的墙壁上的牧文十分高冷地沉默地仰头,望向了天边那轮似圆盘的皎月……

    而大梁国南岭郡这方,站在白玉石桌边的林岚风不知道炎子明心中所想,只是朝炎子明拱手抱拳地微微一揖,如一位玉树临风的俊雅公子一般地抿唇含笑道:“抱歉!三弟他自回到林家后,甚少与家中人提及他在外学艺的事情,是以在下只知道三弟有位师傅,却并不知道三弟他还有位大师兄。尤其是……”说到此处,林岚风的话音忽然悠悠地停住了。

    下一瞬,只见站在白玉石桌边的林岚风缓缓地,将坐在白玉石桌边的白玉石凳上的炎子明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林岚风才抿唇含笑地将刚刚未说完的话,说了下去:“三弟的这位大师兄,还是出身宫廷。”

    一听林岚风这话,坐在白玉石桌边的炎子明心中一惊,但自幼便养成的隐藏情绪的习惯,让炎子明只是面上表情无比平淡无波地反问了一句:“你知道我的身份?”

    炎子明将情绪隐藏得非常好,不单是面色平淡无波,就连出口的语调都十分的平淡无波,仿似被林岚风一语道破了身份,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方,听闻炎子明的反问后,林岚风并未急着答话,而是朝坐在白玉石桌边的炎子明拱手抱拳地一揖。与之前的作揖不同,这一次,林岚风是深深地一揖,几乎将大半个身子都深深地弯了下去。

    作揖的同时,只听得躬身的林岚风如此言语恭敬地称呼道:“赤冰国煦太子殿下,在下,久仰大名。”

    林岚风言语虽恭敬,但出口的语调,仍是一如既往的平缓温和,不卑不亢,更不带一丝一毫的谄媚。

    这就是林岚风,他待人处事的温和态度就仿佛是与生俱来的一般,不会因为他面前坐着的人是突然闯入的莫名来客,或是一国储君而有什么改变。

    而这方,坐在白玉石桌边的炎子明神色平淡地接受了林岚风礼节性的拜见。

    直到林岚风作揖完毕,站直了身子,炎子明才看着林岚风,似笑非笑地道了一句:“唔……看来我还真是臭名远扬啊!”

    远扬得,连一个身处大梁国的江湖人都知道他。
正文 第四十四章 烟岚云岫2
    &bp;&bp;&bp;&bp;对于炎子明那句似笑非笑的话语,站在白玉石桌边,与炎子明四目相对的林岚风先是抿唇浅浅一笑,而后缓缓摇了摇头,用他那平缓温和的声音如是道:“非也!非也!”

    口中一边缓缓地念着“非也”二字,林岚风一边微微低头,看向了坐在白玉石桌边的炎子明的腰间。下一瞬,但听得林岚风如此抿唇笑语:“公子的言谈举止都将公子的身份隐藏得很好,只是公子腰间露出的那枚腰牌,却出卖了公子的身份。”

    炎子明闻言,当即垂头,循着林岚风的视线,看向了他的腰间——

    借着天上皎洁的月色,炎子明看见,他那身天青色长衫腰间的接合处,不知何时,竟露出了一块有他手掌心那么大的圆形的悬着金色流苏的金色腰牌。

    而这一低头,炎子明就有些无语了,只因为那块有他手掌心那么大的圆形的悬着金色流苏的金色腰牌露出的角度就像是刻意摆出来的一样,无论是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还是从林岚风所站的角度看过去,都刚好能看见那块悬着金色流苏的金色腰牌的正反两面——

    那块悬着金色流苏的金色腰牌的正面,雕刻着一条盘桓于云彩之上的蛟龙,而腰牌的背面,则用篆书,雕刻着“炎煦”二字。

    话说,炎子明腰间那块露出衣衫的悬着金色流苏的金色腰牌,乃是炎子明当年出生的时候,炎子明的父皇炎武蓝按照赤冰国皇室祖制,命宫中匠人打造,并在炎子明满周岁当日赐给炎子明的。

    当然了,这块金色腰牌并非炎子明的个人专属,但凡赤冰国皇室出生的皇子,在其满周岁的时候,都会由他们的父皇,也就是赤冰国的当朝皇帝,赐下一块这样的腰牌。

    因为是赤冰国皇室祖制,所以,就连炎武蓝当年做皇子的时候,都有一块这样的金色腰牌。只不过,炎武蓝在登基称帝后,就多了一块雕刻着金龙的腰牌了。

    又因为是赤冰国一代代流传下来的皇室祖制,所以,这块金色腰牌的规格是有严格的规定的——腰牌统一都是由纯金打造,大小、重量、外形则全部一致。腰牌正面雕刻的蛟龙代表着腰牌持有者皇子的地位,而腰牌背面雕刻的名字,则代表着腰牌持有者的身份。

    并且,按照赤冰国皇室祖制,这块金色的腰牌从被赐给其持有者那日起,将一直陪伴持有者到其身故之日,最后还要随同持有者贴身入葬——即便腰牌的持有者将来登基称帝,死后也必须贴身携带这块金色腰牌入殓、下葬。

    而在赤冰国,但凡能踏进赤冰国皇宫西和门的人都知道,赤冰国如今的三位皇子——储君炎煦,九皇子炎眘和十一皇子炎帧,三人各有一块纯金的,有成年人掌心大小,悬着金色流苏,正面雕刻着彩云和蛟龙,背面则雕刻着他们各自姓名的腰牌。

    所以,可以说,炎子明腰间那块露出衣衫的悬着金色流苏的金色腰牌,直接代表着炎子明赤冰国皇子的身份。

    之前离开赤冰国皇宫的时候,炎子明顺手将这块直接代表着他的身份的腰牌,也一起带出了宫。而炎子明之所以会带着这块腰牌一起出宫,是因为这块腰牌不单单代表着炎子明赤冰国皇子的身份,同时还是炎子明自己指挥他自己创建的暗势力的令牌!

    虽然当时炎子明是临时决定离宫前往秦山之巅的,走到时候也有些匆忙,但炎子明还是打算的十分妥当的——

    因为是独自一人出宫,牧文和王泉谁也没带,所以,为防在到达秦山之前徒生什么意外,炎子明觉得他还是带上这块腰牌比较稳妥。若万一途中出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他还可以凭借这块腰牌调动他暗中创建的势力。

    不过因为一直到了秦山之巅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而从秦山之巅到南岭郡来的这一路上,也十分的顺利,所以,炎子明完全没有需要用到这块腰牌的地方。

    又因为没有需要用上这块腰牌的地上,所以一直以来,炎子明都将这块腰牌放在他身穿的外衫里面贴身藏着,而此刻这块腰牌却露到了衣衫外面……

    炎子明凝眉想了想,兴许是他刚刚坐下的时候,腰牌自己滑了出来。但是……

    收回看着他自己腰间那块露出衣衫的悬着金色流苏的金色腰牌的视线,抬头,看向站在白玉石桌边,唇角含笑地看着他的林岚风,炎子明不动声色地想着:但是关于这块腰牌的来历,应当只有赤冰国宫廷里的人与朝臣们知道才是,这林岚风……是如何知道的?

    这方,见炎子明抬头后就一直面色平淡地望着他,也不说话,聪明如林岚风,又如何想不到炎子明心中的疑问呢?

    是以,只见与炎子明四目相对的林岚风维持着唇边的浅笑,张口,缓缓解释道:“到也不难猜测,毕竟炎姓是赤冰国国性,这世间虽不乏同姓同名之人,但能用如此大一块纯金打造腰牌,还敢在腰牌上雕刻只有各国皇室才可用的蛟龙图腾,又刚好姓炎名煦,且年纪约莫在二十四五上下之人,只怕除了赤冰国的煦太子之外,别无他人了。”

    听闻林岚风这番条理清晰的解释,坐在白玉石桌边的炎子明只是缓缓勾唇,笑得有些邪魅地道了一句:“看来我这个呆笨的三师弟却有个聪明绝顶的二哥。”

    “聪明绝顶谈不上,只是在下闲来无事,多看了几本书罢了。”回以炎子明的,是林岚风这语调平缓的浅笑轻语。

    这方,坐在白玉石桌边的白玉石凳上的炎子明忽然上下打量了一番站在白玉石桌边的林岚风,而后蹙眉,如此问了一句:“我一直有个问题……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还穿这么多衣裳?”真的,这个问题,从见到林岚风的那一刻起,炎子明就想问了!

    虽然一个大男人将另一个大男人的衣着打量的如此清楚会显得有些奇怪,但炎子明又不瞎,他与林岚风之间,不过一步之遥,即便现在是晚上,但如此近的距离,林岚风身上穿的那三件带有绒毛的衣裳,炎子明依然看的清清楚楚!

    所以炎子明很奇怪,这么热的天还穿这么多……真的不热吗?

    介于林岚风是林萧阳的二哥,炎子明也没拿林岚风是外人,索性就将他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不然炎子明怕他会自己把自己给憋死!

    其实还有几句话炎子明忍住了没有说,那就是:这种气候,林岚风穿三件带有绒毛的衣裳也就罢了,尤其是林岚风肩头竟还披着一件长长的,都快拖到地上去了的,衣缘上细细密密地镶着一圈毛茸茸的白色狐狸毛的白色披风……那披风暖和的,他即便只是看着,都觉得浑身冒热汗好么……

    那方,对于炎子明的疑问,林岚风只是抿唇一笑,朝炎子明拱了拱手,言词间透着几分无所谓地如是说道:“劳公子费心了,在下自幼体弱,受不得半点风冷。”

    然而,这方,对于林岚风的解释,炎子明却压根不相信,张口就道:“不对……你这个样子,绝对不仅仅是因为体弱。”话音一顿,盯着林岚风看了好一会儿,炎子明才如此蹙眉道:“看你这模样,到更像是因为中了极深的寒毒所致。”

    赤魅毒发作的时候,中毒者不是浑身灼热犹如烈火焚身,就是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再不就是冰火两重天一起发作的煎熬,而炎子明身中赤魅毒四年有余,所以寒毒这种东西嘛……估计没人会比他炎子明更深有体会了!

    那方,面对炎子明的猜测,林岚风依旧保持着唇边的温和浅笑,出口的声音,也一如既往的平缓温和:“公子出生宫廷,想必比在下清楚,有些事情,其实没必要那么追根究底。于在下而言,体弱也好,中毒也罢,并无什么区别。”

    “……三师弟知道吗?”听闻林岚风这番模棱两可的说辞后,坐在白玉石桌边的炎子明默了一瞬,才如此语气幽幽地问林岚风。

    站在白玉石桌边的林岚风闻此问,缓缓摇头,而后浅浅地笑着:“三弟心性单纯,在下觉得,三弟不需要知道那些阴暗肮脏的事情。”

    他的三弟,只需要一直保持那副单纯的心性就好,单纯地笑、单纯地生活,无忧无虑。那些俗世繁杂、阴谋诡计,他的三弟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如此,就不会徒添烦扰。可是现实,却总是那么残酷……

    这方,炎子明深深地看了林岚风一眼,好半晌儿后才轻声道了一句:“你对三师弟很好。”

    炎子明记得,冷晴曾与他说过这么一番话:但凡将你放在心上的人,你若过的不好,他们会为你而担心难过。而那些你放在心上的人,你若过的不好,你则不会告诉他们,因为你舍不得他们为你而担心难过。亲情如是,友情如是,爱情亦如是……

    冷晴会说出这番话,是因为当时炎子明被冷晴一而再地拒绝心意,炎子明便问了冷晴有没有真正在乎过什么人,然后,冷晴就对炎子明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其实这番话后面,冷晴还说了一些话,但是,却都是刺痛炎子明的心的话,炎子明索性选择了将后面那些话遗忘掉。

    此刻,看着站在他眼前的林岚风,炎子明莫名其妙地就想起了冷晴曾说过的这番话。大抵是因为,他从林岚风身上,看见了这番话的写照罢……

    这方,对于炎子明那句轻飘飘的话,林岚风只是抿唇,温和地笑了笑,语调轻缓地道:“三弟是在下的亲弟弟,在下若不对三弟好,那外人就更不能指望了。”

    话音一顿,林岚风着意看了一眼炎子明,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反到是公子不远千里地来寻三弟,接三弟返回师门,才当真是位难得的好兄长。”

    林岚风这番话到不是说来奉承炎子明的,而是林岚风的确是真心实意地这么想的:他对他的三弟好,那是必须的,因为他们是一母同胞的亲手足,他们之间有至亲血脉相连。但是这位赤冰国的煦太子仅仅只是他的三弟的同门师兄,却能为了他的三弟,从赤冰国赶来南岭郡,这份兄弟情谊,才是真的难得!

    这方,对于林岚风的称赞,炎子明面上只摆出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薄唇微启间,只听见炎子明那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嗓音如此道:“说了这么多,现在你能告诉我三师弟的下落了吗?”

    没错,炎子明能耐着性子和林岚风闲聊这么久,还顺便关心了下林岚风的身体,纯粹都是为了他那个三师弟的下落啊!

    然而……

    “抱歉!其实在下也不知道三弟的下落。”对于炎子明的提问,林岚风朝炎子明拱手抱拳地微微一揖,如此语带无奈地回答了炎子明。

    然后……

    只见坐在白玉石桌边的炎子明面色倏然一冷,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林岚风,出口的语气,都带着一股森然冷意:“你最好不是在耍我。”

    虽然林岚风很明显地感觉到了从炎子明身上瞬间散发出来的威压与寒意,但是……

    林岚风仍旧老老实实地摇头,老老实实地答道:“在下的确不知道。”

    林岚风可以对天发誓,他是真不知道林萧阳的下落。

    这方,坐在白玉石桌边的炎子明听闻林岚风如此云淡风轻的回答,当即只觉得他额角的青筋跳的十分欢快:所以说,他之前与林岚风废话那么久,就得到林岚风一句“我也不知道林萧阳的下落”咯?

    虽然林岚风是林萧阳的二哥,但他要是将林岚风打个需要将养一年半载的内伤什么的,应该不过分吧!!

    那方,眼看着炎子明站起身,摆出一副要动手揍人的模样,林岚风方又如此说道:“本届武林大会结束后发生的事情,不知公子可否知道?”
正文 第四十五章 烟岚云岫3
    &bp;&bp;&bp;&bp;清冷幽静的小院中,站在白玉石桌边,墨发高束,束发的头饰只是一支十分简单的银簪,肩头披着一件长长的,都快拖到地上去了的,衣缘上细细密密地镶着一圈毛茸茸的白色狐狸毛的白色披风,沐浴着漫天皎洁月色的林岚风就彷如下凡的仙人一般,不染凡尘。

    而此刻,这位下凡的仙人,正面色平静地看着站在他对面,正在撸袖子准备揍人的炎子明,声音平缓温和地如此问对方:“本届武林大会结束后发生的事情,不知公子可否知道?”

    这方,从白玉石凳上站起,正在撸袖子准备揍人的炎子明闻言一愣,顿住手中动作,一脸不明所以地反问林岚风:“什么事?”话音一顿,炎子明又补了一句:“我今天傍晚才到的南岭郡,一直急着找三师弟,没工夫管那些闲事。”

    这方的林岚风闻言,当即朝站在他对面的炎子明缓缓摇了摇头。

    林岚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缓温和:“公子此言差矣,这却不是什么闲事,而是与在下的三弟,息息相关的事情。”

    近期南岭郡发生的所有大事情,几乎全部围绕着他那个三弟,好似就没有一件事情,是与他那个三弟无关的……

    听出了林岚风这话里有话,炎子明索性也不管他那撸到一半的袖子了,直接蹙眉问道:“什么意思?”

    林岚风到是没有急着回答炎子明的疑问,只是沉默地抬手,从他的袖袋中掏出来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然后递给了眉头微蹙的炎子明。

    看着林岚风忽然一改先前的笑面如风,面上挂出一副面色凝重的模样,炎子明的眉头蹙得更深了。直觉告诉炎子明,林岚风手中那张折叠整齐的纸张上写的绝不是什么好事情……

    但是,林岚风已经将那张折叠整齐的纸递到他面前了,炎子明能不接吗?

    虽然炎子明是真的不想接林岚风手中那张折叠整齐的纸,但是……事关林萧阳,由不得炎子明不接啊!

    因此,在短暂的沉默后,与林岚风面对面地站在白玉石桌边的炎子明还是默然伸手,接过了林岚风递给他的那张折叠整齐的纸,并将那张折叠整齐的纸一层层打开。

    那是一张长和宽均有成年人手臂那么长的正方形纸张,纸张上的内容被分为上下两部分,上面那部分是一幅人头画像,下面那部分则是洋洋洒洒的文字。

    炎子明将他手中那张纸尽量平整地摊开,借着天上皎洁的月色细一看,却见那张纸上的内容,竟是南岭郡官府发布的通缉文书!而文书上面画着的那幅人头画像,赫然便是林萧阳的画像!!而画像下面那洋洋洒洒的文字如此写着:

    罪犯林萧阳,勾结魔教幽冥宫,弑父杀侄,罪大恶极,罪不可恕,却拒绝武林豪杰擒拿,并打伤武林豪杰百余人后畏罪潜逃,如今又于林家本庄深夜纵火杀母,打伤长兄,现将悬赏金额涨至黄金三千两缉拿罪犯,若有发现者,立即上报官府与林府,即便无法缉拿其归案,仍奖励上报者纹银五十两。

    在这纸通缉文书的左下角,落着“南岭郡官府”五个大字,还有发布这纸文书的时间,一个极其醒目的红彤彤的南岭郡官府印大赤赤地盖在其上。

    “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东西!!”看着他手中的那一纸南岭郡官府发布的,落款和时间处还印着刺目的红彤彤的南岭郡官府印的通缉文书,炎子明直接震惊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问出了这句话。

    若不是炎子明向来将他自己的情绪控制得极好,就算天塌了也不会大惊小怪、一惊一乍,只怕炎子明刚刚这句话,就是嚎出来的了。只是,炎子明就算将他的情绪控制的再好,面上表情再淡定,出口的声音,也仍旧有些变了调。

    其实,炎子明真正想说的是:这通缉文书上面写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是为什么连起来他就看不懂了呢??说林萧阳打伤了武林豪杰他兴许还能勉强相信,可是说林萧阳勾结魔教幽冥宫,尤其是说林萧阳弑父杀侄、纵火杀母……这是在跟他炎子明开玩笑呢?!!!!!

    “三弟在今年这届武林大会上,大放异彩,一路过关斩将,直至最后一场比试,三弟战胜在下的大哥,夺得了本届武林盟主的宝座。”那方,看着捧着那张通缉文书翻来覆去地看的炎子明,林岚风十分善解人意地主动张口,如是徐徐说道。

    然而话音忽然一顿,随即,只听闻林岚风轻轻叹了一声,十分无奈地叹道:“但是,自古入世容易,生存难。江湖,也是一样的。”

    听闻林岚风之言,这方,原本垂着头,翻来覆去地看他手中的那一纸通缉文书,仿似要将那一纸通缉文书看出个洞来的炎子明倏然抬头,目光如鹰地看向林岚风,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如此说道:“之后发生了什么事?还请林二公子给我一个解释!”

    尽管炎子明的声音十分平静,音量也始终保持在一个正常的高度,不高不低,但炎子明面上,却是双眸微眯,额角青筋突起,薄唇紧抿……

    也许,连炎子明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此刻的面色究竟有多么骇人!

    这方,在蓦然看见炎子明面上露出一副似要杀人的表情后,林岚风默了一瞬,方才斟酌着言词,将颁发盟主印当日发生的事情,如是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事情起因是这样的,就在本届武林大会结束后的次日深夜,林家已过世的先任家主,也就是在下和三弟的父亲,还有在下的大侄儿,竟意外死于非命。行凶者不但手法干净利落,下手果决,尤其是行凶者所用的凶器,乃是……三弟寸步不离、随身携带的龙啸剑。

    后来,在五大武林世家之一的独孤家家主为三弟颁发盟主印当日,林家已过世的先任主母,也就是在下和三弟的母亲,还有飞桽派的大弟子慕容让等人却突然联手指证三弟勾结魔道幽冥宫,谋害亲父,还残忍地杀害了目睹了三弟恶行的林家长孙,也就是在下的大侄儿。”分明是一场腥风血雨,可从林岚风口中叙述出来,却带上了一股云淡风轻的意味。

    这方林岚风那云淡风轻的话音才落,站在林岚风对面的炎子明就果断张口,毫无一国储君形象地低声骂了一句:“放屁!”

    如此骂过后,只见炎子明一抬手,毫不犹豫地将他手中那一纸南岭郡官府发布的通缉文书撕了个粉碎,然后狠狠地将他手中的碎纸片朝地上扔去。

    在一堆碎纸片飘飘然落地的同时,但见炎子明面色冷冽,声音冷然地如是一字一句地说道:“三师弟是什么人,我清楚的很,他要是能干出这些大逆不道、泯灭人性的事情,我炎煦将名字倒过来写,这赤冰国储君的位置我也不要了!”

    从炎子明突然骂出那句脏话,随后又神情暴戾地动手撕掉那一纸南岭郡官府发布的通缉文书,林岚风一直都只是面色平静,沉默不语地站在一旁看着。

    直到此刻,当炎子明面色冷冽,声音冷然地说出这一番话后,面色平静的林岚风忽而抿唇微微一笑,笑得一派的云淡风轻,声音平缓温和地道:“公子如此愤怒,看来是真的不相信在下的话了。”

    林岚风此时此刻还能笑得出来,是因为林岚风觉得,除他之外,还能有人如此毫不怀疑地相信他的三弟没做那些事,真好……

    这方,炎子明听闻林岚风那句话,则是直接白了唇畔含笑的林岚风一眼,继续毫无一国储君形象地说道:“废话!我看着三师弟长大,他是个什么秉性,我心中清楚着。再说,杀人总要有个理由吧!但三师弟完全没理由杀你们的爹娘还有你们那个大侄儿啊!”

    他那个三师弟,长到这么大,别说杀人,连鸡鸭牛羊怎么杀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手法干净利落,下手果决”地杀人!!这种玩笑不要随便开好吗?因为一点都不好笑!!

    再说了,就算他那个三师弟真要杀人,会蠢到用他自己的随身佩剑龙啸剑去杀人吗?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没错,人就是我杀的”吗?

    他那个三师弟虽然单纯天真,但还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

    如此想着,炎子明忽而目光冷然地盯向林岚风,语调森冷地如此说道:“莫非连你也不相信三师弟?还说是……”

    话音幽幽地一顿,炎子明再出口的声音,竟带上了一股肃杀之意:“在三师弟被人污蔑的时候,你也在一旁附和了?”

    感受着再次从炎子明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与凛冽寒意,还有那隐隐的杀气,林岚风只是面色平静地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缓温和地说着:“虽然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但在下还是没有成为江湖浮萍,人云亦云的。就像公子所言,三弟完全没理由杀害父亲、母亲和在下的大侄儿,所以在下,是相信三弟的。

    但是在下一人相信三弟,又能如何?反正,当日在场的一众武林豪杰们,都相信了是三弟谋害了在下的父亲和在下那个大侄儿。那些武林豪杰们不但相信了毫无凭据的空口之言,还当场就剥夺了三弟新任武林盟主的身份,更是在飞桽派的一众门人的带领下,对三弟,群起而攻之。”

    在听见林岚风那一句“群起而攻之”的那一瞬,炎子明眸色一紧,当即语带紧张地问道:“然后呢?”

    他那个三师弟最受不得冤枉了,不会为了赌那一口气,真的傻乎乎地一个人对抗成百上千的武林豪杰吧!!

    “三弟百口莫辩,又寡不敌众,最终用轻功逃了。”见炎子明如此紧**萧阳,林岚风也不与炎子明卖关子,几乎在炎子明问出声的下一瞬,林岚风就张口回答了炎子明。

    听闻林岚风的回答,炎子明当即松了口气,瞬间悬起的一颗心也安然落了地:“还知道逃,那证明他还没有蠢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在听见林岚风那一句“群起而攻之”的那一瞬,谁能明白他那颗心有多么紧张、害怕?他就怕他那个傻师弟为了赌那一口气,硬撑着以一人之力对抗一众武林豪杰!

    到不是他瞧不起他那个三师弟的身手,只是就算是他炎子明,面对那么多武林豪杰的围攻,都不敢硬碰硬啊!

    逃了就好……逃了就好……

    就在炎子明心中如此自我安抚的时候,却见站在他对面的林岚风再次缓缓张口,缓缓地道了一句:“但是……”

    一句“但是”,让炎子明那颗才放下的心,又瞬间悬了起来。

    炎子明实在太清楚了,任何事情、任何话,只要碰上“但是”,后面就绝对没好事!!

    果不其然,在林岚风说出这句“但是”后,炎子明随即就听见林岚风如此说道:“在下的父亲头七那夜,也就是两日前的晚上,自盟主印颁发之日后便消失了六天的三弟,突然出现在了在下的父亲和在下那个大侄儿的灵堂中。

    许是事先猜到三弟会出现,所以在下的那位大哥他……事先在灵堂中燃了无色无味的迷香,还在两副棺木上,也涂抹了无色无味的迷香,并在灵堂周围设了重重埋伏……三弟他虽聪明,却为人太过老实……”

    “行了,你不用再说了。”不待林岚风将话说完,炎子明就猛地一抬手,制止了林岚风的话音。

    放下抬起的手,眯眼看着微微抿唇的林岚风,炎子明语气颇为阴郁地道:“我现在就问你两个问题。第一,既然最后一场比试是三师弟与你口中的那个大哥同台,那如今新任的武林盟主,是不是从三师弟,变成了你们的那个大哥?第二,既然你们的父亲亡故了,你们林家就肯定要选出新任的当家人,这个林家新任家主,是不是还是你们的那个大哥?”
正文 第四十六章 以诗为名1
    &bp;&bp;&bp;&bp;衰门少兄弟,兄弟唯两人。饥寒各流浪,感念伤我神。夏期秋未来,安知无他因。不怨别天长,但愿见尔身。茫茫天地间,万类各有亲。安知汝与我,乖隔同胡秦。何时对形影,愤懑当共陈。——《忆舍弟》唐·于逖。

    **

    “我现在就问你两个问题。第一,既然最后一场比试是三师弟与你口中的那个大哥同台,那如今新任的武林盟主,是不是从三师弟,变成了你们的那个大哥?第二,既然你们的父亲亡故了,你们林家就肯定要选出新任的当家人,这个林家新任家主,是不是还是你们的那个大哥?”眯眼看着微微抿唇的林岚风,炎子明语气颇为阴郁地如此说到。

    在炎子明的话音落下后,只见抿唇不语的林岚风忽而朝站在他对面的炎子明拱手抱拳地一揖,站直身子后便如此笑着赞了一句:“公子聪慧,心如明镜。”

    诚如炎子明所言,就在昨天,他们的父亲和母亲还有他的大侄儿下葬后,他那位大哥,就同时继承了林家新任家主的位子和新任武林盟主的位子……

    这方,面对林岚风这溢于言表的夸赞,炎子明只是勾唇冷冷地一笑,语带不屑地嗤笑道:“这种阴谋诡计,争权夺位的把戏,我打从出生开始就在玩儿了。”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打从他被确立为“赤冰国储君”的那一刻开始,这种阴谋诡计,争权夺位的把戏,就开始与他炎子明如影随形了!

    炎子明从小生于宫廷,长于宫廷,又从出生时起就被冠以了“赤冰国储君”的头衔,这个头衔代表着:若不出意外,等到炎武蓝百年后,赤冰国的皇位,自然就是炎子明的。

    但偏偏皇位这个东西,自古就是被人垂涎三尺的。而储君之位,也同时自古就是被人垂涎三尺的,因为储君之位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

    对于赤冰国中那些垂涎皇位的人而言,无论炎子明是否是自愿坐上这储君之位的,从炎子明坐上了储君之位之时起,等待炎子明的,就再也不可能是太平无事的日子了。这一点,从炎子明懂事的时候起,炎子明就深深地明白了。

    这二十多年来,若不是炎子明人前人后地卖力装傻,给众人留下了憨傻无害的形象,换来了上官媚无微不至的保护,身边还有王泉和牧文这两个可以全心信任的心腹帮衬着,只怕单凭炎子明自己,还真不一定能稳坐赤冰国的储君之位至今!

    总之,可以说对于这类阴谋诡计、争权夺位的事情,炎子明是再清楚不过了,毕竟他顶着“赤冰国储君”的身份在赤冰国皇宫中生活的二十多年不是白过的!为了权势利欲,人心能变得多险恶无情,炎子明简直是深有体会啊!!

    而且不单单是储君之位,在宫墙之内,上至皇位、后位,下至宫殿监督领侍之位,只要是立于人上的高位,统统从来都不缺阴谋诡计、争权夺位的事情。

    不过……宫廷嘛,缺什么都不缺这种阴谋诡计、争权夺位的事情,若是宫廷之中缺了这些肮脏卑劣的事情,那就不是宫廷了!!

    不过也是直到现在,听了林岚风的叙述后,炎子明才忽然想通了一些他之前怎么想也想不通,可谓是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难怪他说怎么今夜他到了南岭郡后,不论他去南岭郡的哪家客栈打听他那个三师弟的下落,只要对方一听见他说“林萧阳”三个字,对方都会甩给他大白眼。并且无论一开始对方待他的态度有多好,最后都会变得极其恶劣。原来,却是因为他那个三师弟遭人陷害,变成了杀人犯的缘故吗?还是最不被世人所容的,杀害亲生父母的那类杀人犯……

    如此想着,炎子明忍不住如此询问林岚风:“除你之外,难道当时在场的人,就没有一个人怀疑三师弟是被陷害的吗?还有之后你们的母亲被杀之事,不是说你那个大哥在灵堂周围设了重重埋伏吗?那么多人难道都是瞎子么,谁杀的人都看不清??”

    说实话,最初,当林岚风告诉炎子明,林萧阳杀了林翱和杨心蕊还有林佳盛的时候,这个消息听在炎子明耳中,根本就是个笑话好嘛!

    说林萧阳杀了人?这个消息于炎子明而言,就好比有人告诉炎子明“佛祖、观音菩萨、地藏王破戒杀了人”一样——他妈谁信谁脑子有病!而他炎子明,脑子没病。

    再则,炎子明与林萧阳同门师兄弟十八载有余,龙啸剑是林萧阳的佩剑一事,炎子明自然是知道的,而林萧阳有多么宝贝龙啸剑,炎子明更是知道的。

    炎子明相信林萧阳会用龙啸剑去救人,却绝不相信林萧阳会用龙啸剑去杀人!不对!应该说,炎子明压根就不相信林萧阳会杀人!!

    当然了,炎子明不相信林萧阳会杀人,不单单是因为炎子明极其了解林萧阳的为人秉性,更因为龙啸剑乃是记录在《剑谱》中长达百余年的名剑!!

    能被《剑谱》记录如此之久的时间,对于龙啸剑所造成的伤口,《剑谱》中定然也是有相关记载的,且八成还是十分详细的记载!

    换而言之,若使用龙啸剑杀人,必会不可避免地留下极其容易被人发现的痕迹。

    可以说,以林萧阳的武功,林萧阳若是真要杀什么人,就是直接用手捏断对方的脖子,也比用龙啸剑杀人,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要好啊!!

    尤其是,龙啸剑每次出鞘都必带有铮铮龙吟,且那龙吟声还他娘的挺大的!直接用手还省得拔剑扰人了……

    即便退一万步说,林萧阳真的蠢到用龙啸剑杀了人,林萧阳也不会蠢到明明逃了,最后还要羊入虎口地自己把他自己送进林家啊!!

    即便炎子明当日没有在场,没有目睹事情经过,却也不难琢磨出,林萧阳能在如此风口浪尖、四面楚歌的时候还潜回南岭郡,潜回林家本庄,定然是因为林萧阳想要查清林翱和林佳盛的死因才潜回来的。

    炎子明能做此猜测,是因为除此之外,炎子明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让林萧阳再次出现在南岭郡、出现在林家本庄的原因了。毕竟杀了人不逃,还潜回凶案现场的,是等着被官府抓了处斩吗?

    林萧阳总不会是为了显摆他的轻功有多高超才特地逃了又潜回来的吧!林萧阳虽天真,可还没天真到这种地步!!

    综上所诉,在炎子明看来,关于林萧阳杀人一事,简直处处都是漏洞好么!如此显而易见的漏洞,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想得到其中定有蹊跷吧!

    虽然不得不说,炎子明的判断都是正确的,但是……

    看着眉头微蹙的炎子明,林岚风面色平静地张口,声音依旧平缓温和:“世人的双眼都早已被名利、财富、人情等诸般外物所迷惑,即便有人心存怀疑,即便有人目睹了母亲死于谁手,但碍于各种原因,也无人会站出来为三弟说话的,这就是人心。”

    说完这些,林岚风深深地看了炎子明一眼,紧接着又朝炎子明抿唇浅浅一笑,低声道了一句:“这一点,公子应当比在下明白。”

    听了林岚风最后这句话,炎子明沉默了:还别说,林岚风说的这些,他还真的都非常明白!当然了,林岚风的言论有些过于严重了,并非世人尽皆如此,但不可否认的是,大部分的人,还真就是这样的。

    在炎子明沉默的时候,只听见林岚风如此叹道:“虽然在下相信三弟,也愿意为三弟作证,但是在下人微言轻,且仅凭在下一人之言,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三弟他……怕是这一生都洗不净这弑父杀母、残害侄儿的恶名了。”

    耳听着林岚风这一番叹息,先时沉默的炎子明却是缓缓勾唇,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语调森然地吐出一番话来:“这件事你到不用担心,俗话说的好,恶人自有恶人磨,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罢了。”时候到了,管他什么魑魅魍魉,统统都得去阎王爷跟前报到!

    炎子明心里盘算得很清楚,他们那位师傅有多疼爱他那个三师弟林萧阳,炎子明和朱梓陌都是清楚的。如今林萧阳被人如此诬蔑陷害,甚至背负了弑父杀母、残害侄儿的恶名,炎子明可不认为他们那位师傅会如此任由林萧阳被人欺凌!

    就算退一步讲,若是他们那位师傅不方便出手为林萧阳讨回公道,他那个三师弟,不是还有个二师兄朱梓陌吗?

    的确,他炎子明和朱梓陌之间是有些不合,有些无法化解的过节,但是这却并不妨碍朱梓陌疼爱林萧阳啊!

    以朱梓陌对林萧阳的疼爱程度,炎子明相信,朱梓陌绝不会放任林萧阳被人肆意欺凌的!

    最重要的是,相比于他们那位师傅和朱梓陌那厮,他炎子明可是更加护短的呢!

    欺负人敢欺负到他炎子明头上,尤其是欺负的对象,还是他炎子明最宝贝的,几乎当做亲弟弟一般对待、疼爱的三师弟林萧阳,呵呵……正好他炎子明好久都没有正经地与人动过手了,不知道这杀人凌迟的手法,他还熟不熟练呵……

    心中虽已想好了日后如何替林萧阳报仇,但是那毕竟是“日后”的事情,眼下,炎子明更想要弄清楚一个盘桓于他心中的疑问——

    但见炎子明忽而眯眼看着林岚风,用他那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嗓音,如此一字一句地道:“不过我到是很奇怪,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相信三师弟,却唯独你一人相信三师弟?”

    炎子明可不会忘记,他那个三师弟打从幼年五六岁的时候就离开了林家上了秦山之巅,至今才重返林家,这之间,足足相隔十八载有余!!

    虽然这林岚风和他那个三师弟是一母同胞的亲手足兄弟,但分别了十八载的人,即便分别之前感情再如何要好,重逢时,有些东西也会改变吧!毕竟时间这东西,可是很可怖的,它可以改变一切事物原由的样貌,甚至将之改变成完全陌生的样貌。

    炎子明并不相信,林岚风和林萧阳分别了十八年,如今才重逢不足月余,却在林萧阳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后,竟能如此“手足情深”地相信林萧阳!

    而这房,面对炎子明这有些诛心的疑问,林岚风只是面色平和地浅浅微笑着,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缓温和地回答道:“莫非公子觉得,做兄长的,不应当相信自己的弟弟?”

    对于林岚风这种将问题反抛回给他的回答,炎子明当即冷了面色,声音冷然地回了林岚风一句:“你是聪明人,不用装作不懂我话里的意思。”

    “公子与三弟同门学艺,却不知公子可否知道三弟的名字是如何而来的?”这方,林岚风虽听出了炎子明话中的冷意与肃杀之意,却依旧并未正面回答炎子明的疑问,只是抿唇浅笑着继续如此反问炎子明。

    “洗耳恭听。”虽然不明白林岚风为何突然这样问,但炎子明并不觉得,林岚风会在这个时候,在这种“特殊时期”跟他说无关紧要的废话,所以,炎子明很直白地如此接下了林岚风的问题。

    得到了炎子明肯定的回答,但见林岚风朝炎子明抿唇一笑,而后仰头,遥望向了天边那一轮圆盘皎月。

    清冷寂静的夜色下,只听闻林岚风一字一句地缓缓说着:“公子也知道,在下家**有兄弟三人,在下的兄长名‘宇’,在下名‘岚风’,三弟名‘萧阳’。兄长的名与在下和三弟的名不同,是因为只有在下与三弟的名字,均各出自一首诗。

    在下的名字出自‘风飘客意如吹烟,林外遥山隔翠岚。辉辉赫赫浮玉云,风动自然云出岫’一诗。‘岚风’一名,便是取这首诗的第二句的最后一字,与第四句的第一个字来命名的。至于三弟的名字出处……”
正文 第四十七章 以诗为名2
    &bp;&bp;&bp;&bp;清冷幽静的小院中,漫天清冷皎洁的月色下,不大的白玉石桌边,站着两个身形纤长,神姿笔直的身影。

    左边那个身影,是满头青丝在脑后以一条天青色发带扎成一束高马尾,身穿一件单薄的天青色长衫,左胳膊上的袖子撸到了肘部,露出了一届白皙且精瘦的小臂,脚踩一双天青色长靴的炎子明。

    右边那个身影,是墨发高束,束发的头饰只是一支十分简单的银簪,肩头披着一件长长的,都快拖到地上去了的,衣缘上细细密密地镶着一圈毛茸茸的白色狐狸毛的白色披风,身上透着一股浓重的病殃殃的气息,还若有似无地散发着一股苦涩的药草味的林岚风。

    他们二人就这么面对面地站在白玉石桌边——林岚风仰着脖子,遥望着天边那一轮圆盘皎月,炎子明就静静地平视着仰头望月的林岚风,面色晦暗不明。

    “在下原以为公子是知道三弟的名字出自何处的。”遥望着天边那一轮圆盘皎月的林岚风如此说着,忽而收回视线,看向了站在他对面,摆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的炎子明。

    这方,瞥了说了半天都没说到正题上的林岚风一眼,炎子明默默地抬起右手,拂了拂他左臂上那被撸到肘部的袖子,将之前撸起来的袖子拂了下去,而后重新坐回了他身后的那张白玉石凳上。

    抬头,眼神冷然地看向林岚风,炎子明语调幽幽地道:“虽然我出生宫廷,但我真的很厌烦这种绕弯子的说话方式。”

    说半句留半句,留下的那半句让人费尽脑子心力地去猜,这种交谈方式,炎子明真的不是一般的厌烦,简直是憎恶!

    他在宫廷里用这样的交谈方式来说话,那是因为他必须用这种交谈方式——

    如果在宫廷里肆无忌惮地直言直语,只会为自己招来祸患,所以在宫廷里,若想活得长久,任何话,都不能说得太直白。

    不过现在不是在宫廷里,是在外面,是在远离赤冰国皇宫的大梁国南岭郡!炎子明觉得,既已出了宫廷,他实在没必要继续用宫廷里的交谈方式来恶心他自己!

    不得不说,炎子明如今还能这么平心静气地坐在这里,听林岚风跟他绕弯子,完全是看在他的师弟林萧阳的面子上。

    毕竟林岚风是林萧阳的二哥,若可以,炎子明并不想对林萧阳的家人有何“不敬”。

    所以,炎子明将他的厌恶直接摊开在了林岚风面前,让林岚风自己选择是继续与他在言语上绕弯子,还是直接一五一十地将他想知道的事情,用最直白的话语交代出来。

    这方,听闻炎子明这类似威胁的话语,林岚风轻轻抿唇,朝坐在白玉石凳上,面色显得有些不耐烦的炎子明笑了笑,方才继续说道:“在下曾听家父说过一次,三弟的名字,是你们的那位师傅给三弟取的。”所以他刚刚才会有那一问……

    而那方,一听林岚风这话,炎子明当即蹙眉,低声反驳:“怎么会?师傅带三师弟上山的时候,三师弟已经五六岁了,难道在那之前师傅就已经……”话音倏然一停,炎子明心中的那个猜测,终究没有说出口。

    在炎子明那几乎是目不转睛的专注目光下,只见林岚风朝炎子明微微点了点头,而后,由林岚风,接下了炎子明那未说完的话:“在下那时虽年幼,却清楚地记得,在三弟出生之前,不,准确说来,是在家母刚刚怀上三弟不久,家中曾来过一位神秘的客人。

    那位客人来的那日,是个艳阳高照的日子,走的是林家本庄的大门,还颇为礼数地先让门房通禀了父亲。后来在下听门房描述,那位客人浑身都包裹在一身浅灰色的斗篷之中,硕大的斗篷兜头罩下,严丝合缝,无人可窥其容貌。但从其身量来看,应当是位男子。

    而那日,家父本应外出办事的,且是件十分着急的事情。但是,在那位客人登门拜访后,家父却临时更改了行程,亲自留在了家中待客。从这一点来看,在下可以斗胆推测,那位客人的来访应当在家父的意料之外,但是那位客人的身份,却让家父格外重视。”

    清冷皎洁的月色下,坐在白玉石桌边的白玉石凳上的炎子明安静地看着林岚风,安静地听着林岚风那平缓温和的声音,说着云淡风轻的话语。

    而那方,站在白玉石桌边的林岚风仿似陷入了回忆一般,说着说着,就再度仰头,望向了天上那一轮似圆盘一般的皎月,轻缓温和的声音仿似融入了骨髓一般,一字一句地缓缓说着:“在下犹记得,那位突然到访的客人与家父在书房中呆了许久,并且在进书房前,家父下了命令,无家父之允许,任何人不得踏进家父的院子半步。

    所以,直到那位客人后来离开林家本庄,偌大的林家上下除了家父之外,无一人知道那位神秘客人的身份。而在那位神秘的客人走后,家父便立即宣布了三弟的名字。那时候,家父说,他为三弟取名为‘萧阳’,萧然的萧,阳光的阳,萧阳。

    林萧阳,这个名字一听就是男孩儿的名字,但是彼时,家母不过刚刚怀上三弟,离生产尚有七八个月。就连来家中为家母诊脉的大夫们都直言母亲怀胎日短,不但无法分辨男女,也无法分辨家母腹中有几个胎儿。但是……

    当年家父却一口定下了三弟的名字,且言之凿凿地说家母此胎生下来的,定然是个男孩儿,且会是个无比健康的男孩儿,而名字,就用‘萧阳’二字,绝无更改。那时候,林家上下,根本无人将家父的话放在心中,只当家父不过是喜男不喜女罢了。

    但是,八个月后,母亲临产,真的生下了一个无比健康的男婴,就连当时在场的大夫们都异口同声地说,三弟的身体是他们以往看过的所有初生婴孩里最健康的。于是,三弟的名字,就如此取用了家父数月之前宣布过的‘萧阳’二字。”

    说到此处,林岚风缓缓低头,看向了坐在白玉石桌边的炎子明。

    这一低头,林岚风才发现,炎子明不知何时已将他的手肘搁在了他身边的白玉石桌上,身子斜斜地倚在白玉石桌边,还翘起了二郎腿,摆出了一副吊儿郎当的姿势,偏偏炎子明面上表情一派平静,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中却又带着几分认真的神色。

    看着如此玩世不恭的炎子明,林岚风到也没有说什么,只抿了抿唇,朝炎子明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然后继续用他那轻缓温和的声音,说了下去:“说来也巧,在三弟出生后不久,在下曾偶然听见家父对着初生的三弟念念有词,在下当时年纪尚幼,只隐约觉得家父口中所念的,似是一首诗词。

    并且,因当时家父只是口头念诵,因此在下并未听清诗词内容。后来,在家父的书桌上,在下见到了一首誊写在宣旨上的长诗。在下细细阅览之后,才发觉那首长诗,正是此前父亲对着三弟念诵过的那首诗词。

    因那首长诗并无提名,亦无提诗之人,在下当年一时好奇,便翻遍了家中所有古诗集,最终却惊奇地发现,家中百余本诗集中,竟都翻阅不出那首没有提名的长诗。不但翻阅不到其出处,连著作人都翻阅不到。”

    话至此,林岚风暂停了话音,与炎子明深深地对视一眼后,林岚风才缓缓地低声念道:“燕丹善养士,志在报强嬴。招集百夫良,岁暮得荆卿。君子死知己,提剑出燕京。素骥鸣广陌,慷慨送我行。雄髮指危冠,猛气冲长缨。饮饯易水上,四座列群英。渐离击悲筑,宋意唱高声。萧萧哀风逝,澹澹寒波生。商音更流涕,羽奏壮士惊。心知去不归,且有後世名。登车何时顾,飞盖入秦庭。凌厉越万里,逶迤过千城。图穷事自至,豪主正怔营。惜哉剑术疏,奇功遂不成!其人虽已殁,千载有馀情。”

    声音轻缓,一句一顿地念完这首长诗后,林岚风微微垂了眼帘,似在回味这首长诗中所描述的那义气凌云与豪气万千。

    “诗,到是一首好诗……”在林岚风沉默的时候,坐在白玉石桌边,手肘搁在了他身边的白玉石桌上,身子斜斜地倚在白玉石桌边,翘着二郎腿,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的炎子明如此由衷地赞了一句。然,话音一转间,便听见炎子明如此语调意味不明地问道:“但是这与我们那位师傅有什么关系?”

    被炎子明打断了回忆的思绪,林岚风也不恼,只回以炎子明一个微微浅笑,声音依旧轻缓温和:“公子莫急,这件事情的起因经过较为复杂,所以在下需要徐徐道来。”

    不得不说,对于林岚风这一句轻飘飘的“徐徐道来”,炎子明是很不满的,但是……

    介于是他自己先问的林岚风为什么会相信林萧阳,而林岚风现在……似乎就是在将原因从头开始地解释给他听,所以……

    对于林岚风的拖拖拉拉,炎子明忍了!

    那方,在对炎子明说完他需要“徐徐道来”后,林岚风也未去管炎子明是否愿意听他“徐徐道来”,林岚风就已经自顾自地将话继续说了下去:“在下虽不得父亲看重,但是最初教在下习字的先生,却正是在下的父亲。可以说,在下当年虽因年幼,识得的字不多,却最是清楚家父的字迹了。

    家父的字迹苍劲有力,如游龙走凤,但是那首誊写在宣旨上的长诗,字迹虽同样游龙走凤,却不带半分苍劲力道,到是有股刚柔并济之意味。

    因此,尽管当年在下尚且年幼,但在下初见这首诗时,一眼就认出了写下这首诗的字迹并非出自家父之手。

    除却曾听家父口诵过一次外,在下此前,并未从它处见过或听过这首长诗,是以很是好奇,这样一首诗,究竟是出自何人之手?

    于是,当年在下誊抄了这首长诗,拿去学堂问了夫子,但是所有的夫子都说从未听闻有哪位诗人创作过这样一首长诗。

    数位夫子不约而同地矢口否认,于是在下更加好奇了,更加想要知道这首长诗的出处。可是,当年在下翻遍了家中所有的古诗集,甚至将市面上贩卖的诗集都翻了个遍,却始终找不到这首诗的出处以及著作人。”

    话音一停,林岚风目不转睛地看着炎子明,一字一句,极其认真地问炎子明:“公子,若是你,你待如何?”

    这方,翘着二郎腿坐在白玉石桌边的炎子明闻此问,沉默了一瞬,而后字句清晰地回答道:“问这首诗的拥有者,也就是你的父亲。”

    既然自己找不到答案,就去问最初拥有这首诗的人,这绝对是个明智的选择。

    而那方,对于炎子明给出的答案,林岚风不但没有否认,还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声音虽依旧轻缓温和,却带着无与伦比的认真:“是的,在下最后去请教了在下的父亲。而当年,在下的父亲,是这样告诉在下的——

    这首诗,是当初来家中的一位客人留下的。而那位客人,便是那位在家母怀上三弟后不久,突然到访林家,并让家父临时更改了行程的神秘客人。

    并且,在下从家父口中得知,当年,那位客人在随家父进入书房后,并未先言其他,而是率先誊写了这首长诗。而后,那位客人指着这首诗中的‘萧萧哀风逝,澹澹寒波生’二句,为三弟取了‘萧阳’之名。

    而当年,在下因一时好奇,曾追问家父,那位神秘客人的身份,但是家父并未告知,不过这到是在在下的意料之中的。

    当年,家父只说那位客人是位无比尊贵的贵客,若在下日后有缘遇见那位贵客,定要以礼待之,切不可有半分不敬之意。”
正文 第四十八章 以诗为名3
    &bp;&bp;&bp;&bp;“从你所说的这些话中来看,你应当至今也不知道当年那位突然到访林家的神秘客人的身份,亦从未见过我们的那位师傅吧!”在林岚风徐徐道完后,坐在白玉石桌边,翘着二郎腿,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的炎子明便如此张口说到。

    话音顿了顿,就听见炎子明用他那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嗓音又如是道:“你既然口口声声说你自己当年年幼,你又如何能够确定,你父亲口中的那位‘无比尊贵的贵客’,就是我们的那位师傅?你若无法确定,那么你所说的三师弟的名字是我们那位师傅所取的,就只能是你的猜测了。”

    炎子明能说出这句话,是因为炎子明真的觉得,所谓的林萧阳的名字是他们那位师傅给取的,只是林岚风的猜测罢了。

    炎子明是这么推断的——他那个三师弟林萧阳到今年年末才将将满二十四岁,林岚风虽是林萧阳的二哥,但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六七的年纪,也就是说,林萧阳当年出生后,林岚风最多只有两岁到三岁的模样。然后……

    一个只有两三岁的孩子,不过是才学会**行走的年纪,你能指望他记得住多少事情?反正炎子明并不认为,当年那么幼小的林岚风能够记住那么多与他自己无关的事情。

    这方,对于炎子明的质疑与反驳,站在白玉石桌边的林岚风淡淡垂眸,与坐在白玉石桌边,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的炎子明四目相对。

    只见林岚风抿唇笑了笑,声音依旧轻缓温和:“在下当年的确并未见到过那位神秘的贵客,甚至至今都不知道当年那位神秘贵客的身份,在下亦从未见过公子与三弟的师傅,不过,从时间上和事情发生的先后顺序上来推敲,其实很容易得出结论。”

    “公子如此聪颖,即便在下不做详解,想必公子也是明白的。”最后,唇畔带笑的林岚风以这句话对他的猜测做了收尾。

    对于林岚风所说的他也明白的话,坐在白玉石凳上,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的炎子明不置可否,只转了话题问道:“你那位父亲当年除了交代你日后若遇见那位贵客,定要以晚辈之礼待之,切不可有半分不敬之意外,你那位父亲还有说其它的吗?”

    点头,林岚风声音轻缓温和地答道:“当年,家父还说,那位留下这首诗的贵客,将在数年之后,再次登门造访林家。”

    话至此,话音倏然一停,许久之后,林岚风才看着炎子明,语调幽幽地说道:“而待那位贵客再次登门之际,就是三弟……离家之时。离家期限,十八载。”

    听完林岚风最后这句话,坐在白玉石凳上的炎子明那手肘搁在他身边的白玉石桌上,身子斜斜地倚在白玉石桌边,翘着二郎腿的吊儿郎当姿势未变,面上更是平静无常,但炎子明的内心却是十分震惊的——

    从他那个三师弟林萧阳初上秦山之巅之日算起,到数月前林萧阳下秦山之巅之日为止,这之间,的确刚好过了十八年,却又未满十九年!!!!!

    在这短暂的震惊之后,与林岚风对视着的炎子明便沉默了。

    按照林岚风这番话推敲下来,如果当年造访林家的那位神秘客人当真是他们的那位师傅,那后面的一系列事情,到也的确都说得通了——

    首先,对于他们那位师傅在他那个三师弟的父亲眼中,是位无比尊贵的贵客这一点,炎子明丝毫不怀疑。

    虽然炎子明并不知道他们那位师傅的真实身份,甚至时至今日,炎子明都不知道他们那位师傅长相如何——当然了,关于他们那位师傅的真实身份和长相,不止是炎子明不知道,朱梓陌和林萧阳也同样不知道。

    但是,即便炎子明不知道他们那位师傅的真实身份以及相貌,却丝毫不妨碍炎子明深深地觉得——单单以他们那位师傅的本领和气场,即便对方不知道他们那位师傅的真实身份,仅仅只是见到他们那位师傅的人,对方都会将他们那位师傅奉若上宾,尊为贵客!

    炎子明能有此想法,是因为炎子明深有体会啊!!

    无论是炎子明也好,还是朱梓陌也罢,他们二人无论在秦山之巅以外如何翻云覆雨、指点乾坤,但凡到了秦山之巅,尤其是到了他们那位师傅面前,他们二人都会乖如幼兔。

    在他们那位师傅面前乖如幼兔,到不是因为炎子明和朱梓陌有多尊师重道,而是每当炎子明和朱梓陌面对他们那位师傅的时候,炎子明和朱梓陌总有一种“即便自己武艺再如何超群,也丝毫使不出来半分”的无力感。

    而这种无力感,仅仅只是因为,他们那位师傅的气场太过强大,强大到,令炎子明和朱梓陌无法抑制地觉得他们非常非常的渺小……

    所以,炎子明丝毫不怀疑他那个三师弟的父亲会将他们那位师傅奉若上宾,尊为贵客!

    也正因此,所以,当年,当他们那位师傅在他那个三师弟出生前到了林家,写下了一首奇怪的诗,并取诗中之字为他那个三师弟取名为“萧阳”时,他那个三师弟的父亲便十分顺从地听从了他们那位师傅的意思。

    并且,他们那位师傅当年还说,数年后会再次登门造访林家,而届时,他们那位师傅就会带走他那个三师弟……

    而事实上,他那个三师弟当年初上秦山之巅时,已经五岁多近六岁了,到也符合“数年”这个年限。至于离家期限为十八载一言……

    今年,的确是他那个三师弟随他们那位师傅上秦山之巅学艺的第十八载,并且,也就是在今年,他那个足足十八年没有离开过秦山腹地的三师弟林萧阳不但走出了秦山腹地,下了秦山,且回到了林家……

    综上所述,林岚风最初说的,他那个三师弟林萧阳的名字乃是他们的那位师傅为林萧阳所取一事,至少有九成的可能是真的!

    在得出这个结论后,炎子明的心情,当真是无以伦比的——震惊!!

    不过,震惊之后,炎子明到也很快就淡然了:他们那位师傅不但文武双全,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足不下秦山之巅便能知晓天下事,预知一名孕妇生男生女,生下来的孩子健康不健康什么的,根本难不倒他们那位师傅好吧!

    至于他们那位师傅预言会收林萧阳为徒一事……

    炎子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们那位师傅连他炎子明这个一国储君都敢收,还有朱梓陌那厮……比起他炎子明这个一国储君,他们那位师傅连朱梓陌那厮都收作徒弟了,这么想来,还有什么人是他们那位师傅不敢收的?!

    更何况,比起收他这个一国储君为徒,比起收朱梓陌那种身份的人为徒,他们那位师傅收一个出生于武林世家,且自幼身体健康,又根骨奇佳,有浓厚的武林家底和背景的孩子为徒,似乎才更加正常吧!!不过……

    凝眸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沐浴着漫天清冷月光,身影显得有些不真实的林岚风,坐在白玉石桌边的炎子明薄唇微启,语气悠悠地道了一句:“你说了这么一大堆,似乎仍旧没有说到我想知道的事情上。”

    虽然林岚风林林总总地说了一大堆,炎子明也一直耐着性子地认认真真地听完了,但是炎子明并没有忘记,他最初听林岚风讲这些过往的用意,并不是为了知道林萧阳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炎子明最初的用意,是为了弄清楚为什么当所有人都不相信林萧阳,都将林萧阳当做杀人凶手的时候,林岚风却选择了相信林萧阳?

    这方,林岚风不躲不闪地看着炎子明,面色一派的温和,声音亦是一如既往的平缓温和:“那公子可有想过,为何在下兄弟三人,却只有在下和三弟的名字,皆取自于诗呢?”

    这番话虽是个明显的问句,但很显然,林岚风并未准备让炎子明回答他,因为疑问的声音还未落,林岚风便已笑意妍妍地兀自接道:“这乃是因为,只有在下和三弟,才是同父同母的至亲手足兄弟。”

    初听林岚风这番话,炎子明一愣,不明白林岚风所言何意。但炎子明到也没有当即就出声询问林岚风,而是默默地将林岚风这番话在心中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几遍。

    倏然,只见炎子明猛地放下他那只翘着的二郎腿,猛然站起身,满面恍然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地低呼:“你和三师弟……”话未说完,炎子明又兀自坐回到他身后的那张白玉石凳上,而后抬手揉了揉额角,似有些头疼地叹了一句:“我原以为宫廷之中就够乱了,没想到宫廷之外更乱。”

    这方,抿唇笑看着炎子明,林岚风放低了声音,似叹非叹地道:“世间事无常,并不分宫廷内外。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一个‘乱’字。这些事情,三弟并不知道,在下也不过是偶然间得知的罢了。不过……在下的兄长是知道的……”

    林岚风并未将话说完,只是用一副意犹未尽的眼神看着炎子明,大有一副让炎子明自己去体会的意思。

    这次,面对林岚风这说半句留半句的交谈方式,炎子明难得地没有表示不满,而是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如此说来,你相信三师弟,到也的确在情理之中。”

    依旧保持着唇畔的浅笑,林岚风一派云淡风轻地道:“三弟虽有两位兄长,但在下却只有三弟一个弟弟。当所有人都不相信三弟的时候,若连在下也不相信三弟,那三弟,就真的众叛亲离了。”

    对于林岚风这番言论,炎子明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而后只听见炎子明如此张口道:“说到三师弟,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三师弟。”

    与炎子明四目相对,林岚风蹙眉,语带担忧地说道:“家父头七那夜,家中突然起了大火,三弟身负重伤,趁机逃了。后来在下听家中参与过此事的下人说,据说是有人袭击了看守三弟的下人。且看血迹流走的方向,三弟应当是往西北方偏北的方向逃了,不过家中下人并未顺着血迹寻到三弟。”

    “但是,公子与三弟相处日久,定是十分了解三弟的,若公子顺着这个方向去寻,若无意外,说不定可以寻到三弟。”声音平缓温和地说完这番话后,林岚风忽而就舒展了眉头。是了,没人会比和三弟朝夕相处的师兄还要了解三弟了……

    这方,炎子明站起身,朝林岚风抱了抱拳,颇为江湖气地道了一句:“多谢。”

    言罢,炎子明跨步欲走。然,炎子明脚下步子才跨出去一步,林岚风却忽然伸手拦住了炎子明:“公子且留步,在下有一事相托。”

    顺着拦住他的那只手抬头,看向林岚风那张和林萧阳有九分相似的脸,炎子明并未张口询问,只静静地用一副满带疑问的眼神看着林岚风。

    这方,林岚风收回他拦住炎子明的手,朝炎子明歉意地笑了笑,方才说道:“公子来日寻到在下的三弟后,请代在下转告三弟,纵使天下人都不相信三弟,他的二哥,永远都是信他的。另外,在下过了今夜,就会离开林家,离开南岭郡,远离这纷纷扰扰的尘世。此去经年,山高水远,在下与三弟,当无缘再见了,望三弟好生保重。”

    一听林岚风说要走,炎子明当即眉头蹙起,有些不赞同地道:“走??你这副身体,如果离开了家族的供养,还能安然到几时?”

    面对炎子明那隐含担忧的话语,林岚风却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语气无所谓地道:“公子说笑了,离开了家族的供养,在下应当会活的比现在康健。”

    林岚风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却让炎子明沉默了。

    许久许久,久到林岚风以为炎子明不会答应他时,炎子明忽而深深地看了林岚风一眼,而后转身踏风而去,只留下一句轻叹:“你说的话,我会一字不差地转告三师弟。保重!”

    这方,朝着炎子明消失的方向,林岚风深深地一揖到地。虽知道炎子明已经听不见了,林岚风仍旧无比诚挚地道了一句:“多谢公子!”

    话音落地,一滴水珠毫无预兆地滴落在那双白色皂靴前,转瞬便消失不见。

    他们那位父亲,此生唯一做错的一件事,就是养虺成蛇……

    三弟,此一别,山高水远,天高海阔,此一生当无缘再见,惟愿各自珍重!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时运不济1
    &bp;&bp;&bp;&bp;翌日。︾c书盟|日暮时分。夕阳西下。天边红云似火,映照着整片天空都红艳艳的。

    大梁国。金义省。南岭郡西城外。莽莽大山中。

    因此刻已是日暮时分,是以山林间光线有些昏暗,不过到是不妨碍视物。又因眼下已进入六月中旬,莽莽山林间,四周此起彼伏皆是虫鸣鸟啼之声。

    草木掩映中,但见六个墨发梳成高马尾,身穿藏蓝色长儒袍,左手提着三尺青峰,脚踩暗金流纹靴的男人一边朝着山内深处走,一边各自用手中青峰拨弄着四周沿途的草木。领头的那个书生模样的男人更是一刻不停地环顾着周遭环境,一副在寻找什么的模样。

    待这一行六人靠得近了,细一看,却见这个领头的,似书生模样的男人,赫然便是飞桽派的大弟子——慕容让!!!

    “大师兄,这武林大会都结束这么多天了,我们不随师父和各位长老回门派去,反到往这深山老林里钻干什么?”一名走在慕容让身后,身材略显瘦弱的飞桽派弟子一边用他手中的三尺青峰拨动着他脚边的一丛灌木,一边如此问着,语气中充满了不解。这是飞桽派的五弟子,赵汶滔。

    “就是啊大师兄,我们都在这片林子里转了两天了,我们到底来这林子里干嘛的?”随着赵汶滔的问话声落下,一名走在赵汶滔身后的,身材同样略显瘦弱的飞桽派弟子当即接下了赵汶滔的话,语气同样充满了不解。这是飞桽派的七弟子,宋蓝益。

    走在最前面,东张西望的慕容让听见他身后的赵汶滔和宋蓝益如此问,当即冷冷地笑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语调冷然地回答道:“来干什么?当然是来找畏罪潜逃的通缉要犯了!”

    “畏罪潜逃的通缉要犯?”宋蓝益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慕容让的话重复了一遍,并以问句的方式结尾。

    走在最前面的慕容让闻言,点了点头,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林萧阳。”

    “大师兄,我们找林萧阳干什么?再说了,前几天林家派出那么多人都没找到那个林萧阳,就我们这么几个师兄弟,能找到林萧阳吗?”一听慕容让说是要找林萧阳,走在慕容让身后的赵汶滔立马就提出了疑问。

    “他们林家找不到人,不代表我们也找不到。”对于赵汶滔的疑问,慕容让只是如此毫不在意地回了一句。话音一顿,又听见前面东张西望的慕容让如此说道:“既然林宇说了,林萧阳是往这个方向逃了,那我们就顺着这个方向好好找一找。”

    “大师兄,您要我们找林萧阳,我们到没什么意见,我们只好奇我们为什么要找林萧阳?”走在赵汶滔身后的宋蓝益一边用他手中的三尺青峰拨弄着沿途的草木,一边锲而不舍地追问着。

    “对啊,我也挺好奇的,有南岭郡官府和林家的人找林萧阳不就行了吗?我们干嘛也跟着掺和?”宋蓝益的话才说完,一名走在宋蓝益身后,身材略胖的飞桽派弟子就如此接下了宋蓝益的话。这是飞桽派的九弟子,江文曹。

    “是啊,我们飞桽派跟林萧阳之间又没什么仇怨,这会儿费这么大劲儿找那林萧阳干什么?”江文曹的话音未落,一名走在江文曹身后,比其余五人都要矮一些的飞桽派弟子就接下了江文曹的话头。这是飞奎派的十弟子,夏立书。

    “那个林萧阳明明身手超群,可是当初幽冥宫屠杀我们那些师兄弟的时候,林萧阳却在一旁干看着见死不救,以至我们师兄弟死伤惨重,这难道不是仇怨是什么?”夏立书的话才问出口,走在夏立书身后的,也是走在一行飞奎派弟子最末尾的一名相貌粗犷的飞桽派弟子就如此高声回答了夏立书的疑问。

    靠近了一看,却见这名相貌粗犷的飞奎派弟子,乃是飞奎派的十一弟子——邢天放。

    走在邢天放前面的夏立书闻言,回头瞥了一眼说话的邢天放,面上神色晦暗不明,说不清是赞同邢天放的言论,还是不赞同。

    短暂地看了一眼一副十分认真地在寻找林萧阳的踪迹的模样的邢天放,夏立书就收回了他的视线,然后遥遥看向了走在队伍最前方,一直东张西望的慕容让。

    但听得夏立书如是说道:“虽然林萧阳当初对我们见死不救,是有些不对,可是大师兄,那林萧阳跟我们飞桽派也没任何交情,林萧阳不救我们,好像也怪不得林萧阳……”

    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吗?人家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他们飞奎派跟林萧阳之间半分情分都没有,夏立书并不认为林萧阳当初有必要帮他们。

    “是啊,大师兄,我觉得十师弟说的挺有道理的。而且啊,我们当初也只是看见那个林萧阳和幽冥宫圣女在同一间客栈而已,并没有看见他们真的做什么勾结的事情啊……”对于夏立书的言论,走在夏立书前面的江文曹毫不犹豫地表示了赞同的态度。

    然而,回答江文曹的,却是慕容让的一声冷得沁骨的笑:“他如果不是跟幽冥宫有勾结,当初何以见死不救!!”声音冷的沁骨,语调则充满了恨意。

    耳听着慕容让这声冷得沁骨的笑,满带恨意的话语,走在后面的江文曹不由自主地默了一瞬,方才张口,低声唤了一句:“大师兄……”

    然而,真的唤出声后,江文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只能讪讪地闭了嘴,低头,用他手中的三尺青峰去拨弄他脚边的草木,面上一副无比认真的模样。

    江文曹虽只是低低地唤了一声慕容让,声音甚至都没有周围的虫鸣鸟啼声大,但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慕容让,却仍清楚地听见了江文曹的那一声低唤。

    慕容让脚下步子虽一刻未停,一双阴鸷的眸子更是分分秒秒都在环顾四周,寻觅着林萧阳留下的踪迹,但同时,慕容让又似自顾自地张口说着:“我们跟林萧阳的仇怨,早在当初林萧阳见死不救的时候就结下了。更何况后来我还当着一众武林豪杰的面,亲口揭发了林萧阳勾结幽冥宫……”

    话音顿了顿,须臾,但听得慕容让如此似咬牙切齿一般地道了一句:“若林萧阳不死,我寝食难安!”

    听了慕容让这充满恨意的话,走在慕容让身后的五人尽皆沉默了。

    良久后,走在中间的宋蓝益才犹豫着张口,语带犹豫地说着:“可是前天林家人不是说林萧阳身负重伤逃了吗?林萧阳逃走的当夜,林家立即马不停蹄地派了上百人去追林萧阳,却连林萧阳的影子都没找到……”

    “照理说,林萧阳应该不会逃得那么快才是。”宋蓝益的话才说完,赵汶滔就如此蹙眉接下了宋蓝益的话。话音一转,又听见赵汶滔如是说道:“想来那林萧阳应该是躲在了什么十分隐秘的地方,而林家人没有找到林萧阳的藏身之所。”

    看向走在他前面的赵汶滔,宋蓝益蹙眉:“藏起来了?”

    脚下步伐不停地回头看向宋蓝益,赵汶滔点了点头,十分认真地回答道:“应该是藏起来了。受了那么重的伤,不可能逃多远的。”

    “应该不会吧……”接下赵汶滔的话的人,是走在宋蓝益身后的江文曹。

    只见江文曹一边用他手中的三尺青峰拨弄着沿途的草木,一边字句清晰地如此分析着:“林萧阳逃走的当夜,林家和南岭郡官府就将南岭郡城内所有的医馆和药铺都封锁了,这三天来,南岭郡城内,所有去医馆看伤病,只要发现是受的刀剑伤还有箭伤的人都被抓了起来,药铺短期内也不允许再贩卖金疮药等药材了。如果林萧阳没有逃远,而是一直藏在南岭郡附近,他根本弄不到药草啊!”

    “是啊,大师兄,九师弟说的不错,林家人都说林萧阳受伤颇重,血流不止,这都过去三天了,弄不到治伤和止血的药材,那林萧阳就算不死,一身武功只怕也该废了!”随着江文曹分析完毕,走在江文曹前面的宋蓝益如此毫不犹豫地接下了江文曹的话。

    宋蓝益如此说的时候,语气十分笃定,仿佛已经看见了林萧阳因受伤太重而武功废掉的样子。

    “不说那林萧阳的武功会不会废掉,我只是觉得,林萧阳再怎么逃,也不会傻得逃到这深山老林里来藏着吧!”这方宋蓝益才说完,走在宋蓝益身后的江文曹就接下了宋蓝益的话,语气满满的都是怀疑。

    江文曹说完这话,抬眼环顾四周,然而入目所及不是参天大树就是灌木杂草,又因为此刻天色已暗,那些枝叶招展的树木一个个的就跟鬼影一样,看得江文曹背后冷汗直冒。

    有些惊吓地收回视线,江文曹看向走在最前方,一直在东张西望的慕容让,又如是补充道:“这山林里人迹罕至的,谁知道有没有猛兽出没?若是这山林里有猛兽出没,就算那林萧阳没被伤势拖死,只怕也被这山林里的猛兽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吧!”

    “是啊,大师兄,眼看着这天又要黑了,我们今天又不下山了吗?这深三老林的,尤其是这林子里的情况我们也不了解,晚上太吓人了,我昨晚一晚上就没睡安稳。”江文曹的话才说完,走在江文曹后面的夏立书就迫不及待地接下了话头。

    夏立书如此说完,还不忘环顾一下四周,确定下四周是否安全。

    “找不到林萧阳,今天就不能下山。什么时候找到林萧阳了,我们什么时候下山。”然而,回答夏立书的,是慕容让这冷冰冰的话语。

    见慕容让如此执拗,宋蓝益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当即张口接话道:“大师兄,十师弟说的也没什么错,这大晚上的我们也看不见周围的情况啊……”

    见有人赞同他说的话,夏立书立马就迫不及待地张口附和道:“是啊大师兄,要不我们今天还是先下山吧,明天天亮了再上山来继续找也是一样的嘛!”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刻找不到林萧阳,我这心就放不下。”对于宋蓝益和夏立书的提议,慕容让连考虑的想法都没有,直接扔出了这么一番冷冰冰的话语。

    拒绝了宋蓝益和夏立书的提议后,慕容让还不让吩咐道:“都认真点找,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嗯,大家还是听大师兄的继续找吧!当初指认林萧阳的时候,咱们这几个师兄弟都在,如果林萧阳不死,让林萧阳休养好了身体,恢复了功力,咱们这个几个师兄弟的好日子怕是就到头了。”走在最后面的邢天放忽然如此说到。

    “……”赵汶滔、宋蓝益、江文曹和夏立书四人面面相觑。

    最终,四人无声地叹息摇头,认命地继续低头寻找林萧阳的踪迹去了。

    寻寻觅觅地找了好一阵子,直到天色已快要彻底黑下来,天边只有淡淡霞光时,走在慕容让身后的赵汶滔忽然一抬他手中的三尺青峰,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处杂草堆高声说了一句:“大师兄,前面有个被杂草遮挡的山洞。”

    循着赵汶滔的声音,慕容让看向前方不远处的那一处杂草堆,细细看了一眼,发现的确如赵汶滔所言,那处杂草堆后的巨石下藏着一个洞口。

    “走!去看看!”丢下这句话,慕容让一马当先地朝那个藏在杂草堆后的洞口走去。那副迫切的心情,仍谁都感觉得到。

    慕容让前脚抬脚走向那个藏在杂草堆后的洞口,邢天放后脚就跟了上去,而赵汶滔、宋蓝益、江文曹和夏立书四人却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

    虽然赵汶滔、宋蓝益、江文曹和夏立书四人都已不想再继续这么漫无目的的寻找林萧阳了,但是眼下慕容让和邢天放都朝着那个藏在杂草堆后的洞口走过去了,赵汶滔等四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也只得齐齐迈步,朝着那个藏在杂草堆后的洞口走去。
正文 第五十章 时运不济2
    &bp;&bp;&bp;&bp;莽莽山林间,一行六人寻寻觅觅地找了好一阵子,直到天色已快要彻底黑下来,天边只余淡淡霞光时,走在慕容让身后的赵汶滔忽然一抬他手中的三尺青峰,指向前方不远处的一处一人多高的杂草堆,高声说了一句:“大师兄,前面有个被杂草遮挡的山洞。”

    循着赵汶滔的声音,慕容让看向前方不远处的那处一人多高的杂草堆,细细看了一眼,发现的确如赵汶滔所言,那处一人多高的杂草堆后的巨石下藏着一个洞口。

    “走!去看看!”丢下这句话,慕容让一马当先,大步流星地朝那个藏在杂草堆后的山洞走去。那副迫切的心情,仍谁都感觉得到。

    慕容让前脚抬脚走向那个藏在杂草堆后的山洞,邢天放后脚就跟了上去,而赵汶滔、宋蓝益、江文曹和夏立书四人却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

    虽然赵汶滔、宋蓝益、江文曹和夏立书四人都已不想再继续这么漫无目的地寻找林萧阳了,但是眼下慕容让和邢天放都朝着那个藏在杂草堆后的山洞走去了,赵汶滔等四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最终也只得齐齐迈步,朝着那个藏在杂草堆后的山洞走去。

    从赵汶滔发现那个藏在杂草堆后的山洞的位置,到那个藏在杂草堆后的山洞之间总不过十余米的距离,几人又都是大步流星而行,因此,不过转眼的功夫,一行六人就走到了那个藏在杂草堆后的山洞前。

    然而,走到那个藏在杂草堆后的山洞前时,一行六人才一靠近遮挡在洞口前的那片一人多高的杂草堆,一行六人便纷纷不约而同地蹙眉,江文曹和夏立书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抬手捂住了他们的口鼻。

    只见江文曹与夏立书二人捂住口鼻后,互相对视一眼,而后一致一脸嫌弃地看向了同样捂住了鼻子的慕容让。只听见江文曹用满是嫌弃的语气如是说道:“咦!大师兄,这洞里面怎么那么臭啊!”

    随着江文曹的话音落下,同样捂着口鼻看向了慕容让的夏立书立即用同样满是嫌弃的语气附和道:“是啊!这也太臭了吧!站在洞口都闻得到,里面该不会是什么野兽的窝吧!”也只有野兽住的地方才会这么臭了吧!

    耳听着江文曹和夏立书的话,看着那个藏在杂草堆后,散发着浓烈臭味的洞口,慕容让放下他捂着口鼻的手,眉头深蹙地道了一句:“不管里面是什么,先进去看看。如果是野兽的窝,再退出来就是了。”

    江文曹和夏立书听见慕容让说要进到那个山洞里面去,二人立时面面相觑地对视一眼,而后不约而同地齐齐往后退出两步。

    一旁的宋蓝益见状,亦默默地抬脚,往后退去。

    直退到江文曹和夏立书二人身边了,宋蓝益才堪堪停住后退的脚步。并且,宋蓝益一边往后退去的时候,还不忘嘻嘻笑道:“那啥……大师兄啊,这洞里面的味儿实在是太大了,师弟实在受不了,要不就您和五师兄进去查看,师弟几个就在外面守着算了……”

    站在一行六人最前面,也是最靠近那个藏在杂草堆后,散发着浓烈臭味的洞口的慕容让闻言,回头瞥了一眼早已退到他身后约莫五步开外,并肩而立的三人,慕容让到是很大度地没说什么,面上表情一派的不置可否。

    须臾,慕容让默默地收回视线,而后抬手掏出他怀中的一只火折子点燃,紧接着慕容让伸手拨开他面前的那一丛一人多高的杂草,脚下步子一跨,穿过那堆杂草就进洞去了。

    慕容让前脚走进那个藏在杂草堆后的山洞,邢天放和赵汶滔就一前一后地跟了进去。

    另一方,并肩而立的宋蓝益、江文曹和夏立书三人见状,面面相觑一眼,随后,三人再度不约而同地齐齐往后退出几步,直接远离了那个藏在杂草堆后的山洞。

    此时天色虽已昏暗,但在山洞外至少还有点晚霞余光,勉强还能视物。可这山洞内因环境封闭,进了洞口就一片漆黑,若非慕容让在进山洞前,提前点燃了火折子,怕是慕容让和邢天放、赵汶滔三人进了这山洞就跟瞎子无异了。

    不过,就算有火折子照明,慕容让和邢天放、赵汶滔三人也只能堪堪看清他们脚下的路面罢了,火折子照不到的地方,以及山洞里面稍深一些的地方,依旧一片漆黑。除了他们三人的所在地,周围完全沉入了黑暗里。

    山洞里面光线昏暗,难以视物到是次要的,毕竟不管怎么说还有只火折子撑场呢!

    真正令慕容让和邢天放、赵汶滔三人无法忍受的,当属山洞里面那股不知从何处散发出来的,充斥满了整个山洞,浓烈得令人欲呕的臭味了!

    那股臭味里面夹杂着许多种气味,有些难以分辨,其中有一股浓浓的腐烂味尤其重,但是那股腐烂味却并非尸体腐烂的恶臭,到十分像是树叶和泥土等物严重腐烂后的气味。

    总之那些难以分辨的气味夹杂在一起十分难闻,令人欲呕就是了。

    说实话,若非是为了查探这个山洞内的情况,确定林萧阳是否躲藏在这个山洞中,慕容让和邢天放、赵汶滔三人是真的谁也不想进来啊!

    毕竟这山洞里面的气味已经达到了臭不可闻、闻之令人欲呕的地步了……

    不过,既然进都已经进来了,无论是慕容让还是邢天放和赵汶滔,他们谁都不好意思因为这山洞里面的臭味太重而就此无功而返。

    尤其是慕容让,他是飞奎派这一辈弟子中的大师兄,此行更是这一行六人的领军人物,而进入这个山洞查看情况,还偏偏就是他率先提出来的!

    若这会儿他连山洞里的情况都没摸清楚,就这么被一股臭味打败了,退了出去,这让等在山洞外的宋蓝益和江文曹、夏立书三个师弟怎么看他这个大师兄?

    所以,在查看清楚这个山洞里的情况前,慕容让是绝对不能主动退出去的!

    邢天放是飞奎派这一辈弟子里,慕容让最忠实的跟班,慕容让不说退出山洞,那邢天放是绝对不会主动提出退出山洞的。

    赵汶滔虽说不是慕容让的忠实跟班,但慕容让和邢天放都不往回走,跟着慕容让和邢天放进入山洞的赵汶滔,他自然也不好一个人退出去。

    于是,慕容让和邢天放、赵汶滔三人都只能咬牙忍受着那股不知从何处散发出来的,充斥满了整个山洞,浓烈得令人欲呕的臭味,微微躬着腰,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洞里面走。

    借着仅有的一只火折子的微光,慕容让和邢天放、赵汶滔三人一边朝着山洞里面走,一边打量着山洞里的环境——

    从外面看,这个山洞是开在一处巨石下面的,洞口刚好只有一人高,偏巧慕容让和邢天放、赵汶滔三人身高略高,是以刚刚他们三人进山洞时,都要微微弯腰,以免撞到头。

    进了山洞后,靠近洞口的那两三步,左右两侧洞壁间距较窄,仅仅只能容一人行走。往山洞里走了几步后,左右两侧洞壁间距逐渐拉宽,到了七八步的深度时,左右两侧洞壁的间距已经十分宽了,即便慕容让和邢天放、赵汶滔三人并肩而行也完全没问题。

    不过,山洞里面的高度基本与洞口持平,以至于慕容让和邢天放、赵汶滔三人只能躬身前行,腰板都直不起来。

    偏偏脚下的路面还坑坑洼洼的,虽然那些坑里没有积水,但在仅有一只火折子照明的昏暗环境下,慕容让和邢天放、赵汶滔三人也难免走得十分艰难。

    磨磨蹭蹭地走过靠近洞口的那几米后,山洞里的高度豁然一下子拔高了不少,左右两侧洞壁的间距更是足足拉开了五六个人的距离。

    不过,火折子毕竟是火折子,光芒较弱,即便慕容让将他手中的火折子高高的举起,也无法让火光照射到洞顶上,是以这个山洞里面到底有多高,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慕容让和邢天放、赵汶滔三人终于可以挺直了腰板前行,前行的时候还不会撞到左右两侧的洞壁就是了。

    而随着洞顶的拔高,左右两侧洞壁间距的拉开,他们脚下的路面也逐渐变得平坦了许多,至少那些坑坑洼洼相较他们前面走过的那段路要少了不少。

    “什么人!!”正当慕容让和邢天放、赵汶滔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山洞深处走着时,前方的黑暗中,忽然传出这么一声喝问。

    初听这声喝问时,慕容让和邢天放、赵汶滔三人具是心头一惊,脚下步伐齐齐顿住,三人皆是心道:这山洞里竟然有人!!!而且听这声音,应该是个男人。

    惊过之后,邢天放和赵汶滔尚未反应过来时,走在最前面,持着火折子的慕容让忽而冷冷地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林萧阳,我们又见面了。”

    虽然慕容让并不记得林萧阳的声音,但是,仅凭直觉,慕容让也敢断定,这个山洞深处藏着的那个人,定然是林萧阳无疑!

    当然了,慕容让敢断定那个藏在山洞深处的人是林萧阳,也是有一定的根据的。而这个根据,就是这个山洞的环境——

    哪个正常人会愿意呆在这种臭得能熏死人的山洞里?吃饱了撑的吗?

    所以,这个山洞深处藏着的那个人,除了林萧阳外,慕容让完全不作他想。

    而随着慕容让这声冷言冷语落下,山洞深处的黑暗中,缓缓地显出来一个人形轮廓。

    不过,因这个山洞内黑暗无光,此刻仅有的光明就是慕容让手中持着的那只火折子,因此,那个人形轮廓显得十分模糊,根本无法分辨其具体身份。不,应该说,根本无法分辨那个人形轮廓到底是不是人!!

    不过,随着那个人形轮廓隐隐显出来后,一道带着疑问和惊讶语气的男子声音十分清晰地在山洞中响起:“慕容让?!!”

    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那个模糊的人性轮廓所在的方向。

    这方,持着火折子的慕容让闻声,冷笑着答道:“正是在下!难得林公子竟然还记得在下。”

    隐于山洞深处的黑暗中的林萧阳闻言,默然。

    他能不记得吗?颁发盟主印当日,他那个母亲和飞奎派大弟子慕容让一起,当着一众九国武林豪杰的面,一个,污蔑他林萧阳弑父杀侄,罔顾人伦;一个,污蔑他林萧阳勾结幽冥宫,滥杀飞桽派弟子。

    如此特别的一日,他林萧阳怎能不记得?不!应当说,他林萧阳怎敢忘记?

    如此特别的一日,他林萧阳简直就是此生难忘。

    而慕容让对他的污蔑,慕容让欠他的这笔债,他林萧阳更是清清楚楚地记着呢!

    当隐于山洞深处的黑暗中的林萧阳沉默不语时,这方,持着火折子的慕容让忽而又冷笑道:“林公子何以藏在暗处不敢现身?莫非是前几天独闯林家时受了重伤?”

    面对慕容让的疑问,隐于山洞深处的黑暗中的林萧阳依旧保持沉默。

    慕容让没有说错,林萧阳的确受伤不轻。

    三天前,林萧阳逃出林家本庄后,不敢在南岭郡中逗留,当即就马不停蹄地连夜逃出了南岭郡,一直逃到了这片位于南岭郡西城外的莽莽大山中。

    因为林萧阳算是自小在山林间摸爬滚打着长大的,所以林萧阳极其熟悉山林地势,也极其清楚山林间哪些地方适合草药生长。

    所以,在逃进这片莽莽大山中后,林萧阳强撑着一口气,先于山林间采了各种治伤的草药,之后便寻到了这个十分隐蔽的山洞,作为他暂时的藏身之所。

    虽然林萧阳及时采了草药用来治伤,但是新鲜草药的治伤效果,远远没有经过加工的草药治伤效果来得好。

    新鲜草药的药性不仅吸收得十分困难,药性发作得也十分缓慢。但是!即便新鲜草药的药效再不可观,林萧阳也只能咬牙用了。

    因为林萧阳还不能死!因为林宇还活着!!
正文 第五十一章 时运不济3
    &bp;&bp;&bp;&bp;就像慕容让说的,林萧阳的确受伤颇重,但是,林萧阳身上的重伤,大半却并非来源于林萧阳身上原本所受的伤害,而是林萧阳自己处理他身上的伤处时的“二次伤害”造成的。

    林萧阳的左手小臂上,他自己用龙啸剑划的那道剑伤到还好,伤口虽看着恐怖骇人,但其实伤势并不严重,又因为伤在小臂上,所以处理起来也比较方便。

    只是林萧阳身上受的那五处箭伤……

    当时林萧阳抵御箭雨时,左臂和左后肩上各中了一箭,右腿小腿上中了两箭,右腰后侧中了一箭,一共五处箭伤,每一处箭伤都深入骨肉。

    林萧阳右腿小腿上的那两处箭伤自然是最好处理的,其次是林萧阳左臂上的那处箭伤,而林萧阳左后肩和右腰后侧上的这两处箭伤,因为在视线盲区,就十分难处理了。

    箭伤在视线盲区还算好的,真正最麻烦的,是林萧阳左胳膊上受了剑伤加箭伤,整个左胳膊跟瘫痪了无异,林萧阳单用右手,根本没办法好好拔箭。

    但是林萧阳又不能任由箭矢就那么插在他的骨肉里不闻不问,因此,林萧阳最终只能一咬牙,一狠心,单手将那些深**进他的骨肉里的箭矢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然而,当初抵御箭雨时,混乱之中,林萧阳并未注意那些射向他的箭矢镶的是什么样的箭头,因此,直到决定拔箭的那一刻,林萧阳才猛然惊觉,那些箭矢上镶的箭头,竟然都是三翼倒钩型的!!

    虽然林萧阳自小学的就是剑术,没用过弓箭,林萧阳却也知道,一般镶在箭矢上的箭头都是双翼,且没有倒钩的。

    而这种三翼倒钩型的箭头,若是先仔细地划开箭头周围的肌理后再拔箭,到不会造成二次伤害,即便不慎造成二次伤害,也是十分轻的伤害。但若是直接强硬地拔箭……

    三翼倒钩型的箭头若是被强硬拔出,就算中箭之人是金刚不坏之身,拔箭时依然会将伤口周围的皮肉活生生地撕扯下一大块!!!而林萧阳……他没有金刚不坏之身,只是最平常的**凡胎!!!

    换而言之,林萧阳被这种三翼倒钩型的箭矢射中,就算没有当场身亡,可若无人从旁帮助林萧阳拔箭,或者拔箭之人所用的方式不对,皆会给林萧阳的身体造成比最初的箭伤更为严重的二次伤害!!!

    在察觉到他身上所中的箭矢均是三翼倒钩型的箭矢时,林萧阳的心情,说不清是难受还是愤怒,总之那时候林萧阳的心情十分的复杂。

    而待心情平静下来以后,林萧阳却只是十分冷静地想到:呵呵……他那个大哥还真是够狠的!为了确保能当场杀了他,为了确保即便不能当场杀了他,也要令他重伤,竟然将通用的双翼无勾的箭矢,全部换成了三翼倒钩型的箭矢!

    但是他那个大哥以为区区几支三翼倒钩型的箭矢,就能要了他林萧阳的性命吗?那他那个大哥就太小瞧他林萧阳了啊!!!

    虽然自行拔掉三翼倒钩型的箭矢,不但会痛入骨髓,还会加重身上的伤势,但事已至此,林萧阳能不拔箭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林萧阳不仅要拔箭,还要一次性将那五支深**进他的骨肉里的箭矢拔出来,且中途不可以有丝毫的犹豫!!否则极容易半途而废,到时候更麻烦。

    所以,在准备好所有的止血、治伤的草药,以及包扎伤口的绷带(林萧阳将他身上的那件藏蓝色长衫用龙啸剑裁成了三指宽的布条当做了绷带使用)后,林萧阳就一咬牙、一狠心,硬生生拔掉了他身上那五支深入骨肉的箭矢……

    因为之前在林家本庄内查看林翱和林佳盛的死因时,林萧阳不慎中了林宇事先涂抹在两副棺木上的迷香,所以,从林家本庄一路逃出南岭郡时,林萧阳途中曾数次险些昏迷过去。

    但是,林萧阳最终靠着不断按压他左手小臂上的剑伤所带来的钻心疼痛,硬撑着一口气,还是逃出了南岭郡,逃进了这片位于南岭郡西城外的莽莽大山中。

    不得不说,在决定拔箭之前,一直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的林萧阳已经被他体内残留的迷香毒性折腾得神智混沌模糊了,但是,当林萧阳狠下心来,一口气拔掉了他身上那五支深入骨肉的箭矢后,林萧阳那混沌模糊的神智瞬间恢复了清明——

    林萧阳是被拔箭时,皮肉被活生生地撕扯掉的入骨疼痛痛清醒的!!!

    毕竟每一次拔箭的时候,都必须随同三翼倒钩型的箭头活生生撕扯下来一大块皮肉,这种痛苦,不是一般人可以忍受的,即便是林萧阳,在一连拔掉五支箭矢后,也险些痛得无法支撑,险些晕死过去。

    但是,剧烈的入骨疼痛并没有让林萧阳晕死过去,反而帮助林萧阳驱散了他体内那残留的迷香毒性,帮助林萧阳恢复了神智上的清明。

    综上所述,可以说,在身中五箭以后,林萧阳身上的伤势虽严重,却算不得非常严重,但是若不拔箭,就无法给伤处上药止血,任由体内的血液往外淌,林萧阳就算不被他身上的箭伤折腾死,也得活生生地流血而亡。

    但是……拔箭虽然可以很好地上药、止血、治伤,却不可避免的,会对林萧阳的身体造成极其严重的二次伤害!!

    不拔箭,就不能上药止血,就只能静静地等着流血而亡。拔箭,虽然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不可避免的,极其严重的二次伤害,却可以很好地上药、止血、治伤。

    虽然即便拔了箭,上了药,林萧阳也不能十成十地确定他就一定能安然活下来,但拔了箭活下来的希望总归是要高于不拔箭的。

    所以,在“拔箭与不拔箭”之间,林萧**本没有犹豫,而是直接选择了——拔箭。

    所以,完全可以说,林萧阳如今的身受重伤,完全是拔箭时所带来的二次伤害造成的。

    而从前夜拔了箭到现在,林萧阳已经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山洞中窝了两天了。

    林萧阳最初找到这个山洞的时候,这个山洞里面就弥漫着一股奇怪的臭味。

    那股臭味里面夹杂着许多种气味,有些难以分辨,其中有一股浓浓的腐烂味尤其重,但是那股腐烂味却并非尸体腐烂的恶臭,到十分像是树叶和泥土等物严重腐烂后的气味。

    总之那些难以分辨的气味夹杂在一起十分难闻,令人欲呕就是了。

    诚然,对于一般人而言,这股奇怪的臭味的确十分难闻,甚至令人闻之欲呕,但是,于林萧阳而言,这股臭味却刚好在林萧阳的忍受范围之内。

    到不是林萧阳的忍受能力有多强,只是,在林萧阳的记忆中,这个山洞里的奇怪臭味,远远没有他们那位师傅养的一种奇怪的动物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臭。

    而且,这个山洞其实只是前半部分特别臭罢了,但走过这个山洞的前半部分,转过两个弯道,进到这个山洞的最深处,洞内不但没有一丝一毫的臭味,甚至还有一汪清冽的清泉,清泉边上还长了一棵不知名的,主枝干有水桶那么粗,高度有三人多高的果树。

    许是正值那棵果树结果的季节,果树上结满了拳头大的累累硕果,只是那些果实许是尚未成熟,颜色是深青色的,但入口味道却还好,只是略有些酸涩。

    林萧阳能如此清楚地知道这些,是因为那汪清泉顶上的洞顶是敞开的,并未如山洞的前半部分一样洞顶密封、暗无天日。

    许是因为那个开在清泉顶上的洞顶上的洞四周没有什么植株,所以那个洞就像一扇天窗一样,白日里的阳光可以透过清泉顶上那个敞开的洞投射进山洞中,给予林萧阳足够的光明。到了晚上,林萧阳还能透过他头顶上的那个“天窗”,看见山洞外的繁星朗月。

    因为身上的伤势过重,林萧阳不方便移动,也无法外出寻找食物,所以这两天,林萧阳一直呆在这个山洞最深处的那汪清泉附近。毕竟,整个山洞也只有那一块地方空气清新,没有一丝一毫的臭味。

    而这两日,林萧阳用来维持生命的水和食物,就是那汪清泉的泉水,和那棵生长在清泉边的不知明果树上结着的拳头大的深青色果实。

    之前,在慕容让带着邢天放和赵汶滔进入这个山洞的时候,山洞最深处,因为将外衫拿来做了包扎伤口的绷带,而只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又脏污不堪得根本无法辨别其原来的颜色的里衣的林萧阳正俯身在那汪清泉旁饮清泉水。

    彼时林萧阳手中还捏着个咬了一口的拳头大的深青色果实。

    一口清泉水饮下肚,林萧阳正欲再咬一口他手中的那个深青色果实时,却意外地听见他身后那黑暗无光的山洞中传来了细微的声音。

    初时找到这个山洞的时候,林萧阳就以为这个山洞是什么山间野兽的栖身之所,而他找到这个山洞的时候,碰巧那只野兽不在家罢了。

    所以,那时候林萧阳还没有猜到是有人进到山洞中来了,只以为是什么原本栖息在这个山洞中的野兽进了山洞。

    而林萧阳自小接受的是最正直的教育,所以林萧阳觉得,他不请自来地闯进了“他人”的局所,这种行为首先就是不妥的,既然此间的主人回来了,他总该主动去打个招呼的。

    于是,林萧阳直接将龙啸剑当做拐杖,一边咬着他手中的深青色果实,一边就那么拄着丢了剑鞘的龙啸剑朝着山洞外走去。

    说实话,若林萧阳一开始就知道是有人进了山洞,而并非他以为的野兽,那林萧阳一定不会主动朝山洞外走的。

    但是,当林萧阳转过山洞前方的那两个弯道,看见前方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的那一豆火光时,林萧阳就知道,进入山洞的是人,而且,对方八成是冲着他来的。

    虽然这个山洞最深处别有洞天,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山洞只有一个进出口,就是慕容让和邢天放、赵汶滔三人进来的那处洞口。

    林萧阳若要离开这个山洞,就必须经由慕容让和邢天放、赵汶滔三人进来的那处洞口才能出山洞,但是出路已被人堵住了……

    而林萧阳更知道,若他放任来人朝着山洞里面走,对方迟早是要走到山洞最深处去,走到那一汪清泉的所在地的。

    所以,在进与退之间,林萧阳索性选择了进——率先开口,阻止了对方前行的脚步。

    然而,林萧阳没有想到的是,来人竟然会是飞奎派大弟子慕容让!!!

    这可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只是这缘,是孽缘罢了。

    “不得不说,林公子当真是好气魄、好胆魄!”当林萧阳沉默不语的时候,持着火折子的慕容让忽然如此夸赞了林萧阳一句。

    然而,话音一转,却又听见慕容让那满含着冷嘲热讽的话语:“且不说林公子在被通缉后,不说远远地逃离南岭郡,竟就在这南岭郡外的大山里躲藏下来,单是林公子竟能忍受如此脏乱与恶臭,在这暗无天日的山洞中躲藏了两天……在下就无比佩服啊!”

    隐于山洞深处的黑暗中的林萧阳稳稳地撑着龙啸剑,静静地看着他前方那被火折子的火光照亮了面容的慕容让,林萧阳只语气淡漠地丢出去一句话:“要打要杀,赶紧的,别在那里废话。”

    这方,持着火折子的慕容让遥遥看着他前方黑暗中的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慕容让忽而咧嘴笑道:“林公子,你我之间其实本无仇怨,怪只怪,你先是和幽冥宫勾结,对我飞奎派弟子见死不救,后嘛……

    就是你的亲大哥亲口嘱托我,若是找到了你,定要亲手杀了你,为他以绝后患!所以,林公子,你若下了地府做了鬼,千万记得去找你那个大哥报仇,毕竟你逃走的方位,是你那个大哥,亲自指给我们这几个师兄弟的。”
正文 第五十二章 情势逆转1
    &bp;&bp;&bp;&bp;“林公子,你我之间其实本无仇怨,怪只怪,你先是和幽冥宫勾结,对我飞桽派弟子见死不救,后嘛就是你的亲大哥亲口嘱托我,若是找到了你,定要亲手杀了你,为他以绝后患!所以,林公子,你若下了地府做了鬼,千万记得去找你那个大哥报仇,毕竟你逃走的方位,是你那个大哥,亲自指给我们这几个师兄弟的。”静谧黑暗的山洞中,只听见持着火折子的慕容让如此低声笑语着。

    虽然慕容让是笑意盎然地说出这番话的,可是任谁听了,都能听出慕容让这番话中所饱含的深深冷意以及杀气,杀气浓郁得令人心惊。

    而慕容让手中持着的那支火折子散发出的微弱火光,正直直地映照出慕容让的面容,将面色阴鸷的慕容让映照得宛如地狱恶鬼一般。

    另一方,对于慕容让所说的,让他日后做了鬼去找林宇报仇的话,隐于山洞深处的黑暗中的林萧阳只是勾唇,无声地,冷冷地一笑:大哥?呵呵从林宇亲手杀了他们那位母亲的那一刻起,不!是从林宇设计,买凶盗取了他的龙啸剑,用龙啸剑杀害了他们的父亲,还有他那个大侄儿的那一刻起,他林萧阳就已经没有什么大哥了!

    当然了,虽然林萧阳心中十分想要反驳慕容让的话,不过,这些话林萧阳到底还是没有和慕容让说的。

    虽然林萧阳从始至终都没想明白,他究竟是哪里招惹了慕容让,竟让慕容让对他有如此深仇大恨的恨意?但是,有一件事林萧阳十分清楚,那就是

    既然慕容让为了找他,都找到这个连林家人都没找到的山洞中来了,就足以证明,慕容让想要杀了他的想法究竟有多坚定!!

    慕容让此行,可以说完全就是来找他林萧阳斩草除根的!既然如此,对于慕容让而言,他林萧阳和林宇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慕容让根本就不会去在意。

    林萧阳反到觉得,他若自作多情地将他与林宇之间的恩怨说与慕容让听,慕容让只会觉得他是在说废话。而林萧阳,打从心底里并不想与慕容让说废话

    有些事情,他自己心中清楚就行了。有些仇,他自己记着就行了。

    世间之大,人数之多,但与他林萧阳有关系的,其实左不过就那么几个人,一双手都数的过来。除了那么寥寥数人外,林萧阳觉得,他没必要让世人都知道他的想法与经历。尤其此刻他面对的人,还是一心想要致他于死地的慕容让!

    如此想着,隐于山洞深处的黑暗中的林萧阳眯眼看着站在山洞入口的方向,持着火折子的慕容让,林萧阳紧紧握了握他手中当做拐杖一般撑在地上,没有剑鞘的龙啸剑,冷着声音缓缓地吐出一句话:“直说吧,是在这里开打,还是去外面。”

    自从前天夜里,林萧阳自行拔了他身上那五支深入骨肉里的三翼倒钩型箭矢后,这两天来,林萧阳几乎就没怎么闭眼睡过觉。

    当然了,林萧阳也不是神仙,期间偶尔的闭眼小憩还是有的,但是深层的睡眠,却一刻也没有过。哪怕是闭眼小憩,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林萧阳就会强制性地醒来。

    不是林萧阳不累不困,相反,林萧阳受了这么重的伤,浑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肉,林萧阳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最需要的就是修养身息。

    但是,林萧阳不敢闭眼入眠,林萧阳害怕他一旦闭上双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林萧阳害怕他一旦闭上双眼,就会在这个深山老林里,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山洞里面,永远地睡下去。所以,林萧阳不敢入眠。

    但是,即便是身体无比健康的人都需要一定的睡眠,更何况是林萧阳这个身受重伤的重伤患呢?可以说,先是受了极重的箭伤,后来拔箭时,又受了比箭伤更厉害的二次伤害的林萧阳最需要的就是休息了。

    明明无比需要休息,可林萧阳却偏偏一直强撑着精神不入睡

    这样做所导致的结果,就是令林萧阳现在的身体情况十分不容乐观

    即便只是这样站着,林萧阳都觉得有些吃力!若不是有龙啸剑作为支撑,林萧阳自己都怀疑他究竟还能不能站得如此稳当!而他每说一句话,都觉得身体的负担要更重上一分!!!

    林萧阳自己的身体他自己心中有数,林萧阳深知,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他一刻钟都拖延不得!!每拖延一分,对他的不利就多加了一分。

    因此,林萧阳亦深知,他必须趁着他现在还有力气,体内内力也还足够支撑他再施展一次武功,他必须与慕容让等人速战速决!

    正因此,林萧阳才会直接丢出“是在这里开打,还是去外面”的话来。

    “去外面?林公子现在还有走动的力气吗?”那方,面对林萧阳如此直白的一句无疑是在挑衅的话,持着火折子的慕容让只是如此嗤笑了一声。

    依靠着慕容让手中持着的那支火折子散发出的微弱火光,林萧阳尚能看清慕容让此时的面色完全就是一副不屑的讥讽神色。

    面对面色讥讽的慕容让吐出的嗤笑之语,回以慕容让的,是隐于山洞深处的黑暗中的林萧阳那清朗却冷到骨子里的声音:“这个不劳你操心,杀了你们的力气都有。”

    话出口后,林萧阳自己都有一瞬的怔忪:天真单纯伪装得太久,陡然卸下伪装,他自己竟先不习惯了起来。尤其是这种冷冰冰的语调,他自己听着都觉得分外陌生。

    然,怔忪不过一瞬,转念林萧阳就收敛起了他心中的怔忪:但是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们那位师傅说过的,天真单纯这种事情,只能展现给身边亲近的人看。面对敌人时,他必须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不能给敌人一丝一毫的可趁之机!!

    而此刻,他所面对的,不单单是他的敌人,更是意欲致他于死地的敌人,他怎能给这样的敌人可趁之机!!!

    那方,在林萧阳丢出这句冷冷的话语后,又换来持着火折子的慕容让的一句嗤笑:“看来果真如林公子的大哥所言,林公子还真是杀人成性啊!张口闭口就是杀人。”

    隐于山洞深处的黑暗中的林萧阳闻言,默然。

    然,沉默的林萧阳心中却在不屑地腹诽着慕容让的言论:杀人成性是什么鬼?他林萧阳长到这么大,还真没杀过人,别说杀人,连只鸡、连条鱼都没杀过。说他林萧阳杀人成性?呵呵所谓的颠倒是非黑白就是这么来的吧!

    沉默须臾,隐于山洞深处的黑暗中的林萧阳才张口,冷冷地丢出一句话:“多说无益,若不准备出去打,现在就出招吧!”他的身体情况不容许他与慕容让继续废话,他必须速战速决!等解决了慕容让这个麻烦,他还要离开此地,另寻他处栖身。

    这方,面对林萧阳这似挑衅一般的言词,慕容让只勾唇冷冷地一笑,而后转身,将他手中持着的火折子小心翼翼地递向了站在他身后的赵汶滔。

    这可是这个山洞里唯一的光源了,可不能让它轻易熄灭了。

    因此,在将火折子转交给赵汶滔时,慕容让还不让低声嘱咐道:“汶滔,火折子你且先拿着,别让它熄了。拿着火折子,与天放往后退些,以免一会儿伤到你们。”

    “大师兄,你要一个人对付林萧阳吗?”那方,赵汶滔抬手接过慕容让递到他面前的火折子时,有些不放心地如此低声问了一句。

    火折子散发出的微弱火光映照出赵汶滔的面色,全然是一副溢于言表的担忧。

    赵汶滔的担忧并非作伪,而是真心实意的。

    虽然赵汶滔有时并不太看得惯慕容让的为人处事,但是赵汶滔和慕容让毕竟师出同门,且二人还是拜在同一位师傅门下,不但一同习武,还同食同寝,同进同退,这份师兄弟情意,自然是要与众不同些的。

    因此,即便慕容让的为人处事再不厚道,慕容让和赵汶滔作为同门同师傅的师兄弟,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予置评。而至于林萧阳的为人品行如何,赵汶滔根本不会去管,因为于赵汶滔而言,林萧阳只是个外人。

    自家大师兄的身手如何,赵汶滔心中还是有些底子的,而林萧阳的身手如何,那就更不用说了,之前在武林大会上几乎所有人都是有目共睹的!

    虽然此前林家人众口一致地说林萧阳已身受多处重伤,可毕竟林萧阳的身手摆在那里,现在他家大师兄一个人对上林萧阳

    这方,对于赵汶滔的担忧,慕容让只是冷冷地哼笑一声,而后言语十分轻佻地朝持着火折子的赵汶滔冷笑道:“他身上那么重的血腥气你闻不到吗?一个身受重伤的人,我一个人出手对付他都绰绰有余。”

    隐于山洞深处的黑暗中的林萧阳听闻慕容让这话,知道慕容让是不准备出去另找地方打了,是以,慕容让的话才说完,林萧阳就已默默地提起了他撑在地上的龙啸剑,默默地摆出了一套迎敌的招式。

    而这方,慕容让在对赵汶滔说完这番话后,便一个转身,再度面向隐于山洞深处的黑暗中的林萧阳时,慕容让缓缓抬手,缓缓地,拔出了他手中的三尺青峰。

    静谧的黑暗中,拔剑出鞘的声音显得极其响亮,响亮得刺耳。

    在赵汶滔手中持着的那支火折子散发出的微弱火光中,只见手提出鞘的三尺青峰的慕容让脚下步子一抬,便已朝着林萧阳所在的方向迈步而去。

    这方,持着火折子的赵汶滔见状,也不矫情,拉住站在他身边的邢天放就一同往山洞入口的方向连退数步,尽量远离了即将开战的那方战场。

    随着连续几声金属交击之音响起,一场打斗,在黑暗中拉开了帷幕。

    当山洞内,慕容让和林萧阳在黑暗中斗得如火如荼时,山洞外又是另一番景象。

    山洞外的天色已完全黑了下去,天边连最后一丝霞光都寂灭了,无边无际的夜幕中,高悬着一轮朗朗皎月。清冷的月华从空中投射而下,照亮了黑暗的世界,到是让这深山老林中不至于那么阴森黑暗。

    没有进去山洞中的宋蓝益和江文曹、夏立书三人,此刻正悉数盘膝坐在远离那个被有一人多高的杂草堆遮掩住洞口的山洞的一颗大树底下。

    若可以,宋蓝益和江文曹、夏立书三人也不想坐得这么远,如此行径,显得他们三人对进入山洞中查看的慕容让和赵汶滔、邢天放三人多漠不关心似的。只是那个山洞中散发出来的味道实在是太

    不是他们三个大男人矫情,实在是即便他们三人已经离那个山洞十余米远了,竟还能隐隐嗅到从那个山洞中散发出来的臭味好嘛!!仅凭此就足可想象,那个山洞中的臭味已经浓郁到了何种地步。

    不过,因为没有进入那个山洞,宋蓝益和江文曹、夏立书这三个在山洞外名为防守,实则偷懒的人就显的十分悠闲了。

    “七师兄,大师兄他们都进去快一刻钟了,怎么还没出来啊?这个山洞有那么深吗?”百无聊赖之际,夏立书如此张口询问着盘膝坐在他身边的宋蓝益。

    然而,回答夏立书的,并非宋蓝益的声音,而是一道柔糯的女子声音:“哟,这不是飞桽派门下的弟子吗?这大晚上的,怎么跑进这深山老林来了?也不怕被恶鬼叼走了吗?”柔糯的女声,好听却不显娇媚,却又有着勾人心魄的味道。

    这方,盘膝坐在大树底下的宋蓝益闻此声,当即如惊弓之鸟一般从地上弹起,右手瞬间握住左手提着的三尺青峰的剑柄,警惕地环顾四周,并高声喝问道:“什么人?!!”

    随着宋蓝益这一声喝问落下,只见距离宋蓝益和江文曹、夏立书三人不到五十米远的一棵树干粗壮的大树后,缓缓转出一抹白色的身影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三章 情势逆转2
    &bp;&bp;&bp;&bp;漫天清冷的月华下,幽暗的莽莽丛林间,只见那抹从一棵树干粗壮的大树后转出的白色身影身形高挑柔美,很显然是一名女子。

    细一看,只见那名白衣女子穿一身白色裙衣,白沙遮面,发髻上戴着一只弧弦月的银饰,腰间挂着一把银鞘弯刀,赫然便是大章国南疆的幽冥宫独有的标志!

    这方,一见来人竟是幽冥宫的人,原本仍盘膝坐在大树底下的江文曹和夏立书立时跟见了鬼一样地猛然从地上弹跳而起,而后二人更是齐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窜到了左手横剑于胸前,右手握着横在他胸前的三尺青峰的剑柄,摆出了一副警惕之姿的宋蓝益身后。

    并且,躲到了宋蓝益身后后,一脸惊疑未定的江文曹当即张口便欲提醒宋蓝益:“七、七师兄!!是幽、幽、幽冥宫”然而一开口,江文曹才发觉他的舌头竟不由自主地打了结,愣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畅。

    扭头横了一眼躲在他身后,面色惊疑,舌头打结的江文曹,横剑于胸前的宋蓝益翻着白眼地暗自腹诽:废话!难道他看不出来人是幽冥宫的人吗?

    当这方的宋蓝益和江文曹、夏立书三人心中惊疑未定时,那方,那名白衣女子身后,忽而又缓缓走出来一抹红色的身影。

    宋蓝益和江文曹、夏立书三人见状,立时借着漫天清冷月华看过去,只见那抹缓步而出的红色身影乃是一名穿一身红色的繁复的苗疆服饰,三千青丝尽数盘起,发顶戴满了银制发饰,胸前亦戴着银制的衣饰,其上佩有细巧银铃的女子。

    随着女子走动的脚步,女子身上的银饰相互撞击,发出一阵“叮铃铃”的悦耳银铃声。

    待那名女子冉冉娉婷地转身面向他们这方,宋蓝益和江文曹、夏立书三人再度借着漫天清冷月华细一看,在瞧清那名女子的容貌时,师兄弟三人一时间皆是惊艳不已

    肌肤如玉瓷般光洁无瑕,如鹅蛋般圆润的脸型,不薄不厚的双唇涂着嫣红色的唇蜜,琼鼻微挺,眉若烟柳,如黑曜石般的双眸,看起来是那样的纯真无邪。

    然,她额间的一点朱砂却好似一朵盛开的曼珠莎华,给她纯真的面容平添了一抹妖艳,让她美得惊心动魄,美得摄人心魄。

    这厢,从穿着一身白色裙衣,白纱遮面的牡丹身后绕出来后,看着站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下,面色惊疑中带着惊艳地看着她的宋蓝益和江文曹、夏立书三人,寒星抿唇一笑,笑得千娇百媚地道了一句:“怎么三位看见我幽冥宫之人,三位竟如此惊讶?”

    一句“我幽冥宫之人”,将原本沉溺在对寒星的容貌无比惊艳的宋蓝益和江文曹、夏立书三人瞬间拉回了现实。而最先从看见寒星的惊艳中回过神的人,是宋蓝益。

    但见在寒星的话音落下后,原本只是握着他手中的三尺青峰的剑柄的宋蓝益果断地拔出他手中的三尺青峰,而后手腕一转,宋蓝益将出鞘利剑直指那方的寒星与牡丹二人,面色冷然地如是喝问:“妖女!你们在此干什么?!!”

    这方,听见宋蓝益张口就叫她们“妖女”,还拿寒光闪闪的利剑指着她们,牡丹眸色一沉,随即朝着宋蓝益那方跨出一步,那气势,完全就是一副准备干架的模样。

    然而,不待牡丹跨出第二步,站在牡丹身边的寒星就已经抬手,拦住了气势汹汹的牡丹。

    被寒星出手拦住,牡丹心中虽仍对宋蓝益的话和行为感到气恼,却也忍住了火气,乖乖地将她刚刚跨出去的那只脚收了回来,复又束手垂眸地安静地站在寒星身边。

    这方,拦下牡丹后,寒星笑着看那方的宋蓝益和江文曹、夏立书三人,用她那柔糯的声音笑意妍妍地反问了一句:“我们在此干什么?”话音未落,寒星又自问自答地接下了她自己的话:“你们在此干什么,我们就在此干什么咯!”

    一听寒星这意有所指的话,躲在宋蓝益身后的江文曹立时跳了起来,一脸怒意地指着寒星就喝道:“妖女!你们跟踪我们!!”

    寒星闻言,柳眉一挑,神色略有些奇异地看向说话的江文曹:刚刚是谁看见她和牡丹的时候,就跟白日里见了鬼一样地从地上弹跳起来的?这么会儿功夫就敢跳出来指着她骂了?这些武林正道之流都是这幅表里不一的模样??

    如此想着,寒星面上维持着笑意妍妍的面色,出口的声音更显绵软柔糯:“跟踪?算不上吧!只是我的目标和你们一样,既然你们能找到这里来,我为何就不能找到这里呢?”

    “你就是在跟踪我们,休要狡辩!!”寒星的话才说完,躲在宋蓝益身后的夏立书就梗着脖子接下了寒星的话。

    虽然夏立书出声反驳了寒星,但不难看出,相比于张口闭口就用“妖女”二字称呼寒星和牡丹二人的宋蓝益和江文曹,夏立书胆子就要小一些了,说这话的时候,夏立书不但没有带上“妖女”二人,且大半个身子都藏在宋蓝益身后,口中虽说着正义凌然的话,可那面色怎么看怎么就是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

    这方的寒星见状,只觉得宋蓝益师兄弟三人表里不一的言行令她甚是恶心,于是,寒星勾唇浅笑着道了一句:“算了,跟你们这些道貌然而的人讲道理甚是累得慌。”

    话音一顿,寒星看向一旁束手垂眸地静默而立的牡丹,继续勾唇浅笑:“牡丹,交给你了。”吩咐完,寒星又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办干净点,速战速决。”

    虽然牡丹平时为人不苟言笑,尤其是在她面前乖顺得跟只小猫儿一样,但对于牡丹的战斗力,寒星还是十分放心的。

    因此,寒星如此吩咐完,就慢悠悠地退到一旁,斜身依靠在了一棵大树的树干上,面上摆出了一副准备看戏的神色。那唇畔带笑的惬意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象,若现在给寒星一把瓜子,寒星是不是就要直接在边上嗑起来了?

    “是!圣女!!”这方,面对寒星的吩咐,牡丹恭敬且干脆地朝寒星应了一声,而后果断地抬脚迈步,朝着宋蓝益和江文曹、夏立书三人走去。

    那方,看着朝他们师兄弟三人这边走过来的,手握腰间悬挂着的银鞘弯刀的刀柄,气势汹汹的牡丹,江文曹和夏立书二人不约而同地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持剑指着迎面而来的牡丹的宋蓝益见状,当即正义凛然地对他身后的江文曹和夏立书说道:“二位师弟莫怕!她们就两个人,我们有三人,我们人数上占了优势!”

    听了宋蓝益这话,本是一脸惧意,犹自欲再退一步的江文曹面上的惧意也消退了不少,脚下退出去的那只脚也收了回来。而后,只听闻江文曹亦是正义凛然地接话道:“七师兄说的对!十师弟,我们人比她们多,不用怕!”

    就在宋蓝益和江文曹先后说话的这么会儿功夫,牡丹已经稳步走到了距离站在三人最前方的宋蓝益不足十米远的地方。

    漫天清冷的月华下,但见悬挂于牡丹腰间的那把银鞘弯刀缓缓出鞘

    手持泛着寒光的弯刀,被白纱遮住大半面容的牡丹双眸一眯,脚下蓦然腾空而起,径直朝着站在三人最前方的宋蓝益疾驰而去。

    宋蓝益和江文曹、夏立书三人自幼师从飞桽派,而飞桽派,是天成大陆上传承了百余年的名门正派,且是一方大派,如今在九国江湖中甚有名气。

    因此,不可否认的是,无论宋蓝益师兄弟三人的为人品行如何,他们三人所学的武艺功法,的确都是最板正的正道武功路数。

    但也因此,宋蓝益和江文曹、夏立书三人使出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有它固定的路数,轻易更改不得。

    而相比于师从名门正派,一招一式都使得一板一眼的宋蓝益和江文曹、夏立书三人,没有正经学过武学招式,每一招每一式都是从生死实战中琢磨出来的牡丹所使出的招式,那简直就是不按套路出招,不按常理出牌!

    如此一来所导致的结果,就是明明牡丹这方只有一个人,手中只有一把还不到成人半臂长的弯刀,可牡丹愣是将手持三尺青峰的宋蓝益和江文曹、夏立书三人逼得一退再退

    当鲜血飞溅时,宋蓝益和江文曹、夏立书三人连声痛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他们的身体就已经轰然倒地,且致死,都没有闭上双眼。

    这场以一敌三的战斗由牡丹率先拉开帷幕,而最终,也是由牡丹,拉上了帷幕。

    牡丹这边的战斗刚一结束,那方,斜身依靠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的寒星便站直了身子,脚下迈步,慢悠悠地朝着站在三具尸体旁的牡丹走去。

    一直走到牡丹身边了,寒星才停住脚步。

    垂眸看了倒在牡丹脚边,死不瞑目的宋蓝益和江文曹、夏立书三人一眼,寒星转眸看向白裙上被溅了些血迹,已经将刚刚的杀人弯刀重新收进刀鞘的牡丹,寒星缓缓张口,漫不经心地道了一句:“下手不够干净。”

    一听寒星这话,牡丹便知道寒星对她今夜的表现并不满意。是以,牡丹当即朝寒星拱手抱拳,垂头,恭恭敬敬地请罪道:“圣女请恕罪!!”

    “牡丹,你在外面守着,我进去看看。”对于牡丹的告罪,寒星完全置若罔闻,只漫不经心地丢出这么一句话。

    言毕,寒星抬脚,朝着那个被有一人多高的杂草堆遮掩住了洞口的山洞走去。

    “是!圣女!!”寒星身后,传来牡丹恭敬的应答声。

    这方,寒星越是靠近那个藏在杂草堆后的山洞,她鼻尖的臭味就越发明显浓郁。

    待走到那个藏在杂草堆后的山洞前时,寒星觉得她已经被那股从山洞中飘散出来的臭味熏得不能呼吸了。

    眯眼看着她面前那个藏在杂草堆后的,内里黑乎乎的山洞,寒星暗自腹诽着:这么臭的山洞,是个人都忍受不了,林萧阳那个笨蛋不会真藏在里面吧?听牡丹说,林萧阳当夜在林家本庄受了重伤,连伤都没治一下就连夜逃出了南岭郡,这要真是躲在这么个能臭死人的山洞里面,那个笨蛋不被伤势拖死,熏也被熏死了啊!!

    只是

    看着长在山洞前的那一丛一人多高的杂草堆有明显的被人拨动过的痕迹,虽然心中有些不大情愿,但寒星终究还是一咬牙,屏住呼吸,穿过遮挡在山洞前的那一丛一人多高的杂草,进入了那个黑乎乎的山洞中。

    这方,一直注视着寒星进入那个黑乎乎的山洞中后,牡丹这才冷眼看向倒在她脚边,早已没了生息的宋蓝益和江文曹、夏立书三人。

    冷眼看着死不瞑目的三人胸口上已不再渗血的血窟窿,牡丹不由得想到:果然,“收徒不贵多,贵在精”这句话还是十分有道理的。

    飞桽派是一方大派,不算门主长老这些有职务的人在内,单是门中弟子就多达上千人。而幽冥宫上下所有人全部加在一起,也不过区区三百余人。就人数上而言,幽冥宫连飞桽派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另外就是,因为飞桽派是传承了百余年的名门大派,门中武功心法多不甚数。而幽冥宫唯一会正正经经地教给宫人们的东西,就是个蛊毒和驱使蛊虫的功法,至于拳脚功夫、武功路数什么的,那都是纯放养自己拿命去琢磨出来的。

    但是,算上之前那一次客栈的偶遇,飞桽派弟子前后两次与她们幽冥宫的人对上,都没讨到什么好,且每一次都损失惨重!上次死了十几人,这次在她手下又折了三个

    所以说,收徒多有什么用?身手不行还不是个死?

    收回视线,浑身透着冷漠气息的牡丹走到旁边的一棵大树下坐下,闭目养神,静等寒星从那个山洞中出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四章 情势逆转3
    &bp;&bp;&bp;&bp;寒星进入山洞中后,立时觉得她就跟瞎子差不多了,因为这个山洞里面实在是太黑了,一丝一毫的光源都看不见。

    山洞里面处处弥漫着一股能熏死人的臭味也就罢了,没有光源也就算了,偏偏这个山洞里面的地面还凹凸不平,到处都坑坑洼洼的。寒星初时进入山洞中时没有防备,第一脚就踩进了一个坑洼里,险些摔了个大跟头。

    因为她身上没带火折子,又因为有了前车之鉴,为了防止再摔跟头,寒星只好扶着山洞一侧的洞壁,每往前走一步都要先伸脚试探一下,确定了前方的路面情况后才敢将伸出去的脚踩实。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寒星就这么扶着洞壁,小心翼翼地,深一脚浅一脚地,慢悠悠地往山洞里面走去。

    也许,正是因为寒星如此的小心翼翼,所以一路走来,寒星一直没有弄出什么动静,就连她身上的那些银饰、银铃都没有怎么响。

    在一片漆黑中,寒星自己都不知道她究竟走了多远,更无法估计这个山洞究竟有多深,她只有默默地朝前走。直到寒星隐约觉得她似乎拐过了一个弯道时,寒星忽然听见耳畔似有金属交击之音不断响起。

    寒星于黑暗中循声抬头,朝山洞深处看去,却看见她前方的黑暗中多出来了一道光亮!而那不断响起的金属交击之音,正是从那道光亮那方传来的。

    其实那道光亮算不得有多明亮,火光只有小小的一簇,但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那一簇火光显得那么地耀眼醒目,寒星就算想要忽视它都难。

    而在那簇火光的映照下,寒星还能隐约看见两个人的身影。

    早在这个山洞外看见宋蓝益三人时,寒星就隐隐猜到这个山洞中应当还有人,而且十有**也是飞桽派弟子,因此,突然于无尽的黑暗中看见那簇火光,以及被那簇火光映照出的两个人影时,寒星并不惊讶。

    至于山洞深处那不断响起的金属交击之音

    当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手持长剑的挺拔身影时,寒星几乎是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结果自然是差点被山洞中的那股臭气熏得窒息

    碍于山洞中的气味太过臭不可闻,寒星这下意识的深呼吸瞬间变得十分艰难。

    待缓缓吐出胸腔中的气息后,朝着那簇火光的方向,朝着那不断响起的金属交击之音传来的方向,寒星往前走去的脚步越发小心翼翼,可谓是每一步都走得悄无声息。

    半晌儿后,直到寒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手持火折子的赵汶滔和邢天放二人身后时,赵汶滔和邢天放都没有察觉到他们身后已经多出了一个人。

    不过,赵汶滔和邢天放始终没有察觉到寒星的出现,也许并不仅仅是因为寒星太过悄无声息,更多的,是因为赵汶滔和邢天放将全副心神都放到了他们前方的山洞深处,于黑暗中打斗的那两人身上。

    站在赵汶滔和邢天放身后,寒星顺着那不断响起的金属交击之音的方向看过去,奈何前方没有光源,一片黑暗,寒星只能看见金色的火星时不时地在黑暗中炸亮,而前方的黑暗中每一次亮起金色火星的下一瞬,寒星就能听见一声金属交击之音。

    就在寒星焦急于前方打斗的人里究竟有没有她要找的人时,黑暗中,慕容让那带着恨意的声音蓦然响起,不偏不倚地悉数传进了藏在赵汶滔和邢天放身后的寒星耳中

    一阵连续的金属交击之音中,但听得慕容让如此咬牙切齿地恨道:“林萧阳,你到是挺能打啊!拖着那么一身伤,竟然还能跟我僵持这么久。不过看样子你已是强弩之末了吧!本就有伤在身,现在又中了我两剑,伤上加伤,我到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我死之前,定先杀了你这个祸害!!”随着慕容让的声音落下,黑暗中,一道晴朗却冰冷彻骨的男子声音随之响起。

    耳听着这道晴朗却冰冷彻骨的男声,藏在赵汶滔和邢天放身后的寒星却是缓缓勾唇,无声地笑了:那个笨蛋还真的在这里!这么臭的山洞,亏得他躲藏在里面竟然没被熏死!

    如此想着,就见寒星借着赵汶滔手中持着的火折子散发出的微弱火光,悄无声息地往后退出两步,而后默默伸手,从她腰间的系带里不知掏出了什么东西。

    随即,昏暗的光线中,只见寒星勾唇,邪肆地一笑,而后一扬手,却是将她手中握着的东西朝着她前方背对着她站着的赵汶滔和邢天放二人扔了过去。

    “嘶!什么东西咬我?”微弱的火光中,但闻持着火折子的赵汶滔忽然低呼一声,随即就见赵汶滔将他手中持着的火折子交到他提着三尺青峰的那只手上,而后抬起他空出来的那只手抓了抓他的后脖颈。

    “嘶!什么玩意?”几乎与赵汶滔差不多时候,站在赵汶滔身边的邢天放亦是低呼一声,且亦是抬手抓了抓他的后脖颈。

    随着邢天放的低呼声落下,只见赵汶滔将他手中持着的火折子凑到他身旁的邢天放的后脖颈处,一边借着他手中持着的火折子散发出的微弱火光查看着邢天放的后脖颈,一边如此询问着:“十三师弟,抓到咬你的东西了吗?”

    借着火折子散发出的微弱火光,就见邢天放一边朝后扭头想要往后看,一边满头雾水地答道:“没有啊!五师兄你抓到了吗?”

    微弱的火光中,就见赵汶滔摇了摇头,张口道:“没”

    “叮铃铃叮铃铃”黑暗中,一阵轻盈悦耳的银铃声蓦然响起,而本在说话的赵汶滔在听见这阵轻盈悦耳的银铃声后,竟倏然闭了口。

    借着赵汶滔手中持着的火折子散发出的微弱火光看过去,只见赵汶滔和邢天放就跟被人忽然下了定身咒一样,束手垂头地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尤其是赵汶滔,因为赵汶滔的双手都垂下了,赵汶滔手中持着的火折子朝下倾斜,火势逆行而烧,猩红色的火焰一跳一跳地直往赵汶滔手掌上的虎口上烧,不大一会儿功夫就将赵汶滔的虎口灼烧得起了一个硕大的水泡。

    可是观之赵汶滔,却似完全感觉不到他手掌上那烧灼的痛感一般,仍旧束手垂头地直愣愣地一动不动地站着,完完全全的无动于衷。

    另一方,那阵轻盈悦耳的银铃声不过响起数秒的时间,待到银铃声渐渐停止后,一道柔糯的女声随之于黑暗中轻缓地响起:“前面那个和林萧阳打斗的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大师兄。慕容让。”束手垂头地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赵汶滔和邢天放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

    先前赵汶滔和邢天放说话的声音虽有些粗糙,不大好听,却带着一股鲜活的气息,而现在赵汶滔和邢天放的声音听起来却颇为怪异,就像没有自主意识一样,十分麻木死气。

    从黑暗中走出来,看着始终背对着她的,此刻如人偶一样死气沉沉的赵汶滔和邢天放,寒星勾唇,浅浅地笑道:“很好,那你们就去杀了你们的大师兄慕容让吧!”

    “杀了大师兄慕容让杀了大师兄慕容让”随着寒星的声音落下,原本束手垂头地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赵汶滔和邢天放一边无意识地如此异口同声地喃喃念叨着,一边齐齐抬手,握住了他们各自手中提着的三尺青峰的剑柄。

    “唰唰”两声,随着利剑出鞘,赵汶滔和邢天放齐齐丢掉他们手中的剑鞘,而后大步一迈,赵汶滔和邢天放直直地朝着前方黑暗中的那处战场走去。

    这厢,寒星缓步上前,捡起被赵汶滔扔剑鞘时一起扔掉的火折子,素手一扬,寒星径直将那支烧了一大半的火折子朝着山洞深处的黑暗中,那时不时地炸亮金色火星,以及不断地响起金属交击之音的方位扔了过去。

    燃烧的火折子从空中划过,微弱的火光划出了一道弧形的轨迹后,准确无误地掉落在了正在打斗的慕容让和林萧阳二人的脚边。

    原本黑暗的环境忽然被火光照亮,无论是慕容让还是林萧阳,都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然而,不待慕容让和林萧阳做出反应,两柄闪着寒光的三尺青峰已经携带着呼啸风声,由上而下地朝着慕容让挥了过去。

    这方,原本正挥剑欲刺林萧阳的慕容让忽然听见耳畔似有呼啸风声响起,同时一股寒意袭向慕容让的后脖颈,慕容让当即心头一惊,急忙收剑回挡。

    “叮叮”两声,电光火石之间,慕容让堪堪用他手中的长剑架住了朝他的脖子挥来的两柄长剑。再借着掉落在他脚边的那支火折子散发出的微弱火光一看挥剑之人,慕容让当即就怒了,张口便怒喝道:“汶滔!天放!你们干什么?!!”

    “杀了大师兄慕容让杀了大师兄慕容让”朝着慕容让挥出长剑的赵汶滔和邢天放一边无意识地如此异口同声地喃喃念叨着,一边齐齐收回他们手中挥出去的长剑,而后一左一右地,再度朝着慕容让挥剑而去。

    “汶滔!天放!你们疯了吗?!!”被赵汶滔和邢天放联手攻击,慕容让怒火攻心,只得先暂停了对林萧阳的进攻,一边挥剑抵挡着赵汶滔和邢天放的攻击,一边气急败坏地如此怒喝着。

    另一边,已经被慕容让的凌厉攻势逼到山洞一侧的洞壁下的林萧阳眼见着慕容让那方忽然窝里斗起来,林萧阳却完全没有去探究的心思,只连忙收回龙啸剑,将龙啸剑当做拐杖一般地撑在地上,而后一瘸一拐地朝着山洞入口的方向挪去。

    然,林萧阳才朝着山洞入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就猛然看见他面前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影!

    完全就是条件反射地,林萧阳当即一抬他手中的龙啸剑,朝着他面前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影就挥了过去。

    那厢,本欲去搀扶林萧阳的寒星见林萧阳二话不说地就朝她挥剑相向,同样完全就是条件反射地,寒星瞬间拔出她腰间悬挂着的弯刀,将林萧阳挥向她的龙啸剑挡了回去。

    正如慕容让所说的,林萧阳已经是强弩之末,即便仅仅只是被寒星挡住了龙啸剑,林萧阳依然控制不住地往后连退两步,一下子撞在了他身后的洞壁上,随之又摔到了地上。

    那厢的寒星见状,心中一惊,当即扔了她手中的弯刀,急急忙忙地跑到林萧阳面前,俯身就要去搀扶摔倒的林萧阳,口中更是语带急切地问着:“林萧阳,你没事吧!”

    这厢,摔在地上的林萧阳听见对方张口就喊出了他的名字,且语带关心之意,林萧阳估摸着对方应该是认识他的人,便没有反抗,任由对方将他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然,奈何山洞中的光线太过昏暗,林萧阳除了能凭借对方说话的声音判断对方是名女子外,根本看不清对方的容貌。是以,黑暗中,就听见林萧阳如此问了一句:“你是谁?”

    黑暗中,扶着林萧阳的寒星闻言一愣,转瞬就丢出一句:“救你的人!快跟我走!”言罢,寒星扶着林萧阳便欲朝山洞外走。

    然而,林萧阳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反到语调缓慢地丢出一句话:“走不了了”

    黑暗中,已经跨出去一只脚的寒星闻言,再度愣住,愣愣地问了一句:“什么?”

    “没力气了”黑暗中,语气虚弱的四个字从林萧阳口中吐出。

    搀扶着林萧阳的寒星闻言,默了一瞬,而后寒星走到林萧阳身前,一矮身,咬牙道了一句:“我背你!!”

    这方,看着那个蹲在他面前的模糊人影,林萧阳毫不犹豫地张口就道:“不”

    “不想死就别磨叽!!”不待林萧阳将拒绝的话说出口,半蹲在地上的寒星就果断地丢出这句话打断了林萧阳。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后,林萧阳终究还是俯身趴到寒星背上,由着寒星将他背了起来,朝着山洞外一步一步地走去。

    寒星与林萧阳身后,山洞深处,金属交击之音仍然不绝于耳。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五章 踪迹全无1
    &bp;&bp;&bp;&bp;一轮皎月当空,洒下一世银霜。

    茫茫丛林深处,被一丛一人多高的杂草遮住了洞口的山洞外,穿一身白色裙衣,白纱遮面,发髻上戴着一支弧弦月的银饰,腰间挂着一把银鞘弯刀的牡丹正来回地踱步。

    牡丹的面容虽大半都被那面细密的白纱遮住了,令人无法看清她的面部表情,但从牡丹那来回踱步的举止中,到也不难看出此刻牡丹的心情应当有些紧张。

    牡丹能不紧张吗?她原以为寒星不过就是进去那个山洞里面看看,最多一盏茶的功夫也就出来了,可眼瞅着近一炷香的功夫都要过去了,寒星竟然还没有从那个山洞里面出来!

    最令牡丹忧心的就是,当她趴在那个山洞的洞口上朝山洞里面看时,除了能嗅到一股从山洞里面飘出来的足以熏死人的臭气外,简直就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耳边更是连一丝一毫的声音都听不见。

    过分的安静,让牡丹实在无法静下心来坐等寒星从那个山洞里面出来。

    可是寒星临进去山洞前时,偏又吩咐了牡丹,让牡丹在山洞外等着

    心中无法安静,又不好违背寒星的吩咐,于是,牡丹只得守在那个山洞外,借以来回踱步来安抚她那颗焦躁不安的心。

    也不知道牡丹如此来多踱步了多少遍,穿一身红色的繁复的苗疆服饰,三千青丝尽数盘起,发顶戴满了银制发饰,胸前亦戴着银制的衣饰,其上佩有细巧银铃的寒星才终于从那处洞口被遮掩住了的山洞中走了出来。

    本就因为担心寒星才在山洞外来回踱步的牡丹一见寒星终于出来了,牡丹当即就一转脚步,朝着寒星大步流星地就迎了上去。

    一边朝着寒星迎了上去,牡丹口中还一边略带忧心地问着:“圣女!您没事吧?您进去都快一炷香的功夫了,属下真怕您是在山洞里面遭遇了什么危险呢!”

    牡丹口中一直絮絮叨叨地说着话,便也没有仔细看寒星周身的情况,所以,直到走到寒星面前了,牡丹才赫然发现,寒星并不是一个人走出山洞的,寒星背上竟然还背着一个人,且看那身形个头,那个人还是个男人!!

    几乎是下意识地,看着寒星背上背着的那个看不清面容,一身单薄的衣裳不仅破破烂烂,还脏兮兮得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式,尤其是浑身还散发着一股令人欲呕的血腥味的男人,牡丹想也没想地张口就道:“咦?!!圣女,这人莫不是”

    话音顿了顿,牡丹侧眸,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寒星,而后才试探性地吐出来三个字:“林萧阳???”

    口中吐出的话语虽是疑问的语气,可是牡丹那双露在面纱外的漂亮凤眼中却透露着肯定。

    说实话,除了林萧阳,牡丹实在想不出这世上还有哪个男人能让她们家圣女如此心甘情愿地委身背着,只怕翻遍整个天成大陆,估计也只有她面前的这个男人了吧

    面对牡丹那试探性的疑问,背着林萧阳稳步朝前走着的寒星张了张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柔糯:“嗯!在山洞里面找到他的。”

    寒星嘴上应着牡丹的疑问,脚下步伐则是一刻未停,径直背着林萧阳,朝着远离她身后那个山洞的方向稳步而行。看寒星走的方向,应当是要下山。

    而那方,虽然牡丹心中十分肯定寒星背上背着的那个男人,就是之前与她们幽冥宫的一众宫人同行了一路的林萧阳,但此刻得到寒星如此毫不犹豫的肯定的回答后,牡丹反到站在原地愣住了,好半天后才回过神来。

    回神后,看了一眼已经背着林萧阳走出去一段距离的寒星,牡丹当即抬脚迈步,大步流星地追上了寒星。

    顶着漫天清冷月色,昏暗的丛林中,就见牡丹一边亦步亦趋地跟着寒星的脚步朝前走,一边侧眸看向寒星背上背着的,几乎大半张脸都搁在了寒星的肩膀上,双眸紧紧地闭着的林萧阳,牡丹犹豫着将她心中的话吐了出来:“圣女,看他这模样,好像已经昏迷了啊!”

    之前山洞中的情况太过混乱,环境又太过昏暗,因此,寒星虽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林萧阳,却根本没能看清林萧阳当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此刻林萧阳又是趴在寒星的背上,完全处于寒星的视线盲区,寒星就更看不见林萧阳眼下的情况了。

    不过,她的鼻尖充斥着的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寒星却是闻得十分清楚的。

    一个大活人,却能散发出如此浓郁得几乎令人欲呕的血腥味,可想而知林萧阳身上的伤势究竟有多重!一个重伤的人,昏迷那不正常??

    因此,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寒星直接张口就答道:“嗯,伤势太重了。”

    话音顿了顿,寒星又语调慢悠悠地补充道:“缺药少食的情况下还能活下来命就已经够硬了,我刚才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跟飞桽派的人打架呢!听那个飞桽派的人说,他身上又中了两剑,现在晕了,正常。”

    耳听着寒星的话,眼看着寒星背着昏迷的林萧阳一步一步地朝着下山的方向走,犹豫半晌,牡丹终究还是张口,似提议一般地道了一句:“圣女,要不让属下来背吧!”

    虽然寒星的个头不矮,身高足有一米七,可是背着身高一米八几,体格健硕的林萧阳,寒星却仍旧显得非常的小巧玲珑。牡丹亦步亦趋地跟在寒星身旁,侧眸看过去,只觉得寒星背上的林萧阳就跟一座小山一样,将寒星整个人都压得弯了下去。

    看着此情此景,牡丹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这可是她们幽冥宫的圣女啊!是将来要继承她们幽冥宫的宫主之位的人啊!!这会儿竟然跟个劳力一样背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大男人这事要是让她们的宫主知道了,还得不到活剥了她牡丹的皮!!!

    然而,背着林萧阳的寒星却连考虑一下都没有,直接就拒绝了牡丹的提议:“不用,他不重,我背得动。你去前面带路就好。”

    这方的牡丹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趴在寒星的背上,双眸紧闭,毫无意识的林萧阳,牡丹柳眉微蹙:不重?这林萧阳站起来可是比她都要高出大半个头,那体格健硕得,都快要顶她一个半了,怎么可能不重?!!

    然而,即便知道寒星口中所谓的“不重”不过是敷衍之言,但介于一开始牡丹就料到寒星会拒绝她的提议,因此,牡丹并没有与寒星据理力争,只是一垂头,答了句:“是!圣女!”

    言罢,牡丹长腿一迈,大步流星地走到寒星前面,去为寒星开道了。

    然,不过才在前面走了几步,牡丹便忽然站住脚步,转身看向走在她身后的寒星,张口就问道:“对了圣女,我们现在去哪里?南岭郡肯定是不能去了,现在南岭郡的大街小巷全都贴满了对林萧阳的通缉令。”去南岭郡,无异于自投罗网。

    这方,背着林萧阳,脚步不停地朝前走着的寒星闻言,默了一瞬后才答道:“去南曲。”

    几个大步走到寒星前面,牡丹一边为寒星开道,一边认真地想了想寒星所说的那个地方。

    南曲?那个地方牡丹知道,是金义省沿海一带的一座小城,距海边极近,出城不过十几里地就是沙滩大海,带着腥味的海风更是常年不散地往城中吹着。

    南曲地小物稀,没有什么特产,不过因为南曲靠海极近,所以金义省几个远离海岸的大郡的鱼虾水产,几乎都是从南曲选购的。近些的比如南岭郡,远些的比如邹阳可以说,整个金义省的鱼虾水产的消耗都是由南曲支撑起来的。

    南曲的大小只有南岭郡的一半大,距离南岭郡虽然不近,但也不算远,大概只有两百里地的样子,若是坐马车,大概四五个时辰就能到,若是骑马,不到三个时辰就能到。

    如此想着,走在前面带路的牡丹一边脚步不停地朝下山的方向走着,一边语带犹豫地说道:“圣女,南曲虽然是个好地方,但是与南岭郡相隔太近了,林萧阳这段时间在南岭郡闹出来的事情风波又太大,只怕就是南曲那边也”

    “无妨。”不待牡丹将话说完,走在牡丹身后的寒星便出言打断了牡丹。

    一边跟着牡丹朝下山的方向走,背着林萧阳稳步而行的寒星一边用她那柔糯的嗓音,语调缓慢地与牡丹分析着:“南曲靠近海边,那里的人世代以捕鱼为生,除了贩售水产外,甚少与外人接触,民风相较于南岭郡周边的其它城镇要淳朴许多。我也曾去过南曲,只要不主动危害到当地人,他们一般不会管去他们那里的人是通缉犯,还是高居庙堂的高官。”

    既然寒星都如此说了,牡丹自然也没什么好反驳的。因此,牡丹停住脚步,回身朝寒星抱拳一揖,恭敬地道:“是!圣女!那属下先行下山,去寻辆马车。”

    点头,寒星脚下步子不停,口中却不忘答道:“也好。那我在山脚下等你,速去速回。”

    “是!圣女!!”如此恭敬地应罢,牡丹一转身,抬脚就朝着山下大步流星而去。

    然而,牡丹才走了几步路,她身后,就传来了寒星的声音:“等等!”

    牡丹闻声停步,转身看向她身后背着林萧阳稳步而来的寒星,耳畔听见寒星如此说着:“你先把我手上的剑接一下,太碍事了。”

    “是!圣女!”牡丹一边应着,一边几步走回到寒星身边,素手一伸,将寒星手中握着的一柄剑刃泛金,剑柄呈墨色,且镂空雕琢成了龙首模样的长剑接到了她的手中。

    待接过寒星手中的长剑后,牡丹下意识地看向她手中的长剑,然后牡丹就愣住了,下意识地道了一句:“这不是龙啸剑吗?”

    已背着林萧阳走出去了几步的寒星闻言,倏然站住脚步,转身看向站在那方的牡丹,有些讶异地问道:“你知道龙啸剑?”

    三两步走到寒星身前,牡丹将她手中握着的龙啸剑平举到她和寒星之间,看着她手中剑刃泛金的龙啸剑,牡丹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回圣女的话,但凡剑谱上有记载的百名以内的剑,属下基本都知道。据记载,龙啸剑和承影剑,自有记载以来便一直位居剑谱情侣剑首位。龙啸剑剑身泛金,墨色剑柄镂空雕刻成龙首模样,龙眼处镶以金色宝石,每当拔剑出鞘”

    “嗯,这的确是龙啸剑。”不待牡丹将话说完,寒星便打断了牡丹的话。

    言罢,寒星复又转身,抬脚迈步,背着林萧阳继续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

    几步跟上寒星,牡丹垂眸看了看她手中的龙啸剑,复又看向寒星,犹疑不定地道:“圣女!龙啸剑已经出世,那承影剑是不是也”

    “十几年前世上就已无承影剑了。”云淡风轻的一句话,从寒星口中轻飘飘地吐出。

    牡丹闻言一愣,一双凤眼来回巡视寒星和林萧阳数遍,好半晌儿后,牡丹才呐呐地张口道:“圣女,您和林萧阳”

    “牡丹,不该知道的,别问。”又一次,不待牡丹将话说完,寒星就张口打断了牡丹,而相较于前两次,这一次寒星的声音竟带上了一股凉意。

    如此言罢,寒星侧眸,深深地看了牡丹一眼,却是语调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短暂的沉默后,牡丹握着龙啸剑朝寒星拱手抱拳地一揖,恭恭敬敬地道:“是!圣女!是属下失言了。”

    脚下步伐未停的寒星却并没有理会牡丹的告罪,只是用她那柔糯的声音如此说道:“龙啸剑出世的消息,别多言,尤其别让宫主知道龙啸剑在林萧阳手里。”话音顿了顿,再开口时,寒星的声音带上了一股凛冽杀气:“你懂我的意思。”

    几乎没有一丝犹豫,牡丹当即就答道:“圣女放心,属下定不会违背圣女之意!”

    头也不回地点了点头,寒星语调缓慢地吩咐道:“你找东西将龙啸剑裹上,别让人瞧出来是龙啸剑。行了,你去吧!”

    “是!圣女!”朝寒星如此恭敬地道罢后,牡丹握着龙啸剑就大步流星地下山去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六章 踪迹全无2
    &bp;&bp;&bp;&bp;当寒星和牡丹趁着夜色正浓,带着昏迷不醒的林萧阳乘着一辆简陋的马车远离南岭郡,朝靠海的南曲进发的时候,南岭郡内的一家客栈里,却已经要炸了锅了

    南岭郡。清风客栈。二楼某间客房内。

    不大的一间客房内,摆在正对着客房门的那张圆木茶桌边,稀稀拉拉地围坐着三个人。

    正对着客房门的那张圆凳上,面朝客房门的方向,端坐着满头青丝在脑后以一条天青色发带扎成一束高马尾,身穿一件单薄的天青色长衫,脚踩一双天青色长靴的炎子明。

    炎子明左手边的圆凳上,端坐着穿一身深蓝色裋褐服,墨发高束的林知吾。

    而炎子明右手边,也就是林知吾对面的那张圆凳上,则端坐着穿一身深青色窄袖长袍,一头高高束起的长发由发根起,发色逐渐从棕色变成灰色,直至发尾一指长处全部变成白色的慕子儒。

    坐在这间客房内的三人中,林知吾与慕子儒也就罢了,他们二人本就是幼年旧识,且因朱梓陌的原因,林知吾与慕子儒幼年时的关系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好的。碍于这一层关系,无论林知吾与慕子儒是同桌而食还是同宿一屋,似乎都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当林知吾与慕子儒中间,忽然如此突兀地混入了咱们这位赤冰国储君炎子明后这画风当真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至于炎子明为什么会和林知吾和慕子儒在一起,这件事就要从两天前的深夜说起了。

    话说,自两天前,炎子明夜入林家本庄,偶遇林岚风,又从林岚风那儿得知了林萧阳在南岭郡的一系列遭遇后,炎子明深感他们那位师傅说的,林萧阳的“小天劫”怕是已经降临到了林萧阳的身上。

    因此,当夜,炎子明一离开林家本庄,就连夜顺着林岚风指引的方向去寻林萧阳了,连片刻的功夫都不敢耽误。

    可是,炎子明足足顺着林岚风指引的方向找了整整两天一夜,几乎将有可能的地方都找了一遍,炎子明却始终没有寻觅到林萧阳的踪迹。

    一路寻觅,却苦寻不得,最终,于今日傍晚十分,炎子明不得不返回了南岭郡,欲调转方向从南岭郡下手,看能不能从南岭郡中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而炎子明返回南岭郡后搜寻的第一站,就是林家本庄。

    话说也当真是无巧不成书,偏巧今日正是慕子儒和林知吾去寻药返回的日子!

    之前林知吾被慕子儒拐走,说是让林知吾去帮忙寻什么药的时候,林萧阳被林知吾留在了林家本庄,所以,寻得药后,林知吾和慕子儒一返回到南岭郡,林知吾和慕子儒第一时间就赶去了林家本庄。

    因为林知吾和慕子儒一心奔向林家本庄,心无旁骛,所以,那贴满了南岭郡大街小巷的,关于南岭郡官府发布的,对林萧阳的通缉文书,林知吾和慕子儒是一张都没有注意到。

    而正因为林知吾和慕子儒错过了虽随处可见,却是事关林萧阳最重要的信息,所以,这一次,理所当然地,林知吾和慕子儒连林家本庄的大门都没能进得去!

    为什么呢?因为在林知吾和慕子儒风尘仆仆地赶到林家本庄后,守着林家本庄那扇朱漆大门的林家下人一听说林知吾和慕子儒是来找林萧阳的,那名守门的林家下人直接就将林知吾和慕子儒风拦在了门外,不让进。

    若仅仅只是如此,那到也罢了,毕竟无论是林知吾也好,还是慕子儒也罢,他们皆并非那般蛮不讲道理的人,双方各退一步也就相安无事了。

    于林知吾而言,撇去林萧阳和朱梓陌之间的那层关系不提,单论林知吾个人就是真心实意地拿林萧阳当弟弟对待、照顾的,而林家本庄又是林萧阳的老家,林知吾自然不会主动去为难林家本庄的人,即便对方只是林家的下人。

    因此,被阻拦在门外,林知吾并未急恼,反到十分豁达地想着,现下林家本庄守门的下人不让他和慕子儒进去,他们二人大不了等上一等,看能否碰上熟悉的林家人央对方带他们二人进去林家本庄或者待入了夜,他们趁夜潜进林家本庄去找林萧阳也是一样的。

    而慕子儒虽放浪不羁、桀骜不驯了些,与林萧阳也没甚太深的渊源与交集,没有那么多顾忌,但有林知吾在一旁看着,而林萧阳又恰好是朱梓陌最疼爱的师弟,俗话说即便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无论是朱梓陌还是林知吾,这二人的面子,前者慕子儒是必须给,后者慕子儒则愿意给。所以即便是被人十分蛮横地拦在了林家本庄大门外,慕子儒也丝毫没有着恼。

    然,正当林知吾和慕子儒意欲退让时,意外却陡然发生

    那名守门的林家下人不但拦住了林知吾和慕子儒,不让他二人进入林家本庄,紧接着还二话不说地,直接伙同另一名守门的林家下人一起,操起他们手中的长棍就打向了不明就里的林知吾和慕子儒!!!

    当然了,虽然林知吾和慕子儒当时那叫一个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那林家下人为何好端端地要攻击他们,但林知吾和慕子儒到底是有功夫在身的人,且二人均身经百战,反应力极其敏捷,自然没有被区区两名守门的林家下人打到。

    但是,即便当时再如何弄不清情况,被人突然挥棍相向,且若不是他躲得快,就要脑袋开花了!!饶是林知吾脾气再好,再不想挑事,也有些忍无可忍了。

    连林知吾这样的好脾气都觉得忍无可忍,慕子儒就更不必说了,毕竟慕子儒这厮可是有个最吃不得亏的暴脾气!

    一般来说,脾气火爆的人就像茅草,最多就是一点就着。但是慕子儒那简直就是颗炸弹一点就炸啊!!还是颗威力不俗的可移动炸弹,走哪儿炸哪儿的那种!!!

    于是,即便林萧阳是朱梓陌最疼爱的师弟,即便林家本庄是林萧阳的老家,即便林家本庄里住的人不是林萧阳的家人,就是林萧阳的亲朋,脾气火爆的慕子儒还是当场就和那两个守门的林家下人打了起来。

    不过,许是念着对方是林家下人,慕子儒到底还是手下留了情的,没有直接上去就下死手。不然单凭慕子儒那一身的蛊、一身的毒,那两名守门的林家下人别说与慕子儒过招了,怕是连慕子儒的身还没近就挂了!

    并且,慕子儒不但没有上去就下死手,还边打边退,引着那两名守门的林家下人渐渐远离了林家本庄的大门。

    林知吾和慕子儒好歹也是自幼相识,这时候这发小的默契就被体现得淋漓尽致了

    眼瞅着慕子儒和那两名守门的林家下人越斗越远,林知吾当即趁机溜进了林家本庄!

    然而,当林知吾顺利地溜进林家本庄,并顺利地进到林萧阳之前在林家本庄落脚的那座清冷小院后,林知吾却没有如愿以偿地找到林萧阳,就连在林萧阳回到林家本庄后,时常跟在林萧阳身边的林岚风都没有遇上。

    不过,林知吾到是在林萧阳居住的那间厢房中,遇见了一名相貌生得格外妖孽,堪称是祸国殃民的陌生男子。

    当时林知吾并未多想,只以为那个大赤赤地站在林萧阳房中,相貌生得格外妖孽,堪称是祸国殃民的陌生男子是林家本庄里的什么人,所以,出于礼貌,林知吾就开口询问了对方一句:“不知这位公子可否知道林萧阳林公子现在何处?”

    “你认识林萧阳?”当时,那名相貌生得格外妖孽,堪称是祸国殃民,穿一件单薄的天青色长衫,脚踩一双天青色长靴的陌生男子是如此反问林知吾的。

    而当时林知吾闻言,沉默了一瞬,而后点头,算是承认了他认识林萧阳。

    然后,林知吾就听见那名相貌生得格外妖孽,堪称是祸国殃民,穿一件单薄的天青色长衫,脚踩一双天青色长靴的陌生男子如此说道:“我也在找他,他已经失踪两天了。”

    “失踪?林公子失踪了??!!!”林知吾当时就震惊了,下意识地就喊了出来。

    然后,林知吾的喊声还没消散呢,屋外就传来了一声爆喝:“什么人在院里?!!!”

    对于这声爆喝,林知吾彼时尚且还沉浸在“林萧阳已经失踪两天了”这件事中没有反应过来,而那名相貌生得格外妖孽,堪称是祸国殃民,穿一件单薄的天青色长衫,脚踩一双天青色长靴的陌生男子就已经大步走到林知吾面前,大手一扬,那名男子却是抓住林知吾肩膀上的衣料,直接腾空而起,朝着屋外踏风而去。

    被人抓着冲出林萧阳住的那间厢房的瞬间,林知吾只听见他耳边有一道带着几分慵懒意味且富有磁性的男子嗓音如此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再聊。”

    然后

    当林知吾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时,他和那名相貌生得格外妖孽,堪称是祸国殃民,穿一件单薄的天青色长衫,脚踩一双天青色长靴的陌生男子就已经如一阵风一般,消失在了手持棍棒地跑进那方清冷小院的林家下人眼前。

    林知吾是知道的幻影踪,意为施展起来如幻影无踪。这是他家爷朱梓陌所习的轻身功法,是他家爷朱梓陌那位神秘师傅独创的世间最顶尖的轻身功法。

    林知吾还知道,虽然幻影踪施展起来独步天下,但其实会这幻影踪的人并不多,因为他家爷朱梓陌那位神秘师傅膝下的徒儿只有寥寥几人。

    除了他家爷朱梓陌会幻影踪外,林知吾所知道的会幻影踪的人,就只有三个,其中两个林知吾都认识,便是林萧阳和慕子儒,而剩下的那个会幻影踪的人

    不得不说,不但会幻影踪,且能将幻影踪施展得出神入化,如幻影般来去无踪,同时又认识林萧阳的男子,这世间只怕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林知吾想,他约莫已经知道那名相貌生得格外妖孽,堪称是祸国殃民,穿一件单薄的天青色长衫,脚踩一双天青色长靴的陌生男子的身份了

    赤冰国当朝储君炎煦,字子明,他家爷朱梓陌还有林萧阳的大师兄。

    于是乎,在命运的安排下,炎子明和林知吾就这么华丽丽地相遇了。

    那之后嘛,炎子明和林知吾找到了打架打得正欢快的慕子儒,三人一同到了这间客栈,准备好好就林萧阳如今的去向和下落聊一聊。

    好了,说完了炎子明与林知吾和慕子儒的相遇,咱们话说回来

    “我也是在事情全部发生以后才到的南岭郡,而我所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带着几分慵懒意味且富有磁性的男子嗓音飘飘然地落下,是与林知吾和慕子儒做完了陈述的炎子明以这句话做了收尾。

    但是,炎子明的话却并没有就此说完。

    话音不过短暂地停了停,坐在正对着客房门的那张圆凳上,面朝客房门的方向的炎子明便复又说道:“当夜,从林岚风那儿得知了这些情况后,我就连夜顺着林岚风指的方向去寻三师弟了,但是却没有寻到半分与三师弟有关的踪迹。之后我想也许从南岭郡这个事发地下手,或许还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所以我就返回了南岭郡,去了林家本庄。但是就在我准备翻查三师弟的卧房寻找线索时”

    话音倏然一停,却是炎子明将视线看向了坐在他左手边的林知吾。

    与林知吾四目相对,但听得炎子明语调缓慢地如此说道:“你却突然出现,再之后的事情,你们就都知道了。”

    在炎子明将话全部说完以后,坐在炎子明左手边的圆凳上的林知吾就沉凝道:“林公子身受重伤,应该不会莫名其妙地消失,怕是有人刻意抹去了林公子留下的踪迹。”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七章 踪迹全无3
    &bp;&bp;&bp;&bp;“林公子身受重伤,应该不会莫名其妙地消失,怕是有人刻意抹去了林公子留下的踪迹。”不大的客房内,坐在炎子明左手边的圆凳上的林知吾双眉敛起,面上神色透着一股凝重地如此沉凝道。

    “我此前也是如此想的。”对于林知吾的猜测,坐在桌边主位上的炎子明到是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语调肯定地如此接下了林知吾的猜测。

    但见炎子明搁在茶桌上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了点桌面,薄唇微启间,但听得炎子明若有所思地道:“我了解三师弟,若三师弟的确身受重伤,便不可能连半分踪迹都没有留下。如此一来,被人刻意抹掉踪迹的可能性极大。”

    如此附和了林知吾的猜测后,炎子明沉凝了一瞬,以指轻点桌面的动作同时停住。

    沉默不过须臾,但见炎子明蹙眉看向坐在他左手边的林知吾,用充满疑惑的语气如是补充道:“但我想不通有谁会去刻意抹掉三师弟留下的踪迹?若真有这么个人,那这个人是想帮三师弟,还是想趁机落井下石?”他最担心的还是这个……

    坐在炎子明左手边的圆凳上的林知吾闻言,到是缓缓摇了摇头,用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语气答道:“我想落井下石的可能性不大。”

    “何以见得?”林知吾的话才说完,坐在桌边主位上的炎子明就如此反问林知吾。

    那方,在炎子明和慕子儒的双双注视下,但见林知吾双唇微启,神色一本正经,语气多了几分肯定地说道:“其实道理很简单,若那个人单纯地想要趁机落井下石,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地去抹掉林公子留下的踪迹,妨碍我们寻找林公子。

    几乎众所周知,林公子如今身受重伤,若那个人与林公子有仇,这个时机去对付林公子,远比费尽心力地抹去林公子的踪迹,从中作梗要强得多。毕竟林公子的踪迹被抹去后,被妨碍到的不止我们这些想救林公子的人,还有那些想要杀掉林公子的人,比如林宇。

    端看炎公子你寻觅了两天也未能寻到林公子的情况,就不难想象,那个人将林公子的踪迹抹除得有多干净。如此作为,也难怪林家本庄一直寻不到林公子了。所以我猜测,既然那个人如此煞费苦心地将林公子留下的踪迹抹掉了,想来那个人是想帮林公子的。”

    坐在炎子明右手边的圆凳上的慕子儒听完林知吾这一番分析后,忽而勾唇邪魅地一笑,语带兴味地道:“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很好奇那个人是谁,又为什么要这样做?尤其想知道那个人和林萧阳究竟有什么关系,竟然这么不遗余力地帮林萧阳。”

    那方,与慕子儒相对而坐的林知吾还没来得及对慕子儒的话做出反应,坐在桌边主位上的炎子明便已摇头叹道:“我并不关心那个人是谁,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更无心知道他与三师弟的关系,我现在只想知道三师弟的下落!”

    话音至此倏然一停,须臾,又听得炎子明语气凝重地说道:“可现在却完全找不到三师弟留下的踪迹,我们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三师弟……”

    “按照眼下的情况看,再结合你们的推测,我想林萧阳十有**是被人刻意藏起来了。”不待炎子明将话说完,坐在炎子明右手边的圆凳上的慕子儒便张口打断了炎子明的话,低沉的嗓音中带着一股邪魅的味道。

    被打断了话的炎子明也不恼,只是将他那双狭长且勾人的丹凤眼淡淡地扫向慕子儒,语气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然后?”

    这方,慕子儒迎上炎子明的视线,勾唇笑得邪魅地答道:“如果只是被人刻意藏起来,那林萧阳的安危应该暂时无虑。若没有被人囚禁,我想等到林萧阳的伤好了,他自己就会出现的。”

    如此说罢,话音一转间,笑得邪魅的慕子儒用他那低沉中带着一股邪魅味道的嗓音给出了他的答案:“我觉得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林萧阳自己养好伤,自己出现。”

    炎子明闻言,却是眉头一蹙,几乎连犹豫都没有地就反驳了慕子儒的话:“等?怎么能等得了。三师弟重伤未愈,现在还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们等得起,就怕三师弟等不起!!”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嗓音带着浓浓的担忧意味。

    对于炎子明这毫不犹豫的反驳,坐在炎子明右手边的圆凳上的慕子儒挑眉,唇边邪魅笑意不减地如此反问道:“那你告诉我,现在除了等之外,还能怎么办?你也说了,你足足找了两天都没找到林萧阳的半丝踪迹去向,那就证明是真的找不到。就算你现在继续出去找,结果也还是跟前两天一样。”

    那方的炎子明闻言,抬起手,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似叹非叹地道:“即便是徒劳,那也比什么都不做,干坐着等要好。”

    这方,慕子儒闻言并未立即接话,只是抬起他的右手,以手肘撑在他面前的茶桌上,而后用右手掌心撑住了他的右脸颊,歪着脑袋地看向了左在他左手边,一副愁肠百结的模样的炎子明。

    慕子儒本就生得一副风流调傥的模样,如今再摆出这么一副随性的姿势,那模样,怎么看怎么慵懒不着调。

    而在如此摆好姿势后,但见慕子儒勾唇,笑得一如既往的邪魅,出口的声音也依旧低沉中带着一股邪魅的味道:“林萧阳的身手我见识过,如果他没有被人锁住筋脉,封住穴道,等到林萧阳的伤养好了,就算是是被人囚禁着,林萧阳也会想办法逃走的。”

    那方,坐在桌边主位上的炎子明闻言,搁在茶桌上的右手倏然紧握成拳,那张生得祸国殃民的面上有着明显隐忍的怒气。

    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话语,从炎子明那两瓣薄唇中吐出:“虽然子墨自幼身体健康远超常人,但子墨若当真身受重伤,少说也要休养月余,难道我们就这么枯等月余时光?”

    这方,用手撑着脸,歪着脑袋地看着炎子明的慕子儒闻言,果断地摇了摇头:“枯等到不至于。”

    话音顿了顿,虽然慕子儒依旧保持着那副慵懒的姿势未变,但再开口时,向来吊儿郎当的慕子儒竟难得地用上了一副正儿八经的语气,连那低沉的嗓音中携带的邪魅味道都淡了许多:“我若是你,与其去做那些无用功,不如现在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该怎么做,才能消除南岭郡官府对你那个三师弟发布的通缉文书。”

    坐在茶桌边的炎子明和林知吾二人闻言,皆一时间神色变得凝重了几分。

    那方,慕子儒还在用他那难得的正儿八经的语气说着:“一郡官府发布的通缉文书,还是弑父杀母,重中之重的重罪,这可就不是区区一个南岭郡的事情了。估计过不了几天,整个大梁国都会出现对林萧阳的通缉文书。

    林萧阳入世不深,就是一个愣头青,自然不懂得这其中的厉害,但你们是懂得的。若不在林萧阳回来之前将这些隐患消除掉,即便他日林萧阳平安回来了,要面对的,也将是千夫所指、万人摒弃,还要被官府、武林双重追捕、绞杀的局面。”

    沉默。慕子儒这番话说完后,不大的客房中瞬间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环顾坐在茶桌边的炎子明和林知吾、慕子儒三人,除了慕子儒还是那副用手撑着脸,歪着脑袋地看着炎子明的慵懒模样外,炎子明和林知吾皆面色变得十分凝重起来。

    炎子明和林知吾都知道,虽然慕子儒说这番话的时候,给人一种他不过是在随口说说的感觉,但慕子儒这番话绝非真的是在随口说说,更非危言耸听!

    尤其是炎子明,他身为一国储君,虽然明面上丝毫没有做到一个储君该做到的,在世人眼中是个十分不称职的储君,但炎子明却十分清楚全国范围内发布的通缉文书对于被通缉的人而言意味着什么,又究竟有多厉害!

    别看通缉文书不过区区一张纸,但这张纸所携带的威力,完全不容忽视——

    往好了说,被全国范围内通缉的人最多不能活在阳光下,整日里只能过着东躲**的生活。往坏了说,全国范围内发布的通缉文书简直能把被通缉的人活活逼死!!

    沉默的氛围持续了良久,最先打破这份沉默的人,是林知吾。

    就听得林知吾如此神色诚恳,言语诚恳地与面色凝重的炎子明说道:“炎公子,阿洺说的也有道理,我们不妨等一等吧!也不用等多久,最多等一两天。适才进客栈的时候,我得到消息,爷他先前听说了林公子的事情后,已经从京都往南岭郡赶了。

    按爷出发的时间和路程算,估摸着明日天明十分,爷就能到达南岭郡与我们汇合了。等明日爷到了,我们再一起想办法去寻林公子吧!同时我们也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解决南岭郡官府对林公子发布的通缉文书,不让事态继续扩大!”

    听了林知吾的话后,坐在桌边主位上的炎子明继续沉默了一会儿,须臾,炎子明才眉头紧蹙地回应了林知吾的话:“也好,我正好想问问他,他派来保护三师弟的人都死绝了吗?三师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手底下的人竟然从始至终一个人都没出现!”

    如此语带怒气地言罢,炎子明倏然站起身,绕过他面前的那张茶桌,走到客房门边,猛地拉开客房那扇紧闭的两扇开的房门就走了。

    这方,看着大开的客房门,回想着炎子明临走时那双眼泛火光的凶狠样,仍坐在茶桌边的林知吾忍不住摇了摇头,在心中十分无奈地叹息:这位爷要是和他家爷见上面,天知道这两位祖宗又要闹出什么事来!看来明天又有的操心了,唉……

    **

    翌日。

    卯时过半,天色不过将亮。

    南岭郡。清风客栈。二楼某间客房内。

    为了方便行事而同住一间客房的林知吾和慕子儒才起床不久,此刻他二人正坐在客房内的那张圆木茶桌边,准备享用一早让客栈小二送上来的早饭时,客房那扇紧闭的两扇开的房门就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知吾,阿洺,情况怎么样了?子墨有消息了吗?”还未见着开门的人,一道温润如玉的男子嗓音就已经传进了坐在客房内的茶桌边的林知吾和慕子儒的耳中。

    随着这道温润如玉的男子嗓音落下,客房门外就出现了一名满头墨发一丝不苟地用一盏白玉冠和一支白玉簪束在头顶,身穿一件单薄的天蓝色儒衫,脚踩一双鞋面为天蓝色的长靴的男子。

    那名男子当真生得一副好皮囊:有些偏向古铜色的肤色,脸部轮廓似刀刻出来的一般,却又刚中带着一抹柔顺;一对浓厚的墨眉在尾端的眉骨处有一道细微的转折,透着几分刚毅;不算狭长的丹凤眼中嵌着如黑曜石般的眸子,宛如一抹星辰;高挺的鼻翼带着几分天成大陆北地人的味道,桃色的双唇不薄亦不厚。

    只见那名男子在推开客房门后,不待客房内的林知吾和慕子儒做出反应,就已经抬脚跨入了客房中。

    这厢,客房内,坐在那张圆木茶桌边,刚好举箸准备用早饭的林知吾见来人竟是他的主子朱梓陌,林知吾当即站起身,离开茶桌迎了上去。

    “属下见过爷!”行到朱梓陌面前后,林知吾率先朝朱梓陌拱手抱拳地一揖,口中规规矩矩地与朱梓陌见礼。

    如此言行恭敬地向朱梓陌作揖行礼后,林知吾方将朱梓陌引到客房内的茶桌边的主位上坐下,而后又迅速返身去将大开的客房门关上了。

    “子墨有消息了吗?”在林知吾关上客房门后,门窗紧闭的客房内,坐在茶桌边的主位上的朱梓陌又如此问了一遍。
正文 第五十八章 干戈玉帛
    &bp;&bp;&bp;&bp;“子墨有消息了吗?”门窗紧闭的客房内,但闻坐在那张圆木茶桌边的主位上,用一盏白玉冠与一支白玉簪束起了三千青丝,穿一件单薄的天蓝色儒衫的朱梓陌如此问到。

    面对朱梓陌的提问,那方,同坐在茶桌边,穿一身深青色窄袖长袍,发色怪异的长发高高束起,右手持箸的慕子儒只是耸肩摇头,不置一词,而后低头自顾自地吃他的早饭。

    而这方,关好客房门就迅速返回到朱梓陌身边站着的,穿一身深蓝色裋褐服,墨发高束的林知吾则缓缓摇了摇头,一本正经且满面愁容又语气担忧地答道:“回爷的话,还没有。据下面的人回禀,算上今日,自四天前起,林公子就踪迹全无了。”

    如此说完后,林知吾又在心内默念了一句:踪迹全无得就仿佛人间蒸发,仿佛世间已经没有林萧阳这个人了一样

    当然了,虽然林知吾此时心中的确有此想法,嘴上却到底是没敢说出来的。

    到不是林知吾害怕他说出这句话后会受到朱梓陌的责罚,而是林知吾觉得,依照朱梓陌对林萧阳的疼爱与在意程度,他这句话若说出口,指不定朱梓陌得急成什么样儿呢!

    本来林萧阳失踪,遍寻不到踪迹就已经够让人忧心了,林知吾想了想,他还是不要再火上添油,让他家爷更加着急的好。

    然,即便林知吾没有将他心中的话说出口,坐在茶桌边的主位上的朱梓陌听了林知吾的话后,依旧当即眉头紧蹙,面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就见朱梓陌忽然侧头,看向站在他身边面色略显阴郁的林知吾,朱梓陌语气满带忧虑与沉着地反问:“踪迹全无?怎么会踪迹全无呢?”那么大个活人,怎么可能踪迹全无?!!

    这厢,因为朱梓陌转头的突然,站在朱梓陌身边的林知吾没能及时做出反应,便迫不得已地与朱梓陌短暂地对视了一眼,但旋即,林知吾反应过来后便将头微微垂了下去,避开了朱梓陌的视线。

    出于恭敬地避开了朱梓陌的视线后,林知吾如是语气恭敬地朝朱梓陌如实回禀道:“据属下推测,极有可能是有人刻意抹掉了林公子的踪迹,所以才会遍寻不到林公子。”

    坐在茶桌边的主位上的朱梓陌闻言,略沉默了一瞬,而后蹙眉问林知吾:“派人去查有可能做这件事的人了吗?”

    站在朱梓陌身边,微微垂着头的林知吾朝朱梓陌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答道:“回爷的话,自知道林公子消失后,属下昨夜就将人都派出去了,目前还没有返回消息。”

    “幽冥宫的人呢?查了吗?”林知吾的话才说完,声音都还没有消散,坐在茶桌边的主位上的朱梓陌就如此问到。

    站在朱梓陌身边,微微垂着头的林知吾依旧朝朱梓陌点了点头,依旧语气肯定地答道:“之前幽冥宫的人与我们分开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不过林公子出事后,属下也派人去查她们的下落了,想来不出两日就能有结果。”

    听完林知吾的话,坐在茶桌边的主位上的朱梓陌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说道:“尤其要注意那个幽冥宫圣女,她的嫌疑最大。”

    “属下明白的。属下吩咐下面的人去查幽冥宫那些人的下落时,已着意吩咐过下面的人盯紧幽冥宫圣女了。”几乎是毫不迟疑地,林知吾如此语气恭敬且肯定地应下了朱梓陌的话。

    这厢林知吾的话才说完,那厢就忽然爆出“嘭”地一声巨响,客房内的三人均被这一声突兀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力,当即齐齐将视线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却见,竟是客房那扇先前被林知吾关上的,两扇开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想必是踹门的人脚劲使得太大了些,薄薄的两扇开的客房门板被踹得歪掉了一边,从那歪掉的程度,以及门板上那被明显踹坏的痕迹上看,不难估计,若踹门的人脚劲再使大些,那边门板怕是就要从门框上飞出去了。

    客房门的另一边门板虽没有被踹歪掉,门板也完好无损,却很有些摇摇欲坠地挂在门框上,一副随时会垮掉的脆弱模样。

    旁的不说,单看客房那两扇一边歪倒,一边摇摇欲坠的门板,也足以想象那踹门的人是有多大的火气

    而随着客房的门被人从外面分外粗暴地一脚踹开,一道慵懒且富有磁性的男子嗓音带着一股气势汹汹、锋芒毕露的气势传进了客房内的三人耳中:“朱梓陌,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比我还要疼爱子墨吗?那你现在告诉我,子墨人呢?子墨出事的时候,你人在哪?你派来保护子墨的那些人又在哪?”

    随着这道带着一股气势汹汹、锋芒毕露的气势的话说完,满头青丝在脑后以一条天青色发带扎成一束高马尾,身穿一件单薄的天青色长衫,脚踩一双天青色长靴的炎子明就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客房中。

    这厢,坐在茶桌边的慕子儒见来人是炎子明,慕子儒并未说什么,只无声地朝炎子明翻了个白眼,那模样,似很有些嫌弃炎子明刚刚弄出的动静的姿态。而朝炎子明翻完白眼后,慕子儒便又低头去吃他的早饭了。嗯,天大地大,早饭最大!

    然而,坐在茶桌边的主位上的朱梓陌见到来人竟是炎子明,微微愣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口便问了一句:“你怎么也在这里?”

    那方,突然出现的炎子明并未立时回答朱梓陌的疑问,只管兀自大步流星地走到客房内摆着的那张圆木茶桌边,在正对着朱梓陌的那张圆凳上坐下。

    待坐稳后,炎子明便摆出一副十分嫌弃朱梓陌的模样地斜眼看着朱梓陌,面色讥讽,语气讥讽地朝朱梓陌如此说道:“子墨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做大师兄的能不来吗?你当我是你呢!等到子墨失踪了才姗姗出现。”

    这方,面对炎子明的讥讽,坐在茶桌边的主位上的朱梓陌沉默不语,只面色平静地与炎子明对视着。

    站在朱梓陌身边的林知吾从刚刚看见炎子明如此气势汹汹地出现时,就已大感事态不妙了,林知吾额角的青筋更是使劲地跳了两跳

    估计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林知吾更清楚这两位爷之间的恩怨了,更没有人比他林知吾清楚,这两位爷一旦斗起来,那简直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啊!!!

    这两位爷单个挑出来看,一个个都风光霁月的,但实际上这两位爷不管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一旦碰上面,那简直就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好嘛!

    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都过去十年了,这两位爷之间的仇恨是半分没有减少的迹象,这种一见面就互掐互斗的情况更是不但没有半分改善,反而愈演愈烈!

    虽然看似这两位爷不论怎么斗,都不关他林知吾的事情,可是毕竟那位爷是他家爷的大师兄,无论哪方面都刚好略压制住他家爷,所以,无论哪一次这两位爷斗过之后,受伤最重的都是他家爷啊!

    这十年来,似今日炎子明和朱梓陌之间这种“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场面,林知吾实在是见得太多了。正因为见得太多,林知吾如今已经习惯了只要朱梓陌和炎子明一见面,他就从中充当和事佬,尽量化解朱梓陌和炎子明之间的争斗的习惯。

    可是这和事佬,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

    当得好的时候固然有,炎子明和朱梓陌虽不至于就此化干戈为玉帛,却也不会加深争斗,这种时候林知吾自然是谢天谢地。可是当得不好的时候

    不但炎子明和朱梓陌之间的争斗会愈演愈烈、愈加深厚,就连他林知吾这条“池鱼”受到的人身伤害也不轻啊!!

    可为了朱梓陌,无论这两位爷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碰上面,他林知吾就算是硬着头皮去当这个和事佬,也不能任由这两位爷肆无忌惮地斗起来!

    所以,当站在朱梓陌身边的林知吾眼睁睁地看着炎子明走到茶桌边,在正对着朱梓陌的那张圆凳上坐下时,林知吾不由得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声,忽然觉得无比头疼:今天这两位爷要是再斗起来,他到底还拦不拦?!

    不过说起来,以前炎子明出现在朱梓陌面前的时候,无论何时何地,炎子明脸上都戴着一张面具,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面具,可以完完全全遮盖住炎子明那张脸的面具。

    正因此,昨日林知吾在林家本庄中林萧阳居住的那间厢房中初初见到炎子明时,林知吾才没有认出那名相貌生得妖孽又祸国殃民的男子,竟然就是那个和他家爷朱梓陌互掐互斗了十年的,他家爷的大师兄

    好了,话说回来,此刻,林知吾将视线在面色讥讽的炎子明,和沉默不语的朱梓陌之间来回巡视了一圈,见状有些不妙,林知吾当即又端出了他那一贯做和事佬的态度

    不大的客房内,就听得林知吾语调温和地如此对朱梓陌解释道:“爷,炎公子说他是奉了师命来南岭郡寻林公子的,只是炎公子到南岭郡时,林公子恰好已经失踪了。为了寻找林公子的踪迹,炎公子昨日傍晚潜进了林家本庄,恰巧昨日属下和阿洺返回南岭郡,随后也去了林家本庄,便与炎公子遇上了。”

    剩下的话,即便林知吾不说,朱梓陌也能料到个大概了。

    林知吾这厢解释完后,那方,坐在朱梓陌对面那张圆凳上的炎子明见朱梓陌始终沉默不语,很有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姿态,炎子明面上的讥讽之色当即加深了几分。

    薄唇微启间,但听得炎子明语调更显讥讽地说道:“朱梓陌,你他娘的要是保护不了子墨,你就直说,那样我还能派人保护子墨,而不是任由子墨一个人被人欺凌。现在好了,就因为你的一时疏忽,害得子墨身受重伤,如今更是行踪不明,生死不明。朱梓陌你扪心自问,你对得起子墨他这十八年来喊你的那句二师兄吗?”

    明明一开口就是脏话,后面说的话也不见得多好听,但是炎子明从头至尾却是始终保持着讥讽的面色,声调更是始终维持在一个平和的点上,不焦补躁,一副高冷到了骨子里的冷傲模样。

    而这方,耳听着炎子明这一句句可谓是诛心的言词,饶是朱梓陌再淡定,也终是渐渐变了脸色。

    在炎子明说完话后,忍无可忍的朱梓陌“嘭”地一掌拍在了他面前的那张茶桌上,惊得坐在茶桌边,低着头,认真吃早饭的慕子儒差点将他手里的碗筷扔出去。

    站在朱梓陌身边的林知吾虽没有被朱梓陌的动作惊到,额角青筋却是忍不住地狠狠地跳了两跳,一种无奈感从心底直蹿到天灵盖:完了,炎公子又将爷激怒了,看这架势,这两位祖宗又要闹起来了!!

    这方,一掌拍在茶桌上后,随即就见坐在茶桌边的主位上的朱梓陌倏然站起身,冷眼看向仍稳如泰山地坐在他对面的炎子明,朱梓陌面色冷然,语调更是冷然地说道:“炎煦,我来南岭郡不是为了来和你斗嘴皮子的。你要么,即刻调派人手帮忙找子墨的下落,要么,麻溜儿地滚回你的赤冰国皇宫去做你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别他娘的跟我这大呼小叫!!要是你跟我这大呼小叫地能找到子墨,那你上大街上去骂街我都不拦你!!”

    朱梓陌这番带着怒意的话说完后,炎子明并未接话,只是沉默地与朱梓陌互瞪着对方,于是,整间客房倏然就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

    这边厢,坐在圆木茶桌边,端着碗筷的慕子儒,以及站在朱梓陌身边的林知吾却具是惊呆了

    他们刚刚听见了什么?炎子明和朱梓陌骂脏话了???这感觉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十九章 干戈玉帛2
    &bp;&bp;&bp;&bp;卯时已过去大半,外面的天色则越来越明亮,用不了多久旭日就该升起了。

    南岭郡。清风客栈。二楼的某间客房内

    不大的客房内,正对着客房门摆着的圆木茶桌边,站在茶桌边的主位上的朱梓陌,和坐在朱梓陌对面稳坐如山的炎子明安静地互瞪着,很有一副用眼神无声地斗法的姿态。

    在朱梓陌和炎子明的沉默互瞪中,就见坐在茶桌边,端着碗筷吃早饭的慕子儒忽然默默地放下了他手中的碗筷,然后默默地站起身,默默地绕过茶桌,默默地走到站在朱梓陌身边的林知吾身边,默默地伸手将林知吾拉到了客房的一处角落去了。

    客房内的一处角落里,在林知吾满面疑问的注视下,就见被炎子明和朱梓陌刚刚互骂脏话的画风辣了眼睛的慕子儒默默地望了一眼那方仍在安静地互瞪的朱梓陌和炎子明,一张妖孽横生的脸上面色何其怪异。

    忽而,慕子儒收回了看着朱梓陌和炎子明那方的视线,转而看向他身边仍被他拉着一直手臂的林知吾,面色怪异的慕子儒如此压低了声音地询问林知吾:“我这才走了几年啊,阿陌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地出口成脏了?!”

    不怪慕子儒有此疑问,而是在慕子儒的记忆中,朱梓陌虽然从小就很有心计吧,但是不管是在人前还是人后,朱梓陌永远都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且是那种深入骨髓里的翩翩佳公子模样,丝毫不会给人那种“伪君子”的感觉。

    可以说,慕子儒认识朱梓陌十几二十年,慕子儒所见过的朱梓陌,永远都是一副光风霁月、风流倜傥的翩翩佳公子模样,似朱梓陌今天这般口吐脏话,还是慕子儒第一次见到。

    虽然朱梓陌仅仅只是跟着炎子明骂了一句“他娘的”,但这带给慕子儒的精神冲击却是巨大的!简直直接刷新了慕子儒的人生观和世界观啊!!

    “咳咳”那方慕子儒的问题问完后,这方,仍被慕子儒拉着一只手臂的林知吾便压低了声音地咳嗽了两声。

    借着咳嗽掩饰了他的尴尬后,林知吾并未看慕子儒,而是将视线转向了那方仍在安静地互瞪的朱梓陌和炎子明。

    思忖半晌,林知吾才斟酌着言词地答道:“爷他平时为人十分和煦,从不说脏话,只有碰上炎公子的时候,就”话说了一半,林知吾就没继续往下说了。

    林知吾不将话说完,并非是朱梓陌和炎子明之间的那点恩怨不能告诉慕子儒,也不是因为林知吾防备着慕子儒才不愿意将话说完整,实在是

    林知吾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去描述朱梓陌和炎子明之间那复杂的关系和恩怨啊!

    虽然林知吾没将话说完,很有些吊人胃口,但慕子儒却十分善解人意地没有追问,只是顺着林知吾的视线,也看向了那方仍在安静地互瞪的朱梓陌和炎子明。

    两厢沉默了一瞬,慕子儒才语气悠悠地张了张口,压低了声音地道:“知吾大哥,你确定这两个人是师兄弟,而不是仇人?”犹豫了半天,慕子儒终究还是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虽然慕子儒知道他这个问题看起来很蠢,但慕子儒实在是忍不住啊!

    而慕子儒如此问,到也不为别的,只因慕子儒即便是站在这间客房的角落里远远地看着,慕子儒都能隐隐感觉到炎子明和朱梓陌二人那互瞪的眼神中充满的那种“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恨意啊

    朱梓陌儿时不是说他的大师兄是从小就和他一起拜师学艺的呢?朱梓陌儿时不是说他和他那两个年岁相仿的师兄弟的关系非比寻常的呢?朱梓陌儿时不是说他和他那个大师兄情同手足的呢?

    儿时那么要好,整天挂在嘴边夸个不停的师兄弟,怎么长大以后就变成“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仇人了??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天翻地覆的事情啊?!他又究竟错过了什么?!

    最让慕子儒想不通的是,在七年前,在他离家出走之前,他可从没听见朱梓陌说他和他那个情同手足、关系非比寻常的大师兄之间结了什么深仇大恨啊!

    尤其是,在今日之前,慕子儒一直以为朱梓陌和他那个大师兄,也就是现在和朱梓陌隔着一张圆木茶桌,大眼瞪小眼的炎子明之间的关系仍旧如儿时一样好呢!

    可今日,当慕子儒见到朱梓陌和炎子明之间那种一张口就是冷嘲热讽,甚至降低自身身份地口吐脏言,一个眼神就饱含着那种恨不得砍对方两刀的恨意后

    饶是向来恣意潇洒的慕子儒也觉得他有些开始方了:怎么他离家七年后回来,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变成了一个充满恶意的世界呢!!

    当慕子儒心中百味杂陈、百感交集的时候,站在慕子儒身边,看着那方仍在安静地互瞪的朱梓陌和炎子明的林知吾却是神色一本正经地张口,一本正经地对慕子儒的疑问做出了回答:“爷和炎公子的确是师兄弟,炎公子的确是爷的大师兄,这一点毋庸置疑。”

    如此一本正经地说完后,林知吾忽而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而后转头看向站在他身边的慕子儒,颇为语带忧愁地说道:“不过爷和炎公子之间也的确有那么些过节。”

    这方,慕子儒亦收回了他的视线,转而与面色略显忧愁的林知吾对视了一眼,慕子儒忽然勾唇,邪魅地一笑,如此压低了声音地笑道:“看来这过节挺大的!”

    短短的一句话,却很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如此说完后,慕子儒心中亦跟着腹诽了一番:他忽然十分好奇那个赤冰国储君到底对朱梓陌那厮做过些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竟然能把朱梓陌那么一个温润如玉的翩翩佳公子逼得张口骂人!他发誓!他这绝对不是在幸灾乐祸!他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

    那方,林知吾听了慕子儒的话,却是“呵呵”两声,干巴巴地笑了笑。

    笑过后,林知吾又看了看那方还在大眼瞪小眼的炎子明和朱梓陌,便听见林知吾有些语气弱弱地接下了慕子儒的话:“是挺大的”

    在林知吾这句话说出口后,那方,一直沉默地,一动不动地互瞪着对方的朱梓陌和炎子明忽然有了动静

    就见炎子明忽然上半身往前一倾,一下子趴在了他面前的那张茶桌桌面上,神色有些挫败,语气有些怏怏地如此说道:“在知道子墨负伤而逃后,我连夜就调派了人手去找了。但是手底下的人谁都找不到子墨,不然我昨天也不至于返回到南岭郡了。”

    在互相瞪眼的对抗中,最终,还是炎子明先败下了阵来。但是

    虽然炎子明最先放弃了与朱梓陌互相瞪眼,却并非是炎子明真的败了。毕竟以往炎子明和朱梓陌这么互相瞪眼也不是没有过,若是无人打扰,炎子明和朱梓陌可以这么互相瞪上一两个时辰都不带眨眼的!

    这一次炎子明之所以败得如此干脆,是因为炎子明心中清楚,就算他和朱梓陌之间有再大的深仇大恨,现在也不是他和朱梓陌斗气的时候。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要尽快找到他们那个下落不明、生死不明的三师弟林萧阳!

    林萧阳自幼上秦山之巅学艺,期间足有十八年未曾下过秦山,可以说,林萧阳身边的人际关系不仅简单,且少得可怜。除了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傅,和炎子明、朱梓陌这两个师兄外,林萧阳在世间唯一可以依靠的就只有林家本庄了。

    可如今,林萧阳可以依靠的林家本庄已经抛弃了林萧阳,甚至欲置林萧阳于死地!

    在这种林萧阳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若林萧阳仅有的两个师兄还因为他们之间以前的一点过节而掐了起来,就真的没人能管林萧阳、没人能帮林萧阳了。

    而上述这些道理,炎子明深深地明白。所以,即便高傲如炎子明,也主动让步了

    为了他们那个三师弟林萧阳,无论他炎子明与朱梓陌之间过去有多深的过节,他现在,都必须和朱梓陌暂时化干戈为玉帛,齐心协力去找他们那个三师弟才是最要紧的。

    至于他和朱梓陌之间的仇怨,等找到了他们那个三师弟,再去解决也不迟。

    既然炎子明主动退让了一步,那方,站在茶桌边的主位上的朱梓陌虽仍觉得心中有气,却也不会那么小心眼儿地不肯放过炎子明。

    当初,当所有人都不赞成冷晴的做法的时候,当所有都认为,蒙语的自杀与他人无关的时候,冷晴却摒弃所有非议地坚持着!因为冷晴相信,蒙语那个天真善良,又有点懦弱的小姑娘,是不会没有任何缘由地就抛弃蒙爸爸和蒙妈妈,还有她的。

    更何况,炎子明所明白的,朱梓陌自然也是明白的。

    因此,在炎子明说完这番话后,朱梓陌便收敛了外放的气势,施施然地重新坐回到了他身后的那张圆凳上。

    坐回到他身后的那张圆凳上后,朱梓陌冷眼看着趴在他对面的茶桌桌面上,活像一条咸鱼的炎子明,朱梓陌声音虽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语调却明显冷然地问了一句:“南岭郡周围的城镇派人找了吗?”

    趴在身前茶桌桌面上当咸鱼的炎子明听闻朱梓陌这个问题,直接一个白眼甩了过去,语气鄙夷地反问了一句:“能不能不问废话?”

    这方,朱梓陌闻言,虽面无表情,却十分好脾气地完全无视了炎子明那恶劣的态度,只转头看向了和慕子儒一起缩在客房一处角落里的林知吾,语调平淡地吩咐道:“知吾,通知下去,将搜索范围扩大到整个金义省。”

    和慕子儒一起站在客房的一处角落里的林知吾闻言,当即朝着坐在茶桌边的主位上的朱梓陌拱手抱拳地一揖,语调恭敬且坚定地应道:“是!爷!”

    言罢,林知吾一抬脚,就朝着客房那大开的房门走去。

    然而,林知吾尚未走到客房那大开的房门前,林知吾便听见他身后一道带着几分慵懒意味且富有磁性的嗓音喊了一句:“等等!”

    此话一出,林知吾脚下步伐一顿,旋即转身看向了先前还跟条咸鱼一样地趴在茶桌桌面上,此时却已经挺直了腰杆,坐姿无比端正的炎子明。

    林知吾面带疑问,语气温和地如是问了一句:“不知炎公子有何吩咐?”

    那方,身姿端正地坐在茶桌边的炎子明却并未理会林知吾,而是看向了与他面对面地坐在茶桌边的朱梓陌。炎子明薄唇微启,很有些怀疑地如此问了一句:“有必要将搜索范围扩大到整个金义省?子墨能带伤跑那么远??”

    炎子明如此问,是因为炎子明觉得,就连林岚风都说他们那个三师弟身受重伤,那他们那个三师弟就一定是真的身受重伤了。既然是重伤,若他们那个三师弟不蠢,肯定是就近躲藏了,再怎么着也不至于跑很远。

    这方,坐在茶桌边的主位上的朱梓陌闻言,斜了一眼问话的炎子明,用满带嫌弃意味的语气如是回答道:“你们不是说有人刻意抹掉了子墨的踪迹?这也就意味着,除了欲置子墨于死地的林家本庄之流和你我之外,还有第三方人马在其中掺和。子墨自己跑不了多远,却不表示那神秘的第三方人马不能带着子墨跑远。”

    听了朱梓陌的话,炎子明默了一瞬,而后神色默默地张口道:“南岭郡五十里以内的地方不用再找了,我的人都快将那些地方翻个底朝天了。”

    那方的朱梓陌闻言,面上无甚反应,只转头看向了站在靠近客房那大开的房门那方的林知吾,朱梓陌神色平淡地如此吩咐道:“知吾,搜索南岭郡五十里以外的地方。”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十章 干戈玉帛3
    &bp;&bp;&bp;&bp;当身处南岭郡的炎子明和朱梓陌这边为了寻找林萧阳,而弄得从上到下皆鸡飞狗跳、人仰马翻时,距离南岭郡两百里开外的南曲郡,却是一派的祥和安宁。

    日落西山,远方天际一轮红日,四周浮着漫天红霞,显出一片灿然之色,映照着整片天空都红艳艳的。

    金义省。平南州。南曲郡。城郊。

    一座不大的简陋小院外,院墙是黄土堆砌的,许是年代久了,上面有些斑驳裂缝。

    院门是竹编的,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门上的铜环上生了绿色的铜锈,一个铜环上还歪歪斜斜地挂着一把生了薄锈的铜锁,透露着一股老旧破败的气息。

    但见一名梳着垂挂髻,脸上用一块绿色的薄纱扎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好看的凤眼,穿一身水绿色裙衣的年轻女子引着一名白发苍苍,脊背有些微微佝偻,肩头背着一个老旧木箱的老者走到了那竹编的院门前。

    抬手轻推开那竹编的院门,那名绿纱遮面,身穿水绿色裙衣的年轻女子引着那名白发苍苍,脊背有些微微佝偻,肩头背着一个老旧木箱的老者走进了院中。

    进入院中,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平坦宽敞的院子,院内有三间呈半合围式的小木屋。院子右侧有一口井,左侧有一颗柳树,条条低垂的柔枝上长满了绿色的柳叶,风一吹,柳枝便随着风的方向缓缓摇摆。除此之外,院中再无余物。

    “大夫,这边请。”如是说着,那名绿纱遮面,身穿水绿色裙衣的年轻女子引着那名白发苍苍,脊背有些微微佝偻,肩头背着一个老旧木箱的老者走到了正对着院门的那间木屋前。

    “吱呀”一声轻响,不待那名绿纱遮面,身穿水绿色裙衣的年轻女子抬手敲门,他们面前那扇两扇开的紧闭的屋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那名绿纱遮面,身穿水绿色裙衣的年轻女子,与那名白发苍苍,脊背有些微微佝偻,肩头背着一个老旧木箱的老者抬头看去,只见大开的屋门内,站着一名梳着燕尾髻,穿一身桃红色交领襦裙的年轻女子。

    那名女子肌肤如玉瓷般光洁无瑕,如鹅蛋般圆润的脸型,不薄不厚的双唇涂着嫣红色的唇蜜,琼鼻微挺,眉若烟柳,如黑曜石般的双眸,看起来是那样的纯真无邪。

    然,她额间的一点朱砂却好似一朵盛开的曼珠莎华,给她纯真的面容平添了一抹妖艳,让她美得惊心动魄,美得摄人心魄。

    咳咳此名女子,正是幽冥宫圣女寒星。而那名绿纱遮面,身穿水绿色裙衣的年轻女子,则是寒星的忠实随从,牡丹。

    这方,见到站在屋门内的寒星,牡丹当即张口便道:“圣”

    然而,牡丹才喊出一个字,就接受到了来自寒星的冷眼,牡丹当时便狠狠地一噎。

    “小姐,这位是南曲郡中医术最高明的路老大夫,最擅长医治外伤。”在寒星那冷冰冰的视线的注视下,牡丹默默地咽下了卡在她喉间的那个“女”字,默默地改了称呼地如此说到。

    那方,站在屋门内的寒星闻言,面色和善地朝站在牡丹身边的那名白发苍苍,脊背有些微微佝偻,肩头背着一个老旧木箱的老者施了一礼:“路老大夫。”轻柔和缓的声音,一改以往的柔糯魅人。

    这方,被称为“路老大夫”的老者伸手虚扶了施礼的寒星一把,语气和蔼地与寒星道:“不必多礼,请起请起。老夫来的路上,听这小姑娘说她与她家夫人、姑爷来南曲途中遭人掳劫,她家姑爷因此受了极重的外伤,小丫头这就带老夫去看看伤患吧!”

    那方,站在屋门内的寒星从善如流地站直了身子,往一旁侧身,让出一条进屋的路,声音轻柔和缓、语气恭敬地说着:“路老大夫这边请。”话音一转,寒星又朝牡丹吩咐道:“小丹,你去给路老大夫沏杯茶来。”

    这方,在寒星那冷冰冰的视线的注视下,本欲习惯性地抬手朝寒星拱手抱拳的牡丹抽着嘴角地朝寒星盈盈一福身,颤着声儿地应道:“是小姐。”话音未落,牡丹已经转身离开了。

    牡丹一走,寒星便迎着那位路老大夫进了屋子。

    “小丫头,不单你长得漂亮,你家相公也很俊啊!”进到屋内后,那位路老大夫一看见躺在简易的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仍处于昏迷状态的林萧阳就如此夸赞了一句。

    这方,手中端着一只矮凳的寒星闻言,微笑着应道:“谢路老大夫夸奖,小女子的相公也就这张脸长得俊俏些,旁的却是不怎么中用,不然也不至于如今躺在这儿了。”

    言罢,寒星将她手中端着的那只矮凳摆在了靠近那张木床床头的地上,语气恭敬地道了一句:“路老大夫请坐。”

    那方,那位路老大夫一边从善如流地取下他肩头背着的那只老旧木箱,一边碎碎念着:“你看你这小丫头,怎么能这么说你自家相公呢!夫妻嘛,都是互补互扶的,有缺点才是对的。要是什么都会,那这日子反到怕是也过不下去咯!”

    站在一旁的寒星耳听着路老大夫的碎碎念,微笑着附和道:“路老大夫说的是。”

    “咦?!你家相公这脉象怎么虚弱成这模样了?”坐在寒星刚刚搬来的那只矮凳上,为躺在木床上,昏迷不醒的林萧阳把了把脉的路老大夫忽然如此惊疑道。

    如此惊疑罢了,不待站在一旁的寒星做出反应,那位路老大夫就已经站起了身,兀自掀开了盖在林萧阳身上的那条薄被。

    薄被下,林萧阳身上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而那身里衣,此时已经失去了它原来的颜色和样式,变得十分脏污不堪、破破烂烂,上面污迹斑斑、血迹斑斑,从上到下都找不到一处干净的地方。

    垂眸看着躺在木床上,昏迷不醒的林萧阳,路老大夫沉默了须臾,忽然张口便吩咐道:“小丫头,拿把剪子来,老夫要将你家相公身上的衣裳剪开看看他身上的伤。”

    “是。”寒星轻轻地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去拿了一把剪子给那位路老大夫。

    拿着剪子,路老大夫一路小心翼翼地剪掉了林萧阳身上那脏污不堪、破破烂烂的衣裳,只给林萧阳堪堪留了一条遮羞的短裤。

    “嘶”等到路老大夫小心翼翼地处理完了林萧阳身上那碍事的衣裳后,安静的屋子里,忽然响起一道倒吸凉气的声音。

    看着躺在木床上,昏迷不醒的林萧阳身上那骇人的伤痕,饶是路老大夫行医数十载,见多识广,也被林萧阳身上的伤势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压下初时的惊骇后,路老大夫将林萧阳身上的伤一处一处地仔细翻看了一遍。

    最终,路老大夫于心中腹诽道:难怪他说这小丫头的相公脉象怎么若成了如斯地步,这么重的伤,别说脉象弱了,还能有口气就真是积了大福了啊!!

    如此想着,路老大夫转眸看向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寒星,面色沉凝,斟酌着言词地说道:“小丫头,你家相公这身伤大部分像是箭伤啊!看这伤势,还是三翼倒钩型的箭矢造成的箭伤。不过现在这么重的伤势你们这是自己拔了箭啊!

    依老夫以往行医的经验看,你家相公身上的箭伤原本应该没有这么重的,只是后来拔箭的时候下手不对,这箭矢都是硬生生拔出来的,这才弄成了现在这么严重的伤势。所以所你们这些门外汉不要自己给自己治伤,你看看这弄得”

    眼看着林萧阳身上那骇人的伤势,耳听着路老大夫这一番话,站在一旁的寒星的面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许久许久,寒星才终于找回了她自己的声音,但出口,却是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是相公他自己”

    路老大夫闻言,撇头看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寒星,见寒星面色一片惨白,那双如黑曜石般的双眸则一眨不眨地看着躺在木床上,昏迷不醒的林萧阳,路老大夫默默地摇了摇头。

    虽然寒星的话没有说完,但是路老大夫自己却脑补出了后面的情节,不过,眼见着寒星的面色苍白如纸,路老大夫便十分善意地没有继续追问。

    将视线转回到躺在木床上,昏迷不醒的林萧阳身上,路老大夫皱着眉头,满面严肃地说道:“小丫头,老夫仔细看了看,你家相公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加在一起,一共有八处,三处剑伤,刀剑的剑,还有五处箭伤,箭矢的箭。其中五处箭伤因为你们自己拔箭的原因,导致伤口扩大了数倍,以至伤势十分严重。

    三处剑伤分别在左手小臂、左肩和左大腿外侧,其中左手小臂上的剑伤是有几日的旧伤了,上了药,包扎的也仔细,所以愈合情况很好左肩和左大腿外侧上的两处剑伤是这两日添的新伤,没有上药包扎,现在伤口隐隐有发炎化脓的趋势。

    五处箭伤分别在左上臂、右腿小腿肚、右后腰侧和左后肩上,其中右腿小腿肚上有两处箭伤。虽然五处箭伤均上了止血治伤的草药,但是因为伤势过重,用的草药也是新鲜草药,药性不太好,所以愈合情况也很差。

    不过,虽然你家相公右腿小腿肚上有两处箭伤,且整个右腿小腿肚上一小半的皮肉都被撕扯掉了,在右腿小腿肚上留下了一个骇人的血窟窿,但你家相公右腿小腿肚上的两处箭伤却是五处箭伤里愈合情况最好的。

    其次是你家相公左臂上的那处箭伤,愈合情况虽算不得太好,但创口较并没有发炎化脓的迹象。但是你家相公左后肩和右腰后侧上的这两处箭伤在拔箭时造成了十分严重的二次伤害,即便箭矢已拔,也敷了大量治伤的草药,但这两处伤口却均已经在发炎化脓了。

    最后就是左肩和左大腿外侧的两处剑伤,虽然这两处伤势均穿透了骨肉,但是因为是新伤,虽然没有上药,伤口还隐隐有发炎化脓的趋势,但相对来说,这两处箭伤的伤势却是所有伤势里面最稳定的。”

    如此仔仔细细地陈述完了林萧阳身上的伤势后,路老大夫重重地叹了一声。

    转眸,看向站在他身旁,面色比之先前还要惨白上几分的寒星,路老大夫万分感慨地说道:“小丫头,不得不说,你家相公带着这么一身重伤还能活到现在,真是天大的幸事啊!”

    一双如黑曜石般的双眸紧紧地盯着躺在木床上,昏迷不醒的林萧阳,面色惨白如纸的寒星没有接路老大夫的话,只在心中默默地道:是啊!能活着,就是幸事!

    那方,路老大夫又扭头看向了躺在木床上,昏迷不醒的林萧阳,路老大夫张了张口,一字一句地说道:“小丫头,看你家相公这身板体格,像是自幼习武的模样,习武之人的身体筋骨到底是要比常人强上几分的。小丫头你放心,虽然你家相公的伤势极重,不过要救回来还是没问题的。”

    话至此,路老大夫沉默了须臾,再开口时,却带上了几分犹豫:“只是”

    话音停住,路老大夫看向站在他身旁的寒星,面上全然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寒星虽面色苍白如纸,但见状仍旧十分善解人意地道了一句:“路老大夫有话请说。”

    回头瞥了一眼躺在木床上,昏迷不醒的林萧阳,路老大夫与寒星四目相对,面色肃然地说道:“小丫头,你家相公身上的其它几处伤到是好说,老夫我都能治,等到三两个月后愈合了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但是小丫头你看啊,你家相公左大腿这处的剑伤,虽然这处伤势看起来没那么严重,但实际上这道剑伤却是你家相公身上最严重的一处伤势。这道剑伤从大腿前面直接穿透到大腿后面,虽然没有危及性命,但是”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一章 画地为牢1
    &bp;&bp;&bp;&bp;天下英雄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间,不胜人生一场醉。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尘事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笑傲江湖之东方不败

    屋外,日落西山,远方天际一轮红日,四周浮着漫天红霞,显出一片灿然之色,映照着整片天空都红艳艳的。

    屋内,因为此刻夕阳西下,天边只有红霞余晖,屋内又没有点灯,所以光线难免有些暗沉,但却并不妨碍视物。

    靠墙角摆着的那张简陋的木床上,昏迷不醒,面无血色的林萧阳安静地平躺着,他身上此刻只剩一条聊以遮羞的短裤,其余裸露在外的身体部位,要么沾染着泥尘和血迹的混合物,要么,就是恐怖骇人的伤口。

    衣着简朴的路老大夫和穿一身桃红色交领襦裙的寒星双双站在木床前,前者面色肃然,后者面色苍白如纸。

    不得不说,寒星那面色白的,饶是比起躺在木床上昏迷不醒,面无血色的林萧阳都不遑多让。尤其是被那一身桃红色的交领襦裙一衬,寒星那苍白的面色中似透出了一抹惨白。

    此刻,面色肃然的路老大夫正与面色苍白如纸的寒星四目相对,口吻严肃地说着:“小丫头,你家相公左大腿这处的剑伤,虽然这处伤势看起来没那么严重,但实际上这道剑伤却是你家相公身上最严重的一处伤势。这道剑伤从大腿前面直接穿透到大腿后面,虽然没有危及性命,但是这一剑恰恰刺断了你家相公大腿上的筋脉”

    面色苍白如纸的寒星闻言,下意识地瞥了眼躺在木床上,昏迷不醒的林萧阳,而后看向路老大夫,寒星如是接话道:“路老大夫的意思是”

    看着寒星那苍白如纸的面色,路老大夫微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张了张口,仿似怕刺激到寒星一般,尽量放缓了语气地说道:“小丫头,老夫这么跟你说吧,你家相公老夫肯定是能给小丫头你救回来的,而且救回来以后,老夫保证他的身体跟以前一样棒儿。但是只有一点,这断了筋脉的腿”

    路老大夫话至此,话音忽然犹犹豫豫地一停,面上亦是一副犹豫不决之色。

    在寒星目不斜视的注视下,就见路老大夫缓缓转眸,面色略有些复杂地瞥了一眼躺在木床上,昏迷不醒,面无血色的林萧阳的左腿,然后

    路老大夫皱紧了眉头,一咬牙,狠心道了一句:“你家相公这左腿怕是跟废人无异了。”

    路老大夫这句话说完后,不大的一间木屋里,气氛瞬间冷冻凝结,空气中的温度更是仿佛一瞬间降至了最低点,让寒星如坠冰窟,刺骨寒凉。

    无论是路老大夫,还是寒星,在这一瞬后都沉默了,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许久,面色苍白如纸的寒星才仿似找回了她自己的声音一般,有些呐呐地张了张口,声音带着一股涩然地问道:“路老大夫,真的一点也治不好吗?”

    “唉”回以寒星的,是路老大夫一边叹息着,一边缓缓摇了摇头的言行。

    摇头叹息之后,路老大夫将目光直视向寒星,神色肃穆,言语诚恳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小丫头,不是老夫吓唬你,更不是老夫不肯给你家相公医治,实在是筋脉这种东西,若断了,便是最难医治的。”

    听完路老大夫这话,寒星却是立时双眸一亮,用带着几分希冀的目光看着路老大夫,言语中亦是充满了希冀:“路老大夫这话的意思,还是有可能医治的不是吗?”

    路老大夫说的是“最难医治”,却没有说“不能医治”,所以林萧阳的左腿筋脉还是有医治好的可能的!寒星在心中如此想着。

    那方,对于寒星的问话,路老大夫沉默了一瞬,然后淡淡地点了点头,似回忆一般地说道:“据老夫所知,当世能帮人续接筋脉之人,唯有萧国药王谷谷主童老神医。只可惜童老神医年迈,数年前就避世不出,不再医治任何伤患,而前两年便传出了童老神医”

    路老大夫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完,但是,即便言尽于此,路老大夫也从寒星的神色变化中,看出了寒星已经听懂他最终想要说什么了。

    的确,一直在旁聆听路老大夫的话的寒星,她那一双如黑曜石般的眸子里从一开始的充满希冀,随着路老大夫的话,一点一点地,化为了一潭死水,一潭充满了绝望的死水。

    看着躺在木床上,昏迷不醒、面无血色的林萧阳,寒星那一双如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透着一股深沉,足以将人吞噬的绝望。

    而那方,路老大夫眼睁睁地看着寒星的神色变化,那种从希望再到绝望的神色变化,饶是路老大夫行医多年,博闻广见,也被寒星最终露出的那满面绝望惊了一跳。

    最终,路老大夫再一次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用十分轻缓的语调,如此对寒星说道:“小丫头,别说老夫没童老神医那个本事,就是老夫有那个本事,也不能保证就一定能将这断了的筋脉再给它续上啊!”

    话说,路老大夫从一见面就对寒星如此和善,不单单是因为路老大夫的确有颗悬壶济世的医者道德心,同时也因为,寒星的年纪与身形,均与路老大夫远嫁异地的孙女相仿,路老大夫可谓是将寒星当成了他那远嫁异地,一年也回不了一次娘家的孙女看待了。

    正因此,路老大夫才会在初次见面,就一口一个“小丫头”地唤寒星,才会对寒星如此的和善,和善得远远超出了一名大夫本应有的职责与范畴。

    虽然不太想刺激寒星,但是,作为一名以悬壶济世为己任的大夫,路老大夫实在没办法昧着良心地顺着病患家属的意愿,将一个明明情况很差、很危险的病患的情况往好了说,这样有违医德。

    因此,即便路老大夫初初见面就将寒星当做了他的孙女看待,对寒星的态度也一直十分和善,但路老大夫也不可能因此而顺着寒星的心愿,说那些昧良心的话。

    而这方,在路老大夫说完这番话后,先时一直面色苍白如纸的寒星忽然抿唇笑了笑,笑得一脸苍白虚弱地朝路老大夫说道:“没关系,路老大夫,能将人救回来就行。”

    林萧阳受了那么重的伤,能活下来已是不易,她不该再苛求其它了

    那方,路老大夫听了寒星这话,则是当即一拍大腿,十分爽快地如此说道:“行嘞!就冲小丫头你这话,老夫也一定将你家相公给小丫头你妥妥地救回来,保证让他身上的每一处伤都好得以后连后遗症都留不下!”

    寒星闻言,抿唇浅浅一笑:“那就劳烦路老大夫了。”朝路老大夫盈盈行了一礼,面色仍没有褪去苍白的寒星如此语气温和谦逊地道了一句。

    那方,路老大夫闻言,朝寒星点了点头,用词客气地道:“不劳烦不劳烦,医者父母心,老夫身为大夫,理当如此。”

    “小丫头你去打盆热水来,老夫要帮你家相公清理下伤口和身上的污迹。”前脚才与寒星客气了一番,后脚,路老大夫看向躺在木床上,昏迷不醒,面无血色的林萧阳,口中就如此不客气地吩咐了起来。

    “好的。”寒星到是没有觉得路老大夫的吩咐有何过分,如此温和谦逊地应了一声,寒星便施施然地转身,步履盈盈地朝着屋门的方向走去。

    因为路老大夫背对着寒星,所以,路老大夫并没有看见,在寒星踏出他身后的那扇屋门的那一瞬,两行清泪顺着那张有着如玉瓷般光洁无暇的肌肤的鹅蛋脸无声地滑下

    漫天灿然的夕阳下,待到寒星悄无声息地拂去了她面上的泪水,步履盈盈地进了修建在院中角落里的厨房去烧水后,手中端着搁着一只土坯盏茶的托盘,绿纱遮面,身穿水绿色裙衣的牡丹,才缓缓从木屋的一侧拐角中转了出来。

    遥看向厨房的方向,回想着她刚刚于匆忙中藏身到这处木屋拐角中时,看见的寒星落泪又悄无声息地拭泪的情形,牡丹那双好看的柳眉深深地皱成了个“川”字。

    其实,刚才寒星和那位路老大夫在屋中说话时,按照寒星的吩咐,沏好了茶端过来,正欲进屋的牡丹,正好听见了关于林萧阳的腿的那一段。

    而之后路老大夫和寒星之间的对话,就站在屋门外的牡丹更是听得清清楚楚。

    牡丹不是林萧阳,并不知道如果林萧阳现在是醒着的,林萧阳听见路老大夫的话会怎么想,但牡丹觉得,虽然那个林萧阳看上去跟个愣头青一样,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似乎根本没什么在意的,但是

    一个自幼习武,且如今武艺超群得足以傲视群雄的人,如何能接受自己的腿残废掉?哪怕仅仅只是残了一条腿!

    废了一条腿对于一名武者意味着什么,同为武者的牡丹自然是最清楚不过的。就像她自己,如果她知道自己的腿废了,她一定不能接受!说不定还会想要轻生!!!

    虽然这一切都只是牡丹自己的猜测,但是,寒星此时的心情,牡丹却约莫是知道的寒星此时应该十分,不!是极端的难过吧

    若不是极端的难过,以寒星的身手,不可能察觉不到牡丹就站在门外。尤其是,若是寒星察觉到了牡丹就站在门外,那寒星就不会在出门的那一瞬落泪了。

    牡丹可以说是从小和寒星一起长大的,寒星那要强的个性,牡丹十分清楚。

    就算当年年仅十二岁的寒星初初走出幽冥宫,十分倒霉地被一名武林正道追杀,寒星被对方一剑捅穿了腹部,血流了一地,寒星面上都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懦。

    相反,寒星撑着重伤的身体,利用她那因为长期服食各种毒药,而渐渐变得带毒的血,将那个追杀她的武林正道杀掉了。

    后来,等到牡丹找到寒星的时候,年仅十二岁的寒星差不多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但是,面对牡丹的时候,寒星还是笑着的,别说眼泪,寒星脸上连一丝痛苦的神色都没有。

    再后来,牡丹拖着只剩一口气的寒星回到了幽冥宫,求幽冥宫宫主治好了寒星。

    在寒星养伤的那段时间,有一次牡丹外出执行任务,夜半才回到幽冥宫,因为放心不下寒星,牡丹便趁夜去看望寒星。

    结果,当时牡丹才走到寒星那紧闭的房门口,就听见房门后传出来的,寒星那“嘶嘶”地倒抽凉气的声音,还有那因为痛极了而压抑隐忍的啜泣声。

    那时候,牡丹才知道,原来寒星不是不痛,而是寒星在人前将她自己伪装得很好、伪装得很强大,让所有人都以为寒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魔头。

    但是,在夜深人静,在四下无人的时候,寒星其实也只是个无依无助,会害怕,甚至会哭泣的小姑娘。

    从那以后,牡丹越来越多地发现,不论寒星重伤到什么地步,亦或者遭受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在人前,寒星永远是笑盈盈,不知痛苦、烦扰为何物的幽冥宫圣女。

    但是,在人后,寒星却会将她自己蜷缩在众人的视线之外,蜷缩在黑暗中,让她内心的恐惧与痛苦,暂时地稍稍流露出那么一点点。

    其实,当时牡丹是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去屋子里,光明正大地听路老大夫和寒星的谈话的。但是当时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牡丹并没有进去打扰路老大夫和寒星的谈话,并且在寒星转身的那一瞬,下意识地躲了起来。

    如今,遥看着厨房的方向,牡丹想,她也许是为了让寒星可以将她心中那满溢的难过及时发泄出来吧

    最终,遥看着厨房屋顶上的烟囱里冒出的青灰色烟灰,牡丹叹息着摇了摇头:林萧阳并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可如今却落得一身重伤,还搭上了一条腿的惨境唉江湖这个地方,当真是害人不浅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章 画地为牢2
    &bp;&bp;&bp;&bp;林萧阳终于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已经是他被带到南曲郡五日后的事情了。

    林萧阳醒来的时候,正是日上中天,临近午时,南曲郡中处处炊烟袅袅,一派祥和。而位于南曲郡城郊的,林萧阳所在的那座简朴小院,亦是炊烟袅袅。

    不过,与其说林萧阳是脱离了危险,伤势趋于平稳后自然醒来的,不如说林萧阳其实是被深度的饥饿给饿醒的。

    毕竟,自那夜负伤逃出林家本庄后,之后的两日,林萧阳便一直拖着一身重伤藏在深山老林中,除了那个山洞里的清泉水和那棵不知名果树结出的不知名野果外,足足两日有余,林萧阳一直没有吃过正经的可以果腹的食物。

    后来林萧阳被寒星救了以后,直接就陷入了昏迷状态,这五六日里一直都是被喂食的治理身体、调理身体的汤药,最多再被偶尔喂些清粥。

    可林萧阳是个身长九尺的大男人,不说林萧阳的饭量有多大,最基本的一顿两碗饭也是要吃的,所以,这些汤药、清粥对于林萧阳而言,又如何能真正地起到果腹的作用呢?

    于是,在伤势完全稳定下来的第五日,也就是今日,林萧阳被硬生生饿醒了

    因为林萧阳醒的时候,正是日上中天,临近午时,太阳光最明亮炙热的时候,所以

    当躺在屋中那张简陋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颜色灰扑扑的薄被的林萧阳睁开眼的那一瞬,就被从大开的窗外投射进屋中的明亮阳光刺了双眼,不由自主地又闭上了双眼。

    又因为林萧阳住的那间屋子是全木头盖的,所以,在林萧阳适应了屋中的明亮阳光,再度睁开眼后,林萧阳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头顶上的那灰扑扑的木头屋顶。

    转移视线,躺在床上的林萧阳进而环顾四周,发现他躺着的这间屋子的墙体、紧闭的屋门,还有屋中摆着的桌椅板凳等等统统都是灰扑扑的木头做的,就连他脑袋下枕着的枕头也是灰扑扑的木头做的

    而将整间木屋环视一遍后,林萧阳发现,唯有正对着那扇紧闭的屋门摆着的,那张灰扑扑的四方桌上摆着的一套土培茶壶、杯盏是泛着泥黄的颜色,还有桌上摆着的一盏油灯是黑色的。再就是他身上盖着的那条薄被

    默默地盯着他身上盖着的那条薄被看了好一会儿,林萧阳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好吧虽然他身上盖着的这条薄被不是木头做的,但也是灰扑扑的颜色。

    于是,在将整间木屋环视了一遍后,林萧阳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是一间内里摆设十分简洁的屋子,除了必要的家具,如床、桌椅外,没有半分多余的装饰。

    而在打量完了他所处的这间木屋的环境后,林萧阳终于想起了他身上的那些伤。

    于是,林萧阳动了动他的四肢,发现除了他的左腿似乎不能动外,他的双手和右腿都很好。不过因为他的右腿和左手都受了极重的伤,稍微一动就疼得厉害。

    而除了他的四肢外,他的左后肩、右后腰侧也受了伤,相比于四肢上传来的疼痛感,这两个地方的疼痛简直太过强烈,强烈得让林萧阳完全无法忽视。

    不过,虽然几乎浑身上下都在撕裂一般地痛着,痛得林萧阳那双英挺的剑眉都皱成了一个“川”字,但林萧阳心中却十分清楚,以他目前的情况,其实已经很好了。

    毕竟,若是换做常人,身受似他这般重的伤,只怕早就撑不住了

    诚然,若是换做常人,只怕早就被这一身重伤夺去了性命,更遑论能撑到今日!

    而林萧阳当时能在那般缺药少食的情况下,硬生生熬了两天都没有倒下,凭借的,乃是林萧阳那异于常人的坚韧毅力!

    依靠着这股异于常人的坚韧毅力,林萧阳觉得,他就是再撑个两日也是不成问题的。

    可偏偏林萧阳时运不济,还没等他养好伤,就遇上了慕容让,还强撑着本就已在强弩之末的身体,与慕容让连过十余招

    说好听些,林萧阳那是在自救,说难听些,林萧阳那根本就是在透支他自己的生命!!

    尤其是,在与慕容让过招时,林萧阳因躲避不及被慕容让刺了两剑,一剑在左肩上,一剑在左大腿外侧,虽然这两剑都避开了要害,却也让林萧阳受伤不轻,流了不少的血。

    可想而知,林萧阳本就有重伤在身,当时又添新伤,还狠狠地放了一把血,这无疑让林萧阳的身体更加虚弱不堪了,林萧阳就算真是铁打的身体,也再熬不住了。

    所以,当林萧阳后来遇上去救他的寒星时,林萧阳虽没有及时认出对方就是寒星,但林萧阳的潜意识里知道他的危机已经解除了,于是,在极端的疲累与伤痛下,林萧阳就十分放心地昏迷了。

    正因此,后来寒星将林萧阳背出那个山洞后,牡丹看见的,才会是已经陷入昏迷状态的林萧阳。

    昏迷之后的事情,林萧阳自然是半点都不知道的。不过,昏迷之前的事情,林萧阳隐约还是有那么点记忆的

    躺在床上,睁着一双星目看着他头顶上那灰扑扑的木头屋顶的林萧阳只是稍稍那么一眯眼,一回忆,他昏迷之前的记忆就尽数回笼了。

    不过,昏迷之前的记忆虽然悉数回笼,奈何林萧阳当时就已经有些神智模糊了,只隐约记得他昏迷前是被一名女子救了,但是关于那名女子到底是谁

    林萧阳格外认真地想了半晌儿,最终不得不承认,他是半分都想不起那名女子是谁。

    正当躺在床上的林萧阳眯着一双星目,苦思冥想,在他昏迷前救了他的那名女子究竟是谁时,紧闭的屋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随即,一道冷冰冰的女子声音传进了躺在床上的林萧阳耳中:“林萧阳?你醒了?”

    循声看过去,就见大开的屋门口,梳着垂挂髻,脸上用一块绿色的薄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好看的凤眼,穿一身水绿色裙衣的牡丹身姿挺拔地站在那儿。

    牡丹双手端着一只灰扑扑的木托盘,托盘上搁着一只碗口有成人手掌那么大的土培碗,碗中黑漆漆的药汁还在冒着袅袅热气,一股苦涩的药草味向四周溢散着。

    因为这间木屋只有一间,不分内外室,所以躺在床上的林萧阳只需一个侧脸,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牡丹。

    虽然之前林萧阳与牡丹同行过一路,但是当时牡丹是白纱遮面,穿一身白色裙衣,而当时一行幽冥宫宫人除了寒星穿一身显眼的红衣外,所有幽冥宫宫人都是白纱遮面,穿一身白色裙衣的打扮

    因此,在林萧阳眼中,幽冥宫宫人都长得一个样儿,无甚区别。

    也因此,即便现在如此近距离地看着牡丹,即便牡丹现在那身打扮除了颜色与之前不同外,样式上和之前基本一致,林萧阳也完全没有将牡丹的身份往幽冥宫那方面想。

    于是,看着牡丹,林萧阳如此询问道:“你是谁?是你救了我吗?”

    这方,绿纱遮面,身穿水绿色裙衣的牡丹并没有理会林萧阳的疑问,只态度冷淡地端着她手中那只搁着药碗的托盘进入屋内。

    “不是我救的你,是我家圣女好心救了你。”在将她手中端着的那只托盘放在屋内唯一的那张四方桌上时,牡丹才如此声音冷冷地说了一句。

    “圣女??”躺在床上的林萧阳微微蹙眉,如此满面疑问地重复。

    端起托盘里搁着的,那只盛着黑漆漆的药汁,碗口有成人手掌那么大的土培碗,牡丹一边走向躺在床上的林萧阳,一边用冷冰冰的声音答道:“幽冥宫圣女,寒星。”

    躺在床上的林萧阳闻言,沉默了一瞬,随即林萧阳张口,恍然大悟一般地喊了一声:“哦!是你们啊!”

    端着药碗的牡丹被林萧阳这一惊一乍的声音喊得脚下步子一个踉跄,身形一顿,手中药碗里的药汁一荡,热乎乎的药汁霎时从药碗中洒出了少许溅在了牡丹脚边的地上。

    朝躺在床上的林萧阳甩过去一个白眼,牡丹十分不耐烦地呵斥道:“喊什么喊!”

    呵斥完了林萧阳,牡丹低头看了看她手中的药碗:还好,药汁只洒了一点点,基本可以忽略不计。不过,若非她手中这碗药汁煎得浓稠,刚刚那一下少说要洒出去一半!若是真的洒掉一半,她就得重新煎一碗了。

    如此想着,牡丹已经端着药碗走到了躺在床上的林萧阳身边。

    不待林萧阳做出反应,牡丹已经将她手中的药碗伸到了躺在床上的林萧阳面前,同时冷冰冰地道了一句:“醒了就自己喝。”

    躺在床上的林萧阳见状,沉默了一瞬,无声地腹诽:他浑身的伤基本都在左边的身体上,现在他整个左边身体都跟废了差不多,稍微动弹一下就撕心裂肺地痛。唯一能动还不痛的,就一只没有受伤的右手了。让他自己喝药?呵、呵、呵。

    虽然心中如此腹诽着,但林萧阳还是依言,用右手撑起了他的上半身,然后

    “嘭”地一声闷响,林萧阳狠狠地摔回了他身下的木床上。

    一身的伤,哪一处都没有好利索,被这么一摔,虽然力道算不得多重,却也仍旧痛得林萧阳一瞬间惨白了面色,额间更是冷汗沁沁。

    站在床边的牡丹见状,当即柳眉蹙起,用她那冷冰冰的声音嫌弃道:“毛毛躁躁的。”

    躺在床上的林萧阳被牡丹嫌弃得再度沉默了:呵呵说得好像他想摔自己一样。若不是她要他自己喝药,他怎么会勉强他自己起身?他若不勉强他自己起身,便不会因为扯动了右腰后侧的伤而一时手臂脱力,也就不会摔回到床上了好吗?!!

    当林萧阳如此心中腹诽的时候,牡丹已经伸手抬起了林萧阳的后脖颈,动作一点也不温柔地将她手中那碗黑漆漆的,散发着苦涩气味的药汁给林萧阳一滴不留地灌下去了。

    而一向最讨厌苦涩的药草味的林萧阳,在被牡丹态度强硬,动作粗鲁地灌下一碗足以苦死人的药汁后,林萧阳只觉得他醒来还不如不醒的好至少昏迷状态下被人灌药也感觉不到什么。

    “你们家圣女呢?”在牡丹端着搁着空了的药碗的托盘踏出大开的屋门前,躺在床上的林萧阳才如此问了一句。

    这厢,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槛的牡丹站住脚步,回头看向躺在床上的林萧阳,冷冷地甩过去一句:“你找圣女干什么!”

    躺在床上的林萧阳闻言,默了一瞬,而后林萧阳直视着牡丹,与牡丹四目相对,张了张口,用十分诚恳地语气答道:“我想谢谢她。”

    虽然当时林萧阳遇到寒星的时候,已经因为重伤而有些神智不清了,但是林萧阳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是清楚地记得他是被人背出那个山洞的。

    而牡丹说是寒星救了他,是以,林萧阳十分理所当然地觉得,当时将他背出山洞的那个人,肯定也是寒星了。

    咳咳,诚然,林萧阳的思路十分正确。

    不得不说,虽然一开始的时候,林萧阳的确挺瞧不上寒星,挺瞧不上幽冥宫的一众宫人的,只觉得她们是无恶不作、杀人不眨眼的歪魔邪道。

    但是后来与寒星等人同行了一段路途,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期间又有林知吾在一旁为寒星说话,林萧阳渐渐觉得,其她那些幽冥宫宫人且不去管,至少寒星的人品还是可以的,并没有传言中说的那么泯灭人性、滥杀无辜。

    而自从林萧阳放下了对寒星等人先入为主的成见后,林萧阳与寒星等人之间的关系虽没有明显的改善,但林萧阳内心深处却已经不再反感和寒星她们的交往了。

    再则,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而寒星之于他,则是救命之恩!

    寒星既然救了他,林萧阳觉得他自然是要感谢下寒星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章 画地为牢3
    &bp;&bp;&bp;&bp;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越人歌》春秋。

    **

    当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十分诚恳地表示了他想要感谢寒星的救命之恩的想法后,端着搁着空了的药碗的托盘的牡丹并没有对林萧阳的善意做任何表示,只是一扭头,十分潇洒地走掉了。

    没过一会儿,牡丹又端了一碗熬得浓稠的,香喷喷的鸡肉粥返回了。

    林萧阳本就是被饿醒的,所以,当牡丹端着那碗熬得浓稠的,香喷喷的鸡肉粥走到林萧阳床前的时候,林萧阳只觉得他都快要垂涎三尺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足足给林萧阳留下了一辈子的心理阴影啊——

    站在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面前的牡丹,就像她之前给林萧阳喂药那样,动作一点也不温柔,十分粗鲁地将她手中那碗熬得浓稠的,香喷喷的,让林萧阳垂涎三尺的鸡肉粥给林萧阳一口不剩地……灌下去了。

    不过,鉴于那是一熬得浓稠的鸡肉粥,并非一碗纯液态的药汁,所以,在牡丹动作粗鲁的喂食下,只能躺着被动地接受喂食的林萧阳十分理所当然地,因为吞咽不及而——呛到了。

    然而,牡丹却根本就不理会她手下被她灌得直咳嗽的林萧阳,依旧眼都不带眨地,将她手中那挽熬得浓稠的鸡肉粥给林萧阳一口不剩地灌下去了。

    若是有旁人在场,只会觉得牡丹给林萧阳喂食的那气势、那动作、那架势……

    那哪里是在喂食啊!那简直就像是跟林萧阳有什么深仇大恨,恨不得直接用她手中那碗鸡肉粥活活呛死林萧阳一样好嘛!!

    于是,在被牡丹一点也不温柔地,十分粗鲁地灌下一碗鸡肉粥后,躺在简易的木床上咳嗽得生不如死,又因为过于激烈的咳嗽而牵扯了身上的伤势,撕裂了好几处伤口,导致一边咳嗽还一边痛得撕心裂肺的林萧阳只觉得他有生之年都不想再碰鸡肉粥这种食物了。

    而在动作粗鲁地给林萧阳灌完了一整碗鸡肉粥后,牡丹就一言不发地端着空碗走了。

    临跨出门的时候,牡丹还十分“善解人意”地将屋门给林萧阳关上了,且一丝门缝都没有给林萧阳留下,完全隔绝了林萧阳看向屋外的视线。

    只是,牡丹走后过了许久,躺在屋内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才渐渐止住了咳嗽声。而彼时,林萧阳都已经咳嗽得双眼微微泛红了……

    林萧阳虽已经醒来,但碍于他身上的伤势,也只能安静地躺在屋内那张简易木床上,时而望着他头顶那灰扑扑的木头屋顶发会儿呆,时而闭上眼睛,静静地调理内息。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缓缓流逝。

    转眼间已是日落西山,远方天际一轮红日,四周浮着漫天红霞,显出一片灿然之色,映照着整片天空都红艳艳的。

    “吱呀”一声轻响,紧闭了一下午的屋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同时,一道柔糯的女声传进了躺在屋内那张简易木床上闭目养神的林萧阳耳中:“林萧阳,牡丹说你要感谢我救了你?”柔糯的女声,好听却不显娇媚,却又有着勾人心魄的味道。

    这方,躺在屋内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睁开双眼,循声侧头看过去,就见梳着燕尾髻,穿一身桃红色交领襦裙,脚踩一双桃红色鞋面绣鞋的寒星正唇畔带笑地站在屋门口,一双如黑曜石般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将他看着。

    见来人果然是寒星,躺在屋内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朝寒星点了点头,面色平淡,语气平淡地答道:“嗯。救命之恩暂时无以为报,只有先道一句‘多谢’!当然,待日后我的伤好了,你若有什么要求,我会尽力去帮你达到的。”

    如此说完后,躺在屋内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而一脸认真地如此补充道:“但是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偷鸡摸狗等等,诸如此类恶事一概不做。”

    那方,站在屋门大开的门口的寒星闻言,勾唇一笑,笑得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想多了,我怎么会让你去做那些事。”话音顿了顿,但见寒星又笑得一脸天真无邪地如此道了一句:“我想你娶我可以吗?”

    “……”屋内,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眯眼看着寒星,对于寒星的问题,林萧阳不置一词。

    而那方,站在屋门大开的门口的寒星见状,忽而嘻嘻一笑,红唇微张间,但听得寒星用一种类似恶作剧得逞的孩子特有的调皮语调朝林萧阳如是笑道:“啊呀呀,不过跟你开个玩笑而已,怎么就黑脸了呢?”

    屋内,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闻言,面无表情地,语调冷淡地直接甩给笑得开怀的寒星一句:“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真的!

    站在屋门大开的门口的寒星闻言,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笑过后,寒星正了正面色,敛去了唇边笑意,用一本正经的面色、一本正经的语气如此说道:“假如我想你当我的护卫呢?时间不用多久,一年半载的就够了,因为我近一年可能都要在外面,不会返回幽冥宫。只是你也知道的,我们幽冥宫在江湖上树敌颇多……”

    “可以。”不待站在屋门大开的门口的寒星将话说完,躺在屋内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就如此果断地道了一句。

    那方,站在屋门大开的门口的寒星闻言,霎时双眸一亮,但是随即,寒星又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眼中的明亮神采瞬间又熄灭了。

    躺在屋内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虽将寒星的神情变化看了个清楚,却完全不明所以,不过林萧阳并不打算询问原因,因为林萧阳对寒星的事情丝毫不感兴趣。

    许久许久,当躺在屋内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以为,寒星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了时,林萧阳就听见站在屋门大开的门口的寒星如此笑呵呵地问他:“真的可以吗?你要知道,我们幽冥宫的敌人可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整个九国江湖的正道人士哦!”

    躺在屋内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闻言,沉默了,然,那微微眯起的眼睛透露出了林萧阳此刻正在思索着什么。

    不过须臾,便听得林萧阳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如此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不是被大批围剿,百人以内应该问题不大。就算被围剿也不怕,实在打不过,我还可以带你跑。我的轻功是我的师傅自创的,很厉害。”

    明明是十分不着调的话语,却被林萧阳一本正经地说出来,若是放在平时,也许寒星会就这么被逗笑了,但此时此刻,寒星心中却半分笑意都没有。

    这方,站在屋门大开的门口的寒星闻言,面上表情虽没有丝毫变化,仍是唇畔噙笑的模样,但寒星的视线,却不动声色地瞥向了躺在屋内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的腿部。

    极为短暂的一瞥,几乎在瞬间寒星就收回了视线。

    再度对上躺在屋内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那满含诚挚的目光时,寒星眼中神色显得有些晦暗不明,完全让人无法看出寒星此时在想什么。

    并没有沉默多久,寒星忽而朝躺在屋内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出口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糯:“报恩这件事,以后再说吧!我还有点事情,现在需要出去一趟,你呢,就好好躺着养伤,别乱动,不然伤口若是崩裂了,那可就麻烦了。”

    不待躺在屋内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对她这番话做出反应,突然出现在林萧阳面前的寒星在笑容灿烂地扔下了这番话后,就果断地抬手,帮林萧阳重新关上了屋门,从林萧阳的视线中消失了。

    虽然寒星与林萧阳说了一番话,但从始至终,除了关门的时候,寒星一直没有踏进过林萧阳居住的那间木屋半步。

    至于寒星为什么从始至终都没有踏进过那间木屋,这个中缘由,就只有寒星她自己知道了。

    镜头切换到屋外,只见寒星在将那扇两扇开的灰扑扑的屋门关上后,却并没有像她告诉林萧阳的“有事需要处理”地立即离去,而是微微低垂着头,面色晦暗不明地在屋门前站了好一会儿。

    好半晌儿后,寒星才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她面前那扇紧闭的两扇开的灰扑扑的屋门。

    古有画地为牢,她寒星在不知不觉间,在时间长河的流逝中,也为她自己画了一个牢,一个名为“林萧阳”的牢,挣不脱,更逃不开。不过,她也从未想过要挣脱、逃开,而是甘愿被这个“牢”困住一辈子。所以……

    轻轻地移动脚步,寒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而在寒星自以为悄无声息地离开后,屋内,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本是闭着双眸的林萧阳忽而睁开了双眼。

    随即,只见林萧阳将他的视线缓缓下移,隔着盖在他身上的那条灰扑扑的薄被,看向了他自己的双腿。

    林萧阳眼中的神色,一如之前寒星那短暂如昙华一现的一瞥一般,晦暗不明……

    另一方,在自以为悄无声息地出了院子后,寒星并没有走很远,而是去了距离她们居住的那座简陋小院只有百米之遥的一片树林里。

    进了那片树林,并深入林中约莫百米后,寒星方站住脚步。

    一抬头,站在林间的寒星就看见绿纱遮面,身穿水绿色裙衣的牡丹正蹲在她前方一棵枝干粗壮的大树上……掏鸟窝……咳咳……掏鸟窝里的鸟蛋……

    话说牡丹这个人吧,为人既冷淡又寡淡,除了对寒星绝对的忠诚外,牡丹也没什么爱好,唯一的爱好,就是——吃鸟蛋。

    因为有这么一个算得上特殊的爱好,所以每到一处地界,但凡周边有林子,而时间又允许的情况下,牡丹都会去满林子地找鸟窝、掏鸟蛋。这次也不例外。

    观之那方,蹲在大树上的牡丹眼角余光瞥见寒星来了,牡丹便也顾不得继续掏鸟窝了,匆匆忙忙地抓着两枚已经到手的,只有她拇指大小的白壳鸟蛋就从那棵大树上一跃而下,直接降落在寒星面前。

    落地后,牡丹才握着两枚鸟蛋地朝寒星拱手抱拳地一揖,还没来得及张口与寒星见礼,寒星就率先张口,如是语气淡淡地道:“牡丹,我记得宫里有一种可以帮人续接筋脉的秘术功法……”

    随着寒星那飘飘然的话音响起的,是“咯嘣”一声脆响,那是牡丹手中那两枚只有她拇指大小的白壳鸟蛋被牡丹失手捏碎的声音。

    鸟蛋碎裂,白色的蛋清、淡黄色的蛋黄糊了牡丹一手,还有些顺着牡丹的手掌滴落在了牡丹那水绿色的斜面上,看着脏污又恶心,但是牡丹此时却完全没有心思去理会,更没那个心思去可惜她才刚刚到手的两枚鸟蛋。

    别说去清理那些黏糊糊的黄白之物了,牡丹连她手中的碎蛋壳都没有时间扔掉,直接就着拱手抱拳的姿势再度朝寒星深深地一揖,而后牡丹面色急切、语气急切地如此说道:“圣女万万使不得啊!!那套功法可是要以牺牲施术者自身的功力、筋脉去帮别人续接筋脉的啊!使用这套功法,轻者浑身筋脉破损,虽然不会妨碍日常的生活行走,但施术者此生再也无法修习任何内功心法,甚至连最基本的拳脚功夫都不能学习。重者……则全身筋脉尽断,成为一个完完全全的废人……”

    “牡丹,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这两个下场都还是挺好的,至少无论落得哪种下场,都不会死,不是吗?”不待面色急切的牡丹将话说完,寒星就抿唇微微一笑,语气轻飘飘地如此打断了牡丹的话。
正文 第四章 甘之如饴
    &bp;&bp;&bp;&bp;日落西山,远方天际悬着一轮红日,四周浮着漫天红霞,显出一片灿然之色,映照着整片天空都红艳艳的。

    位于南曲郡郊外的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间,一桃红、一水绿的两个身影面对面地站着,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远远看去透着一股和谐的感觉。但是近看

    梳着燕尾髻,穿一身桃红色交领襦裙,脚踩一双桃红色鞋面绣鞋的寒星站的身姿笔挺,唇畔带笑,笑得一脸和煦如风。嗯,近看还不错。

    而与寒星面对面站着的,绿纱遮面,身穿水绿色裙衣的牡丹则因她拱手抱拳的姿势而有些微微躬着身子。再看牡丹的面色柳眉紧蹙,几乎皱成了一个“川”字,即便隔着一层面纱,也不难想象牡丹此时的面色大抵十分难看。

    不过,若是忽略掉牡丹那双抱拳的双手中缓缓滴落的黏糊糊的,看着霎时恶心的黄白之物,此时的牡丹近看上去也还是挺不错的。

    “圣女!您别胡闹了!这不是可以闹着玩的!那套续接筋脉的秘术功法根本就是用一个好人的筋脉,去换一个废人的筋脉,这在我们幽冥宫都属于禁术啊!”静谧的树林间,冷冰冰又硬邦邦的声音,从牡丹那水绿色的面纱下传出来。

    “呵!”站在牡丹对面的寒星闻言,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

    笑过后,寒星继续微笑着看着牡丹,用一种类似嘲讽的语气如此说道:“什么禁术,若当真是禁术,那为什么在幽冥宫内,那套续接筋脉的秘术功法不单我这个圣女会、牡丹你也会,就连幽冥宫中最下等的宫人都会呢?”

    对于寒星这番话,柳眉紧蹙的牡丹只略沉默了一瞬便用她那冷冰冰的声音答道:“圣女,您是知道的,那套续接筋脉的秘术功法可以帮助宫人们提升内力,所以宫主才会将之授予宫人们,但是宫主严禁宫人们将那套续接筋脉的秘术功法用在实处上,尤其是”

    话音一停,却是牡丹抬眸,将视线越过站在她前面的寒星,朝着寒星来时的方向眼神不明地望了一眼。十分短暂的一眼,不过一息牡丹就收回了她的视线。

    收回视线后,牡丹再也顾不得身份之别地直接对上了寒星的视线,语气幽幽地说道:“尤其是圣女您现在,还要拿那套续接筋脉的秘术功法去救人,若是让宫主知道了,圣女您可有想过这个后果有多严重?!!!”

    寒星闻言,只是唇畔带笑地淡淡地摇了摇头,语气淡淡地如此说道:“牡丹,你不懂的,这世间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人都已经死了,如今仅剩下的,与我的过去还有牵连的,就只有林萧阳了。后果什么的”

    “那都是我去承担的,而我并不在乎那个所谓的后果,所以无所谓。”笑的和煦如风的寒星用这番云淡风轻的话给了牡丹她的答案。

    牡丹闻言,眉头蹙得越发深了,出口的声音冷得仿佛可以冷冻结冰一般:“圣女,若是让宫主知道您用那套续接筋脉的秘术功法救了林萧阳,毁了您自己二十年的修为,圣女您当真以为林萧阳能逃得过,能独善其身吗?”

    回头看了一眼她来时的方向,寒星微笑着收回视线,看向眉头紧蹙的牡丹,如是道:“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你我二人,你我皆不说,又有谁能知道,我救的人,是林萧阳呢?”

    牡丹闻言,沉默了。

    须臾,牡丹放下了她抱拳的双手,站得要板挺直地看着寒星,声音冰冷且硬邦邦地如此道:“圣女!若您真的如此做,属下属下会的,会告诉宫主的!!”

    唇畔带笑的寒星闻言,却是笑着摇了摇头,说话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无奈,却十分笃定:“牡丹,你不会的。”

    “”牡丹沉默无言地看着寒星。

    的确,正如寒星所言,若寒星真的用那套续接筋脉的秘术功法救了林萧阳,牡丹也不会将寒星救的人是林萧阳这件事说出去。因为牡丹对寒星太过忠诚,忠诚到,即便寒星的所作所为会伤害到寒星自己,牡丹也没办法去违抗寒星的地步

    在牡丹的沉默无言中,寒星到是缓缓张了张口,如此语气轻飘飘地说道:“牡丹,林萧阳对我很重要很重要,比我自己还要重要,你明白吗?”

    “属下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属下只知道不能任由圣女您如此任性胡闹!!”前一刻还沉默无言的牡丹一听寒星这话,立时一改往日在寒星面前的温顺恭敬,仿佛暴走了一样朝寒星吼了起来。然而,吼到最后,牡丹那双美丽的凤眼却默默地淌出了两行清冷。

    泪水无声无息地从牡丹那双美丽的凤眼眼角溢出,顺着牡丹的脸颊滑下,转瞬就被牡丹面上那水绿色的面纱吸收遮掩。

    这方,寒星见状,笑容不变地往前迈出两步,抬起一只手,轻抚上牡丹一侧的眼睛,动作轻柔地为牡丹拭去她眼角淌出的泪水。

    夕阳余晖下,葱葱树林间,此情此景,好不生动!

    若是将此间为牡丹拭泪的寒星换作一位身量高于牡丹,又风度翩翩的男子,那绝对是一副令人陶醉的美景。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这厢,一边动作轻柔地为牡丹拭泪,寒星一边用极其轻柔的语调,如此说道:“牡丹,你之前,不是一直很好奇我和林萧阳之间的过去吗?”

    被泪水无声地哽了一下的牡丹闻言,弱弱地呜咽出一句:“圣女”

    “牡丹,如果这次我没有成为废人,而只是被废了一身武功,那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没有让牡丹将话说完,寒星就如此微笑着对牡丹吐出了这番话。

    如此说完,寒星收回了她为牡丹拭泪的手掌,然后飘飘然地转身,不再理会牡丹,兀自朝着她来时的方向走去。

    这厢,看着寒星毫不犹豫地离开的背影,牡丹抬手用手背揉了揉眼角,而后朝着寒星的背影大声喊道:“圣女!倘若您执意如此,不如就让牡丹来做这件事吧!”

    那厢,已经走出去几步距离的寒星闻言,脚下步伐猛地停住。

    然,停下脚步后,寒星并没有立时回头去看牡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寒星身后,牡丹一步、一步地走向寒星,同时口中语气坚定地说着:“圣女,牡丹当年不过幽冥宫中区区一名低等宫人,无关紧要如蝼蚁,若不是圣女您救了牡丹,牡丹早就死在宫主手下了。牡丹这条命,是圣女您给的,今日,权当牡丹报答圣女您当日的救命之恩!”

    一番话说完,牡丹正好绕到了寒星前面,再次与寒星面对面而立。

    抬眸,看向比她高出一点点的牡丹,看着牡丹那双美丽的凤眼中透露出的坚定不移,面无表情的寒星勾唇笑了笑,而后,寒星缓缓地摇头。

    “牡丹,如果是别的事情,让你替代了我去做,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唯独这件事牡丹,不行啊!”柔糯的女声,好听却不显娇媚,却又有着勾人心魄的味道。

    寒星十分平静地拒绝了牡丹的提议。

    相比于寒星的平静,牡丹就显得十分不平静了。几乎在寒星拒绝了她的提议的那一瞬,牡丹就急急地张口反问了一句:“为何不行??!”

    依旧唇畔带笑地看着牡丹,寒星用她那柔糯的声音平缓地说着:“牡丹,那套续接筋脉的秘术功法是要在什么前提下才可以进行的,你忘记了?”

    “属下记得”牡丹闻言,语气讷讷地如此接了一句,但是随即牡丹似想起了什么一般,再次柳眉蹙起,语气急急地补充道:“可是圣女,属下对林萧阳那个愣头青没那个意思您是知道的!”

    牡丹如此说的时候,内心真是纠结郁闷极了:她家圣女看得上林萧阳,就以为她牡丹也看得上林萧阳?虽然她不否认林萧阳的确长的很好看,身材也很好,身手更是一等一的高超,可并不是所有女子都看得上林萧阳那种愣头青的好嘛

    不知道寒星是不是猜出了牡丹心中所想,总之,在牡丹说完后,寒星十分平静地点了点头,用一种肯定的语气接话道:“嗯,我知道你看不上他,还很嫌弃他。”话音一顿,寒星又语气幽幽地吐出两个字:“但是”

    这二字一出口,牡丹那一双柳眉就蹙得越发深沉了。

    那方的牡丹将眉头越蹙越深,这方的寒星却是笑得一脸自嘲地如是说道:“但是怎么办呢?若是我不知道那套续接筋脉的秘术功法是要在什么前提下才可以进行的,那到也罢了。可既然我明明知道必须那样做才能使用那套续接筋脉的秘术功法,我就没办法接受啊!”

    眉头紧蹙的牡丹闻言,幽幽地叹了一声,眼神幽幽地看向寒星,语气幽幽地道:“圣女,就算您愿意,那林萧阳能愿意吗?那套续接筋脉的秘术功法实施的必要前提若是林萧阳知道了,按照他那个性子,必定不会愿意的吧!”

    牡丹说得一本正经,寒星闻言,却是一挑眉,不甚在意地笑道:“不愿意?不愿意也没关系啊,将他打晕了就好了嘛!就像之前我为了让他跟我们同路而行,对他用迷香一样。”

    与寒星面对面站着的牡丹闻言,语气颇为无奈地唤了一声:“圣女”

    话音一顿,但见牡丹眼神颇为怪异地看着寒星,喉间滑动了半晌儿,最终,只听得牡丹语气有些弱弱地如此道了一句:“您确定打晕了还能干那事儿吗?”

    听牡丹如此一说,寒星面色略有些窘迫地张口道:“唔这个我到是没认真想过,毕竟我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啊!”话音一转间,又听得寒星一本正经地如此说道:“如果不能打晕他,那用燃情香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燃情”被寒星最后一句话狠狠地噎了一下的牡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蹙眉看着寒星,牡丹沉默了一瞬后,如此问道:“圣女,您当真决定好了吗?”

    毫不迟疑地点头,寒星笑得一脸单纯天真地答道:“嗯,决定好了啊!”

    在寒星如此毫不犹豫地言语肯定地回答了牡丹的问题后,葱葱树林间,忽然安静了。

    在夕阳余晖下,牡丹与寒星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着,安静地相互对视着。

    寒星始终笑得一脸单纯天真,而牡丹眼中,却渐渐显露出了犹豫不决的神色。

    “圣女,属下能否斗胆问一问,您为何突然想要救林萧阳吗?”最终,在幽幽地叹了一声后,牡丹将她犹豫了半晌儿的疑问问出了口。

    问出这个问题后,不待寒星回答,牡丹便又用她那冷冰冰的声音说道:“明明之前路老大夫说林萧阳的左腿筋脉必废无疑的时候,圣女您那时根本连提都没提过这件事的,如今五日过去,圣女您却突然与属下提起这件事”

    在牡丹将她的话说完后,寒星才不疾不徐地张口,用一种云淡风轻的态度说道:“之前并非没有动过这个念头,只是那时候我还没有下定决心罢了。来这里见你之前,我去和林萧阳闲聊了几句”

    “所以是林萧阳与圣女您说了什么吗?”不待寒星将话说完,牡丹就眉头紧蹙地打断了寒星的话,语气中饱含着明显的杀气。

    寒星并未理会牡丹那外放的杀气,只是神色淡淡地摇了摇头,语气淡淡地道:“并没有,是我主动试探地问他,愿不愿意用做我的护卫的方式来报我对他的救命之恩。”

    如此说罢,寒星抿了抿唇,凝眸与牡丹四目相对,寒星似叹非叹地道:“牡丹,我听得出来的,他很喜欢习武,对他那身轻功更是信心满满。若是让他知道他日后要残废一条腿,不但再也无法施展他引以为傲的轻功,就连基本的行走都成了问题,他该有多难过啊!”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五章 甘之如饴2
    &bp;&bp;&bp;&bp;“牡丹,我听得出来的,他很喜欢习武,对他那身轻功更是信心满满。若是让他知道,他日后要残废一条腿,不但再也无法施展他引以为傲的轻功,就连基本的行走都成了问题,他该有多难过啊!”被夕阳余晖笼罩的静谧树林间,寒星这似叹非叹的声音平缓地飘散着。

    与寒星面对面站着的牡丹闻言,面上虽沉默不语,心中却在满是郁闷地腹诽着:林萧阳难过不难过,与她何干?即便林萧阳为此而难过得要死,那她家圣女就可以牺牲她自己去救林萧阳,只为了不让林萧阳难过了?简直是荒谬!!!

    这方,没有得到牡丹的应和,寒星也不在意,那张有着如玉瓷般光洁无暇的肌肤的鹅蛋脸上,那习惯性的微笑始终温温柔柔地挂在涂着唇蜜的唇畔,就像一幅定格的美好画卷。

    “牡丹,你知道么”涂着桃红色唇蜜的红唇忽然开合,却是寒星话音一转地,如此语气轻飘飘地问到:“知道当年我初时被她带回宫中后,那段日子我过得有多痛苦吗?”

    绿纱遮面的牡丹闻言,并未立时接话,只是眼神幽幽地看了眼面色平静的寒星。

    牡丹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情绪,十分复杂,复杂得竟让人无从去探究牡丹看过去的那一眼究竟是什么意思。

    须臾,在寒星那平静的目光中,平静的面色下,就听得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带着幽幽的语气从那块水绿色的面纱下传出来:“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幽冥宫中的宫人,从未有谁幸福过。就连常人最平常的快乐,都是奢侈。”

    从踏进幽冥宫的宫门的那一刻起,牡丹就明白,从今往后,无论是快乐也好,幸福也罢,于她而言都将是水中花、镜中月,一生无望的奢侈之物。

    不仅仅是她,每一名幽冥宫宫人,从她们踏进幽冥宫的宫门的那一刻起,就与世间一切的快乐、幸福无缘了。

    一如她,一如她,一如她们。每一个身处幽冥宫的人,既从未快乐过,又何谈幸福过?

    这厢,虽然寒星知道牡丹的话并没有说错,但是寒星却仍旧在牡丹说完话后摇了摇头,面色平静,声音轻缓地如此道:“不,牡丹,我与你们是不同的。因为我是幽冥宫圣女,是幽冥神选定的圣女,我的地位,决定了我要比你们每一个人都痛苦上百倍、千倍。”

    如此说着话,寒星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空洞,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中一般。

    许久许久,久到牡丹都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时,牡丹忽然听见寒星那柔糯的声音如此一字一句地轻缓地说道:“那种被毒蛇毒虫等诸般毒物撕咬的痛苦,那种饮鸩只为止渴的痛苦,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个毒物的痛苦”

    耳听着寒星的话,也不知牡丹是想到了什么,一双美丽的凤眼中的神色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痛苦。寒星的话未曾说完,牡丹的眼神却已经痛苦得近乎绝望了。

    然而,观之说出这番话的寒星,寒星的面色却一如先前的平静无波,说话的语调也一直保持着一个云淡风轻的高度,就仿佛这些瘆人的话并非出自寒星的口中一般。

    那厢,牡丹眼中满溢着近乎绝望的痛苦。

    这厢,寒星却仿佛根本瞧不见牡丹眼中那满溢的近乎绝望的痛苦一般,仍旧在那儿兀自云淡风轻地说着:“牡丹,你知道吗即便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我仍然时常会在睡梦中梦见那时候的自己,一个浑身鲜血淋漓的怪物。”

    说着话,寒星忽然轻飘飘地抬手,纤纤素手轻轻地抚摸上她自己那张有着如玉瓷般光洁无暇的肌肤的鹅蛋脸。

    寒星就这么一边仔细地抚摸着她自己的脸,一边似沉溺在回忆中无法自拔一般,用近乎飘渺的语气如是说着:“当年,除了这一张脸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以外,我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肌肤。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是被毒蛇毒虫等诸般毒物撕咬之后留下的,鲜血淋漓的,让人看着就恶心的伤痕。连我自己看着,都觉得恶心”

    听着寒星这云淡风轻的,仿似讲故事一般的话语,牡丹的心却没来由地轻颤起来。

    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牡丹朝寒星伸出一只手去,想要去抱住寒星的肩头,想要用拥抱去安慰寒星。但最终,在指尖即将碰触到寒星的肩膀时,牡丹的手却倏然顿住了。

    被夕阳余晖笼罩的静谧树林间,牡丹就这样保持着朝寒星伸出去一只手的动作,眉头紧蹙地沉默了。

    而目光空洞,似乎沉溺在回忆中的寒星,许是并未注意到牡丹的动作,因为寒星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并未看向牡丹,更未对牡丹的动作做出任何表示。

    在良久的沉默后,牡丹终究还是默默地,缓缓收回了她伸出去的那只手。

    看着静默而立的寒星,牡丹张了张口,冷冰冰的,带着些许哽咽的声音从那块水绿色的面纱下传出来:“都过去了,圣女,最痛苦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您是幽冥宫内地位最尊崇的圣女,没有人会再那样对待您了,没有了,即便是宫主也不能”

    因为喉间的哽咽越发明显,牡丹终究还是没能将话说完。她怕她说到最后,会再也忍不住地哭出来。

    这方,站在牡丹对面的寒星闻言,像是忽然回过神一般地看向了牡丹。

    勾了勾唇,寒星朝牡丹露出了一个习惯性的温柔浅笑。

    “不,牡丹,你不懂的。”朝牡丹缓缓摇了摇头,寒星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牡丹,唇畔带笑地如是轻声说着:“因为你从未经历过我的过去。你遇上我的时候,我已经是幽冥宫内地位最尊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圣女了,所以牡丹你永远体会不了那时候的我究竟痛苦到了什么地步。那真的是一种生不如死的痛苦啊!”

    的确,因为相遇的时间差,牡丹并没有经历过寒星的过去,但牡丹听得出来,寒星曾经的经历,是一种恐怖到极致,甚至让人不敢去探究的经历。

    可是此时此刻,那种恐怖到极致的经历过往从寒星口中说出来,却显得是那么地可有可无、云淡风轻。

    云淡风轻得,仿佛那噩梦般的过去并非寒星她自己的经历,而是与她无关之人的经历过往,寒星不过是从中当了一个转述者而已。

    这方,寒星的话音顿了顿,再开口时,寒星的声音又显得有些飘渺起来:“即便如今再也无人能那样对待我,但当年那一场仿佛看不见尽头的噩梦,却永远挥之不去,坚如磐石一般扎根在了我的脑海中、内心里,甚至是梦境里,永远都摆脱不了。”

    “圣女”看着面色平静得简直过分的寒星,牡丹不由自主地如是轻唤了一声。

    然而,真的唤出声后,牡丹却又不知道她此时还能说些什么。

    的确,正如寒星所言,她不懂,因为她从未经历过寒星的过去。既然她不懂,她又能与寒星说什么呢?她又有何立场去安慰寒星呢??

    于是,在唤出声后,牡丹又沉默了。

    其实牡丹约莫是知道的,牡丹知道她所经历过的所有的痛苦全部加起来,怕是都远远及不上寒星所经历过的那些痛苦的十分之一!

    牡丹犹清楚地记得,她截止到目前为止的人生中最难熬、最痛苦的时候,也不过是被幽冥宫宫主用泡了浓盐水还有辣椒水的鞭子抽得浑身皮开肉绽,抽得只剩半条命罢了。

    也不知道那幽冥宫宫主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因为那幽冥宫宫主无论怎么处置幽冥宫内的宫人,均从不伤人脸皮。

    所以,当年的牡丹,就像当年初到幽冥宫的寒星一样,除了那一张脸之外,牡丹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肉,每一处皮肉几乎都被泡了浓盐水还有辣椒水的鞭子抽得皮肉外翻,抽得鲜血淋漓

    那种痛,直到现在牡丹都记忆尤深。

    那时候,牡丹浑身上下每一处的伤口不仅仅是被鞭子抽过之后的痛,鞭子抽完之后,那些沾在鞭子上的浓盐水和辣椒水就会残留在鞭伤里,继续折磨牡丹

    虽然当年那一顿鞭刑几乎要了牡丹的命,可是牡丹是知道的,皮肉伤痛即便再严重,又怎可能及得上心与灵魂上的伤痛?

    皮肉伤痛尚且可以敷一敷对症的药,慢慢地也就愈合了,可是心上的伤痛、灵魂上的伤痛,要如何治愈??

    这厢,寒星看了一眼沉默不语,似在思索着什么的牡丹,寒星也不介意作为下属的牡丹竟然在她面前走神,只是轻轻笑了笑,道了一句:“天色已晚,我们回去吧!”

    言罢,寒星率先迈步,绕过牡丹,朝着她来时的方向走去。

    牡丹见状,亦沉默地跟上。

    郁郁葱葱的树林间,一边往回走,寒星一边似闲聊一般,语带笑意地与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的牡丹说着:“牡丹,你知道那时候的我有多么想要了结了自己的性命吗?几乎每一天,每一刻,我都在琢磨着怎么才能让自己死去,轻松快活地死去。

    可是牡丹,我最终却没有如愿地死去,你可知是为什么?因为我害怕啊,那时候的我,才六七岁的年纪,胆子很小很小的。我害怕我若是就那么死在一堆毒蛇毒虫之间,最后会连具完整的尸身都留不下。

    牡丹,你知道吗?那时候的我真的非常非常恨她,恨幽冥宫里所有的人,包括幽冥宫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我统统都恨透了。但是啊,我却在这股恨意的支撑下,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并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今时今日”

    走在前面的寒星如闲聊一般地絮絮叨叨地说着,跟在寒星身后的牡丹就沉默地听着。

    而寒星说的那些,牡丹其实约莫都是知道的,她只是从未与寒星提及而已。

    牡丹知道,正因为当年寒星那刻入骨髓的恨意,所以,寒星才会在遇上被幽冥宫宫主折磨得只剩半条命的她时,不问缘由地出手救下了她。

    牡丹一直都明白,当年寒星会出手救她,大抵是出于对她的那种惺惺相惜、同病相怜的感觉罢了。但是

    牡丹却并不在意当年寒星究竟是为什么而救了她,牡丹只知道,在她快要死去的时候,是寒星救了她,她的命,是寒星给的,就足够了。

    走在后面的牡丹沉默不语,走在前面的寒星却一直在絮絮叨叨,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说着:“后来,宫中的宫人们都开始说我残酷无情,没有人性,而我自己也一直以为在经历了那么痛苦的过去后,我真的能做到残酷无情、泯灭人性。

    可是牡丹,自从与他重逢后,我才恍然发现,原来在他面前,我还是当年那个不曾踏进过幽冥宫的我,我永远都做不到真正的残酷无情。否则,早在与他重逢的时候,我就应该直接杀了他的。”

    寒星的话音顿了顿,恍惚间,牡丹似听见寒星轻轻地叹了一声。

    然,寒星出口的语气,依旧如之前那般轻松随意、云淡风轻:“反正我这条命本就是捡回来的,在那个血腥、残酷又无情的地方呆了这么多年,我早就腻了,也烦了。”

    如此说罢,寒星忽然站住了脚步。

    亦步亦趋地跟在寒星身后的牡丹未能及时注意到寒星已经停住了脚步,便直冲冲地朝着寒星的脊背撞了上去。

    好在即将撞上寒星的脊背时,牡丹险而又险地及时反应了过来,随即牡丹条件反射地猛地往后连退出去两步有余才堪堪停住。

    这厢,寒星慢悠悠地转身,看向先前一直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此时眼中仍带着余惊的牡丹,寒星唇畔的笑意始终不减,说话的语调也是一如先前的轻松随意、云淡风轻。

    寒星说:“原来我一直没有放弃自己,一直努力地活着,只是因为我在等他而已。”未完待续。
正文 第六章 甘之如饴3
    &bp;&bp;&bp;&bp;夕阳余晖下,郁郁葱葱的树林间,寒星如是微笑着与眼中余惊未定的牡丹说着:“原来我一直没有放弃自己,一直努力地活着,只是因为我在等他。等待着与他的重逢。而如今,我已经等到他了,其它任何事情,都没有他来得重要。”

    “圣女,林萧阳早已不记得您是何人了,您如此为他……值吗?”冷冰冰的声音,硬邦邦的语调,自那块水绿色的面纱下传出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牡丹终于在寒星说出这番话后,出言反驳了寒星的话。

    然而,寒星却只是回以牡丹一个温柔缱眷的笑容:“虽然他的确早就不记得我是谁了,但是没关系,我还记得他,是一样的。”

    如此说罢,寒星再度转身,朝着她来时的方向缓步而行。牡丹亦再次沉默地跟上。

    “也许是因为心中对他的执念太深,所以我能忍心看天下人受苦受难,能舍得让天下人难过,却唯独……不忍心看他受到一丝磨难,亦舍不得他难过半分。”柔糯的声音,慢悠悠的语气,自走在前方的寒星口中吐出。

    抬眸,看向前方的树林边缘,看向树林外那座若隐若现的简陋小院,寒星轻柔地笑了起来:“所以啊牡丹,用我这一身内力去他为他续接筋脉,让他的腿可以继续健健康康的,让他可以继续肆意江湖、快意恩仇,也没什么不好的。”

    “圣女,属下只觉得,无论您的过去与那个林萧阳之间有怎样的牵连,您都无需为那个林萧阳牺牲至此啊!!”沉默地跟在寒星身后的牡丹幽幽地张口,用冷得刺骨的声音对寒星这番话做了评判。

    对于寒星的想法,牡丹真的很想不通,明明好不容易才在那个血腥的地狱里活了下来,可寒星如今却要为了一个男人……亲手毁了她自己?!寒星究竟是怎么想的??

    已经快要走到树林边缘的寒星闻言,再次站住了脚步。

    这次牡丹到是反应迅,几乎在寒星停步的下一瞬,牡丹亦停住了脚步。

    随即,牡丹听见背对着她的寒星如是低声呢喃:“啊……是啊……我为什么……要为他牺牲至此呢?容我想想……”

    不过须臾,寒星倏然转身看向站在她身后的牡丹,笑容灿烂地对牡丹轻声说道:“大概是因为……我欢喜他吧!欢喜到,早已将对他的这份情意揉进了骨血里,望不掉,亦无法剥离。为了他,不论让我去做什么,牺牲什么,就算是要我赔上这条命,我都甘之如饴。”

    寒星如此笑容灿烂地说完后,周遭的空气一时间陷入了死寂。

    许久许久,牡丹才幽幽地叹了一声,语气幽幽地道了一句:“圣女,这世间的是最不值得相信的。”

    唇边笑意不减的寒星闻言,却是缓缓摇了摇头,用一种无比轻松的姿态如是道:“牡丹,这话你就说错了,你家圣女这是单相思哦!从十八年前起,我就欢喜他了,但是他对我……并无男女之情。所以我和他之间,算不得。”

    “十八年前……十八年前……”绿纱遮面的牡丹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寒星的话,在寒星说完以后,牡丹只是如此蹙眉垂眸呢喃不休。

    忽而,牡丹猛地抬眸凝视向寒星,语带震惊地道:“圣女您莫非是……”

    微笑着朝牡丹摇头,寒星笑得一派天真无辜地说着:“牡丹,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哦!”

    牡丹闻言,下意识地问道:“为何……”

    “先前我就说过了呀!等我救了林萧阳以后,若我没有变成废人,届时无论牡丹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牡丹的。但是不是现在。”不待牡丹将话问完,寒星就如此笑眯眯地打断了牡丹的话。

    转身,看向树林外远处,那座被夕阳余晖笼罩的简陋小院,寒星终于收敛了唇边笑意,转而挂上一副一本正经的神色,出口的语气以带上了几分肃然:“现在,牡丹你需要做的,是去准备辅助那套续接筋脉的秘术功法使用时需要的草药。

    清影她们今日带了消息来,说林萧阳那两个师兄手底下的人,已经出了南岭郡,向周边扩散寻找林萧阳了,清影她们最多能拖延那些人二十日,扰乱他们搜寻的方向。在他们找到这里之前,我们必须将一切事情了结,交给他们一个好手好脚的林萧阳。

    二十日,也许根本就支撑不到二十日,总之,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十四日后,七夕当日就开始吧!林萧阳本身底子极好,届时林萧阳的身体应该可以恢复个七八成,到那时使用那套续接筋脉的秘术功法,林萧阳应该能承受得住。”

    牡丹闻言,呐呐地张口,低声唤了一声:“圣女……”

    “牡丹,我今日来与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找你商量的,而是将我的决定通知你知晓。因为那套接筋脉的秘术功法施用时极其危险,容不得半分差错,所以那需要你在外为我护法,也只有你为我护法我才能放心。”也许是已经料到牡丹想要说什么,所以,不待牡丹将话说出口,寒星就直接如此语气坚决地打断了牡丹的低唤。

    “牡丹,我等了十八年才等到和他的重逢,总要为他做些什么,才能了了我心中对他的那份执念啊!”寒星忽然放缓了声音,如此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这番话。

    回头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牡丹,寒星勾唇露出一抹有些清冷的浅笑,近乎呢喃自语一般地说道:“牡丹,等此事结束,我们就离开,往后……再也不见他了,可好?”

    如此说罢,不待牡丹给出她的回答,寒星便已收回视线,兀自迈步,朝着远处那座被夕阳余晖笼罩的简陋小院走去。

    夕阳余晖下,朝着寒星渐渐远去的背影,牡丹轻轻地,轻轻地点了下脑袋,吐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字:“好。”

    十四日后。时值七夕佳节。

    不过傍晚十分,夕阳尚有余晖,南曲郡城内便已处处悬起了彩色的灯笼。街边商铺摊位鳞次栉比,如游龙一般蜿蜒绵长。大大小小的街道上挤满了人,年轻男女成双成对地相携游街,人头攒动间,处处一派祥和升平。

    然,位于南曲郡城郊外的一座简陋小院中,除却院中那三间呈半合围式的小木屋中间那间木屋里点了灯烛外,院中其余地方连一盏灯烛都没有,一片清冷幽静,与今日这热闹喜庆的节日气氛截然相反。

    沉默的氛围下,忽然响起“吱呀”一声轻响,却是中间那间亮着烛光的木屋屋门被从里面打开,绿纱遮面,穿一身水绿色裙衣的牡丹从屋中走了出来。

    出了屋子,牡丹旋即转身关上屋门,而后迈步朝着她右边那间没有燃灯烛的木屋走去。

    待走到那间木屋门前,牡丹未经敲门就径直推门而入。

    因为没有点灯而光线稍显昏暗的木屋内,摆在屋中角落位置的那张简易木床上,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里衣的寒星静静地坐在木床边。

    这厢,关上屋门的牡丹直直地走到那张摆在屋角的简易木床前,如是对坐在床边的寒星低声说道:“圣女,辅助那套续接筋脉的秘术功法用的药汁属下已经添进浴桶里了。之后属下将林萧阳带到了浴桶边,属下离开的时候,听见了入水声,想来林萧阳已经在沐浴了。

    燃情香……属下也已经点上了,算算时辰,差不多再有一刻钟左右就该作了。路老大夫那边,属下今日也已经去打好招呼了,明日晌午之后路老大夫就会来接手照看林萧阳,直到林萧阳两个师兄那边的人马找过来。”

    坐在木床边的寒星一直安静地等到牡丹将事情一件一件地说完了,寒星才朝牡丹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嗯,很好。接下来就要麻烦牡丹在院子里护法了,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搅。”

    言罢,坐在木床边,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里衣的寒星站起身,朝着屋门的方向走去。

    “圣女……”牡丹忽然在寒星身后如是低声唤了一声,而后,牡丹压低了声音地说道:“您若现在改变主意放弃,还来得及……”

    已经走到紧闭的屋门前的寒星闻言,倏然站住了脚步。

    光线稍显昏暗的木屋内,但听得站在紧闭的屋门前,背对着牡丹的寒星如是低声叹道:“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如何能放弃呢!”

    那方,站在摆在屋中角落的那张简易木床前的牡丹凝视着寒星的背影,语气幽幽地道:“那套续接筋脉的秘术功法属下也是会的,只要圣女您愿意……”

    “牡丹。”不待牡丹将话说完,这方,面朝紧闭的屋门站着的寒星便倏然张口唤了一声,寒星的声音并不大,却足以打断牡丹的话。

    喊停了牡丹的话后,但听得站在紧闭的屋门前,背对着牡丹的寒星如是低声叹道:“若日后我变成了一个废人,自然是再也配不上他了,到那时他愿意跟谁在一起,我自然不会拦着,也没资格拦着。但是现在我仍好好地站在这里,就绝不会让任何人打他的主意的。即便我知道牡丹你是为了我好,那也不行。”

    “圣女……”那方,站在摆在屋中角落的那张简易木床前的牡丹也不知道她此刻还能说些什么,只能如此唤了一声,略有些无助的语气。

    光线稍显昏暗的木屋内,只见面朝紧闭的屋门站着的寒星忽而垂眸,看向了她身上穿着的那身单薄的白色里衣。语气幽幽的话语自寒星口中缓缓吐出:“真的没办法啊,只要一想到牡丹你要和他做那种事,我就嫉妒得想要杀掉牡丹啊!”

    “圣女,如果只是这样,事后您大可以杀了牡丹,牡丹绝无怨言。”回以寒星的,是牡丹这压低了声音的,坚定又带着决绝的话语。

    这方,面朝紧闭的屋门站着的寒星忽而幽幽地叹了一声,语气幽幽地如是道:“牡丹,你的想法,我都懂的。但是牡丹,我太自私了,自私得无法忍受他和任何人在我面前……”

    “圣女!这不一样!属下并无任何私心,只是为了救您还有林萧阳啊!”那方,站在摆在屋中角落的那张简易木床前的牡丹语气有些急切地打断了寒星的话。

    这方,面朝紧闭的屋门站着的寒星闻言,缓缓摇了摇头,低声苦笑道:“牡丹你怎么就不懂呢?这与你是否有无私心,是否要救他无关,只是我纯粹的无法接受罢了。”

    那方,站在摆在屋中角落的那张简易木床前的牡丹闻言,沉默了一瞬,最终,但听得牡丹语气幽幽地叹道:“圣女,您为何就要如此固执?”

    牡丹是真的不能理解啊!明明不一定非要寒星牺牲才可以救林萧阳的,她也可以去做这件事的,可是为什么寒星就偏要为了那种虚妄的事情,而将她自己逼到如今这个地步!!

    牡丹的话说出口后,这方,面朝紧闭的屋门站着的寒星亦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地张口,用有些飘渺的语气如是低声说道:“固执吗?也许真的是我太固执了吧!但是……牡丹,若是没有这份固执,也许早在十几年前我就死在万毒窟了。”

    光线稍显昏暗的木屋内,气氛忽然沉默了下来。

    好半晌儿,站在摆在屋中角落的那张简易木床前的牡丹方叹息一声,很有些恨铁不成钢地低叹:“圣女,不值得啊……”

    这方,始终面朝紧闭的屋门站着的寒星再次缓缓摇了摇头,再次低声苦笑道:“牡丹,不要再劝了,现在的我能做到的,也仅仅只有这件事了。”

    如此言罢,寒星再不给牡丹说话的机会,径直抬手拉开了她面前那扇紧闭的屋门,走出了屋子。

    屋内,站在摆在屋中角落的那张简易木床前的牡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后,终究还是迈步,亦走出了屋子。

    几步踏出大开的屋门,牡丹侧头看过去,正好看见在夕阳余晖下,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里衣的寒星走到了位于三间木屋中间的那间亮着烛火的木屋门前,抬手,推门……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七章 南柯一梦1
    &bp;&bp;&bp;&bp;摆设简洁,一目既明的木屋里,正对着那扇紧闭的屋门摆着的,那张灰扑扑的四方桌上摆着的一盏黑色油灯亮着灯火,一灯如豆,却在这昏暗的室内耀眼得紧。

    摆在屋中角落的那张简易木床的床尾处,一扇简单且单调的屏风展开了来,屏风后,是一个硕大的浴桶,一个大到足以供两个成年人同时沐浴都绰绰有余的浴桶。

    而此刻,那个硕大的,足以供两个成年人同时沐浴都绰绰有余的浴桶上,浓郁的白色水汽缭绕袅袅——那是浴桶中的热水散发出的水汽。

    在这一片足以模糊视线的袅袅水汽中,因为添加了大量药汁,而水色变得有些微微泛黑的浴桶中,墨发披散开来,长且厚的墨发遮挡住了整个宽厚的肩头,发尾如水草一般漂浮在那有些泛黑的水面上,赤着胸膛的林萧阳正安静地闭着双眼,泡在这个硕大的浴桶内。

    别看林萧阳泡在浴桶中,一副闭目养神,好不自在的闲适模样,其实此刻的林萧阳的内心是很郁闷的。

    林萧阳为什么郁闷?因为林萧阳眼下会泡在这个硕大的浴桶内,完全是被逼迫的好嘛!!林萧阳是被谁逼迫的?那还用问,当然是牡丹咯!!

    其实吧,被牡丹逼迫着泡澡,林萧阳本身并没有什么大的意见,因为林萧阳原本也打算再过个几日,等他身上的伤势好个大半了,林萧阳第一件事就是要——沐浴洁身。

    林萧阳并没有什么洁癖,只是,自从上个月,也就是六月初九颁发盟主印当日闹出那些事之后,此后林萧阳便一直疲于奔命,每日露宿野外,几乎没怎么清理过身体。

    后来,六月十四日夜,林萧阳又夜闯林家本庄,最后负伤而逃,这之后的几日就更不用说了,命悬一线的林萧阳哪有那个心思去清洁身体?

    再后来,林萧阳被寒星和牡丹带来南曲郡后,林萧阳虽然脱离了危险,人也清醒了,可是洗澡这件事,却仍旧是个大问题——

    起初那几天是因为林萧阳身上伤势过重,沾不得水,因而林萧阳没有洗澡。之后的几天……就是苦于这座小院里除了寒星和牡丹外,再无旁人,根本没人能帮林萧阳洗澡啊!!

    这么近一个月的日子拖下来,林萧阳自己都能嗅到他自己身上散发着一股怪味儿……

    所以说,牡丹今日让林萧阳沐浴,林萧阳本心上并不如何反抗,不过是将林萧阳原本打算好的沐浴的日子提前了几日罢了。

    只是,当林萧阳看到浴桶内的水时,林萧阳的脸就黑了——

    也不知道那牡丹在这浴桶的水里加了什么东西,竟弄得浴桶内原本清凉的水色微微泛黑,浓郁的白色水汽还散发着一股林萧阳最不喜欢的苦涩草药味儿。

    于是,面对着一桶水色微微泛黑的浴水的林萧阳拒绝了牡丹要他泡澡的要求。

    然而,牡丹却一本正经地告诉林萧阳,说这桶微微泛黑的浴水是她为林萧阳专门准备的药浴,若林萧阳希望他身上的伤能早日愈合,就必须在这桶药浴里泡上一泡。而且,牡丹还说,林萧阳若是泡这药浴,就必须褪尽衣衫,不然会妨碍到药浴的效果。

    鉴于牡丹都如此说了,而且当时林萧阳都已经被牡丹搀扶到浴桶边了,索性,在牡丹离开后,林萧阳就一咬牙,褪尽了衣衫,忍受着那熏人的苦涩水汽进到浴桶里泡着了。

    可是真当林萧阳进到浴桶内,将他整个身子都浸泡在那微微泛黑的热水中后,林萧阳又开始后悔了——

    这确定是专门为他准备的治伤的药浴,而不是掺了毒药的毒水吗?为什么他泡在这浴桶中没一会儿功夫,竟感觉浑身都仿佛要烧起来一般的灼烫??!!!

    若不是下水的时候,林萧阳确定浴桶内的水温是正常的,林萧阳怕是都要以为他是进到一桶沸水里面泡澡了!

    好在没过多久,那种浑身都仿佛要烧起来一般的灼烫感就渐渐地淡了下去,不然林萧阳一定早就从这个大到足以供两个成年人同时沐浴都绰绰有余的浴桶中出来了。

    说起这个硕大的浴桶……林萧阳也很是郁闷。

    林萧阳就想不通了,那牡丹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是为他准备了桶药浴而已,何须费那么大劲儿地给他弄来一个这么……大得离谱的浴桶!!都足足占了小半间屋子了。

    林萧阳就这么满心郁闷地,在这个硕大的,足以供两个成年人同时沐浴都绰绰有余的浴桶中泡了一会儿澡,不多时,林萧阳忽而觉得有些头晕起来。

    不过,因为之前牡丹一再强调这是专门为他准备的药浴,是以林萧阳虽忽而觉得头晕,却也未曾多想,只觉得他会感到头晕,大概是因为这浴水里面加了许多药汁的缘故吧!

    然而,不过几息的功夫,林萧阳就觉得眩晕感越发严重了,睁开双眼视物,林萧阳只觉得他眼前的景物都有些模糊不清起来。

    与之同时,林萧阳感到他的身体也开始有些不对劲起来,尤其是他的小腹以下,似有一团火在烧一般。林萧阳从前从未有过这种奇怪的感觉,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去形容,总之那种感觉怪异到了极点。

    然而,不待林萧阳去细究那种怪异的感觉因何而起,林萧阳便忽闻他面前那扇屏风后传来“吱呀”一声轻响,是那原本被牡丹关上了的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的声音。

    不待泡在浴桶中的林萧阳做出反应,屏风后随即又传来一声“吱呀”轻响,是刚刚被推开的屋门再度关上的声音。

    虽然屋门打开又再关上,期间并未响起明显的脚步声,但是,林萧阳感觉得到,他这间小屋中此刻已经多出了一个人!

    这方,泡在浴桶中的林萧阳剑眉微蹙,忍着越来越严重的眩晕感,林萧阳凝眸看向挡在他面前的那扇屏风,低声喝问:“谁?!”

    屋内一片沉静,对方没有回答林萧阳。

    虽然对方没有回答林萧阳的喝问,但是,耳尖的林萧阳却依稀听见了挡在他面前的那扇屏风后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听那声音……有些像是在……脱衣服??

    此念头一出,林萧阳自己先吓了一跳。

    忍着越来越严重的眩晕感,林萧阳开始急速思索挡在他面前的那扇屏风后的那个人是谁。

    然而,屏风后的那个人却没有给林萧阳多余的时间思考,因为不过几息的功夫,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就消失了,转而响起的,是轻缓但清晰的脚步声。

    林萧阳几乎不用细听都能听出来,那道轻缓但清晰的脚步声的主人,正坚定不移地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这间木屋并不大,因此,不过几步之后,林萧阳就已经能透过那扇挡在他面前的屏风,隐约看见站在屏风后的一道人影了。

    忍着越来越严重的眩晕感的林萧阳细细打量了一番那道站在屏风后的人影,但见那道人影十分纤瘦,身量虽不高,但也不算矮,目测应当是名女子。

    林萧阳不由自主地想到,这座院子里只有寒星和牡丹两名女子,那……现在出现在他屋子里的这个人……会是谁?

    然,不待林萧阳思索出来人是谁,那道站在屏风后的人影就已经举步绕过了屏风,站到了泡在浴桶中的林萧阳面前。然后……

    泡在浴桶中的林萧阳愣住了——那个人是寒星,一丝不挂的……寒星!!!!!不……

    泡在浴桶中的林萧阳猛地甩了甩头——那个人不是寒星……那个人是……

    这方,站在屏风边,一丝不挂的寒星隔着浓郁的缭绕袅袅的白色水汽看着泡在浴桶中,眼神逐渐迷离的林萧阳,寒星知道这是牡丹离开时下的燃情香已经开始发作了——

    燃情香是幽冥宫的“特产”,因此寒星十分清楚,但凡中了燃情香的人,初时会觉得头晕目眩,而后眩晕感越渐加深,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中了燃情香的人就会开始眼神迷离,之后第一眼入目之人,就会变成那中了燃情香的人心心念念的心上人。

    就在寒星如是想着,准备迈步向前时,却隔着浓郁的缭绕袅袅的白色水汽,见到泡在浴桶中,眼神透出几分迷离的林萧阳忽然张了张口,发出三个微弱的音节。

    隔着浓郁的缭绕袅袅的白色水汽,站在屏风边,一丝不挂的寒星听见林萧阳语气有些轻飘飘、软绵绵地如此唤了一声:“二师嫂?”

    寒星闻言,面上沉默不语,然则寒星的内心,此刻却弥漫着一股苦涩——但凡身中燃情香之人,所唤之名,皆是他眼中所见之人……

    虽然寒星不知道林萧阳口中的“二师嫂”是谁,但是寒星却十分清楚,此刻的她在林萧阳眼中,是另外一个人……

    说不难过,那自然是不可能的,毕竟她将他放在心上近二十年,可是此时此刻,她却从他口中,听见他唤另一个女人……

    但是那又如何?反正……无论林萧阳心中有没有她,过了今夜,她往后都不会再见林萧阳了。如此,林萧阳心中无她,更好。

    在林萧阳的眼神越来越迷离时,在林萧阳第二次唤出“二师嫂”这三个字时,站在屏风边,一丝不挂的寒星终于再次迈开脚步。

    不过两步,寒星就走到了那个硕大的浴桶边,然后,寒星沉默地踩上摆在浴桶边的地上的脚凳,沉默地跨进了那个硕大的浴桶中。

    水波涟漪,入水声起,寒星如林萧阳一般,将她自己泡进了水色微微泛黑的浴桶中。

    那方,泡在浴桶中的林萧阳见状,惊得倏然往后一仰,整个人都贴在了他身后的浴桶壁上,同时,林萧阳口中低声惊呼道:“二师嫂你这是干什么?快些出去将衣裳穿上!”轻飘飘又软绵绵的语气,透着一股欲拒还迎的味道。

    泡在浴桶中,与林萧阳面面相对的寒星依旧沉默不语。

    没有得到“冷晴”的回答,背后紧贴浴桶壁的林萧阳有些急了,几乎想也没想地,林萧阳就如此说道:“二师嫂,你快些离开这里,我觉得我的身体有些不对劲。”

    林萧阳会如此说,是因为林萧阳在看见“冷晴”出现在他面前后,林萧阳就觉得……他总有种奇(非)怪(分)的(之)感(想)觉,所以林萧阳此时十分希望“冷晴”能离开,从他的视线中消失掉!不然林萧阳真害怕他会控制不住地对“冷晴”做出什么事情。

    诚然林萧阳此刻的心情十分急切,但是,真当林萧阳张了口后,发出的声音却轻飘飘又软绵绵的,反而透着一股浓郁的欲拒还迎的味道。

    估计连林萧阳自己都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话音一转间,但听得林萧阳如是问道:“为什么我的声音……”这么奇怪?他怎么会有种有气无力的感觉?

    不!这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他会对他的二师嫂产生那种奇怪想法……太奇怪了,他今天真的太奇怪了!

    这方,泡在浴桶中,与林萧阳面面相对的寒星依旧沉默不语。然后,寒星听见林萧阳用那种轻飘飘又软绵绵的声音,如此问她:“二师嫂,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二师兄也来了吗?”

    泡在浴桶中,与林萧阳面面相对的寒星依旧沉默不语。但,寒星心中却开始腹诽起来:哦……原来他口中的女子,竟是他二师兄的妻子!呵呵……他居然看上了他的师嫂,还真是……讽刺啊!

    如此想着,寒星忽然往前倾身,带动浴桶内的浴水荡起一圈圈涟漪。

    “二师嫂你……”在林萧阳的惊呼声中,寒星轻轻地覆到了林萧阳身上……

    屏风后,水波荡漾起伏……

    屏风外,正对着那扇紧闭的屋门摆着的,那张灰扑扑的四方桌上摆着的那盏黑色油灯依旧一灯如豆,但是那灯火,却忽然开始散发出一股微弱的甜腥味……
正文 第八章 南柯一梦2
    &bp;&bp;&bp;&bp;夜尽,天明。

    当屋外天光大亮时,摆设简洁,一目既明的木屋里,躺在摆在屋中角落的那张简易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颜色灰扑扑的薄被的林萧阳终于从睡梦中醒来。

    林萧阳醒来后,待适应了屋中那明晃晃的光线后,便睁着一双星目,神色发怔地望着他头顶上那灰扑扑的木头屋顶,发起了呆。

    恍惚间,回忆起昨夜那从前从未体验过的,奇怪却又令人身心愉悦的感觉,林萧阳只觉得,他似乎做了一场梦,一场很美好很美好,但美好得又太过虚幻的,美梦

    虽是一场梦,但林萧阳却能清楚地回忆起,在那一场美梦里,他梦见了他那位许久未见的二师嫂,他还梦见他和他那位二师嫂

    虽是一场梦,但梦中的每一个细节,包括每一个肢体动作,林萧阳几乎都能清晰地回忆起来。还有梦境中那种奇怪却又令人身心愉悦的感觉,林萧阳都清楚地记得。

    于是,几乎是十分自然地,林萧阳的身体又

    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奇妙变化,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默然闭上双眼,幽幽地叹了一声,而后张了张口,呢喃了一句:“林萧阳,你真是太无耻了!”

    口中骂着他自己,然而林萧阳心中,却又在无法抑制地想着:二师嫂她如今还好吗?二师兄有没有欺负二师嫂?他离开这么久,几乎都会想起二师嫂,不知二师嫂她有没有想起过他呢?

    其实,这本该是一个很普通的念头,然而,这个念头刚一生出,躺在床上,闭着双眼的林萧阳就又忍不住幽幽地叹了一声:“唉”

    叹过后,林萧阳就开始在他心中唾弃他自己了:林萧阳啊林萧阳!她可是你的二师嫂啊!你对谁心生不轨都可以,唯独不能是她啊!你自己想一想,这十八年里,你的二师兄一直拿你当亲弟弟一般关心疼爱,从未有哪一点对不起你过。

    可你林萧阳呢?你林萧阳竟然肖想你自己二师兄的妻子!还做出那样的梦林萧阳,你真是太无耻、太不要脸了!!似你这般的无耻之徒,日后还有何颜面回去见你的师傅?还有何颜面去见你的二师兄?

    林萧阳如此在他心中义正言辞地唾弃了他自己一番,并将他心中那点不能为外人道的无耻念头狠狠地按压下去后,林萧阳忽感腹中饥饿如擂鼓。

    睁眼,扭头看向那扇紧闭的两扇开的灰扑扑的屋门,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张了张口,如是高声喊道:“寒星!牡丹!你们在吗?”

    喊声落下,屋外一片安静,无人回应林萧阳的喊话。

    “寒星?!牡丹?!你们在吗?!”因为不方便移动而只能躺在床上挺尸的林萧阳无奈,只得又高声喊了一遍。然而

    喊声再次落下,屋外依旧一片安静,仍旧无人回应林萧阳的喊话。

    难道她们不在院子里?如此想着,林萧阳便没有再张口呼喊。

    因为腹中过于饥饿,屋中又没有放置可以果腹的食物,且林萧阳一个人也不好移动,无奈之下,林萧阳只能闭眼继续休息,借此降低身体的消耗。

    也不知过了多久,闭目休憩的林萧阳忽闻院中有微弱的脚步声响起。本是闭着眼睛的林萧阳倏然睁开双眼,目光如炬地看向了那扇紧闭的两扇开的灰扑扑的屋门。

    不多时,院中那微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那扇紧闭的两扇开的灰扑扑的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小郎君,你醒了啊!正午都过了,小郎君饿了没?老夫带了烧鸡来,小郎君你要不要吃点?”还不待躺在摆在屋中角落的那张简易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颜色灰扑扑的薄被的林萧阳做出反应,一道浑厚的老者声音便传进了林萧阳耳中。

    躺在屋中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闻声,立时凝眸看过去,却见大开的屋门口,背光站着一位白发苍苍,脊背有些微微佝偻,衣着简朴,肩头背着一个老旧木箱,右手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的老者。

    无须疑问,此名老者,正是当初那位为林萧阳治伤的那位路老大夫。

    虽然路老大夫为林萧阳治过伤,然,当时路老大夫为林萧阳治伤时,林萧阳处于昏迷状态,对外界事物全无所觉,因此林萧阳并不知路老大夫是何人。

    因此,在见到站在大开的屋门口的路老大夫时,林萧阳十分自然而然地问了一句:“不知您老人家是”

    站在大开的屋门口的路老大夫闻林萧阳此问,当即抬起他的左手,“啪”地拍了下他那长了许多皱纹的额头,而后恍然大悟一般地笑道:“哦哦!你看老夫这记性,到是老夫忘记了,老夫为小郎君你治伤的时候,小郎君你还昏迷着呢!”

    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闻言,则是当即反问一句:“我的伤是老人家您治的?”

    这厢,站在大开的屋门口的路老大夫一边朝着屋内走,一边点头,笑眯眯地应着:“是啊!你那一身伤可都是老夫给小郎君你治的。”

    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闻言,微微点头,勾唇露出一个浅笑,如是声音温和地道:“如此,那就要多谢老人家了。不知老人家您贵姓?”

    “老夫免贵姓路,名遥,就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的那个路遥。”这厢,已经走到正对着屋门摆着的,那张灰扑扑的四方桌前的路老大夫闻言,一边将他肩头背着的老旧木箱和他右手拿着的那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放在桌面上,一边态度随意地如此应着。

    介绍完了他自己的姓名,路老大夫又如是说道:“老夫是这南曲郡里的大夫,祖上数代行医,如今这南曲地界的百姓都唤老夫一声路老大夫,小郎君也这么唤老夫吧,莫要一口一个老人家的了,听着怪奇怪的。”

    口中说着话,路老大夫手上的动作可没停,就这么会说话的功夫,路老大夫已经将他带来的那个油纸包打开了,露出了包在油纸里面的一只油光闪闪、色泽金黄的烧鸡。

    而那方,因为路老大夫是背对着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站着的,因此,林萧阳并没能看清路老大夫在做什么。

    当然了,林萧阳也并不关心路老大夫在做什么,林萧阳只是忽然嗅到了一股陌生的香气罢了,但林萧阳并未主动出言询问,而是唇畔带笑地如是客气道:“原来如此,难怪路老大夫能妙手回春。”

    站在那张灰扑扑的四方桌前的路老大夫闻言,笑着转身,看向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路老大夫谦逊地笑道:“妙手回春谈不上,虽然小郎君你那一身伤甚是骇人,不过小郎君你命硬,阎王爷他不收,这才让老夫凭白捡了个妙手回春的名号。对了,小郎君,烧鸡你吃不?这么些日子过去,小郎君你身上的伤势应当好得七七八八了,老喝清粥也不行,也该吃些肉补一补了。”

    如此说着话,路老大夫回身就将那只搁在那张灰扑扑的四方桌上,油光闪闪、色泽金黄的烧鸡捧了起来,而后迈步就朝着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走去。

    那方,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看着捧着烧鸡走向他的路老大夫,林萧阳笑着摇头道:“多谢路老大夫好意,我茹素,不沾荤腥。”

    已经捧着烧鸡走到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面前的路老大夫闻言,笑容一滞,有些好心做了坏事一般地,略有些尴尬地笑道:“呃看小郎君你年纪轻轻的,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怎生还学那庙里的师傅们吃素了?”

    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朝路老大夫笑了笑,如实答道:“家师教诲,不敢不从。”

    “冒昧地问一句,小郎君的师傅莫非是庙里的和尚??”听了林萧阳的话,路老大夫一时好奇心起,便如此礼貌地问林萧阳。

    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闻言一愣,面色有些为难地道:“唔那到不是,家师应该算是居士之流吧!家师不仅不让我沾荤腥,家师自己也不沾半点荤腥。”

    “哈哈!”一听林萧阳这话,路老大夫当即就笑开了。

    一边捧着烧鸡往回走,路老大夫一边笑眯眯地说着:“在咱们天成大陆上竟还有不沾荤腥的居士?老夫活了几十载,还是头一次听说,小郎君的师傅到是个奇人。”

    居士毕竟是带发修行之人,没有那些寺庙里的师傅们那般严以律己,而天成大陆上的居士则更是要开放许多,在天成大陆上,自古就没有那种能真正做到不沾荤腥的居士。因此路老大夫才会说出如此一番话来。

    那方,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听闻路老大夫的话,也跟着笑了笑,用微带自豪之感的语气如此附和了一句:“家师的确是位奇人。”

    这方,路老大夫将他手中的烧鸡放回到了那张四方桌上,而后转身看向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面色温和地笑问道:“小郎君,这烧鸡你不吃,那你总要吃些什么,不能饿着肚子了。小郎君你想吃什么就说,老夫现在去给你做,做不了的老夫去给你买。”

    “不敢劳烦路老大夫。”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笑着摇了摇头,张口拒绝了路老大夫的好意。

    这方,站在那张四方桌前的路老大夫闻言,却是连连摆手道:“不劳烦,不劳烦。”

    如此道罢,但闻路老大夫话音一转,却是如此笑着与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说道:“俗话说受人之托当忠人之事,老夫既然应承了你家娘子要来照顾小郎君你,且还收了你家娘子的银子,老夫自然是要将小郎君你照顾好的。”

    路老大夫这番话说完后,那方,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却直接懵了。

    有些愣愣地张了张口,林萧阳满是疑惑地道了一句:“我家娘子??”

    这方,站在那张四方桌前的路老大夫笑看着林萧阳,笑眯眯地点了点头,道:“是啊!就是你家娘子啊,那个穿红色衣裳,长得很漂亮的小丫头。当初小郎君你重伤昏迷地到了南曲郡,就是你家娘子身边的丫鬟请的老夫来给小郎君你治的伤啊!

    当初老夫给小郎君你治完伤后就走了,不过昨日你家娘子身边的丫鬟突然来找老夫,说是她和她家夫人,也就是你家娘子要暂时离开南曲一阵子,却又担心你无人照看,便托老夫来照看小郎君你几日。

    反正老夫的徒弟都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老夫近日也挺清闲,便应承了你家娘子的请求。哦,对了!你家娘子临走前还交代了,若是这几日有人来寻小郎君你,就让小郎君你随那些人先离开,不用等你家娘子。待你家娘子的事情办好了,你家娘子自会去寻你的。”

    耳听着路老大夫一口一个“你家娘子”地叫的欢快,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忍了又忍,才将那句“我没有娘子”憋回了肚子里,没有将之说出来打击路老大夫。

    当然了,虽然林萧阳很纳闷他什么时候多出了个“娘子”,不过,林萧阳将路老大夫的话思索了一遍后,林萧阳便猜测出,路老大夫口中的,他林萧阳的娘子,约莫是寒星或者牡丹二人中的某一人罢,而其中寒星是他林萧阳的“娘子”的概率比较大。

    林萧阳会如此推断,纯粹是因为林萧阳从路老大夫的话中听出来,他那个“娘子”是穿一身红色衣裳的,而寒星和牡丹二人,只有寒星总是穿一身桃红色的衣裳,至于牡丹那一身水绿色,简直就是一株生长茂盛的植物好吧!

    而且,听路老大夫这番话的意思,他的“娘子”和他的“娘子”身边的丫鬟已经离开了南曲郡了?也就是说未完待续。
正文 第九章 南柯一梦3
    &bp;&bp;&bp;&bp;油壁香车不再逢,峡云无迹任西东。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几日寂寥伤酒后,一番萧索禁烟中。鱼书欲寄何由达,水远山长处处同。寓意宋晏殊。

    “寒星她们已经离开了?”摆设简洁,一目既明的木屋里,看着站在那张灰扑扑的四方桌前,笑的一脸和蔼和善的路老大夫,这方,躺在摆在屋中角落的那张简易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颜色灰扑扑的薄被的林萧阳如此问了一句。

    那方,站在那张四方桌前的路老大夫闻言,笑意一凝,随即路老大夫满面疑惑地反问林萧阳:“寒星?什么寒星?”

    这方,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着实被路老大夫这句反问狠狠地噎了一把。

    沉默须臾,林萧阳才默默地张口道出一句:“就是我的娘子”

    那方,站在那张四方桌前的路老大夫闻言,立时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哦哦!原来那小丫头叫寒星啊!老夫当时也未曾问及小丫头名姓,到是让小郎君你见笑了。”

    如此笑着道罢,站在那张四方桌前的路老大夫又笑眯眯地说道:“是啊!小丫头她们今儿一早就离开了,临走的时候还去郡里面跟老夫我告了辞,老夫这才买了烧鸡过来的。”

    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闻言,面色不由得一黯:原来寒星和牡丹她们一早就走了啊!难怪他之前怎么喊都没人应答。可是她们临走时可以绕道去南曲郡里和路老大夫作别,却对他林萧阳不告而别,她们有这么厌烦他吗?连走,都不愿与他打声招呼

    眼见着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原本一直唇畔挂笑的林萧阳的面色忽然黯淡了下去,站在那张四方桌前的路老大夫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便有些奇怪地如此问道:“难道小郎君你不知道你家娘子已经离开了?”

    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闻言,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如实答道:“不知道,她们并未与我作别。”所以他连她们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那方,站在那张四方桌前的路老大夫闻言,略沉默了一瞬,而后路老大夫忽然张口笑道:“从这里到郡里少说要走上一个多时辰,想来你家娘子今早走时,小郎君你还未醒。嗯!一定是你家娘子念小郎君你有伤在身,需要多多休息,你家娘子不愿打扰了小郎君你的睡眠,这才没有与小郎君你告别的。”

    话音一转间,但听得路老大夫又如此笑容和蔼地说着:“小郎君你当时昏迷未醒,所以不知道,当初老夫为小郎君你治伤,除去小郎君你身上的衣裳、绷带,露出小郎君你身上的伤时,你家娘子那脸色苍白的,比当时小郎君你的脸色还要白上几分。

    你家娘子话虽不多,但是老夫却大抵能知道你家娘子当时的心情。你家娘子当时应当十分难受,恨不得那身伤是伤在她的身上。所以啊,小郎君你也别多想,你家娘子不告而别,定然是心疼小郎君你,不愿意打扰了小郎君,这才没有叫醒小郎君你的。”

    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安静地听完了路老大夫的话,林萧阳知道路老大夫这是在为寒星和牡丹说好话,因此,林萧阳只抿唇笑了笑,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句:“也许吧”

    “话说小郎君你饿不饿?你家娘子临走前给老夫留了一笔银子,小郎君你莫要客气,想吃什么就跟老夫说。”那方林萧阳的话音还未消散,这方,站在那张四方桌前的路老大夫就转移了话题地如此笑问林萧阳。

    那方,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闻言,唇边笑意加深了些许,同时朝路老大夫点头应和道:“如此,那就麻烦路老大夫了。只要是素的都行,我不挑食。”

    这方,站在那张四方桌前的路老大夫闻言,唇边的笑意越发和蔼了:“不挑食好,不挑食好养活。”

    如此道罢,路老大夫抬步走到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面前,笑容和蔼地朝林萧阳如是道:“容老夫先看看小郎君你身上的伤势,老夫再去给小郎君你弄吃食可好?”

    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点头,客气地应道:“好,麻烦路老大夫了。”

    得了林萧阳的应承,路老大夫便伸手,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盖在林萧阳身上的那条颜色灰扑扑的薄被,露出了薄被下,林萧阳那只穿着一条遮羞短裤,身上包扎了好几处白色纱布,肌肤呈健康的古铜色的精壮身子。

    “来,小郎君你坐起来,老夫先看看小郎君你左肩上的箭伤恢复得如何了。”路老大夫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动作小心翼翼地扶着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坐了起来。

    扶起林萧阳后,路老大夫一把扯过床上那条颜色灰扑扑的薄被塞到了林萧阳腰后,让林萧阳靠在了床头后的墙壁上。

    “瞧这纱布包扎的,可真是仔细,小郎君的娘子可真是用心照顾小郎君了。”一边小心地拆着林萧阳左肩上缠着的纱布,路老大夫一边如是笑着感慨着。

    靠坐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闻言,但笑不语。

    其实此时林萧阳心中在腹诽着:他能告诉路老大夫,自从他清醒了以后,虽然行动上多有不便,但事实上所有换药、包扎的事情,都是他自己做的吗??他能告诉路老大夫,他不愿意让寒星和牡丹二人触碰他的身体吗??

    如此腹诽一番后,林萧阳将这两个问题仔细想了想,最后决定,他还是不要将这些话告诉路老大夫了。

    毕竟在路老大夫心中,寒星可是他林萧阳的“娘子”,他这话要真说出来,无疑是在打击路老大夫。而打击老人家这件事

    他那位大师兄说了,作为晚辈,要懂得敬老,不能刺激老人家。

    路老大夫不知林萧阳心中所想,在拆开了林萧阳左肩上缠着的纱布后,路老大夫仔细查看了一番林萧阳左肩上的那处箭伤,而后如此温声询问林萧阳:“嗯,这处伤势恢复的不错,这药是你家娘子昨日才帮小郎君你换的吧?”

    靠坐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点头,轻声答了一个字:“是。”

    林萧阳应的轻巧,并没有告诉路老大夫,其实是昨日下午寒星说他身上的伤该换药了,于是他就自己将药都换了一遍

    路老大夫闻言,信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一边将他刚刚拆开的纱布往回缠,一边态度和煦地说着:“嗯,那今日就不用换药了。”

    话音一转间,但听得路老大夫忽然如是问林萧阳:“小郎君的左腿如何了?这几日可有知觉?”

    靠坐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闻言,尝试性地动了动他的左腿,然后

    “咦?昨日还没有知觉来着,今日竟开始有些知觉了!”看向他那缠着一大片白色纱布的左腿,靠坐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如此惊疑不定地说到。

    林萧阳是真的觉得惊疑的,因为自从他前段时日清醒以后,他的左腿就一直处于一种没有知觉的状态。

    尤其是就在昨日,林萧阳还尝试过移动他的左腿,但是无论林萧阳如何尝试,最后都以失败告终别说移动左腿了,他的整只左腿根本就一直处于没有知觉的状态!

    若非林萧阳的左腿还完好无损地长在林萧阳的身上,且昨日下午,林萧阳为他自己换药时,亲眼看见他那左大腿外侧的剑伤一直在往好的方向愈合,林萧阳怕是都要以为他的左腿已经没有了!

    与他那仅仅受了一道剑伤的左腿相比,反到是他那受伤更为严重的右腿恢复得更加快速,这两的右腿都已经可以随意屈伸,且伤口不会感觉到明显的疼痛了。

    正因此,当林萧阳刚刚一番尝试,发觉他那一直没有知觉的左腿忽然能动了时,林萧阳自然免不了心中惊疑。

    “有知觉就好,有知觉就好。”也不知路老大夫究竟有没有听清林萧阳的话,在林萧阳的话音落下后,路老大夫却是有些无意识地如此喃喃了两句。

    将林萧阳左肩上的纱布重新缠好后,路老大夫便扶着林萧阳,让林萧阳重新躺下了,并仔仔细细地为林萧阳盖好了薄被。

    扶着林萧阳重新躺下时,路老大夫还十分尽职尽责地与林萧阳说着:“从小郎君左肩上那道箭伤的恢复程度来看,小郎君身上其它的伤势应当都在往好的方向恢复中了,若是小郎君现在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老夫今日就不一一拆开来查看了。等到后日换药时,老夫再一一为小郎君你查看下伤势。”

    对于路老大夫的解释,林萧阳只点了点头,表示他明白了。

    “那行,小郎君你再躺一躺,老夫这就去给你弄吃的。”为林萧阳盖好薄被后,路老大夫一边如此笑着说着话,一边迈动脚步,朝着那大开的屋门走去。

    路老大夫身后,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一直微笑着目送路老大夫走出屋子。

    待到彻底看不见路老大夫的身影后,躺在那张简易木床上的林萧阳才幽幽地叹了一声,语调幽幽地喃喃自语起来:“连寒星她们都离开了,我还要在这个地方困到何时?”

    也不知道林副管事他们那边怎样了,慕子儒要找的药材找到了没有?林副管事他们可曾回到南岭郡了?

    他当时离开南岭郡的时候,已经陷入昏迷状态了,他连怎么离开南岭郡的都不知道,更别提留下什么信息给林副管事他们了。

    若是林副管事他们回到南岭郡,却找不到他,林副管事他们该多着急啊!唉!

    还有他那位二师兄,若是他那位二师兄知道他在南岭郡发生了那些事后又失踪了,他那位二师兄不知道该急成什么样子。不过

    若是他那位二师兄知道了他失踪的消息,二师兄他会不会将之告诉二师嫂呢?

    若是二师嫂知道他失踪了,二师嫂会不会为他着急担心?

    唉他怎么又开始胡思乱想了?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了,他竟还有那等闲心去想那风花雪月之事!这是病,得治啊!!

    他如今最应该考虑的,应当是他这身伤究竟要到何时才能痊愈好吗?

    他这身伤一日不能痊愈,他就一日不好回去见他那位二师兄啊!不然以他那位二师兄的脾气,他怕是又要被关禁闭了。

    可如此一来,真不知他要到何时才能见到他那位二师兄和他那位二师嫂了

    唉说来说去,还是怪他自己,好端端地逞什么能呢?那林家本庄是那么容易来去的吗?他当时怎么就能那般高估他自己的本事?竟以为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全身而退?

    还有那武林盟主的位子

    虽然他并不稀罕那武林盟主的位子,而他会去参加武林大会,完全就是奉的师命,可他既然登了台,就定然是要全力以赴去夺那武林盟主的位子的。

    若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拿下过武林盟主的位子,那到罢了,可如今的情况却是,他拿下了武林盟主的位子却又将之弄丢了

    尤其是,他不但丢了武林盟主的位子,还落了一身重伤,如此一来,待他伤好后回去秦山,他该怎么跟他们那位师傅交代?真是自作孽啊!

    尤其是,如今他被困在这南曲郡,也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到底演变到了何种地步,他是否要与他那位二师兄修书一封,告知他那位二师兄他如今的处境和情况?

    呸什么修书给他那位二师兄,他分明就是想修书给他那位二师嫂才是!

    林萧阳你真是太无耻了!你这么想,对得起你那位疼爱你如亲弟的二师兄吗?

    算了,还是睡一会儿吧,睡着了,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只是

    他还会在梦中梦见他那位二师嫂吗?还会梦见他和他那位二师嫂

    唉林萧阳啊林萧阳,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了,真是没救了你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章 终于找到1
    &bp;&bp;&bp;&bp;时光匆匆。四日后。晌午。万里无云的晴空中烈日高悬。

    南岭郡。清风客栈。二楼某间客房内。

    不大的一间客房内,摆在正对着客房门的那张圆木茶桌边,稀稀拉拉地围坐着三个人。

    正对着客房门的那张圆凳上,面朝客房门的方向,端坐着满头青丝在脑后以一条天青色发带扎成一束高马尾,身穿一件单薄的天青色长衫,脚踩一双天青色长靴的炎子明。

    炎子明左手边的圆凳上,端坐着满头墨发一丝不苟地用一盏白玉冠和一支白玉簪束在头顶,身穿一件单薄的天蓝色儒衫,脚踩一双鞋面为天蓝色的长靴的朱梓陌。

    而炎子明右手边,也就是朱梓陌对面的那张圆凳上,则端坐着穿一身深青色窄袖长袍,一头高高束起的长发由发根起,发色逐渐从棕色变成灰色,直至发尾一指长处全部变成白色的慕子儒。

    满屋的安静中,但见坐在桌边主位上的炎子明抬手,张开拇指和食指,缓缓揉了揉两侧额角,同时语气略显疲惫地如此说道:“我这边还是没有消息,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说完话,炎子明放下揉额头的手,将目光看向了坐在他左手边的朱梓陌。

    虽然炎子明并没有亲自出去找林萧阳,没有受那奔波之苦,但炎子明此时的确是疲惫的身体不累,心累啊!

    炎子明觉得心累,也不为别的,只因为最近这段时间,炎子明一直在忙着处理南岭郡官府发布的对林萧阳的通缉文书,努力为林萧阳日后的归来以绝后患。

    对于南岭郡官府发布的对林萧阳的通缉文书,炎子明最希望看到的结果,自然是南岭郡官府能将他们发布的对林萧阳的通缉文书撤销掉,即便不能撤销,压一压,不要弄得全大梁国地通缉林萧阳那也是好的啊!

    于是,思来想去,炎子明直接干脆地修书一封,送回了赤冰国皇宫,让王泉以他炎子明赤冰国储君的名义,修一封国书,并派人快马加鞭地送到大梁国当朝皇帝的手中。

    远在赤冰国的王泉在收到炎子明的修书后,当即按照炎子明的意思,以炎子明的名义写了一封国书,盖上了赤冰国储君的专属印玺,派人快马加鞭地送去了大梁国。

    至于那封国书的内容,写的比较隐晦,其中并未提及林萧阳和炎子明之间的真实关系,而是说炎子明当年偷跑出宫时,曾受惠于林萧阳,如今林萧阳身陷囹囫,而事实真假却有待商榷,望大梁国皇帝在彻查清楚林萧阳的罪证之前,不要扩大对林萧阳的通缉。

    因为王泉派去大梁国的使臣骑的本就是千里马,又是快马加鞭,所以早在十日前,王泉写的那封国书就呈送到了大梁国皇帝的御案上,并且,大梁国皇宫中随即传出消息,说大梁国皇帝确实看了“赤冰国太子”送呈的国书。

    但是,关于大梁国皇帝究竟打算如何处置这件事,却无人知道。

    因为大梁国皇帝在收到“赤冰国太子”派人送呈的国书后,当即提笔,亲笔写了封回复的国书,但大梁国皇帝却并未将他写的国书交给“赤冰国太子”派到大梁国的使臣,而是另派了使臣将回复的国书送去了赤冰国。

    大梁国皇帝另派的使臣是乘坐马车去赤冰国的,速度不是一般的缓慢,今早炎子明还得到消息说,大梁国皇帝亲写的国书昨日才进入惠国境内,远还未送到赤冰国。

    给炎子明送消息的人还说,按照大梁国皇帝另派的使臣的前行速度,估摸着那封大梁国皇帝亲笔所写的国书最少要到八月初才能送到赤冰国。

    因为不知道大梁国皇帝究竟怎么回复的国书,所以炎子明很捉急!真的非常捉急!

    可炎子明又不能因此而去抢了大梁国皇帝的国书,所以至今也无人知道,大梁国皇帝在那封回复的国书里面究竟写了些什么。

    心中过于忧虑,炎子明面上自然难免觉得倦怠。

    这方,坐在桌边的朱梓陌瞥了一眼看向他的,面色略显疲惫的炎子明,朱梓陌语气颇有些不好地回了炎子明两个字:“一样。”

    朱梓陌现在的心情同样非常不好、非常烦躁。究其原因,与炎子明一般无二,都是为了他那个至今踪迹不明、生死不明的三师弟,林萧阳。

    说起找林萧阳这件事,朱梓陌就真是一肚子火啊!

    从朱梓陌六月十八那日到达南岭郡那天算起,到今日,已足足过去二十五日了。

    这二十五日里,不说炎子明手底下的人,单是朱梓陌手底下的人,就派出去了好几拨,统共百余人去寻林萧阳的下落。朱梓陌手底下的人,再加上炎子明手底下的人,两方人马加起来,怎么也有个两三百人吧!可是结果呢?

    二十五日的时间,几百号人,就是将南岭郡翻个底朝天都足够了。可是,这么多人别说找到林萧阳如今究竟在哪里,就连林萧阳最后的去向,都无法确定!!

    朱梓陌为什么会到这南岭郡来?不就是为了林萧阳吗?!

    然而,撇下偌大的朱府不闻不问的朱梓陌在这南岭郡足足逗留了二十五日,却始终没有得到手底下的人找到林萧阳的消息。

    而一个人无法被众人找到,无非两种情况:要么,是这个人已经死了,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要么,就是这个人被人刻意藏了起来,而且藏得特别严实。

    然,无论眼下的林萧阳是哪种情况,对于朱梓陌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如此一来,会加大朱梓陌寻找林萧阳的难度,或者让朱梓陌根本就找不到林萧阳!

    所以啊,你们说朱梓陌火不火?你们说朱梓陌烦躁不烦躁?

    而与面露疲惫之态的炎子明,以及面露烦躁之色的朱梓陌相比,这间客房中的另一个人,就显得要轻松平和许多了

    但见另一方,坐在炎子明右手边的慕子儒默默地将视线从炎子明和朱梓陌二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而后,但闻慕子儒如此嘻嘻笑道:“你们两个出动那么多人去找,竟然找了这么久都找不到人,看来拐走林萧阳的人将林萧阳藏得很深啊!”

    同坐桌边的炎子明和朱梓陌闻言,纷纷扭头看向笑的一脸幸灾乐祸的慕子儒,然后

    炎子明朝慕子儒翻了个白眼,而后偏过头,不再看慕子儒。

    朱梓陌则是狠狠地剜了慕子儒一眼,并语气不善地朝慕子儒道了一句:“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别惹我。”毫不掩饰的威胁。

    熟料,朱梓陌的话音刚落,紧闭的客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三人齐齐扭头看过去,却见是穿一身深蓝色裋褐服,墨发高束的林知吾推门而入。

    这方,坐在桌边的三人谁也没有主动出声,而那方,林知吾进入客房后,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到坐在桌边的朱梓陌身边,朝朱梓陌拱手抱拳地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爷!”

    坐在桌边的朱梓陌闻声,这才神色淡淡地吐出一个字:“说。”

    这方,林知吾维持着朝朱梓陌拱手抱拳的姿势,神色肃穆地如此禀报道:“爷,刚刚下面的人来消息说,林公子现今在南曲郡郊外的一座院子里养伤。”

    坐在桌边的朱梓陌闻言,当即眉头一蹙,凝眸看着林知吾,缓缓吐出三个字:“南曲郡?”

    这方,维持着朝朱梓陌拱手抱拳的姿势林知吾点头,语气恭敬地应道:“是的,爷。”

    坐在桌边的朱梓陌闻言,眉头蹙得更加深了。

    满屋的安静中,只见坐在桌边的朱梓陌斜睨着站在他身边,维持着朝他拱手抱拳的姿势的林知吾,如此语带不善地朝林知吾道:“南曲郡距离南岭郡总不过两百里左右,这么近的距离,你们竟然找了近一个月才找到?!”

    平和的面色,平缓的语调,但站在朱梓陌身边,维持着朝朱梓陌拱手抱拳的姿势的林知吾闻言,却是额间倏然滑落两滴冷汗。

    虽然朱梓陌的面色并无异样,且声调平缓,但林知吾听得出来他家爷,怒了。

    诚然林知吾并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去触朱梓陌的霉头,但为了他自己和下面的人的小命,林知吾只能硬着头皮朝朱梓陌回禀道:“回爷的话,不是下面的人不用心找,而是带走林公子的人将林公子藏得太深,且故布疑阵,从中阻挠我等寻找林公子”

    说到最后,林知吾的声音却是一点一点地小了下去,直到最后彻底消失。

    不是林知吾不知道该如何与朱梓陌解释下去,而是在朱梓陌那冷冰冰的眼神的注视下,林知吾忽然觉得,此时无论他说什么,于朱梓陌而言都是多余的,都是办事不利的借口!

    林知吾了解朱梓陌的脾气,这种时候说的多了,反到适得其反,更加惹得朱梓陌不快,索性,林知吾干脆就闭了嘴。

    而在林知吾的话音停了一会儿后,坐在桌边的朱梓陌却是微微叹了一声,如是颇为有气无力地叹道:“罢了,既然人已找到了,你让下面的人都散了罢。”

    “是,爷!”朱梓陌的话才说完,站在朱梓陌身边,维持着朝朱梓陌拱手抱拳的姿势的林知吾就如此姿态恭敬地应承道。

    这方,坐在桌边的朱梓陌忽然站起身,看向坐在他对面,唇畔隐隐挂笑的慕子儒,朱梓陌神色淡淡地朝慕子儒道了一句:“阿洺,走吧。”

    那方,坐在炎子明右手边的慕子儒也不问朱梓陌要去哪儿,听见朱梓陌叫他走,慕子儒只沉默地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迈步就跟着朱梓陌往客房门外走去。

    另一方,维持着拱手抱拳的姿势的林知吾见朱梓陌朝客房那大开的房门走去,林知吾当即收了姿势,举步跟上,同时小心翼翼地询问朱梓陌:“爷现在就要去南曲郡吗?”

    已经走到大开的客房门前的朱梓陌闻言,脚下步子略一停顿,随即朱梓陌侧头,斜了林知吾一眼,神色淡漠,语调淡淡地反问了一句:“你说呢?”

    被朱梓陌如此神色淡漠地斜了一眼,林知吾当即垂下头,恭恭敬敬地朝朱梓陌如是道:“属下这就去备车”

    “不必了,马车太慢,直接备马。”不待林知吾将话说完,站在大开的客房门前的朱梓陌便如此言语坚定地打断了林知吾的话。

    垂着头的林知吾闻言,当即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爷!”

    如此应罢,林知吾便欲离开去为朱梓陌备马,然而,林知吾脚下步子才抬起来,他就被人喊住了。而喊住林知吾的人,正是坐在他身后那张茶桌边的主位上的炎子明

    只听得那方,坐在桌边主位上的炎子明如此朝背对着他的林知吾说道:“那个林知吾,我手底下的人都还没回来,麻烦你顺便也给我备匹马,我也要去南曲郡。”

    “你去做什么?”这方,不待林知吾对炎子明的话做出回应,站在大开的客房门前的朱梓陌就率先蹙眉回头,十分明显的不满的语气。

    凝眸看向坐在桌边主位上笑得一脸和讨煦厌的炎子明,朱梓陌面露嫌弃,语气更为嫌弃地问炎子明:“还嫌不够乱吗?”

    “你说呢?”仿佛是故意学朱梓陌似的,在朱梓陌的话问完后,坐在桌边主位上的炎子明便如此笑意盎然地反问了朱梓陌一句。

    这方的朱梓陌闻言,白了坐在桌边主位上的炎子明一眼,而后,朱梓陌收回他的视线,看向站在他身侧的林知吾,朱梓陌如此朝林知吾吩咐道:“知吾,不必管他,让他自己想办法。”如此吩咐罢,朱梓陌又看向慕子儒,淡淡地道了一句:“阿洺,我们走。”

    如此说罢,朱梓陌再不逗留于此,大步一迈,毫不犹豫地走掉了。

    而慕子儒在跨出客房那大开的房门前,还不忘笑眯眯地回头,朝坐在桌边主位上的炎子明如此笑着打招呼:“炎公子,回见!”

    如此笑语罢了,慕子儒也同朱梓陌一样,大步一迈,毫不犹豫地走掉了。

    坐在桌边主位上的炎子明内心:朱梓陌你大爷的!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一章 终于找到2
    &bp;&bp;&bp;&bp;日落西山,远方天际悬着一轮红日,四周浮着漫天红霞,显出一片灿然之色,映照着整片天空都红艳艳的。

    金义省。平南州。南曲郡。城郊。

    一座不大的简陋小院外,院墙是黄土堆砌的,许是年代久了,上面有些斑驳裂缝。

    院门是竹编的,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门上的铜环上生了绿色的铜锈,一个铜环上还歪歪斜斜地挂着一把生了薄锈的铜锁,透露着一股老旧破败的气息。

    此刻,在这座简陋的小院外,站着几十匹颜色各异的高头大马,每一匹马的马背上,均骑跨着一个青巾包头的青衣身影。

    而在这一群青巾包头的青衣身影中,那为首的四人衣着打扮则明显不同,在这一群单调的青色中十分吸引眼球。

    这为首的四人,便是骑在一匹棕色的骏马背上,满头青丝在脑后以一条天青色发带扎成一束高马尾,身穿一件单薄的天青色长衫,脚踩一双天青色长靴的炎子明。

    和骑在一匹黄骠马背上,满头墨发一丝不苟地用一盏白玉冠和一支白玉簪束在头顶,身穿一件单薄的天蓝色儒衫,脚踩一双鞋面为天蓝色的长靴的朱梓陌。

    还有骑在一匹枣红马背上,穿一身深青色窄袖长袍,一头高高束起的长发由发根起,发色逐渐从棕色变成灰色,直至发尾一指长处全部变成白色的慕子儒。

    以及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驹背上,穿一身深蓝色裋褐服,墨发高束的林知吾。

    看着眼前这座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小院,骑在那匹黄骠马背上的朱梓陌蹙眉,有些怀疑地问他身边的人:“确定是这里?”

    朱梓陌身边,骑在那匹高大的黑驹背上的林知吾闻言,毫不迟疑地朝朱梓陌垂首应道:“下面的人查过了,确定林公子在这里。”

    骑在那匹黄骠马背上的朱梓陌闻言,略一沉吟,随即朱梓陌张了张口,朝林知吾如是吩咐道:“将院子围起来,我们进去看看。”

    言罢,朱梓陌身形一动,转眼间已经潇洒地跳下了那匹黄骠马的马背。

    那方,林知吾亦翻身下马,然后转身,看向他身后那几十匹颜色各异的高头大马,如此张口吩咐道:“全部下马,将院子围起来!”

    林知吾身后,那几十个骑在马背上的青巾包头的青衣身影闻言,纷纷翻身下马,然后自动分成两队,小跑着将这座简陋的小院围了起来。

    另一方,骑在那匹棕色的骏马背上的炎子明,和骑在那匹枣红马背上的慕子儒亦在林知吾翻身下马后,动作潇洒地翻身下马了。

    以朱梓陌为首,四人举步走到那扇竹编的院门前。而后,站在最前方的朱梓陌抬手,推开了那扇竹编的院门。

    进入院中,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平坦宽敞的院子,院内有三间呈半合围式的小木屋。

    院子右侧有一口井,左侧有一颗柳树,条条低垂的柔枝上长满了绿色的柳叶,风一吹,柳枝便随着风的方向缓缓摇摆,院角盖着一间厨房。除此之外,院中再无余物。

    这方,站在院子的进门处,朱梓陌并不急着朝院内走,而是侧眸,看向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的炎子明,如是问了一句:“你觉得是哪间?”

    炎子明闻言,放眼将院内那三间呈半合围式的小木屋扫了一遍,须臾,炎子明淡淡地回了朱梓陌两个字:“正中。”

    因为朱梓陌和炎子明之间过去的那点恩怨,以往无论炎子明说什么,朱梓陌都要与炎子明呛上两句,但这次朱梓陌十分难得地没有与炎子明唱反调,而是在炎子明的话音落下后,大步一迈,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三间呈半合围式的小木屋中间的那间木屋走去。

    这方,炎子明和慕子儒、林知吾三人亦抬步,跟上了朱梓陌的脚步。

    大步流星地走到那间位于三间木屋中间的木屋门前,朱梓陌抬手,猛地推开那扇紧闭的两扇开的灰扑扑的屋门,随即朱梓陌快速地将屋内环境环视一圈,然而

    摆设简洁,一目既明的木屋里,并未看见林萧阳,甚至半个人影也无。

    虽没有见到他要找的林萧阳,但朱梓陌却并不着急,也不往后退,而是继续朝前迈步,进到了屋内,并施施然地走到了正对着屋门摆着的,那张灰扑扑的四方桌前的主位上坐下了。

    紧随朱梓陌进屋的炎子明和慕子儒二人亦沉默地走到那张灰扑扑的四方桌前坐了下来。

    眨眼的功夫,不大的一张四方桌边就有三边坐了人,朱梓陌和炎子明、慕子儒三人各据一方,林知吾则沉默地站在朱梓陌身后侧。

    三人坐定,一人站定后,但见坐在桌边主位上的朱梓陌忽然淡淡地将视线扫向了摆在门后的那个一人多高的颜色灰扑扑的木衣柜上。随即,就见朱梓陌张了张口,如是淡淡地道了一句:“子墨,别藏了,出来罢。”

    随着朱梓陌的声音落下,只见那方,摆在门后的那个一人多高的颜色灰扑扑的木衣柜与墙体的夹缝中,只穿着一身白色里衣的林萧阳慢腾腾地从夹缝中走了出来。

    从衣柜与墙体的夹缝中走出来后,林萧阳一转眼,就看见了那方围桌而坐的朱梓陌和炎子明、慕子儒,以及站在朱梓陌身后侧的林知吾四人。

    话说,因今日上午路老大夫的徒弟来了信,说是医馆中来了重病的患者,需要路老大夫回去医治,而这两日林萧阳的身体大好,独自行走虽仍有些困难,但慢腾腾地走两步却是不成问题的,所以,今日午后林萧阳就让路老大夫回去了南曲郡中。

    只是路老大夫走了以后,就无人陪林萧阳说话了,这就难免会让林萧阳无聊起来。

    若是以往无聊时,林萧阳还可以借以练剑打发时间,但现下林萧阳重伤未愈,总不能拖着伤病的身体去练剑吧!

    思来想去也找不到可以做的事情,索性,林萧阳就爬到床上躺着,想要强制性地入睡,可结果躺了半晌儿,林萧阳仍旧没能睡着。

    后来林萧阳躺着躺着,觉得口渴了,就下了床,慢腾腾地挪到了正对着屋门摆着的,那张灰扑扑的四方桌边,提起了桌面上摆着的那只黄泥土培茶壶。正欲倒水喝时,林萧阳却忽闻屋外马蹄声阵阵,直冲着这座小院而来。

    林萧阳不知来者是谁,只能从马蹄声中判断出,来人约莫在三十余人左右。

    鉴于之前被林家本庄和慕容让追杀的经历,林萧阳当即神经一绷,下意识地就藏到了这间木屋中唯一可以藏身的地方那处一人多高的衣柜与墙体的夹缝中。

    而彼时林萧阳刚刚藏好,那紧闭的屋门便被从外面“嘭”地一声推开了,随即,藏在衣柜与墙体的夹缝中的林萧阳就听见了几人走进屋中的脚步声,再然后……

    有些心虚地瞥了眼端坐在桌边主位上的朱梓陌,这方,站在衣柜与墙体的夹缝前的林萧阳嘴唇动了动,有些嗫喏地道:“呃……二、二师兄,你怎么到南曲郡来了?”

    虽然口中问着朱梓陌怎么到这南曲郡来了,但林萧阳又不傻,甚至可以说,林萧阳心中其实无比清楚朱梓陌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若非不是在得知他在南岭郡出事后,朱梓陌就赶去了南岭郡找他,朱梓陌此刻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南曲郡?

    只是……林萧阳现在最怕见到的人,无疑就是朱梓陌了。

    而林萧阳的害怕也不为别的,纯粹只因为他前几日做的那个……梦……

    自从那日林萧阳梦见他在梦中与“冷晴”行了鱼水之欢后,这几日,林萧阳只要一想到朱梓陌,就无法抑制地觉得心中发虚,更遑论此刻突然见到朱梓陌本人了!

    打从刚刚听见朱梓陌喊他的那一瞬间起,林萧阳那颗小心脏就已经悬到嗓子眼儿上了。眼下再与朱梓陌一照面,林萧阳只觉得他那颗心已经快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又瞥了眼端坐在桌边主位上的朱梓陌,林萧阳心有戚戚:果然人不能做亏心事……

    而那方,坐在桌边主位上的朱梓陌到是根本没看出来林萧阳此刻的心虚,更没看出来林萧阳那刻意看向它处的眼神,是因为不敢与他对视。

    只是,在听了林萧阳的问话后,想到林萧阳前段时间经历的那些事,朱梓陌就有些忍不住地没好气地回了林萧阳一句:“你出了那么大的事,我这个做师兄的能不来吗?”

    一听朱梓陌这话,林萧阳一个身长九尺有余的大男人,竟然当即双眼一红,几欲哽咽的张了张口,嗫喏着道:“二师兄,我……”

    林萧阳现在对朱梓陌,满心满脑都只有两个字愧疚。

    说实话,若是朱梓陌没有去找林萧阳,林萧阳现在到还不至于如此愧疚,可偏偏,朱梓陌非常关心林萧阳,为了林萧阳,朱梓陌甚至撇下了偌大的朱府,不远千里地跑到这江南临海之地来找林萧阳。

    而朱梓陌对林萧阳的爱护之心,林萧阳自然是明白的,可是,林萧阳越是明白,内心对于朱梓陌的愧疚,就越发深重

    他这位二师兄如此关心他,可他林萧阳却在罔顾人伦地肖想他这位二师兄的妻子……

    这个想法一出,林萧阳又忍不住在他心中唾弃他自己了:林萧阳,你真是太混蛋,太无耻了!你二师兄一心一意地关心你、爱护你,你却肖想你自己的二师嫂!!林萧阳啊林萧阳,你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做师傅的徒弟,怎么配得上做两位师兄的师弟?!

    这方,坐在朱梓陌右手边的炎子明眼看着林萧阳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当即笑眯眯地出声调侃道:“怎么?就看得见你二师兄,看不见你大师兄我了?你瞧瞧你那点出息,至于吗?眼睛都红得跟兔子一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做师兄的欺负你了呢!”

    那方,被炎子明如此笑着调侃了一番的林萧阳霎时面色一红,张了张口,有些窘迫地唤了一声:“大师兄。”话音一转,林萧阳又如是问道:“大师兄怎么也来了?!!”

    说实话,刚才看见炎子明竟然也在的时候,林萧阳的内心是震惊的,但是,林萧阳心中的那点震惊还没来得及扩大弥漫,就被林萧阳对朱梓陌的浓重愧疚狠狠地碾压了。

    也是直到此刻,林萧阳才想起来问炎子明一句怎么也来了南曲郡。

    那方,坐在朱梓陌右手边的炎子明并没有立时回答林萧阳的疑问,而是笑着朝林萧阳道了一句:“先过来坐下。”

    林萧阳闻言,应了一声,而后迈步,慢腾腾地走到了那张灰扑扑的四方桌边,在桌边仅剩的那个空位上坐下了。

    不大的一张四方桌边,林萧阳背对着大开的屋门坐着,左手边是炎子明,右手边是慕子儒,而林萧阳的正对面,则是朱梓陌。

    如此“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让坐在桌边的林萧阳完全不敢抬头了好吗!

    只要一抬头,林萧阳就会直接对上坐在他正对面的朱梓陌的视线啊!!!

    心虚、愧疚以及不安,被各种负面情绪充斥着的林萧阳,此刻又哪里敢去直面朱梓陌那满含关心与担忧的视线?真是要了命了……

    好在林萧阳在那张灰扑扑的四方桌边坐下后,并没有忐忑多久,因为坐在林萧阳左手边的炎子明忽然张了口,回答了林萧阳之前的那个问题

    “是师傅让我来的。”不大的一间木屋里,但闻炎子明那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嗓音缓缓飘散开来。而如此言简意赅地道了一句后,炎子明暂停了话音。

    凝眸,看向坐在他右手边的林萧阳,炎子明喉间动了动,最终,只听见炎子明用满含歉疚的语气,如此对林萧阳说道:“之前师傅算到你命中有一劫,当时我恰好在秦山,于是师傅便命我下山寻你,只是……”

    他披星戴月、日夜兼程,却终究还是到得晚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二章 终于找到3
    &bp;&bp;&bp;&bp;因屋外夕阳西下而光线稍显昏暗的小木屋中,炎子明那满含歉疚的声音徐徐响着:“之前师傅算到你命中有一劫,当时我恰好在秦山,于是师傅便命我下山寻你,只是”

    炎子明的话到此为止,但屋中的另四人,却均听明白了炎子明那未说出口的话。

    这方,背对着屋门坐在桌边的林萧阳闻言,略沉默了一瞬,忽然如恍然大悟一般地低声说道:“原来师傅什么都知道,难怪当初在我下秦山的前一晚,师傅特意叫我去他屋中,问我要不要改变主意,今年不要下山原来是师傅早就料到了”

    那方,坐在林萧阳左手边的炎子明听了林萧阳的话,却是看着林萧阳,面色淡淡地反驳道:“这山你是注定要下的,你不可能在秦山呆一辈子。但我觉得,若是师傅不让你去参加今年这届武林大会,又或者”

    话音悠悠地一顿,却见炎子明扭头,看向了坐在他左手边的朱梓陌。

    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炎子明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朝朱梓陌如此说道:“你这位二师兄当时不逼你去南岭郡,我想事情未必会发展到今日这个地步。”

    当初在绉平时,炎子明虽只在朱梓陌大婚当日,与林萧阳匆匆见了一面,但是之后炎子明却一直有留意林萧阳的情况,所以,关于朱梓陌遵从师命让林萧阳务必去南岭郡参加武林大会一事,炎子明也是知道的。

    而另一方,坐在桌边主位上的朱梓陌在炎子明说出这番话后,朱梓陌便默默地抬眸,神色晦涩地看了一眼炎子明,但朱梓陌并没有说话。

    朱梓陌之所以不反驳炎子明,是因为朱梓陌知道,炎子明的话虽诛心,却并没有说错。

    将视线从炎子明身上,转移到坐在他对面,低着头,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里衣的林萧阳身上,朱梓陌想,如果当时他不一昧地遵从师命,非要林萧阳去南岭郡参加今年这届武林大会,林萧阳也许真的不会落到如今的惨境。

    所以,林萧阳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他朱梓陌亦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不!不关师傅和二师兄的事。”在朱梓陌沉默不语地凝视着林萧阳的时候,林萧阳却忽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了炎子明,并如此神色坚定地道了一句。

    炎子明闻言转头,对上林萧阳那灼灼的视线,挑眉,张口问了一句:“怎么说?”

    瞥了眼坐在他正对面的,此刻正用满含歉疚的目光看着他的朱梓陌,林萧阳略沉默了一瞬,而后才再度看向炎子明,如此与炎子明说道:“其实当初我下秦山之前,师傅就与我提过了,若我今年下了秦山,今年这届武林大会我是逃不掉的,因为我是林家人。”

    当时他们那位师傅说出这番话时,林萧阳还不明白,懵懵懂懂的,后来,下了秦山,尤其是在回到林家本庄,见到他那位分别了十八载有余的父亲林翱后,林萧阳却渐渐地懂了他们那位师傅当初所说的这番话。

    就像他那位父亲说的,因为他生而为林家人,无论他这一生,有没有享受过林家的荣华富贵,他都摆脱不了他肩头的担子与责任!这不是他一句入世不深,不谙世事,就能推卸掉的。而当初他们那位师傅所说的那番话,也是这个道理。

    连林萧阳都明白的道理,炎子明又岂会不明白?

    然,熟料,那方的炎子明闻言,却是直接勾唇冷冷地一笑,声音平缓却声调冷然地朝林萧阳如此说道:“林家人?偌大个林家,有谁拿你当林家人了?除了你那个二哥,我可真没看出来有哪个林家人当你林萧阳是林家的一份子了。”

    这方,听了炎子明这番话,背对屋门而坐的林萧阳当即面露惊讶之色,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口问了一句:“大师兄你见到我二哥了?”

    那方,坐在林萧阳左手边的炎子明淡淡地点了点头,如实答道:“嗯,我到南岭郡当夜就见到你二哥了,关于你到了南岭郡后发生的所有事情,我都是从你二哥口中得知的。”

    听了炎子明这话,背对屋门而坐的林萧阳忽然面露犹豫之色,两瓣不薄不厚的唇瓣更是抿了又抿,须臾后林萧阳才张口,语气略显嗫喏地问道:“大师兄,我二哥他还好吗?”

    坐在林萧阳左手边的炎子明再次淡淡地点了点头,目不斜视地看着林萧阳,如实答道:“这个我不太清楚,因为你二哥早在我到南岭郡的第二日就离开林家本庄了。不过,你二哥临行前让我转告你几句话。”

    “二哥给我留了什么话?”这方,不待炎子明将话继续说下去,背对屋门而坐的林萧阳就十分迫不及待地如此追问到。

    而随着林萧阳的追问声落下,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嗓音,淡淡的语调,从炎子明口中缓缓吐出:“纵使天下人都不相信三弟,他的二哥,永远都是信他的。另外,在下过了今夜,就会离开林家,离开南岭郡,远离这纷纷扰扰的尘世。此去经年,山高水远,在下与三弟,当无缘再见了,望三弟好生保重。”

    当夜林岚风拜托炎子明转告的话,炎子明现在一字不差地将之转告给了林萧阳。

    背对屋门而坐的林萧阳静静地听完了炎子明的转述,而后林萧阳缓缓低头,沉默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垂着头的林萧阳才动了动唇瓣,低低地吐出一句:“二哥他已经走了吗”话音一转间,林萧阳忽而又语意不明的吐出一句:“在林家本庄那段日子,只有父亲和二哥是真心欢迎我归家的”

    虽然林萧阳这话句话说的突然,甚至有些莫名其妙,但之前与林岚风有过接触的炎子明却听懂了林萧阳这句话中的意思。

    是以,在林萧阳如此语调低郁地说出这番话后,坐在林萧阳左手边的炎子明抬起右手,在林萧阳的左肩上轻轻拍了两拍,而后语带笑意地朝林萧阳道了一句:“我知道,所以我替你留意了你二哥的去向。”

    炎子明此话一出口,低着头的林萧阳倏然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了面带笑意的炎子明。

    在林萧阳那灼灼的目光的注视下,炎子明唇边的笑意越发加深了几分。

    薄唇微启间,但听得炎子明如此语带笑意地朝林萧阳说道:“你二哥离开林家本庄后,直接去了凤鸣国,还在凤鸣国国都里买了所宅子,看样子是准备在那儿定居了。”

    听了炎子明这话,背对屋门而坐的林萧阳当即眉头微蹙地问了一句:“二哥他去了凤鸣国?那不是”九国中唯一一个以女子为尊的国家吗?他家二哥怎么去了那里??

    虽然林萧阳的话没有说出口,但聪明如炎子明,怎可能听不出林萧阳的话外之音?

    将搁在林萧阳肩头的右手抬起,又轻轻拍了拍林萧阳的肩头后,炎子明颇有些忍不住笑意地如此说道:“凤鸣国虽是女子当政,但凤鸣国的国情其实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糟糕,相反,比起其余八国,凤鸣国到是可以算作一个世外桃源了。”

    对于炎子明这番说辞,与炎子明四目相对的林萧阳沉默以对,不予置评。

    没有得到林萧阳的回应,炎子明到也不觉尴尬,而是继续面带笑意地与林萧阳说着:“三师弟你放心,我留了人在你二哥身边,都是高手,一来可以随时注意你二哥的去向,二来还可以保护你二哥。若你日后想见你二哥了,还可以去凤鸣国都城寻他。”

    这方,背对屋门而坐的林萧阳闻言,并没有立即应承炎子明,而是沉默了下来。

    须臾,林萧阳朝面带笑意的炎子明缓缓摇了摇头,表情慎重,语气坚定地说道:“大师兄,你的好意我都明白,但我不会去寻二哥的。二哥既然留了这番话给我,就是不希望我去打搅他。其实,只要知道二哥他安好就够了,不一定非要见到他才行。”

    林萧阳如此说完后,那方,坐在桌边主位上,一直沉默无言的朱梓陌忽而勾唇笑了笑,看向林萧阳,语气诚恳地夸赞了一句:“三师弟长大了。”

    这方,坐在朱梓陌正对面的林萧阳闻言,面色一红,略有些窘迫地接了一句:“但我还是你们的小师弟。”

    “对,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小师弟。”坐在桌边主位上的朱梓陌闻言,笑得愈发开怀了。

    朱梓陌的话才说完,坐在朱梓陌和林萧阳二人之间的炎子明忽然浑身一抖。

    随即,就见朱梓陌面上摆出一副被恶心到了的模样,并十分嫌弃地朝朱梓陌和林萧阳二人如是说道:“行了,你们两个大男人别在这儿肉麻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话毕,炎子明又抖了抖身子。

    抖完身子后,炎子明转头,看向坐在他左手边笑意盎然的朱梓陌,单独对朱梓陌说道:“你早些带三师弟回绉平去吧,我下个月还要赶去秦山,可没你们这么多时间磨叽。”

    那方,坐在桌边主位上的朱梓陌闻言,面上盎然笑意当即一收,转而挂上一副比水还要冷淡的面色。

    就见朱梓陌面色淡淡地对上炎子明看向他的视线,朱梓陌张了张口,却是语气冷淡且带着几分嫌弃意味地吐出一句:“你现在就滚也没人拦你。”

    这方,炎子明闻言,也是当即面色一拉,有些不快地应道:“朱梓陌!我发现你这几年越发讨人嫌了,从你嘴里吐出来的话就没一句好听的。”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炎子明的话才说完,那方,坐在桌边主位上的朱梓陌就忽然勾唇,朝炎子明露出一个十分奇怪的笑容,那表情,就像是听见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一样。

    短暂的一笑之后,只听见朱梓陌语调森寒地如此朝炎子明说道:“想听好话?行啊!你先把冷晴还给我。”

    这方,坐在朱梓陌右手边的炎子明闻言,却是面色一改,笑眯眯地看着朱梓陌,笑眯眯地应道:“什么叫把冷晴还给你?她是自愿跟我去赤冰国的,又不是被我掳走的!而且她是自由的,并没有被我困住,如此,我怎么能将她还给你?”

    “哼!”回以炎子明那笑眯眯的话语的,是坐在桌边主位上的朱梓陌的一声冷哼。

    就见那方的朱梓陌张了张口,语带不屑地如是说道:“你那点心思别人不知道,还真当以为我也不知道吗?若非你从中使计,她怎么会和你遇上?又怎么会跟你去赤冰国?”

    “朱梓陌,这做人呢,你可以不讲道理,但是不能蛮不讲理,更不能无理取闹。”即便被朱梓陌一言戳穿,坐在朱梓陌右手边的炎子明面上也依旧笑眯眯的,出口的话语也始终带着微微笑意。

    自从知道冷晴最后是被炎子明带走的后,朱梓陌就一直记恨着炎子明拐走了冷晴一事,只是此前朱梓陌一直忙于处理各方事物,朱梓陌这才一直没有去赤冰国找炎子明,没有去将冷晴带回来。

    而今朱梓陌明着向炎子明要人,炎子明却如此不要脸地说冷晴是自愿跟随他离开的,还说他朱梓陌蛮不讲理、无理取闹!!

    于是,理所应当地,坐在桌边主位上的朱梓陌当即就怒了

    就见朱梓陌猛地站起身,然后一抬右手,“嘭”地一声,一掌拍在了他面前那张颜色灰扑扑的四方桌上,然后

    估摸着朱梓陌这一掌带上了几分内力,本就简陋的一张桌子,被朱梓陌这一掌拍下去,竟然直接当场四分五裂了!!!

    又因为是朱梓陌拍碎的桌子,所以,那张颜色灰扑扑的四方桌碎裂时,碎木块和碎木屑是以朱梓陌为起点朝外扩散的。并且,每一块碎木块和碎木屑都携带着微弱的杀伤力,这若是直接打到人身上,必会将人身上打出伤痕来!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三章 不翼而飞1
    &bp;&bp;&bp;&bp;因为是朱梓陌拍碎的桌子,所以,那张颜色灰扑扑的四方桌应声碎裂时,碎木块和碎木屑是以朱梓陌为起点朝外扩散的。并且,每一块碎木块和碎木屑都携带着微弱的杀伤力,这若是直接打到人身上,虽不至于将人重伤,却必会将人身上打出伤痕来!

    虽然皮肉之伤对于习武之人而言实属常态,甚至有的习武之人受些皮肉伤,更有利于他们武艺的精进,但是

    平常与人比武切磋受伤,或是练功受伤,那都是没办法的好嘛!真要说起来,谁他娘的没事愿意给自己找罪受啊!!

    所幸这方围桌而坐的炎子明和慕子儒、林萧阳三人反应够迅速,几乎在那张颜色灰扑扑的四方桌四分五裂的那一瞬,炎子明和慕子儒、林萧阳三人就反应敏捷地退开了,如此才避免了被四散飞溅的木块、木屑伤到。

    因为炎子明和慕子儒二人身后就是墙壁,所以,炎子明和慕子儒二人极速退开后,便一人占据了他们身后的一方墙角。

    而相较于炎子明和慕子儒二人,身上有伤的林萧阳则躲得有些吃力也有些狼狈

    因为林萧阳是背对着屋门而坐的,又因为林萧阳后退躲避时没有看清脚下后路,因而林萧阳的脚后跟一下子绊在了他身后的门槛上,若非林萧阳及时扶住了身边的门框,怕是就要摔出屋门,摔个四脚朝天了。

    虽然林萧阳重伤未愈,但是毕竟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时候,人的潜意识里所能爆发出的潜力和能量是无法估量的。因此,林萧阳虽躲得有些吃力,形容也很是狼狈,但总得来说林萧阳还是平安地躲开了,没有被他家二师兄那暴怒的一掌伤到。

    而就在炎子明和慕子儒、林萧阳三人反应迅速地退离那张可怜的四方桌的下一瞬,原本搁在四方桌桌面上的那套黄泥土培茶壶、茶杯,还有那盏黑色的油灯便悉数摔在了地上,悉数摔得四分五裂,茶壶中的水则溅了一地。

    前后总不过眨个眼的功夫,好好的一间小木屋,霎时间变得狼藉不堪翻倒的凳子,满地的碎木块、碎木屑,还有碎裂的茶壶、茶杯、油灯的碎片,混合着水渍铺了一地。

    那方,慕子儒退到一侧墙壁下站定后,神色颇为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朱梓陌身前的那一片狼藉,随即,慕子儒微微侧眸,将视线转向了因为是站在朱梓陌身后侧,所以理所当然地躲过了刚刚那一劫的林知吾。

    就见那方的慕子儒与仍安安稳稳地站在朱梓陌身后侧的林知吾对视了一眼,那一眼中,饱含着一种意料之内的神情,仿佛是在无声地与林知吾说着“看,我就料到会变成这样”。

    而另一方,站在朱梓陌身后侧,因为一开始就站在安全地带所以没有被波及到的林知吾在接收到慕子儒看向他的视线后,林知吾无声地朝慕子儒缓缓摇了摇头,那神情,颇有些无奈的模样。

    那方的慕子儒见林知吾朝他无声摇头,慕子儒先是无声地耸了耸肩,而后也缓缓摇了摇头,那神情动作,亦很是无奈的模样。

    的确,此时林知吾和慕子儒的心情,都只能用“无奈”这个词来形容了。

    因为朱梓陌“单手碎桌”这样的场景,早在南岭郡的时候就上演过几次了,而每一次朱梓陌“单手碎桌”,都是因为朱梓陌向炎子明要人,炎子明却死活不给导致的

    所以,当朱梓陌刚刚再次开口,再次向炎子明要人的时候,无论是慕子儒还是林知吾,均料到了最后的结局他们面前这张桌子的寿命算是到头了。

    正因此,即便反应慢如慕子儒,也在朱梓陌刚刚一掌拍碎他面前那张颜色灰扑扑的四方桌时,反应极其敏捷地躲开了。毕竟有前车之鉴啊!还他娘的是好几次前车之鉴!!

    而当那方的慕子儒和林知吾无声地做着互动时,这方,猛地拍桌而起,不!是碎桌而起的朱梓陌却根本不在意那张被他一掌拍碎了的桌子以及他脚边的一片狼藉。

    朱梓陌只是怒目看向了刚刚快速退到了一边墙角下站着的炎子明,张口便怒气冲冲地吐出一长段话:“我蛮不讲理?我无理取闹?炎子明,这两个词从你口中说出来,我怎么觉得像是在听笑话?你拐走了我的新婚妻子,反过来却说我蛮不讲理、无理取闹?炎子明,你真当以为我不敢揍你是不是!!”

    那方,站在墙角下的炎子明闻言,却是笑眯眯地一撸袖子,表情超级欠揍地回了朱梓陌一句:“来啊!我也许久没与人动手了,正好闲得慌。”

    站在另一方墙角下的慕子儒,以及站在朱梓陌身后侧的林知吾见状,当即齐齐无声地摇了摇头:唉!这两位大爷又开始了

    而这方,眼见着自家大师兄和二师兄之间情况不对,那浓郁的火药味儿都可以把房子点着了,扶着门框站着的林萧阳当即果断出声打断了炎子明和朱梓陌之间的剑拔弩张:

    “大师兄、二师兄,你们在说什么?二师嫂怎么了?”满是疑问的声音从站在大开的屋门边的林萧阳口中吐出。

    对于刚才炎子明和朱梓陌之间的那番对话,林萧阳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他知道他的两位师兄在谈论他那位二师嫂,可是他怎么越听越糊涂呢?

    那方,直挺挺地站在一片狼藉前的朱梓陌闻言,并未看林萧阳,而是目不转睛地怒视着倚墙站着的炎子明,用带着余怒的声音回答了林萧阳的问话:“就在你出发去南岭郡之后,你二师嫂被你大师兄拐去了赤冰国。”

    “啊?!!”站在大开的屋门边的林萧阳闻言,一惊,当即满是不敢置信地看向了那方倚墙站着的炎子明,有些嗫喏地张了张口:“大师兄你”话音顿了顿,犹豫了半天林萧阳才择好了措词:“你怎么能拐走二师嫂呢?!”

    “别听你二师兄胡说。”那方,倚墙站着的炎子明面上丝毫没有做了坏事被人发现的羞恼,相反,炎子明十分淡定地勾唇,朝林萧阳露出了一个无比和善还带着几分长辈般慈爱的笑意。

    如此道了一句后,炎子明方才不疾不徐地与林萧阳解释道:“你大师兄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做那等掳人的事情呢?当时的情况是你二师嫂被人绑架,后来你二师嫂逃跑时,慌不折路地跑进了花楼,正好遇上了你大师兄我。之后你大师兄顺手救了你二师嫂,你二师嫂为了报答你大师兄的恩情,所以自愿跟你大师兄去了赤冰国。”

    对于炎子明这番说辞,站在大开的屋门边的林萧阳听了,张了张口,声音还未发出来,朱梓陌那带着怒意的声音就率先响起:“放屁!冷晴是什么脾气我能不知道吗?若非受你胁迫,她怎会跟你去赤冰国那种苦寒之地!”

    那方,倚墙站着的炎子明闻言,淡淡地将视线转向了站在一片狼藉前的朱梓陌,面上笑得一派意味不明。

    “哦?这么说,你很了解她?”薄唇微张,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嗓音从炎子明那两瓣薄唇中不疾不徐地吐出。

    站在一片狼藉前的朱梓陌闻言,袖子一甩间将手背到了身后,面色语气均带着几分桀骜地回了炎子明一句:“她是我明媒正娶的结发之妻,我如何能不了解?”

    那方,倚墙站着的炎子明闻言,笑意一改,转瞬换上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对上朱梓陌那尤带怒意的视线,炎子明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可我怎么听说,她只是你随手从路边救起,带回朱府不过三两日就与你成亲了?直到她出事被我带走,你们统共相处了不到半个月吧!这么短的时间,你也好意思如此理直气壮地与我说你了解她?”

    站在一片狼藉前的朱梓陌闻言,勾唇露出一抹冷笑,语气不屑地反唇相讥:“我和她之间到底如何,似乎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置喙。”

    朱梓陌说这番话时,格外加重了“外人”这两个字的语气,直言不讳地点名了就算他不了解冷晴,也轮不到炎子明在这里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被朱梓陌如此反唇相讥,炎子明也不恼,只是唇边那抹嘲讽的笑意更加深刻明显了。

    将原本倚墙站着的身子站的笔直,炎子明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朱梓陌,薄唇微张间,但闻炎子明如此一字一句地逼问朱梓陌:“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的结发之妻,那我问你,她被人绑架惶恐无助的时候,你在哪里?她流落花楼举目无援的时候,你在哪里?她被逼待客却求救无门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炎子明这语气轻飘飘的三连问,却将先时还理直气壮的朱梓陌问得没有了声音。

    眼见着朱梓陌沉默无言,炎子明却并没有就此放过朱梓陌的打算。

    只是歇了口气,炎子明就又张口,语调不疾不徐地说道:“如果那时我没有恰好在绉平,如果那时我没有恰好在万春楼,如果那时她遇上的恩客恰好不是我。又或者,我此前没有着意调查过你朱梓陌这位新婚妻子的身份来历,且没有在第一眼见到她时就认出她,只怕她如今”

    话至此,炎子明忽然住了口,好半晌儿后炎子明再张口时,语气却变得有些晦涩:“可就不是在我的惟德宫里好端端地养着了。”

    在炎子明说完这番话后,朱梓陌依旧沉默无言。

    无论是炎子明还是朱梓陌,他们皆十分清楚,炎子明那一句句“如果那时”虽是假设,但若其中的任何一种情况真的发生,那冷晴如今别说是在炎子明的惟德宫里了,怕是连生死都难料!

    “如此,你还有什么立场让我将她还给你?”最后,炎子明唇畔带着明显嘲讽笑意地如此轻飘飘地问了朱梓陌一句。

    站在一片狼藉前的朱梓陌闻言,神色默然地与炎子明对视了一眼,便垂头沉默了。

    炎子明说的没错,如今的他,的确没有立场让炎子明将她还给他。诚然,若他与她真的是夫妻,即便他失误在先,但这个立场他仍旧还是有的,但可惜,他们不是

    在朱梓陌沉默的时候,站在大开的屋门边的林萧阳却是冲炎子明道了一句:“二师嫂她现在在大师兄那儿?”

    听了半天,林萧阳总算是弄清楚炎子明和朱梓陌在说什么了他那位二师嫂现在在他家大师兄那里,而刚刚他家二师兄会怒而碎桌,是因为二师兄向大师兄讨要二师嫂,大师兄却不肯将二师嫂送还给二师兄。

    原来,在他离开之后,他那位二师嫂竟发生了这么多事么

    那方,站在墙边下的炎子明转眸看向林萧阳,抿唇笑了笑,用一种让人感到如沐春风般的语气与林萧阳说道:“嗯,你二师嫂在你大师兄家里很好,每天好吃好喝地供着,什么事也不用做不用操心,而且无论你二师嫂要什么,你大师兄都给她送去了。

    比起在你二师兄身边时,你二师嫂在你大师兄家里可就轻松惬意多了。你二师嫂如今的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快活了。嗯我感觉我离开赤冰国的时候,你二师嫂好像比我初遇上她时胖了点儿。”

    如此碎碎念一般地说完后,炎子明忽而又自顾自地笑了笑:“不过没关系,她那个身材,再胖一点也不显胖。”

    这方,看着他家这位大师兄在提及他那位二师嫂时,唇畔不由自主地就挂上了笑意,林萧阳实在不知该如何去形容他心中此时的感觉。索性,林萧阳也学着朱梓陌沉默了。

    那方,说完话后的炎子明却没有得到林萧阳的回应,定睛一看,却见林萧阳竟然低头沉默了,炎子明立时觉得很是稀奇。

    看着沉默不语的林萧阳,炎子明忽然一脸兴味盎然地问道:“怎么?三师弟,看你这模样,莫不是想念你二师嫂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四章 不翼而飞2
    &bp;&bp;&bp;&bp;远方天际的红日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只余淡淡红霞还浮在天际,天色越发昏暗了。

    被几十个青巾包头的青衣身影围起来的简陋小院中,正对着院门的那间小木屋里,站在一边墙壁下的炎子明看着站在大开的屋门边,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林萧阳,一脸兴味盎然地问着:“怎么?三师弟,看你这模样,莫不是想念你二师嫂了?”

    这方,站在大开的屋门边的林萧阳闻此问,并没有立时回答,而是继续保持沉默。

    沉默的表象下,林萧阳的内心却在快速地思索着:想念吗?他的确是想念的。

    若是不想念,他怎会自离开绉平后,****都要摩挲临别时他那位二师嫂送他的那块玉佩?若是不想念,前几日,他又何以做出那样的梦?但是……

    且先不论二师兄还在这里,即便二师兄今日不在这里,他就真的能告诉大师兄,他是想念他那位二师嫂的吗?怕是不能够吧!

    他这位大师兄虽自小就疼爱他,对他可谓是有求必应,也总是对他笑,但是,他这位大师兄却从未在他面前笑得如此温柔缱眷过。

    没错,他这位大师兄刚刚在与他说起他那位二师嫂的情况时,他这位大师兄就是笑得一脸的温柔缱绻,那是他从前从不曾在他这位大师兄面上见到过的笑容。

    也是啊!他那位二师嫂如此美好,他不过与之相处了十余天便无法抑制地对他那位二师嫂动了心,而他这位大师兄更是****与他那位二师嫂朝夕相处,他这位大师兄会对他那位二师嫂动情,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可如此一来,有些事情,他到不好与他这位大师兄直言不讳了。而他心中的那些旖念,本就不能与外人道!肖想自家师兄的妻子……这自古就是违背伦理纲常的事情啊!!

    如此细细地思索一番后,林萧阳方才抬头,看向了站在屋内那方墙壁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始终笑得一脸兴味盎然的炎子明。

    但林萧阳终究没有直接回答炎子明的问题,而是有些顾左右而言它地道了一句:“我在朱府的时候,二师嫂对我甚好。”所以他想念她,很……想念。

    那方,站在墙边下,目不转睛地看着林萧阳,始终笑得一脸兴味盎然的炎子明闻言,笑眯眯地与林萧阳如是说道:“罢,你先跟你二师兄回去好好养伤,等你的伤都养好了,你可以随时去赤冰国看她,就是住在大师兄那儿也是可以的。”

    这方,站在大开的屋门边的林萧阳亦回以炎子明一抹笑,点了点头,轻声答了一句:“好的,大师兄。”

    然,虽然应承了炎子明,但林萧阳却知道,他此生怕是都不会主动去见冷晴了。

    对冷晴这位二师嫂的情意,已经使林萧阳这个自小尊师重道,将伦理纲常摆在第一位的老实人,踩在伦理纲常的底线上了,再往前一步,就是雷池。

    林萧阳自小就被灌输的最正统的尊师重道、礼义廉耻的教育,林萧阳深知,这段情一旦挑开了,摆在了明面上,无论是对冷晴还是对他自己,都将是一场无可挽回的灾难。

    因此,自从清楚地认识到他是真的喜欢上了冷晴,对冷晴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后,林萧阳就开始在他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自己,无论日后冷晴与朱梓陌之间的关系是好是坏,他都不能再往前迈步了,哪怕是半步都不行!

    林萧阳觉得,即便已经确定了这份情意,他也没必要非要得到对方的回应,非要拥有对方不可。他自己将这份情意小心地珍藏起来就足够了,如此,无论对谁都是最好的。

    当林萧阳如此想着的时候,那方,站在墙边下的炎子明却是喉头微动,薄唇微启,似还想与林萧阳说些什么的样子。

    然,就在此时,站在一片狼藉前,一直沉默无言的朱梓陌却忽然张口插话道:“天色已经很晚了,三师弟你还是快点收拾下跟二师兄回家罢。”

    虽则朱梓陌也知道现在这个时间点并不适合赶路,但朱梓陌却不得不如此做。

    此番朱梓陌到南岭郡来时,并非孤身一人来的,朱梓陌从绉平出发时,为了应对路上的突发状况,便直接从绉平带了人手过来南岭郡,且足足带了三十余人!

    而今日在得知林萧阳在南曲郡时,朱梓陌便直接将他从绉平带来的这三十余名下属一齐带到南曲郡这边来了。嗯,就是此刻围在这座院子外的那三十几个青巾包头的青衣身影。

    三十余人站在一起虽看起来不多,但这座仅有三间小木屋的院子却根本装不下这些人,更遑论是让这三十余人住宿了。

    朱梓陌想了想,与其让自己的下属露宿在外,到不如抓紧时间赶回绉平算了。

    而且,朱梓陌离开绉平前后也有一个多月了,虽然朱梓陌走的时候将事情差不多都安排好了,但他毕竟一月未归,天知道绉平那边有没有出什么乱子?

    所以,深思熟虑之下,朱梓陌觉得他们还是尽快赶回去绉平的好。

    好了,咱们话说回来。

    朝林萧阳如此道罢后,朱梓陌又转眸看向了面上笑意未收的炎子明。

    那方,站在墙边下的炎子明在感觉到朱梓陌看向他的视线后,炎子明敛了唇边笑意,淡淡地转眸,对上了朱梓陌的视线。

    与炎子明对视半晌儿,站在一片狼藉前的朱梓陌到底还是面无表情地道了一句:“你也是,有什么话,路上再说。”

    对于朱梓陌这句语气生硬的话,炎子明并未出言反驳,只淡淡地丢了个白眼作为回应。

    而站在大开的屋门边的林萧阳闻言,到是抬腿迈步,一边慢腾腾地朝着一片狼藉的屋内走一边老实巴交地应着:“好。大师兄、二师兄,麻烦你们先出去下,我换身衣裳就来。”

    炎子明和朱梓陌闻言,十分善解人意地齐齐点了点头,然而一前一后地迈步出了屋子。一直沉默的林知吾和慕子儒二人亦跟了出去。

    林知吾是最后一个走出屋门的,而在走出屋门后,林知吾又转身去十分体贴地帮林萧阳将屋门带上了。

    门一关,屋内基本上就没什么光线了。好在林萧阳也在这间木屋里住了这么段时日,这间木屋内的摆设布置又简洁明了,即便无光也不妨碍林萧阳换衣裳。

    而光线昏沉的屋外,略显空阔的院子里,炎子明和朱梓陌相距远远地站着,各据一方,面上均是一副两看两生厌的模样。

    林知吾和慕子儒则凑在一起,站在距离炎子明和朱梓陌均有些距离的地方。

    看着院中谁也不待见谁的两个人,慕子儒忽然笑得一脸邪魅地抬起一只胳膊,往旁边一伸就勾住了站在他身边的林知吾的肩膀。

    在林知吾用带着疑问的眼神侧眸看向勾住他肩膀的慕子儒时,慕子儒颇有些唯恐天下不乱地笑嘻嘻地低声说了一句:“知吾大哥,咱们路上有的热闹了。”

    一听慕子儒这话,林知吾额角的青筋就跳了两跳:他怎么忘了,这也是个不消停的主!!

    盯着勾着他的肩膀,一张生得妖孽的脸上此刻挂着明显的不怀好意的笑的慕子儒沉默了一会儿,林知吾终究还是抽着嘴角地与慕子儒说了一句:“那两位凑一堆就已经够乱了,你可莫要再添乱了。”他还想多活几年啊!

    “知吾大哥放心,我绝对不添乱。”回以林知吾的,是慕子儒这笑眯了眼的一句保证。

    然而,林知吾听了慕子儒这句保证后,额角的青筋却又是跳了两跳。

    用满是怀疑的眼神看着慕子儒,林知吾张了张口,很是怀疑地回了慕子儒一句:“你越这么说,我越不放心。”反而还瘆得慌!!

    对于林知吾的怀疑,目不转睛地盯着院中谁也不待见谁的两个人看的慕子儒但笑不语。

    林知吾看着慕子儒忽然笑得一脸怪异的模样,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地发憷,被慕子儒勾着的肩膀都开始不对劲儿起来。

    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先前那被林知吾带上的屋门蓦地被人从里面打开,随即,林萧阳那略带几分慌乱的声音十分突兀地传进了站在院子里的四人的耳中:“你们有谁看见我的玉了吗?”

    林萧阳这话问的实在太突然,跨度也太大,院子里站着的四人闻言,俱是一愣。

    循声看过去,只见那方,站在大开的屋门口的林萧阳仍旧穿着刚刚那身白色的里衣,那模样,是压根都没换衣裳啊!!

    这方,四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朱梓陌,因为在林萧阳的话问完后,朱梓陌就极快速地反问了一句:“什么玉?”

    紧随朱梓陌之后反应过来的炎子明也问了一句:“不是在你脖子上挂着?”

    虽然天色有些昏暗,但是炎子明看的清楚,林萧阳脖子上挂着一块白色的半圆形玉佩,玉佩的大半都掩在林萧阳那白色的里衣衣襟里,只露出了小小的一个角,但这并不妨碍炎子明的观察。

    炎子明和朱梓陌都是知道林萧阳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白色的半圆形玉佩的,因为打从林萧阳上秦山之巅的时候起,那块白色的半圆形玉佩就挂在林萧阳的脖子上了。

    那块玉的正面刻的是一条飞龙,反面刻着“此生不离”四字。玉的形状虽然简洁,雕刻也没什么出奇的,却是块难得的暖玉。

    在天成大陆上,暖玉和寒玉一样,是个稀罕物,寒玉最适合在夏季佩戴,而暖玉则最适合在春冬这两个季节佩戴。尤其是冬天,若是将暖玉贴着心口佩戴,即便佩戴者只穿一层薄薄的棉衣,也能保人的四肢百骸一整个冬季都温暖不冷。

    虽然炎子明和朱梓陌都一致觉得,林萧阳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白色的半圆形玉佩应该只是一块完整的玉佩的一半,但林萧阳对此却是一问三不知,只知道他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玉佩是他儿时他的娘亲亲手给他戴上的。

    也许正因此,以前在秦山之巅的时候,林萧阳特别宝贝他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白色的半圆形玉佩,谁都不给看不给摸,即便是威逼利诱都不行。而炎子明之所以会知道那块玉佩上面的雕刻,还是有一次炎子明趁林萧阳睡着了,偷偷去看的。

    正因为林萧阳曾经那么宝贝他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白色的半圆形玉佩,所以,刚刚听见林萧阳问有没有人看见他的玉时,炎子明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林萧阳打小挂在脖子上的那块白色的半圆形玉佩了。

    可是炎子明定睛一看,那块白色的半圆形玉佩不是好端端地挂在林萧阳的脖子上?

    心里这么想的,炎子明也就这么问了。

    然而,站在大开的屋门口的林萧阳听了朱梓陌和炎子明的疑问后,却是面露急色地摇头解释道:“不是这块,是我当时离开绉平时,在城门外二师嫂送我的那块乳白色与血红色交杂,内部有明显裂纹,正面雕刻着一朵盛开的玉兰,背面雕刻着两条锦鲤,四周镂空雕刻了一圈繁复的花纹,顶端镂空的地方系着一条墨色的编有吉祥结的锦绳的圆形玉佩。”

    这番话说到最后,林萧阳都开始用手比划了,足可见林萧阳此时有多么焦急。

    而这方,听完林萧阳如此详细的描述后,林知吾和慕子儒到是没什么反应,只神色平常地朝林萧阳摇了摇头,表示他们并未见到林萧阳所形容的那块玉佩。

    但……炎子明和朱梓陌二人的面色却都相继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当那方的林萧阳将疑问的视线投向林知吾和慕子儒时,这方的炎子明和朱梓陌二人,则是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只这一眼,炎子明和朱梓陌均从对方眼中看见了相同的想法:能将一块玉的形状雕刻记得如此清楚,他们这位三师弟也不知将那块玉摩挲了多少遍,又细细打量了多少遍。而一个人能如此在意另一个人送的东西,且这两个人还是一男一女……
正文 第十五章 不翼而飞3
    &bp;&bp;&bp;&bp;“大师兄、二师兄,你们有谁看见我的玉了吗?”光线昏沉的屋外,略显空阔的院子里,林萧阳将疑问的视线转向站在院中相对而视的炎子明和朱梓陌,将他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收回与炎子明对视的视线,心中百味杂陈的朱梓陌冲林萧阳摇了摇头,率先开口回答了林萧阳:“并未见到。”

    紧随朱梓陌之后,同样心中百味杂陈的炎子明如是关心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二师嫂送我的那块红色锦鲤玉佩不见了。”那方,站在大开的屋门口,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色里衣的林萧阳满面愁容地回答了朱梓陌和炎子明二人的问题。

    这方,站在院中的炎子明闻言蹙眉,沉默了一瞬便似提醒一般地问了一句:“是不是你之前将它掉在了哪里?”

    炎子明会如此问,完全是微因为前段时间林萧阳经历的事情太多,东奔西走时不注意掉了一块玉佩,不足为奇。

    然而,站在大开的屋门口的林萧阳闻此问,却是十分肯定地摇头答道:“不可能是掉了。”

    林萧阳说着,抬手抓出了他脖子上挂着的那块大半都掩在他那白色的里衣衣襟里,只露出了小小的一个角的白色半圆形玉佩。

    一边朝站在院中的炎子明和朱梓陌二人亮了亮他手中那块白色的半圆形玉佩,林萧阳一边面色认真地说着:“自从武林大会开始后,二师嫂送我的那块红色锦鲤玉佩我都是和我脖子上这块玉佩挂在一起的。”

    如此道罢,林萧阳又将那块白色的半圆形玉佩塞回了他胸前的衣襟里。

    看向院中站着的四人,林萧阳眉头紧蹙地说道:“可如今这块玉佩好端端地在这里,二师嫂送我的那块红色锦鲤玉佩却不见了。”

    林萧阳如此一说,院中站着的四人皆明白了,林萧阳所说的那块玉佩,只怕不是掉了,而是被人偷走了!

    然,此想法一出,朱梓陌却又想不通了。

    尽管林萧阳刚刚描述得十分详细,但炎子明和慕子儒到底没有亲眼见过冷晴送给林萧阳的那块红色锦鲤玉佩,因此他们二人也不知道那块红色锦鲤玉佩到底是何模样是何玉质。

    而林知吾虽见过冷晴送给林萧阳的那块红色锦鲤玉佩,但林知吾却又不知道林萧阳现今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白色半圆形玉佩是何模样是何玉质。

    因此,这三人都无法比较出林萧阳丢失的那块红色锦鲤玉佩和林萧阳现今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白色半圆形玉佩各自的价值。

    但是,无论是林萧阳丢失的那块红色锦鲤玉佩,还是林萧阳现今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白色半圆形玉佩都接触过的朱梓陌却是知道这两块玉佩各自的价值的。

    正因此,朱梓陌才十分想不通:林萧阳说他将两块玉佩挂在了一起,若是冷晴送给林萧阳的那块红色锦鲤玉佩是被人盗走了,那为何那偷盗之人放弃了更为稀罕贵重的暖玉不要,却盗了一块玉质并不纯粹,除了雕工尚还看得过去,本身其实并无什么价值的杂玉?

    如此想着,站在院中的朱梓陌凝眸看向站在大开的屋门口的林萧阳,如是问道:“大约什么时候不见的?”

    站在大开的屋门口的林萧阳闻言,蹙眉想了想,最后却有些嗫喏地答道:“我、我也不知道。自从我重伤醒来后,只翻看过一次就将两块玉佩和龙啸剑都收起来放在了衣柜里,之后就再也没动过它们了。刚刚我将衣柜仔细找了一遍,这块我自小戴着的玉佩到是找到了,龙啸剑也安好无损地放在衣柜里,却唯独没有找到二师嫂送我的那块红色锦鲤玉佩。”

    这方,站在院中的朱梓陌沉吟一瞬,又问道:“有没有可能是被什么人偷走了?”

    当然了,虽然这是个问句,但朱梓陌心中却十分肯定冷晴送给林萧阳的那块红色锦鲤玉佩,绝对是被人偷盗了。

    面对朱梓陌的问题,站在大开的屋门口的林萧阳却并没有回答,而是沉默了下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林萧阳的沉默定然是因为林萧阳有了怀疑的对象,只是林萧阳自己不能确定,或者说是林萧阳自己不愿意相信是那人盗了他的玉佩罢了。

    这方,站在院中的炎子明见状,眼珠子转了几转,薄唇微启间,但听得炎子明似转移话题般地问道:“对了三师弟,我才想起来问你,你是被什么人带到这南曲郡来的?”

    耿直的林萧阳并未听出炎子明有可能是在套他的话,所以,几乎是在炎子明问出这个问题的下一瞬,站在大开的屋门口的林萧阳就毫无防备地答了一句:“幽冥宫圣女寒星。”

    这方,站在院中的朱梓陌闻言,立时恍然道出一句:“果然是她!”

    同样站在院中的炎子明闻此声,当即转头看向朱梓陌,皱眉问了一句:“你知道?”

    迎上炎子明的视线,朱梓陌朝炎子明点了点头,面上一派淡然地答道:“三师弟失踪后,知吾就派人查过幽冥宫圣女的下落,下面的人却回报其行踪不明。三师弟失踪的同时,幽冥宫圣女也行踪不明,我难免不多想。只是之前并没有证据,所以不能肯定罢了。”

    听了朱梓陌这番解释,炎子明的眉头却是蹙得更深了。

    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面色淡然的朱梓陌,炎子明如是蹙眉问道:“那个幽冥宫圣女和三师弟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救三师弟,还要将三师弟藏起来?”

    炎子明将这两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很是带着些咄咄逼人的味道,因为炎子明的直觉告诉他朱梓陌定然知道些什么他所不知道的,而同时,炎子明隐隐觉得,朱梓陌所知道的他却不知道的那些东西,十分重要!

    面对炎子明的咄咄相问,站在院中另一方的朱梓陌却并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漠然地丢给炎子明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一副让炎子明自己去体会的高深模样。

    而炎子明与朱梓陌对视了片刻,也不知炎子明是看懂了朱梓陌眼中的意思,还是没有看懂,总之,炎子明到底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炎子明也没有去问林萧阳那个幽冥宫圣女为什么会救他,因为看林萧阳如今的神情,炎子明就知道,他这个三师弟与那个什么幽冥宫圣女之间生疏着呢!即便他问了,只怕林萧阳也无法回答他什么。

    那方,站在大开的屋门口的的林萧阳忽然张口唤道:“大师兄、二师兄,你们说……”话音一顿,林萧阳犹豫半晌儿方才道出一句满是疑问的话来:“会不会是寒星她们将二师嫂送我的那块红色锦鲤玉佩拿走了?”

    这番话,林萧阳说得很是讨巧,因为林萧阳用的是“拿”而不是“偷”,这从一方面表明,林萧阳始终不相信寒星会偷他的东西。

    这方,站在院中的朱梓陌和炎子明听了林萧阳的话后,朱梓陌和炎子明再次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某种了然。

    最后,对视的朱梓陌和炎子明竟然相视一笑!!

    收回与朱梓陌对视的视线,唇边尤带笑意的炎子明看向站在大开的屋门口的林萧阳,斟酌着言词地道:“且先不论那块玉佩究竟是不是她拿走了,就做她真的拿走了来说,她既然救了你,拿你一块玉佩作为报酬,也不为过。”

    那方,站在大开的屋门口的林萧阳闻言,有些委屈地瘪了瘪嘴,语气甚是委屈地道:“她要什么报酬我都可以给她的,可是……”

    “可是什么?”不待林萧阳将话说完,一直安静地站在院中一侧的慕子儒就忽然如此笑眯眯地追问了一句。

    那方,站在大开的屋门口的林萧阳瞥了问话的慕子儒一眼,张了张口,低声道:“那块玉佩是二师嫂送我的,唯独那块玉佩她不能拿……”说到最后,林萧阳已声若蚊蝇。

    站在院中的朱梓陌忽然抿唇笑了笑,如此语带笑意地与林萧阳说道:“现在还不确定究竟是不是她拿了玉佩,等日后你们若再相遇,你问一问她不就知道了?但在确定是她拿了你的玉佩之前,三师弟你可不能将人一竿子打死了啊!”

    朱梓陌话音才落,与朱梓陌遥遥相对地站在院中另一方的炎子明立即满面惊奇地看向了朱梓陌。而在看见朱梓陌唇畔那明显的微微笑容时,炎子明面上的惊奇之色更甚了。

    炎子明很惊奇,惊奇于他这个商人出身,唯利是图,永远将他自己的利益摆在第一位,绝不会为陌生人着想的二师弟竟然有一天会为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说好话!!

    果然!!这其中有猫腻!!!

    如此想着,炎子明将视线转向站在大开的屋门口的林萧阳,亦是唇畔带笑地说道:“是啊三师弟,你二师兄说的不错。总归现在玉佩已经不见了,你也别想太多,日后你们再遇上,你姑且问一问就是了。”

    除了他们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傅外,林萧阳最是听他这两位师兄的话了,如今朱梓陌和炎子明双双劝说林萧阳,林萧阳便十分乖巧地应了一句:“好。”

    如此应罢,林萧阳便返身进屋,并关了屋门,想来这次是真的去换衣裳了。

    而光线昏暗的院子里,站在炎子明对面的朱梓陌听了炎子明这番明显是在附和他的话后,朱梓陌亦是面露奇色地看向了炎子明。

    估计朱梓陌也是不明白为什么以往总喜欢和他唱反调的炎子明今日竟然如此主动地配合他吧!

    那方,接收到朱梓陌看向他的视线后,炎子明十分淡定地转头,然后忽然勾唇回以朱梓陌一个魅惑众生的笑容。毫无意外地,朱梓陌被炎子明这一笑惊得浑身寒毛一竖。

    压下心底的惊吓,朝炎子明翻了个白眼,朱梓陌不再理会炎子明。

    没过多久,那间位于三间木屋中间的木屋再次打开了屋门。

    站在院中的四人转眼看过去,就见站在大开的屋门口的林萧阳墨发高束,穿一身天蓝色的束身长衫,外罩一件墨绿色的修身窄袖长袍,脚踩黑色皂靴,左手提着一柄被黑色布条严严实实地缠起来的长剑。

    站在院中的炎子明见状,勾唇笑道:“唔,这身衣裳到是选的好,甚是适合三师弟。”

    站在院中另一侧的慕子儒亦笑眯眯地问道:“是那幽冥宫圣女选的?”

    那方,提着被黑布缠起来的龙啸剑的林萧阳一边慢腾腾地朝着院门的方向走,一边十分老实地摇了摇头,十分老实地答道:“不知道,从我清醒后第一次打开衣柜的时候这套衣裳就放在衣柜里了。”而且那个衣柜里就这一套衣裳。

    “有什么话路上再说,再拖下去,就真要留下来过夜了。”语气淡淡地丢下这句话,朱梓陌率先迈步走出了这座简陋的小院。

    因为林萧阳身上有伤,走的慢,又倔强地不肯让人扶,所以,等到林萧阳慢腾腾的走出院门时,炎子明和朱梓陌、慕子儒等一众三十余人已经悉数跨坐在马背上了,而在院门口,稳稳地停着一辆小型马车。

    这方,见林萧阳终于出了院门,骑在一匹黄骠马背上的朱梓陌张口就朝林萧阳道了一句:“你重伤未愈,不宜骑马,上马车。”

    林萧阳自然知道他现在的身体情况不适合骑马奔波,便十分乖巧地朝朱梓陌点了点头,然后林萧阳在唯一没有上马,仍站在地面上的林知吾的帮助下,爬上了那辆小型马车。

    等林萧阳上了马车,骑在那匹黄骠马背上的朱梓陌又朝林知吾吩咐道:“知吾驾车。”

    “是。爷!”对于朱梓陌的吩咐,林知吾应承得干脆。

    坐到马车的车辕上,林知吾抓起缰绳,再凌空抽响马鞭,马儿闻声踏蹄拉动马车前行。一行人协同一辆马车就这么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这座简陋的小院。

    距离那座简陋小院只有百米之遥的一片光线昏暗的树林中,一棵枝干粗壮的大树后忽然响起一声咳嗽声,随后,一道虚弱无力的声音幽幽地响起:“我们也走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十六章 秦山之行1
    &bp;&bp;&bp;&bp;马车本就是个行得慢的东西,又因要顾及伤重未愈的林萧阳,炎子明、朱梓陌、慕子儒等一行近四十人从南曲郡出发后,一路上日出而行日落而歇,一路上的行程就更加慢了。

    等到炎子明、朱梓陌、慕子儒等一行近四十人终于抵达大梁国京都绉平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

    时正值八月初一,满城桂花飘香的季节。

    一入绉平城,就有沁人花香扑鼻而来,吸一口气,整个胸腔里满满地都是桂花的清香。

    就这么嗅着飘了满城的沁人花香,炎子明、朱梓陌、慕子儒等一行近四十人、三十几匹马并一辆小型马车直奔位于绉平西区西街的朱府。

    但因大梁国京都内有明文规定,除八百里加急战报外,任何人包括皇亲子弟皆不得在绉平城内策马奔驰,恐伤及行人,所以入了绉平城,一行人就减缓了胯下马儿前行的速度。

    炎子明、朱梓陌、慕子儒等一行近四十人是临近晌午时由南城门入的绉平城,待他们一路驱马穿街过市,到达位于绉平西区西街的朱府大门前时,却已过了午时。

    入了朱府,众人吃过晚点的午饭,又安顿好了林萧阳后,慕子儒回了他自己的家,朱梓陌和林知吾则去忙各自的事情了,炎子明却是片刻也不敢耽误地出了朱府再度上马,控制着速度驱马出了绉平城就开始策马狂奔,马不停蹄地赶往秦山。

    而当炎子明匆匆忙忙地离开绉平,马不停地赶往秦山的时候,天成大陆九国各国的储君却早已携着大批人马行在了半路上,甚至有的已经抵达了秦山行宫,这其中就包括——大梁国太子、燕国太子,以及……赤冰国“太子”。

    天成大陆腹地。秦山山脉外围山腰。赤冰国行宫。

    冷晴以及燕清秋、王泉、牧文诸人是在今日上午巳时末到的秦山山脚下,因为山路本就不好走,宫廷制式的大型车辕又根本上不了山道,因此,一路从赤冰国都城乘车到了秦山山脚下,冷晴等人就弃车步行上山了。

    不过,鉴于燕清秋的三寸金莲没办法长时间行走,更没办法走山路,因此,燕清秋是坐着竹辇被从赤冰国随行而来的侍卫们抬上山的。

    好在赤冰国在秦山上的行宫修建得不高,从秦山山脚到行宫之间的直线高度大约只有四百多米,一条青石阶从山脚下一直修到了行宫门前,如此爬上去到也不费力不费时。

    众人沿着时而陡峭时而低缓,蜿蜒而上的青石阶拾阶而上,即便途中因要顾及燕清秋而放缓了前行的速度,两个时辰左右众人也就到了行宫门前。

    又因为赤冰国的一行人终于抵达修建于秦山山脉外围山腰上的赤冰国行宫时,已过了午时,众人早已饥肠辘辘,易容成炎子明模样的王泉便大手一挥,让众人暂时散了,各自去找吃食去了。王泉和牧文亦然。冷晴则陪同燕清秋进了行宫内休息。

    话说这座修建在秦山山脉外围山腰上的赤冰国行宫,与其说它是一座行宫,不如说它是一座将一大片林木圈起来的宽阔庭院,而院子里的建筑都是就地取材的木质建筑,不单是桌椅板凳、门扉窗扇,包括房屋墙体、屋檐穹顶等等,都是木料的。

    也许是因为秦山上的林木皆过于高大茂盛,不好修建太过宏伟的殿宇;也许是因为这座隶属于赤冰国的秦山行宫每隔十年才会启用一次;也许是因为其它的什么原因,总之,这座赤冰国行宫的修建规格和制式都显得十分的……随意简洁……

    在一处地势平缓的林地上,用不知几何,削得齐平的两人高的木桩做成的围墙围出了一大片林地,留出来的院门两侧的木桩要比其它木桩高出一些,但也没有高出太多。

    院门两侧的高木桩上搭了块横木,横木上悬了块朱漆匾额,匾额上刻着篆体的“赤冰国行宫”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每个字都仔细地描了金,远远看去,金灿灿的。

    院子外不时有身穿乌黑甲胄,手持长矛,腰佩长刀的巡逻士兵走过,看他们的装扮,与赤冰国皇宫内的巡逻禁军一模一样。

    不过,这二者间的装扮虽看似一模一样,但赤冰国皇宫内的巡逻禁军身上穿的那件颜色乌黑的甲胄是用极纯的玄铁打造的,每一件玄铁甲胄都重达逾百斤!且防御力超强。

    而这些在秦山行宫周围来往巡逻的士兵身上穿的乌黑甲胄,却只是用最普通的生铁打造的,最重也不过三十几斤,防御力也十分稀疏平常。

    从这简洁又带着几分原始风格的院门走进院子里,当先入目所及,是一片空阔平坦的空地,空地中央摆了个硕大的青铜缸,缸身上刻有繁复的花纹,缸内则种了一缸子荷花。

    也许是现下时节正好,也许是秦山上的环境温度正好,总之那一缸子荷花开的十分生机勃勃,一朵朵荷花被鲜绿色的荷叶衬得粉嫩粉嫩的,看着十分赏心悦目。

    空地左右两侧各建了一排相连的木屋,左右各八间,共十六间木屋。而这两排木屋,历来都是随赤冰国储君出行到秦山的侍卫、宦人、宫女等居住的地方。

    左边那八间木屋的门框窗框上均涂着绿漆,表示那是随行护卫伺候的侍卫、宦官居住的屋子;右边那八间木屋的门框窗框上均涂着淡淡的红色,表示那是随行伺候的宫女、嬷嬷居住的屋子。

    两侧的木屋后面皆是一丛林木,林木外围就是这座“赤冰国行宫”的木桩版围墙。

    正对着院门的空地对面,也就是那个栽了一缸子生机勃勃的荷花的硕大青铜缸后面,是一座占地面积庞大、体型庞大的一层木质结构建筑。

    那座建筑的外形很像赤冰国皇宫惟德宫里的清心殿,虽然那座建筑外表雕梁画栋,色彩缤纷,不是昏沉灰暗的木色,但即便只用肉眼去看,也能看出它的本质是纯木质结构的,就连那色彩绚烂的重檐歇山顶的屋顶也都是木头铺盖的,上面其实半块琉璃瓦也没有。

    进入那座从外形上看很像赤冰国皇宫惟德宫里的清心殿的纯木质结构建筑后,就会发现,嘿!这还真就是纯木质结构版的清心殿——

    这座纯木质结构的“宫殿”内一共有四座殿宇,前后左右各一间,呈“品”字形排列,前殿就在这个“品”字下面两个口的中间。

    这座纯木质结构的“宫殿”前殿宽敞大气,只是布置有些简约。一进殿门就可见地上铺着一层……颜色灰扑扑的木地板,人行走在上面,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吱呀”一声响。

    六根大柱立在殿中各处,支撑着这座纯木质结构的“宫殿”顶那磅礴恢宏的重檐歇山顶的部分重量,每根柱子上又都雕刻着一条惟妙惟肖的四爪蛟龙,若是靠近了细看,便能发现那些蛟龙每条的造型又都不一样。

    殿中左侧那面墙下摆着一张直径约有两米的金丝楠木大圆桌,桌面上铺着一张淡黄色的菱形桌布。围着桌子摆着一圈共八张金丝楠木圆凳,每张圆凳上都铺着一张厚实的羊毛坐垫。

    殿中右侧那面墙下贴着墙摆着一个体型庞大的博古架,架上每个格子里都摆着物件,有玉器、木雕、青铜器等等不下百余件。

    金丝楠木桌和博古架前方的地上皆一左一右各摆着一个金色大鼎,鼎盖镂空且雕有繁复花纹。此刻,四个金色大鼎鼎盖那镂空的地方有冉冉白烟徐徐升起,白烟升到一定高度便又徐徐散去,殿中弥散着一股清新的松香味。

    正对着殿门的那面墙上悬着一块上题“厚德载物”四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的黑色金丝楠木匾额,匾额下摆着一扇约有七八米长的缎面屏风,屏风虽长,但屏风的两端离两侧的墙壁尚有数米的空间。

    屏风上从右至左地绣着山川河流一年四季的景色变换,一共有十余副,每一幅图拣出来都可独成一景,拼在一起却又不显突兀,反而十分契合。

    屏风前面正中的地方摆着一张一米多长的长方形书桌,桌面上罩着一块淡黄色的缎面桌布。桌布从桌面一直罩到桌角,完全遮住了桌子的原貌。

    桌面上摆着文房四宝以及一些书册竹简,桌后摆着一张淡黄色的八龙金漆宝座,宝座两侧各排列三根直径一米的沥粉贴金云蛟龙图案的巨柱,所贴金箔采用深浅两种颜色,使图案突出鲜明。

    宝座前两侧有四对陈设:宝象、角端(音录端,传说中的吉祥动物)、仙鹤和香亭。

    宝座上方天花正中安置着形若伞盖向上隆起的藻井,藻井正中雕有蟠卧的巨大蛟龙,蛟龙龙头下探,口衔宝珠。

    绕过屏风,可见屏风后面的墙壁正中的位置开着一扇镂空雕花的木门用来通往这座纯木质结构的“宫殿”的后殿。

    屏风两侧的墙壁下,亦是各开着一扇镂空雕花的木门,分别通往左侧殿和右侧殿。

    这些镂空雕花的门扉上皆覆着一层极其细密的白纱,既能阻挡寒气又能阻挡视线。

    这座纯木质结构的“宫殿”不单前殿的摆设与赤冰国皇宫惟德宫中的清心殿一模一样,就连后殿内的摆设也是一样的——

    一进后殿的殿门就能看见地上铺着一层厚实的羊毛毡,毡子一块接着一块,将整个地面盖得严严实实,光是看上去就觉得十分暖和。

    正对殿门的那面墙壁上悬着一块上题“上善若水”四个龙飞凤舞的金色大字的黑色金丝楠木匾额,匾额下摆着一张淡黄色的八龙金漆宝座,宝座上铺着一层厚实的羊毛坐垫,宝座左右各摆着一个长方形的靠枕,枕面上绣着脚踏云纹的四爪蛟龙。

    殿门右侧那面墙上约有七八米的距离都是镂空雕花的,后殿中的光线多半来源于这面墙。墙上左右两侧各开着一扇两扇开的镂空雕花的窗户,墙上镂空雕花的地方与窗户上皆覆着一层极其细密的白纱。

    墙下摆着一张两米来长的金丝楠木长榻,榻前左右两边的地上各放着一个金丝楠木的小脚榻,榻上铺着一层厚实的羊毛毯。

    长榻正中摆着一个金丝楠木的四方小桌,桌面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壶、茶杯。小桌左右两侧各摆着一个长方形的靠枕,枕面上亦是绣着脚踏云纹的四爪蛟龙。

    殿门左侧那面墙壁下当先摆着一扇约有一人多高、三米余长的屏风,屏风上绣着波澜壮阔的山河,每一条山脉河流都极其清晰仔细。

    绕过屏风,可见一张两米见方的金丝楠木大床规规矩矩地摆在墙下,床上铺着厚实的棉絮,棉絮上铺了一层羊毛毯,再上面才是淡黄色的锦被,被面平整得连一丝褶皱也没有。

    金丝楠木大床正上方的殿顶上悬下来一顶淡黄色的缎面床帐,若将两边勾起的帐帘放下,堪堪罩住金丝楠木大床。

    宝座、长榻以及屏风左右两侧皆摆着一个一人高的青铜灯柱,柱身上雕刻着一条盘桓的巨蟒,灯罩上镂空雕琢着云纹,极其华美。

    以及殿中的四方宝顶四个角亦各悬下来四盏宫灯。

    将这座纯木质结构的“宫殿”的前殿和后殿环顾了一圈后,冷晴就算不去那左侧殿和右侧殿看,也知道那两间侧殿里的摆设,定然和远在赤冰国皇宫惟德宫里的清心殿内的左侧殿和右侧殿内的摆设是一样的。

    话说在出了赤冰国后,越往南走,温度越渐升高,等到了秦山山脚下时,冷晴等人皆已褪了身上保暖的氅衣,穿上了轻薄透气的衣衫。此时置身于这深山里的行宫中,冷晴竟觉得身上一阵冷似一阵,无奈之下,冷晴只得翻出随身携带的衣裳,挑了两件暖和的穿上了。

    然,冷晴会觉得冷到也在情理之中。

    如今虽已时值八月,暑热未消,但那仅仅是对于天成大陆南地而言,而对于这位于天成大陆腹地的秦山山脉,尤其是对于这修建在深山里的行宫而言,温度难免会偏低些。冷晴又本就天生畏寒,且畏寒症还有些严重,因此冷晴会觉得冷,并不足为奇。
正文 第十七章 秦山之行2
    &bp;&bp;&bp;&bp;在出了赤冰国后,越往南走,温度越渐升高,等到了秦山山脚下时,冷晴等人皆已褪了身上保暖的氅衣,穿上了轻薄透气的衣衫。

    此时置身于这深山里的行宫中,冷晴竟觉得身上一阵冷似一阵,无奈之下,冷晴只得翻出随身携带的衣裳,挑了两件暖和的穿上了。不过冷晴会觉得冷到也在情理之中。

    如今虽已时值八月,暑热未消,但那仅仅是对于天成大陆南地而言,而对于这位于天成大陆腹地的秦山山脉,尤其是对于这修建在深山里的木质结构行宫而言,温度难免会偏低些。冷晴又天生畏寒,且畏寒症还有些严重,因此冷晴会觉得冷,并不足为奇。

    而与冷晴一样觉得这行宫里冷的人,还有燕清秋。不过燕清秋却没有加衣裳,而是脱了外裳,上床躺着了。

    安静的后殿里,就见那张规规矩矩地摆在墙下,床上铺着厚实的棉絮,棉絮上又铺了一层羊毛毯的两米见方的金丝楠木大床前,冷晴动作小心地扶着褪了大半衣衫,打散了发髻的燕清秋在那张床上躺下,并为燕清秋仔细掖好了被角。

    做完这些后,先前因觉得冷而加了两件衣裳,导致身上的几件衣裳很是不搭调,看着有些穿着怪异的冷晴又柔声与躺在床上的燕清秋如是说道:“你先躺一会儿,我去前面看看王泉他们弄好吃的没有,若是弄好了,我就给你送来。”

    那方,躺在床上的燕清秋闻言,乖乖地朝冷晴点了点头,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得了燕清秋的应承,又看着燕清秋将眼睛闭上了,冷晴这才离开了这间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后殿,往前面去寻王泉和牧文了。

    说实话,此行秦山,王泉一开始其实并不愿意带燕清秋一起来的,因为王泉始终觉得燕清秋跟他们不是一路人,燕清秋这个他国人不可能真的全心全意地站在他们这边。

    说白了,王泉就是担心带上燕清秋来秦山,会给他们此行平添麻烦。

    秦山毕竟不比惟德宫,惟德宫里虽然人多眼杂,有好几方人安插进来的奸细,但那些人好歹都是赤冰国的人,他们背后的主子,几乎个个都是赤冰国朝堂或者六宫里的掌权者。

    虽然那些人天天都在想着怎么将炎子明从赤冰国储君的位置上拉下来,但那些人身居高位,他们再怎么折腾,也不会主动去动摇赤冰国的国本。

    最重要的是,在惟德宫里,只要王泉和牧文愿意,他们随时可以让那些威胁消失得无声无息。但是到了秦山就不一样了,秦山聚会来的,可都是天成大陆各国的储君!!

    虽然眼下的天成大陆看似各国之间相处融洽,甚至各国皇室均有姻亲关系,真要认真地掰上一掰,各国皇室成员见了面,都是沾亲带故的裙带关系。有的国家的皇帝甚至还要尊称他国皇帝一声“姐夫”甚至是“岳父”!

    但这种姻亲关系,实际上却并没有真的将国与国之间的关系拉得多亲近。相反,从五十多年前起,各国之间就已经开始有些小摩擦了。

    前几十年到还好,各国之间虽偶有摩擦,但都微不足道。可到了近年,有几国之间甚至还发生了领土争夺的问题,只是碍于其他几国的虎视眈眈,没敢真刀真枪地打起来罢了。

    上位者要粉饰太平,要将所有的事情都压下去,那些糟心事百姓们自然就不会不知道。但这种表面上的和平却是最危险的,因为它随时都有崩坏的可能!

    历来的秦山聚会,说的好听点那叫“聚会”,说的不好听点,或者说,直白地说,这根本就是打探他国国力的鸿门宴!

    而自古,每当天下分裂,就没有哪个君王不想当那一统天下,站在世人顶点的帝王的。

    自从两百年前的“九王之乱”后,天成大陆上一直没再发生战乱,不是九国的皇帝们都无心一统天下,而是因为各国之间势均力敌、相互制约,让那些皇帝们即便心有鸿鹄,却终究没办法大动干戈罢了。

    但是,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的趋势是一定的,自古如此。

    现在的天成大陆上虽一派太平,但这场战乱,终究会有被人挑起的一天。

    而每隔十年一次的秦山聚会,就是那些想要挑起战乱的人最好的机会。

    王泉十分清楚,这趟秦山之行若是无事,那自然是好的,若是真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他和牧文总不能用对待惟德宫里那些奸细的方法去对待他国储君吧!

    因为此间种种情况,所以王泉此行秦山,才不准备带上燕清秋一起,毕竟燕清秋是燕国人,不是赤冰国人。那后来王泉为什么改变了主意,又愿意带燕清秋一同来秦山了呢?

    原因无他,只因为燕清秋——

    怀孕了。

    自从炎子明一声不吭地出宫去后,燕清秋就将吃饭的地点移到了清心殿前殿,与王泉、牧文和冷晴三人一起同桌而食了。

    而就在一个多月前,顶替了炎子明的身份的王泉和牧文开始着手准备今年要带去秦山的礼品与随行人员的时候,某日吃午饭时,饭桌上有一道烤鸭和一条红烧鱼,燕清秋吃过之后,突然开始不停地呕吐,怎么都止不住。

    燕清秋当时吐得太突然,同坐一桌,正在吃饭的王泉和牧文当时都端着碗筷懵住了,完全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更不知道该怎么办,唯有冷晴十分冷静地让王泉去请宫中的御医来惟德宫走一趟。

    后来,经过那位胡子花白的老御医极尽详细的诊脉与询问之后,那位胡子花白的老御医丢给了王泉、牧文、冷晴三人一个重磅炸弹——他们的太子妃已怀有身孕近四十日。

    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王泉、牧文、冷晴三人得知了燕清秋怀有身孕的消息,然后三人集体震(懵)惊(逼)了。

    在震(懵)惊(逼)过那一阵儿后,反应过来的王泉当即就说要将这个消息告诉炎子明,却被冷晴拦住了。而冷晴拦住王泉的理由是,这种事情最好由燕清秋自己与炎子明说。

    冷晴的意思是,燕清秋和炎子明才是夫妻,怀有身孕这种喜事,自然得由他们夫妻自己去说,若是由王泉这个外人说了,就没有什么惊喜可言了。

    但王泉和冷晴想的其实完全不一样,王泉之所以要告诉炎子明燕清秋怀孕了,只是想问一问炎子明——燕清秋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留,还是不留……

    但当时王泉看冷晴那模样,简直就像燕清秋肚子里怀的是她冷晴的孩子似的,王泉想了想,到底还是将他的真实想法憋了回去,没敢往外吐。

    没过两天,炎子明忽然来信,信中说他的三师弟林萧阳遇上了些麻烦,让王泉以赤冰国储君的名义给大梁国皇帝写一封国书。

    当时王泉本想给炎子明回一封信,将燕清秋怀孕一事告知炎子明的,但是王泉转念一想,反正这件事一开始就已经压下去了,没有及时通知给炎子明知道,索性,王泉也就没回信告知炎子明燕清秋已孕一事。

    虽然王泉最终也没有将如此大的事情通知给炎子明,但是出了这么一茬儿,王泉原本的计划就被稍稍打乱了。

    原本王泉拟定的随行人员里,王泉将冷晴都算上了却始终没打算带上燕清秋的,可如今燕清秋怀有身孕,王泉就没办法再放心地将燕清秋一个人丢在赤冰国皇宫里了。

    王泉不放心,到不是王泉担心他带着牧文和冷晴离开赤冰国以后,燕清秋会照顾不好她自己或者会被人欺负,而是因为赤冰国皇宫里不希望燕清秋这位新晋太子妃怀孕的人,那可不是一般的多啊!!

    王泉完全敢肯定,他此行去秦山若是不带上燕清秋一起,而是将燕清秋独自留在赤冰国皇宫里,等到他们从秦山返回赤冰国,燕清秋肚子里的孩子铁定早就不保了。

    虽然燕清秋身边伺候的宫女都是她从燕国带来赤冰国的,经过櫆魅、洙漓、栎栖三人的观察后,那些宫女对燕清秋的忠心耿耿也的确都是毋庸置疑的,甚至其中有几个宫女还会些拳脚功夫,但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啊!

    尤其是,那些被困在深宫里,动则十天半个月,有的甚至一年半载都见不到皇帝一面,极端的欲求不满的女人要是狠起来,连王泉都害怕好嘛!

    更何况,赤冰国皇宫里的那些后妃们,本就没一个是善茬!

    就赤冰国皇宫里的那些后妃,即便只是一个份位最底的嫔妾,要是对方铁了心地要弄死燕清秋肚子里的孩子,那都是易如反掌的事儿!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但是,在问过炎子明的意思之前,王泉却定然是要保住燕清秋肚子里的孩子的——万一炎子明的意思是要留下燕清秋肚子里的孩子呢?

    在确定炎子明的意思之前,王泉是万万不敢拿炎子明的子嗣去赌的。

    左思右想之后,王泉最终决定——还是将燕清秋一起带到秦山去!

    当然,做了这个决定后,王泉当即又做了两手准备——安胎药和堕胎药。

    在到达秦山之前,王泉会用安胎药和各种补品力所能及地伺候好燕清秋,力求让燕清秋胎像稳定、胎儿安稳。等到了秦山,见到炎子明以后,若炎子明同意留下燕清秋肚子里的孩子,那王泉将燕清秋带到秦山去的举动,以及为燕清秋准备安胎药的行为就没错。

    但若是到了秦山见到炎子明以后,炎子明不同意留下燕清秋肚子里的孩子,那王泉到时候就将安胎药换成他带来秦山的堕胎药,煎给燕清秋喝了,将那个孩子打掉。

    至于那些带到秦山上的补品,若孩子留下了,王泉自然还是要煮了给燕清秋喝的。

    若是孩子打掉了……王泉想了想,那些补品依然要做给燕清秋喝,总不能让燕清秋打了孩子还亏了身子。

    当然了,王泉的这些打算和准备,除了王泉自己,连牧文都不知道,冷晴和燕清秋就更不知道了。

    而冷晴对于燕清秋怀孕一事,冷晴的确是高兴的,且是由衷的发自内心的高兴。

    这种高兴出于三个方面:第一是因为冷晴的确很喜欢燕清秋这个人;第二是因为冷晴喜欢孩子;第三……则是因为燕清秋肚子里的孩子,是炎子明的。

    咱们先说第一点,关于冷晴为什么会喜欢燕清秋这个人。

    话说,自炎子明一声不吭地偷跑出宫后,清心殿里能正常地与冷晴进行交流的人,就剩下燕清秋了。

    为什么要说“正常”交流呢?因为燕清秋虽口不能言,但好歹燕清秋的脑子是正常的,既不似沉默寡言的牧文,半天憋不出一句话,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吧,还不中听;更不似话唠一般的王泉,一张嘴除了吃就净说废话。

    与燕清秋交流,是一件能令冷晴觉得愉快的事情。因为燕清秋不但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等,能与同样会这些技艺的冷晴互相切磋,燕清秋还懂得许多冷晴所不懂的东西。

    华夏古人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每一次与燕清秋交流之后,冷晴就是这种感觉——原本狭隘的眼界豁然开阔了。

    从燕清秋那里,冷晴学到了许多这个异世里才有的知识。与燕清秋相处了两个月下来,冷晴的知识线简直呈直线往上飞奔。而与燕清秋相处得越久,冷晴就越是喜欢燕清秋这个异世里的小公主。

    第二点嘛,很好理解,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冷晴喜欢孩子。

    冷晴曾帮她的同事照顾过一个星期的孩子,那时候那个孩子才三岁多点,年纪虽小,却是个很懂事也很天真很单纯的孩子。与那个孩子相处了一个星期后,冷晴就觉得,孩子的感情与思想真是纯粹得令她都羞愧,远没有大人的世界那么复杂。

    至于第三点……
正文 第十八章 秦山之行3
    &bp;&bp;&bp;&bp;关于为什么冷晴会因为燕清秋怀上的孩子是炎子明的而感到高兴一事……

    其实冷晴也不知道该怎么阐述她这种有些莫名其妙的心情。

    当时在得知燕清秋怀孕的消息时,冷晴有过短暂的震惊,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由衷的发自内心的喜悦,那种喜悦,是为炎子明有了子嗣而感到高兴的喜悦。

    当时面对燕清秋怀孕的消息时,冷晴所能想到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太好了,炎子明有孩子了!这个孩子是炎子明的,真好!

    但其实连冷晴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炎子明有了子嗣,她要这么高兴?

    不过呢,冷晴向来不是个钻牛角的人,既然想不明白,冷晴索性就不去想了。

    冷晴只知道,她要照顾好燕清秋,要顾好这双母子(女),要让炎子明归来的时候,看见好端端、活蹦乱跳的她们母子(女)。

    冷晴一直是个行动派,心中如何想的,冷晴就如何去做了——

    从赤冰国皇宫出发到秦山的这一路上,冷晴与燕清秋几乎形影不离,那些伺候燕清秋的宫女们做的事情,几乎都被冷晴主动承担了。

    白日里冷晴几乎时刻守在燕清秋身边,到了夜里休息的时候,冷晴更是主动要求与燕清秋同住一间屋子,只为了方便她在夜里能够照顾燕清秋。

    冷晴如此仔细地照顾燕清秋,是因为冷晴觉得,那些随行的宫女虽然的确都十分尽职尽责地在照顾燕清秋,可她们与燕清秋之间,毕竟隔着天壤地别的身份差距,许多事情那些宫女们根本不敢限制着燕清秋。

    但是冷晴不一样啊!冷晴虽知道在这个异世,人是分三六九等的,掌权者甚至可以枉顾人命,但可惜冷晴是从二十一世纪来到这个异世的,而二十一世纪里人人平等的观念早已深深地根植在冷晴心中,这不是一时半会儿就可以更改的。

    主要是冷晴来到这个异世后,虽然生活中偶有些让她不愉快的小插曲,但大多数时候,冷晴的生活都可谓是顺风顺水的。

    从前在朱梓陌身边的时候,冷晴是朱梓陌的“妻子”,是朱府的半个主子;后来到了炎子明身边后,冷晴名义上虽只是个身份低贱的“琴师”,可实际上炎子明对冷晴,简直比对他自己都要好!

    可以说,从来到这个异世到现在,冷晴虽算不上上等人,但冷晴也没做过下等人。

    这种不上不下的身份,虽然让冷晴过的既不会太好,也不会太差,但同时也让冷晴无法生出“尊卑之分”这种心理。

    总之,在冷晴眼里,燕清秋在她面前既不是什么燕国公主,也不是什么赤冰国太子妃,燕清秋现在只有两个身份——炎子明的妻子和炎子明孩子的妈妈。

    没有了那种尊卑之别的限制与约束,又因为炎子明的关系,冷晴管教起燕清秋来,简直不要太得心应手好么——

    燕清秋因为孕吐而不愿意吃东西,随行宫女们不敢逼迫燕清秋吃,但是冷晴敢啊!

    燕清秋因为怀孕而嗜睡,有时候一睡就是一整天,即便睡不着也要在床上赖着不动,随行宫女们不敢拉燕清秋起来,但是冷晴敢啊!

    燕清秋因为怀孕而在吃食方面有些偏好,这样一来容易导致营养不均衡,随行宫女们不敢随意更改燕清秋的膳食喜好,但是冷晴敢啊!

    燕清秋每次吃了饭后就赖着不动,随行宫女们不敢逼燕清秋运动,但是冷晴敢啊!

    诸如此类之事,不胜枚举,就不在此一一赘述了。

    而对于冷晴如此主动,简直是热情的照顾,燕清秋一开始其实是不习惯,不愿意接受的。但后来在冷晴的一番思想教育下,燕清秋最终还是接受了冷晴那无微不至的照顾。

    虽然接受了冷晴对她的照顾,但刚开始的时候,燕清秋还是有些不习惯被冷晴照顾,许多事情都不让冷晴插手帮忙。不过被冷晴认真仔细、无微不至地照顾了一段时间后,燕清秋到底还是慢慢地习惯了。

    而习惯一旦养成,就不容易更改了。比如说有时候没有冷晴在身边盯着她,燕清秋反到会觉得不习惯、不自在。

    虽然这一路上燕清秋总是被冷晴逼着这样那样,有时候燕清秋不按照冷晴的要求做,比如燕清秋饭后不愿意去散步消食,冷晴还会冷着个脸训斥燕清秋,但是燕清秋心里清楚,冷晴这都是为了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好。

    因为清楚地知道冷晴并无恶意,在习惯了冷晴对她那认真仔细、无微不至地照顾后,渐渐地,燕清秋就变得越来越顺从冷晴了。

    可以说,这一路行来,燕清秋已经完全习惯了按照冷晴的吩咐去做:冷晴让她休息她就休息;冷晴让她几时散步她就几时散步;冷晴不让她吃什么,她就绝对不碰;而冷晴让她吃什么她就将之全部吃下肚,即便有的食物吃完以后马上就会因为孕吐而全部吐出来……

    反正概括下来就一句话:冷晴与燕清秋如今相处得十分融洽,特别融洽。

    若撇开冷晴和燕清秋之间的身份不提,在外人看来,冷晴就像一个爱护妹妹的大姐姐,极尽她所能地关心爱护着燕清秋。而燕清秋,则像一个乖巧听话的小妹妹,对于冷晴所说的所做的,都用心地听、认真地记,并积极地配合。

    也不知道当炎子明赶到秦山,看见他喜欢的女子和他的妻子竟相处得如此融洽时,炎子明届时会作何感想?只怕那心情,比吃了苍蝇还难受纠结吧!

    好了,咱们话说回来——

    安顿好燕清秋,冷晴离开后殿后,并未能如愿去找王泉和牧文,因为冷晴才走出那座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迎面就碰上了准备进殿禀报的一名从赤冰国随行而来的宫女。

    那名宫女原先就是在惟德宫里伺候的,自然知道冷晴在赤冰国皇宫里的公开身份虽然低贱,甚至连她这种小宫女都比不上,但冷晴实际上的地位可不低——她们那位太子殿下是怎么宠着冷晴的,惟德宫里上上下下那么多双眼睛,可都看的清楚!!

    而在到秦山来的这一路上,燕清秋对冷晴的唯命是从,随行众人更是看的清楚。

    因此,当走出那座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的冷晴拦下那名欲进殿的宫女,问那名宫女有什么事时,那名宫女几乎毫不犹豫地就将她原本打算禀报给燕清秋的事情告诉给了冷晴。

    虽然那名宫女知道她的行为是错误的,可是……

    毕竟她们的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都双双折服在这位女琴师手上了,她不过一名小宫女,吃饱了撑的才会去得罪这位女琴师!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说了也就说了呗!

    于是,那名宫女与冷晴说,他们的行宫门外,巡逻的侍卫队刚刚拦下了一名男子,那名男子自称他是燕国太子,得知赤冰国储君已携其太子妃到了秦山行宫,便来看看他的妹妹,也就是她们的太子妃燕清秋。

    行宫外的侍卫属于外男,无法直接面见燕清秋,就将这事转告给了那名宫女,而那名宫女又无法擅作主张,她此番正是欲进殿去禀报燕清秋,询问燕清秋的意思。

    听了那名宫女的话后,冷晴到是爽快,直接素手一挥——不准进。

    冷晴拒绝的理由很简单——如今太子妃有孕在身,本就不宜劳累,眼下太子妃又恰在休息,且太子殿下并不在行宫中,若那位自称燕国太子的男子无甚要事,要么就等到太子妃醒了再来,要么,就等到太子殿下回到行宫了再来。

    冷晴记性好,曾听炎子明与她讲过燕国的情况,虽只听了一遍,但冷晴却大概都记住了。冷晴记得燕清秋的确是有一位太子哥哥,好像是叫什么燕博来着吧?

    虽然知道来者很有可能的确是燕清秋的哥哥,但是别说燕清秋眼下才脱了衣裳躺到床上休息,冷晴不可能转身就又将燕清秋拉起来,即便燕清秋现在是衣冠整洁地醒着的,冷晴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放一个陌生男子去见燕清秋啊!

    这里是封建制度的古代,不是民风开放的二十一世纪。

    在这个异世里,大族世家里的女子是不允许随便接见男性的,即便是自己的兄长也不能随意见面,否则若是让有心人知道了,就有的闹腾了。而燕清秋的身份,比大族世家里的女子更加尊贵,相对的,也更加需要小心翼翼。

    因为燕清秋的身份不但尊贵,更是十分特殊——

    燕清秋曾经是燕国的公主,现在是赤冰国的太子妃,这样的双重身份,让燕清秋在待人接物上,必须慎之又慎,否则若是有任何疏忽,就极容易被有心人抓住把柄,拿出来造谣生事。而谣言,是最可怕的。

    所以说,冷晴并不是刻意阻拦燕博不让他进行宫去见燕清秋,而是眼下的赤冰国行宫里,只有燕清秋这一个女主子在,若是冷晴就这么放任燕博一个外男进了行宫,事后若是传出去些什么不好听的话,甚至是危言耸听的言词,该怎么办?

    如今燕清秋与炎子明是结发夫妻,他们二人是一体的,可以说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即便冷晴能冷血无情地不顾燕清秋的安危,冷晴也不可能不顾及炎子明啊!

    更何况,现在燕清秋怀有身孕,冷晴可不敢随便对待与燕清秋有关的事情。

    但燕博毕竟是燕国太子,又是燕清秋的哥哥,冷晴不好拒绝得太直接无情,所以,冷晴在拒绝燕博的求见的同时,也将她拒绝的理由跟燕博讲清楚了。

    冷晴想,若燕博是位通情达理的兄长,那燕博此番就会暂时离开赤冰国行宫,不会强求进行宫见燕清秋了。若燕博不是位通情达理的兄长,或者燕博此行本就心怀不轨……

    那对不起了!想见燕清秋?先闯过行宫外面的守卫,再过了她冷晴这一关吧!

    后来那名宫女来回禀了冷晴,说行宫外那名自称是燕国太子的男子已经离开了,那名男子离开时还留了话,说赤冰国太子什么时候回了赤冰国行宫,就让人去燕国行宫通知一声,届时他再过来。

    冷晴听了,点头,表示她知道了。

    而就在燕博走后没一会儿功夫,顶着炎子明那张脸的王泉和牧文就回到了赤冰国行宫,且带回了两只野兔和一只野山鸡。

    进了行宫,一见到冷晴,左手提着两只肥壮的兔子的王泉就用炎子明那张脸笑眯眯地与冷晴说:“今日咱们吃烤兔肉。”然后又指着牧文手里抓着的那只野山鸡说:“这个拿去给太子妃熬鸡肉粥喝。”

    至此,冷晴这才明白王泉和牧文上了秦山后连行宫的门都不进,原来是去打猎了。

    而在王泉和牧文处理那两只野兔和那只野山鸡的时候,冷晴就蹲在一旁,将他们回来前,燕博来过行宫的事情与王泉说了。

    当时炎子明离宫的时候,明确地留了话,让王泉暂代他处理一应事情,因此,关于燕博来过行宫的事,冷晴觉得她告诉王泉是应该的。

    而且王泉现在顶着炎子明那张脸,在外人看来,王泉就是炎子明,那么大个活人提着两只野兔进了赤冰国行宫,谁看不见?

    然,冷晴原以为王泉知道燕博来过之后,会让人去燕国行宫传话,告诉燕博“赤冰国太子”已经返回了行宫,熟料王泉知道燕博来过后,却是语气坚定地与冷晴道:“不管!他以后要是再来,一律拦下来,绝不能放他进来。”

    冷晴问曰:“为何?”

    王泉答曰:“太子妃在路上的时候就与我说了,到了秦山,尽量避着她那个太子大哥,那燕国太子简直就是个人精!而且爷前两日飞鸽传书来说,他要先去一趟绉平,然后才会转道秦山。如此算下来,估计爷要到十几日后才能赶到秦山。若是让那燕国太子进来了一次,他指不定日后天天都要来‘串门’,万一爷赶到之前被他看出我不是真的赤冰国太子,那可就麻烦了。”

    冷晴闻之,深以为然。
正文 第十九章 步步生莲1
    &bp;&bp;&bp;&bp;自冷晴八月初一那日来到秦山上的赤冰国行宫,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

    因为燕清秋初到秦山,之前舟车劳顿再加上对新环境不适应,妊娠反应增大,每天都吐得死去活来的,有时候胆汁都吐出来了。因为不放心燕清秋,过去的七天里,冷晴便一直呆在赤冰国行宫里没敢外出走动。

    而这七天里,那位燕国太子燕博几乎****都要来赤冰国行宫走上一遭,不过因为之前王泉的交代,且这些天燕清秋天天吐个不停,形容憔悴了不少,实在不好见客,燕博就一直没能进得了赤冰国行宫。

    话说那燕博到也好脾气,不让他进赤冰国行宫,他就回去燕国行宫,隔天再来。就这么一连被拦了七天,燕博半点也不见恼。

    到了第八天,也就是今日,燕博上午又来了赤冰国行宫,照例被拦在了行宫门外,不让进。燕博也一如既往的什么表示也没有,跟他来时一样,安安静静地走了。

    也是直到今日,燕清秋的妊娠反应才渐渐减弱,渐渐平静了下去,虽仍有些孕吐,但没有之前那七天吐得那么厉害吓人了。

    而在行宫里足足憋了七天的冷晴在这日吃过午饭后,决定出行宫去走动走动,活动活动筋骨的同时顺带着欣赏下这异世里的山林美景。

    知道冷晴要出行宫去周边逛一逛,性子好动的王泉立马双眼放光地表示他要随行,美名其日:保护冷晴。

    对于王泉的举动,冷晴虽翻了个白眼,但没有拒绝。

    冷晴之所以不拒绝王泉的随行,是因为在到秦山来的路上,王泉就说十年前他曾有幸随炎子明来过一次秦山行宫,并且十年前的那次九国聚会,王泉随炎子明到各国的行宫里均走了一趟,因此对于秦山上九国各国行宫的具体位置,王泉十分清楚。

    另外,因为王泉的性子太过好动,几乎一刻也闲不住,是以十年前来秦山的时候,王泉几乎将秦山上九国行宫周围的地方全部走了一遍,因此,对于九国行宫附近的地形以及各国行宫附近都有些什么景色,王泉同样清楚明了。

    冷晴虽然打算出去走动走动,但冷晴可没打算惹事。既然没打算惹事,冷晴自然是要避开其它八国行宫的所在地的。而带上王泉,就等于带上了一个活地图。

    王泉虽然平日里十分不靠谱,还多废话,但对于王泉的办事能力,冷晴还是相信的。

    冷晴以为,似炎子明那种胸有鸿鹄丘壑的人,不可能留一个只会说废话的人在身边。

    既然炎子明能将王泉留在身边二十多年,且每一次出宫还十分放心地将宫里的事情都交托给王泉处理,就足以证明王泉的办事能力绝对可靠。

    所以,对于初到秦山,不熟悉秦山环境的冷晴而言,将王泉带在身边,冷晴无疑是给她自己加了一层保障。

    因为王泉说要等炎子明到了秦山,他才能撤去脸上的易容,以免弄出不必要的麻烦,因此,王泉就这么大赤赤地顶着炎子明那张美得祸国殃民的脸,跟冷晴一起出了行宫的院门。

    于是,冷晴此番原本十分单纯的出行看在那些从赤冰国随行而来的侍卫、宦人、宫女们眼中,就变成了——太子殿下扔下有孕的太子妃,和琴师出去游山玩水了!

    于是,冷晴和王泉前脚才离开赤冰国行宫,就有好事的小宫女跑到燕清秋面前去打小报告了。然而,燕清秋听了小宫女添油加醋的形容后,却只是面带微笑地让守在她身边的牧文将那名打小报告的宫女带下去关了起来。

    另一方,和易容成炎子明的模样的王泉出了赤冰国行宫的院门,在曾经有幸来过一次秦山的王泉的提议下,冷晴毫不犹豫地朝赤冰国行宫南面走去。

    王泉说,赤冰国行宫南面大约一里地的地方有一个像是峡谷一样的地形,那地方一面是绵延的山体,一面是一个小坡,小坡不宽,左侧是个矮断崖,右侧是山体。整个坡上都开满了一种红白相间的小花,无色无味,但是看着很养眼。

    坡下是一块凹地,凹地上方有一条小溪流,溪水清澈见底,直接贯穿凹地流向下游。

    许是得幸于天长日久的积累,十年前王泉来到秦山的时候,那块凹地就已经形成了一个小池塘,池塘面积不大,约莫只有百多个平方。

    王泉还说,他当时找到那个池塘时,池塘里开了满满一池塘的荷花,一朵朵粉嫩嫩的荷花开的生机勃勃的,看着着实精神。

    至于那些荷花是谁种的……王泉表示:谁知道呢?

    秦山聚会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两百年前“九王之乱”,九国初立的时候。两百年来,来过秦山的九国储君换了一批又一批,怕是只有老天才知道那一池塘荷花是哪位前人种的。

    王泉说,他十年前来秦山的时候,将九国行宫周围全部走了一遍,唯觉得那个地方的风景最是不错。那些开满了小坡的红白相间的小花虽无色无味,但胜在养眼。而那一池塘粉嫩嫩的荷花被鲜绿色的荷叶衬着不但养眼,风一吹,还能闻到满鼻的荷花香。

    说实话,冷晴其实不是个爱花的人,因为冷晴觉得花这种东西太娇气、太脆弱,远没有绿叶植株生命力强劲。所以,冷晴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家里、公司里的盆栽都是仙人掌、文竹、绿萝之类的生命力顽强或者比较顽强的植物。

    冷晴虽不爱花,但却不讨厌花。

    在听了王泉的提议后,冷晴想了想,与其去秦山的其它地方看那些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她还是跟王泉一道去赏花算了……

    而在往那个池塘去的路上,王泉又与冷晴说起他当年玩性大,看见那一池塘荷花时,就想到池塘底下肯定有许多莲藕,于是王泉就跳进了那个池塘里,准备挖几只莲藕起来,然后去山林间捉几只野山鸡,回去炖成汤给炎子明喝。

    王泉虽也是赤冰国人,但王泉与炎子明和牧文这两只半点水性都不会的旱鸭子不同,王泉是识得水性的,只是水性不太好罢了。

    不过王泉当时想,能长出那么多荷花的小池塘水能有多深呢?加上水底的淤泥深度,水位最多到他腰部或胸膛的位置,撑死了也就是将他没个顶罢了。这么浅的水位,王泉虽然水性算不上好,但也并不放在眼中。

    如此想着,王泉任何保护措施也没做,连入水前的热身运动都没有,就那么直愣愣地跳进了那个长了一池子生机勃勃的荷花的池塘里。

    结果莽莽撞撞地跳进那个池塘里后王泉才惊讶地发现,别看那个池塘面积不大,塘里的水却足有三米多深,加上水底的淤泥,足有四米深的样子!!

    也是直到入了水王泉才反应过来,难怪他站在池塘边往塘水里看时,却丝毫看不见水底。那时候王泉满以为是因为池塘里长了一池子荷花的缘故,结果却纯粹是因为水位太深!

    又因为王泉入水的时候是像蛙跳一样直接跳进水里的,双脚先入的水,而入水姿势的不对,导致王泉当时一入水就直接沉了下去,一只脚还十分不幸地陷入了淤泥里。

    水里本就是个无法着力的地方,脚底下又是软乎乎,踩一脚陷一脚的淤泥,王泉在水底努力了半天,却没有任何成效——拔出了这只脚,那只脚又陷进了淤泥里,拔出了那只脚,这只脚又陷进了淤泥里,就像一个死循环。

    当时尤其让王泉着急的是,他身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就是脆生生的荷叶荷花杆,那玩意一用力就抓断了,哪能帮助王泉脱困?

    当时王泉那个急的啊,一口气没憋住,呛了一口水进肺里……

    在水里只要呛了第一口水,就会呛进越来越多的水,这几乎是人的一种下意识反应,而王泉这个水性不佳的人自然没有例外。

    王泉当时真以为他会死在那个池塘里,结果就在王泉被水呛得快要昏迷的时候,一个硬硬的东西忽然一下子戳到了王泉的后背上,力道之重,将晕乎乎的王泉一下子戳得疼醒了。

    而王泉清醒后,那个硬硬的东西还在不停地戳着王泉的后背,不过力道远没有第一下那么重了,而且那个硬硬的东西戳得很有规律,并不像是在攻击王泉的样子。

    王泉当时虽然已经呛水呛得大脑迟钝了,却依旧明白情况有些不对,于是王泉就那么顺势往后一抓,然后……

    王泉当时差点激动得涕泪横流——那居然是一根竹竿!!!

    后来扒着那根竹竿上了水面,王泉才发现竹竿那头的人是蹲在池塘边的岸上,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炎子明,以及冷着一张脸站在炎子明身后看着他的牧文。

    与冷晴提起这段过往后,王泉说,如果不是当时打猎的炎子明和牧文刚好从池塘边的那个坡上路过,刚好看见他跳进了那个池塘里,又见他半天没浮出水面,炎子明和牧文觉得情况不对去弄了竹竿来捞他,那他十年前肯定就葬身在那个池塘里了。

    听了王泉这段过往,冷晴就问王泉:“既然你当年差点淹死在里面,现在又为什么还要去那里?你就不怕再掉下去淹一次?”

    冷晴如此问,是因为冷晴真的不懂。

    普遍的人群都会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心理。也就是说,通常情况下,曾经让自己出过意外甚至是丧命的地方,人一般都会对那种地方生出恐惧心理,不愿意再涉足那种地方,可是王泉这厮怎么给她一种反其道而行的感觉?冷晴表示她很茫然。

    王泉却告诉冷晴,他其实对那个池塘也是心有余悸的,不过这次反正有冷晴在,王泉完全不担心他会重蹈十年前的覆辙。

    冷晴听了之后,笑着问王泉:“何以如此肯定有我在就不会重蹈覆辙?”

    王泉则笑着回冷晴说:“当初在从大梁国到赤冰国的路上,冷姑娘跳水救人,以及跳井救爷的事情,牧文后来都与我说过了。虽然我当时并未在场,但单从这两件事上看,我可以判定冷姑娘的水性一定非常好,远非我这种半吊子可比的。若我到时候不慎落了水,在我淹死之前冷姑娘跳下来救我就行了。”

    就像王泉自己说的,正因为有冷晴在,王泉才敢提议去那个曾经险些淹死他的小池塘。

    而王泉也的确好奇,如今十年过去,也不知道那个小池塘,还有那一池塘荷花还在不在?还有池塘边上的那个小坡,上面可还开了那满坡红白相间的小花??

    一里地的距离,不算远,就算是穿山越林,十几分钟时间也就到了。而且一路上王泉一直说个不停,时间自然就过得更快了。

    终于站在王泉说的那个小坡上时,冷晴低头看过去,入目所及,果然满坡都开满了那种红白相间的小花——十几米高,七八米宽的坡道上,全开满了那种红白相间的小花。

    冷晴凝眸一看,便发现每一朵花都只有成人拇指指甲盖那么点大,十分小巧玲珑。花朵下面是比花朵更小一些的绿叶。每一朵花离地面都极近,就像是直接开在地面上似的。

    坡下有一块宽约两米的平地,平地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青草。

    平地过去,就是王泉所说的那个被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贯穿而过的小池塘。池塘背面,也就是冷晴和王泉所处的这个小坡的对面,是一片绵延无尽的山体。

    那个池塘的面积的确不大,目测只有一百二十多个平方。也许是因为地势的原因,那个池塘有些呈椭圆形,目测长约十四米,宽越九米的样子。

    而那个呈椭圆形的小池塘里,正开着满满一池塘的荷花。就像王泉之前在来的路上时说的,一朵朵粉嫩嫩的荷花开的生机勃勃的,看着着实精神。

    恰有风吹过,满池塘的荷花被风吹动,纷纷摇曳着,看着好不美丽娇艳。

    风吹过冷晴的脸,冷晴微微一呼吸,就吸了满胸腔的荷花香,沁人心脾。
正文 第二十章 步步生莲2
    &bp;&bp;&bp;&bp;冷晴与王泉并肩站在那个开满了红白相间的小花的坡上,他们背后是一片介于茂盛与稀疏之间的树林,每一棵树的树干都有成年人的腰围那么粗壮。他们对面则是一片拔地而起的山体,山体上覆盖着茂盛得过了头的草木。

    山体下,就是那个开满了粉嫩粉嫩又生机勃勃的荷花的池塘。

    因为此处地势开阔,周围没什么遮挡物,冷晴与王泉的头顶就是苍白的天空与明晃晃的太阳,夏季独有的炙热阳光直接照射在人的身上,有些烤人。

    好在这里一直有微风不停歇地吹过,带走了不少热度的同时还捎来清冽的荷香。

    站在开满了红白相间的小花的坡上,嗅着随风扑鼻而来的荷花清香,冷晴张了张口,由衷地赞了一句:“确实是个好地方。”

    赞过之后,冷晴抬脚,踏上那个开满了红白相间的小花的小坡,慢悠悠地往坡下走去。

    等到冷晴将那个开满了红白相间的小花的小坡走过去一大半,都快要走到坡底了,站在坡上,脸上明显有些纠结之色的王泉才抬脚,慢腾腾地踏着冷晴走过的地方,踩着那些红白相间的小花走下了坡。

    这方,冷晴走到坡底下后,直接一蹲身,坐在了池塘边的那块宽约两米的青草地上,安静地看着她面前那一池塘开得生机勃勃的荷花。

    王泉磨磨蹭蹭地下了坡后,也坐到了冷晴身边的青草地上,只与冷晴保持着半臂的距离,只要再往冷晴那边靠近一点点,王泉就能挨到冷晴的手臂了。

    冷晴是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这点距离,对于冷晴而言并不算什么,毕竟在二十一世纪你随随便便坐个公交、地铁,春运时随便坐趟火车,与他人的距离也不止这么点儿了,那基本上都是人贴人好嘛!

    因此,对于王泉的行为,冷晴的态度完全就是漠视的。

    但是,在这个异世,男女之间如此近的距离,其实是逾矩的。

    王泉是这个异世里土生土长的人,他自然知道他现在所处的位置,离冷晴太近了,近得已经逾越了男女之防。可是王泉却别无选择——

    正如王泉之前所言,对于他曾经险些溺死在里面的那个荷花池塘,即便已过去十年,王泉仍是心有余悸的,只有坐在距离冷晴最近的地方,王泉才能找到一定的安全感。若是坐的距离冷晴太远,王泉很没有安全感啊!

    坐下后,看着那开了满池塘的粉嫩粉嫩又生机勃勃的荷花,想到十年前的景象,王泉到底还是忍不住笑着叹了一句:“一别十年,这些荷花到是开得一如十年前一样的生机勃勃。”可他却从十年前的少年,长成了如今二十有五的青年。

    几乎与王泉并肩坐着的冷晴没有搭话,冷晴只是安静地在池塘边坐着,静静地嗅着她面前那一池塘荷花散发出的花香。

    没有得到冷晴的回应,王泉也不觉尴尬,没话也要找话地与冷晴唠叨个没完。

    然,冷晴是个喜静的性子,听王泉唠叨了好几分钟后,冷晴也许是忍不下去了,终于张了口,冷飕飕地丢给王泉一句:“你再啰嗦,我就将你推下去。”

    坐在冷晴身边的王泉原本正说到兴头上,脸上神色眉飞色舞的,可一听冷晴这话,饶是王泉也立马就闭了嘴,老老实实地安静了下来。

    没了王泉在旁边唠叨个没完,冷晴只觉得世界都美好了。

    就这么与王泉在池塘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冷晴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声传来:“娘娘,奴婢昨日听在秦山上守卫行宫的侍卫们说,前边有一处池塘,每到这个时节池塘里就开满了荷花,可漂亮了,咱们要不去那儿看看吧!”是个脆生生的小姑娘的声音。

    “也好。”一道温润柔和的女子声音传来。

    随着那道温润柔和的女子声音落下,身后的脚步声越渐清晰起来。

    冷晴没有练过耳力,但冷晴毕竟是个练家子,侧耳仔细听了听,仍能从脚步声上判断出对方人数不算多,大约只有五六人的样子。

    王泉有内力傍身,耳力超乎常人,冷晴都能听到的声音,王泉自然听得更是清楚。

    与冷晴不同,王泉只是稍微屏气凝神就能明显地听出来,对方有七个人,且从对方落地的脚步声以及地上枯叶断枝被踩踏的声音上判断,七人都是女性,但其中一人的脚步声相较于其她六人略重,也就是说这人的体态相较于其她六人要圆润一些。

    坐在池塘边的王泉扭头和冷晴对视一眼,二人皆从对方面上看见了同一种神色——唔,有人来了也无所谓,反正这地方本就是在各国行宫的范围之外,不属于九国的任何一国,有人会来这儿并不足为奇,但他们是先来的,不会就此退走就是了。

    如此想着,王泉和冷晴又纷纷扭头,继续淡然自若地赏荷花去了。

    不过几息的功夫,王泉和冷晴听见他们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但就在脚步声清晰得犹如近在耳畔时,七道脚步声却忽然一齐消失了。

    还不待坐在池塘边的冷晴和王泉反应过来,他们身后就传来一道气势汹汹的声音:“你们是何人?”

    一听见这道声音,冷晴就想起来了,是最开始响起的那道脆生生的小姑娘的声音。

    这方,坐在池塘边的冷晴和王泉闻声,对视一眼,然后齐齐回头看过去。

    因为那个小坡坡道平缓,虽然坡长有十几米,但倾斜度连三十度都不到,因此,王泉和冷晴虽是坐在坡底下的,却依旧看得清楚——他们身后的那个开满了红白相间的小花的小坡上,一前六后地站着七名女子。

    为首的那名女子的三千青丝梳成了堕马髻,髻上簪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金凤钗,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折射着有些刺眼的金光。王泉和冷晴回头看过去的时候没留神,均被那只金凤钗折射出的金光晃了眼睛。

    虽然那名女子头上簪着只有各国皇室人员(皇后、皇子正妃位与公主)才能佩戴的金凤钗,但她的衣着看着到是很简单平常——一身绸缎布料的桃红色齐胸襦裙,两侧手臂上搭着一条天蓝色的披帛,简单又凉爽的衣着。

    那名女子穿的襦裙不是那种拖地的款式,裙长只到那名女子的脚踝边,露出了那名女子脚上穿着的一双桃红色鞋面的绣花鞋。但那名女子手臂上搭着的那条天蓝色的披帛,却在地上拖出去好长一截,与那身襦裙搭配着,看着有些不协调。

    居下临高地将为首的那名女子打量了一番,冷晴想了想,总结成一句话就是——那是一名地位不低,但不爱炫耀,而且崇尚简单的女子。

    那名为首的簪金凤钗的女子身后跟着六名十几岁的小姑娘,每个小姑娘都梳着垂挂髻,髻上簪着浅绿色的珠花,穿一身浅橘色的长袖小衣,小衣的下摆扎进了一条水红色的裹胸长裙里,一条长长的浅橘色丝带系在胸下,在****正下方的位置打了个蝴蝶结。

    看着那六名小姑娘的衣装,冷晴想了想,嗯,很有些唐朝宫廷的风格。

    虽然冷晴能一眼看出那六名小姑娘的年纪,但关于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年纪……

    冷晴只能说一声——抱歉!

    虽然冷晴认真地打量了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好几眼,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也十分大方地任由冷晴打量,冷晴却是真心看不出来对方的实际年龄!

    虽然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是素颜,可即便如此,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依旧美若天人,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材,都美得无可挑剔,这过分的美丽遮盖住了她的实际年龄!

    燕清秋的确是冷晴目前为止在这个异世里见到过的最美丽的女子,这是毋庸置疑的,但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美丽比之燕清秋的美丽,完全不遑多让。

    如果说燕清秋最美的是她的那张脸,那冷晴眼前这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她虽然也有一张明媚动人的面容,但她最美的却是她身上无形中散发出来的那种气质,那种高贵、清廉,却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气质。

    如果说燕清秋是一朵盛开的娇艳牡丹,虽高贵却带着一种与人隔绝的气势,那这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就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高贵的同时又平易近人。

    总之,碍于这些原因,冷晴唯一能看出来的,就是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年纪绝对比她身后那六名小姑娘,比燕清秋都要大些。但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年纪具体比燕清秋大了多少,是否比她冷晴还要年长,饶是冷晴也看不出来。

    就在冷晴盯着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打量的这一会儿功夫,站在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左后方的一名圆脸小宫女就再次张口,气势汹汹地冲坡下方坐在池塘边的王泉和冷晴如此喝道:“大胆!谁许你们如此盯着我家娘娘看了!再看就挖了你们的眼睛!!”

    还不待冷晴和王泉对这一声呵斥做出反应,那名圆脸小宫女就又喝道:“我们家娘娘要在此赏花,闲杂人等快快退让!”

    王泉一听这声呵斥,立马就笑眯眯地回了对方一句:“哟呵!怎么说话呢?这地方是被你们圈起来了还是怎么着?凭什么你们来了,我们就得让?”

    原本炎子明那张脸就长得挺祸国殃民的,现在又被王泉刻意摆出来的笑容弄得多了一分魅惑,那可就不单单是祸国殃民了,那简直就是勾魂夺魄好嘛!!

    冷晴看得清楚,在王泉如此笑语的时候,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身后的几名小宫女都看着她身边的王泉悄悄地红了脸,唯有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和她左后方那名喊话的圆脸小宫女面上到是一派的淡定。

    “我们家娘娘喜静,不喜被人打扰,既然我们家娘娘要在此处赏花,你们自然要退让。”回以王泉的,是那名圆脸小宫女理直气壮的话语。

    王泉一听这话,笑得更加魅惑了,但王泉说出来的话却有些粗俗无赖:“嘿!小丫头片子,老子就不让,你奈我何!!”

    坐在王泉身边的冷晴闻言,默默地瞥了王泉一眼,脸上神色有些微妙。

    冷晴在想,如果现在坐在她身边的人是真正的炎子明,如果这句粗俗无赖的话语是从真正的炎子明口中吐出来的……

    想着想着,冷晴忍不住浑身一抖,将她脑子里那些恐怖的想法挥散:幸好她知道这人是王泉易容的,不然这画风就太扭曲了!!

    那方,那名圆脸小宫女听了王泉这话,估计也是被王泉这粗俗又无赖般的话语噎住了,好半天都没有再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那名圆脸小宫女才大喝一声:“大胆!!你知道我们家娘娘是谁吗?”

    “管你是谁,老子就不让,有本事你咬我啊!”几乎在那名圆脸小宫女话落的一瞬间,王泉就如此回答了那名圆脸小宫女,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上全然是一脸贱样。

    也不知道王泉这番话是哪里说错了,总之,王泉如此说罢后,那名圆脸小宫女沉默了好一会儿,憋得脸都涨红了。

    好半晌儿后那名圆脸小宫女才呵斥了王泉一句:“真是放肆!!无耻之徒!!”

    被那名圆脸小宫女如此呵斥,王泉反到笑得更欢快了,大张着一张嘴“哈哈哈”地笑了半天,笑得旁边的冷晴频频侧脸瞥他。

    笑了好半天后,王泉忽然止住了笑声,然后,王泉如此神色邪肆地与那名圆脸小宫女说道:“老子怎么就放肆怎么就无耻了?个小丫头片子,你今日要不给老子说出个所以然来,老子就放肆无耻你看看!让你这小丫头片子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放肆无耻!”

    “你你你你……”听了王泉的话,那名圆脸小宫女脸色微变,张了张口,一连吐出好几个“你”字,却再也说不出其它言语。
正文 第二十一章 一朵静莲3
    &bp;&bp;&bp;&bp;微风断断续续地从池塘上吹过,带着一阵又一阵的荷香吹向坐在池塘边的冷晴和王泉。

    对于王泉的那句感慨,与王泉并肩坐在池塘边的冷晴没有搭话,冷晴只是安静地坐着,静静地看着她面前那一池塘开的生机勃勃的荷花,静静地感受着微风拂面的凉爽,与夹在风中的清冽荷香。

    没有得到冷晴的回应,王泉也不觉尴尬,没话也要找话地与冷晴唠叨个没完。

    从秦山聚会的由来,到荷藕、荷子该配什么食材才好吃,再到那些食材该怎么处理,王泉也不管冷晴爱不爱听,兀自巴拉巴拉地说个没完。

    冷晴本就是个喜静的性子,若是要紧的话题,冷晴还能认真地听上一听,可对于那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冷晴向来是不爱听的。

    初时王泉说起秦山聚会的由来时,冷晴的确有认真地侧耳聆听,可后来王泉突然就转移了话题,与冷晴唠叨起了食谱……冷晴只觉得额角青筋都开始跳动了。

    就这么耐着性子听王泉唠叨了好几分钟后,冷晴许是忍不下去了,终于张了张口,冷飕飕地丢给王泉一句:“你再啰嗦,我就将你推下去。”

    坐在冷晴身边的王泉原本正说到兴头上,脸上神色可谓是眉飞色舞,可一听冷晴这话,饶是王泉也立马就闭了嘴,老老实实地安静了下来。

    没了王泉在旁边唠叨个没完,冷晴只觉得世界都美好了。

    就这么与王泉在池塘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冷晴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声传来:“娘娘,奴婢昨日听在秦山上守卫行宫的侍卫们说,前边有一处池塘,每到这个时节池塘里就开满了荷花,可漂亮了,咱们要不去那儿看看吧!”是个脆生生的小姑娘的声音。

    “也好。”一道温润柔和的女子声音传来。

    随着那道温润柔和的女子声音落下,身后的脚步声越渐清晰起来。

    冷晴没有练过耳力,但冷晴毕竟是个练家子,侧耳仔细听了听,仍能从脚步声上判断出对方人数不算多,大约只有五六人的样子。

    王泉有内力傍身,耳力超乎常人,冷晴都能听到的声音,王泉自然听得更是清楚。

    与冷晴不同,王泉只是稍微屏气凝神就能明显地听出来,对方有七个人,且从对方落地的脚步声以及地上枯叶断枝被踩踏的声音上判断,七人都是女性,但其中一人的脚步声相较于其她六人略重,也就是说这人的体态相较于其她六人要高挑或圆润一些。

    坐在池塘边的王泉扭头和冷晴对视一眼,二人皆从对方面上看见了同一种神色——唔,有人来了也无所谓,反正这地方本就是在各国行宫的范围之外,不属于九国的任何一国,有人会来这儿并不足为奇,但他们是先来的,不会就此退走就是了。

    如此想着,王泉和冷晴又纷纷扭头,继续淡然自若地赏荷花去了。

    不过几息的功夫,王泉和冷晴听见他们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但就在脚步声清晰得犹如近在耳畔时,七道脚步声却忽然一齐消失了。

    还不待坐在池塘边的冷晴和王泉反应过来,他们身后就传来一道气势汹汹的声音:“你们是何人?”

    一听见这道声音,冷晴就想起来了,是最开始响起的那道脆生生的小姑娘的声音。

    这方,坐在池塘边的冷晴和王泉闻声,对视一眼,然后齐齐回头看过去。

    因为那个小坡坡道平缓,虽然坡长有十几米,但倾斜度连三十度都不到,因此,王泉和冷晴虽是坐在坡底下的,却依旧看得清楚——他们身后的那个开满了红白相间的小花的小坡上,一前六后地站着七名女子。

    为首的那名女子的三千青丝梳成了堕马髻,髻上簪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金凤钗,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折射着有些刺眼的金光。王泉和冷晴回头看过去的时候没留神,均被那只金凤钗折射出的金光晃了眼睛。

    虽然那名女子头上簪着只有各国皇室人员(皇后、皇子正妃位与公主)才能佩戴的金凤钗,但她的衣着看着到是很简单平常——一身绸缎布料的桃红色齐胸襦裙,两侧手臂上搭着一条天蓝色的披帛,简单又凉爽的衣着。

    那名女子穿的襦裙不是那种拖地的款式,裙长只到那名女子的脚踝边,露出了那名女子脚上穿着的一双桃红色鞋面的绣花鞋。但那名女子手臂上搭着的那条天蓝色的披帛,却在地上拖出去好长一截,与那身襦裙搭配着,看着有些不协调。

    居下临高地将为首的那名女子打量了一番,冷晴想了想,总结成一句话就是——那是一名地位不低,但不爱炫耀,而且崇尚简单的女子。

    那名为首的簪金凤钗的女子身后跟着六名十几岁的小姑娘,每个小姑娘都梳着垂挂髻,髻上簪着浅绿色的珠花,穿一身浅橘色的长袖小衣,小衣的下摆扎进了一条水红色的裹胸长裙里,一条长长的浅橘色丝带系在胸下,在****正下方的位置打了个蝴蝶结。

    看着那六名小姑娘的衣装,冷晴想了想,嗯,很有些唐朝宫廷的风格。

    虽然冷晴能一眼看出那六名小姑娘的年纪,但关于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年纪……

    冷晴只能说一声——抱歉!

    虽然冷晴认真地打量了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好几眼,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也十分大方地任由冷晴打量,冷晴却是真心看不出来对方的实际年龄!

    虽然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是素颜,可即便如此,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依旧美若天人,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材,都美得无可挑剔,这过分的美丽遮盖住了她的实际年龄!

    燕清秋的确是冷晴目前为止在这个异世里见到过的最美丽的女子,这是毋庸置疑的,但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美丽比之燕清秋的美丽,完全不遑多让。

    如果说燕清秋最美的是她的那张脸,那冷晴眼前这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她虽然也有一张明媚动人的面容,但她最美的却是她身上无形中散发出来的那种气质,那种高贵、清廉,却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气质。

    如果说燕清秋是一朵盛开的娇艳牡丹,虽高贵却带着一种与人隔绝的气势,那这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就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高贵的同时又平易近人。

    总之,碍于这些原因,冷晴唯一能看出来的,就是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年纪绝对比她身后那六名小姑娘,比燕清秋都要大些。但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年纪具体比燕清秋大了多少,是否比她冷晴还要年长,饶是冷晴也看不出来。

    就在冷晴盯着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打量的这一会儿功夫,站在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左后方的一名圆脸小宫女就再次张口,气势汹汹地冲坡下方坐在池塘边的王泉和冷晴如此喝道:“大胆!谁许你们如此盯着我家娘娘看了!再看就挖了你们的眼睛!!”

    还不待冷晴和王泉对这一声呵斥做出反应,那名圆脸小宫女就又喝道:“我们家娘娘要在此赏花,闲杂人等快快退让!”

    王泉一听这声呵斥,立马就笑眯眯地回了对方一句:“哟呵!怎么说话呢?这地方是被你们圈起来了还是怎么着?凭什么你们来了,我们就得让?”

    原本炎子明那张脸就长得挺祸国殃民的,现在又被王泉刻意摆出来的笑容弄得多了一分魅惑,那可就不单单是祸国殃民了,那简直就是勾魂夺魄好嘛!!

    冷晴看得清楚,在王泉如此笑语的时候,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身后的几名小宫女都看着她身边的王泉悄悄地红了脸,唯有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和她左后方那名喊话的圆脸小宫女面上到是一派的淡定。

    “我们家娘娘喜静,不喜被人打扰,既然我们家娘娘要在此处赏花,你们自然要退让。”回以王泉的,是那名圆脸小宫女理直气壮的话语。

    王泉一听这话,笑得更加魅惑了,但王泉说出来的话却有些粗俗无赖:“嘿!小丫头片子,老子就不让,你奈我何!!”

    坐在王泉身边的冷晴闻言,默默地瞥了王泉一眼,脸上神色有些微妙。

    冷晴在想,如果现在坐在她身边的人是真正的炎子明,如果这句粗俗无赖的话语是从真正的炎子明口中吐出来的……

    想着想着,冷晴忍不住浑身一抖,将她脑子里那些恐怖的想法挥散:幸好她知道这人是王泉易容的,不然这画风就太扭曲了!!

    那方,那名圆脸小宫女听了王泉这话,估计也是被王泉这粗俗又无赖般的话语噎住了,好半天都没有再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那名圆脸小宫女才大喝一声:“大胆!!你知道我们家娘娘是谁吗?”

    “管你是谁,老子就不让,有本事你咬我啊!”几乎在那名圆脸小宫女话落的一瞬间,王泉就如此回答了那名圆脸小宫女,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上全然是一脸贱样。

    也不知道王泉这番话是哪里说错了,总之,王泉如此说罢后,那名圆脸小宫女沉默了好一会儿,憋得脸都涨红了。

    好半晌儿后那名圆脸小宫女才呵斥了王泉一句:“真是放肆!!无耻之徒!!”

    被那名圆脸小宫女如此呵斥,王泉反到笑得更欢快了,大张着一张嘴“哈哈哈”地笑了半天,笑得旁边的冷晴频频侧脸瞥他。

    笑了好半天后,王泉忽然止住了笑声,然后,王泉如此神色邪肆地与那名圆脸小宫女说道:“老子怎么就放肆怎么就无耻了?个小丫头片子,你今日要不给老子说出个所以然来,老子就放肆无耻你看看!让你这小丫头片子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放肆无耻!”

    “你你你你……”听了王泉的话,那名圆脸小宫女脸色微变,张了张口,一连吐出好几个“你”字,却再也说不出其它言语。

    冷晴知道,是王泉刚才的表情太生动,将那名圆脸小宫女唬住了。

    从一开始,坐在池塘边的冷晴就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王泉和那名站在开满了红白相间的小花的小坡上的圆脸小宫女打嘴仗,默默地听到现在,冷晴突然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一直都安安静静地任由王泉和她身边的宫女对呛,丝毫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冷晴虽不知道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具体身份,但既然能头戴金凤钗,身份定然是不低的。而从那名圆脸小宫女对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称呼上来判断,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十有**是此次来秦山参加聚会的其他八国哪位储君的正妃,也就是哪一国的太子妃。

    凤鸣国是女子当政,所有妃子都是男性,所以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绝对不是凤鸣国的人,那就是剩下的七国之中哪位储君的太子妃了。

    既然身为一国太子妃,且能随自己的太子夫君来秦山参加如此重要的聚会,为人交际方面肯定是毋庸置疑的。

    但现在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态度,却完全像是在纵容她身边的那名圆脸小宫女给她惹事,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摸不清对方的想法,冷晴又担心以王泉的性子会将事情闹大,于是,在那名圆脸小宫女语结的时候,冷晴抬手拍了拍她身边王泉的肩膀,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提醒道:“如果你不想下去洗澡,就别惹事,老实呆着。”

    被冷晴如此威胁,王泉哪里还敢惹事,但王泉从来就不是那么顺从的一个人,至少王泉那张嘴是绝对不会顺从的。

    于是,就见王泉转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冷晴,笑眯了眼地与冷晴低声道:“是她们挑衅在先,我不过回了几句嘴罢了。”

    冷晴没有接话,只甩给王泉一个白眼,其中威胁的意思十分明显。

    接收到冷晴的白眼,王泉终于还是安静了,什么话也不再说了。十年前的事情,他到底还是心有余悸的。
正文 第二十一章 一朵静莲3
    &bp;&bp;&bp;&bp;微风断断续续地从池塘上吹过,带着一阵又一阵的荷香吹向坐在池塘边的冷晴和王泉。

    对于王泉的那句感慨,与王泉并肩坐在池塘边的冷晴没有搭话,冷晴只是安静地坐着,静静地看着她面前那一池塘开的生机勃勃的荷花,静静地感受着微风拂面的凉爽,与夹在风中的清冽荷香。

    没有得到冷晴的回应,王泉也不觉尴尬,没话也要找话地与冷晴唠叨个没完。

    从秦山聚会的由来,到荷藕、荷子该配什么食材才好吃,再到那些食材该怎么处理,王泉也不管冷晴爱不爱听,兀自巴拉巴拉地说个没完。

    冷晴本就是个喜静的性子,若是要紧的话题,冷晴还能认真地听上一听,可对于那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冷晴向来是不爱听的。

    初时王泉说起秦山聚会的由来时,冷晴的确有认真地侧耳聆听,可后来王泉突然就转移了话题,与冷晴唠叨起了食谱……冷晴只觉得额角青筋都开始跳动了。

    就这么耐着性子听王泉唠叨了好几分钟后,冷晴许是忍不下去了,终于张了张口,冷飕飕地丢给王泉一句:“你再啰嗦,我就将你推下去。”

    坐在冷晴身边的王泉原本正说到兴头上,脸上神色可谓是眉飞色舞,可一听冷晴这话,饶是王泉也立马就闭了嘴,老老实实地安静了下来。

    没了王泉在旁边唠叨个没完,冷晴只觉得世界都美好了。

    就这么与王泉在池塘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冷晴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声传来:“娘娘,奴婢昨日听在秦山上守卫行宫的侍卫们说,前边有一处池塘,每到这个时节池塘里就开满了荷花,可漂亮了,咱们要不去那儿看看吧!”是个脆生生的小姑娘的声音。

    “也好。”一道温润柔和的女子声音传来。

    随着那道温润柔和的女子声音落下,身后的脚步声越渐清晰起来。

    冷晴没有练过耳力,但冷晴毕竟是个练家子,侧耳仔细听了听,仍能从脚步声上判断出对方人数不算多,大约只有五六人的样子。

    王泉有内力傍身,耳力超乎常人,冷晴都能听到的声音,王泉自然听得更是清楚。

    与冷晴不同,王泉只是稍微屏气凝神就能明显地听出来,对方有七个人,且从对方落地的脚步声以及地上枯叶断枝被踩踏的声音上判断,七人都是女性,但其中一人的脚步声相较于其她六人略重,也就是说这人的体态相较于其她六人要高挑或圆润一些。

    坐在池塘边的王泉扭头和冷晴对视一眼,二人皆从对方面上看见了同一种神色——唔,有人来了也无所谓,反正这地方本就是在各国行宫的范围之外,不属于九国的任何一国,有人会来这儿并不足为奇,但他们是先来的,不会就此退走就是了。

    如此想着,王泉和冷晴又纷纷扭头,继续淡然自若地赏荷花去了。

    不过几息的功夫,王泉和冷晴听见他们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但就在脚步声清晰得犹如近在耳畔时,七道脚步声却忽然一齐消失了。

    还不待坐在池塘边的冷晴和王泉反应过来,他们身后就传来一道气势汹汹的声音:“你们是何人?”

    一听见这道声音,冷晴就想起来了,是最开始响起的那道脆生生的小姑娘的声音。

    这方,坐在池塘边的冷晴和王泉闻声,对视一眼,然后齐齐回头看过去。

    因为那个小坡坡道平缓,虽然坡长有十几米,但倾斜度连三十度都不到,因此,王泉和冷晴虽是坐在坡底下的,却依旧看得清楚——他们身后的那个开满了红白相间的小花的小坡上,一前六后地站着七名女子。

    为首的那名女子的三千青丝梳成了堕马髻,髻上簪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金凤钗,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折射着有些刺眼的金光。王泉和冷晴回头看过去的时候没留神,均被那只金凤钗折射出的金光晃了眼睛。

    虽然那名女子头上簪着只有各国皇室人员(皇后、皇子正妃位与公主)才能佩戴的金凤钗,但她的衣着看着到是很简单平常——一身绸缎布料的桃红色齐胸襦裙,两侧手臂上搭着一条天蓝色的披帛,简单又凉爽的衣着。

    那名女子穿的襦裙不是那种拖地的款式,裙长只到那名女子的脚踝边,露出了那名女子脚上穿着的一双桃红色鞋面的绣花鞋。但那名女子手臂上搭着的那条天蓝色的披帛,却在地上拖出去好长一截,与那身襦裙搭配着,看着有些不协调。

    居下临高地将为首的那名女子打量了一番,冷晴想了想,总结成一句话就是——那是一名地位不低,但不爱炫耀,而且崇尚简单的女子。

    那名为首的簪金凤钗的女子身后跟着六名十几岁的小姑娘,每个小姑娘都梳着垂挂髻,髻上簪着浅绿色的珠花,穿一身浅橘色的长袖小衣,小衣的下摆扎进了一条水红色的裹胸长裙里,一条长长的浅橘色丝带系在胸下,在****正下方的位置打了个蝴蝶结。

    看着那六名小姑娘的衣装,冷晴想了想,嗯,很有些唐朝宫廷的风格。

    虽然冷晴能一眼看出那六名小姑娘的年纪,但关于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年纪……

    冷晴只能说一声——抱歉!

    虽然冷晴认真地打量了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好几眼,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也十分大方地任由冷晴打量,冷晴却是真心看不出来对方的实际年龄!

    虽然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是素颜,可即便如此,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依旧美若天人,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材,都美得无可挑剔,这过分的美丽遮盖住了她的实际年龄!

    燕清秋的确是冷晴目前为止在这个异世里见到过的最美丽的女子,这是毋庸置疑的,但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美丽比之燕清秋的美丽,完全不遑多让。

    如果说燕清秋最美的是她的那张脸,那冷晴眼前这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她虽然也有一张明媚动人的面容,但她最美的却是她身上无形中散发出来的那种气质,那种高贵、清廉,却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的气质。

    如果说燕清秋是一朵盛开的娇艳牡丹,虽高贵却带着一种与人隔绝的气势,那这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就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高贵的同时又平易近人。

    总之,碍于这些原因,冷晴唯一能看出来的,就是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年纪绝对比她身后那六名小姑娘,比燕清秋都要大些。但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年纪具体比燕清秋大了多少,是否比她冷晴还要年长,饶是冷晴也看不出来。

    就在冷晴盯着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打量的这一会儿功夫,站在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左后方的一名圆脸小宫女就再次张口,气势汹汹地冲坡下方坐在池塘边的王泉和冷晴如此喝道:“大胆!谁许你们如此盯着我家娘娘看了!再看就挖了你们的眼睛!!”

    还不待冷晴和王泉对这一声呵斥做出反应,那名圆脸小宫女就又喝道:“我们家娘娘要在此赏花,闲杂人等快快退让!”

    王泉一听这声呵斥,立马就笑眯眯地回了对方一句:“哟呵!怎么说话呢?这地方是被你们圈起来了还是怎么着?凭什么你们来了,我们就得让?”

    原本炎子明那张脸就长得挺祸国殃民的,现在又被王泉刻意摆出来的笑容弄得多了一分魅惑,那可就不单单是祸国殃民了,那简直就是勾魂夺魄好嘛!!

    冷晴看得清楚,在王泉如此笑语的时候,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身后的几名小宫女都看着她身边的王泉悄悄地红了脸,唯有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和她左后方那名喊话的圆脸小宫女面上到是一派的淡定。

    “我们家娘娘喜静,不喜被人打扰,既然我们家娘娘要在此处赏花,你们自然要退让。”回以王泉的,是那名圆脸小宫女理直气壮的话语。

    王泉一听这话,笑得更加魅惑了,但王泉说出来的话却有些粗俗无赖:“嘿!小丫头片子,老子就不让,你奈我何!!”

    坐在王泉身边的冷晴闻言,默默地瞥了王泉一眼,脸上神色有些微妙。

    冷晴在想,如果现在坐在她身边的人是真正的炎子明,如果这句粗俗无赖的话语是从真正的炎子明口中吐出来的……

    想着想着,冷晴忍不住浑身一抖,将她脑子里那些恐怖的想法挥散:幸好她知道这人是王泉易容的,不然这画风就太扭曲了!!

    那方,那名圆脸小宫女听了王泉这话,估计也是被王泉这粗俗又无赖般的话语噎住了,好半天都没有再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那名圆脸小宫女才大喝一声:“大胆!!你知道我们家娘娘是谁吗?”

    “管你是谁,老子就不让,有本事你咬我啊!”几乎在那名圆脸小宫女话落的一瞬间,王泉就如此回答了那名圆脸小宫女,一张祸国殃民的脸上全然是一脸贱样。

    也不知道王泉这番话是哪里说错了,总之,王泉如此说罢后,那名圆脸小宫女沉默了好一会儿,憋得脸都涨红了。

    好半晌儿后那名圆脸小宫女才呵斥了王泉一句:“真是放肆!!无耻之徒!!”

    被那名圆脸小宫女如此呵斥,王泉反到笑得更欢快了,大张着一张嘴“哈哈哈”地笑了半天,笑得旁边的冷晴频频侧脸瞥他。

    笑了好半天后,王泉忽然止住了笑声,然后,王泉如此神色邪肆地与那名圆脸小宫女说道:“老子怎么就放肆怎么就无耻了?个小丫头片子,你今日要不给老子说出个所以然来,老子就放肆无耻你看看!让你这小丫头片子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放肆无耻!”

    “你你你你……”听了王泉的话,那名圆脸小宫女脸色微变,张了张口,一连吐出好几个“你”字,却再也说不出其它言语。

    冷晴知道,是王泉刚才的表情太生动,将那名圆脸小宫女唬住了。

    从一开始,坐在池塘边的冷晴就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王泉和那名站在开满了红白相间的小花的小坡上的圆脸小宫女打嘴仗,默默地听到现在,冷晴突然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一直都安安静静地任由王泉和她身边的宫女对呛,丝毫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冷晴虽不知道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具体身份,但既然能头戴金凤钗,身份定然是不低的。而从那名圆脸小宫女对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称呼上来判断,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十有**是此次来秦山参加聚会的其他八国哪位储君的正妃,也就是哪一国的太子妃。

    凤鸣国是女子当政,所有妃子都是男性,所以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绝对不是凤鸣国的人,那就是剩下的七国之中哪位储君的太子妃了。

    既然身为一国太子妃,且能随自己的太子夫君来秦山参加如此重要的聚会,为人交际方面肯定是毋庸置疑的。

    但现在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态度,却完全像是在纵容她身边的那名圆脸小宫女给她惹事,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摸不清对方的想法,冷晴又担心以王泉的性子会将事情闹大,于是,在那名圆脸小宫女语结的时候,冷晴抬手拍了拍她身边王泉的肩膀,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提醒道:“如果你不想下去洗澡,就别惹事,老实呆着。”

    被冷晴如此威胁,王泉哪里还敢惹事,但王泉从来就不是那么顺从的一个人,至少王泉那张嘴是绝对不会顺从的。

    于是,就见王泉转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冷晴,笑眯了眼地与冷晴低声道:“是她们挑衅在先,我不过回了几句嘴罢了。”

    冷晴没有接话,只甩给王泉一个白眼,其中威胁的意思十分明显。

    接收到冷晴的白眼,王泉终于还是安静了,什么话也不再说了。十年前的事情,他到底还是心有余悸的。
正文 第二十二章 静莲落水1
    &bp;&bp;&bp;&bp;开满了生机勃勃的荷花的池塘边的青草地上,王泉沉默以后,冷晴就转头,看向了站在开满了红白相间的小花的小坡上方,那名簪着金凤钗的女子。

    与那名簪着金凤钗的女子四目相对,冷晴抿唇,礼貌地朝对方笑了笑,用平缓的声音如是说道:“这里属于九国行宫范围之外,我二人并无义务必须退让,若是你介意,可以等我二人走了再来。”

    冷晴觉得,在这种以地位区分人的世界里,直接和站在“主”位的人对话,绝对比跟站在“仆”位的人对话要方便快捷得多。

    同时,因为考虑到对方的身份不低,为了不给炎子明等人惹麻烦,冷晴说这番话的语调真的是十分轻柔和气的,与她平时那冷冰冰的语调截然不同。

    然而,冷晴的话才说完,那名簪着金凤钗的女子尚未答话,那名圆脸小宫女就又气势汹汹地冲冷晴呵斥起来:“放肆!你是什么人!竟敢如此与我家娘娘说话!!”

    “我就说吧,挑事的不是我,是她们。”那名圆脸小宫女的呵斥声才落下,坐在冷晴身边的王泉就凑近冷晴,压低了声音地朝冷晴如此笑语了一句。

    冷晴闻言,只是侧头淡淡地瞥了王泉一眼,然后冷晴转动视线,目光如鹰地看向了站在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左后方的那名圆脸小宫女。

    在冷晴那凛冽的眼神的注视下,那名圆脸小宫女咬了咬唇,却仍是壮着胆子又呵斥了冷晴一句:“看什么看!信不信……”

    “我和你们主子说话,有你一个宫女什么事?”不待那名圆脸小宫女将话说完,神色冷然的冷晴就如此语调冷冽地打断了那名圆脸小宫女的话。

    虽然打断别人的话很不礼貌,但是经过刚才那名圆脸小宫女与王泉的对呛,冷晴算是看出来了,那名圆脸小宫女只要一开口,就绝对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为了她自己的心情着想,索性,冷晴还是不让那名圆脸小宫女将话说完的好。

    如此说完后,冷晴缓缓勾唇,露出一抹冷笑,又朝那名圆脸小宫女冷冷地甩过去一句:“如此尊卑不分,越俎代庖,仆行主事,你也不怕被施以庭杖之刑。”

    虽然冷晴自己也不见得有多尊卑分明,但那是因为冷晴来自二十一世纪,从小学的就是“人人平等”的观念。

    而冷晴来到这个异世后,先后遇上了朱梓陌和炎子明,可无论是朱梓陌还是炎子明,他们从未将冷晴当成下等人看待过,更从未用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对冷晴颐指气使,甚至可以说,朱梓陌和炎子明一直是在用对待客人的方式对待冷晴的。

    所以,冷晴的不分尊卑,是情有可原的。

    然,冷晴自己虽并不如何尊卑分明,但冷晴却是非常清楚这个异世里的生存法则以及人与人之间强烈的等级之分的。

    按照那名圆脸小宫女之前的言行来说,那名圆脸小宫女一直在仆行主事,这在这个有着强烈的等级之分的异世里,是极其尊卑不分、蔑视主权的一种行为,是对主权的挑衅!

    尤其是在冷晴与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说话时,那名圆脸小宫女更是以一种迫不及待的方式在抢答,根本不给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说话的机会。

    当然,也不排除是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自己不愿意说话。

    但在他人看来,至少在冷晴看来,那名圆脸小宫女的言行已经逾越了作为一名宫女应有的职责,并完全无视了她身边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尊严。

    总之,无论是哪种情况,冷晴这番直指那名圆脸小宫女尊卑不分的话扔出去,对于那名圆脸小宫女而言,无疑都是一颗杀伤力巨大的炸弹。

    按照冷晴的推断,无论那名圆脸小宫女究竟是怎么打算的,在她这番话的压力下,那名圆脸小宫女应该都不会再“抢答”了,除非那名圆脸小宫女已经做好了被施以刑法的准备。

    也许是看出了冷晴的意图,冷晴的话音才落,坐在冷晴身边的王泉就也回头看向了站在开满了红白相间的小花的小坡上方的那名圆脸小宫女。

    薄唇微启间,但听得王泉用炎子明那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嗓音笑眯眯地附和了一句:“就是,似你这种反仆为主的宫人,在我们赤冰国皇宫里早就被乱杖打死了。”

    但凡明白人都能听得出来,王泉这句话明面上是在附和冷晴嘲讽那名圆脸小宫女,另一方面却是在隐晦地表明他和冷晴的身份,隐晦地告诉那名为首的簪金凤钗的女子,他和冷晴的身份并不低于她们一行人。

    虽然冷晴知道王泉抛出炎子明赤冰国储君的身份,是站在她的立场附和她,是在帮她,但相较于王泉的帮助,冷晴却更担心王泉言多必失,惹祸上身。

    若是在赤冰国皇宫里到也罢了,王泉真要惹了什么祸,自然有王泉那位深得赤冰国皇后上官媚信任与重用的亲姨母去摆平。可现在的情况与以往不同,他们现在不是在赤冰国皇宫里,而是在秦山上参加九国十年一次的聚会!

    能到秦山上来参加九国十年一次的聚会的都是些什么人?那都是各国的储君、太子妃等等,清一色的各国皇室成员。

    虽然大家都是一国储君,就身份高度而言,大家都是一样的,谁也不比谁更尊贵,可正因此,在秦山聚会期间,无论哪一国的储君就都更不能惹事了,因为一旦惹得其他几国的储君不快,就极容易为他们身后的国家带去麻烦。

    而冷晴与王泉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了这么久,冷晴十分清楚,王泉那张嘴,是最容易惹祸的“祸从口出”这个词完全就是为王泉量身定做的好嘛!

    若是王泉用他自己那张脸去惹祸到也罢了,毕竟王泉的身份只是一个侍卫,王泉真要惹了什么大祸甩不掉,大不了弃了这层侍卫身份逃到天涯海角去。

    可偏偏王泉现在是易容状态,是顶着炎子明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在外面晃悠啊!

    不知内情的人看见王泉,只会将王泉当成赤冰国储君炎子明。换而言之,无论王泉现在说什么做什么,最后都会被算在炎子明头上的!

    若是王泉用炎子明那张脸惹下了祸事,最终要承担后果的人,是炎子明啊!

    若是王泉用炎子明那张脸得罪了他国储君,且他国储君还不愿意善了,难道炎子明这一国储君到时候也能弃了身份,用逃亡天涯海角这一招??想也是不可能的。

    遂,为了炎子明的名声,为了炎子明的安稳,在王泉如此附和完毕时,坐在王泉身边的冷晴立即张口对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缓声说道:“我仍是那句话,这里属于九国行宫范围之外,我二人并无义务必须退让,若是你介意,可以等我二人走了再来。”

    如此说完,冷晴默默地抬手搭上了王泉的肩膀,然后五指暗暗使劲捏了捏王泉的肩膀。

    感觉到肩膀上被人一下接一下地使劲捏了捏,王泉当即转移视线看向他身边的冷晴,满目疑惑地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冷晴并没有回答王泉的疑问,而是默默地与王泉对视了一眼后就默默地转头,看向了她面前那个开满了生机勃勃的荷花的池塘,一副准备安静赏荷的模样。

    在王泉睁着被易容成狭长的丹凤眼的双眼,满眼都是不明所以地盯着冷晴看时,冷晴终于在避开她身后那七人的角度,缓缓动了动唇瓣,用口型无声地与王泉说了一句话。

    冷晴阖动唇瓣的速度本就有刻意放慢,而冷晴又怕她只说一遍王泉看不懂,因此冷晴说完第一遍后,停顿了几秒就将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虽然冷晴说第一遍时,王泉的确有些没看懂,但在冷晴重复了一遍后,王泉就看懂了,冷晴是在说:“你少说话,别给炎子明惹事。”

    看懂了冷晴的“话”后,王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笑过后,王泉朝冷晴耸了耸肩,然后也沉默地扭头看向他面前那个开满了生机勃勃的荷花的池塘,和冷晴一起,安静地赏起了荷花。

    王泉和冷晴双双沉默的态度,无声但坚定地表达了他们不会退让的决心。

    也许是看出了王泉和冷晴那坚定不退让的决心,是以,在王泉和冷晴沉默下来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王泉和冷晴身后就响起一道温润柔和的女子声音:“银杏,扶本宫下去。”

    随之响起的,是一道脆生生的小姑娘的声音:“娘娘,既然这处地方有人,要不咱们换一处地方赏景吧!”

    冷晴听得出来,这道声音的主人,就是言语上一直对她和王泉气势汹汹,巴不得她和王泉快点从这处地方滚蛋的那名圆脸小宫女。

    然而,回以那名圆脸小宫女的,是那道温润柔和的女子声音拒绝的话语:“无妨。既然都已经来了,就在这儿坐一阵儿再回去吧!”

    随着这道温润柔和的女子声音落下,那名圆脸小宫女许是犹豫了一下,数秒之后才应了一声:“是,娘娘!”有些不情不愿的语气。

    如此几句短暂的对话过后,王泉和冷晴身后,再度响起错错落落的脚步声。

    即便是冷晴都能听出来,那是下坡的脚步声。

    随着脚步声的接近,不过几息的功夫,冷晴和王泉的眼角余光就多出了一抹和他们面前池塘里盛开的荷花一样的桃红色。

    冷晴微微侧头看过去,就看见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和那六名穿裹胸长裙的小宫女已经走到了池塘边,七人与她和王泉这边相距着大概七八米的距离。

    刺眼的阳光从头顶上倾泄而下,照射在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身上,让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身影显得有些恍惚飘渺。一时间,冷晴看迷了眼。

    也许是感觉到了冷晴的视线,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忽然扭头看向冷晴这方。在对上冷晴的视线时,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勾唇,朝冷晴露出一抹柔柔的浅笑。

    这一笑,让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显得更加飘渺了。

    出于礼貌,冷晴也回以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一抹微笑,然后淡然地收回了视线。

    然而,就在冷晴转头的那一瞬,冷晴却听见耳畔响起一声“噗通”的重物落水声,而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所在的那个方向。

    冷晴才转移的视线,瞬间又转了过去。然后,冷晴看见,距她七八米之外的那块青草地岸上,已经不见了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身影。

    此刻,长着翠绿色青草的岸上,只剩那六名梳着垂挂髻,髻上簪着浅绿色的珠花,穿一身浅橘色的长袖小衣,小衣的下摆扎进了一条水红色的裹胸长裙里,一条长长的浅橘色丝带系在胸下,在胸口正下方的位置打了个蝴蝶结的小宫女。

    此刻,那六名小宫女全部聚拢在紧临池塘的岸边,只要再往前小半步,那六名小宫女就会掉进池塘里。

    此刻,那六名小宫女均朝着池塘里伸着手,人人都在惊慌失措地喊着两个字:“娘娘!”

    冷晴顺着那六名小宫女的视线,看向开满了生机勃勃的荷花的池塘,在一根根荷花荷叶杆的缝隙间,冷晴看见碧绿色的水面上有一抹桃红色在上下沉浮着。不用想冷晴都知道,那抹桃红色是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

    而随着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在水中不停地沉浮,水波一圈一圈的荡漾开来,一直荡漾到冷晴面前。冷晴耳边,忽有一声声的呼救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救、救命!救命……”

    是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在求救!

    这一切用文字写出来看似有如此之多,其实只发生在一个呼吸之间。

    而就在冷晴再度转头看过去的下一瞬,王泉也转头看向了那方。在看清那方的情况时,王泉张了张口,低声唤了一声:“冷姑娘……”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三章 静莲落水2
    &bp;&bp;&bp;&bp;长着翠绿色青草的岸上,那六名小宫女全部聚拢在紧临池塘的岸边,只要再往前小半步,那六名小宫女就会掉进池塘里。

    而此刻,那六名小宫女均朝着池塘里伸着手,人人都在惊慌失措地喊着两个字:“娘娘!”

    冷晴顺着那六名小宫女的视线,看向开满了生机勃勃的荷花的池塘,在一根根荷花荷叶杆的缝隙间,冷晴看见碧绿色的水面上有一抹桃红色在上下沉浮着。

    不用想冷晴都知道,那抹桃红色正是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

    而随着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在水中不停地沉浮,水波一圈一圈的荡漾开来,一直荡漾到冷晴面前的岸边,漫上了岸边的青草地。

    冷晴耳边,忽有一声声的呼救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救、救命!救命……”

    时隐时现的呼救声,毫无疑问,是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在求救!

    这一切用文字写出来看似有如此之多,其实只发生在一个呼吸之间。

    冷晴这方,就在冷晴再度转头看向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那方的下一瞬,王泉也转头看向了那方。而在看清那方的情况时,王泉张了张口,低声唤了一声:“冷姑娘……”

    如此唤了冷晴一声后,不待冷晴做出反应,王泉就忽然往后一仰,单手枕在脑后地躺倒在了他身后的青草地上,然后就着躺姿,王泉还翘起了二郎腿,那模样,好不悠闲惬意。

    如此摆出一副悠闲惬意的姿态后,王泉才转动视线看向坐在他身边的冷晴,用一种事不关己的悠闲语调慢悠悠地说道:“看她们那边的情况,好像都不识水性,冷姑娘如此稳坐如松,是不准备救人吗?”

    坐在王泉旁边的冷晴闻此问,沉默不语,但那一双好看的柳眉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救?还是不救?要不……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吧……

    因为角度的原因,躺在青草地上的王泉只能看见冷晴三分之一的侧面,这让王泉根本无法看清冷晴此时的面部表情,不过,冷晴此番沉默态度下的纠结,王泉却是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的。

    冷晴会感到纠结,当然是因为冷晴并非真的不愿意救人,毕竟冷晴性格虽冷淡了些,却不是那种冷血无情,可以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她面前而不闻不问的人。只是麻烦在于,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是被她身边那名圆脸小宫女推下去的……

    没错,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就是被她身边那名圆脸小宫女推下去的!

    就在刚刚,冷晴回以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一抹微笑,然后转头的那一瞬,无巧不巧地,冷晴的眼角余光刚好瞥见站在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身后的圆脸小宫女,朝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后背伸出了双手……

    然后,下一瞬,十分理所当然地,冷晴就听见了那一声落水声。

    紧接而来的,就是那六名小宫女聚拢在池塘边,朝着那名落水的簪金凤钗的女子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早在冷晴发现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落水的时候,冷晴就将那六名小宫女仔细地打量了一遍,然后冷晴发现,除了那名圆脸小宫女外,其余五名小宫女的确人人面上都是一副惊慌失措却又无可奈何的神情。

    有两名小宫女甚至都急哭了,一边呼喊一边抹眼泪,看着好不可怜。

    从这一点上看,冷晴大抵知道,那五名小宫女,至少那两名抹眼泪的小宫女是真的很担心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安危的。

    但是,那五名小宫女的呼喊声,远远及不上那名推人入水的圆脸小宫女的呼喊声。

    也许是因为身为始作俑者,怕被人发现人是被她推下水的,那名圆脸小宫女呼唤得最为卖力,声音是最响亮的,几乎盖过了其她五名小宫女的声音。

    不得不说,如果不是冷晴恰巧目睹了那名圆脸小宫女将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推下水的经过;如果不是那名圆脸小宫女面上虽装的惊慌失措,唇边却挂着一抹无法掩饰的计谋得逞的笑意,只怕冷晴都要以为那名圆脸小宫女是真的非常担忧那名落水的簪金凤钗的女子了。

    也是直到这一刻,冷晴才恍然明白过来:她说怎么之前一直觉得那名圆脸小宫女那么蠢呢!原来打从一开始那名圆脸小宫女就没憋好心思!!

    即便是傻子都知道,这个时间点能到这秦山来的,且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秦山九国行宫附近的,都是九国各国的储君,以及随行人员。

    王泉今日出门虽然没有穿最显眼的蟒袍朝服,但那一身淡黄色的窄袖锦袍,也在明晃晃地彰显着王泉的身份啊!

    天成大陆上虽有九国,但各国都有一条相同的铁律,那就是——

    各国只有天子和皇后才能穿金黄色衣料制作的衣裳,若发现储君及王公诸侯穿金黄色衣衫者,一律视为谋反——斩!而储君及其以下王公诸侯者,可穿淡黄色衣料制作的衣裳,但若发现朝臣及平民百姓穿淡黄色衣衫者,视为对皇室不敬——官者贬为庶民,永不录用;民者发配边疆,永不得返。

    从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出现的时候起,冷晴就听出来了,来人是九国里哪一国的娘娘,而在见到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后,冷晴基本能确定,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是其它七国中某一国的太子妃!

    能在太子妃级别的人身边伺候的宫女,都不会是蠢蛋。

    然而,那名圆脸小宫女打从第一眼见到冷晴和王泉的时候起,就迫不及待地用呵斥的语气与他们说话,且言辞间充满了挑衅,难道那名圆脸小宫女看不出来王泉身份不低?即便不是一国储君,也是一国皇子或者王公贵胄?

    一开始冷晴还真没往这方面想,可是现在冷晴算是明白了——

    那名圆脸小宫女一点也不蠢,因为从一开始,那名圆脸小宫女看见她和王泉的时候,就已经猜到王泉的身份不低了,只怕还猜到了王泉绝对是哪一国的储君!

    而那名圆脸小宫女之所以一直用言语挑衅她和王泉,怕是打从一开始,那名圆脸小宫女就准备借她和王泉的手,去害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了。

    不得不说那名圆脸小宫女的算盘的确打的好,只是可惜,冷晴的警觉性太高,在王泉将事情闹起来之前就及时拦住了王泉,导致那名圆脸小宫女最后没有挑衅成功。

    正因为那名圆脸小宫女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后来又挑衅冷晴和王泉失败,所以,在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说要下去赏花时,那名圆脸小宫女才会出言反对——毕竟有外人在旁边,那名圆脸小宫女不好对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下手啊!

    可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却执意要下去赏花,那名圆脸小宫女毕竟是宫女的身份,不能太过与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唱反调,便只能顺了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意思。

    虽然冷晴不知道那名圆脸小宫女为什么要害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但冷晴知道,那名圆脸小宫女肯定不是主观意识上要害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

    按照冷晴所知晓的历史,以及现代社会各种影视作品中所呈现的情节来推断,那名圆脸小宫女身后,肯定有人指使她去害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

    因为害人这种事情,历来都是由他人,尤其是由与己身无关紧要的人去做,才是对己身最安全的。

    按照冷晴的推断,那名圆脸小宫女被某个幕后之人指使着去害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但那名圆脸小宫女又怕她自己动手会惹祸上身,所以,在遇见她和王泉时,那名圆脸小宫女才会一直用言语挑衅他们,妄图借他们二人之手,去害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

    而现在那名圆脸小宫女能冒着谋害一国太子妃的风险,自己亲自动手将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推下池塘,估计也着实是无奈之举了——只怕那幕后之人对于除掉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一事,已经十分迫不及待了。

    可正因此,救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一事,反到变得十分麻烦了。

    在这么一个风平浪静的小池塘里救人,对于深谙水性的冷晴而言自然是小菜一碟,半丝难度也没有,但救起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之后惹来的麻烦,要怎么处理?

    若救,冷晴只是救起了一个初次见面,与她完全无关紧要的人。可是救起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之后,冷晴势必会惹怒想要害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幕后之人。

    若那个幕后之人现在不在秦山那到罢了,反正秦山聚会一结束,冷晴就会回去赤冰国,冷晴完全不担心那个幕后之人会吃饱了撑的追去赤冰国皇宫里报复她。

    可若是那个幕后之人现在也在秦山呢?

    王泉刚刚可是将他们的身份抖出去了的,若是那个幕后之人因为她救了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而记恨上了他们,在秦山聚会的这段期间里给他们赤冰国的人使绊子怎么办?

    王泉和她,不过一个侍卫一个琴师,如此低微的身份,自然是不怕有人背地里使绊子的,可炎子明不同啊!

    炎子明首先是赤冰国储君,这个位置让炎子明不论做什么都有限制,尤其是炎子明的父皇炎武蓝更是一直都想废黜炎子明的储君之位改立他人,这种形势,让炎子明的言行举止更加艰难,因为一旦出了什么差错,炎子明就极容易被拉下位。

    今年这次秦山聚会,若炎子明处理的好,那自然是万事无恙,平安地来,平安地回去。

    可若是炎子明在今年这次秦山聚会期间,闹出了什么事,传回了赤冰国皇宫里,传到了炎武蓝耳朵里,保不齐炎武蓝就会借机发难,废黜了炎子明的储君之位!

    在赤冰国皇宫里呆了近三个月,虽然冷晴并没有与炎武蓝有过多少接触,但通过王泉对于炎武蓝过往斑斑劣迹的描述,可以说,对于炎武蓝的品性,冷晴也算是颇为了解的。

    按照炎武蓝的尿性,冷晴相信,借机发难这种事情,炎武蓝完全干的出来!

    其次,就是炎子明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多得冷晴都有些记不清。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冷晴实在不敢拿炎子明去赌。

    可若是不救,让冷晴眼睁睁地看着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在她面前淹死……

    冷晴不知道她会不会为此而愧疚终生,但冷晴知道,她的下半生绝对都会良心难安。

    所以,救与不救,是个问题,问题中的难题!

    就在冷晴无比纠结于到底要不要救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时,冷晴身边,躺在青草地上,单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的王泉忽然语气悠然地低声说道:“冷姑娘,如果现在在这里的人是爷他本人,冷姑娘觉得,爷他是会劝冷姑娘你去救人,还是会让冷姑娘你当做完全没看见那边有人在呼救?”

    听了王泉这番话,冷晴略沉默了一瞬才张了张口,语气幽幽地吐出一句:“我不知道。”

    冷晴是真的不知道,她现在脑子里正乱着呢!

    冷晴只觉得她的脑子里现在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头顶光圈的小人一直说:“救人!快去救人!别犹豫了,再犹豫人就淹死了啊!你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在你面前淹死吗?你的良心呢?你不去救人,你往后良心能安吗?”。

    而另一个头长恶魔角的小人却在说:“不能救!你要是救了对方,就会卷入对方的事情里,就会触怒那幕后之人,十有**会为炎子明还有燕清秋他们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你会连累炎子明的!”

    所以说,冷晴现在真的很纠结,不知道她到底该听哪个小人的话才是正确的决定。

    就在冷晴如此纠结不定的时候,躺在青草地上,单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的王泉又如此低声说道:“冷姑娘,如果今天在这里的人不是我王泉,而是爷他自己,爷他既不会鼓动冷姑娘你去救人,也不会拦着冷姑娘,不让冷姑娘你去救人。”
正文 第二十四章 静莲落水3
    &bp;&bp;&bp;&bp;“冷姑娘,如果今天在这里的人不是我王泉,而是爷他自己,爷他既不会鼓动冷姑娘你去救人,也不会拦着冷姑娘,不让冷姑娘你去救人。”开满了生机勃勃的荷花的池塘岸上,躺在青草地上,单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的王泉如此低声说着。

    坐在王泉身边的冷晴闻言回头,看向躺在她身后青草地上的王泉。

    坐着的冷晴与躺着的王泉四目相对,前者满眼都是纠结与迷惑,而后者那双因为易容而变得狭长的丹凤眼却勾起了一抹笑的弧度。

    午后耀眼的阳光下,在冷晴那满眼纠结与迷惑的眼神的注视下,只见那两瓣隐隐有光华流转的薄唇微动,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嗓音如此低缓而语:“若是爷,爷他只会让冷姑娘你顺从本心,随心而行,不要被外物所干扰,迷失了本心。”

    王泉这短短的一句低语说出口,就如同当头一棒,直接将冷晴脑子里那个头长恶魔角,不让冷晴去救人的小人打死了。

    几乎是在王泉说出这番话的瞬间,冷晴就茅塞顿开了——

    是了,如果今天在这里的人不是他王泉,而是炎子明本人,按照炎子明的脾气,炎子明肯定会让她顺从自己的心意。

    她若想救,那就去救,无须担忧那么多不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她若不想救,那就不救,就当根本没看见有人落水,根本没听见有人在呼救。

    根本不会顾虑她的行为究竟会不会为他惹去麻烦,只会顾虑她的心情,顾虑她的意愿,这才是真正的炎子明!

    想通了这一切,坐在青草地上的冷晴倏然站起身,面色肃然地朝着仍在池塘水中扑腾的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那方快速走去。

    冷晴身后,躺在池塘边的青草地上,单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的王泉眯眼看着苍白的天空上那刺眼耀目的太阳,缓缓地勾唇,无声地笑了。

    另一方,在池塘水中不停地上下沉浮,时不时就被水湮没了头顶的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许是看见了朝她们这方快步走来的冷晴,就像看见了希望一般,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当即朝着冷晴的方向伸出了一只手:“救……救我……”

    因为淹水的关系,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只能朝冷晴发出断断续续的求救声。

    午后刺眼的阳光下,就见碧绿色的水面上,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一边朝着冷晴的方向伸出手,一边不停地用另一只手拍打水面让她不至于那么快速地下沉,同时被水湮得断断续续地朝冷晴求救:“救……孩子!救救……我的孩子……”

    之前听到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呼救时,冷晴的内心并没有什么触动,但现在听见这声呼救,冷晴微微一愣,当即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怎么又是个孕妇!!

    如此暗骂过后,冷晴脚下步伐迈得更加大、更加快了。

    七八米的距离,冷晴只用了十步就走到了,可见冷晴此时救人的心情有多么急切。

    这方,冷晴一边快步朝着那名落水的簪金凤钗的女子的方向走,一边快速地打量了一遍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那方的情况。

    估计那名圆脸小宫女推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入水时,是下了狠心用了狠劲的,竟然直接将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推进了距离岸边有两三米的水里。

    而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落水后,因为拍水的方向不对,又将她自己往池塘中心的方向推移了不少。目测之下,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现在距离岸边最少有四米多远。

    又因为那六名小宫女紧紧地围在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最初落水的岸边,挡住了冷晴的最佳入水点,而现在这种人命关头的时候,冷晴可没那个闲工夫去让那六名小宫女给她让道。于是,冷晴直接将入水点选在了那六名小宫女身边的位置。

    反正入水点的位置选择,也只是决定冷晴入水以后是多游几下还是少游几下罢了,冷晴有那个时间去挤开那六名惊慌失措的小宫女选入水点,不如早点入水,多游几下。

    于是,连身上的衣裳也没脱,冷晴直接摆出起跳的姿势,然后只听得“噗通”一声入水声,冷晴就那么直接地跳进了那个开满了生机勃勃的荷花的池塘里,快速向那名在水中浮浮沉沉的簪金凤钗的女子游了过去。

    长满了青草的岸上,在冷晴如此猝不及防的入水后,挤在岸边的六名小宫女一时间全部都愣住了,尤其是那名圆脸小宫女,愣住的同时面上还显出一股恐惧。

    这一切用文字写出来看似有如此之多,其实只发生在几息之间。

    话说到秦山也有一个星期了,对于秦山上的低温,冷晴已经渐渐适应了。

    其实严格上说来,秦山上的温度也不算低,毕竟现在外面正值夏季,到处都酷热难耐,秦山上的温度会显得比外界低,只是因为秦山上多参天大树,遮天蔽日的,遮挡了大半的暑气,让身在其中的人感觉不到太多暑气罢了。

    而这个池塘中的水温,也许是因为地势的原因,这处池塘周围环境比较开阔,阳光能直接照射到水面上;也许是因为现在的气候本就是炎炎酷暑,水温本就不低……

    总之,冷晴只觉得入水的那一瞬,周身确有些微凉意,但等到适应了水温以后,冷晴甚至能感觉到水里的温度还是比较偏高的,并没有达到冰冷刺骨的地步。这对于畏寒的冷晴而言,无疑是件幸事——

    水温不低,抽筋的可能性就降低了,毕竟在水里抽筋,这可是会要命的!

    话说今日冷晴穿的,是在朱府时陆雪月拿给冷晴的那身水墨画齐胸襦裙,也许是对这套水墨画齐胸襦裙格外钟爱,即便是到秦山来,冷晴也不忘将它带上,只是之前因为困在赤冰国行宫里,而行宫里温度偏低,冷晴就一直没有将之拿出来穿罢了。

    今日冷晴决定出行宫去逛一逛,偏巧今日又是个艳阳天,索性,冷晴就在出门时将身上原本的衣裳换了,将这身水墨画齐胸襦裙穿了出来。

    此刻一入水,吸水性较差的裙裳就被水的浮力撑开,大半的衣裳都浮在了水面上,一眼看过去,就见在碧绿色的水面上浮着一大团灰灰白白的衣料,几乎看不见冷晴的身影。

    而也是直到入了水,冷晴才恍然明白十年前王泉为什么会险些淹死在这个池塘里——

    话说,一般自然形成的水坑,无论是小水洼、小溪流,还是江河湖泊,它们的边缘普遍都是浅水区,然后由浅及深。就像海边一样。

    相信去过海边的人都知道,无论什么海,它的边缘都有一片浅水区,浅水区多与沙滩相连接,而在这片浅水区里,人基本是可以站立的。至于那些可以潜水的区域,就是深水区。

    一般来说,无论是江河湖泊,还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但凡要去到深水区,都必须先经过一片浅水区。所以,通常来说,自然形成的地方都有浅水区。

    但这个种满了荷花的池塘不一样——这个池塘从岸边的地方开始,就是深水区!是直接越过了浅水区的深水区。

    王泉说这个池塘原是个凹地,因为有一条溪流贯穿而过,所以才形成了这个池塘。但冷晴却觉得,这个池塘如果没有种荷花,水质再清澈透亮点,四周的池塘壁再贴上瓷砖,这简直就是一个椭圆形的游泳池——

    因为这个池塘周边的壁,它是直上直下的,就像人工挖掘的泳池一样,完全没有一点点缓冲的余地。

    综上所述,这个池塘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人工挖掘出来的。

    如此,冷晴也就理解了为什么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落水后,会直接掉进远离岸边两三米的水里——因为这个池塘根本就没有浅水区给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缓冲啊!

    好了,咱们话说回来。

    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现在距离池塘岸边大约有四米多不到五米的距离,对于水性一般的人而言,这个距离已经算是远的了,但是冷晴水性极好,根本不废吹灰之力地就游到了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身边。

    此时距离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落水,已经过去一分多钟时间了,这么长的时间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还没有沉进水里,可见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也是会一点水性的,只是这点水性不足以让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将她自己救上岸罢了。

    虽然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没有沉进水里,但冷晴看得出来,她要是再晚到一会儿,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就算会点水性,也该因为力竭而沉进水里去了。

    当然,在思考这些的时候,冷晴也没闲着。在距离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最近的地方,冷晴在水中稳住她自己的身体,然后朝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伸出了手。

    然而,冷晴才一碰到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双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缠上了冷晴的脖子,然后……

    冷晴被那名看起来已经快要力竭的簪金凤钗的女子,按进了水里……

    别看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身形纤瘦,又在水里扑腾了那么久,可是人在求生**爆发的状态下所能爆发出的力量真心不容小觑,饶是水性极佳的冷晴也在猝不及防间被按进水里呛了一口水。

    说实话,被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当做救命浮木一样死命地往水里按,冷晴觉得气恼的同时,心情也是十分无奈的。

    曾经在现代社会的时候,冷晴闲来无事时看过一部军旅题材的影视作品,其中就有一段话是这么说的:“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在面临生死之间的时候,他会拼了命的去抓住,所有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那种力量,异常强大,你抵挡不了,他会下意识的,会把你拽进水底。”

    所以,要想救人上岸,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

    烈日当空,明亮的晃眼的阳光下,开满了生机勃勃的荷花的池塘里,碧绿色的水面上,只见一只素手高高扬起——

    冷晴立掌成刀,狠狠往下一挥,直接一个手刀劈在了那名一个劲儿地将她往水里按的簪金凤钗的女子的后脖颈上。

    冷晴这一招是下了狠劲儿的,因此,冷晴直接一掌就将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劈晕了,完全没有给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反应的时间。

    在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晕过去后往水里沉时,冷晴一把捞起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单手缓在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胸下,仰泳着将晕过去的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往池塘岸边带。

    虽然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人,又是单手划水,冷晴仍是几下就游到了岸边。

    “娘娘!娘娘被救上来了!”

    “快快!将娘娘拉上来!快!”

    冷晴才拖着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游到岸边,围在岸边上的几名小宫女就咋咋呼呼地嚷嚷了起来。然后,几双白嫩嫩的手掌纷纷朝水中的冷晴伸了过去,再然后……

    冷晴怀里抱着的那名不省人事的簪金凤钗的女子被那几双白嫩嫩的手掌拉上了岸。

    仍旧泡在水里的冷晴仰头看着岸上,那几名小宫女围绕着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呼啦一下就远离了岸边,竟然没一个人说来拉她一把!

    救了人却被人完完全全的无视了,冷晴的那个心情啊……

    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冷晴一手搭到岸上,正预备使力将她自己从水里面撑出来时,一只宽厚的大掌忽然伸到了冷晴的眼皮子底下,那只宽厚的大掌上还有一截淡黄色的衣袖。

    顺着那只大掌抬头,冷晴首先看见的是一双踩在青草地上的黑色华纹嵌金丝长皮靴,往上,是淡黄色的绣着简洁云纹的衣摆,继续往上,是一张生的极为祸国殃民的俊脸。

    此刻,那张俊脸正笑眯了眼地看着她。

    薄唇微启间,一道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冷晴耳边响起:“冷姑娘,再不从水里出来,回头你怕是要染上风寒了。”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梁太子妃1
    &bp;&bp;&bp;&bp;在王泉的帮助下,冷晴带着一身池水爬上了长满了翠绿色青草的堤岸。14

    虽然冷晴自认她要上岸只是撑个手臂的事,并不需要王泉的帮助,但毕竟王泉的手都伸到她面前了,冷晴也不好拂了王泉的好意,便默默地接受了王泉的帮助。

    被王泉拉上岸的时候,冷晴忍不住默默地想:虽然她并不需要人来拉也能靠她自己的力量上岸,可明明她们那边有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说来拉她一下,就连假惺惺的关心一下都没有,而是直接将她无视了个彻底!结果还是王泉这个曾经险些淹死在这个池塘里,对这个池塘有着恐惧心理的人暖心地来拉了她一把,果然这世上只有自己人才靠谱啊!

    而冷晴上岸以后,就见那名被她一手刀劈晕过去的簪金凤钗的女子已经被搬到了那个开满了红白相间的小花的坡下躺着了,而那几名小宫女则手足无措地围在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身边,吵吵嚷嚷个不停:

    “娘娘!!娘娘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娘娘不睁眼?”

    “娘娘?娘娘您醒醒啊!!您可别吓奴婢们啊!”

    “娘娘!娘娘……”声线虽各不相同,却是清一色的充满了担忧的声音。

    略有些吵杂的声音中还隐隐夹杂着几声啜泣声,那方的情况简直乱的不能再乱。

    虽然冷晴在水里的时候,直接一掌就将人劈晕了,半点也没留手,但人到底是被冷晴打晕的,冷晴自然知道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情况——

    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虽然没能力自己游上岸,在水里泡了一分多种,且一直沉沉浮浮的看似十分危险,却并没有呛什么水,之所以会晕过去,也纯粹是被冷晴打的而已。

    因此,即便不给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做人工呼吸或者心肺复苏,冷晴估摸着,过不了一会儿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也能自己醒了。

    而且,对于那几名小宫女竟然只顾着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却完全不管她这个救人的人还在水里泡着就全部走掉了一事,冷晴仍旧是觉得有些心堵的,所以冷晴也没管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那边乱糟糟的情况,反正人死不了就是了。

    话说因为冷晴不会梳这个异世里那种繁琐的发髻,所以冷晴绑头发向来十分随意,通常都是用一条发带在梳理整齐的头发上缠几圈再系个蝴蝶结就算完事了。

    这种绑法不但绑的时候简单快捷,而且拆下来也十分方便,所以……

    估计是在水里救人的时候,冷晴绑头发用的发带被水流冲开了,导致她那一头又黑又长的头发全部散开了。

    在水里的时候,因为头发被水的浮力撑开了,所以冷晴一直没察觉到她的头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散开了,可是一出水,上了岸,披散的湿漉漉的头发就全部糊在了冷晴的脸上、脖子上,缠得冷晴岂止是一个难受可以形容。

    不过眼下冷晴也没办法凭空变出一条发带来,就只能将糊在她脸上、脖子上的湿发悉数拨到身后,将头发聚拢成一束后随意拧了拧上面的水分,就让它们自己风干去了。

    另外就是,冷晴这身水墨画齐胸襦裙的吸水性能的确比较差,冷晴入水后,这身水墨画齐胸襦裙的衣料大部分都浮在了水面上,也没让冷晴感觉到什么不方便的,但是冷晴的贴身衣物的吸水效果那不是一般的好!

    在水里的时候还好,水流将衣料和皮肤隔开了,所以冷晴并没有什么不适,也没有行动受阻的感觉。

    可是现在上了岸,身上的水顺着衣料滑下去后,冷晴的贴身衣物就全部黏在了她身上,湿哒哒的在皮肤上贴着,随便动一动都能感觉到贴在皮肤上的衣料在拉扯她的皮肤,那种感觉,比被湿发糊了脸和脖子还让冷晴难受。

    而且,湿哒哒的衣料贴在身上,一股冷意透过皮肤直传达到冷晴的骨子里,冷晴觉得她的体温都被衣料上的湿意带走了不少。

    再就是这处地方似乎正处在风口上,一直有风断断续续地吹来,虽然每一阵风吹来的角度都不固定,却一定都会经过这处池塘及其附近。虽然风势一直不大,就是那种刚好能吹动头发的微风,但对于现在的冷晴而言,杀伤力也是挺大的——

    穿着一身湿衣坐在岸上,又被风一阵接一阵地吹着,即便是炎炎夏日,冷晴的身子也不可抑制地自己抖了抖。那都是被冷的啊!

    话说冷晴这个身体吧,因为打小就学习拳脚功夫的原因,平时也没少做爬山、游泳等各种锻炼,久而久之就变得非常经打耐摔,但唯独有一点,就是——受不得冷。

    按照常理,冷晴如此刻苦地锻炼了这么多年,也没少游泳,身体素质和抵抗力方面不说超乎常人,至少要比常人强上一点吧!

    可怪就怪在,无论冷晴怎么锻炼她自己的身体,只要她的身体受点冷,无论天冷天热,冷晴都能感冒上几天。也不发烧,就是单纯的感冒咳嗽加流鼻涕。

    总之,几乎不用想冷晴都能预料到,如果她任由自己如此呆下去,她回头肯定又会感冒了,咳嗽的同时鼻涕又会止都止不住地流上几天……那种感觉,简直不要太美好!

    好在现在是午后,看太阳的倾斜度以及阳光的炙热程度,也就午后两点左右的样子,这个时间段的阳光虽然没有正午的时候炎热,但其炙热程度也是不容小觑的。

    索性,冷晴二话不说,直接将她身上那身水墨画齐胸襦裙脱了,鞋袜也脱了,全部铺开在她身边的青草地上晾晒。而光着一双白嫩脚丫的冷晴身上,则只留了一件短款的裹胸小衣和一条长及脚踝的白色棉质里裤,露出了两侧白嫩嫩的手臂和腰间的一团白肉。

    脱了吸水性差,但隔热效果却超级好的那身水墨画齐胸襦裙和湿透了的鞋袜后,冷晴就光着两侧白花花的臂膀和腰间的一团白肉以及一双白嫩的脚丫,坐在长满了翠绿色青草的岸上,让头顶上炙热的阳光可以直接晒到她的身上,驱走她身上的寒意。

    然而,冷晴才脱下她那身水墨画齐胸襦裙和鞋袜坐在青草地上,还没晒上三秒钟太阳呢,一件带着体温的衣袍就从冷晴身后甩过来,直接将冷晴兜头罩住了。

    抬手扯下罩在她头上的那件触手温热的衣袍,入目是一片能折射阳光的淡黄色。几乎不用想冷晴都知道她手中这件淡黄色的衣袍是谁的。

    冷晴往她后侧方扭头,果然就看见站在她后侧方的王泉现在只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和一条淡黄色裘裤地背对着她站着。

    看着背对着她的王泉,冷晴又看了看她手中拿着的那件淡黄色窄袖锦袍,冷晴的额角不由得滑下几根黑线:好吧!是她忘记了,这里不是生养她的那个民风开放的二十一世纪,而是有着封建制度王朝的异世。

    这里不是她以前那个大夏天上个街逛个商场,一眼望过去,不是光着膀子穿个短裤衩的男性,就是穿着低胸吊带******热裤的女性的世界,这个古风世界里,还有着华夏传承了几千年,到了近代却消失了个干净的“男女之妨”这种古朴的观念。

    她刚刚一言不发地就脱了外面的裙子还有鞋袜,露出了光洁的手臂和腰间的肌肤还有双脚,她自己虽然不在意,可是对于在这个有着“男女之妨”这种古朴观念的异世里土生土长的王泉而言,杀伤力估计不是一般的大……

    如此想着,冷晴默默地起身,将王泉扔给她的那件淡黄色的窄袖锦袍穿上了。

    冷晴身高虽有一米七多,算得上高挑,但冷晴毕竟只是个女性,身材比较趋向于纤瘦玲珑,而王泉的身高虽只比冷晴高了十多厘米,可是体型上的差异却十分明显。

    身高和体型差,导致王泉的衣袍穿在冷晴身上,显得十分宽大。

    原本穿在王泉身上,长度只是刚好到王泉的脚踝的窄袖锦袍,穿到冷晴身上后,却变成了拖地的款式,直接将冷晴光着的双脚都遮住了。而且袖子也变长了许多,冷晴垂下手,淡黄色的衣袖能直接遮住冷晴那白皙纤长的手掌。

    看着穿在王泉和炎子明身上不但十分显身材还十分显气势,穿在她身上后却一秒变“戏服”的淡黄色窄袖锦袍,冷晴恍然间生出一种“她要是有一副能唱戏的嗓子,再给她搭个台子,她现在抖抖衣袖,都能直接唱一出戏了”的感觉……

    因为那件淡黄色窄袖锦袍太过长大的原因,冷晴也就没有将那件袍子系上,毕竟系上了也是松松垮垮的,而且系上以后行动上有些不便,还没有直接披着来的舒坦。

    虽然冷晴没有将衣袍系上,但好歹还是将她露在外面的手臂和腰间的白肉还有赤着的双脚都给遮上了,如果不刻意盯着冷晴的身体看,基本上看不见冷晴身上那些裸露的肌肤。

    冷晴这边才穿好王泉那件淡黄色的窄袖锦袍,那边,一直吵吵嚷嚷让人不胜其烦的几名小宫女忽然齐齐安静了下来,仿佛连带着空气都凝滞了。

    骤然的安静,无论是王泉还是冷晴,自然都注意到了。

    于是,王泉和冷晴齐齐扭头看向了先前还吵吵嚷嚷,现在却安静得近乎诡异的那方。然后,王泉和冷晴看见,那几名小宫女已然转头的转头,转身的转身,全部看向了他们这方。

    对上王泉和冷晴的视线,有一名红着双眼,脸上犹带着泪痕的小宫女咬了咬唇,颤着声音地张口如是问道:“你……你将我们家娘娘怎么了?”

    冷晴闻言,略一挑眉,淡淡地回了对方一句:“没怎么,就是打晕了而已。”

    “你你你你……”那名红着双眼,脸上犹带着泪痕的小宫女闻言,霎时大惊失色,张了张口,却只是一连吐出几个“你”字,仿佛不会说其它言词了一般。

    到是站在那名红着双眼,脸上犹带着泪痕的小宫女身边的一名长了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的小宫女忽然指着冷晴怒喝道:“你好大的胆子!!你知道我们家娘娘是什么身份吗?竟敢对我们家娘娘动手!”

    那名长了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的小宫女的话音才落,另一名同样长了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的小宫女也张口朝冷晴喝道:“你等着!等我们回去见到殿下,定要殿下治你得罪!”

    紧随着那两名长了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的小宫女之后,一名圆脸小宫女也跟着朝冷晴斥道:“就是!赤冰国了不起啊!我们家殿下才不惧你们赤冰国!你等着吧!哼!”

    先是被那几名小宫女无视在水里,后又被那几名小宫女哭丧一样的架势叽叽喳喳地吵了一阵,现在又接连被四名小宫女呵斥,饶是冷晴脾气再好,也真是半点耐性也没有了。

    只见穿着一身“戏服”版窄袖锦袍的冷晴先是朝那几名小宫女甩过去一个冷眼,然后粉唇微启间,但听得冷晴用满含着不耐烦的语气甩过去一句:“你们烦不烦?别逼我把你们都扔下去。”

    与冷晴熟悉的人大抵都知道,冷晴心情正常的时候,说话的语调虽总是冷冰冰的,但偶尔也会抿唇一笑,只是笑意从未触及眼底。冷晴不高兴的时候,说话语气则十分冲,什么事都要与人对着来,还喜欢挑刺儿。而冷晴越是生气的时候,说话的语气就越是冰凉得吓人。

    从这几点上看,冷晴眼下只是被那几名小宫女磨掉了耐性,有些不高兴罢了,远没达到生气的程度。

    不过,许是被冷晴这短短的两句话威胁到了,最后说话的那名圆脸小宫女涨红了一张圆脸,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然后又没了声音。

    冷晴的眼风淡淡地扫向那名明明想说什么却又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的圆脸小宫女,然后冷晴愣了一下:圆脸小宫女?

    ****!那名推人下水的圆脸小宫女!!!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梁太子妃2
    &bp;&bp;&bp;&bp;救人上岸后,冷晴就忙着脱衣裳晾衣赏,然后又穿衣裳,言语威胁那几14小宫女,直到现在,看着那名同样长了一张圆脸的小宫女,冷晴才想起去找那个最初用言语挑衅她和王泉,失败后又推人下水的圆脸小宫女。

    然而,冷晴眼风粗略一扫,却没有在那几名围做一堆的小宫女中看见推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入水的那名圆脸小宫女。

    没有找到人,冷晴霎时间就黑了脸色:****!人呢?!!害完人就跑了??

    就在冷晴欲找那名圆脸小宫女而找不到人的时候,冷晴身后,忽然响起王泉那类似提醒一般的声音:“冷姑娘,上面。”短而简洁的一句话。

    上面?上面!

    冷晴眉头一蹙,倏然扭头看向她身侧的那个开满了红白相间的小花的小坡。

    果然!冷晴看见之前挑事不成后又推人下水的那名圆脸小宫女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跑到那个开满了红白相间的小花的小坡上面去了。

    而几乎就在冷晴看过去的下一瞬,原本只是慢腾腾地往坡上的林子里走的那名圆脸小宫女突然头也不回地朝她前方的林子里撒丫子狂奔起来。估计是那名圆脸小宫女听见了王泉的声音,知道那是在说她,也不管后面有没有人追上来,便二话不说地先跑为上了。

    这厢,贴身穿着一件短款的裹胸小衣和一条长及脚踝的白色棉质里裤,外面罩着那件穿在她身上显得十分宽大的淡黄色窄袖锦袍的冷晴见状,当即脚步一抬就准备追上去。

    然而,才迈出一步,光洁的脚底板踩在裸露的青草上,被柔嫩的青草搔了脚心时,冷晴才霎时反应过来——她现在是光着脚丫子的!!

    光脚踩在青草地上自然没什么问题,可是冷晴来的时候有注意到,那个开满了红白相间的小花的小坡上的树林里可是遍地枯枝碎石子!虽然枯枝碎石子的杀伤力没有碎玻璃、碎瓷片等物强大,但光脚踩在枯枝碎石子上奔走的后果仍旧可想而知……

    为了她自己的一双小脚丫着想,冷晴只好收回脚步,扭头看向站在她身后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的王泉,语气冷冰冰且硬邦邦地丢出去一句:“抓住那个逃跑的宫女。”

    站在冷晴身后的王泉闻言,却没有动弹,反而笑眯眯地回了冷晴一句:“你下去挖几只莲藕上来我就去抓。”

    在这个池塘里挖几只莲藕拿去炖汤,这件事王泉十年前就想干了,可惜后来没有干成不说,还差点将他的小命搭了进去!眼下有冷晴这么个精通水性的人在,王泉就忍不住想将十年前他没干成的事情,让冷晴来替他干了。

    然而,回以笑眯眯的王泉的,却是冷晴那冷冰冰的声音吐出的,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的话语:“需不需要我帮你重温一下十年前的事情,顺便让十年前没有发生的事情发生一下?”这言外之意就是王泉要是不去将人抓回来,她就将她扔进那个池塘里!

    冷晴这番威胁的话说出口后,只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和一条淡黄色裘裤的王泉脸色不变,依旧笑眯眯地与冷晴说道:“冷姑娘,做女人不能像你这样,不然会把男人都吓跑的。”

    听了王泉这话,冷晴半点恼羞成怒的迹象也没有,反而一改那副冷淡的面色,学着王泉那笑眯眯的模样,声音柔和地如此对王泉说道:“就在准备来秦山的时候,你失手将他送给我的那只羊脂白玉镯摔碎了……”

    冷晴说的这件事,就发生在一个多月前,王泉和牧文确定好了此行的随行人员,吩咐众人着手收拾需要带去秦山的行李的时候。

    就在临出发的前一日清晨,冷晴、燕清秋以及王泉和牧文四人在清心殿前殿吃早饭的时候,王泉忽然问冷晴此行需要带上的东西都备好了没有,冷晴就说她都备好了。

    然后王泉又问冷晴有没有将之前炎子明送她的那只羊脂白玉镯带上,冷晴就如实说她向来不喜欢戴首饰,所以没有带。

    然后王泉就说不行,非要冷晴将那只羊脂白玉镯也带上,说到时候炎子明到了秦山,看见冷晴竟将他送的羊脂白玉镯也带去了秦山,炎子明一定会很高兴的。

    关于炎子明送给冷晴的那只羊脂白玉镯,冷晴也只是在炎子明送给她的那天戴了一次,然后冷晴就取下来,和炎子明送给她的那柄玄铁匕首一起,放在了一只只有成人两个巴掌那么大的小木盒里。

    此后,冷晴就再也没碰过那只羊脂白玉镯了。

    冷晴不戴那只羊脂白玉镯,有两个原因:

    其一,是因为冷晴原本就是个不爱佩戴饰品的人,除非必要的场合外,冷晴基本不碰饰品类的东西,这个习惯早在二十一世纪就养成了。

    其二,则是因为那只羊脂白玉镯是炎子明送的,冷晴不愿意戴着它让炎子明误会。

    鉴于这两个原因,冷晴自然没有将那只羊脂白玉镯算在需要带走的行礼里。后来听王泉这么一说,冷晴就更不愿意将炎子明送的那只羊脂白玉镯带上了。

    可王泉那厮非要冷晴将那只羊脂白玉镯带上,还十分主动地要去帮冷晴重新整理行礼。

    冷晴自然不愿意让王泉一个大男人碰她的行礼了,毕竟冷晴是女性,行礼里面难免有些……咳咳……那啥不太好意思的东西。

    但是王泉那天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就像是跟冷晴杠上了一样,态度极其坚定地非要帮冷晴将行礼重新整理一遍。

    冷晴的脾气也上来了,说不让王泉碰她的行礼就绝对不让王泉碰!

    为了保护她的行礼,冷晴当时就扎了个马步,连出拳的姿势都直接摆了出来,然后十分霸气地言道:“要想碰我的行礼,先把我打得不能动了再说!”

    眼看着王泉和冷晴一副就要打起来的模样,跟着王泉和冷晴进了左侧殿的燕清秋却碍于口不能言,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干着急。

    当然,王泉和冷晴并没有打起来,而是在冷晴摆姿势的时候,王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将冷晴装那只羊脂白玉镯和那柄玄铁匕首的小木盒给翻了出来,然后一阵风似地跑到了冷晴已经打包好的行礼前,伸手就要去打开冷晴的行礼包袱。

    冷晴不愿意王泉碰她的行礼,就收了架势跑上去拦了王泉一下,结果王泉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忽然脚下一滑,人往后仰倒的时候,将他手中那只只有成人两个巴掌那么大的小木盒摔了出去。

    然后,王泉和冷晴、燕清秋三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木盒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哐当”一声砸在了铺着黑黝黝的地砖的地上。

    而在木盒落地的同时,王泉和冷晴以及燕清秋都听见了一声不好的碎裂声……

    虽然炎子明送给冷晴的那只羊脂白玉镯玉质很好,玉石密度大,结构致密,晶体排列合理,受到撞击时因为其合理致密的排列结构所受力道会均匀地散射到晶体中,会极大程度地降低受损几率,可是好死不死地,那只羊脂白玉镯是和那柄玄铁匕首装在一起的……

    那只木盒砸在地上让那只羊脂白玉镯受到撞击的同时,那柄玄铁匕首只怕也狠狠地磕在了那只羊脂白玉镯上。所以,等到冷晴沉着脸将那只木盒捡起来,打开盖子一看,冷晴的脸立马就黑了——

    不大的一只木盒里,只剩下了一柄完好无损、通体漆黑的玄铁匕首和一堆……羊脂白的碎玉……

    虽然冷晴平时不爱佩戴饰品,甚至炎子明将那只羊脂白玉镯送给冷晴后,冷晴只戴了一次就将之装进了木盒里,但这却不代表冷晴不喜欢那只羊脂白玉镯好嘛!

    尤其是,冷晴虽然没怎么戴那只羊脂白玉镯,但那只羊脂白玉镯毕竟是炎子明的一番心意,却这么轻易地就被王泉那厮给摔成了一堆碎块……

    当时冷晴的那个心情啊,别提多堵得慌了。

    而从地上爬起来的王泉一看冷晴的脸色,就知道那只木盒里是个什么情况了。当时王泉的脸色就白了,同时双腿一软,差点又摔回地上去。

    当时王泉满脑子都空了,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完了!他将他家爷特意出宫去寻得的玉石,亲手为冷姑娘雕琢而成的玉镯——摔碎了……

    虽然当初摔碎那只羊脂白玉镯一事,并非完全是王泉的责任,但是此时一听冷晴提起这件事,原先一直笑眯眯,连冷晴那么直白的威胁都不惧的王泉仍旧霎时变了脸色,一股不好的预感更是霎时从王泉的脚底心一直往上串到他的天灵盖上。

    仿佛是为了印证王泉那不好的预感一般,前一刻还笑眯眯的冷晴忽然再次一改面色,满脸冷意地朝王泉甩过去一句淡漠的话语:“如果抓不到人,等他回来了你知道的。”

    冷晴虽然全程只用了一个“他”字代替某人的名姓,但王泉依然知道冷晴口中的“他”是指的谁,更明白冷晴说的那句“等他回来了你知道的”是何意思。

    威胁啊!**裸的威胁啊!!比把他丢进这个池塘里淹水还狠毒的威胁啊!!!

    可是就算王泉清楚地知道冷晴是在威胁他,王泉也毫无办法,因为冷晴的这个威胁,正好戳在了王泉的脊梁骨上!真是让王泉连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拧着眉,抿了抿唇,面无表情的王泉猛地抬起右手,竖起食指指了指冷晴,喉间动了动,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

    良久后,王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后,才指着冷晴,悻悻然地道了一句:“行!冷姑娘,算你狠!”

    如此道罢,王泉放下指着冷晴的右手,长腿一迈,两步走到冷晴面前后忽然一瘪嘴,眼角一弯,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语气略带乞求地与冷晴如是说道:“我去帮你抓人,这事咱能揭过去再也不提了不?”

    虽然那只羊脂白玉镯也就万把两银子的事,无论是对于炎子明还是对于王泉而言,都只是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小数目,可那只羊脂白玉镯是炎子明亲手雕琢出来的,镯子内侧还刻上了一个“馨”字,可见炎子明在雕琢那只羊脂白玉镯时有多用心。

    后来冷晴虽只将那只羊脂白玉镯戴在腕上一天,炎子明却足足高兴了三天!三天呐!

    那三天里,炎子明的高兴程度那简直是写在脸上的,因为那三天里炎子明无论对谁说话都和颜悦色极了,即便王泉闯了祸,炎子明都乐颠颠地给王泉收拾了烂摊子,事后别说责罚王泉,连训斥都没有半句……

    王泉估摸着,若是让炎子明知道他送给冷晴的那只羊脂白玉镯被他王泉摔了,还摔成了没办法修补的程度,炎子明真的会剥了他的皮的啊!!!

    虽然王泉表现得十分可怜兮兮,但冷晴却丝毫不为之所动,只是模拟两可地道了一句:“等你将人带回来再说这件事。”

    王泉点了点头,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忽然又转了回来,朝冷晴如此问道:“话说冷姑娘,你是要活的还是要死的?”

    朝王泉翻了个白眼,冷晴没好气地甩过去一句:“你想活还是想死?”

    王泉勾唇一笑,答道:“我还如此年轻,当然是想活的。”话至此,王泉忽然停住了话音。

    就见王泉缓缓倾身靠近冷晴,俯身在冷晴的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不过……我的情况冷姑娘是知道的,如果她不识趣闹出了什么动静,让我被人发现了,我可就真不好保证她的生死了。”

    冷晴闻言,略沉吟一瞬,语气颇有些无奈地道:“你下手注意点分寸,尽量别弄死了,我还有话要问她。”

    得了冷晴这番话,王泉当即笑着低声应道:“我尽量。”

    丢下这句明显就是在敷衍的话语,只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和一条淡黄色裘裤的王泉如闲庭信步一般,姿态悠闲地朝着那个开满了红白相间的小花的小坡上走去。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梁太子妃3
    &bp;&bp;&bp;&bp;微风断断续续地从开满了生机勃勃的荷花的池塘上吹过,带着一阵又一阵的荷香吹向池塘边的青草堤岸。

    长满了翠绿色青草的岸上,披散着一头黑且直、长的湿发,只穿着一件短款的裹胸小衣和一条长及脚踝的白色棉质里裤,外面罩着那件穿在她身上显得十分宽大的淡黄色窄袖锦袍的冷晴静静地坐在岸边。

    冷晴身边,是她脱下来的,铺在青草地上晾晒的那身水墨画齐胸襦裙和白色的鞋袜。

    晒着烈烈艳阳,看着她面前那一池塘开的生机勃勃的荷花,静静地感受着微风拂面的凉爽,与夹在风中的清冽荷香,冷晴的神色可谓是平淡到了极点,

    此刻距离王泉离开去抓那名圆脸小宫女,已经过去大约半盏茶的工夫了,按照王泉的速度和实力而言,这个时间已经算是长的了,但是冷晴却半点也不着急。

    只是让王泉去抓个人回来,冷晴完全相信王泉能轻松搞定。毕竟对于王泉的办事能力,冷晴一直都挺放心的。所以,即便王泉离开的时候速度慢的可以,即便已经过去大约半盏茶的工夫了,冷晴也丝毫不着急。

    “咳咳”就在冷晴静静地坐在池塘边赏荷的时候,冷晴的侧后方忽然响起了一声轻微的咳嗽声,而那个方向,正是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所在。

    几乎不用转身,冷晴都知道,应该是那名被她打晕过去的簪金凤钗的女子醒了。

    果然!几乎就在冷晴转头看向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那方的同时,冷晴就听见了几声咋咋呼呼、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娘娘!娘娘!”

    “娘娘!娘娘您可算是醒啦!”

    “就是就是!娘娘您要是再不醒,奴婢们可都要吓坏了!”

    “是啊!娘娘,奴婢们真害怕娘娘您要是有个呸呸呸!是奴婢不会说话,奴婢自己掌嘴,娘娘您别往心里去!”

    “请娘娘责罚奴婢们,是奴婢们无能,竟害得娘娘落了水”

    扭着脖子看着那方围做一堆,将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严严实实地包围了起来,从冷晴的角度看过去,连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一片衣角都看不见的小宫女,耳听着她们那一阵叽叽喳喳不绝于耳,有担忧有庆幸还有请罪,全部混作一堆的声音直吵得冷晴脑仁儿疼。

    抬手揉了揉被吵得发疼的脑仁儿,冷晴有些郁闷地想着:难道那几个小宫女不知道,这样的噪音污染对于孕妇而言并不好,也不利于胎儿的发育吗?

    如此想着,原是扭着脖子的冷晴索性转过身,张口就欲出声提醒那几名小宫女,不要这么叽叽喳喳个没完的时候,一道温润柔和的女子声音率先响起,率先打断了那几名小宫女吵嚷的声音:“行了,你们都安静点儿,吵得本宫头疼。”

    虽然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说话的语气有些软绵绵的,但效果却无比明显

    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此话一出口,那几名先时还叽叽喳喳个没完的小宫女霎时就没了声音,一个个的都静若寒蝉。

    看着那几名围做一堆,先时叽叽喳喳个没完,现在几乎是瞬间就安静下来的小宫女,冷晴只觉得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此举实在是明智之举啊没了那几名小宫女吵嚷个不停,整个世界都清净了,连夏季燥热烦闷的空气都变凉爽了有木有!

    就在冷晴无比感叹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制止真是太及时了的时候,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声音忽然又再度响起,却是如是问道:“那位救本宫的女子呢?”

    “娘娘,她还在呢!”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问话声落地后,人群先是默了一瞬,最后也不知道是哪名小宫女如此答应了一声,然后,坐在池塘边的冷晴就看见那几名一直围做一堆,将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严严实实地包围了起来,从冷晴的角度看过去,连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一片衣角都看不见的小宫女十分默契地往两边退开了。

    然后,坐在池塘边的青草地上,披散着一头黑且直、长的湿发,只穿着一件短款的裹胸小衣和一条长及脚踝的白色棉质里裤,外面罩着那件穿在她身上显得十分宽大的淡黄色窄袖锦袍的冷晴,就与那名坐在开满了红白相间的小花的坡旁的青草地上,梳成堕马髻的发型略有些散乱,髻上簪着一支金凤钗,穿一身湿透了的桃红色齐胸襦裙,两侧手臂上搭着一条因为浸水而变得皱巴巴的天蓝色披帛的女子四目相对了。

    就这么与冷晴静静地对视了几秒,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忽然朝站在她身边的一名长了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的小宫女伸出手,同时轻声道了一句:“春桃,扶本宫起来。”

    那名长了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的小宫女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就乖巧地应了一声:“是,娘娘!”然后伸手去搀扶那名坐在草地上的簪金凤钗的女子。

    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坐着的时候吧,冷晴还没怎么看出来,直到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站直了身体,冷晴这才发现,原来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腹部已经挺出来一圈了!

    明显突出的腹部与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那纤瘦窈窕的身材完全不相称,毫无疑问,那是孕肚!而且,看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腰围,冷晴估摸着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已经怀孕有个五六月的样子了吧!

    话说之前冷晴之所以没能看出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有孕在身,纯粹是因为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身上穿的那身桃红色齐胸襦裙腰部及以下部分都十分蓬松,将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挺起的孕肚完全遮盖住了。

    而此刻,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身上那身桃红色齐胸襦裙全部湿透了,紧紧地贴在了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身上,就将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孕肚毫无保留地勾勒并呈现了出来。

    就在坐在池塘边的青草地上的冷晴打量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孕肚时,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已经在那名长了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的小宫女的搀扶下,以及其余四名衣着打扮一致的小宫女的簇拥下,步履盈盈地走到了冷晴面前。

    那方,对于冷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肚子看的行为,搀扶着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以及围绕在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身边的五名小宫女一个个地都开始瞪眼看着冷晴,眼中充满了防备与警惕。

    那五名小宫女的形容,全然是一副生怕冷晴会做出对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以及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肚中的孩子不利的事情一般。

    然,对于冷晴如此直白不避讳的目光,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自己却似乎丝毫不介意,并且,在走到冷晴面前后,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朝冷晴略颔首,红唇微启,用她那温润柔和的声音如此诚挚地与冷晴道了一句:“姑娘,谢谢!”

    碍于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是站着的,冷晴要想与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对视,就必须将脖子高高地仰起,而冷晴最不喜欢的就是仰着脖子看人了,并且仰着脖子看人还很累。

    因此,在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如此与冷晴道完谢后,冷晴也不好再一直坐着不动了。就在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与冷晴道完谢的下一刻,坐在青草地上的冷晴也站了起来。

    与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面对面地站着时,冷晴才发现,她与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身高其实差不了多少,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只稍稍比她矮那么一点点。

    就在冷晴站起身,与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面对面地对视着后,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又张了张口,用她那温润柔和的声音如此与冷晴说道:“实不相瞒,我虽会些水性,却并不会游水,若是下了水,也不过只能保证自己短时间内不会沉进水里罢了。”

    冷晴闻言,眼中当即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

    早在之前跳进池塘里去救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时,冷晴就已经发现了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落水了一分多钟,这么长的时间过去,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却始终没有沉进水里,可见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也是会一点水性的,只是这点微末水性,不足以让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将她自己救上岸罢了。

    就在冷晴如此回想时,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仍在声音温润柔和地说着:“而且姑娘也看见了,我如今有孕在身总之,今日若不是姑娘出手相救,我和腹中的孩子只怕就要沉进那塘水中了。”

    耳听着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如此言说,冷晴一副“的确如此”的模样地略点了点头。

    冷晴点头附和的行为,其实是有些下意识的行为,但冷晴此举却招来搀扶着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以及围绕在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身边的五名小宫女们的瞪眼。

    其实冷晴被瞪得很冤枉,冷晴点头附和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话,其一,是带着些许下意识的行为其二,则是因为冷晴觉得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虽然地位崇高,却没有那些上位者的自傲,还是很有些自知之明的而感到“我心甚慰”罢了。

    的确,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确实十分清楚地知道冷晴若是不跳下去救她,以她那点微末水性,根本就不足以自救,就连支撑的时间也不会太久。

    因此,对于冷晴那点头附和的举动,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丝毫不以为意。

    目光不偏不倚地与冷晴对视着,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抿唇朝冷晴微微一笑,而后继续声音温润柔和地说道:“正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救命之恩,更需要回报。更何况姑娘今日救的,不止是我,还有我腹中的孩子。”

    说到她腹中的孩子时,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垂着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抚摸上了她那凸起的腹部,一张美丽动人的脸上,满满的都是母性的光辉。

    “若姑娘有什么要求,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我必当倾我所能为姑娘达成。”最终,那名一手被一名长了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的小宫女扶着,另一只手抚摸着肚子的,簪着金凤钗的女子以这番语气坚定的话,结束了她的发言。

    在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如此说完之后,冷晴静默了几秒,才面色淡然语气淡然地对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说道:“我不是为了救你才跳下去的,只是不愿意看见一个尚未出世的小生命因为你们大人之间的恩怨而夭折。所以你不必谢我,我也不需要你的回报。”

    冷晴将话说的如此直白,是因为冷晴真心觉得,无论大人之间有多少恩怨,都不关孩子的事情,尤其不关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的事情。

    当然了,冷晴这短短的两句话,对于那些上位者而言,无疑是十分不敬的,但凡心胸稍微狭隘一点的人,只怕都会借冷晴这两句话趁机生事,找冷晴的茬了。

    但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闻言,却只是笑容和煦地如此朝冷晴笑语了一句:“姑娘坦荡磊落,受教了。”

    对于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的夸赞,冷晴丝毫不为之所动,不仅没有出声接话,面色更是半点未变,然后

    搀扶着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以及围绕在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身边的五名小宫女又开始朝冷晴瞪眼了。

    对于那五名小宫女动不动就瞪她的行为,冷晴表示:这五个小丫头真烦人!

    果断地瞪回去!

    当冷晴和那五名小宫女默默地做着“友好”的互动时,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忽然又张口如是说道:“不瞒姑娘,我乃大梁国德太子正妃,姓成名亦影。姑娘今日的救命之恩,亦影定牢记不忘。姑娘今日虽拒绝了亦影,但若姑娘日后有何需要,皆可以遣人来告知亦影,无论亦影届时是否还在秦山上,此言不悔。”

    对于那名簪金凤钗的女子,哦不!是对于那位大梁国太子妃如此言辞诚恳的话语,冷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也没拒绝,只回了对方一个极其简单的:“哦。”未完待续。
正文 第二十八章 罪魁祸首1
    &bp;&bp;&bp;&bp;王泉将那名逃跑的圆脸小宫女抓回来的时候,正是冷晴和成亦影谈话结束的时候。

    话说,乍一看见那名圆脸小宫女被王泉抓回来的情形时,冷晴先是懵了一下,随之满脑子想的,全然是那名小宫女到底做了什么没脑子的事情,竟然惹到了王泉这尊煞神!

    虽然冷晴不知道在王泉去追那名圆脸小宫女后,那名圆脸小宫女究竟做了什么勇气(作)可嘉(死)的事,但冷晴可以确定的是,那名圆脸小宫女绝对惹到王泉了,而且惹得不轻。

    因为那名圆脸小宫女被王泉带回来的时候,不仅被王泉用深绿色的藤蔓(一看就是就地取材的)五花大绑了起来,竟然还是被王泉拖回来的!!

    是的,那名被深绿色藤蔓五花大绑的圆脸小宫女是坐在地上,被王泉那厮抓着后衣领,一路拖回来的……

    不得不说那画面实在太美,饶是冷晴都无法直视。

    虽然平时王泉玩性很大,总喜欢各种捉弄人,但不可否认的是,大多数情况下,王泉是个很绅士的男人,对待女性,尤其是对待十几岁的小姑娘是很温柔的,即便偶有不高兴的时候,王泉也至多是虎着个脸,说话语气不好一点罢了。

    总之,以往王泉对待女性,从未像今日这般粗鲁得近乎……变态过。但这还不算完!

    在将那名被深绿色藤蔓五花大绑的圆脸小宫女一路拖回到那个开满了红白相间的小花的小坡上后,王泉那厮竟然直接一脚将那名被深绿色藤蔓五花大绑的圆脸小宫女从坡上面……踹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就在王泉踹出那一脚的下一瞬,一叠声的惊呼声,直冲云霄。

    而站在坡下的青草地上的冷晴和成亦影等人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王泉一脚踹下坡的,被深绿色藤蔓五花大绑的那名圆脸小宫女就跟个球一样,一边惊呼着一边咕噜噜地朝着她们这方滚了下来。

    虽然那个开满了红白相间的小花的小坡的倾斜度连三十度都不到,但坡长却足有十几米,从这么长的一个坡上毫无阻碍地滚下去,冲力自然不言而喻。而那个坡下的青草地,只有两米来宽,根本就不足以供那名圆脸小宫女缓冲……

    如果不是冷晴主动移步到那名圆脸小宫女滚下来的位置,蹲下身,用手挡住了那名圆脸小宫女的去势,只怕那名被深绿色藤蔓五花大绑的圆脸小宫女,就要直接滚进那个开满了生机勃勃的荷花的池塘里去了!

    “你要的人。”眼见着人直接滚到了冷晴脚边,站在那个开满了红白相间的小花的坡上的王泉才如此懒洋洋地道了一句。

    如此道罢,王泉直接就地坐在了那个坡上,双腿盘起,手肘撑在膝上,手掌撑着腮,唇畔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全然一副准备看戏的模样。

    眼见着王泉如此不加掩饰地,将那副准备看戏的模样表现得如此明显,蹲在坡下,微微仰着脖子的冷晴忍不住白了王泉一眼。而后,冷晴低头,看向躺在她身前,紧挨着她的双脚,被深绿色藤蔓五花大绑起来的那名圆脸小宫女。

    也不知道王泉在将那名圆脸小宫女抓起来时,到底对那名圆脸小宫女做了什么粗鲁残暴的事情,竟然让那名圆脸小宫女头上的垂挂髻散乱成了一个鸟巢,乱糟糟的发丝间还沾着许多干枯的碎叶、碎树枝。

    那名圆脸小宫女的发髻本就已经散乱得不成样了,后来王泉又将那名圆脸小宫女一脚踹下了坡,以至那名圆脸小宫女在滚动的时候,将她簪在髻上的浅绿色珠花都蹭掉了。

    至于那名圆脸小宫女上身穿的那件浅橘色长袖小衣,因为一路都被王泉扯着后衣领的原因,原先扎起来的衣摆已经整个露了出来。而那身水红色的裹胸长裙更是不能看了,不仅脏乱得无法形容,许多地方还被挂破了、磨破了,露出了裙子里白色的里衣。

    至于那名圆脸小宫女的那张圆脸……

    冷晴想了想,只能用十六个字形容:涕泪横流、妆容尽毁、惊恐未定、惨不忍睹!

    看着那张满是泪痕,惊恐未定的年轻脸庞,冷晴无声地叹了一声,很有些百感交集地对那名默默泣泪的圆脸小宫女道了一句:“你的人生还那么长远,何必呢?”何必害人害己。

    如此对那名圆脸小宫女道罢,冷晴站起身,看向站在另一方的成亦影几人,语气淡淡地与成亦影如此说道:“刚才推你下水的人,就是她。虽然人是我们抓回来的,但这毕竟是你的人,你自己处置吧!”

    虽然冷晴并没有兴趣留下来听成亦影的审问,但奈何冷晴现在这幅只穿着一件短款的裹胸小衣和一条长及脚踝的白色棉质里裤,外面罩着那件穿在她身上显得十分宽大的淡黄色窄袖锦袍,还赤着双脚的模样,实在不好离开这里返回赤冰国行宫。

    因此,如此说完后,冷晴就走到一旁的青草地上去坐着晒太阳去了。

    “松绑。”这方,成亦影并未急着审问那名圆脸小宫女,而是对她身边的一名小宫女如此吩咐了一句,让那名小宫女先去将那名圆脸小宫女身上绑着的深绿色藤蔓解开了。

    被解开了绑在身上的藤蔓后,那名圆脸小宫女也没跑,估计是知道就算她跑也跑不掉,索性就老老实实地跪在了成亦影面前。

    看着规规矩矩地跪在她面前的那名圆脸小宫女,成亦影红唇微启,用她那温润柔和的声音如此问了一句:“银杏,你为什么要害本宫?”

    跪在成亦影面前的那名被称作“银杏”的圆脸小宫女深深地低着头,沉默不语。

    没有得到银杏的回答,成亦影也不恼,而是继续声音温润柔和地说着:“本宫记得,你当年被你的父母卖入太子府时,才九岁,还是个小女孩,你也算是本宫看着长大的。这些年里本宫平日里待你如何,你心中应当清明。”

    话音顿了顿,成亦影看了一眼跪在她面前,仍旧深深地低着头,沉默不语的银杏,叹了一声后才又继续说道:“本宫自问本宫自做了这太子妃之日起,太子府中的所有侍婢奴仆,无论老奴新奴,本宫从未亏待过任何一人。

    无论入府后是否有伺候主子,但凡逢年过节,太子府中的每一名侍婢奴仆,本宫都有额外发放银两。而银杏你自幼跟在本宫身边,本宫念你小小年纪就被父母发卖,本宫平日里待你更是比待旁人宽容几分,难道这些银杏你都感觉不到吗?”

    对于成亦影的疑问,跪在成亦影面前的银杏依旧深深地低着头,沉默不语。

    对于银杏的沉默,成亦影仿佛毫不在意一般,话音只是顿了顿,就又继续说道:“本宫的所作所为,从来都对得起天地良心,可是你们一个两个,为何最后都会走到这一步?”

    坐在一旁的青草地上晒太阳的冷晴诧然听见成亦影这番话,立时忍不住腹诽:合着这个银杏还不是第一个做出这种事的??

    这方,成亦影仍在苦口婆心地与银杏说着:“银杏,你可还记得,从你入太子府之日起,本宫就时常告诫你——做人,可以吃不饱穿不暖,但必须对得起天地良心。”

    坐在一旁的青草地上晒太阳的冷晴闻言,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银杏,你可知你今日推本宫入水,害的不止本宫一人,还有本宫腹中的胎儿啊!”这方,成亦影忽然如此感叹了一句。

    话音短暂地一顿,便听得成亦影那温润柔和的声音又再度响起:“本宫且问你,今日,若本宫当真淹死在这池塘中,一尸两命,银杏,你且摸着你的良心问一问,你日后还能睡的安稳、活的安心吗?”

    这番话说到最后,成亦影的声音终于一改之前的温润柔和,带上了几分威严与严厉。

    也许是成亦影的话终于说通了银杏,就在成亦影这番话说完后,先前跪在成亦影面前,一直深深地低着头,沉默不语的银杏忽然开始不停地朝成亦影磕头,同时口中带着哭腔地不停喊着:“娘娘!娘娘!奴婢知错了……娘娘您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娘娘……”

    看着不停地朝她磕头认错求饶的银杏,成亦影面色淡然地如此说道:“银杏,你既说你知错,那你且与本宫说一说,你错在哪里?”

    听闻成亦影如此问,银杏磕头的动作一顿,额头抵着她身前的青草地,语带哭腔地答道:“娘娘一直都对奴婢那么那么好,奴婢、奴婢不应该一时糊涂而害娘娘!”

    “一时糊涂?”银杏的话才说出口,旁边就传来一道声线清冷的嗤笑声。

    但见坐在一旁的青草地上晒太阳的冷晴斜眼看着匍匐在成亦影面前的银杏,如是语带讥讽地说道:“害人这种事情,竟然还能有一时糊涂的?若我没有猜错,你这只怕不是一时糊涂,而是蓄谋已久!!”

    虽然冷晴不知道银杏到底蓄谋了多久,但冷晴可以肯定的是,银杏今日所为若非蓄谋已久,又怎么会有预谋地用言语挑衅她和王泉?

    这方,对于冷晴的插话,成亦影并未做出什么表示,而是仍旧面色淡然地看着匍匐在她面前的银杏,用一种谆谆教导的姿态说道:“银杏,古语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若你能与本宫将事情原委道个清楚明白,回头在殿下那里,本宫才能为你求情。”

    一听成亦影如此言说,银杏当即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一般,当即仰头看向成亦影,哭着哀求道:“娘娘不要啊!求求娘娘不要告诉殿下啊!娘娘!奴婢知错了,奴婢真的知错了!奴婢也不想害娘娘的!奴婢也是被迫的!”

    看着眼泪糊了满脸的银杏,成亦影面色淡然,语气淡然地吐出三个字:“继续说。”

    跪在成亦影面前的银杏闻言,却当即面露犹豫之色,完全是一副不知道该不该、能不能说的模样。

    成亦影见状,也不出言催促银杏,就那么面色淡然地静静地看着银杏。

    犹豫了许久,跪在成亦影面前的银杏仿似想通了一般,一咬牙,豁出去了一般地如此喊道:“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要奴婢害娘娘的!”

    抛出这两句简短且简洁的话后,也许是再也没了顾忌,只听闻银杏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地说了下去:“就在娘娘有孕的消息传出去后,皇后娘娘她就给奴婢的爹娘和弟弟冠上了杀人偷盗的罪名,让京兆尹将奴婢的爹娘和弟弟都抓了起来关进了牢中。”

    话音顿了顿,却是银杏压抑着哭了两声。

    抹了抹眼泪,银杏才又继续说道:“奴婢得知此事时,奴婢的爹爹已经被京兆尹衙门里的衙役打折了一条腿,奴婢的娘亲被衙役们施了夹板之刑,一双手指已经开始开始溃烂了,还有奴婢的弟弟……奴婢的弟弟被打了十几鞭子,身上一块好肉都没有了。”

    说完她爹娘和弟弟的遭遇时,银杏已经泣不成声了。

    但银杏并没有因为哭泣而止住话音,而是一边哭,一边呜咽地说着:“后来皇后娘娘秘密召见了奴婢,用奴婢爹娘和弟弟的性命威胁奴婢,要奴婢想方设法除掉娘娘腹中的胎儿。当时皇后娘娘告诉奴婢,若奴婢想救奴婢爹娘和弟弟的性命,只有除掉娘娘腹中胎儿这一条路可走……”

    说完这一长番话,涕泪横流的银杏忽然猛地朝成亦影磕了几个头。

    磕完头后,银杏再度仰头看向成亦影,哭着说着:“娘娘,您是知道的,当年奴婢的爹娘之所以会卖掉奴婢,完全是因为奴婢的爹爹腿脚受了伤,没办法再去做苦力赚钱养家。奴婢的弟弟又还那么小,奴婢的爹娘才会卖掉奴婢的。

    奴婢进了太子府以后,娘娘总是告诫奴婢,不要怨恨奴婢的爹娘,而且奴婢进了太子府后比在家中时过的还好,所以奴婢从来没有怨恨过奴婢的爹娘。而且那是奴婢的爹娘和弟弟啊!奴婢不能不顾爹娘和弟弟的性命……”
正文 第二十九章 罪魁祸首3
    &bp;&bp;&bp;&bp;微风断断续续地从开满了生机勃勃的荷花的池塘上吹过,带着一阵又一阵的荷香吹向池塘边的青草堤岸。

    长满了翠绿色青草的岸上,披散着一头黑且直、长的湿发,只穿着一件短款的裹胸小衣和一条长及脚踝的白色棉质里裤,外面罩着那件穿在她身上显得十分宽大的淡黄色窄袖锦袍的冷晴静静地坐在岸边。

    晒着烈烈艳阳,看着她面前那一池塘开的生机勃勃的荷花,静静地感受着微风拂面的凉爽,与夹在风中的清冽荷香,冷晴的神色可谓是平淡到了极点。

    冷晴身边,是她之前脱下来的,铺在青草地上晾晒的那身水墨画齐胸襦裙和白色的鞋袜。

    再过去,是站在池塘边的成亦影和那五名小宫女,以及跪在成亦影面前,浑身脏污邋遢,衣衫褶皱破烂宛如乞儿的银杏。

    此刻,银杏正哭得一塌糊涂地与成亦影说着:“娘娘,您从前是见过奴婢的爹娘和弟弟的,应当知道他们都是老实的本分人。尤其是奴婢的弟弟,胆子小的晚上连家门都不敢出,见点血就晕,又怎么可能做出那等杀人偷盗的事情来?

    可是皇后娘娘说奴婢的爹娘和弟弟做了那等伤天害理的事,就连京兆尹衙门里的人,也只能照着皇后娘娘的意思办,将奴婢的爹娘和弟弟统统下了狱。

    奴婢的爹娘和弟弟在狱中不肯认罪画押,他们就用棍棒、用鞭子、用各种刑具折磨奴婢的爹娘和弟弟,想要严刑逼供。奴婢虽知道奴婢的爹娘和弟弟是被冤枉的,可是下令将奴婢的爹娘和弟弟下狱的人是皇后娘娘,奴婢想要伸冤都无处可伸啊娘娘!

    娘娘,您总是告诫奴婢,不要怨恨奴婢的爹娘,让奴婢谨记奴婢的生命是奴婢的爹娘给的,无论奴婢的爹娘是对还是错,奴婢作为子女,都不能去怨怪奴婢的爹娘。娘娘您还说,奴婢的弟弟比奴婢年幼,奴婢作为姐姐理当疼爱幼弟……

    娘娘,奴婢自知娘娘腹中的胎儿无辜,可是奴婢实在是没办法啊!奴婢的爹娘和弟弟被皇后娘娘抓了起来,稍有不慎就会性命不保。娘娘,奴婢不能不顾爹娘和弟弟的性命,不能罔顾人伦啊娘娘……”

    银杏如竹筒倒豆般说了好长一番话,说到最后那两句话时,银杏整个人都趴在了成亦影的脚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子还一颤一颤地。

    而在银杏说完这一长番话后,冷晴竟莫名地觉得,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带着不明所以,冷晴侧头看向成亦影那方,却见成亦影紧抿着两瓣红唇,即便在如此明亮的阳光下,面色也显得十分晦暗不明。而成亦影身边的那五名小宫女则是个个面色苍白,个个面上都是一副恨不得自己刚刚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至于趴在成亦影脚边痛哭流涕的银杏……可怜的孩子,已经哭的快要背过气去了。

    看着成亦影那方如此怪异的情况,冷晴忍不住开始在脑海中翻找大梁国皇室的情况:

    大梁国当朝皇后名为固林妤,乃是大梁前已逝兵部尚书固贤之次女,为大梁国当朝皇帝粱儒明育有一子一女,子为大梁七皇子梁笙潇,女为大梁十公主梁笙婷。

    固林妤有一同父同母的胞姐,名为固林舒。而这固林舒,则是粱儒明的太子妃兼其第一任皇后。

    固林舒为粱儒明共育有一女一子,女为大梁长公主梁笙兰,子为大梁当朝太子梁笙德。成亦影就是这位梁笙德太子的正妃,也是梁笙德太子唯一的妃子。

    因为固林舒本就身体不佳,又先后为粱儒明诞下两名子嗣,以致身体极度孱弱,早已于大梁初平元年腊月初病逝。

    而在固林舒病逝后,粱儒明下旨追封固林舒为圣武贤皇后,举国禁舞乐、酒宴、红喜事三月,并用代以国丧的蓝笔批改奏折半年有余,足可见粱儒明对其先皇后固林舒情意深重。

    据炎子明所说,早在固林舒去世之前,在梁儒明还是大梁国太子的时候,固林妤就已经嫁给梁儒明了,且其地位是仅比固林舒这个做太子妃的姐姐低一个份位的侧妃位。

    后来,固林舒去世后,梁儒明就将固林妤升职为了第二任皇后。

    当时,听炎子明说出固林舒和固林妤两姐妹和梁儒明之间的关系时,冷晴面上的表情虽然很平淡,但冷晴的内心却在不停地腹诽着:娶了姐姐不够还要娶妹妹,睡了姐姐之后还要睡小姨子,贵(皇)圈(室)真乱!

    总之,固林舒和固林妤不仅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且二人都是梁儒明的老婆还都身居皇后之位,这么算下来,这固林妤就是梁笙德和成亦影二人的亲姨母兼后妈啊!!

    这种有着血缘至亲的关系,如果放在一般人家,理应相处十分和睦融洽才是,可是天家的事情,从来都不是一言可以蔽之的。

    如此一条一条地整理下来,分析清楚了人物与人物之间的关系,冷晴大抵也能明白成亦影和那五名小宫女那怪异的脸色是为什么了——

    自己老公的亲姨母兼后妈,同时也是她自己的婆婆抓了自己身边伺候的宫女的家人,以此作为威胁,要自己身边的宫女想方设法除掉自己腹中的胎儿……成亦影此刻的心情估计已经复杂且糟心到一个难以言喻的地步了。

    至于那五名小宫女,她们的心情现在肯定也糟心得很——身处宫廷内院,最忌讳的就是知道太多本不该知道的事物——

    皇后娘娘要谋害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甚至不惜将在太子妃身边伺候的宫女的家人冠以莫须有的罪名,打入牢狱施以私刑,以此作为威胁让那名宫女去迫害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这种秘密知道了简直是会要人命的好嘛!!

    就在冷晴如此想着的时候,忽然就听见先前沉默下来的成亦影如此低声问道:“皇后娘娘她……允诺了你什么?”

    趴在成亦影的脚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哭的身子一颤一颤的银杏闻此问,缓缓收了哭势,但仍有些一抽一抽地哽咽着答道:“皇后娘娘允诺奴婢,若奴婢事成,成功除掉了娘娘腹中的胎儿,皇后娘娘就会放了奴婢的爹娘和弟弟,还会给奴婢一大笔银钱,让奴婢给家中爹娘治伤养老……”

    “呵……”听完银杏这番话,不待成亦影做出反应,坐在一旁的青草地上晒太阳的冷晴就再次忍不住嗤笑出声。

    冷晴这一声嗤笑,成功地吸引了成亦影以及银杏和那五名小宫女的目光。

    成亦影看向冷晴的视线,虽淡然却难掩其中温和;那五名小宫女看向冷晴的视线,则有些不快;而银杏看向冷晴的视线,简直就是**裸的仇恨!

    这方,冷晴十分坦然地用满是鄙夷的目光对上银杏那满是仇恨的目光,只听得冷晴如此冷笑着说道:“银杏小姑娘,你如此的……天真,天真得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形容你了。她说会放人,你就信了?你这不是天真,简直是愚蠢!

    虽然我不知道你口中那位皇后娘娘平时的为人如何,但我知道,一个能对未出世的孩子下手的人,心肠绝不是一般的恶毒。我想,等到你事成之日,绝不会是你的父母兄弟重见天日之日,而是他们,还有你的死期!”

    “怎么会……”听了冷晴的话,跪在成亦影面前的银杏几乎是下意识地如此呢喃了一句。随即话音一转,但听得银杏又语气坚定地朝冷晴反驳道:“不会的!皇后娘娘她答应了我的,她答应我会放了我的爹娘和弟弟的!”

    “怎么不会?”银杏的话才说完,冷晴就如此声音平淡但语速极快地反问了银杏一句。

    那方,对于冷晴这句简短的反问,跪在成亦影面前的银杏张了张口,却始终没能说出个所以然。

    坐在一旁的青草地上晒太阳的冷晴见状,唇边冷笑更甚。

    粉唇微张,清冷且带着讽刺,但无比肯定的声音从冷晴口中缓缓吐出:“你看,就连你自己,都没办法说服你自己。”

    看着沉默不语的银杏,冷晴收敛了唇边冷笑,面无表情地,用冰冷得近乎刺骨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能坐上高位的,从来都不缺心狠手辣之辈。若我所料不错,你们那位皇后娘娘,应该是这个中翘楚。

    对于她曾让人害过你们这位太子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每多一人知道,她就多一分危险。所以你说,她又怎么会留着你这个替她做事的人的命?杀了你,自然也不会放过你的家人。”

    虽然银杏脸上的妆容已经花了,一张小巧的圆脸上更是糊满了泪水,但也不难看出,随着冷晴的声音,银杏的脸色,一点、一点地苍白了下去。

    然,冷晴仍旧在一字一句地缓慢地说着:“或者,我这么说你会比较好理解。”

    话音顿了顿,冷晴转眼看了一眼沉默地看着她的成亦影,见成亦影并没有什么反应,冷晴才复又转头看向跪在成亦影面前的银杏,如此一句一顿地说道:“如果你是你口中的那位皇后娘娘,是你抓了别人的家人,用那人家人的性命,威胁那人去帮你害人……”

    话至此,冷晴忽然又悠悠地停住了话音。

    将视线从成亦影等人脸上一一流转过去,冷晴看见,成亦影等人的脸色大多呈现出一种若有所思。

    最后,冷晴将视线停留在银杏的脸上,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如此说道:“事成之后,你是会留下那个人和他家人的性命,让他们成为你的威胁,且是无时无刻地威胁着你,还是会快刀斩乱麻地,将人都杀了?银杏,以你的年纪,斩草要除根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说完这番话,坐在青草地上的冷晴暂时停住了话音,静静地看着银杏的反应。

    眼看着银杏那苍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副茫然彷徨的神色,冷晴就知道,银杏算是彻底懂了她的意思,也相信了她说的那些话了。

    但是冷晴要说的,远不止这些——

    短暂的停顿后,冷晴又继续张口,声音冷淡,语调缓慢地说道:“现在距离秦山聚会正式开始,还有七天。其实等到七天后,秦山聚会结束,你们回去了大梁国,你有更多的机会动手。毕竟比起秦山,你更熟悉大梁国的环境。

    但你却选在这个时候动手,我想,应该是你口中那位皇后娘娘在你出发来秦山之前,给你下了最后通牒,让你必须在秦山聚会期间,除掉你们这位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否则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的爹娘和弟弟了。

    而秦山聚会虽然没有限定各国储君到达秦山的时间,但一般情况下,各国储君都是不早不晚地到达秦山,且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越是临近八月十五,秦山上聚集的人就越多。而一旦过了八月十五,从八月十六开始,各国储君就会踏上返程。

    你不能等到秦山上聚集了太多人的时候再动手,虽然人越多越容易制造混乱,但是,当各国储君齐聚秦山的时候,你们这位太子妃却因为有孕在身,反而不会再轻易离开你们大梁国的行宫了,所以你才选在今天动手。

    而且,我估计,今天跟随你们这位太子妃出行的这几位小宫女,只怕都是你精挑细选之后的结果吧!大梁国地位天成大陆南地,水道河流众多,且时有水患发生,所以,大部分的大梁百姓都会游泳泅水。

    我想,你们堂堂太子府里的宫女,应当不可能连一个会游泳泅水的都没有。但是,今天在这里的,除你之外的这五位小宫女竟然人人都是旱鸭子,甚至有人还十分地怕水,都不敢靠得水边太近。

    如果今天你们这位太子妃真的是意外落水,我还可以理解为这是巧合。可不巧的是,我恰好看见你们这位太子妃是被你推下水去的,那这样的‘巧合’,可就不是巧合了。我所说的这些,可对?”
正文 第三十章 罪魁祸首3
    &bp;&bp;&bp;&bp;午后艳阳下,开满了生机勃勃的荷花的池塘边,长满了翠绿色青草的堤岸上,成亦影这方的七人均侧头看着坐在一旁的青草地上,只穿着一件短款的裹胸小衣和一条长及脚踝的白色棉质里裤,外面罩着一件十分宽大的淡黄色窄袖锦袍,赤着双脚的冷晴。

    “……如果今天你们这位太子妃真的是意外落水,我还可以理解为这是巧合。可不巧的是,我恰好看见你们这位太子妃,是被你推下水去的,那这样的巧合,可就不是巧合了。我所说的这些,可对?”声音冷淡,语调缓慢的话语从冷晴口中吐出。

    随着冷晴的声音落下,成亦影那方,围绕在成亦影身边的,那五名衣装打扮一致的小宫女纷纷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听她这么一说……还真是啊!”这是一道恍然大悟的声音。这道声音只是短暂地一顿,就又接了下去:“今天本来是香草随行伺候娘娘的,可是香草今早忽然跟我说她腹泻,没办法伺候娘娘,便央我与她换了。”

    “我记得香草她……会游泳泅水的吧?”这是一道不太确定的疑问声。

    “岂止是会游泳泅水,咱们太子府里的宫女里头,就数香草游泳泅水最厉害了!”这是之前那道恍然大悟的声音出的无比肯定以及夸赞的声音。

    “我也是啊!今天我是替换了百香的。百香也会泅水……”这是一道附和的声音。

    “我……我小时候淹过水,最怕水了,连太子府里的水井都不敢靠近……我怕水这件事除了我爹娘,只有银杏知道……”这是一道有些气弱的复议声音。

    “我、我和青禾一样……”这是另一道气弱的复议声音。

    这方,坐在青草地上的冷晴默默地听完围绕在成亦影身边的那五名小宫女的低声议论,冷晴忍不住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看着跪在成亦影面前的银杏,叹息着道:“被人几句话就利用着去害人,还满心以为只要你做到了,就能救你的家人,我真是替你觉得可悲。”

    那方,跪在成亦影面前,妆容尽毁,面色苍白如纸的银杏闻冷晴此言,沉默了一瞬后就满眼乞求地看向成亦影,张了张口,满含乞求地唤道:“娘娘……”

    也许是猜到了银杏接下去要说什么,遂,不等银杏将话说出口,成亦影就率先看着银杏如此道了一句:“银杏,先回去吧!”

    成亦影的话才说出口,银杏就跪行两步到了成亦影脚边,伸手抓着成亦影的一片衣角,满眼乞求,泪流满面地朝成亦影哭求道:“娘娘!娘娘!求求您!求求您救救奴婢的爹娘和弟弟……求求您娘娘!!”

    低头看了一眼银杏紧紧抓着她的衣角的手,成亦影将目光落到银杏那泪流满面的脸上,只闻成亦影低声叹了一声,用满是无奈的口吻,低声说道:“银杏,你也知道,你的爹娘和弟弟下的是京兆尹的牢狱,还是皇后娘娘下的令……”

    “娘娘!求求您了!只要您愿意救奴婢的爹娘和弟弟,就算要奴婢生生世世给娘娘您当牛做马也行!”不等成亦影将话说完,银杏就如此语气急切地打断了成亦影的话。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哀求的语气。

    “银杏……”看着如此哀求她的银杏,成亦影也很是无奈。

    仰头看着对她露出悲悯之色的成亦影,银杏忽然收住了眼泪,神色坚定地说道:“娘娘!若您……若您不答应奴婢,奴婢、奴婢……”

    银杏的神色一开始无比坚定,但是说到后面,却变成了纠结。并且,银杏纠结了半晌也没能道出个所以然。

    但见跪在成亦影脚边的银杏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了一圈,在瞥见她身边的那个池塘时,银杏忽然一抬手,指着她身边那个池塘,如是神色坚定,语气坚定地对成亦影道了一句:“奴婢就跳下去!”

    在场的其余八人,任谁都听得出来,银杏这话,完全就是在威胁成亦影。在威胁作为她的主子的成亦影。

    虽然在场的几人都知道银杏的爹娘和弟弟是无辜的,是被冤枉的,可是银杏的爹娘和弟弟,是被他们大梁国最尊贵的女人皇后固林妤命人抓进京兆尹大狱的啊!若没有固林妤的吩咐,饶是京兆尹,怕是都不敢轻易放人。

    这一点,在场的几人包括银杏在内,都十分清楚。

    尤其是银杏,在听完冷晴那番话后,银杏的心早已乱成了一团乱麻,脑子里更是乱得跟浆糊一样,除了想要救她的爹娘和弟弟之外,什么都想不到了。

    可是银杏只是区区一介宫女,怎么可能有办法从固林妤这个皇后手底下救人?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在成亦影身上。可是成亦影的态度,只要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成亦影虽然没有直言拒绝银杏的乞求,但是从成亦影那顾左右而言他的态度上来看,成亦影拒绝的态度其实已经十分明显了。

    如果连成亦影都拒绝帮助银杏,那银杏的爹娘和弟弟,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而银杏能说出这种威胁成亦影的话,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若是在今日之前,银杏也许还能用以往她和成亦影之间的情分,再央求成亦影一番,可就在今日,银杏才害了成亦影在前,此刻的银杏,根本没有任何资本再去求成亦影帮她。

    现在银杏所能想到的,就是只要成亦影能答应她救她的爹娘和弟弟,就是真要她现在去死也没关系!

    这方,看着态度坚定得近乎疯狂的银杏,成亦影张了张口,却始终没有吐出声音。

    开满了生机勃勃的荷花的池塘边,成亦影没有说话,那五名小宫女也没有说话,就连坐在那个开满了红白相间的小花的坡上方的王泉,也没有说话。

    但是,坐在一旁的青草地上的冷晴,却忽然张口,声音冷冽地丢出来一句:“既然她这么想死,你们谁也别拦着,让她跳。”

    冷晴这话一说出口,在场的其余八人皆齐齐看向了冷晴。

    除了坐在那个开满了红白相间的小花的坡上方的王泉仍旧面色淡然外,成亦影和围绕在成亦影身边的那五名小宫女皆皱起了眉头,而银杏,则是满面愕然地愣住了。

    这方,冷晴完全不管成亦影和那五名小宫女看向她的怪异眼神,冷晴只管目光冷然地看着跪在成亦影面前的,因为她刚刚那句话而满面愕然的银杏,如此声音冷冽地说道:“你既然想死,就放心大胆地跳,我保证不救你。对于自己想死的人,我从来不拦着。

    顺便告诉你一句,你跳下去以后,将肺里的气都排空,不要吸气,这样下沉的度能快点,大概眨个眼的工夫就能沉下去。

    还有,沉下去以后,不要憋气,在水底使劲呛水,让水能毫无阻碍地涌进你的肺部,不出半盏茶的工夫,你就能淹死。是那种死得不能再死,大罗神仙都救不过来的死法。”

    话至此,冷晴忽然一改之前那冷然的面色,转而唇畔带笑,声音放暖地如此说道:“按照常理推算,一般淹死的人的尸体,如果在水里没有被缠挂住,或者尸体上没有绑什么重物的话,尸体会在泡水两天到三天左右时重新浮出水面。

    这个池塘水的深度虽然只有两人多深,但池塘水里都是密集的荷花杆荷叶杆,这些荷花杆荷叶杆的密集度会大大地影响尸体浮上来的度和时间。

    我刚才替你算了算,等你在这个池塘里淹死了,身体被水泡得白胀之后,大概还要五到七天后才能浮上来。也就是说,等你的尸体浮上来的时候,秦山聚会有可能还没正式开始,也有可能已经结束了。

    如果你的尸体浮上来的时候,我还在秦山上,我就做做好事,将你的尸体捞上来,就地在这池塘边的林子里给你挖个坑,将你的尸体埋了。不过……

    这里是高山密林,虫蚁鸟兽非常多,没有棺材就直接埋进土里,等你那在水里泡得胀变形的尸体开始腐烂出恶臭的时候,就会招来大堆大堆的虫蚁鸟兽啃噬你的尸体……”

    话至此,冷晴忽然悠悠地停住了话音。

    将视线从银杏脸上移开,转而落到成亦影等六人的脸上,冷晴现,不止是银杏,就连成亦影等六人的脸色也很不好,都隐隐透出了一股苍白。

    这方的冷晴见状,忍不住在心中冷笑:就这点程度就吓到了?她大招还没放呢!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不用放大招了,放个中等的就差不多了。

    于是,就听见冷晴语调缓慢地继续说道:“啧啧!那个场景,光是想想就挺恶心人的!要不这样,到时候我将你的尸体捞上来后,给你堆一堆柴火,将你的尸体一把火烧了吧!化成一股青烟,也就不怕虫蚁鸟兽了。”

    这方,坐在青草地上的冷晴的话才说完,那方,跪在成亦影面前的银杏就满面惊恐地猛地摇头惊呼起来:“不……不要……”

    这方,坐在青草地上的冷晴见状,满是兴味盎然地道:“不要?不要什么?不要打捞你的尸体,还是不要烧了你的尸体?”

    那方的银杏闻言,看着冷晴的眼神就像看怪物一样。并且,银杏松开了她抓着成亦影衣角的手,跪行着朝着与冷晴相反的方向退了两步,一副想要远离冷晴的模样,同时,银杏一个劲地摇头道:“不要……我不死了……我不死了……”

    这方,坐在青草地上的冷晴闻言,面上笑眯眯地看着银杏,语调却森然可怖地道:“你刚刚不是还言之凿凿地说你家娘娘要是不答应你,你就跳下去吗?这前后才多大会工夫,你这变卦的度也太快了吧?”

    估计是被冷晴这前后变化太大的态度吓得不轻,银杏猛地扑到成亦影脚边,紧紧地抱住成亦影的一条腿,抖着身子朝成亦影哭道:“娘娘……奴婢不敢了!是奴婢错了!娘娘您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看着被冷晴吓得说话声音都有些打颤的银杏,成亦影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语气无奈地道:“罢了……起来吧!”

    银杏低低地应了一声“是”,缩手缩脚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低着头站到了那五名围绕在成亦影身边的小宫女旁边。

    那方,成亦影忽然看向冷晴,红唇微启,如是声音温润柔和地问道:“还未曾问及姑娘芳名几何?”

    对上成亦影的视线,冷晴面色淡然地答道:“冷晴。冷若如霜的冷,晴空万里的晴。”

    那方的成亦影闻言,略点了点头,而后朝冷晴微笑道:“冷姑娘,今日亦影就暂且先行告辞了。明日,亦影会随德太子殿下拜访赤冰国行宫,以表微末感谢。”

    这方,坐在青草地上的冷晴闻言,毫不犹豫地张口便道:“不……”

    “冷姑娘救了亦影和亦影腹中的胎儿,这不仅仅是有恩于亦影,同样是有恩于德太子殿下。今日亦影返回行宫,必会将今日之事如实告知德太子殿下,若德太子殿下知晓,登门拜谢乃是理所应当。”不待冷晴将话说完,成亦影就如此唇畔含笑地打断了冷晴的话。

    成亦影这番话说完,冷晴就明白了:合着成亦影根本就没打算跟她商量,而是直接将她的决定告诉她知道而已!果然上位者还是上位者,毛病啊!

    虽然冷晴真的很想拒绝成亦影,只是成亦影都如此说了,冷晴似乎不好再直言拒绝了。

    于是,冷晴只好扭头看向坐在那个开满了红白相间的小花的坡上方的王泉,见王泉面上虽一副不置可否的神色,但并没有摇头的迹象。

    于是,冷晴只好看向成亦影,有些无奈地应道:“好吧……”

    得了冷晴的应承,成亦影唇畔的笑意更加深刻了。

    “如此,那亦影就先行告辞了。”最后,如此与冷晴道了一句后,成亦影带着她身边那六名小宫女,步履盈盈地离开了。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大梁太子1
    &bp;&bp;&bp;&bp;成亦影等七人走了许久后,冷晴看她那身水墨画齐胸襦裙和鞋袜都晒干了,身上的裹胸小衣和长及脚踝的白色棉质里裤也干的差不多了,冷晴就将王泉的那件淡黄色窄袖锦袍还给了王泉,换回了她自己的衣裳后,就和王泉一道返回了赤冰国行宫。

    冷晴和王泉回到赤冰国行宫里的那座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时,正遇上牧文和燕清秋都在前殿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圆桌边坐着,二人均是一副好似已经等候多时的模样。

    看见冷晴和王泉回来,牧文依旧稳坐如山地坐在那张金丝楠木大圆桌边。燕清秋则是当即站起身,唇畔含笑地迎了上去,当然是去迎冷晴的。

    见燕清秋主动前来迎她,冷晴当即唇畔挂起一抹笑,转而快步迎上燕清秋,一边与燕清秋说着不必如此,一边十分小心地扶着燕清秋让她又坐了回去。

    “我跟你们说,今日午后我和冷姑娘不是到那个池塘那儿去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们……”王泉大马金刀地在金丝楠木大圆桌边坐下后,当即眉飞色舞地将今日下午,在那个池塘边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向牧文和燕清秋复述了一遍。

    对于王泉的复述,牧文面无表情地听着,燕清秋一脸认真地听着,而冷晴则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几次想拦住口沫横飞的王泉都无果,最终也只能随王泉去了。

    最后,王泉笑眯眯地与牧文和燕清秋二人如此说道:“我跟你们说,今日冷姑娘可真是狠狠地威风了一把,冷姑娘不去府衙里坐堂断案,那可真是可惜了。”

    这方,默默地坐在燕清秋旁边的冷晴没有接王泉的话,只在心里默默地说道:这种老套的把戏,华夏先辈们玩了几千年,现代的影视作品以及各类书籍里更是比比皆是好嘛!这样的套路,老套得她都无力吐槽了。

    就在冷晴如此作想时,与王泉挨着坐在桌边的牧文忽然伸手拿出一块约莫成人巴掌大小的朱漆木牌递到王泉面前,并言简意赅地道了一句:“就在你们回来的半柱香前,大梁国太子遣人送来的。”

    王泉闻言,笑眯眯地接过牧文手中那块约莫成人巴掌大小的朱漆木牌,将木牌翻过来,就看见木牌背面写着几行铁画银钩的墨字。

    将他手中那块约莫成人巴掌大小的朱漆木牌背面的内容粗略地浏览了一遍,王泉起身,隔着一张金丝楠木大圆桌将那块木牌递向坐在他对面的冷晴,同时如是笑道:“这大梁国太子到是个讲礼数的,竟还特意写了访牌来,连拜访的时辰都写上了。”

    冷晴接过王泉递给她的那块约莫成人巴掌大小的朱漆木牌,看了看木牌上写的内容,通篇都是文言文,翻译成白话文后,大意是感谢冷晴今日救了成亦影,明日上午梁笙德将携妻成亦影于巳时左右登门拜谢,落款是“大梁储君梁笙德”七个铁画银钩的字迹。

    将她手中那块约莫成人巴掌大小的朱漆木牌放到她面前的金丝楠木大圆桌桌面上,冷晴忽然低低地叹了一声,而后低声道了一句:“麻烦啊……”

    冷晴才叹罢,一只纤纤素手就轻轻地抚上了冷晴的脊背,并在冷晴的脊背上顺了几下。

    侧头,看向坐在她旁边,正抿唇微笑着帮她顺背的燕清秋,冷晴笑着伸手拉下燕清秋贴在她背部的那只手,而后握住燕清秋那纤细柔嫩的素白手掌,张了张口,语调轻柔地朝燕清秋笑道:“我没事,别担心。”

    话音一顿,冷晴瞥了一眼王泉的方向,又与燕清秋叹道:“就是眼下炎子明还没到秦山,这个时候让人登门拜访,到底有些不合时宜。”

    “冷姑娘,你嫌弃我王泉就直说好了,不用将话绕那么远。”冷晴的话音才落,坐在冷晴对面的王泉就如此语气幽幽地说到。

    这方的冷晴闻言,毫不客气地白了王泉一眼,很不给面子地用鄙夷的语气如是接话道:“知道是在说你就好。”

    话音顿了顿,冷晴又忍不住叹了一声,朝王泉如是语调忧愁地说道:“你说说你,你把一个小姑娘五花大绑成球型,我也就不说什么了。可你怎么能一路将人拖回来,还将人踹下坡去?人家银杏怎么说也是个小姑娘,她是怎么着你了,你要那么残暴地对待她?”

    这几个问题,冷晴在返回赤冰国行宫的路上就问过王泉两次了,但是两次王泉都三缄其口、沉默以对。当时冷晴见问不出来,也就暂时放弃了。

    冷晴现下再次问出口,也不过是随口问一问,本也没打算能听到王泉回答她。毕竟前两次她问王泉,王泉都回避了,这一次,冷晴估计结果也是一样的。

    然,让冷晴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一次她再次问出这几个问题,本已没有抱什么希望了,但王泉却在犹豫了几秒后,神色颇为别扭地如是答道:“她手不老实,乱摸我……”

    王泉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后面几个字时,在场的其余三人,除了耳力超常的牧文之外,冷晴和燕清秋是半个字也没听见的。

    “啊哈?什么?”这方,冷晴睁着一双大眼看着神色别扭的王泉,满头都是问号。

    那方,坐在王泉旁边的牧文忽然默默地侧头看了一样他身旁的王泉,然后,只听得牧文用他那毫无情绪起伏的冰冷声音,如此一字一句地说道:“王泉说他去抓那个银杏的时候,那个银杏在他身上乱摸,手都伸进他的裘裤里了。”

    牧文的声音落地后,偌大的前殿里,忽然出现了死一般的寂静。

    偌大的一张金丝楠木大圆桌边,这方的冷晴和燕清秋面面相觑,二人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了一种名为不可置信的眼神。

    而那方,听完牧文如此言语清晰逻辑清晰的复述,与牧文挨着坐在金丝楠木大圆桌边的王泉窘迫得憋红了一张因为易容而变得祸国殃民的俊脸。

    最后,在冷晴突然爆发出的笑声以及燕清秋无声的抿唇微笑中,王泉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就冲着一脸淡定的牧文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句:“牧文你大爷!”

    随着王泉这一声吼落下,冷晴的笑声更加大了……

    翌日。巳时初刻。

    天成大陆腹地。秦山山脉外围山腰。赤冰国行宫。

    因为昨天大梁国太子梁笙德遣人送来的访牌上写着他和成亦影会在今天巳时左右登门拜谢,所以,今天巳时不到,燕清秋、冷晴和易容成炎子明模样的王泉还有牧文四人就在这座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前殿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圆桌边坐着了。

    自从妊娠反应开始后,燕清秋就总是觉得身体疲懒,总想睡觉。而在发现燕清秋怀孕不久后,燕清秋就随同王泉、牧文和冷晴等人离开了赤冰国皇宫,出发到秦山来了。

    到秦山来的一路上,燕清秋都是与冷晴呆在一起的,而冷晴呢,又是个从不修饰妆容的人,索性,燕清秋也就学着冷晴,狠狠地懒了一把——整天和冷晴一道素面朝天。

    直到了秦山上的赤冰国行宫里,燕清秋都没想起过要修饰妆容这回事。

    而前几天,因为孕吐的太厉害,燕清秋的形容比以往憔悴了许多,脸色更是隐隐透着一股苍白,人也更加疲懒了。

    这几天里,别说涂脂抹粉了,燕清秋就连发髻都没认真的梳理,只学着冷晴那样,随随便便地将三千青丝在脑后用一条发带绑一绑就算完事了。

    今日既然有客来访,且是身份尊贵的客人,燕清秋自然不能再继续怠慢了妆容,一大早就爬起来梳理发髻、描眉抹红,每一处妆容都修理得极其细致,力求完美。

    然而,燕清秋才画好妆容,就被进后殿喊她吃早饭的冷晴给勒令清洗掉了。

    冷晴勒令燕清秋洗掉她才画好的妆容的理由是:胭脂水粉含铅量太重,不利于皮肤保养的同时也不利于燕清秋肚子里的孩子的生长发育。

    这段时间以来,燕清秋对冷晴的顺从几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因此,听冷晴如此言说,燕清秋半分反抗也没有地就乖乖地去将她脸上才画好的妆容洗了个干干净净。

    于是,眼下坐在那张金丝楠木大圆桌边,梳着庄重的十字髻,穿一身粉色与天蓝色相间的曲裾深衣,脚踩天蓝色鞋面上绣比翼鸟图样的燕清秋是顶着一张素颜的。

    再来说冷晴。

    冷晴昨天穿的那身水墨画齐胸襦裙虽然依旧干净,但在池塘里泡了水后,被冷晴直接随意地铺在青草地上晾晒,晒干了就起了一片又一片的褶子,怎么捋都捋不平整。

    而且冷晴也不好穿着昨天穿过的衣裳待客,因此,冷晴今天只能换了一身衣裳——

    一身水绿色曲裾深衣,深衣衣缘均为深紫色,深衣前襟和下摆均用银线绣着云纹,腰间则系着一条深紫色上绣银色云纹的宽腰带,脚踩白底暗金莲纹绣鞋。

    无论是在现代社会还是来到这个异世后,除非必要,否则冷晴从不穿那些大红大紫的衣服,冷晴的风格,一向都以清爽简洁为主。

    至于王泉,他还是昨天那身打扮——脚踩黑色华纹嵌金丝长皮靴,身穿淡黄色窄袖锦袍,袍子下摆绣着简洁的云纹,衣襟袖口处却绣着极为繁复的花纹。

    不过,比之昨天的衣装简洁毫无配饰,今天王泉的腰间则系着一条墨绿色暗纹繁花宽腰带,腰带正中嵌着一块闪闪发亮的红宝石。腰带左侧,一条金黄色,两端系着上等羊脂白玉佩的宫绦静静地垂着。

    牧文的衣着打扮同样如常——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墨发高束。以及左手边的桌面上,搁着他那柄几乎从不离身的三尺青峰。

    “奴婢拜见殿下、拜见娘娘。禀告殿下、娘娘,行宫外的守卫来报,大梁国储君携其太子妃前来拜访。”有穿粉色宫装的小宫女出现在殿门口,如此恭敬地禀告着。

    “迎入。”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坐在金丝楠木大圆桌主位上的王泉口中吐出。

    “是!”那名站在殿门口的小宫女如此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不多时,在一名穿粉色宫装的小宫女的指引下,有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徐徐走进殿中。

    出于礼节,坐在金丝楠木大圆桌边的王泉、牧文、冷晴和燕清秋四人见到来人,纷纷站起身离开各自的座位迎了上去。

    两方人马在半道上相遇。

    负责领路的那名穿粉色宫装的小宫女十分乖巧地站住脚步,然后朝着为首的王泉和燕清秋二人福了福身子,姿态恭敬地说道:“殿下、娘娘,大梁国太子与太子妃到了。”

    话落,那名穿粉色宫装的小宫女十分自觉地退下了。

    这方,冷晴最先将视线落在了成亦影身上。

    与燕清秋一样,今天成亦影梳的亦是庄重的十字髻,穿一身深红色的拖地式齐胸襦裙,裙身上绣着大片大片盛开的牡丹花,两侧手臂上则搭着一条橘红色的披帛。

    和昨天一样,成亦影两侧手臂上搭着的披帛仍旧在地上拖出去好长一截,但与成亦影身上那身拖地式的深红色襦裙搭配着,到是显得分外相得益彰。

    而与燕清秋不一样的是,同为孕妇,燕清秋今天是素面朝天,成亦影则是修饰了妆容的,虽妆容浅淡得有些不显眼,但也不难看出成亦影是描了眉抹了红的。

    而成亦影身边,则是一位身高约莫一米八左右,身形修长,阔肩窄腰,用赤金冠与赤金簪束发,穿一身淡黄色阔袖锦袍,腰系同色绣暗纹繁花宽腰带,脚踩黑色华纹嵌金丝长皮靴的男子。只是……

    成亦影身边的那名男子虽站的身姿笔挺,相貌也丰神俊朗,但面色看起来却十分苍白,一副难掩的病态之象,被那身淡黄色的锦袍衬着,更显出几分面无血色的模样。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大梁太子2
    &bp;&bp;&bp;&bp;殿门大开的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前殿中,王泉和牧文、冷晴、燕清秋,以及成亦影和她身边那名面色苍白的男子在半道上相遇,于是,两方人马直接站在大开的殿门不远处交谈起来——

    “煦太子殿下,冷姑娘,这位是我大梁国的德太子,国姓讳笙德。”与王泉、牧文、冷晴和燕清秋四人在半道上遇上,成亦影当即抿唇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手掌摊开,掌心朝上地指向她身边的那名面色苍白的男子,如是朝冷晴等人笑容温柔地介绍着。

    即便是站着与人说话,成亦影那身雍容尊贵的气度也依旧让人无法忽视。而站在成亦影身边的那名面色苍白的男子,正是成亦影的结发丈夫,大梁国当朝太子——梁笙德。

    这方,被成亦影点名的王泉和冷晴闻言,均面露笑意地朝着成亦影所指向的梁笙德点头示意。梁笙德见状,亦礼貌地朝王泉和冷晴点头回礼。

    “殿下,这位是赤冰国的煦太子。”一转手,成亦影又手掌摊开,掌心朝上地指向易容成炎子明模样的王泉,如是与梁笙德笑着介绍到。

    再次被成亦影点名,王泉便噙着一抹笑,再次朝梁笙德颔首致意。梁笙德见状,亦再次礼貌地朝王泉点头回礼。

    话音短暂地一顿,成亦影转手,依旧手掌摊开,掌心朝上地指向站在燕清秋身边的冷晴,继续笑着与梁笙德介绍道:“这位,就是臣妾昨日与殿下您说的那位冷姑娘。”

    与王泉一样,再次被成亦影点名,冷晴不得不再次朝梁笙德颔首致意。梁笙德见状,亦再次礼貌地朝冷晴点头回礼。

    就在冷晴和梁笙德再次互相点头致意的时候,但听得成亦影如此浅笑嫣然地与梁笙德说道:“殿下,臣妾嫁与殿下至今已有十二载,至今才育有这一子,其中艰难,唯你我二人知矣。昨日若非冷姑娘相救,臣妾和臣妾腹中的胎儿……怕是已经罹难了。

    殿下,臣妾只是一介妇人,不懂什么大道理,臣妾只知,臣妾腹中的胎儿就是臣妾的命!所以冷姑娘救回来的,远不止是臣妾和臣妾腹中胎儿的性命。依臣妾之见,冷姑娘之于殿下与臣妾之恩德,堪比皇天后土、日月星辰啊!”

    “冷姑娘。”在成亦影的话说完后,梁笙德毫不迟疑地就朝着冷晴轻唤了一声,随即就见梁笙德将双手高高地抬过头顶,然后双手在头顶上握成拳,俯身就朝着冷晴作揖施礼。

    梁笙德朝冷晴施的这个礼,不是那种作揖十几度,点个头就算完事的礼节,而是那种一揖到低的大礼——梁笙德的腰部折成了一个略大于九十度的角度。

    冷晴虽然不是这个异世里土生土长的人,但跟在炎子明身边这么久,又在赤冰国皇宫里住了那么久,耳濡目染地,关于这个异世里的上位者之间的一些礼节往来,冷晴虽不至于全懂,但是大致上的礼节是懂的。

    梁笙德是大梁国的储君,按照梁笙德如此地位,除非地位比梁笙德还要高贵的人,例如九国各国的皇帝、皇后、皇妃之流,否则就算今天站在这里的人是炎子明本人,也不能受梁笙德如此大礼。

    而冷晴明面上的身份,只是赤冰国皇宫里的区区一名琴师,身份比之赤冰国皇宫里的宫女宦人还要低级,比起梁笙德这位大梁国储君的身份,那更是不知道低了多少级,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下地下!

    如此巨大的身份差距,冷晴自然更是不能受梁笙德如此大礼的!

    但是,梁笙德此行是专程来感谢冷晴昨天对成亦影的救命之恩的,所以,梁笙德施的礼虽大,但冷晴却不能完全的躲开,那样反到会显得冷晴不懂礼数。

    因此,几乎就在梁笙德朝着冷晴施礼的那一瞬,冷晴往一旁侧了侧身子,没有完全避开梁笙德施的礼,只用身体的一个侧面接受了梁笙德的大礼。

    一旁的成亦影默默地看着冷晴的举动,忍不住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方,朝冷晴行过礼后,梁笙德便站直身子,看向冷晴,面色苍白的脸上挂起了一抹和煦的笑意。

    随即,就见梁笙德张了张唇,嗓音温和地如是与冷晴说道:“冷姑娘,古语有云,大恩不言谢,所以,这‘谢’字笙德就不说了。笙德今日前来,只是为了来与冷姑娘道一声,无论笙德今后身在何方,但凡冷姑娘日后有任何需要,皆可与笙德提,只要在笙德的能力范围之内,笙德定当尽力而为。此誓永存。”

    就在昨天,成亦影也跟冷晴说了同样意思的话。成亦影说:“姑娘今日的救命之恩,亦影定牢记不忘。姑娘今日虽拒绝了亦影,但若姑娘日后有何需要,皆可以遣人来告知亦影,无论亦影届时是否还在秦山上,此言不悔”

    回想起成亦影昨天对她说的这番话,冷晴又将梁笙德今天对她说的这番话在心中过了一遍,然后冷晴发现,梁笙德和成亦影说的话结尾的四个字虽然不一样,但是通篇的意思是差不多的——

    都是让冷晴以后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去找他们夫妻二人,不管他们夫妻二人到时候在哪,只要冷晴来找,他们夫妻二人都会尽力帮助冷晴。

    看着站在她对面,皆唇畔含笑的梁笙德和成亦影,冷晴又扭头看了看她身边形单影只的燕清秋,冷晴忽然有种想要仰天长叹的冲动:看看人家梁笙德和成亦影之间的夫妻感情,岂是用一个“好”字能形容的!就这默契度,一般人轻易还真达不到。再看看炎子明和燕清秋这对夫妻……唉……说多了都是泪啊……

    心中虽腹诽不休,但面上,冷晴仍旧十分礼貌地朝梁笙德回道:“昨天我只是恰好碰上了,所以才救了尊太子妃,顺手而为的事情,你们实在没必要这么的……重视。”

    话尾那短暂的停顿,是因为冷晴原本是想说“兴师动众”一词的,但冷晴转眼一看,梁笙德和成亦影今天并没有带随行宫人的模样,冷晴觉得她用“兴师动众”这个词并不妥当,而且也不太尊重人,于是,冷晴就临时换成了“重视”一词。

    冷晴是真的不觉得她昨天救了成亦影一事有多么重大,而且,昨天冷晴救起成亦影后,成亦影在清醒后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当面对冷晴说了“谢谢”,也对冷晴做出了一番承诺。

    在冷晴看来,成亦影向她道了谢,还主动做出承诺,她救了成亦影这件事就算是了了,实在不需要梁笙德和成亦影今天再特意来他们赤冰国行宫走这一遭。

    更何况,昨天冷晴会去救成亦影,只是因为冷晴有一颗不允许她见死不救的心,以及冷晴的水性刚好很不错,刚好可以救下人罢了。

    假如冷晴和炎子明、牧文一样是个见水死的旱鸭子,又或者和王泉一样只是略通水性,那么昨天面对落水的成亦影,冷晴也只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说来说去,冷晴就是觉得梁笙德和成亦影今天这一遭太过“兴师动众”了,弄得冷晴以为她救的不是一名孕妇,而是哪一国的主席总统!

    虽然成亦影的身份也不低,高居于一国太子妃之位,但是!在这个有着封建制度王朝的异世,女性的地位再高,也只是男性的附属品。

    太子妃?现在是太子妃又如何?如果太子不高兴了,不喜欢了,太子妃的位子随时可以换人坐!就算坐上了皇后的位子,如果当皇帝的铁了心地要废了皇后,这后位还不是一样坐不稳?这就是这个异世里男性的权利。

    所以,在冷晴眼中,成亦影并不是什么尊贵的太子妃,只是一个和燕清秋一样怀有身孕需要人爱护的孕妇而已。

    “咳咳……”冷晴的话说完后,梁笙德还没说话,张口就先咳嗽了两声。

    站在梁笙德身边的成亦影见状,当即抬手轻顺了顺梁笙德的脊背,并下意识地靠近梁笙德,低声问了对方一句:“没事吧?”

    梁笙德又咳嗽了两声后,放下握在唇边的拳头,继而才抿唇微笑着朝为他顺背的成亦影露出一个安抚的眼神,并朝成亦影缓缓摇了摇头。

    见梁笙德朝她摇头,成亦影这才敢放下她抚在梁笙德背后的手。

    这方,冷晴和燕清秋、王泉、牧文四人静静地看着梁笙德和成亦影夫妻之间那近乎无声的互动,燕清秋是看的满眼羡慕,王泉是满面兴味盎然,牧文则是从始至终的面无表情,只有冷晴觉得她被对面的两人无声地喂了一把狗粮……

    与成亦影互动完后,梁笙德重又看向站在他对面的冷晴,继续嗓音温和地与冷晴说道:“对于冷姑娘而言,昨日之事只是‘顺手而为’,但对于笙德夫妻而言,却是莫大的恩德。冷姑娘并不在意昨日之事,但笙德却不能如冷姑娘这般不以为意。”

    耳听着梁笙德这番言词,冷晴在腹中打了一番草稿后,最终还是决定——保持缄默。

    经过与梁笙德这短短的两句对话,冷晴算是已经懂了,梁笙德和成亦影这对夫妻不单单是感情好,两个人骨子里的固执都是一样的——但凡是他们夫妻认定了的事情,不管外人怎么说都没用!

    既然说了也是白说,索性,冷晴也就不浪费口舌了。

    就在梁笙德说完话,冷晴沉默的那一瞬,站在王泉和冷晴之间的燕清秋忽然一手提起裙裾,一手捂着嘴巴地绕过梁笙德和成亦影就脚步匆匆地朝着殿外跑去。

    看着燕清秋那匆忙跑出殿门的身影,梁笙德和成亦影皆是一头雾水,而知情的王泉和牧文、冷晴三人则是面色如常。

    从跑出殿去的燕清秋身上收回目光,成亦影笑容温和地看向冷晴,用她那温润柔和的声音如是问道:“冷姑娘,还未曾请教煦太子身后的这位小哥和刚刚那位女子是……”

    成亦影的话并没有直接问完,但在场的几人皆懂得成亦影询问的意思。

    于是,冷晴看了一眼牧文的方向,而后微笑着对成亦影答道:“这位是我们赤冰国煦太子殿下的随身侍卫,牧文。洗兵牧马的牧,文才武略的文。”

    那方,听完冷晴的介绍,梁笙德和成亦影并未介意牧文的身份,反而齐齐朝站在易容成炎子明模样的王泉身后的牧文点头示意。

    这方,站在王泉身后的牧文虽始终面无表情,但也不失礼数地朝梁笙德和成亦影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待梁笙德和成亦影与牧文见完了礼,冷晴又看向刚刚燕清秋跑出去的殿门的方向,继续微笑着对成亦影说道:“刚刚跑出去的那位,是我们赤冰国煦太子在今年的端午佳节时迎娶的太子妃,燕国的十公主,皓月公主。”

    话音顿了顿,冷晴朝成亦影露出两分致歉的笑意,如是说道:“就在前两个月,皓月公主怀了身孕,如今妊娠反应正重,即便不进食也时常呕吐。刚刚皓月公主怕就是妊娠反应上来了,又不好在两位面前失礼,便慌忙跑出去了,到是让两位见笑了。”

    听完冷晴这番话,成亦影当即笑容温和地回道:“无妨,怀孕初期总是这样的,亦影刚怀孕那两个月,也与贵国太子妃一般反应,即便半夜作呕都是常事。”

    如此说完后,成亦影侧头,看向了站在她身边的,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的梁笙德。

    几乎就在成亦影看向梁笙德的下一瞬,梁笙德亦侧眸看向了成亦影,然后,两人相视无声地一笑,给旁人一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感。

    与梁笙德短暂地对视了一眼后,成亦影又扭头看向站在她对面的冷晴,如此笑着与冷晴道:“不瞒冷姑娘,亦影初怀孕那段时间,别说亦影了,就连德太子殿下也未能安睡过。半个月时间折腾下来,德太子殿下眼下都青了一片。”

    耳听着成亦影这番话,冷晴只觉得她又被强硬地喂了一把狗娘……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大梁太子3
    &bp;&bp;&bp;&bp;王泉和牧文、冷晴以及梁笙德和成亦影五人站在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前殿中短暂的交谈了一番后,在得知燕清秋怀有身孕后,成亦影便主动提出想要留下来,在赤冰国行宫用过午膳再告辞的意思。

    虽然梁笙德和成亦影今日来赤冰国行宫,完全就是他们自己要来,但来者便是客,且又只是一顿饭的事情,王泉等人自然不好拒绝成亦影的提议,便答应了。

    所以,当燕清秋再返回这座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前殿时,看见的,就是王泉和牧文、冷晴以及梁笙德和成亦影五人不分主仆地围坐在殿中一侧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圆桌边,一桌人除了牧文外,均相谈甚欢的景象。

    不过,燕清秋回来的时候,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回来一个人——燕国太子,燕博。

    燕博的出现,原本并不如何引人注目,只是燕博出现时的造型,颇有些……骇人,至少成亦影是被骇了一跳的——

    燕博出现在王泉和牧文、冷晴以及梁笙德和成亦影五人面前时,是一手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的三尺青峰,一手抓着燕清秋的手腕的。并且,燕博眼中神色锋芒毕露,任谁看了都知道燕博此刻只怕是一身的火气和杀气。

    坐在金丝楠木大圆桌边的成亦影原本正隔桌笑着与冷晴说着什么,诧然看见如此形容的燕博时,成亦影一惊,险些将她自己的舌头咬到,话音也就戛然而止了。

    于是,原本可算的上欢声笑语的“清心殿”前殿中,因为燕博以这幅煞气凌然的模样出现,气氛瞬间陷入了沉寂。

    而那方,在进了这座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前殿后,燕博丝毫不在意殿中因为他的出现而瞬间冷却下来的气氛,而是用那双锋芒毕露的眼睛,将在座的王泉和牧文、冷晴以及梁笙德和成亦影五人一一打量了一遍。

    在看见牧文和冷晴时,燕博的视线基本上是一晃而过。但燕博的视线在落到梁笙德和成亦影二人的脸上时,却略多停顿了两秒,但也竟是如此。而最后,燕博将视线落在了坐在金丝楠木大圆桌边的主位上,易容成了炎子明模样的王泉脸上。

    死死地盯着王泉那张因为易容而变得祸国殃民的脸看了几秒后,燕博忽然张了张口,却是满是煞气地冲着王泉如此道了一句:“煦太子,你就是这么对待我妹妹的?”

    燕博这句话一出口,先时还对燕博的身份有疑惑的冷晴就瞬间明了了——这个满身煞气的男人,就是之前一直被他们拒之门外的燕国太子燕博,也就是燕清秋口中那个人精一样的大哥。

    而燕博如此咬牙切齿,满带煞气的语气,激得成亦影不可抑制地浑身一颤。

    而那方,话落,不待王泉和牧文、冷晴以及梁笙德和成亦影五人做出反应,燕博就松开了他抓着燕清秋的手,提剑就朝着王泉的方向疾步而去。

    眼看着燕博提剑就冲向了王泉的方向,燕博身后的燕清秋当即伸手想要拉住燕博,然而燕清秋的手伸出去后,却只来得及碰到燕博的一片衣袖……

    这方,王泉和牧文、冷晴以及梁笙德和成亦影五人看见提剑冲向他们这方的燕博,梁笙德虽明白燕博的目标并不是他们夫妻二人,却仍旧下意识地反应迅速地护着成亦影退开了,唯恐燕博会伤及成亦影。

    而几乎就在梁笙德护着成亦影退开的那一瞬,坐在金丝楠木大圆桌边的位上的王泉亦动了动身子,一副欲起身迎敌的神态。

    虽然燕博的怒气来的莫名其妙,但王泉可不是一个能干坐着任人宰割的人!

    然而,就在王泉欲起身的前一刻,坐在王泉身边的冷晴眼角余光看见王泉腰间藏着的软剑已经抽出来了一截,光洁的剑身折射着殿中的光线,险些晃了冷晴的眼睛。

    冷晴见状,当即毫不犹豫地就伸手按住了王泉仍在缓缓抽剑的手。

    温热的手背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掌按住,王泉立时满目疑惑地看向冷晴。

    这方,在王泉满目疑惑地看向她时,冷晴并未率先回应王泉的疑问,而是先转头望了一眼已经远离了这张金丝楠木床大圆桌的梁笙德和成亦影二人,然后冷晴才看向王泉,无声地朝王泉微微摇头,并用唇形与王泉说了一句话。冷晴说:“你现在是炎子明。”

    只这一句无声的话语,王泉就懂得了冷晴的意思:没错,他现在不是王泉,而是赤冰国煦太子,是外人眼中憨傻可欺,毫无作为,文武不通的赤冰国煦太子!

    冷晴那句话是在告诉他,如果他现在贸然拔剑对上燕博,就等于是在无声地告诉梁笙德和成亦影以及燕博,赤冰国煦太子——会武!

    所以他不能动,就算燕博的剑真的劈到了他面前,他王泉也不能拔剑!!

    于是,王泉又默默地将他已经抽出来一截的软剑,藏回了他的腰带里。

    而就在冷晴拦住王泉的下一瞬,坐在冷晴旁边,因为目睹了冷晴的动作而明白冷晴想要做什么的牧文当即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了这张金丝楠木大圆桌。

    仅仅一个旋身的时间,牧文就反手抽出了他放在金丝楠木大圆桌桌面上的那柄三尺青峰,而后就动作利落地迎上了已经冲到了金丝楠木大圆桌前两步开外处的燕博。

    两柄寒芒闪现的三尺青峰在空中相遇,锋利的剑刃撞击出几星火花,响亮的金石交击之声响起。

    空阔的“清心殿”前殿就这么沦为了燕博和牧文的战场,一声接着一声的金石交击之音不绝于耳。

    这一切用文字写出来看似有如此之多,其实只发生在几息之间。

    很显然,燕博的身手招式虽然很硬朗,却远远比不上牧文,不过与牧文过了几招,燕博就已然败像已现。

    估计是铁了心要收拾“炎子明”一顿,所以,燕博在挡住牧文劈过来的一剑的空隙,忽然张口大喊了一声:“煞血卫!!!”

    随着燕博的声音落下,空阔的“清心殿”前殿中忽然凭空冒出六个身穿暗红色夜行衣的高大身影。

    完全不用燕博指挥,那六名凭空冒出来的穿一身暗红色夜行衣的高大身影就主动加入了战局,招式凌厉,招招直击要害地联手攻向牧文。

    虽然对手从开始的燕博,一瞬间多出了六人,且对方招招直击他的要害,但牧文却仍旧一招一式使得不慌不忙,看在围观的几人眼中,牧文完全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然,将那六人召唤出来的燕博,却在一点一点地退出战圈。

    这方,仍旧坐在金丝楠木大圆桌边的冷晴见牧文那方情况不妙,又看见燕博在有意识有目的地退出战圈,冷晴当即低声朝坐在她身边的王泉说道:“快将你的软剑给我。”

    王泉一愣,下意识地低声反问冷晴:“干什么?”

    “燕博要抽身来攻击你,不想暴露就快将你的剑给我!!”冷晴说这句话时,语气有些急切,但仍旧记得将声音尽量压低,压到只有她和王泉两人能听到的地步。

    王泉闻冷晴此言,当即看了一眼燕博的方向,果然看见燕博已经退离到了战圈外围,王泉当即不再迟疑地将他腰间的软件抽了出来。

    在金丝楠木大圆桌上铺着的垂地桌布的遮挡下将他手中的软剑递给冷晴时,王泉有些不放心地如是问冷晴:“软剑可不比平常的兵器,你能控制住吗?”

    王泉到是不担心以冷晴的身手究竟能不能与燕博抗衡,毕竟冷晴是女子,燕博再怎样也不会真的对一名女子下狠手,所以王泉只担心冷晴能不能控制软件这种非比寻常的兵器?

    听闻王泉这句隐含担忧的问句,在金丝楠木大圆桌上铺着的垂地桌布的遮挡下,冷晴抖了抖她手中的软剑,只觉得果然剑如其名——软趴趴的!

    看向王泉,冷晴忽然抿唇朝王泉一笑。就在王泉以为冷晴是要告诉他没问题的时候,却听见冷晴如此对他说了一句:“太软了,估计控制不好。”这绝对是冷晴的真心话!

    冷晴此话一出口,王泉差点一跟头栽下凳子去。

    然而,在王泉满眼后悔与担忧的眼神中,冷晴却倏然站起身,举起她手中那柄软趴趴的软件,朝着身处战圈中心的牧文高喊了一句:“牧文!换一下剑!”

    话落,冷晴直接将她手中那柄软件甩向了身处战圈中心的牧文。

    那方,在冷晴甩出去的软件直冲牧文的后心射去时,牧文却向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一个凌空翻,身体腾空的同时脚尖一踢,直接将冷晴甩向他的那柄软件踢转了一个方向。

    然后,身体腾空的牧文将他手中那柄三尺青峰抛向了站在金丝楠木大圆桌边的冷晴,转手就握住了那柄软件的剑柄。下一瞬,腾空的牧文落地,重又回到了战圈中。

    从冷晴扔出她手中的软件,到牧文抛出他手中的三尺青峰接住冷晴扔向他的软件重新回到战圈,这之间不过只是几秒的时间罢了。

    这方,牧文抛向冷晴的那柄三尺青峰并没有冲着冷晴的人飞射过去,而是“叮”地一声,剑身倾斜地插进了冷晴身边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圆桌的桌面,入木三分。

    许是牧文抛剑的时候使的力道比较重,那柄三尺青峰的剑尖插进冷晴身边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圆桌的桌面后,寒光闪闪的剑身很是轰鸣了一会儿,简洁无装饰的剑柄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震荡了一会儿。

    冷晴没有等牧文的那柄三尺青峰震荡完,就伸手,一把拔出了插在她身边那张金丝楠木大圆桌的桌面上的三尺青峰。

    几乎就在冷晴拔下牧文的那柄三尺青峰的下一瞬,冷晴的眼角忽有寒光闪现,完全是下意识地,冷晴将她手中握着的三尺青峰一转,横向迎上了那抹寒光。

    一下瞬,冷晴只觉得她手中的三尺青峰一重,剑尖部分猛地往下一沉,几乎同时,一声金石交击之音传进了冷晴耳中。

    冷晴侧头看过去,却见她手中的三尺青峰剑尖的部分搁着另一柄三尺青峰的剑刃,那柄剑刃将她手中的三尺青峰往下压了两寸有余,再往下一点,两柄三尺青峰的剑尖就要碰到金丝楠木大圆桌的桌面了。

    并且,压在冷晴手中的三尺青峰上的那柄三尺青峰的剑尖,是直直地指着坐在金丝楠木大圆桌后的主位上的王泉的方向的,只要那柄三尺青峰再往前二十厘米左右,就可以刺中王泉的脑袋!!

    顺着压在她手中的三尺青峰上的那柄三尺青峰的剑刃往上看过去,果不其然,冷晴看见的持剑之人,是燕博!

    与皱眉看着她的燕博四目相对,冷晴抿唇笑的礼貌,丝毫不觉得她用剑挡住了燕博的剑有什么不妥。

    粉唇开合间,但听得冷晴如此笑容满面地朝燕博说道:“博太子,众所周知,我们煦太子不懂武,拿不了剑。再则,我们煦太子不单是一国储君,还是博太子您的新晋妹夫,您这样一言不发地就朝我们煦太子挥剑相向,似乎有违常理吧!”

    耳听着冷晴这番话,燕博回以冷晴的,只是一声冷哼。然后,燕博冷脸打开冷晴手中的三尺青峰,再次朝着坐在金丝楠木大圆桌后的主位上的王泉刺了过去,完全就是一副不愿意与冷晴多说的模样。

    然而,冷晴又怎可能放任燕博刺伤王泉?

    “叮”地一声金石交击之音响起,却是冷晴再度用她手中的三尺青峰挡住了燕博刺向王泉的三尺青峰。

    “博太子,请不要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下手可好?”看着因为再次被她挡住了利刃而面露厉色的燕博,冷晴如此微笑着与燕博道了一句。

    话落,冷晴手下用力往上一抬,用剑刃将燕博手中的三尺青峰挑开,随即冷晴又紧跟着朝燕博挥了一剑,逼得燕博不得不往后退去。
正文 第三十四章 燕国太子1
    &bp;&bp;&bp;&bp;冷晴不忌讳身份等级,那是因为冷晴来自于二十一世纪,从小接受的就是“人人平等”的教育。而燕清秋不再忌讳王泉和牧文侍卫的身份,那是被冷晴教育过,洗过脑。可是这大梁国储君梁笙德和他的太子妃成亦影也这样百无禁忌这实在是让冷晴无法理解。

    当然了,无法理解归无法理解,冷晴可不会傻到去追根究底问个明白,权且当做梁笙德和成亦影的为人本就如此随和了。

    好了,咱们话说回来!

    话说燕清秋回来的时候,可不是一个人回来的,燕清秋还带回来一个人,那就是燕国太子,燕博。

    燕博的出现,原本并不如何引人注目,只是燕博出现时的造型,颇有些骇人,至少成亦影是被骇了一跳的

    燕博出现在王泉和牧文、冷晴以及梁笙德和成亦影五人面前时,是一手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的三尺青峰,一手抓着燕清秋的手腕的。并且,燕博眼中神色锋芒毕露,任谁看了都知道燕博此刻只怕是一身的火气和杀气。

    坐在金丝楠木大圆桌边的成亦影原本正隔桌笑着与冷晴说着什么,诧然看见如此形容的燕博时,成亦影一惊,险些将她自己的舌头咬到,话音也就戛然而止了。

    于是,原本可算的上欢声笑语的“清心殿”前殿中,因为燕博以这幅煞气凌然的模样出现,气氛瞬间陷入了沉寂。

    而那方,在进了这座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前殿后,燕博丝毫不在意殿中因为他的出现而瞬间冷却下来的气氛,而是用那双锋芒毕露的眼睛,将在座的王泉和牧文、冷晴以及梁笙德和成亦影五人一一打量了一遍。

    在看见牧文和冷晴时,燕博的视线基本上是一晃而过。但燕博的视线在落到梁笙德和成亦影二人的脸上时,却略多停顿了两秒,但也竟是如此。而最后,燕博将视线落在了坐在金丝楠木大圆桌边的主位上,易容成了炎子明模样的王泉脸上。

    死死地盯着王泉那张因为易容而变得祸国殃民的脸看了几秒后,燕博忽然张了张口,却是满是煞气地冲着王泉如此道了一句:“煦太子,你就是这么对待我妹妹的?”

    燕博这句话一出口,先时还对燕博的身份有疑惑的冷晴就瞬间明了了这个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的三尺青峰,满身煞气的男人,就是之前一直被他们拒之门外遇见燕清秋而不得,燕清秋口中那个需要他们防备的人精一样的大哥燕国太子燕博。

    而面对燕博如此咬牙切齿,满带煞气的语气,坐在金丝楠木大圆桌边的王泉和牧文、冷晴自是不用说,三人均面色如常,仿佛根本没有听见燕博那句满带杀气的话。梁笙德则是微微变了脸色,至于成亦影,则是不可抑制地浑身一颤。

    而那方,话落,不待王泉和牧文、冷晴以及梁笙德和成亦影五人做出反应,燕博就松开了他抓着燕清秋的手,提剑就朝着王泉的方向疾步而去。

    眼看着燕博提剑就冲向了王泉的方向,燕博身后的燕清秋当即伸手想要拉住燕博,然而燕清秋的手伸出去后,却只来得及碰到燕博的一片衣袖

    这方,王泉和牧文、冷晴以及梁笙德和成亦影五人看见提剑冲向他们这方的燕博,梁笙德虽明白燕博的目标并不是他们夫妻二人,却仍旧下意识地反应迅速地护着成亦影退开了,唯恐燕博会伤及成亦影。

    而几乎就在梁笙德护着成亦影退开的那一瞬,坐在金丝楠木大圆桌边的位上的王泉亦动了动身子,一副欲起身迎敌的神态。

    虽然燕博的怒气来的莫名其妙,而且眼下的场合并不适合王泉出手,但王泉从来就不是一个能干坐着任人宰割的人!

    然而,就在王泉欲起身的前一刻,坐在王泉身边的冷晴眼角余光看见王泉腰间藏着的软剑已经抽出来了一截,光洁的剑身折射着殿中的光线,险些晃了冷晴的眼睛。

    冷晴见状,当即毫不犹豫地就伸手按住了王泉仍在缓缓抽剑的手。

    温热的手背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掌按住,王泉立时满目疑惑地看向冷晴。

    这方,在王泉满目疑惑地看向她时,冷晴并未率先回应王泉的疑问,而是先转头望了一眼已经远离了这张金丝楠木床大圆桌的梁笙德和成亦影二人,然后冷晴才看向王泉,无声地朝王泉微微摇头,并用唇形与王泉说了一句话。冷晴说:“你现在是炎子明。”

    只这一句无声的话语,王泉就懂得了冷晴的意思:没错,他现在不是王泉,而是赤冰国煦太子,是外人眼中憨傻可欺,毫无作为,文武不通的赤冰国煦太子!

    冷晴那句话是在告诉他,如果他现在贸然拔剑对上燕博,就等于是在无声地告诉梁笙德和成亦影以及燕博,赤冰国煦太子会武!

    所以他不能动,就算燕博的剑真的劈到了他面前,他王泉也不能拔剑!!

    于是,王泉又默默地将他已经抽出来一截的软剑,藏回了他的腰带里,尽职尽责地扮演起一个已经被浑身戾气的燕博吓傻了的“憨傻太子”形象。

    而就在冷晴拦住王泉的下一瞬,坐在冷晴旁边,因为目睹了冷晴的动作而明白冷晴想要做什么的牧文当即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了这张金丝楠木大圆桌。

    仅仅一个旋身的时间,牧文就反手抽出了他放在金丝楠木大圆桌桌面上的那柄三尺青峰,而后就动作利落地迎上了已经冲到了金丝楠木大圆桌前两步开外处的燕博。

    两柄寒芒闪现的三尺青峰在空中相遇,锋利的剑刃撞击出几星火花,响亮的金石交击之声响起。空阔的“清心殿”前殿就这么沦为了燕博和牧文的战场,一声接着一声的金石交击之音不绝于耳。

    这一切用文字写出来看似有如此之多,其实只发生在几息之间。

    很显然,燕博的身手招式虽然很硬朗,却远远比不上牧文,不过与牧文过了几招,燕博就已然败像已现。但燕博估计是铁了心要收拾“炎子明”一顿,所以,在挡住牧文劈过来的一剑的空隙,燕博忽然张口大喊了一声:“煞血卫!!!”

    随着燕博的喊声落下,空阔的“清心殿”前殿中,忽然凭空冒出六个身穿暗红色夜行衣的高大身影!

    这六个身穿暗红色夜行衣的高大身影真的是凭空冒出来的,饶是王泉和牧文都没能看清那六个身穿暗红色夜行衣的高大身影是怎么出现在殿中的。并且,完全不用燕博指挥,那六个凭空冒出来的穿一身暗红色夜行衣的高大身影就主动加入了战局帮助燕博。

    也不知道那六个身穿暗红色夜行衣的高大身影是什么来历,每一招每一式都分外凌厉,招招直击要害地联手攻向牧文,逼得牧文再没有多余的空隙去管燕博。

    虽然对手从开始的燕博,一瞬间多出了六人,且对方招招直击他的要害,还逼得牧文不得不渐渐放弃了对燕博的攻击,但牧文仍旧一招一式使得不慌不忙,不过牧文手中的那柄三尺青峰却被牧文挥得只留下一片残影,用肉眼完全捕捉不到剑身的方位。

    围观的几人看着牧文那方,渐渐地发现,牧文完全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啊!

    只是,在将那六人召唤出来加入站圈后,燕博却在一点一点地退出战圈。

    这方,仍旧坐在金丝楠木大圆桌边的冷晴见牧文那方情况不妙,又看见燕博在有意识有目的地退出战圈,冷晴当即低声朝坐在她身边的王泉说道:“快将你的软剑给我。”

    王泉一愣,下意识地低声反问冷晴:“干什么?”

    “燕博要抽身来攻击你,不想暴露就快将你的剑给我!!”冷晴说这句话时,语气有些急切,但仍旧记得将声音尽量压低,压到只有她和王泉两人能听到的地步。

    王泉闻冷晴此言,当即看了一眼燕博的方向,果然看见燕博已经退离到了战圈外围,王泉当即不再迟疑地将他腰间的软件抽了出来。

    在金丝楠木大圆桌上铺着的垂地桌布的遮挡下将他手中的软剑递给冷晴时,王泉有些不放心地如是问冷晴:“软剑可不比平常的兵器,你能控制住吗?”

    王泉到是不担心以冷晴的身手究竟能不能与燕博抗衡,毕竟冷晴是女子,燕博再怎样也不会真的对一名女子下狠手,所以王泉只担心冷晴能不能控制软件这种非比寻常的兵器?

    听闻王泉这句隐含担忧的问句,在金丝楠木大圆桌上铺着的垂地桌布的遮挡下,冷晴抖了抖她手中的软剑,只觉得果然剑如其名软趴趴的!

    看向王泉,冷晴忽然抿唇朝王泉一笑。就在王泉以为冷晴是要告诉他没问题的时候,却听见冷晴如此对他说了一句:“太软了,估计控制不好。”这绝对是冷晴的真心话!

    冷晴此话一出口,王泉差点一跟头栽下凳子去。

    然而,在王泉满眼后悔与担忧的眼神中,冷晴却倏然站起身,举起她手中那柄软趴趴的软件,朝着身处战圈中心的牧文高喊了一句:“牧文!换一下剑!”

    话落,冷晴直接将她手中那柄软件甩向了身处战圈中心的牧文。

    那方,在冷晴甩出去的软件直冲牧文的后心射去时,牧文却向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一个凌空翻,身体腾空的同时脚尖一踢,直接将冷晴甩向他的那柄软件踢转了一个方向。

    然后,身体腾空的牧文将他手中那柄三尺青峰抛向了站在金丝楠木大圆桌边的冷晴,转手就握住了那柄软件的剑柄。下一瞬,腾空的牧文落地,重又回到了战圈中。

    从冷晴扔出她手中的软件,到牧文抛出他手中的三尺青峰接住冷晴扔向他的软件重新回到战圈,这之间不过只是几秒的时间罢了。

    这方,牧文抛向冷晴的那柄三尺青峰并没有冲着冷晴的人飞射过去,而是“叮”地一声,剑身倾斜地插进了冷晴身边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圆桌的桌面,入木三分。

    许是牧文抛剑的时候使的力道比较重,那柄三尺青峰的剑尖插进冷晴身边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圆桌的桌面后,寒光闪闪的剑身很是轰鸣了一会儿,简洁无装饰的剑柄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震荡了一会儿。

    冷晴没有等牧文的那柄三尺青峰震荡完,就伸手,一把拔出了插在她身边那张金丝楠木大圆桌的桌面上的三尺青峰。

    几乎就在冷晴拔下牧文的那柄三尺青峰的下一瞬,冷晴的眼角忽有寒光闪现,完全是下意识地,冷晴将她手中握着的三尺青峰一转,横向迎上了那抹寒光。

    一下瞬,冷晴只觉得她手中的三尺青峰一重,剑尖部分猛地往下一沉,几乎同时,一声金石交击之音传进了冷晴耳中。

    冷晴侧头看过去,却见她手中的三尺青峰剑尖的部分搁着另一柄三尺青峰的剑刃,那柄剑刃将她手中的三尺青峰往下压了两寸有余,再往下一点,两柄三尺青峰的剑尖就要碰到金丝楠木大圆桌的桌面了。

    并且,压在冷晴手中的三尺青峰上的那柄三尺青峰的剑尖,是直直地指着坐在金丝楠木大圆桌后的主位上的王泉的方向的,只要那柄三尺青峰再往前二十厘米左右,就可以刺中王泉的脑袋!!

    顺着压在她手中的三尺青峰上的那柄三尺青峰的剑刃往上看过去,果不其然,冷晴看见的持剑之人,是燕博!

    与皱眉看着她的燕博四目相对,冷晴抿唇笑的礼貌,丝毫不觉得她用剑挡住了燕博的剑有什么不妥。

    粉唇开合间,但听得冷晴如此笑容满面地朝燕博说道:“博太子,众所周知,我们煦太子不懂武,拿不了剑。再则,我们煦太子不单是一国储君,还是博太子您的新晋妹夫,您这样一言不发地就朝我们煦太子挥剑相向,似乎有违常理吧!”未完待续。
正文 第三十五章 燕国太子2
    &bp;&bp;&bp;&bp;他不能拔剑!就算燕博的剑真的劈到了他的面前,甚至是劈到了他的身上,他王泉也不能拔剑!!

    如此想着,先时还蠢蠢欲动的王泉默默地将他已经抽出来一截的软剑,又藏回了他的腰带里,然后坐在金丝楠木大圆桌后的主位上一动不动,尽职尽责地扮演起一个已经被浑身戾气的燕博吓傻了的“憨傻太子”形象。

    然,就在冷晴拦住王泉的下一瞬,坐在冷晴旁边,因为目睹了冷晴的动作而明白冷晴想要做什么的牧文早已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了这张金丝楠木大圆桌。

    与牧文熟悉的人都知道,无论何时何地,牧文几乎总是随身带着他那柄普通至极的,在市面上随处可见的三尺青峰,即便今天梁笙德和成亦影来访,牧文也没有因为梁笙德和成亦影的身份而放下他那柄三尺青峰。

    而之前,在被冷晴拉着坐在那张金丝楠木大圆桌边后,牧文因为坐着不方便提剑,就顺手将他那柄三尺青峰搁在了他面前的桌面上。

    此刻,牧文起身离座后,仅仅一个眨眼的时间,牧文就反手抽出了他放在金丝楠木大圆桌桌面上的那柄三尺青峰。

    “唰”地一声拔剑出鞘,寒光一闪间,牧文已然动作利落地提剑迎上了已经冲到了金丝楠木大圆桌前两步开外处的燕博。

    下一瞬,两柄寒芒闪现的三尺青峰在空中相遇,锋利的剑刃撞击出几星火花,响亮的金石交击之声响起。

    纯木质结构的空阔殿中,两柄寒芒闪现的三尺青峰紧紧地互抵着,燕博和牧文隔着两柄抵在一起的三尺青峰互相凝视着。被拦住了去路的燕博满面戾气,拦住了燕博去路的牧文则始终面无表情得如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

    牧文手下一用力,锋利的剑刃狠狠劈下去,牧文轻而易举地就用他手中的三尺青峰将燕博逼得往后一连退了两步。

    逼退了燕博后,牧文随即紧跟而上,完全不给燕博喘息的空隙就又是一剑毫不犹豫的朝着燕博挥出……

    随着一声接着一声的金石交击之音不绝于耳地响起,纯木质结构的空阔的“清心殿”前殿就这么沦为了燕博和牧文的战场。

    从燕博提剑疾步冲向王泉那方,到牧文拔剑迎上燕博与燕博展开打斗,这一切用文字写出来看似有如此之多,其实只发生在几息之间。

    纯木质结构的空阔的“清心殿”前殿中,梁笙德护着成亦影站在殿中角落的位置远观牧文和燕博的战斗,二人皆微蹙眉头,且面上皆有些焦急之色,但碍于他们的身份,梁笙德和成亦影谁也没有出声去制止殿中的那场打斗。

    而王泉和冷晴就更不会去制止牧文和燕博的战斗力,因为对于牧文的实力,无论是王泉还是冷晴,都是十分相信的,王泉和冷晴根本不担心牧文会输在燕博手下。

    于是,王泉和冷晴就那么一个一脸惶恐(装的),一个一脸淡定地坐在那张金丝楠木大圆桌边静静地观看牧文和燕博的战斗,冷晴甚至还在从中吸取实战经验!

    而很显然,燕博身上的戾气虽重,身手招式固然也很硬朗,但与牧文这个移动杀器比起来却仍旧差了一大截——不过与牧文过了几招,燕博就已然败像已现。

    不过估摸着燕博是铁了心要收拾“炎子明”一顿的,所以,在察觉他打不过牧文后,燕博当机立断,在挡住牧文劈过来的一剑的空隙,燕博忽然张口大喊了一声:“煞血卫!!!”

    这方,远远地站在战圈之外的燕清秋诧然听见燕博这一声喊时,燕清秋当即睁大了一双皓眸,面上的焦急之色更加深了。

    燕清秋急得甚至张了几次口想要出言制止,可是燕清秋早已哑了,别说像正常人那样说话,燕清秋就是平时得了风寒咳嗽都是无声的,包括这段时间的孕吐,人家孕妇孕吐光是声音就让人听着觉得撕心裂肺,可燕清秋就是吐得再难受,也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燕清秋也想过身体力行地去阻止燕博和牧文的打斗,可是她如今怀有身孕,燕清秋唯恐一个不慎会伤及她腹中的孩子,所以,燕清秋终究只能站在战圈之外干着急。

    而那方,随着燕博的喊声落下,空阔的“清心殿”前殿中,忽然凭空冒出六个身穿暗红色夜行衣的高大身影。

    这六个身穿暗红色夜行衣的高大身影真的是凭空冒出来的,饶是王泉和牧文这样的高手都没能看清那六个身穿暗红色夜行衣的高大身影是怎么出现在这空阔的殿中的。

    并且,完全不需要燕博多说什么,那六个凭空冒出来的穿一身暗红色夜行衣的高大身影就主动加入了战局帮助燕博抵抗牧文。

    也不知道那六个身穿暗红色夜行衣的高大身影是什么来历,出现的方式无声无息得让人捉摸不透也就罢了,尤其是他们每人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分外凌厉,招招直击要害地联手攻向牧文,逼得牧文再没有多余的空隙去管燕博。

    然,虽然对手从开始的燕博,一瞬间多出了六人,且对方招招直击他的要害,还逼得牧文不得不渐渐放弃了对燕博的攻击,但牧文仍旧一招一式使得不慌不忙,不过牧文手中的那柄三尺青峰却被牧文挥得只留下一片残影,用肉眼完全捕捉不到剑身的方位。

    围观的几人看着牧文那方,渐渐地发现,牧文完全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啊!

    只是,除了冷晴之外,没有人发现,在将那六个身手古怪的人召唤出来加入站圈后,燕博却在一点一点地退出战圈。

    这方,仍旧坐在金丝楠木大圆桌边的冷晴见牧文那方情况不妙,又看见燕博在有意识有目的地退出战圈,冷晴略沉吟了一瞬,便倾身靠近坐在她身边的王泉,朝王泉低声说道:“快将你的软剑给我。”

    正看牧文的打斗看的入兴的王泉闻言一愣,下意识地低声反问冷晴:“干什么?”

    “燕博估计是要抽身来对付你,不想暴露就快将你的剑给我!!”冷晴说这句话时,语气有些急切,但仍旧记得将声音尽量压低,压到只有她和王泉两人能听到的地步。

    王泉闻冷晴此言,当即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一眼燕博的方向,果然看见燕博不知何时已经退离到了战圈外围,只是暂时仍被牧文牵制着,没能彻底脱离战圈罢了。

    但按照燕博的速度,彻底脱离战圈只是分分钟的事情!!

    看清了燕博那方的情况,王泉当即不再迟疑地将他腰间的软剑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

    借着金丝楠木大圆桌上铺着的垂地桌布的遮挡,在桌面下将他手中的软剑递给冷晴时,王泉忽然有些不放心地如是问冷晴:“软剑可不比平常的兵器,你能控制住吗?”

    说实话,王泉并不担心以冷晴的身手究竟能不能与燕博抗衡,因为王泉曾与冷晴切磋过,对于冷晴的身手几何,王泉心中还是有底子的。按照燕博刚刚和牧文的战斗情况来看,燕博和冷晴的身手大抵不分伯仲。

    即便燕博刚才与牧文战斗时有所隐藏,真实实力其实高于冷晴,但冷晴毕竟是女子之身,想来燕博再怎样也不会真的对一名女子下狠手。

    综上所述,王泉现在只担心冷晴到底能不能控制好软剑这种非比寻常的兵器?

    这方,听闻王泉这句隐含担忧的疑问,在金丝楠木大圆桌上铺着的垂地桌布的遮挡下,冷晴抖了抖她手中的软剑,只觉得她手中握着的剑果然剑如其名——软趴趴的!

    抖完了剑,冷晴看向王泉,忽然抿唇朝王泉一笑,笑的那叫一个灿若花开。

    就在王泉以为冷晴是要告诉他没问题的时候,却听见冷晴如此对他说了一句:“的确太软了,估计控制不好。”这绝对是冷晴的真心话!

    冷晴此话一出口,简直犹如晴天霹雳,劈得王泉差点一跟头栽下凳子去。

    然而,在王泉满眼后悔与担忧的眼神中,冷晴却是倏然站起身,举起她手中那柄软趴趴得跟柳条一样的软剑就朝着身处战圈中心,背对着她这方的牧文如是高喊了一句:“牧文跟我换一下剑!”

    话落,冷晴也不等那方的牧文回答她,直接一扬手就将她手中那柄软趴趴得跟柳条一样的软剑甩向了身处战圈中心的牧文。

    冷晴此举太过突然,尤其是在看清冷晴甩出去的那柄软剑竟然是直直地朝着牧文的后心射去的时候,别说梁笙德和成亦影、燕清秋了,就连王泉都看的心中一惊——

    好嘛!感情这冷姑娘拿这战场当儿戏呢!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朝牧文扔剑!没看见牧文被那六个莫名其妙的人缠的脱不开身吗?而且那扔过去的方向简直要命了啊!!

    然而,看向牧文那方,在冷晴甩出去的软剑摇头摆尾地直冲牧文的后心射去时,牧文却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在软剑即将射中他时一个凌空翻,身体腾空的同时脚尖朝上一踢,直接将冷晴甩向他的那柄软剑踢转了一个方向。

    紧接着,身体腾空的牧文将他手中那柄三尺青峰抛向了站在金丝楠木大圆桌边的冷晴的方向,转手就握住了那柄还未来得及往地上掉落的软剑的剑柄。

    下一瞬,腾空的牧文落地,重又回到了战圈中。

    从冷晴甩出她手中的软剑,到牧文抛出他手中的三尺青峰接住冷晴甩向他的软剑重新回到战圈中,这之间的经过用文字写出来看似如此之多,其实总共不过几秒的时间罢了。

    再来看冷晴这方,牧文抛向冷晴的那柄三尺青峰并没有直接冲着冷晴的人飞射过去,而是“噹”地一声,剑身倾斜地插进了冷晴身边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圆桌的桌面,且入木三分。

    两相比较之下,足可见牧文的准头比冷晴高出了不知多少倍!

    不过,许是牧文抛剑的时候使的力道比较重,那柄三尺青峰的剑尖插进冷晴身边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圆桌的桌面后,寒光闪闪的剑身很是轰鸣了一会儿,简洁无装饰的剑柄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震荡了一会儿。

    然,冷晴没有等牧文的那柄三尺青峰震荡完,就伸手,一把拔出了插在她身边那张金丝楠木大圆桌的桌面上的三尺青峰。

    而几乎就在冷晴拔下牧文的那柄三尺青峰的下一瞬,冷晴的眼角忽有寒光闪现。

    完全是条件反射地,冷晴将她手中握着的三尺青峰一转,横向迎上了那抹寒光。

    一下瞬,冷晴只觉得她手中的三尺青峰一重,剑尖部分则是猛地往下一沉,几乎同时,一声金石交击之音传进了冷晴耳中。

    冷晴顺势侧头看过去,就见她手中的三尺青峰剑尖的部分搁着另一柄三尺青峰的剑刃,那柄剑刃将她手中的三尺青峰往下压了两寸有余,再往下一点,她手中那柄三尺青峰的剑尖就要碰到金丝楠木大圆桌的桌面了。

    并且,压在冷晴手中的三尺青峰上的那柄三尺青峰的剑尖,是直直地指着坐在金丝楠木大圆桌后的主位上的王泉的方向的,只要那柄三尺青峰再往前二十厘米左右,就可以刺中王泉的脑袋!!

    坐在金丝楠木大圆桌后的主位上的王泉眼看着离他的鼻尖只有一掌长的距离的锋利剑尖,装作一副吓呆了的模样的王泉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呼……好险好险!冷姑娘刚刚反应再慢一点点儿,他要么就将命交代在燕博手上,要么就暴露身份了!

    思及此,王泉略一沉吟,突然往后一仰,连带着他身下的圆凳一起翻倒在地,随即就装作一副惊恐模样地连爬带跑地远离了冷晴这方。

    耳听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重物倒地声,冷晴先时以为是王泉伤到了哪里,正欲回头去看时,却随即又听见一连串快速远离的脚步声。

    还能跑?能跑就是没事!

    心中知道王泉没事后,冷晴便没有回头,而是顺着压在她手中的三尺青峰上的那柄三尺青峰的剑刃往上看过去……
正文 第三十六章 燕国太子3
    &bp;&bp;&bp;&bp;在深切地感受了一把来自燕博的威胁后,王泉略一沉吟,突然往后一仰,连带着他身下的圆凳一起翻倒在地,随即王泉就装作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连爬带跑地远离了冷晴这方。

    耳听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重物倒地声,冷晴先时以为是王泉伤到了哪里,正欲回头去看时,却随即又听见一连串快速远去的脚步声。

    还能跑?能跑就是没事!

    心中知道王泉没事后,冷晴便没有回头,而是顺着压在她手中的三尺青峰上的那柄三尺青峰的剑刃往上看过去……果不其然,冷晴看见的持剑之人,正是燕博!

    与皱眉看着她的燕博四目相对,冷晴抿唇笑的十分礼貌,丝毫不觉得她用剑挡住了燕博的剑有什么不妥,更没有为眼下这种刀兵相见的情况而感到发憷。

    粉唇开合间,但听得冷晴如此笑容满面地朝燕博说道:“博太子,众所周知,我们煦太子不懂武,拿不了剑。再则,我们煦太子不单是一国储君,还是博太子您的新晋妹夫,您这样一言不发地就朝我们煦太子挥剑相向,似乎有违常理吧!”

    耳听着冷晴这番话,燕博回以冷晴的,只是一声冷哼,完全就是一副不愿意与冷晴多说的模样。并且紧接着燕博就冷脸挥剑打开了冷晴手中的三尺青峰,脚步一转地就朝着王泉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然而,冷晴又怎可能放任燕博去追击王泉?否则她拿剑的意义又何在?

    遂,就见燕博转身后,冷晴跟着燕博脚步一转,同时举起手中三尺青峰朝着燕博挥去。

    那方,正欲往王泉离开的方向追去的燕博忽然听见身侧隐有风声呼啸而来,在沙场上多年摸爬滚打锻炼出来的危机感让燕博下意识地抬剑往身侧挡去……

    下一瞬,只听得“叮”地一声金石交击之音响起,却是燕博用他手中的三尺青峰挡住了冷晴朝他挥来的三尺青峰。

    “博太子,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刀兵相见呢?毕竟我们煦太子可是您的妹夫,您如此对待自己的妹夫,不仅于理不合,于法更是不合。”看着因为被她主动挥剑相向而面露厉色的燕博,冷晴如此微笑着与燕博说着。

    如此说完后,冷晴略一停顿,又笑眯眯地加了一句:“另外,请不要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下手可好?”冷晴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在向在场的所有人强调——赤冰国煦太子是个不会武艺之人。

    话落,冷晴握紧手中的三尺青峰,手下用力往下一压,用剑刃将燕博手中的三尺青峰划开,随即冷晴又紧跟着朝燕博挥过去一剑,逼得燕博不得不往后退去。

    有冷晴一直在前面挡着,燕博不得不暂时放弃了去追击王泉的念头。

    因为顾及冷晴是女子,所以燕博一直没有主动朝冷晴挥剑,但冷晴却一直对燕博步步紧逼,一柄三尺青峰不停地劈、砍、刺向燕博,逼得燕博一而再再而三地往后退去。

    就这样一连被冷晴用剑逼得往后退了数次,眼看着“赤冰国太子”已经跑出了这座纯木质结构的殿宇,燕博许是忍无可忍了,终于开始主动挥剑刺向了冷晴。

    眼看着燕博终于开始主动攻击她,而不再是一昧地退让,冷晴反到在心中笑了起来。

    燕博原是打算先将冷晴打败了,夺了冷晴手中的三尺青峰,让冷晴再无可以威胁他的兵器后再去追击“赤冰国太子”的,然而,在真真切切地与冷晴过了几招后,燕博才恍然发现,冷晴虽是女子之身,却也很是难缠!

    与冷晴过了五六招后,燕博的面色渐渐开始变得狠厉起来,手下招式也越发凌厉,到了后来,完全就是一副欲将冷晴斩于剑下的暴戾模样。

    空阔的“清心殿”前殿中,毫无规律的金丝交击之音不绝于耳。殿中两处战局,牧文以一敌六,燕博和冷晴则一对一地战到了一处……

    古话说的好,学不在多而在精,兵不在多而在精。

    从这两句话中可以看出,一个“精”字有多重要!人间古往今来,只怕除了钱这种东西外,没什么东西是越多越好的,而是贵在一个“精”字。

    而冷晴学过的东西,不单单是多,而是十分庞杂。除了学校里正经教授的课业外,冷晴还额外学了棋、书法、舞蹈、武术之类的技艺。

    虽然冷晴学过的东西十分庞杂,但令人惊叹的是,冷晴并没有迷失在庞杂的技艺之海,反而将她所学过的每一样东西都学的十分好。

    虽然没有达到样样精通的地步,但冷晴所学过的那些技艺,随便挑出来一样也要远超常人。尤其是冷晴活学活用、举一反三的能力更是令人叹为观止!

    古人常言“琴棋书画、诗酒花茶”,道:善琴者通达从容,善棋者筹谋睿智,善书者至情至性,善画者至善至美,善诗者韵至心声,善酒者情逢知己,善花者品性怡然,善茶者陶冶情操。

    这八样事物,画、诗、花冷晴全然不会,却因嵇康而爱琴,因蒙爸爸喜爱书法而学书,因工作需要而懂酒、品茶,唯独棋,只因她爱而善。

    因冷晴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若想在商场上混得风生水起,没点心计是不行的。

    商场如战场,古往今来皆是如此,而“棋”正是能够锻炼心计的一样最佳物品!

    所以,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冷晴却最善也最爱“棋”。

    要想下得一盘好棋并且赢得一盘好棋,就必须步步为营、走一步算十步,否者就会落得个“一招错,满盘皆落索”的下场。

    每每下棋时,冷晴都将一局局棋局想象成了一场场商业争斗。而每每在商场上混迹时,冷晴又将一场场商业争斗想象成了一局局棋局。

    从某种程度上,下棋,是冷晴的一种自我锻炼。

    而冷晴也十分享受这种自我锻炼,并且乐在其中。所以她是真的爱棋而善棋。

    而书法一道,冷晴虽是因为蒙爸爸喜爱书法而去学的,但冷晴并没有因此而学成一个半桶水,而是真真用心地去学习,去体会、感受书法的精妙之所在。

    冷晴读大学时报的书法班,主攻的书法是草书,但草书在古代是用来辅助隶书的一种简便字体,主要用于起草文稿和通信,在草书形成的过程中,因为官府的佐、史经常需要使用起草文书,因而影响了草书的流传。

    可以说,草书的精髓就是写得草率、快速。因为草书这种字体太过豪迈不羁,若在不懂书法的人眼中,草书完全就是一纸鬼画符。

    因此,除了草书之外,学生时期的冷晴还写得一手标准的楷书,用来当做她日常记录各种笔记的文字。

    直到进入社会参加工作后,需要她签字的文件越来越多,为了防止有居心不轨的人模仿她的字迹,冷晴才渐渐不再用楷书写字,而是写出了一手接近于草书的字迹。

    至于武术……

    冷晴最初学习武术的目的,是因为冷晴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她长的很好,虽然比她长得还好的人也有,但那些人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出门有人跟着护着,出了事有人出面摆平,如同众星拱月。

    而她,冷晴,一个没有父亲,被母亲抛弃的孤女,就算有蒙爸爸、蒙妈妈护着,有些事,她仍需要自己动手解决。

    所以,冷晴一直知道,若想不因为这张脸被欺负,她就要有能力自我保护。

    于是,才五岁的冷晴毅然决然地报了跆拳道、散打等武术班,正式开始学习武术。

    对于别的孩子来说那么痛苦的练习、对抗,即使这中间受了很重的伤冷晴也从不哀嚎哭泣,十三年如一日。

    冷晴的刻苦用功,就连教她的那些师傅都自愧不如。

    那之后的十年,冷晴早已不记得她被人欺负过多少次,但她记得,她,从没有输过!

    就算是当初被十几个小混混围堵在小巷里,面对那些手持木棍威胁恐吓她,若她不从就要群殴她,打到她从的小混混,赤手空拳的冷晴依旧没有输!

    不是冷晴真的有多厉害,是她真的输不起。

    输掉的结果,不是心高气傲的冷晴可以承受的。

    话说跆拳道和散打,那都是徒手对抗的武术,放在二十一世纪,这两种武术要是学的精了,自然是很厉害的,就算是以一当十都有可能。但是放在这个只有传统武术,动不动就拿刀提剑,还几乎高手遍地的异世……

    冷晴大致估算了下她用跆拳道或散打对阵燕博的输赢概率,结果是……稳输啊!!!

    燕博虽然打不过牧文,但实际上燕博的实力其实还是很高水平的!至少在冷晴之上。

    因此,当冷晴又一次手持三尺青峰接下燕博一剑后,冷晴忽然开始庆幸还好她当年不止是学了跆拳道和散打这类徒手对抗的武术,她还额外学了太极剑法!

    话说冷晴当初学习太极剑法并不是为了学习太极剑法而去学的,纯粹是冲着华夏国粹,中华民族的文化瑰宝——太极拳去的。

    太极拳,是华夏的国粹,是中华民族的文化瑰宝,迄今有三百多年的历史,是华夏传统武术流派中最重要的拳种之一。其发祥地在陈家沟,而发扬地则是武当山。

    太极拳的“太极”一词来源于《易经》,“太”是大的意思,“极”就是开始或顶点的意思。古人认为太极的动静产生阴阳,阴阳之说是万事万物生成的原理,太极拳就是依据这个原理所创。

    太极拳是古代导引术、吐纳术、古典哲学的阴阳辩证原理和中医理论的经络学说的完美结合。习练太极拳要心静体松,气沉丹田,动作虚实转化分明,动中求静、刚柔相济、抽丝匀缓、稳重宁静、如行云流水,连绵不断。讲究掤、捋、挤、按、采、挒、肘、靠和沾粘连随等技法,是一套集实战技击、祛病健身、观赏表演于一体的身心双修的武术……

    开始那几年,冷晴一直很认真用心地学习太极拳,闲来无事时,冷晴还会拉着蒙语一起去公园里和那些练太极拳的老爷爷老奶奶们一道练拳。

    只是后来冷晴学着学着,忽然就学偏了,跑去学了太极剑法。

    太极剑法,是武当独有的一种武功,以手中之剑为武器,剑可脱手,远近收缩自如。汇集阴阳两极之气,无论剑之轻重,也可以远近收缩自如。它兼有太极拳和剑术两种风格特点,轻灵柔和,绵绵不断,重意不重力,优美潇洒,剑法清楚,形神兼备的剑术演练风格。

    而太极剑法与一般剑法不同,动作既细腻又舒展大方,既潇洒、飘逸、优美又不失沉稳,既有技击、健身的价值又有欣赏价值。

    正所谓学习剑术应当首先学习拳术,“不熟拳勿习剑”这是古人的经验。要学习太极剑法,自然应该先学习太极拳法,知晓太极拳的基本特点、由来与发展,懂得何为“太极”。

    而巧的是,冷晴在学习太极剑法之前就已经学习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太极拳,所以冷晴学起太极剑法来,简直是一日千里。

    不过,以前在现代社会的时候,冷晴所学的太极剑法基本除了强身健体外,并没有实质性施展的机会,毕竟在二十一世纪真的与人动刀动剑那是违法的,冷晴虽然性格冷淡了点,但她又不******,知法犯法的事情冷晴可不会做。

    在来到这个异世以前,冷晴一直觉得,她所学的太极剑法也就只有强身健体的作用了。但是,在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异世后,冷晴忽然觉得,她大概、可能、也许会有机会使用太极剑法了……

    而今天,冷晴终于将她所学过的武术中,她最引以为傲的太极剑法,使用到了实战中。

    而这,也是为什么燕博会在与冷晴过了几招后,觉得冷晴也很难缠的原因……
正文 第三十七章 一场误会1
    &bp;&bp;&bp;&bp;纯木质结构的空阔的“清心殿”前殿中,毫无规律的金属交击之音不绝于耳。殿中两处战局,牧文以一敌六,燕博和冷晴则一对一地战到了一处。

    就像王泉之前预料的那样,冷晴的实力虽稍逊于燕博,但凭着那一手太极剑法,冷晴竟和燕博斗了个不分伯仲,致使战况一直处于一种胶着的状态。

    只是牧文那方的情况,却渐渐地有些不太妙起来……

    一开始对上那六个凭空冒出来的穿一身暗红色夜行衣的高大身影时,牧文的确表现的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但毕竟是以一敌六,时间拖长了以后,饶是牧文也渐渐处在了下风,稍有不慎,还会被那六人手中的刀剑伤到!

    空阔的殿中,梁笙德护着成亦影站在殿中角落的位置远观牧文和冷晴这两方战场,梁笙德的面色显得十分凝重,而成亦影每每看见冷晴险些被燕博手中的剑刺中又险险地躲了过去时,成亦影的一颗心都随之狠狠地揪了起来。

    就这么悬着一颗心地忍了许久,许是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成亦影忽地抓住她身边梁笙德的手臂,压低了声音地询问道:“仲卿,不能阻止一下他们吗?”

    “仲卿”是梁笙德当年及冠的时候,梁笙德的父皇梁儒明亲笔为梁笙德取的字。不过鉴于梁笙德的身份太过尊贵,即便取了字,除了梁儒明这个做父亲的,大梁国上下根本无人敢直呼梁笙德的字。

    梁笙德和成亦影成婚后,梁笙德并未限制成亦影对他的称呼。但为了显示尊重之意,大多数时候,即便无外人在场,成亦影也是以“殿下”二字称呼梁笙德的,只有极少数的时候,成亦影才会唤梁笙德的字。

    这方,听见他的妻子忽然唤他的字,梁笙德立即将远望的视线收回,落在他身前被他护在怀中的妻子成亦影身上。

    只见梁笙德朝仰头看着他的成亦影摇了摇头,如是低声答道:“梓檀,你我今日乃是来此间做客的,这种事情,你我不便插手。若要制止,只能此间主人开口制止。不过依我看,那位燕国公主,如今赤冰国的太子妃可比你我还要着急,且耐心等一等吧!”

    等到梁笙德说完了话,微蹙眉头的成亦影才低声接道:“可是冷姑娘……”

    不待成亦影将话说完,梁笙德便轻轻抿唇,朝他怀中的成亦影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意。窝在梁笙德怀中的成亦影见状,蹙起的眉头虽未展平,却呐呐地闭了口,没了言语。

    随即,就见梁笙德那几乎没什么血色的唇瓣开合了几下,但听得梁笙德声音温润地如是低声与成亦影说道:“梓檀放心,冷姑娘能与博太子斗了这么久都未曾败下阵来,也未曾受伤,想必冷姑娘是有些真功夫的。”

    就在梁笙德这番话说完的下一瞬,空阔的殿中,忽然响起了一道清越悠扬的笛音。

    那道突然响起的笛音并不刺耳,清越悠扬的声音直透人心,仿佛带着可以抚慰人内心里的暴戾之气的魔力一般,听着那道笛音,殿中的众人只觉得内心在一点一点地变得平和。

    顺着笛音传来的方向,梁笙德和成亦影抬眸看过去,却见那吹笛之人,竟是与他们相隔了大半间殿宇,站在正对着殿门的那面墙前摆着的那扇约有七八米长,从右至左地绣着山川河流一年四季的景色变换的缎面屏风旁的燕清秋!

    梳着庄重的十字髻,穿一身粉色与天蓝色相间的曲裾深衣,脚踩天蓝色鞋面上绣比翼鸟图样的燕清秋双手中持着的那支羊脂白玉短笛的笛身并没有过多的雕刻修饰,只在短笛尾端系着一段金色流苏,而且颜色看上去已经很旧很旧了,想来那支羊脂白玉短笛使用的年头已经很久了。

    此刻,燕清秋将她手中那支羊脂白玉短笛轻贴于她的唇前,不疾不徐地吹奏着。

    随着燕清秋吹奏出的笛音传遍殿中的每一个角落,殿中央,与冷晴战斗在一处,原本神色越渐暴戾的燕博忽然一改之前的暴戾神色,面色渐渐变得平和起来。

    紧接着,燕博手中的三尺青峰所使出的招式也不再似先前那么凌厉了,几招之后,燕博更是开始反攻为守,再不主动朝冷晴出剑了。

    见燕博忽然只守不攻,面上神色更是逐渐变得平和起来,冷晴有一瞬的怔愣,但是当冷晴听见那在耳畔缭绕的清越悠扬的笛音时,冷晴忽然觉得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在猛地刺出一剑逼得燕博朝后退了一步后,冷晴忽然手腕一转,收起了她手中的三尺青峰,并一连往后退出去三步,眨眼间就与燕博拉开了将近四米的距离。

    这厢,反手持剑站定后,冷晴与提剑站在她对面的燕博隔空相对凝视半晌儿,两人谁也不再动弹,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站着,静静地看着对方。

    就这么沉默了半晌儿后,最终,还是冷晴先开口打破了这方的沉默——

    空阔的殿中,只听得面无表情的冷晴声音平缓地如此一字一句地道:“都到现在这个时候了,博太子还不准备喊停吗?”

    其实冷晴本意并不想和燕博废话,而是想直接喊停牧文,让牧文主动退出他那方的战场的。但是,刚刚在与燕博分开后,冷晴第一时间就瞥了眼牧文那方的情况,仅一眼冷晴就明白,牧文那边战场的主动权,已经不在牧文手上了!

    被六人围攻了这么久,就算牧文的身手再高超,体力上也难免跟不上了。冷晴刚刚看向牧文那方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牧文的背部衣衫被斜向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而衣衫里面被划破的皮肉,就那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冷晴的视线中……

    在冷晴眼中,牧文一直都是个移动杀器——只有牧文伤人的份,还没人能伤的了牧文!而能让这样的牧文受伤,足可见那六个穿暗红色夜行衣的人下手有多不留情、有多狠!

    冷晴想了想,就算她喊住了牧文,而牧文也愿意退出战场,只怕那六个穿暗红色夜行衣的人却不愿意就此放过牧文!

    如此思索了一番后,冷晴最终只能将喊停殿中另一场战斗的任务,交给燕博去办了。因此,才有了冷晴刚刚与燕博所说的那句话。

    而冷晴之所以面无表情,是因为冷晴先是与燕博打斗了一阵消耗了许多体力,后又看见牧文受了伤,冷晴现在实在是没那个心情再去与燕博嬉笑了。

    只是,冷晴原以为她说出那句话后,燕博能率先喊停他那边的人马,然而,燕博回以冷晴的,却只是一句冷冰冰的嗤笑:“本殿下为什么要喊停?”

    这方,一听燕博这句语气反问的嗤笑,冷晴面上的神色忽然变得冷漠起来,出口的语气也冷冰冰的:“博太子今日的怒气当真是来的莫名其妙,且完全不给我们煦太子说话的机会,这对我们煦太子而言,实在是有失公允。

    若当真是我们煦太子有什么地方不对,博太子也理当先与我们煦太子讲个清楚明白后,再决定要不要动手吧!博太子一进殿就朝我们煦太子拔剑相向,完全不给我们询问的机会,博太子不觉得自己此举实在太过分了些吗?”

    “呵!”冷晴的话才说完,就得到了燕博的一声冷笑。

    随即,就见燕博抬起他手中的三尺青峰直指站在他对面的冷晴,同时用满含讽刺的语气如是说道:“你们那样对待我的妹妹,就没觉得你们过分吗?”

    被燕博用剑指着,冷晴到也不惧,反而是在听了燕博这段话后,冷晴下意识地就皱起了一双好看的柳眉,满是疑问地反问燕博:“我们怎样对待令妹了?”

    问完这个问题后,冷晴还忍不住扭头看向了燕清秋现在所在的方向,想要看看燕清秋到底有哪里不好了竟然惹得燕博要收拾“炎子明”。

    可是冷晴盯着站在那扇约有七八米长,从右至左地绣着山川河流一年四季的景色变换的缎面屏风旁,梳着庄重的十字髻,穿一身粉色与天蓝色相间的曲裾深衣,脚踩天蓝色鞋面上绣比翼鸟图样,双手持着一支羊脂白玉短笛的燕清秋看了好一会儿,冷晴也没觉得燕清秋有哪里不好的。

    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那方用剑指着她的燕博,冷晴张了张口,又问燕博:“博太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冷晴话音才落,燕博就如此反问了冷晴一句。随即话音一转,就听得燕博语气冷冽地说道:“怎可能是误会!你们难道看不见我妹妹的脸色已经苍白成什么样了吗?竟还好意思睁着眼睛说瞎话?”

    听了燕博这番话,饶是冷晴也愣了一下,不过随即冷晴就反应过来了。

    朝用剑指着她的燕博露出一抹苦笑,冷晴面色无奈,语气更是无奈地如是与燕博说道:“博太子,您真的误会了,令妹之所以脸色苍白,是因为怀有身孕的关……”

    “什么?!!”冷晴的话还没说完,燕博就发出了这一声惊呼。

    面对燕博的惊呼,冷晴当时就明白了——燕博果然是误会了什么。

    如此念头一出,冷晴忍不住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暗骂了一句:这个白痴!!

    心中虽在骂燕博白痴,但面上,冷晴却在挂着笑地与燕博说着:“博太子,我是说,令妹皓月公主,我们赤冰国的太子妃,怀孕了。令妹之所以会脸色苍白,乃是因为孕吐所致。”吃一口吐一口,吃一顿吐一顿,睡个觉都不能安宁,脸色不白才奇怪好吧!

    冷晴这番话说完后,提剑指着冷晴的燕博却沉默了。

    良久后,燕博才转眼看向站在那扇约有七八米长,从右至左地绣着山川河流一年四季的景色变换的缎面屏风旁的燕清秋,神色不明地如此问了一句:“十妹你怀孕了?”

    那方,站在屏风旁,手握羊脂白玉短笛的燕清秋闻言面色一红,一副十分不好意思的模样地朝燕博微微点了点头。

    这方,看见燕清秋点头,燕博不淡定了,张口就语带斥责意味地朝燕清秋说道:“十妹你怀孕了怎能不与我说呢?”

    一边说着话,燕博一边放下了他手中指着冷晴的剑,脚步一转就朝着燕清秋那方走去。只是,在经过冷晴身边时,燕博被横向伸出来的一只胳膊拦住了。

    伸手将燕博拦住后,在燕博转眼看向她时,冷晴笑着与燕博如是说道:“博太子,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说,您现在还是先喊停您手下的人吧……”再不喊停,牧文可就扛不住了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就见燕博当即转身朝着殿中的另一处战场高声呼喝道:“住手!都住手!!”

    随着燕博这两声喊出去,殿中另一处战场上的两方人马几乎在瞬间就分开了。而那六个穿暗红色夜行衣的人在退出战圈后,立即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就像他们出现的时候一样。

    那方,站在屏风旁的燕清秋见状,则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若不是之前站在战圈之外,想要阻止殿中的两场打斗却又无可奈何,心急如焚的燕清秋猛然想起了她的羊脂白玉短笛,并去后殿将短笛拿了出来开始吹奏,殿中的那两场打斗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而这方的冷晴见状,也不管燕博手下的那六个穿暗红色夜行衣的人消失去了哪里,更不管燕博的去向,而是脚步一抬就朝着手持那柄软趴趴的跟柳条一样的软剑的牧文走了过去。

    大步流星地走到牧文身边后,还没碰到牧文,冷晴就先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虽然牧文身上的血腥味不算浓郁,但在这满是清冽松香味的殿中却十分明显。

    嗅着从牧文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冷晴当即眉头一蹙,脚下步伐加快两步走到牧文身边。然,令冷晴意想不到的是,她才靠近牧文,就见牧文身形一晃,然后往前倾去……
正文 第三十八章 一场误会2
    &bp;&bp;&bp;&bp;见牧文突然朝前倾倒,右手反手持剑的冷晴下意识地就伸出空着的那只左手去扶牧文,可惜冷晴终是晚了一步,没能扶到牧文。

    不过,牧文并没有整个人摔到地上,而是身形趔趄了一下便单膝跪到了地上,将他们脚下那用木头铺成的颜色灰扑扑的地面磕得“咚”地一声闷响。

    耳听着牧文跪地时磕碰出的响亮声音,冷晴只觉得她的膝盖也在隐隐作痛。

    收回伸出去的那只左手,反手持剑的冷晴转而蹲身到牧文身边,满是关心地问牧文:“你怎么样?”

    明明背部被划了好长一道伤口,现在正鲜血横流,而且人都已经坚持不住地跪到地上去了,但面对冷晴的问话,牧文却仍旧回了冷晴冰冷又简单的两个字:“没事。”

    看着如此倔强硬撑着说“没事”的牧文,蹲在牧文身边,鼻尖被从牧文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充斥着的冷晴在心中翻了个大白眼,真是忍了又忍,才没有对牧文说出“没事?没事你就起来走两步”的话来。

    冷晴估计她要是将这话说出来,依牧文的倔性子,只怕还真能起来走两步给她看!可牧文现在一看就是一副伤重不支的模样,所以她还是不要折腾牧文了。

    “能自己起来吗?”看着单膝跪在地上的牧文,冷晴并没有直接伸手去扶牧文,而是如此询问牧文。

    冷晴的问话声才落下,单膝跪在地上的牧文就张口吐出一个字:“能。”

    如此言简意赅地回答了冷晴这一个坚定有力的字后,就见牧文一抬他跪在地上的那只腿,脚下一用力就稳稳地站了起来。

    这方,看着牧文当真依靠他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随着牧文一同站起身的冷晴悬着的那颗心才算是放了下去。

    然而,令人意料不到的是,这方冷晴悬着的心才放下去,那方,刚稳稳地站直身子的牧文就再次身形一晃,又朝前倾倒……

    这一次冷晴的反应极其迅速,就在牧文身形一晃的时候,冷晴就当机立断地伸出双手搀扶住了牧文一侧的胳膊,将又预备朝前倾倒的牧文稳稳地扶住了。

    扶住牧文后,冷晴将视线下移,瞄向牧文的双腿,赫然看见牧文的右小腿上有一道血淋淋的伤口,而牧文刚刚单膝跪地的时候,跪到地上的正是牧文的右腿!

    将视线上移,转向牧文那张面无表情的犹如万年不化的冰山的脸,冷晴蹙眉问道:“你腿上也伤到了?”

    牧文到是坦诚,完全是毫不犹豫地就朝冷晴点头应了一声:“嗯。”

    见牧文如此坦诚,冷晴反倒沉默了一瞬。须臾,冷晴忽然张口如此与牧文道了一句:“撑不住就别硬撑,没人会笑话你。”人生苦短,何必勉强自己呢?

    面对冷晴这句颇有些语重心长的话,被冷晴扶着的牧文张了张口,却是言简意赅地回了冷晴三个字:“我没事。”冷冰冰而又硬邦邦的语气。

    看着如此硬汉角色一样的牧文,冷晴忍不住低低地叹了一声,而后才与牧文说道:“炎……他现在不在,就算你软弱一下,他也不会知道的。”

    没什么外人时,牧文和王泉都是称呼炎煦为“爷”的,而有外人在时,牧文和王泉则是称呼炎煦为“殿下”的。无论是“炎煦”这个上了赤冰国皇室宗谱的姓名,亦或是“炎子明”这个字,牧文和王泉谁都不敢喊。

    唯有冷晴,从炎子明第一次告诉冷晴他的名字叫做“炎子明”后,冷晴就一直称呼炎子明为“炎子明”。即便后来知道炎子明就是赤冰国太子“炎煦”后,冷晴也没有改掉她最初对炎子明的称呼。

    而牧文和王泉时常听着冷晴一口一个“炎子明”地称呼他们的主子,牧文和王泉都时常会有种他们的主子其实不叫“炎煦”而是叫“炎子明”的错觉……

    大概是喊“炎子明”喊得太顺口了,以至于每次和牧文、王泉他们提起炎子明这个人,冷晴张口就是“炎子明”三个字。

    正因此,刚刚与牧文说话时,冷晴一句“炎子明”就险些直接脱口而出,好在只说了第一个字,冷晴就意识到现在的场合不对,意识到殿中还有三个外人在!于是,冷晴不得不硬生生扭转了已经到她嘴边了的称呼。

    “我没事。”面对冷晴的关心之言,牧文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牧文的面色也依旧冰冷得犹如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出口的语气也是冷冰冰硬邦邦的。

    一连听见牧文答了她两句“我没事”,熟知牧文脾气的冷晴也不准备再劝导牧文了,只低声叹道:“你这人怎么就这么犟呢?真不知道他怎么能受得了……”

    两个属下,王泉就是个纯话唠,还是那种可以自说自话的话痨。而牧文却与王泉完全相反,你说十句牧文能回答一句,你就该念阿弥陀佛了!碰上这么两个极品一样的属下,冷晴真替炎子明这些年的生活感到悲哀。

    如此腹诽着,冷晴忍不住朝牧文翻了一个白眼,然后直接张口转移了话题:“算了,不与你浪费口舌了,我扶你去右侧殿,你们殿里应该备有治伤的药物吧?”

    “有。”回以冷晴的,依旧是牧文那言简意赅的话语。

    冷晴不再理会牧文,而是扶着牧文,一步一步朝着右侧殿的方向走去。

    在扶着牧文朝着右侧殿的方向走时,冷晴还不忘朝仍旧站在殿中一处角落里的梁笙德和成亦影二人笑着说道:“两位请等一等,牧文受伤不轻,我先送他回去。”

    “无妨,冷姑娘且去吧!”迎上冷晴那带笑的面容,成亦影如此笑着接下了冷晴的话。

    得了成亦影的回答,冷晴又转移视线看向燕博的方向——

    这一转眼,冷晴才看见燕博已经走到站在那扇约有七八米长,从右至左地绣着山川河流一年四季的景色变换的缎面屏风旁的燕清秋身前去了。而此刻,燕博正低声与燕清秋说着什么,站在燕博对面的燕清秋则是一副小女儿家含羞带怯的姿态地朝燕博频频点头。

    冷晴没有出言去打扰燕博和燕清秋这对兄妹,默默地搀扶着牧文去了右侧殿。

    一路搀扶着牧文进了同样是纯木质结构的右侧殿,并扶着牧文走到内殿里的那张靠墙摆放的金丝楠木长榻上坐下后,冷晴才张口问牧文:“药箱在哪?”

    这方,被冷晴扶着在金丝楠木长榻上坐下,牧文将他手中那柄软趴趴得跟柳条一样的软剑放在了他身边那张摆在榻正中位置的长方形金丝楠木矮脚桌上,问冷晴此问,牧文毫不迟疑地回答了一句:“衣柜里。”

    冷晴闻言,点了下头,将她手中那柄三尺青峰同样放在那张长方形的金丝楠木矮脚桌上后,冷晴才转步走向那张摆放在内殿墙角的金丝楠木衣柜。

    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张摆放在内殿墙角的金丝楠木衣柜前,冷晴伸手拉开两扇开的柜门,第一眼就看见了放在衣柜最上层的一只四四方方的暗色小木箱。

    将那只四四方方的暗色小木箱从衣柜中取出来,冷晴先打开箱盖往箱子里看了看,就见箱子里放着许多颜色各异、大小各异的瓶瓶罐罐,还有几卷洁白的纱布,确实是药箱无疑。

    确定这只四四方方的暗色小木箱的确是药箱后,冷晴合上箱盖,捧着箱子回到了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的牧文身边。

    将手中捧着的小木箱放在金丝楠木长榻上的那张金丝楠木矮脚桌上,重新打开箱盖,看着那几乎摆满了整只小木箱的瓶瓶罐罐,冷晴如是问牧文:“止血消炎的药是哪个?”

    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的牧文闻言,沉默地伸出手,准确无误地从那只四四方方的暗色小木箱里取出了一只橘黄色的瓶口塞着红布塞的小瓷瓶。

    接过牧文手中那只橘黄色的瓶口塞着红布塞的小瓷瓶,冷晴又从小木箱中拿出一卷白纱,看向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始终面无表情的牧文,冷晴张了张口,语气十分随意地如此说了一句:“衣服脱了。”

    这方,冷晴话音落地后,那方,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的牧文却只是沉默以对,半晌儿都没有动静。

    站在金丝楠木长榻前的冷晴垂眼看着坐在榻上,默默无言的牧文,冷晴蹙眉道:“你背上的伤势你自己不好处理,衣服脱了,我帮你清理下。”

    那方,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的牧文闻言,果断地朝冷晴伸出双手,同时面无表情,语气冷硬地道了一句:“我自己来。”

    瞥了眼牧文朝她伸出来的双手,冷晴抬眼朝牧文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鄙视道:“你后面是长眼睛了吗?你自己来你看得见吗?”

    “没问题。”面对冷晴这两句带着毫不掩饰的鄙视语气的话语,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的牧文面色不变,依旧面无表情的犹如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而牧文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出口的语气也依旧冷冰冰硬邦邦的。

    “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你自己脱。二,我帮你脱。”对于牧文那言简意赅但语气坚定的回答,站在金丝楠木长榻前的冷晴完全无动于衷,面带笑意地直接丢出了这番话。

    那方,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的牧文闻言,低垂下眉眼,沉默了。

    空阔的右侧殿中,牧文就那么眉眼低垂,一动不动地在那张靠墙摆放的金丝楠木床榻上沉默地坐着。

    冷晴默默地等了一会儿,见牧文完全没有自己动手脱衣服的意思,而鼻尖的血腥味却越渐浓郁起来,冷晴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

    就见冷晴将她手中那卷白纱放回到了那只四四方方的暗色小木箱里,至于那只橘黄色的瓶口塞着红布塞的小瓷瓶,为了防止一会儿会弄混,冷晴则将之放在了搁着小木箱的那张金丝楠木矮脚桌上。

    手中的东西都放下了,冷晴就伸出双手,欲去扒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的牧文的衣服。

    然而,就在冷晴预备自己动手扒掉牧文身上的衣服时,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一直沉默不语的牧文忽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是爷的女人。”

    牧文这句话冒出来后,朝牧文伸出双手的冷晴面上明显地一愣,随即,只听得冷晴吐出一个包含疑问的语气词:“哈??”

    “你是爷的女人。”牧文以为冷晴没听清他刚刚说的什么,就又如此面无表情但超级一本正经地重复了一遍。

    牧文如此一本正经地重复完毕后,保持着朝牧文伸出双手的姿势的冷晴沉默了。

    良久后,冷晴才放下她朝牧文伸出去的双手,而后冷冷地一笑,如是语气冰冷地问牧文:“这话是他说的?”此话出口后,冷晴稍一停顿,又冷声补充了一句:“是炎子明说的?”

    因为她是炎子明的女人,所以作为炎子明的下属的牧文才不让她帮他治伤?呵!她冷晴怎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变成炎子明的女人了!!

    那方,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的牧文却是朝站在他面前的冷晴缓缓摇了摇头,随即,就听得牧文用他那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答道:“王泉说的。”

    一听牧文这话,原本还面色冷凝得可怕的冷晴忽然就勾唇笑了起来。

    在牧文那始终面无表情的注视下,就见冷晴笑得一脸森然地拖长了声音地如是说道:“哦……王泉说的是吧……”

    那方,坐在金丝楠木长榻上的牧文十分坚定地一点头,答了一个字:“是。”语气坚定得丝毫不觉得他出卖了自己的兄弟是多么可耻的一件事。

    这方,得了牧文肯定的回答,冷晴面上的笑容更加深了几分。

    空阔且安静的右侧殿中,但听得冷晴笑眯眯地与牧文说道:“你等着,我去找王泉来。”说罢,冷晴抬脚就朝着右侧殿外走去。

    冷晴的确是要去找王泉,不过……她是要去弄死王泉那个祸害!!!
正文 第三十九章 一场误会3
    &bp;&bp;&bp;&bp;冷晴最终也没有去找王泉。

    因为,当冷晴出了右侧殿,绕过挡在殿门前的那扇约有七八米长,从右至左地绣着山川河流一年四季的景色变换的缎面屏风,走进前殿时,一眼就看见了围坐在摆在殿中一侧墙边下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圆桌边的五人。

    而冷晴欲去找的王泉,此刻就正好整以暇地在那张金丝楠木大圆桌后的主位上坐着——

    易容成炎子明那副祸国殃民的模样,脚踩黑色华纹嵌金丝长皮靴,身穿淡黄色窄袖锦袍,袍子下摆绣着简洁的云纹,衣襟袖口处却绣着极为繁复的花纹;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暗纹繁花宽腰带,腰带正中嵌着一块闪闪发亮的红宝石;腰带左侧,一条金黄色,两端系着上等羊脂白玉佩的宫绦静静地垂着的王泉坐在金丝楠木大圆桌后的主位上。

    梳着庄重的十字髻,穿一身粉色与天蓝色相间的曲裾深衣,脚踩天蓝色鞋面上绣比翼鸟图样绣鞋,左手握着一支尾端系着一段颜色看上去已经很旧很旧的金色流苏的羊脂白玉短笛的燕清秋坐在王泉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

    燕清秋的右手边,紧挨着燕清秋的那个位置,则坐着以白玉簪和白玉冠束发,穿一身十分不显眼的藏青色绣暗纹繁花阔袖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绣暗纹繁花宽腰带,脚踩纯黑色皂靴,仅在腰间挂着一柄简单朴实的配剑,除此外身上再没有一件多余配饰的燕博。

    再看王泉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上,坐着用赤金冠与赤金簪束发,穿一身淡黄色阔袖锦袍,腰系同色绣暗纹繁花宽腰带,脚踩黑色华纹嵌金丝长皮靴,腰间左边悬着一只天蓝色绣兰草的缎面荷包,右边悬着一块镂空雕琢成四爪蛟龙形状的白玉佩的梁笙德。

    再过去,梁笙德身边坐着的人,自然是同样梳着庄重的十字髻,穿一身深红色的拖地式齐胸襦裙,裙身上绣着大片大片盛开的各色牡丹,两侧手臂上则搭着一条绵长拖地的橘红色披帛的成亦影了。

    因坐在那张金丝楠木大圆桌边的梁笙德和成亦影是背对着那扇约有七八米长,从右至左地绣着山川河流一年四季的景色变换的缎面屏风的方向的,因此,梁笙德和成亦影并不知道冷晴现在就站在他们身后的那扇屏风旁边。

    燕博虽是面朝屏风方向地坐在那张金丝楠木大圆桌边的,但燕博此刻正与坐在桌边主位上的王泉说着什么,且脸色严肃,不苟言笑,俨然是一副在训话的模样。

    估计是说的太认真,所以燕博根本没有留意到屏风这边已经多出了一个人来。

    王泉的身手拳脚虽算不上有多高超,但内力确实要远在燕博之上,可以说,周边五十米内的动静,只要王泉愿意去查探,王泉都是能够知道的。

    虽然打从冷晴走出右侧殿,出现在那扇屏风旁边时起,王泉就已经知道屏风那边多出了一个人,可奈何他家爷的大舅哥在对他训话,而且脸色严肃的仿佛只要他敢分神不认真听就能再提剑劈他一样,饶是知道屏风那边多出了一个人,王泉也没敢转头去看。

    而面对燕博的训话,王泉的心情是郁闷的,内心是欲哭无泪的:他只是个替身啊!正主不在这啊!大舅哥您现在就是说再多正主也听不见、不知道啊!您那妹妹肚子里的孩子又不是他王泉的,老盯着他训作甚啊?求求大舅哥放过他这个无辜的人吧!呜呜呜……爷!您在哪儿啊!王泉要被爷您这位大舅哥烦死了啊啊啊!!!

    坐在金丝楠木大圆桌边的五人中,有三人没有发现冷晴的出现,有一人虽发现了,却碍于正在接受训话而不得转头。

    如此一来,反到是夹在王泉和燕博之间,因为不能说话而百无聊赖的燕清秋最先看见了从屏风后走出来的冷晴。

    因为初到赤冰国时发生的那些事,以及后来这段时间的相处,燕清秋如今对冷晴可谓是格外亲近,此时看见冷晴,燕清秋当即就站起身微笑着朝冷晴挥手,示意冷晴过去。

    同坐在金丝楠木大圆桌边的王泉、燕博、梁笙德和成亦影四人见状,亦当即齐刷刷地顺着燕清秋招呼的方向看过去——

    就见那扇约有七八米长,从右至左地绣着山川河流一年四季的景色变换的缎面屏风旁,梳着朝云近香髻,发髻间簪着一支白玉龙凤簪,穿着一身水绿色曲裾深衣,深衣衣缘均为深紫色,深衣前襟和下摆均用银线绣着云纹,腰间则系着一条深紫色上绣银色云纹的宽腰带,脚踩白底暗金莲纹绣鞋的冷晴正静静地站在那儿。

    那方,坐在金丝楠木大圆桌边的梁笙德在回眸看见冷晴时,也许是碍于身份之别,也许是纯粹的碍于男女之妨,总之梁笙德并未主动说话,只是笑容温和地朝冷晴颔首致意。

    坐在梁笙德身边的成亦影就没什么顾忌了,直接便笑着与冷晴打招呼:“冷姑娘。”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轻柔低缓的声音,却有着令人如沐春风般的魔力。

    坐在桌边主位上的王泉看见冷晴,面上神色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憨厚呆傻的模样,但那双因为易容而变得狭长的丹凤眼中,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一种终于得救解脱的笑意。

    总之,坐在金丝楠木大圆桌边的几人,基本都是朝冷晴笑着的。唯有燕博是个例外。

    在看见站在屏风旁的冷晴时,燕博那张原本就不苟言笑的俊脸霎时整个都黑了下来,脸色难看得让人想忽视都难。

    燕博能不黑脸吗?想他燕博十余岁就去军营里磨砺,跟军营里的那些士兵们一样早起晚歇、闻鸡起舞,一样不分身份高低贵贱地操练、演武,整日在风沙里、冰天雪地里摸爬滚打,才练出了如今的身手,这其中的艰难与困苦,常人如何能想象?

    燕博虽不敢狂妄地说他自己如今有多么多么厉害,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但以一敌十什么的,燕博自认他还是有那个自信与本事的。

    可今日,他竟然与区区一名小女子斗了那么久也没能分出个胜负!这委实让大男子主义的燕博无法接受。

    最重要的是,即便燕博使出全力,甚至每一招每一式都朝着对方的命门攻击,可最后他不但没能伤及对方分毫,仍照样被对方缠的死死的!

    这对于燕博这位曾混迹疆场,曾为燕国立过功勋的国之储君而言,简直就是耻辱!!

    虽然燕博和欧阳烨之间的比试也不少,而且总是欧阳烨胜多输少,但在燕博看来,欧阳烨毕竟是出身将门,正所谓将门无犬子,输给欧阳烨,燕博到还不觉得如何丢人。

    或者说,就算是与欧阳烨的打斗,燕博都没有输的如此丢人过!

    毕竟,他和欧阳烨之间至少还能分出个输赢,可是他与冷晴之间的打斗……

    燕博最后虽没有败,但与一名女子,尤其是与一名单是看起来就弱不禁风的女子斗了个不分伯仲,这让燕博觉得可比输给欧阳烨丢人多了!

    不想到还好,越想就越不舒服;越不舒服,燕博的脸色就越黑,黑得堪比锅底。

    这方,站在屏风旁的冷晴将坐在金丝楠木大圆桌边的五人看见她后的反应一一尽收眼底,在与燕博的视线对上时,冷晴只觉得燕博看她的眼神……怎么有种幽怨感?

    末了,冷晴选择了无视黑脸的燕博,唇畔缓缓勾起一抹笑意便举步便朝着那张金丝楠木大圆桌的方向走去。

    在成亦影身边的位置坐下后,冷晴就笑问成亦影他们刚刚在说什么。成亦影便微笑着将冷晴离开之后的事情与冷晴复述了一遍,正是关于燕博为何朝赤冰国煦太子(其实是王泉)挥剑相向的原因——

    却道是之前,自得知赤冰国储君已经携其新婚太子妃抵达秦山的赤冰国行宫后,燕博就一连来赤冰国行宫拜访了八日,却一连被拦了八次。到了今天,已经是第九日了,燕博依旧照常来赤冰国行宫拜访,却照例,被在赤冰国行宫外巡逻的守卫们拦住了。

    不出意外地再次被在赤冰国行宫外巡逻的守卫们拦住后,燕博也不以为然,神色如常地正欲转身离去时,却恰好看见赤冰国行宫内那座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中,一个粉色与天蓝色相间的身影脚步慌忙地跑了出来。

    燕博当时还不以为意,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那个人影的面容,然后燕博就愣住了——那个粉色与天蓝色相间的身影,竟就是他一直欲见而不得见的十妹燕清秋!!

    就在燕博这短暂的一愣神间,那方,脚步慌忙地跑出那座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的燕清秋已经开始扶着殿墙,躬着腰身地无声地干呕起来。

    于是,站在赤冰国行宫院门口的燕博就那么隔得老远地看着他的十妹燕清秋在那座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外不停地呕吐,却又始终没有吐出任何东西。

    自当初燕清秋远嫁往赤冰国后,燕博就没再见过燕清秋了。后来玉荣夫人和玉灵夫人、欧阳烨三人返回燕国后,仅仅只告诉燕博——赤冰国煦太子对燕清秋还算不错。再多的关于燕清秋在赤冰国的情况,燕博就不知道了。

    玉荣夫人和玉灵夫人、欧阳烨并未与燕博说“赤冰国煦太子对燕清秋很好”而是用的“不错”这个词。只是“不错”这个词,可以理解出很多种意思……

    总之,燕博一直是不太放心燕清秋的。

    正因为放心不下燕清秋,所以今年的这次九国十年一次的秦山聚会,燕博才会提前两个月就从燕国出发。只因燕博觉得,他早早地抵达秦山,若今年这次的秦山聚会燕清秋也能同赤冰国煦太子随行,他就可以在第一时间见到燕清秋了。

    只是燕博到秦山的时间实在是太早了,堪堪提早了一个月就到了秦山上的燕国行宫。而燕博到达秦山的时候,王泉和牧文、冷晴、燕清秋等一行人,才离开赤冰国都城怀安没几天,距离秦山更是遥遥无期。

    等到八月初一,王泉和牧文、冷晴、燕清秋等一行人终于到了秦山时,燕博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只是,即便燕清秋已经抵达了秦山上的赤冰国行宫,可碍于一直被人拦着,燕博也始终未能见上燕清秋一面,也就一直不清楚燕清秋如今的情况。

    而如今,兄妹二人刚一重逢,燕博隔得老远就看见燕清秋一副作呕的形容,燕博当时就以为燕清秋在嫁入赤冰国后,怕是受了什么不好的对待!而赤冰国行宫的人一直拦着他,不让他见燕清秋,兴许就是怕被他发现燕清秋被虐待了!

    如此一想,燕博心中一急,就硬闯进了赤冰国行宫。

    而另一方,被妊娠反应折磨得想吐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的燕清秋因为太过难受,所以并未注意到赤冰国行宫院门那方闹出的动静。

    直到被人突然从旁扶住的时候,仍旧无声地干呕得忘我的燕清秋心头一惊,当即就往后倒退了一步。只是随即一抬头,燕清秋看见刚刚扶住她的人,竟然是她在燕国的太子哥哥时,燕清秋就愣住了。

    就在燕清秋愣住的时候,负责赤冰国行宫内外安全的守卫们,已经手持刀兵地将燕博这个强闯行宫的人团团围住了。

    被赤冰国行宫的守卫们拿着刀指着,燕博也不惧,一双明眸只管盯着愣神的燕清秋看。

    在看见燕清秋面色苍白、唇无血色时,燕博更加坚信了他之前的想法——燕清秋肯定是被赤冰国的人欺负了!!

    心中恼怒,燕博腰间的配剑也就出鞘了。围住燕博的赤冰国守卫们见状,则是当即精神一振,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刀兵,准备随时战斗。

    然而,就在一场战斗一触即发时,反应过来的燕清秋却十分淡定地一抬手,一脸淡然地将来抓燕博的,满腹戒备的赤冰国行宫守卫们挥退了。

    然而,在燕清秋挥退了赤冰国行宫的守卫们后,燕博却没给燕清秋询问的时间,而是一手提剑,一手抓住燕清秋的手腕,拉着燕清秋就气势汹汹地进了那座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

    之后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
正文 第四十章 秦山相聚1
    &bp;&bp;&bp;&bp;不得不说,在现代社会的时候,冷晴一直都是个冷面美人,除了对待蒙语一家人时冷晴能笑的真心之外,冷晴也就只会对她所负责的客户笑一笑了,毕竟客户是冷晴的上(收入)帝(来源)啊!

    至于旁的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尤其是那些只因为看中了冷晴那张脸而开始盲目地追求冷晴的男人们,冷晴永远都是冷脸以对的。

    然而,自从来到这个异世后,估计是与王泉这种话唠版逗比接触得太久的原因,也可能是经常被王泉各种挑衅得多了,总之,如今的冷晴已经渐渐摆脱了以往那种时常冷着个脸的状态,变得活泼了些,人也不似以往在现代社会时那么地闷了。

    清心殿的占地面积虽大,但一棱一角也总是有限度的,可以说,无论谁有个什么事情,基本都瞒不过其余几个同住在清心殿中的人。

    王泉、牧文、冷晴几人长期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冷晴的变化虽小,进程也十分缓慢,却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而对于冷晴那缓慢的变化,不止是心思敏锐的王泉察觉到了,就连木讷的牧文都察觉到了。

    用王泉的话来说,就是他初见冷晴的时候,冷晴完全就像一个没什么生机的人。虽然冷晴能说、能走、能跑、能吃、能睡,看着和平常人没什么区别,但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一具活着的躯壳,却没有魂魄,身上透着一股死气沉沉、冷冰冰的感觉。

    而王泉看着现在的冷晴,只觉得冷晴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一颦一笑是越来越像一个“活人”了——

    生气的时候会怒,心情好的时候会笑,话也渐渐地多了起来,冷晴身上那种死气沉沉、冷冰冰的感觉也在渐渐褪去,最重要的是,冷晴如今还会主动去关心身边的人了!

    也许是因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罢,冷晴的这些变化,王泉和牧文这些外人都注意到了,但冷晴自己,却始终不曾注意到在时间的前进中,她竟潜移默化地发生了这些看似微妙实则巨大的变化!

    若非后来有一次王泉与冷晴聊天时说起这事,冷晴还真不知道要到何时才会发现,在来到这个异世后,她竟然在无形中一直无意识地改变着自己……

    因为有着这些改变,所以……在面对燕博闹出来的这个误会所导致的结果时,她才会有一种想要跳起来掐死燕博的冲动吧!

    在感觉到她竟然生出了想要掐死燕博的想法时,冷晴是如此在心内告诉她自己的。

    虽然被燕博的莽行气的不轻,不过呢,冷晴从小就是个有着良好教养的人,是不会轻易与人动粗的。

    主要是在冷晴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告诉她自己要淡定,在二十一世纪杀人是犯法的,而在这个异世,掐一国储君的脖子不单单是犯法,严重点是要砍头的……冷晴这才忍住了没有跳起来去掐燕博的脖子。

    而在解开了误会后,为防止王泉那张口无遮拦的嘴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到时候又闹出什么不能收场的事情,冷晴就找了个理由支使了王泉去右侧殿给牧文清理伤口以及上药包扎,而冷晴自己,则留在前殿陪着成亦影、梁笙德、燕博和燕清秋四人聊天谈地。

    实际上,对于冷晴找理由将他支走的行为,虽然王泉心中清楚地知道这是因为冷晴怕他又口无遮拦地闯祸,但王泉对冷晴半点怨言都没有,真的!

    在被燕博这个他家爷的大舅哥狠狠地训了一顿后,王泉只要一看见燕博那张脸,额角青筋就突突地跳,脑仁更是一阵“咚咚”地疼啊!所以说,能远离燕博这个煞星,王泉简直求之不得,又岂会不乐意?

    更何况,冷晴是让王泉去给牧文清理伤口,王泉就更没有不乐意的理由了——

    幼年时就和自己呆在一起,如今已近二十年,甚至可以说是和自己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受了伤,他王泉能不管吗?当然是——不能啊!

    于是,明明是被冷晴赶走的王泉在离开的时候,却是笑得跟捡了宝一样。而王泉如此反常的行为,反倒更加加深了“赤冰国太子乃是个憨傻之人”的传言……

    对于王泉的离开,众人心思各异,但谁也没有出言挽留王泉这位“赤冰国太子”。

    之后,等到一众人在赤冰国行宫里用过了午膳,成亦影又细细地与燕清秋交代了一些怀孕初期需要注意的事项后,梁笙德、成亦影夫妻以及燕博就起身告辞了。该回燕国行宫的回去了燕国行宫,该回大梁国行宫的也回去了大梁国行宫。

    随着梁笙德、成亦影夫妻以及燕博的离开,原本热闹了一上午的赤冰国行宫就这么渐渐安静、冷淡了下来。

    下午无事,冷晴想着燕清秋也在赤冰国行宫里憋了好几天了,再这么憋下去,再健康的人也该憋坏了。而燕清秋只是怀孕初期妊娠反应过重,又不是重病得不能动弹,该晒太阳的时候还是要晒晒太阳的。

    于是,冷晴举着一把粉色的伞,遮住她和燕清秋头顶的艳阳,带着燕清秋去了昨日她与王泉去过的那个开满了生机勃勃的荷花的池塘,与燕清秋在池塘边静坐了一下午,直到临近晚膳十分才返回赤冰国行宫。

    随着日光西斜,夜幕降临,将圆未圆的冷月挂上星空,一日光景就这么匆匆而逝……

    翌日。辰时初。远方天际,朝阳徐徐上升。

    天成大陆腹地。秦山山脉外围山腰。

    被数不清的参天大树环抱的赤冰国行宫院外,不时有身穿乌黑甲胄,手持长矛,腰佩长刀的巡逻士兵走过。行宫近处有几棵低矮苍翠的梧桐,温和的朝阳透过梧桐树那茂盛枝叶间的缝隙投射在地上,落下错落不一的光影,四周有轻微的虫鸣鸟叫。

    而修建规格和制式都十分随意简洁的行宫院子内,摆在院中那片空阔平坦的空地中央的硕大青铜缸里,种了一缸子的荷花。在朝阳的照耀下,缸中的荷花开的十分生机勃勃,一朵朵荷花被鲜绿色的荷叶衬得粉嫩粉嫩的,看着十分赏心悦目。

    此刻,在那座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左侧殿中,摆在内殿里的那张金丝楠木床上,轻薄的被褥下,勾勒出了两个身影在薄被下相拥而眠的景象……

    躺在这左侧殿内殿里的那张金丝楠木床上的两个人,其中一个自然是冷晴了,而另一个人……因为那张露在被褥外的脸被一头打散的青丝严严实实地遮盖住了,所以不得窥见其容颜,也就无从辨别他或她的身份了……

    随着时间分分秒秒地走过,随着殿外的太阳越渐升高,随着空气中的温度越渐温暖,处于睡眠中的冷晴终于悠悠地转醒。

    一夜无梦,睡了一场安稳觉,虽是初醒,但冷晴的精神依然非常好。正想着将被窝中的双手抽出来伸个懒腰就起来的时候,冷晴却惊讶的发现——她、动、不、了!!!

    意识到自己动不了的时候,冷晴有过一瞬间的惊慌,但她随即便将这股惊慌压了下去。

    遇事不慌乱,这是冷晴的处事准则!

    静下心来的冷晴又试着动了动手脚,这次她用了点力气,然后她发现,她并非完全不能动弹,她的双脚完全是自由的,可以随意弯曲,但是她的上半身却被一股力量禁锢住了,她的后背似乎还有一堵坚实的墙壁……

    正当冷晴倍感疑惑的时候,一股温热的气息忽然吹到了冷晴露在锦被外的脖子上,气息吹过后,脖子那处就凉飕飕的,冷晴当即浑身汗毛倒竖……

    忍着心里发毛的感觉,努力动了动手脚,冷晴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挣脱了身上的禁锢。

    然而,冷晴才翻了个身,正欲去看她身后到底躺了个什么东西时,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忽然传进了冷晴耳中——

    那道低沉沙哑的嗓音如此低声似呢喃般地道:“别闹,一路昼夜不停地赶过来,正累着呢!让我抱着再睡会儿……”

    虽然那道嗓音低沉且沙哑,但不难听出那是一道男人的声音。

    明明头天夜里睡觉的时候还是孤身一人的,可是大清早的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的身边多躺着一个人,还是一个男人的时候……那种心情该怎么形容呢……

    反正冷晴此时此刻只想说:我艹你大爷的啊!!!老天爷你要不要玩这么刺激啊!!

    话说,冷晴小时候跟着蒙语到处混迹,学了一些粗话,那时候冷晴与蒙语聊天基本三句不离粗话,但在外人面前,冷晴还是相当“矜持”,极少说粗话的。基本冷晴在外人面前说粗话,只能是因为对方实在太过蛮横不讲理、无理取闹,她又没有理由直接揍人之类的。

    且自升入大学后,冷晴就没再说过粗话了,再后来离开学校进入社会参加工作,进入的还是那种大型企业,身边聚集的人说话做事都以礼貌斯文为主,冷晴就更不会再说粗话了。偶尔有些想说粗话的冲动时,冷晴也不过是自己在心里面嘀咕一两句。

    因为冷晴克制力极好,即便是平时在家中与蒙语聊天,冷晴也不曾再说过一句粗话。为此,蒙语甚至抱怨过冷晴自从升入大学后就变了,一点也不像她以前认识的冷晴了云云。

    来到这个异世后,冷晴也没爆过粗口,即便开始那段时间被朱梓陌那么残暴地对待,一条小命险些都交代在朱梓陌手上,冷晴都没爆过粗口。

    直到后来冷晴来到赤冰国,被莫名其妙地召唤去怡馨宫折腾了一通后,回到惟德宫清心殿的冷晴直接累得在炎子明的后殿里的金丝楠木大床上睡了过去,傍晚时分醒来时却发现炎子明竟然躺在她的身边……

    若仅是如此那到罢了,冷晴也不是个不能忍的人,只是,当时炎子明那家伙在面对冷晴的责问时,竟还十分无赖地说什么“我的床,我为什么要滚下去?”以及“我的床我自然可以想什么时候爬上来就什么时候爬上来,至于你,是你自己要躺到我的床上,我又没逼着你和我躺在一起,你这会儿来怪我可就不厚道了。再说了,你睡着了不翻身?你翻身不挪动手脚?你躺在我身边,我这睡着了不小心一翻身搂着你了也是正常的。再说了,我是和衣躺下的,你也完好无损,你这般怒气冲冲可是没有道理了。”

    最后,在炎子明用十分痞气的语气说出“怎么?冷大小姐莫非是在等着本殿下亲自为你更衣不成?”的话后,冷晴终于被地痞无赖一般的炎子明气得爆了粗口,咬着后牙槽地吐出了三个字:“你!大!爷!”

    当时,面对如此地痞无赖一般的炎子明,冷晴除了爆粗口,她实在想不出她还能与炎子明说什么……而如今……

    冷晴在现代社会的时候曾看过一本古言,里面有段话是这么说的:若有人骗我、欺我、笑我、辱我、害我。便敬他、容他、让他、忍他、随他、看准时机弄死他。

    虽然遇事不慌乱,是冷晴的处事准则,但这却不是冷晴的为人准则啊!

    该动口时动口,该出手时出手;能吵吵的时候就别沉默,能动手的时候就别吵吵,能打死的时候就别留活口,这才是冷晴的为人准则。所以……

    “我艹!什么人!”在那道低沉沙哑的嗓音说完话后,冷晴只沉默了不到一秒的时间,就如此低声爆了一句粗口。

    而随着冷晴这一句粗口爆出,冷晴连对方的样貌都没来得及去细看,有着强悍的武学功底的冷晴就已经条件反射地将脚踹了出去……

    下一瞬,只听得“咚”地一声闷响,躺在冷晴身边的那个男人就这样被冷晴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下了床,重重地砸在了床下那用木头铺成的颜色灰扑扑的地面上。

    这一切用文字写出来看似有如此之多,其实只发生在一个呼吸之间!
正文 第四十一章 秦山相聚2
    &bp;&bp;&bp;&bp;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左侧殿中,摆在内殿里的那张金丝楠木床上,就见披散着三千青丝,穿一身白色里衣的冷晴拥着一条薄被地直挺挺地坐在床上。

    此刻,冷晴正垂着眸子,面无表情地冷眼看着刚刚被她一脚踹下床去的,脸朝地面地趴在用木头铺成的颜色灰扑扑的地上,打散了的三千青丝更是跟杂草一样地铺在地上的那个穿一件单薄的天青色长衫的男人。

    “嘶……”在冷晴那冷漠的面无表情的注视下,那个脸朝地面地趴在地上,青丝铺了一地,穿一件单薄的天青色长衫的男人忽然发出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方,拥着薄被坐在金丝楠木床上的冷晴闻声,当即浑身一绷,防御姿态瞬间摆开。

    与之同时,那个脸朝地面地趴在地上,青丝铺了一地,穿一件单薄的天青色长衫的男人动了动手指,然后就见那人用手撑住地面,开始动作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这方,拥着薄被坐在金丝楠木床上的冷晴见状,防御姿态更甚。

    就在冷晴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动作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的男人,准备着若是情况不对就立即动手的时候,一道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左侧殿中响起:“我说馨儿,三月不见,你就是这么迎接你家主子的?”

    拥着薄被坐在金丝楠木床上的冷晴听见这道声音,脑子有一瞬间的当机。

    随即,反应过来的冷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但一头乱糟糟的青丝仍旧遮住了他的面容的男人,冷晴张了张口,有些不相信地唤了一声:“炎……子明?”

    那方,只见坐在地上的那人抬手拨开挡在他脸前的乱糟糟的青丝,露出了青丝后的那张生的祸国殃民,人神共嫉的俊脸。

    这方,拥着薄被坐在金丝楠木床上的冷晴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张连她都要自叹不如的俊脸,不是炎子明那个祸害还能是谁?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中,对上拥着薄被坐在床上的冷晴那有些怔愕的视线,坐在地上的炎子明勾唇一笑,笑得祸国殃民地应道:“是呐!是我!”

    这方,拥着薄被坐在床上的冷晴闻言,半晌儿没有作声。坐在地上的炎子明也不作声,就那么笑眯眯地与冷晴对视着。

    就那么沉默地盯着坐在地上的,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青丝,身穿一件单薄的天青色长衫的炎子明看了好一会儿后,冷晴才语带疑惑地冒出来一句:“真的炎子明?”

    一听冷晴这句疑问,刚刚还笑得一脸祸国殃民的炎子明忽然脸色一黑,薄唇微启间,但听得炎子明冷飕飕地冒出来一句:“什么意思?难道王泉那厮趁我不在也爬了你的床?”

    一听这语气幽怨、酸味直冒的话语,冷晴确定了,这个被她一脚踹下床的人,的确是真正的炎子明。不过……

    什么叫“难道王泉那厮趁我不在也爬了你的床”?难道炎子明以为人人都跟他一样有这种“趁人不备爬人床”的变态嗜好吗?

    除了他炎子明,王泉和牧文哪个敢和她躺在一张床上睡觉?王泉那张嘴虽然欠了点,但胆子可没他炎子明那么肥!而木头人一样,只知道忠心于炎子明的牧文就更不用说了……

    只有他,只有他炎子明才那么厚颜无耻,厚颜无耻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如此想着,拥着薄被坐在床上的冷晴张口就冷笑着嘲讽道:“你以为王泉是你吗?他可没你这么变、态。”

    说这话的时候,冷晴将“变态”二字咬的格外重。

    被冷晴嘲讽了两句,炎子明也不恼,只是眼神幽怨地看着冷晴,语气幽怨地说道:“馨儿,你越来越不招人喜了,三月不见,一见面你就踹我一脚……”

    说着话,炎子明抬起右手揉了揉他的上腹部,出口的语气更加幽怨了:“你那一脚再往上一点,可就直接踹在我的心窝上了!不过就算是踹在肚子上也很疼啊……不止踹我,现在竟还说我变态?馨儿,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

    看着炎子明那一副幽怨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冷晴只觉得万分窝火:什么叫恶人先告状?这他娘的就是啊!!!

    怒从心起,拥着薄被坐在床上的冷晴反到怒而失笑:“我怎么对你了?你难道不变态?”

    面对冷晴的二连问,炎子明直接忽略了前一个问题,而后一个问题……

    炎子明也不答话,只如此笑意莫名地反问冷晴:“馨儿到是说说我哪里变态了?”

    拥着薄被坐在床上的冷晴斜了一眼坐在地上,笑得一脸邪气的炎子明,冷晴沉默了一瞬后才面无表情,语气冷淡地问出声:“你什么时候到的?”

    坐在地上的炎子明闻言,毫不迟疑地就笑着答道:“天不亮的时候吧!”

    “这座行宫殿宇有几间可供人休息的寝殿?”得了炎子明的回答,拥着薄被坐在床上的冷晴继续面无表情,声音冷淡地发问。

    “三间。”坐在地上的炎子明闻言,依旧笑着答得毫不迟疑。

    “属于你的那间寝殿在哪里?”拥着薄被坐在床上的冷晴依旧面无表情,声音冷淡。

    “……后殿”这一次,坐在地上的炎子明闻言,略犹豫了一下后才笑着答了话。

    得了炎子明的回答,拥着薄被坐在床上,一直面无表情的冷晴终于如爆发了一般地朝炎子明低吼道:“那你丫的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左侧殿!!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床上!!!”

    是的,冷晴之前问的那几个问题,都是为了这最后的爆发所做的铺垫。

    那方,面对冷晴的爆发,坐在地上,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青丝,身穿一件单薄的天青色长衫的炎子明依旧面带笑意地答道:“接连赶了十天的路,实在太累了,我一到就想去后殿休息的,只是去了后殿才发现殿中有人……”

    话至此,炎子明终于收敛了唇边笑意,面上神色晦暗地对上冷晴那似乎在冒着火光的视线,炎子明语调略有些涩然地幽幽吐出一句:“我没想到你们将她也带来了……”

    对于炎子明口中所说的那个“她”字的主人,冷晴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面对炎子明那神色晦暗的注视,拥着薄被坐在床上的冷晴张了张口,想要告诉炎子明是因为燕清秋怀了他的孩子,他们才将燕清秋一起带来秦山的。

    但是,在话即将说出口时,冷晴却猛然想到她之前与王泉说过的,这件事要让燕清秋自己告诉炎子明的话,冷晴终究还是忍住了没有与炎子明解释。

    不过须臾,冷晴压下了心中因一大早醒来却发现炎子明躺在她身边的火气,语气颇为无奈地吐出另一句话:“你可以去右侧殿。”

    听闻冷晴这句语气无奈的话语,原本神色晦暗的炎子明忽然再度勾唇笑了起来。

    对上冷晴那同样无奈的视线,炎子明笑着说着:“你在与我说笑吗?你又不是不知道王泉和牧文住在右侧殿,我就是去了也找不到空地啊!只有你这里有空地,所以……”

    “所以你就趁我睡着的时候爬上了我的床?”不待炎子明将话说完,拥着薄被坐在床上的冷晴就如此挑眉反问,无论是语气还是字里行间都透着浓浓的不、高、兴。

    说完话,冷晴只觉得她的额角青筋正突突地跳的欢快:难怪她说怎么觉得刚刚醒来的情景那么熟悉,想当初她初到赤冰国皇宫的时候,在炎子明的后殿里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床上睡着了,炎子明这家伙不就爬过一次她的床吗?

    那方,对于冷晴这句明显语气不高兴的反问,炎子明到是十分坦荡地点了点头,面上半丝羞愧之意都没有。

    见炎子明点头点的如此毫不犹豫,冷晴忍住想要去揉额角那跳的欢快的青筋的动作吗,忍住想要跳下床再去踹炎子明两脚的冲动,张了张口,很是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你还说你不变态!!趁我睡着了爬我的床还不够变态吗?”

    那方,面对冷晴这咬牙切齿的话语,坐在地上的炎子明忽然一瘪嘴,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语气也甚是委屈地说道:“馨儿,我实在是太累了……再说了,我是和衣而眠的,你的衣裳也穿的好好的,我这么规矩,怎么能算是变态呢?”

    对于炎子明如此耍无赖一般的说辞,拥着薄被坐在床上的冷晴简直是被气得火冒三丈。

    瞪着一双皓眸看着炎子明,冷晴继续咬牙切齿:“就算你是和衣而眠的,就算我的衣裳穿的好好的,那你也不能爬我的床啊!”

    面露委屈之态的炎子明闻言,忽然朝着拥着薄被坐在床上的冷晴双手合十,随即,就听得炎子明将语气放软到了极致地求和:“好好好!都是我的错行了吧!馨儿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次行吗?”

    早已习惯了炎子明的耍无赖,却从未见过炎子明如此“软弱”地求和,于是,拥着薄被坐在床上的冷晴反到一时间无从适应,无法反应了。

    好半晌儿后,拥着薄被坐在床上的冷晴才蹙眉,一脸防备地看着坐在地上的炎子明,用充满了怀疑的语气如此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了?”

    那方,面对冷晴的防备和怀疑,炎子明却一改之前笑意盎然的姿态,露出一抹疲惫的笑容,语气也是充满疲惫地说着:“馨儿,我实在是太累了,让我在你这儿再睡会儿……”

    炎子明一边说着,一边又手脚并用地爬到了金丝楠木床上。

    往床上一躺,炎子明仿似累极一般,随手扯过冷晴身上拥着的薄被的一个角盖在了他的腰间,再也不多言一个字地闭上双眼便又沉沉睡去……

    看着之前还与自己说着话,简直可以用活蹦乱跳来形容的炎子明转眼就在自己身边睡着了,冷晴心中虽然还窝着火,但看炎子明的确一脸疲态的模样,冷晴也不好再将炎子明喊醒,只能忍下心中火气,蹑手蹑脚地挪到床尾处下了床。

    下了床后,站在金丝楠木床边,看着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天青色长衫的炎子明只用薄被盖住了腰部,冷晴低低地叹了一声,认命地扯过床上的薄被铺陈开,然后将炎子明从脚到胸口处的身体全部盖在薄被下。

    之后,冷晴轻手轻脚地换上外裳就离开了左侧殿。

    然,在左侧殿内殿里的那张金丝楠木床上,本该睡着了的炎子明,却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此刻,躺在金丝楠木床上的炎子明正睁着他那双狭长且勾人的丹凤眼,眼神直愣愣地望着他头顶上的床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就这么盯着他头顶上的床帐好半晌儿,炎子明才再度合上眼,而这一次,他是真的睡了过去……

    另一方,冷晴离开左侧殿后,哪儿也没去,而是目不斜视地进了后殿。

    进入后殿,绕过殿中那扇用来遮挡视线的,约有一人多高、三米余长,上绣波澜壮阔的山河的屏风,看见在屏风后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床上躺着的身影时,冷晴忍不住心生感慨:这丫头,果然还没起!要是她不来,这丫头保不齐又能睡到日晒三竿。

    顺着冷晴的视线,就见后殿中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床上,披散着三千青丝的燕清秋正盖着一条淡黄色的薄被睡得深沉。

    话说冷晴虽然勤奋,但也有赖床的毛病。比如不上学、不上班又没什么事的日子,冷晴就能窝在被窝里睡懒觉,但即便不调闹钟,冷晴一般最多睡到七点半也就自然醒了,只比她不睡懒觉的时候晚起一个小时左右。

    来到这个异世后,即便没有闹钟这种东西了,冷晴这个“睡不过七点半”的习惯也没有改变,基本每天辰时左右冷晴就自然醒了。

    而现在已经是辰时一刻左右了,冷晴都起来了,燕清秋却还在睡!而且,看燕清秋那模样,似乎睡得还挺香的!
正文 第四十二章 秦山相聚3
    &bp;&bp;&bp;&bp;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后殿内的那张铺着淡黄色被褥的金丝楠木大床上,披散着三千青丝,盖着一条淡黄色薄被的燕清秋始终睡得深沉。

    其实真要说起来,燕清秋以往是没有赖床的毛病的,即便是在燕国皇宫未出阁的时候,燕清秋也没有赖床的毛病,而后来嫁到赤冰国后,身为人妻的燕清秋就更不敢赖床了。

    燕清秋尚在燕国的时候是怎样勤勉的就略过不提了,反正自燕清秋嫁到赤冰国,成为炎子明的太子妃后,通常情况下,不到卯正燕清秋就会起床,换好了衣衫后就会坐在后殿中的那张金丝楠木长榻上,点上一盏灯,捧书而读。

    真要细究起来,这个早起晨读的习惯已伴随了燕清秋十余年,是以,即便后来炎子明出宫去了,不在赤冰国皇宫中了,燕清秋也没有因此而改变分毫。

    只是后来因为怀孕的关系,尤其是妊娠反应开始发作以后,燕清秋整个人都懒惰了下来,不止养出了一个赖床的毛病,连她最爱的书籍都碰的少了。

    到不是燕清秋不爱看书了,而是自妊娠反应开始发作以后,平时别说捧书而读了,就是让燕清秋坐着,她都嫌累啊!

    虽然辰时三刻左右的时辰点对于曾经勤劳得如同一只小蜜蜂的燕清秋而言,委实已经很晚了,但冷晴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却发现燕清秋始终没有转醒的迹象。

    无奈之下,冷晴只能伸手,扶上躺在床上睡得喷香的燕清秋的肩头,轻轻推了推那睡得深沉的人儿,同时口中轻柔地唤着:“清秋?清秋醒醒!太阳晒屁股了小懒虫!快醒醒”

    冷晴虽然不擅长“温柔”这种东西,但燕清秋毕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且又有孕在身,冷晴可不敢重手重脚的,唯恐会伤及燕清秋和她腹中的孩子。

    假如此刻躺在冷晴面前,需要冷晴喊醒的人不是燕清秋而是王泉那厮,冷晴可不会这么温柔以待,冷晴只会直接一巴掌呼过去

    因为燕清秋睡得太沉,冷晴手下力道又不敢使的太大,连声音都不敢太高,唯恐惊吓到燕清秋,于是,冷晴只能这么动作轻柔,坚持不懈地摇晃了燕清秋好一会儿。

    终于,在冷晴动作轻柔的摇晃下,在冷晴那轻柔的呼唤声中,燕清秋从睡梦中转醒了。

    醒过来的燕清秋睁着一双惺忪的睡眼,一脸迷糊地看着站在她身旁的冷晴,满脸都是冷晴为什么要喊醒她的疑问。

    就在这种无声的茫然中,躺在床上的燕清秋听见冷晴低声说了一句话,一句非常短暂却几乎让她瞬间心花怒放的话:“他回来了。”

    一听冷晴这句话,先时还睡眼惺忪,一脸迷糊的燕清秋下一瞬便睁大了一双皓眸,眼中一派清明,眼神明亮得近乎炙热。

    看着燕清秋如此毫不掩饰的喜形于色的模样,即便燕清秋不能说话,不能说出她对炎子明的想念,冷晴也能猜到燕清秋此刻的心情该有多么激动。

    有些好笑地勾起右手食指刮了刮燕清秋的鼻尖,但闻冷晴抿唇低声笑语着:“他刚到没一会儿,我看他一脸疲态,应当是昼夜不歇地赶来的。他说因为怕打扰到你休息,所以去了我的左侧殿休息了。”虽然事实并不是她所说的这样

    但冷晴是知道的,按照燕清秋的性格,她这样说了以后,燕清秋就不会再去求证了,这样,燕清秋就不会知道那些伤人的事情了。

    加深唇边的笑意,冷晴尽量放柔了声音地与燕清秋说着:“我来是要告诉你,在他醒之前,你要好好想一想,该怎么将你怀孕的事情告诉他,才不会吓到你腹中孩子的父亲。”

    听完冷晴的话,躺在床上的燕清秋笑眯眯但十分乖巧地眨了眨眼睛,表示她明白了。

    看着燕清秋如此乖巧懂事的模样,冷晴忍不住在心内长叹一声:罢了,有些事还是不要将实情讲出来比较好。善意的谎言虽然也是谎言,但它终究没有事实那么伤人

    “另外,小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该起来了。跟你说了很多次了,睡多了对孩子不好。”最后,在临走前,冷晴笑着留下了这段话。

    炎子明一直睡到日晒三竿,一直睡到午时过了才醒转。

    而将满头青丝在脑后以一条天青色发带扎成一束高马尾,只身穿一件单薄的天青色长衫,脚踩一双天青色长靴的炎子明从左侧殿中出来,绕到前殿的时候,仍处于易容状态,且穿着一身淡黄色窄袖锦袍的王泉和冷晴正坐在前殿中的那张金丝楠木大圆桌边闲聊着。

    因为王泉是坐在面朝那扇约有七八米长,从右至左地绣着山川河流一年四季的景色变换的缎面屏风的方向的,所以,当炎子明从那扇屏风后转出来时,王泉只是一抬眼就看见了炎子明。

    诧然看见炎子明的时候,王泉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的王泉看着炎子明的眼神简直都要双眼放星光了啊!

    就见王泉当即站起身,离桌,迎着炎子明的方向就疾步走去,同时口中压抑不住兴奋地问着:“爷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早天未亮的时候。”扔下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回答,炎子明越过迎到他面前的,顶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的王泉,炎子明径直走到那张金丝楠木大圆桌边,在冷晴身边的位置坐下了。

    那方,对于炎子明的冷淡态度,王泉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反而双手叉腰地仰天大笑道:“爷您可算是回来了!我王泉终于可以恢复自由身了!哈哈哈”

    就这么像个疯子一样地哈哈大笑了一阵,王泉忽然抬手摸到他那张因为易容而变得祸国殃民的脸颊的边缘,用大拇指在耳后搓了两下后就毫不犹豫地一撕

    随着王泉那干脆利落的动作,就见前一刻还祸国殃民的一张脸,下一刻就变成了一张怎么看都像没有长开的娃娃脸:长眉大眼、高鼻薄唇,圆滚滚的脸型看着十分可爱,嘴角还噙着一抹放荡不羁的笑。

    虽然王泉一直在冷晴身边,但是时隔近三个月才再次看见王泉那张堪称可爱的娃娃脸,冷晴反到有一瞬间的不适应。

    巧的是,就在王泉撤掉易容,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炎子明身边时,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身穿棕色皮甲,墨发高束,左手握着一柄三尺青峰的牧文恰好从殿外走了进来。

    在看见坐在冷晴身边,穿一件单薄的天青色长衫的炎子明和站在炎子明身边,撤了易容却穿着一身淡黄色窄袖锦袍的王泉时,站在殿门口的牧文明显地愣了一下。

    短暂的怔愣之后,就见牧文大步流星地走到坐在金丝楠木大圆桌边的炎子明身边,然后面无表情地朝炎子明拱手一揖,待站直身子后,才听见牧文用他那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朝炎子明道了一句:“爷,您回来了。”

    比之王泉刚刚的欣喜若狂,牧文的表现就显得淡定太多了。

    虽然牧文表现得非常淡定,甚至是冷淡,但是冷晴是知道的,看见炎子明终于回来,且平安无事、完好无损,牧文的欣喜绝对不亚于王泉。只是牧文向来冷淡惯了,习惯了将一切情绪都压在心底,所以就是再欣喜,牧文也不会表现出来。

    这方,对于牧文的招呼,坐在金丝楠木大圆桌边的炎子明只朝牧文微微颔首,语调依旧淡然地应了一句:“嗯,回来了。”

    等到王泉和牧文都与炎子明打过招呼了,坐在炎子明身边的冷晴才笑着问炎子明:“休息好了?”

    “嗯”炎子明闻言,抬手伸了个懒腰,而后笑看向冷晴,笑着说道:“馨儿的床,就是不一样,再累在馨儿床上睡一觉也不累了。”

    因为炎子明这短短的一段意味不明的话语,在炎子明的话说完后,站在一旁的牧文虽依旧面无表情,但那一双沉静的眼睛却忍不住瞄向了坐在炎子明身边的冷晴。

    至于撤了易容的王泉,则是直接朝冷晴露出了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一双圆溜溜的大眼中全然是一副“原来如此”的神色。

    虽然王泉和牧文的表现十分明白,但对于牧文和王泉二人的思想究竟歪到了哪里去,冷晴却完全没有去管的意思。

    对于炎子明故意如此说的用意,聪明如冷晴怎会不明白?对此,冷晴只能说炎子明的恶趣味实在是太没有深度没有内涵了,她连反击的兴趣都没有!

    忽略掉王泉和牧文那异样的注视,冷晴笑看着炎子明,低声笑语着:“休息好了就去趟后殿,清秋有事情要告诉你。”

    诧然听见冷晴对燕清秋的称呼,饶是炎子明也有些懵:在他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的馨儿怎么称呼那燕国公主称呼得如此的亲密??

    脑子里虽然有些疑惑,但炎子明并没有将之问出来,而是顺着冷晴的话,笑着问道:“什么消息?”

    朝炎子明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冷晴卖关子般地笑道:“这个得让她自己告诉你,去吧去吧!”冷晴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推了推炎子明的肩膀,示意炎子明赶紧离开他身下的凳子到后殿去。

    对于冷晴,炎子明一向都是包容甚至是纵容的,即便冷晴什么都没有告诉他,只一昧地让他去后殿找燕清秋,炎子明也没有对冷晴的行为表示不满。对于炎子明而言,只要冷晴能对着他笑,炎子明就觉得世界都美好了,又哪里会有不满?

    因此,顺着冷晴推他的力道,炎子明含笑起身,离开了那张金丝楠木大圆桌。

    就这样,虽一头雾水却唇畔含笑的炎子明在笑意盎然的冷晴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地朝着这座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后殿走去

    “冷姑娘”直到炎子明的身影消失在那扇约有七八米长,从右至左地绣着山川河流一年四季的景色变换的缎面屏风后,王泉才如是低声唤了冷晴一句。

    仍坐在金丝楠木大圆桌边的冷晴闻声,侧头看向站在她身后侧的王泉,心情十分好地询问道:“怎么了?”

    看着笑眯眯的冷晴,王泉略犹豫了一下后才皱着眉头地出声问道:“爷他回来后,冷姑娘没有将事情告诉爷吗?”

    “没有。”对于王泉的疑问,冷晴十分果断地摇头。

    否定了王泉的问题后,冷晴才微笑着与王泉说道:“都说了这种事情要他们夫妻之间自己说才称得上惊喜啊!我若提前告诉他了,那还有什么惊喜可言?”她自己说的话,就必须遵守,她可没有自扇耳光的爱好!

    对于冷晴的说辞,王泉却是露出一抹苦笑:“冷姑娘依我对爷的了解,您这估计不是惊喜”而是惊吓啊!

    与此同时,在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后殿中,正如王泉所预料的那样,在从燕清秋那里得知了燕清秋怀孕的消息后,炎子明的确被吓到了

    就见在殿中那明亮的光线下,满头青丝在脑后以一条天青色发带扎成一束高马尾,穿一件单薄的天青色长衫,脚踩一双天青色长靴的炎子明和梳着百合髻,穿一身粉色与天蓝色相间的曲裾深衣,脚踩天蓝色鞋面上绣比翼鸟图样的燕清秋在殿中央相对而立。

    因为炎子明的沉默不语,殿中气氛十分安静,安静得近乎诡异。

    就那么静静地盯着手拿一张上面写着“殿下,妾身有孕了”七个字体娟秀的墨字的筏纸的燕清秋半晌儿,炎子明才神色平静,语气平静地吐出来一句话:“你先休息,本殿下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既没有表现出对燕清秋有孕一事的欣喜,也没有表现出不高兴,在沉默许久后,炎子明就这么一派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然后,在燕清秋那脉脉不舍的注视中,离开了后殿。

    只有炎子明自己才知道,在他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是一颗早已掀起狂风暴雨的内心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三章 留是不留1
    &bp;&bp;&bp;&bp;今天是八月初十,八月上旬到了今天就算是结尾了。明日的朝阳升起时,就是八月中旬了,而再过几天,就是天成大陆上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了。

    虽已时至中秋,可是对于位于天成大陆以南的大梁国、良国、萧国而言,夏季的暑热仍未散去,每日的天空都湛蓝无比,火球似的太阳便高悬在湛蓝的天空中。

    从上午到傍晚,火球似的太阳始终不知疲倦地炙烤着这一大两小三个国家的大地、山川和河流。尤其是每日正午时的太阳更是毒辣无比,不仅是炙烤着这三个国家的大地、山川和河流,更炙烤着生活在这三个国家里的人们。

    而相较于位于天成大陆以南的大梁国、良国、萧国而言,位于天成大陆以北的赤冰国、燕国、颖国就没有那么酷热难耐了,反到秋风送爽,凉爽无比。

    因为所处地域的关系,即便是最炎热的三伏天,生活在赤冰国、燕国、颖国这一大两小三个国家里的人们也不会觉得有多酷热,只是相对的,这三个国家的寒冬皆无比漫长

    冬季严寒而漫长,夏季凉爽而短促,是赤冰国、燕国、颖国这一大两小三个国家的常态。

    大章国因为地处天成大陆正西方,处于高原地带,空气稀薄,具有昼夜温差大、降雨少而集中、日照长、夏季热的时候极热,冬季冷的时候极冷等特点。

    又因为大章国每年没有多少雨水的关系,导致国内许多地方常年风沙肆掠。且气象灾害较多,主要为干旱、冰雹、霜冻、雪灾和大风

    凤鸣国因为地处天成大陆正东方,气候温和湿润,四季分明,日照充分,雨量充沛。国内有些地方更是常年四季如春。总得说来,凤鸣国虽也有暑热,却远没有位于天成大陆以南的大梁国、良国、萧国那么炎热,寒冬也没有赤冰国、燕国、颖国那么漫长严寒。

    唯有位于天成大陆腹地的惠国,唯有这五小国之一的惠国才是真正的春、夏、秋、冬四季分明该温暖的时候温暖,该炎热的时候炎热,该凉爽的时候凉爽,该寒冷的时候寒冷,但永远不会至热至冷,每个季节的气候温度就像设定好了固定的数值一样。

    而与惠国同样位于天长大陆腹地的秦山山脉,气候温度与惠国是差不多的。

    不过,因为秦山上多参天树木,足以遮天蔽日,秦山上的温度又永远要比外界低上那么一点。就好比现在

    下午的炙热阳光从湛蓝色的高空中洒下,还未来得及照射到秦山地表,就先被秦山上那些足以遮天蔽日的参天树木减去了一半的热度。

    等到明晃晃的阳光费尽辛苦地穿透那些参天树木的枝叶,照射到秦山地表的时候,先时的炙热温度已经变成温和而怡人了。

    秦山山脉外围山腰。赤冰国行宫以北的一片枝繁叶茂的树林中。

    只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此起彼伏的虫鸣鸟啼的林子里,满头青丝在脑后以一条天青色发带扎成一束高马尾,只身穿一件单薄的天青色长衫,脚踩一双天青色长靴的炎子明正静静地负手站在林中的一棵大树下。

    走近了去看,却见炎子明微微仰着头,眯着双眼,让那费尽辛苦地穿透繁茂枝叶后变得温暖的阳光直接照射在他那张生的祸国殃民的俊脸上。

    自之前从燕清秋那儿得知了燕清秋怀孕的消息后,炎子明只平静无波地留下一句“你先休息,本殿下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后就离开了后殿。

    在经过那座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前殿的时候,面对仍呆在殿中的王泉、牧文和冷晴三人询问的目光,炎子明什么也没说,就那么脚步匆匆地离开了赤冰国行宫。

    但是,在离开赤冰国行宫后,炎子明并未像他说的去处理什么事情,而是直接来了这片林子。也是,炎子明今日才抵达的秦山,又哪里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去处理呢?

    炎子明来这里,一是为了避开某些人,二是为了静心,三,则是为了等一个人。一个知道他会来这里等着他的人。

    果然!不过须臾,炎子明身后,就传来一道轻微的脚步声。踩着满地的枯枝落叶,那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倏尔,那道轻微的脚步声在炎子明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消失,随后就听得一道低沉且魅惑的嗓音在炎子明身后响起:“爷。”简单无比的一个字,却饱含恭敬的语气。

    这方,仰面朝着温暖阳光的炎子明睁开了眯着的双眼,却没有回头去看,只阖动薄唇,声音低缓且冷淡地吐出一句话:“孩子的事情你们都知道?”

    炎子明身后的人不是旁人,正是脱了那身淡黄色的窄袖锦袍,换回了侍卫常服的王泉。

    此刻,墨发高束,身穿棕色皮甲,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束手在身侧,身子站的笔直的王泉听闻炎子明的问话,王泉毫不犹豫的便低声答道:“是的爷!属下和牧文都知道。正因此,属下才会做主将皓月公主一道带来秦山的。”

    随着王泉的声音落下,背对着王泉的炎子明缓缓低下了头,避开了他头顶上那温暖怡人的阳光的照射。炎子明虽仍未转身,却沉默了。

    须臾后,只有从不知何处传来的,此起彼伏的虫鸣鸟啼的林中,一道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嗓音徐徐响起,却是低声道了一句:“那她也知道?”

    虽然心知这个问题并无意义,但是炎子明却还是不死心地想要问一问。

    炎子明自然明白冷晴肯定是知道燕清秋怀孕一事的,从当时冷晴那么喜形于色地让他去后殿见燕清秋的时候起,他就应该猜到后面的事情不对了

    果然,炎子明的话才问出口,就听见他身后的王泉十分肯定地答了他两个字:“知道。”

    又是片刻的沉默,炎子明才低声问道:“何时发现的?”

    看着炎子明那挺拔的背影,王泉默了默,有些纠结到底该不该如实禀告?

    不过纠结了几秒的时间,王泉便一咬牙,如实答道:“大概一个多月前发现的,那时候属下正着手准备出发秦山之事。”话音顿了顿,王泉又斟酌着言词地继续道:“当时御医说皓月公主怀有身孕已近四十日了,如此算下来,皓月公主怀有身孕至今已经三个月了。”

    王泉的话才说完,之前一直背对着王泉的炎子明就倏然转过了身。

    本就提心吊胆的王泉委实被炎子明这突然转身的动作惊了一下,再看炎子明那张生的祸国殃民的脸上赫然是一派的冷冽如霜,连出口的声音,都冷的令人发颤:“为何没有及时通知我知晓?”

    三个月也就是说燕清秋肚子里的孩子是那个时候怀上的?

    他在宫中最后毒发的那次,他的确是碰过她的这个孩子必是他的无疑,只是

    都已经三个月的身孕了,他却到今天才知道!!!

    初时对上炎子明那冷冽如霜的面色时,王泉就觉得心头一颤,后又耳听着炎子明那冷的令人发颤的话语,王泉更是连身子都忍不住颤了一下。

    在炎子明正式朝他发难之前,王泉毫不犹豫地就朝着炎子明单膝跪下,低头的同时则是毫不迟疑地告罪道:“是属下办事不周,还请爷责罚!”

    这方,面色冷冽如霜的炎子明盯着跪在他面前,朝他低头告罪的王泉看了半晌儿,炎子明才轻启薄唇,冷冷地丢出一句短暂的话语:“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因为某些原因,王泉从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跟在炎子明身边了,可以说,王泉是和炎子明一起长大的,对于王泉的脾性,没有人比炎子明更加了解。而对于王泉对他的忠心程度,炎子明更是毫不怀疑。

    王泉看似为人十分不靠谱,且爱废话唠叨,但王泉的心思细腻如发,真要办起事来,靠谱程度不比牧文差。

    若是别的事情王泉隐瞒不报,炎子明也许还不会太过追究,甚至有可能不追究。但似“太子妃有孕”这种可大可小的事情,按照王泉的脾性,王泉定然是没有胆子瞒他的。

    炎子明猜测着,在知道燕清秋怀有身孕的时候,王泉一定是想过要通知他的,但既然王泉最后没有及时通知他,那其中一定是有什么原因阻拦了王泉!

    炎子明从来都不是个专恣跋扈的主子,既然连他自己都能想通这个中因由,炎子明自然不会将王泉一棒子打死,完全不给王泉解释的机会就直接定王泉的罪。

    正因此,炎子明才给了王泉一个解释的机会,让王泉为他自己的行为作出合理的解释。

    当然了,若王泉的解释不能让炎子明信服,那相应的责罚依然还是避免不了的。

    听见炎子明让他解释,单膝跪在炎子明面前的王泉微微抬眼偷瞄了炎子明一眼,见炎子明依旧面色冷冽如霜地盯着他,王泉又赶紧将头低了下去。

    随即,就听见王泉用他那低沉且魅惑的嗓音小心翼翼地答道:“回爷的话,其实属下在得知皓月公主怀有身孕的时候,就想通知给爷的,但是被冷姑娘拦下了”

    几乎就在王泉话落的那一瞬,面色冷冽如霜的炎子明就蹙眉,并张口问了一句:“她拦下的?”短短的四个字,却充满了疑惑与不可置信的语气。

    单膝跪地的王泉完全不敢抬头去看炎子明此刻的面色,只继续小心翼翼地答着:“是的爷。冷姑娘说,此事要让皓月公主亲自告诉爷,说是要给爷一个”话音忽然一顿,盯着铺满了枯枝落叶的地面的王泉面色怪异地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两个字:“惊喜。”

    王泉这番话说完后,林子里就又陷入了沉静。周遭只能听见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此起彼伏的虫鸣鸟啼声。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中依旧沉静如斯,炎子明始终没有张口说话,而单膝跪在炎子明面前的王泉

    壮着胆子,王泉偷偷地,偷偷地抬眼看向沉默不语的炎子明,在看见炎子明那紧抿的薄唇以及晦暗的面色时,王泉只觉得额角青筋突地一跳,几乎瞬间便又将头重新垂下了。

    重新垂下头后,王泉赫然发觉他的额间竟渗出了些许冷汗,扑扑狂跳的内心却忍不住生出了腹诽:看吧!看吧!他就说这不是惊喜而是惊吓吧!看他家爷那脸色骇人的可是为什么冷姑娘造的孽现在要他王泉来担着?呜呜呜

    “为何要将她也带来秦山?”就在王泉满心忐忑不安的时候,炎子明那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嗓音忽然再度传进王泉耳中,语气依旧冷的令人发颤。

    听闻炎子明如此问,王泉无声地咽下一口口水,随即将头垂的更低了。

    几乎要将头垂到那铺满了枯枝落叶的地上去贴着了,王泉才斟酌着言词地小心翼翼地回答着:“将皓月公主带来秦山一事也是冷姑娘最先提及的。因为冷姑娘担心将皓月公主独自一人留在宫中,会有居心不轨之人趁机暗下杀手。而属下属下觉得冷姑娘所思甚是在理,便同意了”

    耳听着王泉的话,炎子明那张生的祸国殃民的脸却一分一分地白了下去:呵!原来一切都是她的主意吗?很好!真是好的很!!

    再次斜斜地抬眼偷瞄了一眼炎子明,眼见着炎子明的脸色越发不对,单膝跪在炎子明面前的王泉眼中神色明显地犹豫了一下,但最终,王泉还是壮着胆子开了口:“爷,请恕属下斗胆一问,不知这个孩子”

    话至此,王泉忽然顿住了,随即再开口时,王泉将声音压低了不少,低的几乎微不可闻。而王泉再开口时问炎子明的话,只有简单的四个字:“留是不留?”

    负手而立的炎子明闻言,并未立时回答王泉。

    王泉自然不敢出言催促炎子明做出决定,毕竟那是炎子明的子息啊!这天下间有哪个做父母的,能对自己的子息下得去手?于是,王泉也沉默了。

    许久后,在林中那一片此起彼伏的虫鸣鸟啼声中,忽然响起一个淡如水的声音:“不。”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四章 留是不留2
    &bp;&bp;&bp;&bp;多情却似总无情,唯觉樽前笑不成。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赠别多情却似总无情唐杜牧。

    临近傍晚时分,太阳已呈西下之势,远方天际渐渐浮出一片片灿烂的红霞,在太阳的余晖下映照着整片天空,如火如荼。随着日落西山,空气中的温度在渐渐转低。

    秦山山脉外围山腰。赤冰国行宫。

    行宫院门外,三千青丝随意地用一条绿色带绑在脑后,穿着昨日那身水绿色曲裾深衣,深衣衣缘均为深紫色,深衣前襟和下摆均用银线绣着云纹,腰间则系着一条深紫色上绣银色云纹的宽腰带,脚踩白底暗金莲纹绣鞋的冷晴正踏着夕阳余光走进行宫的院门。

    而行宫院内的一处角落里,墨高束,身穿棕色皮甲,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的王泉正蹲在一只四十厘米高的土黄色小火炉前,手中持着一把圆圆的大蒲扇,不停地扇动着小炉里的炭火,而燃着猩红色火焰的火炉口上,还搁着一只灰溜溜的带盖子的小瓦罐。

    话说,因为燕清秋的身体原因,御医院的老御医特意交代了,必须每日一贴安胎药地煎给燕清秋喝,就算是孕吐,就算是胆汁都吐出来了,也必须喝,绝不能有任何间断。

    而且,那位老御医还交代了,为了确保燕清秋腹中胎儿的稳妥,这安胎药不说喝到燕清秋生产的时候,最少要喝上个四五个月,要等到胎儿胎象完全稳定了,才能考虑给燕清秋停药的事情。

    总而言之,就是那位老御医不说停药,这安胎药,燕清秋就要一直喝下去。

    又因为王泉和牧文深知,在确定炎子明的意思之前,他们必须确保燕清秋和燕清秋腹中胎儿的安全,所以,自从得知燕清秋怀孕的消息后,燕清秋的一应衣、食、住、行等,基本都是牧文一手操办的。

    其实,牧文初时也没有在燕清秋的饮食上太过留意,而牧文后来之所以手把手地操办燕清秋的饮食,是因为有一次,牧文照常去御膳房领膳食时,竟带回来一碗掺了剁成泥的红花和马齿苋的羹汤……

    如果不是冷晴鼻子灵敏,第一时间就嗅出来那碗羹汤的气味不对,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地让王泉和牧文去查查那碗羹汤里都放了些什么食材,只怕粗心大意的牧文就将那碗羹汤端给燕清秋喝了……

    红花和马齿苋,这两种东西若是给平常人食用,自然是没什么问题的,可这两样东西对于孕妇而言,简直就是堕胎良药!!

    若非冷晴真心实意地对燕清秋腹中的孩子格外用心,且敏锐度乎常人,只怕燕清秋腹中的孩子早已经没了……

    虽然燕清秋并不知道,因为冷晴的敏锐,她在无意中躲过了一次堕胎的危险,但自从那次以后,牧文却是再也不敢在燕清秋的饮食上大意了

    但凡是燕清秋要入口的东西,牧文都必须先用银针一一试过,确认无毒后,牧文还要再查验膳食里面有无添加某些不该添加的东西,只有在完全确保安全后,牧文才敢将那些膳食拿给燕清秋食用。

    而自那次的“意外”之后,除了饮食方面,在燕清秋需要穿的衣裳、需要用的物品等等诸多方面,牧文都开始严谨谨慎起来,坚决不让一丝一毫的危险因素溜到燕清秋身边。

    牧文是如何严防紧守的,燕清秋自然是不知道的,但冷晴和王泉却是知道的。

    见牧文如此悉心,简直是细致入微地照顾着燕清秋的饮食、用具等诸多方面,王泉觉得他也不能这么干看着。就算日后炎子明不要这个孩子,但在那之前,他也必须做点什么,不然那就太对不起炎子明了啊!

    于是,这每日必须煎一贴安胎药的活儿,则被王泉主动揽了下来,且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王泉都会亲自守着药炉煎药,期间绝不假手于人。

    在赤冰国皇宫的时候,王泉为燕清秋煎安胎药的时候,都是直接从御医院里取了药后,在惟德宫清心殿后的小厨房里煎的,到也方便。

    后来众人启程前往秦山,王泉就只能看情况走到哪里,就在哪里就地煎药了。

    到了秦山上的赤冰国行宫后,王泉仍旧每日一贴安胎药地伺候着燕清秋,从未曾有任何间隔,而这处地方,就是王泉在赤冰国行宫里一贯为燕清秋煎安胎药的地方。

    此刻,看着那搁在猩红色的火焰上,还未冒出热气的小瓦罐,王泉心中思绪说不清是纠结还是惆怅:前后为那位皓月公主煎了一个多月近两个月的安胎药,天知道他多么希望可以像宫中那位老御医说的那样,一直煎上几个月,一直煎到孩子出世……可没想今日就……唉……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命啊……

    另一方,当冷晴踏进赤冰国行宫的院门后,还没朝着行宫内走上两步,隔着老远,冷晴就看见那座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侧面的天空下升起了一股袅袅白烟。冷晴记得,那处地方比较空阔,没什么植株,一贯是王泉给燕清秋煎安胎药的地方。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生出,冷晴就又疑惑不解起来:不对啊!今天上午的时候,王泉不是已经给燕清秋煎过一贴安胎药了吗?那位老御医说了,燕清秋的身体虽然虚,但一天一贴安胎药足矣,可这会儿王泉怎么还会在那儿煎药呢?莫非是煎给牧文的?毕竟牧文昨天受了伤,而且看着不轻的样子啊……

    冷晴是个行动派,既然自己想不通,那就亲自去看看好了!

    于是,带着满心的疑问与不解,冷晴举步,朝着那座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侧面走去。

    待走近了,冷晴方才看清,的确是王泉又在煎药!

    虽然王泉是背对着冷晴蹲在那只小药炉前的,但只看那一身棕色的皮甲,和那黑色暗纹嵌金丝的高筒官靴,冷晴也能认出那个蹲在地上的人是王泉。毕竟,整座赤冰国行宫里,也只有王泉和牧文两人才会这么穿了。

    确定了对方的确是王泉后,冷晴一抬脚,毫不迟疑地朝着背对着她蹲在那只小药炉前扇火的王泉走去。

    一边走近王泉,冷晴一边语气随意地问着:“王泉?你又在煎药?”

    那方,心中思绪繁杂的王泉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冷晴那清冷的声音,王泉持着蒲扇扇火的手一顿,繁杂的思绪一时间更加繁杂了:这冷姑娘怎么过来了?这下可麻烦了……

    仅仅只是一瞬间的迟疑,随即,手持一把圆圆的大蒲扇的王泉站起身,嘴角扯了两下却始终扯不出一个正常的笑容,最终,王泉只能让他自己的面色尽量保持在一个平稳的状态,并在极短的时间里想好了说辞后,王泉才敢转身去面对冷晴。

    熟料,王泉才一转身,就直接对上了已经走到他身后的冷晴那目不转睛的注视。

    冷晴的视线虽然清冷,却太过纯粹,纯粹得让向来吊儿郎当的王泉都忍不住心中一惊。

    而就这么短暂的一晃神,王泉一时间竟忘记了他刚刚想好了的说辞……

    最终,在冷晴那目不转睛的注视下,王泉只能愣愣地应道:“呃……是……”

    对于王泉这明显犹豫迟疑的反应,冷晴面上不置可否,只抿唇笑着继续问道:“煎给清秋的还是牧文?”

    听闻冷晴的问题,王泉一愣,张了张口,呐呐地吐出两个音节:“呃……是……”

    王泉原以为冷晴一定会猜到这是煎给燕清秋的堕胎药,毕竟冷晴那么聪敏,什么都瞒不过冷晴,可结果冷晴却是抛出这么一个问句,王泉反到一时间反应不能了。

    这人啊!果然不能做亏心事,看看,这药还没煎出来呢,他就已经在心虚了!不过……说给谁的好呢?要不……顺着冷姑娘的话,拿牧文出来顶一顶?

    就在王泉犹豫不决的时候,冷晴忽然皱了皱鼻子,用力嗅了嗅弥漫在他们周边的药味,忽然冷晴张口便道:“这气味有些像是清秋常喝的安胎药,是煎给清秋的吧?”

    刚决定拿牧文出来顶一顶的王泉闻言一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又瞪圆了几分,看着冷晴的眼神完全就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而这方,因为冷晴正看着王泉身后侧那只盖着盖子,盖子周边正徐徐地冒着白色热气的灰溜溜的药罐,所以冷晴并未去留意王泉的面色,也就没有看见王泉面上露出来的那种震惊到不敢相信的神色。

    忽然,看着那只盖着盖子,盖子周边正徐徐地冒着白色热气的灰溜溜的药罐的冷晴笑着说道:“也对,牧文身体那么强健,不过受了那点伤你就给他煎药,以他的脾气,估计他能提剑砍你。”

    如此说罢,冷晴方转移视线,笑着看向面色已经恢复如常的王泉,又笑着问道:“我说的可对?”

    看着冷晴那巧笑倩兮的模样,面色恢复平缓的王泉也想勾唇朝冷晴笑一笑,可心里藏着事的王泉注定了是笑不出来的。

    于是,王泉放弃了,有些窘迫地傻呵呵地应着:“呵呵……是、是啊……”

    王泉才傻呵呵地应罢,原本巧笑倩兮的冷晴忽然一皱眉,目不转睛地与王泉对视着,用满是疑惑的语气问道:“那也不对啊!清秋今天的安胎药上午不是已经煎过了?”燕清秋今天的安胎药还是她亲手端去给燕清秋喝的呢!

    面对冷晴那不偏不倚地直视着他的视线,也许是因为即将要做亏心事的心虚,也许是因为怕被冷晴看出什么端倪,总之王泉的眼神有些闪烁,一时间左望望右看看地,就是不敢与冷晴对视。

    在躲避冷晴的视线的同时,王泉言辞闪烁,语不成句地应着:“这个……呃……是爷吩咐的……”

    “炎子明?”一听王泉的话,冷晴下意识地就吐出了这三个字。

    然而,在说出炎子明的名字后,冷晴自己反到一愣,当冷晴再看向王泉那闪烁的眼神时,冷晴忽然觉得情况不对起来。难道……

    压下心中那个猛然冒出来的近乎可怕的想法,冷晴尽量让她的声音保持在一个平稳的分贝线上,甚至有些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他让你煎的?煎的什么药?”

    “这个……”对于冷晴的疑问,在吐出这两个字后,王泉明显地犹豫、迟疑了,面色为难地张了张口,却始终没能说出什么。

    看着向来不拘一格,随心所欲的王泉忽然做出如此反常的反应,冷晴只觉得她心中刚刚被她压下去的那个近乎可怕的想法正在疯狂地翻涌着想要冲破防线,额角的青筋更是隐隐有跳动的迹象。

    有些烦躁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冷晴再度目不转睛地看向王泉。

    粉唇阖动数次,冷晴忽然觉,有些话想要说出口竟是那么地艰难。但最终,冷晴还是说出来了,用一种带着心寒的语气,冷晴说:“王泉,你老实告诉我,你煎的……不是安胎药对不对!”

    燕清秋喝的安胎药,通常都是王泉负责煎药,冷晴负责喂燕清秋喝的,所以对于燕清秋常喝的安胎药的气味,嗅觉敏锐的冷晴是记得十分清楚的。

    虽然王泉正在煎的这罐药的气味很接近燕清秋常喝的那种安胎药的气味,但其中仍旧有些明显的差别,只要仔细辨别,并不难现这气味明显不对!!!

    看着冷晴那有些白的脸色,耳听着冷晴那冰寒到骨子里的声音,王泉忽然叹了一声,也不正面回答冷晴,只低声说出一段模拟两可的话:“冷姑娘,王泉知道姑娘您聪慧,什么都瞒不过姑娘,但王泉只是奉命行事,还请冷姑娘不要为难王泉。”

    听见王泉如此说,即便王泉并没有直言承认,但原本还只是心存怀疑的冷晴,忽然就肯定了她心中那个近乎可怕的猜想……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五章 留是不留3
    &bp;&bp;&bp;&bp;燕清秋是那么乖巧、懂事的一个女孩儿,无论炎子明如何对待她,她都无怨无悔地为炎子明着想,即便炎子明一声不吭地离她而去,她也只是心心念念地等着炎子明归来。

    而当燕清秋得知她怀上了炎子明的孩子时,那种沉溺在幸福中的姿态,任谁都能感受得到、看得到。即便被妊娠反应折磨得那么痛苦,即便因此而食不下咽、寝不安稳,燕清秋依旧那么地甘之如饴,只因为她怀的是炎子明的孩子……

    可是炎子明他……他竟然要打掉燕清秋腹中的孩子!!!

    思及此,冷晴只觉得胸腔中有一把火猛烈地烧了起来,带着凶猛的燎原之势,烧过她的四肢百骸,将她的灵魂烧成了一捧飞灰。

    那个孩子不但是燕清秋的孩子,更是他炎子明的孩子啊!!炎子明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那么狠心!怎么可以对燕清秋,对他自己的子息那么狠心!!!

    越想就越是恼怒,最终,就见冷晴猛地伸手推开站在她面前的王泉,大跨一步走到那只燃着猩红色火焰的四十厘米高的土黄色小火炉前,一扬手,就要打翻搁在火炉口上,那只盖着盖子,盖子周边正徐徐地冒着白色热气的灰溜溜的药罐。

    然而,就在冷晴正欲挥下手掌去打翻那只灰溜溜的药罐时,却被她身后立即反应过来的王泉牢牢地抓住了手腕。

    这方,被一只宽厚的大掌牢牢地抓住了手腕,冷晴不用想都知道制止她的人是谁。

    动了动手腕,想要挣脱那只宽厚大掌的钳制,冷晴却发现她的挣扎完全是徒劳的。

    于是,冷晴毫不犹豫地回头瞪向王泉,几乎目眦尽裂。

    瞪着一双几乎气红了的双眼,冷晴动了动两瓣粉唇,咬牙切齿地朝钳制着她的王泉吐出两个语气恨恨的字眼:“放手!”

    面对冷晴的目眦尽裂,面对冷晴的咬牙切齿,牢牢地抓着冷晴扬起的右手手腕,一向嬉皮笑脸的王泉难得面无表情,声音冷冽地朝冷晴说道:“冷姑娘,王泉刚刚说了,王泉是奉命行事,还请冷姑娘不要为难王泉。”

    “呵!”瞪眼盯着王泉,冷晴冷冷地一笑,声音冷冽如冰地接下了王泉的话:“我为难你?他都要杀他自己的子息了,我这么做难道有错吗?”

    对上冷晴那近乎愤恨的视线,王泉依旧面无表情,出口的声音也依旧冷冽:“冷姑娘,这是爷的决定,我等无权左右。”

    “狗屁!”一句粗话毫不犹豫地从冷晴口中爆出。

    话落,冷晴挣了挣仍被王泉钳制着的右手,却依旧没能挣开。

    无奈之下,冷晴只能继续怒瞪着王泉,继续声音冷冽如冰地与王泉争论:“他不爱燕清秋没人勉强他,可他凭什么……凭什么因为他个人的喜好而谋杀掉一条小生命!!那不单单是一条生命,那更是他自己的孩子!是他生命的延续啊!!无论他与燕清秋的婚姻因何而来,无论他与燕清秋之间有没有爱情,孩子都是无辜的!”

    话至此,冷晴停下来歇了口气,再开口时,冷晴的声音、语气不复之前的冷冽如冰,而是透着一股挣扎与愤怒,还有一丝癫狂:“可是他现在却要杀了这个孩子,他要杀了他自己的孩子啊!!他疯了,你也跟着发疯吗?”

    看着他眼前这个神态透着一丝癫狂,与平常那个冷静淡然的冷晴截然相反的人,王泉张口便如低吼般地唤了一声:“冷姑娘!!”

    在王泉这一声低吼般的呼唤下,神态透着一丝癫狂的冷晴终究还是冷静了下来,面色亦渐渐地恢复如常。

    这方,见冷晴的面色逐渐恢复如常,感觉冷晴的情绪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王泉这才用他那恢复了冷淡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冷姑娘,王泉没有疯,爷他也没有疯。这个决定,是爷他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的!”

    回想起之前在那片林子里的时候,他问炎子明这个孩子留是不留时,炎子明那漫长的沉默,王泉相信,炎子明的确是深思熟虑过了的,否则以炎子明往日处事的坚决与果断,炎子明根本不会沉默那么久才告诉他该怎么做。

    而做出这个“不留”的决定时,炎子明当时的心情,定然是好不到哪里去的即便再不爱孩子的母亲,那终究也是他的孩子啊……

    低低地叹了一声,王泉放缓了语气,放柔了声音,带着几分劝导意味地与冷晴如是道:“冷姑娘,今天的事,您就当做从来都不知道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话音顿了顿,王泉短暂地沉默了一瞬后,就继续用他那轻缓的语气,低柔的声音,劝导一般地与冷晴说着:“冷姑娘您放心,等事情完结了,王泉会在随行的人员中找个替罪羊出来,不会让皓月公主知道……其实是爷下令打掉孩子的……”

    那位燕国公主爱慕着他家爷,这是一件王泉能感受到,更能清楚明白地看出来的事情。

    可是,相较于燕清秋对炎子明的感情,王泉更清楚明白的一件事是他家爷不爱那位燕国公主,他家爷的一颗心,早已全部落在了他面前这个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冷清的气息,名为“冷晴”的女子身上……

    自己心爱的男人却不爱自己,这何尝不是一种痛苦?可是,自己与心爱之人的孩子,却被自己心爱的男人下令打掉了,这种痛苦,要远远超过自己心爱的男人不爱自己……

    王泉深知他没办法违抗炎子明的命令,因为这贴堕胎药即便他王泉不煎,也会有别人来做这件事炎子明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就不会再改变了,这个孩子,是打定了!

    既然结局已经注定,那不如……就由他王泉亲自来做这件事吧!至少这样,他会严格控制好堕胎药的剂量,将药物对那位燕国公主身体的伤害降到最低。至少,他会保证这贴堕胎药不会伤及那位燕国公主的性命与身体根本。

    而他所能做的最好的一件事,就是在除掉那位燕国公主腹中的孩子后,找一个替罪羊,将事实掩盖掉,不让那位燕国公主知道这件事情背后的真相。

    这……应当是对那位燕国公主最好的安慰了罢……

    而这方,听闻王泉那番话,听见话中王泉对燕清秋的称呼,冷晴却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地发寒:皓月公主?从燕清秋嫁到赤冰国,嫁给炎子明那天起,王泉对燕清秋的称呼,从来都没有改变过!永远都是“皓月公主”,甚至是“燕国公主”!即便燕清秋怀上了炎子明的孩子,王泉都吝啬称呼燕清秋一声“太子妃”!!

    可是,王泉对她,却是一口一个“冷姑娘”,甚至,有时王泉还会用“您”这种尊称来称呼她。呵呵!多么可笑啊!她冷晴不过一个外人,可王泉对她的尊敬,却远胜过对燕清秋这个太子妃的尊敬!!

    如此想着,冷晴又忍不住在心中问她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然后,冷晴又在心中自问,自答:大概是因为,王泉自始至终都没有将燕清秋当做可以信任的“自己人”看待!!所以,就连一个称呼,一个本就该属于燕清秋的称呼,王泉都吝啬给予!!

    可是她冷晴又何德何能被王泉,被牧文当做“自己人”?她冷晴只是炎子明随手“捡”到的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罢了,可是相较于燕清秋这个炎子明的正牌太子妃,王泉却更愿意相信她!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炎子明的感情天平更倾向于她罢了……

    因为炎子明的喜恶而否定掉一个人,否定掉燕清秋对炎子明的用心,这对燕清秋而言,何其不公平!!

    也许……正是因为从没有将燕清秋当做可以信任的“自己人”看待,从没有肯定过燕清秋的用心,所以,在炎子明要打掉燕清秋肚子里的孩子时,王泉才能这么顺从炎子明的意思吧!呵!这些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残忍!!

    一番念头在冷晴心中快速翻涌而过,当“残忍”这个词汇划过冷晴的心田时,冷晴终于忍不住朝王泉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在王泉眉头蹙起时,冷晴只是噙着一抹嘲讽的笑容,缓缓摇了摇头,用一种满含讽刺的语气如是说道:“王泉,太迟了。我既然知道了,就没办法当做不知道!”

    自欺欺人这种事情,她冷晴做不来!至少在这种明知是要去害人的事情上,她做不到自欺欺人!!

    说完话,冷晴再一次挣了挣被王泉钳制着的右手,却依旧没能挣开。

    她与王泉之间的实力悬殊有多大,冷晴自然是清楚的。若王泉执意要钳制她,她除非砍掉她这只右手,否则她永远都挣脱不了王泉的钳制!

    而冷晴当然不可能用自残这种极端的方法去摆脱王泉对她的钳制,所以,冷晴只能面无表情地盯着王泉,用冷到骨子里的声音与王泉一字一句地说:“你放手!我今天非要毁了这罐药不可,我不能让你们的不理智去谋杀掉一条无辜的生命,我更不能让你们的不理智……去伤害一个爱着他的女孩儿!”

    面对冷晴的坚定,牢牢地抓着冷晴的右手腕的王泉只是面无表情地,声音冷冽如冰地回应道:“冷姑娘!爷既然交代了,王泉就一定会做到,若冷姑娘有意见,可以自行去找爷说,不要在这里为难王泉。若冷姑娘不听劝,那王泉就只好对不住冷姑娘了!”

    言罢,王泉抓着冷晴右手腕的那只手暗暗一用力……

    随着王泉的动作,冷晴只觉得她右手的腕骨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捏碎了一般,即便是忍耐力超强的冷晴也忍不住面色一变,但冷晴却咬紧了牙关,始终没有痛呼出声。

    就这么与王泉僵持了十余秒后,冷晴终究还是退了一步,主动做出了退让

    “好!我不为难你!我去找炎子明!我去找他理论!!”咬牙切齿的话语自冷晴那两瓣因为过于疼痛而有些泛白的唇中吐出。

    随即话音一转,冷晴又恨恨地朝王泉吐出两个字:“放手!”

    面无表情的王泉闻言,只是稍一迟疑,就松开了冷晴的右手腕。

    终于解脱了禁锢,冷晴只随意地甩了甩已经痛得麻木了的右手腕,看了一眼她脚边那只已经热气沸腾了的灰溜溜的药罐,冷晴一扭头,毫不犹豫地就要离去。

    然而,就在冷晴正欲迈步离开时,一旁沉默的王泉忽然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爷他现在不在行宫。”

    冷晴闻言,回头看向王泉,冷声发问:“他在哪儿?”

    王泉转眼看向它处,沉默不语。

    冷晴见状,冷冷地一笑,冷冷地嘲讽着:“王泉,是你自己让我去找他的。现在却沉默不语,算几个意思?”

    话音略顿了顿,见王泉依旧没有回答的意思,冷晴只好继续冷声道:“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自己去找他谈。要么……”

    冷晴说着,忽然一转身,一路大步流星地走到行宫院门外,二话不说地拦下在行宫外巡逻的一队守卫,二话不说地拔出队伍中某一名守卫腰间的配剑后,冷晴在那名守卫一头雾水的注视下,又大步流星地奔回到了王泉面前。

    手持三尺青峰指向王泉,冷晴张了张口,将刚刚没有说完的话,用冷到骨子里的声音接着说了下去:“要么,我今天跟你死磕到底,非要毁了这罐子药不可!!”

    被冷晴拿剑指着,王泉的面色阴晴不定了好一会儿,但王泉始终沉默着,丝毫没有要告诉冷晴,炎子明在哪里的意思。

    冷晴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王泉却始终沉默不语。

    最终,在冷晴作势要挥剑去劈那只搁在火势正旺的小药炉上,已经热气沸腾了的灰溜溜的药罐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王泉才猛地张口道出一句:“我带你去!”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六章 最终决定1
    &bp;&bp;&bp;&bp;在王泉沉默的带路下,冷晴在赤冰国行宫以北的那片枝繁叶茂的树林中,见到了躲起来的炎子明。

    是的,炎子明是故意躲起来的,为了避开燕清秋,同时也是为了避开冷晴。

    至于炎子明躲起来的原因……不言而喻。

    话说回来,冷晴被王泉带到那片林子里时,太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天际只剩片片红霞的浅淡余晖。外面的天色都已经很暗了,枝繁叶茂的林子里的光线则更加昏暗。

    在一片昏沉中,冷晴跟着王泉走到了一棵主干粗壮的大树下。然后,王泉竖起右手食指朝天空的方向指了指,冷晴便顺着王泉手指的方向仰头……

    在一片昏沉中,冷晴看见了背靠那棵粗壮大树的主干,坐在那棵大树的一根横向生长的有成年人胳膊那么粗的枝丫上,穿一身单薄的天青色长衫,双目微闭的炎子明。

    王泉带着冷晴走到那棵大树下后,坐在树上的炎子明并没有动静,王泉以为炎子明睡着了,就主动张口朝着树上的炎子明招呼着:“爷,冷姑娘找您。”

    王泉的喊话声落下后,过了好一会儿,坐在树上,安静无声的炎子明才有了动静——睁开那双狭长且勾人的丹凤眼,扭动脖子,垂头,看向地面。

    在看见站在树下,仰着脖子望着他的冷晴和王泉时,炎子明默了一瞬才翻身跃下高枝,轻巧地落在了王泉和冷晴面前。

    “炎子明,你什么意思?你竟然让王泉煎堕胎药?!那可是你自己的孩子啊!!”炎子明才落到冷晴面前,脚下步子尚未站稳,冷晴就如此语气颇冲地朝炎子明逼问起来。

    然而,面对冷晴这气势汹汹的逼问,炎子明只是随意地往后一靠,靠在他身后那棵大树的粗壮主干上,而后抬头,对上冷晴那凌厉的视线,炎子明神色淡漠,语气冷淡地反问了冷晴三个字:“然后呢?”

    “然后?”原先气势汹汹的冷晴有些愣愣地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因为冷晴不理解,为什么炎子明能用这么随意的语气、随意的态度反问她。

    “你怎么能忍心杀掉你自己的孩子?”在短暂的怔愣之后,是冷晴满面震惊的惊问声。

    另一方,在冷晴这句话问出口后,将冷晴带到这片林子里来的王泉眼看着情况不对,唯恐一会儿炎子明怒起来会殃及池鱼,王泉索性毫不犹豫地默默地撤离了……

    “我现在的情况,不适合有子嗣,会妨碍我的大业。”在王泉默默地离开后,炎子明才神色淡漠地回答了冷晴的问题。

    在一片昏沉中,看着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神色淡漠的炎子明,冷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陈浩贤,那个在现代社会的时候,在她的心口上刺了一剪子的男人。

    冷晴在想,当初陈浩贤也是这么对待怀有身孕的蒙语的吗?也是这么无情地,要蒙语去打掉她肚子里的孩子的?男人……就是这样残酷的吗?想要的时候就要,不想要的时候,就算是他们自己的孩子,也可以随意扼杀?

    如此想着,冷晴目不转睛地盯着炎子明那双狭长且勾人的丹凤眼,勾唇,冷冷地一笑:“你们男人都是这样的吗?需要子息的时候,就算是让女人搭上性命也要为你们将孩子生下来。不需要的时候,你们就可以随随便便地将一条无辜的生命扼杀掉?”

    听闻冷晴的话,背靠大树的炎子明微微蹙眉,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嗓音中带着疑惑与解释:“为什么这样说?我并非讨厌子嗣,只是我现在的情况不适合……”

    “呵!”不等炎子明将话说完,冷晴就再度一声冷笑,打断了炎子明的话。

    在一片昏沉中,冷晴粉唇阖动,用一种不相信以及嘲讽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着:“不适合?有什么不适合?一个孩子而已,他会妨碍到你什么?是会妨碍到你炎子明的储君之位,还是会妨碍到你炎子明日后登基称帝?”

    听见冷晴竟如此直言不讳地将“登基称帝”四个字说出口,虽然冷晴的声音并不高,而且炎子明可以肯定现在这片林子里只有他和冷晴两个人在,无论说什么都不会被人偷听去,但炎子明的脸色仍旧瞬间变了几变,可终究,炎子明什么也没说。

    而冷晴清楚地看着炎子明的脸色变化,虽然炎子明终究什么也没说,但冷晴只觉得她心中的悲哀与寒凉、荒芜更甚之前。

    目光哀戚地看着炎子明,冷晴阖动唇瓣,低声一字一句地说着:“炎子明,你知道吗?女人生子,本就是个危险的事情,就算是在我的故乡,有那么多高科技的医疗器械辅助,也时常有孕产妇死在产房里的消息传出来。

    所以,在我的故乡,有这么一句话:一个女人,能为一个男人怀孕生子,那个女人一定是爱惨了那个男人的,因为生一个孩子,女人就要去鬼门关走上一圈,一只脚要踏进阎王殿里,一个弄不好,也许就是母子双亡……”

    话音至此顿了顿,只见冷晴垂头,深吸一口气后再缓缓吐出,平复了下心中那哀戚的情绪后,冷晴才再度抬头看向她对面背靠大树的炎子明。

    粉唇阖动间,但听得冷晴用冷得发寒的声音说着:“炎子明,我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不要这个孩子,我只知道,如果你真想要这个孩子,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你也一定会留下他的。你所谓的‘不适合’,不过是你不想要这个孩子的借口罢了。”

    在冷晴说完这番话后,背靠大树而站的炎子明慢慢离开了他身后那棵大树,站直了身体。

    脊背挺直的炎子明皱眉看着冷晴,用一种百思不得其解的语气道:“馨儿你今天是怎么了?这个孩子留与不留与你有什么干系?”

    被炎子明如此提问,冷晴忽然再次勾唇冷笑:“是!这个孩子是与我无关,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就这么无情地扼杀掉一个生命!!尤其是,你想要扼杀的,还是一个爱你、愿意为你去鬼门关走上一圈的女人为你孕育的生命。”

    话音顿了顿,冷晴放缓了声音,放暖了语气地,用劝导的口吻继续道:“炎子明,你要成就大业,你要坐拥江山,可以有许多种方法,为什么一定要这么残忍地牺牲掉这个孩子呢?这个孩子不会对你的宏图伟业有什么影响的,让这个孩子生下来不好吗?”

    随着冷晴的声音落下,只见炎子明猛地朝前跨出一步,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伸手捏住了冷晴的下颌,迫使冷晴不得不仰脸看着他。

    不得不说,饶是冷晴再处变不惊,也被炎子明如此突然的动作弄得怔住了,毕竟炎子明对冷晴一直都是十分和善的,从没有对冷晴做出过这种类似的粗鲁动作。

    而冷晴虽不喜欢这种仰头看人的姿势,可在冷晴被迫仰脸对上炎子明那冰冷的视线时,冷晴一时间竟也忘记了挣扎。

    而在冷晴怔住的时候,面无表情的炎子明声音冷冽如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了不留就是不留,冷晴,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对你的忍耐底线。”

    对待冷晴,炎子明一直都是包容,甚至是纵容的。

    从与冷晴初识至今,炎子明从未对冷晴说过什么重话,似刚刚这样声音冰冷得刺骨的话语,更是从未有过。而自从与冷晴熟悉以后,尤其是在为冷晴取了“馨儿”这个字后,炎子明就再也未用“冷晴”二字称呼冷晴了。

    今天这一声“冷晴”,可以说是自炎子明和冷晴熟悉以后,第一次,第一次炎子明用如此冰冷的声音,连名带姓地朝着冷晴本人吐出了“冷晴”这两个字。

    由此,足可见此时此刻的炎子明已经十分不高兴,甚至是恼怒了。

    炎子明能不恼怒吗?自己喜欢的女人为了另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来找自己理论,来指责自己,还说自己“残忍”,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若炎子明对冷晴的感情,冷晴不知道也就罢了,炎子明还能当做冷晴今日之举只是纯粹的为燕清秋和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抱不平。

    可偏偏,炎子明对冷晴的感情,冷晴是知道的,而且是十分清楚地知道。正因此,炎子明反而无法用简单的目光去看待今日冷晴的所言所行了。

    只是以前冷晴一直回避着炎子明对她的感情,而炎子明也觉得他不能逼得冷晴太紧,以免物极必反,所以炎子明才一再地隐忍、退让,甚至闭口不谈他对冷晴的情愫。

    可是他的隐忍和退让换来了什么?换来了冷晴的欺瞒与指责!!!

    冷晴先是让王泉瞒下了燕清秋怀孕的事情,让炎子明足足到今天才知道燕清秋怀了他的孩子。尤其是,冷晴竟然还将燕清秋也带来了秦山,美名其日:保护燕清秋和她腹中的胎儿……

    下午的时候,从王泉那里得知自他离开赤冰国皇宫后,冷晴为燕清秋做的那一桩桩一件件维护燕清秋的事情后,炎子明当时的心情有多么烦闷与难受、苦涩,只怕只有炎子明自己才能体会。

    炎子明就想不明白了,在冷晴心里,他炎子明到底算什么?

    炎子明更想知道,如果冷晴心里有一点点的在意他,冷晴今天还能对他说出这些话吗?还能这么义正言辞地维护燕清秋和燕清秋腹中的胎儿吗?!!

    有句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炎子明对冷晴有多深的爱意,就对冷晴的所作所为有多深的怨气。

    爱意与怨气相互交织缠绕,长久的积累下来,终于,在冷晴今天这一番逼迫下,炎子明爆发了……

    好了,说完了炎子明恼怒的原因,咱们这就话说回来——

    这方,虽被炎子明捏住了下颌,但因为炎子明手下并没有用多大的力道,冷晴也就没感觉到什么痛感,但是冷晴很不喜欢这种被人捏着下颌的动作,不是因为炎子明用这种动作迫使冷晴仰脸看着他,而是因为这种动作让冷晴有种在被炎子明调戏的错觉。

    所以,在短暂的怔愣之后,冷晴还是一扭脸,挣脱了炎子明捏着她下颌的手。

    被冷晴挣脱了他的禁锢,炎子明到没有表现出不高兴的意思,只是淡淡地放下了他的手掌,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冷晴。

    因为与炎子明站的太近,虽挣脱了炎子明捏着她下颌是手,但冷晴仍旧不得不微微仰头才能与面无表情的炎子明四目相对。

    粉唇微微阖动间,就听见冷晴用她那一贯清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与炎子明说着:“炎子明,平常的女子怀孕生子,孩子打掉了,大不了以后再怀一个就好。可你知不知道,她与平常的女子不同?

    在赤冰国皇宫的时候,给她诊脉的御医说,她自幼身体受了重创,身体虚弱过度,而她之所以常年手脚冰冷,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御医还说,以她的身体情况,受孕的几率原是十分渺茫,甚至是本不可能受孕的。而如今,她能怀上这个孩子,简直是上天护佑!

    炎子明,若是这一胎保不住,寒气积体,不得外散,她以后将再也无法受孕你知道吗?是,你今日将这个孩子打掉了,对你而言根本没有任何影响,因为没了这个孩子,你不过是少了一个子息而已。

    等你日后登基称帝,坐拥万里山河,赤冰国里将多的是想为你炎子明生孩子的女子,只要你炎子明愿意,只要你炎子明大手一挥,你就可以拥有成百上千的妃子、嫔妾给你生孩子,给你延续血脉。

    但是她呢?你打掉了她的第一个孩子,就等于绝了她以后做母亲的希望啊!炎子明,我知道你们之间的婚姻只是一场利益的交易,我知道你不爱她,也知道爱情勉强不来……你也可以不爱她,但你作为一个男人,作为她的丈夫,我希望你不要对她那么残忍……”
正文 第四十七章 最终决定2
    &bp;&bp;&bp;&bp;“你打掉了她的第一个孩子,就等于绝了她以后做母亲的希望啊!炎子明,我知道你们之间的婚姻只是一场利益的交易,我知道你不爱她,也知道爱情勉强不来……你也可以不爱她,但你作为一个男人,作为她的丈夫,我希望你不要对她那么残忍……”近乎乞求的话语,从冷晴那两瓣粉唇中缓缓吐出。

    最开始的时候,冷晴的声音清冷中透着淡漠,可说到最后,冷晴的声音竟带上了些微哽咽,双眼也隐隐有些泛红了。

    冷晴是真的很哀戚,为燕清秋感到哀戚,更为已经死去的蒙语而哀戚。

    虽然那碗堕胎药还没有给燕清秋喝下,孩子还好端端地在燕清秋的肚子里呆着,可若是炎子明不改变主意,那燕清秋肚子里的孩子,终究保不住。

    虽然燕清秋从没有与任何人说过她是否在意她腹中的那个孩子,是否在期待着那个孩子的降生,而冷晴等人也从未问过这类问题,但有些事情是不需要说、不需要问的。

    单从燕清秋那么努力地配合喝安胎药,即便吐得死去活来也会喝药的举动上,冷晴是看得出来的燕清秋非常、非常在意她腹中的那个孩子,比她和王泉、牧文都要在意,更十分期待着那个孩子的降生。

    正所谓越是在意,失去的时候,就越是痛苦。

    冷晴完全能想象到,在失去她最在意的孩子后,燕清秋会有多么痛苦。

    而想象着燕清秋失去孩子以后痛苦的场景,冷晴仿佛又看见了那天的画面

    那天,正值中午,冷晴正坐在离她的公司有些远的一个高档茶楼里接待一个十分重要的客户,对方是某公司的大股东之一,只要和对方谈妥,对冷晴所在的公司那绝对是一场极大的利益,可以增加公司的年收入约四个亿。

    那天,冷晴正跟那个重要客户谈到合同的事宜,眼见着马上就要谈妥了,一个电话却让冷晴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那天,甚至都没有解释一下原因,冷晴就那样抛下了那个重要客户夺门而出,对于身后那个重要客户的呼喊声,冷晴置若罔闻。

    那天,那个电话是蒙语的一个朋友打给冷晴的,对方只说了一句话:蒙语自杀了,就在她家别墅小区对面的岔路口那,跳楼自杀。

    那天,冲出茶楼,冷晴可谓是马不停蹄地赶去茶楼的地下停车场开车,然后,在路上闯了几个红灯,险些撞倒多路人地赶到了蒙语自杀的现场。那天,当冷晴赶到现场的时候,警察还没有到,路人围了一圈,拨开人群挤进去后,冷晴却傻眼了。

    那天,冷晴就那样不远不近地站着,看着背对着她的蒙妈妈紧紧地抱着蒙语满身是血的身体,听着蒙妈妈那撕心裂肺的嚎啕,默默地流着泪。

    那天,冷晴亲眼看见了她从小玩到大的好妹妹,就那样一身是血地躺在那里,那双漆黑的眸子睁得大大的,周围围观的人群也因此感到害怕,不敢围得太近。而冷晴,自那以后,冷晴每每午夜梦回,最先梦见的,就是蒙语那双至死都不曾瞑目的黑眸……

    那天,冷晴的某些记忆变得模糊不清,除了清楚地记得那一地的血,以及抱着那个血淋淋、毫无生机的人儿哭泣的蒙妈妈,还有周围吵杂的路人和由远及近,声声都刺痛人耳膜的警笛声、救护车声,冷晴甚至都不记得她最后是怎么回家的……

    那一天,是冷晴这一生都无法遗忘的日子,因为那一天,有着冷晴有生以来最惨痛、最撕心裂肺、最不愿去回想的记忆……

    即便是当年冷晴的爸爸死在冷晴的面前,冷晴的心都没有那一天那么痛。

    因为冷晴的爸爸因为车祸去世的时候,冷晴还处在一个懵懂无知的年纪,年少不知事,让冷晴即便是失去了至亲,也没有多大的感触。

    可是,失去蒙语的时候,冷晴已经是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了……

    那种失去的痛,足以让冷晴铭记一生。

    可以说,冷晴在现代社会最懊悔的事情,无疑就是放纵了蒙语和陈浩贤的交往。

    冷晴一直很自责很懊悔,原本冷晴觉得傻乎乎的蒙语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她应该成全蒙语的爱情,但是冷晴怎么也没想到,她的好心,最后却害死了蒙语。

    在蒙语去世之后,午夜时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时,冷晴总是忍不住问她自己,若她当初没有放纵蒙语和陈浩贤的交往,那后来的一切,是不是都会不一样……

    那个天真又可爱,还有些傻乎乎的姑娘,是不是还可以好好地活在她的生命里……

    无论她问多少遍也没人能给她答案,她只能带着这些自责与懊悔,到她死亡的那一天。

    而冷晴第二懊悔的事情,就是在蒙爸爸要为蒙语私下里做一门“冥婚”的时候,冷晴毫不犹豫地当场就拒绝了蒙爸爸的提议。

    那之后,蒙语在她的老家下葬,蒙爸爸不知所踪,蒙妈妈病情加重,冷晴又忙着追查蒙语自杀的真相,这件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可是,在亲身经历了穿越这种异事后,如果再给冷晴一次回到那个时候的机会,冷晴想,她也许不会像当初那样拒绝得那般义正言辞、毫不留余地了。

    每每午夜梦回,她又何尝愿意蒙语在九泉之下孤单一人呢……

    而这一切的一切,说来说去,还是要怪那个罪魁祸首陈浩贤!!

    冷晴始终都想不明白,既然陈浩贤没有和蒙语在一起的打算,那一开始就不要接近蒙语啊!为什么要在得到蒙语又让她怀孕后抛弃她??难道玩弄一个人的感情很有趣吗?

    冷晴真的不在乎自己疼爱如亲妹妹的蒙语和自己的未婚夫有勾搭,甚至珠胎暗结,其实,只要他们是真心相爱,只要他们跟冷晴坦白,冷晴是会成全他们,让他们在一起,并衷心地祝福他们的,否则,冷晴一开始就不会视若未见,一直装作不知道他们的事。

    可是,他们没有,那个禽兽不如的男人在得到冷晴疼爱如亲妹妹的蒙语,让蒙语怀孕后,不仅没有想过跟冷晴坦诚,还想法设法地隐瞒,甚至……最后以诱导的方式逼死了蒙语!!

    那个男人,该是有多狠心,多歹毒啊!不说蒙语,就算是蒙语肚子里的孩子,那也是一条小生命,更是他的孩子啊!!

    到最后,他不仅玩弄了蒙语后弃蒙语如敝屣,更要蒙语亲手杀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何其歹毒,何其歹毒啊!!

    而今时今日,要打掉燕清秋肚子里的孩子的炎子明……

    和陈浩贤那个王八蛋又有什么区别?!!只不过,陈浩贤会不折手段地逼死蒙语,炎子明不会逼死燕清秋而已,因为若燕清秋死了,炎子明只会更麻烦……

    虽然王泉说待事情完结后,他会在随行人员中找个替罪羊,担下谋害燕清秋腹中胎儿的罪名,绝不会让燕清秋知道这件事背后的真相。

    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王泉现在瞒住了事情真相,但终有一天,难保燕清秋不会知道那个真正害得她失去孩子的人是谁!

    冷晴不敢去想象,如果有一天,燕清秋真的知道了其实是炎子明是她深爱着的丈夫命人打掉了她的孩子,让她再也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母亲,燕清秋会不会和当初的蒙语一样犯傻……

    已经失去了蒙语,冷晴不想也不愿再失去燕清秋了,那个她当做妹妹一般的女孩……

    失去的痛苦尝过一次就已经足够了,她不愿意再尝第二次,她怕再来一次,她真的会承受不住而崩溃……

    被深深埋藏的悲伤一旦涌上心头,就再也压抑不住,终究……还是止不住地泪流满面。

    这方,看着刚刚还好端端的冷晴忽然就泪流满面,先时还因为恼怒冷晴的所作所为而面无表情、眼神泛冷的炎子明瞬间就慌了他、他就是说话的语气不太好,可能刚刚捏她下颌的动作也有些粗鲁,可他也没怎么着她啊!她怎么说哭就哭了?!

    就这么面色惶然,手足无措了好一会儿炎子明才抬起手去轻拭淌过冷晴脸颊的泪水,同时小心翼翼地说着:“你、你别哭……”

    听闻炎子明这小心翼翼的话语,冷晴自己反到也愣了一下。

    就见冷晴有些茫然地抬手抹了抹她自己的脸颊,结果触手真的摸到了一片时,冷晴的神色更加茫然了:她哭了?她怎么哭了?好奇怪……如今的她真的变得好奇怪……

    这方,见冷晴竟然面色茫然、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沾上了泪水的手指看,炎子明心中的惶然更甚之前此刻的冷晴简直就像一具失了灵魂的躯壳,整个人都空洞无神,这不止让炎子明惶然,更然炎子明害怕!怕冷晴会就此离他而去!

    心中的惶然与害怕让炎子明只是稍稍犹豫了一瞬,就让炎子明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但见炎子明用双手轻轻地捧着冷晴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神色和语气皆小心翼翼地与冷晴如是道:“馨、馨儿……你别哭,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行吗?求你别哭了……”

    终于,在炎子明吐出这番小心翼翼的话语后,冷晴抬起了低垂的视线,看向了神色小心翼翼的炎子明……

    隔着迷蒙的泪眼,炎子明那张生的祸国殃民的俊脸看起来是那么地模糊。

    冷晴终究没有再与炎子明说什么,而是猛地伸手推了炎子明一把,在炎子明被迫后退的时候,冷晴脚步踉跄地逃离了这片光线昏沉的林子。

    看着昏暗中冷晴那踉跄跑远的身影,炎子明脚下步子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追上去。炎子明想,他现在最好让她单独呆着也许会比较好……

    而在冷晴跑得不见身影以后,之前默默地消失了的王泉不知道又从哪里冒了出来。

    在悄无声息地靠近炎子明后,王泉如是低声询问道:“爷,这个孩子……还留不留?”

    王泉之前虽然离开了炎子明和冷晴的视线范围,但王泉其实并没有走得特别远,他只是到了一个既不会被炎子明和冷晴看到,又不会听见炎子明和冷晴的谈话的地方就是这片林子的入口处。

    虽然此时已经黄昏,天色昏暗,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突然来这片林子?就像他家爷一样,在秦山上没事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在这片阴森森的林子里呆着……

    总之,为了确保炎子明和冷晴的谈话不会被不相干的人听到,王泉离开后,直接就到这片林子的入口处来了。而为了能更好地注意到远处的动静,王泉就顺势爬上了一棵大树的枝丫。

    巧的是,冷晴闷头跑出这片林子的时候,正好是从王泉蹲点的那棵大树下跑过去的……

    眼看着冷晴一路闷不吭声地跑出了林子,王泉估摸着应该是冷晴和炎子明谈完了,所以王泉就又出现在了炎子明身边。

    王泉虽不知道冷晴和炎子明究竟谈了些什么,但王泉基本能猜到:按照冷姑娘对皓月公主腹中胎儿的在意程度,若他家爷执意要打掉那个孩子,冷姑娘难保不会与他家爷发生争吵!而看冷姑娘刚刚跑走的那副形容,只怕冷姑娘和他家爷之间的争吵还挺厉害的!!

    王泉思索着,若是如此,那他家爷会不会改变主意呢?会不会……留下那个孩子?

    正因有此想法,王泉才会再次询问炎子明的意思。毕竟……王泉其实是希望炎子明能留下那个孩子的……

    这方,听闻王泉的疑问,炎子明并未立时回答王泉,炎子明只是那么定定地望着冷晴离开的方向,面上神色在昏沉的光线下看不清明。

    许久许久,久到王泉都放弃炎子明会改变主意了,准备退出林子去端了那一贴堕胎药给炎燕清秋喝的时候,炎子明忽然张了张口,喃喃自语般地吐出一个字:“留……”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八章 最终决定3
    &bp;&bp;&bp;&bp;因为冷晴,燕清秋在茫然无知的情况下,保住了她的孩子,而这个孩子,也许就是她此生唯一的孩子。

    至于炎子明曾让王泉煎了一贴堕胎药,想要打掉燕清秋腹中孩子一事,炎子明和王泉、冷晴都十分默契地选择了默然遗忘。就当做炎子明从不曾让王泉煎过一贴堕胎药,而冷晴,也不曾为了燕清秋在炎子明面前泪流满面

    对于沉溺在“在不久的将来就要为人母”的幸福中的燕清秋而言,真正的炎子明,她的丈夫归来了,生活,还在继续,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

    而有些事情,却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无声中,默默地,发生着

    两日后。八月十二日。

    自八月初一赤冰国储君抵达秦山后,之后的三天里,惠国、良国、颖国和萧国的储君都陆陆续续地抵达了秦山,唯有那大章国储君一直不见踪迹。终于,在距离中秋佳节只有三天的时候,最后一位九国储君大章国太子也抵达了秦山。

    而大章国太子抵达秦山的时候,午时刚过,正值日头最炙热的时候。

    话说因为秦山上的九国行宫的布局是按照九国各国在天成大陆上所处的地理位置排布的,以地处天成大陆腹地的惠国行宫为中心点,凤鸣国行宫在正东方,大梁国行宫在正南方,大章国行宫在正西方,赤冰国行宫在正北方。

    而凤鸣国行宫和大梁国行宫之间是萧国行宫大梁国行宫和大章国行宫之间是良国行宫大章国行宫和赤冰国行宫之间是燕国行宫赤冰国行宫和凤鸣国行宫之间是颖国行宫。

    可以说,四大四小的八国行宫几乎呈一个圆形将惠国行宫包围了起来。

    因为惠国处在九国行宫的正中心,所以,每一次的秦山聚会八月十五当天的那一场盛大宴会,各国都是默认在惠国行宫举行的。

    而因为行宫的布局,以及上山的道路极其蜿蜒曲折的原因,迫使大章国一行上百人浩浩荡荡地上了秦山后,无可奈何地又浩浩荡荡地从赤冰国行宫门前经过。

    话说大章国的浩荡队伍经过赤冰国行宫门前时,正逢用过午膳,难得的梳了一个端庄的朝云近香髻,穿着那身水墨画齐胸襦裙的冷晴撑着一把素白的伞准备离开赤冰国行宫去大梁国行宫赴成亦影的约。

    虽然大梁国此番到秦山上的人员也有上百人,除却担当着护卫之责的七八十名士兵外,剩下的二十余人都是用来伺候梁笙德和成亦影的,但经过之前银杏那件事后,成亦影对那些随行的伺候人员都有了明显的防备之心。

    又因为成亦影往年随梁笙德来秦山,都是一个人闷在大梁国行宫里的,并没有熟识的其它国家的妃子,所以平时梁笙德一离开大梁国行宫,成亦影就会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也许是太过孤单,也许是因为银杏那件事让成亦影生出了害怕心理,自认识冷晴后,成亦影几乎每日都会发帖子邀请冷晴去大梁国行宫游玩。

    前日、昨日成亦影都给冷晴发了邀请帖,不过前日因为真正的炎子明回来了,冷晴便婉拒了成亦影的邀请昨日则是因为前日发生的某些事情,导致冷晴的心情一直不太好,冷晴不愿意出门,便也婉拒了成亦影的邀请。

    但成亦影却非常百折不挠,在今日上午又遣人递了邀请帖来赤冰国行宫,邀请冷晴在今日午后去大梁国行宫游玩。

    邀请帖上还说,昨日梁笙德和燕博相约去山间狩猎,梁笙德在山间捉了一头鹿和三只野兔回来,野兔昨日就烤了吃了,今日傍晚则准备烤鹿肉吃。成亦影的意思是,让冷晴去大梁国行宫玩一下后晚上留在大梁国行宫吃鹿肉。

    冷晴琢磨着她已经一连拒绝了成亦影两次邀请了,虽然那两次都是因为真的有原因才拒绝的,但这些原因她又不可能跟成亦影说,那看在成亦影眼中,她的拒绝难免就会变成是她在拿乔摆谱了。

    为了避免让成亦影觉得她在用“救命恩人”的身份拿乔摆谱,于是,今日上午在接到成亦影遣人递来的邀请帖后,冷晴只是短暂的一犹豫就爽快地答应了。

    冷晴之所以答应成亦影的邀请,主要原因自然是上述说过的情况,还有一个原因,则是冷晴长这么大吃过海参、鲍鱼、燕窝等等食材,却还没吃过鹿肉啊!

    虽然在现代社会,星级酒店普遍都能提供用鹿肉做的菜,只是价格比较昂贵罢了,但不知为什么,那些用鹿肉做成的菜色即使端上桌让冷晴吃,冷晴都下不了筷子。

    不止是鹿肉,还有鱼翅、竹鼠、猴脑、青蛙等等这些食材做成的菜冷晴统统都难以下咽。

    不过,自“死”过一次后,“重生”的冷晴忽然就看开了许多事情,比如以前难以下咽的食材,冷晴现在能吃的面不改色了。

    尤其是,这个异世里的鹿都是野生的,即便有人为豢养的,那肉质也是纯绿色无污染的,绝对的健康啊!不像现代社会,那些能光明正大地端上餐桌的鹿肉食品都是用人工饲养的鹿制作的,谁知道那些人工饲养的鹿生前都吃的什么?

    既然眼下有一个品尝野生鹿肉还不会触犯法律的机会,冷晴何乐而不为?

    于是,在赤冰国行宫里的那座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前殿用过午膳后,冷晴与燕清秋和王泉打过招呼,告诉他们她会留在大梁国行宫吃过晚饭才回来后,冷晴就撑着一把素白的伞走出了那座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

    至于为什么冷晴只跟燕清秋和王泉打招呼,却独独忽略了炎子明和牧文呢?

    那是因为,就牧文那个冷漠寡淡的性子,牧文根本就不会在意冷晴晚上在哪吃饭好吧!就算冷晴主动去跟牧文打招呼,冷晴估计她最多也就得到牧文一个“哦”了,所以冷晴也就干脆不与牧文说了。而炎子明

    自前天那件事情发生以后,也许是还在气愤炎子明要打掉燕清秋腹中胎儿一事,也许是为了避免尴尬,总之,这两天冷晴一直有意无意地躲着炎子明。就算是和炎子明同坐在一张饭桌上吃饭,冷晴的眼神也绝对不会往炎子明那边瞄一眼。

    炎子明估计也感觉到了冷晴躲着他的意思,虽然对此心中有些涩然,但炎子明到底没有逼迫冷晴,而是顺着冷晴的意,尽量与冷晴避开

    没什么事的时候,炎子明就安静地呆在后殿,随手捧着本书籍翻阅不得不与冷晴碰面的时候,炎子明也安安静静的,兀自做他自己的事情。

    炎子明和冷晴之间那诡异的气氛,除了知情的王泉外,不知情的牧文和燕清秋也感觉到了。但无论是牧文还是燕清秋,他们谁也没有主动去问及原因。

    牧文不问,是因为牧文本就是个不会多事的人,尤其是不会在炎子明和冷晴的事情上多事,毕竟炎子明对冷晴的感情,牧文是知道的。所以牧文即便察觉了炎子明和冷晴之间那诡异的气氛变化,牧文也只当做他根本不知道。而燕清秋

    若是炎子明和别的女子有什么事,燕清秋还能以她“赤冰国煦太子正妃”的身份去管一管,可若是炎子明和冷晴之间的事情燕清秋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去管了。

    从在赤冰国皇宫中的时候起,燕清秋就一直觉得她的身份很尴尬:一边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一边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心仪的女子,这两个人之间无论发生了什么矛盾,她似乎都不好去插手管,因为一个不慎就极容易引火烧身呐!

    尤其是,她名正言顺的夫君心仪的这个女子待她还十分好,真心实意的好,在得知她怀有身孕后更是无微不至的照顾她,这就让燕清秋更加尴尬了,感觉无论她怎么自处都不对。

    既然不知道该怎么去做才是对的,那燕清秋索性什么都不做了,和牧文一样装聋作哑就好。

    不知情的牧文和燕清秋都默然地选择了装聋作哑,知情的王泉就更不会上赶着往刀口上撞了。于是,炎子明和冷晴之间的隔阂就越来越明显

    而这层越发明显的隔阂,让冷晴没办法去与炎子明说她今晚会留在大梁国行宫吃饭

    说了这许多,咱们话说回来

    冷晴撑着一把素白的伞走到赤冰国行宫院门前,脚下步子还没有跨出行宫的院门,就看见一队浩浩荡荡的队伍从行宫院门外走了过去。

    那些头戴缨盔身穿甲胄手持长矛腰佩长剑的士兵,和那些束手垂头的宦人以及身姿窈窕的宫女自然没什么特别让人注意的,冷晴也的确没怎么留意那些路人甲乙丙丁,只是人群之中那一顶蓝色和一顶粉色的轿子格外显眼,让冷晴想不留意都不行。

    而冷晴所站的地方虽和那队浩浩荡荡的队伍走过的地方隔了有十余米的距离,但视力颇佳的冷晴还是清楚地看见那顶蓝色和那顶粉色轿子的四个轿檐檐角上挂着的蓝纱灯笼上均写着一个硕大的“章”字。

    章?这天成大陆上的九国中,唯有大章国带了个“章”字,因而冷晴都不需要去认真想也能想到那队浩浩荡荡地从赤冰国行宫门前经过的队伍是大章国的人马。

    想到大章国,冷晴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当初炎子明与她讲解九国形势时,曾提到的有关大章国皇室的事情

    大章国的皇姓是陈姓。

    大章国当今皇帝陈洛,乃是大章国第十一任皇帝,号曰永盛帝。

    陈洛今年年约五十五岁,十九岁登基为帝,登基后便改年号为永昌,永昌经八年,改年号为甘源甘源经十年,改年号为久视久视经十年,改年号为长安,今年乃是大章国长安八年。

    陈洛至登基为帝到现在,已经在位共三十六年。

    陈洛在位期间,同赤冰国的炎武蓝差不多,滥用私刑和贪官污吏者不乏少数,然政绩比起炎武蓝却要清明许多。至少,陈洛对于大章国皇室成员蔑视国法者,皆是严惩不贷的。这一点,到是博得了大章国百姓的一致赞扬。

    当然了,对于这位大章国的现任皇帝陈洛是否是位明君,冷晴并无什么太大的感触,冷晴反到格外在意这位陈洛皇帝的皇长子,也就是大章国的现任太子陈浩贤。

    陈浩贤是陈洛和他的皇后南仪凤孕育的皇长子,是大章国名正言顺的太子。

    陈浩贤的太子妃,乃是与大章国和大梁国还有慧国三国接壤的良国当今皇帝良优添的八皇女良兰梅。然,良兰梅为陈浩贤生了长子陈武后便一直无所出。

    陈浩贤的侧妃,是大章国当朝户部尚书兰易觉的独女兰芬若。兰芬若为陈浩贤育有次子陈德和三女陈丽。

    在所有子女中,陈浩贤最喜爱的,到不是他的太子妃所生的皇长子陈武,和侧妃所生的一双儿女,而是他的一个名叫张扬婷的嫔妾给他生的尚不满周岁的幼子陈文。

    据闻,张扬婷乃是大章国北疆的名妓,两年前被前往北疆视察民情的陈浩贤偶然遇见,之后,陈浩贤惊叹于张扬婷的倾城容貌与才艺,无视所有阻拦下将张扬婷带回了大章国皇宫,给了张扬婷一个嫔妾的身份。

    而那个张扬婷也十分争气,在进宫的第二年便给陈浩贤生下了一双龙凤胎,女儿叫陈雪,儿子就是陈文。

    而据炎子明所说,这位大章国太子陈浩贤,自幼便为人机敏,十六岁后开始上朝堂参政,其在国政上有着非常人所能及的聪敏及手段。所以,尽管陈浩贤品性不佳,于情事上十分放纵,但却甚讨陈洛的喜爱,这储君之位是绝不会有任何动摇的。

    对于上述这些关于大章国太子陈浩贤的种种情况,冷晴其实都不怎么在意,真正让冷晴在意的,唯有

    这位大章国太子也叫陈浩贤这会是巧合吗?还是未完待续。
正文 第四十九章 两处闲愁1
    &bp;&bp;&bp;&bp;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宋·李清照。

    **

    这位大章国太子也叫陈浩贤……这会是巧合吗?

    在去大梁国行宫的一路上,冷晴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却终究是无解的。

    关于成亦影今日邀请了冷晴来他们大梁国的行宫游玩,并已在邀请帖中留了冷晴晚上一起吃烤全鹿一事,作为大梁国行宫目前的主人以及成亦影的夫君的梁笙德自然是知道的。

    因为冷晴曾救过成亦影的关系,梁笙德自然是十分乐意冷晴来他们大梁国行宫的,即便冷晴天天来叨扰他们夫妻二人,梁笙德都不介意。

    不过,因为男女之防,在用过午膳后梁笙德就去燕国行宫找燕博下棋去了,所以等到冷晴到大梁国行宫的时候,就只看见了等在大梁国行宫院门前的成亦影。

    而冷晴就这么一路带着困惑到了大梁国行宫,打起精神与成亦影寒暄了几句后,在成亦影的安排下,冷晴跟着成亦影在大梁国行宫附近游赏了一番。

    初时冷晴还能认真地陪着成亦影游赏景色,但后来见看来看去也就是些山山水水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又因为心中一直揣着那个疑问,渐渐地冷晴也就开始心不在焉起来。

    虽然冷晴表现得并不明显,但成亦影仍是发现了冷晴的心不在焉,不过成亦影只以为是冷晴觉得这么干巴巴的游赏太过无聊,便遣了宫人在林中的一条小溪旁摆了茶点和棋局,欲和冷晴借着对弈来消磨时光。

    奈何冷晴心中始终揣着那个疑问不得解,导致冷晴下起棋来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好在冷晴的棋艺不错,而成亦影也只是想借着下棋来消磨时光,因此冷晴即便一直心不在焉也没有输过几局棋。

    大半个下午的时间,冷晴统共与成亦影下了十余局棋,冷晴虽一直心不在焉,到是意外的胜多输少。虽然冷晴这胜多输少的战绩之中有成亦影并未尽力博弈的原因,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成亦影感慨冷晴的棋艺之高超了。

    冷晴就这么一直心不在焉地熬到了夜幕降临,熬到了梁笙德指挥着大梁国的侍卫宫人们将宰杀干净了的全鹿架到在大梁国行宫院子里堆起来的火堆上烤的时候……

    话说梁笙德足足在燕国行宫呆了一下午,一直到傍晚时分,梁笙德才回到大梁国行宫。而随同梁笙德一起回来的,还有燕国太子燕博。

    带着燕博一回到大梁国行宫,梁笙德就开始着手准备今晚烤全鹿的事情了。

    等到布置好了一切,梁笙德才一脸柔笑地招呼坐在屋檐下的成亦影过去他那边。

    成亦影回以梁笙德一个温柔缱眷的笑意后,便带着心不在焉的冷晴到了行宫院子里架着全鹿的火堆旁,和梁笙德、燕博一样,一人坐在一个小杌扎上烤火取暖。

    虽然时下正值酷夏,但山林间的夜晚还是很凉的,白日里被太阳晒得出了一身薄汗,夜晚的山风一吹,那就不是凉而是冷了。所以坐在火堆旁烤火取暖还是有必要的。

    此刻,大梁国行宫内的空阔院子里,一头剥了皮去了内脏的全鹿被架在噼啪燃烧的火堆上。以那头烤全鹿为分界线,成亦影和冷晴坐在火堆的这一边,梁笙德和燕博则坐在火堆的另一边。

    虽然梁笙德的身体不大好,不宜饮酒,尤其是不宜饮烈酒,但少量的甜酒还是能喝一些的。而梁笙德喝的这种甜酒是大梁国特有的一种果酒,度数极低,就是喝再多也不醉人。

    又因燕博是梁笙德邀请来同食烤全鹿的,那燕博自然就是客人,梁笙德无论如何也不能怠慢了燕博这位客人。

    为了陪燕博“把酒言欢”,梁笙德便也应景地捧了一只成人拳头大的小酒壶,坐在火堆旁的小杌扎上,一边和燕博谈古论今,一边浅饮小酌壶中的甜酒。

    虽然对于梁笙德而言,饶是他们大梁国特有的这种度数极低,丝毫不醉人的甜酒,梁笙德若饮得多了,依然会感到头晕目眩,但这种甜酒对于出生天成大陆北地,喝惯了驱寒烈酒的燕博而言,就跟喝白水没什么区别了。

    因为燕国地处天成大陆北地,夏季短促而凉爽,冬季漫长而严寒,所以燕国的酒都酿得极其烈,不是那种喝一口能烧喉咙的烈,而是那种丢点火星下去能直接烧起来的烈。

    燕国的酒不只是烈,而且醇,若是让没沾过酒的人喝燕国的烈酒,三口酒足以让人醉上一整天!同处天成大陆北地的赤冰国的酒亦然如此,既烈且醇。

    然,大梁国的甜酒入口虽寡淡无味犹如白水,但这甜酒毕竟是梁笙德这个主人给他准备的,燕博秉承着客随主便的思想,也就没提什么异议,只管闷头喝了。

    不单甜酒让燕博如饮白水,又因为地域与人文文化的差异,使得燕博饮起酒来也显得没有梁笙德那么的“斯文秀气。

    燕博饮酒不斯文,到不是燕博为了突显他的大男子主义,而是燕国一年十二个月里有**个月都是气候严寒冷冽,因此燕国人喝酒大多是为了驱寒,而不是为了什么怡情雅兴。即便是那种烈的能点火的酒,燕国人喝起来依然是一口能喝下多少就喝多少。

    燕博虽贵为燕国太子,从小学的是皇室礼仪教养,但这种从祖辈传下来的习惯,可以说已经渗透到了燕博的骨子里,轻易无法改变。因为这些原因,燕博喝酒的姿态就显得相当的豪迈爽快,至于浅饮小酌什么的……燕博是真的完全不会……

    不过好在燕博还记着他这是在梁笙德这里做客呢,到也没有太过豪放,还是比较收敛的。

    毕竟梁笙德这个主人饮酒如此斯文,燕博自觉他这个做客人的没理由抹了梁笙德这个主人的面子,也就没有敞开了喝。倘若真让燕博无所顾忌地敞开了喝,一只有成人四个拳头那么大的酒壶,燕博只用三四口就能喝掉一壶!

    然,燕博虽没有敞开了喝,但毕竟是习惯了大口喝酒的,燕博就是再怎么收敛控制,也仍旧掩盖不了他骨子里那豪迈粗犷的本性——这全鹿还没烤熟呢,燕博脚边就先堆了三个有成人四个拳头那么大的空酒壶了。

    对于燕博如此的饮酒速度,手握一只成人拳头大的酒壶,尤其是壶中酒还没喝两口的梁笙德在一旁看的是直皱眉头,几次欲出言提醒燕博喝慢些,不要拿酒当水喝,却都被燕博那豪迈的饮酒姿态给憋了回去。

    最后,梁笙德看看燕博脚边的三只大空酒壶,再看看他手里那只简直是小巧玲珑的小酒壶,梁笙德不由得苦笑着摇了摇头。

    坐在火堆这一边的成亦影看着自家相公那有话不能说只能摇头苦笑的憋屈样,在火光的映照下,成亦影很不厚道地抿唇笑了笑。

    从梁笙德和燕博那方收回视线,看像坐在她身边盯着熊熊燃烧的火堆沉默不语的冷晴,成亦影笑着柔声唤道:“冷姑娘。”

    这方,盯着她身前的火堆神游天外的冷晴听见这一声唤,有些恍惚地回过神,迎上成亦影那温柔而专注的视线,冷晴低低地应了一声:“太子妃。”

    看着冷晴那被火光映照得有些泛红的面色,成亦影唇畔笑意不减,声音轻缓温柔依旧:“看姑娘的面色,似乎有心事?”

    冷晴闻言,默然了一瞬才若有所思地答道:“心事到没有,只是有些问题一直想不通,心中困惑难解罢了。”

    听闻冷晴如此言说,成亦影反到用一种颇为不信的语气笑道:“冷姑娘心胸豁达,竟然还有冷姑娘想不通的问题?到是怪哉!”

    被成亦影这么一说,冷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语气亦十分无奈地说着:“太子妃说笑了,我也是人,是人就总有想不通的时候,没什么好奇怪的。”

    也许是觉得冷晴的话说的有几分道理,就见成亦影朝冷晴点了点头,而后微笑着如是与冷晴道:“不知冷姑娘可否与梓檀说一说是何事困扰着冷姑娘?”

    之前成亦影与冷晴说过,梓檀是成亦影的字,而今日冷晴到了大梁国行宫后,成亦影便一直以“梓檀”自称,更主动让冷晴也称呼她为“梓檀”。

    虽然冷晴以成亦影身份尊贵,她区区一名琴师直呼成亦影的字于礼法不合婉拒了成亦影的要求,但冷晴其实是知道的,成亦影既然能让她直呼成亦影的字,这代表着成亦影是真心承认她这个救命恩人的。

    只是……大章国太子陈浩贤究竟是不是现代社会那个陈浩贤一事不仅仅是关乎陈浩贤的身份问题,还关乎到冷晴的身份来历,如此两相叠加,绕是冷晴也不知道该怎么去与成亦影解释她的困惑。

    那方,见冷晴一直沉默不语,成亦影以为冷晴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便十分善解人意地柔声笑道:“若是不便与梓檀说便不说罢,冷姑娘不必为难。”

    冷晴闻言,却是缓缓摇了摇头,低声苦笑道:“到不是为难,只是事情有些复杂,我是在想该如何与太子妃说才能不显得那么乱。”

    听冷晴如此说,成亦影那颗心到是放了下去,只要不是冷晴不愿意与她说就好。

    于是,成亦影笑看着冷晴,声音轻缓温柔地笑道:“若是如此,冷姑娘但说无妨。”

    成亦影都如此说了,冷晴又哪里还有推拒的理由呢?

    在短暂的沉默中将她与陈浩贤之间的恩怨纠葛大概地整理了一下,冷晴便斟酌着言词地说了起来:“是这样的,我本是大章国人,三岁丧父丧母,我父亲的至交好友可怜我年幼无依,便将我收养了。我算是被我的养父母抚养长大的。

    我的养父母有一个女儿,年纪比我小几个月,与我的关系一直很好,她一直拿我当亲姐姐看待,我也拿她当亲妹妹看待。去年我与一人定了亲,原是预备今年年末与那人举行婚礼的,只是……那人却和我养父母的女儿……”

    虽然从决定将这些事告诉成亦影的时候,冷晴就已经整理好了所有的说词,可真的话至此处,冷晴却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了。

    然,冷晴的话虽未说出口,可无论是坐在冷晴身旁认真倾听的成亦影,还是坐在火堆另一方不知何时沉默下来,也在安静地听冷晴说话的梁笙德和燕博,他们均已经猜到了冷晴那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一时间三人心中都不免有些同情起冷晴来。

    只是成亦影没有开口接冷晴的话,梁笙德和燕博这两个大男人就更不会贸然开口了。

    而这方,冷晴并未去理会成亦影等人的反应,冷晴只是兀自这么纠结犹豫了半晌儿,才语调涩然地吐出四个字:“……珠胎暗结……”

    冷晴这四个字一出口,除了成亦影依旧唇畔带着一抹微笑,神色依旧无比认真外,坐在火堆另一方的梁笙德和燕博都不由得露出来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在成亦影那认真的注视下,但闻冷晴用一种怅然的语调低声往下说道:“后来,我养父母的女儿自缢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么单纯的一个姑娘为什么会突然抛下父母双亲,就那么草草地结束了她年轻的生命。

    直到我发现了我养父母的女儿留下的手札,上面清楚地记着她与那个人从相知相识,到她自缢之前的一切,其中包括在她有孕后,她将此事告诉那个人,那个人却让她去打掉孩子,并让她去死的所有经过。

    我用那份手札将那个人告上了官府,那个人气恼之下找人杀我,却被我躲了过去。那个人不死心,又继续买凶欲杀我灭口。后来我一路逃到了大梁国,在命悬一线时被一位好心的朱姓公子救了。”
正文 第五十章 两处闲愁2
    &bp;&bp;&bp;&bp;几回花下坐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缠绵思尽抽残茧,宛转心伤剥后蕉。三五年时三五月,可怜杯酒不曾消。——《绮怀》清·黄景仁。

    **

    夜幕笼罩,漫无边际的夜空中挂起了一轮将圆未圆的冷月,数点寒星稀稀拉拉的点缀在漆黑的夜空中,透着一股凄清。

    天成大陆腹地。秦山山脉外围山腰。大梁国行宫。

    同赤冰国行宫一样,空阔平坦的院子里,在院中心的位置摆了个硕大的青铜缸,缸身上刻有繁复的花纹。但大梁国行宫的这个青铜缸内种的不是荷花,而是一缸子君子兰。又因为现在不是君子兰的花期,所以只能看见一片片撑开的翠绿翠绿的叶子。

    在这个硕大的青铜缸两米开外的地方,围站着几名身穿大梁国服饰的宦人和宫女,而那几名宦人和宫女之间的地上则架着一个火堆,一头剥了皮去了内脏的全鹿被架在噼啪燃烧的火堆上烤着。

    为防止鹿肉烤焦,两名身穿大梁国服饰的士兵分站在火堆的两头,不停地翻转着架在火堆上的全鹿,时不时地还要往火堆里添两根木材以保证火势。

    也许是火势太旺的缘故,不大一会儿的功夫,一股诱人的烤肉香就溢散开来。

    借着明晃晃的火光看过去,可以发现鹿肉表面已经变得焦黄了,被炙热的火焰烤着滋滋冒油。一滴滴晶亮的油花顺着翻转的鹿身滴入下面的火堆里,又发出滋滋的燃烧声。

    以那头烤全鹿为分界线,成亦影和冷晴坐在火堆的这一边,梁笙德和燕博则坐在火堆的另一边。

    因为冷晴的讲述,不止成亦影在一脸认真地倾听,就连之前在谈天说地、博古论今的梁笙德和燕博都安静了下来。

    而随着“珠胎暗结”这四个字从冷晴口中吐出,围坐在火堆旁的另三人中,除了成亦影依旧唇畔带着一抹微笑,神色依旧无比认真外,坐在火堆另一方的梁笙德和燕博都不由得露出来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在成亦影那始终认真的注视下,但闻冷晴用一种怅然的语调低声往下说道:“后来,我养父母的女儿自缢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么单纯的一个姑娘为什么会突然抛下父母双亲,就那么草草地结束了她年轻的生命。

    直到我发现了我养父母的女儿留下的手记,上面清楚地记着她与那个人从相知相识,到她自缢之前的一切,其中包括在她有孕后,她将此事告诉那个人,那个人却让她去打掉孩子,并让她去死的所有经过……”

    这些事情,这些冷晴曾经在华夏现代社会的时候发生的事情,是冷晴有生以来最不愿意去回想的记忆,比当年失去她的爸爸还不愿意去回想。

    因为关于这些事情的每一次回忆,都意味着冷晴在揭开心里伤疤的同时还要在她自己的心口上狠狠划上一刀。

    但是今天,冷晴却要在一边揭开她心里那道已不知结痂了多少次又被她自己揭开了多少次的伤疤,让她那颗鲜红的心脏再一次鲜血淋漓的同时,面上还要装作一派平静地与人诉说着……

    冷晴能做到如此地步,只因为冷晴清楚地知道,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很有可能要借用成亦影和梁笙德的力量,去验证一件事,一件困惑了她许久的事……

    虽然这件事炎子明也可以帮冷晴做到,但冷晴私心里却不愿意去麻烦、拖累炎子明。

    冷晴虽不会接受炎子明的爱意,但冷晴是真心拿炎子明当做朋友的,而人都是自私的,在熟悉的人与陌生人之间,被牺牲掉的,往往都是后者……

    也许是因为心中有着明确的目标,所以,这种自揭疮疤,让自己的心再一次鲜血淋漓的事情,对于冷晴而言似乎也不是那么的痛苦了。

    心中盘算着那个不可告人的计划,冷晴面上却仍在语调怅然地低声说着:“我用那份手记将那个人告上了官府,那个人知道后气恼之下想要杀我,却被我侥幸躲了过去,并趁那个人不备逃了。可那个人不死心,又继续买凶欲杀我灭口……”

    冷晴一直认为说话也是一门艺术,你全部说真的或者全部说假的,别人都不见得会相信你,但你若说的真真假假,别人绝对会相信,只因真假混杂时最是容易迷惑人心。

    主要是冷晴不可能告诉成亦影他们,其实当初她被陈浩贤用一把剪刀刺中了心口,本该是致命的伤势,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没有死!而且,当她再醒来时,更是惊诧地发现她竟然莫名其妙地来到了他们的世界……

    盯着她身前那堆熊熊燃烧的火焰,冷晴继续真真假假地低声说着:“后来,我一路逃到了大梁国,在命悬一线时被一位好心的朱姓公子救了。而当初我被那位朱公子带回家时,正逢那位朱公子的娘亲病重,药石罔效。

    那位朱公子的娘亲在弥留之际与我叹息朱公子至今未娶,她身为母亲却要徒留朱公子一人在这世上,即便走了也不能安心。为了报答朱公子的救命之恩,更是为了让朱公子的娘亲可以走的安心,我与朱公子商议之后,二人用假成亲送走了朱公子的娘亲。

    不久后,我随朱公子出城送别他的师弟时,我在独自一人回府的路上被歹人迷晕所捋。那个歹人曾见过我一面,一直觊觎我的相貌……后来我侥幸得以逃脱,且在逃跑之时遇上了炎……煦太子……的随身侍卫王泉……”

    因为冷晴是一边说一边整理她的记忆的,所以在某些时候和某些事情上,冷晴仍旧有些改不掉她的习惯,比如“炎子明”这三个字以及当初她和炎子明的初遇……

    不过,除了这些偶尔出现的并不会引人注意的小停顿外,冷晴算是将事情的经过编得很顺畅圆满,基本上没有漏洞的。

    而在这短暂的停顿中,坐在小杌扎上的冷晴拾起她脚边的一根小木材扔进了她身前那熊熊燃烧的火堆里,而后冷晴躬身抱住她自己的双膝,将下巴搁在膝盖上,面上显出一副回忆往事的神色。

    清冷的夜色下,熊熊燃烧的火堆旁,冷晴那低缓的声音清冷依旧:“那时候王泉见我相貌不错,又得知我会抚琴,而他出宫正巧便是为了替煦太子寻觅一名善琴的琴师,于是王泉便将我带回了赤冰国。

    因煦太子看中我的琴技,便待我一直十分亲厚。后来煦太子大婚,紧接着煦太子妃有孕,煦太子不放心宫人伺候煦太子妃,便一直让我随身伺候着煦太子妃。虽然我自己说这话有些奇怪,但我因感念煦太子的恩情,对煦太子妃的确是尽心尽力的照顾的。

    而煦太子妃虽口不能言,但煦太子妃心思通透胜过常人,知道我对她的照顾是真心实意的,所以后来煦太子和煦太子妃准备到秦山来赴会时,便将我也一起带来了。我以为这次来秦山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只是……”

    话至此,冷晴忽然停住了话音,且久久都不曾言语。

    良久后,在时不时响起的“噼啪”燃烧声中,只听见冷晴那清冷的叹息:“我以为时隔这么久,期间我又辗转大梁国与赤冰国,我此生应当都不会再遇见那个人了。但是今天在我离开赤冰国行宫时,正巧遇上大章国太子上山从行宫院门前经过,我好似在大章国那浩荡的随行士兵中看见了那个人……”

    回想起白天在赤冰国行宫院门前看见的那顶在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的蓝色轿子,若不是当时冷晴理智尚存,只怕冷晴真的会冲上去拦住那顶轿子,去看一看,坐在那顶轿子中的人究竟是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混蛋……

    而冷晴之所以将陈浩贤说成是大章国的随行士兵,那是因为——冷晴总不能跟成亦影他们说,那个害得她家破人亡、颠沛流离的人其实有可能是大章国太子吧……

    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冷晴不用权衡都知道是不能随便说的。至于陈浩贤怎么会来到这个异世这件事……

    冷晴只有一个想法——既然她都能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异世,陈浩贤怎么就不能来了?

    “为何是好似?”在冷晴停住话音思索的时候,坐在冷晴身边的成亦影则如此问到。

    也许是今天,不,是今晚的谎话说的太多了,冷晴没有去看成亦影,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身前那堆熊熊燃烧的火焰,继续语调怅然地编着:“当时烈日当空本就看不真切,那个人又是一晃而过,所以我也摸不清我看见的人究竟是不是他。”

    听了冷晴的回答,成亦影也没有去怀疑冷晴说过的那些话的真假,而是一脸认真地询问道:“这就是今日让冷姑娘一直心不在焉的原因?”

    毫不迟疑的点头,冷晴低声应道:“是的。”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字,但这算是冷晴今晚说的最真诚的一句话了。

    对于冷晴的肯定回答,成亦影面上露出一抹柔笑。目视着垂头看火的冷晴,成亦影一脸认真的低语道:“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去确认一下好了。”

    倏然抬头看向成亦影,冷晴有些急切地问出四个字:“如何确认?”

    在火光的映照下,不难看出冷晴不止是说话的语气透着急切,就连面色也是急切的。

    但回以目光专注、面色急切的冷晴的,却是成亦影那有些高深莫测的浅笑低语:“这就要靠冷姑娘自行定夺了。”

    这方,目光专注、面色急切地看着成亦影的冷晴闻言愣了愣,须臾后冷晴才露出一个苦笑:“太子妃这个回答还真是……”简单粗暴。

    那方的成亦影依旧噙着一抹浅笑,声音依旧轻缓温柔:“若冷姑娘不介意,梓檀想问一问冷姑娘如今对那个人是爱,还是恨呢?”

    “爱?”对于成亦影的问题,冷晴微蹙眉头地复述了其中的一个关键字。

    在成亦影朝她点头的时候,冷晴却是摇了摇头,声音低缓清冷:“不曾爱过。”

    “那个人不是冷姑娘的未婚夫君吗?冷姑娘竟不曾爱过那个人?”对于冷晴那言简意赅的四个字,成亦影是惊讶的,以至于这两个问题成亦影想也没想地就问出了口。

    在成亦影惊讶的疑问中,冷晴用不带任何虚情假意的话语,用她最真实的想法回答道:“的确是不曾爱过的。虽然那个人是我自己选择的未婚夫,但我对那个人从未有过‘爱’这种情绪,喜欢到的确是有那么一点的。至于恨……

    如今的我的确是恨他的,恨他害得我养父母一家家破人亡,恨他让我失去了我在世上最重要的家人,恨他害我又变成了无依无靠的孤身一人,非常、非常恨,甚至有一段时间我恨得想要亲手杀了他……”

    虽然冷晴口中说着“恨,非常恨”,但冷晴的声音却出奇的平静,平静得连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都没有,包括面上神色都是一派的平静无波。

    而在冷晴这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话语结束时,是成亦影一本正经的问话声:“若冷姑娘今天见到的那个人真的是他呢?冷姑娘欲要如何?”

    “杀了他。”没有任何的犹豫迟疑,这三个字从冷晴口中淡淡地吐出。

    当初在现代社会的时候冷晴没有杀了陈浩贤,不是冷晴没有那个能力,相反,若冷晴真想杀了陈浩贤,冷晴最少可以计划出五六种方法杀掉陈浩贤。

    冷晴之所以压抑下所有的仇恨,没有那么做,只是因为冷晴尊重华夏的法律,尊重身为警察局长的裴文徽,不想给裴文徽惹麻烦,所以冷晴才没有知法犯法。

    但如今的情况又不同了,如今冷晴所在的这个世界是个异世古代。在这个异世里,就算冷晴真的杀了人,也不会给任何人惹麻烦,因为在这个陌生的异世,冷晴已经没有亲人可以去拖累了……
正文 第五十一章 两处闲愁3
    &bp;&bp;&bp;&bp;如果那个大章国太子陈浩贤真的是现代社会的那个陈浩贤,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放过他!管它什么法律条例,就算赔上她自己的命,她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杀了陈浩贤!!

    这是冷晴对她自己许下的承诺,更是冷晴对死去的蒙语、对如今不知生死的蒙爸爸和蒙妈妈许下的承诺。

    “说易行难,即便不曾有爱也是曾经喜欢过的人,冷姑娘真能下得去手吗?”对于冷晴那杀人的言论,成亦影并未表现出任何惊诧与不赞同,只是面色平静语气平缓地低声问出了这个问题。

    成亦影的淡然自若,即可以说在冷晴的意料之内,也可以说在冷晴的意料之外。

    在冷晴的意料之内,是因为成亦影有着尊贵的身份,这层身份,完全可以让成亦影枉顾人命、视人命如草芥。在冷晴的意料之外,是因为成亦影看似那么温柔似水的一个女人,在杀人这种事情上竟能表现得如此淡然自若……

    在此之前,冷晴一直以为成亦影就是一个被保护的很好的女人,不单善良、单纯,且温柔得近乎柔弱,但现在冷晴却忽然发现她有些看不懂成亦影了……

    不再去深想成亦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冷晴将一切情绪深深地隐藏起来,只用一种坦荡的神色对上成亦影那淡然的视线,冷晴低声答道:“实不相瞒,虽然我曾喜欢过那个人,但感情并不深厚,或者可以说我对那个人其实并无什么感情。”

    “那冷姑娘为何还愿意选择那个人,还与那个人定亲呢?为何不选择一个冷姑娘所爱的人呢?”低声浅吟般的话语自成亦影口中轻缓吐出。

    成亦影觉得冷晴的话前后有些矛盾,明明冷晴说那个人是她自己选择的未婚夫,但冷晴却又说她从未爱过那个人,最多只有一点点的喜欢,那冷晴为什么还要选择那个人呢?与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相伴一生,怎能够快乐?

    而这茫茫世间,似冷晴这样可以自主选择未婚夫婿、选择那个要与之相伴一生的男人的女子又能有几人呢?大多数的女子到了待嫁之龄,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嫁给了一个自己不爱甚至是从未见过面的男人。

    与相爱之人共度一生,这是世间多少女子梦寐以求却又求之不得之事,而冷晴既然可以自主选择未婚夫婿,又为何不选择一个她自己所爱的人呢?

    这些问题,哪一个成亦影都想不明白……

    这方,与成亦影对视着的冷晴忽然朝成亦影笑了笑,只是笑得有些苍白无力。

    张了张口,冷晴似叹非叹地低语道:“有时候婚姻是无关爱情的。我之所以选择与那个人定亲,只是因为我觉得自己的年纪到了,不能一直劳累养父母为我操心。所以那时候我告诉自己,若能找到个合适的人就嫁了吧!

    那个人的出现正好在一个合适的时间,而那个人的条件也正好符合我的择婿意愿,所以我才与那个人定下了亲事。更何况,即便我真的曾爱过那个人,我冷晴也并非那种拿得起放不下的人,都过去这么久了,就是再深的感情我也早就放下了。”

    也许是因为成亦影觉得冷晴说的那些话只是冷晴的自我安慰,所以成亦影并不太相信冷晴说的她早已放下的话,因而在冷晴说完以后,但闻成亦影如是低声道:“虽然冷姑娘如此说……但感情这回事,说放下又谈何容易?”

    话音顿了顿,成亦影转头看向她身前那熊熊燃烧的火堆,神色有些怔忪。

    须臾后成亦影才低低地叹道:“尤其是女子本就容易情深……”

    成亦影的声音虽低,但在这安静的环境下,若认真倾听依旧不难听清。而坐在火堆另一方的梁笙德就认真倾听了。

    对于成亦影这句低叹,梁笙德只觉得心底有一块地方一软,然后塌陷了……

    这方,冷晴亦转头看向她身前那熊熊燃烧的火堆,在熊熊烈火的映照下,面色泛红的冷晴语气清冷得透着一股冷意:“是放不下,但不是因为我放不下曾对他有过的那微乎其微的感情,而是放不下我对他的恨!”

    朝着那熊熊烈火一声轻叹,随即冷晴又勾唇一笑,笑得十分的自嘲:“若只是我与他之间的恩怨情仇,没有牵扯到其他人,我想,即便他伤害我再深,就是将我弃如敝履,我依然还是可以放下的。”

    “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逼死了我视若亲妹的养父母的女儿!”话音一转间,敛了笑意的冷晴的声音又泛起了冷意。

    那么单纯可爱,还有些傻乎乎的姑娘,就这么被那个畜生逼死了……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忍下心头那泛起的酸涩,冷晴努力让她的声音保持着平稳低缓:“而我的养父母在失去至亲女儿后,养母因承受不了刺激而疯癫,之后养父失踪生死不明……若不是我得苍天眷顾,先遇朱公子,后遇煦太子,我都不知道如今的我究竟身在何处又是个什么光景。”

    如果不是当初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异世,如果不是被朱梓陌救了,她冷晴,早应该在阴曹地府与蒙语团聚了罢……

    随着冷晴的话音落下,是成亦影的一声轻叹:“家破人亡之仇,的确让人无法忘怀。”

    “是啊!家破人亡……”对于成亦影的轻叹,冷晴也有些感概地念了一声。

    透过那堆熊熊燃烧的烈火,冷晴仿佛看见了她仍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她和蒙语一家人其乐融融、幸福和谐的生活……

    但是画面一转,冷晴却又看见了那天那流了一地的鲜红色的血,以及那位背对着她坐在染血的地上,抱着那具已经毫无生机的躯壳嚎啕的母亲……

    纷涌的记忆带着一股涩然忽然涌上冷晴的眼眶……

    在泪水溢出眼眶之前,冷晴仰头望向头顶上那漫无边际的夜空,将那临近眼眶的泪水逼了回去。须臾后,再低头时,冷晴的面色已经恢复到了之前的平静。

    粉唇开合间,冷晴的声音清冷依旧:“虽然他们只是我的养父母,但他们待我始终如至亲,从未因为我不是他们亲生的女儿而对我有什么苛待。我早已经忘记我的亲生父母姓甚名谁、相貌几何,但我却牢牢地记得我的养父母的所有喜好。

    于我而言,我的养父母就是我的至亲。但我……却害的我的养父母失去了他们唯一的女儿!每每午夜梦回时,我总是想,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我?如果是我多好,那样的话,我的养父母也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耳听着冷晴的话语,成亦影只觉得越发心疼起冷晴来。

    看向盯着那熊熊燃烧的火堆的冷晴,成亦影缓缓抬手,轻抚上冷晴的肩头,低声安抚道:“冷姑娘,世事无常,这也不是你的错,只怪那个人太过薄情寡义了。”

    “不是的……”对于成亦影的安抚,冷晴先是摇了摇头,而后才语调涩然地低声道:“这件事之所以会发展成后面那样,我也有脱不开的关系。”

    话音顿了顿,冷晴转头看向成亦影,略犹豫了一瞬后才苦笑着道:“其实……那个人与我养父母的女儿之间的事情,我大概都是知道的。”

    “冷姑娘都知道?”对上冷晴那苦笑的面容,成亦影有些惊讶地低呼出声。

    不止是成亦影,坐在火堆另一方的梁笙德和燕博也是惊讶的。

    而这方,面对成亦影的惊讶,冷晴苦笑着点头,苦笑中带着自嘲地如是低语:“只是当时我想,反正我对那个人也没什么感情,那点微不足道的喜欢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就算我和他成婚了,也不过是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于我而言并无什么太大的意义。

    但如果他们俩是真心相爱的,那我何不促成他们的姻缘呢?与其将那个人强留在我身边,不如让他和我养父母的女儿双宿双栖,这也算是我对养父母的回报了。可让我没想到的是事情最后竟会弄到那个地步……”

    若一切能从来,这一次,她不会再放纵蒙语和陈浩贤的交往,她会在发现蒙语和陈浩贤有在一起的苗头的时候就出面斩断他们之间那注定悲剧的缘分。

    不!若一切能从来,她不会再陪什么重要客户去参加那场苏富比于瑞士日内瓦举办的“瑰丽尊贵宝石”(fctobj)拍卖会,这样她就不会认识陈浩贤,而陈浩贤,也就不会有伤害到蒙语的机会了……

    看着唇边仍挂着苦涩与自嘲交杂的笑意的冷晴,成亦影默了默后方如是低声道:“并非梓檀偏向冷姑娘,而是梓檀觉得,这件事归根究底,还是那个人的错。虽然男人一贯的三心二意、三妻四妾……

    不过这乃是世间常态,毕竟这世间能从一而终的男子没有几人。但梓檀觉得,既然那个人与冷姑娘你订了亲,就不应该再去招惹其她女子了。尤其是……那个人招惹的女子……竟还是冷姑娘养父母的女儿……”

    话音顿了顿,却是成亦影瞥了一眼坐在火堆另一方的梁笙德。

    短暂的一瞥即过,成亦影随即再度看向坐在她身边的冷晴,如是低声道了一句:“虽然梓檀身为女子也是介意男子三妻四妾的……”

    这方,一听成亦影这话,饶是冷晴都忍不住对成亦影侧眼相看了。

    虽然冷晴不属于这个异世古代,虽然冷晴没有爱过哪个男人,至今都不知道爱情为何滋味,但经过华夏那悠悠历史的熏陶,再加上现代社会那么多文学、影视作品的耳濡目染,冷晴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世间没有哪个女子能愿意与人共享丈夫的道理?

    但冷晴怎么也想不到,成亦影这个在《女戒》、《三从四德》等等封建观念下教养长大的异世古代女子,一个温柔似水得近乎柔弱的女子,竟然能当着她的丈夫的面,如此不避讳地说出虽然她身为女子也是介意男子三妻四妾的话来!

    虽然华夏现代社会早已取消了一夫多妻制,但冷晴依然可以想象到,在华夏古代,在那个可以一夫多妻的世界里,对于自己丈夫的其她女人,那些女人表面上再是表现的姐妹情深,背地里只怕都恨不得弄死对方!

    但有一点,无论那些女子心里是怎么想的,就算是嫉妒丈夫其她的女人嫉妒得发狂都不会在明面上表现出来,无论历经多少朝代,这都是不约而同的一种默契。

    这个天成大陆虽然是异世,但这里的古代与华夏的古代除了历史历程不同之外,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呢?不都是男尊女卑?不都是女子必须从一而终,男子却可以三妻四妾、左拥右抱?

    而成亦影,这个异世古代的女子却能将这种“我是介意男子三妻四妾的”话拿到明面上来说,还是当着她的丈夫的面说的……冷晴还真是不得不佩服成亦影的勇气!

    如此想着,冷晴又悄悄地瞥了一眼坐在火堆另一方的梁笙德。

    这一眼瞥过去,冷晴却发现,对于成亦影这句可谓是胆大包天的言论,梁笙德的面色那叫一个——平静无波啊!似乎丝毫不觉得他的妻子这种言论有多么的大逆不道。

    不过,这个结果即是在冷晴的意料之外又在冷晴的意料之内。

    虽然当初炎子明说,梁笙德为了成亦影拒绝了梁儒明给他纳妃妾的行为,还抛出“吾此生只娶妃子亦影一人,无论其能否诞下皇嗣,此誓不悔”的豪言壮语,但冷晴其实一直都是持怀疑态度的。

    直到前几天,梁笙德亲自陪着成亦影登门拜访赤冰国行宫,只为给她道谢,冷晴这才真的确信梁笙德的确是份外在意成亦影这个妻子的。

    而此刻,冷晴又不得不感叹梁笙德对成亦影不止是在意,简直是深爱!

    若非是爱到了骨子里,身为堂堂一国太子的梁笙德,又岂能如此面色平静的容忍他的妻子当着她和燕博这两位客人的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论呢?
正文 第五十二章 请君入瓮1
    &bp;&bp;&bp;&bp;若非是爱到了骨子里,身为堂堂一国太子的梁笙德,又岂能如此面色平静的容忍他的妻子当着她和燕博这两位客人的面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言论呢?

    看着坐在火堆另一方,面色平静地浅酌壶中酒的梁笙德,冷晴如此想着。

    将视线从梁笙德身上,转到坐在她身边的小杌扎上的成亦影身上,看着成亦影那温柔似水的面色,冷晴忽然有些羡慕起成亦影来。

    是的,冷晴虽至今不识情滋味,但这一刻,冷晴是羡慕成亦影的,羡慕成亦影有一个在乎她如至宝的丈夫,由衷地羡慕着。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短短的两句诗很美,非常美,但从古至今,在现实生活中,这却似乎永远都是一个不能实现的美好愿望。

    之所以说它是一个不能实现的美好愿望,是因为就算是在一夫一妻制的现代社会,即便婚姻受到国家法律的保护,仍然有人不厌其烦地发展婚外情、养小三。而那些没有发展婚外情,没有养小三的夫妻难道就是真爱了吗?不,也许只是他们养不起或者得过且过罢了。

    为什么会形成这种现象呢?大抵是因为人心的**是无穷无尽的,得到了眼前的,往往就想得到更好的,生活如是,爱情如是,婚姻如是……

    世界虽大,但懂得知足常乐的人真的太少太少,少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在现代社会受国家法律保护的婚姻都如此的不堪一击,那在这种可以一夫多妻,只要妻子做得不够好丈夫就可以随意休妻的古代呢?男女之间的婚姻又该是多么的脆弱不堪?

    古代的男女婚姻有多么脆弱,冷晴是不清楚的,但冷晴知道,在华夏古代,以及在这个异世里,男人只要有权有财,完全可以明目张胆地娶上几个甚至十几个、几十个老婆!

    但是!!就是在这个不曾存在于华夏历史的异世古代,在梁笙德和成亦影这对身份尊贵的夫妻身上,冷晴却看见了这短短的两句美好诗句的真实写照——

    梁笙德贵为大梁国储君,且不说梁笙德本身就是一位玉树临风的翩翩佳公子,单就梁笙德的身份而言,梁笙德随随便便都可以纳娶十几名妃妾,即便梁笙德不给那些女子名分,那些女子只怕都趋之若鹜,而且不会有任何人觉得不对。

    但是,为了成亦影,梁笙德可以放弃他的尊贵身份赋予他的独特权利,可以抛弃那些莺莺燕燕,做到此生只娶一人!

    这种从一而终、坚定不渝的感情有多么难得不言而喻。尤其是,这种感情还发生在这种男人可以明目张胆地纳妾的古代,这让冷晴如何能不羡慕呢?

    即便只是作为一名历史旁观者,怕是也会对梁笙德和成亦影之间的感情心生艳羡罢,毕竟这种感情委实太过难得了。

    而当冷晴在一旁默默地羡慕着成亦影和梁笙德之间的夫妻感情时,成亦影仍在低声说着:“但梓檀同时也深觉作为男子,即便不能从一而终,也不应当在外捏花惹草。若实在忍不住捏花惹草了,就理当对那女子负起该负的责任,而不是推脱责任,将那女子弃如敝履。

    所以梓檀觉得,若那个人真看上了哪个女子,就应该在将冷姑娘迎娶回家后,再大大方方地将他看上的女子纳入家门,而不是与人……总之,这既是对冷姑娘的不尊重,也是对那个女子的不尊重。”

    “太子妃此言甚是在理。”对于成亦影的言论,冷晴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由衷地赞同。

    话音一转间,但听得冷晴又似叹非叹地道:“其实我当初也是这么想的,毕竟哪有不偷腥的猫呢?那个人如果真要在外面捏花惹草,我想我并不会去在意理会,毕竟我对他本就没有什么感情。只是他为什么要招惹我养父母的女儿……”

    这是冷晴一直想不通的问题,从在现代社会的时候起,冷晴就没有想通过。来到这个异世后,冷晴亦曾无数次地想过这个问题,但终究寻不到答案。

    冷晴想,若想寻得这个问题的答案,那就只有亲自去问一问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生于现代社会的那个陈浩贤!

    那么问题又转回来了,这个异世里的大章国太子陈浩贤,会是现代社会的陈浩贤吗……

    那方,看着忽然面露愁郁之色的冷晴,成亦影亦忽然面露几分犹豫之色。

    踌躇半晌儿,成亦影才皱眉且斟酌着言词地与冷晴说道:“冷姑娘,容梓檀说句不该说的话。梓檀思索良久,总觉得那个人既明知那是冷姑娘养父母的女儿却还要去招惹,只怕那个人的心思……从一开始就不单纯。”

    朝眉头微蹙的成亦影抿唇笑了笑,冷晴如是低语道:“不瞒太子妃,太子妃的猜测,后来我也是想过的。但那时候我已经被朱公子救了,而我以为我此生再也不可能回去那个地方了,也就没再深思。”

    是的,在冷晴发现她掉入了一个不曾在华夏的历史上存在过的异世,并认为她回不去现代社会也不想回去现代社会后,冷晴就将过往的那些恩怨情仇统统放下了。

    无论是爱还是恨,在现代社会发生的所有一切,冷晴都一点一点地放下不想去追究了。

    但是现实却总是蛰伏在暗处,蠢蠢欲动地时刻准备着给冷晴一个响亮的耳光。就比如今天在赤冰国行宫院门外那顶从冷晴面前悠然而过的蓝色轿子……

    回忆着那顶在午后艳阳下被人簇拥着从她面前慢腾腾地游走而过的蓝色轿子,冷晴隐隐感觉到,残酷却又不容回避的现实又在准备着甩她耳光了——

    虽然冷晴至今都没有见过那位大章国太子,除了知道那位大章国太子也叫“陈浩贤”外,冷晴对那位大章国太子几乎一无所知,但冥冥之中,冷晴却总有种这个异世里的陈浩贤就是现代社会的那个陈浩贤的预感……

    而这,才是真正让冷晴今天下午一直心不在焉的原因。

    转眼看向她身前那熊熊燃烧的火堆,看着那一滴滴落入烈火中烧的滋滋作响的油花,冷晴语气低缓地悠悠道:“我以为我放下了,但是,当今天在恍惚中似乎又看见了那个人时,我仍是无法抑制地想起了这过往的种种,以及我对养父母的愧疚和对那个人的恨……”

    “可是即便我猜到了那个人的目的不单纯又能如何?我总不能冲到他面前去质问他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为什么要伤害一个一心爱慕着他的小姑娘吧?虽然我也的确很想知道他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话音一转间,又听得冷晴那悠悠的声音带上了一股怅然。

    整整一下午,冷晴的脑海中几乎都在无法控制地想象着那个坐在轿子里的人的相貌,想象着那个大章国太子是不是也有着那么一张伪善的面孔……

    越是想象,冷晴就越是热血沸腾,那不是久别重逢的激动,而是一种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的想要报仇雪恨、想要将对方徒手撕碎的恨意!

    看着冷晴那被火光映照得泛红的清冷侧颜,成亦影张了张口,声音一如既往的轻缓温柔:“若冷姑娘今天白天见到的那个人真的是他呢?”话音略一停顿,随即响起的,是成亦影那压低了许多的询问声:“冷姑娘真的会杀了他吗?”

    面对成亦影的询问,冷晴却缓缓摇了摇头,似叹非叹的话语自冷晴口中缓缓吐出:“即便我白天里看见的那个人真的是他,我也没可能杀了他。”话音顿了顿,忽闻冷晴有些感慨般地道:“虽然我的确就连做梦都想杀了他……可以我现在的情况,别说杀了他,就是想要见到他,只怕也难如登天。”

    是的,难如登天。

    虽然冷晴的拳脚功夫并不差,甚至可以说,如果只和陈浩贤一对一单打独斗,冷晴绝对稳赢,但现在摆在冷晴面前的情况却是——那个混蛋现在很可能就是大章国的太子,而一国太子身边有多少人护卫自是不言而喻的。

    想要随随便便接近一国太子,并且刺杀一国太子,这完全可以说是天方夜谭。尤其是,冷晴要接近并且要刺杀的那个人,他极有可能是现代社会的陈浩贤!!

    当然了,如果只是接近区区一国太子,对于冷晴而言到也不是特别困难的事情。毕竟冷晴那张脸摆在那里,只要冷晴愿意牺牲她那张脸,愿意费心思,还是可以办到的。

    但……若那个大章国太子真的是现代社会的陈浩贤,那这就不是冷晴牺牲她那张脸再费点心思就可以办成的事情了……更何况……

    “我若真的杀了他……”一句低喃忽然自冷晴口中幽幽地吐出,但随即却又没了声音。

    目不转睛地看着冷晴那被火光映照得泛红的清冷侧颜,成亦影没有出言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等着冷晴自己将话说完。

    在沉默了须臾后,冷晴忽然叹了一声才继续低声说道:“如果易地而处,给我一个可以杀了他的机会,我兴许不会有丝毫犹豫地就去做了。但如今我和他都在秦山上,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虽然我只是一名微不足道的琴师,但我是煦太子带上山来的,对于其他人而言,我就是煦太子的人。我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有心人联想到煦太子身上。在这种情况下我若轻举妄动,一个不慎就很可能连累了煦太子和煦太子妃……”

    “煦太子对我有知遇之恩,煦太子妃待我也一向亲厚,我不能做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我自己的仇怨,只能由我自己去了结,若因此而连累了煦太子和煦太子妃,那这个仇即便是报了,也对不起天地良心,对不起亡人。”最终,盯着那堆熊熊燃烧的烈火的冷晴语气幽幽地说出了这番结语。

    的确,如果冷晴现在不是在秦山,换成任何一个环境,只要给冷晴一个可以杀了陈浩贤的机会冷晴都不会犹豫。

    但偏偏冷晴现在在秦山上,炎子明和燕清秋他们也在秦山上,而炎子明和燕清秋的存在对于冷晴而言,无疑是一道无形的桎梏!除非冷晴能不管不顾,否则无论冷晴说什么做什么都会处处受制。

    “冷姑娘确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在冷晴沉默下来后,成亦影如是低声赞叹了一句。

    这方,对于成亦影的赞赏,冷晴沉默以对。

    而对于冷晴的沉默,成亦影到是丝毫不介意,兀自声音轻缓温柔地低声说着:“冷姑娘,梓檀曾说过,若冷姑娘有何要求,尽可与梓檀提,只要在梓檀的能力范围内,梓檀定竭尽全力。区区一个大章国士兵……”

    成亦影的话虽没有说完,但冷晴是听懂了的。

    然,虽然冷晴兜兜绕绕地和成亦影说了那么多,其中真假参杂,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引得成亦影主动说出这一句允诺,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冷晴却没有立时接下成亦影的允诺,而是继续沉默地看着她身前那堆熊熊燃烧的烈火,且面上透着怔忪之色。

    当然了,冷晴面上的怔忪之色是装出来的,是为了更好地迷惑已经被她引入局中的成亦影,以及从她开始诉说往事的时候,也开始默然倾听的梁笙德和燕博。

    虽然成亦影一直和冷晴说,只要冷晴有要求,成亦影和梁笙德都会尽力去帮冷晴达成,但冷晴却清楚地知道,她主动要求的回报和成亦影主动给予的回报,效果是不同的。

    若是冷晴主动要求成亦影回报她,成亦影虽说一定会帮她达成,但成亦影究竟能否尽力又能用多少真心去帮她,冷晴就不得而知了。

    但若这个回报是成亦影主动要求的,冷晴就有九成的把握成亦影一定会尽全力且真心实意地帮她!

    而这,才是冷晴真正所想要的。

    就这么在心中盘算良久,在时而响起的噼啪作响的燃烧声中,冷晴装作万般犹豫纠结地幽幽一叹:“容我……再想想吧……”
正文 第五十三章 请君入瓮2
    &bp;&bp;&bp;&bp;之前就说过了,冷晴是个商人,还是个非常精明的商人。又正所谓无奸不商、无商不奸,商人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冷晴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在做之前权衡清楚其中的利害。

    而趋利避害不单是商人的本能,更是作为人的本能。冷晴作为一个正常的人,尤其是作为一个正常的商人,她自然只会做对她自己有利的事情。

    冷晴兜兜绕绕地和成亦影说了那么多,其中真假参杂,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引得成亦影主动说出这一句允诺。为了这个目的,冷晴不介意费点心思,即便这个请君入瓮的过程会让冷晴在揭开她心里的旧伤疤的同时并在她自己的心口上狠狠地划上几刀。

    有人说为达目的可以不折手段,而冷晴今晚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来日借助梁笙德和成亦影的力量去验证一件事罢了,远远够不上不折手段的级别,所以冷晴并不觉得她今晚的所为有什么令人不耻的。

    但为什么冷晴在用言语布了那么大一个局,且最终得到了成亦影的主动允诺后却又没有一口答应成亦影的允诺以及提议呢?原因很简单——因为冷晴的仇人并非什么大章国太子的随行士兵,而是大章国太子本人——陈浩贤!

    刺杀一名士兵和刺杀一国太子,这两件事即便是三岁孩童也能看出来不是一个等级的。而冷晴也不可能告诉成亦影他们,她真正想确定对方身份以及她真正想杀的人,其实是大章国太子陈浩贤……

    虽然冷晴费劲心思地布了局并成功地将成亦影引进了局中,但在确认这个异世里的大章国太子陈浩贤就是现代社会的那个陈浩贤之前,冷晴是不会贸然行动的。

    当然了,就算确认了这个异世里的大章国太子陈浩贤就是现代社会的那个陈浩贤,若没有一个万全之策,冷晴依然不会轻举妄动。

    “殿下,鹿肉烤好了。”先前一直在守着烤全鹿的两名大梁国士兵其中的一名忽然如是朝坐在火堆前的梁笙德禀告道。

    看了一眼架在熊熊燃烧的火堆上,表面已经烤的焦黄且不再渗出油花的那头全鹿,梁笙德略点了点头,唇畔带笑地吩咐道:“先抬到一边去,将鹿腿肉取下来呈给博太子和冷姑娘。”

    “是,殿下。”那名大梁国士兵如是恭敬地应了一声,便和另一名同样一直守着烤全鹿的士兵将那头架在熊熊燃烧的火堆上的全鹿抬了下去。

    随着那两名士兵抬走了那头已经烤好了的全鹿,另有几名宦人上前将架在火堆两侧的支架也撤走了。转眼间,梁笙德和燕博、成亦影和冷晴四人之间就只剩下了一个仍在熊熊燃烧的火堆。

    不多时,有四名小宫女人手端着一只双掌大的白玉碟走了过来,并分别走到了梁笙德和燕博以及成亦影和冷晴的身边。

    这方,冷晴垂眼看向走到她身边的那名小宫女送到她面前的那只白玉碟,就见洁白的玉碟上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块切成了小巧玲珑且大小一致的四方块的烤鹿肉以及一柄闪闪发亮的银叉。再细一看,那些大小一致的鹿肉块还被摆放成了一朵花的形状。

    看着那名小宫女手中捧着的白玉碟,冷晴内心d:虽然这是烤全鹿的确需要切,但也不用切得这么细致吧!将鹿肉盛在白玉碟里她也就不说什么了,竟然还将鹿肉摆成了一朵花的形状!她怎么有种进了星级酒店的错觉……

    最终,在那名蹲在她身边的小宫女默然期盼的注视中,满心腹诽的冷晴微笑着接下了那只盛着烤鹿肉的白玉碟。

    只是……看着她手中捧着的白玉碟,看着碟子里经过细致刀工的切割和精心摆放的烤鹿肉,完全找不到这是在吃烧烤的感觉的冷晴真是有种淡淡的忧伤……

    而更让冷晴忧伤的还在后面……

    用放在白玉碟上的那柄闪闪发亮的银叉叉起一块切的小巧玲珑且大小一致的烤鹿肉,嗅着那诱人的令人垂涎欲滴的烤肉香,早已饥肠辘辘的冷晴忍下心头的迫不及待,尽量动作轻缓斯文地将银叉上的鹿肉放进口中,然后……

    冷晴忧伤得简直想哭——闻着这么香的烤鹿肉竟然除了咸味什么味道都没有!!!

    想想她在现代社会时吃的那些色香味俱全的烧烤,再看看她现在捧着的这碟子看似诱人其实只放了盐的烤鹿肉,冷晴忽然有些后悔起她今天为什么要答应成亦影的邀请来蹭这顿晚饭了……

    看向坐在她身边的小杌扎上,同样端着一只白玉碟,正用一柄银叉叉着碟子里的烤鹿肉吃的津津有味的成亦影,单手捧着白玉碟的冷晴踌躇了一会儿才低声问道:“太子妃,你们这儿没有孜然和辣椒粉吗?”其实冷晴更想问:烧烤只撒盐真的好吗?

    那方,吃的津津有味但吃相斯文的成亦影闻言一愣,已经送到嘴边的叉着一块小巧玲珑的烤鹿肉的银叉同时一顿。在冷晴那简直是期盼的目光中,但闻成亦影完全不假思索地反问:“孜然?什么是孜然?辣椒粉?是用辣椒磨成的粉吗?”

    “呵、呵呵,没什么,没什么,当我没说。”对于成亦影的反问,冷晴笑得一脸尴尬,而冷晴的内心却在疯狂地咆哮:她需要孜然、需要辣椒粉啊啊啊!!!

    在与成亦影对话无果后,认命的冷晴就这么单手端着一只白玉碟,用银制的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叉着碟子里切成了小巧玲珑且大小一致的四方块,只撒了盐却没有撒孜然、辣椒粉等调味料的烤鹿肉吃。

    吃了几块烤鹿肉后,抬眼间看见坐在火堆对面的梁笙德和燕博一边吃烤鹿肉一边喝酒,冷晴忽然也有种想喝酒的冲动。

    冷晴想,这大抵是因为她这两天心情不好,今晚又揭了自己太多旧伤疤还往自己的心口上划了太多刀的缘故吧……而且吃烤肉又怎能无酒呢?虽然这烤鹿肉没有撒孜然和辣椒粉味道的确差了些……

    总之,行动派的冷晴立时放下她手中才叉了一块烤鹿肉的银叉,再度转眼看向坐在她身边的成亦影,低声询问道:“太子妃,可以给我些酒吗?”

    那方,正用一柄银叉叉着碟子里的烤鹿肉吃的成亦影闻言再次一愣,随即但听得成亦影微笑着道:“若冷姑娘需要,自是可以的。”

    朝成亦影点了点头,冷晴果断地接话道:“那就麻烦太子妃给我几壶酒吧!”话音略顿了顿,冷晴又补充了一句:“要博太子那样的大壶。”

    冷晴此言一出,当即惹来了坐在火堆另一边的燕博的一瞥——惊讶中带着不屑的一瞥。

    相比于燕博的不屑,成亦影则是一脸温柔地朝冷晴笑了笑,似乎丝毫不觉得冷晴一个女子当众提出要饮酒,而且要求要大壶的酒有什么不对。

    随即就见成亦影扭头看向束手垂头地静候在她身后侧的一名小宫女,如是柔声吩咐到:“香草,去给冷姑娘取三大壶甜酒来,速去速回。”

    “是,娘娘!”那名被唤作香草的小宫女朝成亦影福了福身子,恭敬地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多谢太子妃。”在那名被唤作香草的小宫女转身离开时,冷晴如是笑着朝成亦影道谢。

    面对冷晴的道谢,成亦影却朝冷晴缓缓摇了摇头,而后柔笑着如是说道:“无需言谢。冷姑娘本就是梓檀邀请来的客人,冷姑娘既然想饮酒,梓檀自然是要满足冷姑娘的。到是梓檀没有一开始就为冷姑娘将酒备好,是梓檀失礼了。”

    听成亦影如此说,冷晴只得笑着附和道:“太子妃言重了,我也是临时起意而已。”真的是临时起意的……

    “冷姑娘不介意梓檀的怠慢就好。”脸上挂着温柔的浅笑,成亦影如是柔声低语着。

    回以成亦影一抹温和的笑,冷晴言辞诚恳地笑道:“太子妃能纡尊邀请我来做客,这于我而言就已经是莫大的殊荣了,我又怎会介意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呢?”

    虽然冷晴的确救了成亦影和她腹中的孩子一命,但在面对成亦影和梁笙德这对夫妻的时候,冷晴从未以“救命恩人”的身份自居,从未觉得她救了成亦影是件多么了不得的事情。

    虽然初见成亦影的时候冷晴就猜到成亦影的身份不低,但当时冷晴之所以去救成亦影,并非是冲着成亦影的身份去的,只是单纯的为了她自己日后良心能安才去救的。正因此,对于成亦影三番两次的主动邀请,冷晴是真心觉得成亦影太过纡尊降贵了——

    高高在上的一国太子妃一连三天主动邀请她这么一个身份卑微到尘埃里的琴师赴会,并无什么不轨之图,只是单纯的邀请她赴会,这种事情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一件奇闻好吗!

    至于成亦影对冷晴的允诺……

    这跟冷晴救成亦影的初衷并无半点关系,因为那是成亦影自己主动提出来的,而不是冷晴要求的。虽然冷晴今天就在设计着让成亦影报恩了,但冷晴并不觉得她接受了成亦影主动的回报有哪里不对。

    然,也不知道冷晴是哪里惹到燕博了,冷晴的话才说完,坐在火堆另一方的燕博就低声嗤了一句:“当真虚伪!”

    因燕博的声音压得极低,坐在燕博对面的成亦影和冷晴均未听见燕博的话,但坐在燕博旁边的梁笙德却是听了个清楚的。

    看了一眼他对面那两个巧笑倩兮、相谈甚欢的女子,梁笙德转而将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他身边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燕博身上。

    因为燕博左手拿着一只酒壶,右手拿着一柄银叉,没有多余的手来拿盛着烤鹿肉的白玉碟,是以燕博只能将那只白玉碟搁在了他的双腿上。而燕博作为一个大男人,吃相自然是要比成亦影和冷晴豪迈许多的——

    成亦影和冷晴都是一小块鹿肉一小块鹿肉地叉着吃,而燕博则是一叉子连叉上三四块烤鹿肉,然后一口塞进嘴里,囫囵地嚼几下就咽下腹去了。

    虽然燕博的吃相很豪迈,消灭食物的速度也相当快,不过无论燕博吃的多豪迈快速,燕博腿上的白玉碟也没有空的时候。

    因为每当燕博一碟子烤鹿肉快吃完时,立马就有侍候在一旁的小宫女端上一叠新的切的小巧玲珑且大小一致还摆成了一朵花的形状的烤鹿肉呈给燕博。

    只是看着燕博那吃烤鹿肉的架势和速度,梁笙德总觉得燕博那不是在吃烤鹿肉,而是在啃仇人的血肉……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燕博狼吞虎咽了两碟烤鹿肉后,梁笙德才似笑非笑地低声说道:“还有许多呢,你吃慢些,小心别噎着自己。”

    “无妨。”低声丢给梁笙德这两个字,燕博就又闷头喝酒吃肉去了。

    梁笙德见状,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而这方,许是这大梁国行宫存酒的地方不远,又许是那名被唤作香草的小宫女手脚够快,总之前后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那名被唤作香草的小宫女就怀抱着三只有成人四个拳头那么大的酒壶回来了。

    目不斜视地走到冷晴身边,将她怀中抱着的三只酒壶一一摆到冷晴脚边,香草如是朝冷晴说道:“姑娘,您要的酒。”

    “谢谢。”看了一眼她脚边摆着的三只大酒壶,完全是习惯性地,冷晴朝香草道了句谢。

    “不、不用谢!”冷晴的声音落下后,香草看着冷晴愣了半晌儿才如此结巴地回了冷晴一句,然后香草猛地一转身,脚步快速地从冷晴身后绕回到了成亦影身后侧。

    对于香草那明显受惊不小的表现,冷晴并未深思,只是一笑置之。

    无所谓地笑了笑后,冷晴学着燕博那样,将她手中盛着烤鹿肉的白玉碟搁在她的双腿上,而后伸手拿起她脚边的一壶酒,打开封口,一股清淡又沁人心脾的酒香立时飘进了冷晴的鼻中。
正文 第五十四章 请君入瓮3
    &bp;&bp;&bp;&bp;宗曰∶《战国策》云∶帝女仪狄造酒,进之于禹。《说文》云∶少康造酒,即杜康也。然《本草》已着酒名,《素问》亦有酒浆,则酒自黄帝始,非仪狄矣。古方用酒,有醇酒、春酒、白酒、清酒、美酒、糟下酒、粳酒、秫黍酒、葡萄酒、地黄酒、蜜酒、有灰酒、新熟无灰酒、社坛余胙酒。今人所用,有糯酒、煮酒、小豆曲酒、香药曲酒、鹿头酒、羔儿等酒。

    时珍曰∶按∶许氏《说文》云∶酒,就也。所以就人之善恶也。一说∶酒字篆文,象酒在卣中之状。《饮膳》标题云∶酒之清者曰酿,浊者曰盎;浓曰醇,薄曰?;重酿曰酎,一宿曰醴;美曰醑,未榨曰醅;红曰醍,绿曰?,白曰?。

    藏器曰∶凡好酒欲熟时,皆能候风潮而转,此是合阴阳也。

    **

    酒是好个东西,高兴的时候它能助兴,而悲伤的时候,它能为你解忧;同时酒又是个坏东西,因为酒壮怂人胆,它能引人痴狂引人疯癫,能给人虚假的不堪一击的勇气……

    嗅着那清淡又沁人心脾的酒香,举起她手中那只有成人四个拳头那么大的酒壶浅抿一口壶中酒,随即冷晴就微微皱起了眉头——

    虽然这酒闻着香,但入口的酒液基本尝不出什么酒味儿,反到有一股甜丝丝的果香味儿。入口微甜,回味甘甜之于没有半丝苦涩,这感觉不像在喝酒,而是像在喝果汁……

    坐在冷晴身旁的成亦影自冷晴捧起酒壶的时候起就一直观察着冷晴的表情,此时见冷晴饮了一口酒后便举着酒壶皱眉,成亦影不禁出声关切地询问到:“怎么了?莫不是这酒不合冷姑娘的口味?”

    这方,冷晴闻言放下手中举着的酒壶,看向一脸关切地看着她的成亦影,冷晴略犹豫了一瞬才言语诚恳地答道:“是也不是……酒是好酒,只是对我来说酒味太淡了些……”

    因为工作原因,冷晴时常需要外出应酬,应酬自然就少不了——酒。

    华夏是酒的故乡,也是酒文化的发源地,是世界上酿酒最早的国家之一。

    酒的酿造,在华夏已有相当悠久的历史。在华夏数千年的文明发展史中,酒与文化的发展基本上是同步进行的。

    酒,是一种文化。华夏酿酒历史悠久,品种繁多,自产生之日开始,就受到先民欢迎。华夏上下五千年就是一个酒的文化,就是一个酒的历史。李白有举杯邀明月的雅兴,而苏轼有把酒问青天的胸怀。欧阳修有酒逢知己千杯少的豪迈,曹操有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苍凉。杜甫有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的潇洒……

    而人们在饮酒赞酒的时候,总要给所饮的酒起个饶有风趣的雅号或别名。这些名字,大都由一些典故演绎而成,或者根据酒的味道、颜色、功能、作用、浓淡及酿造方法等等而定。酒的很多绰号在民间流传甚广,在诗词、小说中常常可以看见许多种酒的代名词,这也是华夏酒俗文化的一个特色。

    冷晴不嗜酒,但爱酒。爱“酒”里所蕴含的华夏上下五千年的文化底蕴。

    因此,在外出应酬被客户劝酒时,冷晴基本上是能喝则喝。在不醉酒的前提下,冷晴基本上不会唧唧歪歪地推脱说她不能喝什么的。而冷晴在酒桌上的爽快豪迈,的确为她的工作增添了许多方便。

    又因为应酬的多了,冷晴的酒量也就呈上行线蹭蹭蹭地往上涨,虽达不到千杯不醉的酒量,但一般在酒桌上,当所有人都开始因为醉酒而满嘴跑火车甚至是发酒疯的时候,冷晴却永远是稳坐如山的那一个。

    因洋酒种类太过繁多,且酒劲各不相同,而冷晴又甚少在酒桌上与人喝洋酒,就略过不提了。至于华夏的白酒……

    一般四十到五十度之间的白酒冷晴大约还是可以喝个二到三斤的。

    没错,是二到三斤!

    之所以是二三斤,是因为白酒容易醉人,基本上是当时喝当时醉,所以就白酒而言,无论是什么品质的白酒,冷晴的酒量都是以三斤作为分水岭的——

    三斤以下是安全界线,也就是说冷晴即便喝两斤九两四、五十度的白酒,依然可以保持理智并正常地控制她自己的身体。但一旦超过三斤这条分界线,或是酒精浓度超过五十度,冷晴就会进入醉酒状态了。

    喝醉后的冷晴是什么样儿的呢?走路飘忽、满嘴跑火车、说话大舌头、言行不雅什么的……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冷晴的酒品和她平时的为人处事是成正比的,一般人醉酒以后都爱发酒疯,比如乱蹦乱跳像个神经病,比如砸东西打人,比如又哭又笑什么的,这些丢人现眼的事情统统不会出现在冷晴身上,因为冷晴喝醉了只会做一件事,那就是——睡觉。

    当然了,因为冷晴十分清楚她自己的酒量,为了防止酒后失态(其实是防备那些对她心怀不轨的男人),所以无论什么情况下,在酒桌上冷晴基本不会喝超过两斤半的白酒。

    咳咳,有些说远了,话说回来——

    因为应酬的时候太多,无论是华夏传统的白酒还是国外的各种洋酒,无论是清酒还是烈酒,可以说冷晴都尝过。但似现在她手中这种淡得基本尝不出什么酒味,比啤酒的味道还要淡的酒……抱歉!冷晴还真没尝过!

    可以说,冷晴说对她来说酒味太淡了些,这还是冷晴经过权衡后选择的一个十分委婉的回答了。若是真让冷晴如实说,冷晴只怕会说:这酒哪里是酒味淡,简直是寡而无味,如饮白水好吗!

    当然了,作为一名客人,冷晴是不会这么直白地打主人家的脸的。尤其是这主人家还是执掌着生杀予夺大权的一国太子和太子妃的时候……

    “唔……因为殿下的原因,梓檀到是习惯了这种寡而无味的甜酒。”对于冷晴那委婉的回答,成亦影到是很实诚地承认了。话音一转,但听得成亦影又如是询问道:“若冷姑娘不喜欢,梓檀命人去给冷姑娘取些烈酒来?”

    “那就麻烦太子妃了。”冷晴闻言,十分不客气地笑着应了。

    回以冷晴一抹笑,成亦影扭头看向站在她身后侧的香草,柔声吩咐道:“去给冷姑娘换三壶烈酒来罢。”

    “是,娘娘!”朝成亦影福了福身子,香草恭敬地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那厢香草领命离开了,这厢,冷晴垂眸看了一眼她手中还抱着的那壶甜酒,冷晴微不可闻地一叹,终是将酒壶放回了她的脚边。

    不多时,香草就怀抱着三只有成人四个拳头那么大的酒壶回来了。

    如先前一样,香草将她怀中抱着的三只酒壶一一摆到冷晴脚边并朝冷晴恭声道了一句:“姑娘,您要的酒。”

    不过这一次香草将她怀中的酒放在冷晴脚边后,不等冷晴说“谢谢”就抱起地上那两壶未拆封的甜酒匆匆地退了下去。

    于是,这方,张着口还未来得及道谢的冷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穿着水红色裹胸长裙的香草跟逃命一样地抱着两只酒壶跑走了……

    侧脸看向坐在她身边的成亦影,冷晴很是纳闷地问道:“我是哪里吓到她了吗?怎么感觉她很害怕的样子?”

    成亦影闻言,先是回眸看了一眼香草跑走的方向,而后如是朝冷晴抿唇浅笑道:“大抵是因为冷姑娘之前那句‘谢谢’将她吓到了罢。”

    听了成亦影的解释,冷晴到是窘迫了一下,唔了一声道:“唔……这个……”对于给自己拿东西的人说“谢谢”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在现代社会的时候,除了生活中冷晴会习惯性地与人道谢外,在工作中冷晴也会向那些帮她拿文件或倒咖啡的员工道谢,这种长久养成的习惯,让冷晴深觉向帮助了自己的人道谢是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因此,在冷晴看来,她向那个帮她拿酒的小宫女道谢,只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结果却将那个小宫女吓到了……这还真是……令冷晴觉得无语。

    不过听了成亦影的解释后冷晴再一想,也是,这里不是她所熟悉的现代社会而是异世古代,在这个世界里人与人之间是有着严格的等级分明的,她作为成亦影的客人,却对伺候成亦影的宫女说“谢谢”,这的确会将人吓到。

    思及此,冷晴总结道:唔……看来她以后要谨言慎行啊!

    揭过这一茬儿,冷晴伸手拿起她脚边新送来的一壶酒,隔着封口冷晴都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去掉封口,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扑鼻而来。

    以双手捧起酒壶深饮一口壶中酒,冷晴当即只觉得一股凉液带着一种火辣辣的感觉一路从她的口腔烧过咽喉,一直烧到了她的胃里——嗯,的确是烈酒!够烈!!

    按照冷晴对酒的熟悉度,冷晴估摸着她手中的酒浓度最少在六十度以上。

    虽然这酒的浓度超过了冷晴的预计,但对于冷晴这种应酬惯了,各种浓度的酒都品尝过的人而言,猛然喝下一口超乎预计的烈酒到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而且酒虽烈,但只要不贪杯,到也没有醉酒的风险。

    另一方,因为冷晴在猛地灌下一口烈酒后面色依旧正常如斯,看得只能接受甜酒这种基本没什么度数的酒的成亦影忍不住暗暗惊叹——这冷姑娘真是好酒量!

    有酒作伴,冷晴忽然觉得那没放孜然辣椒粉的烤鹿肉似乎也不是那么难吃。

    于是,冷晴抿一口壶中酒再吃几口白玉碟中的烤鹿肉,一派的自得其乐。

    另一方,坐在火堆另一边的燕博隔着熊熊燃烧的火堆看着一边喝酒一边吃肉的冷晴,又垂眼看了看他手中拿着的一壶甜酒,燕博忽然扭头朝坐在他身边的梁笙德如是道:“仲卿大哥,可否也给允之换上烈酒?”

    这方,冷晴虽在喝酒吃肉,但耳朵可没闲着。听见燕博对梁笙德的称呼,冷晴在心中默然道:这燕博和梁笙德的关系看来的确是不错,两人不仅能相约着打猎,燕博更是张口就直呼梁笙德的字!而梁笙德口中的那个“允之”八成是燕博的字了……

    在冷晴默然腹诽的时候,坐在燕博身边的梁笙德则是笑着应了一声:“然也。”

    侍候在梁笙德身后侧的两名宦人非常有眼力,梁笙德的话音才落,不需要梁笙德额外吩咐,那两名宦人就主动上前收走了燕博脚边的所有酒壶,没一会儿功夫就给燕博送上来了几大壶隔着封口都能嗅到浓郁酒香的烈酒。

    在那两名宦人放下新送来的酒后,燕博当即取了其中一壶,去掉封口便仰头喝了一大口壶中酒。而后只听得放下酒壶的燕博如是感慨了一句:“哈……好酒!”

    听闻燕博这句发自肺腑的感慨,梁笙德不由得失笑道:“允之既不喜欢甜酒,便早该与仲卿说的。仲卿近些年身体越发不好了,喝甜酒实乃无可奈何之举,允之到不必勉强自己与仲卿一般。”

    这方又灌了一口烈酒的燕博闻言,当即放下手中酒壶,一本正经地与梁笙德说道:“允之敬仲卿为大哥,且今日又是客,客随主便,这是礼节,允之没道理提什么要求。只是允之见对面那位冷姑娘都如此豪爽地与太子妃提了要求,允之也就斗胆跟着提上一提了。”

    一听燕博这话,正叉了一块烤鹿肉放进嘴里的冷晴脸都黑了一半:这个燕博,还记恨着她呢!!竟然在这种时候也要找机会挤兑她!什么豪爽,明明是在说她不知礼数!这种小肚鸡肠的男人真是让人无语。

    估摸着成亦影也听出了燕博话里对冷晴的挤兑之意,因而在燕博说完话,梁笙德接话之前,成亦影就先朝燕博笑着道:“博太子,与小姑娘斤斤计较可不是大丈夫所为哦!”
正文 第五十五章 把酒言欢1
    &bp;&bp;&bp;&bp;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嬴。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侠客行》唐·李白。

    **

    “博太子,与小姑娘斤斤计较可不是大丈夫所为哦!”隔着熊熊燃烧的火堆看着燕博,左手端着一只盛着切成大小一致的四方块的烤鹿肉的白玉碟,右手捏着一柄银叉的成亦影如是朝燕博笑着道。

    然而,成亦影的话才说完,坐在成亦影身边,将盛着切成大小一致的四方块的烤鹿肉的白玉碟放在并拢的双腿上,双手捧着一只大酒壶的冷晴的脸色却更加黑了……

    虽然冷晴也知道成亦影如此说是为了帮她,但是对于成亦影话中的某个词汇,冷晴真是不敢苟同:小……姑娘?她一个二十三快二十四岁的人了,竟然还被说成是小姑娘?!她看起来有那么嫩(发育不良)吗?这还真是……|%¥#@(哔——)

    另一方,面对成亦影的笑语,同样将盛着切成大小一致的四方块的烤鹿肉的白玉碟放在并拢的双腿上,双手捧着一只大酒壶的燕博则是面色严肃一本正经地应承道:“太子妃教训的是,允之定当谨记在心。不过……”

    听着燕博前面那两句话,成亦影才将一颗心放下去,随即就听见燕博在话尾竟吐出了一个“不过”,成亦影那颗才放下去的心当即又悬了起来,一种不好的预感徒然生出。

    果不其然!坐在火堆另一方的燕博只是短暂地停了停话音便如是一本正经地说道:“太子妃,并非允之不给太子妃面子,实在是冷姑娘上次使的一手剑法当真让燕博叹为观止,不知燕博今日可否再与冷姑娘切磋一次剑法?”前面几句话燕博是朝着成亦影说的,最后一句话燕博则是目不斜视地看着冷晴说的。

    这方,看着目不转睛地盯着冷晴的燕博,成亦影微蹙眉头地低声唤道:“博太子……”

    那方,对于成亦影的呼唤,燕博置若罔闻,只管目不转睛地盯着坐在他对面的冷晴。

    见燕博丝毫不理会她,成亦影只能无奈地扭头看向坐在她身边的冷晴,低声与冷晴叮嘱道:“冷姑娘,无需理会他。”

    对于成亦影善意的叮嘱,冷晴却是落落大方地朝面有担忧之色的成亦影露出一抹安抚的笑,而后冷晴隔着熊熊燃烧的火堆看向盯着她的燕博,语带笑意地道:“若只是切磋,我自然是无所谓的。”

    话音顿了顿,冷晴又如是笑着补充道:“不过博太子与我今日都是来这里作客的,虽只是切磋剑法,但当着主人家的面舞刀弄剑终究不太好,博太子觉得呢?”

    冷晴会这样说是因为冷晴是真的这样想的。

    冷晴知道她和燕博的身份确实不同,一个是高高在上俯瞰万民的燕国太子,一个是身份卑微低贱连宫女都不如的琴师,就身份而言,燕博和冷晴之间完全是云泥之别。这道身份的鸿沟是无法跨越的。

    但冷晴更清楚的是,今日她和燕博是平等的,因为她和燕博今日都是受邀来这大梁国行宫作客的客人。而他们两个作为客人,若当着梁笙德和成亦影这两个主人的面舞刀弄剑,这岂止是不好,简直是太过失礼好吧!

    不过既然燕博提出了要和冷晴切磋剑法的要求,碍于燕博的身份,冷晴也不好直接拒绝燕博,而且……

    冷晴本意上其实并不介意和燕博切磋剑法,因为自上次和燕博打过一架后,冷晴发现和燕博切磋剑法可以更加有利于她熟稔太极剑法,有利于她将太极剑法更加运用自如。

    既然自己本就不想拒绝却又不好兀自应承燕博的提议,索性,冷晴在状似随意地表达了她的想法后就将这个问题直接丢给梁笙德和成亦影了。

    冷晴觉得,不管燕博是真的单纯的想找她切磋剑法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她将这件事交给梁笙德和成亦影这两个主人处理都是绝对没错的。而且从燕博对梁笙德的称呼上看,冷晴相信燕博的确是敬重梁笙德的,有梁笙德在一旁看着,冷晴到也不担心燕博会在切磋的时候作出什么幺蛾子。

    而那方,听出了冷晴这番话并没有拒绝的意思,燕博当即急不可耐地出言询问道:“冷姑娘的意思是,只要德太子和太子妃同意便可答应与燕博切磋了?”

    面对燕博这语气有些急切的询问,冷晴随意地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地答了一个:“嗯。”然后冷晴就兀自低头用手中银叉去叉她那碟子烤鹿肉吃了。

    “仲卿大哥,冷姑娘已然答应了,不知仲卿大哥可否愿意给允之这个机会?”得了冷晴这一个“嗯”,燕博立即很有些跃跃欲试地侧头询问梁笙德的意思。

    坐在火堆这一边的成亦影见燕博当真去询问梁笙德的意思,成亦影当即语带担忧地低声唤道:“殿下……”话虽未说出口,但阻止的意思不明而喻。

    然而,在成亦影那满是不赞同的目光中,左手端着一只盛着切成大小一致的四方块的烤鹿肉的白玉碟,右手捏着一柄银叉的梁笙德却朝着燕博如是低声笑语道:“既然冷姑娘都无异议,仲卿自然是无异议的,不过允之切记点到即止,不可过分了。”

    朝梁笙德颔首,燕博回以梁笙德一抹笑:“这是自然。”

    梁笙德闻言点了点头,又笑问燕博:“可否需要仲卿命人取剑来?”

    因为燕博今天是来赴宴的,为了显示他对梁笙德的尊重,燕博并未带随身佩剑。

    对于梁笙德的好意,燕博自然是先朝梁笙德笑着道谢:“有劳仲卿大哥了。”如此道罢,话音一转间,但听得燕博又如是与梁笙德笑道:“不过冷姑娘说的在理,允之今日是来做客的,在仲卿大哥和太子妃面前舞刀弄剑确然不好,所以这剑就不必取了。烦请仲卿大哥命人为允之和冷姑娘取两根长短粗细一致,韧性好的竹枝或树枝罢。”

    点了点头,梁笙德微笑着附和了一句:“如此也好。”言罢,梁笙德侧头朝侍候在他身后侧的一名宦人低声吩咐道:“去罢,按博太子的意思办。”

    “是,殿下!”那名宦人恭敬地应了一声便举步离开了。

    眼看着那名宦人领命而去,成亦影心知她已经无法阻止梁笙德和燕博了,无奈之下,成亦影只能看向她身边的冷晴,语带劝阻地低声说道:“冷姑娘若不想比试也无妨的……”

    这方,正举着酒壶喝酒的冷晴闻言,放下酒壶朝成亦影笑了笑,用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如是笑道:“没关系,反正德太子已经叮嘱过了,点到即止,我想博太子不会太过分的。而且我们也不用剑切磋,就算被攻击到了,最多也就受点皮外伤而已,太子妃无需担忧。”

    见冷晴完全就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成亦影更加不放心了,张口便欲继续劝阻冷晴:“可是皮外伤也是伤……”

    “太子妃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不等成亦影将话说完,冷晴便笑着截断了成亦影的话。

    被冷晴打断话语,成亦影到是没有羞恼,只是见冷晴如此坚持,成亦影才是真的有些不高兴——这一个两个的都不听她的劝,成亦影能高兴的起来吗?只是在冷晴的坚持下,成亦影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不多时,那名之前领命离开的宦人就双手捧着两根有成人食指一般粗的竹枝回来了。

    将他手中那两根有成人一臂半长,形状笔直,削去了多余的枝节,两端切口平滑又粗细长短相差无几的竹枝呈到梁笙德面前,那名宦人语气恭敬地禀报:“殿下,竹枝取来了。”

    垂眸瞥了一眼那名宦人呈到他面前的两根经过细致处理的竹枝,尤其是见竹枝两端的切口无比平滑,梁笙德甚是满意地笑着吩咐:“直接呈给博太子和冷姑娘便可。”

    “是,殿下!”那名宦人闻言,当即恭敬地应了一声。随即那名宦人双手捧着那两根竹枝从梁笙德身后绕到了坐在梁笙德旁边的燕博面前,呈上手中竹枝,形容恭敬地道:“博太子,您要的竹枝。”

    那名宦人之所以不先将竹枝呈给冷晴,一是因为燕博的身份比冷晴更尊贵,二则是因为冷晴和燕博之间燕博距离梁笙德最近啊!那名宦人没道理舍近求远,自然是先将竹枝呈给身份尊贵且距离梁笙德最近的燕博了。

    待燕博取走一根竹枝后,那名宦人才捧着剩下的那根竹枝走向坐在火堆另一方的冷晴。

    在冷晴接下那名宦人递到她面前的竹枝时,燕博已经放下手中酒壶和双腿上的白玉碟,起身离开这处火堆,握着他那根竹枝走向一旁的空地了。

    冷晴见状,唇畔带笑地在成亦影担忧的注视中放下了她手中的酒壶和双腿上的白玉碟,而后右手握着竹枝起身,走向了不远处的燕博。

    “冷姑娘,请!”距离那堆熊熊燃烧的烈火不远的地方,与冷晴面对面而站,燕博礼节性地做了个让冷晴先开始的手势。

    冷晴也不接燕博的话,直接摆开剑势,而后朝着燕博一“剑”刺出……

    这方,仍坐在火堆边的小杌扎上,左手端着一只白玉碟,右手捏着一柄银叉的成亦影眼看着冷晴和燕博就这么人手一根竹枝地打了起来,成亦影当即蹙眉看向坐在熊熊燃烧的火堆另一边唇畔带笑的梁笙德,不满地嗔道:“殿下您怎么也……”

    “梓檀且安心看着罢,有梓檀与为夫在一旁做看客,他们谁都不会有事的。”面对成亦影那欲语还休的嗔怪,梁笙德只如此笑着回应着。

    对上梁笙德那笑意妍妍的模样,成亦影有些挫败地叹了一声,语带担忧地道:“梓檀自然知道不会有事,只是上次在赤冰国行宫的时候,殿下又不是没看见博太子已然对冷姑娘心有不满。如今博太子寻得了与冷姑娘切磋的机会,梓檀怕……”

    朝成亦影摇了摇头,梁笙德语气笃定地回了成亦影四个字:“不妨事的。”

    尽管梁笙德说的笃定,成亦影也相信梁笙德不会糊弄她,可当成亦影看向场中打斗的燕博和冷晴时,面上的忧心根本无法掩饰。

    隔着熊熊燃烧的火堆看着自家妻子那一脸担忧的模样,梁笙德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为了让自家妻子放心,梁笙德不得不低声与成亦影解释道:“梓檀与允之不熟悉自然难免担忧,但为夫却是知道允之的。之前在赤冰国行宫那次,允之被冷姑娘再三阻拦的确已心中生怨,后又与冷姑娘斗了个不相上下,心中更是怨气淤积,若不让允之寻个机会发泄出来才是真的糟糕。

    为夫今日之所以邀请允之一同来做客,就是希望允之和冷姑娘可以化干戈为玉帛,只是一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开口罢了。既然现下允之主动要求,希望与冷姑娘切磋剑法,梓檀何不给允之一个机会?这次若是允之胜了,允之心中的怨气也就消了,也就不会再处处针对冷姑娘了。”

    “若是又打了个平手甚至是败了呢?”梁笙德的话才说完,成亦影就如是面色严肃地问到。

    朝成亦影微微一笑,梁笙德转头看向场中打斗的燕博和冷晴,须臾后才一本正经地低声道:“无论是平手还是败了,为夫想允之心中也当不会再有怨气了。允之到底是个大丈夫,败在冷姑娘手下两次,允之当心服口服,日后不会再刁难冷姑娘了。”

    最终,在梁笙德笑着说出“所以梓檀大可放心”这句话后,成亦影只能摇头苦笑:“殿下都如此说了,梓檀还能如何呢?罢了……”

    言尽于此,梁笙德和成亦影都开始专心致志地观看燕博和冷晴的比试。
正文 第五十六章 把酒言欢2
    &bp;&bp;&bp;&bp;因为冷晴只会一套太极剑法,所以这一次与燕博的切磋,冷晴用的依然是太极剑法。

    太极剑法兼有太极拳和剑术两种风格特点,远近收缩自如,轻灵柔和,绵绵不断,重意不重力,而燕博出身疆场,一招一式都刚劲有力直来直往,正好被太极剑法所克制。于是,一炷香以后,燕博主动认输了。

    当然不是燕博真的要输了才认输的,而是燕博看出来了,冷晴使的剑法太过古怪,虽不伤人,但每一招每一式都刚好克制他的招式,他若是继续和冷晴切磋下去,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分出胜负。

    若是换个时间地点,燕博兴许还不会这么干脆的认输,可今日他和冷晴都是来这大梁国行宫作客的,他总不好将梁笙德和成亦影这两个主人一直晾在一边兀自和冷晴切磋剑法。而且梁笙德又有言在先,让他们点到即止,索性,燕博主动认输算了。

    至于认输丢人什么的……

    燕博觉得反正他也不是真的输了,他只是不想继续和冷晴消耗时间才主动认输的,所以并没什么丢人的。

    和冷晴一同回到火堆边坐下后,燕博将他手中的竹枝扔进了他面前的火堆里,新鲜的竹枝被烈火烧得噼里啪啦响,露在火堆外的那一截则冒出了一小股青烟。

    “冷姑娘当真剑法超群,燕博甘拜下风。不知冷姑娘师从何人?所习剑法又是何名?”在捧着酒壶喝了一大口酒后,燕博看向坐在他对面,正俯身去拿脚边酒壶的冷晴,如是一脸认真地询问冷晴。

    这方,才拿着一只酒壶直起腰身的冷晴还未来得及作答,就听见成亦影如是朝燕博笑道:“博太子,你让冷姑娘陪你切磋,冷姑娘应下了,如今你怎生还盘问起冷姑娘了?冷姑娘可是梓檀的客人,博太子可莫要太过分呢!”

    朝燕博如是笑语言罢,成亦影又看向冷晴,笑意妍妍地与冷晴道:“冷姑娘,你别与博太子一般计较,他啊,就是上次与你打了个平手,这次又没能胜出还心有不忿呢!真是的,堂堂一个大男人,竟然与你这个小姑娘如此斤斤计较,也不嫌害臊。”

    成亦影这番笑语说的燕博面色一红,可燕博又无言反驳成亦影,因为成亦影和冷晴说的那些话的确是燕博的想法,于是燕博只得闷头灌了一口酒,不说话了。

    见燕博这堂堂一国储君竟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被自家妻子说得哑口无言了,梁笙德只得笑着摇了摇头,一脸莫可奈何的模样。

    而这方,在熊熊烈火的映照下,捧着一只酒壶的冷晴看着成亦影和燕博、梁笙德三人之间的言行,冷晴亦勾唇笑了笑,只觉得心中暖暖的。

    冷晴为什么会觉得心中暖暖的呢?大抵是因为看着成亦影和梁笙德、燕博三人,冷晴有种看见了蒙爸爸和蒙妈妈、蒙语的感觉。无关乎外在表现,就是一种感觉,从成亦影和梁笙德、燕博三人身上感受到的。

    压下心中那快要满溢的暖意,举起手中酒壶喝下一口火辣辣的烈酒,冷晴笑看向燕博,温声笑着道:“我所习的剑法名为‘太极剑法’。所谓太极,乃是‘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焉。’太极剑法便暗含这物极则变,变则化之道理。至于师从何人……”

    话至此,冷晴略停顿了几秒才继续微笑着说道:“实不相瞒,先师已故去多年,且不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身为弟子不能直呼先师之名讳,单是亡者名讳亦不敢直言,还请博太子见谅。”

    冷晴这番话并非是在敷衍燕博,而是在冷晴来到这个异世之前,教冷晴太极剑法的师父的确已经故去两三年了,当时冷晴还去参加了她那位太极剑法师父的追悼会。而在冷晴来到这个异世的前一个星期,冷晴才去祭拜了她那位太极剑法师父。

    至于避忌师父名讳一说,是因为若按年纪算,冷晴该称呼她那位太极剑法师父一声“曾祖父”,出于对老者更是对逝者的尊敬,冷晴的确不愿意直呼她那位太极剑法师父的名姓。

    对于冷晴的说辞,也不知燕博是真的相信了还是如何,总之在冷晴说完以后,燕博便如此一本正经地接话道:“即是如此,燕博便不问了。”

    这方,冷晴闻言朝燕博颔首,如是笑道:“多谢博太子谅解。”

    “无妨。”回了冷晴这两个语气淡然的字,但闻燕博话音一转地又一本正经地问道:“不知冷姑娘可否介意将太极剑法外传?”

    “呃……”正用银叉从白玉碟里叉了一块切成小巧玲珑的四方块的烤鹿肉放进嘴里的冷晴闻此问一愣,数秒之后冷晴才面色为难地答道:“我到是不介意的,只是先师生前留有遗训,太极剑法传内不传外,传徒不传友。”

    那方,双手捧着酒壶的燕博闻言也愣住了,好半晌儿后才神色尴尬地张口吐出一句:“先师遗训还真是……”一句话终是没有说完。

    “当然了,博太子若是真心实意地想学这套太极剑法,我不介意收博太子为徒,如此也不违背先师遗训。”在燕博呐呐不知如何言语的时候,冷晴却是如此笑着说。

    这番先师遗训什么的,当然是冷晴在诓燕博了。

    冷晴那位太极剑法师父的确留了遗训给冷晴,但不是这番什么“太极剑法传内不传外,传徒不传友”的遗训,而是嘱咐冷晴,若遇上真心想学太极剑法的人,让冷晴务必要一丝不苟地教导对方……

    而冷晴此时用“先师遗训”来诓燕博也不为别的,纯粹是冷晴对于燕博今天一直挤兑她的行为有些不满,准备借此也来刁难刁难燕博罢了。

    更何况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得到什么,总要先放下或失去什么。

    冷晴觉得,若燕博真心实意地想学这太极剑法,燕博应是不会介意放下他那高高在上的储君身份的。若是燕博舍不下他那储君的身份和面子,那冷晴就只能——呵呵!抱歉了!她教不了,燕博还是另找高明吧!

    这话又说回来,冷晴之所以说出这番“太极剑法传内不传外,传徒不传友”的话,也不完全是冷晴有意刁难燕博,而是因为燕博若是连储君的身份和面子都放不下,就算冷晴愿意遵从先师遗训一丝不苟地教燕博太极剑法,燕博也是学不到其中精髓的。

    可别小看了太极剑法,这里头的学问大着呢!

    因为在教燕博太极剑法前,冷晴得先让燕博了解什么是太极,还得先教会燕博太极拳。等燕博理解了什么是太极,学会了太极拳之后,冷晴才能考虑教燕博太极剑法的事情。

    如此一个一个地教下来,不单单是考验燕博的学习吸收能力和耐心、耐性,更是在考验冷晴的耐心和耐性。若冷晴和燕博之中有任何一人失了耐心、耐性,这一场教学无疑就半途而废了。

    总得说来,燕博若要学太极剑法,可不单单是学一套太极剑法的事情。而冷晴若要教太极剑法,也不单单是教一套太极剑法的事情。

    不过若是真能诓来一国太子做徒弟……

    冷晴光是想想都觉得这感觉应该挺美妙的哈!

    “这欲收一国太子为徒的话都能说的如此直言不讳,冷姑娘当真是坦荡。”对于冷晴那番她不介意收燕博为徒的言论,梁笙德并没有因为冷晴和燕博的身份差距而生出半分置喙,反而很给面子地如此温声笑语起来。

    然,在梁笙德的温声笑语中,燕博却颇面色为难地朝冷晴说道:“这……冷姑娘能否换个别的要求?比如金银珠宝之类的,若冷姑娘想要,便是再多燕博都可以给冷姑娘的……”

    “不能。先师遗训,为徒者必当遵循。”对于燕博换个条件的提议,冷晴只如此微笑着不留丝毫余地地拒绝了燕博。

    见冷晴拒绝的如此坚定,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不留,燕博只能沉默了。

    虽然冷晴所使的太极剑法因为刚好克制了燕博的招式,的确让燕博非常感兴趣也是真心想学太极剑法,但燕博身为堂堂一国太子,不可能为了区区一套剑法去拜冷晴这么一个身份卑微的琴师为师。而且……

    燕博和冷晴之间的年龄差距、性别差异,也让大男子主义的燕博低不下那个头拜冷晴为师啊……

    虽然上述这些都是燕博自己的原因,但燕博仍然很不高兴,非常不高兴——想他堂堂一国太子,平日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今日竟然被冷晴这区区一个身份卑微的琴师拒绝了!!这简直是对燕博的蔑视和羞辱!!

    越想就越不开心,可碍于梁笙德和成亦影在一旁看着,燕博又发作不得,便只能抱着酒壶闷头灌酒。

    虽然燕博手中的酒壶有成人四个拳头那么大,一壶酒约摸有个一斤八两到两斤的样子,却终是抵不过燕博那灌酒的速度,不过几息的功夫,燕博脚边就又多了两只空酒壶。

    燕博如此气势汹汹地灌酒,任谁都能瞧出燕博的不高兴了。

    “今日难得能请到冷姑娘来做客,博太子可不能一直缠着冷姑娘。若博太子真想从冷姑娘那儿学什么剑法,回头博太子自去邀请冷姑娘去你们燕国的行宫作客便是了!”终于,在燕博拍开第三只酒壶的封口的时候,和事佬成亦影当即如是笑着打起了圆场。

    与燕博笑语罢,成亦影又看向坐在她身边的冷晴,继续柔声笑道:“自与冷姑娘相识起,冷姑娘便一直以‘琴师’自居,不知冷姑娘今日可否赏脸为梓檀抚琴一曲?”

    端着白玉碟的冷晴闻言,似笑非笑地答道:“太子妃都如此说了,我能不答应吗?”

    成亦影闻言,当即笑着回头吩咐她身后侧的一名小宫女:“青禾,去将本宫寝殿中的琴取来。”

    “是,娘娘!”侍候在成亦影身后的那名小宫女如是恭敬地应了一声便举步离开了。

    坐在火堆另一方的梁笙德见状,亦侧头朝他身后的两名宦人温声吩咐到:“你们两个随青禾一起去将琴案搬来。”

    “是,殿下!”侍候在梁笙德身后的那两名宦人亦异口同声地恭敬地应了一声,便举步朝着青禾离开的方向走去。

    在等着青禾和那两名宦人去取琴的时候,冷晴也没闲着,而是捧着一只没去封口的酒壶走到了坐在火堆另一方的燕博面前。

    在燕博抬头看向她的时候,冷晴如是朝燕博浅笑道:“博太子,相逢就是缘,上次的事追根究底只是个误会,还望博太子海涵。至于这学习剑法一事……咱们暂且搁到一旁,日后若有机会再议也是可以的。

    再有就是我受恩于煦太子,如今更是煦太子名下的琴师,而博太子是我们煦太子妃的大哥,更是我们煦太子的大舅哥,于情于理我都理当敬博太子一杯。若博太子不介意,我这就先干为敬!”

    冷晴说完这番话后见燕博并没有阻止的意思,便利落地去了手中酒壶的封口,十分豪爽地一仰脖,将她手中那满满一大壶烈酒喝了个干净。喝完以后,冷晴还将酒壶倒过来,壶口朝下地倒了倒酒壶,向燕博示意她是真的干了,一滴不剩。

    因为刚刚被冷晴直言不讳的拒绝,燕博心里的确是有些不痛快的,但燕博作为一个大男人,被冷晴一个女子主动敬酒,燕博就是之前心里再不快,此刻见冷晴当真将满满一大壶烈酒一口喝了个干净,燕博心中的那点不快也烟消云散了。

    同样拿起一壶没开的酒,去掉酒壶的封口,举起酒壶朝着冷晴敬了一下后,燕博亦是一仰脖,将那满满一大壶烈酒喝了个干净。喝完以后,燕博也学着冷晴之前的动作,将酒壶倒过来,壶口朝下地倒了倒酒壶,向冷晴示意他也干了,同样的一滴不剩。
正文 第五十七章 把酒言欢3
    &bp;&bp;&bp;&bp;“允之和冷姑娘当真都是好酒量!仲卿自愧不如啊!”在冷晴和燕博相继一口干掉了一壶烈酒后,手握一只小巧玲珑的装着甜酒的酒壶的梁笙德忍不住如是感慨到。

    对于梁笙德的感慨,回到成亦影身边坐下的冷晴和燕博皆是莞尔一笑,燕博更是笑着接话道:“仲卿大哥不但文采斐然,还精通天文地理、博古通今,允之堪堪一个只会饮酒的酒鬼才当真是自愧不如。”

    听了燕博这番自谦的笑语,梁笙德笑的更加开怀了,亦顺着燕博的话接到:“若酒鬼都是允之这般文韬武略之人,那仲卿到也想做一做这酒鬼了。”

    对于梁笙德这番笑语,燕博朗声大笑了几声后才笑着道:“仲卿大哥若当真做了酒鬼,太子妃只怕是要来找允之的麻烦了,所以不可,不可。”

    在梁笙德和燕博如此互相笑语打趣的时候,先前被吩咐去取琴和琴案的青禾和那两名宦人终于带着一把七弦琴和一张琴案返回了。

    无需再行吩咐,那两名宦人就将他们抬着的琴案摆到了距离火堆较近的地方,青禾则将她怀中抱着的七弦琴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琴案上。

    见状,冷晴朝她身边的成亦影笑了笑便起身搬起她身下坐着的小杌扎坐到了琴案后。

    垂眸看向摆在琴案上的七弦琴,冷晴不得不在心内暗暗感叹:真不愧是一国太子妃用的琴!无论是琴身的材质还是琴弦的用料,都比她在赤冰国皇宫的时候王泉给她的那把七弦琴要好上许多倍!尤其是琴头嵌着的一块雕琢成了凤凰形状的血玉,不说玉的纹路、入手如何,光是看那玉的色泽就知道那块凤凰形状的血玉定然价值不菲!

    在冷晴看着她面前的那把七弦琴暗暗感叹的时候,另一方,正欲继续与燕博笑语的梁笙德则是笑着朝燕博如是说道:“罢了罢了,允之莫要再与仲卿打趣了,还是静下来听冷姑娘抚琴吧!”

    随着梁笙德的话音落下,场中气氛顿时安静了下来。尤其是那些在旁侍候的宫女宦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于是,空阔的大梁国行宫院子里,顷刻间只有熊熊烈火燃烧的噼啪声不时响起。

    这方,在稍稍酝酿了一下情绪后,冷晴将十指轻搁于她面前的七弦琴弦上,挥指拨弄指下丝弦,一曲翁培伦的《饯别》自冷晴指下缓缓流泻而出。

    冷晴之所以选择弹《饯别》而不弹她最喜欢的《广陵散》,是因为冷晴觉得今天这个时间不适合弹《广陵散》这种刚劲有力、感人肺腑,越听越令人慷慨激昂,曲调还十分跌宕起伏的琴曲。

    至于冷晴什么不弹她最熟悉的《二泉映月》以及她最精通的《高山流水》……

    那是因为炎子明曾说《二泉映月》和《高山流水》虽都是当世名曲,但他却也是听过不下百十遍了的。

    冷晴想了想,既然成亦影希望听她抚琴,自然是希望能听到一首不一样的或是没听过的琴曲的。若冷晴今日所抚的琴曲是成亦影也听过不下百十遍的,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所以这《二泉映月》和《高山流水》虽是名曲,却都被冷晴放弃了。

    思来想去,冷晴忽然觉得今夜的情景,似乎弹《饯别》比较合适。

    当然不单是因为冷晴觉得《饯别》这首歌曲很应景才选了这首歌曲,更因为在现代流行歌曲中,这首《饯别》是冷晴唯一能记住它的配乐的一首歌曲……

    又因为《饯别》不是古典琴曲,而是现代流行歌曲,虽然它的配乐有琴音,而且贯穿整首曲子,但每每到了曲子的**部分,琴音便被架子鼓压下去了。

    一首现代流行歌曲只用一把七弦琴来弹奏配乐自然会显得有些单调乏味,不过好在这里是异世古代,在座的梁笙德、燕博、成亦影,以及围在一旁的那些宫女宦人们也不知道什么是现代流行歌曲更不知道架子鼓之类的乐器。所以,即便只有一把七弦琴,冷晴依然可以放心大胆地进行弹奏。

    《饯别》既然是现代流行歌曲,自然是有歌词的,就是诗仙李白的——《宣州谢脁楼饯别校书叔云》。

    因此,在弹过了短暂的前奏后,冷晴就张口低声浅唱起来: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日月/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览日月/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一曲唱罢,铮铮琴音随曲散。

    冷晴一个女性的声音自然没有翁培伦那么的低沉豪迈,所以一首《饯别》从冷晴口中唱出来,有些音调难免有些变了味道,不过有什么关系?反正现场在座、在旁站着的那些人也没谁听过原唱!

    虽然有些音调变了些味道,但总体而言冷晴的唱功还是不错的,至少没跑调不是。

    这不,冷晴才唱罢,梁笙德就率先抚掌赞道:“曲好,词更好。”

    坐在梁笙德对面的成亦影亦夫唱妇随地笑着赞道:“的确是首难得的好曲子。”话音略顿了顿,又听得成亦影如是笑问道:“冷姑娘,不知这首琴曲是何人所作?梓檀以前似从未听过。”

    被成亦影这么一问,冷晴忽然有些后悔弹这曲《饯别》了——

    为什么成亦影的好奇心会这么强呢……这要她怎么跟成亦影和梁笙德他们解释?说这首曲子是她故乡的人作的?

    开什么玩笑!她之前可是告诉成亦影他们,她的故乡是在“大章国”的!如果她说这首曲子是她故乡的人作的,成亦影再继续追问是她故乡的哪个人怎么办?难道她要为了一首曲子一直圆谎?要不干脆这样……

    “唔……我能说是我自己作的吗?”在电光火石之间,冷晴如此朝成亦影答道。并且,为防止成亦影继续追问,冷晴当即又主动补充道:“前段时日在来秦山的路途中太闲了,突然有感而发就作出了这首曲子。”

    “原来如此,冷姑娘当真是文武双全。”对于冷晴的解释,成亦影如是笑着接了话,那语气神色,完全就是一副深信不疑的模样。

    “呵、呵呵……”这方,面对成亦影如此由衷的夸赞,冷晴也不能解释,只能附和地干笑。而冷晴心里则在大骂她自己“不要脸”、“剽窃他人的劳动成果”云云……

    那方,坐在火堆旁的梁笙德看了看坐在琴案后的冷晴和坐在他身边的燕博,梁笙德忽然朝坐在他对面的成亦影温声笑道:“博太子和冷姑娘已饮酒言和了,如今这琴也听了,不知梓檀还有什么想法?”

    “殿下就别取笑梓檀了,梓檀区区一介妇人,哪里能有什么想法?”对于梁笙德的笑语浅问,成亦影如是笑着应道。话音一转间,但听得成亦影又笑着道:“不过今日的确是个令人高兴的日子,难得大家如此高兴,不如……就来行酒令吧!”

    那方,笑看着笑意妍妍的成亦影,梁笙德亦饶有兴致地温声问道:“不知梓檀想要如何行酒令?”

    成亦影闻言,垂眸想了数秒便朝梁笙德柔声笑道:“就以今夜的月色来即兴作诗可好?”

    说出这个提议后,成亦影又看向燕博和冷晴,继续柔声笑道:“这行酒令本就是个趣事,我等也不拘泥那些旧俗礼数,从一句开始,一句一句地往上加,但无论作诗几句,诗中都必须带有一个‘月’字才能作数。若半盏茶的时间内作不出来者,就自罚酒一杯。至于梓檀自己若无法在半盏茶内作出诗句……”

    将视线从冷晴、燕博和梁笙德三人面上一一转过去,最终,成亦影抬手,动作轻缓地摸了摸她那凸起的腹部,如是朝在座的几人笑语道:“因梓檀如今怀有身孕,只能不厚道地以茶代酒了。”

    “梓檀确实不厚道。”成亦影的话才说完,梁笙德便如此笑着道了一句。随即,在成亦影那但笑不语的注视中,又听得梁笙德语气颇为无奈地笑语道:“而且梓檀着实有些难为为夫了。梓檀也知道为夫如今的身子骨亦不宜饮酒,这若在半盏茶内作不出诗句可如何是好?”

    虽然梁笙德嘴上说得一副非常为难的样子,但冷晴却只觉得梁笙德口中虽说着“如何是好”,可梁笙德面上那温柔到骨子里的笑意简直能晃瞎人眼!她都无法直视了好嘛!

    这一方,对于梁笙德的为难之言,成亦影则笑意妍妍地答道:“殿下虽不宜饮酒,却不忌饮茶啊!若殿下作不出来诗句,就罚殿下饮茶三杯。”

    “罢,梓檀说如何便如何吧!”朝着笑意妍妍的成亦影叹了一声,梁笙德转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燕博,温声笑问道:“允之可否愿意来行这酒令?”

    朝梁笙德举了举手中酒壶,燕博很爽快地笑着应道:“难得仲卿大哥和太子妃有此雅兴,允之自当奉陪。”

    笑着朝燕博点了点头,梁笙德又看向仍坐在琴案后的冷晴,笑着张口问道:“不知冷姑娘意下如何?”

    朝梁笙德抿唇一笑,冷晴答的分外随意:“我亦可奉陪。”

    冷晴的答话声才落,成亦影便笑着道:“这行酒令既是梓檀提出来的,便由梓檀先来。”话音略一停顿,随即便听得成亦影微笑着吐出一句:“通宵尘土飞山月。”念罢,成亦影笑看向冷晴。

    冷晴见状,略作沉吟便接道:“半夜翻营旗搅月,残更正好眠凉月。”念罢,冷晴微笑着看向燕博。

    燕博见状,沉吟一瞬便接道:“月明灯光两相照,凉月殷勤碧玉箫,如何咫尺仍有情。”念罢,燕博侧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梁笙德。

    梁笙德见状抿唇一笑,毫不迟疑地温声笑道:“回身泣向寥天月,残更正好眠凉月,风飘客意如吹烟,洞庭春水晴空满。”念罢,梁笙德笑看向成亦影。

    回以梁笙德一抹笑,成亦影亦是毫不迟疑地柔声笑道:“月入西林荡东壁,色洞玉壶无表里,凉州胡人为我吹,如何待取丹霄桂,水蒲风絮夕阳天。”念罢,成亦影再度笑看向冷晴。

    沉吟片刻冷晴才接道:“月渡天河光转湿,色借玉珂迷晓骑,凉州胡人为我吹,如从洞里见昭回,秋照海心同一色,水北水南秋月夜。”念罢,冷晴亦微笑着再度看向燕博。

    燕博沉默片刻……果断喝酒。

    在燕博仰头喝酒的时候,梁笙德便笑着接道:“玉垒浮云变古今,筝柱春风吹晓月,秋照海心同一色,高栋曾轩已自凉,桃李清阴却不如,松雨蒲风夜艇秋,飞来只隔西江水。”念罢,梁笙德再度笑看向成亦影。

    成亦影略一沉吟便柔声笑语道:“驷牡龙旂庆至今,繁弦绮席方终夜,回身泣向寥天月,淼淼寒潮带晴色,清风习习重凄凉,吾知郭丹却不如,石上泉声带雨秋,为报寰中百川水。”念罢,成亦影再度笑看向冷晴。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鸿雁长飞光不度。”这一次冷晴沉吟的时间比之先前两次都要略长一些,不过在超时之前,冷晴仍是将诗句作出来了。

    然而再次轮到燕博的时候,燕博沉默了片刻……继续喝酒……

    ……
正文 第五十八章 醉生梦死1
    &bp;&bp;&bp;&bp;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五代·李煜。

    **

    这一场行酒令,除了第一轮燕博作了三句诗外,之后燕博就一直在喝酒、喝酒、喝酒。

    看着燕博喝酒喝得那么爽快,冷晴都开始怀疑燕博之所以答应行酒令,是不是一开始就是打算好了借机喝酒的?不过再看燕博那一脸苦闷的模样,冷晴又觉得大概是燕博真的作不出诗来吧……

    而相比于一直喝酒的燕博,冷晴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也就开始那三轮行酒令冷晴还能作出几句像样的诗来,到了后面,诗句越来越长,饶是冷晴绞尽脑汁甚至将前人诗作搬来借用,也有作不出诗、想不到前人诗作的时候,这种时候冷晴就只能学燕博——默默地喝酒了。

    而最终,这一场行酒令在梁笙德和成亦影夫妻二人堪称是旁若无人地对了十几轮诗,冷晴和燕博各自喝掉了一壶酒后,在冷晴突兀地将诗仙李白的《将进酒》豪气干云地念出来以后,宣告结束了。

    只是,在冷晴豪气干云地念完《将进酒》的最后一句“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后,成亦影却神色显得有些为难地看着冷晴,磨蹭了须臾才面色纠结地道:“冷姑娘……你这不是诗……是词吧……”

    这方,坐在琴案后的冷晴默默地灌了一口酒后才笑看向成亦影,坦言笑道:“我知道,只是实在作不出诗句了,突然想到这一首,就想念一念罢了。”

    “冷姑娘之坦荡,确实非常人所能及。”听罢冷晴如此的坦荡直言,梁笙德先是如此赞叹了一句,随即话音一转地温声笑道:“也罢,这酒令就到此为止吧!”

    “也好。”对于梁笙德的话,成亦影亦是笑着赞成了。转而成亦影看向冷晴,如是柔声笑道:“冷姑娘莫在那儿坐着了,离火堆太远会着凉的,还是坐回到梓檀身旁来吧!”

    回以成亦影一抹笑,冷晴依言起身搬起她身下坐着的小杌扎坐回到了成亦影身边。

    接下来的时间,梁笙德和成亦影、燕博、冷晴四人就围坐在熊熊燃烧的火堆边,一边笑语闲谈,一边喝酒吃烤鹿肉,一派的和睦和谐。

    古人云:人生四喜无外乎“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但冷晴觉得应该再加上二喜,就是“得一人白首”以及“饮酒逢知己”。

    成亦影和梁笙德这双夫妻占了“得一人白首”,梁笙德和燕博则占了“他乡遇故知和饮酒逢知己”。至于洞房花烛夜……梁笙德和成亦影、燕博都已经成过亲了,可以略过不提,而金榜题名时……梁笙德和燕博都是一国太子,而成亦影是一国太子妃,金榜题名什么的,他们都不需要……

    如此算下来,冷晴忽然觉得她还真是可怜啊:久旱逢甘霖——跟她没关系。他乡遇故知——在这个异世是不可能了。洞房花烛夜——不知何时。金榜题名时——没那个兴趣。得一人白首——可能要下辈子了。饮酒逢知己——算了吧!她可不敢喝多了与人闲聊,万一说漏了什么那就不好玩了。

    所以,在梁笙德和成亦影、燕博三人聊得正兴致勃勃时,感到有些头晕的冷晴当即很识相地闭上了嘴,不再多言一句话,只闷头喝酒吃肉。

    就这么又喝了几口壶中烈酒后,冷晴觉得头晕感更甚,双眼视物都带上了重影,耳边声音再也不是字句分明的话语而是混成了一片的嗡嗡作响。冷晴知道,她这是要醉了。

    最终,感觉她自己就要支撑不下去了的冷晴在神智湮灭的最后一刻,强撑着精神与坐在她身旁正笑语晏晏的成亦影喃喃低语道:“太子妃……借你的肩膀靠一靠……”

    说出这句微不可闻的低喃后,冷晴也不管成亦影有无听见她的低喃就果断地头一歪,靠在成亦影肩膀上就干脆利落地睡了过去……

    “殿下怎生就如此爱取笑梓檀呢?梓檀嫁与殿下这许多年,殿下便取笑了梓檀这……”肩头忽然有一重物压下,正与梁笙德笑语晏晏的成亦影话音一顿,随即成亦影侧头一看,却看见是冷晴将一颗脑袋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短暂的愣了愣,成亦影张了张口,颇为纳闷地柔声唤道:“冷姑娘?冷姑娘??”

    然而无论成亦影怎么唤,将头靠在她肩膀上的冷晴始终没有反应。

    “梓檀,冷姑娘怕是醉了……”坐在熊熊燃烧的火堆另一方的梁笙德见将头靠在成亦影肩膀上的冷晴双目紧闭,梁笙德当即如此温声笑着提醒成亦影。

    “呃……”这方的成亦影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后,成亦影第一时间便是低头看向冷晴的脚边。在看见冷晴脚边那五个空空如也的大酒壶时,成亦影默了默后才眉头微蹙,语带担忧地询问梁笙德:“冷姑娘怎生喝了这许多酒?如今醉了可如何是好?”

    那方,梁笙德朝成亦影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温声笑道:“如此,只能让冷姑娘今晚暂且留宿在我们的行宫了,另外再遣人去赤冰国行宫那边告知煦太子一声,免得煦太子那边担心冷姑娘。”

    成亦影闻言,略一沉吟便神色认同地点了点头:“那梓檀这便让人送冷姑娘进殿去休息。”朝梁笙德如是道罢,成亦影便侧头去吩咐侍候在她身后侧的两名小宫女去搀扶将脑袋搁在她肩头睡的昏沉的冷晴。

    那方,梁笙德笑着侧头看向坐在他身边的燕博,见燕博竟然还在毫无节制地大口喝酒,梁笙德忍不住笑着叹道:“允之你也少喝些罢,你若是也醉倒了,仲卿可不会留宿你的。”

    举着酒壶豪饮的燕博闻言放下手中酒壶,侧头朝梁笙德咧嘴一笑,燕博神智清明字句清晰地答道:“允之的酒量仲卿大哥是知道的,想要允之醉酒,没有个十几二十壶烈酒怕是不成的,所以仲卿大哥且放心吧!”

    言罢,燕博眼角余光看见火堆另一方的成亦影正指挥着两名小宫女去搀扶醉酒的冷晴,燕博默了默便如是自告奋勇地朝梁笙德和成亦影说道:“殿下、太子妃,冷姑娘如今醉成这幅模样,怕是不能自行行走了,不如便由允之送冷姑娘进殿去吧!”

    一旁的梁笙德闻言,先是扭头看了一眼成亦影那方的情况,见那两名小宫女废了老大的力气都不能搀扶起醉酒的冷晴,梁笙德只能无奈地回头朝燕博笑着点头道:“如此,也只能劳烦允之了。”

    得了梁笙德的应承,燕博当即放下手中酒壶和盛着烤鹿肉的白玉碟,站起身就朝着即便两只胳膊都被那两名小宫女抬起来了面上依然睡的泰然的冷晴走了过去。

    而在燕博起身的时候,梁笙德则如是朝侍候在他身后侧的一名宦人温声吩咐道:“你去一趟赤冰国行宫,与赤冰国的人说一声,冷姑娘不胜酒力醉倒了,今晚便让冷姑娘留宿我们大梁国行宫,明日再将人给他们毫发无损地送回去,让他们放心。”

    “是,殿下。”那名宦人如是恭敬地应了一声便举步朝着大梁国行宫院门的方向走去。

    再看这方,燕博已经从那两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宫女手中接过醉酒的冷晴,并很大男人地将睡的昏沉的冷晴打横抱起,随后在成亦影的带领下,燕博抱着冷晴朝着大梁国行宫院子深处的那座同样是纯木质结构的殿宇走去。

    随着成亦影和燕博、冷晴三人的离开,熊熊燃烧的火堆边顷刻间只剩梁笙德一人独坐。

    仰头望向天边那轮将圆未圆的冷月,梁笙德沉默无言了一会儿,忽然就见梁笙德朝着空中冷月举起他手中那只小巧玲珑的酒壶,眯着双眼地朝着空中冷月喃喃念道:“母后……您可有在天上俯瞰着儿臣与您的儿媳梓檀?”

    梁笙德这句低喃才一吐出口,始终站在梁笙德身后侧未曾离开过的一名年轻宦人便当机立断地朝着侍候在周遭的那些宫女宦人们挥了挥手,无声地让那些宫女宦人们退下。

    而侍候在周遭的那些宫女宦人们见状,当即不约而同地朝着那名年轻宦人低头致意,而后纷纷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不过眨眼的功夫,熊熊燃烧的火堆边就只剩下了独坐的梁笙德和那名站在梁笙德身后侧的年轻宦人。

    而这方,独坐在火堆边的梁笙德仿佛不知道围在他身边的那些宫女宦人都退走了一样,梁笙德仍兀自朝着空中冷月举着他手中那只小巧玲珑的酒壶,喃喃低语着:“母后,儿臣与梓檀成亲这许多年,梓檀几经生死才终于怀上这一子,可她还是不肯放过儿臣……

    她是母后您的亲妹妹,是儿臣的亲姨母。母后您活着的时候从未曾亏待过她,而母后您去后,儿臣便一直尊她敬她,将她视若亲母,可她为什么就是见不得儿臣好?为了除掉梓檀腹中的孩子,她将手都伸到秦山来了啊!”

    “殿下,您醉了。”耳听着梁笙德的话,发觉梁笙德说的越来越骇人,始终站在梁笙德身后侧未曾离开过,刚刚还挥退了周遭宫女宦人的那名年轻宦人当即如此发声欲打断梁笙德的低喃。

    然而,对于那名年轻宦人的插话提醒,梁笙德置若罔闻,仍兀自朝着空中冷月举着他手中那只小巧玲珑的酒壶,喃喃低语不休:“母后可知当日梓檀若没有遇上这位冷姑娘,儿臣此番怕不单是再次失去与梓檀的孩子,怕是连梓檀也一并失去了……”

    “母后……您到是走的洒脱,却徒留儿臣在那深宫之中孤单无助,母后当真好狠的心……可是母后,为何您如此狠心,儿臣却依然如此想念您……”一番喃喃低语说到最后几句时,梁笙德的声音已如泣如诉。

    “殿下,您真的醉了。还请殿下莫要再酒后胡言了!”再一次,站在梁笙德身后侧的那名年轻宦人如此发声提醒梁笙德。

    而在那名年轻宦人再次出言提醒后,独坐在火堆边的梁笙德终于不再喃喃低语了。

    就见梁笙德缓缓放下他那只高举着的手臂,盯着他手中那只小巧玲珑的酒壶沉默须臾后,梁笙德忽然启唇唤了一声:“季禾……”

    那名站在梁笙德身后侧的年轻宦人闻言,当即往前一步走到梁笙德身边,躬身的同时恭敬地答应道:“奴才在。”

    “刚刚冷姑娘弹奏的那首曲子,你还记得吗?”盯着他手中那只小巧玲珑的酒壶,梁笙德阖动唇瓣,如此低声问着。

    “回殿下的话,奴才记不清了。”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季禾如此恭敬地回答着。

    听闻季禾的回答,梁笙德默了默后低声说道:“我记得……里面有几句词是这么唱的……”话音略顿了顿,随即但闻梁笙德如是低声浅唱道:“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虽然梁笙德的记性不错,但因为梁笙德只听冷晴唱了一遍,所以梁笙德虽记得歌词却并不太记得曲调,以至于这短短的四句歌梁笙德唱的很是坎坷,几乎唱一句顿一句。

    如此坎坷地唱罢这四句歌,梁笙德便举起他手中那只小巧玲珑的酒壶,猛地灌下一大口壶中甜酒。

    梁笙德灌酒灌的畅快淋漓,可站在梁笙德身边的季禾却是看的心惊胆跳。

    终于,在梁笙德放下酒壶的那一瞬,季禾再也顾不得主仆身份地伸手就抢过了梁笙德手中的酒壶,同时只听得季禾余惊未消地朝梁笙德叮嘱着:“殿下,御医们都说了您如今的身子骨切忌饮酒。虽然这是甜酒,可您今夜已经饮了太多酒了,为了您自己的身体着想,殿下真的不可再饮了。”
正文 第五十九章 醉生梦死2
    &bp;&bp;&bp;&bp;“殿下,御医们都说了您如今的身子骨切忌饮酒。虽然这是甜酒,可您今夜已经饮了太多酒了,为了您自己的身体着想,殿下真的不可再饮了。”捧着那只从梁笙德手中抢过来的酒壶的季禾如此余惊未消地朝梁笙德叮嘱着。

    这方,被季禾抢走了手中酒壶,梁笙德也不恼,只是在听完了季禾这番叮嘱后,又想起之前冷晴说的那句“酒是好酒,只是对我来说酒味太淡了些”,梁笙德终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嘲讽的笑:“呵!酒?寡而无味如饮白水,这算什么酒!”

    如此嘲讽罢了,梁笙德忽然侧头看向侍候在他身边的季禾,似叹非叹地道:“若可以,我到真想一醉不醒,有时醉生梦死到也不失为一件美事。”言罢,梁笙德便转头看向他身前那堆熊熊燃烧的烈火,沉默了。

    那方,对于梁笙德这句似叹非叹的话语,仍捧着那只从梁笙德手中抢过来的酒壶的季禾微不可闻地一叹,张了张口,季禾颇有些语重心长地接话道:“殿下,奴才知道殿下您心里苦,但还请殿下记得圣上的话,该忍,则忍。”

    话音顿了顿,季禾又颇为无奈地叹道:“即便殿下不为了您自己,也请为了太子妃和太子妃腹中的胎儿着想啊!若殿下……太子妃她们母子可该如何是好?!”

    对于季禾这两番话,梁笙德并没有立时回应,而是兀自盯着他身前那堆烈火发怔。

    作为主子的梁笙德沉默不语,季禾这个奴才也不敢追问梁笙德有没有听见他说的话,只能陪着梁笙德一起沉默。

    就这么盯着火堆沉默许久,梁笙德才声音低低地回了季禾一句:“我……知道……”

    “对了殿下……”梁笙德才说完话季禾就忽然如此恍然地念了一声,随即就听得季禾如是低声朝梁笙德说道:“殿下,在来秦山之前,长公主曾遣人来找过奴才……”

    话说这个季禾因为家贫,父母虽舍不得,但为了一家人的生活,为了膝下的一双弟妹,当年尚且年幼的季禾终究被迫入了大梁国皇宫净身。

    又因为季禾自小就长得十分清秀,即便后来净了身做了宦人,季禾也一点儿都不像宫中那些面色寡白且说话嗲声嗲气的宦人。相反,季禾的面色始终似正常的男人那般红润有神,说话声音虽没有正常的男人那般低沉浑厚,到也斯斯文文的不难听。

    因为季禾如此的“另类”,所以自季禾入宫后就一直被那些“正儿八经”的宦人们排斥,终日只能做些粗活、重活、脏活。总之大梁国皇宫内什么活儿计不讨喜、什么活儿计累人,季禾就被指派去做什么活儿计。

    不过这季禾实在是好命,因为在季禾入宫的第二年,正好遇上了梁儒明的长公主——梁笙德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梁笙兰及笄。

    当年为了给心爱的大女儿庆祝,梁儒明在宫中为梁笙兰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及笄宴会,大宴大梁国的文武百官及其家属亲眷。

    然而就在宴会开始时,一名负责在宴会上呈送膳食的宦人忽然开始闹肚子了,这一下可急坏了负责宴会膳食呈送的宦人总管:这要是找不到人呈送膳食,被打板子还是轻的,严重点可是要杀头的啊!!

    就在那名宦人总管急得没办法时,好巧不巧地,正好撞上了当年尚且年幼的季禾提着一大桶馊水从他面前走过。

    当时那名宦人总管见季禾年纪虽小但胜在相貌清秀,身板也挺直,没有半点毛病,去宴会上露脸正合适啊!

    于是,那名宦人总管当即就让季禾换上干净的宦人服,顶替了那名闹肚子的宦人,去给宴会上的文武百官及其家属亲眷们呈送膳食。

    而当年幼的季禾战战兢兢地捧着华美的膳食,小心翼翼地走到当日那场宴会的主角梁笙兰面前时,有着一双纯净双眼的季禾一眼就被梁笙兰所看中。等到宴会散后,原本挂名在外庭杂物房的季禾就被梁笙兰亲自去要走了。

    从此,季禾摆脱了那种被人排挤、只能干粗活、重活、脏活的生活,跟在梁笙兰身边做了一名正儿八经的——宦官。

    而季禾因感念梁笙兰救他于水火,跟在梁笙兰身边的那两年,季禾伺候得格外用心。

    梁笙兰想必也知道季禾对她的忠心,所以无论去哪里、做什么,梁笙兰几乎都会带着季禾。并且,梁笙兰的日常饮食基本上都是由季禾一手负责的,那叫一个完完全全的信任。

    被他们大梁国最受宠的长公主梁笙兰如此信任重用,季禾的身价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

    虽然季禾从未因此恃宠而骄,为人一直很低调,但是俗话说的好——人红是非多啊!

    那些对梁笙兰这位他们大梁国最受宠的长公主有想法的人在发现季禾如此深得梁笙兰的信任后,就开始千方百计地想从季禾这里探听梁笙兰的消息。但出人意料的是,任谁想从季禾这里打探梁笙兰的消息,即便对方给季禾一堆明晃晃的真金白银,季禾都无动于衷。

    后来,没两年,正值适嫁之龄的梁笙兰出宫嫁给了大梁国当朝丞相成远的嫡长子,现任大梁国户部侍郎的成蓝,而当时仍然年幼的季禾就被梁笙兰送到了因为没有及冠而仍住在大梁国皇宫内的梁笙德身边。

    当年,在得知梁笙兰要将自己送给梁笙德的时候,年幼的季禾曾哭求梁笙兰不要将他送给他人,他只想伺候梁笙兰这一个主子。但梁笙兰却对季禾说:相比于已经嫁出宫的她,在宫中孤立无援的梁笙德更需要季禾的帮衬与照顾。

    于是,年幼的季禾擦掉泪水,从此就留在了梁笙德的身边,一心一意地伺候起了梁笙德。

    总之,综上所述,这季禾本就是梁笙兰的人。

    正因此,在听闻季禾说出在来秦山之前梁笙兰曾遣人去找过他的时候,梁笙德一点也不惊讶,真的一点也不惊讶,淡定得连一句“为什么”都没有问。

    然而,在梁笙德的淡定下,季禾却低声吐出了一番惊人的话:“长公主的人说,若是殿下此行在秦山上遇到一位冷姓姑娘,还请殿下务必多多留意。不过殿下若是没有遇到,便让奴才不必与殿下提起此事了。”

    梁笙德并不惊讶梁笙兰会派人通过季禾嘱托他什么,但是季禾所说出的这番话,完全超出了梁笙德的预计范畴啊!!

    于是,就见梁笙德在默默地听完季禾这番话后,梁笙德倏然扭头看向季禾,蹙眉低声道:“冷姓姑娘?莫非是……”

    抿唇朝梁笙德露出一抹会心笑意,季禾微笑着低声应道:“回殿下的话,若奴才没有猜错,长公主所指的那位冷姓姑娘,应当就是这位救了太子妃的冷姑娘。”

    梁笙德闻言,眉头蹙得更加深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梁笙德如是低声问季禾:“姐姐怎么会知道冷姑娘的?姐姐可还有说其它的?”

    一旁的季禾闻言,恭敬地低声答道:“回殿下的话,长公主还说这位冷姑娘应当是……”话至此,仍捧着那只从梁笙德手中抢过来的酒壶的季禾忽然往前一步凑到梁笙德耳畔,将声音压得极低地与梁笙德说了些什么。

    因为季禾将声音压得太低了,所以除了梁笙德,谁也不能知道季禾说的是什么。

    而在季禾说完话往后退了一步的同时,梁笙德却是一脸震惊地看着季禾,惊讶得语不成句:“这……这不可能吧……”

    季禾闻言,果断地朝梁笙德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地道:“奴才也不知道。”话音一转间,但听得季禾又低声说道:“但是长公主遣来的人说这是圣上的意思,而且据说是早前那边给圣上去了书信,让圣上帮忙留意的。”

    季禾的话说完后,梁笙德沉默须臾才面色凝重地沉吟道:“这件事太过兹事体大,姐姐那边的人可有说我若遇到了这位冷姓姑娘该如何处置?”

    朝面色凝重的梁笙德笑了笑,季禾一派轻松地低声笑语道:“殿下无需忧虑,长公主那边的人吩咐了,殿下即便知道了也当做不知道便是。只要这位冷姑娘无性命之忧,殿下大可稳坐钓鱼台做一名看客。”

    季禾的话才说完,梁笙德就低声笑了起来:“呵呵……今年当真是个吉利的年头,不但梓檀怀上了孩子,御医还说梓檀怀的极有可能是双生子。如今,更是连失踪了十年的人都突然出现了!而且……今年七弟也该回来了吧……”

    “……回殿下的话,当年那位高人说以十年为限,按时间算,今年正好是第十年,七皇子是该回来了。”对于梁笙德最后那句话,季禾默了默才如是低声应到。

    笑看着季禾,梁笙德如是温声笑语道:“不知我此番回去的时候,能否见到七弟……”话音略一停顿,但闻梁笙德又微微叹道:“十年不见,我的确甚是想念七弟啊!”

    耳听着梁笙德的叹息,季禾却是眉头微蹙地低声提醒道:“殿下与七皇子兄弟情深固然是件美事,但奴才说句不该说的话,古云‘有其母者必有其子’,殿下莫要忘记七皇子的生母可是宫里的那位……”

    “季禾多虑了。”不待季禾将话说完,梁笙德便温声笑着打断了季禾的话。

    俯身捡起他脚边的一根木材扔进他面前的火堆中,看着瞬间就被熊熊烈火点燃的木材,梁笙德温声笑道:“七弟自幼便喜爱粘着我,而季禾十二岁上下便被姐姐送到我身边,可说是看着七弟长大的,与七弟也算相熟。七弟是个什么样的人,季禾与我都是知道的。”

    见梁笙德如此维护他那位“七弟”,季禾沉默了一瞬才低声说道:“可是十年不见,谁能知道如今的七皇子变成了何等模样?”

    “季禾,等到七弟回来的时候,我们给七弟办一场筵席吧,庆祝七弟终于回家……”对于季禾那气弱的反驳,梁笙德置若罔闻,只兀自若有所思地吐出了这番话。

    一旁的季禾闻言,很有些无奈地叹道:“奴才但听殿下吩咐。”

    “只是七弟归来以后,她只怕更是不能放过我与梓檀了……”季禾才答应罢,梁笙德就低声吐出了这句话。话音一转间,但听得梁笙德又低声问道:“季禾,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季禾闻言略一沉吟便微笑着答道:“殿下莫非忘记那位高人曾说过,太子妃吉人自有天相。至少在太子妃腹中孩子出生之前,太子妃会平平安安、遇难成祥、逢凶化吉。”

    “那孩子出生以后呢?”看向季禾,梁笙德神色发怔地问到。

    对上梁笙德那怔然的神色,季禾踌躇须臾才语气苦恼地答道:“这……奴才就不知道了,那位高人也未曾说过。”

    梁笙德闻言,默然一瞬才叹息出声:“罢……只盼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仲卿大哥在说什么?”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自梁笙德和季禾身后传来。

    梁笙德和季禾闻声同时回头,就见燕博正朝着他们这方大步流星地走来。

    季禾见状当即垂头并往后退出两步,梁笙德则温声笑道:“仲卿刚刚正是在与季禾谈及允之怎生这么久还没回来呢?”

    几大步走到梁笙德身边的小杌扎上坐下,燕博很是无奈地朝梁笙德笑道:“这可怪不得允之,实在是仲卿大哥的太子妃太折腾人了,非要允之给冷姑娘连被子也盖好了才肯放允之离开。”

    回以燕博一笑,梁笙德温声道:“冷姑娘曾救过梓檀,因而梓檀待冷姑娘却是有些不同的。”

    “哦?还有这回事?”看着梁笙德,燕博面上全然是一副惊讶的表情。

    “嗯,前几日梓檀外出游玩时不慎落水,是冷姑娘救了梓檀。”掩盖下事实真相,梁笙德淡然笑语。

    燕博闻言只朝梁笙德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事实究竟如何,即便梁笙德不说,燕博大抵也是知道的。只因出身皇室的燕博从不相信“意外”这两个字……
正文 第六十章 醉生梦死3
    &bp;&bp;&bp;&bp;将醉酒的冷晴送去殿内休息的燕博在返回后与梁笙德闲谈了一阵儿,之前被梁笙德指派着去赤冰国行宫报信的那名宦人也回来了。不过,那名宦人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回来一个人,就是——王泉。

    带着王泉走到梁笙德面前,那名宦人朝梁笙德恭敬地禀告道:“殿下,奴才半道上遇上了这位赤冰国的侍卫小哥,便将这位小哥也一并带回来了。”

    那名宦人的话才说完,梳着高马尾,穿一身单薄的藏青色长衫的王泉就朝着坐在火堆前的梁笙德拱手抱拳地一揖,用词恭敬地说道:“在下乃是煦太子的随身侍卫王泉,奉煦太子与煦太子妃之令前来接冷姑娘,途中正好遇上德太子的使者,在下便随之一同来了。”

    坐在小杌扎上的梁笙德抬头看向站在他身前的王泉,温声笑道:“冷姑娘先时喝醉了,已经送进殿内去歇着了,不如明日再将人给你们送回去?”

    “多谢德太子美意,但冷姑娘是我们煦太子的人,就不劳烦德太子了。”对于梁笙德的笑语提议,王泉直接面无表情地拒绝了。而且话音只是略一停顿,王泉就又面无表情地补充道:“况且在下是奉煦太子和煦太子妃之令来接冷姑娘回去的,若独自返回,不好与煦太子和煦太子妃交代。”

    见王泉如此坚持,梁笙德只能温声笑道:“既然如此,那便请去殿内领人吧!”话音一转间,是梁笙德微笑着朝着一旁的季禾吩咐的声音:“季禾,你将人带进去吧!”

    仍捧着那只先前从梁笙德手中抢过来的酒壶的季禾闻言,当即恭敬地答应道:“是,殿下!”话音一转间,一手握着酒壶的季禾朝王泉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如是恭声道:“这位小哥这边请……”

    “多谢德太子!”如是朝梁笙德道了声谢,王泉便迈步跟着季禾朝着远处那座沐浴在月色下的纯木质结构的殿宇走去。

    “这个叫王泉的侍卫,之前在赤冰国行宫时似乎并未见过,面生的很啊。”王泉和季禾前脚才离开,燕博这边就在如此低声询问梁笙德了。

    端着盛着切成了小巧玲珑的四方块的烤鹿肉的白玉碟的梁笙德闻言,微微一笑,温声答道:“允之没见过,仲卿却是见过的。”

    这方,正好举着酒壶喝了一口壶中烈酒的燕博闻言放下酒壶,侧头看向燕博,挑眉吐出一个字:“哦?”

    端着白玉碟的梁笙德继续温声笑语:“十年前的秦山聚会,赤冰国煦太子前来大梁国行宫拜访时,身边就带着这个名叫王泉的侍卫小哥。之后仲卿与之也有过几面之缘,总之是个挺闹腾的侍卫。”

    “仲卿大哥如何知道的?”看着梁笙德的燕博如是饶有兴致地问到。

    吃了一口白玉碟中的烤鹿肉,梁笙德温声笑道:“十年前他曾爬过大梁国行宫深处的那棵梧桐树,而当年梓檀正好躺在树下躺椅上小憩,他却突然从树上一跃而下,惊了梓檀一跳。”

    “他一个赤冰国太子的侍卫跑到仲卿大哥这里来爬树?”对于梁笙德的回答,原本饶有兴致的燕博当即面露惊讶地吐出了这句疑问。

    “嗯……”朝燕博点了点头,梁笙德面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但闻梁笙德如是笑意盎然地说道:“他说他逛遍了九国行宫,只有大梁国行宫深处的那棵梧桐树上有几只鸟窝,他上树是为了……掏鸟蛋……”

    “哈!”燕博大张着嘴,全然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看着燕博那副模样,梁笙德忍不住温声笑问道:“允之不相信?”

    “咳……”掩饰性地咳嗽一声,燕博举起手中酒壶灌下一口酒后才勾唇笑着道:“到也不是不相信……不过允之很是好奇仲卿大哥当年是怎么处置这个私闯贵国行宫的侍卫的?”

    朝燕博摇了摇头,梁笙德淡淡地吐出四个字:“并未处置。”

    “为何?他不是惊到太子妃了吗?仲卿大哥如此在意太子妃当年竟然没有处置他?”梁笙德那太过淡然的回答无疑再次惊到了燕博,几乎是没有任何的迟疑,燕博张口就甩出了这三个问题。

    朝不敢置信的燕博笑笑,梁笙德的回答依旧淡然如斯:“谁人年少不轻狂?他虽私闯了大梁国行宫,但并未进入殿宇之中,虽惊到了梓檀,但对梓檀并无恶意,他还主动将他寻得的鸟蛋分了一半给梓檀,说是作为他惊到梓檀的赔礼……”

    话至此梁笙德略顿了顿话音,转而只闻梁笙德如是笑着反问燕博:“如此率性而为却又心思纯澈的少年,仲卿为何要处置他呢?”

    被梁笙德的反问问的一愣,好半晌儿后燕博才诚挚地接话道:“仲卿大哥心胸之广阔,允之自愧不如。”

    对于燕博的夸赞,梁笙德无所谓地笑笑,继而很有些感慨地道:“十年前初见的时候他还是个率直的少年,一晃眼,十年过去了啊……十年前的率直少年如今也变得沉稳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更何况一别十年?仲卿大哥莫要伤怀了。”笑着说完这番话,燕博又是举起手中酒壶灌下一口壶中烈酒。

    看着放下酒壶的燕博,梁笙德温声笑语道:“允之多虑了,仲卿只是感慨一下岁月如梭罢了。年纪大了,总会时不时地心生感概的,等允之到了仲卿这个年纪就知道了。”

    笑看着梁笙德,燕博如是附和道:“是,仲卿大哥说什么都对,只要仲卿大哥高兴就好。”

    燕博的话才说完,梁笙德便忍俊不禁了:“十年不见,允之怎生也变得如此不着调了?”

    “哈哈……有吗有吗?人嘛,总是要变一变的,一层不变岂不是太过乏味了?”回以忍俊不禁的梁笙德的,是燕博那爽朗的笑声。

    另一方。大梁国行宫内的那座纯木质结构的殿宇内。

    高悬着点亮了的宫灯的殿宇中,一身宦人服饰的季禾沉默地带着穿着一身单薄的藏青色长衫的王泉一路走进了殿宇深处。

    在殿宇最深处那间透着明亮烛光的殿门前止步,季禾伸手轻轻推开殿门,也不进殿,只站在殿门外朝着殿内的成亦影恭声禀报道:“娘娘,赤冰国的人来了。”

    灯火通明的殿内,坐在铺着锦缎被褥的床边的成亦影闻言一愣,下意识地语气纳闷地反问了一句:“赤冰国的人?”言罢,成亦影便起身走向那扇被推开的殿门。

    下一刻,在看见站在殿门外,站在季禾身边的王泉时,成亦影又愣了愣。随即就听见成亦影有些试探性地张口道:“你是……王泉??”

    殿门外,站在季禾身边的王泉闻此问也是一愣。默了一瞬王泉才如是反问道:“太子妃您……认识在下?”

    听闻王泉的反问,成亦影当即柔声笑道:“十年前你来大梁国行宫上树掏鸟蛋的时候,本宫正好在树下小憩,你突然从树上纵身跃下将本宫惊了一跳,后来为了赔礼,你还将你寻得的鸟蛋分了一半本宫呢!”

    听完成亦影这番话,王泉又愣住了,好半晌儿后才反应过来道:“呃……有这回事儿?在下记不清了……”

    朝王泉温和地笑笑,成亦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缓温柔:“无妨,都过去十年了,记不清也是在理的。若非你当年委实将本宫吓得不轻,本宫怕也记不住你。”话音顿了顿,但听得成亦影似感慨般地说道:“十年不见,当年的小少年如今也长大了啊……”

    “……”对于成亦影的感慨,站在殿门外的王泉面无表情的沉默以对。

    “对了,如此晚了你怎生过来了?”在王泉的沉默中,成亦影如是恍然般地问到。

    “回娘娘的话,这位小哥是赤冰国煦太子和煦太子妃派来接冷姑娘回去的。”在王泉答话之前,候在一旁的季禾便先如此恭声回答了。

    “这……”听了季禾的回答,成亦影却是眉头微蹙地回头望向殿内。

    就见在灯火通明的殿内的那张铺着锦缎被褥的大床上,醉酒的冷晴兀自睡得憨实,这方的交谈声完全没能吵醒冷晴……

    收回视线,继续看向站在殿门外的王泉,成亦影如是柔声笑语道:“王泉,冷姑娘已经醉了,而且今日天色已晚,不妨就让冷姑娘在此歇着吧!”

    “多谢太子妃美意,但在下来时煦太子和煦太子妃都吩咐了,让在下务必将冷姑娘带回去。”对于成亦影的挽留,王泉直接面无表情地拒绝了,并且话音短暂的一顿后,王泉还声色冷硬地补充道:“尤其是煦太子妃,冷姑娘不在身边煦太子妃睡不安稳。”

    面对王泉的坚持,成亦影只能往一旁侧身让出一条进殿的路,同时颇为无奈地叹道:“如此……那便请便吧……”

    “多谢太子妃谅解!”朝成亦影声色冷硬地道了声谢,王泉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殿中。

    还未靠近那张铺着锦缎被褥的大床,王泉就看见醉得不省人事的冷晴正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淡黄色锦被。

    待走到床边,面无表情的王泉默然一瞬就动作半点也不温柔地抱起躺在床上兀自酣睡的冷晴,转身就朝着仍站在殿门旁的成亦影说了一句:“太子妃,我等这就告辞了。”言罢,王泉抱着冷晴大步流星地朝着殿外走去。

    “王泉且等一等。”在即将走出那座纯木质结构的殿宇时,王泉身后忽然传来成亦影的唤声。

    王泉闻声止步,抱着冷晴转身,就见成亦影正怀抱着一件粉色氅衣朝着他们这方走来,而仍捧着那只先前从梁笙德手中抢过来的酒壶的季禾则安安静静地跟在成亦影身后。

    这方,待走到王泉面前了,成亦影一边将她怀中那件粉色氅衣盖在被王泉抱着的冷晴身上,一边柔声朝王泉笑道:“大梁国行宫到赤冰国行宫的路途虽不长远,但夜里风凉,冷姑娘身为女子难免体弱,眼下又醉了酒,加件氅衣以免路上着了风寒。”

    任由成亦影将那件粉色氅衣盖在冷晴身上,王泉张了张口,道出一句:“多谢太子妃!”相比于之前声色冷硬的道谢,这一次王泉的声音柔和了不少。

    成亦影闻言,先是朝王泉摇了摇头,而后柔声笑道:“无需言谢。冷姑娘应本宫之邀来赴宴,却在本宫这里醉了酒,本宫理当多加照顾些。”

    “好了,你们回去吧!”在用那件粉色氅衣将被王泉抱在怀中的冷晴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后,成亦影方如此朝王泉笑道。

    朝成亦影颔首,王泉抱着冷晴转身大步离去。

    “德太子、博太子,告辞!”在经过坐在院子里的火堆旁的梁笙德和燕博身边时,王泉如此声音冷淡地道了一句,而后也不等梁笙德和燕博回答就抱着睡得不省人事的冷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紧随王泉之后,成亦影和季禾亦走到了坐在院子里的火堆旁的梁笙德和燕博身边。

    看着沐浴着清冷月色大步流星地离去的那两人,成亦影不由得感叹道:“煦太子和煦太子妃当真看重冷姑娘,竟还特地派了王泉来接冷姑娘回去。”

    这方,坐在火堆旁的梁笙德闻言,凝眸望向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行宫院门前的王泉的背影,梁笙德如是温声笑道:“梓檀此言差矣,只怕并非是煦太子和煦太子妃看重冷姑娘,而是王泉看重冷姑娘啊!”

    成亦影闻言当即垂眼看向因为坐在小杌扎上而比她矮了许多的梁笙德,试探性地问道:“殿下的意思是……”

    转移视线看向成亦影,梁笙德张了张口,微笑着吐出七个字:“情人眼里出西施。”

    站在梁笙德身旁的成亦影闻言,当即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笑意:“原来如此!到是梓檀没有留意。一晃眼十年已逝,当年那个率性而为心思澄澈的少年如今也有心上人了啊……”
正文 第一章 醉梦一场1
    &bp;&bp;&bp;&bp;夜幕深沉,秦山之下的万家灯火已熄,世界沉入黑暗,万籁俱寂,因为已经八月十二了,墨色的夜空中十分应景地悬挂着一轮将圆未圆的皎月。

    天成大陆腹地。秦山山脉外围山腰。

    打横抱着因为醉酒而睡得人事不省,身上裹着成亦影给的那件挡风用的粉色氅衣的冷晴走在黑漆漆的山林中,墨发高束,穿着一身单薄的藏青色长衫,顶着王泉那张圆滚滚的娃娃脸的炎子明只觉得他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的厉害,怒气值也是一直居高不下。

    是的,这个之前在大梁国行宫里和梁笙德说他是“奉煦太子与煦太子妃之令前来接冷姑娘”的人并不是王泉本人,而是易容成了王泉的模样的——炎子明。

    正因为这个王泉是炎子明易容的,所以当时在成亦影跟“王泉”提起十年前的往事的时候,“王泉”才会一脸懵逼……

    至于炎子明为什么不直接顶着他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而是要易容成王泉的模样去大梁国行宫接冷晴……还不都是前两天那件事情闹的!!

    这两天炎子明别提有多郁闷苦闷了,就为了前两天那件事,之后的这两天冷晴简直将他避若瘟神!不止连句话都不愿意和他说,就算两人正面撞上了,冷晴也当没看见他这么大个活人似的就从他身边绕过去了!!

    见冷晴待他的态度是如此从未有过的冷漠,比当初他向冷晴表明情意的时候要冷漠数倍,以至这两天炎子明一有空闲就开始思考他到底哪里做错了?竟惹的冷晴生这么大的气??可是饶是聪敏如炎子明也想不明白其中原因!

    炎子明是真的想不明白——按理说燕清秋怀的是他的孩子,又不是怀的冷晴的孩子,他要打掉燕清秋肚子里的孩子冷晴那么激动干什么?如果不是知道冷晴确确实实是女子……炎子明只怕都要怀疑燕清秋肚子里怀的其实是冷晴的孩子了!

    可正因此,炎子明反而弄不懂冷晴为什么跟他生这么大的气了……

    尤其让炎子明想不明白的是——就算他一开始是想打掉燕清秋肚子里的孩子,可后来他不也向冷晴妥协了,没有继续对燕清秋肚子里的孩子下手了吗?冷晴为什么还要生气??

    炎子明就这么满心疑问地苦闷了两天,直到今天吃晚饭的时候没有在饭桌上看见冷晴,炎子明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捧着碗筷的王泉——冷晴哪儿去了?怎么没有出来吃饭?

    然后捧着碗筷还塞了一嘴饭菜的王泉用含糊的语句告诉炎子明——冷晴今天吃过午饭就去大梁国行宫赴成亦影的邀请去了,今儿晚上会留在大梁国行宫用过晚饭了才回来。

    炎子明又看向一贯喜欢粘着冷晴的燕清秋——口不能言的燕清秋连忙附和地点头。

    炎子明又看向沉默地吃饭的牧文——牧文吃饭的动作一顿,随即看向炎子明,点头。

    然后炎子明就更郁闷了——不但王泉和燕清秋知道冷晴的去向,就连牧文都知道,可他却半点都不知道!也就是说,冷晴走的时候记得跟王泉和燕清秋还有牧文打招呼,却独独不跟他说??冷晴这是完全将他排除在外了吗?

    咳咳……这里要说个题外话,冷晴去大梁国行宫赴成亦影的邀请的时候,其实并没有额外跟牧文打招呼,因为冷晴觉得她就算跟牧文打招呼了,牧文大抵也是不会理会她的。而牧文之所以会知道冷晴的去向,那是因为冷晴前脚才走,王泉后脚就跟牧文说了……

    不知道这一层事情的炎子明那是越想越郁闷,越是郁闷,炎子明就连坐着都不安稳了。

    又想到冷晴说要在大梁国行宫吃完晚饭了才回来,到那时天色约莫都黑了,炎子明又怕这山林间黑灯瞎火的冷晴在路上出个什么事儿,就更加坐立不安了。

    因为担心冷晴,因此在用过晚饭后,炎子明就一直坐在那座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前殿里等着冷晴。可是炎子明直等到夜幕降临,等到天边月亮都升起来了,冷晴还没有回来,炎子明这下可就彻底坐不住了。

    既然干等着也是担心,索性,炎子明起身就朝着赤冰国行宫外走去,准备亲自去大梁国行宫接冷晴回来。

    原本炎子明是没想到要易容成王泉的样子的,后来炎子明会易容,是因为在炎子明即将走出那座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的时候,被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王泉问了一句:“爷这是准备去接冷姑娘?”

    心急去接冷晴的炎子明想也不想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王泉却跟在炎子明身后尽职尽责地提醒炎子明:“爷以这幅尊容去接冷姑娘怕是不妥,毕竟那是大梁国的地盘,属下觉得爷还是易容成属下的模样去安全些,若是有什么事,用属下的身份也更好处置。而且……恕属下说句不该说的话,冷姑娘近几日怕是不想理会爷的,爷若是不易容,即便去了,怕是也只能吃个闭门羹。”

    俗话说关心则乱,王泉说的这些情况,若是放在平时,炎子明又怎么可能想不到呢?但当时炎子明因为担心冷晴,一颗心早就乱了,又哪里还有闲心去理会这些?

    因此,听完了王泉的话,炎子明当时就脚步一顿,沉默了一瞬后就默默地去易容成了王泉的模样,然后脚步不停地朝着大梁国行宫的方向走去。

    炎子明在直奔大梁国行宫的路上原本还在计划着一会儿见到冷晴了他该怎么说才能让冷晴早早地跟他回赤冰国行宫,并且不能让冷晴瞧出来他其实不是王泉……

    结果在半道上炎子明就碰上了被梁笙德指派去赤冰国行宫报信的那名宦人,并从那名宦人口中得知冷晴喝醉了,今晚会留宿大梁国行宫。

    听了那名宦人的话,炎子明就想起他在赤冰国行宫傻乎乎又坐立不安地等着冷晴,结果冷晴却在大梁国行宫喝的酩酊大醉,还准备夜不归宿?!!!

    炎子明当时那叫一个火冒三丈,差点没怒得用上轻功直接冲去大梁国行宫收拾冷晴。还好炎子明理智尚存,没有冲动行事。

    而等炎子明忍着怒气跟着那名走起路来慢腾腾的宦人终于到了大梁国行宫,并见到躺在大梁国行宫殿内的床上兀自酣睡的冷晴时,炎子明只觉得他胸腔里的火气是蹭蹭蹭地呈直线往上涨,简直都快将他这个人烧着了!

    因为当时成亦影和季禾都站在炎子明身后,且有些距离,所以成亦影和季禾都不知道,当时站在床前的炎子明低头看着躺在床上兀自酣睡不醒的冷晴时,炎子明那双因为易容而变得圆溜溜的大眼睛简直都快要冒出明火了好嘛!!

    炎子明能不气恼吗?

    想冷晴独自外出还敢醉成这副人事不省的模样,炎子明都恨不得将冷晴的脑袋劈开,看看冷晴那颗脑袋瓜子里装的到底是人脑还是猪脑!

    自古女子不比男子,男子就是醉倒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都没事儿,顶多被路过行人不轻不重地踢上两脚,可女子就不同了,多少女子是在醉酒后出的事儿?

    炎子明是真不知道冷晴那颗平日里聪明无比的脑瓜子在醉酒的时候都是想的什么?她也不怕她独自在外醉酒会出事?还是她灌自己酒的时候对自己的酒量那么有自信?

    脚下步子不停,炎子明垂眸看向窝在他怀里始终睡得安稳的冷晴,炎子明又不由得暗自感叹:得亏那大梁国储君是个难得只专情一人的正人君子,不会对她起什么不轨的心思,不然就她这幅不省人事的模样,就是被人吃干抹净了她都不能知道!!

    虽然炎子明清楚地知道冷晴没有事,可只要一想起冷晴可能因为醉酒而出事炎子明就忍不住的后怕。即便此刻冷晴就完好无损地在炎子明的怀里被炎子明紧紧抱着,炎子明心中的担忧与害怕都磨灭不去。

    抱着酣睡的冷晴似一阵风一般穿山越林地回到赤冰国行宫,炎子明才走到那座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殿门前,真正的王泉就从大开的黑洞洞的殿门后闪了出来。

    为了不引人怀疑,之前在炎子明易容成王泉的模样离开赤冰国行宫时,王泉也易容成了炎子明的模样,以避免被人撞见走了一个王泉还有一个王泉……所以此刻王泉是顶着炎子明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站在大开的殿门前的。

    王泉冒出来后,先是看了一眼顶着他那张圆滚滚的娃娃脸,此刻正一脸面无表情的炎子明,而后王泉转眼看向窝在炎子明怀里睡得正酣的冷晴。就见王泉忽然将鼻子往冷晴那方嗅了嗅,随即就见王泉眉头蹙起地往后仰头,同时用他那低沉且魅惑的嗓音如是低声询问道:“冷姑娘这是喝醉了?好大的酒气!”

    无论是王泉往后仰头的动作还是王泉的言词都并没有夸大,而是冷晴身上的酒气真的很重,超级重,重得能熏人的那种!

    话说冷晴今晚一连灌了五壶六十度以上的烈酒,每一只酒壶都有成人四个拳头那么大,一壶酒不说有两斤重,一斤五两到一斤八两大抵是有的。

    这样算下来,五壶酒最少有个七斤到九斤的模样!而冷晴平常的酒量最多也就三斤左右,超过三斤这条线,冷晴必醉。

    这次冷晴一下子灌下超出平常两三倍的酒,而且酒精度还在六十度以上,冷晴身上的酒气能不重吗?

    王泉自然是不知道上述这些情况的,当王泉嗅到冷晴身上那股浓郁的酒气时,王泉口上说着“好大的酒气”,心中则腹诽着:冷姑娘身上这酒气大的,都熏着他了!也不知道他家爷这一路上怎么能忍受得了!

    而这方,朝顶着他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的王泉面无表情地点头,炎子明只淡淡地“嗯”了一声,完全没有露出一丝嫌弃冷晴身上酒气重的表情与情绪。不过……

    话音一转间就听见炎子明用他那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嗓音如是没好气地低声问王泉:“你十年前去爬过大梁国行宫里的那棵梧桐树?为了掏鸟蛋?”

    “咳、咳咳……”顶着炎子明那张祸国殃民的脸王泉直接被炎子明这突然冒出来的话惊得咳嗽了起来。

    只看王泉这被惊吓得咳嗽的模样,炎子明也知道他所言不虚了。

    于是,炎子明看着王泉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另一方,在炎子明那面无表情的冷眼注视下,好不容易压下心中惊骇的王泉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开始顾左右而言他:“爷,这都过去多少年的事情了,小的都记不清了……”

    始终冷眼看着面色讪讪的王泉,炎子明语气冰冷地说道:“王泉,爷我不管你记不记得清,爷我今天只跟你说一次,这次秦山聚会你要是再给爷我闹出什么事来,你就不用跟爷我回赤冰国了,这辈子都呆在秦山上好了。”

    一听炎子明这话,王泉当即就抱住头,神色懊恼地抱怨道:“我的爷啊……这都过去十年的事情了,您怎么还来跟小的秋后算账呢?”

    话音略顿了顿,但听得王泉忽然灵光一闪般地低声说道:“哦哦哦!小的知道了,爷您这是心里有气又不敢朝冷姑娘身上撒,在殃及池鱼呢!!”而他王泉就是那条倒霉的被殃及的池鱼!

    “你再废话就围着行宫跑到天亮!”甩下这么一句冷冰冰的话,抱着冷晴的炎子明绕过挡在他前面的王泉,朝着黑洞洞的殿内走去。

    “……”炎子明身后,王泉无语问苍天。

    望着漆黑的苍天的王泉如是在心中低叹着:得,他家爷这次是真被冷姑娘气着了,而且气的不轻,只怕两三天内都消不了火了。唉……这冷姑娘也真是的,何苦这么折腾啊!难得他家爷如此看重一个姑娘,冷姑娘乖乖地从了他家爷多好?非要跟他家爷这么闹,如今连累着他都跟着遭罪!真是作孽哟……

    话说他家爷又是怎么知道他十年前去爬过大梁国行宫里的那棵梧桐树的……
正文 第二章 醉梦一场2
    &bp;&bp;&bp;&bp;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声声慢·寻寻觅觅》宋·李清照。

    **

    二十一世纪。2009年。夏末秋初的某个星期天。

    因为冷晴念书时间比同龄孩子都要早,所以那一年才17岁的冷晴就已经念大一了……

    这天下午五点多,天边红似火的太阳还在缓缓下沉,蒙家那座两层豪华别墅的双开铸铝大门前,挽着高马尾,穿着蕾丝圆领白色衬衫,藏蓝色紧身休闲裤,夏季薄款运动鞋,浑身透着青春洋溢气息的冷晴从她随身的牛仔双肩包里掏出钥匙开门。

    “妈妈,我回来了。”进入家门的第一时间冷晴就如此向在别墅一楼那间半开放式厨房里忙活的蒙妈妈打招呼。

    口中打着招呼,冷晴脚下步子则一步不停地走向那间半开放式的厨房。

    而另一方,听见冷晴的声音,挽着丸子头,穿一条墨绿色及膝连身裙和家居拖鞋,脖子上系着连身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蒙妈妈立即回头笑着回应冷晴:“回来啦?饭马上就熟。”

    在蒙妈妈说话的时候,冷晴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厨房门口了。早在靠近厨房的时候冷晴就嗅到了满鼻的香味儿,现在站在厨房门口,香味儿更加浓郁,十分勾人食欲。

    于是,站在厨房门口的冷晴又笑问道:“好香,您又在做什么菜呢?”

    在厨房里忙着切菜的蒙妈妈头也不回地笑着答道:“在做枸杞炖羊肉呢!你前几天来例假的时候不是痛得要吃止疼片?妈今天去咨询了老中医,老中医说了,你这情况属于严重型宫寒,得好好调理,不然会妨碍到以后生孩子的。”

    听见蒙妈妈如此直白地说出“会妨碍到以后生孩子”的话,饶是一向淡定的冷晴也禁不住脸色一红。她现在才17岁好吧……

    而另一方,背对着冷晴在厨房里忙着切菜的蒙妈妈仍在笑着说着:“妈知道你不爱喝中药,咱们就先用食疗调理着,要是实在不行,咱们还是得乖乖地喝药。”

    如果放在别的家庭,这种时候做女儿的就该一脸激动地跑上去拥抱她的妈妈了,但冷晴是个天性冷淡的人,做不来热情的事情,所以冷晴只是笑着朝蒙妈妈道谢:“谢谢妈妈!”

    在厨房里忙着切菜的蒙妈妈闻言一愣,随即蒙妈妈回头朝冷晴如是笑道:“这傻孩子,一家人说什么谢呢!你先上楼去休息会儿,妈这还有两个菜要炒,等饭熟了妈上去喊你。”

    “好的,妈妈。”冷晴乖乖地答应了,但冷晴并没有依言离开,而是话音一转地问道:“妈妈,爸爸呢?”

    笑看着冷晴,蒙妈妈笑眯眯地回答着:“你爸今天休息,白天去会所和人下了一天棋,这会儿正累着,在楼上休息呢!”

    冷晴闻言笑了笑,又继续问:“小语呢?今天星期天她应该也放假了,怎么不在家吗?”往常这个时候蒙语那丫头不应该是围着厨房转,随时找机会偷吃的吗?今天蒙妈妈炖了羊肉汤,蒙语那丫头不是最喜欢羊肉汤了,怎么今天反而消失了?

    那方,又转身去忙着切菜的蒙妈妈却是笑着应道:“你回来前小语就出门了,说是今天她初中的几个同学约她去聚会,她晚上就不回来吃饭了。”

    一听蒙妈妈这话,刚刚还唇畔带笑的冷晴却是马上眉头微蹙地道:“妈妈,您不能这么放纵她,她今年正高三,学业紧,这么玩下去不好。”

    回头朝冷晴笑笑,蒙妈妈用安抚的语气朝冷晴笑道:“妈本来也不答应来着,不过想着都是小语几年不见的同学了,能来找小语聚会也算是惦记着小语的,妈也就随她去了。”

    听了蒙妈妈这番话,冷晴只能微微一叹,很无奈地道了一句:“小语都快被您宠坏了。”

    正切菜的蒙妈妈闻言,回头笑着白了冷晴一眼,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了一句:“瞧你这孩子,说的好像妈不宠你一样。”

    “不跟您讨论这个事儿,反正我说不赢您,我先上楼去了。”对于蒙妈妈那笑意盎然的嗔责,冷晴只如此微笑着丢下这句话就背着她的牛仔双肩包转身上楼去了。

    “饭熟了妈上去叫你和你爸。”冷晴身后,是蒙妈妈那笑眯眯的招呼声。

    因为蒙妈妈说蒙爸爸正在休息,所以冷晴上楼后也没去打扰蒙爸爸,而是直接回了她自己的房间。只是在推门而入的那一瞬,冷晴很是无奈地叹了一声……

    话说蒙家的这座豪华别墅是七年前买下来的,一共两层,一楼是餐厅、厨房、客厅等公共场所,二楼则是一间间房间,有卧房和书房,都属于私人空间。

    因为冷晴是女孩子,尤其是冷晴特别喜静,所以当年入住的时候冷晴的房间就被安排在了二楼走廊的尽头,和蒙语的房间紧挨着。

    冷晴活到如今17岁的年纪,总会有些喜欢的和不喜欢的东西,而冷晴最不喜欢的颜色无疑就是粉红色,因为冷晴觉得粉红色这种颜色真的是太……少女心了。

    可是……冷晴在蒙家别墅二楼的房间整个都是粉红色的——粉红色的房门、粉红色的墙壁、粉红色的窗帘、粉红色的衣柜、粉红色的床、粉红色的被单被套、粉红色的书桌、粉红色的椅子……

    嗯,没错,冷晴的房间里一切用肉眼能看见的摆设和装修统统都是粉红色的。

    当年蒙爸爸买下这座别墅并准备着手装修的时候,蒙爸爸曾询问刚刚小学毕业的冷晴想要一个什么样颜色的房间,冷晴想也没想地就回答说刷纯白就好了,包括窗帘和床等等房间里的摆设用具都用白色的。

    蒙爸爸当时很爽快地答应了冷晴的提议,可是后来……

    当冷晴被蒙妈妈蒙着眼睛带到这座别墅里属于她的那间房间的时候,睁开眼的那一瞬,十岁的冷晴差点被那铺天盖地的粉红色吓得哭起来。

    后来冷晴才知道,原本蒙爸爸的确按照冷晴的意思把冷晴的房间整个刷白了,就连家具和窗帘都选的白色的,可蒙妈妈知道后非要将冷晴的房间装饰成整一个粉红色的海洋,还义正言辞地说女孩子的房间就应该装修成粉红色,白墙白窗帘白床单的像个什么样子?又不是住病房巴拉巴拉……

    当然不止是冷晴的房间被装饰成了粉红色的海洋,冷晴房间的隔壁,蒙语的房间也是一样的满眼粉红色,而蒙语原本是想要一间淡紫色的房间……

    虽然冷晴真的很不喜欢粉红色,可这是蒙妈妈强烈要求的,尤其是冷晴心知肚明她并不是蒙爸爸和蒙妈妈的亲生孩子,虽然蒙爸爸和蒙妈妈从没有苛待过冷晴,但冷晴知道她和蒙语始终是不一样的……

    总之,碍于上述这些情况,冷晴不好反驳的同时更不好动手改造,于是冷晴就这么在这间满眼粉红色的房间里住了七年……

    虽然时至今日,冷晴已经在这间满眼都是粉红色的房间里住了七年有余,可每次冷晴回到她的房间看见这满房间的粉红色时,无论冷晴心情好坏仍然会忍不住地叹一声,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话说回来,这一次冷晴进房间的时候又一如往常地叹息了一声,叹息完了,冷晴一脸莫可奈何地坐到房间里那张粉红色书桌前的那把粉红色椅子上,倾身打开书桌上那盏粉红色的台灯,冷晴这才将她肩头背着的牛仔双肩包放在桌面上,继而从包里拿出一本《瓦尔登湖》和一本《经济学的思维方式》放在粉红色的桌面上。

    这是冷晴今天刚从他们学校图书馆借回来的书,因为学校里很多人借这两本书,所以冷晴的借书时间很短,只有一个星期,一个星期后无论冷晴看不看得完都要将书还回去,因此冷晴要抓紧一切时间阅读。

    然而……

    “第一次见面看你不太顺眼,谁知道后来关系那么密切,我们一个像夏天一个像秋天,却总能把冬天变成了春天……”冷晴才将《瓦尔登湖》的第一面看完,冷晴随手放在粉红色桌面上的手机就响了。

    虽然冷晴知道她的手机响了,但冷晴没有接电话,而是兀自继续阅读她手中那本《瓦尔登湖》,任由那只手机自己响个不停:“……如果不是你我不会相信,朋友比情人还死心塌地,就算我忙恋爱把你冷冻结冰,你也不会恨我……”铃声到此戛然而止。

    不过打电话的人似乎非常锲而不舍,因为没几秒冷晴的手机就又响了起来:“第一次见面看你不太顺眼,谁知道后来关系那么密切……”

    这一次,在那只手机第二次响起铃声并唱到“朋友比情人还死心塌地”的时候,冷晴终于在叹了一声后,伸手拿起那只搁在粉红色桌面上的手机并接听了电话。

    “说,又怎么了?”一接通电话,冷晴直接就朝着手机另一头的人甩出这么一句语气冷冰冰的话。

    这首手机铃声是蒙语用冷晴的手机给她自己设置的专属铃声,所以在手机铃声第一遍响起的时候,只听第一句歌词冷晴就知道打电话来的人是谁了。

    冷晴之所以明知道是蒙语打来的电话却故意不接,是因为冷晴知道,现在应该正和同学聚会的蒙语肯定是又在外面惹祸了,给她打电话是想召唤她去救场呢!不然就蒙语那玩性,蒙语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想起给她打电话。

    为蒙语收拾了太多次烂摊子,冷晴真的是心累啊!可偏偏蒙语永远不长记性!这一次,为了让蒙语好好着急着急长长记性,冷晴这才故意不接蒙语打来的电话的。

    可冷晴终究没办法对蒙语这个傻姑娘狠下心肠,所以手机铃声才响了两遍,冷晴就接听了电话……

    “晴晴你终于接电话了……呜呜呜……”就像是为了印证冷晴的猜想那样,手机这头的冷晴才说完话,手机那头就传来了蒙语那清脆的哭声。

    一听见蒙语的哭声,冷晴那不好的预感就更加深厚了。

    有些心烦地往后靠在椅背上,抬起空着的右手按了按额角那突突直跳的青筋,冷晴朝着手机那头哭啼个没完的蒙语冷声命令:“哭什么哭,好好说话。”

    “我……嗝……”估计是被冷晴那冰冷的声音噎住了,手机那头竟然传来了蒙语哭得打嗝的声音。

    短暂的沉默后,冷晴放在左耳的手机中又传来蒙语那带着哭腔的声音:“晴、晴晴,我今天跟同学们出来聚、聚会,来的时候说好的制的,可他们吃完了都说让我买单,说我爸爸妈妈有钱……现、现在我那些同学们都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饭店……”

    “然后?”用右手按着额角那突突直跳的青筋的冷晴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

    冷晴的问话声才落,冷晴放在左耳的手机中就继续传来蒙语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呜呜呜……晴晴,来的时候他们说好了是制的,而且说好了点菜不超过两千块的,所以我、我就没带那么多钱,出门的时候就带了600块的现金。我自己打车过来都花了20了,还有几个女同学说她们出门从不带现金,只刷卡,然后到了饭店门口就让我帮忙付车费,说回头给我。我、我把车费全结了以后就剩500块了。然后吃饭的时候他、他们又那么多人,不但点了很多菜,还点的都是贵菜,我……”

    “直说还差多少?”冷晴耐着性子听蒙语哭哭唧唧地说了一大堆,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打断了蒙语,叹息的语气充满了无可奈何。

    “四……四千五……”手机那头,蒙语的声音细弱蚊蝇。
正文 第三章 醉梦一场3
    &bp;&bp;&bp;&bp;“四……四千五……”手机那头,蒙语的声音细弱蚊蝇。

    虽然蒙语说话的声音很小,但冷晴还是听了个清楚:刚刚蒙语说了她身上还剩500块,可结账还差四千五,也就是说蒙语和她那些同学们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五千整!!!艹!她一个大学生一个月的生活费也才2000块好吧!!

    蒙爸爸和蒙妈妈虽然从不限制冷晴花钱,甚至还十分鼓励冷晴花钱,说女孩子就是要富养的,女孩子就应该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但冷晴却觉得蒙爸爸和蒙妈妈的钱也是他们辛苦赚来的,她凭什么乱花?

    因此,冷晴虽然从小就知道收养她的蒙爸爸和蒙妈妈很有钱,但冷晴从来不乱花蒙爸爸和蒙妈妈给她的钱。

    除了生活、学习必须买的用品外,冷晴基本不会花什么钱。而等冷晴上了大学,就更没怎么花蒙爸爸和蒙妈妈的钱了,因为冷晴有一等奖学金。

    然而,当蒙爸爸和蒙妈妈甚至连冷晴都在赚钱的时候,蒙语却在外面一顿饭吃掉了整整五千块!虽然不是蒙语一个人吃掉的,但蒙语和她那些初中同学现在都是高中生啊!!一群高中生聚会,在饭店一顿饭吃了五千块,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于是冷晴沉默了。

    “晴晴……”半晌儿没有得到冷晴的回答,手机那头的蒙语估计是有些着急了,但估摸着蒙语也知道一顿饭吃掉五千块太吓人,所以蒙语的声音听起来就是一副心虚的模样。

    被蒙语弱弱地唤了一声,手机这头的冷晴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地冷声吐出一句:“一顿饭吃掉五千块,你们吃的满汉全席?”

    “呜呜呜……晴晴你就别逗我了,你快来赎我回去吧!我现在被扣在饭店里了,我原本跟他们说我回去取钱来结账的,但他们说在账结清楚前不能放我走,要是今晚二十四点前还没人来结账就要送我去公安局呜呜呜……”手机那头又传来蒙语那哭哭啼啼的声音。

    叹了一声,冷晴一边弯腰用右手拉开她面前粉红色书桌下的粉红色抽屉,一边很无奈地朝她左手拿着的手机道:“我知道了,你在哪里?”

    “建设路,云顶大酒店四楼8号包厢。”手机那头的蒙语哽咽着报出了她现在的位置。

    手机这一头,冷晴朝着打开的抽屉里伸进去的右手一顿。

    回想着蒙语刚刚报给她的地址,冷晴只觉得她的血压有点高:云顶大酒店……艹……本市排名第一的以奢侈豪华著称的酒店……

    继续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冷晴又忍不住用右手按了按额角那突突直跳的青筋,语气分外无奈地说:“跟饭店的人说我大概半小时就到,让他们别为难你。”

    “呜呜呜……晴晴你快点来……”手机那头的蒙语哭声依旧。

    挂断电话,彻底隔绝蒙语那哭哭啼啼的声音,冷晴直接将刚刚拿出来的银行卡插进裤袋里,拿着手机就开门下楼去了。

    刚走到一楼楼梯口,冷晴就看见了在一楼餐厅里摆饭的蒙妈妈。

    想起刚刚给她打电话的蒙语,冷晴无声地叹了一声,走到蒙妈妈面前对蒙妈妈说:“妈妈,我出去一趟。”

    正摆饭的蒙妈妈闻言动作一顿,不解地道:“这饭都熟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嗯,学校的同学有急事找我,因为学业上的一些事情。我大概一个小时后回来,可能和同学在外面吃饭了,所以妈妈不用等我,和爸爸先吃吧!”朝蒙妈妈微微一笑,冷晴隐瞒下了事实,如此轻描淡写地回答了蒙妈妈的疑问。

    “唉,好,那汤我给你放锅里保温着,你回来了喝点?”对于冷晴的回答蒙妈妈并没有怀疑,只如此微笑着询问冷晴。

    朝蒙妈妈点头,冷晴笑着应了一声:“好的,麻烦妈妈了。”

    “这傻孩子,一家人尽客气。”对于冷晴的客气之言,蒙妈妈笑得一脸无奈。

    这方,冷晴回以蒙妈妈一笑,转身朝着别墅那扇双开铸铝大门走去。

    在走到大门前时,冷晴拿起放在门边鞋柜上的一串车钥匙,而后回头朝正准备上楼去的蒙妈妈说道:“妈妈,爸爸的车我开走了。事情比较急,现在这个点又不好拦车。”

    那方,一脚踏在楼梯上的蒙妈妈闻言一愣,随即蒙妈妈面色犹豫地说道:“这……要不让你爸爸送你过去?你虽然会开车,但因为年纪不到还没拿驾驶证,这要是碰上查车……”

    朝蒙妈妈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意,冷晴答得随意:“不用担心的妈妈,这个点也没交警查车了,路上我开慢点就好。而且我又不上高速也不出市区,就在市区内办点事儿。真要被查到了,回头让舅舅去交警大队捞我就行了。”

    对于冷晴最后那句话,蒙妈妈很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孩子啊……”话音一转间,是蒙妈妈认真叮嘱的声音:“现在路上车正多,你开车小心些。”

    这方,冷晴一边开门朝外走,一边笑着应着:“好的,妈妈放心。我一小时后回来。”

    “嗯!千万注意安全!”在关上大门的前一刻,蒙妈妈叮嘱的声音从门缝中隐隐传出来。

    走出蒙家别墅的大门,冷晴转个弯到了蒙家的车库门前,用蒙爸爸的那串钥匙打开车库大门,冷晴进入车库将那辆x570开了出来。

    因为路上车流量太大,冷晴一路紧赶慢赶才终于在半个小时刚刚到的时候赶到了位于建设路的云顶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而等冷晴找到车位停好车,再从地下停车场乘电梯上到云顶大酒店四楼,又是5分钟过去……

    找到8号包厢,冷晴才推门而入,一个身影就猛地扑进了她怀里,随即响起的是蒙语那清脆的哭声:“呜呜呜……晴晴你可算来了!我以为连你也不管我了呢!”

    “您好,请问是来给8号包厢的客人结账的吗?”被蒙语一个熊扑差点扑得往后仰倒的冷晴才站稳身子,站在包厢门边的一名女服务生便如此微笑着询问冷晴。

    “坐回去。”将趴在她怀里的蒙语扒开,并冷脸勒令蒙语坐回到包厢里那张又大又圆,桌面上杯碟狼藉的餐桌前的椅子上,冷晴这才看向那名女服务生,面无表情地应道:“是的。他们一共消费多少?”

    对于冷晴的冷言冷语,那名女服务生依旧保持着唇边的微笑回答道:“您好,8号包厢的客人一共消费人民币五千元整。”

    虽然冷晴早已经知道蒙语他们在云顶大酒店的消费数额了,但冷晴此刻仍是忍不住蹙眉询问那名女服务生:“他们都吃的什么?这么贵?”鲍鱼燕窝鱼翅吗?

    “包括这位小姐在内,8号包厢一共来了14位客人。一共点了20道菜品,抹了零后所有菜品加一起一共1900元,其它19道菜品到还好,只是其中有一道澳洲大龙虾比较贵,另外,8号包厢的客人还开了一瓶售价3100元的澳洲红酒。”那名女服务生很有耐心地微笑着回答了冷晴的问题。

    听完那名女服务生的回答,冷晴默了默才张口问道:“可以刷卡吗?赶来的比较急,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

    朝冷晴微笑着点头,那名女服务生朝着包厢门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口中同时说着:“可以刷卡的,请跟我去收银台。”

    冷晴朝那名女服务生点头,应了一声“好”就跟着那名女服务生往包厢外走。

    走了两步回头却没有看见蒙语跟上来,冷晴一转眼,就见蒙语仍一动不动地坐在包厢里那张又大又圆,桌面上杯碟狼藉的餐桌前的椅子上。

    看着缩在椅子上无声地哭得泪眼朦胧的蒙语,冷晴又是气又是无奈地叹道:“走吧!还坐着?真准备在这儿过夜呢?”

    跟着那名女服务生去酒店收银台干脆利落地刷卡结了账,在酒店一众服务人员们“欢迎下次光临”的声音中,面无表情的冷晴将红着眼睛的蒙语领走了。

    “这是第几次了?”在回蒙家别墅的路上,手握方向盘地坐在驾驶座上的冷晴目不转睛地目视着路况,口中则如此冷冷地问坐在一旁副驾驶座上的蒙语。

    缩在副驾驶座上的蒙语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弱弱地张口道:“第、第三次……”

    “知道有句话叫‘事不过三’吗?”蒙语的声音才落,冷晴那冷冷的声音就响起了。

    缩在副驾驶座上的蒙语又是好一会儿沉默才弱弱地张口道:“知道……”

    安静的车厢里,冷晴那冷冷的声音毫不留情面地响起:“这两个字我已经听你说过太多次了,这是最后一次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再有下一次,别再给我打电话了。”话音略顿了顿,冷晴又甩出一句更狠的话:“就算你打给我,我也会给爸爸接的。”

    缩在副驾驶座上的蒙语忽然就跟被火烧了屁股一样地朝冷晴嚷嚷道:“不要啊!爸他要是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你也知道?”看也不看蒙语,冷晴冷冷地甩出这么一句反问。

    话落,正好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下。

    在等红灯的时候,冷晴侧头看向坐在她旁边的副驾驶座上的蒙语,面无表情声音冷冷地说着:“蒙语,你也17岁的人了,被人耍了一次我可以当你是单纯,被人耍了两次,我可以当你是没长记性,被人耍了三次……你让我怎么说?”

    一阵沉默后,安静的车厢里响起蒙语那弱弱的声音:“蠢……”

    看着坐在副驾驶座上缩头缩脑的蒙语,冷晴的声音冰冷依旧:“这个字怎么写?”话落,绿灯亮了,冷晴发动车子继续往前行驶。

    正好在冷晴发动车子的那一瞬,蒙语那弱弱的声音同时响起:“上面一个春字,下面两个虫字……”

    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的冷晴闻言冷冷地一笑:“我还当你不知道‘蠢’这个字怎么写呢!”

    朝冷晴瘪了瘪嘴,蒙语那仍然红通通的双眼又涌上了两泡泪水,带着哭腔的似道歉似哀求的声音从蒙语口中吐出:“晴晴,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这方,冷晴打了一下手中的方向盘转了个弯,出口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你的保证我听过太多次了,食言而肥就是用来形容你这种人的。”

    “晴晴……”泪眼汪汪的蒙语如此哽咽着呼唤冷晴。

    眼角余光看见蒙语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冷晴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叹了一声,很是无奈地如此说道:“等会儿我会把你放在别墅区前面那个路口,你自己找个地方转两个小时再回去,你跟我一起回去爸爸妈妈会起疑的,到时候事情就兜不住了。”

    擦了擦眼泪,蒙语哽咽着答应:“我知道了。”

    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的冷晴闻言继续声音冰冷地说道:“我再说一次,爸爸妈妈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出去被人骗的。你真应该庆幸你那些所谓的同学只是骗你的钱去吃喝,对你没有别的想法,不然你要是……”有些话冷晴终究说不出口,所以冷晴只能转了话音说道:“要是让爸爸妈妈知道他们含辛茹苦地养了一个蠢到家的女儿,他们二老得哭死。”

    “我聪不聪明有什么关系,咱家有你这个聪明的女儿就够了嘛!”对于冷晴的话,蒙语似乎丝毫不以为意,干脆利落地就反驳了回去。

    听闻蒙语如此干脆利落的反驳,坐在驾驶座上,扶着方向盘的冷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面无表情语气冷淡地吐出三个字:“我姓冷。”

    冷晴这句话才吐出口,车里的气氛就跟冷晴的姓一样——彻底冷场了。

    而冷晴说出这三个字后也不再管蒙语,只专心开车。

    她姓冷,曾经叫冷馨,现在叫冷晴。蒙家的女儿,从来只有一个蒙语。对于蒙爸爸和蒙妈妈而言,她的聪明远不如蒙语聪明来的重要……
正文 第四章 醉梦终醒1
    &bp;&bp;&bp;&bp;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浣溪纱》清·纳兰容若。

    **

    转眼又是一年冬。今天外面的天气又阴沉沉的,一副酝酿着狂风暴雪的模样。

    蒙家别墅二楼走廊尽头那间满是粉红色的房间里,坐在粉红色书桌前的冷晴因为畏寒,即便在开着暖气的家里,冷晴也穿着一件薄羽绒衣,双脚上更是穿着一双厚重的雪地靴。

    此刻,脊背挺直地坐在书桌前,全副武装的冷晴正微微垂着头,就着粉红色书桌上的那盏粉红色台灯的灯光聚精会神地看她手中捧着的一本厚度吓人的书。最为关键的是,冷晴手中捧着的那本厚度吓人的书上印刷着的密密麻麻的字体全部都是英文!!英文呐!!!

    忽闻“吱呀”一声轻响,是同样穿着一件薄羽绒衣的蒙语走进了冷晴的房间里。

    一直走到坐在书桌前垂首苦读的冷晴身边,蒙语一躬身,趴在了那张粉红色的书桌边。

    因为好奇冷晴在看什么书,所以蒙语先是瞄了一眼冷晴手中捧着的那本厚度吓人的书,在看清书页上印刷着的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时,蒙语脸上当即挂出一副想要自插双目的表情。

    但是蒙语并没有对冷晴手中捧着的那本厚度吓人的英文书发表任何意见,甚至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惊叹。因为对于这种惊吓,蒙语很淡定地表示她早已经习惯了。

    对于冷晴这种超级学霸的世界,蒙语这种不上不下的学渣从来都是不懂的。

    就拿冷晴去年刚上大学的时候说吧,《高等数学》里面的题随随便便挑出来一道题,冷晴一般两分钟最多十分钟就解开了。而蒙语今年也上大学了,同样从《高等数学》里面的题随随便便挑出来一道题,没有半个小时蒙语根本解不开,解开了还不一定是对的……

    正因为心中清楚地明白着她与冷晴之间的差距,而且蒙语早已习惯了冷晴时不时地捧着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书看的津津有味,所以对于冷晴现在捧着一本厚度吓人的英文书看的聚精会神什么的,蒙语表示她完全能接受。

    从那本厚度吓人的英文书上转移视线看向安静看书的冷晴,蒙语如是笑吟吟地问冷晴:“晴晴,今天是你的18岁生日,是你的成年礼哦!而且你平时都住在学校宿舍,这两天难得你放假在家,你想去哪里玩啊?”

    埋首书中的冷晴头也不抬地冷声回答道:“在家看书。还有半个月就要考试了,这次考试要记在学分里的,没功夫玩。”

    被冷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趴在书桌边的蒙语当即苦了一张脸,瘪着嘴嘟囔道:“可是人家想去动物园嘛……”

    蒙语嘟囔的声音再小,也终究是在冷晴的耳边嘟囔的,所以冷晴听了个一清二楚。

    就见冷晴轻轻放下她手中捧着的那本厚度吓人的英文书,转眼看向蒙语,冷晴如此似笑非笑地道:“不是说给我过生日?怎么成了你想去动物园了?”

    被冷晴这么一问,蒙语当即脸一红地辩称道:“哪、哪有啊!我这不是帮你出主意呢嘛!”

    有些好笑地摇摇头,冷晴拾起粉红色书桌上搁着的一支水墨画的梅花书签夹在她刚刚看到的那本厚度吓人的英文书的那一页,而后冷晴合上书,朝蒙语微笑道:“去换身厚点的衣服,脚上的家居暖鞋也换成雪地靴,顺便把伞带上,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雪。”

    听完冷晴这段语气慢悠悠的吩咐,刚刚还苦着一张脸的蒙语立马就咧嘴笑开了,高兴得就差没当场蹦起来。

    就听见笑眯眯的蒙语如是朝冷晴说:“晴晴你真是太好了,我太爱你了!来来来,亲一个!”蒙语一边说着,还真的嘟起嘴朝冷晴脸上亲了过去。

    不过蒙语到底是没有亲到冷晴脸上的,因为在蒙语说要亲她的时候,冷晴就已经反应极其迅速地抬起了她手中那本厚度吓人的英文书,正好挡住了蒙语那张凑到她面前的嘟嘟嘴。

    隔着那本厚度吓人的英文书,往后仰着脖子的冷晴又好气又好笑地嫌弃着:“你要是敢亲我,今天就不用出门了。”

    “切……不让亲就不让亲嘛……我还不稀罕亲你呢!哼!”一口亲在了那本厚度吓人的英文书封面上的蒙语听了冷晴这话,立刻故作不屑地哼哼着离开了冷晴的房间。

    仍坐在那张粉红色书桌前的冷晴很是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放下她手中刚刚救了她一次的那本厚度吓人的英文书,冷晴随即也起身去换衣服了。

    现在已经农历十二月了,这个月份出门不穿厚实点,回头她又该感冒难受了。

    二十分钟后,各自换好衣服鞋子,并戴好帽子、围巾(围脖)和手套的冷晴和蒙语在蒙爸爸和蒙妈妈笑眯眯的目送下出了蒙家别墅那扇双开铸铝大门。

    因为冷晴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日就是冷晴的农历生日,所以冷晴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提前满了18周岁,而冷晴原本就会开车,而且车技不错,只差去驾校考驾驶证而已。

    于是,一个月前,年“满”18周岁的冷晴在蒙爸爸的安排下去了驾校考驾驶证。

    冷晴原本就会开车,记忆力又远超常人,所以冷晴的驾驶证也就轻而易举地拿到了。而有了驾驶证,就意味着冷晴可以光明正大地开车上路还不怕被交警叔叔查车了。

    话又说回来,虽然冷晴的驾驶证一个月前就已经到手,不过为了静心学习,冷晴还是婉拒了蒙爸爸要为她配辆私车方便她来回学校与蒙家的提议。

    因此,冷晴若有用到车的时候,一般都是开着蒙爸爸那辆x570出门的,今天亦然。

    一路开着车子到了本市最大、动物品种最多的动物园,在动物园附近的地上停车场停好车,冷晴一下车就被兴冲冲的蒙语拉到了动物园入园的售票处。等冷晴掏钱买了门票,就又被迫不及待的蒙语一路拉着小跑进了动物园。

    现在虽已是深冬,再有20天就要过春节了,但动物园里的游人依然不少,每个园区前的游人少则五六人,多则七八上十人,每个人都裹着颜色各异的棉袄或羽绒服。

    虽然动物园里游人很多,但大多是一些父母带着各自的小孩儿在各个园区参观小动物,只有极少数的年轻男女互相牵着手游走在园中各处。

    至于像冷晴和蒙语这样相携出游的单身姑娘组合……是真的基本看不到。

    可以看出来的是,和被拉出来的漫无目的的冷晴不同,蒙语来逛动物园是带着明确的目的性的。因为一进动物园,蒙语就拉着冷晴一路顺着路标直奔孔雀园区去了。

    这会儿蒙语正拿她那戴着绒毛手套的双手趴在刷着绿漆的铁栅栏上,满脸兴奋地嚷嚷着:“晴晴晴晴!你看你看,那是孔雀啊!”话音才一顿,又响起蒙语那更加兴奋的声音:“哇!孔雀开屏啦!孔雀开屏啦!好漂亮啊!!”

    蒙语一边满是兴奋地嚷嚷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则一眨不眨地盯着栅栏里那两只开屏的孔雀的尾羽,竟是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这方,披着长发,戴着一顶灰色羊绒帽,穿着厚厚的军绿色长款羽绒服和藏蓝色雪地靴,双手戴着黑色皮手套,斜倚着靠在刷着绿漆的铁栅栏上的冷晴侧头斜了一眼栅栏里那正大展着尾羽的孔雀,冷晴兴致缺缺地丢出去一句:“你是没见过吗?至于这么激动?”

    冷晴记得好像就在今年暑假的时候,蒙爸爸和蒙妈妈就带她和蒙语来逛过一次动物园,而且那次正好看见了孔雀开屏来着……

    “可是上次看见孔雀开屏都是半年前的事情了。”蒙语的声音依旧兴奋不减。

    一旁的冷晴闻言则是无奈地笑笑,语气随意地说了一句:“那也不算远。”然后冷晴被蒙语甩了个白眼……

    等看过了孔雀,蒙语又拉着冷晴直奔熊猫园区。

    “晴晴晴晴!你看是大熊猫啊!圆滚滚的好可爱啊!好想养一只哦!”站在高高的围墙上向下看去的蒙语依然兴奋值满点。

    “这是濒危物种,我国一级保护动物,更是我国国宝,私人是没有权利饲养的。”同样站在高高的围墙上向下方看着的冷晴微笑着慢悠悠地接下了蒙语的话。

    正一脸兴奋的蒙语闻言,当即一脸哀怨地扭头看向冷晴,语气哀怨地说:“晴晴你能不泼我冷水吗?我当然知道国宝不能饲养啊!!!”

    回以脸色哀怨的蒙语一抹温和的笑,冷晴微笑着回答:“我并没有泼你冷水,只是在客观地阐述事实。”

    “哼!成绩好了不起啊!”朝冷晴如此无厘头地哼了一声,蒙语气呼呼地鼓着一张包子脸,继续扭头看大熊猫去了。

    一旁站着的冷晴见状,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之后冷晴不再说那些在她看来只是事实,在蒙语看来却是在打击蒙语的话,只管安静地陪着蒙语看各种各样的动物。

    因为冷晴和蒙语出门的时候就已经上午九点多了,等冷晴和蒙语一路等红灯又堵车地到了动物园,差不多已经十点了。

    虽然冷晴和蒙语去的那个动物园很大,但再大也是有边际的,而蒙语又是带着目的性参观的,所以……

    在动物园逛了两个小时后,蒙语就拉着冷晴离开了动物园,让冷晴开车去了动物园不远处的一座游乐场。

    比起动物园里的游人情况,游乐场里的游人就显得十分多了,每个游乐设施前的游客少则七八上十人,多则二三十人。

    与动物园里的家庭式游人相比,游乐场这种“约会圣地”里则大多是年轻男女互相牵着手在各个游乐设施前一边排队一边谈情说爱。

    唯一和动物园的情况大抵相同的是游乐场里的游人们同样都裹着颜色各异的棉袄或羽绒服,并且,像冷晴和蒙语这样相携出游的单身姑娘组合……依然少之又少。

    因为已经中午了,但蒙语又不肯去吃午饭,无奈,冷晴只能在游乐场入口附近的一家甜品店给蒙语买了一杯草莓圣代和两盒蓝莓味蛋挞,给她自己买了一杯热牛奶聊以果腹了。

    就连去游乐场,蒙语都是带着明确的目的性的,因为冷晴一进游乐场的大门,就被兴致勃勃的蒙语拉去坐摩天轮了。

    至于坐摩天轮的票……依然是冷晴掏的腰包……

    “哇哇哇!晴晴你看那里,是我们刚刚去过的动物园啊!还有那边那边,那是市图书馆啊!还有那边那边……”在冷晴和蒙语所坐的那只摩天轮观光厢转到顶点的时候,趴在观光玻璃上,一手端着圣代,一手拿着一只咬了一口的蛋挞的蒙语就跟看见了新世界一样又兴奋又激动地嚷嚷个不停。

    而坐在蒙语对面的冷晴只是一脸淡定地侧头看着观光玻璃外面那个仿佛被缩小了的世界,完全不理会蒙语那莫名其妙的兴奋点。

    是的,对于冷晴而言,蒙语的兴奋点永远都是那么的——莫名其妙。

    在冷晴看来非常平常且正常的事物,蒙语却总是能莫名地表现出一副超级兴奋的模样。而对于蒙语那莫名得诡异的兴奋点,饶是聪敏如冷晴也至今不能理解。

    等下了摩天轮,冷晴又被蒙语拉着去坐了海盗船、云霄飞车、跳楼机、飞椅等一系列让蒙语吓得一直尖叫个不停,冷晴却始终一脸淡定的游乐设施。

    最让冷晴无语的是,蒙语明明一副怕得要死的模样,却又一脸兴奋地拉着她去鬼屋的售票处排队……

    之后的结果自然可想而知,从进入鬼屋开始,冷晴耳边那“啊啊啊”的惊叫声就没停过,尤其是时不时地,正专心走路的冷晴还会被惊叫着的蒙语一把抱住,每每这种时候,冷晴真是连掐死蒙语的心都有了……
正文 第五章 醉梦终醒2
    &bp;&bp;&bp;&bp;当一脸无奈的冷晴带着心惊肉跳的蒙语从鬼屋中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快黑了。

    于是,脸上余惊未消的蒙语一边跟着冷晴往她们停车的地方走,一边抱着冷晴的一只胳膊撒娇:“晴晴,玩了一天好累哦,现在正好也到晚饭点了,而且你今天白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估计你也饿了吧?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庆祝你终于年满十八岁了!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一脸淡定的冷晴语气淡定地张口问道:“想吃什么?”

    一听冷晴这话,蒙语立马松开她抱着冷晴胳膊的手,开始掰着指头数:“我想想啊……我想吃鸡翅包饭、铁板花甲、鲶鱼煲、章鱼小丸子、韭菜果、野鸡卷、炸春饼、烤猪脚、鸭血粉丝煲、糖醋排骨、糖醋鱼……”

    “你这是在报菜单吗?你说出那么多就能吃下那么多?”安静地等着蒙语一个一个地数完了,冷晴才这样微笑着问蒙语。

    被冷晴如此询问,蒙语开始一边对手指一边眼巴巴地望着冷晴,撅着一张红唇,声音甚是委屈地说着:“可是这些我真的都好想吃啊……可是平时妈都不让我吃这些东西,说热量太高了容易长胖……”

    冷晴丝毫没在意蒙语那卖萌的模样,只一脸认真地点头道:“妈妈没有说错,你报的那些食物大多是些油炸食品,热量的确都很高。”话音顿了顿,随即响起的是冷晴那带着笑意的声音:“而且你都长了一张包子脸了,是该少吃些高热量食物了。”

    一听冷晴这话,蒙语立马又开始抱住冷晴的胳膊撒娇:“可是人家想吃嘛!晴晴你给人家买嘛!好不好好不好……”

    这方,对于蒙语那撒娇卖萌的模样,冷晴完全不予理会,直接笑着拍板道:“别说那些没用的,要么选两样去吃,要么随便找家饭店吃。”

    “……那我要吃糖醋排骨和铁板花甲。”最终,在短暂的犹豫后,蒙语说出了她的选择。

    这方,拉开驾驶座这边的车门,冷晴笑着扔出去两个字:“上车。”

    在蒙语的指路下,大概五点半左右,在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冷晴将蒙爸爸那辆x570开到了一家拉着红色挡风棚的街边大排档前。

    开着暖气的车子里,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那个绵延了五六米的街边大排档的红色挡风棚,冷晴一扭头,眉头微蹙地问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蒙语:“你确定要在这里吃?”

    坐在副驾驶座上解安全带的蒙语闻言白了冷晴一眼,直接反问冷晴:“不在这里吃我让你来这里干嘛?”话音一转间,就听得蒙语又说了一句:“饭店里的菜还没有这种街边大排档做的一半好吃呢!”

    这种街边大排档做的食物好不好吃是一回事,冷晴只想说:“可是这种地方不卫生……”

    “切!说的饭店里的食物好像多卫生一样!上次是哪家饭店来着,几大桌客人吃完饭,有一小半都急性肠胃炎进了医院了,我才不敢去饭店吃呢!”蒙语一边满是不屑地说着话,一边往她的脖子上套围脖,然后穿上她的羽绒服外套就打开车门下车去了。

    “你先去点菜吃着,我找地方停车。”在蒙语绕过车头走向那家街边大排档的时候,仍坐在车内驾驶座上的冷晴按下她手边的车窗这样对蒙语说着。

    “去吧去吧!”回头朝冷晴挥了挥手,蒙语一转身就扎进了那家街边大排档。

    因为这个点正是晚高峰,而且这条街左右两侧基本都是各种各样的大排档,很多大排档的挡风棚都摆到了街边的停车位上,导致这条街上的停车位很不好找。等冷晴终于找到一个停车位停好车再走回到那家街边大排档,蒙语已经坐在桌边大快朵颐了。

    “好吃吗?”在蒙语对面的塑料凳上坐下,冷晴将她那身军绿色羽绒服的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然后解开她脖子上的围巾搭在她的腿上,如此笑着问将食物塞了满嘴的蒙语。

    “好吃!简直太好吃了!不够不够!我还要继续点!”被塞了一嘴的食物,蒙语含糊不清地说完这番话,随即一扭头就高声喊了一嗓子:“服务员!”

    “诶!来了!”一名拿着点菜夹的女服务员一边高声应着一边小跑向喊话的蒙语。

    等跑到蒙语面前了,那名女服务员立即微笑着问蒙语:“您好,请问还需要点什么?”

    “有糖醋鱼和鸭血粉丝煲吗?”仰着脖子看着那名女服务员,蒙语一脸期待地问到。

    朝蒙语点头,那名女服务员笑着回答:“有的,要点餐吗?”

    “肯定点啊!”朝那名女服务员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蒙语又笑眯眯地说道:“糖醋鱼和鸭血粉丝煲一样来一份。顺便再来一份铁板花甲和糖醋排骨。”

    “好的,请稍等。”飞快地在她手中的点菜夹上写下蒙语点的餐,那名女服务员微笑着留下这句话就小跑着离开了。

    等那名女服务员离开了她们这方,冷晴才微笑着问蒙语:“点这么多你吃的完吗?”

    坐在冷晴对面,正在啃一块糖醋排骨的蒙语闻言,豪气干云地回答道:“你可别小看了我的胃容量!就这么点还不够我晒牙缝的呢!”

    蒙语说话的时候也没闲着,不过说两句话的功夫就啃完了一块糖醋排骨,然后说完话蒙语就又伸筷子去夹桌子上的铁板花甲往她嘴里塞。

    看着蒙语一副狼吞虎咽的凶狠样,冷晴伸手从桌面上的餐巾盒里抽了一张纸巾递到蒙语面前,好笑道:“满嘴的油渍,快擦擦。你慢慢吃,我不跟你抢。”

    那方,正拿着冷晴递到她面前的纸巾擦嘴的蒙语闻言动作一顿,有些奇怪地问冷晴:“对了你怎么都不吃啊?你中午就喝了一杯热牛奶,一杯奶能喝饱吗?”

    笑着朝蒙语摇了摇头,冷晴淡淡地回道:“我这两天胃有点不舒服,妈妈下午给我发了消息,说在家里熬了小米粥,我回去喝粥。”

    一听冷晴这话,正在啃一块糖醋排骨的蒙语一愣,随即就听见蒙语语气懊恼地说道:“那你怎么不早说啊!”

    笑看着面色懊恼的蒙语,冷晴语气调侃地问道:“早说你就不来吃了?”

    “……你要早点说我就不加菜了嘛……”在沉默了一瞬后,蒙语默默地吐出了这句话。

    这方,冷晴都快被蒙语如此正直的回答气笑了。只听闻冷晴很是无奈地笑道:“行了,吃你的吧!要是还想吃什么就点,反正是你买单。”

    仍在啃一块糖醋排骨的蒙语又是一愣,随即就听见蒙语如是语气愣愣地朝冷晴问道:“不是你买单吗?”

    似笑非笑地看着蒙语,冷晴语气悠悠地说道:“今天我生日,你让我买单?去动物园参观的门票还有在游乐场的所有消费可都是我掏的腰包,那些我也参与了就不跟你算了。但现在这些菜我可一口都没动,你还让我买单就有些不讲道理了吧!”

    听闻冷晴这番话,蒙语当即面色踌躇地说道:“可是……可是我就带了两百块啊……”

    冷晴闻言笑着挑眉道:“没事,把你抵押在这里做两天服务员就行了。”

    “啊啊啊!!!晴晴你不能这样腹黑啊!!!”在蒙语那嗷嗷喊叫的声音中,冷晴却是呵呵地笑了起来。

    话说,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只要是和蒙语一起外出,冷晴就从没有让蒙语掏过钱,这几乎已经成为了冷晴的一种习惯。

    因此,冷晴嘴上虽说着让蒙语自己买单,可最后在蒙语横少千军地吃了个肚儿圆后,还是冷晴自己刷的卡结的账。

    今天这一天玩也玩了,吃也吃了,在蒙语说还要去吃烤串的时候,冷晴则是一把将蒙语塞进车里,随后她自己也上了车,然后车钥匙一扭,直奔蒙家别墅而去……

    “晴晴,我怎么觉得你卡里的钱好像永远都用不完一样啊!话说爸妈他们给我的钱也不算少,可我总觉得我随便用用就没了……”在回蒙家别墅的路上,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蒙语如此侧头问坐在驾驶座上扶着方向盘的冷晴。

    这方,手握方向盘地坐在驾驶座上的冷晴微笑着答道:“我前两年用妈妈的身份自己投资做了点小生意,平时的盈利还可以,再加上爸爸妈妈这些年给我的零花钱和我的奖学金,卡里现在大概有六十多万的样子吧!”

    一听冷晴这话,蒙语瞬间就目瞪口呆了:“六……六十多万!我嘞个去!晴晴你真是太牛了!”话音一顿,是蒙语的一句叹息:“我卡里才三万多……”

    “如果你用心点念书,不会比我差的。”自动忽略了蒙语后面那句叹息,坐在驾驶座上,目不转睛地目视着路况的冷晴如此微笑着道。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蒙语摇摇头,瘪嘴道:“得了吧!我才不听你忽悠呢!我自己什么脑子我自己知道,我就是头悬梁锥刺股都没你随便学学强。反正爸妈他们也不指望我能有多大出息,只要以后饿不死就行了。”

    对于蒙语这番自暴自弃的话,冷晴微笑着提醒道:“至少你要好好学下怎么管理公司,等以后爸爸退下来了,公司是要你接管的。”

    “不是有你吗?你接管不也一样?到时候你接管公司,然后努力赚钱养我就好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蒙语如此笑眯眯地说着。

    冷晴闻言,笑着瞥了一旁的蒙语一眼,随即就又扭头去注视着前方路况,口中则笑语着:“想的到挺美!我养你,你干嘛?”

    “你负责赚钱养我,我负责貌美如花还有吃啊!”回答冷晴的,是蒙语这义正言辞的话。

    “就知道吃吃吃,迟早胖成头小猪。”手握方向盘地坐在驾驶座上的冷晴如是笑语着。

    一旁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蒙语则是笑得满不在意地朝冷晴道:“没事儿,反正有你养我,再胖也不怕!”

    这方,冷晴打了一下手中的方向盘转了个弯,笑吟吟地说:“别做梦了,我是不会养你的,公司我也是不会接管的。”

    一听冷晴这话,窝在副驾驶座上的蒙语立马坐直了身体,满是不解地问:“为什么不接管啊?那可是爸爸的公司,你就不想将爸爸的公司发扬光大吗?”

    这方,扶着方向盘的冷晴微笑着说道:“爸爸的公司已经很发扬光大了,不需要我再去发扬光大。你现在只管好好学下怎么管理公司,等过几年你大学毕业了正好接手公司。”

    “切!我才不要呢!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多无聊啊!”对于冷晴的话,蒙语如此不屑地哼哼道。话音一转间,但听得蒙语语气充满憧憬地说着:“我已经想好了,等我大学毕业了,我要做个摄影师,将我们祖国的大好山河全部拍下来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

    “嗯,梦想很丰满,只怕现实太骨感。”手握方向盘地坐在驾驶座上,目不转睛地目视着路况的冷晴如此一本正经地说着。

    “你又泼我冷水!”嚷嚷了一嗓子的蒙语伸手就要去掐冷晴腰间的软肉。

    不过,在蒙语的手碰到冷晴腰间软肉的前一瞬,扶着方向盘的冷晴就率先一脸严肃地冷喝道:“别闹!”

    被冷晴喝了一声,蒙语立马就乖乖地坐了回去。

    一路平平安安地回到蒙家别墅后,蒙语进门后换了鞋子就直奔摆在别墅一楼客厅的那套真皮沙发,整个人往上一扑就跟条咸鱼一样趴着不动了。

    坐在沙发另一侧的蒙妈妈见状,笑着摇了摇头,而后蒙妈妈又看向还在大门边换鞋的冷晴,笑着朝冷晴说:“被小语拉出去玩一天累了吧?快去喝点粥休息下。”

    “今天是你十八岁生日,我和你妈也不知道你需要什么,就往你卡里打了一万块,回头你自己看看想要买什么就去买,不够再来找我们拿。”蒙妈妈的话才说完,坐在蒙妈妈身边的蒙爸爸就如此笑着说到。

    站在大门边的冷晴没有拒绝,只笑着点头:“好……”
正文 第六章 醉梦终醒3
    &bp;&bp;&bp;&bp;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水调歌头·丙辰中秋》宋·苏轼。

    **

    月上中天,繁星数点,万籁俱寂。

    天成大陆腹地。秦山山脉外围山腰。赤冰国行宫。

    那座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左侧殿中,内殿里那张靠墙摆放的金丝楠木床上,披散着三千青丝地平躺在床上,一条淡黄色薄被盖到腰间的冷晴正睁着她那双星眸默然泣泪。

    再是美好的梦也终有醒来的时候,而一场梦醒,则泪湿枕巾。

    话说之前,炎子明将冷晴抱回来并送进左侧殿后,因为心里憋着气,安顿好冷晴后,炎子明也没留在左侧殿照看冷晴,而是直接返回后殿休息去了。

    所以,当子夜将过,冷晴从醉梦中醒来时,黑漆漆的左侧殿中只有她一人在,也正因此,冷晴才能如此旁若无人地任由她自己泪流满面。

    不知道为什么,冷晴这一次醉酒初醒的时候,丝毫没有头疼的感觉,只是刚从醉梦中醒来的时候,冷晴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如今究竟身在何处。

    直到感觉到枕边的湿意,冷晴才恍然之前的一切只是她醉酒后做的一场梦,一场曾经发生在她和他们的生命中,如今只能她一人独自回忆的梦。

    恍然之后,冷晴也不去想她是怎么从大梁国行宫回到这赤冰国行宫里的左侧殿来的,只兀自沉浸在那一场美好的梦里。可当冷晴回想起在梦中看见的那一幕幕情景、说的那一句句对话,冷晴的泪水就像那开了闸的河水一般流淌不息,怎么也止不住。

    就这么在金丝楠木床上安静地躺了一会儿,等到眼中的泪水渐渐平息了,冷晴才猛地起身掀被下床,抹黑穿好摆在床边地上的绣鞋,又抹黑走到摆在金丝楠木床对面的那张金丝楠木长榻前,摸出一只火折子点燃了摆在长榻上的那张长方形金丝楠木矮脚桌上的那盏油灯。

    点燃了油灯,披散着三千青丝,穿着那身水墨画齐胸襦裙的冷晴又转身去殿角的衣柜里取出一套前几天她因闲着无聊而让王泉给她寻来的练习书法用的笔墨纸砚。

    去外殿取来冷茶磨好墨后,冷晴脱了绣鞋爬上长榻,将那一叠纯白的宣纸平整地铺在矮脚桌上,之后,冷晴就坐在矮脚桌边,在那晃晃悠悠的一豆灯火下执笔作画……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走,直到夜尽天明,直到殿外天色泛白连带着殿中的光线也渐渐明亮起来,俯首案前作了半夜画的冷晴才终于停下她手中的毛笔。而这期间,冷晴已不知往那只砚台里添了几次水研了几次墨,又往那盏油灯里添了几次灯油。

    此刻,在那张两米来长的金丝楠木长榻上,铺陈着一张又一张被画满了墨迹的宣纸。凑近一看,却见那一张张宣纸上画着的是一个个持剑的小人,而那些小人则用手中长剑或作出点剑或作出劈剑或作出撩剑或作出截剑或作出扫剑等等各种剑势。

    将她手中最后一张宣纸捧到唇前吹了一阵,待纸面上的墨迹干透了,冷晴开始按着顺序将那些铺陈在长榻上,画满了持剑小人的宣纸一张一张地收叠到一起。

    将所有画了持剑小人的宣纸都收拢起来后,冷晴将那厚厚一叠宣纸小心翼翼地卷好,并用一条银色丝带拦中缠绕绑好,装进了她那身水墨画齐胸襦裙的袖中暗袋里。

    之后,冷晴吹熄搁在矮脚桌上的那盏如豆油灯,穿好绣鞋并用一条白色发带系上她那披散着的三千青丝,略整理了下衣裙,随便擦了把脸后冷晴就揣着那厚厚一叠卷起来的宣纸出了左侧殿。

    走到前殿的时候,冷晴正好碰上了正在前殿里那张摆在一侧殿墙下的金丝楠木大圆桌前摆早膳的王泉。

    “冷姑娘这么早就醒了啊?昨夜睡得可还好?头疼不疼?需不需要醒酒汤?”一见到迎面而来的冷晴,墨发高束,身穿棕色皮甲,脚踩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的王泉就如此笑眯眯地朝冷晴一叠声地询问着。

    “不用了,我并没有醉酒后头疼的感觉。”朝王泉摇了摇头,冷晴直接拒绝了王泉的好意。话音一转间,又听见冷晴如是问王泉:“怎么是你在准备早膳,牧文呢?”说话间,冷晴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那张金丝楠木大圆桌前。

    那方,站在金丝楠木大圆桌前摆弄早膳的王泉闻言,如是朝冷晴咧嘴笑道:“他前几天不是受伤了吗?虽然伤得不算多重,但兄弟一场的,我想着在他身上的伤好之前就让他暂且歇一歇罢,反正这些事我也是做的来的。”这几天的早膳都是他布置的,只是冷姑娘起的晚不知道罢了。

    “嗯,也是。”这方,冷晴一边认同地应着,一边朝王泉点了点头。话音一转间,但听得冷晴如此朝王泉说道:“我现在有事要出去一趟,若事情顺利,中午可能就不回来吃饭了。”话毕,冷晴忽然又补充道:“晚上可能也不会回来吃饭。”

    那方,站在金丝楠木大圆桌前的王泉闻言一愣,看向冷晴问道:“出去?去哪里?”这一大早的,天才刚刚亮冷姑娘就要出去??

    这方的冷晴闻言,略一沉吟才对王泉说道:“燕国行宫。有点事要去找博太子。”

    “冷姑娘找他作甚?”一听冷晴说她要去燕国行宫找燕博,王泉的眉头立马就蹙了起来,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中充满了不解的语气。

    这一次,对于王泉这脱口而出的追问,冷晴并没有如实回答,只是轻描淡写地吐出五个字:“就是有点事……”

    见冷晴避而不谈她究竟找燕博什么事,王泉很是知进退地没有继续追问。

    不过一想到冷晴要去找燕博,王泉仍是有些不放心地蹙眉说道:“那个博太子早年混迹疆场,一身戾气,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而且上次冷姑娘和他打斗一事,我估计他现在还耿耿于怀呢!冷姑娘还是离他远些比较好。”

    冷晴知道王泉这是在关心她,因此,在王泉说完话后,冷晴抿唇朝王泉笑了笑,语气轻松随意地说道:“没事的,昨天在大梁国行宫的时候我就已经跟博太子握手言和了。更何况他乃堂堂一国储君,即便心中有些不高兴也不会真的拿我如何的。”

    口中说得轻松随意,冷晴心中则在默默腹诽着:燕博就是再对她不满,但碍于燕国和赤冰国的面子,燕博最多就是用言语挤兑挤兑她,不过那有什么关系?被人挤兑两句又不会掉块肉,她若不在意就根本没任何关系。

    而那方,站在金丝楠木大圆桌前的王泉闻言一惊,没有一丝犹豫地就蹙眉问道:“博太子昨天也去了?”爷昨夜回来的时候怎么没和他说这回事儿?应该没被看出什么破绽吧!

    这方,冷晴朝王泉点了点头,淡淡地应了一声:“嗯!”话音一转间,冷晴一边抬脚朝着大开的殿门的方向走去,一边如是朝王泉说着:“我不和你说了,我先走了。”

    见冷晴如此着急地往外走,仍站在金丝楠木大圆桌前的王泉当即朝冷晴招呼道:“唉唉唉!等等,先吃过早膳再去啊!冷姑娘你昨夜醉成那样,不吃点早膳会难受的。”

    “不用了,我这里有急事,没功夫耽误!”头也不回地留下这番话,冷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座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

    这厢,仍站在殿中那张金丝楠木大圆桌前的王泉一直目送着冷晴走出殿门后才兀自垂头喃喃自语道:“这冷姑娘……怎么感觉醉个酒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儿了……”

    “王泉,刚才你在和谁说话?”王泉的自语声才散,一道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嗓音就蓦然传进了垂着头的王泉耳中。

    站在那张金丝楠木大圆桌前的王泉闻声一惊,猛地抬头,就看见不知何时出现在前殿中的,墨发高束,仍穿着昨夜那身单薄的藏蓝色长衫的炎子明正站在他对面。

    就这么直愣愣地与炎子明对视了几秒,王泉才蓦然反应过来般地应道:“啊?哦……和冷姑娘说话呢!”

    那方,炎子明闻言当即眉头一蹙,满是不相信地问道:“馨儿?她昨夜醉成那样,今日这么早就起了?”

    这方,站在金丝楠木大圆桌前,正往一只空碗里盛粥的王泉闻言,随口就说道:“岂止是起了,都已经出门去了呢!”

    “出门了?去哪了?”一听王泉的答话,炎子明的眉头立即蹙得更加深了,说话的语气也有些不大好的样子。

    这方,站在金丝楠木大圆桌前,又往另一只空碗里盛粥的王泉闻言,想也没想地张口就道:“燕国行宫,说是找博太子有急事,连早膳都没吃就走了。”

    “哼!”对于王泉的答话,炎子明先是冷哼了一声,而后语气不知是不屑还是恼怒地道了一句:“她能找燕博有什么急事!”话落,炎子明一甩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方,站在金丝楠木大圆桌前,端着盛了一碗粥的瓷碗的王泉看着炎子明大步流星地朝着大开的殿门走去,王泉当即张口吆喝道:“唉!爷!您又去哪儿啊!吃早膳了!”

    回以王泉的吆喝的,是炎子明那大步离去的身影。

    这方,仍站在金丝楠木大圆桌前的王泉一脸怔愣地看着炎子明的身影消失在大开的殿门外,王泉有些愣愣地想:他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

    另一方……

    因为燕国行宫就修建在赤冰国行宫的北方,所以冷晴出了赤冰国行宫后都没有找人问路就独自一人找到了燕国行宫。

    又因为燕国行宫距离赤冰国行宫不算很远,快步步行四十多分钟也就到了,因此,当冷晴大步流星穿山越林地走到挂着“燕国行宫”这四个金灿灿的大字的燕国行宫院门前时,天边朝阳才初初升起。

    “我是赤冰国煦太子的琴师冷晴,今日奉煦太子妃之令前来找贵国博太子,烦请这位大哥进去通禀一声。”在走到燕国行宫院门外,被在行宫外巡逻的守卫们拦住的时候,冷晴面不改色地说出了这番话。

    拦住冷晴的巡逻守卫默默地想了想:赤冰国煦太子?那不就是他们燕国皓月公主的夫君?那煦太子妃不就是他们燕国的皓月公主?他们家太子殿下一向疼爱皓月公主,既是皓月公主遣来的人,他们若是敢拦住不放或隐瞒不报,回头怕是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于是,拦住冷晴的那两名燕国守卫的其中一名在让冷晴稍等片刻后就进行宫禀报去了。

    没多久,那名守卫就返回了,并让冷晴自行进入燕国行宫。

    于是,不请自来的冷晴终于顺利地进入了燕国行宫,并在一座修建在郁郁葱葱的大树下的四角凉亭里见到了正在用早膳的燕博。

    尚未走近那座四角凉亭,冷晴就看见凉亭中的那张圆形石桌边,以简单的白玉冠和白玉簪束发,穿一身墨色窄袖锦袍的燕博正坐在石桌边的圆形石凳上笑盈盈地看着她。

    等冷晴走近那座四角凉亭了,坐在石桌边的燕博就如此笑着与冷晴说道:“稀客,真是稀客!冷姑娘怎生今日一大早就来燕博这里拜访了?听守卫说是十妹遣你来的,不过燕博却是不信的。冷姑娘既来的如此早,不知冷姑娘可否用过早膳了?若不曾用,冷姑娘不妨坐下来陪燕博用顿早膳可好?”

    对于燕博那一番虚与委蛇的客套之言,冷晴完全置若罔闻。

    一脚踏进凉亭,直接走到燕博对面的一张石凳上坐下,冷晴张口就单刀直入地问燕博:“我今天登门拜访是想来问一问博太子,不知博太子可否还想学太极剑法?”
正文 第七章 一场宴会1
    &bp;&bp;&bp;&bp;日出东山,朝阳似火,碧空如洗。

    天成大陆腹地。秦山山脉外围山腰。燕国行宫里那座修建在郁郁葱葱的大树下的四角凉亭里——

    “我今天登门拜访是想来问一问博太子,不知博太子可否还想学太极剑法?”一脚踏进那座凉亭,直接走到燕博对面的一张圆形石凳上坐下,用一条白色发带将三千青丝随意地扎在脑后,穿着那身水墨画齐胸襦裙的冷晴张口就如此单刀直入地问燕博。

    然,坐在摆着几样膳食的圆形石桌另一边,以简单的白玉冠和白玉簪束发,穿一身墨色窄袖锦袍,手持一双白玉箸的燕博却是笑吟吟地不答反问道:“冷姑娘还未回答燕博刚刚的问话呢!不知冷姑娘可否用过早膳了?”

    对于燕博这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接茬的态度,冷晴既无奈又气闷地沉默了一瞬才冷冷地甩出去一句:“你觉得我这么早来找你,有时间吃什么早膳?”

    听闻冷晴这句冷飕飕的反问,石桌另一边的燕博却是笑意盎然地道:“那正好,冷姑娘不妨先陪燕博用过早膳吧!无论有何事,待用过早膳了,燕博再陪冷姑娘细谈可好?毕竟空腹谈事总是不太美的,冷姑娘觉得呢?”

    “这些都是燕博从燕国带来的御厨做的菜食,甚合燕博心意,冷姑娘若不嫌弃,便与燕博同用可好?”一边笑意盎然地说着话,燕博一边将石桌上的几样膳食往冷晴那方推了推。

    这方,冷晴见状,心中清楚燕博这是知道她一大早地登门拜访必是有事找他,所以燕博准备先将她吊上一阵,她越是着急跟燕博谈事情,燕博就越是要吊着她,所以这种时候她反而需要冷静下来,不能急躁,还得顺着燕博的安排走。

    于是,冷晴依言默默地低头扫了一眼燕博推到她面前的几样膳食,只是转瞬冷晴就觉得胃里一阵胃酸翻涌:一大早的吃这么辣这么油腻的荤食燕博都不会难受的吗?

    顺着冷晴的视线,就见那张直径不到一米的圆形石桌上,靠着冷晴这方摆着五只白玉圆盘,上面分别盛着:水煮牛肉、麻辣宫保鸡丁、辣子肥肠、剁椒蒸排骨和酸辣蓑衣黄瓜……

    这么五道又荤又油腻又辣的菜,冷晴就是不吃,光是看着也觉得难受得胃酸翻涌了好嘛!尤其是燕博手边竟然还放着一只白瓷细颈酒壶……

    在看见燕博手边的那只白瓷细颈酒壶的时候,冷晴开始严重怀疑燕博这不是在吃早膳,而是在吃午膳或晚膳,不然哪有人一大早就吃这么辣这么油腻的荤菜还带喝酒的?!!!

    “怎么?莫非冷姑娘也想来两杯?”见冷晴将目光凝在他手边的那只白瓷细颈酒壶上,燕博便拿起那只酒壶,如此朝冷晴笑问道。

    冷晴当即摇头连呼“不用不用”,话音一转间,但闻冷晴如此冷声问燕博:“有粥吗?昨晚喝了太多酒,这会儿还有些没缓过来,我怕一大早大鱼大肉的反胃。”尤其是每道菜,包括唯一的一道素菜都那么辣!!这简直超出了她的肠胃接受极限!

    那方,燕博听闻冷晴的问话,含笑放下了他手中那只白瓷细颈酒壶以及他手中那双白玉箸,而后如是笑道:“难怪仲卿大哥一直夸赞冷姑娘坦诚直爽,冷姑娘确是担得起仲卿大哥的夸赞。”话音一转间,燕博笑着问冷晴:“不知冷姑娘想喝什么粥?燕博这便吩咐人去做。”

    “……青菜小米粥就好。”想起那一场醉梦的最后,蒙妈妈为她煮的小米粥,冷晴便在几秒的停顿后如此回答了燕博。

    目不斜视地看着冷晴,坐在石桌另一边的燕博头也不偏地如此笑着高声呼喊道:“来人呐!给冷姑娘煮份青菜小米粥来。”

    随着燕博的喊声落下,不过二十来分钟,一碗热气蒸腾,浮着切细了的绿色菜叶,熬得粘稠软糯的小米粥就被端上了冷晴面前的那张圆形石桌。

    朝冷晴面前搁着的那碗青菜小米粥托手一指,燕博微笑着张口道了一句:“冷姑娘,请。”如此说罢,燕博这才重新拾起他面前那双白玉箸继续用早膳。

    而这方,冷晴依言耐着性子喝完了那碗热乎乎的青菜小米粥,又安静地等着燕博慢悠悠地一边吃菜一边喝酒地用完了那顿让冷晴不忍直视的丰盛得过了头的辛辣早膳,冷晴这才再度张口问道:“不知博太子可否还想学太极剑法?”

    那方,坐在石桌另一边的燕博闻言,却并未立时回答冷晴的问话。

    就见燕博一派闲适地静等着两名小宫女将石桌上的残羹冷炙都收走了,又等着那两名小宫女送上来几样精致的茶点,并为坐在石桌边的燕博和冷晴各自斟上一盏清茶。这期间,冷晴也不着急,始终坐在燕博对面安静地看着、等着。

    直等到那两名小宫女做完了这一切并恭声告退后,燕博又捧起他面前那盏清茶浅饮了一口,放下茶盏后的燕博这才似笑非笑地看向冷晴,问:“怎么?冷姑娘昨夜不是说先师留有遗训,这太极剑法‘传内不传外,传徒不传友’吗?”

    被燕博这么反问,冷晴也不觉羞窘,而是半分也不拖泥带水地直言道:“若我愿意换成别的条件呢?博太子可否还愿意学这太极剑法?”

    “哦?”如此挑眉看着冷晴,燕博略顿了顿方饶有兴致地说道:“冷姑娘不妨先说说这‘别的’条件,好容燕博比较比较哪个条件更合算一些。”

    对于燕博摆出的这幅商人般的嘴脸,冷晴这个正儿八经的商人完全不放在眼中好嘛!

    就见冷晴勾唇朝燕博笑了笑,姿态一副云淡风轻地悠悠说道:“博太子放心,比起让博太子拜我为师而言,我所提出的这个条件完全算不得什么难事。”

    “我的条件就是,请博太子在今夜于贵国行宫举办一场宴会,邀请包括我们赤冰国煦太子和大梁国德太子在内的其余八国储君,全部赴宴。”在燕博那饶有兴致的目光中,唇畔含笑的冷晴如此一字一句地说出了她此行的目的。

    是的,冷晴今天一大早就来找燕博,就是为了这件事。

    在经过昨夜那一场醉梦后,冷晴恍然发觉,她不能再继续这么拖下去了,“确定大章国太子陈浩贤的真正身份”一事她必须尽快提上日程。而如今她所认识的人中能帮她做到这件事的人……

    冷晴思来想去,觉得这个人选燕国储君燕博无疑是最合适的。

    冷晴之所以决定舍近求远地找燕博做这个试探的事而不就近找炎子明帮忙,是因为冷晴觉得炎子明的警觉性实在太高了,高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似乎任何人、任何事在炎子明面前都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但是,在确定这个异世里的大章国太子陈浩贤与现代社会的那个陈浩贤究竟有无关系之前,有些事情冷晴并不想让炎子明知道。

    而冷晴宁可选择燕博这个不确定因素也不去找成亦影和梁笙德帮忙,是因为冷晴不想将“救命之恩”这个有着极重分量的筹码在一开始就用掉了。

    这就和斗地主的人不会一上来就往外丢炸弹,而是有所保留地从小牌开始一张一张地往外放,互访试探对方底牌是一样的道理。

    对于冷晴而言,成亦影这个“救命之恩”的筹码不止是炸弹,还是炸弹中最厉害的王炸。如此厉害的底牌,冷晴自然不能一开始就毫无保留地扔出去。似“王炸”这种最厉害的底牌,一般都是要留到最后才能打的。

    因此,燕博这个和冷晴毫无关系,也无法帮冷晴多大的忙,更无法在紧要关头拉冷晴一把的角色,无疑是最适合冷晴当做试探对方的“牌”最先打出去的。

    好了,话说回来——

    那方,坐在石桌另一边的燕博听了冷晴让他举办一场宴会的话就是一愣,好半晌儿后燕博才眉头微蹙,满是疑惑地问道:“仅仅只是举办一场宴会而已?”

    朝燕博颔首,冷晴继续抿唇浅笑:“当然不止如此,不然也太便宜博太子了不是吗?”

    对于冷晴这番话,燕博不置可否地一挑眉,示意冷晴继续说。

    于是,在燕博那挑眉并笑的一脸高深莫测的注视下,冷晴语气悠悠地继续说道:“我还需要一个可以在暗处观看宴会的机会,最好是一个我能看见其余几国储君但绝对不会被他们发现的位置。并且……”

    话至此,冷晴不紧不慢地捧起她面前那只茶盏浅抿了一口盏中清茶,继而捧着茶盏地朝燕博微笑道:“我需要博太子牺牲掉一名可以完全信任,绝对不会背叛博太子的宫女。并且那名宫女的年纪不能太大,最大只能二十岁,但也不能太小,最小只能十五岁,若能再生了一张圆脸就更好了。”

    安静地听完冷晴这番话,坐在石桌另一边的燕博这才眉头微蹙地张口问冷晴:“冷姑娘要在一旁观看宴会自然是可以的,燕博也能保证冷姑娘绝不会被各国储君发现,但为何还要燕博牺牲掉一名宫女?还必须是可以完全信任的?”

    面对燕博的疑问,这方,捧着茶盏的冷晴只笑得一脸温和地如是说道:“这个博太子就不用多问了,反正博太子只需要举办一场宴会,以及牺牲一名宫女而已,对于博太子这堂堂的一国储君而言,其实并没有多大损失不是吗?而我也只是需要一个可以在暗处观看宴会并不会被人发现的机会,绝不会在宴会上做出任何对博太子不利的事情。”

    话至此,冷晴复又捧起她手中的茶盏浅抿了一口盏中清茶,而后继续温声笑道:“只要博太子能答应我这几个条件,我就可以教导博太子整套太极剑法。若博太子怕我事成之后反悔……”

    话音一顿,就见冷晴轻轻放下她手中那只茶盏,转而伸手从她那身水墨画齐胸襦裙里掏出了那厚厚一叠被卷起来的画满了持剑小人的宣纸。

    因为石桌直径不足一米,所以冷晴即便坐着不动,只需伸手就能将她手中那厚厚一卷拦中绑着银色丝带的宣纸放到燕博搁在石桌上的左手边。

    但见冷晴放下那厚厚一叠被卷起来的宣纸后,又如是朝燕博浅笑道:“这是太极剑法的图谱,上面一招一式都画得很清楚,博太子请过目。”

    燕博闻言,默然伸手拿起冷晴递到他手边的那卷厚度可观的宣纸,不紧不慢地解开那条银色丝带,将那一叠卷起来的宣纸展开,细细地翻看了一遍宣纸上所画的那些图案。

    而在燕博垂眸翻看那一叠画满了持剑小人且厚度可观的宣纸的时候,坐在石桌这方的冷晴则微笑着说着:“为表诚意,我将一整套太极剑法皆画在了纸上,绝无藏私。若博太子愿意合作,不单这份太极剑法图谱我可以双手奉上,且我今日正好有空闲,可以为博太子将太极剑法整个演练一遍,教博太子先熟悉下太极剑法的招式。”

    那方,从太极剑法图谱中抬头,燕博凝视着冷晴,问:“能告诉我你究竟想做什么吗?”

    听出了燕博话中自称的改变,冷晴知道燕博这是已经默认了和她的交易,于是,冷晴微笑着看着燕博,微笑着道:“我想做什么,博太子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那方,凝视着冷晴的燕博沉吟片刻便低声应道:“好,我答应你。”

    继续保持着唇边的微笑,冷晴趁热打铁地道:“如此,还请博太子尽快挑选一名可以信任的宫女出来,我需要交代她一些事情,以免届时出现差错。”

    “去唤沁水过来。”没有一丝迟疑,燕博侧头看向侍候在凉亭外不远处的一名宦人,如此高声吩咐那名宦人。

    那名宦人遥遥朝着凉亭中的燕博躬身,并恭敬地应了一声“是,殿下”就迈步离开了。

    这方,四角凉亭中,坐在石桌边的冷晴静静地目送着那名宦人离开后,冷晴转脸就问燕博:“那个沁水可靠吗?”
正文 第八章 一场宴会2
    &bp;&bp;&bp;&bp;修建在郁郁葱葱的大树下的四角凉亭里,燕博那低沉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着:“十年前,燕国北边一座小城发生匪患,那时我正好带着一队侍卫在北疆一代巡守。 听闻消息后,我便让其中一名侍卫去附近军营搬救援,我则带着余下几名侍卫赶往了那座小城。

    等我带着余下几名侍卫赶到那座小城的时候,那百名匪徒正在城中打杀掳掠。适逢一名匪徒抢了一名年轻姑娘从我面前经过,我便挥剑救下了那名姑娘。那名姑娘又跪地哭求我去救她的父母家人,我于心不忍便随她一路砍杀了过去。

    而那名在我最初进城时救下的姑娘,正是沁水的姐姐。可以说,沁水一家七人的命都是我救下来的,包括沁水的大嫂和才出生不久的侄儿。但当时我因身边人手太少,而匪徒太多,我险些为此丢了一只胳膊。

    沁水的父母兄嫂姐姐都是明事理且知感恩的,非要与我报恩。只是因为沁水的父母皆已年迈,沁水的大哥要养家糊口,嫂嫂要养育幼儿,姐姐又身有隐疾,皆不能伺候人,沁水的父母就将当年只有五岁的沁水强塞给我,让我带走了。”

    话至此,燕博停下来捧起他面前那只茶盏浅抿了一口盏中清茶,而后才继续低声说道:“算起来,沁水跟在我身边已经十年了,今年正好满十五,算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

    “沁水的忠心程度,我是清楚的。若连沁水都不可信,那我身边就再无可信之人了。而且,沁水不但年纪符合冷姑娘的要求,也正好长了一张圆脸。”最终,燕博如此微笑着为他那一长番言词做了结语。

    这方,默默地听完了燕博这一长番话,冷晴沉默了一瞬后才淡淡地吐出一句:“如此……自然最好。”

    冷晴的话音才落须臾,就有一名梳着垂挂髻,髻上簪了两朵水绿色珠花,穿一身水绿色交领襦裙的小宫女走进了这座四角凉亭。

    就见那名小宫女进了凉亭就直接低眉顺眼地走到燕博身边,如是恭声问燕博:“殿下,不知您唤沁水来有何事?”清脆的声音,宛如黄莺啼吟。

    从冷晴这边的角度看过去,冷晴只能看见沁水的一个侧面,的确就像燕博说的那样,是个长了一张圆脸的姑娘。

    十五岁的沁水身量到是不矮,也有个一米六的样子了。肤色虽算不得很好,但也算是白里透红。而且从侧面看过去,沁水的五官甚是清秀,到是个难得的清秀美人儿。

    而那方,坐在石桌边的燕博看着站在他面前,低眉顺眼的沁水,燕博微笑着问道:“沁水,自当年你被父母送给本殿下,往后这十年间,本殿下待你如何?”

    “殿下待沁水之好宛如再生父母。”回以燕博的,是沁水那毫不迟疑的回答。

    燕博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而后燕博继续微笑着询问:“既然如此,现在本殿下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不知沁水可否愿意?”

    “为殿下做事是沁水的荣幸。”回以燕博的,是沁水那毫不迟疑且不拖泥带水的回答。

    “若是这件事会要了你的命呢?”如此轻飘飘的一句话,从燕博那两瓣含笑的薄唇中吐出。

    “为了殿下,沁水愿意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依然没有丝毫的迟疑,低眉顺眼的沁水语气坚定地吐出了这句话。

    唇边的笑意不改,就听见燕博点头道:“很好。无论事成与否,你在燕国的家人,本殿下都会厚待他们。”话音一转间,燕博如是朝沁水说道:“现在,你留在这里听这位冷姑娘的吩咐,切记按照冷姑娘的吩咐行事。”

    “是,殿下,沁水谨记。”依然没有丝毫的迟疑,沁水恭敬地答应了。

    这方,燕博转眼看向坐在石桌另一边的冷晴,如此朝冷晴微笑道:“冷姑娘,我暂且离开一阵去准备今晚的宴会事宜。在此期间,无论有什么事冷姑娘皆可吩咐给沁水。”

    “多谢博太子。”朝燕博颔首,冷晴微笑着道谢,而后微笑着目送燕博起身离去。

    等到燕博的身影走远得看不见了,冷晴这才看向仍束手垂头地站在石桌前的沁水,微笑着问:“沁水是吗?”

    朝冷晴微微点头,低眉顺眼的沁水声音清脆地答道:“是的姑娘。”

    勾唇一笑,冷晴张口温声纠正道:“不,你记住,从这一刻开始,你不再叫‘沁水’而是叫做‘濛雨’,濛濛细雨的濛雨。无论谁问起你的名字,包括博太子在内,你都要回答你叫做‘濛雨’,记住了吗?”

    继续朝冷晴微微点头,低眉顺眼的沁水如是声音清脆地答道:“是,濛雨记住了。”

    “很好。”对于沁水的反应,冷晴很满意地微笑着点头。话音一转间,又听见冷晴如是微笑道:“今晚博太子会在燕国行宫举办一场宴会,我会让博太子安排你在宴会上给大章国太子倒酒,若届时大章国太子问及你的名字,你知道该如何作答吗?”

    “奴婢叫做濛雨。”没有丝毫的迟疑,低眉顺眼的沁水如此答到。

    “什么濛什么雨?”冷晴又微笑着询问。

    “濛濛细雨的濛雨。”依然没有丝毫的迟疑,低眉顺眼的沁水如此答到。

    “识字吗?”冷晴继续微笑着询问。

    低眉顺眼的沁水依然没有丝毫迟疑地点头就道:“识……”

    “错了,你不识字,你只认识也只会写你的名字,濛雨。”这次,不等沁水将话说完,冷晴就一改刚才的面带微笑,如此一脸严肃地打断了沁水的话。

    “奴婢名叫濛雨,不识字,只识得奴婢自己的名字。”被冷晴面色严肃地纠正了一次,低眉顺眼的沁水当即如此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

    这方,冷晴抬手将她面前那只仍有半盏清茶的茶盏挪到距离沁水最近的石桌边,面上恢复了微笑地说道:“用手指沾点茶水将这两个字写给我看看。”

    沁水闻言,往前迈出一小步,依言伸指在冷晴递给她的那只茶盏里沾了点茶水,而后在石桌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濛雨”二字。

    “濛雨。”在沁水写完雨字最后那一点的时候,冷晴忽然如此轻飘飘地唤了一声。

    “奴婢在。”手指还没有收回去的沁水闻声,当即就没有丝毫迟疑地应了一声,仿佛她一直以来就是叫的这个名字,而不是不到几分钟前才被冷晴改掉的。

    得了沁水如此快速的应答,冷晴又微笑着问沁水:“怕死吗?”

    朝冷晴微微摇头,低眉顺眼的沁水语气坚定地回答道:“若是为了殿下,奴婢不怕。”

    微笑着点头,冷晴很满意地说道:“很好,记住我刚刚说的所有话,千万不要辜负了博太子对你的信任。”

    低眉顺眼的沁水闻言,继续毫不迟疑地应道:“濛雨谨记,定不会辜负殿下的信任。”

    “你且退下去休息吧!等到晚上的宴会就该你出场了。”最终,冷晴微笑着朝低眉顺眼的沁水说出了这两句话。

    朝冷晴深深行了一礼,低眉顺眼的沁水恭顺地应道:“是,濛雨这就退下了。”

    面对燕博和冷晴的一系列言词,沁水从始至终都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每一句回答都没有任何的迟疑与犹豫,更没有问为什么,并且在冷晴开口让她退下的时候,沁水就这么乖乖地躬身退了下去。

    这方,仍坐在凉亭里的石桌边的冷晴凝视着沁水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冷晴终是忍不住低低一叹:“这么年轻又知进退,反应还快速的一个孩子……真是可惜了……”可是那又能怎么样?于她而言,沁水终究只是个与她无关的陌生人。

    沁水退走后,没多久燕博就回来了,手中还提着一柄三尺青峰。

    “冷姑娘,其余七国储君与凤鸣国一位女王爷的邀请帖我都已经命人送出去了,不知冷姑娘可否现在就为我将太极剑法演练一遍?”一踏进那座四角凉亭,手提三尺青峰的燕博也不坐下,而是直接如此兴冲冲地朝冷晴说到。

    朝燕博颔首微笑,冷晴一点头:“自然。”

    言罢,冷晴直接起身“唰”地一声拔出燕博手中提着的那柄三尺青峰,走出那座四角凉亭,来到凉亭外的一处空地上就开始像做慢动作一样地演练起了太极剑法。

    正如冷晴一开始预料的那样,她连午饭都没能回赤冰国行宫吃,因为整整一个白天,冷晴一直呆在燕国行宫为燕博解析太极剑法,并指导纠正燕博的动作。

    这一天,冷晴和燕博一个用心教一个认真学,到也其乐融融不知时间流逝。

    古语说“先学拳,后学剑”,原本冷晴应该按照当初她那位太极剑法师傅教她的顺序,先教会燕博太极拳的,但冷晴现在根本没那么多时间先教燕博太极拳再教燕博太极剑法,所以冷晴只能直接传授燕博太极剑法了。

    不过冷晴也想过,燕博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燕博的武功底子并不差,而且有她一对一的指导,即便不学太极拳,想来燕博将来也是能将太极剑法融会贯通的,只是需要费点时间罢了。于是,冷晴也就放心大胆地教了。

    在冷晴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演练太极剑法与指导纠正燕博的动作中,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冷晴期盼已久的夜幕终于开始降临,距离燕博定下的晚宴时间也很快就到了。

    为了满足冷晴可以在一旁暗暗观看宴会并且不会被前来赴宴的各国储君发现的要求,燕博将宴会地点设在了燕国行宫的大殿里。

    此刻,空无一人但灯火通明的大殿里,直接在燕国行宫换了一身黑色衣裳的冷晴正安静地缩手缩脚地藏在摆在殿中主位后的那扇一人多高,三米余长,上面镂空雕琢着成片繁复花纹的纯木质屏风后。

    整座大殿一眼望去处处灯火通明,几乎无一处光线死角,唯有冷晴躲藏的这处地方是完全黑暗的。而穿了一身纯黑色衣裳的冷晴几乎都要融进那黑暗里了。

    为了确保她藏在这处屏风后真的不会被人发现,冷晴在藏起来前先特意站到殿中的灯火下去试过了,然后冷晴发现,若是站在殿中的光线下,即便她再怎么死命地盯着主位后的那扇纯木质屏风看,也无法看见屏风后有无藏东西——

    因为那扇纯木质屏风上虽然镂空雕琢着数不清的繁复花纹,可那些镂空都很小很小,若不贴近了屏风看,基本看不清屏风上的镂空。又因为屏风后的那一片地域是完全黑暗的,殿中明亮得晃眼的光线完全可以影响人的视觉。

    此刻,安静地藏在那扇纯木质屏风后的黑暗里的冷晴正透过她面前那扇屏风上那细小的镂空,观察着殿中的情况——

    光线明亮得晃眼的大殿里,殿中心那一块地方是特意空出来待宴会开始后供燕国歌姬们表演歌舞的地方。

    燕博作为燕国行宫的主人,自然是高居殿中主位的。这也是冷晴敢于藏在主位后的屏风后的原因——有燕博这个宴会主人在前面挡视线,谁会去注意区区一扇屏风?

    而主位下,殿中左右两侧各摆着四扇一共八扇纯木质屏风,那八扇纯木质屏风的做工和摆在主位后的那扇纯木质屏风相差无几。而每一扇屏风前又分别摆着一张桌案和一张靠椅,那是准备给今晚前来赴宴的其余七国储君外加凤鸣国一位女王爷的座位。

    用赤金冠和赤金簪束发,且换了一身淡黄色窄袖锦袍的燕博忽然出现在灯火通明的大殿门口,并很是意味深长地朝着殿中主位后的那扇纯木质屏风看了一眼。然后,燕博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这方,藏在殿中主位后的那扇纯木质屏风后,将燕博的行为看了个清楚的冷晴只觉得心绪一阵翻涌,一时间竟分不清是紧张还是激动。

    冷晴知道,燕博那意味深长的一眼,意味着今晚这场宴会的客人已经开始到场了……
正文 第九章 一场宴会3
    &bp;&bp;&bp;&bp;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雨霖铃·寒蝉凄切》宋·柳永。

    **

    在燕博离开后,便有九名梳着垂挂髻,穿着水绿色交领襦裙的小宫女束手垂头地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大殿中,沁水也在其列。而按照白天里设计好的,沁水直接走到了殿中的主位旁候着,只等到宴会开始的时候,被燕博点名去给那位大章国太子倒酒。

    等到伺候酒宴的小宫女就位了,宴会的客人也就开始一一登场了。

    最先到场的一位客人,是大梁国储君梁笙德。

    安静地藏在殿中主位后的那扇纯木质屏风后的黑暗里的冷晴透过她面前那扇屏风上那细小的镂空看见燕博笑着将梁笙德迎进殿中的时候,冷晴一点都不意外,毕竟梁笙德和燕博关系好一事,冷晴昨天在大梁国行宫的时候就知道了。

    燕博将梁笙德领到殿中右侧的第一张桌案后坐下后,与梁笙德笑语了几句就出去了。

    没一会儿,燕博又笑着将一名女子迎进了殿中,并将那名女子安排在了殿中左侧的第一张桌案后坐下了。同样与那名女子笑语了几句后,燕博就又离开了。

    这方,透过她面前那扇屏风上那细小的镂空,冷晴看见在燕博离开后,各自坐在殿中左右两侧的第一张桌案后的梁笙德和那名女子互相微笑着点了点头,两人无声却又不失礼貌地朝对方致意。

    因为早就认识梁笙德的关系,燕博又还没有返回,冷晴这会儿就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坐在殿中左侧的第一张桌案后的那名女子身上。

    冷晴首先注意到的是那名女子身上的衣着,怎么说呢,冷晴怎么看怎么觉得那名女子穿的那身衣裳很有种黎族风格——

    头上缠着绣着精致花纹图案的头巾,上身穿着由三至五幅素织的布料缝成的衣襟绣着花纹的贯头衣,下身穿着绣着精致花纹的长式筒裙。两侧耳垂上各戴着一只流苏银耳坠,脖子上戴着一串银饰,双手腕上各戴着一只银手镯,这可不就是黎族妇女的装扮风格吗?

    再看那名女子的面容——纤眉若柳,眼尾微微上挑的丹凤眼,挺直的鼻梁,两瓣不薄不厚的红唇,如玉瓷般光洁的肤色——完全就是位大美人啊!

    至于那名女子的年龄……

    好吧!在这个年龄可以逆生长的异世,冷晴是完全看不出来那名女子如今有多少岁的,只能大概估计到那名女子应该不算年轻了,但要说年纪很大应该也不至于,毕竟那名女子的眼角只有一丝丝鱼尾纹,而且很不明显。

    按照冷晴的估计,那名女子应该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不过事实上……

    冷晴想了想,天成大陆上以女子为尊的只有一个凤鸣国,而据炎子明所说,凤鸣国现任皇太女凤冷馨早在十年前就莫名失踪了,谁也不知道那位皇太女去了哪里。

    又因为凤冷馨当年失踪的突然,十年前的那次秦山九国十年一次的聚会就是凤鸣国的一位女王爷临时赶到秦山救的场。

    十年过去,凤鸣国这位皇太女至今还处于行踪不明的失踪状态,因此今年能来秦山参加九国聚会的,依然是凤鸣国的某位皇亲国戚了。

    又因为燕博白天里说过一次其余七国储君与凤鸣国一位女王爷的邀请帖他都已经命人送出去了,所以冷晴想,现在在这座灯火通明的大殿里坐着的那名穿一身黎族妇女服饰的女子,应当就是燕博口中那位凤鸣国的女王爷了。

    然后冷晴又默默地将凤鸣国的皇族图谱理了一下:

    凤鸣国历代以女为尊,却偏偏每一代女嗣稀少而男嗣泛滥成灾,到了凤冷馨这一辈,凤鸣国皇室一眼望过去,男嗣一大把,可女嗣却只有凤冷馨这么独一个。也就是说,到了凤冷馨这一辈,凤鸣国全皇室只有凤冷馨这么一根独苗苗。

    凤冷馨的夫侍们到是给凤冷馨生了两个女儿,不过按照炎子明说的情况来看,凤冷馨十年前失踪的时候,她那两个女儿才出生没几个月,十年过去,凤冷馨那两个女儿今年都才刚满十岁,还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呢!

    而从凤冷馨这一辈往上数,也就是凤冷馨母亲那一辈,包括凤鸣国现任女帝凤长青在内,凤鸣国皇族也就得了三位女嗣,另外两位女嗣便是凤长青的皇妹凤长天和凤长舞。

    照这么算下来,无论今年来秦山参加这九国十年一次的聚会的那位凤鸣国女王爷是凤长天还是凤长舞,这两位女王爷都已经年满四旬了……

    思及此,安静地藏在殿中主位后的那扇纯木质屏风后的黑暗里,几乎要与周身黑暗融为一体的冷晴默默地摇了摇头:所以说,在这个年龄可以逆生长的异世,脸这种东西根本就是用来骗人的好嘛!如果光看脸,只有天才知道那些人究竟有多少岁啊!!

    就在冷晴默默摇头的时候,燕博又笑着带着两名看起来比较年长的男子进了殿。

    在燕博笑吟吟的指引下,那两名年纪稍长的男子分别在殿中左侧和右侧的顺位第三个座次落了座,皆与坐在左右两侧首位的梁笙德和那位凤鸣国女王爷隔了一个位置。而对于燕博如此的座次安排,那两名年纪稍长的男子竟然没有半点异议。

    冷晴估摸着大概是因为那两名看起来比较年长的男子是属于五小国的储君吧!而梁笙德下首的位置和那名凤鸣国女王爷下首的位置,是要留给另两位属于四大国的赤冰国储君和大章国储君的。

    之后燕博又出去了几趟,每次回来的时候身边都带了一个或两个高矮胖瘦以及年龄层次各不相同的男子。

    终于,在酉初三刻的时候,天成大陆上其余八国,赤冰国、大梁国、大章国、惠国、良国、萧国、颖国这七国的当朝储君并凤鸣国的一位女王爷都齐聚到了燕国行宫,并在燕博这位宴会主人的亲迎下,一一落了座。

    而随着客人到齐,今晚的宴会也就正式拉开了帷幕——

    随着殿中角落里的丝竹之音奏响,各式精致的菜肴被精心地摆放在金、银、玉三种圆盘中,由一名名相貌清秀的宫女双手捧着端上殿并送到每一张桌案前。

    随着上菜肴的宫女们鱼贯退出殿门,紧接着就进来一支穿着暴露的歌姬。往灯火通明的殿中特意空出来的空地上一站,一名名歌姬就开始扭腰甩臀,好不香艳。

    菜肴已上桌,歌舞已齐备,接下来就是推杯换盏的时间了。

    相比于明亮灯火下那活跃的氛围,这方,安静地藏在殿中主位后的那扇纯木质屏风后的黑暗里的冷晴从燕博最后一次返回殿中的时候起,冷晴那双如星皓眸就没有离开过燕博最后一次迎进殿中的那个年轻男人——

    古铜色的肤色,斜飞的剑眉,瞳仁靠上的下三白眼,鼻梁挺拔而鼻头略宽的鼻,唇色淡而薄的双唇,不圆也不尖的下巴……

    这样一张年轻俊朗的脸,这样一张让她恨到了骨子里的脸——不是现代社会那个陈浩贤又是谁?!

    冷晴可以对天发誓,这张看似俊朗实则内里丑陋的伪善嘴脸,她死都不会忘记!!

    藏在殿中主位后的那扇纯木质屏风后的黑暗里的冷晴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坐在那位凤鸣国女王爷下首的那个年轻男人,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男人和殿中其他的几国储君推杯换盏、相谈甚欢,冷晴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而当冷晴终于从那张她记忆中的俊朗脸庞里回过神的时候,冷晴又十分理智地告诉她自己:长得一样并不代表他们就是同一个人,陆雪月还不是长了一张和蒙语一样的脸?可陆雪月就不是蒙语啊!也许……这次也只是巧合呢?不要着急,耐心地等一等,重头戏应该就要登场了,不要着急,要有耐心……

    就在冷晴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告诫她自己不要着急,要有耐心的时候,适时,负责给那位大章国太子倒酒的小宫女在倒酒的时候不慎打翻了手中酒壶,清澈的酒液当即洒了一地。好在酒壶是铜制的,即便砸在地上也没有摔碎,不过撞击的声音却是有些大的。

    那名小宫女见状,当即吓得往地上匍匐一跪,不敢动了。

    不止是那名小宫女,连殿中正在表演歌舞的舞姬们都停下了动作,一个个地站在灯火最明亮的殿中央面面相觑。

    这方,坐在殿中主位上的燕博见状,当即冷声朝那名匍匐在那位大章国太子脚边的小宫女呵斥道:“不知规矩的东西,还不下去!”

    那名匍匐在地,打翻了酒壶的小宫女闻言,当即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敢抬地退了下去。

    待那名打翻了酒壶的小宫女退下了,燕博又朝着殿中的歌姬们挥了挥手,示意她们继续跳,而后燕博如是朝伺候在他身边的沁水微笑道:“还不去给贤太子倒酒?”

    沁水闻言,当即捧着她手中那只铜制酒壶朝着那位大章国太子走去。

    待走到那位大章国太子身边了,沁水如是恭声朝那位正举箸欲去夹菜的大章国太子道:“贤太子殿下,濛雨给您倒酒。”言罢,沁水将她手中酒壶里的清澈酒液缓缓倒进了那位大章国太子手边的酒杯里。

    待沁水倒满了一杯酒,正欲退回到坐在殿中主位上的燕博身边时,坐在摆着几样精致菜肴的桌案后的那位大章国太子忽然如是朝正与梁笙德笑语的燕博笑道:“博太子,这个小宫女颇得我的眼缘,不知博太子可否愿意割爱?”

    这方,殿中主位上,燕博闻言立时停了与梁笙德的笑语,转而对上那位大章国太子那含笑的视线,燕博故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这……”

    那方,那位大章国太子见状,当即朝燕博笑语道:“当然了,我也不会让博太子白白割爱,待我今夜回到大章国行宫便即刻让人给博太子送一尊上品玉佛来可好?”

    “区区一名宫女能得了贤太子眼缘,从此飞上枝头,这是她莫大的福分,我这个做主子的又岂有拦着的道理?”这一次,几乎没有犹豫燕博就如此笑着应承了那位大章国太子。

    随即话音一转间,但听得燕博如是隔空朝捧着酒壶的沁水吩咐道:“难得贤太子看得上你,日后你便跟在贤太子身边随贤太子一同去大章国吧!不过你也跟了本太子十年了,这十年间你忠心可鉴,你也无需担心你远去大章国后无人照料你在燕国的家人,本殿下自会妥善安置,定不会亏待了他们。”

    朝着殿中主位上的燕博遥遥一垂首,沁水恭顺地应承:“多谢殿下。”言罢,沁水退后一步,如殿中其她几名伺候的宫女一样安静地站在那位大章国太子身侧。

    “你叫什么名字?”这方,那位大章国太子忽然如是微笑着问沁水。

    朝那位大章国太子垂首,沁水声音清脆不带一丝迟疑地答道:“回贤太子,奴婢叫濛雨。”

    “可识字?”那位大章国太子又如是微笑着问到。

    “回贤太子,奴婢只识得自己的名字。”保持着恭敬垂首的动作,沁水答得毫不迟疑。

    那位大章国太子忽然抬手指了指他手边的酒杯,如是朝沁水微笑着道:“如此,便将你的名字写给本殿下看看。”

    沁水依言伸指沾了点杯中酒水,在暗红色的桌案上写下了歪歪扭扭的“濛雨”二字。

    “濛濛细雨,到是个好名字。你且先退到一旁,待宴散后随本殿下离开。”最终,在如此赞了一句并做了简单的吩咐后,那位大章国太子就与殿中众客把酒言欢去了。

    宴会依然在继续,殿中歌舞一支接着一支始终不停歇,殿中气氛更是一直活跃如初……
正文 第十章 真实来历1
    &bp;&bp;&bp;&bp;天上鸟飞兔走,人间古往今来。沉吟屈指数英才,多少是非成败。富贵歌楼舞榭,凄凉废冢荒台。万般回首化尘埃,只有青山不改。

    **

    月悬夜空,万家灯火阑珊。

    天成大陆腹地。秦山山脉外围山腰。燕国行宫。

    当灯火通明的大殿中歌舞美乐不停,所有在座的客人皆在推杯换盏好不热闹的时候,殿中主位后的那扇一人多高,三米余长,上面镂空雕琢着成片繁复花纹的纯木质屏风后,几乎融入了黑暗中的冷晴却在无声地哭着,可是冷晴的唇边却又带着笑,也不知冷晴是笑着笑着就哭了,还是哭着哭着就笑了。

    屏风前,是灯火通明、歌舞酒宴的欢愉世界;屏风后,是沉浸在黑暗中孤独无声的世界。一扇镂空雕琢着成片繁复花纹的纯木质屏风,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隔绝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此时此刻,藏在那扇纯木质屏风后的黑暗中,几乎融入了黑暗中的冷晴完全感受不到仅仅一扇屏风之隔外的那个欢愉世界,冷晴如今唯一的感觉就是觉得她的心很痛很痛,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抓住了一样地痛,痛得她无法呼吸。

    虽然那位大章国太子从头至尾都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就连与沁水的对话都正常无比,但对于冷晴而言,已经足够了。

    因为,早在那位大掌国太子听闻沁水自称“濛雨”时,那位大掌国太子那执着玉箸夹菜的手微微顿住的那一瞬,那位大掌国太子的肢体语言就已经出卖了他。

    而从那位大掌国太子下意识地顿住手腕的那一刻起,那位大掌国太子之后的所有言行,都只是在更进一步地出卖他的真实身份罢了。

    虽然冷晴不想承认,可是冷晴却不得不承认——所谓的这个异世里的大章国太子陈浩贤,就是现代社会的那个陈浩贤!!!

    濛雨,蒙语,她特意选了这两个发音一样的谐音字,果然是被她算对了吗?

    如果这个异世里的那位大章国太子陈浩贤只是恰巧生了那么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又恰好叫了“陈浩贤”这个名字,那他根本就不会对“濛雨”这两个字有什么反应。也只有现代社会的那个陈浩贤,才会对“濛雨”这两个字有那么明显的无法掩饰的反应!

    一边笑又一边哭的冷晴想:大概是因为在现代社会的时候做了太多亏心事,所以即便到了这个异世,陈浩贤也无法抑制地会对跟现代社会有关,尤其是和蒙语有关的事情产生心虚吧!也正是陈浩贤的这份心虚,出卖了他自己。只是……

    原来……不止是她来到了这个异世,就连陈浩贤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也来到了这个异世,甚至还堂而皇之地坐上了大章国太子的位置,天道何其不公!!何其不公啊!!!

    当初,当所有人都不赞成她去查蒙语的真正死因的时候,当所有人都认为,蒙语的自杀与他人无关的时候,只有她,只有她摒弃了所有非议地坚持着!

    从殡仪馆到蒙家别墅,每一个蒙语待过的地方她都仔仔细细地寻找着蛛丝马迹。

    她不是因为接受不了蒙语的自杀而在用这种方法麻痹自己,而是因为蒙语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发小,她了解蒙语的性格,她相信蒙语那个天真善良,又有点胆小懦弱的小姑娘,是不会没有任何缘由地就抛弃蒙爸爸和蒙妈妈,还有她的。

    后来的事实证明,她的坚持是对的!蒙语的死的确一点也不单纯。

    尽管那些证据不足以让陈浩贤那个王八蛋为她的蒙语偿命,但有蒙语的舅舅裴文徽在,也足够陈浩贤那个王八蛋身败名裂、去里面待几年了!她要的不多,如此就已足矣!!

    可是!可是!!可是!!!老天爷啊!!!为什么你要让陈浩贤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来到这个异世重获新生!!难道你都看不见他在现代造的那些孽吗?!

    就因为他不想要那个孩子,就因为他的一句话,两条人命就那样没了啊!!一个原本幸福和睦的家庭就这样因为他而家破人亡了啊!!!

    老天爷啊!!不是说恶有恶报的吗?!可是你睁开眼看看啊!!为什么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还活在这世上啊!!像他那样的垃圾、败类、人渣根本就没资格活着!!他早就应该陪着蒙语和蒙语肚子里的孩子一起去死的!!!

    可是为什么他还会活着,还活的那么滋润?!那死去的蒙语呢?!精神崩溃到发疯的蒙妈妈呢?!还有下落不明的蒙爸爸呢?!他们这一家人的债,谁来偿?!!

    蒙爸爸和蒙妈妈还有蒙语,他们谁也没做过对不起天地良心的事,为什么却都毁在了陈浩贤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手上?!!

    老天爷!!像陈浩贤这种恶人,你就应该直接降个雷劈死他!!可是你竟然可以放纵恶人活的这么好这么滋润,你又还有什么资格做那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老天爷!!

    “冷姑娘?”一道嗓音沉沉的男性声音忽然在冷晴耳边响起,带着几许疑问几许错愕。

    背靠着那扇镂空雕琢着成片繁复花纹的纯木质屏风蹲坐在地上,哭得泪眼模糊的冷晴循声抬头看过去,入眼却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淡黄色人影站在明亮的灯火下,至于对方的样貌,冷晴根本就看不清楚。

    这方,站在明亮的灯火下,用赤金簪和赤金冠束发,穿一身淡黄色窄袖锦袍的燕博垂首看着蜷缩在那扇纯木质屏风后的地上,哭的泪眼模糊的冷晴,燕博脸上的错愕更甚。

    好半晌儿后燕博才有些呐呐地张了张口,说:“冷姑娘,宴会已经散去多时了,你……”

    因为这场宴会本就是燕博按照冷晴的意思临时举办的一个小宴,完全无甚重要的事情,等到诸人酒足饭饱了,歌舞也欣赏够了,这宴会自然也就散了。

    宴会散了,燕博作为今日宴会的主人,自然是要亲自将诸位客人送出去的。

    可是等到燕博将诸位客人送到燕国行宫院门前,又和诸人寒暄了一阵后再返回这座灯火通明的大殿,燕博竟没有在殿中看见冷晴的身影。

    离开燕国行宫的路只有一条,燕博才从那条路上返回,也没有在路上碰见冷晴,自然可以肯定冷晴是没有离开燕国行宫的。而冷晴应该也不可能在燕国行宫里乱走动,所以燕博当时就想,难道冷晴还藏在殿中主位后的那扇屏风后?

    带着这个念头,燕博绕到了殿中主位后的那扇屏风后一看……

    这一看,燕博就愣住了——就见镂空雕琢着成片繁复花纹的纯木质屏风后,穿着一身黑衣,背靠屏风地蜷缩在地上,几乎与屏风后的黑暗融为一体的冷晴竟然默然无声地抱着双膝哭了个泪眼模糊,那张清冷的脸上全是一行行清泪,看着真是可怜极了。

    燕博是怎么也想象不到更无法相信,那个自从第一面认识就始终笑意妍妍运筹帷幄,仿佛一切都成竹在胸,喝的了男人才能喝的烈酒,一手太极剑法更是使得出神入化,丝毫不比男儿逊色的冷晴……竟然也会有平常女子这样脆弱的时候??

    看冷晴那蜷缩在地上,双手抱膝地哭的泪眼模糊的可怜模样,燕博恍然觉得冷晴的外表再是强大、强悍,内里也终究是个柔弱女子,或许……

    在卸去那层看似强大又强悍的表衣后,真实的冷晴就是个脆弱的女子,甚至根本就不比他那些只会争宠的妃嫔强多少?!

    如此一番思索下来,燕博忽然觉得他有些心疼起这个将强大又强悍的那一面展现给人看,却将自己脆弱的那一面深深隐藏起来,假装她很强大的女子了。

    于是,燕博缓缓蹲下身,保持着与冷晴平视的姿态,尽量放软了声音地低声询问道:“冷姑娘你……还好吧?”

    那方,冷晴在沉默了一瞬后,抬手,用那黑色的衣袖擦掉她脸上的泪水,然后扶着一旁那扇纯木质屏风站起身后,冷晴眼中带泪地朝燕博如是笑道:“今天多谢博太子了,既然宴会散了,我这就回去了。”

    “冷姑娘你先别急着走!”冷晴告辞的话才说出口,随着冷晴一起站起身的燕博就如此急声说了一句。

    正欲转身离开的冷晴闻言一愣,用那双含着泪的星眸满是不解地望着燕博。

    “唉……”这方,就听得燕博微微一声叹息,很是无奈地叹道:“冷姑娘你可不能就这么以这幅模样回去,不然若是让我那妹妹看见了,还以为我将你怎么着了呢!至少冷姑娘要将这身夜行衣换下来,最好再整理下妆容。”

    燕清秋有多看重冷晴,燕博这个做大哥的自然是看得出来的。

    且不说冷晴在他这里呆了一整天,连晚膳都没回去吃一事他就已经很不好向他那个妹妹解释了,若是他还如此轻易地放任冷晴穿着一身夜行衣顶着一张泪水涟漪的脸回去,燕博完全不敢想象如此凄惨模样的冷晴要是被他那个妹妹看见了,他那个才放下与他之间的心结的妹妹回头该怎么来找他算账!

    而冷晴也觉得燕博说的在理,便听从燕博的建议,将她那身水墨画齐胸襦裙换了回来,并在燕博那儿洗了把脸又将三千青丝都梳理顺了。

    待仪容全部整理妥当了,冷晴这才向燕博提出告辞:“今日多谢博太子相助,我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就不打扰博太子了,告辞!”如此强颜欢笑又有气无力地说完这番话,冷晴转身就朝着燕国行宫外走去。

    燕博见状,当即迈步追上冷晴,语带担忧地道:“要不我还是遣人送……”

    “博太子客气了。回赤冰国行宫的路并不远,就不劳烦博太子了,而且我现在只想一个人走走。”不待燕博将话说完,冷晴就如此谦和有礼地打断了燕博。

    对于冷晴这番拒绝的话语,燕博并没有强求,因为燕博也知道,冷晴现在的心情大抵复杂纠结的很,冷晴的确是需要一个人呆着清净清净的。

    但燕博到底是个讲礼数的,燕博虽没有继续坚持要遣人送冷晴回去,却仍是将冷晴送到了燕国行宫院门外才止步。

    在燕国行宫门口挥别了燕博,冷晴踏着清冷月色,在寂寂无声的山岭树林间,一步一步地朝着赤冰国行宫的方向走。

    自离开燕国行宫后,冷晴就一直沉默地低着头,缓步朝着赤冰国行宫的方向走,因此,冷晴并没有发现,在她走出燕国行宫不过十来分钟的时候,在月色的映照下,她前方的一棵大树下的阴影中,一个高大的黑影正静静地站在那儿。

    “你还知道出来呢?我当你今夜准备在燕国行宫留宿不回去了呢!”在闷头朝前走的冷晴即将撞上那个静立在树下阴影处的高大黑影时,一道带着隐隐怒气的男性声音忽然传进了冷晴耳中。

    原本沉浸在她自己的思想世界里的冷晴猛然听见这道声音,心中一惊,回过神的同时冷晴就看见她低垂着的视线范围边缘立着一双挺直的黑靴还有一截墨绿色的衣摆,而她的头顶上方,有带着浓郁酒气的灼热呼吸不停地喷在她的头顶上……

    这大晚上的,这深山老林里的,这种突兀的情况怎么看怎么吓人好吧!

    于是,在冷晴的大脑做出反应之前,冷晴的身体机能就已经快于她的个人意志地促使冷晴朝着她前方那个黑影挥出了拳头。

    下一瞬,冷晴用尽全力挥出的那一拳打在了一堵肉墙上,同时,冷晴耳边响起了一道慵懒且富有磁性的闷哼声:“你现在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是我太宠着你了吗?”

    诧然听见这道熟悉的嗓音,冷晴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冷晴收回拳头并抬头看过去,却因为对方整个人都站在大树的阴影下,以至冷晴根本就看不清那个人的相貌……
正文 第十一章 真实来历2
    &bp;&bp;&bp;&bp;冷晴就这么神色愣愣地盯着那个沉浸在大树下的阴影中的人好半晌儿才有些不太确定地唤了一声:“炎……子明??”

    “是我。”回应冷晴那不确定的唤声的,是炎子明那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声音。

    随着这简洁的两个字落下,炎子明朝前迈步,缓步走出了那处大树的阴影,走到了皎洁的月光下,将他那张生的祸国殃民的脸呈现在了冷晴眼中。

    这方,看着沐浴在皎洁月色下的炎子明那张面无表情的生的祸国殃民的俊脸,冷晴有些反应不能地问他:“你不是应该回去赤冰国行宫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听闻冷晴这番问话,面无表情地看着冷晴的炎子明勾唇,冷冷地一笑:“你说呢?若不是为了等你,难不成我这大晚上的在这儿荒山野岭的晒月亮?”

    被炎子明这样冷不丁地暗讽了一番,今晚心情也不怎么好甚至可以说是糟糕的冷晴只默默地应了一声:“哦……”

    “哦?”挑眉看着冷晴,炎子明努力压制着胸腔中的怒火,声音冷的吓人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昨天你独自去大梁国行宫没与我交代一声,我也就不追究了。可今天你又什么也不说地就跑去燕国行宫呆了一整天,直到现在才离开,你眼里还有我这个主子吗?”

    今早听闻王泉说冷晴去了燕国行宫后,炎子明想起冷晴昨夜才喝了个烂醉如泥,如今一大早醒来就跑出去会男人,炎子明一时气恼,也没想到要跟着去燕国行宫看看冷晴到底是找燕博干什么去了。

    后来晌午不到,炎子明躲在赤冰国行宫以北的那片枝繁叶茂的树林中小憩的时候,王泉忽然拿着一张红色请柬找到炎子明,说是燕国太子燕博今晚要在燕国行宫宴请各国储君,邀请炎子明也去参宴。

    当时炎子明还没想到燕博突然要举办宴会这件事和冷晴有什么关系,炎子明只以为这就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宴会,并按照秦山聚会历来“有宴请就需到场”的规矩,在宴会时间将近时,换了身干净整洁的衣衫,由牧文陪着出了赤冰国行宫,朝燕国行宫去了。

    从赤冰国行宫到燕国行宫的一路上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直到在被燕博笑着迎进燕国行宫里那座灯火通明的大殿时,面上装着憨傻,心里警觉万分的炎子明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大殿里的情况不对——

    炎子明耳边的呼吸声(道数)和炎子明眼中所看见的人数明显对不上!

    无论燕博之后迎进殿中多少人,炎子明耳边始终要多出那么一道浅浅的呼吸声。

    炎子明当时就暗暗地想——这座大殿中,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定藏着什么人!!

    在这个念头冒出来后,炎子明当时依然没有多想,纯粹以为是有什么刺客或心怀不轨之人趁机混进了燕国行宫。

    于是,炎子明落座后就开始调动全部内力去仔细观察大殿中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出那个“刺客”的藏身之处。而结果……

    在炎子明的一番默然搜寻下,炎子明却愕然地发现,那个“刺客”就藏在大殿正上方,燕博坐着的那张主位后的纯木质屏风后!!

    炎子明当时就有些懵。

    按理说,燕博的身手功底就算排不上武林高手之流,但燕博出身疆场,燕博能使出来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靠着实战拼杀练出来的,将士出身的燕博的警觉性更是远非常人可比的。即便燕博再怎么放松大意,也不可能察觉不到他的座位后面藏了一个大活人啊!

    即便燕博内力不足,可那么清楚的呼吸声,但凡有点警觉性的人离得那么近都能察觉到了!更何况是燕博这种上过战场,连睡觉也要保持警觉性的人呢?

    可是当时炎子明冷眼看着燕博那与人把酒言欢的模样,完全就是一副不知道他身后的屏风后藏了人啊!又或者是……

    燕博原本就知道有人藏在他身后的屏风后!!

    想通了这一点,炎子明忽然就又想起白天的时候王泉曾告诉他冷晴去了燕国行宫找燕博,而没多久燕博的晚宴请柬就送到了赤冰国,这二者之间……莫非有什么关系?而那个藏在燕博的座位后的屏风后的人……

    因为心中升腾起的某个猜想,之后,整个宴会上,炎子明一直在分神留意着燕博身后那扇屏风后的动静。

    可是那个藏在燕博身后的屏风后的人实在是太安静了,从头到尾都没有弄出半点声响,这也让炎子明无法去验证他心中的那个猜想。

    之后,众人酒足饭饱后,宴会渐渐宣告结束,炎子明虽有心想要上前去查探,可又真怕藏在那扇屏风后的人是冷晴,炎子明便只能按压下心头的冲动,默然随着众人一同朝着燕国行宫的院门走了。

    后来在离开燕国行宫的路上,炎子明问守在燕国行宫院门外的牧文有没有看见冷晴走出燕国行宫,牧文答没有。然后炎子明就猜测,冷晴可能还没有离开燕国行宫。

    之后,炎子明做出决定,让牧文先行回了赤冰国行宫,而他自己则留在从燕国行宫回赤冰国行宫必经的那条山间小道上,静等冷晴经过。

    结果自然是真的被炎子明等到了从燕国行宫离开的冷晴……

    初初看见在黑漆漆的林子里闷头朝前走的冷晴时,炎子明虽气闷,但还是很通情达理地想着,若待会儿冷晴能好好与他认错,他堂堂一个大男人,也就不与冷晴这个小女子计较了。可事实上,冷晴的态度和反应简直差点没将炎子明气得吐血——

    就不说冷晴一直闷头走到炎子明面前了都没发现炎子明,也不说冷晴上来就打了炎子明一拳,而且那一拳打得炎子明都隐隐听见他自己胸腔的回声了!!那一拳头有多痛也就不说了……就说炎子明说他在这里等着冷晴这件事吧,冷晴是怎么回答炎子明的呢?

    冷晴竟然只轻描淡写地回了炎子明一个“哦”?“哦”?!!!

    如此明显的敷衍态度,这让炎子明如何能接受?!

    不往深了想还好,越想心中就越是气恼,然后就见炎子明忽然往前迈出一步逼近冷晴。

    这方,看着炎子明那张因为突然凑近她而放大了几倍的俊脸,冷晴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才堪堪与炎子明拉开了些距离

    另一方,仗着身高差,炎子明气势凌人地俯视着冷晴,用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意味的冰冷语气如此说道:“我说我在这里等你,你却如此轻飘飘地回我一个‘哦’?哦是什么意思?你不觉得你该为你今天的行为向我这个主子好好解释一下吗?”

    “……我可以解释我今天为什么去找燕博,也可以解释我今天在燕国行宫一整天都做了些什么,但在那之前,我要先告诉你一些事情。”微微仰头看着面色不善地盯着她的炎子明,在沉默了须臾后,冷晴忽然如此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地朝炎子明说道。

    面对冷晴这忽然表现出的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炎子明只沉默了一瞬就朝冷晴微微一点头,淡淡地应了一声:“你说。”

    被皎月月色笼罩的山岭树林间,但听得冷晴声音缓慢地一字一句地低声说着:“你还记得我曾经告诉你,我因为我的这幅容貌从小就被爹娘关在家里不准踏出房门半步,而我的爹娘只让我碰触《诗经》一类的文学著作,导致我对世事知之甚少吗?

    还有,我曾说,我的家里不幸遭了难,我虽凭着师父教我的防身武艺逃了出来,可爹和娘却没了。而我一路往北逃,晕倒在路边的时候被路过的朱梓陌救回了朱府,并为了圆朱梓陌娘亲的心愿而与朱梓陌商议成了亲……”

    话至此,冷晴顿了顿话音,须臾,但听得冷晴将声音放得极慢极轻地如是说道:“我的确是被朱梓陌救回朱府的,以及之后所发生的那些事情也都是真实的,但是,在我遇上朱梓陌之前的所有事情其实都是我编造的。我并不是什么从小被困在闺阁里的女子,更没有什么遭了难的爹娘,这一切都是假的。”

    对于冷晴这一番自揭老底的言词,因为炎子明原本就从来都没有相信过冷晴那所谓的“身世”之言,所以炎子明表现的很淡然,完全就是一副预料之中的模样。

    但是,令炎子明想不到的是,冷晴真正想要说的话,冷晴真正的身份来历却是那么地骇人听闻——

    “炎子明,现在,我要告诉你,我其实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一句轻飘飘的话语,从冷晴那两瓣透着粉色的唇中吐出。

    而听闻了冷晴这句轻飘飘的话的炎子明……

    炎子明虽依然面色平静,但眼中却充满了无法掩饰的诧然。

    又因为今夜在燕国行宫的宴会上喝了不少的酒,炎子明的脑子其实一直是有些混沌的,但在听见冷晴这句轻飘飘的话后,原本还有些醉意的炎子明愣了一瞬后,炎子明脑子里的那点醉意瞬间消失殆尽,灵台比平时清醒时还要清明几分。

    那方,看着炎子明眼中呈现出的诧然,冷晴有些自嘲地笑笑,出口的语气有些无奈:“别用这么惊讶的眼神看我行吗?我一直不愿意说出我真实的来历,就是害怕从你们的脸上看见这种惊讶和难以置信,更害怕被你们当成怪物杀掉。”

    听了冷晴这语气无奈又带着微微害怕之意的话,炎子明的内心虽仍无法接受冷晴那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言论,但炎子明还是渐渐收起了他眼中的诧然。

    朝炎子明无力地笑笑,冷晴继续低声说着:“也许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无法理解我这种情况,其实我自己也无法理解。但在我们那个世界,我这种情况叫做‘穿越’。简单点说,就是从一个世界突然去到了另一个世界,我们那个世界的人就将之称为‘穿越’。”

    话音略顿了顿,是冷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炎子明,语气却十分自嘲地说着:“我想你们应该都有查过我的身份来历吧?你、朱梓陌、王泉、牧文,你们都是警惕心理十分重的人,你们不可能不去查我的过去的。”

    “我没有查过。”冷晴的话才说完,一直沉默的炎子明就如此冷冷地说了一句。

    这方,冷晴闻言有一瞬间的愣神,但随即就听见冷晴微微笑道:“就算你不查,王泉和牧文他们肯定也是去查过的。但他们是不是什么都没有查到?”

    听闻冷晴这个疑问,炎子明抿了抿唇,沉默不语。

    正如冷晴所说的,虽然炎子明没有查过冷晴的身份来历,但王泉和牧文的确是背着炎子明私下里去查过冷晴的身份的,并且王泉和牧文还将最终结果上报给了炎子明——

    天成大陆九国,冷姓者稀少,姓冷名晴的年轻女子共不足百人,而在这百名年轻女子中,根本找不到他们身边这个冷晴的任何消息。

    虽然对于王泉和牧文私自去查冷晴的身份一事,炎子明是有些不高兴的,可是在知道王泉和牧文动用了他们手下的全部人手,竟然连冷晴的半丝过去都查不到的时候,炎子明的那点不高兴完全就被震惊所掩盖了……

    而这方,见炎子明抿唇沉默不语,冷晴就知道她说对了。

    于是,冷晴唇边的笑意不由得加深,却更显苍白无力。

    再开口时,笑得一脸苍白的冷晴连声音都弱了下去:“那是因为在我被朱梓陌救回朱府之前,我冷晴,并不属于你们这个天成大陆。我跟你和朱梓陌、林萧阳、王泉等等所有的人,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正因为我一开始并不属于你们这个世界,正因为我是莫名其妙地来到你们这个世界的,所以我对你们这个世界的所有情况都不了解,甚至连这个名叫‘天成大陆’的世界有多少个国家我都不知道。而你们,也因此而无法查到我哪怕一丝半点的过去。”
正文 第十二章 真实来历3
    &bp;&bp;&bp;&bp;被皎洁月色笼罩的山岭树林间,有两道身影站在清冷的月色下,安静无声地面对面地注视着对方。

    静谧的林子里,有一道低缓清冷的女子声音在徐徐响着。并且,那道低缓清冷的女子声音被刻意压得很低很低,要凑到近前去了才堪堪能够听清。

    而那道个头稍高一些的身影正微微垂着头,静静聆听他对面那个个头稍矮一些的身影的低声诉说。

    他听见她说:“我所在的那个世界和你们这个世界不同,我们那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在不断地更新,所有的科技都在不断地进步。对于曾在那个世界生活过的我来说,你们这个世界普遍的东西都可以用‘落后’来形容。”

    他听见她说:“比如日常照明用的油灯和蜡烛,在我们那个世界早就淘汰了,除了偏远山区也许还有油灯和蜡烛这种古老的东西外,我们那个世界的日常照明用具普遍都是只要通上电就可以比几十盏油灯蜡烛一亮还要明亮的电灯。”

    他听见她说:“还有你们这个世界晚上在外行走活动时用来照明的只能照亮周围两米左右范围的灯笼,在我们那个世界更是早就淘汰了。虽然我们那个世界也有灯笼这种东西,但都是通电的,不是靠蜡烛发光照明的。”

    他听见她说:“我们那个世界如果有人晚上外出需要照明工具,最常用的工具叫做手电筒。十几年前还是比较原始的电池手电,现在人们用的都是充电式手电,不仅节能,好一点的强光手电更是能照射到百米以外。”

    他听见她说:“还有你们这个世界用来点火的工具大多是用不了几次就要换一支新的,受点潮还点不燃的火折子,甚至是需要打上几次十几次才能打着,还必须得用易燃物才能点火的打火石。”

    他听见她说:“可是在我们那个世界,用来点火的工具普遍都是打火机,比火折子还要小巧的一只,只需要用手按一下就能冒出明亮的火焰。即便是最原始的点火工具也是火柴,用火柴棒摩擦一些粗糙的表面就可以点火。”

    他听见她说:“还有你们这个世界最常见的交通工具是马或马车、牛车、驴车等等需要依靠动物拉着才能前行的。而且马或是马车、牛车这些交通工具一般的百姓还坐不起,只有那些有钱的达官贵人才坐得起。”

    他听见她说:“可是在我们那个世界,车子不需要任何动物拉也能跑,而且速度是马车的几十倍、牛车的几百倍,因为它们是靠汽油发动的,我们那个世界将这种车子称为‘汽车’。并且人们出行只用花一两元钱就可以坐上公交车,并去到距离很远的地方。”

    他听见她说:“还有你们这个世界的房屋,民间的房屋大多是一层,二层房屋很少见而且都是用木材搭建的。用石料搭建的房屋在民间基本看不见,也只有类似宫廷这种地方才能看见用石料搭建的房屋。”

    他听见她说:“可是在我们那个世界,一层的房屋已经不多见了,木材搭建的屋子大多是旅游景点之类的。人们普遍居住的房屋大多是一栋一栋高耸入云的楼房,使用坚硬的钢筋混泥土建造起来的,每一栋大楼都有十几层高。”

    他听见她说:“还有你们这个世界的门窗全是木质的,而且窗框上大多是靠糊上白纸或者白纱来起到遮挡的作用。这种窗户不仅不耐用,并且一旦关上窗户,无论从里面还是外面都不能看见另一面的东西。”

    他听见她说:“可是在我们那个世界,门窗都是金属的,窗框上也不是什么白纸白纱而是各种各样的玻璃。最常见的是透明玻璃,无论从玻璃的哪一面去看对面,都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的物体,完全不会因为两者之间的玻璃而有什么阻隔。”

    他听见她说:“还有你们这个世界的马桶,每天都需要拿出去倒再人工洗刷。但在我们那个世界马桶是不需要人工清洗的,因为它们可以自动冲洗,还可以放置能散发各种香气的清洁剂,我们那个世界将这种马桶称为‘抽水马桶’。”

    他听见她说:“还有书籍并不是只能印在纸张上才能供人阅览,也可以转换成电子书籍,因为我所在的那个世界有电脑、平板、手机等等你们这个世界所没有的电子产品,只需要点点键盘鼠标,就可以在网络上下载数不清的书籍……”

    从始至终,静谧的林子里只有那一道低缓清冷的女子声音在徐徐响着。而他只是安静地听她说,没有任何的打断。

    而终于,在声音低缓清冷地说完这些话后,冷晴安静了下来,不再说任何话,只微仰着下巴安静地目不转睛地与仗着身高优势俯视着她的炎子明对视着。

    一双倒映着清冷月色的皓眸一眨不眨地看着炎子明,冷晴不愿意放过炎子明脸上任何的眼神与表情变化。

    说起来,这是自冷晴来到这个异世至今,冷晴第一次如此认认真真,毫不掺假地将她的身份来历,将她以前所生活的那个世界里最常见的一些东西一五一十地摊开在人前,摊开在这个异世的面前。

    而在决定将这些事情,将她真实的来历身份告诉炎子明的时候,冷晴就已经想好了她的下场。

    无论炎子明信或是不信,冷晴所要面对的,只能是两种结果——

    第一种结果:炎子明坦然接受她说的那些事情,并认为她和他们这个世界的人并无什么差别,认为她和他们都是一样的,然后还是一如以往那样对待她;

    第二种结果:炎子明无法接受她的存在,将她当成异类甚至是妖怪……

    若是第一种结果,冷晴无疑是该庆幸并高兴的,因为她终于可以不用时刻小心翼翼地防备着,不用害怕在人前,至少不用害怕在炎子明面前说漏什么或露出什么马脚了。但若是第二种结果……

    若是第二种结果,除了默然接受,冷晴又能怎么样呢?无论是被驱逐甚至是被杀掉,冷晴都没办法反抗,因为冷晴在这个异世什么背景能力都没有,面对炎子明这种上位者的任何处罚,冷晴都只能默然接受。

    而正因为如此,冷晴以前才会对任何人都闭口不提她的真实来历,因为一旦这个世界的人不能接受她的存在,那么等待她的,只有毁灭这一条道路……

    所以,这一次,冷晴是赌上了她自己的命来向炎子明讲述这些对她而言再正常不过,但对炎子明而言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

    冷晴在赌,拿炎子明口口声声对她的爱意在赌。

    赌一个她想要或是她害怕的结果。

    若赌赢了,她才能继续做那件事,若赌输了……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无论赢或是输,冷晴都坦然接受。

    在冷晴心中百转千回思绪万千的时候,炎子明却始终沉默不语,眼神和面部表情更是没有半点变化,这无疑让冷晴心中忐忑不安。

    终于,在沉默地与冷晴对视了许久后,炎子明面无表情地,一字一句地如此低声说道:“虽然馨儿你说的这些听起来的确都像是真的,但馨儿也说过你之前那所谓的过去是编造出来骗我的,那这一次馨儿所说的这些……我从未见过更从未听闻过的东西,我又怎知馨儿是不是又在编造谎言骗我呢?”

    往前一步,再次逼近冷晴,炎子明低头倾身到冷晴耳边,嗓音低沉又魅惑:“毕竟……馨儿已经欺骗过我一次了,我该如何才能相信这第二次?”

    听闻炎子明这番话,冷晴只是稍一沉默就想到了应对之策。

    就见冷晴踏着月色走到一丛低矮的灌木前,伸手从灌木里折下一根比较粗的枝条,然后冷晴又抬眼环顾四周,在找到一处没什么草木而且月光明亮的空地后,冷晴就拉着炎子明朝那处沐浴在月色下的空地走了过去。

    拉着炎子明到了那处空地上后,冷晴拢了拢衣裙就蹲到地上,开始用她手中的折枝在她身前的泥土上画画。

    冷晴最先在地上画出来的东西,是她刚刚来到这个异世的时候穿的那套trt衣裳和高跟鞋。

    画好了以后,蹲在地上的冷晴就指着地上那些简陋粗糙的线条,仰着头,一本正经地朝站在她身旁的炎子明说:“这上面画的东西是衬衫、裤子还有高跟鞋。”

    话音顿了顿,是冷晴低头看了看她画的那套衣服和高跟鞋。在月色的映照下,那些简陋的线条看起来真是……丑爆了!

    古人常言“琴棋书画、诗酒花茶”,这八样技能,画、诗、花冷晴全然不会,尤其是画,冷晴完全就是手残一党。即便只是最简单的线条,从冷晴手里画出来也是其丑无比,丑到了一定境界的。

    忍不住在心内感慨了下她那手残得不忍直视的画工,冷晴继续仰头看向炎子明,一脸认真地说:“虽然画的很简陋,但即便不用我说你也能看出它们和你们这个世界的衣服鞋子是不一样的吧!你们这个世界应该是没有这种衣服鞋子的。

    虽然你们这个世界没有,但在我们那个世界,这是最常见的衣服鞋子,是我来到你们这个世界的时候穿在身上的。你如果不信,你可以去找朱梓陌、找朱府里的林知吾和陆雪月他们求证,他们都是看见过我穿着这套衣服的。还有……”

    冷晴说着话,又低下头去开始用她手中的折枝在她身前的泥土上画画,并且每画完一样东西冷晴就站起来用脚将那一块地方磨平,然后继续蹲下去在上面作画:

    “这是我刚刚说过的电脑,这是显示屏,这是主机,这是键盘,这是鼠标。主机后面有一个连接网线的接口,只要联通网络,人们就可以用它做许多许多事情,阅览新闻、看电视、与人视频,键盘和鼠标就是用来辅助的。可以说,在我们那个世界只要有一台联网电脑,人们足不出户就能知道天下事并且和远在千里之外的人见面,还可以通过电脑订餐、买各种各样的东西……”

    “这是平板,它的作用跟电脑差不多,不过平板没有主机而且不需要单独接网线,体积比电脑的显示屏还要小,因为方便易携带而受到人们的欢迎……”

    “这是移动手机,你别看它还没有人的手掌大,但插上指甲盖那么大的卡就可以打电话。即便是远在千万里之外的人,只要拨通对方的卡号就能听见对方的声音,就仿佛是在和那个人面对面说话一样……”

    “这是我刚刚说过的抽水马桶,这个看起来像盒子的地方是水箱,顶上有两个按钮,按下去就可以将马桶冲的干干净净……”

    “这是汽车,这是车头,这是车门,这是车轮。和你们这个世界用木头制作的车轮不一样,我们那个世界的车轮内圈是金属轮辋,然后外圈套上充气橡胶轮胎,这样的车轮能让车子在行驶过程中,坐在车内的人基本感觉不到什么颠簸。这个地方是加汽油的,汽车的动力就是依靠汽油发动的。从这边这个车门上去就是驾驶室,里面有方向盘、油门、刹车、离合、档位器等等,只要插上车钥匙再踩下油门,车子就可以跑起来……”

    “这是冰箱,通上电就可以用来冷藏冷冻食物。在冷藏箱里面存放瓜果蔬菜一般可以放一个星期也就是七天左右,七天后再拿出来跟新鲜的瓜果蔬菜没什么差别。冷冻箱里存放的食物可以放上半年甚至一年都不会腐坏……”

    “这是洗衣机,将脏衣服放进去,通电通水后就可以自动清洗衣服,还能将衣服脱水。用洗衣机脱水的衣服无论多大力气的人都没办法再将衣服拧出水来……这是……”

    冷晴就这样蹲在地上,用她手中的折枝在地上接连画出了台式电脑、平板、手机等等在现代社会十分常见的生活用具,并大致地讲解了下它们各自的使用方法。
正文 第十三章 一道伤痕1
    &bp;&bp;&bp;&bp;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无题·相见时难别亦难》唐·李商隐。

    **

    清冷的月色下,冷晴用她手中那根折枝在地上画出了很多很多在现代社会,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很常见的东西,包括台式电脑、手机、冰箱、煤气灶、电饭煲等等日常生活用具,并大致地讲解了下它们各自的使用方法。

    在画了十几样现代社会的常用电器后,冷晴扔了她手中那根折枝,站起身,一脸认真地看着炎子明,语气认真地问:“现在你可以相信我了吗?”

    那方,炎子明也不说他是否相信冷晴,而是若有所思地问冷晴:“若馨儿说的这些都是真的,若馨儿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既然馨儿当初没有告诉我这些,那馨儿今日又为何告诉我呢?”

    这方,一脸认真的冷晴闻言略沉默了一瞬才神色认真地答道:“因为我真正想要告诉你的,是这个……”说话间,就见冷晴缓缓抬手抓住她身上那条水墨画齐胸襦裙的裙口,然后猛地往下一扯……

    在炎子明下意识地偏开头的那一瞬,冷晴也扯开了她胸口的衣裳,露出了她左胸房上那道早已愈合却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疤痕的心口。

    这方,冷晴看着偏头看向一边的炎子明,语气无比认真地说:“我只是将这道伤疤露出来给你看看,你不需要那么回避。”这种时候她可没有那种风花雪月的心情。

    听闻冷晴这认真的言语,炎子明犹豫踌躇须臾,到底还是将偏着的头扭了回去。

    然而,下一瞬,在看见冷晴左胸房上的那道暴露在清冷月色下的狭窄短小的疤痕时,炎子明的瞳孔却剧烈收缩,只因为那道疤痕所在的位置是……心脏!!!!

    这方,冷晴将炎子明眼中那瞬间显露出来的恐惧眼神看了个清楚。

    将拉开的衣裳重新整理好,冷晴朝仍然没有回过神的炎子明苍白又显无力地一笑:“你也看出来了吧,这道疤所在的位置正是在心脏的位置上。”

    好半晌儿,炎子明那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嗓音才低低地响起:“谁刺的?”熟悉的声音,低沉又冷得可怕的陌生语气。

    “你们这个世界的大章国太子,陈浩贤。”回以脸色冰冷得吓人的炎子明的,是冷晴那轻飘飘的话语。

    那方,对于冷晴那轻飘飘的回答,炎子明显然是不相信的,因为炎子明当即就眉头微蹙地脱口而出一句:“怎么会……”

    这方,冷晴朝炎子明笑了笑,缓缓摇头地低声道:“不……不应该说他是你们这个世界的大章国太子陈浩贤,而应该说,是我们那个世界的陈浩贤。”

    那方,炎子明的眉头蹙得更加深了:“馨儿说的话我听不懂。”

    对于炎子明的反应,冷晴是能够理解的,因为就连她自己也是到现在还无法接受陈浩贤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竟然也来到了这个异世的事实啊!

    但是冷晴知道,就算她再如何不能接受,事实,终究是事实,是不会因为她的无法接受而发生任何改变的,所以无论她能不能接受都必须接受。

    勾唇,扬起一个苍白又无力的微笑,冷晴神色平静地看着炎子明,压低了声音地,语调缓慢地开始向炎子明诉说她心口上那道伤疤的由来——

    冷晴说:“这道疤,是我在我那个世界的时候被人用一把办公用剪刺下的,也是这道足可致命的伤,让我来到了你们的世界。而在我的心口上留下这道疤的人,叫做陈浩贤,他曾经是我的未婚夫,后来背叛了我,与我的发小珠胎暗结,但最后却逼死了我的发小。”

    冷晴说:“我小时候,三岁的时候因为一场车祸失去了我的亲生父亲,我的亲生母亲则抛弃我,带着我亲生父亲的赔偿款和别的男人跑了。我是由我的养父母抚养长大的,而我的那个发小,就是我养父母唯一的女儿。”

    冷晴说:“因为承受不了失去女儿的打击,我的养母得了重度抑郁症,每天只会念叨我那个发小的名字,偶尔清醒的时候就会用尽各种各样的方法自残甚至是自杀。用你们这个世界的话来说大概就是疯了。”

    冷晴说:“而在我那个发小下葬后,我的养父也失踪了,我请了很多人去找我的养父,可是不管我怎么找都找不到。直到我来到你们这个世界的前一天,我仍没有找到我的养父,甚至不知道我的养父究竟是否还活在世上。”

    冷晴说:“所有人都说我那个发小的死没有问题,可是我不相信我那个发小会那么轻贱她自己的生命。她是那么天真又活泼的一个孩子,她看见路边乞讨的残疾人都会默默擦眼泪,她又怎么可能对她自己那么狠心,对她的亲生父母我的养父母那么狠心?”

    冷晴说:“所以在她死后,我一直追查她的死因,最后终于让我发现,原来是因为她怀上了陈浩贤的孩子,当她满怀希望地找到陈浩贤并告诉陈浩贤这个喜讯的时候,陈浩贤却让她去打掉孩子还让她去死……”

    冷晴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真的就这么轻易地去死了,但是我知道,她的死都是陈浩贤一手造成的,所以我拿着证据将陈浩贤告上了法院。在我那个世界,法院大概就是你们这里官府的性质,是审案伸冤的地方。”

    冷晴说:“后来陈浩贤找到我,透露出还想和我重归于好的意思。可是他不知道,他对我那个发小做的那些事包括他逼死我那个发小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所以我告诉他,我已经将可以证明他的罪行的证据提交给了警察局,并且警察局已经决定立案侦查了。陈浩贤知道以后,一怒之下用我办公桌上的剪刀刺进了我的心口……”

    冷晴说:“虽然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死掉,但我的确活了下来。而且,当我重新睁开眼的时候,我第一眼看见的人不是我们那个世界苍白的充满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和医生护士,而是朱梓陌,是这个古香古色的世界,是你们的世界……”

    冷晴说:“我曾经天真地以为我来到了你们的世界,以前的恩怨情仇就统统离我远去了。可就在我决定放下过去的一切,在你们这个世界开始新的生活的时候,他突然就出现了,活生生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真实得让我想要怀疑是自己的错觉都不行。”

    从始至终,无论说到哪一段哪一句话,冷晴都是面带微笑地注视着炎子明的,那双倒映着清冷月色以及炎子明那张祸国殃民的俊脸的皓眸中连一丝涟漪都看不到。

    最初的时候,对于冷晴而言,这段记忆每一次的回忆都是在无情地撕裂她心底那道结痂的伤口,让冷晴痛不欲生。可现在,大概是因为结痂的伤口被撕裂的次数太多太多,冷晴已经能够从最开始的痛不欲生到如今面色淡然地忍受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了吧!

    而炎子明一直保持安静地听完了冷晴这些话,过了好久好久炎子明才动动了薄唇,有些不确定地试探地问冷晴:“你是说……你那个世界的陈浩贤他来到我们这个世界后成为了大章国的太子?可是……”

    可是大章国太子陈浩贤不是像冷晴这样突然凭空冒出来,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到过去,完全就是一片空白的人啊!

    在天成大陆上,大章国太子陈浩贤已经出现二十多年了,他在这个天成大陆上诞生、成长,他的每一样过去甚至都可以清楚地查出来!他和冷晴是截然不同的!

    这些话,炎子明并没有说出口,但炎子明相信冷晴是听得懂他那句没有说完的“可是”的,这是他和冷晴之间的默契。

    这方,冷晴没有正面回答炎子明的问题,而是转了话题地说道:“你之前不是让我解释我今天去燕国行宫找燕博都做了些什么吗?现在我回答你。我去找燕博,用一套剑法,换燕博帮我做一件事,一件解开我心头疑惑的事。”

    另一方,与面带微笑的冷晴对视着,炎子明轻启薄唇,声音淡淡地说道:“看样子,你心头的疑惑已经解开了。”在今晚的那场宴会上。

    然后,炎子明恍然:那个藏在燕博座位后的那扇屏风后的人,果然是她吗?

    为了解开她心头的疑惑,她用这种一般人不敢想更猜不到的手段,去达成了她的目的。他是该夸她聪明还是该斥责她不怕死?

    冷晴不知道炎子明心中的想法,冷晴只是一脸平静地低声接下了炎子明的话:“是的,我要验证的事情已经验证清楚了。我可以肯定,你们这个世界的大章国太子陈浩贤就是我们那个世界的陈浩贤,他们俩是同一个人。”

    话至此,冷晴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低声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变成你们这个世界的大章国太子,但是我今天让燕博帮我在宴会上试探过了,我可以百分百确定他的确就是我们那个世界的陈浩贤。因为只有来自我们那个世界的陈浩贤才会对‘濛雨’这两个字有那么大的反应。而我的那个发小,我养父母唯一的女儿,就叫做……蒙语。”

    “所以你今天跟我说出这些,是想要我帮你做什么?”冷晴的话才说完,炎子明就如此面色平静、声音平静地问出了这番话。

    炎子明是知道的,冷晴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告诉他这些事情,冷晴曾经没有告诉他,现在就更不会告诉他。

    虽然有些不想承认,可是炎子明却必须直面事实——既然冷晴现在能主动告诉他她的真实来历,就必是对他有所求!

    也罢……既然冷晴能在需要帮助的时候想到他,能想到要找他帮忙,就证明冷晴是相信他的,所以他其实是应该觉得高兴而不是难受的不是吗?有什么能比自己喜欢的人愿意找自己帮忙更加让人欢愉的事情吗?

    对于冷晴,他本就不应该奢求太多的,能在需要的时候想起他,他就应该满足了。至少她没有在需要帮助的时候去找别人不是吗?

    当炎子明在心中如此自我安慰的时候,冷晴则在一脸认真地低声说着:“炎子明,你还记得当初你送给我那把玄铁匕首的时候曾说过的话吗?”

    话音顿了顿,是冷晴用一双皓眸一眨不眨地无比认真地看着炎子明。

    粉唇微微开合,只听见冷晴一字一句地低声说道:“你说‘馨儿,这把玄铁匕首你务必贴身收好,若以后我不在你身边,谁若胆敢欺负你,你就用我送你的这把玄铁匕首刺对方,让对方知道知道,你也不是好欺负的!若是因此而惹出了什么麻烦,馨儿无须担心,天塌了自有我撑着’。”

    “是,这些话是我说的。”冷晴的话音才落,炎子明就毫不回避地坦言应下。

    这方,冷晴闻言,朝炎子明勾唇笑了笑,带着感激的意味。

    笑过后,冷晴收敛起所有笑意,下一瞬,平静的话音从冷晴那两瓣粉唇中吐出:“炎子明,你对我的好,对我的情,我都记着,但我真的无以为报,因为我有仇,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这份仇恨,让我无法平心静气地坦然接受你的任何情意。

    而今天,我的仇人就在秦山上,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想报仇,但以我自身的能力,我根本无法接近他。这种事情我也没办法去求别人帮我,虽然我知道这对你而言也很危险,虽然我知道我很自私,但我只能求你,帮我!”

    在听完冷晴这番带着浓浓乞求语气的话后,炎子明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无声地沉默着,连带着周遭的气氛都一起沉默凝固了。
正文 第十四章 一道伤痕2
    &bp;&bp;&bp;&bp;炎子明不说话,是因为炎子明不知道他该怎么回答冷晴。

    冷晴所提出的要求和炎子明一开始想的帮助冷晴的想法完全不同!

    炎子明所想的,帮助冷晴报仇的方法是找专业杀手暗杀大章国太子,也许暗杀的过程会有些曲折甚至可能根本不会成功,但这却是最稳妥安全的方法了。

    毕竟大章国太子不是平常人,那可是堂堂一国太子啊!若是一国太子都能随随便便被人杀掉,那他一开始就没资格坐上太子这个位置!

    可是炎子明不傻,他不会听不出冷晴话里话外想要手刃仇人的渴望。

    可是炎子明能放任冷晴去刺杀堂堂一国太子吗?呵呵……

    开什么玩笑!!!以为刺杀一国太子是小孩子玩过家家吗?!!刺杀一国太子这种事情即便是最顶尖的杀手都不一定能做到,就凭冷晴那三脚猫的功夫?别开玩笑了!

    就算他答应冷晴,给冷晴制造一个手刃大章国太子的机会,冷晴都不一定能成功!别说杀了大章国太子陈浩贤,冷晴届时能不能伤到大章国太子都是个问题好吧!!

    所以炎子明很纠结,不知道他该怎么说才能让冷晴打消“手刃大章国太子”这种疯狂的想法。

    最终,心中思绪转了又转,炎子明才张口朝冷晴说道:“馨儿,如果你的仇人换个身份,不用你求我我也会帮你报仇。但现在摆在我面前的是你的仇人是大章国太子,你知不知道一国太子身边有多少护卫和高手?”

    朝炎子明点头,冷晴一脸认真地答道:“我知道,但我是去杀他,不是去挑战他身边那些护卫高手……”

    “馨儿!”冷晴的话音还未落,炎子明就如此低声唤了一声。随即,就听见炎子明压抑着情绪地说着:“不是我瞧不起你,而是你连我身边的牧文和王泉都打不过,你还妄想去刺杀大章国太子?你当一国太子身边的护卫们都是挑选来看的吗?”

    “馨儿,我今日若答应帮你,就是在送你去死你知道吗?”目不转睛地盯着冷晴,炎子明一字一句地冷声吐出了这番话。

    与炎子明静静地对视着,冷晴面色平静,语气平静地说道:“我不怕死,只要能杀了他,只要能杀了那个混蛋,就是拿我的命去换也没关系!!”她已经放过了他一次,这一次,就算是同归于尽,她也要陈浩贤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的命!!!

    这方,听了冷晴那语气平静的一番话,炎子明却只觉得胸腔中猛地升起一股滔天怒火,额角青筋也跟着突突地跳了起来。

    忍了又忍地压制住心中怒火,炎子明张了张口,出口语气很是咬牙切齿:“你不怕死,可我怕你死!你没关系,可我有关系!!馨儿!你不在乎你自己的命,我在乎啊!!你可以拒绝我,我也可以等你能接受的那天,但我不能亲手送你去死!!”

    “这个忙,我帮不了你。”最终,炎子明如此语气果决地拒绝了冷晴。

    被炎子明如此直言拒绝,冷晴的内心是有些慌乱的,但被炎子明拒绝的情况冷晴一开始也有想到,所以只是一瞬间的慌乱冷晴就镇定了下来。

    “炎子明,我求你,我跪下来求你行不行!”一边语气平静地说着这样乞求的话语,冷晴当真一边朝着炎子明往地上跪了下去。

    这方,眼疾手快的炎子明当即一把拉住朝他下跪的冷晴,有些心烦意乱地咬牙道:“馨儿!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话音顿了顿,炎子明说话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无奈几分苦涩:“我真的不能帮你……送你去死,比杀了我自己还难受你了解吗?”

    这方,被炎子明强制拉起来的冷晴目不转睛地直视着炎子明,一句语气冷淡的话语从冷晴口中毫不犹豫地吐出:“可是我不爱你,你这么为我不值得。”

    “馨儿,你非要在这种时候在我的心口上插一刀吗?”如此苦笑着摇头低语,炎子明的声音很无奈,也很哀伤。

    一声低叹,冷晴的声音也很是无奈:“我也不想的,我不想伤害你,不想伤害任何人,可是我真的不爱你,这是事实,即便你不愿意听不愿意相信,这也是事实。”

    这方,炎子明忽然上前一步,将面色无奈的冷晴拥入怀中。垂首到冷晴耳畔,是炎子明那带着隐隐哀求的声音:“馨儿,别再说了……”

    被炎子明抱在怀里,冷晴没有挣扎,同时也无视了炎子明那带着哀求意味的话语,冷晴只是始终坚持地说着:“炎子明,与其一直被我拒绝,你不如帮我一次,最后一次……”

    听见冷晴这番带着诱导意味的话,炎子明猛地放开冷晴并往后退出去一大步。

    冷眼盯着冷晴,炎子明压低了声音地朝冷晴恶狠狠地说道:“馨儿,你死心吧!我是不会帮你的,绝对不会!!!”言罢,炎子明拂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然而,炎子明终究是不放心将冷晴一个人留在这黑乎乎的山岭树林间的。

    所以,在走出去几步后,炎子明仍是驻足,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带着怒意的嘱咐:“我去散下酒劲,你自己先回去歇着吧!”话落,这次炎子明是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方,冷晴并没有迈步去追炎子明,而是面色平静无波地,静静地目送着炎子明踏着清冷月色走进了前方那漆黑的树林深处。

    在炎子明的身影被黑暗完全吞噬以后,冷晴继续站在原地沉默了须臾才迈动脚步,继续踏着清冷的月色朝着赤冰国行宫的方向走去。

    一路沉默地走回到赤冰国行宫,走到行宫里那座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殿门前,冷晴沉默地伸手推开殿门……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镂空雕花的两扇开木制殿门大开,殿外的皎洁月光如水般倾泻进殿中,照亮了殿门近处的一小片范围。而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是黑洞洞的殿宇,就像一只张着大口的妖魔,带着让人恐惧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气势。

    面色平静地踏进黑洞洞的殿中,穿过前殿,冷晴没有回她的左侧殿而是转道去了后殿。

    进入后殿,冷晴凭借记忆摸黑走到那张靠墙摆放的金丝楠木大床前,柔声喊醒床上早已睡着的燕清秋后,黑暗中,冷晴如是语气平静地对燕清秋说:“清秋,今天晚上,我们换一下寝殿,我有些事情要找炎子明处理清楚。”

    黑暗中,躺在金丝楠木大床上的燕清秋睁着惺忪的睡眼望着站在床边的冷晴半晌儿,可是因为殿中的光线实在是太黑了,无论燕清秋怎么盯着冷晴看,也不过是堪堪能看见一团黑乎乎的人影罢了。

    如果不是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燕清秋清楚地听见了冷晴的声音,只怕燕清秋当时就该被站在床边的那一团黑影吓到了!至于冷晴的面部表情什么的,燕清秋根本看不见。

    而最终,燕清秋只是默默地掀被起身,默默地套上外衫后就默默地摸黑离开了后殿。

    从始至终,对于冷晴的要求,燕清秋没有表示出半分不能理解或是不能接受,也没有问冷晴为什么突然要换寝殿,有什么事不能白天和炎子明说……

    **

    子夜。月上中天。

    之前因为和冷晴闹得不愉快而借口去黑漆漆的树林里散酒劲,实际上是去散火气的炎子明终于回到了后殿。只是……

    当炎子明回到后殿并摸黑走到那张靠墙摆放的金丝楠木大床前时,却看见在黑暗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床边。而凭借着他那超乎常人的眼力,即便是在一片漆黑的环境中,炎子明也轻而易举地认出了坐在床边的那个人不是燕清秋而是——冷晴。

    在发现是冷晴坐在床边的时候,炎子明当即就蹙眉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她呢?”本应该睡在这张床上的燕清秋呢?

    “我让清秋今晚去左侧殿睡了……”这方,冷晴从床边站起身,一边如此语气平静地说着话,一边面朝炎子明的方向开始解她腰间的衣带。

    看着冷晴在黑暗中解衣带的动作,炎子明感觉他额角的青筋又开始突突直跳了。

    压抑着胸腔里再次升腾起的火气,炎子明咬着后牙槽地冷声问冷晴:“你干什么?”

    “我知道你爱我,有爱就有欲,你是想要我的吧!你是想要我的对吧!”黑暗中,回应炎子明那冷冷的问话的,是冷晴那一派平静的声音。

    而这方,被黑暗包围的炎子明眼睁睁地看见就这么说两句话的功夫,冷晴已经干脆利落地解开了她腰间的衣带并脱掉了外面那层纱衣。

    蹙眉看着冷晴,炎子明忍着怒火咬牙切齿:“馨儿你又在发什么疯!”

    黑暗中,冷晴勾唇浅笑,回答的声音一派的云淡风轻:“我没有发疯,我知道你是想要我的,所以我今晚就把我自己给你……”

    因为冷晴穿的是那身水墨画齐胸襦裙,脱掉最外层的纱衣后就是里面的齐胸襦裙,而那身襦裙是用一条白色丝带在身后固定的,冷晴只需要轻轻松开那系成蝴蝶结的白色丝带,冷晴身上的水墨画齐胸襦裙就顺着冷晴的身体往地上掉了下去。

    又因为冷晴的动作太过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迟疑犹豫,所以……炎子明都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这么触不及防地看见了冷晴身上那同样是白色的抹胸以及抹胸下那……

    视线就此打住,炎子明不敢再继续盯着冷晴看,抬手揉了揉额角那突突直跳的青筋的同时,炎子明颇为心烦地侧开脸不再看冷晴。

    不得不说这当真是炎子明头一次如此嫌恶痛恨他那好的令人发指的视力——为什么在如此黑暗的环境下他竟然还能看得那么清楚!

    “馨儿别闹了,快将衣服穿上。”这是及时侧开脸后的炎子明那压抑着怒火又带着些许无奈语气的声音。

    而那方,在黑暗中,冷晴已经褪去了她身后最后一层遮挡。

    “我把自己给你,你给我一个手刃仇人的机会。”将一丝不挂的自己呈现在炎子明面前,冷晴面色平静地吐出她真正想说的话。话音顿了顿,冷晴又认真地补充道:“虽然我曾订过婚,但我的身子是干净的,没有被任何人碰过。”

    终于,冷晴最后吐出的这番语气平静的话成为了导火索,成功点燃了炎子明那压抑了整整两天的怒火——

    “冷晴!!这无关乎你的身子清白与否,而是你究竟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能明白——我不会帮你!!无论你怎么说怎么做,我都不会帮你!!因为我不能亲手送你去死你懂吗?!你懂吗!!!”黑暗的后殿中,炎子明那暴怒的低吼响彻整间后殿。

    然而,回以炎子明那暴怒的低吼的,是冷晴那依然平静无波的声音:“这些天我一直在想老天爷当初为什么没有将我的命收走,今天我终于想明白了,老天爷之所以留着我的命,就是因为我的仇人也会来这个世界,老天爷这是让我留着命去杀我的仇人!”

    “放屁!你这是去送死!!!”第一次,炎子明在冷晴面前用愤怒的声音骂了起来。

    “就算是和他同归于尽我也甘愿。”黑暗中,冷晴的声音依然平静无波。

    “那我呢?你和他同归于尽了,我呢?在你心里可有半分我的位置?!!”冷晴的声音越是平静,炎子明的声音就越是暴怒。

    黑暗中,冷晴勾唇笑得苍白,声音低缓到了谷底:“炎子明,我只能说,我们有缘,无份。但没了我,你还有燕清秋,还有你们的孩子,你不会孤单。”话音短暂的一顿,是一丝不挂的冷晴突然上前抱住了炎子明。

    黑暗中,冷晴仰头靠近炎子明,在炎子明的耳边,吐气如兰:“要了我,然后帮我。”

    偏头避开冷晴,炎子明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克制:“冷晴,你别逼我。”

    “只要你能答应帮我,你要对我怎么样都可以。”如此吐气如兰地言罢,冷晴仰头,吻上炎子明紧抿的薄唇……
正文 第十五章 一道伤痕3
    &bp;&bp;&bp;&bp;天成大陆腹地。 秦山山脉外围山腰。赤冰国行宫内那座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殿顶上。

    清冷皎洁的月色下,均披散着三千青丝,穿着一身纯白的里衣,脚上套着一双黑色暗纹嵌金丝高筒官靴,一脚踩在倾斜的屋面上,一脚踩在平滑的屋脊上的王泉和牧文背靠背地坐在殿顶最上端的屋脊上。

    与怀里空无一物的王泉不同,穿一身纯白里衣的牧文怀里还抱着一柄入鞘的三尺青峰,果真是时刻剑不离身啊!

    这方,仰头望着天空上那一轮将圆未圆的冷月,背靠着牧文的王泉张了张口,压低了声音地唉声叹气:“唉……这会儿我真是羡慕那位燕国公主的,不会武功没内力就是好,爷在后殿再怎么折腾都听不到,只是可怜了我们这俩难兄难弟啊……”

    话音顿了顿,随之响起的,是王泉那带着疑惑的叹息声:“你说爷他这大半夜的不睡觉闹腾个什么?有什么事不能白天里解决的非要这大半夜的闹?唉……有时候内力太好也不是件好事啊!”

    “没人让你睡觉的时候还提着内力。”回以王泉的叹息的,是牧文那一如既往不带任何情绪的冰冷语气。

    一听牧文这话,仰头望月的王泉又是一声低叹:“你以为我想啊?这不是秦山上人多眼杂比不得宫里安全,我不敢睡的太死吗?谁知道我会这么点背地就听见爷……还好我反应快,立马就拉着你跑出来了。”

    话音顿了顿,王泉用背部顶了顶他背后的牧文,将声音压到只有他和牧文两人才能听见的程度地问:“喂,牧文,你说爷办完事了没有?虽然这天还没凉,可这深山老林里的还是挺冷的,我们俩这大晚上地在这屋顶上吹冷风也不是个事儿啊!”

    “不知道。”回以王泉的,依然是牧文那一如既往不带任何情绪的冰冷语气。

    随着牧文的冰冷话音落下,忽闻王泉压低了声音的嘿嘿一笑,然后是王泉开始怂恿牧文干坏事的坏笑声:“要不……你放松下内力听听下面的情况?”

    “为什么你不听?”牧文直接冷冷地甩给他背后的王泉这么一句反问。

    “娘的!”一听牧文的反问,王泉当即低声骂了一句,随即就听见王泉将声音压得更低地说:“我敢听吗?要是回头让爷知道我偷听他和冷姑娘办事,爷真会活剥了我的皮的!”

    “我也怕爷剥我的皮。”没有丝毫的迟疑犹豫,牧文如此面无表情地用不带任何情绪的冰冷语气回答了靠在他身后的王泉。

    这方,仰头望月的王泉闻言又是嘿嘿一笑,就听见王泉笑眯眯地低声说:“不会的,爷一向比较看重你,最多抡拳头打你一顿,剥皮抽筋什么的绝对不会的,你放心。”

    “你想下去吗?”王泉的话才说完,牧文就张口这样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这方,背靠着牧文的王泉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张口道:“啊?什么玩意儿?”

    另一方,背靠着王泉的牧文默默地摸了摸他怀中抱着的三尺青峰,面无表情地用不带任何情绪的冰冷语气吐出一句:“你再啰嗦,我推你下去。”

    被牧文冷不丁地威胁了一把,仰头望月的王泉笑着低声道:“得得得!算你狠,我闭嘴还不行吗?我可不要下去,这个时候下去不就打扰到爷的好事了吗?不过咱可说好了啊,谁也不能调用内力,谁偷听谁是王八蛋。”

    “我没你那么变态。”王泉的话才说完,牧文就丢出这么一句言简意赅的话。

    牧文背后,仰头望月的王泉笑眯眯地反问牧文:“变态?什么意思?”

    这方,背靠着王泉的牧文沉默了看着他怀中那柄三尺青峰,良久后才默默地道:“冷姑娘说是指人的心理、行为上异于常人而且呈现病态,这种情况就是‘变态’。冷姑娘说这个词很符合你的作风。”

    听完牧文这番语气冷冰冰的解释,仰头望月的王泉当即就皮笑肉不笑地说:“冷姑娘背地里是这么说我的?行!我记住了,我跟她没完!”

    怀抱三尺青峰的牧文闻言默了默,须臾,牧文缓缓张口,十分理智地提醒王泉:“她现在真成了爷的人了,动她,爷能打死你。”

    “……”这方,背靠牧文仰头望月的王泉偃旗息鼓,彻底安静地赏他的月去了。

    镜头切换到那座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内的后殿里……

    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后殿中,那张靠墙摆放的金丝楠木大床上,炎子明那慵懒且富有磁性的嗓音低低地响起:“我不会在这种情况下要你,我不会让你为了复仇这种事而献出你自己,这不是我想要的。冷晴,你听好,我可以答应帮你,但有一点,无论事情成败与否,你都要跟我回赤冰国,做我真正的女人。”

    炎子明的话音落下后,黑暗的后殿里过了很久很久才响起冷晴那清冷得低不可闻的声音:“好……”

    “睡吧,就这样,让我搂着你睡。”黑暗中,是炎子明那带着疲惫的声音徐徐响着。

    之后,光线黑暗的后殿里,再也没有说话声响起,只有两道此起彼伏的平缓呼吸声。

    虽然冷晴知道她应该没机会再随炎子明回去赤冰国了,但冷晴终究还是顺从炎子明的心愿,给了炎子明一个虚无的期望,也给了她自己一个虚无的期望……

    夜尽,天明。

    当午后那明晃晃的日头照射进赤冰国行宫内那座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的左侧殿里时,穿着赤冰国皇宫的宫女们才穿的粉色曲裾深衣,梳着垂挂髻,髻上簪着两朵粉色珠花的櫆魅、洙漓、栎栖三人迈步进入了殿中。

    因为櫆魅、洙漓、栎栖是朱梓陌送到冷晴身边的,旨在保护冷晴,而櫆魅、洙漓、栎栖又将朱梓陌当做神一样的存在,对朱梓陌的话是言听必行,所以此番冷晴来秦山,櫆魅、洙漓、栎栖也一同寸步不离的跟来了秦山。

    不过因为冷晴平时不喜欢被人跟着,而且冷晴觉得怀了孩子的燕清秋比她需要人照顾和保护,于是冷晴就将櫆魅、洙漓、栎栖三人指派去跟着燕清秋了。

    今天,是自櫆魅、洙漓、栎栖三人来到冷晴身边后,冷晴第一次主动召见櫆魅、洙漓、栎栖三人。

    坐在内殿里那张靠墙摆放的金丝楠木长榻上的冷晴在櫆魅、洙漓、栎栖三人走到她面前后,冷晴捧起她手边那张金丝楠木矮脚桌上的一只上了锁的四四方方的小木箱,如此说道:“櫆魅、洙漓、栎栖,你们帮我把这个箱子送回大梁国,亲手交到朱梓陌手里。”

    櫆魅、洙漓、栎栖三人闻言面面相觑了几秒,最终还是站在三人最左边的櫆魅率先张口道:“姑娘,区区一个箱子,何须我等三人一同护送?櫆魅一人便可。”

    朝说话的櫆魅摇了摇头,冷晴浅浅笑语:“这个箱子里的东西很重要,秦山到大梁国的路途又遥远,你们三个一起送回去我才能放心。”

    “姑娘,若我们三人都离开了,谁来保护姑娘?”这次说话的是站在三人中间的洙漓。

    朝洙漓勾唇浅笑,冷晴答得一派淡然:“你们在我身边也这么久了,何时见过我有危险了?再说,王泉和牧文的身手你们都是知道的,前段时间你们不是还与王泉和牧文切磋过,最终仍是没赢过他们不是吗?有他们在,你们还有何不放心的?”

    站在三人最右边的栎栖当即张口便欲反驳冷晴:“可是……”

    “好了,不用再说了,稍后你们就动身返回大梁国吧!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过了明日我就会跟着煦太子他们回去赤冰国,届时你们办完事了直接去赤冰国找我。”不待栎栖将话说完,冷晴就如此浅笑着打断了栎栖。

    櫆魅、洙漓、栎栖三人又是一番面面相觑,最终三人还是异口同声地答道:“是,姑娘。”

    “路上小心些。”在櫆魅、洙漓、栎栖三人抱着那只上了锁的四四方方的小木箱转身离开的时候,仍坐在那张金丝楠木长榻上的冷晴如此笑语着叮嘱她们。

    “冷姑娘放心,定不辱使命!”朝冷晴颔首,櫆魅、洙漓、栎栖三人留下这句语气坚定的话语,转身离开。

    其实那只小木箱里也没放什么东西,只是一身衣裳和一只簪子以及一封给朱梓陌的信。

    衣裳,是那身水墨画齐胸襦裙。当初陆雪月将那身水墨画齐胸襦裙拿给冷晴的时候,说那是朱梓陌送给他心爱的女子的衣裳,上面的刺绣都是那位女子亲手绣上去的。只可惜红颜薄命,衣裳绣好了,朱梓陌的那位心上人却再没能穿上这身水墨画齐胸襦裙。

    虽然知道那是朱梓陌心上人的衣裳,但当时冷晴看那身水墨画齐胸襦裙顺眼,又因为那时候刘如云的丧期未过,冷晴不能穿那些颜色鲜艳的衣裳,可是整个韩院又都找不出两件素色的衣裳,冷晴也就将那身水墨画齐胸襦裙穿上身了。

    后来冷晴被人劫持那日正是穿的那身水墨画齐胸襦裙,紧接着冷晴又遇上了炎子明,之后就跟着炎子明北上赤冰国,冷晴也没有机会将那身水墨画齐胸襦裙还给朱梓陌。

    冷晴想,如今她再不给朱梓陌将衣裳送还回去,只怕就当真再也没机会了。因此,今早冷晴特意起了个早,亲手将那身水墨画齐胸襦裙洗干净了并晾晒干了,然后叠好放进了那只小木箱里。

    簪子,是那支白玉龙凤簪。那是当初在大梁国的时候,冷晴和林萧阳、陆雪月三人外出逛街的时候,林萧阳花了五百两白银买下来送给冷晴的。

    在这个异世生活了这么久,冷晴大抵也知道了这个异世里的物价和华夏盛唐时期的物价是一样的,也就是说这个异世的一两白银和盛唐时期的一两银鉼的价值是相同的。

    华夏盛唐时期的一两银鉼换算成21世纪的人民币,大约是4100元左右。五百两白银也就是2050000人民币。就算是在21世纪的一些一线城市,二百多万人民币也能在市中心地段买到一户一百多平的房子了。

    当时冷晴接受了林萧阳的馈赠,是因为冷晴还没有弄清楚这个异世的物价,后来等冷晴弄清楚了,冷晴已经身在赤冰国了。

    虽然当时林萧阳毫不在意、挥金如土地就挥手买下了这支价值五百两的白玉龙凤簪,但在弄清这个异世的物价后,冷晴终究还是做不到像林萧阳那样的毫不在意。

    虽然林萧阳有一个有钱的二师兄,还有一个身为堂堂一国太子的大师兄,想来林萧阳也的确是不在意这区区二百两的花销的,但冷晴却不觉得她有什么理由可以如此轻易地接受林萧阳赠予她的一支放在21世纪价值二百多万人民币的白玉簪。

    如果这支白玉龙凤簪只是一二两的价值,冷晴接受了也就接受了,即便弄丢了、送人了冷晴都不会觉得可惜,可偏偏这支白玉龙凤簪的价值太过贵重,贵重得超乎了冷晴的想象。

    如此贵重的一支簪子,冷晴实在是没办法若无其事地将它转送他人。可是明日一过,冷晴还能不能安然活着都是个问题,更别提还有机会再簪上这支白玉龙凤簪了。

    思来想去,冷晴觉得,她还是将这支白玉龙凤簪物归其主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至于那封信……

    冷晴想,反正她都将她的真实来历告诉炎子明了,而且明日一过她还能不能安然活着都是个问题,也不怕将她的真实来历告诉朱梓陌了。所以那封信上的内容和冷晴昨夜跟炎子明讲的那些事情是一样的。

    而让櫆魅、洙漓、栎栖三人将那只小木箱送回大梁国,是冷晴对櫆魅、洙漓、栎栖三人的保护。冷晴相信,以櫆魅、洙漓、栎栖三人对朱梓陌的话奉若神旨的态度,一旦明日她出了什么事,櫆魅、洙漓、栎栖三人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救她的。

    为了不让櫆魅、洙漓、栎栖三人做出什么傻事,冷晴只能先找个理由将她们三人远远地支走了。

    说什么让櫆魅、洙漓、栎栖三人等事情办完了直接去赤冰国找她,这不过是冷晴为了安抚櫆魅、洙漓、栎栖三人,不让她们胡思乱想的谎言罢了。
正文 第十六章 中秋大宴1
    &bp;&bp;&bp;&bp;一上高城万里愁,蒹葭杨柳似汀洲。 溪云初起日沈阁,山雨欲来风满楼。鸟下绿芜秦苑夕,蝉鸣黄叶汉宫秋。行人莫问当年事,故国东来渭水流。——《咸阳城东楼》唐·许浑。

    **

    一日光景转眼即逝,适时,八月十五以至,九国十年一次的秦山聚会正式开始。

    是夜。一轮满月高悬于夜空,皎月四周繁星点点,呈众星拱月之势。

    天成大陆腹地。秦山山脉外围山腰。惠国行宫。

    灯火通明的殿宇外,是一队队手持刀兵来回走动的巡逻卫队,殿宇内,八国储君以及一国女王爷不分主客地同席而坐,众人推杯换盏、筹光交错间是殿中丝竹齐鸣、歌舞升平。

    按照秦山聚会历来的规矩,参宴的九国每一国都要在宴上献上一支歌舞以示友好之意,歌舞类型不限,参舞人数不限,只必须献上一支歌舞就是了。

    天成大陆上的舞蹈,有文武之分,文官执羽毛,武官执盾斧:《帗舞》(执长柄饰五彩丝绸的舞具而舞)、《羽舞》(执鸟羽而舞)、《皇舞》(执五彩鸟羽而舞)、《旄舞》(执旄牛尾而舞)、《干舞》(又叫《兵舞》,执盾而舞)。

    帗舞、羽舞、皇舞、旄舞、干舞、人舞被称之为“六小舞”,是天成大陆上千余年来用于教育贵族子弟的乐舞教材,有时也用于某些祭祀场合。

    今年这次九国十年一次的秦山聚会,凤鸣国是九国中最先上殿献舞的一国,跳的便是这“六小舞”之中的羽舞。当然了,因为凤鸣国历来以女子为尊,女子的责任是保家卫国,这献舞娱乐众人的舞者自然就是男子了……

    紧随凤鸣国舞者之后上殿献舞的,是凤鸣国的邻国萧国的舞者,跳的是一支孔雀舞。

    虽然只是一人独舞,却将孔雀飞跑下山、漫步森林、饮泉戏水、追逐嬉戏、拖翅、晒翅、展翘、抖翘、亮翅、点水、蹬枝、歇枝、开屏、飞翔等等情节表现得活灵活现、惟妙惟肖,令在座的各国储君们叹为观止。

    萧国的舞者退下后,紧接着上殿献舞的,亦是凤鸣国的邻国颖国的舞者,跳的是一支胡旋舞。

    在灯火通明的大殿中央,四名颖国舞者在鼓乐声中急速起舞,象雪花空中飘摇,象蓬草迎风飞舞,连飞奔的车轮都觉得比她们缓慢,连急速的旋风也逊色了,左旋右旋不知疲倦,千圈万周转个不停。

    坐在周围观赏的各国储君以及在储君们周围伺候的那些宫女宦人们只能看见场中的四名颖国舞者以两脚足尖交叉、左手叉腰、右手擎起,全身彩带飘逸,裙摆旋为弧形……她们转得那么快,快得众人几乎不能看出她们的脸和背。

    这真是应了“胡旋女,胡旋女。心应弦,手应鼓。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摇转蓬舞。左旋右转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已时。人间物类无可比,奔车轮缓旋风迟……”一诗!

    颖国的舞者退下后,紧接着上殿献舞的是惠国舞者,跳的是一支白纻舞。

    白纻舞衣采用纻麻织成的布缝制,不仅质地轻软细腻,色彩洁白,如同蓝天上轻轻飘动的白云,而且袖子很长。这种长袖最能体现白纻舞舞蹈动作的特点——舞者双手举起,长袖飘曳生姿,形成各种轻盈的动态。

    舞袖的动作有“掩袖”、“拂袖”、“飞袖”、“扬袖”几种。

    掩袖是在舞者倾斜着,缓缓转身时,用双手微掩面部,半遮娇态。拂袖与掩袖大致相同,都是轻轻地一拂而过。

    飞袖比较迅疾,是在节奏加快以后,舞者争挥双袖,如同雪花上下翻飞。扬袖比较舒展,是在节奏较缓,轻舞慢转时,双袖徐徐扬起。

    白纻舞的动作以手和袖的功夫见长,步法分轻缓和快节奏。

    当节奏开始时,舞者轻轻起步,身体只是轻轻地移动,似乎不是在走动,而是被推着行进,与戏曲舞蹈中的“云步”有些相像,同时两手高举好像白鹄在飞翔。

    在节奏逐渐加快后,舞步和动作都随之加快,但仍然保持轻快的姿态,构成飘逸的舞蹈基调。要在迅疾的速度中表现绰约的舞姿,这需要很高的技巧,也很费体力。一段舞蹈跳下来,舞者都是“流津染面散芳菲”,也就是汗流满面了。

    舞者有时折腰转身,有时脚步轻移,舞姿飘逸,舞衣洁白,光彩照人。舞蹈者还善于运用眼神,含笑流盼,如诉如怨,产生了勾魂摄魄的魅力。

    在表演白纻舞时,往往有声乐和器乐伴奏,而且伴奏有时还很丰富,要用筝、瑟、笙、竽等多种乐器。正是在统管交响、轻歌流唱之际,舞者翩翩起舞,献出她们的妙技。

    此刻,十余名惠国舞者穿着洁白的白纻舞衣在灯火通明的大殿中央舞动着,无论是“掩袖”、“拂袖”、“飞袖”、“扬袖”都格外显得婀娜多姿。

    惠国的舞者退下后,紧接着上殿献舞的是良国舞者,跳的是一支水袖舞。

    水袖舞讲究身韵合一,身姿摇曳,神韵必备,技法神韵都十分重要。

    水袖舞的用力及表现力是相辅相成的、不可分割的。如果不经过正确的“用力方法”来训练,水袖就会像两条不听使的布条,收不回、出不去,所以水袖舞无疑是最考验舞者技能的一支舞种。

    此刻,六名良国舞者在灯火通明的大殿中央挥舞着长长的彩色水袖,或抛、或甩、或旋转,两条长达数米的水袖宛如舞者自身的手臂,收缩自如,让人不禁叹为观止。

    良国的舞者退下后,紧接着上殿献舞的是大梁国舞者,跳的是一支霓裳羽衣舞。

    唐玄宗引《霓裳羽衣曲》为得意的作品,开始仅在宫廷表演,开元二十八年,杨玉环在华清池初次觐见时,玄宗曾演奏《霓裳羽衣曲》以导引。当时,大臣张说《华清宫》云:“天阙沉沉夜未央,碧云仙曲舞霓裳。一声玉笛向空尽,月满骊山宫漏长。”

    《霓裳羽衣曲》在开元、天宝年间曾盛行一时,天宝乱后,宫廷就没有再演出了。

    由于《霓裳羽衣曲》乐调优美,构思精妙,以后各藩镇也纷纷排演此曲,因此唐代文人都有歌咏或笔录。

    唐代白居易就曾做《霓裳羽衣舞歌》,云:“我昔元和侍宪皇,曾陪内宴宴昭阳。千歌万舞不可数,就中最爱霓裳舞。舞时寒食春风天,玉钩栏下香案前。案前舞者颜如玉,不著人间俗衣服。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纍纍佩珊珊。娉婷似不任罗绮,顾听乐悬行复止。磬箫筝笛递相搀,击恹弹吹声逦迤……若求国色始翻传,但恐人间废此舞。妍媸优劣宁相远,大都只在人抬举。李娟张态君莫嫌,亦拟随宜且教取。”

    随著唐王朝的衰落崩溃,一代名曲《霓裳》竟然“寂不传矣”。其实到中唐,此曲就已被许多人淡忘。五代时,南唐后主李煜得残谱,昭惠后周娥皇与乐师曹生按谱寻声,补缀成曲,并曾一度整理排演,但已非原味了……

    大梁国的舞者退下之后,紧接着上殿献舞的是燕国舞者,跳的是一支凌波舞。

    在玉笛、羯鼓、琵琶、方响、筚篥、箜篌、拍板等乐器奏出的美妙仙乐声中,燕国舞者飘然登场,表演独舞,柔软的舞姿,轻盈的舞态,似空中浮云,又似晴蜒点水,表现龙宫中的仙女在波涛上飘来舞去,真可谓“凌波微步袜生尘,谁见当时窈窕身”!

    一曲舞罢,燕国舞者翩然退下。

    凤鸣国、萧国、颖国、惠国、良国、大梁国、燕国这七国的歌舞都已献罢,现在在大殿中献舞的舞者,是大章国的一名舞姬,跳的是一支惊鸿舞。

    《惊鸿舞》着重于用写意手法,通过舞蹈动作表现鸿雁在空中翱翔的优美形象,极富优美韵味的舞蹈,舞姿轻盈、飘逸、柔美、自如。

    唐代诗人李群玉更是有诗《长沙九日登东楼观舞》赞曰:“南国有佳人,轻盈绿腰舞。华筵九秋暮,飞袂拂**。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纻。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坠珥时流盻,修裾欲溯空。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此刻,灯火通明的大殿中央的那名大章国舞姬就仿佛一只鸿雁在空中飞翔,让人恍然以为看见了翩然翱翔的鸿雁,一座光辉。

    不多时,随着大章国的舞者退出殿外,终于轮到赤冰国的舞者上场了。

    赤冰国舞者献上的是一支剑舞,共有十名舞者。

    剑舞又称剑器舞,因执剑器而舞,故名。

    古代的剑器是权力和地位的象征,剑器是一种高贵、荣耀的器具。

    人们逐渐认识到剑对于强壮身体的重要作用,后来也就演变发展成锻炼身体的一种手段——武术中的剑术。

    练剑家们在习武练剑中,又把剑作为一种抒发感情、表达心意的工具,所以古人有“舞以达欢”、“舞以尽意”之说,又有“诗、书、画、剑、琴、棋”之谈,剑已成为人们有文化素养的标志之一。

    剑舞起来应该是龙形虎步,游龙戏凤。龙形是指身法,虎步是指步法,游龙指的剑法,戏凤则指手腕。通过帅、柔、矫、脆的造型和力量,使得“手眼身法步”高度协调,令人赏心悦目,达到美的享受。

    身法是剑法训练的基础,感受剑的协调性是以身法为主的这一基本规律。

    剑舞中的剑有单剑、双剑和刀型短剑之分。单剑一般都带有剑穗,剑穗又有长短之分,长的达一米。舞动起来,剑与穗刚柔相济,变化多端,使剑舞生色不少。

    短剑的剑柄与剑体之间有活动装置,表演者可自由甩动、旋转短剑,使其发出有规律的音响,与优美的舞姿相辅相成,造成一种战斗气氛。

    剑舞舞姿潇洒英武,形式绚丽多彩,从动作变化上看,大体可分为“站剑”和“行剑”两大类。“站剑”动作迅速敏捷,静止时姿态沉稳利爽,富有雕塑感;“行剑”动作连绵不断,如长虹游龙,首尾相继,又如行云流水,均匀而有韧性。

    剑舞的音乐舞蹈节奏基本上以“打铃”节奏的曲调贯串始终,并与剑声相谐。

    舞时由四人头戴战笠身穿战服,腰缠钱带对舞,剑置于舞台上。每两人东西相对,先跳序舞,后弯腰拾剑,右手先握,后转至左手,徐徐站起,挥剑起舞,逐步推向**。整个舞蹈在“燕风台舞”(往前后弯腰并飞速转动身体的动作)的旋转中结束。

    虽说是舞剑,却没有杀气腾腾的气氛,舞者那端庄、悠然的表演给人以美的享受。

    而与宫廷剑舞不同,民间的剑舞战斗性较强,熟练的剑术表演令人眼花缭乱。

    此刻,就见十名手持带有剑穗的三尺青峰的赤冰国舞者上殿后就一一分站开,立即就将大殿中央那块留出来的空地占了个满满当当。

    每名赤冰国舞者都穿着鲜红似火的窄袖劲装,脸上戴着鲜红的表情空洞的面具,高束脑后的马尾绑着鲜红的发带,腰间和手腕上更是均系着鲜红的丝带,一眼望去,入目所及全是一片鲜红似火的色彩。

    赤冰国人一贯以喜爱红色出名,尤其喜爱大红、深红、鲜红等等鲜艳亮眼的红色,因此,对于赤冰国舞者这幅全身鲜红似火的打扮,在座的各国储君并未表示什么质疑。

    随着节奏感极强的舞乐,手持带有剑穗的三尺青峰的赤冰国舞者缓缓抬剑,连续做出挥剑、刺剑、撩剑、扫剑、点剑、穿剑、腕花等等一系列剑术动作。

    在进退回旋之间,在急促飞快的舞动中,赤冰国舞者们绑在脑后的鲜红发带、腰间和手腕上的鲜红丝带均随之舞动。伴着隆隆鼓声,在一片刀光剑影中鲜红色的丝带漫天飞舞,看得人眼花缭乱为之变色的同时又让人觉得婀娜多姿轻盈如燕。
正文 第十七章 中秋大宴2
    &bp;&bp;&bp;&bp;在灯火通明的大殿中,随着隆隆鼓声,赤冰国的那十名手持带有剑穗的三尺青峰,穿着鲜红似火的窄袖劲装,脸上戴着鲜红的表情空洞的面具,高束脑后的马尾绑着鲜红的发带,腰间和手腕上更是均系着鲜红的丝带的舞者们将手中长剑舞出了一片刀光剑影。

    一旁在座的各国储君均一边推杯换盏,一边观赏着大殿中央的赤冰国舞者们表演的剑舞,真是一派的歌舞升平。

    而正在灯火通明的大殿中央表演剑舞的赤冰国舞者之中,有一名舞者的视线始终在注意着坐在一旁席案后的大章国太子。

    那名舞者一边随着身边的赤冰国舞者们挥舞着手中长剑,一边隔着面具冷眼看着坐在一旁席案后与殿中在座的各国储君们把酒言欢的大章国太子。

    透过那张鲜红的表情空洞的面具,可以清晰地看见面具后的那一双如星皓眸里熊熊燃起的仇恨的火焰……

    就在赤冰国的剑舞表演即将接近尾声,在座的各国储君均纷纷转移注意力去与身旁坐着的人欢声笑语时,意外陡然发生——

    一名戴着鲜红的表情空洞的面具的赤冰国舞者忽然持剑冲出舞者队伍,不偏不倚地冲向了坐在一侧席案后,正与坐在他身旁的席案后的良国太子把酒言欢的大章国太子。

    因为事发太过突然,围坐在大殿四周的各国储君们尚未反应过来,仍在欢声笑语时,那名突然冲出舞者队伍的持剑舞者就已经冲到了仍未回神的大章国太子面前,并干脆利落地举起手中长剑朝着大章国太子狠狠刺了下去——

    在明亮的灯火下,在仍响彻着的隆隆鼓声中,在一声声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是“叮”地一声清脆的金属交击之音响起。

    那名忽然持剑冲出赤冰国舞者队伍的舞者手中的长剑并没能刺到大章国太子身上,而是在即将刺中大章国太子时,在电光火石间被横向里伸出来的一柄长剑挡住了去势。

    就在那名冲出赤冰国舞者队伍,持剑冲向大章国太子的舞者手中的长剑被挡住的时候,殿中众人终于反应过来——有刺客混入了秦山宴会!!!!

    于是,继大章国那名于电光火石间拔剑护主的护卫之后,其余八国的护卫们也一一反应过来,开始积极地围绕在各自的主子身边,纷纷拔剑护主,以防有其他刺客突然冒出来伤害自家主子。

    至于那些没能力自保的舞者、宦人、宫女、乐师们则纷纷惊呼着作鸟兽散。

    在殿外来回走动巡逻的守卫们听见了殿内的惊呼声,纷纷持着刀兵利器往殿内涌;而殿内的舞者、宦人、宫女、乐师们又想逃出殿去,一时间两方人马在大殿门口乱作一团。

    大部分的人还是顺利地逃出了这间灯火通明的大殿的,但也有些倒霉的闷头朝前逃窜的因为不辨方向而直挺挺地撞上了那些护卫在各个储君身边的护卫们手中的刀剑,被那些警惕性全开的护卫们毫不留情地用手中刀剑捅了个对穿。

    随着那些面无表情的护卫们将手中刀剑拔出,鲜血四溅的同时引起的是更大的恐慌。场面一时间岂是一个“混乱不堪”了得。

    而这厢,垂眼看着离他的咽喉只有不足十余厘米的剑尖,大章国太子陈浩贤一脸淡定地侧头看向他身边那名用手中长剑救了他一命的大章国护卫,陈浩贤微笑着张口,语气淡淡地吩咐那名护卫:“留她一条命。”

    如此微笑着语气淡淡地吩咐罢,在大章国其余几名手持刀兵的护卫的保护下,大章国太子陈浩贤和其余几国的储君们一同缓缓退到了大殿中的安全地带。

    到底都是一国储君,都是自小就见惯了风浪的,虽然事发突然,但是在短暂的惊愕与惊慌之后,众人很快都淡定冷静了下来。

    尤其是如今每位储君身边都围绕着七八上十名本国护卫,在本国护卫的外围又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惠国巡逻卫队,众位储君的心绪就更加平稳冷静了。

    此刻,一众八国储君加一国女王爷均一脸泰然地站在灯火通明的大殿一角,被各国加在一起高达上百名的护卫以及惠国那数百名巡逻卫队团团保护着,冷眼看着灯火通明的殿中心那一场才拉开帷幕的打斗。

    不,八国储君中,赤冰国储君炎煦面上虽冷眼旁观,可内心却是焦急与煎熬的,原因无它,只因为那个正在殿中心与那名大章国护卫打斗的赤冰国舞者,是冷晴啊!!!

    早在之前赤冰国舞者上殿献舞的时候,炎子明就在开始后悔了,后悔他为什么会答应帮冷晴?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会答应冷晴,给冷晴制造一个手刃仇人的机会??

    可是那时候赤冰国的舞者已经开始上殿献舞,炎子明不可能临时喊停,否则只会更加引人怀疑。所以,炎子明只能一边面上装作若无其事,一边不断地在心中暗自祈祷,祈祷冷晴能及时醒悟,祈祷大章国太子身边的护卫反应速度能慢一点……

    可是终究,一切的祈祷都是无用功,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而这一场实力悬殊的打斗,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是以冷晴的失败被擒作为结局的。

    在那名被打掉了手中三尺青峰,此刻双膝跪在地上,双手被大章国护卫反剪在身后的赤冰国舞者脸上戴着的那张鲜红的表情空洞的面具被揭开的那一瞬,灯火通明的大殿中顿时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

    那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大多是在惊叹于那名被大章国护卫生擒的赤冰国舞者的美貌,而其中有几道混杂的倒吸凉气的声音,却是因为那几道声音的主人惊讶于那名被大章国护卫生擒的赤冰国舞者竟是——冷晴!!

    而那几名因惊讶而倒吸凉气的人,是大梁国太子梁笙德以及燕国太子燕博,以及赤冰国太子炎煦的随身侍卫王泉和牧文。

    梁笙德和燕博自不必说,他们当然不可能知道冷晴和炎子明的计划的。

    至于为何连王泉和牧文都惊讶,那是因为冷晴和炎子明谁也没有将冷晴的真实来历告诉王泉和牧文。

    既然王泉和牧文不知道冷晴的真实来历,炎子明和冷晴自然也就不可能将他们决定在今晚的中秋大宴上刺杀大章国太子的事情告诉王泉和牧文了,不然炎子明和冷晴要怎么解释他们为什么要刺杀大章国太子呢?

    也正因此,在冷晴脸上戴着的那张鲜红的表情空洞的面具被揭开的那一瞬,梁笙德和燕博以及王泉和牧文四人都是惊讶的,无以复加的惊讶。

    尤其是王泉和牧文,在看见那名意图刺杀大章国太子的赤冰国舞者竟然是冷晴时,王泉和牧文都下意识地看向了被他们二人保护在中间的炎子明。

    但可惜的是,饶是陪伴在炎子明身边二十余年,可以说是与炎子明一起长大的王泉和牧文也没能从炎子明那张表情憨厚的脸上看出什么不同寻常。

    而那方,大章国太子陈浩贤已经拨开层层守卫,唇畔含笑地踏着悠闲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被那名大章国护卫强制性地压跪在地上,双手还被那名大章国护卫反剪在身后,可是一双如星皓眸始终带着恨意地凝视着他的冷晴的面前。

    在走到冷晴面前后,陈浩贤没有第一时间去盘问冷晴,而是微笑着看向仍站在层层护卫保护圈中的炎子明,如此皮笑肉不笑地问炎子明:“煦太子,你是否应该跟本太子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贵国的舞姬会行刺本太子?!”

    “陈浩贤,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继续装下去吗?有意思吗?”这方,不等站在层层人群中的炎子明答话,被强制性地压跪在地上,双手还被反剪在身后,怒瞪着陈浩贤的冷晴就率先恶狠狠地高声喊出了这番话。

    冷晴之所以故意高声喊话,完全是为了将大殿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她的身上,让他们不再去注意炎子明。

    而冷晴这番话喊出口后,的确立竿见影地就达到了冷晴想要的结果——

    就见殿中其余的几方人马大多都是立即面露疑惑之色地看向了冷晴和陈浩贤,虽然那些人嘴上什么也没说,但心里却已在纷纷暗自猜测莫非这个女刺客和大掌国太子是认识的?

    只有少数几人面上神色是一派的淡定自若,因为这少数的几人已经从冷晴那番高声喊出的话中猜到冷晴和陈浩贤的关系了,比如梁笙德,比如燕博。

    而另一方,面朝着站在层层人群中的炎子明的陈浩贤在听见冷晴的声音后,陈浩贤默了许久才缓缓转身回眸,神色晦暗不明地看向双膝跪地的冷晴。

    在过了好半晌儿后,站在跪在地上的冷晴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冷晴的陈浩贤才低声缓缓吐出一句:“……冷晴,好久不见。”

    “不久,才半年而已。”回以陈浩贤的,是冷晴的一声带着满满嘲讽意味的冷笑。

    而另一方,陈浩贤却似叹非叹地吐出了一句在冷晴听来莫名其妙的话:“可对我来说已经很久很久了……”

    这短短的三句对话,让在场的众人一阵恍然——这个女刺客和大章国太子果然是认识的!而且八成还是相识已久的!!

    这方,被那名大章国护卫强制性压跪在地上,双手还被那名大章国护卫反剪在身后的冷晴不知道陈浩贤这是唱的哪一出,索性冷晴也就没有理会陈浩贤,只用她那双如星皓眸冷冷地盯着陈浩贤。

    “冷晴,我不想知道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赤冰国献舞的舞者里,是不是赤冰国太子给你提供的帮助?”在冷晴冷冷地盯着陈浩贤的时候,陈浩贤却如此微笑着吐出了这番话。

    在场的所有人中,除了冷晴以外,只怕也只有知道冷晴真实来历的炎子明听懂了陈浩贤这番话中的“这里”二字所表达的真正含义……

    “陈浩贤!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赤冰国太子,我能混进来是凭的我自己的本事,你不要疯狗乱咬人!不信你自己问他。”而这方,面对陈浩贤那类似诱导的询问,被那名大章国护卫强制性压跪在地上的冷晴只如此冷笑着吐出了这番话。

    早在被那名大章国护卫抓住的那一刻起,冷晴就已经想清楚了后面可能发生的所有事情。其中冷晴想的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看这架势,她是没可能逃出生天了。但不管她的下场如何,她绝不能连累炎子明!

    炎子明和冷晴说过,在天成大陆上,刺杀任何皇室人员都是诛九族的死罪,尤其是主谋,更是要被施以凌迟之刑的。

    不过冷晴在现代社会本来就是个没了亲生父母的孤儿,虽然后来被人收养,可是养父母如今一个失踪一个发疯,冷晴已经跟孤儿没什么区别了。到了这个异世后,冷晴就更是孤得不能再孤了,所以诛九族什么的,冷晴根本就不怕!

    别说冷晴已经没有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就算冷晴真有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在世,冷晴也没什么好怕的,有本事让他们去现代社会诛她的九族啊!

    至于死……呵呵,死过一次的人难道还会怕死??冷晴虽然惜命,但冷晴真的不怕死,只怕死的没有价值!不过眼下看来,冷晴是要毫无价值地死去了……

    既然死不承认她刺杀陈浩贤和炎子明有关系是死,连累了炎子明后还是个死,左右都是个死,二者择其一,冷晴自然是要保住炎子明的。

    炎子明愿意帮她冷晴就已经很感激了,成功与否是冷晴自己的事,冷晴不会因为没能成功杀了陈浩贤而迁怒炎子明。这种忘恩负义的事,冷晴做不来。

    不过凌迟之刑什么的……要被人用小刀在她身上剐下一块块的肉……冷晴还是有点不寒而栗的。所以冷晴已经想好了,到时候真要被凌迟处死什么的,冷晴绝对会先了结她自己,给她自己一个痛快!
正文 第十八章 中秋大宴3
    &bp;&bp;&bp;&bp;“贤太子,本殿下的确不认识此女子,她虽混在我赤冰国舞姬当中,却并非本殿下带来的舞姬。”带着几分不知所措意味的话语,自站在层层护卫的保护圈中,面露憨厚之色的炎子明口中吐出。

    对于炎子明这番语气淡然的话,身处这间灯火通明的大殿中,站在炎子明左右两侧的王泉和牧文,还有站在距离炎子明不远处的梁笙德和燕博,谁也没有开口揭穿炎子明的谎言。

    王泉和牧文不开口,是因为王泉和牧文不会出卖他们的主子。即便王泉和牧文心中现在都在疑惑为什么冷晴会去刺杀大章国太子……

    燕博不开口,是因为燕博虽然不满意炎子明这个臭名远扬的妹夫,但如今燕清秋怀有身孕,燕博就是再不满意炎子明这个妹夫,也是无论如何都要保下炎子明的,谁让炎子明是他最疼爱的妹妹的丈夫呢?

    梁笙德不开口,是因为梁笙德本性就是个以和为贵,最烦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再则,梁笙德就是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若冷晴没有否认她不认识炎子明也就罢了,可冷晴已然率先否认她认识炎子明在先,梁笙德没理由去戳穿冷晴的谎言,毕竟冷晴有恩于成亦影一事,梁笙德一直牢记在心里。

    至于燕博和梁笙德身边那些曾见过冷晴和自家主子来往的侍卫们……呵呵呵……自家的主子都没开口,他们敢随便开口吗?又不是嫌命长了!

    这种时候就该是主子怎么做他们跟着怎么做——主子要是说赤冰国太子说谎,他们就得跟着主动出来作证;若是主子不说话,他们最好连大气也别喘!

    而炎子明今天来惠国行宫赴宴,就带了王泉和牧文两人充当护卫,就是为了防止眼下这种情况的发生。

    毕竟……此行一同来到秦山的那些赤冰国侍卫里面有许多是赤冰国里的他方人马安插进来的,而那些人都是巴不得炎子明快点从赤冰国太子这个位置上滚下来的,可不比燕博和梁笙德身边的侍卫们忠心不二。

    只带王泉和牧文就不用操什么心了,即便王泉和牧文对炎子明的行为不理解,可出于护主的心理,王泉和牧文也不会做出出卖炎子明的事情。

    而这方,当炎子明这番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话说出口时,心里一直悬着块大石头的冷晴终于将那块石头稳稳地放了下去。

    因为这场刺杀行动是在仓促间决定的,而赤冰国舞者们早在赤冰国的时候就开始排练那支剑舞了,所以冷晴其实并没有时间去和那些赤冰国舞者们一起排练那支剑舞。

    冷晴能在今天的晚宴上献舞的过程中跟上周围的赤冰国舞者们的动作节奏,是冷晴昨天在一旁花了一天的时间观察那些舞者们的舞步和动作之后,凭借着她过目不忘的惊人记忆力,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自行练出来的。

    而早在昨天和炎子明策划出今天这一场刺杀的行动时,冷晴就已经将一切可能都计算在了刺杀的行动中,包括眼下的刺杀失败被生擒。

    虽然炎子明表示他并不在意会被冷晴连累,但冷晴却做不到不在意。

    为了确保事情败露时不会连累到炎子明,冷晴私自对她和炎子明的这场刺杀计划做了更改——冷晴今天是真的打晕了一名赤冰国舞者并顶替了那名舞者的位置的。

    按时间算,现在那名被冷晴打晕后藏在了衣柜里的赤冰国舞者应该已经醒了,若不出意外,那名赤冰国舞者这会儿应该已经去找被留在赤冰国行宫里养胎的燕清秋告状去了。

    又因为刺杀大章国太子这件事连炎子明最信任的王泉和牧文都不知道,那些和冷晴同台献舞的赤冰国舞者们就更不知道了,所以冷晴也不担心那些曾和她同台献舞的赤冰国舞者们被人盘问。

    总之,只要冷晴和炎子明互相一口咬定不认识对方,冷晴完全不担心她和炎子明的计划最后有被人识破的可能。

    当殿中众人心思各异时,站在灯火通明的殿中央的陈浩贤却是如此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不是煦太子带来的?不是煦太子带来的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贵国的舞姬之中?煦太子说的如此轻巧,让本太子如何能相信?”

    一听陈浩贤这话,站在层层护卫的保护圈中的炎子明立时摆出一张委屈的脸孔,连出口的语气都带上了几分委屈:“可是本殿下真的不认识此女子啊……”

    “贤太子,煦太子的人品……咳……诸位都是心知肚明的。既然煦太子如此说,贤太子便应该相信煦太子,毕竟以煦太子的人品……咳……是做不出这种刺杀一国储君的事情来的。”炎子明的声音才落下,同样站在层层护卫的保护圈中的燕博就如此一句一顿地为炎子明做起了辩护。

    而随着燕博的声音散去,随之响起的,是梁笙德那温和如玉的声音:“是啊!众所周知煦太子为人憨厚,贤太子又何苦为难煦太子?”

    “德太子此言甚是,煦太子向来为人憨厚,这一点本王也是清楚的。本王相信,以煦太子的为人,绝不可能做出此等荒唐之事!”随着梁笙德的声音落下,一道清脆中带着沉稳的女子声音倏然响起,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坚定有力之意。

    最后这个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在场的唯一一位女宾,凤鸣国的那位女王爷!

    要说燕国太子和大梁国太子为赤冰国太子说话,在场的众人都还是可以理解的——

    众所周知,在今年五月端午佳节的时候,赤冰国太子正式迎娶了燕国十公主皓月公主,正式成为了燕国的女婿。如此一来,燕国太子和赤冰国太子就成了大舅子和妹夫的关系,这一家人嘛,总是要互相帮衬着点的。

    至于大梁国太子……

    与大梁国太子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大梁国太子的为人品行简直温和得令人发指!大梁国太子向来都是以和为贵的,即便是不相干的人,大梁国太子都会帮衬着点,此刻为赤冰国太子说几句话,也属正常。

    但这位凤鸣国女王爷一开口……在场的众人都是有些惊讶的。

    虽然每隔十年一次的九国秦山聚会凤鸣国都会按时参加,但因为凤鸣国历来以女子为尊,与其它八国以男子为尊的观念是完全相反的,所以凤鸣国向来是从不管闲事的——与凤鸣国无关的事,一概不插手。

    以往的秦山聚会也并非一派和平无事,也不是没有闹起来过,但无论闹的多厉害,每位来秦山参加聚会的凤鸣国皇室成员从来都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所以,这一次凤鸣国的这位女王爷竟然主动帮赤冰国太子说话,这委实让在场的众人觉得惊讶与诧异,就连被那位凤鸣国女王爷帮助的对象——炎子明都是暗暗诧异的。

    炎子明委实想不起来他什么时候和这位凤鸣国女王爷有过交集吗?为什么这位凤鸣国女王爷竟然会突然帮他说话?!真是怪哉!!

    话说回来,因为炎子明这二十多年来,十分成功地在众人乃至世人心中都建立起了一个“傻太子”的形象,所以炎子明的话本就不容易让人产生怀疑,毕竟,谁会去怀疑一个傻子说的话呢?

    而现在又有燕国太子和大梁国太子还有凤鸣国一位女王爷在一旁帮炎子明说话,就算陈浩贤有心想要找炎子明的茬,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也很难下手了。

    毕竟四大国之中的大梁国和凤鸣国以及五小国之中的燕国能开口为赤冰国太子说话,就证明这三国此番是要站在赤冰国太子这边的,若是陈浩贤还非要找炎子明的茬,就很可能得罪燕国和大梁国还有凤鸣国。

    更何况,事实上,就算陈浩贤顶着一切压力证明了冷晴和炎子明有关系,陈浩贤也不可能真的将炎子明如何。

    原因无它,纯粹是因为陈浩贤和炎子明都是四大国之一的储君,论地位论身份,陈浩贤和炎子明都是相等的。

    除非陈浩贤能拿出冷晴是受炎子明的指使才来刺杀他的证据,否则基于上述这一点,陈浩贤即便证明了冷晴和炎子明是认识的,陈浩贤也顶多只能在口头上声讨炎子明声讨赤冰国一番,却并不能对炎子明造成实质性的威胁与伤害。

    而证据什么的……当然不可能有什么证据了!毕竟陈浩贤和冷晴之间的恩怨情仇,陈浩贤自己心知肚明。关于冷晴为什么要杀他,陈浩贤更是心知肚明的。所以陈浩贤也不可能傻乎乎地去找什么“冷晴是受炎子明的指使才来刺杀他”的证据。

    总而言之,陈浩贤又不傻,自然不会去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于是,陈浩贤只能朝站在层层护卫保护圈中的炎子明笑了笑,然后回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被那名大章国护卫强制性压跪在地上的冷晴身上。

    须臾,就见陈浩贤蹲身到冷晴面前,朝着冷晴倾身,似情人相见般地微笑着与冷晴温侬软语道:“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很想你。”

    陈浩贤这两句简短的低吟一出口,在场的众人都有点懵,完全弄不清这场刺杀现在是个什么走向——那个女刺客刚刚不是要杀大章国太子的吗?这大章国太子怎么还说他很想那个女刺客?这大章国太子是准备唱哪一出啊?!

    而这方,因为双膝跪地而不得不仰起脖子才能看见陈浩贤那张俊脸的冷晴神色冷冷地盯着陈浩贤,勾唇浅笑间,是冷晴也学着陈浩贤那般温声说道:“我也很想你……”

    在场的众人更加懵了——这事情发展好像有点偏离刺杀和被刺杀的走向了吧!!怎么感觉那个女刺客和大章国太子间有点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呢……

    而当在场的众人心中万般念头丛生的时候,唇畔含笑的冷晴却用冷到骨子里的声音说道:“自从知道你也来了这个世界,我每天、每分钟、每一秒都想杀了你。”

    听了冷晴这番笑里藏刀的话,陈浩贤却笑眯眯地伸手勾起了冷晴的下颌,柔声笑语道:“你就这么恨我?毕竟我们当初可是订了婚的未婚夫妻啊!不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吗?虽然只是订婚,但总有点恩情在吧!”

    被陈浩贤勾住下颌,冷晴不躲也不闪,兀自用仿佛淬了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陈浩贤,用冰冷到骨子里的声音朝陈浩贤咬牙切齿:“陈浩贤,老话说的好,人要脸树要皮!我早就说过,你这样的未婚夫我冷晴可不敢要!”

    “我冷晴在21世纪堂堂正正地活了23年,迄今为止都没后悔过什么事,唯独悔得肠子都青了的一件事,就是和你这么一个禽兽订了婚,害了蒙语,害了蒙家!!”怒瞪着陈浩贤,冷晴话语中的恨意几乎凝成了实体。

    在不知道陈浩贤的存在的时候,冷晴想起蒙语,想起蒙爸爸和蒙妈妈,冷晴的心也会痛,却不会像现在这样痛。现在看着陈浩贤那张伪善的面孔想起蒙语,冷晴的心就像在被钝刀一刀一刀地割一样地痛。

    而自从知道陈浩贤也来到了这个异世,每当想起蒙语和蒙爸爸、蒙妈妈时,冷晴心中不仅是痛,更多的是恨!恨不得将陈浩贤扒皮抽筋以告慰蒙语!

    然而,面对冷晴那恨到了骨子里的话语,陈浩贤却是毫不在意地勾唇低声笑道:“蒙语?你错了,这不能怪我一个人,如果她能经受住诱惑,如果她真有将你这个姐妹放在心里,她就不会跟你的未婚夫我上床,更不会任性地怀上我的孩子。”

    话至此,陈浩贤又朝着冷晴倾身,几乎将他的唇瓣贴在了冷晴脸颊上地低声笑道:“所以……你不应该怪我更不应该恨我,而应该去怨恨你那个好姐妹,那个口口声声说她有多么在意你这个姐妹,却又毫不犹豫地跟你的未婚夫上床,背叛了你的……蒙语。”
正文 第十九章 恩怨情仇1
    &bp;&bp;&bp;&bp;“所以……你不应该怪我更不应该恨我,而应该去怨恨你那个好姐妹,那个口口声声说她有多么在意你这个姐妹,却又毫不犹豫地跟你的未婚夫上床,背叛了你的……蒙语。&bp;&bp;.&bp;&bp;. ”倾身到冷晴身边,陈浩贤几乎将他的唇瓣贴在了冷晴脸颊上地如此低声笑语。

    “陈浩贤你能要点脸吗!!她是那么单纯天真的一个姑娘,别人说什么她信什么,你说你爱她,你说你会一生一世对她好,她当然会相信你,会全心全意地对待你!!我也好,蒙语也好,始乱终弃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你!该死的人也是你!!”带着无法掩饰的恨意的话语,从冷晴口中低吼而出。

    在陈浩贤如此轻描淡写地笑着说出那番冷晴不应该怪他恨他,而应该怨恨蒙语的话后,冷晴终于还是因为愤怒而爆发了,之前的淡然自若完全不复存在。

    此刻,在在场的众人眼中,被那名大章国护卫强制性压跪在地上,双手还被那名大章国护卫反剪在身后的冷晴完全就是一个因为怨恨而发疯的女人。

    这方,看着冷晴那愤怒得低吼的疯狂模样,陈浩贤唇边的笑意更加深了,声音也越发温柔起来:“冷晴,我怎么发现你有时候也这么冥顽不灵呢?她如果真有将你这个姐妹放在心里,她能睡你的未婚夫吗?

    从她跟我睡在一起的时候起,你冷晴,你们之间的姐妹情就已经是个天大的笑话了,你懂吗?可是你竟然不怪她不怨她,只将怨恨加诸在我一人身上,冷晴,你说我该说你重情重义,还是该说你愚不可及?

    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想要逼死她的,毕竟她跟我睡的时候还是个处,虽然只是一层膜,但她到底还是把她的第一次给了我,所以我只是想把她玩够了就甩了,可谁知道她竟然怀孕了。你说我怎么可能让她留下那个孽种呢?

    我从来没有爱过她,让她去打掉孩子,这不是很正常的吗?可她竟然哭着求我不要去打孩子,说那也是我的孩子,真是可笑之极!我让她去死她就去死,你说她是不是蠢?真爱和玩一玩都分不清,还敢随随便便跟男人睡?”

    说完这番话,唇畔含笑的陈浩贤在冷晴脸上落下轻轻一吻,然后陈浩贤往后退开,蹲正身体,与冷晴保持着对视的姿态。

    被陈浩贤亲吻了脸颊,冷晴只觉得心里一阵恶心,可她现在被人强制性压跪在地上,双手还被人反剪在身后,冷晴实在没办法腾出手去擦她脸上陈浩贤留下的气息与痕迹,冷晴只能努力歪了歪脖子,将她那边被陈浩贤亲吻过的脸颊使劲在她肩膀上的衣裳上蹭了好几下。

    而另一方……

    正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陈浩贤这番温柔浅笑对于在场的那些旁观者而言,简直是一场劲爆得无与伦比的言论。

    至此,在场的众人也算是基本上弄清楚大章国太子和那个女刺客之间的那点儿恩怨情仇了,并各自脑补出了一场场关于陈浩贤和冷晴以及蒙语三人之间的相爱相杀、因爱生恨、背叛与被背叛的狗血大戏。

    虽然在场的众人脑补的场景大多是陈浩贤不仁不义、始乱终弃,可这个世道自古就是这样的,男子就是拥有左拥右抱、三妻四妾、对女子始乱终弃的权利。除了以女子为尊的凤鸣国外,其余八国的人们并不觉得这种设定有什么不对。

    所以,在场的众人除了凤鸣国的人以及极个别几个与冷晴熟悉的人外,其余人等在脑补之余对被强制性压跪在地上的冷晴投以了怜悯的眼神外,并没有生出为冷晴抱不平的想法。

    有些人甚至还觉得冷晴作为女子竟敢对她的未婚夫婿下杀手是不应当的,像冷晴这种狠心的女子,就算现在杀了都不为过。而这些人看着冷晴的眼神,又是厌恶的。

    冷晴自然是不知道周围那些人在极短的时间里都自行脑补出了什么故事内容的,更没那个心情去理会周围那些人忽然朝她露出的怜悯眼神,以及十分莫名其妙的厌恶眼神。

    被那名大章国护卫强制性压跪在地上,双手还被那名大章国护卫反剪在身后的冷晴在狠狠地蹭了蹭她一侧的脸颊后,冷晴恨恨地盯向陈浩贤,恨声低吼:“陈浩贤!!!你个禽兽不如的王八蛋!蒙语就算有错,就算你不想要那个孩子,你也不用让她去死啊!她那么傻的一个姑娘,你知道她死的时候有多悲伤绝望吗?”

    也许是因为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绝望,所以冷晴想不通,从来都想不通——究竟是要多么悲伤与绝望,蒙语才能有勇气从那么高的地方纵身跳下?

    “她悲伤还是绝望,跟我有什么关系?”回以冷晴的悲愤低吼的,是陈浩贤那始终毫不在意的浅笑低语。而在如此回应了冷晴后,陈浩贤终于站起身,同时微笑着吩咐那名擒着冷晴的大章国护卫:“带下去。”

    那名大章国护卫闻言,朝着陈浩贤毫不迟疑地应了一声“是”,然后单手提起跪在地上的冷晴,生拉硬拽地押着冷晴朝着灯火通明的大殿外走去。

    “陈浩贤!你王八蛋!你有为蒙语的死感到难受,有感到良心的谴责吗?陈浩贤!你个混蛋!你不得好死!!”一边被那名大章国护卫押着往大殿外走,冷晴一边如此朝仍站在灯火通明的大殿中的陈浩贤愤怒地喝骂着。

    “陈浩贤!老天爷真是瞎了眼,竟然放你这样的人渣重生异世!老天爷怎么没有降个雷劈死你这个畜生!!陈浩贤!你个禽兽不如……”随着冷晴被那名大章国护卫押出殿外,冷晴那愤怒的喝骂声越来越远,直到最后完全消失。

    灯火通明的大殿中,大章国太子陈浩贤的唇畔始终噙着一抹浅笑,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冷晴那一声声夹带着浓烈恨意的咒骂。

    “咳!大家齐聚秦山一次实属难得,今日又是中秋佳节,本该是个歌舞升平的日子,可如今却因贤太子过往的恩怨闹成这样,想来大家也都如燕博一般没了继续饮宴的兴致,燕博就此告辞了!”随着冷晴的退场,灯火通明的大殿中在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燕博率先提出了告辞,并在言语间表达了他对陈浩贤的不满。

    说完这些话,燕博一甩袖,昂头负手,头也不回地带着燕国的护卫们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座灯火通明的殿宇。

    在燕博身后,灯火通明的大殿内,没有人拦着燕博的离场,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以对。

    “咳咳……众位都知晓在下近年身子不大好,适才又贪杯饮了些酒,眼下有些头晕,在下也告辞了。”在燕博大步流星地走出殿门后,梁笙德也紧跟着提出了告辞,只是比起燕博的直言不讳,梁笙德的告辞之言就像他的为人品行一样十分的温和。

    说完这些话后,梁笙德十分讲礼数地微笑着朝在场的众人点头致意,而后在大梁国一众护卫们的簇拥下,梁笙德也举步朝着灯火通明的大殿外走去。

    “他们都……都走了……那本殿下……本殿下也回去了……”如此犹豫不决的话语,从面色憨厚的赤冰国太子炎煦那两瓣薄唇中吐出。

    言罢,在面无表情的王泉和牧文的保护下,“脆弱”的赤冰国太子也退场了。

    “如此,本王也就不多逗留了,告辞!”如此言简意赅地道罢,凤鸣的那位女王爷亦携同凤鸣国的女子护卫队告辞离去。

    随着燕博、梁笙德、炎子明、凤鸣国女王爷的相继告辞离开,是越来越多的告辞声音在灯火通明的大殿中响起。

    不过几个转眼的功夫,原本人满为患的惠国行宫,瞬间人去楼空。

    对此,惠国的现任储君表示他很委屈:明明是大章国太子的错,为什么感觉大家都在针对他一样?他不过是腾个地方给大家举办宴会,结果这宴会还没结束就都走了,回头他该如何向他的父皇解释?他招谁惹谁了?好委屈呜呜呜……

    镜头切换到燕国行宫……

    一踏进燕国行宫的大门,燕博就冷着脸冷声吩咐跟在他身边的一名宦人侍从:“带上几个侍卫,提上几盒月饼去赤冰国问一问我那个好妹夫,今晚这出戏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冷晴要刺杀大章国太子这件事他没有事先与本殿下通气?

    如今闹成这样他要怎么收场?!还有,记得问下赤冰国里那些随行人员中,认识冷晴的人都处理好了没有?若是有些嘴上把不住门的,你和带去的侍卫留在那里,全部收拾妥当了再回来。记住!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殿下,奴才遵命!”那名宦人如此姿态恭敬地应着,旋即一个转身,便按照燕博的吩咐去办事了。

    镜头切换到大梁国行宫……

    让随身侍从季禾留在殿门外守着,梁笙德踏进灯火通明的殿宇中,看着坐在殿中那一方长榻上捧着一本书籍翻阅的成亦影,梁笙德犹豫再三才缓步走向成亦影。

    那方,坐在长榻上的成亦影察觉到有人靠近她,成亦影当即抬头看过去,在看见来人竟然是梁笙德时,成亦影略愣了愣,很是纳闷地问:“殿下?怎生如此早就回来了?”

    在成亦影面前一步远的地方站定,梁笙德张了张口,好半晌儿才低声说道:“梓檀,冷姑娘……刺杀大章国太子被擒了。”

    “什么!!!啊……”坐在长榻上的成亦影闻言大惊,猛地站起身,却因为起身太急动作幅度太大而一时重心不稳,惊呼着朝前倾倒了过去。

    这方,眼看着成亦影惊呼着朝他这边扑过来,梁笙德吓得脸色都白了,连忙大步上前,堪堪扶住了险些摔倒的成亦影。

    垂眼看着被他搂在怀里,脸色泛白的成亦影,同样吓白了一张脸的梁笙德余惊未定地温声说着:“梓檀你莫激动,你且听为夫慢慢与你细说……”

    镜头切换到赤冰国行宫……

    “牧文,去大章国探探情况,若是冷晴有危险就把她抢回来!!”一脚踏进那座纯木质结构的“清心殿”,面无表情的炎子明如此冷声吩咐跟在他身后的牧文。

    “是,爷!”毫不迟疑地恭声答应,一贯面无表情的牧文转身就朝着殿外走。对于炎子明的吩咐,牧文从来没有任何的质疑。

    这方,看向毫不迟疑地转身大步离去的牧文,王泉急得大吼:“牧文你给我回来!”

    已经一脚跨出殿门的牧文闻言,猛地顿住了脚步,没有继续往前。

    见喊住了牧文,王泉又看向炎子明,语气焦急地说道:“我的爷啊!您是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乱吗?小的虽不知冷姑娘为何要去刺杀大章国太子,但大章国太子绝对已经怀疑冷姑娘此次的刺杀和爷您脱不了关系了,只是当时碍于有燕国太子、大梁国太子、凤鸣国王爷为爷您说话,那大章国太子才不好继续纠缠于爷您啊!

    可若是爷您此时派牧文去大章国探消息,无论牧文能否将冷姑娘带回来,一旦牧文被大章国的人发现,都无疑是在坐实了爷您也参与进此次刺杀大章国太子的事情里了啊!大章国太子身边的高手可也不少,爷您可不敢做出关心则乱的事情啊!!”

    “那你是要爷我放任她自生自灭吗?”怒瞪着王泉,炎子明如此低吼着。

    “我的爷!咱们现在该着急的不是冷姑娘,而是行宫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嘴!现在大章国太子还没反应过来,等大章国太子反应过来了,咱们再去清理可就来不及了!”回答炎子明的低吼的,是王泉那语气焦急的话语。

    “你们自己看着办!该杀的杀,处理干净就行,我出去一趟。”一边语气不耐地说着话,炎子明一边大步流星地朝着殿门外走去。

    这方,看着炎子明大步离开的背影,王泉急声追问:“爷!您去哪!”

    “大梁国!”留下这言简意赅的三个字,炎子明的身影消失在了殿门外。
正文 第二十章 恩怨情仇2
    &bp;&bp;&bp;&bp;夜幕深沉,世界早已沉入黑暗,万籁俱寂,墨色的夜空中十分应景地悬挂着一轮似圆盘般的皎月,月色皎洁而明亮,仿佛能穿透夜的黑暗,照亮人心一般的明亮。

    天成大陆腹地。秦山山脉外围山腰。大章国行宫。

    光线昏暗,堆满了柴草的柴房里,被反绑着双手,三千青丝用一根鲜红色的发带扎成高马尾,穿一身鲜红如火的窄袖劲装的冷晴安静地坐在一堆散乱的柴草上。

    因为秦山上的九国行宫里均没有牢房这种建筑,所以,之前冷晴被那名大章国护卫一路押回了大章国行宫后,就被反绑了双手,扔进了这间柴房里。

    被扔进这间柴房后,冷晴第一时间借着四周昏暗的光线将这间柴房仔细打量了一遍,发现这间柴房唯二的两个出口就是柴房的大门和开在大门左上侧的一扇窗户。

    看着紧闭的柴房门和那扇同样紧闭的窗户,冷晴很苦恼:柴房门外有人守着,不可能从柴房门正面逃走;那扇窗户开的位置不但非常高,而且紧挨着柴房门,从那儿逃走也行不通……可是除此之外整间柴房再没有第三个出口,该怎么办……

    “人在里面吗?”正当冷晴在黑暗中苦思冥想该怎么逃走的时候,紧闭的柴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冷冰冰的男子问话声。

    紧接着又响起一道恭敬的男子答话声:“在的,大人!小的一直守在这里。”

    “带去殿下的寝殿,殿下要亲自审问。”又是之前那道问话的冷冰冰的男子声音。

    “是!大人!”这是之前恭敬答话的那道男子声音。

    光线昏暗,堆满了柴草的柴房里,坐在一堆散乱的柴草上的冷晴安静地听完这简短的几句对话,就听见柴房门外传来细微的金属撞击声和开锁声。

    随着“嘭”地一声撞击声响起,那扇一直紧闭着的柴房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大把明晃晃的月光混着火光投射进了光线昏暗的柴房里,驱散了柴房内大半的黑暗。

    坐在柴房里那堆散乱的柴草上的冷晴凝眸看过去,就见一个手握腰刀、身材高大的男人背着光线走进柴房中,脚步一转就大步流星地朝她这方走来。

    冷晴知道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是来带她出去见陈浩贤的,索性已经逃不掉了,冷晴也很配合,主动想要站起来,可是因为双手被反绑在身后,重心不太稳,还没等冷晴站起身,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就已经走到了冷晴的面前。

    那方,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在冷晴面前止住脚步,垂头看着坐在一堆散乱的柴草上扭动身体的冷晴,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语气甚是不好地喝道:“扭来扭去的作甚!快给老子起来!”

    “拉我一把,自己起不来。”回以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的,是冷晴面无表情地吐出的这句语气清冷的话语。

    估计是没见过冷晴这种刺杀一国太子被擒后还这么淡定的刺客,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愣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抓住冷晴一侧的手臂,将冷晴从那堆散乱的柴草上拉了起来。

    也许是看冷晴是个女子,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手下用力到也不重,至少冷晴被他拉起来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她那只被抓住的手臂有什么痛感。

    这厢,将冷晴拉起来后,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将冷晴往柴房那大开的门边推了一下,同时语气不好地说了一句:“老实点自己走。”

    都到这个时候了,逃跑是彻底没希望了。冷晴虽做不到从容赴死,但也没理由凭白给她自己找罪受,所以冷晴很听话,依言主动朝着柴房那大开的门边走去,完全没给她身后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第二次推她的机会。

    “长这么漂亮一张脸,做什么不好要做刺客?真是可惜了。”在跟着冷晴朝柴房外走的时候,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忽然如此嘀咕了一句。

    走在前面的冷晴闻言,只是勾唇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并没有接话。

    如果可以,谁会愿意去刺杀一国太子?如果不是有不可化解的仇恨,谁会愿意拿自己的命去作为赌注?如果可以,谁不想安安稳稳地活着,直到百年之后安然故去?

    只叹天意弄人!她以为她得老天眷顾,侥幸逃得一死,甚至一度对老天爷千恩万谢。可最后她却发现,老天爷完全就是个没长眼的东西!竟然让陈浩贤那个人渣、王八蛋、禽兽不如的东西也来了这个异世!

    在二十一世纪她遵纪守法,从不做任何违法乱纪之事,即便她知道蒙语是被陈浩贤那个王八蛋逼死的,她也没有动过要亲手弄死陈浩贤的念头,而是照着法律法规走正当途径,期望国家的法律可以还死去的蒙语一个公道,还患上重度抑郁症的蒙妈妈一个公道,还下落不明、生死不明的蒙爸爸一个公道……

    可是,她的遵纪守法换来了什么?换来了陈浩贤那个王八蛋的一条生路,换来了陈浩贤来到这个异世继续膈应她的机会!

    在确定陈浩贤也来到了这个异世后,冷晴想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她为什么没有在二十世纪的时候干脆利落地找人弄死陈浩贤那个王八蛋?她为什么要做什么遵纪守法的好百姓而放过了陈浩贤那个混蛋不如的畜生?

    她已经在二十一世纪放过了陈浩贤一次,如今老天爷既然让陈浩贤也来了这个异世,她就不能再放过陈浩贤了!

    所以她想尽一切办法接近陈浩贤想要杀了陈浩贤,为此,她甚至不惜利用炎子明,甚至不惜主动引诱炎子明,只为了让炎子明答应帮她,给她一个手刃陈浩贤的机会。

    虽然炎子明有和她说过,要报仇也不需要她亲自动手,炎子明可以帮她去雇杀手刺杀陈浩贤,可是她不愿意,她只想亲手杀了陈浩贤,亲手给蒙语、给蒙爸爸和蒙妈妈报仇!

    可是……再是精心的策划,她终究还是以失败告终了,也许,从一开始,她的失败就是早已注定好了的。

    但是!她并不后悔去刺杀陈浩贤,即便她的刺杀最终以失败告终,即便她现在正被人押着走在去见陈浩贤的路上,即便等待着她的将是死路一条……她也不后悔!

    虽然刺杀陈浩贤不成反被陈浩贤杀了很丢人,但至少,去了幽冥地府见到蒙语以后,她可以告诉蒙语,她尽力了,真的尽力了……

    “殿下,人带来了。”一声语气恭敬的禀报声忽然在冷晴耳边响起,瞬间将冷晴那飘忽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收起飘忽的思绪看向四周,冷晴这才发现在她神游天外的时候,她竟已经被带到了一间灯火通明、装饰奢侈的殿宇里。

    猛地将视线转向她的正前方,不出意外地,冷晴看见在她正对面的那张靠墙摆放的金色宝座上,她刚刚还在想着当初怎么就没有干脆点弄死的陈浩贤正斜倚着身子地坐在宝座上,用他那双下三白眼静静地看着她。

    和站在殿中,被反绑着双手的冷晴四目相对,坐在金色宝座上的陈浩贤缓缓张了张口,姿态慵懒地吩咐站在冷晴身后的那名身材高大的男人:“将她送到本殿下的床上去,将手脚分开绑在床柱上。”

    “是,殿下!”如此语气恭敬地朝陈浩贤应罢,一路将冷晴从柴房押到这间殿宇来的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又按照陈浩贤的吩咐,连拉带拽地将冷晴送到了这间灯火通明、装饰奢侈的殿宇一角的那张华丽大床上。

    被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毫不怜惜地一把推倒在铺着单薄棉絮的华丽大床上,冷晴的左肩狠狠地撞击在铺着硬木板的床面上,一股强烈的钝痛感瞬间涌向冷晴的大脑。

    在那一阵短暂的钝痛感涌过后,冷晴的第一反应是要反抗!

    然而,冷晴才从那张华丽的大床上坐起身,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就已经手脚利落地用放在床上的两条手指粗的麻绳将冷晴的双脚分别绑在了床尾的两根床柱上。

    绑完了双脚,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就来解绑在冷晴双手上的绳子。

    冷晴原是准备在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将她双手上的绳子解开的时候趁机反抗的,可让冷晴没有想到的是,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的力气简直大得可怕——

    在绳子解开后,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只用单手就将冷晴的双手牢牢地禁锢住了!!任凭冷晴怎么挣扎,被反剪在身后的双手都挣不开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的钳制。

    挣脱不了,冷晴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再次将她推倒在床上,然后用一只腿压住她的一只胳膊,腾出来的双手就用来绑缚她的另一只胳膊。

    在这期间冷晴也尝试过挣扎,可是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冷晴感觉在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面前,她就像一个三岁小孩一样——完全的手无缚鸡之力!

    冷晴就这么满心无奈又气愤地被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将她的四肢分开绑在了那张华丽大床四个角的四根床柱上。

    按照陈浩贤的吩咐将冷晴绑好后,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颇为怜悯地看了冷晴一眼,然后一转身,就听见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如此语气恭敬地朝仍斜倚着身子地坐在那张金色宝座上的陈浩贤禀报道:“殿下,绑好了。”

    那方,斜倚着身子地坐在金色宝座上的陈浩贤闻言,随意地挥了挥手,声音淡淡地吩咐道:“嗯,你退下吧!去殿外守着,没有本殿下的吩咐,不得让任何人进殿打扰。”

    “是!殿下!”如此语气恭敬地应罢,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缓缓后退着离开了这间灯火通明、装饰奢侈的殿宇。

    等到殿门被从外面关上的声音响起,一直斜倚着身子地坐在那张金色宝座上的陈浩贤这才坐直身子,双手撑住宝座两侧的扶手,缓缓站起身,离开那张金色宝座,一步一步地朝着殿中一角的那张华丽大床走去。

    这方,呈“大”字型地被绑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侧头看着一步一步走向她的陈浩贤,冷晴已经完全放弃了挣扎的念想。

    之所以不再挣扎,是因为冷晴深深地意识到,事到如今,她再怎么挣扎也跑不掉了——手腕和脚腕上的绳子被绑的非常非常紧,她随便动一动手脚都会拉扯到皮肉,若是挣扎的幅度大一点,就是一阵直达心底的痛感。

    即便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安静地躺着,手腕和脚腕上依然会传来被紧紧勒住的痛感,冷晴估摸着,她的手腕和脚腕现在应该已经被绳子勒红了吧!

    现在在陈浩贤眼中,她就是那砧板上的鱼肉,无论她怎么挣扎都逃不过最终被宰杀的命运。既然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无功,冷晴又何苦浪费力气?

    而且,冷晴可以肯定的是,她挣扎的越厉害,陈浩贤就会越高兴、越兴奋,没有任何的原因,完全就是冷晴的一种直觉。

    于是,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冷眼看着陈浩贤走向她,冷眼看着陈浩贤在她身边坐下,又冷眼看着陈浩贤微笑着朝她倾身伸手,如抚摸爱人一般地在她的左脸颊上轻轻地来回抚摸。

    这方,看着始终面色平静地冷眼看着他的冷晴,一手一直轻轻地抚摸着冷晴的左脸颊,一手撑在床沿边上,唇畔带笑的陈浩贤缓缓张口,声音温和且温柔地说道:“冷晴,你知道吗?以前啊,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抚摸你的脸颊了,因为那种手感真是太令人陶醉了。

    在我发现我来到了这个奇怪的世界后,我以为我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抚摸你的脸颊了,没想到你竟然也到这个世界来了!而且,即便是到了这个什么都落后的世界,你的脸颊还是这么光滑细腻,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真是令人怀念啊!”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恩怨情仇3
    &bp;&bp;&bp;&bp;灯火通明、装饰奢侈的殿宇里,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始终冷眼看着一只手支撑在床沿上,另一只手则不停地抚摸着她的脸颊的陈浩贤,安静地听着陈浩贤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而在陈浩贤似感慨似陶醉般地说完他有多么怀念抚摸冷晴的脸颊时的那种感觉的话后,始终安静无语的冷晴终于冷笑着张口,出口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任何情绪:“陈浩贤,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要演温情的戏码?你不觉得恶心,我觉得恶心!”

    即便他不来到这个世界,他也没机会抚摸她的脸颊了吧!因为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可是他陈浩贤亲手将锋利的剪刀刺进她的心口的!

    如果按照一般情况,被刺中心口的人多半就死翘翘了,只是她冷晴命大,被幸运之神眷顾,没有就此死去而已。

    不过……若她当时没有侥幸逃得一死,而是真成了一个死人,陈浩贤上哪去摸她的脸颊?棺材里吗?呵呵,真是抱歉啊!二十一世纪流行火葬,进了焚尸炉一烧,不管生前善恶美丑出来的时候都是一捧灰。

    如此想着,冷晴唇边的冷笑更甚。

    而另一方,对于冷晴这冷笑的嘲讽,陈浩贤完全置若罔闻,而是兀自如此微笑着发声问道:“冷晴,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也会来到这个世界?”

    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闻言,沉默不语。

    说实话,对于陈浩贤问出口的这个问题,冷晴其实是真的很感兴趣的,因为自从发现她来到了一个在华夏的历史上不曾存在过的世界后,冷晴就一直很好奇她究竟是怎么来到这个异世的,是因为虫洞,还是因为什么神秘力量?

    对于她来到这个异世的方法,冷晴也曾想过要去寻找,甚至想要回到她最初被朱梓陌救起来的地方去寻找线索,但是冷晴终究也只能是想想了,因为现实情况,冷晴并没能将她的这些想法付诸实际行动。

    虽然冷晴一直没能去寻找关于她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异世的线索,但如果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是炎子明,也许冷晴还能将她的猜想认真仔细地告诉炎子明。

    可现在鉴于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是陈浩贤,别说冷晴的那点好奇心早已经在这半年的生活里消磨殆尽了,光是面对着陈浩贤那张脸,冷晴就连接话的**也没有了。

    然而,冷晴的沉默不语丝毫无法影响陈浩贤想要说话的**——

    就听见陈浩贤在问出那个问题后,陈浩贤只是略沉默了几秒,就开始微笑着自问自答:“其实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我在21世纪最后的记忆,是在去法院的途中,我遇上了车祸……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竟然变成了大章国的太子,不过那个时候我很小很小,还在襁褓里。没错,我和你不同,我是灵魂和记忆来到了这个世界。比起你冷晴连身体一起来到这个世界,我这具身体有多少岁,我就在这个世界呆了多少年。

    而且巧的是,这个世界里的大章国太子的姓氏和名字和我的姓名都是一模一样的。尤其让我惊讶的是,在成长的过程中,我发现我们的脸都是一模一样的!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子,一样的唇形,所有的一切都是一样的。

    如果不是我清楚地记得在21世纪发生的所有事情,并且可以确定那些记忆都是真实的,是曾经真实地发生在我的身上的,我甚至都要怀疑我原本就是这个世界里的人,而我与你之间的一切,不过是我做的一场梦。”

    话至此,陈浩贤顿了顿话音,须臾,但听得陈浩贤笑意盎然地柔声问道:“冷晴,你说,这一切是不是上天早就安排好的?”

    勾唇,冷冷地一笑,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声音冷冽地回答道:“如果这是上天的安排,我只能骂上天没长眼!怎么会让你这种人渣败类重生!!”

    但凡上天开眼,就该让那场车祸直接撞死陈浩贤这个王八蛋!就算不撞死陈浩贤这个王八蛋,撞他个半身不遂也算是老天开眼啊!

    当冷晴满心愤恨地在心中大骂老天不开眼的时候,始终轻轻地抚摸着冷晴的左脸颊的陈浩贤则在继续声音温和地朝冷晴笑语着:“冷晴,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话音一顿,不等冷晴回答,陈浩贤就又接着温声笑语道:“2014年11月13日,在苏富比于日内瓦举办的‘瑰丽|尊贵宝石’(fct|obj)拍卖会中,我坐在你身前的位置上,因为坐在你身边的那个秃顶男人从拍卖会开始就一直叽叽喳喳个不停,所以我回头看了你们一眼……”

    话音又是一顿,随即响起的,是陈浩贤那温柔到了骨子里的声音:“我们由此而结缘,冷晴,你还记得吗?”

    对于冷晴那三句话就要骂他一句的行为,陈浩贤始终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满,两瓣薄唇始终噙着一抹温和的微笑,声音更是从始至终都温和温柔,说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仿佛是在与挚爱之人温侬软语。

    然!虽然陈浩贤始终笑得温和近人,说话的声音更是温柔到了骨子里,可陈浩贤那温和的笑意和陈浩贤那温柔的声音看在冷晴眼中、听在冷晴耳中,却堪比那吐着信子的毒蛇喷出的毒汁,不!陈浩贤其人,比毒蛇还要毒!

    因此,回以陈浩贤的温柔笑语的,依然是冷晴那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的冷笑声:“哼,我当然记得,但我宁愿不记得!”

    这方,看着始终面色冷然的冷晴,唇畔始终擒着一抹微笑的陈浩贤如此温声说道:“为什么呢?为什么你宁愿不记得呢?我是那么地‘爱’你,你又怎么能忍心不记得我们的初识呢?冷晴,你这样说,真是令我好伤心啊!”

    “呵、呵呵……”听见陈浩贤这番温声细语,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就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冷冷地笑了起来。

    须臾,冷晴猛地收敛唇边冷笑,神色冰冷地看着倾身在她上方俯视着她的陈浩贤,用冷到骨子里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爱?你这样的衣冠禽兽也配说爱!!你若爱我,为什么要在和我订婚以后还和蒙语……”

    “因为我也‘爱’蒙语啊!”不等冷晴将话说完,陈浩贤就如此微笑着打断了冷晴。

    “陈浩贤!!我r你大爷的!你他妈真不要脸!你他妈要是爱蒙语,你为什么还要逼死她和你们的孩子!!”一听陈浩贤竟可以如此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等颠倒是非、不要脸的话,冷晴当即就暴怒了,粗鄙恶俗的脏话骂得毫不犹豫。

    一提到蒙语,冷晴的心都是痛的,仿佛在被人用钝刀一刀一刀的凌迟一般,痛得生不如死。而当提起蒙语的人就是逼死了蒙语的陈浩贤时,冷晴的心不止是痛,更是恨,恨不得活活掐死陈浩贤的恨!

    所以,伴随着冲口而出的恶俗脏话的,是冷晴想要从那张华丽大床上坐起来去掐陈浩贤的剧烈挣扎。

    奈何冷晴的四肢被分开绑在了那张华丽大床的四根床柱上,而且每一根手指粗的麻绳都绑的非常紧,无论冷晴如何挣扎,除了手腕和脚腕上传来撕扯的痛感外,全然徒劳无功。

    并且,随着冷晴的剧烈挣扎,冷晴手腕和脚腕上绑着的绳子不但没有半丝松动,反而越扯越紧。

    “她是那么单纯的一个姑娘,那么傻地一心一意地相信着你、爱慕着你,满心满眼都是你,甚至愿意为你未婚先孕,可你他妈都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你丫个混蛋王八羔子!!”挣脱不开绑缚,冷晴只能继续恶狠狠地怒瞪着唇畔含笑的陈浩贤,恶狠狠地骂着,带着她积压了很久很久的愤怒。

    发泄的闸门一旦打开,随之奔涌而来的,是更多的无法抑制的愤怒,它们从冷晴的胸腔中疯狂地满溢出来,疯狂地拉扯着冷晴仅有的理智,而只有这种最低俗的谩骂,才能稍稍减轻冷晴胸腔里的愤怒——

    “陈浩贤!你他妈根本就不爱蒙语!既然不爱,那你他妈为什么还要接近她,甚至到最后还要逼死她和孩子!!!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骂你丫禽兽都侮辱了禽兽!你这种人渣败类根本不配活在这世上!!老天爷真他妈是瞎了眼,竟然让你个王八蛋重活一世!!”怒瞪着陈浩贤,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几乎目眦尽裂。

    这是冷晴第一次,第一次用这么多恶俗的脏话去辱骂一个人,但是冷晴却觉得不够,仅仅是这样的辱骂根本就不够发泄她内心的愤怒!

    也许,连冷晴自己都不知道,此刻的她,面目有多么的狰狞、可怖……

    在冷晴终于不再谩骂他以后,陈浩贤才继续用他的手轻缓地抚摸冷晴的脸颊,继续唇畔含笑地温声说道:“冷晴,虽然这个时候说这种话不太合时宜……但是啊,冷晴,你刚才的样子,啧啧,真是难看啊!半点儿也不像平常端庄平和,温文尔雅的冷晴。冷晴,说句真心话,骂人这种粗鄙的事情,一点儿也不适合你。”

    这方,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怒瞪着陈浩贤,恶狠狠地开口:“陈浩贤!!你他妈有屁就放!别跟老娘扯犊子!”

    另一方,以手抚摸着冷晴的脸颊的陈浩贤保持着唇畔的微笑,声音亦始终温和如风:“你看看你,才说完你就又……唉……算了!真是孺子不可教也!话说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因为你啊……”

    “我r你大爷!你他妈敢不敢不睁眼说瞎话!!”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已经完全陷入了愤怒加疯狂的状态,张口就是喝骂之言。

    另一方,以手抚摸着冷晴的脸颊的陈浩贤始终保持着唇畔的微笑,声音亦始终温和如风:“我说冷晴,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呢?我话还没说完呢!”话音顿了顿,随即就听见陈浩贤如是微笑着问道:“柳青云你还记得吗?”

    听闻陈浩贤这个突兀的问题,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即冷晴就开始苦思冥想——

    柳青云?柳青云??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冷晴直觉陈浩贤不会无缘无故地跟她提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既然陈浩贤突然提起这个名字,那么,这个叫“柳青云”的人,定然是她认识,或者,至少是她知道的!但是柳青云是谁呢?感觉有一种隐约的熟悉感……

    柳青云……柳青云……

    冷晴很努力地去想,几乎翻遍了她所有的记忆,这才恍然想起,她的记忆中,的确有过关于“柳青云”这个名字的微末记忆——

    “柳青云,柳氏集团的独子。2013年除夕夜,被判定因为重度抑郁症从世纪塔塔顶跳塔自杀,而霸占了2014年新年之后几乎大半年的各大报道头条的人。”清冷的声音,冷晴将她努力从她的记忆之海里搜索到的关于“柳青云”这个名字的微末记忆缓缓吐出口。

    “对!就是他!”冷晴的话音还未落,就得到了陈浩贤如此肯定的附和。随即,冷晴又听见陈浩贤微笑着温声问她:“那么,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陈浩贤!你别他妈卖关子,有什么话就直说!”被陈浩贤这绕弯子的态度再次惹怒的冷晴又一次破口大骂起来。

    另一方,无论冷晴如何破口大骂,陈浩贤始终如绅士一般保持着唇边的微笑,声音也始终保持在一个温和且温柔的水平线上:“好,我告诉你……”
正文 第二十二章 旧时恩怨1
    &bp;&bp;&bp;&bp;灯火通明、装饰奢侈的殿宇里,玉冠束发,穿一身墨蓝色阔袖锦袍的陈浩贤侧身坐在那张华丽大床边,一只手支撑在床沿上,另一只手则不停地抚摸着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的脸颊。

    就听见陈浩贤微笑着,声音温和,一句一顿地缓缓说道:“柳青云,柳氏集团的独子,是我,陈浩贤,同母异父的亲哥哥。”

    冷晴承认,陈浩贤这句言简意赅的话,的确让她惊讶到了。

    因为自冷晴认识陈浩贤的时候起,陈浩贤就说过他们陈家只有他这一个孩子,陈父没有嫡亲的兄弟姐妹,只有两个叔伯家的堂姐妹,因此陈浩贤是陈家这一辈唯一的男丁。

    后来,冷晴和陈浩贤举办订婚宴的时候,陈家来了许多的亲戚,其中不乏和陈浩贤同辈的兄弟之流,但那些人都是陈浩贤父母两边的表兄弟之流,并没有任何和陈浩贤有直系血缘关系的兄弟。

    所以,冷晴一直以为,陈浩贤是没有和他有至亲血缘关系的兄弟的。然而陈浩贤现在却告诉冷晴,那个柳青云是他同母异父的亲哥哥……

    就在冷晴惊讶的档口,陈浩贤已经自动自发地微笑着说了下去:“当年,我妈妈,最初其实是柳氏集团总裁的原配妻子。但是我妈妈与柳氏集团总裁的婚姻,不过是一场双方父母间安排的,为了促进双方利益发展做出的交易。

    而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根本无法持久。所以,妈妈在婚后生下我大哥,并发现大哥的身体天生就有缺陷后,妈妈就与柳氏集团的总裁离异了。一年后,妈妈遇上了爸爸。因为爸爸并不介意妈妈曾离过婚,对妈妈也是真心的好,所以妈妈和爸爸结婚,生下了我。”

    话至此,陈浩贤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微笑着说道:“虽然妈妈曾是柳氏集团总裁的夫人,但因为妈妈一直都很低调,从不在公众面前露面,所以这件事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我也是在我十岁那年生日的时候,才知道我竟然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亲大哥。

    虽然我直到长到十岁了才知道大哥的存在,但是大哥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我的存在。但是大哥对我一直都很好很好,从没有因为我霸占了妈妈的爱而记恨我。一直到大哥自杀,大哥对我,都很好,甚至比我的父母对我还要好。”

    “这和我,还有蒙语有什么关系?”直到安静地听完陈浩贤的讲述,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才如此冷声发问。

    “有关系,当然有关系!!”语调怪异的话语从陈浩贤口中迫不及待地吐出,那一刻,一直笑得一脸温和虚伪的陈浩贤的表情,突然变得无比狰狞。但随即只听得陈浩贤话音一转,又如此温声说道:“难道你忘了?当年,你毫不留情地拒绝过我大哥了吗?”

    然后陈浩贤又开始笑,笑得比之前更加温和:“当年妈妈和柳氏集团总裁生下的,其实是一对双胞胎,但因为早产,其中一个孩子,出生不过一个星期就夭折了,只有大哥侥幸活了下来。但是……大哥的身体天生带着缺陷……

    本来就是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第一胎生下来的孩子又一个夭折,一个天生身有缺陷,这样的刺激让妈妈直接无情地抛弃了大哥。但是大哥不怨不恨,即便后来大哥知道妈妈生下了我,并十分疼爱我,大哥也没有怨恨过。

    因为大哥的身体不好,所以大哥身边总是需要人照顾着。冷晴,你知道,当我得知大哥忽然失踪,费尽千辛万苦地找到大哥,却只能看见大哥从我眼前跳下去的决绝背影的时候,我有多么崩溃绝望吗?

    那时候,为了抓住大哥,我拼了命地朝大哥跑过去,可是我却只能看见大哥的身体……狠狠地砸在了冰凉坚硬的水泥路面上,看见大哥的鲜血,就像那鲜红的彼岸花一样,一点一点地淌开……

    冷晴,你为什么要活的那么高傲、冷酷、无情!!就因为你残忍的拒绝,大哥他才会想不开,到最后竟患上了抑郁症,而且情况越来越严重,直到……2013年的除夕夜,大哥因为重度抑郁症,从世纪塔塔顶跳了下去……

    你知道吗?冷晴,你是大哥那年轻而短暂的生命里,唯一爱过的一个女人。就因为……当年,大哥独自外出却毫无征兆地病发的时候,所有路人都不敢上前触碰大哥的时候,你是唯一一个上前去帮助过大哥的人……

    自从那天之后,就像循环播放那一个片段的碟片,只要我一闭眼一入睡,我就会不断地梦见大哥从我面前跳下去的场景。冷晴,你知道在那段时间里,我的精神受到了多大的折磨吗?如果不依靠安宁,我根本不能安然入睡!

    大哥他虽然不是个健康的人,但是大哥对身边的人都很好,真心真意的好,所有人都说大哥是个善良的人。可是冷晴,对我那么好的大哥,那么善良的大哥却因为你而离世……冷晴,你说,我是不是要为我的大哥——柳青云,讨回一个公道呢?”

    从头至尾,陈浩贤的唇畔始终噙着一抹温和得近乎温柔的笑意,声音也是始终如一的温和温柔,没有丝毫的悲伤或愤怒,仿佛他话里说的那些人那些事与他并无关系,仿佛他只是一个身处局外的旁观者。

    对于冷晴而言,陈浩贤这一长番话虽说的有些语无伦次,但是冷晴听懂了:按照陈浩贤的逻辑,陈浩贤的大哥柳青云,是因为她的拒绝,才患上了抑郁症,并因为最终发展成了重度抑郁症而跳塔自杀的。

    然后,冷晴忽然就了悟了:所以……她当初会在那场在苏富比于日内瓦举办的“瑰丽&尊贵宝石”(fct&obj)拍卖会中认识陈浩贤,是因为当时陈浩贤就已经在故意接近她咯?

    后来回国后陈浩贤主动向她示爱并追求她,却又在和她订婚后又和蒙语在一起,直到最后,陈浩贤狠心逼死怀孕的蒙语,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陈浩贤为了给他那个跳塔自杀的大哥报仇?!!

    然后,了悟后的冷晴愤怒了:r他大爷的!那个什么柳青云自己想不开,自己要跳塔自杀,这跟她有毛的关系!

    在现代社会,从初中开始,被她拒绝过的人不说上百,几十个也是有的。如果每个向她表白的人都用自己的生命威胁她“不接受就要去死”,难道她要为了保护那些人的生命,而勉强自己答应他们吗?就算她真愿意那么做,她也不可能顾及到那么多人啊!!

    陈浩贤他娘的是脑子有坑吧!这他妈的都什么脑回路!柳青云自己要爱上她,怪谁?不过是被她拒绝了就抑郁,只能说明柳青云本身心理就有问题!柳青云自己活得不耐烦了要去寻死还能怪到她身上来了?这他娘的都一家子什么神人!

    更何况陈浩贤也说了,柳青云会爱上她,是因为她在无人帮助柳青云的时候顺手帮了柳青云一次,然后柳青云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爱上她了,然后被她拒绝了就去跳塔自杀了,合着这他娘的还是她帮忙帮出错来了?

    照着陈浩贤这思路,是不是她当初要是不帮柳青云那一次,任由柳青云死在外面才是对的?真是艹他姥姥的……要是她当时知道因为她的一次好心会害了蒙语害了蒙爸爸和蒙妈妈,她当时还真不会去管那个什么柳青云!

    越想,心中的愤怒值就越高,怨恨感也越深重。

    最终,只听得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如此破口怒骂道:“陈浩贤!你就是个疯子!柳青云自己想不开,自己要去死,关我什么事!就因为他自己想不开寻死,所以你就报复我,报复蒙语?你这个疯子!神经病!!”

    也是直到现在冷晴才恍然明白,当初蒙爸爸的劝告有多么正确——

    当初,冷晴告诉蒙爸爸和蒙妈妈,她准备和陈浩贤订婚的时候,蒙爸爸在看过陈浩贤的正面照后就劝过冷晴,说陈浩贤生了一双下三白眼,而古书云“下多白者恶”,这“下多白”指的就是下三白眼。

    蒙爸爸说下三白眼的男人为人叛逆偏激,诱惑多,易有色难。容易记仇忘恩,有强烈的报复心态,所以易有挫折,与人不合。下三白眼的男人会为爱情放弃一切,是名副其实的英雄难过美人关的人。

    蒙爸爸还说下三白眼的男人,属于野心家,直觉敏锐。但是,很难以诚心交友,善恶观念全凭自己的利益而定。有危险性,若与之以兄弟好友相称时,要谨慎。

    蒙爸爸最后又说看陈浩贤的面相,腮骨凸起,这样的人最是记仇,尤其是报复心超重,你让他一时不快,他会一直记在心里,让你一世痛苦。

    最终蒙爸爸的定论是——陈浩贤不但生了一双下三白眼,而且腮骨凸起,这样的人太容易滋生怨恨、仇恨等等负面情绪,绝非良人。

    然而当时冷晴并不相信蒙爸爸所说的这些面相之言,觉得这些不过都是那些算命之流弄出来糊弄人的无稽之谈,所以冷晴一笑置之,仍旧和陈浩贤订了婚。

    可到了今时今日,听了陈浩贤这一番话后再想起当初蒙爸爸的劝告,冷晴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可是此时后悔又有何用?悔之已晚啊……

    在冷晴既愤怒又后悔的时候,坐在冷晴身边的床沿上的陈浩贤则笑呵呵地说道:“对!我是疯子,在大哥从我面前跳下去的时候,在我努力地冲上去想要拉住大哥,却亲眼看见大哥摔在地上,鲜血横流的时候我就疯了!

    失去唯一的大哥你知道我有多痛苦绝望吗?!你不知道!!你这个没心没肺又冷血无情的女人怎么可能知道!!我为了给大哥报仇,我费尽心思地调查你、想法设法地接近你。可是越是了解你,我就越是绝望。

    因为你,冷晴,你真的够冷血够无情!你什么都不在意,就连你自己的生死你都不放在心上。但是直到有一天我忽然发现,你这个冷血无情的女人竟然也有在意的放在心上的人的时候,我忽然看见了复仇成功的可能!

    失去蒙语的时候你痛苦绝望吗?看着将你养大的养母疯掉的时候你痛苦绝望吗?将你养大的养父失踪、生死不明的时候,你痛苦绝望吗?不!!对我来说,你所经历的远远没有我失去大哥的时候那么痛苦那么绝望!!!”

    话音一转间,是陈浩贤近乎疯狂的低吼:“你这种冷血无情的女人,怎么可能明白什么是痛苦什么是绝望!!!”

    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冷眼看着一番话说到最后,越说越激动,直到最后说完以后已经状似疯癫的陈浩贤,耳听着陈浩贤那一句句疯狂的低吼,一个大胆且违背伦理纲常的猜想缓缓浮现在冷晴的脑海。

    如果……

    如果真像她猜测的那样,那么……陈浩贤那针对她而精心策划的报复,包括陈浩贤将蒙语和蒙爸爸、蒙妈妈也算计在他的报复计划里的行为,或许就可以解释得通了!

    也只有这个可能,才能解释陈浩贤那么针对她的原因……

    于是,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在几番思量后张了张口,用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声音询问道:“陈浩贤……你……不会是爱上你哥哥了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回答冷晴那不确定的疑问的,是神色恢复平静的陈浩贤那含笑的反问。

    虽然陈浩贤的回答模棱两可,但冷晴却已经证实了她的猜想——

    陈浩贤他,真的爱上了他那个同母异父的亲哥哥——爱上了柳青云!!!
正文 第二十三章 旧时恩怨2
    &bp;&bp;&bp;&bp;世界上大部分的人不接受、不认同hoox,是因为hoox的人只有1%而且违反自然繁衍的法则。 (.&bp;&bp;. )

    也许在99%的htrox中有那么10%—20%接受hoox的存在,然而那依然还是少数,所以社会的主流依然还是反对hoox的。

    在华夏,hoox并不违法,只是受到道德的谴责罢了。

    但在中东、东南亚、欧洲等不少国家在法律中明文不准hoox。有些国家甚至还将hoox列入死刑范围。

    冷晴虽然是传统的htrox,但作为拥有一颗包容之心的华夏人民,冷晴并不歧视hoox。

    因为冷晴认为,hoox和htrox在本质上并无什么区别,无论是hoox还是htrox,他们都是因为“ov”而在一起的,在人格上hoox和htrox是完全平等的。

    而且冷晴觉得,爱情是两个人的事,而hoox爱情和htrox爱情没什么不一样。

    hoox并不伤害他人,对社会也没有什么负面的影响,hoox的性质和htrox的自由恋爱并无区别,hoox不是犯罪和邪恶,也不是心理疾病,而是一种属于少数人所有的生活方式。

    但是!!!冷晴可以接受hoox,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在古代的华夏,民间曾经流传一句话“亲上加亲,不断亲缘”。这使得在古代,一些大家族中为了保持自己家族的血统纯正,他们就进行了近亲结婚。但其实近亲结婚所带来的危害是相当大的,主要是增加了下一代遗传病发生的机会。

    医学研究显示,配偶双方血缘关系越近,其携带的遗传物质就越相似,其后代患有遗传病的几率就越大。

    以肝豆状核变性遗传病为例,一般夫妇,后代患上此病的几率仅为四百万分之一;而表亲结婚,后代患上此病的几率为41.6%。下面一组数据,更能说明近亲结婚的严重性:

    近亲结婚者与非近亲结婚者,产下低智力儿的概率比是39:1。

    近亲结婚者与非近亲结婚者,其后代子女患有先天性鱼鳞症的比例为62.7:1;少年性白内障性痴呆是36.6:1;先天性全色盲是18.4:1。

    如能完全禁止表(堂)兄妹结婚,少年型白内障的发病率可降低15%;先天性聋哑的发病率可降低20%;降低色素性干皮症的发生率可降低50%。

    在这些流行近亲结婚的民族地区,人们患有白化病、白内障、先天畸形和聋哑的几率也很高,这就是近亲结婚的严重后果。

    在华夏古时,也许还能被人们接受,但到了近代,尤其是到了二十一世纪,已经普遍不被人们接受,因为和hoox不同,的危害实在太大了。而冷晴,也是这不能接受大军中的一员。

    而陈浩贤,他不但是hoox,还是……

    “陈浩贤!你这个疯子!神经病!!你居然爱上自己同母异父的亲大哥!!!”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只觉得胃里的胃酸在疯狂地翻涌,只有依靠怒吼喝骂,冷晴才能勉强压制住从内心深处翻涌而上的恶心感。

    另一方,面对冷晴的声声怒骂,陈浩贤始终笑得温和温柔,但又疯癫痴狂:“我就是爱上了大哥又怎么了!!大哥对我那么好,我爱上大哥不可以吗?还是在你们这些htrox的人眼里,hoox就那么不能被接受吗?

    凭什么!!凭什么!!hoox怎么了?!hoox的人就不是人了吗?!为什么!为什么大哥在察觉到我有hoox倾向时,要那么迫不及待地远离我!我只是爱慕他而已,我又不会伤害他,为什么要远离我……

    不……大哥远离我没关系,可是大哥为什么要爱上你这个冷心冷情的女人!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失去大哥,我不会失去我最爱的大哥!!冷晴!!我要杀了你,我要为我大哥报仇!!我要你下地狱去陪我大哥!!!”

    在说完这番疯癫又疯狂的话后,一直用手不停地抚摸着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的脸颊的陈浩贤忽然神色暴戾地用他的双手死死地掐住冷晴的脖子,同时口中不停地恶狠狠地喊着:“我要你为大哥偿命!我要掐死你!冷晴!你去死吧……”

    “陪你大爷!陈浩贤你个疯子!!神经病!!”被神色癫狂暴戾的陈浩贤死死地掐住脖子,因为双手双脚都被绑缚住了,冷晴无法挣扎反抗,只能如此气弱地喝骂。

    在生死挣扎的关头,冷晴想起了过往的许多许多事……

    冷晴一直以为,陈浩贤之所以在和她订婚后还去招惹蒙语,是因为男人喜好偷腥的本性使然;

    冷晴一直以为,陈浩贤始终不将他和蒙语的事向她坦白,是因为陈浩贤心虚使然;

    冷晴一直以为,陈浩贤狠心逼死蒙语,是因为陈浩贤不愿意留下蒙语肚子里的孩子;

    冷晴一直以为,如果她不去参加那场苏富比于日内瓦举办的‘瑰丽尊贵宝石’(fctobj)拍卖会,她就不会认识陈浩贤;

    冷晴一直以为,如果不是她,蒙语根本不会有机会认识陈浩贤,也就不会走到跳楼自杀的地步;

    冷晴一直以为,如果不是她,蒙家,还会是那个温馨美满的蒙家……

    但是到了今时今日,冷晴终于明白过来——无论她是否去参加那场拍卖会,无论她是否与陈浩贤订下婚约,无论她是否将陈浩贤介绍给蒙语认识……都改变不了蒙家、改变不了她最终的结局。

    因为陈浩贤从一开始,就是带着复仇的目的接近她的。

    有心算无心,不备怎提防?

    一切的起源,都来源于冷晴当初那善意的一行,可是她种了善因,却没有结出善果。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冷晴绝对不会去帮柳青云。和当初那些路人一样做一个冷漠旁观的人,换回蒙家一世安宁,未尝不可……

    就在窒息的感觉侵袭到大脑,肺里的氧气已经消耗殆尽,在冷晴以为她就要被已经陷入疯癫状态的陈浩贤掐死的时候,陈浩贤忽然松开了他掐在冷晴脖子上的双手。

    脖子上的禁锢力道猛地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口鼻可以正常呼吸了,新鲜的空气大把大把地涌进冷晴的口、鼻腔里,再涌向冷晴的肺部。

    随着吸入肺里的氧气增多,那种让人难受到绝望的窒息感才慢慢散去,冷晴那因为窒息而混沌的大脑亦渐渐恢复清明……

    而另一方,就见陈浩贤松开冷晴的脖子后,如此笑得一脸诡异地朝仍在大口喘息的冷晴说道:“不,在杀了你之前,我要代替大哥得到你!大哥心心念念就是想要得到你,既然大哥死了,那就由我来替他完成他没能做到的事情好了!”

    此时此刻的陈浩贤完全就是一个思想扭曲的疯子,绕是冷晴再聪颖,也不可能猜到一个疯子在想什么。

    因此,听闻陈浩贤这番语调怪异的话,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尚未完全摆脱那种难受的窒息感的冷晴如是咬牙切齿地问道:“陈浩贤你想干什么!!”

    “干你啊!”回以冷晴的,是陈浩贤这毫不迟疑的带着笑意的话语。

    如此简单粗暴的回答,堵得冷晴完全无言以对……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除了用翻白眼来表示她现在的心情外,冷晴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反应能表现她现在的心情了。

    就在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一个劲儿地翻白眼的时候,原先坐在床边的陈浩贤已经起身走到殿宇一角的那只正飘着渺渺白烟的熏炉前,手脚利落地打开熏炉,往熏炉里添加了一些粉色的粉末。

    随着陈浩贤添加进熏炉里的粉色粉末被引燃,先前的渺渺白烟也渐渐变成了粉色。

    粉色烟雾徐徐上升,然后消散在半空中,不觅其踪。

    随着那缕粉色烟雾消散在空气中,整间殿宇里开始弥散起一股若有若无的甜丝丝的气味。并且,随着粉色烟雾的不断飘散,那股甜丝丝的气味一点一点地变得越发浓郁,直到最后完全掩盖了殿中之前的清雅熏香气息。

    “你往熏炉里加了什么?”嗅着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甜丝丝的气味,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正渐渐地发热,一股莫名生出的痒意更是从心底缓缓蔓延向四肢百骸,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终是忍不住如此皱眉问到。

    “催、情、香。”回以冷晴的询问的,是缓步走向那张华丽大床的陈浩贤如此一字一顿的低声笑语。

    那方,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闻言,瞬间瞪大了双眼,张口便骂道:“我艹!陈浩贤你他娘的发什么羊癫疯!”

    “不这样,我们怎么办事?”毫不在意的浅笑低语,从陈浩贤口中轻飘飘地吐出。

    一边朝着那张华丽大床缓步靠近,陈浩贤一边笑得一脸邪肆地低语着:“这里虽然处处都比21世纪落后,可有些东西却比21世纪方便多了。比如phrodc。想当初我跟蒙语睡的时候,只能自己吃vr,你也知道的,那东西吃多了,伤身体。

    这个世界就不一样了,各种各样的phrodc数不甚数,而且纯绿色无污染,完全不伤身。而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一款phrodc,不但起效快而且效果好。我每次和我那些妃嫔们同房,都是用的这一款phrodc,今天正好给你也试一试。”

    如此低声浅笑罢,已经走到那张华丽大床前的陈浩贤开始动手脱他身上的衣裳,从外到里,从上到下,一件接着一件,不疾不徐地褪下。

    “陈浩贤!我艹你姥姥!!你他娘的还能再不要脸点吗?!有种你就杀了我,别他娘的跟我玩这些肮脏把戏!!”眼看着陈浩贤转眼就脱得只剩下一条裤衩了,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气得双眼都红了,怒气冲冲地张口就骂了起来。

    如果不是手脚都被牢牢地绑了起来,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冷晴现在一定已经跳起来去掐死陈浩贤那个不要脸的东西了!

    而另一方,对于冷晴的喝骂挑衅,陈浩贤完全无动于衷,兀自唇畔含笑地看着对他怒目而视的冷晴,手下兀自淡定自若地解着他身上仅剩的那条裤衩的系带……

    眼看着陈浩贤准备脱下他身上仅剩的那条裤衩了,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终究还是绝望地闭上了双眼,不再看陈浩贤一眼,以免待会儿看到什么恶心人的东西。

    然而……

    就在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闭上双眼,就在站在床边的陈浩贤预备褪下他身上仅剩的那条裤衩的时候,紧闭的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紧接着,一声恭敬的禀报声隐隐传进灯火通明的殿中:“殿下,凤鸣国舞王爷到访。”
正文 第二十四章 旧时恩怨3
    &bp;&bp;&bp;&bp;“殿下,凤鸣国舞王爷到访。 ”一声恭敬的禀报声隐隐传进灯火通明的殿宇中。

    这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的禀报声对于陈浩贤而言意味着什么,冷晴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的,但对于冷晴而言,这一声禀报声简直犹如天籁之音——

    就见在那声禀报传进殿中后,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瞬间就睁开了双眼,继而冷晴冷笑着看向陈浩贤,带着满满的嘲讽意味。

    另一方,站在那张华丽大床前,双手提着腰间裤衩的陈浩贤对上冷晴那满含嘲讽意味的眼神,陈浩贤亦是勾唇冷冷一笑,缓缓张口,吐出一句意味不明又语调森然的话:“呵!来的还真是时候。”

    说完这句话,陈浩贤开始手脚利落地将他才脱下来的衣裳又一件一件地穿了回去。

    末了,在往腰间系腰带的时候,陈浩贤又看向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语调森然地朝冷晴说道:“冷晴,想不到你不过来了这个世界半年,认识的权贵到是出乎我意料的多!就是不知道……这位凤鸣国舞王爷能不能将你顺利救走。”

    “你想多了,你口中这位凤鸣国舞王爷,我还真不认识。”回以陈浩贤的,是冷晴这带着嘲讽意味的冷笑声。

    已经重新穿戴好并整理好了衣冠的陈浩贤脊背挺直地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陈浩贤亦勾唇冷笑着嘲讽:“是吗?可是我一点儿也不相信你说的话。你们不认识,她何必这么晚还登门拜访?冷晴,这种话,你留着骗傻子或许比较好。”

    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闻言,毫不犹豫地冷笑着朝陈浩贤反驳道:“随你信不信,反正我并不稀罕你的信任。”

    即便没有发生蒙语的事情,即便陈浩贤是真心追求、对待冷晴的,冷晴也从不稀罕陈浩贤的信任。因为,清冷如冷晴,她从来只在乎她在意的人信任她与否,至于那些她不在意的人……信不信她关她何事?

    另一方,站在床前的陈浩贤忽然一个转身,背对着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冷笑着语气森然地道:“冷晴,你别以为来了一个凤鸣国舞王爷你就能逃出生天。既然你落到了我手里,我就绝对不会给你逃离的机会!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冷晴,我不会再像当初那样杀了你,那样太便宜你了。老天既然给了我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我就会好好把握。这一次,我要慢慢地折磨你,让你为大哥的死,付出应有的代价!让你后悔当年那么狠心地拒绝大哥!”

    “陈浩贤,你们陈家人都是疯的吗?不然怎么就养出了你这么一条疯狗?”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依然冷笑着嘲讽,对于陈浩贤那言语上的威胁,完全就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态度。

    另一方,背对着那张华丽大床的陈浩贤稍稍往后侧头,用眼角余光看向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陈浩贤如是冷笑着回应道:“冷晴,你骂我的每一句我都记住了。等我见过了那位凤鸣国舞王爷,我会将它们,一一回报在你身上。”

    言罢,陈浩贤不再逗留,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间灯火通明、装饰奢侈的殿宇。

    灯火通明的殿宇内,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听见殿门被打开又被关上,紧接着,陈浩贤的声音从殿外隐隐传来:“调一支亲卫队来,将殿里的人好生看守起来。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是!殿下!!!”回应陈浩贤的,是声如洪钟的应答声。

    之后,冷晴再也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殿宇一角的那只金色熏炉仍在徐徐飘着渺渺粉色烟雾,随着粉色烟雾在半空中消散,殿宇中那股甜丝丝的味道越渐浓郁。

    嗅着那股缭绕在鼻尖的甜丝丝气味,冷晴只觉得她的身体越来越热,额间甚至已经热出了一层薄汗,那股莫名生出的痒意更是已经逐渐充斥满了冷晴的四肢百骸,这种从未体会过的异样感觉让冷晴很难受,非常难受。

    那种难受,不是被人打了一巴掌或揍了一拳的难受,也不是被人冤枉受了委屈的难受,而是一种非常莫名的,让冷晴无法抑制地产生了某种渴望的难受。

    因为太过难受,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渐渐开始像蛇一样扭动她的身体,想要借着身体与身下被褥间的摩擦来消除她身体里那种莫名难耐的痒意,可是成效甚微。

    就在冷晴以为她会变的越来越难受的时候,冷晴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里那种怪异的痒感突然就消失了……

    当身体里的一切机能恢复正常的时候,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也停止了扭动。而此时,冷晴不止是额间出了一层薄汗,就连冷晴身上穿的那身鲜红如火的窄袖劲装都隐隐被汗浸润了。

    在身体里的异样感觉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后,安静下来的冷晴望着她头顶上那华丽的床帐,冷晴忽然想起,她之前曾被王泉和牧文强迫着吞下了那颗用千年灵狐血凝结成的丹药。据说那个千年灵狐血凝结成的丹药可避世间百虫、解世间百毒。

    冷晴想,也许是因为她曾服下过千年灵狐血的缘故,所以陈浩贤点燃的催情香只在一开始对她起了些影响,让她觉得她的身体有些怪异。但在那之后,千年灵狐血的效用开始发挥,将催情香的功效逐渐压制抵消,所以她才会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里那种怪异的痒感突然就消失了!

    也就是说,陈浩贤点燃的催情香对她并没有起作用!想通这一点,冷晴无疑是高兴的。

    虽然在二十一世纪流行着这样一句话:“反抗不了就享受”,但是面对害了蒙语,害了蒙爸爸和蒙妈妈的仇人陈浩贤,冷晴就算再是不能反抗,也做不到坦然享受。

    因为无法做到坦然享受,所以,趁着殿内没人,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尝试性地拉了拉绑在她手腕间的手指粗的麻绳,可是除了紧固的拉扯刺痛感外,麻绳没有半点放松的迹象,反而更加紧了几分。

    冷晴如此尝试了几次,可是几次的尝试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有些挫败地想着:看来挣脱逃跑是没希望了……那要不要……咬舌自尽算了?这样省得待会儿陈浩贤那个神经病回来了真的折磨她……可是不甘心啊!没有带着陈浩贤那个王八蛋一起下地狱,不甘心啊!!!

    死,还是不死,是个问题。

    就在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万分纠结她究竟要不要咬舌自裁给她自己一个痛快的时候,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突然从天而降,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冷晴面前的地上。

    饶是冷晴心理素质再好,也被如此突兀的开场吓了一跳。于是,只见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嘴一张,下意识地就要喊起来。

    然而,不待冷晴喊出声,那个突然降落在冷晴面前的黑影就吐出了三个低不可闻的冷冰冰的字眼:“冷姑娘。”冰冷到骨子里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亦让人不辨男女。

    这方,瞪眼看着那个突然从天而降在她面前的,浑身上下都被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了一层黑衣里,只露出了一双视线冰冷的双眼的黑衣人,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有些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将她那已经冲到喉间的惊呼一同咽了下去。

    冷晴在这个异世认识多少人,冷晴自己心中有数,而能喊她“冷姑娘”的人有几个,冷晴更是清楚的。

    既然那个黑衣人能喊她一声“冷姑娘”,冷晴相信,无论那个黑衣人是哪一方派来的人,对她都是没有恶意的。

    但是呢,知道那个黑衣人对她没有恶意是一回事儿,该问清楚的还是要问的,她总不能让人莫名其妙地就给救了吧!

    所以,就见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张了张口,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询问道:“你是谁派来的?”

    炎子明?成亦影?还是……燕博??呃……她跟燕博没什么交情,所以燕博会派人来救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还是将燕博划掉好了。虽然炎子明派人来救她的可能性最高,可是按照她对王泉的了解,如果炎子明派人来救她,王泉一定会拦住炎子明的,所以是炎子明的人的可能性也很低。这么排除下来,难道这个人是成亦影派来的??

    就在冷晴暗自猜测那个黑衣人会是谁派来的人时,冷晴却听见站在床前的那个黑衣人用低不可闻的,冰冷到骨子里且不带任何情绪,让人不辨男女的声音如此说道:“冷姑娘无需知道,只用知道在下是来帮冷姑娘的就够了。”

    那个黑衣人如此说完后,忽然一回头,目光如剑般望向了殿中一角的那只金色熏炉。

    盯着那只金色熏炉看了两秒,那个黑衣人忽然迈步,无声无息地走到摆在殿中央的那张圆形茶桌前,小心翼翼地提起桌上的一只青花瓷茶壶晃了晃,之后,就见那个黑衣人提着那只青花瓷茶壶走到了那只金色的熏炉前。

    一手提着青花瓷茶壶,一手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只金色熏炉的盖子,那个黑衣人提着茶壶的手腕一转,竟是将茶壶中的茶水全部倾倒进了那只熏炉中,浇灭了炉子里正星星点点地燃着的粉色粉末。

    随着那个黑衣人手中的茶壶倾倒一空,那只熏炉里的熏香也彻底熄灭了,再也没有半点烟雾飘出来。

    而另一方,虽然那个黑衣人的回答言简意赅,但冷晴却敏锐地听出了那个黑衣人话中的奇怪之处……

    在那个黑衣人将那只空了的青花瓷茶壶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再无声无息地回到那张华丽的大床边时,就听得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如此低声问道:“你刚说你是来帮我的,为什么是‘帮’不是‘救’?”虽只是一字之差,但其中的涵义可就能差之千里了!

    “在下只是奉命行事,帮冷姑娘解脱束缚离开大章国行宫,但能否真的获救,全凭冷姑娘自己。”依旧低不可闻的,冰冷到骨子里且不带任何情绪,让人不辨男女的声音从那个黑衣人口中吐出。

    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闻言蹙眉,低声问:“什么意思?”

    “在下奉主人之命,只将冷姑娘带出大章国行宫,其余的,在下不管。离开大章国行宫后是生还是死,全凭冷姑娘自己的本事。”回答冷晴的疑问的,依旧是那个黑衣人那低不可闻的,冰冷到骨子里且不带任何情绪,让人不辨男女的声音。

    话音顿了顿,那个黑衣人又低声说道:“还有,冷姑娘,在帮你之前,在下的主人让在下先问冷姑娘要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闻言,眉头蹙得更加深了。

    随着冷晴的话问出口,只听得那个黑衣人如此一字一句地低声说道:“在下的主人说,今日主人帮冷姑娘一次,来日若主人有所求,还望冷姑娘能知恩图报。若冷姑娘能答应,在下才能帮冷姑娘。”

    “……你家主人就不怕我现在答应了,以后反悔吗?”好半晌儿后,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才如此似笑非笑地低声问那个站在床前的黑衣人。

    回答冷晴那似笑非笑的疑问的,是那个黑衣人言简意赅的一句低语:“在下的主人说,冷馨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命里相逢1
    &bp;&bp;&bp;&bp;“在下的主人说,冷馨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回答冷晴那似笑非笑的疑问的,是那个黑衣人如此言简意赅的一句低语。

    黑衣人的声音才落地,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就惊呆了——

    冷……馨?!那个黑衣人叫她冷馨?!!!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这是她在二十一世纪的名字,是她早就舍弃了的名字!!就连陈浩贤都不知道她曾经还有一个名字叫冷馨啊!!!

    在这个异世,没有任何人知道她曾经有一个名字叫做“冷馨”,因为她从没有跟任何人提及过!就算之前她曾将她的真实来历告诉炎子明,她也没有告诉炎子明,她曾经的名字叫做“冷馨”!

    炎子明最多只知道她有一个字是“馨”罢了,那还是她被炎子明问的烦了才说出口的。那这个黑衣人的主人又是怎么知道她曾经有一个名字叫做“冷馨”的?!!!

    而且这个黑衣人的主人似乎很了解她,不但知道她曾经有一个名字叫做“冷馨”,竟还能如此肯定地说出“冷馨不是言而无信之人”的话!!这个黑衣人的主人究竟是……

    “你家主人究竟是谁?t为什么知道我叫冷馨?!又为什么对我如此了解?!!”被压低了的语气急切的疑问从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口中吐出。

    “冷姑娘,在下的主人说了,若冷姑娘想解惑,冷姑娘只需遵守今日之诺。只要冷姑娘信守承诺,来日,待在下的主人有求之时,就是冷姑娘的解惑之日。”对于冷晴那语气急切的追问,那个黑衣人完全无动于衷,出口的声音始终低不可闻,冰冷到骨子里且不带任何情绪,同时让人不辨男女。

    “……好!我答应你!”只是短暂的一犹豫,被呈“大”字型地绑缚在那张华丽大床上的冷晴就如此神色坚定地答应了那个黑衣人的条件。

    冷晴话音才落,那个黑衣人就抬手一挥,同时射出两枚柳叶刀斩断了绑在冷晴双手腕上的手指粗的麻绳,然后又是一挥手,又是两枚柳叶刀被同时射出,斩断了绑在冷晴双脚腕上的手指粗的麻绳。

    终于摆脱了绳索的禁锢,冷晴当即从那张华丽大床上翻身而起,双手利落地解开了仍缠绕在她手腕和脚腕上的残余麻绳。

    就在冷晴低头去解那些仍缠绕在她脚腕上的麻绳时,一块圆形的,颜色鲜艳如血的血玉被突兀地递到了冷晴面前。

    才解开仍缠绕在她脚腕上的麻绳的冷晴见之一愣,还未来得及反应,那个黑衣人那始终低不可闻,冰冷到骨子里且不带任何情绪,让人不辨男女声音就传进了冷晴耳中——

    但听得那个黑衣人如此一字一句地说:“这是在下的主人赠予冷姑娘的信物,在下的主人说,若今日冷姑娘能逃出生天,在下的主人希望他日冷姑娘再见此物时,还请冷姑娘能履行今日之诺。”

    冷晴定睛看了看,发现那个黑衣人手中那块颜色鲜艳如血的血玉不过掌心大小,系着一根暗红色的锦绳,外圈是圆形的,但是中间部分却被镂空雕琢成了一片梧桐叶的形状。

    在殿中那明亮的烛火的映照下,冷晴看见,那块用血玉雕琢而成的梧桐叶不但叶子的主叶脉雕刻清晰,甚至连每一条细小的叶脉都清晰可见。

    就这么沉默地盯着那个黑衣人手中的梧桐叶血玉看了半晌儿,最终,冷晴还是抬手接下了那块梧桐叶血玉,同时郑重其事地点头应了一声:“好。”

    终于得到了冷晴的应承,那个黑衣人往后退了一步,如此低声朝冷晴说道:“冷姑娘,外面守卫太多,不方便从正门走,还请冷姑娘随在下上房梁,在下从屋顶带冷姑娘走。”

    朝那个黑衣人点了点头,冷晴小心地收起她手中那块梧桐叶血玉,将之妥帖地放在了怀中,然后冷晴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向那个黑衣人。

    冷晴才一靠近那个黑衣人,就被那个黑衣人拦腰抱住,随即冷晴就感觉她的耳边有风刮过,待冷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时,冷晴已经和那个黑衣人稳稳地站在这间灯火通明、装饰奢侈的殿宇顶上的房梁上了。

    也是直到上了房梁,冷晴才发现,这间殿宇的屋顶上不知何时竟然开了一个可容一人穿过的洞!!!

    透过那个开在殿顶上的洞,冷晴能清晰地看见殿外那墨蓝色的夜空,以及那些高悬于夜空的不停闪烁着的繁星。冷晴想,那个黑衣人就是从那个洞里进入殿中的吧。

    因为殿顶和房梁还有一些距离,而那个洞开的位置正好是悬空在房梁上方的,四周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物体,凭冷晴的身手自然是没办法飞出去的。

    因此,只能由那个黑衣人先施展轻功从殿顶上的那个洞里钻了出去,然后那个黑衣人再从殿顶外往那个洞里放下一根绳子,将冷晴拉出去。

    从那个黑衣人从那个开在殿顶上的洞里钻出去,再从外面放下绳子,到冷晴抓着那根绳子往外爬,这之间的一切都很顺利,然而意外,往往就喜欢出现在最后关头——

    就在冷晴钻出那个开在殿顶上的洞,一脚踩在殿顶外的琉璃瓦上时,冷晴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脚下一滑,将她脚下踩着的一块琉璃瓦从那个开在殿顶上的洞里朝她们身下的那间殿宇里踢了下去。

    原本以那个黑衣人的身手,是可以捞住那块被冷晴不慎踩滑了的琉璃瓦的,但因为那个黑衣人当时忙着去扶险些摔下殿顶去的冷晴了,所以也就没能及时挽救那块滑落的琉璃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块湛蓝色的琉璃瓦朝着他们脚下那间灯火通明的殿宇毫不留情地砸了下去……

    而随着琉璃瓦滑落进那间灯火通明的殿宇落地摔碎,随即响起的,是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的声音,还有好几道混杂的疾步冲入殿中的脚步声。

    站在殿外屋顶上,被夜色包围的冷晴和那个黑衣人对视一眼,当即转身便要走。

    然而,还不待冷晴和那个黑衣人转身逃走,七八名大章国侍卫就已经动作迅疾地冲进了殿中,并目标准确地冲到了那块琉璃瓦摔碎的地方。

    随即,那些围绕在那块破碎琉璃瓦边上的大章国侍卫们仰头一看,正好看见了开在殿顶上的那个洞,以及站在洞边上尚未来得及逃走的冷晴和那个黑衣人。

    于是,那七八名大章国侍卫一边朝着殿外疾步跑出去,一边高声呼喝起来:“来人啊!刺客被救走了!!快来人啊!抓住那个刺客,她们在殿顶上!不能让她们逃了!!”

    于是,因为冷晴的一时失误,冷晴尚未来得及和那个黑衣人逃走,就已经被动作迅疾地冲入殿中的大章国侍卫们发现了。

    “快走!”吐出这两个言简意赅的字眼,那个黑衣人果断伸手拦腰抱住冷晴,携着冷晴在凉如水的月色下,在大章国行宫内的殿宇上疾步奔走起来。

    眼看着那个黑衣人和冷晴就要逃出大章国行宫的范围了,在地面上追逐的大章国侍卫们也急了:殿下临走的时候吩咐了,要看紧那个女刺客,若有什么闪失就让他们提头去见!若是让那个女刺客就这么被人救走了,他们这些人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啊!!

    眼看着人已经冲到大章国行宫院门附近了,领头的大章国侍卫也是急得不得了:行宫外可是黑乎乎的林子,林子又连着秦山山脉的莽莽大山,若让那两个人逃进了林子里,再想找到他们并抓住他们可就难如登天了!

    索性,那领头的大章国侍卫当机立断地喊了一声:“弓箭手准备!!”

    一声令下,大章国行宫中隐藏着的弓箭手倾巢而出,纷纷搭弓引箭,将在月色下寒光闪闪的箭头直指在高处奔走的冷晴和那个黑衣人。

    “放!!”在冷晴和那个黑衣人冲出大章国行宫院门前,一个坚定有力的字眼从那个领头的大章国侍卫口中吐出,随即响起的,是“咻咻咻”的密密匝匝的放箭声响。

    如墨夜空下,皎洁而明亮的月色下,如雨箭矢带着呼啸之音划破长空……

    冷晴都不知道她和那个黑衣人是怎么逃出那漫天箭雨的,等到冷晴回过神的时候,她和那个黑衣人已经身处一片连月光都照不进来的黑乎乎的林子里了。

    被那个黑衣人半搂着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黑乎乎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林子里,冷晴只觉得每走一步,她的右后腰和右手臂就更痛一分,痛得她撕心裂肺。

    能不痛吗?那么锋利的箭矢带着破空之势深深地插进了皮肉里,估计箭头还嵌进了骨头里,这么重的伤势,换谁谁不痛?

    冷晴虽然自小忍耐力超强,可冷晴说到底也是个凡人啊!该痛的,还是会痛的,并不会因为她是冷晴而比别人少痛一分。

    然,就在冷晴紧咬后牙槽地忍耐着,不想让那个黑衣人知道她中了箭,不想让那个黑衣人因此而停下前行的脚步时,一直半搂着冷晴的腰朝前行走的那个黑衣人忽然毫无预兆、一声不吭地朝前方摔了下去。

    因为冷晴是被那个黑衣人半搂着的,而那个黑衣人朝前摔倒的时候并没有松开冷晴,因此,冷晴也被那个黑衣人一并带着朝前摔倒了。

    一阵短促的天旋地转,是一前一后响起的两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跟着那个黑衣人“嘭”地一声摔到凹凸不平的地上的时候,冷晴完全感觉不到她那直直地跪到地上的双膝痛不痛,冷晴只觉得在她整个人摔到地上的那一瞬,她的右手臂和右后腰上的箭伤似乎又加重了!痛感也瞬间加剧,简直都要直接痛死她了!

    然而冷晴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可怜同情她自己,而是第一时间用左手肘微微支撑起她摔趴在地上的身体,扭头看向一动不动地伏趴在她身边的那个黑衣人,语气急切地问那个黑衣人:“你怎么样?”

    “冷姑娘……剩下的路,怕是得冷姑娘自己、走下去了,在下……撑不住了……”回答冷晴的,是那个黑衣人冰冷到骨子里且不带任何情绪,让人不辨男女的同时又带着微微喘息的低语。

    因为这片林子实在是太黑了,饶是距离那个黑衣人如此近,只在咫尺之遥冷晴也看不清那个黑衣人现在的情况,但听那个黑衣人说话的声音,冷晴大抵能猜到那个黑衣人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

    仰头望天,很好,遮得严严实实的,连一丝一毫的月光都看不见。环顾四周,入目所及全是黑乎乎的一片,偶有可以隐约看清楚的地方也是一片影影绰绰。

    冷晴不是傻白甜,自然知道那些影影绰绰是林间树木的影子,可是隔着黑暗看过去,那些隐在黑暗中的树木就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一般,依然很恐怖,很瘆人好不好!

    冷晴最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氛围了,到不是怕那些诡异莫名的东西,而是怕那些藏在林子里的生物突然窜出来攻击她和那个黑衣人。毕竟这里可是天成大陆上最长最广最高的山脉,天知道这黑乎乎的林子里是不是藏了什么毒蛇野兽?

    再转念一想,虽然没有听见有人追来的声音,但谁知道陈浩贤那个神经病会不会派人来抓她回去?搞不好他们身后不远处就有数不清的大章国追兵正在搜索她和那个黑衣人的痕迹呢!她可没有时间在这里磨蹭浪费!!

    如此想着,冷晴一咬牙,忍着身上的伤痛就想从地上爬起来,奈何刚刚那一摔,冷晴很不幸地将双膝也摔伤了——

    废话!直直地跪到了地上,没有给双膝半点缓冲的余地不说,膝盖还好死不死地直接磕在了一块粗糙又有棱角的石头上,能不受伤吗?她冷晴又不是铁打的!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命里相逢2
    &bp;&bp;&bp;&bp;努力了半天,冷晴最终也没能站起来,不但是因为双膝磕伤了,还因为她右后腰和右手臂上的箭伤让冷晴没力气站着,因而冷晴只能寻了个不太难受的姿势跪坐着。

    “还能起来吗?”从地上爬起来跪坐着后,冷晴如此低声询问那个仍旧一动不动地伏趴在地上的黑衣人。

    而冷晴旁边,那个黑衣人闻声,始终一动不动地伏趴在地上,黑暗中,只有冰冷到骨子里且不带任何情绪,让人不辨男女的同时又带着微微喘息的声音回答了冷晴:“起不来了……冷姑娘,在下、在下腰间藏了一柄匕首,待在下断气以后,还请、请冷姑娘将在下的右手……切下来带走……”

    坐在凹凸不平的地上的冷晴闻言一愣,好半晌儿后才呐呐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为什么要将手切下来?

    冷晴是真的有点懵又有点方:古人不都是最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全身而来全身而去,死后要留全尸的吗?怎么这位黑衣……大侠如此果断地让她切……呃……

    就在冷晴心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该如何才好的时候,那个一直一动不动地伏趴在地上的黑衣人忽然抬起t那被一层黑布缠得严严实实的右手,于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搭在了冷晴搁在双膝上的左手背上。

    被那个黑衣人用手掌搭住手背,即便隔着一层布料,冷晴依然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个黑衣人的掌心冰凉得吓人,冰凉得令冷晴心惊。

    另一方,那个黑衣人于黑暗中轻轻抓了抓冷晴的左手,用冰冷到骨子里且不带任何情绪,让人不辨男女的同时又带着微微喘息的声音一句一顿地说道:“在下的右手背上,有一块梧桐叶、纹印,是……在下身上,誓死效忠主人的印……记……在下、在下已经没办法活着去向主人复命了,在下……不能再让人发现在下的身份,会连累……主人。”

    对于那个黑衣人这番话,冷晴听完后,心情是有些复杂的:该怎么说呢……虽然那个黑衣人是让她在t断气后才将t的右手切下来,但对于这些最是看重“全身而来全身而去”的古人而言,这种魄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虽然那个黑衣人将道理说的清楚明白,冷晴也懂得那个黑衣人如此做的用意,但是冷晴挣扎犹豫半晌儿,终究还是不敢答应那个黑衣人的要求。

    别说什么等到那个黑衣人死了才切下t的右手,就算那个黑衣人死了,那也是个人!是无论那个黑衣人是生还是死都无法改变的本质!

    冷晴的确是天不怕地不怕,可说到底,冷晴终究也还是个活生生的人,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尤其是,冷晴一个从小到大连鸡鸭鱼都没杀过的人,让她突然对着一个人下如此狠手,冷晴怎么可能做得到!即便是对着一具尸体,冷晴也没办法去切下对方的手掌!

    更何况那个黑衣人还没死呢!他们怎么能自甘堕落、自暴自弃?只要他们再坚持一下,说不定他们就可以逃出去,可以活下来……

    如此想着,冷晴从那个黑衣人手中抽出她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将手掌撑在地上,心一横,咬牙忍着双膝的疼痛从地上爬了起来。

    仅仅只是从地上爬起来如此简单的动作,若是放在往日,冷晴都不需要用手撑就轻轻松松地站起来了,可现在却将冷晴生生疼出了一头冷汗。但是冷晴现在却根本没有时间去管她身上的伤痛!

    从跪坐在地改为蹲在地上后,冷晴又伸手想要去搀扶那个黑衣人起来,同时口中咬牙说着:“他们还没有追来,我扶你起来,我们一起逃,去找你的主子,还来得及……”

    “不行了……冷姑娘,在下……心口中箭,已经……不行了……”不待冷晴将话说完,那个伏趴在地上的黑衣人就如此断断续续地低声打断了冷晴。

    此时冷晴的手已经扶住那个黑衣人的臂膀了,听了那个黑衣人的话,冷晴便顺着那个黑衣人的背部小心翼翼地摸过去,果然在那个黑衣人后心口的位置摸到了一支箭矢!!!

    在摸到那个黑衣人后心口上插着的箭矢后,冷晴的第一反应就是如触电般猛地将手缩了回来。然后冷晴沉默了,不知道此时此刻她还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而在冷晴沉默无言的时候,黑暗中,那个伏趴在地上的黑衣人又断断续续地低声说道:“在下、只能送冷姑娘到这里了……往左是赤冰国行宫……往右是大梁国行宫……往前直走是下山的路……如何抉择……全凭冷姑娘自己……还请……冷姑娘……记得对主人的……承诺……不要忘……”

    “你放心,我答应过的事情,绝不会忘记,更不会背信承诺。”不待那个黑衣人将话说完,冷晴便如此言语坚定地回答到。话音顿了顿,冷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于是冷晴张了张口,道:“你的主人……”

    然而,不待冷晴将话完全说出口,那个伏趴在地上的黑衣人就先张口断断续续地低声说道:“冷姑娘,主人已经……等你很久了……不要……再让主人……失望……”话到最后,那个黑衣人的声音逐渐变小变慢,直到最终消失沉寂。

    而这方,蹲在那个黑衣人身边的冷晴因为没有听清那个黑衣人最后说的那两句话,冷晴便下意识地问道:“你说什么?你……”话才出口,冷晴就倏然停住了话音。

    半晌儿过去,黑暗中再响起说话声时,却是冷晴的一声微不可闻的低叹:“安息吧……”

    此后,这片林子里又沉静了下来,静谧得诡异。

    也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忽然响起一阵细微的摩挲声,随即响起一声金属的摩擦声,紧接着响起的是布料被割破的声音,以及一声短促的砍剁声。

    待一切声音尘埃落定,原本一直黑暗无光的林子里忽然有丝丝缕缕的清冷月光透过层层遮挡照了进来,稍微驱散了些林子里的黑暗。

    在那微弱的月光中,就见蹲在地上,双手染血的冷晴将什么东西塞进了她的怀里,将她腹部的衣裳撑起了一个奇怪的形状。

    然后,就见冷晴将双手缓缓伸到背后,缓缓握住了她右后腰上深深插着的那只箭矢的箭杆,一咬牙,“嘣”地一声闷响,是冷晴将那只深深插入她腰间的箭矢的箭杆在贴近伤口的部位折断了!

    折断了插在右后腰上的箭矢的箭杆后,冷晴喘了口气,又抬起左手,握住了那只深深地插进了她的右手臂里的箭矢的箭杆,牙一咬心一横,“噗”地一声闷响,竟是冷晴将那只深深插进了她的右手臂里的箭矢拔了出来!!

    将手中染血的箭矢扔掉,狠狠地喘了几声后,冷晴以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面朝着前方的影影绰绰,用完好的左手捂住右手臂上的箭伤,冷晴拖着受伤的身体,朝着前方下山的道路发足狂奔而去。

    冷晴十分清楚,不管是赤冰国行宫还是大梁国行宫,她现在都不能去,去了,就是去祸害炎子明和梁笙德的。既然下山的路就在眼前,她不如直接下山。只要速度快点,只要速度快点,一定可以逃出去的!!!

    她还没有杀了陈浩贤;她还没有让陈浩贤去陪蒙语;她还欠炎子明一个承诺;她还答应燕清秋要教她和炎子明的孩子《弟子规》;她还答应王泉等回到赤冰国皇宫了要教王泉游泳……她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她要活着,她要活下去!!

    人在强烈的求生意志面前,往往都会变得非比寻常的强大。而冷晴,原本就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

    一路朝着下山的道路发足狂奔,冷晴自己都不知道她跑了多远,只知道她的头顶上不知何时已不再是黑漆漆一片,开始渐渐有了稀稀拉拉的月光,而且月光越来越清晰明亮,直到最后清晰明亮得足以照亮她脚下的路。

    而冷晴脚下的路也不知从何时起,由一片长满了稀松灌木,凹凸不平的山林坡道变成了逶迤而下,平坦光滑的青石台阶。

    随着周围环境的改变,冷晴也从一开始的发足狂奔,到慢慢地变成碎步小跑,直到最后变成一步、一步地拖着沉重的脚步踩着逶迤而下的青石台阶朝前走,在她身后的青石台阶上留下一个又一个血淋淋的脚印。

    在生死煎熬之间,冷晴早已遗忘了时间和距离,所以冷晴不知道还有多远还要多久她才能下山,但冷晴清晰地感觉到了她的体力的消耗以及生命力的流失。

    “轰隆隆——”朗朗夜空中忽然传来阵阵雷声,在这清冷寂静的夜晚格外响亮。

    有大片的乌云飘过,渐渐遮住了天上高悬的似圆盘般的皎洁明月,遮住了这片山林间仅有的光明。

    头顶的轰隆雷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一场暴风雨已经在蓄势待发。

    明明今天是中秋佳节,明明刚刚天上还皎月高悬,可这会儿却乌云满天一副要下一场暴雨的模样,这样的天气无疑是很诡异的。但无论眼下的天气多么诡异莫测,也丝毫影响不了冷晴前行的脚步。

    目不斜视地沿着逶迤而下的青石台阶朝前走着,忽然有冰冷的水滴滴落在冷晴的脸上、手背上,紧接着,是更多的冰冷水滴滴落在冷晴身上,还有冷晴脚下的青石台阶以及周遭的树木上。

    随着水滴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冷晴被从上而下地淋了个湿透,衣衫毛发紧紧地糊在了身上的同时,身上的血腥味也被一并冲淡了。

    这是一场瓢泼而下的阵雨,降雨时间很短,前后不过一刻钟的样子乌云便散去了,但是雨势却格外大,雨水也非常足——

    这一场雨不但将冷晴整个浇透了,还将冷晴身后那逶迤而下的青石台阶上的血脚印一并冲了个干净,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在那一场瓢泼而下的阵雨中拖着脚步行走的冷晴也不知道她是该感谢老天爷下了这么一场及时雨,将她一路留下的痕迹全部冲毁了,还是该破口大骂老天爷落井下石,让她淋了个透心凉的同时身上的箭伤还全部泡了水。

    话说,从得知陈浩贤也来到了这个异世的时候起,冷晴就一直隐隐觉得老天爷一定是她后爸,不然老天爷怎么能那么眼瞎地放任陈浩贤那个王八蛋也来了这个异世?

    而当冷晴在这一场瓢泼而下的阵雨结束后没多久,明显感觉到她的身体开始发烫,头脑开始发晕的时候,冷晴更加坚定了“老天爷就是她后爸”的想法。

    是的,淋了一场骤雨之后,冷晴开始发烧了。

    冷晴一直知道她受不了寒,冷晴也知道她淋了雨就会发烧,可是冷晴从不知道淋雨发烧的病程竟然可以走的这么快,这雨才停了多久啊她的身体就开始发烫了!!

    本来这月色朗朗的夜晚突然降下一场瓢泼阵雨就够诡异的了,现在她竟然在雨停了没多久就开始发烧了……冷晴除了觉得这一切是老天爷这个后爸在故意整她之外,冷晴实在是想不到别的解释了。

    可是无论是突然降落的雨幕,还是开始逐渐发烫的身体,亦或是已经痛得麻木了只剩刺痛的箭伤,这一切都无法阻止冷晴朝前行走的脚步,因为冷晴要活着,要活下去!!

    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踏着**的青石台阶朝山下走,冷晴已经无心去管她身后究竟有没有追兵了,现在的冷晴,需要用她全部的精神力来支撑着她自己,支撑住她那越来越晕乎的大脑以及一步一摇晃的身体。

    拖着越来越晕乎的大脑、越来越疲惫的身体、越来越沉重的脚步踩着逶迤而下的青石台阶朝前走,冷晴只觉得她的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

    甩了甩晕乎的脑袋,冷晴咬牙在心中告诉她自己:不能倒下,倒下了,就起不来了!想要活下去,就要撑住!撑住!!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命里相逢3
    &bp;&bp;&bp;&bp;在冷晴拖着越来越晕乎的大脑、越来越疲惫的身体、越来越沉重的脚步一遍又一遍地咬牙告诉她自己要撑住、不能倒下、要活下去的时候,冷晴忽然听见她的前方隐隐传来了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原本一直沿着逶迤而下的青石台阶朝前走着的冷晴倏然停住脚步,努力地凝聚视线,望向了她前方那被雨后重新露出来的皎洁月光照亮了的逶迤而下的青石台阶。

    “哒、哒、哒……”每一声脚步都清晰可闻,冷晴甚至能听清哪一步是踏在了干燥的青石台阶上,哪一步是踏在了积水里。

    没多久,前方被繁茂的草木遮挡的逶迤而下的青石台阶上,一个一手握着一把油纸伞,一手提着前方衣摆的青灰色身影微垂下颌,迎着皎洁月色,缓步拾阶而上。

    高束的墨发**又凌乱地糊在身后,一身鲜红如火的窄袖劲装湿哒哒地贴在身上,以左手捂着右手臂上的箭伤的冷晴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上方的青石台阶上,垂眼看着那抹青灰色身影缓步拾阶而上。

    许是感受到了冷晴的注视,正缓步拾阶而上的那抹青灰色身影忽然停住了脚步,在距离冷晴还有十余阶的青石台阶上站定,抬首,迎面望向站在青石台阶上方的冷晴。

    因为头脑太过晕沉,冷晴的视线没办法完全聚焦,所以冷晴只能从对方的体型和身材上分辨出那抹拾阶而上的青灰色身影是个男子,但是至于对方的样貌,冷晴完全看不清楚——即便冷晴再如何将视线凝聚在那抹青灰色身影的面部,也只能看见一团模糊。

    而青石台阶下方,那抹青灰色身影昂首迎面望向冷晴后,半晌儿沉默,那抹青灰色身影忽然往一旁侧身,留下了一条可供冷晴从他面前走过的道路。

    站在青石台阶上方的冷晴见状,微喘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再度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沿着逶迤而下的青石台阶朝着那抹青灰色身影走去。

    从冷晴站着的那层青石台阶到那抹青灰色的身影所站的青石台阶,中间不过十余层台阶,冷晴却走了很久很久,因为冷晴每走下一层台阶,就要站上几秒,喘一口气歇一歇,等歇好了,冷晴才能有力气继续往下走。

    等到冷晴终于走到那抹青灰色身影站立的青石台阶上时,已经过去了大半盏茶的功夫,而这短短的一段路,让冷晴深刻地感到了何为精疲力尽。但是冷晴不敢真的停下脚步,因为她要活着,要活下去,不能辜负那个黑影人舍命救她的情谊!!

    然而,就在冷晴歇了口气,欲抬脚继续往下走时,冷晴忽然听见一个清朗谦和的男性嗓音在她耳畔低低地响起:“姑娘你……似乎受伤了?”

    冷晴没有理会对方,兀自抬脚,踏在下一层的青石台阶上。

    一脚踏下去,冷晴只觉得她的头又晕了几分,身上的箭伤到是感觉不到什么痛楚了,因为已经痛得麻木了。

    “诶……姑娘身上的血腥味太过浓重,怕是受伤不轻,可否需要在下帮忙?”在与那抹青灰色身影错身而过时,冷晴忽然又听见了那道清朗谦和的男性嗓音。

    冷晴仍旧不予理会,仍旧埋首沿着逶迤而下的青石台阶朝下走,但是那抹青灰色身影却十分坚持,因为在冷晴站住脚步歇气的时候,冷晴又听见了她身后来自那道清朗谦和的男性嗓音的轻唤:“姑娘真的不需要在下帮……”

    在那道清朗谦和的男性嗓音将话说完整之前,正欲抬脚继续朝下方的青石台阶走去的冷晴忽然觉得眼前一黑,随即一股天旋地转的感觉瞬间将冷晴的意识侵蚀。

    勉强站稳脚步,甩了甩头,可是晕眩感只增不减,脑袋也越来越沉……

    在意识彻底沦陷之前,冷晴选择性地将身体朝她身后的那抹青灰色身影倒去,同时丢出了四个虚弱得低不可闻的字眼:“带我下山……”话音未落,冷晴已失去意识。

    而在冷晴倒在那抹青灰色身影身上时,一个低微的“忙”字才从那两瓣薄唇中吐出,飘散在这寂静的夜里。

    一手握着油纸伞,一手扶着忽然倒在他怀中的失去意识的冷晴,嗅着扑鼻而来的血腥味,那抹青灰色身影转头昂首看向冷晴刚刚走过的那十余阶青石台阶,却看见,在清冷月色的映照下,那十余阶逶迤的青石台阶上的积水,透着淡淡的红色……

    **

    旭日东升、艳阳高照、碧空如洗。万里长空,白云飘渺。一眼望去,漫天飘满了如纯白棉絮一般的云朵,每一朵云朵都飘得极高,且形状各异,让人浮想联翩。

    天成大陆南地。大梁国境内。北桦省。辽原城。驿站。

    布置简洁典雅,光线明亮的客房内,梳着朝云近香髻,穿一身粉色齐胸襦裙,两侧手臂上搭着一条天蓝色披帛的成亦影端端正正地坐在客房内的那张圆形茶桌前,以双手捧着一本蓝皮书集看的专心致志。

    安静的客房内忽然响起“吱呀”一声轻响,是紧闭的客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坐在客房内茶桌前的成亦影闻声抬头,看向那个推门而入的长身玉立的男子,成亦影当即放下手中书卷起身迎了上去,同时柔声问道:“殿下,冷姑娘还没醒吗?”

    这方,以白玉冠和白玉簪束发,穿一身阔袖深蓝色锦缎长袍的梁笙德朝迎到他面前来的成亦影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地叹道:“没有。随行御医说冷姑娘受了两处箭伤,右手臂上的箭伤到是无甚大碍,只是有些炎症,敷几天药也就稳定了。四肢腕上的勒伤也已无碍。”

    一边说着话,梁笙德一边扶着成亦影又走回到客房中的那张圆形茶桌前,小心翼翼地扶着成亦影重新坐回到茶桌边的圆凳上。

    在成亦影身边的圆凳上坐下,梁笙德很是头疼地抬手揉了揉一侧太阳穴,蹙眉道:“但是冷姑娘右后腰上的箭伤伤到了肝脏,当时不但没有及时处理伤口,还让伤口泡了水……御医虽然全力救治了,但毕竟是伤了内脏,而且伤的不轻……唉……总之若冷姑娘今日还不能醒,怕是就再也……”

    梁笙德的话虽未说完,但成亦影已经听懂了。

    梁笙德的话音落下后,客房内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响起成亦影的一声低叹,但闻成亦影如是叹道:“罢了……尽人事知天命,殿下已经派人尽全力救治冷姑娘了,能不能醒来,就看冷姑娘自己的造化了。”

    坐在成亦影身边的梁笙德闻言,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温声附和道:“正是如此。当初冷姑娘救梓檀一次,如今梓檀冒着风险将冷姑娘带回大梁,又请了御医悉心救治冷姑娘,梓檀这也算是在努力报恩了,即便冷姑娘……梓檀也莫要心有歉疚,眼下梓檀最该当心注意的,是梓檀自己的身体才是。”

    抿唇朝梁笙德微微一笑,成亦影柔声答道:“殿下放心,梓檀明白的。”

    朝成亦影颔首点头,忽听梁笙德又满是无奈地苦笑道:“七弟也真是……我这做大哥的都不知道是该夸他心善,还是该责他胆大妄为。”

    这方,抬手轻抚上梁笙德的肩头,成亦影柔声微笑道:“七弟自幼便是这副善心肠,殿下又不是不知道?此次若不是七弟,冷姑娘只怕就真的要……”话至此,成亦影到底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有些话的确是说不出口的。

    感受到成亦影的安抚之意,梁笙德亦抿唇朝成亦影微微一笑,温声道:“我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到也没有真的责怪七弟的意思。只是……十年之期刚满,七弟才出山就遇上了冷姑娘,还顺手救了冷姑娘……我总觉得这事情是不是太过凑巧了些?”

    梁笙德的言语中充满了担忧之意,可是成亦影却是笑的一派云淡风轻地道:“殿下也莫要担心那许多了,冷姑娘的事情,殿下不都知道吗?七弟又是拜在那位高人门下,在冷姑娘危难之际恰巧遇上并救了冷姑娘,梓檀到是觉得是十分正常的。毕竟冷姑娘可是……”

    “罢了……”不待成亦影将话说话完,梁笙德便以这一声低叹打断了成亦影的话。

    轻轻握住成亦影抚在他肩头的那只手掌,梁笙德微笑着朝成亦影温声低语:“有些事,不能猜的太清楚,也不能知道的太多,此事……梓檀与我就当做不知道吧!就当一切都是天意,是老天让我们遇上了逢难的冷姑娘,梓檀与我,不过是善意而为。有时做人糊涂些,也未尝是件坏事。”

    朝梁笙德颔首,成亦影微微一笑:“正是如此,一切,皆是命里相逢。”

    言罢,成亦影和梁笙德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咚咚咚……”正当客房内洋溢着一股温暖的气息时,一道不和谐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紧接着响起的,是一道清朗谦和的男性嗓音:“大哥,那位姑娘还未醒吗?”

    客房内,坐在那张圆形茶桌边的梁笙德和成亦影闻声转眼看过去,就见大开的客房门外,一名以青灰色发带将三千青丝高束于脑后,穿一身单薄的青灰色长衫,脚踩一双青灰色长靴的男子正身姿笔挺地站在客房门前。

    将视线落在那名男子的面上,却见那名男子肤色略白,一双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星目眼角微微上挑,看起来就像在笑一般,鼻梁挺拔,两瓣薄唇唇角朝两边勾起,微微含笑……如此五官算不得多么俊美,却让人有种只瞧上一眼便觉如沐春风,深入人心的感觉。

    此男子不是旁人,正是大梁国七皇子——梁笙潇。

    这方,看着站在客房门前,唇畔含笑如春风的梁笙潇,梁笙德微叹一声,缓缓摇头道:“尚未。”

    那方,站在客房门前的梁笙潇闻言,也是眉头微蹙,忧心忡忡地道:“那位姑娘伤的如此重吗?都十天了竟还未醒来吗?”

    客房内,坐在茶桌边的梁笙德闻言,忍不住抿唇一笑,似笑非笑地道:“七弟这话可就奇怪了,七弟自己救的人,怎么还问起大哥来了?”

    那方,站在客房门前的梁笙潇闻言,面色一红,十分不好意思地笑道:“这……大哥就别取笑弟弟了,弟弟又不是大夫……”

    这方,客房内,坐在茶桌边的梁笙德忽然悠悠站起身,缓步走到站在客房门前的梁笙潇面前,但闻梁笙德面色严肃地如是说道:“大哥当时就跟七弟说过的,这人是七弟要救的,救不救的活,大哥可管不了。”

    朝梁笙德颔首点头,梁笙潇面色乖巧地应道:“弟弟知道的。”

    见梁笙潇如此乖巧的模样,梁笙德又忍不住苦笑着摇摇头,又好气又好笑地叹道:“你啊……真是给大哥捡了个大麻烦啊……”

    “此话怎讲?”一双带笑星目一眨不眨地看着面泛苦恼之色的梁笙德,梁笙潇微蹙眉头,如此语气不解地询问。

    然而梁笙德却并未回答梁笙潇的疑问,而是一脸无奈地低声叹息:“罢了……反正人都已经带回大梁来了,走一步是一步吧!毕竟……能不能醒来都两说啊……”

    梁笙德的话音才落,一名梳着垂挂髻,髻上簪着浅绿色的珠花,穿一身浅橘色的长袖小衣,小衣的下摆扎进了一条水红色的裹胸长裙里,一条长长的浅橘色丝带系在胸下,在胸口正下方的位置打了个蝴蝶结的小宫女忽然出现在客房门外,如此姿态恭敬语气恭敬地朝梁笙德禀报道:“殿下,那位姑娘醒了!”

    客房内的梁笙德和成亦影闻言,当即对视一眼,只是一眼,梁笙德和成亦影便各自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某种心照不宣的眼神。

    而站在客房门前的梁笙潇闻言,却是当即微笑着问那名前来禀报的小宫女:“可让御医去看了?那位姑娘如今情况如何?”

    不待那名小宫女答话,梁笙德的温声笑语便率先响起。但闻梁笙德如此温声笑道:“七弟若是担心,何不亲自去看看?”
正文 第二十八章 重回大梁1
    &bp;&bp;&bp;&bp;冷晴终于睁开眼的时候,首先看见的是一条蓝灰色的床帐悬在她的头顶上,继而冷晴发现她躺在一张简陋但结实的雕花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颜色灰旧但气味干净的薄被。继续转眼看向四周,入目的是一间布置简洁典雅的古香古色的厢房。

    忽然,就见躺在雕花木床上的冷晴眉头一皱,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几分。

    冷晴忽然皱眉到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冷晴忽然嗅到,安静无声,光线明亮的厢房里充斥着一股浓郁的挥之不去的苦涩中草药味。

    到不是冷晴矫情,只是冷晴实在是不喜欢中草药的气味,每次嗅到中草药的气味,都会让冷晴觉得她的呼吸道很不舒服,有时甚至连带着胃液也会跟着一起翻涌。

    若不是曾经因为宫寒的毛病被蒙妈妈逼着喝了一段时间的中药,稍稍提升了下冷晴对中草药气味的抵抗力,只怕这会儿冷晴已经开始反胃作呕了……

    打量完了四周的环境,忍下那种萦绕鼻尖且挥之不去的苦涩中草药味,冷晴开始静下心来努力回忆她昏迷之前的事情。

    虽然冷晴初醒的时候大脑一片混沌模糊,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冷晴连她自己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都分不清,但当冷晴静下心来,冷晴的大脑也就开始正常运作了。并且冷晴记性一向超常,只是稍微回忆了一下,昏迷之前的记忆就尽数回笼了——

    冷晴记得……在她记忆的最后,她因为头晕的感觉越来越重,在眼前一片漆黑的时候,她似乎是倒在了一个穿一身青灰色衣衫的男子怀里的,那她现在……

    是被那个穿一身青灰色衣衫的男子带下秦山了??若是已经下了秦山,她这又是在哪里??最重要的还是那个救她的男子,他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上山??又为什么会愿意救她??

    就在冷晴暗自猜测她眼下的情况时,安静的厢房内忽然响起“吱呀”一声轻响,是紧闭的厢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躺在厢房内的那张雕花木床上的冷晴循声看过去,就见一名梳着垂挂髻,髻上簪着浅绿色的珠花,穿一身浅橘色的长袖小衣,小衣的下摆扎进了一条水红色的裹胸长裙里,一条长长的浅橘色丝带系在胸下,在胸口正下方的位置打了个蝴蝶结的小宫女正垂着头推门而入。

    那名小宫女一只手中还端着一只圆形木质托盘,从冷晴的角度看过去,刚好可以看见那只托盘上放着一碗黏糊糊的药膏和一碗浓稠泛黑的药汁,以及几卷白色的纱布。

    这方,看着那名小宫女的装束,冷晴觉得很眼熟,真的非常眼熟。

    只是随意一想,冷晴就恍然想起——这不是大梁国宫女的装束吗?!!

    眼看着那名小宫女将她手中的那只圆形木质托盘放在厢房中的茶桌上,冷晴暗暗想着:看这小宫女的打扮,她这是被梁笙德和成亦影救了?可是不对啊……她很清楚地记得她昏迷过去之前,她遇见的是一个穿一身青灰色衣衫的陌生男子啊!

    虽然冷晴当时已经看不清细微的东西了,也并不记得那个男子的相貌,但是从那个男子当时称呼她为“姑娘”的语气上判断,冷晴可以断定那个男子肯定是不认识她的……

    正因此,冷晴感到很茫然——怎么感觉事情发展走向有点诡异呢……

    而另一方,在冷晴暗自猜想的时候,那名小宫女已经端起那只圆形木质托盘上的那碗浓稠泛黑的药汁,转身走向了躺在那张雕花木床上的冷晴。

    然而,在走到那张雕花木床边,看见躺在床上的冷晴正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星目望着她的时候,那名小宫女忽然惊呼一声,连话也没有与冷晴说,直接转身将她手中才端起来的药碗放回到了那只搁在茶桌上的圆形木质托盘上,然后“哒哒哒”地跑了出去。

    这方,躺在那张雕花木床上的冷晴看着大开的厢房门眨了眨眼,满头都是摇曳的问号。

    最终,冷晴缓缓闭上张着的口,将她那已经涌到喉间的疑问悉数咽了回去。

    不过冷晴并没有疑问多久,因为没过多大会儿功夫,大开的厢房门外便缓步走进来一个人,定睛一看,是一名长身玉立的年轻男子。

    只见那名男子以青灰色发带将三千青丝高束于脑后,穿一身单薄的青灰色长衫,脚踩一双青灰色长靴,十分简单朴素的装扮。

    将视线落在那名男子的面上,却见那名男子肤色略白,一双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星目眼角微微上挑,看起来就像在笑一般,鼻梁挺拔,两瓣薄唇唇角朝两边勾起,微微含笑……

    说实话,那名男子的五官算不得多么俊美,至少在冷晴看来,那名男子的相貌连炎子明的二分之一都比不上,但是,那名男子的五官有着一种让人只瞧上一眼便觉如沐春风,深入人心的感觉。

    躺在厢房中的那张雕花木床上的冷晴目不斜视地看着那个缓步踏进厢房中,不疾不徐地朝着她这方走来的长身玉立的年轻男子,冷晴忽然想起了一首诗:

    青楼斜影疏,良人如初顾。纤手如玉脂,淡妆胜罗敷。引君入香堂,言词论今古。君心城切切,妾意情楚楚。盟定三生约,共谱月下曲。岂料鸳鸯棒,分飞相思苦。纵有抱柱信,不能容世俗。公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不能同世生,但求同归土。

    然,此诗才一涌上冷晴的脑海,就被冷晴狠狠地摇头甩了出去。

    冷晴的内心很无奈,不明白她都如此境地了,怎么还有那个闲心去想这些莫名其妙,不!简直是诡异的东西??

    而在冷晴暗自懊恼她那莫名其妙的想法时,一道清朗谦和的男性嗓音忽然在冷晴头顶上方轻缓响起,是一声带着疑问语气的十分简单的称呼:“姑娘??”

    这方,躺在那张雕花木床上的冷晴闻声,凝眸看过去,却见那个长身玉立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已经在她的床前站定了。

    微微眯眼看着站在她床前的那个长身玉立的年轻男子,冷晴兀自沉思起来:青灰色的衣裳,纤长但又不算消瘦的体型,清朗谦和的男性嗓音……没错!眼前这人就是在她昏迷之前遇到的那个男人!!

    冷晴有个坏习惯——不分场合地神游天外。

    因为冷晴这会儿又兀自沉浸入了她自己的思想世界,于是乎,在外人看来,躺在那张雕花木床上的冷晴就这么目不转睛地与站在她的床前的梁笙潇展开了“对视”。但其实冷晴只是在兀自想事情而已。

    梁笙潇到也好脾气,冷晴不答他的话,梁笙潇面上完全不见恼意。即便此刻冷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梁笙潇也是唇畔含笑地大大方方地任由冷晴盯着看。

    好半晌儿过去,突然回神的冷晴方如此低声道了一句:“是你救的我,我记得你身上衣裳的颜色,还有你的声音。”就是不记得那张脸……

    这方,站在床前的梁笙潇闻言略一愣,只觉得冷晴这番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不过,秉承着一个翩翩佳公子该有的良好教养,梁笙潇仍是唇畔含笑地朝冷晴微微点头应道:“确是在下救的姑娘。”

    “谢谢你。”梁笙潇的话才说完,躺在那张雕花木床上的冷晴就如此接下了梁笙潇的话。只是冷晴口中虽说着感谢之言,语气却平淡无波,并无半分感谢之情。

    对于冷晴那平淡无波的语气,梁笙潇到也不在意,只仍旧温和地温声笑道:“无需言谢,只是恰好遇上了,在下便救了姑娘。姑娘如今初醒,可有觉得身体有何处不适的?若有不适之处且需及时说,万不可讳疾忌医。”

    被梁笙潇如此一问,冷晴这才想起她身上还有伤呢!

    如此,冷晴便仔细地感受了一下,觉得除了她的右后腰处还很疼之外,右手臂上的箭伤已经感觉不到什么明显的疼痛了。而且右后腰处的箭伤也不是疼得特别厉害,至少比当时初初中箭的时候要好许多。

    于是,躺在那张雕花木床上的冷晴如此朝梁笙潇云淡风轻地应道:“还好,只是右后腰上的伤口还有点疼。”

    听闻冷晴如此言说,梁笙潇抿唇一笑,语带安抚之意地温声笑语道:“那处伤口疼是正常的,毕竟伤到了肝脏……”话音略一顿,随即响起的,是梁笙潇带着关心之意的询问:“姑娘可还有其它地方不舒服?”

    朝梁笙潇摇了摇头,躺在那张雕花木床上的冷晴如实答道:“没有了。”

    这方,梁笙潇闻言,微微点头,像是终于放下了心中大石一般地微笑道:“那便好。”

    随着梁笙潇的声音落下,光线明亮的厢房中短暂地安静了一下,随即便又听见躺在那张雕花木床上的冷晴如此问道:“敢问公子我昏迷多久了?”

    “整整十日。”回答冷晴的,是梁笙潇那言简意赅的温声浅笑。

    这方,躺在那张雕花木床上的冷晴闻言一惊,张口便低呼一声:“十日?!!”她竟然整整昏迷了十天?!!

    朝躺在那张雕花木床上的冷晴点了点头,唇畔含笑的梁笙潇十分诚恳地应道:“是的。大夫说,若姑娘今日还不能醒,怕是就危险了。”话音一转间,但闻梁笙潇语气甚是欣慰地道了一句:“索性姑娘及时醒了。”

    “……我这是在哪儿?”许是被梁笙潇那句“整整十日”惊吓到了,在梁笙潇说完话后,躺在那张雕花木床上的冷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如此出声询问梁笙潇。

    站在床前的梁笙潇始终笑得温和,薄唇微启间,但闻一道清朗谦和的男性嗓音如此轻声答道:“姑娘正在大梁国边境北桦省的一座城池里。因为前几日姑娘身上的伤势一直反复,且始终高烧不退,大夫说不能再赶路了,舟车劳顿之下恐加剧姑娘身上伤势,危及姑娘性命,便只好在此处暂且停留了下来。”

    听了梁笙潇的解释,躺在那张雕花木床上的冷晴有些感概万分地低喃道:“原来……已经到了大梁国了么……”

    冷晴是真的有些感概:兜兜转转,没成想,她竟又回到大梁国了,这个她初初来到这个异世时的国家。也不知朱梓陌是否已经收到了她让櫆魅、洙漓、栎栖送回去的东西……应该已经收到了吧……毕竟都过去十来天了……

    “姑娘说什么?”许是没有听清冷晴的那一声低喃,站在雕花木床前,唇畔始终噙着一抹温和的笑的梁笙潇如此出声问到。

    不得不说,打从冷晴醒来后,从冷晴见到梁笙潇的第一面起,冷晴就觉得她面前这个长身玉立的年轻男子给她的第一印象真的挺好的——温润如玉,谦谦有礼,是个和梁笙德一样难得的翩翩佳公子。

    但印象好是一回事,冷晴眼下毕竟还不知道梁笙潇的身份,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冷晴自然不会一本正经地去回答梁笙潇的问题,所以,冷晴当即转了话题地问道:“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这方,站在雕花木床前,唇畔始终噙着一抹温和的笑的梁笙潇闻言,毫不迟疑地朝冷晴颔首道:“免贵姓梁,名笙潇。‘自君之出矣,梁尘静不飞’的梁。‘怅望银河吹玉笙,楼寒院冷接平明’的笙。‘挥毫当得江山助,不到潇湘岂有诗’的潇。”

    梁笙潇第一句“免贵姓梁,名笙潇”才出口,躺在那张雕花木床上的冷晴就愣住了:这个男人说他叫梁笙潇??呃……穿着大梁国宫女服饰的小姑娘,他又说他叫梁笙潇……这一切应该不是巧合吧!难道这个男人真是梁笙德的那个……弟弟——大梁国的七皇子??

    在冷晴暗自猜疑腹诽的时候,但闻站在雕花木床前,唇畔始终噙着一抹温和的笑的梁笙潇如此温声询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正文 第二十九章 重回大梁2
    &bp;&bp;&bp;&bp;第二十九章 重回大梁2

    “敢问姑娘芳名?”光线明亮的厢房里,但闻梁笙潇声音清朗谦和地如此温声询问着。

    这方,躺在那张雕花木床上的冷晴闻言,略一沉默才出言答道:“我叫冷……馨。冷若如霜的冷,馨香祷祝的馨。”

    听完冷晴的自我介绍,站在雕花木床前,唇畔始终噙着一抹温和的笑的梁笙潇当即朝躺在那张雕花木床上的冷晴抱拳微微一揖,谦和有礼地唤了一声:“冷姑娘。”

    “那个……你认识梁……”看着如此谦谦有礼的梁笙潇,冷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问一问他和梁笙德的关系。然而……

    “七弟,殿下有事寻你,让你即刻过去。”冷晴的话尚未说完整,一道温润柔和的女子声音就突兀地横插进来,将冷晴的话硬生生截断了。

    被截断了话头,躺在厢房内的那张雕花木床上的冷晴当即循声看过去,就见梳着朝云近香髻,穿一身粉色齐胸襦裙,两侧手臂上搭着一条天蓝色披帛的成亦影正唇角含笑地站在大开的厢房门外。

    见来人赫然是成亦影,冷晴当即很自觉地闭了口——有什么想不明白弄不清楚的,与其问这个身份不明的梁笙潇,还是问成亦影比较安全。

    而另一方,听闻成亦影的呼唤,站在雕花木床前的梁笙潇当即转身,朝站在厢房门外的成亦影颔首致意,微笑着温声答应:“好的,七弟这就过去。”应答完了成亦影,梁笙潇又转身看向躺在那张雕花木床上的冷晴,如是朝冷晴温声浅笑道:“冷姑娘,在下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嗯,慢走不送!”回以梁笙潇的,是躺在那张雕花木床上的冷晴毫不挽留的一句话。

    另一方,听闻冷晴如此毫不挽留的话语,梁笙潇只是微微一笑,然后朝冷晴作了一揖便转身朝厢房门外走去。到了厢房门外,梁笙潇又朝着站在厢房门前的成亦影作了一揖。如此两番行礼,梁笙潇这才不再拖沓地走了。

    这方,躺在厢房内的那张雕花木床上的冷晴安静地目送着梁笙潇离开,再安静地看着成亦影唇畔含笑地走到她身边,直到成亦影在她的床边轻轻地坐下了,冷晴才张了张口,有些不确定地低唤了一声:“太子妃??”

    坐在雕花木床边的成亦影闻声,抿唇朝冷晴笑着缓缓点头:“是的,正是梓檀。冷姑娘的身体可好些了?”

    这方,躺在雕花木床上的冷晴亦抿唇朝成亦影笑了笑,如实答道:“很好,除了后腰上的伤口还有些疼之外,没什么不舒服的。”

    成亦影闻言点头,面上神色一副如释重负般地柔声笑道:“那就好……”话音一转间,但听得成亦影仍是心有惶然地微笑着道:“冷姑娘这一躺就是整整十日,梓檀便跟着担忧了十日。如今冷姑娘总算是醒了,梓檀这心也就能放下了。”

    在成亦影说完这番话后,躺在雕花木床上,满腹疑问的冷晴终于不再迟疑地张口问道:“太子妃,我怎么会……”

    “梓檀知道冷姑娘想问什么,但在回答冷姑娘之前,梓檀尚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冷姑娘可以答应。”不待冷晴将话说完,坐在雕花木床边的成亦影便如此微笑着柔声打断了冷晴。

    虽然被成亦影打断了话,但冷晴并未气恼,相反,没有丝毫的犹豫迟疑,只听得躺在雕花木床上的冷晴当即如此微笑着接话道:“太子妃但说无妨。”

    这方,就见成亦影先是侧头看了一眼厢房那大开的房门,继而成亦影收回视线继续看向躺在雕花木床上的冷晴,如此柔声与冷晴说道:“是这样的,刚刚那位,是殿下的七弟,我大梁国的七皇子梁笙潇。”

    躺在雕花木床上的冷晴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我知道,他说他叫梁笙潇的时候我大抵就猜到了。”

    先是穿着大梁国宫女服饰的小姑娘,随后那个男人又说他叫梁笙潇,打死冷晴都不相信这会是巧合!

    这方,坐在雕花木床边的成亦影闻言,当即抿唇朝冷晴微微一笑,柔声低语道:“既然冷姑娘知道七弟的身份,不知冷姑娘可否知道殿下与七弟之间的一些纠葛?”

    成亦影问的隐晦,言辞神色间却又有种呼之欲出的明朗。

    这方,躺在雕花木床上的冷晴闻言略沉默了一会儿,须臾,但闻冷晴如此神色晦暗不明又语焉不详地接话道:“如果太子妃说的是太子殿下和七皇子生母之间的某些事情的话……那我约莫是知道的。”

    这方,坐在雕花木床边的成亦影闻言,朝冷晴微笑着颔首,出口的声音依旧温润柔和:“如此,那梓檀便不再赘述了。想必方才与七弟交谈了一番后,冷姑娘也看的出来,七弟为人谦和,确是个善心的人。”

    躺在雕花木床上的冷晴闻言点头,算是默认了成亦影的话。

    这方,见冷晴朝她点头,坐在雕花木床边的成亦影唇边的笑意更加深了几分。

    光线明亮的厢房内只安静了短暂的一瞬,就又听见成亦影如此柔声笑语道:“民间有句话说的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更何况天家?实不相瞒,殿下和七弟自幼手足情深,因而殿下和七弟母后之间的那些恩怨,七弟从来都是不知道的。

    此次梓檀在秦山时,被银杏推入水中一事,冷姑娘也是知道些内情的。但,左不过梓檀和腹中孩儿并无大碍,而且事情已过去许久了……殿下与梓檀的意思是,这件事就不必让七弟知道了,以免伤了手足情谊和母子情分。”

    话音顿了顿,须臾,但见成亦影面上略有难色地看着躺在雕花木床上的冷晴,语气纠结又带着几分犹豫地说道:“而且……冷姑娘在秦山上做的事太过惊世骇俗,那大章国太子只怕不会如此轻易放过冷姑娘,所以梓檀的意思是……”

    这方,不待成亦影将话说完,躺在雕花木床上的冷晴便如是朝成亦影点头保证道:“我明白太子妃的意思。太子妃放心,我不会跟七皇子提及此前的任何事情,就当我从未认识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我什么都不知道。而且……”

    话音悠悠地一停,过了许久,光线明亮且安静的厢房中才响起冷晴那低不可闻的清冷声音:“我已经告诉贵国七皇子,我叫做——冷馨。”她叫冷馨,与刺杀大章国太子的女刺客冷晴毫无瓜葛。

    冷晴的话音落下后,坐在雕花木床边的成亦影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语带叹息地接话道:“如此……当真是委屈冷姑娘了,也要多谢冷姑娘的谅解。”

    躺在雕花木床上的冷晴却是朝成亦影摇了摇头,微笑着朝成亦影低声说道:“若不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仗义援手,我都不知自己如今身在何处了。我知道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救我也是担了风险的,我如今不过是隐瞒一些本就无需讲出来的事情罢了,又何谈委屈?”

    如此与成亦影客套了一番,躺在雕花木床上的冷晴猛然记起她之前的问题,当即就转了话题地问道:“太子妃现在可否告诉我,我怎么会和太子妃你们在一起?我记得我昏迷之前遇上的人是贵国的七皇子……”

    青灰色的衣裳,纤长但又不算消瘦的体型,清朗谦和的男性嗓音……绝对不会错的!她当时虽然没看清梁笙潇的长相,但她的直觉一向很准,绝对不会弄错的。而且梁笙潇刚刚也承认了,当时救她的人,的确是他……

    可是这样一来,冷晴又有些茫然了:之前炎子明不是告诉她,说大梁国坊间乃至朝堂都言:皇七子梁笙潇十四岁那年的端午佳节突染恶疾,因久治不愈,遂迁居深宫内的静心堂疗养,十年来未曾踏出过静心堂半步吗?

    可是从刚刚她和梁笙潇的交谈来看,她还真瞧不出来那梁笙潇像是染了什么恶疾的模样!更何况,若是那梁笙潇果真染了什么恶疾,又怎么会在中秋佳节的大晚上,孤身一人出现在秦山上?

    梁笙潇有没有恶疾冷晴不关心,左不过染疾的人又不是她!但是冷晴想不通,为什么堂堂的大梁国七皇子,会大半夜地孤身一人游走在山林间?而且还那么巧,正好是游走在秦山的山道上……

    冷晴并没有将她心中真正的疑问问出来,只是含糊其辞地问了一下她为什么会和成亦影他们在一起,所以成亦影自然是不知道冷晴心中的那些猜测的。

    也因此,但闻坐在雕花木床边的成亦影如是抿唇朝冷晴微笑着柔声低语道:“是这样的,原本按照历来规矩,秦山聚会,中秋大宴当夜是不过夜半不得归宿的,但此次中秋佳节当夜殿下突然提前返回大梁国行宫,梓檀便已觉得有异了。

    后,殿下将冷姑娘在大宴之上所做之事告知了梓檀,梓檀便明白了个中原委。当时梓檀原是想寻人去救冷姑娘的,但是梓檀尚未派出人手,大章国的士兵便登门拜访了,说是当夜刺杀他们大章国太子的那名女刺客被人救走了。

    大章国士兵说,大章国太子的意思是,希望能搜寻大梁国行宫,以防刺客藏身大梁国行宫,危及殿下与梓檀安危。殿下不愿与之纠缠,便让那些大章国士兵将大梁国行宫翻了个底儿朝天,结果那些大章国士兵自然是无功而返的。

    等那些大章国士兵走后,殿下便派出人手,欲去秘密寻找冷姑娘。但当时突然下了一场暴雨,那场暴雨虽然短暂,但雨势非常大,将山中的许多地方都淹了,殿下派出去的人自然也是连半丝踪迹也没有寻到。

    到了第二日,天没亮殿下便带着梓檀下山了。然后在山脚下,殿下与梓檀遇上了七弟。当时七弟藏在一个随手搭起来的草棚里,掩在道旁的灌木丛中,十分隐秘。若非七弟主动出来与殿下打招呼,只怕殿下就会与七弟直接错过了。

    原本在秦山山脚遇见七弟,殿下与梓檀便已是很吃惊了。结果更加让殿下与梓檀吃惊的是,七弟不过回身钻进了那丛灌木丛中,再出来时,竟将昏迷不醒的冷姑娘抱了出来。后来的事情,冷姑娘大抵也能猜到一二了。”

    成亦影一向是个细致的人,虽然冷晴询问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成亦影觉得冷晴心中肯定是有很多疑问的,索性,成亦影直截了当地将事情的各中细节都讲清楚了,也省得冷晴自己乱猜。

    不过……

    其实对于冷晴而言,即便成亦影不说的这么详细,只说个头尾,冷晴自己也是能将其中经过串联起来的。但问题既然是冷晴提出来的,而成亦影只是在据实仔细地回答她的疑问,冷晴自然是不好打断成亦影的,便只能安静地听着。

    于是,直到安静地听完了成亦影这一长番解释,躺在雕花木床上的冷晴方朝成亦影点了点头,表示她听明白了。

    “瞧梓檀这记性!”躺在雕花木床上的冷晴才点完头,坐在雕花木床边的成亦影就如此笑意妍妍地抬手轻拍了一下她那光洁的额头。

    在冷晴那满是疑问的注视中,但见成亦影姿态盈盈地站起身,一边朝着雕花木床对面的那张圆形茶桌走,一边语带笑意地柔声说着:“光顾着和冷姑娘说话了,方才想起冷姑娘这药还没喝呢!”

    眼看着成亦影一边说着话一边起身去帮她端药,这方,躺在雕花木床上的冷晴当即苦着一张脸地腹诽:她到是宁愿她想不起来……

    在冷晴苦着脸腹诽的时候,成亦影已经端着那碗浓稠泛黑的药汁走回到了雕花木床边,并且十分贤惠地将药碗捧到了冷晴面前,柔声笑语道:“幸好天热,药还未凉,冷姑娘快些喝了吧!”

    在成亦影的帮助下微微抬起上半身,只是看着成亦影手中那碗浓稠泛黑的药汁,冷晴就忍不住心里发怵:这么浓稠的药汁,得苦涩成什么样啊……
正文 第三十章 重回大梁3
    &bp;&bp;&bp;&bp;第三十章 重回大梁3

    冷晴到底还是将那碗浓稠泛黑的药汁喝下去了,只是冷晴喝药的架势……很有种引颈就戮的悲壮感。

    许是冷晴对那碗药汁排斥的行为表现的太过明显,看的给冷晴喂药的成亦影忍不住直笑:“梓檀还当冷姑娘巾帼,不成想冷姑娘竟还怕喝药?”

    “我打小就不爱喝药,光是闻着药味儿就难受,这是刻进骨子里的毛病,改不了了。”对于成亦影的调侃,躺在雕花木床上的冷晴只如此无奈地笑着回应了。

    这方,听了冷晴的话,站在雕花木床前,单手端着那只已经空了的药碗的成亦影当即柔声笑着提醒道:“良药苦口利于病,冷姑娘如今有伤在身,切不可因药苦便拒而不饮,如此不利于冷姑娘身上伤势恢复。”

    “多谢太子妃提醒,我必谨记在心。”知道成亦影说这些话也是为她着想,所以冷晴答应得很干脆,丝毫没有驳斥成亦影。话音一顿,在成亦影回身去放空药碗的时候,冷晴又问道:“太子妃,我身上的伤,御医怎么说?”

    到底是她自己的身体,冷晴还是要关心下的。毕竟……只有她身强体壮了,才能报仇有望不是吗?若是就此成了个病秧子,连刀剑都拿不起来,那可就不妙了。

    这方,放下了空药碗的成亦影缓步走回到雕花木床边坐下,一边倾身细致地帮喝了药后躺回到雕花木床上的冷晴掖被角,一边柔声低语道:“御医说,冷姑娘右手臂上的箭伤到无甚大碍,只是有些炎症,敷一段时日药应当就能痊愈了。四肢腕上的勒伤也并无要紧,敷了几次药便已好的差不多了。

    只是冷姑娘右后腰处的箭伤不但伤了骨肉,还伤及了肝脏,伤势有些凶险。当时七弟救了冷姑娘后,虽为冷姑娘做了简单的处理,也寻了止血消炎的草药为冷姑娘敷在了伤处,但肝脏上的伤势却没有处理好。而且冷姑娘当时高烧不醒,口齿紧闭,药怎么也喂不下去,若不是七弟后来……”

    话至此,成亦影忽然顿了顿话音,是成亦影偷偷觑眼看了看冷晴。但是躺在雕花木床上的冷晴只是一脸平静地注视着成亦影,并无什么反应。

    须臾,见冷晴的确没什么反应,脸色平静得简直如一潭湖面,坐在雕花木床边的成亦影方轻咳了一声,神色有些嗫喏地说了一句:“总之冷姑娘便一直昏睡到了今日。”

    其实,对于成亦影这番话中的那一**语还休的尴尬,冷晴是听出来了的,只是冷晴选着性地当做没有听出来罢了。

    冷晴觉得吧,有时候做人还是要适当地糊涂下的,太过聪明敏感了也不好。就比如刚刚成亦影表现得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时……不该聪明敏感的时候,就该糊里糊涂的。

    既然一开始就选择了装聋作哑,冷晴自然不会再去追问,而是非常理智地转了话题地问成亦影:“不知御医可有对伤后休养有什么交代?”

    无论伤势轻重与否,伤后康复期间都是要注意身体休养的,不然很容易留下隐患,这些道理,冷晴自然是懂的。

    而那方,听闻冷晴问的认真,坐在雕花木床边的成亦影便也一本正经地柔声答道:“因为伤及了肝脏,按照御医的意思,冷姑娘这半年内宜静养,万不可大动拳脚,平日里只适宜做些温和的运动,以免留下病根。”

    躺在雕花木床上的冷晴闻言,十分温顺地朝成亦影点头应承:“好的,我定谨遵医嘱。”话音一转间,但闻冷晴如此压低了声音地询问成亦影:“对了太子妃,不知你可有写信告知煦太子,我一切安好?”

    朝冷晴缓缓摇头,成亦影同样压低了声音地如实答道:“无论是殿下还是梓檀,均与煦太子不相熟,而且冷姑娘一事不宜大肆宣扬,是以梓檀未曾动过这个念头。”

    躺在雕花木床上的冷晴闻言,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只见透着几分苍白的唇瓣微启,但闻冷晴如此低声朝成亦影说道:“如此……可否麻烦太子妃给我准备纸笔,我想给煦太子和煦太子妃写信报个平安。”

    坐在雕花木床边的成亦影闻言,当即朝冷晴点头应道:“自然。”话落,成亦影便亲自起身去为冷晴布置笔墨纸砚了。

    在成亦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躺在厢房内的那张雕花木床上的冷晴暗自想着:既然当时陈浩贤都派人找到大梁国行宫去了,想必赤冰国行宫也一定派人去找过了吧!知道她被人救走的消息,也不知炎子明是高兴还是担心。不过……

    如果她就这么突然地消失了,一点声息也没有,炎子明肯定是会担心的吧!

    当时为了求得炎子明的帮助,她不但主动引诱炎子明,还答应炎子明,无论事情成败与否,她都要跟炎子明回赤冰国,做炎子明真正的女人……

    虽然她很感激炎子明当时没有趁机要了她,给她留了脸面,但是让她无论事情成败与否都要回去赤冰国做炎子明的女人……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当初炎子明尚未迎娶燕清秋的时候,冷晴就说过,她不愿意更不会去做那种抢人夫婿的第三者。如今炎子明已经和燕清秋大婚,两人还有了孩子,冷晴就更不会去做炎子明和燕清秋之间的第三者了!

    拆人姻缘、毁人家庭这种事情,冷晴是绝对不会做的。所以,打死冷晴,冷晴都不会再回去赤冰国了。但平安信还是要写一个的,免得炎子明始终记挂着她的生死。

    她可以不回去赤冰国,但她至少要让炎子明知道,她冷晴还安然无恙地活着。

    在冷晴暗自思量的时候,成亦影已经手捧一只长方形的木质托盘回来了。

    进了厢房,成亦影径直将托盘端到了冷晴面前,躺在雕花木床上的冷晴这才看清,成亦影手中端着的那只长方形的木质托盘上规规矩矩地摆着一套笔墨纸砚。

    唇畔含笑的成亦影将她手中的托盘放在了床沿上,然后又体贴地伸手去搀扶躺在雕花木床上的冷晴。

    在成亦影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冷晴忍着右手臂上的伤痛,提起托盘上摆着的狼毫,沾了少许墨汁,转而提笔悬于一旁干净的雪花筏纸上。

    然而,提笔悬于纸上,冷晴却良久不曾落笔。

    过了许久,在笔尖上的墨汁快要滴坠到笔下筏纸上时,冷晴才缓缓落笔,洋洋洒洒地写下了十个字:重回大梁,一切安好,勿念。落款一个草书的“馨”字。总共十一字。

    这方,看着冷晴洋洋洒洒地写完这十一个字,坐在雕花木床边的成亦影有些不解地低声笑问道:“冷姑娘不多写一些吗?如此简言,怎能表达冷姑娘如今的情况?”

    放下手中狼毫,冷晴拾起那张雪花筏纸,如是朝成亦影浅笑道:“没关系,煦太子……妃天资聪颖,能明白的。”她相信,以炎子明和她之间的默契,就算只有这简简单单的十一个字,炎子明也是看的懂她想表达的意思的。

    既然冷晴都如此说了,成亦影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柔声问冷晴:“如此,梓檀即刻便让使臣将信送去赤冰国,只是……这信该如何送到煦太子手中?”

    这方,冷晴并未立时回答成亦影的疑问,而是仔细地将那张雪花筏纸上的墨迹吹干了,再将筏纸仔细地折好,装进了搁在托盘上的一只牛皮信封中。

    装好了筏纸,冷晴又提笔,在信封的封面上缓笔勾勒。

    一边写字,冷晴一边淡淡地回答着成亦影刚刚的问话:“宫廷向来森严,便是一国使臣也不好随便进入他国宫廷面见一国储君,所以不必送到煦太子手中,送到王泉手中便好。”

    说完这番话,冷晴要在信封封面上写的字也写完了。

    再次放下手中狼毫,冷晴将那只没有封口的牛皮信封递给坐在雕花木床边的成亦影,如此朝成亦影浅笑道:“我曾听王泉说,他早些年看中了一名女子,原是打算出宫娶妻生子的,所以在赤冰国皇宫外购置了一间民舍,只是后来这婚事黄了……不过那间民舍还在那儿,王泉并未转卖他人。”

    话至此,冷晴小心翼翼地躺回到雕花木床上方继续浅笑低语:“我已经将地址写在信封上了,还请太子妃交代送信的使臣,到了地方后,直接将这封信交给开门的人,告诉他们是王泉的故人来信便好。那间民舍里住着的人是王泉雇来照看屋子的下人,只要将信送到那些下人手中,他们便会有办法送到王泉手中的。”

    那间所谓的王泉为了娶妻生子而购置的民舍,其实就是清心殿底下那条密道在赤冰国皇宫外的出口。当时跟着王泉在那个迷阵中跟抓瞎一样地转了一阵,能打听到的事情,冷晴都从王泉那儿打听出来了,包括清心殿底下那条密道出口的具体位置……

    因为那间民舍连接着清心殿底下的密道,所以常年有人守着,都是王泉和牧文手底下信得过的人。冷晴觉得将信送去那间民舍,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冷晴自然是不可能将这个中实情告诉成亦影的,所以冷晴只能随口扯谎了。

    对于冷晴的说法,成亦影也不怀疑,十分干脆地答应道:“好,梓檀记住了。”

    成亦影才答应罢,躺在雕花木床上的冷晴便忽然出言提醒道:“对了太子妃,这封信无需封口。”反正在这封信送到炎子明手里之前,就肯定会被很多人先拆阅的,就算现在封了口,等这封信到了炎子明手里,也跟没封口没差别了,索性就不要那么麻烦了。

    成亦影也不问冷晴为什么不将信封口,只微笑着朝冷晴点头:“好。”

    这方,躺在雕花木床上的冷晴忽然面露难色地看着成亦影。唇瓣张张合合了好几次,冷晴才犹犹豫豫地吐出声音来:“太子妃,还有一件事……就是那个……”

    “冷姑娘但说无妨。”相较于冷晴的犹豫不决,成亦影到是笑的一派坦然。

    冷晴见状,也不再藏着掖着了,当即神色晦暗地朝成亦影说道:“太子妃也知我当时是被人救走的,但是救我的人已经……死了……我怀里藏了一只手……是我的救命恩人的,我想找个地方葬了它,不知那只手现在何处?”

    坐在雕花木床边的成亦影闻言,却是抿唇微微一笑,道:“原来是此事。七弟与殿下说起过,说是因天气炎热,断手无法保存,当时七弟救了冷姑娘后,七弟就已将那只手葬在了秦山山脚。”

    听闻成亦影的回答,良久,冷晴才似叹非叹地道了一句:“如此……也好……”

    坐在雕花木床边的成亦影忽然站起身,如此朝冷晴柔声笑道:“冷姑娘初醒,还是再休息会儿罢。若有何不适,及时唤宫人来照顾。梓檀这便命人去送信。”言罢,成亦影端起摆着笔墨纸砚的托盘转身,步履盈盈地朝着厢房门外走去。

    “多谢太子妃。”躺在雕花木床上的冷晴一边道着谢,一边目送着成亦影出了厢房。

    从始至终,对于贵为一国皇子的梁笙潇为什么会夜半孤身上秦山一事,冷晴很明智地没有追问,直接将这个问题绕了过去。

    大梁国朝野尽皆相传的皇七子梁笙潇身染恶疾避入深宫十年不出,没人知道真假。梁笙潇这位堂堂皇子又为何会在中秋佳节那夜孤身出现在秦山,又为何会那么巧地遇上她……

    这其间的种种疑团,冷晴哪一条也想不通。但冷晴很理智地不去追问,因为冷晴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做人难得糊涂,有时候糊涂些,才能活得长久些……

    人生在世,谁还没有点秘密?

    就像冷晴没有问梁笙潇为什么会大半夜地孤身出现在秦山一样,成亦影亦是从始至终都没有问冷晴为何要去刺杀大章国太子。

    而对于成亦影的避而不谈,冷晴是很感谢的。因为若是成亦影真的问了,冷晴还真不知道她该怎么去跟成亦影解释。让冷晴继续说谎?冷晴又有些不愿意。

    谎言有时说得多了,也是会精疲力竭的。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太子府邸1
    &bp;&bp;&bp;&bp;第三十一章 太子府邸1

    秦山山脉本就与大梁国北境相连接,从秦山山道到大梁国北方边境北桦省的辽原城,就是按照最缓慢的前行速度昼行夜伏,也不过六七日就能到了。

    梁笙德和成亦影是在八月十六那日天不亮时下的秦山,后在秦山山脚遇上了梁笙潇和昏迷不醒的冷晴,梁笙德便将梁笙潇和冷晴一同带上了返程归家的路途。

    虽然因顾及到受伤的冷晴,成亦影已着意命人减缓了赶路的速度,但速度再慢,路程长远却是不会变的。所以,早在八月二十二日正午的时候,梁笙德等一行人就已经到了大梁国北方边境北桦省的辽原城了。

    此番去秦山参加九国十年一次的聚会,因顾及到成亦影怀有身孕,不可在路上急赶,梁笙德便在七月上旬就带着成亦影离开了大梁国京都,一路游山玩水地慢行去了秦山。

    提前了一个多月出发,返程的时候自然就没道理继续拖沓了。

    因此,按照梁笙德原本的计划,是七月出行,八月十六下秦山,在九月初一那日赶回大梁国京都的。半个月的时间,足够梁笙德和成亦影返回大梁国京都了。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出了冷晴这档子事,梁笙德的计划就不得不被稍稍打乱了——

    梁笙德一行人等抵达大梁国北方边境北桦省的辽原城时,冷晴的高烧到是终于退了,可冷晴一直昏迷不醒,适时,此番随行秦山的御医又说冷晴毒积五内,伤势凶险反复,再经不得舟车劳顿,梁笙德便只能命随行众人在辽原城外的驿站暂且停留了下来。

    堂堂一国储君,在边境驿站足足逗留了三日不曾挪动,这种事情无论放在天成大陆上的哪一国,都是有违礼制的。不但有违礼制,一个搞不好,甚至还会引起人心惶惶。

    梁笙德自然知道他不能长久逗留在辽原城,因此梁笙德原本计划着,若是五日内冷晴仍旧不能清醒,他只能先带着成亦影返回大梁国京都。至于冷晴这边,就留下几个信得过的人照看冷晴,等冷晴清醒了,再接冷晴回大梁国京都去。

    好在冷晴的情况比梁笙德预期的要好,三日才过,冷晴就醒来了。

    话说,早在下秦山的前一日,梁笙德便遣了随行侍从率先赶回大梁国都城,去向梁儒明禀报他和成亦影将于八月十六一早返程,约莫九月初一便能抵京。

    虽然梁笙德原定是在九月初一赶回到大梁国京都的,可是因为下山的时候遇上了冷晴,而冷晴的情况又非常不稳定,伤势反复就是不见好转,成亦影又整天忧心忡忡,梁笙德怕成亦影太过忧心影响了腹中胎儿,便只能在辽原城暂时驻足了。

    可是梁笙德作为一国储君,私自在国家边境逗留难免会让朝中人心惶惶,生出什么不好的想法。所以,梁笙德只能再派随行侍从往大梁国京都送了封信笺,将他逗留辽原城的原因向梁儒明大致解释了下。

    并且,第二次送出去的信笺上,梁笙德将他在下山途中遇上梁笙潇,以及梁笙潇将随他一同返回大梁国京都的事情,均一并写在了信笺上。

    因为第二次送出的信笺是快马加鞭地送回大梁国京都的,是以,梁笙德在大梁国北方边境北桦省的辽原城逗留的这三日里,梁笙德一连接到了五封从大梁国京都发出的,催他尽快带着成亦影返回都城的诏书。

    五封诏书,每一封诏书都是梁儒明亲笔所书,有两封诏书甚至是前脚挨后脚地送到梁笙德手中的,足可见梁儒明对梁笙德思心切切。

    梁笙德自然也明白老父催他归家的思念之情,只是原先预计的五日时间未到,梁笙德不可能食言而肥,便只能压下了梁儒明发来的诏书,一直没有动身。

    如今冷晴终于脱离了危险,醒来了,而且随行御医也说冷晴能醒来便再无大碍,这返回大梁国京都的事情,自然是不能再耽搁了。

    因此,在冷晴醒来的第二日,梁笙德便带上随行众人,离开了北桦省辽原城外的驿站,踏上了返京的路途。

    不过,因为成亦影身怀六甲,而冷晴虽然醒了但身上的伤势并未完全恢复,都是受不得颠簸的,如此两相叠加,梁笙德便要多顾虑些了。

    反正原先预计的于九月初一那日赶回大梁国京都已经是不成的了,索性再晚上几日也是一样的,因此,尚未离开辽原城,梁笙德便着意叮嘱随行众人将赶路速度放慢些,言不必着急赶回京都,一切以稳妥为主。

    所以,等到冷晴终于再次踏上大梁国京都绉平的土地的时候,已经是九月上旬中了。

    是日。正值九月初五。

    未时正。艳阳当空,碧空如洗。万里长空,白云飘渺。一眼望去,漫天飘满了如纯白棉絮一般的云朵,每一朵云朵都飘得极高,且形状各异,让人浮想联翩。

    大梁国储君的绵延仪仗从绉平北城门浩浩荡荡地驶入了绉平城内,车辇前、后、左、右均有手持刀兵的甲士开道护卫,其动静之大,引得城中百姓纷纷驻足观望。

    不过,既然是堂堂储君的车架,其周遭护卫甲士自然不在少数,道路两旁的百姓再如何驻足引颈观望,二者间的距离也相隔甚远,百姓们除了能看见端坐车辇内的模糊人影外,根本无缘窥见储君真容。

    大梁国京都内有明文规定,除八百里加急战报外,任何人包括皇亲子弟皆不得在绉平城内策马奔驰,恐伤及行人。

    而天家自古重礼制,无论做好事还是坏事,都是当先将“礼制”二字摆在最前方,但一旦有了君王的宠爱,那么礼制便是那天边浮云了。

    梁笙德不但是大梁国当朝正儿八经的太子,且极受梁儒明这位大梁国当朝帝王的宠爱,所以梁笙德的地位是非常特殊的,这地位特殊了,相应的,梁笙德所持有的权利自然也就一并特殊了。

    因此,即便是在限制策马奔驰的大梁国京都绉平城内,梁笙德的车架仪仗依然可以长驱直入。不过梁笙德人如其名,是位仁德爱民的储君,从不曾恃宠而骄,该遵守的礼制,梁笙德从来都是恪尽职守地遵从的——

    打从在绉平北城门外起,梁笙德便嘱咐驱马的侍从,待进了城门便直入太子府,但途中千万要控制好车架速度,以免伤了路旁行人。

    因得了梁笙德的明令吩咐,一行浩浩荡荡百余人自绉平北城门入了绉平城起便控制着前行速度,不紧不慢地朝着城东的太子府前进。

    因为前行的速度减慢,队伍中那两辆华丽庞大的车辇便更显慢腾腾了。

    明明两辆车辇每辆都由六匹良驹拉着,可是车辇速度却如龟速般慢慢向前挪移,从街头到街尾,足足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因为身上伤势未愈,冷晴没办法骑马或随同车辇步行,所以在梁笙德提出动身返回京都绉平时,冷晴只能上了成亦影的马车,和成亦影这位太子妃同乘一车地踏上了返京路途。

    其实真要论起来,无论冷晴的真实身份如何,冷晴总是逃不脱平民百姓的身份的,而作为区区平民却与一国太子妃同乘一车,这无论放在九国中的哪一国都是极其不合礼制的。往严重了说,这是能杀头的!

    冷晴好歹也在这天成大陆呆了半年光景,这些最基本的法度礼制,冷晴还是清楚的。因此,当时,在成亦影提出让冷晴与她同乘一车回京时,冷晴是婉言谢绝了的,只是……

    无论是冷晴还是梁笙潇,对于梁笙德和成亦影而言,都是此番秦山之行的一个意外。可是既然遇上了,梁笙德和成亦影便只能将梁笙潇和冷晴一同带回大梁国京都了。

    但是,梁笙德和成亦影此番去秦山虽然带了上百随从,可车辇却是实实在在地只带了两辆——梁笙德和成亦影一人一辆车辇。

    梁笙潇既然是梁笙德的皇弟,梁笙潇自然是和梁笙德同乘一车的。如此,就只剩成亦影的车辇了。若冷晴不与成亦影同乘一车,难道让冷晴拖着病体去骑马?还是让冷晴徒步走回大梁国??

    冷晴自己的身体情况如何,冷晴自己清楚。别说骑马了,就是让冷晴徒步走上千米,冷晴的身体都吃不消!

    因此,冷晴虽知道以她的身份去和成亦影同乘一车,若是让有心人抓着不放,对她、对成亦影都不是什么好事,可冷晴的情况摆在那里,容不得冷晴推拒。又被成亦影好言劝了两句,冷晴便只能认命地上了成亦影的车辇。

    从辽原城到京都绉平,在路上悠悠哉哉地走了十天,就算冷晴身上的伤势没能好全乎,也已经好了大半了。若说这时候让冷晴下车辇徒步而行,到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梁笙德和成亦影在大梁国的处境,冷晴大抵是知道一二的。为了不给成亦影添麻烦,在进绉平城前,冷晴便和成亦影提过让她下车辇的想法,只是成亦影没答应。用成亦影的话说就是:这一路都如此走过来了,也不在乎剩下的这点路程了。

    于是,打从离开北桦省的辽原城时起,冷晴便窝在了成亦影的车辇里。即便眼下进了大梁国京都,冷晴依然泰然自若地窝在成亦影的车辇里。

    因眼下才九月初,而大梁国地处天成大陆南地,四季的温度一向比较偏高,因而说是已经到了秋风送爽的时节,可空气中的温度其实并没有下降多少。

    又因为此番梁笙德和成亦影前往秦山时,正值七月盛夏,气候炎炎,因而梁笙德和成亦影所乘的车辇不是那种将四面全部封闭的马车,顶上仍是四方四正的木质车顶,但四面是环纱的设计。

    这样的设计,使得车辇行动起来时若有微风拂过,车辇四面的轻纱就能随风摇曳生姿,不单看着十分美妙,坐在车辇内的人也凉爽透气。

    此刻,被浩荡队伍簇拥着行在绉平城中,四面垂着粉色细密轻纱,车板上铺了一层柔软的白色毛毡的车辇里,在车辇内的矮桌旁的正位上,梳着端庄的发髻,略施粉黛,一身华裳似锦的成亦影安静地跪坐着,一双芊芊素手轻轻交叠于膝头,坐得身姿端正。

    而矮桌的另一旁,三千青丝用一根桃木簪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穿一身墨绿色齐胸襦裙的冷晴则有些萎靡不振地蜷着身子,双手按着腹部地屈膝坐着。

    什么叫雪上加霜?什么叫祸不单行?在冷晴看来,就是当你身上的旧伤还没养好,偏偏亲戚又毫无预兆地上门看望你时……

    因为冷晴有严重的宫寒,导致痛经这种每个女性都有的经历于冷晴而言,简直就是一场摆不脱的噩梦!

    以往每次来大姨妈,冷晴都会被大姨妈折磨得想要满地打滚,最初那两年,冷晴有几次甚至痛经到恶心、呕吐,痛到必须去医院打止痛针、开止痛药。

    直到后来,蒙语的妈妈去挺有名的一位老中医那儿给冷晴开了许多调理宫寒的中药,冷晴硬着头皮将药都喝完了,她这痛经的毛病才慢慢有所好转。

    这几年,冷晴的亲戚再来探望她,冷晴也不过是偶有痛经的症状,却都不会太过严重,更没有再恶心、呕吐过,所以,冷晴也就不再那么在意了。

    结果,自冷晴来到天成大陆这个异世后,第一个月,冷晴的亲戚神奇地消失了,第二个月,亲戚再度登门拜访,却让冷晴痛得死去活来、生不如死!碰巧当时正好被炎子明撞上了,为此还闹了一场笑话,让冷晴闹了个大红脸,那场面,别提多尴尬了。

    而打从那次以后,往后的这几个月,直到这次亲戚登门,冷晴一直被痛经狠狠地折磨着,那种感觉,真叫一个生不如死。

    可是被痛经折磨得久了,冷晴也就习惯了,甚至有时冷晴还会觉得痛经其实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亲戚登门的时候完全没有预兆!!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太子府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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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晴的亲戚登门拜访的时间比较固定,在现代社会时是每月的十号,到了这个异世后,就变成了每月的五号,偶有提前或推迟的情况,但前后一般不会超出两天,所以冷晴一直有算着日子。

    这两天,冷晴估摸着她的亲戚大概就要登门拜访了,所以冷晴早早地就绑好了月事带,以防万一。只是这古代的月事带终究是用布料棉花做的,不但使用起来不方便,效果也远没有现代防漏防渗的姨妈巾好。

    今早出发时冷晴的亲戚还没登门拜访,也没有任何疼痛的预兆,所以冷晴以为她这个月的亲戚可能要推迟了,可是到了临近中午时,冷晴突然感到下腹有温热的液体泂泂而出,她呼吸的动作稍微大一点,就是一阵急促的汹涌澎湃……

    等冷晴反应过来时,她身上那件水红色齐胸襦裙的臀部已经染了好大一片殷红色彩了,连她当时坐着的那一块毛毡都从白色变成了红色。

    血染毛毡,又适逢午时,成亦影便命人停了车辇,让随行众人自行去吃午饭。等身边的人都远离了,成亦影这才让随行宫女将车辇内那条被血污了的毛毡换掉了。

    当时看着那两名小宫女将那那条染血的毛毡从车辇上拉出来时,冷晴的心情,大约只能用“羞愤欲死”四字来形容了。

    所以说,痛经其实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亲戚登门的时候完全没有预兆!!说来就来,完全不给人一个缓冲的时间,而且一来就是汹涌奔流,让人措手不及。

    趁着众人都忙着吃午饭的时候,冷晴将她那身染了姨妈血的水红色齐胸襦裙换掉了。

    为了防止再被姨妈血染了衣裳,冷晴特意让成亦影给了她一身深色的襦裙,就是冷晴现在身上穿着的那身墨绿色齐胸襦裙。

    该处理的都处理好了,可是这痛经却是没办法处理的,冷晴只能咬牙忍着。

    今早出发的时候,冷晴原还想着,等车辇进了绉平城,她一定要好好看看绉平城中的景致,可被这突然驾到的大姨妈一闹,冷晴能撑着精神不痛晕过去就已经是烧高香了,哪里还有那个精气神去看什么景致?

    被痛经折磨之余,冷晴侧头看了一眼矮桌另一方将一双芊芊素手轻轻交叠于膝头,坐得身姿端正的成亦影,双手捂着腹部,将背部躬成了一张弓的冷晴忍不住幽幽一叹。

    虽然自认识成亦影时起,成亦影便始终端着姿态礼仪,但冷晴看得出来,在进入绉平城之前,成亦影一直是比较放松的。但自打这车辇进了绉平城,成亦影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坐姿,端庄得简直像一尊精心雕刻的佛像。

    本来跪坐着就已经够累人的了,还要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不动如松,成亦影累不累冷晴不知道,但是冷晴光是看着,都替成亦影累得慌。

    许是听见了冷晴的轻叹,一直端坐如松的成亦影微微侧头,看向矮桌另一方缩手缩脚地蜷着身子的冷晴,成亦影如是微笑着低声询问:“还是很疼吗?”

    一听成亦影这句疑问,冷晴就知道,成亦影是在关心她的身体。因此,冷晴十分诚实地朝成亦影点了点头,脸色苦大仇深,声音萎靡不振地应着:“疼啊……老毛病,却一直习惯不了。”岂止是疼,简直都快要了老命了啊!!

    听闻冷晴的回答,端坐矮桌旁的正位上的成亦影却是莞尔一笑,低声道:“梓檀以前未出阁时也如冷姑娘一般,不过后来嫁与殿下后,这个毛病就不药而愈了。”

    “这么神奇?”一听成亦影的话,脸色愁苦的冷晴当即眼神一亮,满眼都是掩不住的好奇与兴奋,连出口的语气都充满了发现新大陆的新奇。

    姿态端庄的成亦影朝冷晴略颔首,微笑着低声道:“这个中道理梓檀也不甚懂得,不过梓檀自嫁与殿下后,每逢月事,确是比未出阁时要舒畅许多的。”

    这方,在矮桌旁缩手缩脚地蜷着身子,脸色泛白的冷晴与面含笑意的成亦影四目相对,但闻冷晴似笑非笑地问道:“太子殿下还会治这个?”

    “冷姑娘说笑了,殿下乃堂堂国之储君,岂会这妇人内疾?不过梓檀曾听母亲说起过,若女子居闺阁时有此等毛病,但凡嫁人为妻后,泰半都可不药而愈。”回答冷晴那似笑非笑的疑问的,是成亦影义正言辞的浅笑低语。

    隔桌朝成亦影虚弱地笑了笑,冷晴一本正经地低声笑道:“唔……照太子妃的意思,我要想治好这个毛病,得赶紧找个人嫁了?”

    一听冷晴这番带着正经之意的言词,成亦影生怕冷晴当真赶紧找个人嫁了,于是,坐姿端庄的成亦影比冷晴更加一本正经且面色严肃地低声道:“冷姑娘莫要误会,梓檀可没有这个意思。女子嫁人乃是一生的大事,岂可为了治愈区区身体上的病症而忙乱择婿?冷姑娘可千万不能有此等念想。”

    这方,缩手缩脚地蜷着身子,双手捂着腹部的冷晴闻言,摇头失笑:“我可没这个念想,是太子妃较真了。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我啊……可没打算嫁人。”至少,在大仇得报以前,她不会去想嫁人这种事情。

    冷晴说的一派轻松,端坐在矮桌旁的正位上的成亦影闻言却是一愣。下一瞬,但闻成亦影不假思索又眉头微蹙地问道:“不嫁人?女子不嫁人,下半生可怎么过活?”

    揉了揉痛得痉挛的小腹,冷晴虽笑得一脸虚弱,但言词间却透着铿锵有力:“太子妃此言差矣,女子虽自古羸弱,但并不是非要嫁了人才能过活一世。女子当自强,只要自己够努力坚定,没有男人,照样能活的好好的。

    再则,如果能找个一心一意的人过一生,那自然是皆大欢喜。但如果找个吃里扒外狼心狗肺的,那就有的操心委屈的了。所以啊,我到是觉得,与其找一个不确定究竟能不能真心待我的男人过活,还不如独身来的潇洒自在,至少不会无端端的受心伤。”

    “冷姑娘……”默默地听完冷晴这番铿锵有力的话后,端坐在矮桌旁的正位上的成亦影低低地唤了冷晴一声,可是唤出口后,成亦影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想起前不久在秦山上时冷晴曾与她说过的那些往事,以及冷晴后来在中秋大宴上刺杀大章国太子的行为,成亦影嘴唇张合了几次,几番犹豫,终究还是转了话题地说道:“冷姑娘,为防有心人指摘,一会儿到了太子府,怕是要委屈冷姑娘到府中马厩处下车辇了。”

    “嗯,没关系。”朝成亦影虚弱地笑笑,冷晴答得一派云淡风轻。

    闻言,成亦影朝冷晴抿唇笑了笑,而后收回看着冷晴的视线,一本正经地目视前方,又恢复成了那副坐姿端庄得简直像一尊精心雕刻的佛像的模样。

    眼看着成亦影又摆出那副端坐如松的模样,冷晴摇了摇头,在心中默然叹息:其实……位高权重的人也不见得就比平民百姓过的舒坦……

    接下来的路途,成亦影和冷晴谁也没再说话,就这么一直安安静静地到了目的地——位于绉平城东的太子府邸正门。

    “娘娘,到府门前了。”车辇才一停下,一道低缓温和的女子声音就从车辇外传来。

    四面环纱的车辇内,脊背挺直地跪坐在矮桌旁的正位上的成亦影面不改色地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如此应罢,成亦影又侧眸看向矮桌另一方一直缩手缩脚地蜷着身子的冷晴,压低了声音地道:“冷姑娘安心前往,梓檀会安排侍女去接应冷姑娘的。”

    “好。”朝成亦影胡乱地点了点头,冷晴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

    随着冷晴的应答声落下,一直跪坐如松的成亦影缓缓抬手,撩开她身旁垂着的那面粉色细纱,由跟随在车辇旁的两名小宫女搀扶着下了车辇。

    按照成亦影的吩咐,冷晴仍留在车辇上,任由牵马的马夫将车辇拉着绕过太子府正门,从太子府偏门进了太子府,直奔府中的马厩而去。

    在成亦影下了车辇,车辇再次行驶起来时,四面环纱的车辇内,缩手缩脚地蜷着身子坐着的冷晴隐隐听见了梁笙德的声音:“梓檀,我现下要送七弟进宫,还要去面见父皇,今夜会晚些回府,你不必等我,早些……”

    因为车辇渐行渐远,梁笙德后面的话,冷晴没有听清。

    没了成亦影作伴,独自留在车辇上的冷晴闲的无聊,同时也是为了分散她自己的注意力,不让她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她的小腹上,于是冷晴默默地算了下时间——从太子府正门到太子府偏门,再到太子府中的马厩,车辇行了约莫有七八分钟的样子。

    等车辇到了马厩前,牵马的马夫束手垂头地到车辇前恭恭敬敬地说了声“姑娘请下车”后,冷晴这才蹑手蹑脚地从车辇上下来。

    “姑娘,请跟奴婢往这边来。”冷晴才一下车辇,还没来得及看一下四周的环境,就有一名梳着垂挂髻,髻上簪着浅绿色的珠花,穿一身浅橘色的长袖小衣,小衣的下摆扎进了一条水红色的裹胸长裙里,一条长长的浅橘色丝带系在胸下,在胸口正下方的位置打了个蝴蝶结的小宫女迎上了冷晴。

    因为之前成亦影说过会吩咐人来接应冷晴,所以,在那名束手垂头的小宫女如此说罢后,冷晴朝那名小宫女应了一声“嗯”就跟着那名小宫女离开了马厩。

    跟着那名小宫女在游廊中七弯八拐地走了一阵,在不知第几次转过游廊的一个拐角后,冷晴眼前的景色一改之前一层不变的曲折游廊,豁然开朗——

    艳艳烈阳下,一片占地颇广,四周被亭台楼阁环抱的空地中央掘了一个形状不规则的池塘,池塘里零零散散地栽了几株荷花,翠绿色的荷叶舒展着叶瓣立在水面上。

    因为眼下花季已过,荷花差不多已经凋零了,只剩一只只莲蓬被一片片荷叶衬着立在水面上。恰有风从池塘上拂过,于是,一只只莲蓬、一片片荷叶随风摇曳生姿。

    池塘中央建了一座笔直的石桥,堪堪将池塘分作了两半。

    石桥不高,桥两端有几层低矮的阶梯,中间部分是平铺的梁桥。桥两侧的石栏杆是由一块块平整的石屏拼接而成的,每一块石屏上都有镂空雕凿的花纹。石屏与石屏之间又有圆形的石柱作为连接,每一个柱头都被打磨得浑圆。

    池塘四周是一圈铺了青石板的小道,目测之下,路宽不足一丈。小道过去,是种着嫩绿青草的草坪,草坪上或栽着翠竹,或布置着假山怪石……

    跟着那名小宫女缓步走下曲折游廊,一步步走上那座修建在池塘上的石桥,冷晴深切地体会了一把何为“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因为石桥桥面并不宽阔,冷晴只是稍稍转移脚步,人就贴近了石桥上的石屏栏杆。低头看向石桥外的池塘水面,但见水质清澈洁净,可以倒映人影。

    “怎么遇上昊亲王了……”正当冷晴侧头看着石桥外的池塘水面时,走在冷晴前头带路的那名小宫女忽然如此嘀咕了一声。不过冷晴因为分心的缘故,并未听清那名小宫女嘀咕的内容。

    于是,就见冷晴倏然收回视线看向走在她前面的那名小宫女,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话音才落,视线越过那名小宫女的肩头,冷晴看见,在石桥正对面的那条青石小道上,有一名玉冠束发,着锦衣华服的男子不偏不倚地朝着她们这方走来。

    因为与那名男子相距甚远,冷晴除了能看出来那名男子束发的玉冠是碧玉,穿的衣裳是阔袖紧身长袍,袍子上绣了密密匝匝的图案外,对于那名男子的相貌五官,冷晴是半点也看不清。不过……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太子府邸3
    &bp;&bp;&bp;&bp;第三十三章 太子府邸3

    虽然与那名男子相距甚远,二人间最少有二十余米的样子,但冷晴能明显感觉到从那名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气息……

    眼看着那名孤身而来的男子越走越近,已经走下石桥,站在桥下的青石小道上的冷晴忍不住低声问走在她前面的那名小宫女:“那是谁?”

    听闻冷晴的疑问,走在冷晴前面的那名小宫女却是头也不回地低声道了一句:“姑娘快低头,不可直视亲王尊容。 ”

    如此言罢,那名小宫女也不管冷晴有没有照她的话做,兀自朝着迎面走向她们这方的那名男子矮身一福,垂头的同时口中恭恭敬敬地呼道:“奴婢参见昊亲王。”

    看着那名小宫女的行径,冷晴虽然很无奈,但还是听话地照做了——学着那名小宫女的样子,冷晴朝着迎面走向她们这方的那名男子矮身一福,垂头,但并未说话。

    虽然垂着头,但冷晴能明显感觉到那名玉冠束发,着锦衣华服的男子已经走到了她和那名小宫女面前。紧接着,有一道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带着打量与探究。

    因为那名男子没有开口,而站在冷晴前面的那名小宫女也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冷晴也不敢随意乱动,只能这么曲着双膝地垂头看地。

    过了很久很久,在冷晴觉得她曲着的双膝开始打颤,躬着的右后腰开始泛起隐隐刺痛,下腹又有温热的液体开始汹涌奔流的时候,垂头看地的冷晴才终于听见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起身。”

    听见这一道冷冰冰的声音,冷晴却徒生一种犹如听见了天籁般的美妙感觉。

    和那名小宫女一样,冷晴依言站起身,但因冷晴记着那名小宫女刚刚说的不能直视亲王尊容的话,所以冷晴虽站直了腰杆,却并没有抬头去看那名男子的长相。

    冷晴原以为这不过就是一次平平无奇的偶遇,谁知,老老实实地垂头看地的冷晴忽然听见她头顶上又传来那道冷冰冰的声音:“这是何人?”

    “回昊亲王,这位姑娘是娘娘的客人。”回答那道声音冷冰冰的问话的,是那名小宫女温温和和的声音。

    这次冷晴总算是听清那名小宫女对那名男子的称呼了:昊亲王……哦……大梁国当朝三皇子,梁笙昊,梁笙德的三弟。现任上柱国一职,是正二品勋官,有品级而无职掌。

    在那名小宫女的答话声落下后,老老实实地垂头看地的冷晴又听见梁笙昊如此反问了一句:“客人?”

    “是的。”这是那名小宫女温温和和的答话声。

    “你,抬起头,让本王看看。”紧随着那名小宫女的声音响起的,是梁笙昊那带着命令语气的冰冷声音。

    这方,老老实实地垂头看地的冷晴依言抬头,一双皓眸不偏不倚地与站在她对面的梁笙昊四目相对。

    入目之中,是一张和梁笙德酷似的俊脸,但梁笙昊除了那张脸和梁笙德十分相似之外,梁笙昊的气质和梁笙德的气质完全相反——若说梁笙德是位温和如玉的翩翩佳公子,那梁笙昊就是一位被冰封的冷漠王爷。

    那方,就见负手而立,盯着冷晴打量了须臾的梁笙昊忽然微一点头,声音冰冷依旧却带着几分赞赏之意地朝冷晴道了一句:“嗯,姿色不错。”

    虽然梁笙昊的话里赞赏之意分外明显,而能被堂堂亲王赞赏亦是件难能可贵的事,但冷晴听了,却是忍不住额角青筋一跳,本就不太好的脸色瞬间更不好了。原因无它,只因对于梁笙昊这种评论货物一般的语气,冷晴听着很不爽。

    然而,让冷晴更不爽的,还在后面……

    话音不过短暂的一顿,但闻负手而立的梁笙昊又如此朝冷晴声音冰冷地说道:“既然入了太子府,就要好好伺候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尤其是太子妃,如今太子妃有孕在身,饶是你再得宠,也要时刻谨记尊卑有别,不可逾矩,在太子妃面前绝不可有半分无礼之言行,否则……若是让本王得知,本王定叫你生不如死,可记住了?”

    “……”回应梁笙昊的,是冷晴的沉默。

    半晌儿没有得到冷晴的回答,本就面色冰冷的梁笙昊面色更加冰冷了,出口的语气更是冰冷得吓人:“怎么?本王说的话,你听不见?”

    束手垂头地站在冷晴和梁笙昊之间的那名小宫女见状不妙,当即硬着头皮,语气恭敬地朝梁笙昊说道:“昊亲王息怒,这位姑娘真的只是娘娘的客人,不是……”话音略顿了顿,那名小宫女再开口时,声音已低不可闻:“不是殿下的宠姬……”

    “不是太子大哥的宠姬?”听了那名小宫女的话,梁笙昊显然也愣了一下,一句满含疑问语气的话语径直脱口而出。

    这方,那名束手垂头的小宫女闻言,当即恭恭敬敬地应道:“是的昊亲王,您误会了。”

    随着那名小宫女的声音落下,这方空阔的天地安静了好一会儿。

    就在冷晴以为事情到此就应该揭过去了时,却忽闻梁笙昊冷声抛出来一句:“若是如此……你,跟本王走。”

    “啊哈?”冷晴睁着一双大眼看着神色冰冷的梁笙昊,满头都是问号。

    相较于冷晴的不解,束手垂头地站在冷晴和梁笙昊之间的那名小宫女更是惊讶得直接抬头对上了梁笙昊的视线,语气犹豫又焦急地道:“昊亲王……这……这不合适……”

    对于那名小宫女冒犯他的举动,梁笙昊到是没有追究,只是毫不在意地勾唇一笑,出口的声音冰冷依旧:“怎么不合适?本王看上她了,是她的荣幸。”

    听闻梁笙昊竟将这种“我看上你了,是你的荣幸”的话说的如此坦荡正直,冷晴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要朝梁笙昊翻白眼,可是碍于梁笙昊的身份,冷晴只能在心中暗暗腹诽:真是不要脸到了一定境界!

    而另一方,面对梁笙昊如此坦荡正直的言词,那名小宫女回头看了冷晴一眼,面色无比纠结地道:“可是这位姑娘是娘娘的客人……”

    “太子妃那里,本王自会去说明。”不待那名小宫女将话说完,梁笙昊便如此冷声截断了那名小宫女的话。

    那名小宫女是奉了成亦影的命令来接应冷晴的,自然不敢随便答应梁笙昊将冷晴带走,却又不敢直言反驳梁笙昊,便只能继续犹豫地张口:“可是……”

    “怎么?你胆敢违抗本王的命令?”不待那名小宫女将话说完整,梁笙昊便冷着脸,双目一瞪,如此冷声呵斥那名小宫女。

    被梁笙昊如此一呵斥,那名小宫女当即双膝一软,直接朝着梁笙昊跪了下去,口中战战兢兢地应着:“昊亲王息怒!奴婢不敢。”

    斜眼看着跪在他面前的那名小宫女,梁笙昊面色冷酷地道:“既然不敢,就莫与本王废话。”话音一转间,但闻梁笙昊又冷声斥了一句:“退下!”

    “是!昊亲王。”那名小宫女一边战战兢兢地应着,一边蹑手蹑脚地从地上爬起来,束手垂头地退离了这方天地。

    打发了那名小宫女,负手而立的梁笙昊复又看向冷晴,冷声道:“你,跟本王走。”

    这方,对于梁笙昊那充满了命令语气的话语,冷晴只昂首挺胸地回了梁笙昊三个铿锵有力的字眼:“我拒绝。”

    那方,梁笙昊闻言,立时双目一瞪,面容冷冽语气冰冷地吐出一句:“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跟、你、走。”这方,与梁笙昊对视着的冷晴如此云淡风轻,但一字一句,字字清晰地接下了梁笙昊的话。

    面对冷晴的拒绝,梁笙昊勾唇,冷冷地一笑:“呵……好大的胆子!”

    这方,冷晴亦是勾唇朝梁笙昊一笑,笑得一派云淡风轻地道:“昊亲王此言差矣,我胆子并不大,但太子妃给了我拒绝昊亲王的胆子。”嗯,成亦影既然将她带回到太子府上来了,就不会不管她的死活的,有成亦影给她撑腰,她有拒绝梁笙昊的底气。

    那方,听闻冷晴这番笑语,负手而立的梁笙昊立时冷笑着道:“如此巧舌如簧,本王断不能让你留在太子府。若你今日不愿随本王走,便将你的命交给本王带走罢。”

    面对梁笙昊这番声色冷厉又直白露骨的威胁,冷晴却是不以为然地挑眉笑问:“昊亲王这是要杀了我?敢问昊亲王,我犯了何错要杀我?”

    昂首俯瞰冷晴,梁笙昊姿态倨傲,声音冷冽地答道:“本王若要你的命,何须理由?”

    “堂堂一国亲王要杀什么人,自然是不需要理由的。但杀了我,昊亲王可想好了该如何跟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交代?”这方,冷晴依旧笑得一派的不以为然,出口的话语很有些在与梁笙昊闲话家常的意味。

    “太子殿下是本王的亲大哥,而你,不过区区一介女子,杀了你,何须交代?”回以冷晴的,是梁笙昊那毫不在意的冷笑。

    “哦……”对于梁笙昊的说法,冷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话音一转间,但听得冷晴又面色含笑地问道:“在被昊亲王杀掉之前,我想问一问昊亲王,为何要与我过意不去?我似乎并未得罪昊亲王。”

    一边与梁笙昊说着话,冷晴一边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那名小宫女离开的方向:也不知道她能拖住梁笙昊多久,只希望那名小宫女跑快点,快点将成亦影召唤来救她……

    另一方,对于冷晴的疑问,梁笙昊并未作答,只言简意赅地冷声道:“你,不能留在太子府。若你跟本王走,本王便不杀你。”

    不动声色地收回远望的视线,冷晴保持着唇边的浅笑,声音一如先前的平缓:“我很好奇,昊亲王为什么执意要带我走?”

    也许是被冷晴的问题问到了,负手而立,昂首俯瞰冷晴的梁笙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冷声答道:“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鹣鲽情深,你留在太子府,必会扰乱府中清净。”

    这方,听了梁笙昊这番话,冷晴面色怪异地盯着梁笙昊看了好一会儿才似笑非笑地说:“昊亲王多虑了,我可没有那个破坏人家夫妻情深的爱好。”

    “空口无凭,本王如何能信?还是将你带走,本王才能安心。”对于冷晴所说的,梁笙昊完全就是一副不相信的态度。

    “昊亲王,您堂堂一国王爷,不觉得您眼下的行为有违您的身份吗?您这和强抢民女的恶霸有何区别?”面对姿态倨傲的梁笙昊,冷晴始终保持着唇边的浅笑,即便口中说着指责的话语,冷晴唇边的笑意依然不减半分。

    那方,梁笙昊闻言,浑身气场忽地下降了几个点地勾唇冷笑道:“牙尖嘴利,能言善辩,让你留在太子府,太危险。”

    “昊亲王,我真没想破坏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感情……”对于梁笙昊的执着,冷晴很无奈,连出口的语气都饱含无奈之意。

    然而,对于冷晴的辩白,梁笙昊完全不相信,直接冷声接道:“你若随本王走,本王到尚可信你一信。”

    “唉……那好,我想请问昊亲王,我若答应跟王爷您走了,王爷又准备如何安置我?”见梁笙昊根本不听她的辩白,冷晴先是无奈地叹了一声,而后转了话题思路。

    那方,只闻负手而立,姿态倨傲的梁笙昊毫不迟疑地冷声甩出来四个字:“纳你为妾。”

    这方,冷晴闻言,简直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喷出去。

    狠狠一咬后牙槽,冷晴这才忍下了险些冲口而出的脏话。

    保持着面上的笑意,冷晴如是在心中安抚她自己:冷晴,不能生气,千万要忍住!梁笙昊是王爷,还是亲王,不能跟一国亲王生气,要为自己的小命着想,要淡定……

    做了半天的自我安抚后,冷晴就这么咬着后牙槽地,面含笑意地问梁笙昊:“昊亲王,您是在开玩笑吧?”
正文 第三十四章 银杏之死1
    &bp;&bp;&bp;&bp;第三十四章 银杏之死1

    “昊亲王,您是在开玩笑吧?”做了半天的自我安抚后,冷晴就这么咬着后牙槽地,面含笑意地问梁笙昊。

    “只有将你纳为本王的妾侍,才能杜绝你在太子府胡作非为。”也不知梁笙昊有无听出冷晴话音里的咬牙切齿,总之,梁笙昊始终坚持己见,根本不相信冷晴的任何话。

    面对如此固执到偏执的梁笙昊,冷晴很是无奈地一叹,强撑着笑脸地与梁笙昊说道:“昊亲王,我跟您老说话真累。要不您老放我过去,有什么话,咱们到太子妃面前去说可好?”看在梁笙昊的身份上,她千万要忍住……

    对于冷晴的提议,梁笙昊完全不予采纳,直接姿态倨傲地冷声拒绝:“无需去太子妃那儿说道,你不过区区一名女子,本王若要带走你,便是太子殿下来了也不会反对。”

    这方,视线越过负手而立的梁笙昊,看向梁笙昊身后那一大队顶着艳艳烈阳浩荡而来的人马,冷晴语调一波三折地应着:“哦……是吗……”话音一转间,但听得冷晴笑若花开地朝着梁笙昊身后那一队渐行渐近的人马高呼道:“太子妃我在这儿!!”

    听闻冷晴这声兴高采烈的高呼,姿态倨傲地负手而立的梁笙昊倏然转身,就见他身后那条绵延的青石小道上,梳着端庄的发髻,略施粉黛,一身华裳似锦的成亦影在十余名小宫女的簇拥下,步履盈盈地朝着他这方走来。

    “三弟今日怎么得空来了?”在距离梁笙昊尚有三四步之遥时,成亦影便如此唇畔含笑地出言问到。

    话落,成亦影步履盈盈地走到梁笙昊面前站定。跟着成亦影浩荡而来的那十余名小宫女则很有眼色地退到一旁束手垂头地站好,与成亦影和梁笙昊均拉开了些距离。

    这方,但见梁笙昊朝唇畔含笑地行到他面前的成亦影略颔首,梁笙昊一改刚刚面对冷晴时的倨傲态度,很是慈眉善目地朝成亦影温声答道:“太子大哥此去秦山长达两月,三弟甚是想念。得知太子大哥今日回府,三弟便不请自来了,还望太子妃见谅。”

    那方,成亦影保持着温和得体的笑意,柔声应道:“无妨。殿下与三弟兄友弟恭,本宫甚是高兴,又岂会怪罪?不过殿下并未回府,而是直接带着七弟去了宫里……”

    “老七回来了?!!”成亦影的话音才落,梁笙昊便如此蹙眉反问了一句。

    朝梁笙昊点头,成亦影浅笑着应道:“嗯,途中遇上了,便一同回来了。”

    “怎会如此凑巧?”如此蹙眉低喃了一句,话音一转间,是梁笙昊提出告辞的言语:“既然太子大哥不在府中,那三弟便就此告辞。待太子大哥回府了,三弟再来叨扰。”

    微笑着朝梁笙昊颔首,成亦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柔和:“三弟慢走,本宫有孕在身不方便,就不远送了。”

    这方,朝成亦影拱手一揖,梁笙昊大步一迈便欲离去,但梁笙昊忽然又驻足停步,回看向成亦影,语带犹豫地道:“太子妃,此女子……”

    “哦……这位姑娘是本宫请回府中的琴师,三弟若得空,欢迎来府上煮酒听琴。”不待梁笙昊将话说完,成亦影就如此浅笑着解释出声。

    站在梁笙昊身后的冷晴听了成亦影这番话,却是忍不住抿唇一笑:这人还没走呢,成亦影就在说“三弟若得空,欢迎来府上煮酒听琴”,这不是在暗地里赶人吗?

    而那方,面对成亦影这不动声色的赶人话语,梁笙昊到是没有计较,但梁笙昊似乎仍有什么话要说的样子,薄唇微启道:“可她……”话音倏然一顿,下一瞬,但闻梁笙昊低声一叹道:“罢了,三弟告辞!”言罢,梁笙昊抬脚迈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方,见梁笙昊大步离去,成亦影如是微笑着吩咐束手垂头地站在一旁的一名小宫女:“青禾,送昊亲王。”

    那方,束手垂头地站在一旁的小宫女中为首的青禾闻言,当即恭恭敬敬地朝成亦影应了一声“是”,而后身形一转,急走几步追上了大步离去的梁笙昊。

    这方,待梁笙昊走远了,成亦影这才转头看向冷晴,语带担忧地问:“冷姑娘可有事?”

    “太子妃若再来晚点,可能就有事了。”回以成亦影的,是冷晴这似笑非笑的话语。

    这方,成亦影闻言,很是歉意地看着冷晴,言辞诚恳地道:“还请冷姑娘见谅,是梓檀来迟了。”

    见成亦影竟当真向她致歉,冷晴反到有些不自在了,当即摆手笑道:“没事没事,太子妃不用自责,不过……”话音一顿,是冷晴远目望向梁笙昊离开的方向,用透着几分若有所思的声音询问道:“那位昊亲王怎么在太子府??”

    这方,成亦影闻言,亦顺着冷晴远望的视线转过身去。

    望着她身后那条已经空无一人的青石小道,成亦影声音温润柔和地浅笑道:“三弟自幼便喜欢与殿下待在一处,二人间兄弟情谊甚笃。后来殿下搬来了这太子府,三弟及弱冠后也出宫开府,而昊亲王府邸离太子府不远,三弟无事时便时常来太子府寻殿下品茶赌书。”

    往前迈出两步站到成亦影身侧,冷晴微蹙眉头地朝成亦影低声道:“手足情深固然是好事,只是堂堂一位亲王总是来往于太子府邸,就不怕被忌惮弹劾吗?而且……我怎么觉得昊亲王在太子府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侧头朝冷晴微微一笑,成亦影柔声答道:“这是殿下着意吩咐的,若三弟登门,无需阻拦通报。”话音一转间,但闻成亦影低叹一声,道:“只是梓檀不曾料到,三弟今日竟早早地登门等候殿下,还险些累及了冷姑娘。对了,三弟与冷姑娘说了什么?”

    这方,冷晴闻言舒展眉头,抿唇朝成亦影一笑,面有调侃之色地答道:“也没什么,就是说要带我离开太子府,怕我留在太子府会扰乱了府中清净……主要还是怕我影响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之间的夫妻感情。”

    “三弟怎会有如此想法?”面对冷晴的回答,成亦影也很是无奈地一笑,出口的语气带着几分莫可奈何。

    这方,冷晴闻言并未立时接话,而是歪头做思考状,似是在认真思考成亦影的问题。

    须臾,但闻冷晴如此勾唇浅笑道:“我想……可能是昊亲王觉得我长得挺好看的,怕太子殿下看上我吧……”话音略一停顿,但闻冷晴如此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地道:“若是太子殿下当真看上我了,太子妃该当如何?”

    与冷晴并肩而立的成亦影闻言,并未着恼,而是如此勾唇浅笑道:“冷姑娘说笑了,若殿下当真看上了冷姑娘,梓檀也不会反对的。”

    这方,原本想要捉弄成亦影的冷晴没想到成亦影竟然会如此回答她,不但没能成功捉弄到成亦影,反到被成亦影这番浅笑低语噎了一下,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且不说冷晴对梁笙德完全无感,就算退一万步说,冷晴看得上梁笙德,冷晴也不可能去做那等破坏梁笙德和成亦影之间的夫妻情意的事情。

    虽然冷晴说那句话纯粹只是想要捉弄成亦影,但因为不想让成亦影对她生出什么误会,所以冷晴自然是不可能顺着成亦影的话往下接的。

    于是,就见冷晴当即满头黑线地朝成亦影连连摇头摆手道:“可别!您还是反对吧!”

    如此惊恐地道罢,冷晴又在心中默道:别说她现在不准备把自己嫁了,就算她想嫁人,她也会老老实实地找个单身汉子,毕竟她对有妇之夫可没兴趣!尤其是那个有妇之夫都过了而立之年,年纪比她足足大了一轮!她可没有恋父情节!

    然而,成亦影却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因为冷晴听见成亦影又如此一本正经且面色严肃地问她:“怎么?冷姑娘这是觉得殿下配不上冷姑娘?”

    这方,面对成亦影这一本正经且面色严肃的疑问,冷晴当真是额间黑线还未退散,又被惊吓出了一头冷汗。

    抬手擦了擦额间冷汗,冷晴很是无奈地笑道:“我的太子妃嗳……我不过就是跟您开个玩笑,您怎么还跟我较上劲儿了?”

    那方,面对冷晴的笑语,成亦影却仍是一本正经且面色严肃地问着:“梓檀并非在与冷姑娘较劲,而是真心实意地在问冷姑娘,还请冷姑娘认真回答梓檀。”

    这方的冷晴闻言,额间更是冷汗涔涔,过了好一会儿冷晴才斟酌着言词地答道:“呃……太子殿下英姿伟岸、英明神武,是我配不上太子殿下……”

    “但是梓檀觉得,冷姑娘才貌双全,很配太子殿下。”不待冷晴将话说完,成亦影便如此面色认真严肃地截断了冷晴的话。

    “呃……太子妃您……几个意思啊?”这次冷晴是真的愣住了,完全摸不清成亦影到底想干什么。

    那方,听闻冷晴如此发问,成亦影忽然面露犹豫之色,语气更是嗫喏地道:“冷姑娘……其实……梓檀一直想与冷姑娘说一件事……”

    “打住!太子妃您千万别说。我不同意,我绝对不会答应的!”不待成亦影将话说完,冷晴就如此义正言辞地打断了成亦影的话。

    那方,被冷晴打断了话,成亦影到是不急不恼,只是面对冷晴如此言词肯定的拒绝,成亦影显然有些怔愣:“呃……冷姑娘知道梓檀想说什么?”

    这方,在避开成亦影视线的角度,冷晴暗暗翻了个白眼,满头黑线的腹诽: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能不知道吗?她又不傻!

    心中如此腹诽着,面上冷晴却是面色含笑地朝成亦影温声道:“太子妃,我之前已经跟您说过了,我不打算嫁人,所以啊,不管您有什么想法,都就此打消吧。”她可不想跟人共侍一夫……

    “但是梓檀真的觉得冷姑娘和七弟很般配……”回以冷晴的,是成亦影这句犹豫不决又带着几分叹息之意的话语。

    “啊哈?”睁着一双大眼看着面有惋惜之色的成亦影,冷晴那张绝丽的脸上全然是一副大写的懵逼。

    好半晌儿,冷晴才如此神色怔然,语气呐呐地问道:“怎么扯上七皇子了?”她们不是在谈论梁笙德吗?话题什么时候跳跃到梁笙潇身上去了??

    而这方,面对神色怔然的冷晴的问询,成亦影到是一脸坦然地答道:“嗯?梓檀一直就想与冷姑娘说一说七弟的事情来着,因为七弟……”话音忽然一顿,随即就听得成亦影如是奇怪道:“怎么?冷姑娘以为梓檀刚刚想说什么?”

    面对成亦影如此坦然的回答,冷晴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好半天才强撑笑意地挤出一句:“不是……太子妃您刚刚还在说觉得我和太子殿下很配……”

    冷晴是真的很懵,完全摸不清成亦影到底想干嘛——

    前一秒她和成亦影还在讨论她和梁笙德般配,后一秒成亦影就说她和梁笙潇般配,这话题跳跃度是不是太广了点??如此跳脱的节奏,换做谁都跟不上吧!

    而成亦影似乎并未察觉到冷晴的不自然,仍是一本正经又一脸坦然地朝冷晴说着:“是啊,梓檀是觉得冷姑娘是和殿下很配啊!但梓檀觉得,冷姑娘与七弟更般配呢!七弟与冷姑娘,郎未婚女未嫁,郎才女貌,难道冷姑娘不如此觉得吗?”

    饶是冷晴,面对成亦影这番坦荡自然的言词,也只能呐呐地发出一个:“呃……”

    忽然,只见成亦影猛地往后倒退一步,满面不敢置信地看着冷晴,甚是惊讶道:“冷姑娘不会以为梓檀刚刚是在说合冷姑娘与殿下吧?”

    “呵呵……呵呵……”面对成亦影那充满震惊又犀利的疑问,冷晴能说什么?又还能说什么?似乎只有张着嘴傻笑才能掩盖她此时此刻的尴尬了罢……
正文 第三十五章 银杏之死2
    &bp;&bp;&bp;&bp;第三十五章 银杏之死2

    艳艳烈阳下,在十余名站在青石小道旁的小宫女们默然的注视下,冷晴跟随成亦影慢步走上了修建在池塘上的那座石桥。

    在石桥上站定后,冷晴倾身看向石桥外的池塘水面,看见波光粼粼的清澈水面上不但倒影着她们脚下的那座石桥,还倒映着她和成亦影的半截影子。

    “唉……”就在冷晴倾身俯瞰水面的时候,忽闻成亦影这长长一声叹息。

    冷晴抬眼看向成亦影,又闻成亦影如此朝她似叹非叹地感慨道:“若是殿下当真能看上冷姑娘,梓檀反到欣慰了。”

    面对成亦影这番似叹非叹的感概,冷晴很是不解地挑眉笑问:“怎么?太子殿下只钟情于太子妃一人,太子妃还不愿意?”

    其实,相较于这句笑问,冷晴更想说:在这么个男人可以光明正大地娶妻纳妾、三妻四妾的时代,能得太子殿下这么一个痴情种,太子妃咱就别矫情了好么!咱安安生生地和太子殿下“得一人白首”不好么?

    而那方,成亦影慢悠悠地转移视线,望向石桥下那波光粼粼的水面,似有万千感概般地低声道:“能得一人白首,是这世间多少女子心往之事,梓檀自然如是。只是梓檀福薄,与殿下成婚十余年,始终未能为殿下育有一子半女,以至殿下至今子息单薄。若能多得一妃半妾伺候殿下,为殿下绵延子嗣,梓檀当真求之不得。”

    “可是太子妃如今不是怀有身孕了吗?太子殿下如今才过而立,此时有子息也不算晚。况且太子殿下只心仪太子妃一人,其她的莺莺燕燕根本入不了太子殿下的眼。”成亦影的话音才落,冷晴便如此唇畔含笑地接下了成亦影的话,带着安慰之意。

    如此言罢,冷晴略顿了顿话音,再开口时,是冷晴一本正经的声音:“虽然我不知道太子殿下究竟有多在意太子妃,但我知道一点,若是太子殿下真想娶妃纳妾,也就不会等到现在身边还只有太子妃一人了。”

    面对冷晴这一本正经的言词,成亦影幽幽一叹,无比怅然的道:“正因此,梓檀才更觉愧对于殿下啊……”

    这方,冷晴闻言,略默了一瞬才神色认真地接话道:“太子妃,如果太子殿下知道您心中竟有如此想法,我想太子殿下并不会为此而高兴。”反而会很难过吧……

    “唉……”回以冷晴的,是成亦影的一声叹息。

    这方,顺着面有愁容的成亦影的视线,冷晴转眼看向石桥外那波光粼粼的水面,在一阵沉默中冷晴又渐渐陷入了她自己的思绪里——

    一个女孩儿,从出生开始,被父母小心翼翼地呵护着长大成人,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在成人后择一良人,与之白首吗?可现实是——

    这一人,若择得好,以后的人生道路自然便是与那人白头偕老,共度一生;可若择得不好,感情不睦吵吵嚷嚷过一生到还算好的,更倒霉的是有可能还要忍受家庭暴力……

    所以为什么有些女孩儿宁愿一直单身也不愿意嫁人?是因为择一人以后,她们的未来将变得极其不确定,而这种不确定因素又极其可怕……

    就像冷晴刚刚说的,冷晴的确不知道梁笙德究竟有多喜欢多在意成亦影,但是冷晴能感觉得到,梁笙德是很喜欢很在意成亦影的,喜欢到为了成亦影可以不娶妃不纳妾,在意到即便成亦影十余年不孕,梁笙德对成亦影依然不离不弃。

    冷晴虽没有嫁过人,但男人是什么样子,冷晴还是心中有数的。

    别说在这种最看重子嗣延续的古代,就是在思想开放的二十一世纪,一个女人结婚后十余年不孕不育,只怕也没几个男人可以接受的。那种可以容忍接受自己的妻子不孕不育的男人,大千世界里根本找不出几个。

    所以,单从成亦影十余年没有为梁笙德生下一个孩子,而梁笙德不但没有因此废黜成亦影的太子妃之位,还始终温柔对待成亦影这一点上看,冷晴觉得,梁笙德真的是将成亦影爱到了骨子里的。

    冷晴想,能被梁笙德这样一个温柔又和善的男人一心一意地爱着,那应该是件非常非常幸福的事情吧!

    可是,十余年没能为梁笙德生下一子半女,这样的事实让成亦影对梁笙德生了歉疚之心,已经开始让成亦影无法承受梁笙德那一心一意的感情了……

    “娘娘!娘娘!娘娘……”就在冷晴兀自沉思的时候,一道带着急促与喘息的呼喊声忽然由远及近地传来。

    被这一叠声的呼唤喊回了神,冷晴循声看过去,就看见刚刚被成亦影指派去送梁笙昊的青禾正提着裙摆,从石桥对面的那条青石小道上快步小跑向她和成亦影这方。

    “怎生跑得如此着急?发生什么事了?”这方,一直等到青禾跑到她面前了,成亦影才如此柔声问青禾,丝毫没有责怪青禾不知规矩地在太子府中疾奔。

    而回答成亦影的问话的,是青禾那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回、回娘娘的话,奴婢刚刚、刚刚送昊亲王出府,返回的途中听见、府中的婢女们说、说……”话到最后,青禾明显变得犹豫不决起来。

    “说什么?”在青禾话音犹豫不决的时候,成亦影如此蹙眉问她。

    那方,气息未定,仍有些喘息的青禾闻言,神色颇为嗫喏地看了成亦影一眼,犹犹豫豫地答道:“婢女们说……银杏……自缢了……”

    “什么??!”青禾的话才出口,成亦影就如此震惊地惊问出声。话音一转间,是成亦影神色语气急切的询问:“人呢?人怎么样?还能救吗?”

    那方,青禾朝面色急切的成亦影缓缓摇了摇头,如是咬唇答道:“回娘娘的话,婢女们发现的时候,银杏就已经断气多时了,身子都开始冷了……”

    这方,听了青禾的回答,成亦影只觉得眼前忽地一黑,再是耀眼的阳光也看不清明了。

    一阵天旋地转间,成亦影的身形晃了晃,脚下步伐也跟着踉跄了两步,眼看着就要一头栽下石桥。站在成亦影面前的青禾见状,当即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成亦影,神色担忧地唤道:“娘娘您没事吧?!”

    半倚在青禾身上,成亦影缓了半晌儿才煞白着一张脸,声音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本宫无事……”

    “银杏?是秦山上那个推太子妃入水的宫女吗?”这方,在成亦影半倚着青禾缓神的时候,冷晴如此皱了眉头地疑惑到。

    之前在秦山上成亦影出事后,青禾曾听闻救了成亦影的是一位冷姓姑娘,后来冷晴又去过大梁国行宫赴宴,当时青禾就在成亦影身边伺候,所以青禾也算是认识冷晴的,此刻听闻冷晴如此询问,青禾便老实地点了点头,乖巧地应了一声:“是的。”

    听闻青禾的回答,冷晴的眉头蹙得更加深了,出口的声音几乎带上了责问:“你们回来之后没将人关起来吗?”怎么就让人自缢了?

    面对冷晴那莫名的责问,青禾到也不恼,只管心平气和地回答道:“遵从殿下的吩咐,一回府就将人送去仆役院里的柴房关起来了。”

    “那她怎么还自缢了?”几乎伴随着青禾话毕的那一瞬,冷晴如此出言问到。

    面对冷晴的追问,青禾也不知是心有不满还是为银杏的死而难受,总之青禾略沉默了几秒才如实答道:“是用的她自己的腰带……银杏将柴房中的柴草都搬到了房梁下,踏着垒起来的柴草将腰带悬到了房梁上……”

    话到最后,青禾的声音微微带上了哽咽之音,想来是在为银杏的死而难受吧……

    而青禾最后并没有将话说完,但话说到这里,在场的众人脑海中其实已经自行勾勒出银杏自缢时的场景以及经过了。

    这方,默然听完了青禾的话,冷晴却是蹙着柳眉,声音平缓地陈述道:“从我们回府到现在,前后总共不过半个时辰,也就是说她刚被关进柴房就……”上吊自缢了?

    回答冷晴的,是青禾肯定的声音:“应该是的。若不是有婢女进去送水,只怕得到晚饭时分才能发现银杏已经……”

    这方,听了青禾的回答,冷晴只觉得有些懵:从秦山到绉平,走了那么多天,走了那么远的路,才到家就上吊自缢了,这速度,她能说当真够快、够狠吗?

    但同时冷晴也很想不通:自当初银杏将成亦影推入水中后,成亦影虽不再让银杏伺候,但并没有囚禁银杏,也没有对银杏做出什么处罚,可以说是给了银杏足够的自由空间的。甚至返回绉平的时候,成亦影还主动将银杏一起带回来了。

    尤其是,从秦山到绉平的一路上,成亦影并没有着意让人看管银杏,甚至冷晴还看见过几次银杏默默地跟在成亦影的车辇后徒步而行……

    明明一路上银杏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寻死甚至是逃跑……别的时候就不说了,但梁笙德和成亦影他们在辽原城停留的那三天里,银杏并没有被着意看管起来,银杏和其她宫女、宦人一样,是完全可以自由行走的。

    足足三天时间,银杏要是想跑或者想自杀,都可以逃跑百八十回,自杀千八百回了!可是银杏却没有那么做,而且憋了一路始终没有发作,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然而,今天下午才一回到太子府,银杏就果断而且干净利落地自缢了……

    冷晴表示她看不懂银杏了——难道银杏老实了这么久,就为了今天能死在太子府里?!

    “青禾,扶本宫去看看……”在冷晴兀自沉思的时候,半倚着青禾的成亦影忽然如此有气无力的低声吩咐到。

    “是,娘娘。”对于成亦影的吩咐,青禾没有半丝拒绝,答应得干脆利落。

    两人如此道罢,青禾扶着成亦影转身,二人便朝着石桥下走去。

    这方,眼见着青禾已经扶着成亦影走下石桥了,冷晴当即出言唤了一声:“等一下!”

    那方,听见冷晴的呼唤,成亦影脚下步伐一停,青禾便也只能跟着停住脚步。而后,就见成亦影回头看向冷晴,没有说话,但眼中询问的意思十分明显。

    这方,冷晴不疾不徐的抬步走向成亦影,一边走一边十分理智地说着:“太子妃,您如今有孕在身,最需要的是心平气和,所呆的地方也要窗明几净。而柴房本就是个脏乱之地,现在那边又刚死了人,太晦气,太子妃就别去了,我替太子妃走一趟罢。”

    那方,安静地听完冷晴这番话,成亦影略一沉默,便朝冷晴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应道:“也好……”

    得了成亦影的首肯,冷晴当即转眼看向一直站在青石小道旁的那十余名小宫女,朝她们交代道:“太子妃刚刚心绪有些不稳,你们送太子妃回去休息。”话音略一顿,冷晴又一脸认真地补充道:“记得请大夫给太子妃诊脉。”

    冷晴记得高龄产妇的年龄是三十四岁,按照之前炎子明跟她说的情况算,成亦影今年已经三十岁了,离高龄产妇差不了几年了,可成亦影现在怀的才是第一胎,而且看成亦影那么瘦弱的样子,冷晴觉得还是小心点的好。

    如此交代完了那些候在青石小道旁的小宫女,冷晴又转眼看向扶着成亦影的青禾,如是朝青禾道:“青禾,劳烦你带我走一趟。”

    虽然青禾知道成亦影很看重冷晴,可冷晴毕竟是个外人,不是青禾的主子,青禾自然不敢直接答应冷晴,便眼带询问地看向了被她扶着的成亦影。

    这方,成亦影见状,朝青禾点了点头,有气无力地吩咐:“你随冷姑娘去罢。”

    “是,娘娘。”得了成亦影的吩咐,青禾便不再迟疑,干脆利落的领了命。

    随着青禾的声音落下,当即有一名小宫女上前来替下了青禾,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成亦影,在其余小宫女们的簇拥下离开了。
正文 第三十六章 银杏之死3
    &bp;&bp;&bp;&bp;第三十六章 银杏之死3

    在送走了成亦影后,跟着青禾在偌大的太子府中穿梭了二十余分钟,冷晴这才到了太子府前院的仆役院里的柴房门前。

    因为银杏在柴房中自缢了,大开的柴房门外现在已经围了一队整整十名手持刀兵的甲士。那些甲士呈弧形地杵在柴房门前,将四周那些围观看热闹的宫女、宦人、仆役悉数阻拦在几米之外。

    “青禾,太子府上的工作挺清闲啊?”看着被那些甲士们阻拦住的,一个个都在望着门扉大开的柴房窃窃私语的宫女、宦人、仆役们,冷晴忽然如此低声询问站在她身旁的青禾。

    青禾闻言一愣,有些反应不能地反问冷晴:“呃……敢问姑娘此言何意??”

    这方,冷晴冷眼望着那些围在柴房周围,虽碍于那些甲士而不敢太过靠近柴房,却两个一伙三个一堆地窃窃私语得分外起劲的宫女、宦人、仆役们,冷晴如此皮笑肉不笑地低声答道:“若不是工作太清闲,他们怎么有这个闲工夫围在这里?”

    话音一顿,是冷晴笑眯眯地看向青禾,如此一字一句的低声道:“自古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他们这么闲,不知道他们的工钱和那些现在仍在辛苦劳作的下人是不是一样的?如果是一样的,你看我回头是不是要跟太子妃说一说,给太子府节约点银子和口粮?毕竟太子殿下应该没准备养闲人吧……”

    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冷晴最烦也是最不待见的,不是那些没有能力没有自我思想,只会按上级吩咐做事的员工,而是那种明明在工作时间却不好好工作,反而两个一伙三个一堆地聚在一起偷懒的员工。

    得亏现在站在冷晴面前的那些宫女、宦人、仆役们不是冷晴在二十一世纪时的员工,不然现在冷晴就已经冷着一张脸,毫不迟疑且毫不留情地将那些在这里围观看热闹的宫女、宦人、仆役们全部d了。

    在冷晴看来,她宁可要那些没有能力,只会按上级吩咐做事的员工,也不需要那些有能力却时常偷懒耍滑的员工。

    因为前者最多是没有创造力,但办事绝对脚踏实地不会乱来。而后者……只有老天才知道他们能捅出什么篓子!

    而另一方,一听冷晴这番虽面含笑意,语气却甚是冰冷的话,青禾立时就明白了冷晴的意思——废话!冷晴都将话说到这个地步了,青禾还能不明白?

    于是,就见青禾当即拉着一张脸朝那些围在柴房周围的宫女、宦人、仆役们冷声斥道:“你们一个个的都闲得慌是不是?有功夫围在这里,手底下的活儿都干完了?啊?!都聚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散了!!”

    那些原本没注意到青禾和冷晴的到来的宫女、宦人、仆役们被青禾这么一斥,当即纷纷扭头看向青禾和冷晴这方。在看见斥责他们的人是跟在太子妃身边的青禾后,那些宫女、宦人、仆役们瞬间作鸟兽散,呼啦一下全跑没影了。

    这方,等那些宫女、宦人、仆役们都散了,冷晴这才抬脚朝那间门扉大开的柴房走去。

    然而,冷晴才一靠近那些脊背挺直、面无表情地站在柴房外的手持刀兵的甲士,就被横向伸出来的一柄带鞘长刀拦住了。

    冷晴抬眼,对上那名拦住她的甲士的冰冷视线,冷晴也不怵,就那么跟那名甲士对视着。

    那方,跟在冷晴身后的青禾见状,当即上前一步将冷晴稍微拉开些许,然后转脸朝拦住冷晴的那名甲士说道:“方大哥,这位姑娘是奉娘娘之命来查看的,容我们过去罢。”

    那名被青禾称作“方大哥”的甲士没有说话,而是将带着狐疑的视线落在了被青禾拉开的冷晴身上。

    在盯着冷晴打量了几眼后,那名甲士倏然收回手中长刀,同时一个侧身,让出了一条通往他身后那间门扉大开的柴房的道路。

    “多谢方大哥。”见前路被让出来,青禾当即笑着朝那名面容冷硬的甲士道谢。

    如此朝那名甲士谢罢,青禾便牵起冷晴的手腕,带着冷晴穿过那些护卫在柴房外的甲士们,走进了那间门扉大开的柴房。

    一脚踏进光线不甚明亮的柴房里,冷晴第一眼便看见一块白得晃眼的长方形白布平铺在距离柴房门口不足四步远的地上,白布下撑起了一个人形的形状。

    饶是冷晴在来时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一进柴房门就看见这么一幕场景,冷晴仍是不由得止住了脚步。走在冷晴前面的青禾见状,也不强拉冷晴进柴房,而是兀自脚步踉跄地朝那块被撑起了人形的白布走去。

    这方,站在柴房门口的冷晴默然看着那块被撑起了人形的白布,心情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与低落:想来那块白布下躺着的,就是银杏的尸体了罢……明明是那么鲜活的年纪,却选择了这么一个让人猝不及防的方式永远地离开了人世……

    在冷晴沉默的时候,青禾已经跪到了那块被撑起了人形的白布边,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掀开那块白布,可是最终,青禾还是放弃了。

    收回颤抖的双手,青禾倏地捂住脸庞,再也无法控制地呜咽出声。

    压抑的哭声,更显悲凉。对于银杏的死,青禾伤心与否,此刻已见。

    冷晴没有继续朝柴房里面走,也没有一只盯着那块被撑起了人形的白布看,更没有打扰兀自呜咽伤心的青禾,而是站在柴房门口的位置,抬头——

    就见柴房正中的房梁上悬着一个绳套,浅橘的颜色,是大梁国宫女们用来束裹胸长裙的丝带。正对着那个绳套的地面上有一堆散乱的柴草,想来那是银杏生前用来借力攀爬的。

    继续环顾柴房内的环境,冷晴的目光倏然落在了进门左手边的那面墙壁上。

    只见颜色灰白斑驳的墙面上,赫然写着几个醒目的,血淋淋又歪歪扭扭的楷体字:求娘娘救奴婢的家人。

    短短的九个字,其中“奴婢”的“婢”字还写错了,却掩盖不了它们的触目惊心,以及冷晴初看见它们时被狠狠冲击的内心。

    盯着那九个血淋淋又歪歪扭扭的楷体字半晌儿,冷晴忽然转头,看向了仍跪在那块被撑起了人形的白布边,虽压抑着哭声,身子却控制不住有些颤抖的青禾。

    但闻冷晴如此淡声朝背对着她的青禾道:“青禾,一会儿你命人将这些血字清洗干净,别留下痕迹。如今太子妃身怀有孕,留着这些血字太晦气。”

    如此说罢,冷晴忽然一转话音,又一脸严谨的冷声朝青禾叮嘱道:“还有,此事别告诉太子妃,太子妃如今的情况受不得刺激。若是太子妃有个万一,太子殿下会不高兴的,你可懂?”

    那方,面对冷晴这接连的交代,跪在地上的青禾没有立时答话。冷晴也不催促青禾,只安静地等着,等着青禾收拾好情绪。

    须臾,渐渐收住了呜咽的青禾从地上爬起来,泪眼婆娑地看向站在柴房门口的冷晴,认真地朝冷晴点头应道:“奴婢懂的,请姑娘放心。”

    这方,冷晴又转眼看向青禾脚边那块被撑起了人形的白布,犹豫须臾,冷晴似叹非叹地道了一句:“银杏……找个地方葬了吧……”

    冷晴不是可怜银杏,而是冷晴觉得,死者为大,不管银杏生前犯了什么错,人既已死,生前的罪孽就都该烟消云散了。

    总不能连人都死了,还不给找个地方安葬吧?!

    而那方,对于冷晴的吩咐,泪眼婆娑的青禾复又朝冷晴点了点头,仍有些哽咽地道:“多谢姑娘善意,奴婢会好好安葬银杏的。”

    “无需言谢,若今日来的人是太子妃,太子妃也会如此做的。”对于青禾那感谢的话语,冷晴并不愿意接受,而是如此直言不讳地答了青禾一句。

    话至此,冷晴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便准备离开这个让她觉得压抑的地方。

    而在离开这间柴房前,冷晴最后看了一眼那面颜色灰白斑驳的墙面上写着的那九个血淋淋又歪歪扭扭的楷体字,终究,冷晴还是忍不住低叹一声,默然转身离去。

    因为上位者的利益倾轧,因为上位者对权势的**,一个正值花季的生命就这么黯然长逝……可是银杏的死,只是她个人的解脱,即便她留下了血书又能如何?难道还真的让成亦影这么一个太子妃去和堂堂一国皇后对着干?

    即便银杏留下的血书让梁笙德和成亦影看见了,梁笙德和成亦影最多也就是难受一段时间,等他们心中的难受平复了,这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谁也不会真的为了银杏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宫女,去得罪堂堂一国皇后,因为不值得。

    所以,对于大局而言,银杏的死,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

    可是这一点,银杏这个一心只想救父母兄弟的小姑娘却看不透,反而选择了一个错误的方式结束了她本该绚烂的生命……

    冷晴真不知道她是该可怜银杏,还是该叹息银杏。

    离开了那间让她觉得压抑的柴房后,冷晴沿着原路往回走,没走多远青禾就追上来了。

    青禾追上来的时候,冷晴侧头看了一眼青禾,看见青禾的眼睛还是有些泛红。而青禾追上冷晴后,青禾也不说话,只沉默地走在冷晴前面,默然为冷晴带路。

    冷晴之前是看见青禾跪在被白布遮住的银杏的尸体前哭成了什么样的,所以青禾不说话,冷晴也不主动去找青禾攀谈,只沉默地跟着青禾走上了一条陌生的道路。

    穿过一片小桥流水假山怪石,又走过一段绵长的游廊,最后穿过几个亭台楼阁,青禾最终带着冷晴进了一个名为“朱雀苑”的院子。

    进了朱雀苑的院门,入目所及,全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植株花草,当真是生机勃勃,乍一看过去,冷晴还以为是走进了太子府的花园。

    不过一抬眼,冷晴就知道她这是进了成亦影的居所了,因为正对着院门的那边,隔着一个院子修建着一座大气恢弘的殿宇,虽然只有一层,却是盖的歇山顶。

    能住在歇山顶下的人,不是皇亲就是王侯。所以这座院子主人的身份,冷晴根本连猜都不用猜就能想到。

    朱雀苑很大,院中种植的大都是些矮小的植株花草,只有院墙下种着几株比较高大挺拔的树木。冷晴望过去,看见那几株高大挺拔的树木是梧桐树和枫树。因为眼下才九月份,枫树的叶子还是绿的,只有少数泛了黄,至于红枫叶根本连影子都看不见。

    冷晴跟着青禾穿过种满了各式植株花草的院子,到了那座恢宏大气的殿宇前,候在殿门外的两名小宫女当即轻手轻脚地推开殿门,将青禾和冷晴迎进了殿中。

    跟着那两名小宫女一直进到殿内深处,冷晴恰遇上一名小宫女送一位头发胡子花白,肩头背着一个老旧小木箱的老者往外走。

    与那位老者错身而过,冷晴跟着那两名小宫女转了个弯,一抬眼,就看见了斜倚在殿中贵妃榻上的成亦影。边上还候着几名小宫女。

    见到成亦影以后,冷晴先是温声询问了成亦影腹中胎儿可否安好,得到成亦影肯定的回答后,冷晴这才将她去柴房见到的情况与成亦影讲了一遍。不过冷晴将银杏留下血书的事情隐瞒了,只告诉成亦影,银杏大抵是觉得对不起成亦影,这才一时想不开自缢了。

    听了冷晴的话后,斜倚在贵妃榻上的成亦影很是沉默了一阵儿才黯然道:“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葬了吧,那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冷晴闻言,朝成亦影点头道:“我已经让青禾吩咐人去办了。”

    成亦影没有说什么,只面色黯然地点了点头。

    面对成亦影的黯然,冷晴想了想,最终还是问道:“太子殿下那边……怎么交代?”

    “如实告知。”回答冷晴的,是成亦影这带着微微叹息的言简意赅的四个字。
正文 第三十七章 重阳佳节1
    &bp;&bp;&bp;&bp;第三十七章 重阳佳节1

    就像冷晴所预料的那样,银杏的死,并没有对整个太子府的运转产生什么影响。 (.&bp;&bp;. )

    冷晴后来听说,梁笙德当夜从宫中返回后,得知银杏自缢在了仆役院中的柴房里,梁笙德只在沉默了一瞬后吩咐随从将银杏好好安葬,就再没有说其它。

    至于太子府中的那些宫女、宦人、仆役们,他们也不过是在银杏刚刚离世的那两天将银杏自缢这件事当做了饭后茶余的谈资,等过了那一阵儿新鲜劲儿,就再也没人谈及了。

    银杏的死,固然有人会为之伤心难过,比如成亦影,比如青禾;也会有人为之唏嘘感概,为之不值,比如冷晴。但伤心难过、唏嘘感概以后,大家的生活还是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并没有因为银杏的死而打乱分毫。

    太子府上足足数百名仆从,没有人去追究银杏为什么好端端的要自缢,也没人去追问银杏留下的血书到底是什么意思,大家就像有着心照不宣的想法一样,谁也不问,不提。

    不过才过去两三天,太子府上所有的人,就像将银杏遗忘了一样,渐渐地,再也没有人提及银杏这个曾经和他们共侍一主的人。

    而当冷晴恍然发现,就连当日跪在被白布遮住的银杏的尸体前,哭得身形颤抖的青禾也不再为银杏的死去而哀伤的时候,距离银杏自缢,才过去四天。

    时值九月初九登高日。

    旭日东升、艳阳高照、碧空如洗。万里长空,白云飘渺。一眼望去,漫天飘满了如纯白棉絮一般的云朵,每一朵云朵都飘得极高,且形状各异,让人浮想联翩。

    天成大陆南地。大梁国京都绉平。城东。太子府邸。

    因为今天是重阳佳节,所以一大早天不亮时太子府中就开始准备今日的节日活动了。也许是因为节日的到来,整个太子府比前几天热闹了许多,很有人声鼎沸之势。

    不得不说,对于重阳佳节什么的,冷晴并不陌生,因为二十世纪也有这个节日,而且在二十一世纪,重阳佳节还有一个名称,叫老人节。

    以前蒙爸爸和蒙妈妈双方的父母还在世的时候,每年到了重阳佳节,蒙爸爸和蒙妈妈就会带着小小的冷晴和蒙语,一起去看望双方的父母,也就是蒙语的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带着双方的老人登高、赏菊、游玩。

    一直到蒙语七岁左右,蒙语的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开始相继去世。最先去世的是蒙语的爷爷,因为脑膜炎而去世。然后是蒙语的奶奶,因为胃癌晚期而去世。然后是蒙语的外公,因为心动脉血管瘤而去世。等到蒙语十五岁的时候,蒙语的外婆也因为肝硬化去世了。

    也许是因为双方的老人相继黯然长逝,此后,蒙爸爸和蒙妈妈就不怎么过重阳节了。不过冷晴和蒙语这两个晚辈却一直坚持着过重阳节的习俗。

    所以对于重阳佳节,冷晴真的一点也不陌生。

    农历九月九日,为华夏传统的重阳节,又称重九、九日。因为古老的《易经》中把“六”定为阴数,把“九”定为阳数,九月九日,日月并阳,两九相重,故而叫重阳,也叫重九,古人认为是个值得庆贺的吉利日子,并且从很早就开始过此节日。

    庆祝重阳节的活动多彩浪漫,一般包括出游赏景、登高远眺、观赏菊花、遍插茱萸、吃重阳糕、饮菊花酒等活动。

    九九重阳,因为与“久久”同音,九在数字中又是最大数,有长久长寿的含意,况且秋季也是一年收获的黄金季节,重阳佳节,寓意深远,人们对此节历来有着特殊的感情,唐诗宋词中有不少贺重阳,咏菊花的诗词佳作。

    重阳之称早见于战国时期,屈原的《远游》中就有“集重阳入帝宫兮,造旬始而观清都”之句。这里的“重阳”是指天,还不是指节日。

    三国时魏文帝曹丕《九日与钟繇书》中,则已明确写出重阳的饮宴了:“岁往月来,忽复九月九日。九为阳数,而日月并应,俗嘉其名,以为宜于长久,故以享宴高会。”

    晋代文人陶渊明在《九日闲居》诗序文中说:“余闲居,爱重九之名。秋菊盈园,而持醪靡由,空服九华,寄怀于言”。这里同时提到菊花和酒。大概在魏晋时期,重阳日已有了饮酒、赏菊的做法。到了唐代重阳被正式定为民间的节日。

    不过据《西京杂记》记载,汉代九日已有饮菊酒、吃花糕、插茱萸的习俗,历代相沿,亦称此日为“茱萸节”、“菊花节”、“贞名节”。

    到明代,九月重阳,皇宫上下要一起吃花糕以庆贺,皇帝要亲自到万岁山登高,以畅秋志,此风俗一直流传到清代。

    和华夏大多数传统节日一样,重阳节也有属于它的古老的传说。

    相传在东汉时期,汝河有个瘟魔,只要它一出现,家家就有人病倒,天天有人丧命,这一带的百姓受尽了瘟魔的蹂躏。

    一场瘟疫夺走了青年恒景的父母的生命,他自己也因病差点儿丧了命。病愈之后,他辞别了心爱的妻子和父老乡亲,决心出去访仙学艺,为民除掉瘟魔。

    恒景四处访师寻道,访遍各地的名山高士,终于打听到在东方有一座最古老的山,山上有一个法力无边的仙长。恒景不畏艰险和路途的遥远,在仙鹤指引下,终于找到了那座高山,找到了那个有着神奇法力的仙长。

    仙长为他的精神所感动,终于收留了恒景,并且教给他降妖剑术,还赠他一把降妖宝剑。恒景废寝忘食苦练,终于练出了一身非凡的武艺。

    这一天,仙长把恒景叫到跟前说:“明天是九月初九,瘟魔又要出来作恶,你本领已经学成,应该回去为民除害了。”

    仙长送给恒景一包茱萸叶,一盅菊花酒,并且密授避邪用法,让恒景骑着仙鹤赶回家去。

    恒景回到家乡,在九月初九的早晨,按仙长的叮嘱把乡亲们领到了附近的一座山上,发给每人一片茱萸叶,一盅菊花酒,做好了降魔的准备。

    中午时分,随着几声怪叫,瘟魔冲出汝河,但是瘟魔刚扑到山下,突然闻到阵阵茱萸奇香和菊花酒气,便戛然止步,脸色突变。这时,恒景手持降妖宝剑追下山来,几个回合就把温魔刺死剑下,从此九月初九登高避疫的风俗年复一年地流传下来。

    梁人吴均在他的《续齐谐记》一书里曾有此记载。

    后来,人们就把重阳节登高的风俗看作是免灾避祸的活动。另外,在中原人的传统观念中,双九还是生命长久、健康长寿的意思,所以后来重阳节又被立为老人节。

    重阳节的习俗也很多——

    登高:在古代,民间在重阳有登高的风俗,故重阳节又叫“登高节”。相传此风俗始于东汉。唐代文人所写的登高诗很多,大多是写重阳节的习俗。杜甫的七律《登高》,就是写重阳登高的名篇。登高所到之处,没有划一的规定,一般是登高山、登高塔。

    吃重阳糕:据史料记载,重阳糕又称花糕、菊糕、五色糕,制无定法,较为随意。

    九月九日天明时,父母以片糕搭儿女头额,口中念念有词,祝愿子女百事俱高,乃古人九月作糕的本意。

    讲究的重阳糕要作成九层,像座宝塔,上面还要印上两只小羊,以符合重阳(羊)之义。有的还在重阳糕上插一面小红纸旗,并点蜡烛灯。这大概是用“点灯”、“吃糕”代替“登高”的意思,用小红纸旗代替茱萸。

    赏菊并饮菊花酒:重阳节正是一年的金秋时节,菊花盛开,据传赏菊及饮菊花酒,起源于晋朝大诗人陶渊明。陶渊明以隐居出名,以诗出名,以酒出名,也以爱菊出名。后人效之,遂有重阳赏菊之俗。

    旧时文人士大夫,还将赏菊与宴饮结合,以求和陶渊明更接近。北宋京师开封,重阳赏菊之风盛行,当时的菊花就有很多品种,千姿百态。

    民间还把农历九月称为“菊月”,在菊花傲霜怒放的重阳节里,观赏菊花成了节日的一项重要内容。清代以后,赏菊之习尤为昌盛,且不限于九月九日,但仍然是重阳节前后最为繁盛。

    插茱萸和簪菊花:重阳节插茱萸的风俗,在唐代就已经很普遍。古人认为在重阳节这一天插茱萸可以避难消灾;或佩带于臂,或作香袋把茱萸放在里面佩带,还有插在头上的。

    重阳节佩茱萸,在晋代葛洪《西经杂记》中就有记载。大多是妇女、儿童佩带,有些地方,男子也佩带。

    除了佩带茱萸,人们也有头戴菊花的。唐代就已经如此,历代盛行。清代,北京重阳节的习俗是把菊花枝叶贴在门窗上,“解除凶秽,以招吉祥”。这是头上簪菊的变俗。宋代,还有将彩缯剪成茱萸、菊花来相赠佩带的……

    重阳佳节,本该是和家人亲朋一同登高望远的喜庆日子,就连太子府中的那些宫女、宦人、仆役们都一大早就开始忙活,纷纷融入了这喜庆的节日里。可是冷晴在太子府中居住的这一方“榕葭苑”却显得分外冷清,完全没有过节的气氛。

    其实自打之前冷晴受伤醒来后,冷晴的日子就开始过的有些混乱了,基本上处在一个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混沌状态。不过就算日子过得再混乱,冷晴也不怎么在意,因为经历了两次生死后,冷晴真的已经看开了太多以前看不开的事情。

    只是冷晴不在意时间的流逝,其他人却是在意的。比如太子府上的那些宫女、宦人、仆役们。

    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缩在被窝里的冷晴就被一阵洒扫的声音吵醒了。然后就有人来敲冷晴的房门,说是太子府中采了菊花和茱萸,太子妃命送到太子府的每个院子里。

    等冷晴拖着康复中的身体磨磨蹭蹭地起了床,整理好了床铺,才一开门,就看见一名小宫女抱着一大捧菊花和茱萸站在她的房门口。

    也是得亏那名小宫女一大早送了一大捧菊花和茱萸到榕葭苑,否则冷晴怕是真想不起来今天已经是重阳佳节了。

    此刻,冷晴坐在榕葭苑院中的那一方被植株花草环绕着的石桌旁,以手撑着下颔,仰头看着头顶上的蓝天白云,冷晴也不知道是该叹息呢,还是该强颜欢笑。

    太子府中那些宫女、宦人、仆役们至少还有相熟的朋友在身边可以陪伴过节,可她身在异乡为异客,孤家寡人一个,她能找谁与她一起过这重阳佳节?

    此前有炎子明和王泉等人在身边时,冷晴还不觉得一个人身处这异世有多么孤单,如今离开了炎子明和王泉他们,到了这大梁国的太子府,冷晴竟开始觉得孤单起来了。

    梁笙德是个温和有礼的谦谦公子,虽感恩冷晴当初救了成亦影,但对冷晴一直保持着温和有礼,进退得宜的态度,绝不逾矩半分。

    成亦影到是和冷晴比较熟悉,可成亦影如今身怀六甲,随着时间的流逝,成亦影的身子越来越笨重,极容易疲乏,基本上和冷晴聊上个把时辰就累了。

    而且成亦影的身体似乎不太好,这几天冷晴每天去找成亦影闲谈,几乎次次都能碰上那位头发胡子花白的老者为成亦影诊脉。

    后来有一次闲聊时,冷晴顺嘴问了成亦影,成亦影说是她以前亏过身子,体虚气虚,胎气极容易不稳。梁笙德放心不下,便请了宫中御医到太子府常驻,每天都要为成亦影请一次脉,确定成亦影的胎象是否稳妥。

    冷晴没去问成亦影以前是怎么亏的身子,但自那次以后,冷晴很自觉地减少了去叨扰成亦影的次数。毕竟成亦影都那么说了,冷晴实在不好意思再舔着脸上门去打扰成亦影。这要是万一因为她打扰的次数太多,影响了成亦影的胎象,那可就罪过了。
正文 第三十八章 重阳佳节2
    &bp;&bp;&bp;&bp;第三十八章 重阳佳节2

    因为成亦影那番话,冷晴开始自觉地渐渐减少去朱雀苑的次数,到了昨天,冷晴基本上就没迈出过榕葭苑的院门,在榕葭苑里窝了一整天。 (.&bp;&bp;. )

    除去梁笙德和成亦影,在这偌大的太子府邸上,冷晴就再也没有熟人了。

    冷晴和成亦影身边伺候的青禾到勉强算是熟悉,可是青禾平时要伺候成亦影,根本没有空闲时间。而且青禾是个知礼数懂进退的,每次见到冷晴就先朝冷晴行礼,规规矩矩地道一声“冷姑娘”,多余的话,青禾从不多说。

    连青禾都不敢和冷晴闲聊,太子府中的其余宫女们就更不敢和冷晴闲聊了。

    所以说,在这太子府邸,冷晴真是既无聊又孤单。

    因为太过悠闲,冷晴就忍不住去想,不知道炎子明和燕清秋、王泉、牧文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收到她拜托成亦影帮忙送出去的平安信?

    也不知道燕清秋现在怎么样了,每天有没有按时吃饭、作息?是不是她不在身边盯着,燕清秋就每天赖床到日晒三竿才起?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健康成长?炎子明有没有好好对待她们母子(女)?

    今天是重阳节,不知道炎子明和王泉他们是怎么过节的?不过按照王泉那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折腾性子,惟德宫里肯定又不得安生了吧……

    还有牧文,那么大个人了还那般沉默寡言的,这一点不好。还好有个闹腾的王泉在,时不时地就会折腾点事情出来,不然牧文都不知道该闷成什么样了……

    不想到也罢了,这么一想,冷晴才发现,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已经将炎子明和燕清秋、王泉、牧文他们都装进了心里……

    正因为她将他们都装进了心里,所以她想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想知道他们每个人现在好不好?想知道他们有没有像她想念他们那样想念她……

    对了,还有朱梓陌,偌大的朱府,如今就剩朱梓陌这一个主人了,也不知道今年的端午节和中秋节,朱梓陌都是怎么过的?

    还有林萧阳,之前在赤冰国的时候,炎子明来的信里说林萧阳受了重伤,后来他和朱梓陌找到林萧阳后,让林萧阳跟朱梓陌一起回了大梁国京都绉平,想来林萧阳现在应该就在朱府里住着吧?

    有林萧阳陪着,至少这个重阳节朱梓陌应该不算孤单……

    啊啊啊!!!这么算来算去,唯一孤家寡人过这重阳节的还是只有她一个……

    “冷姑娘?”就在冷晴又忍不住感概她如今的生活当真孤单,连重阳佳节都没人陪伴过节时,一道清朗谦和的男性嗓音忽然传进冷晴的耳中。

    这方,坐在院中石桌边,以手撑着下颔,仰头看着头顶上的蓝天白云的冷晴循声回头,就看见明晃晃的阳光下,榕葭苑的院门处,墨发高束,穿一身青灰色长儒衫,脚踩青灰色皂靴,手持一只竹萧的梁笙潇正面含微笑地站在她身后。

    话说对于梁笙潇,冷晴也真的是无力吐槽了。

    之前炎子明将梁笙潇的情况与冷晴讲了一遍,冷晴凭借她那强大的记忆力,将所有的细枝末节都牢牢地记住了。所以,当冷晴前几天看见梁笙潇出现在太子府邸,并得知梁笙潇也住在太子府邸时,冷晴是有些蒙圈的。

    冷晴想不明白,按照华夏历史上历朝历代皇家的规矩,难道没有封号、没有封地府邸,又还没有成亲的皇子,不应该是住在皇宫里的吗?

    可是为什么在这个名为“天成大陆”的异世,梁笙潇这位没有封号、没有封地府邸,又还没有成亲的皇子竟然可以堂而皇之的住在太子府邸里?难道大梁国的那些朝臣们都是死的?竟然就这么任由梁笙潇住在堂堂的太子府邸?

    当然了,梁笙潇要在梁笙德的太子府邸居住,冷晴管不着,因为这是梁笙德和梁笙潇兄弟俩的事,是大梁国皇室的事,与她这个外人无关。

    可是截至今天,冷晴在太子府邸的榕葭苑住了五天,这个梁笙潇来冷晴的榕葭苑拜访了三次,冷晴就有些想不通了。

    加上今天这一次,梁笙潇一共来了榕葭苑四次。前三次梁笙潇来榕葭苑,也不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都是找冷晴谈论乐曲以及合奏乐曲的。

    估计梁笙潇是从梁笙德和成亦影那儿听说冷晴是个琴师,擅抚琴,而梁笙潇擅长奏箫,正逢梁笙潇不知从哪儿得了一曲琴箫和鸣的曲谱,却苦于无人可以陪奏,于是梁笙潇就找到冷晴这来了。

    面对一国皇子合奏乐曲的邀请,冷晴自觉她如今寄居在太子府,实在不好意思拒绝梁笙德弟弟的邀请,便只能答应了梁笙潇,和梁笙潇合奏了那曲琴箫和鸣的曲子。

    结果可能是第一次合奏的效果太过理想,梁笙潇来了劲儿,竟不管男女之防的一连找了冷晴三次。估计是梁笙潇拜访榕葭苑的频率太高,惹得太子府邸上不少的宫女、宦人都开始议论梁笙潇和冷晴的关系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面对那些宫女、宦人们的臆想,冷晴真是头疼的很,却又不能主动去解释她和梁笙潇什么关系都没有。因为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不能多说,说的多了,反而越描越黑。

    所以今天看见梁笙潇又来榕葭苑找她,还一副笑若春风的模样,冷晴真的是不知道该拿什么表情去面对梁笙潇。冷晴很想仰天长叹:她能不能将梁笙潇赶出榕葭苑??

    话说回来——

    见来人是梁笙潇,冷晴心中再是如何腹诽,面上也不可能表现出来分毫。

    不说梁笙潇的身份摆在那里,冷晴不可能去得罪堂堂一国皇子。便是单论梁笙德和梁笙潇的关系,冷晴也没理由去得罪梁笙潇——

    正如之前成亦影告诉冷晴的那样,梁笙德和梁笙潇二人确实手足情深、关系匪浅,而冷晴如今寄人篱下,不但凭白占了梁笙德一个院子,每天的吃喝、医药还都是梁笙德提供的,冷晴吃饱了撑的才会去得罪梁笙潇。

    于是,就见坐在石桌边的冷晴当即站起身朝梁笙潇行了一礼,脸上挂出一抹微笑地朝梁笙潇道:“七皇子怎么来了?”说着话,冷晴瞥了一眼梁笙潇手里握着的那只竹萧,又笑着补充道:“又是来寻我合奏的?那烦请七皇子等一等,我去屋中将琴取出来。”

    冷晴如此说罢,身子一转间便欲进屋去取琴。不过,冷晴脚下才迈出一步,就被梁笙潇一声“冷姑娘”喊住了。

    应声止步,冷晴回头,隔着半个郁郁葱葱的院子看向站在院门口的梁笙潇,没有说话,只用含着询问的眼神望着梁笙潇。

    那方,面对冷晴询问的眼神,面含微笑的梁笙潇如此温声朝冷晴说道:“冷姑娘,今日是重阳佳节,不知冷姑娘可否赏脸与在下一同出游?”

    这方,听闻梁笙潇的问题,冷晴犹豫了两秒才出言问道:“唔……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去吗?”冷晴的打算是,如果梁笙德和成亦影不去,那她也不去。

    那方,回答冷晴的问题的,是梁笙潇那清朗谦和的声音:“宫中昨日下了旨,让太子大哥和太子妃今日入宫过节,所以太子大哥和太子妃今日一早就入宫去了。”

    在梁笙潇如此不疾不徐地说完话后,冷晴的第一个念头是想问一问梁笙潇,为什么梁笙德和成亦影都入宫过节去了,唯独他梁笙潇没有入宫去过节?不过碍于梁笙潇的身份,冷晴到底还是理智的没有问出口。

    心中再如何腹诽,面上,冷晴还是保持着唇边的微笑,隔着半个院子朝站在院门口的梁笙潇谦和有礼地说着:“若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同去到还没什么,可我只在绉平城呆过半个月,对绉平城不熟,可能陪不了七皇子。”

    秉承着如果梁笙德和成亦影不去,那她也不去的想法,冷晴言词委婉地拒绝了梁笙潇出游的邀请。

    而那方,面对冷晴那委婉的拒绝,梁笙潇却是温声笑着说道:“冷姑娘如此说到真是自谦了。相比于冷姑娘,在下在外学艺十年,至今方归,更是早已对京都的一切皆陌生无比,连京都如今哪条街最繁华,在下都不得而知。”

    “既然如此,那我更不能陪同七皇子出游了。万一将七皇子弄丢了,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回以梁笙潇的,是冷晴这笑意满满,却充满了拒绝的言词。

    那方,站在院门口的梁笙潇闻言,微笑着挑眉,如此温声发问:“怎么,冷姑娘是准备将在下带出去就扔下不管?”

    没想到梁笙潇会如此发问,站在郁郁葱葱的院子里的石桌旁的冷晴微微愣了一下才失笑道:“七皇子说笑了,就是再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扔下堂堂一国皇子不管啊!我就是把自己掉了,也不能将七皇子掉了。”

    那方,但见梁笙潇微微点头,笑着应了一声:“如此,便足矣。”话音一转间,是唇畔含笑的梁笙潇斩钉截铁的一句:“冷姑娘,走罢,陪在下出去逛一逛。”

    如此言罢,梁笙潇也不等冷晴,兀自转身远离了这方榕葭苑。

    这方,站在郁郁葱葱的院子里的石桌旁的冷晴愣愣地看着梁笙潇远去的背影,愣愣地想着:她什么时候答应梁笙潇要陪她出游了吗?她一直在拒绝梁笙潇好吧!!可是梁笙潇似乎根本没将她的拒绝放在心上,竟然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走了!!果然,皇族子弟面上再是温和谦润都有一个霸道的通病!

    心中虽如此腹诽,可在远去的梁笙潇忽然止步回头看向她时,冷晴到底还是抬腿,满心无奈地朝梁笙潇那方走了过去……

    出了榕葭苑,冷晴一路低垂着头,沉默地跟在梁笙潇身后走着。

    走在冷晴前面的梁笙潇也不主动找冷晴说话,任由四周的气氛沉默凝结。

    冷晴虽在太子府住了五天,可冷晴对太子府并不熟悉,顶多就记得从她住的榕葭苑到成亦影的朱雀苑之间的路怎么走,至于出府的道路,冷晴完全不认识。

    等到冷晴注意到周围的环境怎么越走越僻静,竟然连一个宫女或宦人或仆役都看不见时,走在冷晴前面的梁笙潇忽然停住了脚步,连累得冷晴也只能急忙停步。

    不等冷晴抬头,冷晴就先听见了梁笙潇用他那清朗谦和的声音如此道了一句:“麻烦张伯开下门。”

    这方,冷晴才一抬头,就看见在一扇只有两米高一米宽的老旧木门前,一位发丝斑白的老者正一脸惶然地朝着站在她前面的梁笙潇连连摆手道:“不敢不敢!小人身份卑微,可不敢认七皇子这声‘张伯’。”

    如此摆手罢了,那位老者手脚利落的掏出钥匙,打开了他身后那扇木门上挂着的铜锁。

    一边打开那扇木门,那位老者一边恭声朝梁笙潇说着:“七皇子请。”

    这方,梁笙潇朝那位老者道了声谢,然后抬脚,朝那扇打开的木门走了过去。站在梁笙潇身后的冷晴见状,自然也迈步跟上了。

    出了那扇木门,冷晴才发现,门后竟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狭窄巷子。

    巷子大约只有一米多宽,一边是太子府的围墙,一边是哪里的墙冷晴就不知道了,总之两边的墙都有五六米高。巷子很长,冷晴右手边是一堵高墙,将巷子封住了,朝左手边望过去,只能看见巷子的出口在很远的地方,目测之下,大概在两百米开外。

    估计是两边的墙体太高,巷子又狭窄,外面的阳光照不进来,整条巷子都显得有些昏暗。

    打量清楚了周围的环境,冷晴心中大约有了点谱。于是,就见冷晴看向站在她左手边的梁笙潇,问他:“这是太子府的后门?”

    朝冷晴颔首,梁笙潇微微一笑,道:“正是。”

    如此道罢,梁笙潇一抬脚,转向左手边,朝着这条巷子唯一的出口迈步而去……
正文 第三十九章 重阳佳节3
    &bp;&bp;&bp;&bp;第三十九章 重阳佳节3

    梁笙潇说完话就转身走了,而冷晴身后的那扇木门已经从里面锁上,落锁的声音在这幽静的巷子里无比清晰。 至此,冷晴就是想往回走都没办法。

    无奈之下,冷晴只能迈步,跟上了远去的梁笙潇。

    “七皇子,就我们两人吗?七皇子没有带侍卫?”狭窄幽长的巷子里,在追上梁笙潇的脚步后,冷晴左右看了看,还是将她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梁笙潇脚步不停地回首朝冷晴笑了笑,如此温声答道:“只有在下与冷姑娘,人多了,就扰了兴致了。”言罢,梁笙潇便转移视线,继续目视前方。

    走在梁笙潇身后的冷晴听闻梁笙潇的话,却是立时就急了,连出口的声音都隐隐带上了急切:“可是七皇子乃堂堂一国皇子,不带侍卫出行,若万一遇上危险怎么办?”

    好吧,冷晴其实并不关心梁笙潇会不会有危险,可是冷晴关心她自己的安危啊!!

    梁笙潇今天是和冷晴一起出行的,太子府后门那个守门的老者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万一梁笙潇今天在太子府外遇险,若事后梁笙潇平安无事到也罢了,可若是梁笙潇受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堂堂一国皇子遇险受伤,她冷晴这个唯一跟随在皇子身边的人能脱得了干系吗?答案显然是脱不了干系啊!

    所以冷晴很在意梁笙潇不带侍卫出行,非常在意。

    然而,对于冷晴的忧虑,梁笙潇却完全不在意,因为梁笙潇只微笑着回了冷晴一句:“之前在秦山上,在下也是孤身一人。”

    听闻梁笙潇这句云淡风轻的回答,冷晴忍不住叹了一声,反驳道:“那不一样!这里是都城,人多且杂,与人迹罕至的秦山不一样。”

    那方,走在冷晴前面的梁笙潇并未接冷晴的话,而是自顾自一般地温声说道:“在下十四岁以前,一直呆在宫中,甚少踏出宫门,所以认识在下的,都是宫中之人。在下十四岁以后便离宫求学,在外学艺十载,至今方归。”

    走在梁笙潇后面的冷晴虽困惑于梁笙潇为什么突然和她说这些话,但冷晴并没有出言打断梁笙潇说话。因为在冷晴看来,无论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谁,无论她与对方是何种关系,安静地听对方将话讲完,是做人最基本的礼貌。

    于是,狭窄幽长的巷子里,就听见梁笙潇那清朗谦和的声音徐徐响着:“宫中每五年举办一次采选,选取新的宫人入宫的同时,会将到了年纪的宫人放出宫去。十年时间,宫中最少更换了两次宫人,想必如今宫中能认出在下的人都不多了,更遑论民间?

    至于认识在下的那些朝臣,他们大多是正三品以上的官员。而恰巧今日宫中举办重阳宴会,按照宴会规定,凡在京正四品以上的官员均需入宫赴宴。现在这个时辰,符合宴会规定的官员们应当正好入宫去了。”

    话至此,忽闻梁笙潇话音一转的一声浅笑低语:“如此,冷姑娘若不说在下是皇子,谁又能知道在下的身份?”

    安静的听完梁笙潇这一番话后,默然跟在梁笙潇身后的冷晴也不知道她是该感慨梁笙潇心思缜密呢,还是该感概梁笙潇太过任性——

    难道梁笙潇不知道这世上有句话叫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吗?还有一句话,叫“计划赶不上变化”!

    梁笙潇说的那些,不过是他自己的推断,实情到底如何,其实梁笙潇自己都没把握吧?可就算是这样,梁笙潇依然大胆到离开太子府却连一个侍卫都不带……

    冷晴想了想,她是不是该夸梁笙潇一句“初生牛犊不怕虎”?因为与世隔绝十年,所以连潜伏的危险都认识不到了!!

    这条位于太子府邸后门外的巷子大约有两百一十米长,看着虽狭长,但在冷晴和梁笙潇一来一往的说话间,竟也不知不觉就快走到巷子口了。

    眼看着巷口就在前方,走在前面的梁笙潇忽然站住脚步,悠然转身,逆着从巷口照进来的阳光面对冷晴,温声吐出一句话:“在下的字,叫做子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子。‘不负如来不负卿’的卿。”

    这方,在梁笙潇转身的那一刻便猛地站住脚步的冷晴抬头,看向逆光而站的梁笙潇,愣了半晌儿不知道她该作何反应。

    冷晴是真的有点懵,完全不明白梁笙潇突然止步跟她说他的字干什么?她又不想知道梁笙潇的字!她现在只关心一会儿到了街面上会不会遇上什么意料不到的危险……

    在冷晴暗自腹诽的时候,但闻逆光而站,面部表情模糊的梁笙潇又如此温声吐出一句:“梁公子或是在下的字,冷姑娘选一个称呼罢。”

    刚缓过神的冷晴闻言,又懵了:什么东西?选一个称呼是什么鬼?

    “一会儿出了巷子,冷姑娘不能再称呼在下‘七皇子’了。梁公子或是在下的字,冷姑娘看愿意如何称呼在下。”也许是看出了冷晴的不明所以,于是,梁笙潇十分善解人意的如此解释了一番。

    随着梁笙潇的声音落下,冷晴默了一瞬方张口唤了一声:“梁公子……”

    那方,听闻冷晴的称呼,梁笙潇没说什么,只是朝冷晴微一点头,而后悠然转身,迎着从巷口照进来的阳光,走出了这条狭窄幽长的巷子。

    梁笙潇身后,冷晴默然抬步,跟上梁笙潇的脚步。

    于是,梁笙潇这位堂堂的大梁国七皇子没有带一名侍卫,孤身和冷晴从太子府邸后门出了太子府,走过那条狭窄幽长的后巷,再穿过一条清冷的小胡同后,梁笙潇和冷晴就来到了一条热闹繁华的街面上。

    宽阔敞亮的街面上,来往的行人形形色色,男女老少,熙熙攘攘。有负手而行的;有左看看右看看的;有在人群中缓缓漫步的;有挑着箩筐的;有牵着驮着货物的毛驴的;也有骑着毛驴的;还有推着独轮车的……

    街面两旁是林立的店门大开的店铺,各式各样的招牌挂在店铺的屋檐上,一眼望去,衣食住行样样齐全。

    街面两旁的店铺前方,是一个个搭了茅草棚占地摆摊的摊位,一眼望去,竟无比绵延长远,望不到尽头。那些摊位有卖点心的,卖青菜的,卖传记杂谈的,卖胭脂水粉的,也有卖布匹首饰荷包绢扇的,可谓是应有尽有。各种吆喝声更是不绝于耳。

    有的摊位前还挤着不少人,有的人是真要买东西有的人则是看看罢了。

    总之一句话——热闹非凡。

    站在那条清冷的胡同口,看着眼前人来人往,人声鼎沸,热闹繁华又敞亮的街面,冷晴在心中无声的一叹——

    街面上这么多人,也就意味着危险数值呈直线上升。可是看梁笙潇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完全没有身为一位该有皇子的自觉啊!!

    陪伴如此任性的一位皇子出游,冷晴心头的无奈,当真只有冷晴自己才能体会。

    “按照大梁习俗,重阳佳节,该赏景、登高远眺、观赏菊花、遍插茱萸,不知冷姑娘意下如何?”就在冷晴暗自叹息的时候,站在冷晴前方,手握一只竹萧的梁笙潇忽然回头,如此微笑着询问冷晴。

    眼见着耀眼阳光下,梁笙潇那唇畔含笑的模样,冷晴又是在心中幽幽一声叹息:算了,来都已经来了,她还是不要扫了这位皇子大爷的兴致了。只要她小心点注意着周围动静,别让奇奇怪怪的人接近这位皇子大爷就好了。

    于是,冷晴一脸认真的回答了梁笙潇的询问:“登高就算了吧,这京都城里也没有山可以登。城中的房子又大多低矮,与‘高’字不沾边。”

    古代历朝对房子的高度都有限制,皇宫的大殿最高,依次减除高度。平民的房子比大臣家的要矮,佛寺也可以建高,当然塔是不拿来跟一般的住宅比的。

    皇权不允许宫墙外有能够偷窥宫墙内的房子存在,如果臣子、平民把房子建太高了,是违法的。

    而这里是大梁国的都城,无论站在哪条街面、楼阁上看那宫墙里面,基本上是看不见建筑的,能看见的,只有蔚蓝的天空。

    之前冷晴尚在朱府的时候,曾看见过大梁国皇宫梁萧城的宫墙,宫墙虽绵长,可是才十余米高,放在二十一世纪,也就是三层半到四层楼房的样子。

    按照古代对房子高度的限制来计算,宫墙外的建筑最高不会超过十米。

    十米的高度,能修建出来的房子最多也就是四层的样子,这还是不将那些屋脊凸起的屋顶算在内的高度。区区四层的建筑,也好意思叫高??

    不过冷晴知道,除却位于绉平城中心的皇宫梁萧城外,绉平附近还有一处地方是可以算作高地的,就是修建在绉平城外的卧佛寺里的万佛塔。

    冷晴之前听见太子府上的宫女们说,那座卧佛寺依山而建,地势本就高出绉平城,而那座万佛塔又修建在比卧佛寺更高一些的山崖上,其高度可想而知。

    那座卧佛寺里的万佛塔共有九层,从塔基到塔顶,塔总高十三丈,按照大梁国一丈大约是二米三的长度换算,也就是塔高三十米的样子。

    冷晴想了想,不算那座万佛塔的修建位置,单是塔身三十米的高度,到也勉强可以用来登高了。只是可惜,冷晴不认识路,不知道去那座万佛塔该怎么走。

    “我今早到是偶然间听闻府上的婢女说城外的卧佛寺里的万佛塔到是个不错的登高地,可惜我不知道路线,去不了。”心中怎么想的,冷晴也就怎么说了。

    那方,听闻冷晴的话,梁笙潇却是如此含笑答道:“卧佛寺在下到是知道怎么走,在下年幼时曾陪太子大哥去过几次。可是现在这个时辰去卧佛山却是太晚了,若去了,今夜怕是就得在寺中借宿了。”

    冷晴闻言一愣,呐呐地道了一句:“呃……那还是不去了。”话音一转间,是冷晴提议的声音:“其实观赏菊花就挺不错的。”

    那方,沐浴在耀眼阳光下的梁笙潇闻言,朝冷晴微微点头,含笑温声道:“如此,那在下便陪冷姑娘去赏菊罢。今早听闻府中下人说今日东区南街的幽篁馆举办了赏菊大会,距离此处不算远,步行过去也就一炷香的时辰,我们便去那幽篁馆赏菊可好?”

    在梁笙潇的话音落下后,冷晴沉默了数秒才回了一个低低的:“……好。”

    然后,手握竹萧的梁笙潇含笑转身,带着冷晴在热闹繁华的街面上穿梭,朝着他口中的那个“幽篁馆”进发了。

    紧紧地跟在梁笙潇身后的冷晴其实很郁闷。冷晴就想不明白了,明明她才是被梁笙潇拉出来的那个,临出门的时候梁笙潇说的也是让她陪他去逛一逛,怎么这会儿梁笙潇再开口,却变成梁笙潇陪她赏菊了?这角色对换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当然了,心中再是如何腹诽,冷晴脚下步伐也不敢有半分停顿。亦步亦趋地紧跟着走在她前方的梁笙潇,冷晴深怕她慢上一步就将梁笙潇跟丢了——如果将堂堂一位皇子丢了,无论那位皇子最后是否平安,冷晴都负不起这个责任啊!

    话说,冷晴右手臂上的箭伤因为伤势轻,这段时间休养下来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但是冷晴右后腰上的那处箭伤深入骨肉,还伤了肝脏。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过去二十多天,冷晴右后腰上的箭伤虽然看似愈合了,其实并没有好利索。

    拖着一个伤病身体,冷晴的行走速度自然快不到哪里去。好在梁笙潇到也没有走的特别快,偶尔发现冷晴没有跟上他时,梁笙潇还会站住脚步等一等冷晴。

    于是,就在梁笙潇这么走走停停,冷晴一步不歇的追赶中,梁笙潇和冷晴穿越了一条长得一眼望不见尽头的街道,站在了“幽篁馆”的大门前。
正文 第四十章 幽篁会馆1
    &bp;&bp;&bp;&bp;第四十章 幽篁会馆1

    在天成大陆南地,有这样一座建筑——

    它最初修建于前朝天成国末年,建成后不足两年,便经历了天成大陆上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动乱,两百余年前的那场——九王之乱。

    它经历了那场战乱,被无情的战火毁去了三分之一的建筑。但是在战乱平息后,又被世人按照其原形修建。如今,它就坐落在大梁国京都绉平城东区的南街上。

    它坐东朝西,规模宏大,占地面积约为六千平方米。沿中轴线有正门、照壁、接水亭、仪门、前戏台、大殿、后戏台、后殿、前后厢房、耳房及附属用房等建筑。

    它的建筑装饰采用砖雕、石雕和朱金木雕等传统工艺。修建有一千多件朱金木雕,二百多件砖雕、石雕艺术品。历两百余年寒暑仍不失奇妙光彩,充分体现了“三雕”工艺技术的至高水平,观赏价值极高。

    其中,朱金木雕,主要使用在建筑各类构件上,以民间故事,戏曲人物为主,大多采用高浮雕和镂空雕相结合的工艺技法。经过油漆、贴金、拔朱、上彩,显得富丽堂皇、高贵典雅……

    它,就是幽篁馆。是天成大陆上迄今为止,占地面积最大、建筑群最多、雕刻艺术品最多的一座会馆。

    幽篁馆虽修建得富丽堂皇、高贵典雅,但幽篁馆的规矩并不算森严。

    平常的日子里,无论是达官显赫还是平民百姓,皆可以自由进出幽篁馆。不过幽篁馆里面的那些盈利场所,就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了——

    幽篁馆内的区区一盏清茶,就要售价整整一百纹钱,而一百纹钱对于一般的平民百姓而言,是一个三口之家半个月的花销。连区区一盏清茶都售价如此昂贵了,可以想见,幽篁馆里的糕点、饭菜什么的,那更是天价!

    因为幽篁馆那动则几百纹钱甚至几十两、几百两的消费,所以,幽篁馆虽不限制其进出的人的身份高低,但一般能进入幽篁馆的,都是有底气的花得起银子的达官显赫。至于穷苦的平民百姓什么的,大都是站在幽篁馆门前望而生叹。

    又因为今天是九月初九,正是一年中赏菊的好日子,幽篁馆如今的主人在会馆内举办了赏菊大会的关系,所以今日进入幽篁馆的规矩又与平常不同了——

    今日进入幽篁馆的规矩是:只要能对得出守在幽篁馆正门外的小厮出的三首诗词歌赋,或是愿意交纳一锭白银者,就能进入幽篁馆赏菊。并且,今日幽篁馆内还提供了免费茶点,所有可以进入幽篁馆的人,都能免费享用那些茶点,且不限量。

    上述这些消息,都是在前往幽篁馆的一路上,梁笙潇告诉冷晴的。

    起先梁笙潇一直走在冷晴前面,而冷晴碍于身上的伤势,行走的速度始终快不起来,梁笙潇便只能走走停停地等冷晴。后来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变成梁笙潇和冷晴并肩而行了。又许是路途无聊,梁笙潇便将幽篁馆的情况与冷晴大致说了一番。

    等到梁笙潇唇畔含笑地收住话音时,梁笙潇和冷晴也正好在一座修建得富丽堂皇、高贵典雅的建筑——幽篁馆对面的街面上停住了脚步。

    隔着一条宽阔敞亮的街面,以及街面上形形色色的行人看过去,冷晴一眼便看见幽篁馆的正门两侧,蹲守着一对呲牙怒目的石狮子。门楣上方高悬着一块由砖雕而成的圣旨状的匾额,双龙戏珠浮雕围绕着“幽篁馆”三个朱红的大字,匾额的周围镶嵌着许多精美的砖雕。

    在“幽篁馆”的匾额下,是一扇大开着的两扇开的单是看上去就无比厚重的黑漆大门,门上嵌着鎏金狮头的辅首。门后有几层向下的阶梯,阶梯过去,是一扇长方形的雕刻着浮云海浪浮雕的石屏(照壁),堪堪遮挡住了门内的风景,让人无法从门外窥探到半分。

    幽篁馆那大开的正门外两侧的墙壁下,各摆了一张朱漆的长案,两张长案后分别端坐着一名头戴逍遥巾,脚踩青色平头千层底布鞋,穿一身青色裋褐服的小厮。

    不同的是,左边那名青衣小厮身前的长案上摆着一套齐整的文房四宝,外加案头一叠厚厚的筏纸和一只沙漏。而右边那名青衣小厮身前的长案上虽也摆着一套齐整的文房四宝,但案上却只有一本厚厚的册子,外加他脚边多了一只半米高的箩筐。

    “冷姑娘,走罢。”如此朝冷晴笑语了一句,梁笙潇率先迈步,穿过街面上熙熙攘攘的行人,走向了街对面的幽篁馆。

    事已至此,幽篁馆近在眼前,冷晴除了跟上梁笙潇的脚步,似乎也别无它法。

    不过,冷晴在几步追上走在她前面的梁笙潇后,面上稍微犹豫了一下,冷晴还是出言问道:“梁公子,您身上带银子了吗?”

    “没有。”回答冷晴的,是梁笙潇那言简意赅的浅笑低语。

    然而,一听梁笙潇这言简意赅、语气随意的两个字,冷晴却是当时就急了。

    冷晴可是记得梁笙潇才说过,今天想要进入幽篁馆,要么对出守在幽篁馆正门外的小厮出的三首诗词歌赋,要么交纳一锭白银才能进入幽篁馆赏菊。

    如果是让冷晴背诵诗词歌赋,就凭冷晴那超乎常人的记忆力,冷晴绝对妥妥的倒背如流。可是让冷晴“对”诗词歌赋……呵呵,还是别开玩笑了!

    如此一来,梁笙潇和冷晴今天要进这幽篁馆,就只剩下交钱这条路了。

    可是冷晴一个自来到这个异世就一直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在朱梓陌身边时,冷晴的吃喝住用朱梓陌全包了;到了炎子明身边,冷晴的吃喝住用炎子明又全包了;现在到了成亦影身边,冷晴的吃喝住用成亦影又全包了的人……冷晴哪来的银子?

    原本冷晴还指望着梁笙潇身上能有银钱,不说百八十两,能有二两银子付得起门票也是好的啊!现在可好,梁笙潇竟然直接干脆利落地回了她两个字“没有”……

    两个人,谁身上都没钱,难道要翻墙进幽篁馆吗?!!

    如此思索了一番,在走到幽篁馆正门前的石阶下时,冷晴到底还是压低了声音地朝梁笙潇道了一句:“那怎么办?我也没有啊!”

    正欲抬脚踏上石阶的梁笙潇闻言回头,朝冷晴低声一笑,温声回了冷晴一句:“冷姑娘忘了?除此之外,还可对诗词歌赋。”

    迎着梁笙潇那含笑的视线,冷晴有些尴尬的低声道了一句:“我不会……”

    古人常言“琴棋书画、诗酒花茶”,道:善琴者通达从容,善棋者筹谋睿智,善书者至情至性,善画者至善至美,善诗者韵至心声,善酒者情逢知己,善花者品性怡然,善茶者陶冶情操。

    这八样事物,冷晴因嵇康而爱琴,因蒙爸爸喜爱书法而学书,因工作需要而懂酒、品茶,唯独棋,只因冷晴爱而善。至于画、诗、花……冷晴全然不会……

    那方,许是冷晴那一句“我不会”让梁笙潇感到惊讶,所以梁笙潇闻言后,挑眉看了冷晴好一会儿,看的冷晴脸上的尴尬之色越发溢于言表。

    在冷晴尴尬得都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时,梁笙潇忽然含笑道了一句:“无妨。”

    然后,在冷晴还没反应过来梁笙潇吐出的那两个字是何意时,梁笙潇已经悠然转身,不疾不徐地踏上幽篁馆正门前的石阶,目不斜视地走到摆在正门左边的那张朱漆长案前,如此温声询问坐在长案后的那名青衣小厮:“请问这位小哥,可以代为作答吗?”

    坐在长案后的那名青衣小厮先是朝梁笙潇点了点头,然后面无表情地回道:“可以。不过代答是翻倍的,就是六首诗词歌赋。”

    梁笙潇又温声询问道:“请问对答可有时限等规矩?”

    在梁笙潇问出这个问题时,站在幽篁馆正门前的石阶下的冷晴也抬脚,踏上石阶,走到了梁笙潇身边,和梁笙潇一起站在了那张朱漆长案前。

    坐在长案后的那名青衣小厮看了一眼跟上来的冷晴,继续面无表情地朝梁笙潇说着:“有。每一首诗词歌赋,只有一次对答机会,若在规定时间内对不出就算失败,就请打道回府。按照规矩,对诗失败的人,就是交纳十倍的银子,也不能进幽篁馆。”

    话音一转间,但见那名青衣小厮伸手指着他面前那张长案上的沙漏,如此面无表情地朝梁笙潇道:“每首诗词歌赋限时在这个沙漏漏完之前答出,超时者就算失败。并且每首诗词歌赋必须连贯作答,除了对答时的誊写外,期间不可有任何停歇,否则也算作失败。”

    坐在长案后的那名青衣小厮的话才说完,站在梁笙潇身边的冷晴就忍不住蹙眉道了一句:“这么严苛?”

    这个异世是个十分落后的世界,其方方面面的水平跟华夏古代唐宋时期是差不多的。在这个异世呆了半年,冷晴早就知道,这个异世还没有玻璃这种东西,自然也就没有那种用玻璃制作的密封型沙漏了。

    因此,那个青衣小厮指着的沙漏,其实就是一个悬在架子上的金属漏斗,看色泽应该是青铜的。漏斗下面放了一个装了大半盒沙子的金属盒子,应该也是青铜的。沙漏旁边还有一个空金属盒子,冷晴想那应该是用来替换装沙子的。

    那个沙漏的金属漏斗最大的那面只有成人的巴掌大,漏斗底部的孔到是不大,可是漏斗下面的那个金属盒子里才那么点沙子。冷晴估算了一下,如果流速正常的话,那盒沙子倒进漏斗里面不出两分钟就漏完了。

    两分钟答一首诗词歌赋,答不出来就算失败;除了对答时的誊写外还不给停歇的时间,不然也算失败;对答诗词歌赋失败的,就是交纳十倍的银子也不能进幽篁馆……这规定岂止是严苛!!简直是变态好嘛!!!

    然而,回答冷晴那略带不满的疑问的,却是那名坐在朱漆长案后的面无表情的青衣小厮一句云淡风轻的话:“若姑娘觉得规矩严苛了,可以去隔壁那位小哥那儿交纳一锭白银,自可进幽篁馆。”

    一听那名青衣小厮这话,冷晴立即就闭嘴了:她要是有那个银子,还会站在这儿?

    在冷晴暗暗翻白眼的时候,梁笙潇却是温和有礼的如此问坐在长案后的那名青衣小厮:“请问这对诗的题目是由小哥择定,还是由在下自行择定?”

    但闻坐在长案后的那名青衣小厮面无表情地答道:“若是这位公子自己对答,可以自行择定三首。若是代答,则由鄙人来择定六首。”

    这方,梁笙潇朝那名坐在长案后的青衣小厮温和一笑,温声道:“那烦请小哥帮在下择定六首,在下自己再择三首。”

    那方,坐在长案后的那名青衣小厮面无表情地朝梁笙潇一点头,然后从他面前长案案头上搁着的那叠厚厚的筏纸里挑选出了六张筏纸,余下的全部推到了梁笙潇面前。

    “梁公子,您行不行啊?”在梁笙潇埋首挑选那叠厚厚的筏纸的时候,冷晴倾身凑到梁笙潇耳边,如此低声询问。

    那方,正埋首挑选诗词歌赋的梁笙潇闻言,手中动作一顿,随即就见梁笙潇朝冷晴微微一笑,温声道了一句:“若不试一试,怎知行或不行?”

    这方的冷晴闻言,嘴角抑制不住地抽了抽:感情这位皇子大爷其实自己也没谱?!

    在冷晴无语的时候,梁笙潇已经从那叠厚厚的筏纸里挑选出了三张筏纸。

    将手中挑选出的筏纸递给坐在长案后的那名青衣小厮,梁笙潇温和有礼依旧的道了一句:“在下已经择好了,请问是否现在就作答?”

    坐在长案后的那名青衣小厮没有接梁笙潇的话,而是默然接下了梁笙潇手中的那三张筏纸,然后将梁笙潇面前那叠厚厚的筏纸移回原位,又收拾好了笔墨纸砚。最后,那名青衣小厮将他手中的九张筏纸在腾空了的长案上分两排一字摆开……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幽篁会馆2
    &bp;&bp;&bp;&bp;第四十一章 幽篁会馆2

    九张筏纸在腾空了的朱漆长案上分两排一字摆开,第一排三张,第二排六张,冷晴按照顺序依次看过去——

    第一排第一张筏纸上是一首五言律诗,写着:疲马卧长坂,夕阳下通津。 山风吹空林,飒飒如有人。苍旻霁凉雨,石路无飞尘。

    第一排第二张筏纸上看句式应该是一首词,句式较短,只有四句,写着:翰林豪放绝勾栏。风月感雕残。一旦荆溪仙子,笔头唤聚时间。

    第一排第三张筏纸上也是一首词,也是四句,写着:天涯旧恨。独自凄凉人不问。欲见回肠。断尽金炉小篆香。

    第二排第一张筏纸上是一首五言绝句,写着: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

    第二排第二张筏纸上是一首七言绝句,写着:闻道梅花坼晓风,雪堆遍满四山中。

    第二排第三张筏纸上是一首七言律诗,写着:蓬门未识绮罗香,拟托良媒益自伤。谁爱风流高格调,共怜时世敛梳妆。

    第二排第四张筏纸上又是一首词,句式略长一些,写着: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

    第二排第五张筏纸上仍是一首词,句式比上一句又要长一些,写着:月华收,云淡霜天曙。西征客、此时情苦。翠娥执手送临歧,轧轧开朱户。千娇面、盈盈伫立,无言有泪,断肠争忍回顾?

    第二排第六张筏纸上依然是一首词,但句式比之前的都要长许多,写着:绀玉波宽,碧云亭小,苒苒水枫香细。鱼牵翠带,燕掠红衣,雨急万荷喧睡。临槛自采瑶房,铅粉沾襟,雪丝萦指。喜嘶蝉树远,盟鸥乡近,镜奁光里。

    两排共九张筏纸看下来,冷晴只觉得她的头都大了一圈。

    那些字分开了,每一个字冷晴都认识,可是将它们组合到一起,变成一个个句子,冷晴只能说——那些句子认识她,她却不认识那些句子……

    “一共四首诗五首词,第一排的三首诗词是公子自行择定的,第二排的六首诗词是鄙人代为择定的。公子可准备好了?若已准备好,鄙人就要开始计时了。”在冷晴盯着摆在朱漆长案上的那九张筏纸直皱眉头时,坐在长案后的那名青衣小厮却是面无表情地如此询问站在冷晴身旁的梁笙潇。

    这方,手持竹萧的梁笙潇朝坐在长案后的那名青衣小厮谦和有礼地一拱手,温声应道:“准备好了,这便开始罢。”

    随着梁笙潇的声音落下,坐在长案后的那名青衣小厮动作利落地将摆在长案上的那个沙漏下的装了一盒沙子的金属盒抽出,然后将一旁那只空金属盒放到漏斗下,最后那名青衣小厮将他手中那盒沙子倒进了沙漏上的金属漏斗里。

    随着沙子倾斜进漏斗,又从漏斗底部漏出,计时便算是开始了……

    第一次计时,沙子漏了不到一半,梁笙潇便提笔蘸墨,在第一排第一张筏纸上的五言律诗:“疲马卧长坂,夕阳下通津。山风吹空林,飒飒如有人。苍旻霁凉雨,石路无飞尘。”后面写下了:“千念集暮节,万籁悲萧辰。鶗鴂昨夜鸣,蕙草色已陈。况在远行客,自然多苦辛。”

    在梁笙潇提笔蘸墨的时候,坐在长案后的那名青衣小厮就停止了计时,并在梁笙潇挥毫而就之后,面无表情地朝梁笙潇说了一句:“第一次计时,多出半沙漏。按规矩,多出的时间可延长至下一次计时。”

    梁笙潇闻言,并未接话,只朝坐在长案后的那名青衣小厮温和一笑。

    第二次计时,沙子又是漏了不到一半,梁笙潇便再度提笔蘸墨,在第一排第二张筏纸上的词:“翰林豪放绝勾栏。风月感雕残。一旦荆溪仙子,笔头唤聚时间。”后面写下了:“锦袍如在,云山顿改,宛似当年。应笑溧阳衰尉,鲇鱼依旧悬竿。”

    然后,坐在长案后的那名青衣小厮又面无表情地朝梁笙潇说了一句:“第二次计时,多出半沙漏。加上第一次计时多出的半沙漏,可合算为一沙漏。多出的时间,仍可延长至下一次计时。”

    梁笙潇闻言,依旧没有接话,只微笑着颔首示意坐在长案后的那名青衣小厮开始第三次计时。

    第三次计时,沙子漏了三分之二时,梁笙潇才提笔蘸墨,在第一排第三张筏纸上的词:“天涯旧恨。独自凄凉人不问。欲见回肠。断尽金炉小篆香。”后面写下了:“黛蛾长敛。任是春风吹不展。困依危楼。过尽飞鸿字字愁。”

    然后,坐在长案后的那名青衣小厮继续面无表情地朝梁笙潇说:“第三次计时,沙子漏了两份,仍余一份。三次计时,共多出一沙漏加一份的时间,仍可延长至下一次计时。”

    眼看着梁笙潇轻轻松松就将前三首诗词搞定了,站在梁笙潇身旁的冷晴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冷晴原以为两分钟的时间让人对出一首诗词,这规矩简直变态,结果现在看来,真正的变态是梁笙潇这位皇子大爷啊!!

    三首诗词,梁笙潇总共才用了不到四分钟就都对出来了,这还不够变态吗?!

    然而,在冷晴暗自惊讶的时候,第四次计时也开始了。

    第二排第一张筏纸上是一首五言绝句:“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估计是这首诗的句式太短、太简单,坐在长案后的那名青衣小厮才将沙子倒进漏斗里,梁笙潇就提笔蘸墨,挥毫写下了:“返影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不等坐在长案后的那名青衣小厮开始第五次计时,梁笙潇就接着在第二排第二张筏纸上的七言绝句:“闻道梅花坼晓风,雪堆遍满四山中。”后面写下了:“何方可化身千亿,一树梅花一放翁。”

    以及在第二排第三张筏纸上的七言律诗:“蓬门未识绮罗香,拟托良媒益自伤。谁爱风流高格调,共怜时世敛梳妆。”后面写下了:“敢将十指夸针巧,不把双眉斗画长。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眼看着梁笙潇竟然一口气对出了三首诗,冷晴已经不是目瞪口呆了,简直是惊为天人好嘛!而冷晴越是震惊,相对的,冷晴心里那种“梁笙潇简直就是超级大变态”的想法也更加坚定了。

    而那方,坐在长案后的那名青衣小厮在梁笙潇终于放下手中毛笔后,这才面无表情地朝梁笙潇说道:“第四次计时,连对三首,且第四次计时的沙子并未漏下多少,可算作多出三沙漏。加上之前多出的一沙漏加一份时间,合算做四沙漏。多出的时间,仍可延长至下一次计时。”

    随着坐在长案后的那名青衣小厮的话音落下,第五次计时开始。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对前六首诗词时,梁笙潇将他的才学都用完了,等到了第五次计时的时候,面对第二排第四张筏纸上的词:“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梁笙潇足足消耗了两沙漏沙子,才提笔蘸墨,在筏纸上写下:“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重数。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然后,又是坐在长案后的那名青衣小厮面无表情地报时间的声音:“第五次计时,耗时两沙漏。扣除之前多出的四沙漏,还有多余的三沙漏可用于延长下一次计时。”

    然后,第六次计时开始。

    这一次计时,梁笙潇所用的时间跟第五次计时所用的时间相差无几,都是堪堪消耗了两沙漏沙子,才提笔在第二排第五张筏纸上的词:“月华收,云淡霜天曙。西征客、此时情苦。翠娥执手送临歧,轧轧开朱户。千娇面、盈盈伫立,无言有泪,断肠争忍回顾?”后面写下:“一叶兰舟,便恁急桨凌波去。贪行色、岂知离绪。万般方寸,但饮恨,脉脉同谁语。更回首、重城不见,寒江天外,隐隐两三烟树。”

    然后,又是坐在长案后的那名青衣小厮面无表情地报时间的声音:“第六次计时,耗时两沙漏。扣除之前多出的三沙漏,还有多余的两沙漏可用于延长最后一次计时。”

    随着坐在长案后的那名青衣小厮的声音落下,最后一次计时随之开始。

    之前八首诗词,耗时各有长短,但梁笙潇都一一对出来了,现在成败就在这最后一首词上——今天梁笙潇和冷晴能不能进这幽篁馆,就看梁笙潇能不能在最后三沙漏的时限里对出最后这首词的下部分!

    梁笙潇紧不紧张,冷晴是不知道的,但是冷晴默默感受着她自己胸腔里那比平时跳动的要稍快一些的心跳,冷晴知道——她在紧张。

    而眼看着两沙漏的沙子已经漏完,坐在长案后的那名青衣小厮换上了最后一沙漏沙子时,冷晴的心跳不但跳的飞快,且如擂鼓。

    冷晴现在的心情,不但紧张,还有一丝莫名的忧虑,连冷晴自己都弄不明白的忧虑。

    眼看着最后一沙漏沙子已经漏下去一半了,可是站在她身旁的梁笙潇依旧保持着垂首,一动不动地看着朱漆长案上最后那张筏纸的姿势,冷晴那张粉唇张合了数次,想劝梁笙潇放弃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转眼看向摆在朱漆长案上的那只金属沙漏,眼看着漏斗里的沙子一层层下降,而摆在漏斗下的那只金属盒里的沙子却一层层增高,最终,在漏斗里的沙子漏完的那一刻,冷晴忍不住低声一叹,在心中道了一句:还是失败了……

    然而,就在漏斗里的沙子漏完的那一刻,在冷晴在心中叹息的那一瞬,一直一动不动地站在冷晴身旁的梁笙潇却忽然提笔蘸墨,在第二排最后一张筏纸上的词:“绀玉波宽,碧云亭小,苒苒水枫香细。鱼牵翠带,燕掠红衣,雨急万荷喧睡。临槛自采瑶房,铅粉沾襟,雪丝萦指。喜嘶蝉树远,盟鸥乡近,镜奁光里。”后面洋洋洒洒地写下了:“帘户悄、竹色侵棋,槐阴移漏,昼永簟花铺水。清眠乍足,晚浴初慵,瘦约楚裙尺二。曲砌虚庭夜深,月透龟纱,凉生蝉翅。看银潢泻露,金井啼鸦渐起。”

    最后一笔落下,梁笙潇面色从容地放下他手中的毛笔,温声朝坐在长案后的那名青衣小厮问道:“在下可否超时了?”

    坐在长案后的那名青衣小厮朝梁笙潇摇了摇头,应了一句:“并未。”

    梁笙潇闻言微微一笑,继续温声问坐在长案后的那名青衣小厮:“那在下现在可否进入幽篁馆?”

    那方,坐在长案后的那名青衣小厮闻言,从长案后站起身,将长案上分两排摆着的那九张筏纸收拢到一起,而后面无表情地朝梁笙潇说道:“公子稍等,容鄙人将公子的作答送给先生过目,看先生如何评定。若先生说可,公子与这位姑娘才可进入幽篁馆。”

    梁笙潇并未对那名青衣小厮的话表示任何不满,而是微笑着点头,温声应道:“好。”

    得了梁笙潇的应答,那名青衣小厮当即捏着那九张筏纸进了他身后的幽篁馆。

    “冷姑娘刚刚叹了一声,可是以为在下对不出来了?”在那名青衣小厮进了幽篁馆后,梁笙潇忽然侧头,如此微笑着问冷晴。

    冷晴到也坦然,十分诚实地点头应了一声:“嗯。”

    见冷晴点头点得如此干脆利落,梁笙潇反而微微一笑,坦言道:“那位小哥挑的最后那首词,的确有些难。”

    这方,看着始终面含笑意的梁笙潇,冷晴也抿唇一笑:“但梁公子最后还是对出来了。”话音一顿,冷晴又补充了一句:“梁公子很厉害。”厉害得变态!

    那方,梁笙潇仍是微笑:“在书海中浸淫十载,在下也就这点本事了。”

    面对梁笙潇这自谦的言词,冷晴莞尔一笑:“梁公子会奏萧、能对诗,确实很厉害。”比她厉害多了!她刚刚光是看着那些筏纸上的诗词就头疼好吧!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幽篁会馆3
    &bp;&bp;&bp;&bp;第四十二章 幽篁会馆3

    那名说将梁笙潇作答的内容拿去给先生看,让梁笙潇和冷晴稍等的青衣小厮的确没让梁笙潇和冷晴久等,很快就回来了。并且,那名青衣小厮回来的时候手中筏纸没了,却多了两块一白一绿的长方形的小牌子。

    将那两块一白一绿的长方形的小牌子递给梁笙潇时,那名青衣小厮一改之前的面无表情,反而面含笑意地朝梁笙潇说道:“这是今日进入幽篁馆的凭证,这块白玉牌是这位公子的,这块竹牌是这位姑娘的,还请二位收好。

    二位进入馆内后,随时会有人检查入馆凭证,届时还请二位出示这两块牌子。另外,这两块牌子不记名,不挂失,若二位不慎遗失了,又恰被馆内人员检查到二位没有入馆凭证,那届时就只能请二位离开幽篁馆了。

    还有,今日幽篁馆中有免费茶点提供,不限量,只要向供应茶点的侍从出示这两块牌子就可以随意取用。还有就是今日幽篁馆中提供的所有美酒菜肴,只要结账时可以出示这块白玉牌,都可以优惠一半以上的价格。”

    “好,在下记住了。有劳小哥提醒。”梁笙潇面上微笑着与那名青衣小厮说话,同时伸手,接下了那名青衣小厮递到他面前的那两块一白一绿的长方形的小牌子。

    那两块一白一绿的长方形的小牌子很是小巧玲珑,被梁笙潇置于掌心,还不足梁笙潇一个掌心大小。白色那块是白玉制的,绿色那块是竹制的。两块牌子正反两面均刻了两个字,正面刻着“幽篁”二字,反面则刻着“九日”二字。

    将那块绿色的竹牌递给冷晴的时候,梁笙潇忽然又似想起了什么一般,朝那名青衣小厮如此温声道:“对了……敢问小哥,我二人离馆时,这两块牌子可需归还?”

    那方,那名青衣小厮含笑朝梁笙潇摇头道:“不用。竹牌不值钱,所以无需归还。而白玉牌是作为公子连对九诗的奖励,亦无需归还。”

    这方,手持竹萧与那块白玉牌的梁笙潇闻言,姿态优雅地朝那名青衣小厮颔首道谢:“如此,那就多谢小哥了。”

    那方,那名青衣小厮则是含笑朝梁笙潇摆了摆手,谦和有礼地应道:“无需言谢,这本是公子应得的。二位还是快些进去吧,这都快日上中天了,正午的日头烈,菊花若晒焉了,可就不美了。”

    朝那名青衣小厮颔首,梁笙潇温声道了一句:“好,多谢小哥提醒。”话落,梁笙潇侧头看向站在他身边的冷晴,微笑道:“冷姑娘,我们进去罢。”

    冷晴闻言,朝梁笙潇点了点头,然后与梁笙潇并肩朝着幽篁馆那大开的正门走去。

    在进入幽篁馆的正门时,冷晴不经意的一个垂眼,无意中瞥见了坐在门外右边那张朱漆长案后的青衣小厮脚边的那只箩筐。只这不经意的一瞥,就将冷晴惊讶到了——那箩筐里装的,竟然是大半箩筐白花花的银锭子!!!

    这边冷晴的惊讶还没消散呢,一脚踏进幽篁馆的正门后,冷晴就又惊了一跳——

    幽篁馆的正门内,在门后左右两侧的墙壁下竟然站着一溜手持棍棒的大汉!

    那些大汉一个个的均生得虎背熊腰,额间、手背上和撸起袖子的小臂上均是青筋必现。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根一人多高的棍棒,那棍棒比冷晴的小臂还要粗上几分。

    不得不说,那些大汉随便一个往那儿一站,那就是一座活生生的人形小山啊!!

    不过,在猛然看见那些大汉之后,初时的惊讶过后,冷晴也就明白了——

    原先冷晴还奇怪呢,怎么幽篁馆外除了那两名青衣小厮,竟然连一个守门的护卫都没有?不说那两名瘦瘦弱弱的青衣小厮挡不住硬往幽篁馆里闯的人,单是那么大一箩筐银子,也不怕被心怀不轨的人抢了?

    可是,当冷晴看见那些站在幽篁馆门后左右两侧墙壁下的一溜手持棍棒的大汉后,冷晴就明白了——这么多大汉全在门后藏着,就算真有那些不长眼的人来闹事,那也不怕啊!

    那些大汉能不能打,冷晴是不知道的,不过光是看那些大汉一个个站得身姿笔直,青筋必现、肌肉鼓鼓,面色不怒自威的架势,都能将人震慑到了好吧!

    进入幽篁馆正门,绕过门内那扇长方形的雕刻着浮云海浪浮雕的石屏(照壁),沿着中轴线前行,过了接水亭,梁笙潇和冷晴便来到了幽篁馆内的仪门——

    一条笔直的由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上,中间地带用花岗岩修建起了一座高大的门楼。大红的圆灯笼高悬于檐下,雕龙的石柱气势恢宏,热闹之中又不失庄重。门楼正上方悬挂着“寰海镜清”匾,篆书字体颇有古风。这,便是幽篁馆内的仪门了。

    “在下观冷姑娘刚刚神色似乎有些奇怪。为何冷姑娘看着那位小哥的眼神那般……怪异?”在走到仪门正下方时,梁笙潇忽然如此温声笑问与他并肩而行的冷晴。

    许是自进了幽篁馆的正门后,梁笙潇便一直安静无言的关系,眼下突然听见梁笙潇这突兀的问题,冷晴不由得一愣,面上神色有些懵的样子。

    待反应过来梁笙潇所言为何后,就听见冷晴“唔”了一声,似笑非笑地如此答道:“之前那位小哥与梁公子说话时,一直面无表情的,我还以为那位小哥不会笑呢!结果刚刚看见他笑着和梁公子说话时,我都震惊了。”

    对于冷晴这番似笑非笑的回答,梁笙潇也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温声笑语:“大抵是那位小哥只会对通过测试的人笑罢。”

    冷晴闻言,莞尔一笑,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梁笙潇和冷晴就走过了仪门后那一半长长的青石板道路。再过一扇木门,便是幽篁馆的前戏台。

    幽篁馆当年修建的时候,是天成国末代天子轩辕言下旨修建的,而幽篁馆最初并不叫“幽篁馆”,而是叫做——幽篁别苑。

    幽篁馆这个名字,是后来天成国灭亡,如今天成大陆九国之一的大梁国建立后,大梁国开国皇帝御笔亲改的名字。

    因为是一国天子(虽然那位天子早就国破人亡了)下旨修建的,所以幽篁馆在修建之初,是被作为皇家别苑来修建的,换而言之,幽篁馆属于皇家建筑。

    即便幽篁馆建成不足两年,便经历了天成大陆上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动乱,而天成国在那次动乱中也正式宣告灭亡,幽篁馆内的建筑仍是皇家别苑的规格。

    正因为下旨修建幽篁馆的人是一国天子,幽篁馆内的建筑又是按照皇家别苑规格修建的,所以幽篁馆的前戏台属于歇山顶建筑——富丽堂皇的穹隆顶藻井,由十六条二十一圈昂拱、花板拼接而成,巧夺天工,精美绝伦。梁、枋构件均是朱金木雕,金碧辉煌。

    戏台顶部的藻井俗称鸡笼顶,其制作更是巧夺天工,它是用千百块精致的狭长盘花板接榫、拼搭而成,穹窿形的园顶玲珑奇妙、变化多致。梁、枋等构件上的朱金木雕,富丽堂皇,精美绝伦,充分显示着当年的工匠的聪明才智。

    前戏台的内匾题曰“山水清音”,外匾则是“咫尺大千”,寥寥数字,却蕴含着无限的禅意。而据说……这两块匾,是当年天成国末代天子轩辕言御笔题写的。

    因为前戏台上空空如也,并没有戏班登台,所以冷晴只是粗粗欣赏了下前戏台的建筑形制便跟着梁笙潇走远了。

    前戏台正对着的就是大殿,这也是幽篁馆内最重要的建筑。

    大殿属于五开间抬梁式重檐仿歇山顶建筑,四戗翼然,高耸雄伟,气势恢弘。明间为拾梁式,次间为穿斗式。大殿的正上方高悬红底金字的“圣迹昭彰”匾额。

    该建筑最大的特色是采用了传统的朱金木雕,砖雕和石雕的建筑装饰手法,使整体建筑气势恢宏、金碧辉煌。

    匠心独用的砖雕、石雕和朱金木雕令人赞叹,堪称工艺中的杰作。

    砖雕是幽篁馆建筑主要的装饰手法之一,主要分布在门楼和高大的马头墙上,雕刻的笔法细腻。画面充分运用传统的立体布局,众多的人物层次分明地并列于画面上,栩栩如生。内容丰富,大多选自民间传说和戏曲中的传奇人物如八仙、三星、九老等,还有花鸟动物和博古。

    大殿高约八米多,明间和次间各有一对蟠龙柱,柱高四米多,柱上倒挂式苍龙威风凛凛,张牙舞爪。与此相呼应的凤、凰两柱,瑞凤曼妙振翅,神态飘然,栩栩如生。

    殿前四根檐柱均采用镂空雕刻的形式,在整块的石料上一气呵成,现形体于青石之外,寓玲珑于浑厚之中,是石雕艺术中难得一见的精品。

    与粗犷奔放的龙凤石柱相呼应的,是镶嵌在两侧内壁上的,高、宽均为两米的梅雨石浅浮雕条屏,浮雕深度不到一厘米,惟妙惟肖地再显了当年天成国的山水、楼台,“南海奇景”和玉泉鱼跃。

    工匠们将那一幅幅美景淋漓尽致地展现在人们眼前,使细腻的浅刻法与龙凤柱豪放浑厚的风格形成鲜明的对照,使人们情不自禁地领略到沉重舒长,低细绵密,清浊园润的韵味!

    大殿的梁枋上,装饰着朱金的雕刻;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华丽的砖雕,或花鸟鱼虫,或民间传说,刀功细腻,神态逼真。

    大殿的后面,是幽篁馆的后戏台。

    后戏台的建筑模式与前戏台完全相同,唯有戏台的布置上略有不同:

    后戏台的两个侧门,一曰“入相”,一曰“出将”,居中的内匾是“古今瞬息”,其下树立着一张巨大的色彩斑斓的脸谱,侧门的旁边还陈列着一排斧钺刀戬,看起来煞有介事。仿佛只等开场的锣声一响,各色人等便会粉墨登场,演绎人世间的种种悲欢离合。

    后戏台的外匾题曰“作如是观”,更是耐人寻味。

    话说冷晴跟着梁笙潇从幽篁馆正门一路走来,直到进入幽篁馆的大殿之前,都没在路上看见半个人影。但是从幽篁馆的大殿内开始,周遭的行人忽然就开始多了起来——

    起先是零零散散的一两人站在大殿进殿门的地方,往大殿内走几步,就变成了三五人,继续往大殿内走,又变成了七八人、十几人。

    这还不算完!

    梁笙潇和冷晴越往大殿深处走,人就越多。到了后来,甚至到了一路走一路人,到处都是人,连大殿的角落里都是人的地步!

    一眼望去,冷晴发现那些人大多是些年轻俊秀的公子哥儿,以及面遮薄纱的年轻女子。只有少数男女是上了年纪的,小孩儿就更少了。

    许是人太多且场面有些混乱的缘故,冷晴和梁笙潇甚至还被拥挤的人群冲散了几次。好在每次被人群冲散后,冷晴第一时间便找到了梁笙潇,并没有真的和梁笙潇失散。

    在又一次被拥挤的人群冲散又汇合后,梁笙潇忽然牵住了冷晴的手掌,并一脸严肃的对冷晴如此说道:“冷姑娘,抓紧在下的手,莫要再被人群冲散了。”

    这方,被梁笙潇忽然牵住手掌,冷晴下意识地就想将她的手抽回,同时,冷晴口中措辞委婉地拒绝道:“这里毕竟是在幽篁馆内,并非是在街面上,梁公子不用这样谨慎。”

    其实,即便冷晴不说这拒绝的话,冷晴拒绝的意思也早在冷晴下意识地抽手的那一刻便已溢于言表。

    然而,许是冷晴抽手的时候没有用多大力气,又许是梁笙潇握得太紧,总之冷晴并未能将她的手从梁笙潇手中抽出来。

    而在冷晴言词委婉地将拒绝的话说完后,梁笙潇却是面色严肃地朝冷晴如是道:“今日冷姑娘是被在下带出来的,若是冷姑娘出了何事,在下无法与大哥他们交代。”
正文 第四十三章 赏菊赏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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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冷姑娘是被在下带出来的,若是冷姑娘出了何事,在下无法与大哥他们交代。”在冷晴言词委婉地将拒绝的话说完后,梁笙潇却是面色严肃地如此朝冷晴说到。

    这方,看着梁笙潇那一脸严肃的模样,冷晴只想说……她也是这么想的好吧!但是比起她自己,她更怕这位皇子大爷出什么事啊!

    正因为内心一直惶惶不安,所以之前每一次被人群冲散,冷晴都是第一时间急忙寻找梁笙潇的身影,就怕他在她的视线之外出了什么事!她实在是承担不起那个责任啊!

    两相僵持之下,冷晴抬眼看了看四周熙熙攘攘的人群,又低头看了眼被梁笙潇紧紧牵着的手掌,冷晴默了一瞬,到底还是没有再挣脱,也没有再说什么拒绝的言词。

    于是,梁笙潇一手持竹萧,一手牵着冷晴,开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

    等梁笙潇和冷晴费劲辛苦地穿过幽篁馆的大殿,走过大殿后面的后戏台,再穿过后戏台后面的后殿,一次又一次挤出拥挤的人群,冷晴和梁笙潇终于到了他们今天的目的地——幽篁馆今日举办赏菊大会的后花园。

    正所谓“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走出幽篁馆的后殿,又一次穿过拥挤的人群后,梁笙潇和冷晴眼前的风景豁然开朗——耀眼艳阳下,在一片宽广的平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菊花,一丛丛菊花争相斗艳,齐齐盛放。那些菊花千姿百态,品种万千,看得人眼花缭乱,不禁沉醉其中。

    不得不说,幽篁馆里的这场菊花盛会里的菊花品种当真是数不甚数,光是冷晴知道的菊花品种,就有大丽菊、塔菊、悬崖菊、案头菊、万寿菊、野菊、雏菊、金盏菊、翠菊、三色菊、绿牡丹、墨荷、凤凰振羽、帅旗、胭脂点雪、瑶台玉凤等十余种。

    这些都还是冷晴认识的能念出名字的菊花品种,至于那些冷晴不认识的不知道名称的,冷晴粗粗数了一下,大约还有二十多种!

    那些冷晴不认识的不知道名称的菊花品种就撇开不谈了,单论冷晴认识的那些菊花品种中,冷晴知道的其中最名贵的是“绿牡丹”。

    “绿牡丹”枝条绿色粗壮,叶形不规则。花瓣多轮不露心,属芍药花型。开花时,外部花瓣浅绿,中部花瓣翠绿向上卷曲。总苞片多层,外层外面被柔毛。

    心瓣,浓绿裹抱,花朵芍药型,整个花冠严谨,呈扁球状。

    平瓣,初开时,花色碧绿如玉,晶莹欲滴;日晒后绿中透黄,光彩夺目,花径可达425px,花期长达三十五天,是菊花家族中不可多得的珍品。所以人们称它为“绿牡丹”。

    名取“绿牡丹”,让人们赏菊忆名,可以回想牡丹、芍药的娇艳容姿。牡丹、芍药自古称为花王、花相,有花中二绝的美誉,由此足可见“绿牡丹”之名贵、珍贵。

    许是这“绿牡丹”太过名贵、珍贵,所以总共只摆了两株在花圃中。绿色的花瓣被周围那姹紫嫣红的各种菊花衬着,十分显眼醒目。

    话说回来,梁笙潇的确和其兄梁笙德一样,是位难得的谦谦佳公子——在牵着冷晴挤出拥挤的人群,眼前豁然开朗后,梁笙潇立即就松开了冷晴的手掌,没有半分拖沓。

    手掌被梁笙潇放开,冷晴自然是感觉得到的。冷晴面上虽并未说什么,但冷晴心里对于梁笙潇的好感值却是增加了一些的。

    而此刻,许是见冷晴一直盯着那两株“绿牡丹”看,梁笙潇便抬起他先前牵着冷晴手掌的那只手,遥遥指向花圃中的那两株“绿牡丹”,如此微笑着询问冷晴:“冷姑娘可是要簪那朵绿色的菊花?”

    这方,冷晴顺着梁笙潇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着那几朵在耀眼艳阳下翠绿欲滴的“绿牡丹”,想象着她将一大朵盛放的“绿牡丹”簪在发髻间,头顶一朵大菊花的样子……

    冷晴忽地背脊一寒,当即毫不犹豫地朝梁笙潇摇头摆手道:“不、不用了!!”

    “嗯?为何?”回以冷晴的,是面含笑意的梁笙潇那满含不解的反问。话音一转间,就见梁笙潇环顾四周,又如此朝冷晴温声浅笑道:“冷姑娘,你看周围那些女子们,她们大多在发髻间簪了菊花。想必冷姑娘若簪花,定也甚好。”

    “呵、呵呵……”与梁笙潇并肩而立的冷晴闻言,很是尴尬地干笑了两声。

    笑过后,冷晴面上又强撑笑意地如此与梁笙潇说道:“梁公子,那些女子们发间簪的菊花,想来应该是她们在别处采的。而这里的菊花是幽篁馆的主人摆出来给大家观赏的,我们若折了人家的花簪自己的发,不好。而且……”

    话至此,冷晴又瞥了一眼前方花圃中被周围那姹紫嫣红的各种菊花衬着的“绿牡丹”,冷晴简直是额冒冷汗地朝梁笙潇如是说道:“梁公子不觉得我这么一身红衣,发间簪一朵翠绿欲滴的菊花很……违和吗?”

    冷晴在衣着方面比较偏爱素色和纯色,不太喜欢那些大红大紫的颜色。但是,许是为了符合今天重阳佳节的氛围,昨天傍晚时,成亦影特意让她身边的青禾给冷晴送了一身红色的衣裳,而且是那种类似大红色,但细看又不是大红色的颜色。

    毕竟在太子府上白吃白喝地住了那么多天,冷晴也不好拂了成亦影的好意,因此今早起床后,冷晴便将成亦影命青禾送给她的那身近乎大红色的留仙裙换上了。

    至于发髻,因为冷晴不会梳那些复杂的发髻,又不好麻烦太子府上的宫女帮她梳发,所以冷晴只是在脑后挽了一个简单的丸子头,然后将成亦影随同那件红色的留仙裙一同送来的一支粉色玉质梅花步摇簪在了发间。

    不是有句俗话说“红配绿狗臭屁、蓝配紫丑到死、蓝配绿不如死”吗?

    冷晴这一身近乎大红色的留仙裙,要是再在头顶簪一朵翠绿欲滴的“绿牡丹”,冷晴只能说:呵呵……她还是去死一死吧!

    当然了,主要还是冷晴觉得在头上簪一朵“绿牡丹”什么的太雷人了!!谁见过二十一世纪还有往头上簪鲜花的?还t是一朵翠绿欲滴,花朵硕大的鲜花!!!

    而另一方,在冷晴婉言拒绝了梁笙潇的提议后,梁笙潇到也没有羞恼,而是一本正经地面色认真地思考起了冷晴所说的话。

    数秒后,但听得梁笙潇轻轻地“唔”了一声,似想通了什么一般一脸认真地如是朝冷晴说道:“冷姑娘所言甚是,那还是别簪了罢。”

    这方,听了梁笙潇这句面色认真却又略带惋惜的话语,冷晴的一颗心才算是放了下去。

    冷晴刚才就在想,如果梁笙潇一意孤行地要她簪那朵硕大的“绿牡丹”,冷晴绝对绝对不会再陪梁笙潇逛什么街赏什么花了,冷晴宁愿就此打道回府,回去太子府一个人呆着!也不要做那种丢脸丢到家的事情!!

    如此想着,冷晴转眼看向前方那一大块由各式各样的菊花组成的花圃,须臾,冷晴悠悠侧头朝梁笙潇微微一笑,道:“梁公子,这里视野并不十分好,我们再往里面走走吧。找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这样梁公子也好……”

    “公、公子!”正在冷晴说话的时候,横向里忽然插进来一道怯生生的呼唤,将冷晴的话打断了。

    这方,正在说话的冷晴和一脸认真倾听冷晴说话的梁笙潇被这横向里插进来的声音所干扰,两人不得不循声转眼看过去——

    就见在梁笙潇身后侧,一个穿一身水绿色裹胸襦裙,年纪约莫十四五岁,长相颇清秀的小姑娘正一脸羞怯地垫脚仰望着梁笙潇。

    除此之外,冷晴还注意到,那个小姑娘捂在胸前的双手里似乎抓着什么东西!

    注意到这一点后,冷晴当即将视线聚集在那个小姑娘捂在胸前的双手上,想要看清那个小姑娘手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然,奈何那个小姑娘将双手捂得太严实,冷晴盯着看了数秒也没能看清。

    因为梁笙潇的身份特殊,即便对面站着的是一个个头比梁笙潇矮了好大一截,要与梁笙潇对视必须踮着脚尖仰望梁笙潇的小姑娘,冷晴依然不敢大意。

    既然看不清那个小姑娘捂在胸前的双手里抓着的东西,索性,冷晴往前一个错步,恰好挡在了梁笙潇和那个小姑娘之间。

    这一切,不过是发生在须臾之间。冷晴反应的速度之快,让梁笙潇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身后那说话之人的面容长相。

    而这方,为了让她的行为不显得那么刻意,在挡在梁笙潇和那个小姑娘之间后,冷晴当即面含笑意地如此朝那个小姑娘问道:“请问姑娘认识我们吗?”

    冷晴身高有一米七三,而那个小姑娘可能是因为年纪尚小,身量还没有完全长开,所以身高大约只有一米五出头的样子。因为二人间的身高差有些悬殊,冷晴看着那个小姑娘的时候,必须微微低头才能看清那个小姑娘的面色。

    虽然冷晴和那个小姑娘二人同为女子,虽然冷晴面上笑意盈盈看似人畜无害,但冷晴身上有种溢于言表的冷淡气势,再加上这样的身高差,冷晴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对于那个小姑娘而言,无疑都是充满了威慑的。

    而许是被冷晴身上那溢于言表的冷淡气势吓到了,回答冷晴的询问的,是那个小姑娘更显怯生生的声音:“不、不认识……”

    然,冷晴却似乎丝毫不觉得她的言行对那个小姑娘造成了什么威慑,冷晴只是一本正经地面含笑意地询问那个小姑娘:“既然不认识,不知姑娘唤我们何事?”

    那方,对上冷晴那含笑却又冰冷的视线,那个小姑娘神色嗫喏地张了张口,却只是语气呐呐地重复一个字:“我……我……”

    那个小姑娘神色嗫喏了半晌儿,却始终道不出个所以然。

    这方的冷晴也不催问那个小姑娘,只面含笑意地安静地看着那个小姑娘,人却是稳稳当当地站在梁笙潇和那个小姑娘之间,半步也不曾退让。

    就在那个小姑娘急得双眼开始泛红的时候,冷晴身后,梁笙潇忽然抬手轻按了按冷晴的肩头,并低声唤了冷晴一句:“冷姑娘。”

    这方,冷晴闻声回头,就见被她挡在身后的梁笙潇正抿唇微笑着朝她微微摇头,以眼神示意她不用那么紧张。冷晴见状,沉默不语。

    然,在梁笙潇放下他按在冷晴肩头的手掌时,冷晴到底还是往后退了一步,重新站到了梁笙潇身侧的位置上。

    没了冷晴的遮挡,梁笙潇终于看清了先前站在他身后侧,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原来是个年纪不大,身高只到他胸口位置的小姑娘。

    于是,就听得梁笙潇如是面色温和地问那个小姑娘:“敢问姑娘刚刚可是在唤在下?”

    那方,那个双目微红的小姑娘朝梁笙潇点了点头,怯生生地应道:“是、是的。”

    话音一顿,就见那个小姑娘将她捂在胸前的双手猛地朝梁笙潇那方一递,似不敢看梁笙潇一般将视线转向了一边,口中则满是羞怯地说道:“公子,这是小女子自己缝制的茱萸香包,若公子不弃,还望公子收下。”

    这方,见那个小姑娘捂在胸前的双手里捧着的东西竟然是一只粉色的小香包,冷晴一直悬着的一颗心忽然就落了地。

    有些自嘲又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冷晴在心中对她自己说道:真是大惊小怪!还以为是什么心怀不轨之人要害梁笙潇,结果人家的确是对梁笙潇心怀不轨,但根本不是她所想的那个“心怀不轨”!亏她刚刚那么紧张,结果只是虚惊一场!

    而那方,面对那个小姑娘递过来的粉色香包,梁笙潇面上的犹豫之色完全掩饰不住:“这……”
正文 第四十四章 赏菊赏人2
    &bp;&bp;&bp;&bp;第四十四章 赏菊赏人2

    耀眼艳阳下,由各式各样的菊花组成的花圃前,一个穿一身水绿色裹胸襦裙,年纪约莫十四五岁,长相颇清秀的小姑娘面色羞怯地举着双手,掌心里搁着一只小巧玲珑的粉色香包。 而那个小姑娘对面,墨发高束,穿一身青灰色长儒衫,脚踩青灰色皂靴,手持一只竹萧的梁笙潇沉默无言地一动不动地站着。

    不知是因何缘故,向来待人谦和有礼的梁笙潇一直没有伸手接下那个小姑娘递到他面前的那只粉色香包。而那个小姑娘估计也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却又不想就此放弃,于是就和梁笙潇僵持在那儿了。

    这方,退回到梁笙潇身侧站着的冷晴在看见那个小姑娘手中的东西不过是一只小巧玲珑的香包,又见那个小姑娘是想要将那只香包送给梁笙潇的后,冷晴便收了阻拦的心思,准备站在一旁默默看戏。

    但是,在看见那个小姑娘与梁笙潇僵持了一阵儿,忽然开始渐渐双眼泛红的时候,冷晴略一迟疑,终究还是微笑着伸手,替梁笙潇接下了那个小姑娘递给梁笙潇的那只粉色香包。

    接下那个小姑娘手中的粉色香包后,冷晴转手就牵起梁笙潇空着的那只右手手腕,将那个小巧玲珑的粉色香包塞进了梁笙潇手里。

    在梁笙潇诧然抬眼看她的时候,冷晴如是朝梁笙潇微笑道:“梁公子,虽只是个茱萸香包,却是人家小姑娘的一番心意,公子若不接下,可让人家小姑娘的脸面往哪儿搁?”

    冷晴虽唇畔含笑、语调轻缓,言词却显得太过直言不讳,说的那个给梁笙潇送茱萸香包的小姑娘脸色一阵青红交错。

    许是太过尴尬,不等梁笙潇再说什么,那个小姑娘就扭头迈着小碎步跑走了。

    看了看那个小姑娘逃也似的跑远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被冷晴强塞进他掌中的那只粉色香包,最终,梁笙潇抬眼看向站在他身边的冷晴,含笑温声道:“冷姑娘,你太直言了。”

    这方,冷晴歪头一笑,毫不在意的笑语道:“有吗?可是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虽然只是个茱萸香包,但的确是人家小姑娘的一番心意。”话音一转间,但见冷晴神色揶揄,语气调侃地笑道:“不知梁公子准备如何处置人家小姑娘的一番心意?”

    顺着冷晴的话,梁笙潇又低头看向他掌中那只小巧玲珑的粉色香包。

    倏尔,但闻梁笙潇微微一叹,语气颇为无奈地如是道:“罢了,既然已经接下了,在下便收着罢。”

    梁笙潇才叹息罢,冷晴就忽然诡异地一笑。随即只听得冷晴如此语气莫名地朝梁笙潇笑道:“梁公子……您猜您这腰带可以挂多少个香包和缯花?”

    那方,正往袖袋里放那只小巧玲珑的粉色香包的梁笙潇闻言动作一顿,神色颇为不解地看向冷晴,如是发问:“呃……冷姑娘此言何意?”

    这方,冷晴抬眼看向四周那些蠢蠢欲动,或遮面或素颜或浓妆艳抹的年轻姑娘们,冷晴如此朝梁笙潇莞尔一笑:“只是忽然觉得,梁公子今天要走一次超级大的桃花运了……”

    冷晴的话音还未落,就有一个十六七岁,面遮薄纱,有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的小姑娘捧着一只天蓝色的香包跑到了梁笙潇面前,然后满眼兴奋又满怀期待地朝梁笙潇如此说道:“公子、公子!这是小女子做的茱萸香包,若公子不弃,还望公子收下!”

    “呃……”尚未从冷晴那番话里回过神的梁笙潇闻言又是一愣,几乎是神色怔然地接下了那个小姑娘手中的那只天蓝色香包。结果……

    在梁笙潇一连接下两只香包后,四周那些一直蠢蠢欲动的姑娘们忽然呼啦一下子朝梁笙潇和冷晴这边涌了过来,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将梁笙潇层层包围住了。而随着一拥而上的年轻姑娘们响起的,是一道道清灵悦耳的嗓音:

    “公子!这是小女子用彩缯做的茱萸,若公子不弃,还望公子收下!”

    “公子!这是小女子用彩缯做的菊花,望公子不弃收下!”

    “公子,这是小女子亲手采摘的茱萸制作的香包……”

    当梁笙潇被四周那些一直蠢蠢欲动的姑娘们团团包围的时候,另一方,随着呼啦一下子涌上来的人群,在一片混乱交叠的嘈杂声中,原本站在梁笙潇身边的冷晴则被硬生生从梁笙潇身边挤到了几米之外的一棵香樟树下。

    被蜂拥而至的人群蛮横的挤开,冷晴也不跟那些犯花痴的小姑娘们一般计较,而是索性往她身后的那棵香樟树树干上一靠,就那么双手抱胸地,含笑看着被一群小姑娘们包围了的梁笙潇在人群中央面色茫然、手足无措。

    至此,好好的一场赏菊大会,结果到头来却变成了赏人大会……

    就在冷晴站在人群之外看好戏的时候,被人群层层包围的梁笙潇忽然转眼开始寻找什么。不大一会儿功夫,梁笙潇的视线就越过层层人群,看见了人群外倚树而站,一身红衣似火,面含笑意地注视着他的冷晴。

    在找到冷晴后,梁笙潇片刻不耽误,当即开始奋力朝拥挤的人群外挤。

    梁笙潇一共努力了两次才挤出人群去到冷晴面前——

    第一次,梁笙潇已经挤出拥挤的人群了,可是才一脱离人群,梁笙潇手中的那只竹萧竟十分不合时宜地掉到了地上。而在梁笙潇弯腰去拾竹萧时,很不幸的,梁笙潇又被那群热情似火的姑娘们包围了。

    等到梁笙潇终于再次突破重重围堵,神色仓皇地跑到倚树而站的冷晴面前的时候,梁笙潇那一身青灰色儒衫的外袍都被扯歪了——一半外袍斜斜地搭在梁笙潇肩上,一半外袍则滑到了腰间,若不是外袍的袖子还套在梁笙德的手臂上,那件外袍只怕早就被扯掉了。

    虽已狼狈至此,可是梁笙潇却没那个时间去整理衣冠,而是二话不说,一把牵起冷晴的左手,拉着冷晴就开始头也不回地朝幽篁馆前面跑。

    一路奔逃,哪儿人烟稀少又不容易被人找到,梁笙潇就牵着冷晴往哪儿跑。

    等到终于在幽篁馆内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停住了奔跑的脚步,冷晴这才注意到,梁笙潇不单单是那一身青灰色儒衫的外袍被扯歪了,梁笙潇腰间系着的青灰色腰带上更是挂满了一圈颜色各异,但大多以粉嫩为主色调的茱萸香包,还别着好些用各种彩缯做的茱萸和菊花。

    就连梁笙潇手中那支竹萧都没能逃过一劫——长长的萧身上,被绑上了好几只颜色或粉嫩或嫩绿或天蓝色的茱萸香包和几只用彩缯做的茱萸和菊花。

    看着梁笙潇如此狼狈又滑稽的模样,冷晴抿唇憋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嘴一张便“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那方,见冷晴笑得捂住了腹部,笑得都快要到地上去打滚儿了,梁笙潇竟丝毫没有被人取笑的气恼,反而也抿唇,跟着冷晴无声地笑了起来。

    而在冷晴兀自笑得开怀的时候,梁笙潇只是面含笑意地将绑在他手中竹萧上的茱萸香包和用彩缯做的茱萸和菊花取了下来。

    虽然那些茱萸香包和用彩缯做的茱萸和菊花是被人强挂在他的竹萧上的,但梁笙潇并未粗鲁对待,而是一一细致温和地将之放在了他脚边的地上。

    处理完了竹萧上的茱萸香包和用彩缯做的茱萸和菊花,梁笙潇继而垂头,默然无声地去取那些挂在他身前腰带上的茱萸香包和用各种彩缯做的茱萸和菊花。

    从他身前腰带上取下来的那些茱萸香包和用各种彩缯做的茱萸和菊花,梁笙潇依然将之一一放在了他脚边的地上,面色始终温和如斯。

    等到梁笙潇将他身前腰带上的那些茱萸香包和用各种彩缯做的茱萸和菊花都解下来了,冷晴还在那儿笑,看那模样怕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尽管冷晴笑得有些猖狂了,梁笙潇却始终不见羞恼,只是面含笑意地看着兀自笑得花枝乱颤的冷晴。

    一直等到冷晴笑够了,梁笙潇才如是含笑朝冷晴温声道:“冷姑娘来帮一下在下罢。在下身后的茱萸香包和缯花在下看不见,没办法取下来。”

    回答梁笙潇的,是冷晴那满含笑意的应承:“好。”

    于是,梁笙潇转身,背对着冷晴,以方便冷晴帮他取他身后腰带上挂着的那些茱萸香包和用各种彩缯做的茱萸和菊花。

    不得不说,冷晴也真是佩服那些姑娘们,竟然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手脚利落地往梁笙潇身上挂了那么多茱萸香包和用各种彩缯做的茱萸和菊花,有的竟然还将绳子打了死结!

    一共十余只茱萸香包和用各种彩缯做的茱萸和菊花,因为有不少打了死结的关系,冷晴身上又没带利器,以至冷晴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将它们从梁笙潇的腰带上解下来。

    将最后一只用彩缯做的菊花从梁笙潇身后的腰带上解下来,随手扔到梁笙潇脚边那堆色彩斑斓的布堆里,冷晴拍了拍手,笑眯眯地道了一句:“好了。”

    背对着冷晴的梁笙潇闻言,一边向后转身,一边笑着道谢:“多谢冷姑娘。”

    “梁公子等一下。”然而梁笙潇才转了个侧身,就忽然被冷晴这句话叫停了。

    梁笙潇心中虽不明所以,却仍是依言止住了转身的动作。

    而另一方,只见冷晴往前迈出半步,抬手,朝着梁笙潇头上的青丝伸去……

    这方,眼角余光瞥见冷晴朝他的头部伸手,梁笙潇下意识地往反方向微微侧了侧头地看向冷晴,张口道:“嗯?怎么……”

    因为梁笙潇往反方向侧头的关系,冷晴的目标也就一起跟着偏离了。于是,冷晴果断地一伸手,抓住梁笙潇一侧的胳膊将梁笙潇的身子固定住的同时,冷晴笑着道了一句:“别动!”

    至此,梁笙潇是当真再也不敢动了,僵着手脚站在那里任由冷晴对他任意施为。

    梁笙潇虽看不见,却能明显地感觉到冷晴的手伸进了他的发丝里,轻微地拉扯着他的发丝,似乎是在解什么东西?

    不过须臾,冷晴便收手,往后退了一步。

    与梁笙潇拉开了些许距离的同时,冷晴含笑道了一句:“好了梁公子,可以动了。”

    于是,梁笙潇终于可以放松僵着的手脚,继续朝着冷晴的方向转身……

    在梁笙潇转身看向冷晴的时候,冷晴抬手,将她手中的东西摊开到梁笙潇面前,但闻冷晴如此笑着打趣梁笙潇:“梁公子,刚刚那些姑娘们可够热情的啊,这茱萸和菊花都绑到梁公子的发上去了。”

    那方,看着冷晴递到他面前的,躺在冷晴掌心里的那两只用彩缯做的茱萸和菊花,梁笙潇亦是微微一笑,却笑得很是无可奈何。

    与梁笙潇打趣罢了,冷晴垂头,看向梁笙潇脚边那堆垒起来的似小山包一样的那些茱萸香包和用各种彩缯做的茱萸和菊花,但闻冷晴如此蹙眉问道:“梁公子,这些香包和缯花怎么办?丢在这里吗?”

    那方,梁笙潇并未立时回答冷晴,而是默默地从他的袖袋中掏出了他之前放进去的那只小巧玲珑的粉色香包。

    但闻梁笙潇如此朝冷晴微笑道:“将它们都挂在附近的树枝上罢。总之,在下是万万不能将它们带回太子府去的。”如此言罢,梁笙潇率先动手,将他手中那只小巧玲珑的粉色香包挂在了他身边几步远处的一枝树枝上。

    看着梁笙潇的动作,冷晴有些不解地问道:“我闻着那些香包和缯花都挺香的,为何不能带几只回去?”

    挂好了那只小巧玲珑的粉色香包,梁笙潇姿态悠然地走回到冷晴面前,如是温声笑问道:“冷姑娘不是大梁国人吧?”

    这方,冷晴朝梁笙潇点头,丝毫不避讳地答道:“嗯,不是。”

    天成大陆九国,她哪国人都不是,她是——华夏人!
正文 第四十五章 赏菊赏人3
    &bp;&bp;&bp;&bp;第四十五章 赏菊赏人3

    日当正午、艳阳高照、碧空如洗。万里长空,白云飘渺。一眼望去,漫天飘满了如纯白棉絮一般的云朵,每一朵云朵都飘得极高,且形状各异,让人浮想联翩。

    天成大陆南地。大梁国京都绉平。城东。幽篁馆。

    一片被幽深林木包围着的草地上,挽着一个简单的丸子头,发间簪着一支粉色玉质梅花步摇,穿一身鲜红似火的留仙裙的冷晴,与墨发高束,穿一身青灰色长儒衫,脚踩青灰色皂靴,手持一只竹萧的梁笙潇相对而站。

    幽静的空间里,但闻梁笙潇微笑着温声与冷晴说着:“冷姑娘不是大梁国子民,也难怪冷姑娘不知道。在大梁国,重阳佳节不但是亲朋相约出游,登高望远,饮酒赏菊的节日,也是年轻男女借以传情的节日。

    每当重阳佳节,大梁国的年轻女子们会亲手采摘茱萸制作茱萸香包或缯花,在香包内或缯花中藏一个地名及日期。到了重阳佳节当日,女子们相携出游,若有看中的男子,便会将她们亲手制作的香包或缯花赠给那名男子。

    而收到香包或缯花的男子若也中意那名女子,则会按照香包或缯花内藏的地名及日期,去指定的地方赴会。如此一来二往,那些男子和女子大多会定下终身,男婚女嫁。因此,在大梁国,重阳佳节当日被赠予的香包和缯花,是有着传情定情之意的。”

    这方的冷晴闻言,抿唇一笑,面带调侃之色地如是笑道:“唔……如此说来,梁公子的市场很不错啊!那么多姑娘都上赶着给梁公子送香包和缯花呢!”

    站在冷晴对面的梁笙潇闻言,面色微微一红,很是尴尬地朝冷晴摇头笑叹道:“冷姑娘莫要揶揄在下了。在下不过得父母之幸托生了一副好皮囊,然,除了这一支竹萧,在下实则身无长物,并不值得那些女子趋之若鹜。”

    这方,对于梁笙潇这自谦的笑叹,冷晴完全置若罔闻,反而继续笑着追问梁笙潇:“那么多姑娘,梁公子就没有一个看中的?”

    站在冷晴对面的梁笙潇闻言一愣,神色有些尴尬又有些歉然地应道:“嗯……在下当时被众人包围,只觉身陷囹囫,又哪里有时间与心情去细看……而且当时在下发觉冷姑娘不见了,便一心只顾着寻冷姑娘去了,所以……”

    这方,随着梁笙潇那欲语还休的话音落下,冷晴却甚是可惜的感慨道:“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真是枉费了那些姑娘们的一番情意。”冷晴虽说着感慨可惜之言,可是端看冷晴那笑眯眯的模样,实在看不出冷晴是在真心感概,反而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而那方,面对冷晴这充满幸灾乐祸的感概,站在冷晴对面的梁笙潇张了张口,面色虽仍旧含笑,语气却甚是无奈地唤了一声:“冷姑娘……”

    不待梁笙潇话音散去,冷晴便笑着接话道:“我知道了,不揶揄梁公子了。我们还是快点将这些东西处理了出去吧,免得待会儿被她们找到了,梁公子可就麻烦了。”

    于是,冷晴和梁笙潇齐齐动手,将那一堆颜色粉嫩的茱萸香包和用各种彩缯做的茱萸和菊花一一挂到了周围的树枝上。

    等处理完了那一堆颜色粉嫩的茱萸香包和用各种彩缯做的茱萸和菊花,梁笙潇和冷晴这才并肩离开了幽篁馆。

    因为已经时值正午,已到了吃午饭的点,可梁笙潇和冷晴二人谁身上都没带钱,因此出了幽篁馆后,梁笙潇和冷晴便欲按照原路返回太子府邸。

    然,在返回途中经过一家当铺时,梁笙潇忽然低声朝冷晴说了一句:“冷姑娘且等在下一等。”说完这句话,梁笙潇转身就进了那家当铺。

    明晃晃的日头下,人来人往的街面上,眼看着梁笙潇的身影就这般消失在了那家当铺门内,冷晴满脸都是不明所以。

    不多时,手持竹萧的梁笙潇就面含微笑地从那家当铺中出来了。

    在梁笙潇走到她面前后,看着梁笙潇手中多出来的那只胀鼓鼓的蓝色钱袋,冷晴神色了然地一笑,如是问道:“梁公子去当了什么?”

    朝冷晴微微一笑,梁笙潇薄唇微启,吐出一句言简意赅的话:“幽篁馆的那只白玉牌。”

    冷晴闻言一愣,语气呐呐地反问道:“呃……当了多少银子?”

    “当铺掌柜说那只白玉牌是中等白玉,当了五十两。”对于冷晴的询问,梁笙潇回答得毫不隐瞒,简直是直言不讳。

    听了梁笙潇的回答,冷晴却是若有所思地道:“那只白玉牌的玉质的确算不得有多好,五十两到也不算亏。只是那到底是人家赠送的纪念品,梁公子就这么当了似乎……”

    那方,但见梁笙潇面色温和地朝冷晴一笑,语带安抚之意地接下了冷晴的话:“冷姑娘且放心,是定的活契,约定月底来赎回。届时在下只需多交一百纹的息钱便可赎回。”

    “唔……梁公子为何要典当那只白玉牌,是着急用钱吗?”冷晴忽然如此问到。

    那方,梁笙潇面色温和地朝冷晴摇了摇头,唇畔含笑地答道:“并非急用钱,只是眼下已时值正午,午饭的时间已经到了,我们若要吃饭,自然需要银两。”

    这方,望着梁笙潇,冷晴张口便问道:“不回太……府吃吗?”

    经过之前那一番闹腾,冷晴心中的警惕放松了不少,以至冷晴一时大意,险而又险的一句“太子府”差点就从冷晴口中脱口而出。好在冷晴及时醒悟刹住了话音,且十分迅捷地改了话头,并未酿下什么过错。

    而那方,对于冷晴险些失言的行为,梁笙潇并未置喙,只继续摇头笑语道:“难得出来游玩,现在有银子了,我们就在外用饭罢。再则,这个时辰即便我们回去了,怕也是赶不上府中的饭点了。而且晚上护城河那边会放河灯,我们用过午饭,再去街上逛一逛,等到晚上了便也去护城河边放一盏灯,可好?”

    “……好。”面对梁笙潇那笑意妍妍的温声询问,冷晴默了默,到底还是答应了。

    得了冷晴的应承,梁笙潇又微笑着道:“以前在下尚未离京时,绉平南区的东街是都城里有名的食街。那条街上有间酒楼做的菜食甚是美味,在下曾有幸随大哥去品尝过一次,那儿的大厨做的菜食比之宫中御厨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四周有不少行人,所以在说到“宫中御厨”四个字时,梁笙潇将声音压低了许多,低得几乎连冷晴都有些听不清梁笙潇在说什么。

    话音一转间,忽闻收敛了面上笑意的梁笙潇似叹非叹地道:“只是不知十年过去,那间酒楼还在不在……”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回以梁笙潇的,是冷晴那微笑的话语。

    那方,梁笙潇闻言,与冷晴对视须臾,最终,但见梁笙潇含笑朝冷晴点头:“好。”

    于是,梁笙潇和冷晴就此转了方向,朝着与太子府邸相反的方向行去。

    耀眼艳阳下,与冷晴并肩行走在行人熙攘的街面上,梁笙潇忽然将他手中那只蓝色的钱袋递到了冷晴面前。

    在冷晴用带着询问的眼神侧头看向梁笙潇时,梁笙潇如是微笑着温声与冷晴说道:“这些银子,烦请冷姑娘暂且帮在下收着罢。在下向来不太留心这些身外物,若是不慎掉了或被偷了,这饭可就吃不成了。”

    这方,冷晴并未答梁笙潇的话,只在沉默地与梁笙潇对视了数秒后,冷晴便抬手接下了梁笙潇手中那只蓝色的钱袋,放进了她自己的袖袋中。

    冷晴和梁笙潇原本就在绉平城东区的南街上,距离绉平城南区的东街并不算远,徒步而行,约莫小半个时辰也就走到了。

    午时将尽时,梁笙潇和冷晴终于在南区东街上的一家酒楼前停住了脚步。

    矗立在梁笙潇和冷晴眼前的,是一间在二楼的柱形围栏外一侧挂着一面上书“湘潇水云”四字的旗帜,在门楣上方悬着一块同样上书“湘潇水云”四字的黑底朱字匾额的二层酒楼。

    匾额似乎是新描过字迹的,“湘潇水云”四字鲜红得醒目。但看那暴露在艳阳下的旗帜陈旧的模样,怕是已经历了十余年的风吹日晒了。

    这方,仰头看着那面悬挂在酒楼二楼的柱形围栏外一侧的旗帜,梁笙潇满是感慨地道:“十年过去,人间早已物是人非,这间酒楼竟分毫未改。”

    而另一方,相较于梁笙潇的感慨,冷晴却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面悬挂在酒楼二楼的柱形围栏外一侧的旗帜。

    之前冷晴尚在朱府时,在朱梓陌因刘如云的故去而病倒的时候,冷晴曾“临危受命”,代替朱梓陌打理过几天朱梓陌在绉平城中的产业。

    若冷晴记得不错,这间名为“湘潇水云”的酒楼,就是朱梓陌名下在绉平城中的其中一份产业……

    冷晴还记得,当时这间名为“湘潇水云”的酒楼的生意出了点状况,说是有客人在“湘潇水云”的一道菜里面吃出了什么虫子。

    因为“湘潇水云”是绉平城中经营十几年的老酒楼了,到“湘潇水云”吃饭的大多是老顾客,而那位据说是在菜里吃出了虫子的客人,恰是“湘潇水云”的老顾客。

    既然是老顾客,还是好几年的老顾客,所以在出了那档子事后,“湘潇水云”明面儿上的老板出面赔了那位老顾客一桌饭钱,并补偿了那位老顾客一笔数额不小的医药费后,以为这件事就算是揭过去了。

    谁曾想,那位老顾客回家没两天,人就不行了。不到十天,人就死在了家里。

    于是那位老顾客的家属来“湘潇水云”闹事,说是“湘潇水云”的菜将人吃死了,要“湘潇水云”赔钱,赔一大笔钱。

    “湘潇水云”出这档子事的时候,正逢朱梓陌刚刚清醒。偏偏绉大夫又说朱梓陌人虽醒了,但仍需要静养,否则极容易为朱梓陌日后埋下病根。

    碍于绉大夫这番话,林知吾便不敢拿这种闹心事去烦朱梓陌。可这件事又兹事体大,林知吾不好自行处理,便找到了当时顶着“朱少夫人”头衔的冷晴,让冷晴拿主意。

    从林知吾那儿,冷晴得知,那位“湘潇水云”的老顾客吃出虫子的菜,其实不过是大梁国内一道在春季十分普遍常见的素炒芥菜。

    基本每年到了春季三月份,大梁国的百姓们便会漫山遍野地挖芥菜。有的人挖芥菜是为了带回家自己做菜吃;有的人挖芥菜则是为了卖给酒楼,比如“湘潇水云”。

    正因为芥菜属于野菜,生命力顽强,所以极不容易生虫,即便偶有生了虫的,那也不可能吃死人。就像油菜、甘蓝、白菜、青菜花、萝卜、花椰菜等十字花科作物上常生的吊丝虫,以及青虫和豆虫等,这些虫子能吃死人吗?

    在二十一世纪,人类连蚱蜢、蚂蚁、毛毛虫、蜈蚣、蟑螂、蟋蟀、蜻蜓等等虫类都可以做成各种美食入腹,所以关于青菜上生的虫子会不会吃死人这个问题……答案显而易见。

    而冷晴,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新兴人类,虽然冷晴没有尝试过那些用各种虫子制作的异类美食,但冷晴始终是不相信正常的青菜上生的虫子能吃死人的。

    因此,当时在听了林知吾的禀报后,尤其是在听见林知吾说“湘潇水云”的那位老顾客的家属要求“湘潇水云”赔偿一大笔钱的时候,冷晴第一时间就察觉到“湘潇水云”出的这档子事里面有猫腻——

    “‘湘潇水云’的菜吃死了人”这件事,就跟医院医死了人是一样的。不管病人的家属最终目的是什么,都要先嚷上两句“杀人偿命”才能谈下面的事情。

    而哪有人在外面吃饭吃死了,他的家属只管找酒楼要求赔偿钱财,却连“杀人偿命”这种颇具象征意义的话都不喊上两句,只一个劲儿要钱的?

    这种事情,怎么听怎么怪异好吧!
正文 第四十六章 湘潇水云1
    &bp;&bp;&bp;&bp;第四十六章 湘潇水云1

    因为“‘湘潇水云’的菜吃死了人”这件事处处透着怪异,所以冷晴让林知吾去暗中查访,查查那个所谓的“湘潇水云”的老顾客的所有经历以及人际往来。

    后来,按照冷晴的意思,林知吾经过了一番明察暗访后,竟发现,原来“湘潇水云”的那位老顾客早在大半年前就得了一种不治之症,早已没几天活头了。

    为了讹一笔丧葬费和一笔巨额赔偿款,这才有了后来“湘潇水云”那档子客人在饭菜里吃出虫子,结果回家不出十天就身亡的事情。至于那在饭菜里吃出来的虫子,根本就是那位老顾客自己带进“湘潇水云”,并趁人不注意时自己放进菜中的。

    虽然“‘湘潇水云’的菜吃死了人”这件事的过程经历了好大一番波折,甚至连京兆尹都插手其中了,尤其是“湘潇水云”明面儿上的那位老板在那段时间没少受委屈,但最终,当事件背后的真相被翻出来以后,“湘潇水云”无疑是成功咸鱼翻身了的。

    当初,“湘潇水云”这档子事处理完后,听了林知吾的回禀,想起“湘潇水云”的那位老顾客明明自己命不久矣,但为了讹“湘潇水云”一笔巨财竟想出了如此办法……不得不说如此智慧,连冷晴都忍不住叹服。

    后来,解决了“湘潇水云”那档子事后,为了安抚人心,也是为了告诉世人一般的青虫是吃不死人的,于是冷晴特意让林知吾在“湘潇水云”里推出了几道用几种比较常见的,不但对人体无害且蛋白质含量非常高的虫类制作的菜品……

    至于那些冷晴做主在“湘潇水云”推出的虫菜销量如何,因为冷晴后来跟着炎子明去了赤冰国,所以冷晴也不知道。

    “冷姑娘,我们进去罢。”清朗谦和的嗓音忽然自梁笙潇口中吐出。

    这方,冷晴闻声收回她那飞向了远方的思绪,面色如常地朝梁笙潇点了点头,然后跟着梁笙潇踏进了“湘潇水云”的店门。

    许是因为现下已过了饭点的缘故,所以“湘潇水云”里的客人并不多,一楼的大厅里只在边边角角里稀稀拉拉地坐了几个客人。

    冷晴跟着梁笙潇在“湘潇水云”一楼大厅里的一张靠墙的桌子边坐下后,但闻梁笙潇如是温声询问冷晴:“冷姑娘,今日是重阳佳节,可要吃重阳糕、饮菊花酒?”

    在二十一世纪,重阳糕是用糯米粉、梗米粉、豆沙、各色干果、红绿果铺、白糖、黑芝麻、猪油、清水等原料制作的,制法因地而异,主要有烙、蒸两种。糕夹馅并印双羊,取“重阳”的意思。蒸重阳糕方法与蒸年糕相同,不过蒸糕要小一点,糕要薄一点。

    为了美观中吃,人们把重阳糕制成五颜六色,还要在糕面上洒上一些木犀花,也就是桂花(故重阳糕亦称桂花糕),这样制成的重阳糕,香甜可口,人人爱吃。

    菊花酒是由菊花与糯米、酒曲酿制而成的酒,古称长寿酒,其味清凉甜美,有养肝、明目、健脑、延缓衰老等功效。有枸杞菊花酒,花糕菊花酒,还有白菊花酒。在古代被看作是重阳必饮、祛灾祈福的“吉祥酒”。

    秉承着“入乡随俗”的想法,冷晴朝梁笙潇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梁笙潇的提议。

    恰有肩搭布巾的店小二笑脸迎了上来,微微哈着腰地问:“不知二位客官要吃些什么?”

    这方,梁笙潇将手中竹萧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抬头,微笑着看向店小二,如是温声问道:“不知贵店可有重阳糕和菊花酒?”

    朝梁笙潇点头,店小二答得肯定:“有的。”话音一顿,又闻店小二如此笑眯眯地问道:“这位公子和这位姑娘看着面生的很,想必二位客官是初来本店用饭吧?不知二位客官可否需要小的为二位客官推荐什么菜品?”

    这方,梁笙潇含笑点头应道:“十年前在下曾有幸来过贵店。”

    那方,店小二朝梁笙潇憨憨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呃……时间过去太久,难怪小的认不出来。”

    这方,梁笙潇朝店小二缓缓摇了摇头,梁笙潇面上依旧笑容和煦:“不妨事。在下久不曾来,不知贵店如今有哪些菜品得人喜爱的?”

    一听梁笙潇这句询问,那名店小二当即来了精神,面上精神抖擞地回答道:“本店今年春新推出的几道菜品销量十分好,不知二位客官可有兴趣尝试?”

    一听店小二这句话,坐在梁笙潇对面的冷晴当即心生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而另一方,梁笙潇却是颇有兴趣地问道:“不知是何种菜品?”

    “是用几种常见的青虫制作的虫菜,烹饪方法有油炸的,有爆炒的,也有清蒸的,不知二位客官中意哪一种?”回答梁笙潇的,是那名店小二颇为兴致勃勃的声音。

    这方,坐在梁笙潇对面的冷晴闻言当即只觉得额间冷汗涔涔而下:果然……

    而另一方,是梁笙潇那带着几分疑问,几分不确定的声音:“青……虫?”

    站在桌边的店小二笑眯眯地看着梁笙潇,点头应道:“是的。是今年春末时节,本店的老板隆重推选的几道菜品。实不相瞒,这几道以青虫制作的菜品当初初初推选出来时,也是十分冷门的,后来有客人大着胆子尝试过后竟是大加赞赏推荐,至此这几道虫菜便开始受欢迎了。如今来本店用饭的客人们,几乎人人都会点上一道虫菜。”

    “呃……”听完了那名店小二的话,梁笙潇脸上的表情诡异得都无法形容了。

    转头看向坐在他对面的冷晴,梁笙潇如此神色怪异地问道:“冷姑娘意下如何?”

    “我……”张了张口,冷晴原本是想婉言拒绝那名店小二的推荐的,但是话音一转间,却又听得冷晴弱弱地道了一句:“油炸的吧……不用太多,一道就好。”

    之所以最后还是应了下来,是因为冷晴在预备出言拒绝的时候,冷晴忽然想到,那些虫菜毕竟是她做主推出的菜品,如果连她自己都不愿意尝试的话,似乎有些太那啥了……

    所以,冷晴稍一犹豫,最终还是决定来一道油炸的虫菜尝一尝。

    “除了重阳糕和菊花酒和一道油炸虫菜外,二位客官还需要些什么其它菜品吗?”在冷晴的声音落下后,那名店小二又如此笑眯眯地问到。

    冷晴并未立时回答店小二的询问,而是看向坐在她对面的梁笙潇,如是问道:“梁公子可有什么忌口的?”

    梁笙潇没有接话,只是面含笑意地朝冷晴缓缓摇头。

    于是,冷晴便转头问店小二:“贵店有清蒸鲈鱼和木耳炒百合吗?”

    给冷晴治伤的御医说了,冷晴近半年的饮食都适宜饮用清淡爽口的食物,而这两道菜不但清淡爽口,还都是利于伤口愈合的菜品。

    而那方,回答冷晴的,是店小二点头的同时一句语气肯定的:“有的。”

    得了店小二肯定的应承,冷晴又认真仔细地补充道:“一样来一道。少放油,少放盐,不要辣,尽量清淡些。”

    “好的,二位客官请稍等。”如此笑着道了一句,那名店小二便转身离开了。

    “真是想不到,在下离京十载,都城竟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竟连虫子都可以用来烹制菜肴了。”在那名店小二转身离去后,梁笙潇忽然如此感慨到。

    坐在梁笙潇对面的冷晴闻言,额间又开始冷汗涔涔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名先前离去的店小二就端着一只托盘回来了。

    那名店小二动作麻利地将托盘里的一碟重阳糕和一壶菊花酒放到梁笙潇和冷晴面前的桌子上,又将两只小巧的白瓷酒杯和两套碗筷分别放到了梁笙潇和冷晴面前。

    做好了这一切,店小二才如是朝梁笙潇和冷晴笑语道:“这是二位客官点的重阳糕和菊花酒,热菜需要些时间烹饪,烦请二位客官耐心稍等。”话毕,店小二就退下了。

    这方,只见梁笙潇悠悠抬手,拿起桌上那只白瓷细颈酒壶,为冷晴和他自己分别斟了大半杯酒液透着淡淡黄色的菊花酒。

    放下酒壶后,梁笙潇转而执起酒杯,朝冷晴如是温声笑语道:“今日承蒙冷姑娘陪在下出游,才让在下不至于在这重阳佳节孤单一人。为表谢意,这杯菊花酒,在下先饮为敬。”

    如此言罢,梁笙潇以袖掩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冷晴的大姨妈才走,而且冷晴之前受的伤并未完全愈合,因而冷晴目前的情况并不适合饮酒,虽然只是度数很低的菊花酒,但也不宜饮用。

    因此,在梁笙潇放下空酒杯后,冷晴只是端起她面前的那只小巧的白瓷酒杯,意思性地浅饮了一口杯中酒,在放下酒杯时如是朝坐在她对面的梁笙潇说道:“我身上有伤,梁公子是知道的。所以这酒,我就不多饮了。”

    那方,梁笙潇闻言,却是一脸歉意地朝冷晴说道:“这不怪冷姑娘,到是在下一时大意,竟忘了冷姑娘身上伤势未愈,是在下的不是。”

    在梁笙潇如此说完的时候,之前的那名店小二又端着一只托盘回来了。

    在将托盘里的那盘菜放到梁笙潇和冷晴面前的桌子上时,只听得店小二如此兴致勃勃地介绍道:“这是本店卖得最好的一道油炸豆虫,小的便自作主张给二位客官点了一道。虫子是从刺槐树上捉来的,每一只虫都是趁新鲜的时候用酱料腌制后再下热油锅烹炸的。入口香脆,食之口颊留香。”

    “这油炸豆虫要趁热吃才美味,若冷了可就不好吃了。二位客官请慢用。”如此笑着道罢,店小二便又退下了。

    然,在那名店小二退下后,一左一右地坐在桌边的梁笙潇和冷晴目不转睛地看着摆在桌子上的那道虫菜,谁也没有动他们面前的筷子,而是十分有默契地沉默了。

    其实吧,那道油炸豆虫的颜色色泽金黄,香气扑鼻,只看色、只闻香,还是非常容易让人生出食欲的。只是……

    看着白花花的盘子里盛着的那一只只纹理清晰,头尾分明的虫子,梁笙潇和冷晴实在是下不去那个口啊……

    好半晌儿过去,一脸木然的梁笙潇方才如此朝冷晴道了一句:“呃……冷姑娘先请。”

    “不客气,梁公子身份高贵,自然是梁公子先请。”回以梁笙潇的,是冷晴那带着几分心虚的笑语。

    那方,梁笙潇闻言,脸色木然,眼神犹豫地张了张口,吞吞吐吐地道:“在下……在下觉得在下还是……等着吃鱼……可能会比较好……”

    其实她也是这么觉得的……冷晴如是在心中默默地接话。

    最终,梁笙潇和冷晴到底还是谁也没动那盘子油炸豆虫,只将后来店小二端上来的清蒸鲈鱼和木耳炒百合吃了个干净。

    后来梁笙潇和冷晴去柜台结账的时候,负责梁笙潇和冷晴那一桌的那名店小二还十分殷勤地询问梁笙潇和冷晴为何没有吃那道油炸豆虫,可是味道不好还是有什么其它原因?

    梁笙潇和冷晴能怎么回答呢?难道告诉人家店小二,他们之所以不吃那道油炸豆虫,实在是他们自己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他们自己点的菜,结果他们自己竟然不敢下筷子,这种话说出去丢不丢人?所以……

    呵呵……还是什么都别说了吧!

    于是,梁笙潇和冷晴十分默契地保持缄默,坚决不回答那名店小二的问题。

    离开“湘潇水云”的时候,冷晴回头看了一眼“湘潇水云”一楼的大厅,却不经意间瞥见“湘潇水云”二楼的一间包厢窗内有一抹纤长的身影一闪而过。

    猛地驻足,望着“湘潇水云”二楼某间厢房那扇大开的空荡荡的窗户,冷晴眉头微蹙:刚刚那个一晃而过的身影,好像是……

    心中虽有一个猜想,但冷晴没来得及去验证就被梁笙潇唤走了……
正文 第四十七章 湘潇水云2
    &bp;&bp;&bp;&bp;第四十七章 湘潇水云2

    是夜。 月朗星稀。

    大梁国京都绉平城外。护城河边。

    “好多人啊……”站在光线昏暗的城门下,远远地看着护城河边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人群,右手提着两盏粉色的莲花河灯的冷晴不禁如此感叹了一句。

    “今日是重阳佳节,都城内的百姓历年来都会在这一天来到护城河边放河灯,以祈求家人和远在他乡的亲朋安康,所以人自然是多的。”回答冷晴的,是梁笙潇那清朗谦和的声音。

    侧头看向目视前方的冷晴,但闻左手执竹萧的梁笙潇如此温声询问道:“冷姑娘,在下还是牵着冷姑娘罢?”话音顿了顿,是梁笙潇补充的温和声音:“今夜护城河边人多,以免届时又被人群冲散了。”

    并肩站在梁笙潇身边的冷晴闻言,侧头看向梁笙潇,只听得冷晴如此不甚在意地轻声笑语道:“梁公子多虑了,哪有那么容易就被冲散的?这里人虽多,但我们注意点就好了。就算真的被冲散了,我也能找到梁公子的。”就像白天在幽篁馆时一样。

    然而,梁笙潇却是一脸严肃地朝冷晴说道:“冷姑娘,眼下天色昏暗,若是再被人群冲散混入人群深处,可就不似白天那般好找了。”

    面对梁笙潇这语气温和但面色严肃、态度执着的言词,夜色下的冷晴阖动了两下唇瓣,到底还是没说出什么话来。

    于是,梁笙潇权当冷晴默认了他的提议,便伸手,握住了冷晴垂在身侧的左手。

    虽然冷晴没有拒绝梁笙潇的牵手行为,但在冷晴心中,事情真相其实是:梁笙潇执意要牵着她,而她碍于各种原因不好太违背梁笙潇的意思,最后也只能任由梁笙潇牵着了……

    在冷晴默认了梁笙潇的牵手行为后,梁笙潇不再迟疑地牵着冷晴穿过摩肩接踵的人群,带着冷晴到了河水静静流淌的护城河边。

    绉平城外的护城河河面宽度约莫在六十米左右,水面和堤岸的落差不大,人们蹲在护城河边,只需要稍稍朝着河面俯身伸手,就能触碰到冰凉的护城河水。

    而此刻,宽敞的护城河河面上,正缓缓飘荡着数不清的,造型各式各样的河灯。一盏盏河灯亮着微弱的灯火,承载着各种愿望与期盼,顺着平缓的水流,缓缓飘荡向远方。

    说起来,冷晴虽进出过绉平城几次,却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且仔细地打量绉平城外的护城河。毕竟以前每次进出绉平城,冷晴要么没时间去东张西望,要么没机会东张西望……

    挤开拥挤的人群,提着两盏粉色的莲花河灯蹲在护城河边,看着那在夜色下有些浑浊的河水,冷晴忍不住低声询问同样蹲身在她身边的梁笙潇:“梁公子,听说护城河水里都埋了刀剑利器,是真的吗?”

    “是的。非常锋利且不易被水腐蚀的利器,可在水中屹立百年。”回答冷晴的,是梁笙潇那一如既往的清朗谦和的声音。

    “那些利器在水下多深的地方?”如此问着话的时候,冷晴毫无危险意识地朝着堤岸外的护城河面探出了大半个身子,似乎想要看看那些埋藏在河水里的凶器是何模样。

    然而,冷晴这危险的动作没能做到最后,就被一只宽厚的大掌及时拉回了堤岸上,同时响起的,是梁笙潇那带着几分担忧的提醒声:“冷姑娘小心些,不要离岸边太近,那些利器离水面的距离很近,若是不慎跌进护城河中……”

    梁笙潇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冷晴却毫无意外地听懂了——如果不慎跌进护城河中,就算她冷晴水性超好,只怕也是立马就非死即残了。

    如此念头一出,冷晴当即在心中为她刚刚的莽撞行为抹了一把冷汗——

    呵呵,她冷晴大仇未报,仇人还在逍遥自在,她自然不能那么轻易地就英年早逝!就算要跌进这护城河,她也要抱着某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一起跌下去才不算亏啊!

    掩下心中那日益可怕的报复心,抬手,将她手中提着的那两盏下午和梁笙潇一起逛街时买下来的粉色莲花河灯举到梁笙潇面前,冷晴如是浅笑道:“梁公子,我们放了河灯就回去吧?今天出来一整天了,回去太晚,我怕太……夫人会担心的。”

    如此说完,冷晴到是先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太夫人”是什么鬼??

    在冷晴默默地在心中鄙视她自己的时候,另一方,只听得梁笙潇那清朗谦和的声音如此低声说道:“今夜禁中举办重阳宴会,按照往年的习惯,大哥他们今夜应该会留宿禁中,不会回府的。”

    因为周围人群密集,声音稍大一点点就会被无关紧要的人听见他们的谈话,所以这番话梁笙潇是凑到冷晴耳边并压低了声音地说给冷晴一个人听的。

    如此说完话,梁笙潇便将冷晴举到他面前的那两盏粉色莲花河灯接了下来,然后从袖袋中掏出一支火折子,将两盏粉色莲花河灯相继点燃。

    而这方,听完梁笙潇这番话,冷晴想的却是:梁笙潇这番话的言外之意是在告诉她,即便今天回去得晚了也没事??!

    “如此说来,即便今夜彻夜不归也没事?”带着几分戏谑的心态,冷晴面上如此一本正经地询问虽身份尊贵此刻却纡尊降贵地和她一样蹲在护城河边,手中始终握着那支平平无奇的竹萧,面前摆着两盏点燃了的粉色莲花河灯的梁笙潇。

    那方,听闻冷晴这语气一本正经的询问,梁笙潇的身形明显一僵。

    好半晌儿过去,梁笙潇才侧头看向冷晴,神色纠结,语气纠结地接下了冷晴刚刚的问题。梁笙潇说:“若冷姑娘不愿回去,也不是不可……只是夜里在外久留终究有些不妥……”

    冷晴没有接梁笙潇的话,而是面色平和地拿起梁笙潇面前的一盏粉色莲花河灯,俯身,将那盏点燃的粉色莲花河灯放进了河水静静流淌的护城河里。

    以手环抱住双膝,冷晴一直目送着那盏点燃的,承载着她的愿望与期盼的粉色莲花河灯顺着平缓的水流,缓缓汇入护城河中飘荡着的造型各式各样的河灯中,与那些河灯一同随波逐流,缓缓飘荡向远方。

    在一阵奇异的沉默中,冷晴忽然吐出一句语气淡淡的话语:“梁公子,等天亮了,陪我去一趟卧佛寺如何?”

    那方,正俯身往护城河中放剩下的那只点燃的粉色莲花河灯的梁笙潇闻言,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嗯”。应过后,梁笙潇忽然抬眼看向蹲在他身边的,面色平淡地望着远方的冷晴,但闻梁笙潇有些反应不能地反问道:“呃??去哪儿??”

    这方,转眼看向梁笙潇,对上梁笙潇那清澈又有些迷茫的视线,冷晴扯出一抹淡到极致的笑意,粉唇微启间吐出淡淡的三个字:“卧佛寺。”话音一顿,随即响起的,是冷晴微笑补充的声音:“我不认识去卧佛寺的路,所以想请梁公子带我去。”

    “唔……带冷姑娘去卧佛寺到是不难,只是……冷姑娘为何突然要去卧佛寺?”回答冷晴的,是梁笙潇那带着几分茫然的询问声。

    再度转眼看向面前那条几乎飘荡满了造型各式各样的河灯的护城河,冷晴语气淡淡地答道:“听说卧佛寺是天成大陆上几百年的古寺了,即便经历过两百余年前的那场战乱,卧佛寺的香火鼎盛依然不减当年。

    我还听说,卧佛寺里供奉的佛很灵验,几乎有求必应。尤其是,亡者灵位若是能被安放在卧佛寺里被寺中高僧供奉,来世便能投生个平安无忧的好人家,一生安泰。我……想为故人在卧佛寺求块供奉之地。”

    冷晴说完这番话后,梁笙潇沉默了好一会儿。待梁笙潇开口时,梁笙潇并未说其它,只是肯定地应了冷晴一个字:“好。”

    “多谢梁公子。”扭头朝梁笙潇笑笑,冷晴诚恳地道谢。

    那方,只见梁笙潇悠悠站起身,垂着眼,神色不明地吐出一句:“冷姑娘,回罢。”

    顺着梁笙潇的话,冷晴站起身,毫不留恋地转身,与梁笙潇并肩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因为今天是重阳佳节,所以即便眼下夜幕以至,朗月已升,绉平城中各处依然亮着或明或暗的烛火,街上行人丝毫不比白天的时候少。

    沿着原路往回走,不可避免地,梁笙潇和冷晴再次从“潇湘水云”门前经过。

    看着“湘潇水云”里那灯火通明的一楼大厅,以及厅中零零散散的几桌客人,冷晴忽然张口如是问了一句走在她身边的梁笙潇:“梁公子,您饿吗?”

    梁笙潇闻言,侧头看向冷晴,微笑着反问:“怎么?冷姑娘饿了?”

    收回望着“潇湘水云”的视线,朝梁笙潇点了点头,冷晴诚实地应道:“是饿了。”

    因为今天中午吃的太晚,所以到了晚饭点的时候,梁笙潇和冷晴都不怎么饿,于是二人也就没有找地方吃晚饭,而是直接去了绉平城外的护城河边。

    现在经过“潇湘水云”,看着“潇湘水云”那灯火通明的大厅,嗅着从“潇湘水云”里隐约飘出来的独属于食物的香气,冷晴只觉得她忽然饿的胃酸都开始翻滚了。

    这方,对于冷晴的坦言,梁笙潇只是面色温和地抿唇一笑。

    顺着冷晴的视线看向灯火通明的“潇湘水云”,梁笙潇如此温声提议道:“那便进去吃过晚饭了再回府罢。”

    于是,梁笙潇和冷晴一前一后地,于今天第二次走进了“潇湘水云”。

    一脚踏进“潇湘水云”的门槛,立马就有肩搭布巾的店小二笑脸迎了上来,微微哈着腰地问:“不知二位客官要吃些什么?”

    一样的态度一样的台词,不一样的是今夜的店小二不是白天的那名店小二。

    这方,不疾不徐地和冷晴在店中靠近大门边的一张空桌旁坐下,梁笙潇如白天那般将他手中的竹萧轻轻放在桌面上后,方才看向坐在他对面的冷晴,如此温声询问冷晴的意思:“冷姑娘想吃些什么?”

    那方,冷晴侧头看向那名微微哈着腰地候在他们这张桌子边,笑容满面的店小二,冷晴如此朝店小二淡声道:“贵店的招牌菜随便上两道,不要放辣,也不要太油。”

    “好的,二位客官请稍等。”如此笑着道了一句,那名店小二便转身离开了。

    在那名店小二转身离去时,与梁笙潇隔桌而坐的冷晴忽然咳了咳,神色有些尴尬地朝梁笙潇说道:“那什么……咳,梁公子,我去方便一下。”

    “好,天黑灯暗,冷姑娘小心些。”回应冷晴的,是面色含笑的梁笙潇点头的同时温声嘱咐的声音。

    这方,冷晴站起身,朝梁笙潇点了点头,然后离桌而去。

    “这位小哥请留步!”一直跟着那名店小二进了“潇湘水云”的后院,冷晴方才出声唤住了那名店小二,而后如是低声问道:“请问你们家掌柜在吗?”

    “不知这位姑娘找我们掌柜何事?”回答冷晴的,是店小二带着几分警惕的声音。

    “你们家掌柜东家的夫人让我带两句话给你们家掌柜。”夜色下,冷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清。

    而那方,只见店小二咧嘴一笑,有些打哈哈地应道:“这位姑娘莫不是在说笑吧?‘湘潇水云’的东家就是我们掌柜……”

    “你听好,我没时间跟你废话,如果你们徐掌柜还在店里,就让他到茅房那边去找我。如果他明明在店里却不来,下次再出了什么‘湘潇水云的菜将人吃死了’的事,就让你们徐掌柜自己解决。”这方,根本不等店小二将话说完,冷晴就直接冷声截断了店小二的话。

    话音一顿,冷晴又冷声道:“还有,林知吾没告诉你们,油炸豆虫装盘的时候要在盘子里放些青菜花瓣什么的做点缀吗?谁让你们直接给客人端一盘虫子上去的?”

    一条条油炸的虫子摆在白花花的盘子里,看着多恶心啊!!
正文 第四十九章 湘潇水云3
    &bp;&bp;&bp;&bp;第四十九章 湘潇水云3

    “还有,林知吾没告诉你们,油炸豆虫装盘的时候要在盘子里放些青菜花瓣什么的做点缀吗?谁让你们直接给客人端一盘虫子上去的?”清冷带着冷意的声音,自冷晴口中不疾不徐地吐出。 (.&bp;&bp;. )

    随着冷晴的声音落下,光线略显昏暗的“潇湘水云”的后院里,只听见一道倒吸凉气的声音十分突兀地响起:“嘶……姑娘怎么知道林管事……”

    这方,不待那名店小二将话说完,冷晴便率先张口道了一句:“你觉得呢?”

    留下这句语气冷然的反问话语,冷晴转身而去。

    “潇湘水云”的茅房盖在“潇湘水云”后院的最深处,因为是茅房,所以周围没什么灯火,只在不远处的屋檐下挂着几只红色的灯笼,堪堪能够照亮通往茅房的道路。

    在外面闲逛了一天,冷晴也是真的想方便一下的。

    等冷晴在黑漆漆的茅房里解放了她自己,冷晴才一踏出茅房,就看见在茅房不远处的光影下,一道身量不高,体型微胖的身影安静地矗立着。

    见状,冷晴理了理身上衣裙,徐徐踱步到那道背光而立的身影前。将视线落在那个因为背光而立而看不清相貌的人的面部,冷晴张了张口,淡声问了一句:“徐掌柜是吧?”

    “是,小人徐龄莒。不知夫人有什么话让姑娘带给小人?”回答冷晴的,是一道音调微沉,用词恭敬语气却不卑不亢的男子嗓音。

    “今晚子时末,让朱梓陌去太子府邸的榕葭苑。”因为没有时间废话,所以冷晴的回答很是言简意赅。

    而那方,许是冷晴答的太言简意赅了,但听得那个背光而立的人语气呐呐地询问道:“呃……小人不懂夫人让姑娘带这话是何意……”

    迈步,越过那道背光而立,身量不高,体型微胖的身影,冷晴只留下一段语气凉凉的话语:“你不用懂,你只用将原话告诉朱梓陌,他自会明白的。另外,告诉朱梓陌,如果他不肯按时间赴约,就让他等着给他的媳妇收尸吧。当然,如果你不能及时将我的话告诉朱梓陌,朱梓陌一样要等着给他的媳妇收尸。”

    “嘶……”冷晴身后,只响起一道倒吸凉气的声音。

    返回“潇湘水云”前面的一楼大厅后,梁笙潇没有问冷晴去个茅房怎么去了那么久,只温声笑语地招呼冷晴快些吃饭,不然饭菜该凉了。

    冷晴自然也没有给她自己找事,只面色平静如常地拿起碗筷,一派平静无波地和梁笙潇一起吃起了早已端上桌的饭菜。

    而当坐在“潇湘水云”一楼大厅里的冷晴面色平静如常地和梁笙潇吃着饭的时候,“潇湘水云”的后门却走出去了一个体型微胖的身影,脚步匆匆地朝着绉平城西区奔去……

    等在“潇湘水云”吃完了饭,结账出了“潇湘水云”后,梁笙潇和冷晴便并肩往太子府邸的方向徒步而行。

    太子府邸修建在绉平城东区,而绉平城的东区一半是皇亲贵胄的居住地,一半是达官显贵的居住地。所以,当梁笙潇和冷晴踏进东区的地界后,街面上的行人明显减少了许多。

    越往东区深处走,街面上的行人就越少。到了来后,被清冷月色与街道两旁时明时暗的灯火映照着的街面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瞧不见了。

    一路踏着清冷的月色与时明时暗的灯火漫步而行,冷晴忽然侧头问梁笙潇:“梁公子今日一直带着那支竹萧,却又不吹奏,那为何还要带着它?”

    闻此言,梁笙潇低头看了眼他手中握着的那支平平无奇的竹萧,而后又抬眼看向侧头看着他的冷晴,梁笙潇抿唇一笑,温声答道:“只是习惯罢了。”

    这方,转眼望向前方被黑暗所隐藏,似乎没有尽头的漫漫长路,忽闻冷晴似提议般地询问:“唔……路途无聊,不如梁公子吹首曲子给我听?”她陪梁笙潇练了那么多次曲子,让梁笙潇给他吹首萧曲应该不过分吧……

    “好。”回答冷晴的,是梁笙潇那毫不迟疑的温声浅笑。

    如此应罢,就见梁笙潇以双手执萧,置萧于唇前。薄唇微启间,空阔幽静的街道上响起了空灵悠远的乐声。

    闻弦音而知雅意。梁笙潇吹的是什么曲子,冷晴不知道,但从梁笙潇的萧声里,冷晴听得出来,梁笙潇现在的心情很不错,甚至是开心的。

    冷晴不想去追问梁笙潇为什么而开心,只安安静静地听梁笙潇吹箫,绝不打扰。

    前路漫漫,一路漫行。在冷晴沉默的聆听里,在梁笙潇一曲接一曲的萧声里,原路返回的梁笙潇和冷晴终于走到了太子府邸的后门前。

    放下唇边竹萧,梁笙潇抬手,不紧不慢地敲了敲紧闭的木门。

    过了好一会儿,安静的门后才传来一声略苍老的询问声:“谁啊?”

    随意的语气,简单的字眼,门外的梁笙潇闻声却是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张伯,是笙潇回来了,烦请张伯开门。”

    然后,一阵安静中,冷晴听见了一阵轻微的锁链声响,随后,冷晴看见那扇只有两米高一米宽的老旧木门先是打开了一条小缝隙,等门后的人看清了站在门外的人真的是梁笙潇后,那扇木门才完全打开。

    为梁笙潇和冷晴开门的,还是白天里的那位发丝斑白的老者。

    那位老者许是已经歇下了,却被梁笙潇敲门的声音从床上拉了起来,外裳不但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脚上的鞋子也是趿着的。

    尽管如此,开门看见真的是梁笙潇和冷晴回来了时,那位老者仍是笑眯眯地与梁笙潇说:“您回来啦,快进来快进来!”那殷切和蔼的模样,似乎对于梁笙潇和冷晴在深夜敲门打扰他睡眠的行为没有丝毫介意。

    反到是梁笙潇见那位老者披衣趿鞋的模样十分不好意思地一个劲儿地向那位老者致歉。

    两厢寒暄了几句后,梁笙潇这才带着冷晴往太子府里面走去。

    不知为何,自打进了太子府,梁笙潇和冷晴便一路沉默无言,似乎谁也没有说话的**。

    就这么两厢沉默地在安静的太子府中漫步而行,时不时地,梁笙潇和冷晴还会遇上一队身穿甲胄,手持长矛巡逻的府中士兵。

    虽一路沉默无言,但梁笙潇十分绅士,一直将冷晴送回了榕葭苑,看着冷晴进了屋,站在院门口的梁笙潇才转身离开。

    等梁笙潇穿过大半个太子府邸,回到他在太子府中居住的院落,并进屋点上灯后,梁笙潇的视线却落在了静静地搁在他面前的桌面上的那卷明黄色卷轴上。

    梁笙潇记得很清楚,他今天上午离开的时候,他的房中还没有这样东西的……

    盯着那卷明黄色的卷轴沉默了一阵儿,梁笙潇终究还是伸手,将那卷背面用金线绣着复杂的飞龙暗纹的明黄色卷轴拿在手中,缓缓展开。

    随着卷轴的展开,看着卷轴上的内容,梁笙潇那双斜飞入鬓的剑眉越蹙越深……

    而另一方,冷晴回到她在榕葭苑的房间里后,冷晴并没有立刻洗漱睡觉,而是于黑暗中摸到屋中的茶桌边坐下,静静地等待时间的流逝……

    冷晴在等子时过去,等一个半年未见的人来赴她临时定下的约。

    时间,不着痕迹地一点一滴地流逝。朗月渐渐升至当空,又渐渐倾斜。

    当子夜将近时,安静的榕葭苑里忽然响起了一道十分突兀的脚步声。而在坐在黑暗的屋子里的冷晴反应过来前,冷晴面前那扇紧闭的房门便被从外面大力地推开了。

    两扇镂空雕花的门板被推得齐齐撞向了门后两边的墙壁,发出两声不小的“哐当”声。

    而随着开门声响起的,是一道温润如玉却透着冰冷语气的男性嗓音:“冷晴,你到是好本事。若不是我今日在‘湘潇水云’偶然看见了你,竟还不知道你已经回到了大梁!还这么有本事地进了这太子府!!”

    随着屋门的大开,屋外的清冷月色投射进了黑暗的屋中,堪堪照亮了屋门内的一块地方。

    垂眼看着刚好在她脚尖前方消失的月光,看着那道被月光投射到她脚尖前的纤长影子,坐在屋中茶桌边,隐于黑暗中的冷晴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背对着屋外月光地站在她的房门前的那道长身玉立的身影——

    那是一道黑乎乎的身影,别说五官了,冷晴只能看清对方有着一个人形的轮廓。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中,只听得冷晴那清冷平静的声音徐徐响起:“白天我在‘湘潇水云’看见的那个在二楼厢房中一晃而过的身影,果然是你。”话音一顿,冷晴放低了声音地缓缓吐出一个名字:“朱梓陌。”

    站在屋门前的朱梓陌没有接话,沉默不语。

    而这方,冷晴终于点燃了屋中的烛火,驱散了满室的黑暗。

    在一片光明中抬眼看向站在屋门前的朱梓陌,仍坐在屋中茶桌边的冷晴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别在门口杵着当桩子,进来。”

    那方,大开的屋门外,用翠玉冠和翠玉簪束发,穿一身天蓝色长儒衫,同样面无表情的朱梓陌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依言迈步走进屋中。

    等朱梓陌进了屋,坐在桌边的冷晴又面无表情地甩过去一句:“关门。”

    在面无表情的朱梓陌依言转身去关门的时候,冷晴则是提起她手边茶桌上的茶壶,取了两只倒扣的茶杯,倒了两盏冷茶。等朱梓陌关好门走到茶桌边,并在冷晴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后,冷晴将倒好的冷茶分了一盏到朱梓陌面前。

    盯着那盏被放到他面前的,凉透了的冷茶看了一阵,朱梓陌忽然低声说道:“说吧,为何让老徐给我传话让我今夜来太子府找你?”还说什么他如果不来,就让他等着给他的媳妇收尸?呵呵……她还知道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妇?!!

    “我要离开太子府,这里不是我应该呆的地方。”回答朱梓陌的,是冷晴那清冷且平静无波的声音。

    倏然抬眼,目光如电地看向坐在他对面的冷晴,朱梓陌面无表情地张口:“为什么?”

    这方,冷晴端起她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冷茶,放下茶盏后才面色平静语气平静地答道:“该告诉你的,我早在那封信上都告诉你了,有些事我也就不再重复说了。你应该明白,我一直留在太子府,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给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带去麻烦。”

    与冷晴隔桌而坐的朱梓陌闻言挑眉,依然面无表情地冷声问道:“所以你准备将这个麻烦甩到我身上?”话音顿了顿,朱梓陌又加了一句:“凭什么?”

    当初她想出现就出现,在扰乱了他的心之后,想离开就离开。现在她想回到他身边,他就要将她接回去?凭什么?!!

    而这方,回答朱梓陌的,是冷晴淡定自若的一句:“凭这个。”说着话,冷晴将她手中捏着的一样东西扔到了朱梓陌面前的桌面上。

    顺着冷晴的动作,朱梓陌低头一看,却见被扔到他面前的桌面上的东西,是一块不到巴掌大小的圆形铜制令牌,金色的令牌一端系着银线一端系着银线流苏。令牌周身嵌着一圈繁复银纹,令牌背面刻着一朵木兰花,正面则刻着一个“白”字。

    朱梓陌记得,这块令牌是他当初和冷晴假成婚的时候,他们那位师傅让他的三师弟代为送给他的新婚夫人,也就是冷晴的那块——白令。

    在朱梓陌低头看向那块被扔到他面前的桌面上的白令的时候,冷晴则在语调淡淡地说着:“炎子明说,这是你们师傅亲手做的东西,有它在一天,你们师兄弟几个,就要保护好我。”

    虽然冷晴并不明白炎子明和朱梓陌以及林萧阳三人的那位师傅为什么要送这块令牌给她,但既然炎子明说这块令牌可以让朱梓陌乖乖听她的话,冷晴不介意仗势欺人一把。
正文 第五十章 卧佛古寺1
    &bp;&bp;&bp;&bp;第五十章 卧佛古寺1

    “炎子明说,这是你们师傅亲手做的东西,有它在一天,你们师兄弟几个,就要保护好我。”燃着一豆烛火的厢房里,清冷低缓的声音,从冷晴那两瓣粉唇中不疾不徐地吐出。

    那方,与冷晴隔桌而坐的朱梓陌闻言,却是张口嗤笑道:“呵!你不懂什么是‘保护’吗?就是不让你受伤,不让你有性命之忧,但这并不包括——带你离开某个地方。”除非那个地方会威胁到她的安危……

    这方,冷晴闻言只是颇为漫不经心地斜了一眼与她隔桌而坐的朱梓陌,出口的声音清冷低缓依旧:“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就是在保护我。我如果继续留在太子府,就会有生命危险,而且是不可挽回的生命危险。”

    挑眉看着冷晴,朱梓陌虽仍旧面无表情,但他的声音却带上了几分好奇:“怎么?难道太子府里有人对你不利?”

    这方,冷晴闻言摇了摇头,缓缓吐出三个字:“不知道。”话音一转间,是冷晴那带着几分猜测的平淡声音:“但我想应该是有人嫌我碍眼了,已经开始动手准备收拾我了。”

    听罢冷晴这语气平淡的猜测之言,面无表情的朱梓陌略一沉吟,还是张口问道:“怎么说?”

    端起面前的茶盏,又喝下一口透心凉的冷茶,放下茶盏后冷晴才面色平静语气平淡地答道:“前几天,在我刚到太子府的时候,就有人在我的日常饮食里下了一些东西,一些可以毒死人的东西。”话音顿了顿,冷晴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可能是砒霜之类的毒药。”

    冷晴说这番话的时候虽然面色平静、语气平淡,就像在讲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一样,可是听着冷晴说这番话的朱梓陌却没办法做到冷晴那么平静淡然。

    在冷晴话音落地的时候,就见与冷晴隔桌而坐的朱梓陌倏然眉头紧蹙,却又不言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见朱梓陌张了张口,语气有些犹豫地道:“你……没事吧?”

    话才问出口,朱梓陌就恍然觉得他这一问当真是多此一举——若是冷晴有事,白天还能那般精神抖擞地在外面逛街?现在还能这么一脸泰然地坐在他面前和他说话??

    果然,就见冷晴缓缓摇了摇头,出口的声音平淡依旧:“没有什么大问题。我之前吃过千年灵狐血,可以自行抵消大部分毒性。而那些东西的剂量也许恰好很微弱,被千年灵狐血抵消之后,除了让我吐了一口黑血,腹痛了两天,对我没起什么作用。”

    虽然面对朱梓陌的时候,冷晴说的一派的云淡风轻,甚至隐隐透着几分不甚在意,但是当时的冷晴,却没有她现在所表现的这样云淡风轻。

    没有人知道,当初到太子府的冷晴吃过送到她房里的午饭没多久就开始浑身痉挛,连五脏六腑都开始一阵阵地绞痛,痛得冷晴几乎无法呼吸,痛得冷晴蜷缩着身子摔到了地上去的时候,那时候的冷晴有多么的害怕与无助。

    后来,当冷晴身体上的痉挛与绞痛渐渐平息后,冷晴才从地上爬起来就猛地吐了一口黑血在地上。而那个时候,冷晴的心情有多么惶然,也只有冷晴自己知道。

    在最初,当冷晴身体痉挛绞痛得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时候,冷晴还满心迷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猛地吐出那口黑血的时候,冷晴方才隐约察觉到,有人在她的饭菜里下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虽然后来冷晴的确性命无忧,但那两天,冷晴的肚子痛得简直让冷晴都起不来床!不过因为那时候冷晴正好在经期,身上又本就有伤,所以即便冷晴在床上趴了两天,面色苍白得毫无血色,成亦影等人也没有生出什么怀疑。

    然,冷晴的话音才落,朱梓陌的疑问声就响起了,并且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都充满了不敢置信:“那颗千年灵狐血凝成的‘丹药’被你吃了?”

    这方,被朱梓陌用那种满是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冷晴忍不住朝朱梓陌翻了个白眼,语气非常不好地甩过去一句:“你当我想吃吗?”

    她也是被迫吃下那玩意的好嘛!!如果有的选择,她才不愿意吃那玩意儿好吧!!!

    虽然那什么千年灵狐血闻着没什么血腥味,可真当被塞进她的嘴巴里了,她才感觉到她嘴里满嘴都是血腥气啊!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她的胃液在翻滚,浑身的器官都在叫嚣着一个字:吐!那时候她有多难受,只有老天爷才知道!!

    那方,被冷晴白了一眼,还被冷晴语气非常不好地怼了一句,朱梓陌沉默了一瞬才神色颇为头疼,语气颇为无奈地道了一句:“那是我送给炎子明那家伙压制毒性的……”可是却被她吃了,这真是……要命……

    “你别跟我提炎子明那个混蛋!要不是他莫名其妙地把那玩意儿丢到我住的殿里,我怎么会被他手下的王泉和牧文压着吃下那玩意儿!!”对于朱梓陌那句未说完的话,冷晴只是翻着白眼地用这番话强烈地表达了她当时有多么的不满与悲愤。

    虽然她当时极力想反抗,可是她实在斗不过王泉和牧文那两个家伙啊!!

    当时她被牧文死死地压制着,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连动下身体都困难。王泉则将那颗以千年灵狐血凝结成的“丹药”倒进了毫无反抗之力的她的口中……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她就是那砧板上的鱼肉,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所以说,她真的不是自愿吞下那颗以千年灵狐血凝结成的“丹药”的,而是被王泉和牧文联手,以一种完全压倒性的强势姿态,强迫地倒进她的嘴里的……

    如果有的选择,她真的真的真的超级不想吃那颗谁知道有没有过保质期,还满是血腥味的以千年灵狐血凝结成的“丹药”!!!

    可是听朱梓陌的意思,她吃了那颗以千年灵狐血凝结成的“丹药”还非常不应该了?

    去他大爷的!说得好像她愿意吃那颗以千年灵狐血凝结成的“丹药”一样!

    咳咳……虽然……那玩意儿后来的确救了她两次,甚至就在前几天才将她的小命从阎王爷手中保了下来……但那也不能否认她是被迫吃下那玩意儿的事实!!

    而那方,接连被冷晴语气愤懑地怼了两次,朱梓陌沉默了片刻后,忽然十分无奈地摇头叹道:“罢了,你吃都已经吃了,我也没办法让你吐出来……”

    这,或许就是那家伙的命数吧!

    他朱梓陌废了三成修为凝成的“丹药”,却被那家伙随随便便地给她吃了……

    她……果然是那家伙命里的一道劫数,摆不脱,逃不掉……

    收起那幽怨的视线,神色一转间,朱梓陌又一本正经地问道:“既然你在太子府如此危险,为什么白天你在‘湘潇水云’看见我的时候,当时不上来找我?”

    抬脸,瞥了眼与她隔桌而坐,现在正挑眉看着她的朱梓陌,冷晴垂眼默然道:“当时七皇子梁笙潇在我身边,而且周围一直有人盯着我,我不能贸然去找你。”

    人类,虽然凌驾于一切物种之上,但不也摆不脱“灵长类动物”的称呼不是吗?

    只要是动物,就会有一种直觉,感应潜在危险的一种直觉。而前几天才莫名其妙地被迫害过,险些去阎王爷面前报道的冷晴无疑将她的这种直觉发挥到了极致。

    然,那方,与冷晴隔桌而坐的朱梓陌却是有些不甚在意地如此挑眉问道:“你确定不是盯着你身边的那位皇子……哦……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他为‘亲王’了。”

    冷晴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反问朱梓陌:“亲王?什么亲王?”

    挑眉看着冷晴,朱梓陌忽然抿唇笑了起来,笑得一脸意味深长地道:“你不知道吗?”

    吐出这么一个毫无意义的问句后,朱梓陌又不说话了。

    冷晴知道朱梓陌这是在等着她追问,于是,冷晴很是从善如流,也很给面子地张口问某个卖关子的人:“知道什么?”

    回答冷晴的,是笑得一脸意味深长的朱梓陌那语调悠悠的声音:“册封七皇子梁笙潇为‘潇亲王’的旨意,今天下午就颁下来了,还是直接送到这太子府的。”

    这方,冷晴闻言,十分坦然地摇头:“这个我的确不知道。今天一天我和梁笙潇都在外面,中途并未回过太子府。”话音一顿,随即响起的,是冷晴那充满了疑惑的问话声:“既然旨意是直接送到太子府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回答冷晴的,是朱梓陌那略带傲然的声音。

    面对朱梓陌面上表现出来的臭屁样儿,冷晴直接反应就是甩过去一个白眼,用眼神告诉朱梓陌,她根本不吃他那套。

    被冷晴毫不留情地甩了个白眼,朱梓陌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然后才继续语调悠悠地说道:“不过说起来,那位七皇子真是不得宠啊!对于圣旨是不是那个‘王’本人领的,宣读圣旨的宫人似乎根本不在意。封王的圣旨,竟然随随便便就找人代领了,都没人去找那位七皇子回来亲自领旨的。”

    听了朱梓陌这番话,冷晴忽然就了悟了:原来如此,她说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原来是根本没人来找梁笙潇回太子府领旨……

    在冷晴恍然大悟的时候,朱梓陌又语调悠悠地补充道:“只怕那位七皇子自己都还不知道他已经升级为亲王了罢。”话音一顿,忽闻朱梓陌“唔”了一声,似慢半拍地说道:“话题绕远了!你确定不是盯着你身边那位亲王的吗?”

    这方,只见冷晴面无表情地斜了朱梓陌一眼,粉唇微启,回答的很是不屑:“如果有人要杀你,你感觉得到吗?”

    那方,只见朱梓陌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地答道:“若有明显的杀意,自然感觉得到。”

    “那就是了。”朱梓陌的话音才落,冷晴便如此道了一句。话音一顿,但听得面无表情的冷晴似自嘲般地说道:“我虽然没你们那些强悍的武力值,也不懂什么是内力,但对于感应危险的本能,我还是具备的。”

    打从白天和林萧阳走到街面上的时候起,冷晴就感觉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一道甚至是好几道视线一直盯着她。

    那是一种很不善意的视线,饶是经历过生死的冷晴,也被盯得毛骨悚然。

    正因为察觉到一直被人盯着,而且总觉得盯着她的人似乎对她有种欲除之而后快的杀意,所以她才会在返程途中提出进“湘潇水云”吃晚饭,其实就是为了趁机见一见“湘潇水云”明面上儿上的徐掌柜,托徐掌柜给朱梓陌带句话罢了。

    不过,当时如果不是冷晴感觉到周围那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她的视线忽然暂时消失了,冷晴只怕也不敢和那名店小二以及徐掌柜说那些话……

    回想着白天那种被人一直在暗处盯着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冷晴抿了抿唇,垂下眼帘,有些无可奈何地道:“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我,但我能感觉得到那种令我毛骨悚然的危险。我怕当时就去找你,会凭白给你惹麻烦。”

    “既然如此,晚上你还敢去找老徐,让老徐给我带话?”冷晴的话才说完,朱梓陌那似笑非笑的声音便响起了。话音一转间,但听得朱梓陌笑得十分怪异地问道:“怎么你找老徐传话的时候,就不怕凭白给我惹麻烦了?”

    这方的冷晴闻言,只是缓缓抬眼斜眼看向朱梓陌,用一种看智障一样的眼神静静地看着朱梓陌。

    就这么盯着朱梓陌看了好一会儿,看得朱梓陌开始浑身不自在时,冷晴才用一种颇为嫌弃的语气朝朱梓陌说道:“你当我傻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今晚我再次进去‘湘潇水云’后,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忽然就消失了,不然我怎么敢去找徐掌柜?”
正文 第五十一章 卧佛古寺2
    &bp;&bp;&bp;&bp;第五十一章 卧佛古寺2

    “你当我傻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今晚我再次进去‘湘潇水云’后,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忽然就消失了,不然我怎么敢去找徐掌柜?”用一种看智障一样的眼神看着与她隔桌而坐的朱梓陌,冷晴语气颇为嫌弃地如此说着。

    那方,坐在茶桌对面的朱梓陌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才张了张口,却是转了话题地问道:“这些事情……将你救回来的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知道吗?”

    缓缓摇头,冷晴如实答道:“这些事情……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太子妃,我不想让她知道在她的府上,竟然有人想要我的命。”

    那方,坐在茶桌对面的朱梓陌闻言,当即直截了当地问道:“为什么不说?也许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能替你将那个想害你的人揪出来。”

    这样她也就安全了。这句话,朱梓陌到底是没有说出口。

    而这方,面对朱梓陌的追问,冷晴仍然是摇头,语气淡淡地答道:“他们好心救我一命,我没理由再拿这种事情去烦他们。太子殿下每天早出晚归,忙的是国家大事,我本就寄人篱下,不能再去给太子殿下多添烦扰。而太子妃……就算撇开太子妃对我的恩情不提,单是太子妃有孕在身,我就不能去刺激一名孕妇。”

    “你到是心善,自己都快小命不保了,还有心情顾及别人。”回以冷晴的,是朱梓陌带着些许不屑的嗤笑声。

    对于朱梓陌的嗤笑,冷晴权当没听见,只管直截了当地问朱梓陌:“别废话了,我只问你,带不带我走。”口中虽说着“问”,但冷晴的语气却没有半分询问的意思。

    与冷晴隔桌而坐的朱梓陌闻言,勾唇笑了笑,笑得一脸无可奈何地道:“你都把白令拿出来了,还将话说到这个地步了,我若不想办法带你离开这太子府,回头你若真出了什么事,我估摸着我们那位师傅就该来废了我这身武艺了。”

    “最迟两天,想办法将我从太子府带走。”朱梓陌的话音才落,冷晴就甩出来这么一句语气清冷又言简意赅的话。

    “两天?这么快?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充满了惊诧的话语,从朱梓陌口中连珠炮似的吐出。话音一转间,但闻朱梓陌似安抚般地朝冷晴说道:“带你离开太子府这件事要徐徐图之,慢慢来,不能急躁。”

    白了朱梓陌一眼,冷晴语气冷淡地接话道:“我不属猫,没有那么多条命等你‘徐徐图之’。更何况……”话音顿了顿,就见冷晴挑眉看着朱梓陌,道:“你不是没有惊动任何人地随随便便就进来了?以你的手段,想来多带一个人离开也难不倒你。”

    那方,坐在茶桌对面的朱梓陌闻言,发出一声嗤笑,用带着几分不屑的语气如是道:“我可以来去自如,但你,不行。”

    这方,坐在朱梓陌对面的冷晴沉默无言。

    见冷晴沉默不语,朱梓陌终于收起了他那一直有些吊儿郎当的心态,继而摆正了态度地与冷晴分析道:“太子府上的人有多少是见过你的,你心中有数。你要离开太子府,必需一个正当的理由。不然后续会有多少麻烦,不用我告诉你罢?”

    视线不偏不倚地注视着朱梓陌,面无表情的冷晴语气平静地朝朱梓陌扔过去一句:“所以我给你两天时间,给我弄个理由出来。”

    那方,坐在茶桌对面的朱梓陌闻言,倏然眯眼看着冷晴,薄唇微启间,但闻朱梓陌语气有些不善地道了一句:“你在命令我?”

    尽管朱梓陌表现得一副很有威慑力的样子,然,对于朱梓陌那语气不善的问句,冷晴却是坦然地一点头,语气肯定地道了一个字:“是。”

    “冷晴,现在得罪我,对你可没半分好处。”充满了威胁意味的话语,从眯眼瞧着冷晴的朱梓陌口中缓缓吐出。

    面对朱梓陌那暗藏在话语中的威胁,冷晴只神色平静地张口道了一句:“你应该不想你们那位师傅来找你麻烦吧。”话音一顿,但闻冷晴冷声续道:“带我离开太子府,两天之内。”

    那方,坐在茶桌对面的朱梓陌继续眯眼,语气仍旧不善:“你威胁我?”

    这方,只见冷晴依旧坦然地一点头,语气肯定地接道:“是。”

    在冷晴发出这一个单音节后,燃着一豆烛火的厢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一道语气幽幽,咬牙切齿的声音忽然响起:“冷晴,算你狠。”

    若是冷晴拿旁的人威胁他,那到也罢了,但用他们那位师傅来威胁他……他朱梓陌还真得受着!还得默不吭声,心甘情愿地受着,谁让冷晴身后有他们那位师傅撑腰!!

    然而,与朱梓陌隔桌而坐的冷晴却仿似听不出朱梓陌那咬牙切齿的语气一般,还十分不怕死地一本正经地接了一句:“过奖。”

    看着冷晴那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朱梓陌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哼!”

    这方,就见唇畔不知何时挂起了微微浅笑的冷晴姿态悠然地端起她面前的茶盏,喝下一口透心凉的冷茶,放下茶盏后,冷晴继续面色平静语气平淡地与朱梓陌说道:“天明后我会和那位七……潇亲王去卧佛寺。”

    那方,朱梓陌闻言,眉头微微蹙起,启唇,声音低缓地将冷晴这番话中的重点挑出来重复了一遍:“卧佛寺?”

    “嗯。”点头,冷晴语气淡淡地应道:“我说我要去卧佛寺给故人求一个供奉的牌位。”

    “所以?”挑眉看着冷晴,朱梓陌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你觉得我应该在什么时候出现与你和那位潇亲王‘偶遇’比较好?”

    瞥了眼与她隔桌而坐的朱梓陌,冷晴觉得和聪明人说话真是省力气、省口水。

    提起面前桌面上的茶壶,往手边空了的茶盏里续上大半盏凉茶,冷晴一边续茶一边用同样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我只负责尽力给你提供机会,但你能不能把握机会……”

    放下手中茶壶,冷晴漫不经心地抬头,瞥了坐在她对面的朱梓陌一眼,方语调慢悠悠地将话续上:“那就是你的事了。”

    挑眉看着冷晴,朱梓陌张了张口,语调悠悠地道:“既然如此……”话音悠悠地一顿,待朱梓陌再开口时,但闻朱梓陌如是抿唇微笑道:“我直接在你们上山的时候就和你们‘偶遇’如何?这样比较省事儿。”

    这方,听了朱梓陌这番浅笑轻语,冷晴略沉默了几秒才张口接话道:“……算了,你还是等我们下山时再出现吧。我明天……是真的要去卧佛寺求一个供奉的。若事情顺利,我们大概会在傍晚时分下山,到时候你在山道上等我们。”

    唇边那浅浅笑意不减,但朱梓陌颇为郑重其事地点头应道:“好,我明白了,我会好好把握机会的。尽量在两天内,解救你脱离苦海。”

    “嗯。”回以朱梓陌的,是冷晴那淡淡的一点头。

    话至此,似乎再也无话可说了。

    于是,朱梓陌似询问般地与冷晴道:“若无其它事,我可就回去了?”从朱府到太子府,可要横穿大半个绉平城呢!天知道他在月上中天时分才收到徐掌柜的传话后,为了及时赶来太子府路上赶得有多匆忙……

    “嗯,夜色深沉,路上注意安全。”面对朱梓陌那告辞的言语,冷晴没有半分挽留,只是面色淡淡地如此嘱咐着。

    而那方,对于冷晴的嘱咐,朱梓陌未置一词,兀自起身便朝着那紧闭的厢房门走去。

    眼看着朱梓陌起身离开,稳坐桌边的冷晴便也站起身,准备送一送朱梓陌。即便只是将人送出房门,那也是尽了礼数了。

    然,冷晴才站起身,已经走到厢房门前的朱梓陌却忽然驻足停步,背对着站在茶桌边的冷晴,语气平静地问出一句:“冷晴,你……真的不知道是何人要害你吗?”

    这方,站在茶桌边的冷晴闻言,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语气淡淡地接话道:“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比较好。”

    倏然转身看向站在茶桌边的冷晴,朱梓陌面色晦暗不明地吐出一句话:“我听櫆魅她们说,你在秦山上救过那位‘不慎’落水的太子妃。”

    朱梓陌将“不慎”二字咬的格外重,即便冷晴再傻,也能听出朱梓陌这句话的话外之音,更何况——冷晴不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冷晴也不准备继续装傻了,但冷晴也不可能就那么大剌剌地将她心中的猜想摊开在朱梓陌面前。因为冷晴知道,她若如此做了,也只是在祸害朱梓陌罢了。

    因此,面对朱梓陌那饱含着言外之意的话语,冷晴只是神色平静,语气淡然地吐出一句:“既然你知道,就应该清楚,有些事,即便知道了,我们也无能为力。”

    朱梓陌听出来了,这就是冷晴所能给他的回答。

    在一阵不算短的沉默中,朱梓陌那润温如玉的嗓音低低地响起:“我回去就让櫆魅她们过来暗中保护你,我不在的时候,你若有何事,只管吩咐她们。”

    听见朱梓陌提起櫆魅、洙漓、栎栖她们三人,想起她当初让櫆魅、洙漓、栎栖她们下山一事,冷晴当即就追问道:“櫆魅她们怎么样了?”

    眼神凉凉地瞥了眼站在茶桌边的冷晴,但听得站在紧闭的厢房门前的朱梓陌语气淡淡地答道:“三人均被打断了一条腿,不过她们身体底子好,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为什么!”回以朱梓陌的,是冷晴充满了不敢置信的一声低呼。

    勾唇冷冷地一笑,朱梓陌浑身的气势忽然急转直下,几乎眨眼间便降到了冰点,连出口的语气都冷飕飕的:“为什么你知道!”这是他对于櫆魅她们三人没有将她保护好,害得她险些命丧秦山的惩罚。

    这方,只见冷晴闻言,猛地抬脚往前跨出脚步,却又没有继续走向朱梓陌,只在迈出半步后便止住了脚步。

    冷晴就那样站定在那个位置上,蹙眉盯着朱梓陌,用带着几分痛心几分责问的语气,一字一句地朝朱梓陌说道:“你明明知道让她们下山是我的意思,与她们无关!!她们在我身边的时候,一直很尽职尽责地在保护我!!”

    倏然甩袖转身,背对着冷晴,朱梓陌的声音冰冷到了骨子里:“正因为我知道是你让她们离开你,正因为我知道你是为了保住她们的性命才让她们下山返回大梁的,所以我只是打断了她们一条腿,没有就地斩杀她们。冷晴,我是一门之主,对于不遵命令的门徒,我不杀她们,已经算是仁慈了。”

    听罢朱梓陌这番语气冰冷的话,冷晴阖动了几次唇畔,但最终,冷晴到底还是沉默了。

    而在冷晴的沉默中,朱梓陌那冷冰冰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这一次,她们又没有将你保护好,我真的会杀了她们的。”言罢,朱梓陌抬手,拉开他身前那扇紧闭的厢房门。

    朱梓陌身后,站在茶桌边的冷晴见状,稍一迟疑还是张口道:“等……等我明天从卧佛寺回来了,你再让她们过来吧。明天上山,櫆魅她们跟在身边难免会引人察觉的。”

    什么会引人察觉,只是冷晴的借口罢了。冷晴如此说,只是不想拖累櫆魅她们三人跟她一起去爬山。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櫆魅她们三人的身体素质再好,被打断了腿也不可能这么快恢复吧……她已经害了櫆魅她们一次,不能再拖累她们了。

    然,冷晴如何想的,朱梓陌又怎会猜不到?

    但是,在沉默了数秒后,朱梓陌终究还是淡淡地应了一个字:“好。”

    “我会尽量动作快些,不会让你等太久。你……好自为之。”在踏出房门前的最后一刻,朱梓陌如此冷声说到。

    朝着朱梓陌的背影郑重其事地点头,冷晴用承诺的语气接话道:“好,我等你。在那之前,我会努力保住自己的小命的。”连同櫆魅她们的小命一起,好好地保护起来。
正文 第五十二章 卧佛古寺3
    &bp;&bp;&bp;&bp;第五十二章 卧佛古寺3

    黑夜,渐渐褪去。 黎明,终将到来。

    重阳节后的第二天,大清晨的,东边天际才隐隐透出鱼肚白,天地间仍旧灰蒙蒙一片的时候,墨发高束,穿一身青灰色长儒衫,脚踩青灰色皂靴,习惯性的手持一支竹萧的梁笙潇就踩着悠然的步伐,走进了仍旧沉浸在静谧中的榕葭苑,敲响了冷晴的房门。

    彼时冷晴仍窝在房内床上酣睡,睡眼迷蒙间听见几声不急不躁的“嘟嘟嘟”的敲门声,大脑仍处于迷糊混沌状态的冷晴还以为是来榕葭苑做打扫的宫女,便懒懒地应了一声:“让我再睡会儿……”说罢,某人翻个身,继续睡……

    昨晚朱梓陌来的时候就已经凌晨一点了,等谈完了事情送走了朱梓陌,冷晴再洗洗睡,都凌晨两点多了。冷晴习惯了早睡早起,这生物钟猛然一打乱,冷晴就有些不能适应了。

    因为实在是太困了,冷晴一点儿也不想挪窝啊!

    更何况,睡意正浓的时候被吵醒,冷晴不发脾气就已经算不错了好么!

    只是,让冷晴没有预料到的是,回应她的,竟是梁笙潇那隐隐含笑的声音穿过紧闭的房门,传进了窝在床上的冷晴耳中:“冷姑娘,去卧佛寺路途颇远,冷姑娘若再睡下去,今夜我们怕是就赶不回绉平了。”

    听见梁笙潇这隐隐含笑的声音后,侧身窝在床上,正迷迷糊糊地重新会上周公的冷晴还是继续迷糊了好一阵儿才猛然想起——对啊!她昨晚约了梁笙潇今天去卧佛寺的啊!!还有朱梓陌!!她还跟朱梓陌说好了让他在他们下山的时候制造一场“偶遇”的!!

    然后,倏然清醒过来的冷晴一个鲤鱼打挺地从床上跳下来,一边动作利落地换衣裳,一边语气急切地回应着梁笙潇的话:“稍等!我马上就出来!”

    为了图方便省事,冷晴的装束还是和昨天的一样——三千青丝挽成一个简单的丸子头,发间簪着一支粉色玉质梅花步摇,穿一身鲜红似火的留仙裙。

    等到冷晴穿戴好了,确定没有什么差错,冷晴这才打开房门出去。

    一开房门,冷晴就和静静地站在房门外,墨发高束,穿一身青灰色长儒衫,脚踩青灰色皂靴,习惯性的手持一支竹萧的梁笙潇打了个照面。

    含笑和梁笙潇寒暄了几句致歉的话语后,仍被睡意侵蚀着神智的冷晴半清醒半迷糊地跟着浅笑如风的梁笙潇出了榕葭苑。

    梁笙潇并未直接带冷晴出太子府,而是先带着冷晴去了太子府中的马厩。

    梁笙潇说,从绉平城去卧佛寺的路途有些遥远,光是徒步走到山脚下就要走上两个多时辰,再从山脚下爬上修建在过半山腰上的卧佛寺,又是一个时辰,所以还是乘马车去卧佛寺速度快些。而且乘马车去,冷晴还可以在马车上继续休息。

    于是,冷晴和梁笙潇跟太子府中看守马厩的马夫打了招呼后,就将太子府马厩里停放着的最不起眼的那辆马车乘走了。

    说是最不起眼的一辆马车,但太子府中的车辇,又怎么可能真的有不起眼的呢?

    最多是,相较于其它那些停放在太子府中马厩里的车辇而言,梁笙潇和冷晴选中的那辆马车比较不起眼、比较简朴平凡罢了。

    驾车的人是太子府中的一名中年马夫,因为梁笙潇说等他们到了卧佛寺的山脚下,马车上不了山道,只能弃车步行,如此便需要一个人在山脚下看守马车。

    从梁笙潇这番话中冷晴隐约听出来,如果不是碍于马车不能上山,只怕梁笙潇都不会额外带个马夫驾车了。

    不过冷晴转念又想:不带马夫,那马车谁来驾驶?是梁笙潇?还是她??

    也许是真的太困了,自打上了马车,冷晴就开始呵欠连天,完全没有顾忌她对面还坐着一位昨天才升级的亲王。

    等到马车摇摇晃晃地驶出了太子府,冷晴就靠着车厢壁彻底睡了过去。

    可以说,从绉平城到卧佛寺山脚下,冷晴算是一路睡过去的。

    完全睡着了的时候,冷晴还没什么特别不适的感觉,睡梦中只偶尔觉得她身上有些地方似乎被什么东西硌着了,让她有一点点儿难受,但那种感觉并不强烈,基本可以忽略。

    更何况,在强烈的铺天盖地的睡意面前,那点儿难受于冷晴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闭着眼睛忍一忍,也就感觉不到了。

    只是,当马车停在卧佛寺山脚下,靠坐在车厢壁上睡的憨实的冷晴被梁笙潇温声唤醒的那一瞬间,冷晴只觉得她浑身上下的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拆过一遍似的——每一个骨节都是痛的,痛得都不像她自己的了。

    尤其是腰间的骨头和脖子,这两处地方每动一下,冷晴似乎都能听见那“咔嚓咔嚓”的骨节摩擦声。

    而当冷晴一手扶着痛苦不堪的腰,一手扶着僵硬的脖子走出马车的时候,冷晴才赫然发现,出门时还昏暗浑浊得连脚下道路都看不清的天色已经亮堂堂一片了。

    一轮似火朝阳斜斜地挂在远方天际,照亮了这片广袤的天地。

    碍于浑身的骨节都痛得在叫嚣,为了不增加自己的痛苦,冷晴只得在梁笙潇的帮助下下了马车,然后跟着梁笙潇走到了距离马车只有几步之遥的一座高山的山脚边。

    早在被梁笙潇喊醒的时候,冷晴就听见梁笙潇说他们已经到了卧佛寺的山脚下了。

    可是这会儿冷晴站在那座高山的山脚下抬头,往山上看去,却只见入目所及,除了一条往上蜿蜒蔓延的看起来十分光滑,表面还算平整的青石阶梯外加一片郁郁葱葱的植被外,冷晴完全看不见所谓的卧佛寺的一鳞半爪。

    不过,在接近山顶的地方,冷晴到是看见了一个穿透满山郁郁葱葱的植被,暴露在天地间,沐浴在朝阳下的几层灰白色的塔身。

    站在山脚下遥遥望着在接近山顶的地方露出来的那几层渺小的塔身和塔顶,冷晴想,那应该就是卧佛寺里的万佛塔了。

    卧佛寺虽修建在过半山腰的地方,地理位置极高,但登山的过程并不无聊,因为冷晴每踏上一层青石阶,冷晴身上的骨节都要痛一下。那种痛,虽不至于让冷晴痛趴下,但是却足够折磨冷晴的痛觉神经。

    而一路相随的疼痛,根本让冷晴没时间去感受什么叫“无聊”!!

    在终于踏进卧佛寺的山门的时候,冷晴在心中恨恨地发誓——以后打死她,也绝对不要在马车上睡觉了!!!

    卧佛寺之所以被称为“卧佛寺”,自然是因为寺内有一尊横卧的大佛了。

    如今这座坐落于天成大陆九国之一的大梁国都城外的卧佛寺,它始建于四百余年前,前后历经两朝,至今仍香火鼎盛,当真是座难得的古寺。

    四百余年前的时候,天成大陆上传承了千余年的天成国还没有灭亡,国力还处在繁荣昌盛的鼎盛之态,当时的百姓们仍生活在一个太平繁荣,甚至可以夜不闭户的时代。

    卧佛寺本就是前朝天成国皇室出资修建的,所以,当卧佛寺修建起来后,便一直被天成国皇族成员当成皇家寺院供奉着。

    后来不过两百年左右,天成国破,天成国皇室尽数被屠戮殆尽,卧佛寺虽因天成国的灭亡而失去了“皇家寺院”的头衔,但其香火之鼎盛,却出乎意料的经久不衰。

    若细细论起来,其实在天成国灭后,卧佛寺的香火反而比天成国尚在时更加鼎盛。因为当卧佛寺不再是皇家寺院时,卧佛寺的香客,就从那些固定的皇族成员,变成了不固定但数量庞大得无以计数的天成大陆上的所有的平民百姓们。

    因为有着广大的人民群众作为基础,有着源源不断的香客,所以,卧佛寺的香火鼎盛、经久不衰是必然的。

    卧佛寺坐北朝南,分三路布局。中路有“同参密藏”牌坊、功德池、钟鼓楼、山门殿、四大天王殿、三世佛殿、卧佛殿、藏经楼,两侧有达摩殿及悉多太子殿等配殿。东路院为寺僧起居处,有大斋堂、大禅堂、霁用轩、清凉馆、祖师院等六进院落。西路五进院落,包括三座行宫院。故东西两路有“三宫六院”之称。

    三世佛殿是卧佛寺内最主要的殿堂,因供奉三世佛(即东方净琉璃世界的药师佛,婆婆世界的释迦牟尼佛,西方极乐世界的阿弥陀佛)而得名。在约一米高的须弥座上,三尊三米高的泥塑贴金佛像端坐在莲花座上,殿堂的两傍是彩塑十八罗汉。

    三世佛殿有东西配殿,东配殿供有“悉多太子”和“波斯匿王”像,西配殿供奉“达摩祖师”和“地藏菩萨”像。

    卧佛殿面阔三间,绿琉璃筒瓦黄剪边单据歇山顶,两侧楹联相传为天成国皇室的某位太后所书,具体那位太后是何人,已经不可考据。

    卧佛殿中的卧佛全部以铜铸造,铜佛作睡卧式,悠然于佛坛之上,头西面南,左手自然地平放在腿上,右手曲肱托头。佛卧之姿态,在表达佛陀追求涅槃时之姿态。

    卧佛后面围坐着十二圆觉菩萨,他们面部表情沉重悲哀,构成一幅释迦牟尼涅盘于婆罗树下,向十二弟子嘱咐后事的景象。

    殿的正面墙上挂一块“得大自在”的横匾。殿外左、右各有一碑,碑上刻有卧佛寺的简史。配殿有数十个大橱,皆藏着一卷一卷的经文,平时打封上锁,每年六月二十四日晾经时,才启封开锁。

    山门殿,取“三门”谐音。意为:一入此三门,就引入一方清静之地。殿**奉守门神——哼哈二将。

    天王殿内供奉六尊佛像:弥勒佛、四大天王、韦驮菩萨。

    弥勒菩萨,意译为慈氏,音译为梅呾利耶、梅怛俪药,佛教八大菩萨之一,大乘佛教经典中又常被称为阿逸多菩萨,是释迦牟尼佛的继任者,常被尊称为弥勒佛。

    四大天王是佛教的护法神,又称护世四天王,是佛教二十诸天中的四位天神,位于娑婆欲界第一重天。第一重天又叫四天王天,位于须弥山山腰的四座山峰上。四大天王的塑像,通常分列在佛寺第一重殿的两侧,天王殿因此得名。

    韦驮菩萨,又称韦陀天,梵名音译为私建陀提婆,意为阴天,原是印度婆罗门教的天神,为四天王座下三十二将之首,后来归化为佛教的护法天神,是佛教中护法金刚力士的代表之一。

    相传释迦牟尼涅盘时,诸天和众王把佛陀火化后的舍利子分了,各自回去建塔供养。韦驮也分得一颗佛牙,正准备回天堂。一个捷疾鬼浑水摸鱼,偷走一对佛牙舍利,撒腿就跑。韦驮奋起直追,刹那间将捷疾鬼抓获,夺回了佛舍利。诸天和众王纷纷夸奖韦驮能驱除邪魔外道、保护佛法。于是,韦陀被人们称为护法菩萨。

    三世佛殿也被称为——大雄宝殿。

    三世佛殿居诸殿之最,面阔五间,进深三间,绿琉璃瓦黄剪边单檐山顶。殿前门额上悬有大梁国开国皇帝御笔“双林遂境”木匾,门两侧楹联:“翠竹黄花禅林空色相,宝幢珠珞梵宇妙庄严”同样为大梁国开国皇帝御笔亲提。殿内供奉——横三世佛,东方净琉璃世界的药师佛,婆婆世界的释迦牟尼佛,西方极乐世界的阿弥陀佛。三世佛东西两侧供奉十八罗汉,后方供奉海岛观音。

    冷晴对卧佛殿的布局并不了解,所以自打进了卧佛寺的山门起,冷晴便一直是跟着梁笙潇在卧佛寺内游走。

    梁笙潇到也不闲着,每走到一处地方,就会言简意赅地与冷晴讲解那处地方是卧佛寺的哪里;或是那处地方是做什么用的;或是里面供奉着的是什么佛。

    一路上走走说说,冷晴到是将卧佛寺的布局了解了个大概。

    等到梁笙潇终于在一间宏伟的殿宇前驻足停步时,冷晴抬头一看殿门上的匾额,竟是到了梁笙潇刚刚才说过的——三世佛殿。
正文 第五十三章 骤雨封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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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佛教寺院中,大雄宝殿就是正殿,也有称为大殿的。

    大雄宝殿**奉本师释迦牟尼佛的佛像。大雄是佛的德号。大者,是包含万有的意思;雄者,是摄伏群魔的意思。因为释迦牟尼佛具足圆觉智慧,能雄镇大千世界,因此佛弟子尊称他为大雄。宝殿的宝,是指佛、法、僧三宝。

    梁笙潇告诉冷晴,卧佛寺的三世佛殿(大雄宝殿)是整座卧佛寺的核心建筑,也是卧佛寺内僧众朝暮集中修持的地方。

    跟着梁笙潇踏进三世佛殿,冷晴第一眼便看见了摆在大殿正中的,那尊高达三米的泥塑贴金主尊佛像——释迦牟尼佛像。

    释迦牟尼佛像结跏趺坐,左手横置左足上,名为定印,表示禅定的意思;右手直伸下垂,名为“触地印”,表示释迦在成道以前的过去人生中,为了众生牺牲了自己的一切,这些唯有大地能够证明,因为这些都是在大地上做的事。这种姿势的造像,名为成道相。

    释迦牟尼佛像左边是东方净琉璃世界的药师琉璃光佛,结跏趺坐,左手持钵,表示甘露,右手持药丸;右边是西方极乐世界的阿弥陀佛,结跏趺坐,双手叠置足上,掌中有一莲台,表示接引众生的意思。这三尊佛合起来叫“横三世佛”,三世佛殿也是由此得名。

    释迦牟尼佛像旁还塑有两位比丘塑像,一年老(释尊之左),一中年(释尊之右),这是佛的两位弟子。年老的名叫“迦叶尊者”(即摩诃迦叶,叶音摄,禅宗一祖),中年的叫“阿难尊者”(禅宗二祖)。佛涅槃以后,迦叶尊者继领徒众,后世称之为二祖。

    大殿两侧供奉有十八罗汉像。

    据说,佛涅盘以前,嘱咐了十六位大罗汉,让他们不要涅盘,常住世间为众生培植福德。

    这十六位罗汉是:一宾度罗跋罗惰阇、二迦诺迦伐蹉、三迦诺迦跋厘惰阇、四苏频陀、五诺矩罗、六跋陀罗、七迦理迦、八伐阇罗弗多罗、九戍博迦、十半托迦、十一罗怙罗、十二那迦犀那、十三因揭陀、十四伐那婆斯、十五阿氏多、十六注荼半托迦。后加上《法注记》的作者难提密多罗和《因果识见颂》的作者摩拿罗多,成为十八罗汉。

    在释迦牟尼佛像背后,有一尊坐南向北的海岛观音像。观音骑龙,右手据杨柳,左手托净瓶。在观音像两旁有善财童子和龙女像作为协侍。

    释迦牟尼佛像身前的地上,是几十只排列整齐的拜垫。一排排一列列,每一只拜垫都放得规规整整,左右上下绝不偏离其轨道一分一毫。

    在最前方,最靠近释迦牟尼佛像的那一排的拜垫上还稀稀拉拉地跪着几名香客。

    梁笙潇和冷晴尚在山道上时遇见的行人且撇开不提,单论梁笙潇和冷晴进入卧佛寺的山门之后,从卧佛寺的山门走到这座三世佛殿的一路上,梁笙潇和冷晴遇上了不少前来卧佛寺礼佛的香客。

    那些香客衣着朴素者有之;装扮华贵者有之;身形佝偻者有之;健步如飞者有之;身材魁梧者有之;稚齿之龄者有之;谦谦公子者有之;小家碧玉者有之……虽人多且杂,形形色色,但每个人都是安安静静的,完全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声响。

    从卧佛寺的山门到这座三世佛殿,一路走来,便是冷晴并未刻意去注意,也不难发现这座卧佛寺里的静谧氛围与二十一世纪那种热闹、喧嚣尘上得不像样的寺庙氛围截然相反。

    不但是路上遇上的那些香客们安静异常,包括冷晴现在看见的那几名跪在释迦牟尼佛像身前的拜垫上的那几名香客,他们每个人都非常安静,无论是跪拜扣头还是仰头祈祷,均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声响。

    冷晴虽是无神论者,不信佛不信道,但冷晴看得出来,那几名跪在拜垫上的香客,不,应该说,包括这一路走来她见到的所有的香客们,他们都是十分虔诚的香客,因为他们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虔诚,没有丝毫做作。

    也是直到这一刻,冷晴才隐隐感觉到,真正的信徒,就应该是她这一路走来所看见的那些香客们的样子——不吵闹,不喧哗,用他们最虔诚的信仰,给这方世外净土留下一片真正的清净。

    许是因为三世佛殿外就摆着一个大香炉的原因,伴随徐徐清风,青烟缭绕,整座三世佛殿都充满着一股烟熏袅袅的香火气息。

    冷晴虽不至于厌恶这种烟熏袅袅的香火气息,但如果是以前,仍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对于这种烟熏袅袅的香火气息,可以说冷晴绝对是不喜欢的。

    但……也许是因为生活环境的改变太过巨大,也许是因为生生死死经历的太多,今时今日,被这种她曾经一点也不喜欢的烟熏袅袅的香火气息所包围,冷晴竟然隐隐产生了一种心安的感觉,一种十分莫名的,让冷晴无比留恋的心安的感觉。

    在冷晴心中升腾起那种莫名的心安感时,自打进入三世佛殿便安静无声的梁笙潇已经就近择了一只拜垫走了过去。

    下一瞬,就见梁笙潇先是躬身将他手中的竹萧轻轻放在了他身前的那只拜垫上,而后旁若无人地肃立合掌,两足摆成外八字形,脚跟间相距约二寸,脚尖距离约八寸,目光安然平静地注视着他的两手中指尖。

    随即就见梁笙潇右手先下,左手仍作合掌状,腰徐徐下蹲,右臂向前下伸,右掌向下按于拜垫的中央,左掌仍举着不动,两膝随即跪下。跪下后,梁笙潇又左掌随着伸下,按在拜垫中央左方超过右手半掌处。

    和冷晴之前遇见的那些香客们一样,梁笙潇的一举手一投足,包括梁笙潇刚刚跪到拜垫上的一应动作,梁笙潇始终都是安安静静的,没有弄出一丝一毫多余的声响。

    跪到拜垫上后,紧接着,就见梁笙潇右掌由拜垫中央右方向前移动半掌,与左掌齐,两掌相距约六寸,额头平贴于地面。继而梁笙潇两掌握虚拳,向上翻掌,手掌打开,掌心向上掌背平贴地面。

    梁笙潇起身时,两手握拳翻转,手掌打开,掌心向下贴地,头离地面,右手移回拜垫中央。而后,梁笙潇左掌举回胸前,右掌着地将身撑起,徐徐直腰起立,只手合掌立直。

    从始至终,梁笙潇的两脚尖都未曾移动或翻转。并且,待拜完佛,站起身了,梁笙潇才弯腰拾起了他先前放下的那只竹萧。

    冷晴虽不信佛,但是关于佛教的一些礼仪,冷晴大约还是知道的。

    不解佛教的人,认为拜佛就是迷信、崇拜偶像。事实上,佛教是透过拜佛的动作,礼敬佛菩萨,表达对佛、法、僧三宝的尊敬与感恩。

    同时,拜佛具有忏悔罪过、修持禅定与感恩礼敬的意义,并检讨自我、忏悔过去所造的业障,不但有助于人格的提升,也能让人的身心安定。

    每当到了寺院,感受到一份超尘的清净与安祥,生起了一份庄严与宁静的心,令人自然而然的想进入大殿,礼佛三拜,表达对诸佛菩萨的礼敬、感恩,而从柔软、徐缓而安详的弯腰礼佛动作里,感受到礼佛者的安定与谦卑。

    拜佛的动作,是心诚意敬的将双手合掌,低头弯腰,五体投地——两肘两膝以及额头着地,完成头面接触佛足的最高敬礼,故又称为顶礼。

    弯腰低头表示谦虚,承认自己的福德智慧不足,而当五体投地,接触到大地时,则令人感动于大地孕育众生,负载众生,涵容一切的精神,所以,能怀着感恩心,以饮水思源的心,感谢大地,感谢一切众生。

    而从拜佛的动作,让人连想到,当人的内心充满了礼敬、感恩与忏悔时,也有如稻穗一样的,因成熟而下垂。而拜佛的意义,也就是如此了。

    如果再细分,拜佛含有四层意义:

    一、感应礼拜:为了求佛、菩萨保佑,赐给幸运,免除灾难,求佛接引超度,感谢恩德。

    二、恭敬礼拜:对三宝恭敬,或为了感恩、崇敬,这种礼拜是从内心至诚恳切的自发产生的。

    三、忏悔礼拜:也就是为忏悔而礼拜。能做忏悔礼拜的人,必定已是谦虚,或正在学习谦虚的人,因此,忏悔礼拜可以提升人的人格,改变人的气质,使人变得诚实、温和、谦冲。

    四、无相礼拜:无相拜佛是一无所求而拜,其中又分三个层次。最初知道自己在拜,体验自己在拜的每一个动作,指挥着自己的身体在拜;进入第二个层次则是知道自己在拜,体验自己在拜,但是指挥的心已经没有了;最后达到第三个层次,既没有指挥,也没有体验,但是清清楚楚知道人在拜,不介意这个人是谁?反正“他”在拜。

    所以,拜佛时,应当要慢慢拜下,慢慢起立,一个动作、一个动作,非常清楚自然,动作缓慢一些、轻松一些、柔软一些,轻松缓慢地体验拜的每一个动作,以及动作的感觉,不能把拜佛的动作弄得急促、紧张。否则拜得太快,会慌、忙、急、乱,反而失去了宁静、安定。

    拜佛时,前额着地,背部保持平直,身体是柔软的,甚至接触的地面也是柔软的、清凉的。拜下去之后用自己的心体验自己的两只手掌,站起来之后,体验双手、双脚的动作和感觉。感觉自己的体验,体验自己的感觉,感觉每一细微的部分。

    如果拜佛的时候,只有动作而没有用心、缺乏惭愧心,那只是磕头如捣蒜的拜佛,对于人格的提升很难有作用。

    因为有着这些了解,所以,从梁笙潇刚刚那一系列拜佛的动作中,饶是不信佛、不礼佛的冷晴也看得出来,梁笙潇其人,绝对是个非常非常非常虔诚的佛教徒,比他们之前遇上的任何一名香客都要虔诚。

    心中想着事情,冷晴面上可没有闲着。因为有梁笙潇在前做引导,无论冷晴是否心甘情愿,总之冷晴都跟着跪了下去,就跪在梁笙潇旁边的那只拜垫上。

    在梁笙潇起身后,冷晴立即学着梁笙潇刚刚的动作,亦规规矩矩地朝着那尊慈悲的释迦牟尼佛像礼拜了下去。

    虽然冷晴一直面色沉静如水,面上也摆出了一副虔诚礼佛的模样,可是冷晴那一身鲜红似火的衣裳却委实与周围禅音袅袅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待冷晴拜完佛,起身后,站立一旁的梁笙潇才微笑着温声与冷晴道:“冷姑娘,要求供奉的牌位需得去西配殿,我们这便过去罢?”

    因之前听梁笙潇讲过卧佛寺的大体布局,因而此时冷晴瞬时便明白过来,梁笙潇口中的西配殿就是三世佛殿的西配殿,里面供奉着“达摩祖师”和“地藏菩萨”像。

    于是,冷晴应了声“好”,跟着梁笙潇去了三世佛殿的西配殿。

    一脚踏进西配殿,迎面就见宽敞明亮的殿宇中一左一右地摆着“达摩祖师”和“地藏菩萨”的泥塑金身像。

    围绕着“达摩祖师”和“地藏菩萨”的泥塑金身像的,是一个个颜色灰沉的牌位,牌位上的每一个字每一道笔画都是描金的,看上去到不算死气沉沉。

    在靠近殿门边的地方,摆了一张颜色灰沉简朴的长案。案面上摆着简单的文房四宝,案后端坐着一位看上去颇为慈眉善目的老和尚。

    见梁笙潇和冷晴并肩踏进殿中,那位原先端坐案后的老和尚便不疾不徐地站了起来,先双手合十地朝梁笙潇和冷晴道了一声佛号,而后才慈眉善目,语调温和地问道:“二位施主来此所求为何?”

    这方,与冷晴并肩而立地站在进殿门处的梁笙潇先是双手合十地回了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一礼,而后方温和有礼地答道:“回这位师傅的话,我二人今日来此,是为故人求一个供奉的牌位,愿故人早日往生极乐,来世太平安康。”
正文 第五十三章 骤雨封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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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这位师傅的话,我二人今日来此,是为故人求一个供奉的牌位,愿故人早日往生极乐,来世太平安康。 ”宽敞明亮的西配殿里,与冷晴并肩而立地站在进殿门处,双手合十的梁笙潇如是温和有礼地说着。

    听了梁笙潇的回答,那位看上去颇为慈眉善目,双手合十的老和尚又道了声佛号后才语气悠悠地温声道:“二位施主,在本寺求供奉之牌位,需捐百钱香火,以作为日后供奉之用。”

    对于那位老和尚张口便要他们捐香火钱的行为,梁笙潇并未表示丝毫不满,只保持着唇边微笑地温声应道:“师傅还请放心,香火钱在下来时便已备齐,只待师傅看过了故人八字,确定可为故人在贵寺立牌位后,便可捐赠。”

    但听那位看上去颇为慈眉善目,双手合十的老和尚又道了声佛号后,如是语气悠悠地温声说道:“如此,还请二位将故人生卒年写下,好让老僧为二位的故人焚香祷祝。”说罢,那位老和尚施施然伸手,手掌摊开掌心朝上地指向了他面前的长案上的文房四宝。

    于是,梁笙潇侧头看向与他并肩而立的冷晴,温声道:“冷姑娘,请。”

    在登山的途中,梁笙潇就与冷晴说过,待上了卧佛寺,冷晴万事莫问,一切皆由梁笙潇来办。冷晴也的确不懂得这卧佛寺里的规矩,当时听了梁笙潇的话,冷晴便也没有反对。

    因此,自打进了这西偏殿起,从始至终冷晴都没有插话,只任由梁笙潇去与那位老和尚说道。此刻听闻梁笙潇喊她,冷晴这才有了丝反应——

    就见冷晴默然抬脚迈步,缓步走到那张长案前,提笔蘸墨,但在要落笔时,冷晴却忽然僵住不动了。

    冷晴忽然想起来,她似乎……并不知道蒙语的生辰八字,顶多只知道蒙语农历生于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至于那一年是癸巳年还是辛酉年什么的,冷晴根本弄不清楚。

    这到也怪不得冷晴,在二十一世纪,除了那些道门、佛门、玄门的人之外,生活在红尘俗世里的人,有几个能弄得清这一年是辛酉年还是甲子年或是葵未年的?离开了电子日历,有些人甚至连阳历几月几号了都分不清好吧!!

    不过对于冷晴而言,这并不打紧,因为冷晴会算啊!

    华夏自古便有十天干与十二地支,简称“干支”,取义于树木的干和枝。

    十天干即: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二地支即: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十二地支又与十二生肖对应: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

    10和12的最小公倍数是60,所以10位天干和12位地支相搭配(奇数位配奇数位,偶数位配偶数位),最小可组成60位,由此形成了六十个干支,称为“六十干支”,又因以甲子开头而又称“六十甲子”,或“六十花甲”。即是:

    1.甲子;2.乙丑;3.丙寅;4.丁卯;5.戊辰;6.己巳;7.庚午;8.辛未;9.壬申;10.癸酉;11.甲戌;12.乙亥;13.丙子;14.丁丑;15.戊寅;16.己卯;17.庚辰;18.辛巳;19.壬午;20.癸未;21.甲申;22.乙酉;23.丙戌;24.丁亥;25.戊子;26.己丑;27.庚寅;28.辛卯;29.壬辰;30.癸巳;31.甲午;32.乙未;33.丙申;34.丁酉;35.戊戌;36.己亥;37.庚子;38.辛丑;39.壬寅;40.癸卯;41.甲辰;42.乙巳;43.丙午;44.丁未;45.戊申;46.己酉;47.庚戌;48.辛亥;49.壬子;50.癸丑;51.甲寅;52.乙卯;53.丙辰;54.丁巳;55.戊午;56.己未;57.庚申;58.辛酉;59.壬戌;60.癸亥。

    后来六十甲子被用以记录时间,即纪年、纪月、纪日、纪时,其中纪年法使用最广泛,如今仍然是华夏夏历(农历)的纪年方法,即“干支纪年法”,称为农历(夏历)某某干支年。农历年与公历年并不重合。

    华夏古代年号中的干支纪年法自公元五十四年一直沿用至今,不因朝代更迭、国家分裂而中断:循环周期六十年一甲子(或花甲)计算。计算时只要知道它距今循环多少次,即可算出当时的干支年号。

    冷晴记得,她来到这个异世的时候,二十一世纪还是2015年,而当时电子日历上显示的2015年是——乙未年。

    根据干支纪年法循环使用来计算,2015年是乙未年,那么60年前,1955年也是乙未年,同样1895年也是乙未年。

    乙往后推10位是乙,未往后推12位是未,蒙语生于农历1993年5月21日,按照干支纪年法推算,所以1993年是癸酉年。

    于是,冷晴执笔,在她面前的那张有些泛黄的纸张上写下了“癸酉年”三个字。但是写下“癸酉年”后,冷晴又开始执笔犯难了。

    虽然冷晴按照干支纪年法能推算出蒙语出生那年的干支年号,可是这月份和日子的计算……

    饶是聪颖如冷晴也表示她有点懵,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计算了。

    许是见冷晴才写下一个年份便一直执笔蹙眉,仿佛遇见了什么难题的模样,站在一旁手执竹萧的梁笙潇忍不住主动温声询问道:“冷姑娘?怎么了?”

    侧眸,看向身旁面有关切之色地看着她的梁笙潇,冷晴默然了一瞬,末了还是有些尴尬地朝梁笙潇笑了笑,道:“我……不记得五月是什么干支了……”

    听了冷晴这话,梁笙潇并未露出任何取笑之意,只一如既往地笑得温和如风,一派明了地温声笑语道:“癸酉年五月是己未月。”

    对于梁笙潇为什么一下子就能算出癸酉年的五月是己未月,冷晴并不去追问,只管俯首在她面前那张有些泛黄的纸张上的“癸酉年”旁写下了“己未月”三个字。

    写完了,冷晴又扭头看向站在她身旁的始终笑得一派温和的梁笙潇,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梁笙潇笑问道:“我还要请教梁公子……二十一日是什么干支?”

    “壬辰。”回答冷晴的,是温和浅笑的梁笙潇如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这方的冷晴闻言,立时朝梁笙潇感谢地笑笑,而后冷晴转头,执笔在她面前那张有些泛黄的纸张上的“己未月”旁写下了“壬辰日”三个字。

    写完了日子,就该写时辰了。

    虽然冷晴记得十二时辰的排序,尤其是到了这个异世后,冷晴更是将十二时辰牢记于心,可是真到了写时辰的时候,冷晴依然很是犯难。

    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这十二个时辰每一个时辰对应的是多少时,冷晴都清清楚楚地记得,包括蒙语是几时几分出生的,冷晴也都记得。可是真要冷晴写出蒙语八字上的时辰,冷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落笔。

    何为“干支纪年法”?就是无论是年、月、日、时,它都有一个“干”和一个“支”。

    就好比蒙语的出生年月日:一九九三年是癸酉年,五月是己未月,二十一日是壬辰日。这个干支纪年法的年月日里,前者主“干”,后者主“支”,蒙语八字上的时辰也是两个字,这不是草草地写一个“子时”或一个“午时”就可以了事的。

    当然了,时支是固定的,就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但是干数却是有它的排序的,而冷晴……不会排时辰里的干数啊……

    兀自执笔苦恼了一阵,不得已,冷晴只得又一次扭头看向站在她身旁的始终笑得一派温和的梁笙潇,努力微笑着问梁笙潇:“那个……梁公子,未时的干数是什么??”

    那方,听闻冷晴的询问,一反之前的毫不迟疑,这次梁笙潇稍微沉默了数秒才微笑着温声回了冷晴两个字:“丁未。”

    得了梁笙潇的回答,冷晴也不怀疑,直接转头就在她面前那张有些泛黄的纸张上的“壬辰日”旁写下了“丁未时”三个字。

    虽然冷晴算不出来月、日、时,但好在冷晴时刻记着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是异世古代,所以冷晴写字的顺序是从右至左的,在这方面冷晴到没有半分露馅。

    在梁笙潇的帮助下万分艰难地写下了蒙语的生卒年,冷晴便搁下了手中毛笔,恭恭敬敬地朝站在长案后的那位看上去颇为慈眉善目,双手合十的老和尚语气谦和地道:“这是我已故妹妹的生卒年,还请师傅帮忙相看。”

    那方,那位看上去颇为慈眉善目,一直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的老和尚并未接冷晴的话,只盯着长案上的那张写了墨字的字看了起来。

    而这方,冷晴见那位老和尚竟连纸的方向都不转一下,冷晴忍不住心里直犯嘀咕:这样反着看字……真的能看清楚她写的是什么吗???

    然,末了,却听闻那位看上去颇为慈眉善目,双手合十的老和尚如是温声朝梁笙潇和冷晴说道:“二位施主,敢问故人姓名几何?老僧好去立牌位。”

    听了老和尚这话,梁笙潇和冷晴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见了相同的意思——这事算是成了!

    于是,冷晴忙语气谦和地答道:“蒙语。云雾迷蒙的蒙,鸟语花香的语。”

    在冷晴说出“蒙语”二字时,站在长案后的那位老和尚到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微微点了点头,表示他知道了,不过站在冷晴身旁的梁笙潇却在听见冷晴的话时,微微朝冷晴侧了侧目,眼中有着淡淡的不解。

    按照那位老和尚的指引,冷晴拿着她写了蒙语生卒年的那张有些泛黄的纸张,跟着梁笙潇去了功德池。

    说是去的功德池,其实是去的功德池后面的一座小殿。那座小殿里面设了一个功德箱,是专门设给前来卧佛寺求供奉牌位的香客们捐赠香火钱的。

    不大的殿中守着一名圆头圆脑的小和尚,面像看上去颇和气,眉眼含笑的,十分招人喜欢。不过那名圆头圆脑的小和尚却是个鬼灵精,只等着亲眼看见梁笙潇将十两白花花的银锭子放进了殿中的功德箱里,他才上前去接下了冷晴手中拿着的那张纸。

    “还请二位施主稍等,小僧这便去请大师傅立牌位。”笑眯眯地留下这句话,那名圆头圆脑的小和尚就捏着从冷晴手中接下来的那张纸一溜烟儿地跑走了。

    直到目送着那名圆头圆脑的小和尚乐颠颠地跑出了殿门,梁笙潇方才微微侧首,如是温声朝冷晴问道:“冷姑娘口中的那位故人是冷姑娘的……妹妹?”

    这方,冷晴转眼对上梁笙潇那温和的视线,不需多想便明白了梁笙潇此问为何。

    于是,只见冷晴朝梁笙潇微微一笑,如是答道:“是妹妹也不是妹妹。”

    在梁笙潇目露询问之意时,冷晴又语气悠悠地续道:“我自幼失去双亲,幸得养父母收养才得以长大成人。蒙语……她是我养父母的女儿,年岁比我小数月,自幼与我的关系甚好,她一直拿我当亲姐姐看待,我也拿她当亲妹妹看待。”

    听了冷晴这番话,梁笙潇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张口,语气有些低沉地道了一句:“冷姑娘节哀。”

    然,冷晴却是回以面色低沉的梁笙潇一笑,一派轻松地答道:“无所谓节哀与否,伊人已逝许久,我今日来此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求一个心安罢了。”

    梁笙潇闻言,抿了抿唇,微微一笑,温声道:“有你这样的姐姐,她若九泉下有知,想来也会欣慰的。”

    冷晴没有接梁笙潇的话,只是转眼,静静地看向阳光灿烂的殿外,心中有些凄然:欣慰吗?她不要蒙语在九泉下的欣慰,她要蒙语能活过来,能继续陪着她一起笑、一起疯!可是蒙语活不过来了……所以其它的,于她而言都无所谓了。

    秦墨兮说

    今天才发现前面的章节序号跳了一章,已经提交责编修改了,这章内容是连续的,不是重复的哦o(∩_∩)o~
正文 第五十四章 骤雨封路3
    &bp;&bp;&bp;&bp;第五十四章 骤雨封路3

    卧佛寺里供奉亡人的牌位上,名字篆刻得非常显眼,每一个字都篆刻得斗大。&bp;&bp;.&bp;&bp;. 名字下方则是篆刻得格外小巧玲珑的生卒年,若不仔细看,根本就不会注意到。牌位上的每一个字每一道笔画都悉心地描了金,看起来竟有种低调的奢华。

    将蒙语的牌位送回三世佛殿的西配殿,看着殿中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恭恭敬敬地将蒙语的牌位摆在了地藏菩萨像的脚边后,冷晴才转身出了西配殿。

    时值正午,日上中天,正是吃午饭的时间。

    跟着冷晴出了西配殿,手持竹萧的梁笙潇徐徐止步,仰头看了看他头顶上那轮硕大的艳阳,复又看向冷晴那大步向前的背影,略一踌躇,梁笙潇到底还是出言喊了声“冷姑娘”,喊住了一离开西配殿就朝着卧佛寺山门的方向走的冷晴。

    大步走在前面的冷晴立时闻声止步,回首看向站在她身后的与她有五六步之遥的梁笙潇,冷晴面有疑惑地问:“怎么了??”

    那方,梁笙潇缓缓迈步走到冷晴面前,在距离冷晴一步远的地方站定脚步,梁笙潇如是温声与冷晴说道:“眼下正值午时,冷姑娘不妨留下来吃顿斋饭了再下山罢。”

    听梁笙潇这么一说,冷晴霎时也觉得肚子有些饿,可是一想到她昨晚和朱梓陌的约定,赶着去和朱梓陌“偶遇”的冷晴当即毫不迟疑地摇头道:“不了,现在日头正好,我们现在就下山。”言罢,冷晴便将头转了回去,继续迈步朝前。

    冷晴身后,梁笙潇不得不迈步跟上冷晴,却很是苦口婆心地在冷晴耳边温声劝说着:“且不说冷姑娘身上伤势本就未曾痊愈,单说冷姑娘今早便是什么也没吃就上山来了,爬了那么高的山道,若再不吃午饭,怕是在回程途中会支撑不住的。”

    梁笙潇原以为他这番说辞不一定能说服冷晴,因为冷晴迫切地想要下山的想法实在是太明显了,单从冷晴那大步流星的行走中便能窥见一二。

    熟料,梁笙潇的话音才落,大步向前的冷晴就倏然脚下步子一顿,站在那儿不动了。原先跟着冷晴的脚步朝前走的梁笙潇见状,自然急忙止住了脚步,满眼希冀地看着冷晴。

    就那么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冷晴忽然抬眼看向站在她身旁的梁笙潇,张口便如此问道:“卧佛寺里吃斋饭的地方在哪?”

    就在刚刚沉默的那会儿功夫,冷晴很认真仔细地想了想,觉得梁笙潇的话说的还是挺有道理的。

    冷晴觉得,如果她在下山途中因为饥饿而体力不支,甚至饿得晕倒了,到时候遇上朱梓陌了也是个麻烦啊!所以冷晴决定——吃饱肚子了再下山!!

    于是,在冷晴问完“卧佛寺里吃斋饭的地方在哪”这个问题后,梁笙潇当即笑若春风的带着冷晴去了卧佛寺内专门开辟出来接待香客的那间斋堂。

    跟尘世里的酒楼饭馆不一样,卧佛寺里的斋饭是免费提供的。虽然卧佛寺里提供的免费斋饭都是些寡淡无味的素菜,连一丝油花都瞧不见,但卧佛寺里的规矩是,无论你来多少人,只要进了卧佛寺的斋堂,都可以免费吃个饱。

    一碗水煮白菜,一碟小葱拌豆腐,一盘子清炒藕片,白米饭不限量,这便是卧佛寺里免费为前来卧佛寺礼佛的香客们提供的斋饭。

    尽管这三道菜看起来真是一点也不好吃,可是再不好吃也抵不过肚子饿啊——冷晴才在饭桌边坐下,单是闻见那独属于饭菜的香味,冷晴就觉得腹中饥肠辘辘了。

    卧佛寺内专门开辟出来接待香客的那间斋堂并不大,但胜在光线明亮。又因为占地面积的原因,那间斋堂里统共只摆了六张四四方方的桌子,一张桌子配四条长凳。

    桌子不大,长凳也不算长,满打满算一张桌子也只能坐下八个人,还得是使劲挤才能坐下去,坐下去了就连抬手夹菜的余地都没有的那种。

    尽管卧佛寺里提供的免费斋饭实在太过简陋,但跟梁笙潇和冷晴一样留在卧佛寺里吃斋饭的人,仍有七八上十人,不过却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大概是年纪大了怕扛不住饿着肚子下山,便留下来吃斋饭了。而像梁笙潇和冷晴这个年纪的,则是完全没有。

    许是梁笙潇和冷晴的年纪轻得太过扎眼,又许是冷晴那身鲜红似火的衣裙太过扎眼,总之,自打梁笙潇和冷晴进了斋堂,挑了张靠墙角的空桌坐下了,坐在周围的那些老人们就开始频频朝梁笙潇和冷晴这方侧目。

    面对那些频频侧目的目光,梁笙潇如何想的,冷晴是不知道的,但冷晴却是毫不在意的,只管一心一意地吃她的斋饭,完全没有被周围的目光干扰到。

    然,就在梁笙潇和冷晴在卧佛寺的斋堂里吃斋饭的时候,先前还白云飘飘、艳阳当空的天空竟忽然黑云翻涌起来,携同而来的,还有电闪雷鸣。

    初初听见斋堂外雷声大作的时候,冷晴就放下了手中碗筷,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了斋堂门口。

    初时冷晴还指望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能雷声大雨点小,可当冷晴眨眼间看见那从天幕上倾泻而下的密集雨点时,冷晴就觉得她的指望绝对要落空了——

    翻滚的黑云携着电闪雷鸣一往无前,不过眨眼的功夫就遮天蔽日,再眨个眼,倾盆大雨便毫不留情地从黑得吓人的天幕上倾泻而下。

    这场雨虽来的突然,但雨势庞大且雨点密集,仿佛酝酿了很久很久了一般,不过一瞬的功夫就在原本干燥的地面上堆积起了一洼洼深浅不一的积水。

    站在斋堂的屋檐下,看着斋堂外原先干燥的空地眨个眼的功夫就变成了一个个小水洼,冷晴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的运气了。

    “冷姑娘无需着急,大梁国的秋季历来天干物燥,这场雨又来的突然,最多下一两个时辰也就停了。”就在冷晴忍不住叹息她的运气真是差的时候,梁笙潇那清朗谦和的声音忽然在冷晴身旁响起,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意味。

    将视线从漫天雨幕上转移到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的梁笙潇身上,对上梁笙潇那充满安抚之意的视线时,冷晴抿唇笑了笑,并未说什么,兀自转身进了她身后的斋堂,继续吃她的斋饭去了。

    然而,仍旧站在斋堂外的屋檐下的梁笙潇却是望着漫天雨幕,慢慢蹙起了眉头……

    诚如梁笙潇所言,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不过下了一个半时辰就停了。

    雨停的时候,刚过未正初刻,且雨一停,那铺了漫天的乌云就悉数散去了,将之前被掩藏的太阳重新露了出来,慢悠悠地照亮了远方的一道虹桥。

    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额外困在卧佛寺一个半时辰,想着朱梓陌肯定已经在山道上等着和她“偶遇”了,冷晴早就急了,因此雨一停,冷晴就急急忙忙地出了斋堂,拧着眉地朝着卧佛寺山门的方向疾步走去。

    梁笙潇下山的心情虽没有冷晴那么迫切,但梁笙潇却是始终不远不近地紧跟着冷晴的脚步,随着冷晴朝着下山的道路行去。

    然,出人意料的是,走出卧佛寺的山门不足四百米时,梁笙潇和冷晴便再次被迫停住了前行的脚步。

    卧佛寺修建于重重大山的环抱间,山门外有一段山势颇为平缓,而在这段平缓山势的中间地带,有一条介于小溪和河流之间的水流,堪称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姑且称那条水流为“小河”罢,那条小河水面上搭了一座竹木浮桥,紧贴着水面,便是风平浪静时人行走其上,一个不慎依然会沾湿了鞋袜,而此刻……

    看着面前那条来时还流水淳淳,水面不足十米宽的小河竟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之后泛滥成了水流湍急奔涌,且水面足足扩大了一倍有余,连竹木浮桥都被湍急的水流掩盖了的大河,冷晴真是连杀人的心都有了啊!!

    瞪眼遥望河对岸好半晌儿,冷晴垂在身侧的双手握紧了拳头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如此反复折腾了半天,冷晴才算是压下她心中想要指天喝骂的冲动,尽量保持理智和淡定地问站在她身边的梁笙潇:“怎么办?”

    面对冷晴的询问,手持竹萧地站在冷晴身旁的梁笙潇并未看他面前那条水流湍急的小河,而是蹙眉看向河水的上游,颇有些忧心忡忡地应道:“如此湍急的水流,只怕是卧佛寺上游的那条防洪山道被冲毁了。”

    冷晴闻言,忍不住挑眉看向梁笙潇,张口,语气幽幽地吐出两个字:“所以??”

    转头对上冷晴那幽幽的视线,向来温和如风的梁笙潇竟难得地面色肃穆了起来。

    沉吟了须臾,梁笙潇如是沉着声音地答道:“若想下山,除非能及时将被冲毁的山道修好,或是等着上游的积水排干……”话音略顿了顿,但听得梁笙潇如此沉声定论道:“总之今天是下不了山了。”

    一听梁笙潇这话,冷晴心中当时就急了:下不了山?那怎么行!!朱梓陌可还在山道上等着和她“偶遇”呢!!

    如此想着,冷晴心中急切也未曾多想,张口便问梁笙潇:“梁公子会游水吗?”

    那方,只见梁笙潇神色颇为怪异地瞥了冷晴一眼,过了好半晌儿梁笙潇才不疾不徐地吐出一句:“会也过不去。”

    在冷晴再次张口前,梁笙潇又不疾不徐地出言续道:“山道被毁,山道后积攒了十数年的积水一泻而下,其水势凶猛湍急,此时人若下水,必被冲走无疑。几十年前卧佛寺上游的山道就被暴雨冲毁过一次,当时曾有人试图游水过河,结果一下水便被湍急的水流带走了。”

    梁笙潇这番话虽说的缓慢,但话中所包含的深意却不得不让人深思。而梁笙潇这番话吐出口后,无疑让冷晴不得不打消了游泳过河的想法。

    于冷晴而言,虽然和朱梓陌的会面很重要,可她的小命更重要啊!!要是连小命都没了,她还和朱梓陌会什么面?!

    那方,见冷晴一直沉默不语,梁笙潇拿不准冷晴到底想干什么,唯恐冷晴一个冲动就跳进前面的湍急河水里去了,当即便闻梁笙潇有些惴惴不安地张口唤道:“冷姑娘……”

    “我们回卧佛寺吧!”不待梁笙潇将心中的担忧说出口,冷晴便如此道了一句。末了,冷晴又似恍然般地补充道:“唔……不知道卧佛寺介不介意女客留宿啊?”要是介意可就麻烦了,这重重大山里的,除了卧佛寺她可没地方睡觉啊!!

    那方,被冷晴这突然响起的言词弄得愣了好一会儿的梁笙潇在回过神来后,当即朝冷晴微笑着道:“应当没问题。在下离京前与卧佛寺的慧觉方丈也算有几分交情,若是寺中僧人不允冷姑娘留宿寺中,在下便去寻慧觉方丈协商一番。”

    然,这方,听闻梁笙潇的话,冷晴虽不想打击梁笙潇,但出于现实考虑,冷晴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如是张口问道:“呃……梁公子离京十载,还能确定卧佛寺的方丈是林公子离京前的那位故交慧觉大师吗?”

    “应当是罢。”回答冷晴的,是梁笙潇这有些不确定的语句。

    冷晴自然听出了梁笙潇话语里的不确定,但之前迫不及待地离开卧佛寺的人是她,现在提出要回卧佛寺借宿的人还是她……就算梁笙潇真的帮不上她,冷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沉默不语。

    而那方,梁笙潇话音只是略顿了顿,又如是沉吟道:“十年前慧觉大师也才甲子之年,不过十年光阴,慧觉大师如今也才古稀之年。佛门中人多长寿,按照慧觉大师的年纪,如今应当未曾圆寂。若慧觉大师未曾圆寂,那卧佛寺的方丈便必是慧觉大师无疑。”

    “总之,我们回卧佛寺去看看就知道了。”最终,眉眼含笑的梁笙潇以这句温声浅笑的话做了结语。

    于是,冷晴最后看了一眼那条水流湍急奔涌的小河,在叹了一声后,万分无奈地跟着梁笙潇踏上了返回卧佛寺的道路……
正文 第五十五章 夜宿古寺1
    &bp;&bp;&bp;&bp;第五十五章 夜宿古寺1

    踩着雨后泥泞的山道回到卧佛寺,梁笙潇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寺中僧人交涉。

    梁笙潇告知寺僧骤雨封路,他和冷晴下山而不得,问询女客能否于卧佛寺中借宿。那位寺僧则告诉梁笙潇,女客若要于寺中借宿,需得经过方丈首肯才可。

    于是,梁笙潇又问卧佛寺如今的方丈是否还是慧觉大师?寺僧答曰:是。

    梁笙潇便又问慧觉大师如今身处寺中何处?那位寺僧却告诉梁笙潇:“回二位施主的话,方丈半年前便云游去了,至今未归。”

    闻得此言,梁笙潇和冷晴不禁对视片刻,均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无奈与失望的眼神。

    但梁笙潇却不愿就此放弃,转而又转眼看向那位人高马大但面目慈善的寺僧,一如既往的语气清朗谦和地询问:“那请问如今寺中掌事之人是哪位师傅?”

    回答梁笙潇的,是那位双手合十的寺僧无比淡然的一句:“是方丈请来寺中讲经的无尘大师。”

    听罢那位寺僧的话,梁笙潇若有所思地低声道了一句:“无尘大师……”话音略一顿,但见梁笙潇忽然目光灼灼地看向那位寺僧,语气中带着一丝迫切地问道:“敢问可是著了《四海荒经》,十一年前还曾入大梁国皇宫为大梁当今圣上讲经的无尘大师??”

    回以梁笙潇的,是双手合十的寺僧点头时肯定的一句:“正是。”

    至此,梁笙潇忽地抬手,双手合十地向那位人高马大但面目慈善的寺僧行了一礼,而后如是眼带期盼,语气殷切地与那位寺僧道:“如此,还请师傅告知无尘大师现在何处?”

    那位始终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的寺僧到也不问梁笙潇为何如此殷切地要寻无尘大师,只抬头看了看天色,而后继续一脸淡然的朝梁笙潇道:“目下这个时辰,无尘大师应当在东路院的大禅堂中与寺中僧人一同打坐禅修。”

    “敢问师傅如何去往大禅堂?”那位人高马大但面目慈善的寺僧的话音才落,梁笙潇就有些迫不及待地如此追问起来。

    但见那位双手合十的寺僧腾出一只手掌,转而指向梁笙潇左侧的一条青石小路,语气淡然地道:“沿着这条路直走,尽头处左转,路的尽头是达摩殿。转到达摩殿东侧,再直走一段路,绕过大斋堂,再走出一条小径,小径尽头就是本寺的大禅堂。”

    一直等到那位寺僧语气淡然却一本正经地说完了,梁笙潇方双手合十,语气谦恭地道了一句:“多谢师傅指点迷津。”

    回以梁笙潇的道谢的,是那位人高马大但面目慈善的寺僧双手重新合十后的一声低沉佛号:“阿弥陀佛……”

    这方,再度朝那位人高马大但面目慈善的寺僧行了一礼,梁笙潇方转头看向一直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侧的冷晴,如是温声朝冷晴道:“冷姑娘,我们走罢。”

    事已至此,冷晴自然不会有异议,当即就举步跟上了梁笙潇。

    按照那位寺僧的指引,梁笙潇和冷晴沿着那条青石小路直走,走到路的尽头了就左转,继续走到路的尽头了,便是卧佛寺的达摩殿之所在。因为卧佛寺坐北朝南,寺中的殿堂也都是坐北朝南的,因此所谓的达摩殿东侧,其实就是达摩殿的右侧。

    之前一路上冷晴一直憋着没出声,这会儿,等转到达摩殿右侧,踏上另一条青石小道后,冷晴终于用带着些微不解的声音如是问梁笙潇:“梁公子认识那位无尘大师吗?”

    虽然之前梁笙潇和那位人高马大但面目慈善的寺僧交涉时,冷晴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但之前梁笙潇听见“无尘大师”四个字时的反应,冷晴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自打冷晴认识梁笙潇起,冷晴还从未见过梁笙潇似刚刚那般迫切的模样,简直就像是遇上了百年不遇的天降祥瑞一般。

    冷晴是意外来到这个异世的,所以冷晴自然不知道那位无尘大师是何人,但冷晴想了想,只觉得能让梁笙潇做出那般迫切的反应的,无外乎就是梁笙潇或许认识那位无尘大师了。

    而梁笙潇果然不负冷晴的期望,当即便朝冷晴如是微笑着应道:“无尘大师可是天成大陆上百年不遇的佛学奇才!在天成大陆上,几乎无人不知无尘大师名号!有道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若能听无尘大师讲经,也是同样的道理。而且……”

    话至此,梁笙潇忽然顿住了话音,毫无疑问地将冷晴的好奇心勾了起来。但冷晴却没有急着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等着梁笙潇自己将话接下去。

    那方,见冷晴没有追问,梁笙潇到也不觉尴尬,只眉眼含笑地看着冷晴,用带着几分自豪意味的语气,如是续道:“无尘大师还是家师的知交故友。”

    听完梁笙潇在卖了下关子后补充的这句话,冷晴顿时就了然了。于是,就见冷晴抿唇笑看着梁笙潇,用一种了然于胸的语气微笑道:“原来如此……”

    不过说几句话的功夫,梁笙潇和冷晴便已经走到了卧佛寺的大斋堂门前。绕过大门紧闭的大斋堂,沿着一条小径走到尽头,便是卧佛寺的大禅堂之所在。

    卧佛寺大禅堂的占地面积很大,堂内沿着墙根一圈是一溜靠墙摆放的灰色蒲团。在堂中央的位置摆着一张盖着黄布的圆桌,桌边地上有一只包了黄布的蒲团,桌面上摆着一尊木雕的地藏菩萨像和数盏琉璃制的莲灯。

    地藏菩萨身下骑着一只兽,集群兽之像于一身,聚众物之优容为一体,有虎头、独角、犬耳、龙身、狮尾、麒麟足,貌似龙非龙、似虎非虎、似狮非狮、似麒麟非麒麟、似犬非犬。这只兽便是谛听是也。

    谛听乃是地藏菩萨经案下伏着的通灵神兽,可以通过听来辨认世间万物,尤其善于听人的心,在名著《西游记》中便有述说谛听辨别真假美猴王的故事。

    谛听的独角表公断力,如《论语》中孔子认为子路说一不二,“片言可以折狱”。龙身表吉祥,虎头表示智勇,犬耳表善听,狮尾表有耐性,麒麟足表四平八稳,以善为宝,是人们想象中的动物,又被称为“九不象”。

    梁笙潇和冷晴初初赶到大禅堂门外的时候,大禅堂那扇古朴的两扇开的大门紧紧闭着,但透过大禅堂大门两侧一排洞开的窗扉,却恰好能看见大禅堂内的几十名僧人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堂内沿着墙根摆放的蒲团上闭目禅修。

    冷晴不懂什么静坐禅修,原本是打算上去敲门的,却被梁笙潇一抬手间给拦住了,说是不能打扰僧人禅修。冷晴想一想觉得诚然如此,便和梁笙潇一起在大禅堂外静等。

    因为前不久才下了一场骤雨,此刻天空虽然放晴了,太阳也重新露了出来,可是空气中的水汽含量却很高,连吸进肺里的空气似乎都是湿漉漉的。

    冷晴虽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自小过的就是烟雨迷蒙的生活,但冷晴却不太喜欢这种湿漉漉的感觉,总觉得浑身似乎都被浸在了水汽里一样,浑身都不舒服。

    许是为了转移注意力,又许是等得有些无聊,冷晴忽地开始打量大禅堂附近的环境。

    大禅堂背山而建,大禅堂后面就是一座高高的山坡。大禅堂附近则是一圈品种不一的树木,许是雨停的时间太短,那些树木的枝叶上,有些甚至还在滴答滴答地滴着水珠。

    冷晴原还想借着打量大禅堂周围的环境来打发时间的,可奈何这寺中环境十分简单,饶是冷晴一点一点地细细看过去,也不过几息的功夫就将大禅堂周围的环境看了个彻底。无奈之下,冷晴只好继续盯着大禅堂内那些打坐禅修的僧人们看。

    过了没多久,忽然就见大禅堂内一直闭目禅修的僧人们纷纷睁眼,而后相继起身离开蒲团,开始围着堂中央摆着的那尊地藏菩萨像转着圈地疾步而行。

    冷晴站在窗外看着,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低声问梁笙潇:“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诸位师傅在跑香。”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梁笙潇如此低声回答了冷晴的疑问。

    然,冷晴到底不是修佛之人,不懂得佛家术语,听了梁笙潇的话却是更加茫然了,神色有些愣愣地重复了一句:“跑香??”

    其实冷晴问这个问题,也并不是非要知道它的答案不可,甚至可以说,冷晴只是随口一问罢了。熟料冷晴此问一出,梁笙潇当即开始一本正经地与冷晴讲解起来——

    在禅堂里,所谓的跑香又叫行香。跑香也并不是要跑,实际上是走。

    一般人讲“禅坐”,但其实“禅”不是光坐就成了,还要“行”,行的时侯,就叫做“跑香”。

    为什么要跑香?是因为坐久了,要下来活动一下身体。久坐不行,久跑也不行,坐和行都必须恰到好处,这样,对用功最有利。

    坐香很重要,跑香也很重要,坐香跑香都是助道的因缘,都是为了调节身体把功夫用好。若坐得太久不跑香或跑香不够,身体气血不畅通,就很容易生病。

    跑香的姿势是左摆右甩,即左手摆三分,右手甩七分。

    为什么右手是甩的,而且比左手的幅度大?因为跑香是右绕而行,身体自然产生一股向左向外甩出去的力量,若右手向右前甩则刚好抵消身体向外的力量,从而使身体保持平衡。道理虽然很简单,但也有人偏偏说是左甩右摆的,这样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没有参学的。

    跑香最关健的是量的大小,不可过小,不可过大。

    这个量是由两个方面组成的,一是时间,二是速度快慢。

    关于跑香的时间,一般根据坐香的时间而定,坐香长则跑香长,坐香短则跑香短,约二比一左右。饭后跑香,因为消化饮食要一定的时间,所以要求比较长,一般要三刻钟以上,否则坐在那里肚子会胀。

    关于速度,饭后正在消化饮食,这时跑香应该是最慢的,到后面逐渐快起来。一般情况下,要不快不慢。

    关于量的问题,其实必须自己掌握好,自己的情况自己是最清楚的。太慢了,就到快的圈子去,太快了,就到慢的圈子去,或出去休息一下。禅堂人多,不可能把每个人都照顾得恰到好处。

    关于跑香还有一个很大的误会,就是“跑得好坐得好”。

    本来这句话是不错的,跑得好不光坐得好,用功还好呢!可是所谓的“跑得好”应该是指跑得恰到好处,也就是说,跑的量不大不小,恰好起到了调节身体的作用。不过,有的人偏就理解错了,把“跑得好”理解成跑得多了,认为跑得越多越快量越大越好。

    有了此误会,有的维那就口里喊着“跑得好坐得好”,手里拿着香板催人家猛跑。更有人不用人家催,自己主动多跑猛跑久跑的。

    当然,猛跑也是可以的,但只能跑二、三个圈子,跑多了就跑过量了。跑过量了跑累了,一坐下来,当然会感到很轻松,好象精神也很好,其实这是假象,就好比干活干累了,一坐下来休息会感到轻松一样。实际上,这时的身体已经消耗了很多了。

    假设认为这就是坐得好,那真是大错特错了。

    这样跑的结果,时间久了,身体就跑虚了跑亏了,精神也跑乏了,工夫也就当然的是用不上了!

    到这时才后悔就太晚了!为什么?因为用功是以身体为基础的!

    用功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个身心不断得到调节的过程,是由弱转强、由差转好、由病转健的过程,只有在整个身心向越来越好的方向转化时才谈得上工夫,才谈得上工夫的进步!

    工夫好,身体肯定好,绝对没有身体不好而工夫很好的。

    跑得好就坐得好用功也好,跑不好就跑亏了,用功根本谈不上。对于跑不好的人,若能认识自己的错误还有救,若不能认识此一错误,下一句话就不好讲了。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跑香,却能导致不同的结果。所以跑香者,可不慎乎!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夜宿古寺2
    &bp;&bp;&bp;&bp;第五十六章 夜宿古寺2

    也不知冷晴那句问话是触到了梁笙潇的哪根弦,以至于梁笙潇一张口就开始滔滔不绝,连冷晴没问的都一并讲了。 (.&bp;&bp;. )

    梁笙潇不但讲得极其细致认真,还眉飞色舞的。可梁笙潇那眉飞色舞的模样看在冷晴眼中,冷晴却只觉得梁笙潇离走火入魔不远了!

    可是问题是冷晴自己提的,虽然梁笙潇滔滔不绝得有些过了,可冷晴终究不好出言打断梁笙潇的讲解,只能满心郁闷地忍着,耐心地听梁笙潇将关于“跑香”这个问题细致认真、一丝不苟地讲完了。可是这还不算完!

    尤其让冷晴郁闷的是,末了,梁笙潇终于讲完了,竟还略带紧张地小心翼翼地问冷晴一句:“冷姑娘,在下讲清楚了吗?”

    冷晴能怎么回答?当然是强撑笑颜地忙不迭地点头应道:“讲清楚了讲清楚了。”冷晴生怕她若是说一句“没讲清楚”,梁笙潇又给她从头讲一遍!!

    眼见着梁笙潇似乎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冷晴想了想,还是略带好奇地问了一句:“梁公子似乎很懂佛道?莫非梁公子的师傅也是佛门中人??”

    不过,梁笙潇的回答却出乎冷晴的意料,因为梁笙潇直接摇头浅笑道:“在下的师傅并非佛门中人,细究起来,家师当属道门中人。不过,在下主修的却是佛学。”

    一个道门弟子主修的却是佛学……好吧……如此诡异曲折的事情冷晴实在无法理解,所以冷晴选择不予置评。

    就在这时,大禅堂那扇原先一直紧闭着的古朴的两扇开的大门忽然响起“吱呀”一声轻响,却是被从里面缓缓打开了。

    站在大禅堂外的梁笙潇和冷晴立时被开门声所吸引,当即纷纷侧眸看过去——

    只见缓缓开启的门扉后,先是显出一个土黄色的影子,而后随着门扉越开越大,却见门后之人乃是一位辨不出其年纪,但五官相貌颇清秀,穿一身简朴的土黄色僧袍,脚踩土黄色罗汉鞋,头顶不多不少点着九个戒疤的僧人。

    随着大禅堂的大门洞开,堂内跑香的僧人们的身影便更加清晰可见了。

    另一方,那位僧人开了大禅堂的门后,也不急着去看站在大禅堂外的梁笙潇和冷晴,而是就那般站在大禅堂那大开的门扉下,低眉顺目地朝着梁笙潇和冷晴的方向双手合十,用极其虔诚的语气道了声佛号:“阿弥陀佛……”

    那位僧人的声音低沉轻缓,似带着一股可以直透人心的魔力,又仿若来自西方极乐的袅袅佛音,让人闻之不禁沉醉其中。

    如此道了声佛号后,那位僧人方抬眼看向站在大禅堂外的梁笙潇和冷晴,如是微笑着道:“贫僧见二位施主在门外已等候多时,不知二位施主可是有事?”

    冷晴虽不信佛亦不拜佛,但冷晴心中还是很尊敬出家人的,此刻又是在佛门圣地,冷晴终究是个女子,怎好贸然去接一位出家人的话?更何况,冷晴旁边还站着一个梁笙潇呢!

    有梁笙潇这位精通佛学的……呃……道门弟子在,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冷晴去接那位僧人的话啊!而事实也诚然如是——

    在那位僧人的话问完后,就见站在冷晴身边的梁笙潇先是双手合十地朝那位僧人行了一个标准的佛礼,而后,梁笙潇方用他那清朗谦和的声音,用带着些许恭敬的语气如是答道:“回这位师傅的话,在下二人来此,乃是为了寻受卧佛寺方丈慧觉大师之邀,来卧佛寺讲经的无尘大师。”

    许是为了行礼的方便,早在看见大禅堂的大门被从里面打开,看见那位虽辨不出其年纪,但五官相貌颇清秀的僧人出现在大禅堂门口时,梁笙潇便将他随身携带的那支竹萧别到了腰间的腰带里。

    虽然握着竹萧梁笙潇照样可以双手合十,可以与人行佛礼,但手握竹萧地做出双手合十的动作……还是很奇怪的!而梁笙潇那未雨先绸缪的行为,如今看来的确是非常明智的!

    “阿弥陀佛……”这方梁笙潇的话应才落,那位站在大禅堂那大开的门扉下的僧人便如此低声道了声佛号,而后,方听得那位僧人微笑着道了一句:“贫僧便是应慧觉方丈之邀来卧佛寺讲经的无尘。”

    那位僧人的话音方落,梁笙潇便忍不住低声惊叹道:“原来师傅便是无尘大师!”如是惊叹罢了,随即只见梁笙潇双手合十地朝那位僧人,不,是朝着无尘大师深深一揖,同时口中语气谦恭地道了一句:“晚辈梁笙潇,见过无尘大师。”

    如是见了礼,抬首后,梁笙潇又温声浅笑地与无尘大师说道:“家师闲来无事时,曾数次与晚辈提及大师风采。家师曾言大师虽是方外之人,但大师之风采,当世无人能及,直令晚辈心神往之。如今一见,大师风采果如家师所言!”

    梁笙潇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颇为一本正经,神态也颇为谦恭,眼中更是一副“心神往之”的模样,可是站在梁笙潇身边的冷晴却是听得额角青筋直跳!

    冷晴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看上去光风霁月,永远给人一种和风煦日般的感觉的梁笙潇说起这些阿谀奉承的话来,竟如此……溜!!!

    而那方,面对梁笙潇这番奉承之言,站在大禅堂那大开的门扉下的无尘大师并不为之所动,依然一派淡然地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只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梁笙潇,口中犹豫不决地问着:“不知尊师是……”

    “家师——秦山逍遥子。”一句言简意赅的话语,从眉眼含笑,同样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的梁笙潇口中不疾不徐地吐出。

    那方,双手合十的无尘大师闻言,先是虔诚地道了一声佛号,而后才微笑着看着梁笙潇,温声道了一句:“原来是逍遥道兄的高徒。”

    听闻无尘大师的话,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的梁笙潇却是忙不迭地含笑摇头:“大师言重了。晚辈最晚入师门,上有师兄三人,万不敢称‘高徒’二字。”

    对于梁笙潇的自谦之言,无尘大师面上只管微微含笑,不置可否。

    就这么会儿说话的功夫,大禅堂内那些先时还在跑香的僧人们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地又回到各自的蒲团上坐禅去了。不大一会儿功夫,整个大禅堂内就又恢复了最初的宁静。

    许是不想让他们的谈话打扰到堂内众位僧人的禅修,无尘大师当即不疾不徐地转身,将大禅堂那洞开的大门缓缓关上了。

    将大禅堂内的景象与外界隔开后,无尘大师方悠悠地转过身来,仍是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

    也不知是否是相由心生,总之,打从大禅堂的大门被打开,无尘大师初初露面时起,无尘大师面上便始终是一副温顺和善的模样。

    虽然无尘大师的言行间总是带着方外之人的沉着与安宁,但无尘大师那副模样让人看着看着,就只觉得心中一松随即一空,真是半分戒备的心思都生不出来。而这,便是冷晴在盯着那位无尘大师看了几秒后,陡然对那位无尘大师生出的感觉。

    另一方,却见无尘大师不疾不徐地迈步走下大禅堂大门外的那三层青石阶梯,直走到梁笙潇面前两步远的地方才站住脚步,而后微微含笑地问梁笙潇:“贫僧与尊师一别十余年,不知尊师今可还安好?”

    双手合十地回了无尘大师一礼,梁笙潇方微笑着应道:“回大师的话,安好。家师身手矫健不减当年。”

    与梁笙潇相对而立,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的无尘大师闻言,含笑点头,语气听起来甚是欣慰:“如此甚好。”话音一顿,但听得无尘大师又微笑着问道:“逍遥道兄膝下弟子贫僧都曾见过,唯独阁下……想来阁下便是逍遥道兄十年前收入门下的关门弟子罢?”

    听见无尘大师那句“关门弟子”时,梁笙潇竟似有些不好意思一般,踌躇了数秒才语气恭敬地应了一声:“正是晚辈。”

    那方的无尘大师闻言,则是略点了点头,微笑道:“难怪贫僧对阁下并无印象。”

    这方,双手合十地向无尘大师行了一礼,梁笙潇有些不好意思地微笑道:“今日晚辈贸然前来拜见大师,还望大师见谅。”

    然,无尘大师却是微笑着摇头道:“无碍。贫僧本就是方外之人,又四海云游,居无定所,今日能在卧佛寺遇上,却是证明了贫僧与阁下有缘。”

    这方,双手合十地向无尘大师行了一礼,但闻眉眼含笑的梁笙潇语气恭敬地道:“实不相瞒,今日晚辈前来拜见大师,实是有事相求。”许是估摸着寒暄够了,梁笙潇便将他此行的真实目的道了出来。

    无尘大师到底是方外之人,自是不敢承梁笙潇这个“请”字的,因此,当即便听得无尘大师虔诚地道了声佛号,如是谦和有礼地接话道:“阁下言重了,请说。”

    侧头看了一眼一直安静地站在他身边的冷晴,见冷晴并无异样,梁笙潇这才回头去双手合十地朝无尘大师行了一礼,语气恭敬地说道:“是这样的,大师也知道今日午后突下了一场骤雨,时辰虽不长,但雨势过大且雨点密集。

    雨停后,晚辈与友人欲下山时方才发现今日这场骤雨竟冲毁了卧佛寺上游的防洪山道,以致卧佛寺山门外的那条小河河水泛滥,水流湍急奔涌。就连之前搭建在河面上的竹木浮桥,也被湍急的水流所掩盖,使人无法过河。

    若是在他方,晚辈与友人绕道而行也未尝不可,只是卧佛寺修建于崇山峻岭间,岭中山道错综复杂,一个不慎便极容易迷失于崇山峻岭间。如今晚辈与友人被河水阻拦,又无他路可走,无法下山,便想于寺中借宿一宿。

    但碍于晚辈友人乃是女客,前院寺僧言说女客若要借宿寺中需得方丈应允方可。但慧觉大师外出云游,今不在寺中,晚辈受寺僧指引,便贸然来寻无尘大师,还望无尘大师能与晚辈友人行个方便。”

    在梁笙潇一五一十地将他此行的前因后果讲了个清楚明白后,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的无尘大师稍作沉吟,而后却是向梁笙潇如此问了一句:“阁下友人可是姓冷?”

    无尘大师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视线始终不偏不倚地搁在站在他对面的梁笙潇身上,并未向站在梁笙潇身边的冷晴斜过去半点儿。

    而这方,听闻无尘大师的问话,梁笙潇下意识地侧眸看向站在他身边的冷晴,见冷晴隐隐有些眉头微蹙的模样,梁笙潇唯恐冷晴一时不察说出什么不敬之言,当即扭头朝无尘大师点头应道:“正是。”

    “若是如此,阁下与阁下的友人今夜便留宿寺中罢。贫僧自会去前院告知寺僧的。”梁笙潇的话音才落,无尘大师便如此微笑着接下了梁笙潇的话。

    无尘大师是梁笙潇师傅的故交,碍于辈分,同时也是出于他自身对无尘大师的敬仰,梁笙潇并未追问无尘大师为何如此爽快地就答应了让冷晴留宿卧佛寺的事情,只是微笑着朝无尘大师行了一个佛礼,口中恭敬地道着谢:“如此,便多谢大师了。”

    而那方,无尘大师却是微笑着朝梁笙潇缓缓摇了摇头,微笑道:“无碍。”末了,但闻无尘大师又状似随意般地道了一句:“贫僧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虽然无尘大师从始至终都没有看站在梁笙潇身边的冷晴一眼,但是冷晴却能明显地感觉到,无尘大师口中最后这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绝对绝对是冲着她说的……

    另一方,始终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的无尘大师在低声道了一声佛号后,忽地悠悠地转过身去,抬脚便欲回大禅堂。

    然,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忽然响起,堪堪唤住了转身欲走的无尘大师:“无尘大师……”话音略一停顿,随即便听得那道清冷的女子声音如是用词恭敬地问道:“请恕晚辈不敬,敢问大师受何人之托?所托之事又是为何?”
正文 第五十七章 夜宿古寺3
    &bp;&bp;&bp;&bp;第五十七章 夜宿古寺3

    夜已深,漆黑的夜幕中空无一物,今夜却是个没有月亮也没有星辰的夜晚。

    天成大陆南地。大梁国西郊的崇山峻岭间。卧佛寺。西路院的某间禅房中。

    不大的一间厢房里,一张简单的木床靠墙根摆着,床上是一套灰蓝色的被褥,床头摆着一只竹枕;一张四四方方,颜色灰沉的桌子摆在房内正对着房门的位置,桌面上搁着一套土坯茶具和一盏油灯,围着桌子摆着四张四四方方的木凳。这,便是卧佛寺中的禅房。

    此刻,摆设简洁,一目既明的禅房中一灯如豆,而三千青丝挽成一个简单的丸子头,发间簪着一支粉色玉质梅花步摇,穿一身鲜红似火的留仙裙的冷晴正眉头微蹙地坐在禅房中的那张四四方方的桌子边,脑中思绪万千。

    下午时,冷晴曾问无尘大师是受何人之托?所托之事又是为何?但当时无尘大师只微微回头朝冷晴抿唇一笑,薄唇阖动间吐出淡淡的两个字:“天机。”

    饶是已经过去一下午的时间,但只要回想到当时无尘大师的回答,冷晴依然只觉得有些头疼:天机,天机不可泄露!这个回答……和没回答有什么两样?!

    当时冷晴原本还想再追问的,因为冷晴总觉得在暗处,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什么她所不知道的人和事在推动着某些事情的发展,因为太多时候的太多事情都发生的太巧合了!而巧合发生的太多——那就不是巧合了。

    可是,在冷晴再次张口欲追问时,却被梁笙潇先一步拦住了。

    当时冷晴侧头看向拦住她的梁笙潇,却只看见梁笙潇眉头轻蹙地朝她缓缓摇头……

    也就是被梁笙潇打岔的那么一会儿功夫,冷晴错过了最佳的追问时机,而那位无尘大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已经翩翩然地返回了大禅堂,并将大禅堂的大门慢悠悠地从里面阖上了……

    冷晴的确不是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大多数时候,一件事想不通,冷晴也就放下它不去想了。可是!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却容不得冷晴稀里糊涂地得过且过!!

    总之,从下午和无尘大师遇见之后,到现在为止,冷晴一直在思考,那位无尘大师究竟是受何人之托?被托付的事情又是什么?可是,现实却是,无论冷晴怎么思考,冷晴都思考不出一个结果,因为冷晴毫无头绪。

    到最后,饶是绞尽了脑汁亦始终毫无头绪的冷晴实在是累极,仰头倒在禅房中的那张木床上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梁笙潇和冷晴还有好几个同样被昨日那场骤雨困在卧佛寺里的香客们在卧佛寺内专门开辟出来接待香客的那间斋堂中吃午饭时,有寺中僧人来说卧佛寺山门外的那条小河水流已经退了不少,水势也在逐渐减缓中,若众人今日要下山,约莫傍晚的时候就可以离寺下山去了。

    于是,梁笙潇和冷晴吃过午饭后又在卧佛寺内呆了小半日,在临近傍晚时分告辞了卧佛寺的守门寺僧,离开卧佛寺下山去了。

    梁笙潇原本还想去与无尘大师告辞一番的,却被寺中僧人告知无尘大师今儿一早就上了万佛塔,没有四五天的光景不会返回卧佛寺中,梁笙潇便只得作罢。

    梁笙潇和冷晴一路踏着雨后泥泞的山道拾阶而下,走出卧佛寺的山门不足四百米时便到了昨日那条拦住他们二人去路的小河边。

    经过一日一夜的排水,原先水流湍急奔涌的河水此刻已经逐渐归于平静,水流虽比不上平日里的平缓,但流速也算不上湍急。随着河水的排放,河面上的那条竹木浮桥也重新露出了水面,颤颤巍巍地漂浮在水面上,随波而动。

    过了那条河后,便是蜿蜒绵长的山道。

    梁笙潇和冷晴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赶到山脚下时,天色已经十分昏暗了。

    尚距离山脚仍有百余米时,梁笙潇和冷晴便看见山脚下停着一辆乌篷马车,看规格形制,应该是太子府的马车,却似乎不是他们昨日出行时乘坐的那一辆。

    那辆乌篷马车的车辕下站着一个人,车辕上又坐在一个人,可是因距离尚远,此刻天色又十分昏暗,梁笙潇和冷晴谁也看不清那两个人的身形样貌,只能依稀看出那两个人应当都是男子。

    待走到山脚下了,靠近那辆停在山脚下的乌篷马车后,看清端坐在车辕上的那人的样貌时,梁笙潇和冷晴当即就愣住了,尤其是梁笙潇,好半天才找回他自己的声音似地惊呼了一声:“大哥怎么来了?”

    那个四平八稳地端坐在乌篷马车的车辕上,头戴儒巾,穿着一身颜色灰沉朴素的束身长衫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大梁国太子——梁笙德。

    至于站在马车车辕下的那名男子,则是一名相貌平平,年纪约莫四十上下,穿一身灰蓝色裋褐服,手中握着一只马鞭的车夫。

    话说回来——

    梁笙潇的话问出口后,就见端坐在马车车辕上的梁笙德斜眼看向站在马车下,满面惊异的梁笙潇,如此似笑非笑地反问:“你还好意思问?”

    梁笙德此言一出,不单是梁笙潇,就连冷晴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昨日下了那场骤雨后,梁笙潇和冷晴下山而不得,便自顾自地返回了卧佛寺,并在卧佛寺中借宿了一宿,且一直在卧佛寺逗留到今天傍晚时分才离寺下山。

    原本这也不算什么大事,毕竟梁笙潇和冷晴不下山是因为被骤雨封了路,并非他二人的本意,只是他二人昨日竟都忘记山脚下还留守着太子府的车夫一事了……

    看着面色似笑非笑的梁笙德,梁笙潇和冷晴不约而同地想:如今太子大哥(梁笙德)能出现在这里,只怕还是那名车夫一直等不到他们下山,这才主动回了太子府报信的……

    果然!梁笙德的话音只是略一顿,转瞬便用一种无奈又气恼的语气如是朝梁笙潇道:“昨日午后太子妃命人去榕葭苑寻冷姑娘下棋,结果却扑了个空,同时府中下人回报说……潇亲王不知去了何处,一早就不见了人影。

    太子妃原先也没怎么在意,只当七弟和冷姑娘又相约去了哪里出游,便也没有使人去寻七弟和冷姑娘。可是直到傍晚时分,都到晚膳的点了,七弟和冷姑娘竟仍未返回太子府,太子妃这才开始急了。

    堂堂潇亲王于太子府中失踪,此事可大可小,太子妃心中焦急,便也没想到去问府中马夫,而大哥当时又在宫中尚未出宫,太子妃也不知该去何处寻七弟和冷姑娘,便只能派人进宫通报……

    大哥出宫后便派人去了七弟常去的几处地方寻人,直到入夜都未果。若不是府中车夫及时赶回府报信,说潇亲王和冷姑娘天未亮时便去了城外的卧佛寺进香,却被骤雨困在了山中,只怕大哥就要动用金吾卫满城寻人了!

    七弟,你说你和冷姑娘上卧佛寺进香,怎么也不知道和太子妃报备一声?便是留个话让府中下人通传也是好的。七弟可知堂堂一位亲王失踪一日一夜,是多么严重的事情?!莫非是七弟刚刚封王,还没有身为一位亲王该有的自觉吗??”

    梁笙德每说一句话,梁笙潇的头便往下垂低一分,就像一个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而等到梁笙德终于说完了,梁笙潇的头都低到尘埃里去了。

    于是,但闻一道清朗谦和却带着深深自责意味的声音,从深深地低着头的梁笙潇口中吐出:“还请大哥息怒,此事的确是七弟疏忽了,七弟知错了……”

    端坐在马车车辕上的梁笙德垂眼看着站在马车下的,朝他低头认错的梁笙潇,沉默了须臾后,梁笙德微微一叹,满心无奈地道了一句:“罢了,人平安无事便好。”话音略一顿,又听得梁笙德如是温声道了一句:“上车,回罢。”

    话音未落,端坐在车辕上的梁笙德率先撩起车帘进了他身后的车厢。站在马车下的梁笙潇和冷晴见状,自是当即从善如流地登上了马车,钻进了车厢里。

    马车外,待到梁笙潇和冷晴都在马车内坐稳了,那名一直站在马车旁的车夫便也坐上了车辕,一挥手中马鞭,驱车朝着绉平城的方向驶去。

    宽大的乌篷马车车厢里,车顶上悬着一盏白纱灯笼,灯笼是点亮的,虽则一灯如豆,却也为光线昏暗的车厢提供了明亮的光线。而随着马车的前行,那盏白纱灯笼微微摇晃着,连带着光线也一忽儿前一忽儿后地晃来晃去。

    车厢里共有三条长凳,梁笙德端坐在正对着车门的那面车壁下的正位上,梁笙潇和冷晴则一左一右地各坐一边。

    之前梁笙德和梁笙潇说话的时候,冷晴自觉人家两兄弟说话,她一个外人不好插话,便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此刻进了马车,冷晴这才斟酌着言词地出言问梁笙德:“太子殿下今日出行不曾带护卫吗?”

    那方,端坐在正对着车门的那面车壁下的正位上的梁笙德并未直接回答冷晴的疑问,而是微笑着反问一句:“冷姑娘觉得呢?”

    被梁笙德反问,冷晴略一沉吟,如是沉声答道:“储君乃国之储君,储君之事便是国之事。若储君有何不测,动摇的也是国体,所以应该是带了的。”

    “诚然如此。”微微含笑的四个字,从梁笙德口中缓缓吐出。话音一转间,但闻梁笙德如是含笑温声补充道:“今日出行,仲卿带了三百金吾卫。不过仲卿不想闹出太大动静,便只让三百金吾卫远远地跟着太子府的马车。”

    梁笙德如此一说,冷晴脸上便显出了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这里虽是京都城郊,人迹罕至,但不管怎么说也是在天子脚下,基本上有点脑子的恶人都不会傻到跑到天下脚下来犯事!所以在京城的范围内,最基本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这一点,从前日梁笙潇和冷晴在外逛了一天也没遇上任何意外上就可见一斑。

    更何况,梁笙德可是大梁国太子,堂堂太子出行,梁笙德就是不带护卫,外人单是看见马车车身上嵌有太子府的徽章,只怕也没人敢乱来了。

    不过梁笙德到底还是理性的,虽然没让那三百金吾卫近身跟着,但到底还是带了三百金吾卫,没有真的任性到孤身出京。

    “七弟。”就在冷晴兀自思量的时候,梁笙德忽然看向坐在他左手边那面车壁下的梁笙潇,如此温声唤了一句。

    安静地坐着的梁笙潇闻声,立时转眼看向梁笙德,语气谦恭地应了一声:“大哥。”

    那方,只见梁笙德朝梁笙潇抿唇笑了笑,如是温声与梁笙潇道:“前日父皇下旨封你为‘潇亲王’,但封地一事暂时悬而未决,又因你长久不在京中,连府邸也无一座。不过封王毕竟是件喜事,该庆祝的还是要庆祝的。原本太子妃预备于今日正午在太子府前庭摆宴,邀请在京的兄弟姊妹为七弟庆祝,结果……”

    “都是七弟的不是,浪费了太子妃的一番好意。”在梁笙德话音停顿的时候,梁笙潇立时一脸惭愧地如此道了一句。

    那方,梁笙德闻言却是缓缓摇了摇头,依旧温声道:“无妨,这也不是七弟的本意。”话音一转间,但闻梁笙德如是微笑道:“太子妃与大哥商议后,决定将宴席的时间顺延直明日正午,今夜回府去了,七弟好生休息一夜,明日可有的七弟忙的。”

    回以梁笙德的,是梁笙潇眉眼含笑间一句诚恳的致谢:“如此,回府后还请大哥代七弟多谢太子妃美意。”

    梁笙德闻言却是缓缓摇头笑道:“无需言谢。撇去太子妃这层身份,梓檀只是七弟的大嫂,做大嫂的为做弟弟的打算,也是应当的。”

    宽大的乌篷马车车厢里一路上欢声笑语,坐在车厢内右侧车壁下的冷晴则一直静静地看着梁笙德和梁笙潇俩兄弟含笑谈话,直到马车晃晃悠悠地回到太子府了,冷晴也没有出言打断梁笙德和梁笙潇。
正文 第五十八章 不知所起1
    &bp;&bp;&bp;&bp;第五十八章 不知所起1

    载着梁笙德和梁笙潇、冷晴三人的乌篷马车回到太子府时,已是亥时初了。

    夜幕深沉,除了守夜巡逻的侍卫们,太子府中的人具已歇下,偌大的府邸安静得吓人。

    因为匆匆赶着下山,没来得及用晚饭,抵达太子府时梁笙潇和冷晴具是饥肠辘辘,便先去了梁笙德的院子里草草地吃了些点心,聊以果腹后才各自回去了他们自己的院子。

    匆匆下山后又是数个时辰的车马颠簸,梁笙潇早已累了,此番回去他自己的院子里后,梁笙潇自然是洗洗就睡下了。而另一方……

    冷晴回到她在太子府中的榕葭苑后,却不敢立马就睡下,因为冷晴才一推开她在榕葭苑里的卧房的房门,就被静静地立在黑漆漆的房间中,穿一身素衣,脸色冷然得宛如鬼魅的朱梓陌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一句没来得及思考的话语,从被惊吓到的冷晴口中冲口而出。

    话一出口,冷晴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思考朱梓陌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她的房中,而是当即旋身关门,唯恐被太子府中巡夜的侍卫们看见立在她房中的朱梓陌。

    那厢冷晴转身关门去了,站在房中的茶桌边,穿一身素衣,脸色冷然的朱梓陌则是压低了声音地怒冲冲地朝冷晴责问起来:“你还好意思问我??你让我昨日在你下山的时候和你‘偶遇’,结果我在卧佛寺山道上等你等到半夜,你人呢?”

    那厢,冷晴关上房门后,厢房中的光线霎时便暗淡下来,只能借着从门扉窗扇上投射进房中的点点光线堪堪视物。

    在一片昏暗中,只见站在紧闭的房门前的冷晴旋身看向站在她身后的茶桌边脸色冷然的朱梓陌,冷晴也知道朱梓陌此刻正在气头上,冷晴便只能耐着性子地与朱梓陌解释道:“昨天下午雨停后我就准备下山了,谁知道中午下的那场暴雨将卧佛寺山门上游的那条防洪山道冲毁了,导致卧佛寺山门外的那条小河河水泛滥湍急奔涌,将河面上的浮桥都淹没了,完全不能过人,我和梁笙潇不得已在寺里借宿了一夜。直到今天临近傍晚时,河水流速完全减缓了将浮桥露了出来,我们才得以下山来的。”

    然而,朱梓陌却似乎并不想听冷晴的解释,而是语气不佳地继续责问冷晴:“很好,我没能成功和你‘偶遇’,现在我拿什么理由来告诉堂堂的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为什么我会知道你住在太子府里?”

    朱梓陌到是的确不知道昨日那场骤雨竟导致卧佛寺山门外的那条小河河水泛滥了,朱梓陌只呆愣愣地在距离山脚不远的一段山道上等了冷晴大半日。可结果,朱梓陌一直等到夜幕深沉,依旧没能等到梁笙潇和冷晴下山。

    当时朱梓陌本是想登山去看看冷晴那边究竟是个什么情况的,可是巧的很,正巧那时林知吾用飞鸽传了信来,说是下面的人出了些事情,有些棘手,需要朱梓陌及时处理……

    林知吾在信中一再说情况紧急,耽误不得,正所谓两害相较取其轻,无奈之下,朱梓陌便只得先回了朱府去处理事情。

    等朱梓陌终于处理完了事情,已经是第二日傍晚时分了。朱梓陌连晚饭也没吃,便又急急忙忙地赶往卧佛寺,生怕错过与冷晴约定的事情。

    只可惜终究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彼时朱梓陌再赶去卧佛寺时,却恰好远远看见了冷晴和梁笙潇一同登上了嵌有太子府徽章的那辆乌篷马车……

    朱梓陌当然不可能冒冒失失地冲上去拦堂堂太子府的马车,于是,朱梓陌索性就先冷晴一步赶回到太子府,并悄悄潜入了冷晴在榕葭苑的卧房中,静等冷晴回太子府。

    好了,咱们话说回来——

    那厢,听闻朱梓陌的问话,只见冷晴沉默地往前走出几步,走到正对着房门的那张茶桌边坐下后,冷晴方才低声与背对着她的朱梓陌如是道:“现在看来,我只能明天再约梁笙潇出府一次了!只是明天正午太子府要摆宴庆贺梁笙潇封王,明天上午是一定没机会的,我只能看明天午后能不能约梁笙潇去幽篁馆……”

    之所以选择去幽篁馆,是因为在绉平城中,除了朱梓陌的朱府和太子府之外,唯独那个幽篁馆冷晴还算有几分熟悉了。而俗话说的好,不管做好事还是坏事,尤其是做坏事,当然还是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下最好了!

    而且前几天,重阳佳节时,梁笙潇和冷晴原是想去幽篁馆赏菊的,可结果却被一群热情似火的姑娘们饶了兴致。正好此番冷晴可以借用“赏菊”这个借口,再一次邀请梁笙潇出太子府,届时,若在幽篁馆内与朱梓陌遇上了,也不会引人怀疑。

    而那方,只见背桌而站的朱梓陌倏然旋身看向坐在他身后茶桌边的冷晴,冷着一张脸,拧着眉地低声问冷晴:“幽篁馆那么大,我上哪儿找你?”朱梓陌也不问冷晴明天究竟能不能将梁笙潇约出去,只问冷晴届时他该怎么找人?

    面对朱梓陌的追问,冷晴稍一沉吟,如是沉声答道:“这样,你明天带上林知吾和林萧阳还有陆雪月,你们进了幽篁馆就分散开,这样遇上我的机会也能大些。”

    偌大的朱府里虽有众多下人,当初冷晴尚在朱府时见过冷晴的也许不在少数,可真要认真算起来,如今还在朱府里的人,除了朱梓陌外,冷晴也就和林知吾和林萧阳还有陆雪月三人熟悉些了,至于朱府的其他人……冷晴只能说:呵呵!她、不、认、识!!!

    冷晴已经盘算好了,明天去了幽篁馆,她就带着梁笙潇往人多的地方钻,幽篁馆再大也是有边际的,到时候总能遇上朱梓陌和林知吾还有林萧阳和陆雪月中的某一个吧?

    就算到时候林知吾和林萧阳还有陆雪月三人看不见她,她若是看见了林知吾和林萧阳还有陆雪月他们,也好主动去与他们三人打招呼啊!

    总之,若是换了朱府中的其他人去幽篁馆与她“接头”,只怕明天幽篁馆中就要上演“相对而站,相见却不相识”的戏码了!!

    许是觉得冷晴的计划可行,在沉思了一阵儿后,朱梓陌到底还是朝冷晴点了点头,如是应道:“好,我回去便和他们几个交代一番。但你能保住明天不会再出意外了吗?让我两天内将你从太子府带走的人,可是你自己。”

    对于朱梓陌这个问题,冷晴也不敢信心满满地回答,只能犹豫不决地与朱梓陌说:“如果明天天气晴好……”

    “看今晚漫天红霞的样子,明日会是个好天气。”不待坐在茶桌边的冷晴将话说完,站在茶桌边的朱梓陌便如此语气悠悠地截断了冷晴的话。

    一听朱梓陌这话,冷晴当即不再迟疑,毫不犹豫地就吐出一句:“我保证明天不会再出意外了。”

    如此言之凿凿地保证过后,冷晴又在心中默默地补充道:她可不敢一直留在这太子府里,这太子府中所隐藏的潜在危险实在是太要人命了!她可还想多活几年啊!至少要活到为蒙语报仇雪恨的那一天才行!!

    话说因为上次的中毒事件,真是害得冷晴这些天不管吃什么喝什么都要先用成亦影送给她的银制饰品试毒!只有确定了无毒,冷晴才敢吃、敢喝那些东西。好好一个太子府,就这么被那个潜伏在暗处的人弄得危机四伏的——

    一到饭点,冷晴就要先拿银制饰品试毒,每次喝水之前,也要先拿银制饰品试毒……这种时时刻刻如履薄冰的日子看似十分刺激,冷晴却只觉得身心俱疲!!

    虽然冷晴至今不知道上次她中的到底是什么毒,但冷晴可以肯定不是什么巴豆之类的小东西。若不是冷晴之前事先吃过千年灵狐血,只怕当时就魂归西天了!

    第一次下毒没有成功,短期内那个潜伏在暗处的人应该是不会再作妖了,但谁能保证那个潜伏在暗处的人能就此放弃要她性命的想法?

    上次是下毒,冷晴依靠她体内的千年灵狐血侥幸躲过一劫,天知道那个潜伏在暗处的人下次会弄出什么事情来对付她!!

    冷晴琢磨着,她若是继续留在这太子府……还不真不好说她也许哪日就小命不保了!所以还是赶紧找机会离开吧!!

    而那方,面对冷晴言之凿凿的保证,朱梓陌却是面色有些不太好,语气也稍显冷硬地强调道:“好,你记住自己的保证。若你再失言……”话音略一顿,但闻朱梓陌于甩袖间恨恨地道了一句:“你就在这太子府自生自灭吧!”

    冷晴还要仰仗朱梓陌将她从这太子府捞出去,而且冷晴也知道昨天是她失言在先,这事是她理亏,委实怪不得朱梓陌现在如此大的火气。所以,面对朱梓陌那夹带着怒气的言词,冷晴权当没听到,完全不与朱梓陌争辩。

    在冷晴沉默的时候,朱梓陌忽然眉头微蹙地张口道:“有一件事,我想我应当告诉你,三师弟他……”话至此,朱梓陌忽然停住了话音,只眉头微蹙地看着坐在茶桌边的冷晴,良久不言。

    这方,坐在茶桌边的冷晴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朱梓陌将话接下去,冷晴便眼带疑惑地望向朱梓陌,问:“林萧阳怎么了?”

    然而,朱梓陌却似不准备将话继续说下去一般,语气有些懊恼地道了句“罢了”便甩袖转身,抬脚便朝着房门的方向走去。

    冷晴也不知道朱梓陌这忽然间是怎么了,明明这话头是朱梓陌先挑起来的,可最后朱梓陌却又只丢给她一句“罢了”!不过,既然朱梓陌不想说,冷晴便也不去追问,因为冷晴冥冥之中预感到朱梓陌想说的关于林萧阳的事情,于她而言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只是,在朱梓陌走到紧闭的房门前,抬手欲开门时,他身后的冷晴却又忽地急急地张口补充道:“对了,明天你若是见到我了,千万不要叫我冷晴!”

    那方,已经抬起右手,欲打开身前房门的朱梓陌闻言当即止住手中动作,站在紧闭的房门前侧身回头看向仍旧坐在茶桌边的冷晴,拧着眉地问了一句:“为何?”

    面对朱梓陌的询问,坐在房中茶桌边的冷晴似是有些头疼地抬手揉了揉额角,语气颇为无奈地如是道:“我在秦山上做的那些事情,你也是知道的……”

    “太子和太子妃他们难道不知道吗?”不待冷晴将话说完,朱梓陌便如此反问到。

    坐在茶桌边的冷晴闻言,毫不犹豫的一点头,道:“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话音一转间,是冷晴眉头轻蹙地吐出的话语:“虽然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都知道我是冷晴,但是那位潇亲王梁笙潇,却不知道。”

    “可那日在潇湘水云时,我曾隐约听见他唤你‘冷姑娘’……”一句带着疑问语气的话语,从朱梓陌口中缓缓吐出。

    冷晴自然明白朱梓陌此言何意,因此,朱梓陌的话音尚未落,冷晴便如是朝朱梓陌低声解释道:“那是因为我当初告诉梁笙潇,我叫冷馨。馨香祷祝的馨。”她叫冷馨,与刺杀大章国太子的女刺客冷晴毫无瓜葛。

    侧身站在紧闭的房门前的朱梓陌张了张口,薄唇阖动间,喃喃自语般念道:“冷馨……”

    坐在茶桌边的冷晴闻声点头,一脸认真地与朱梓陌叮嘱道:“是。你回去后记得与林知吾和林萧阳还有陆雪月他们都交代一下,明日若遇见了,千万别说漏了嘴。”

    那方,就见侧身站在紧闭的房门前的朱梓陌微微勾唇,颇为不屑地一笑,张口便吐出一句:“这件事无需你操心!不过……”话音悠悠地一顿,随即只听得朱梓陌语调意味不明地吐出一句:“你到是会取名字!”

    留下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朱梓陌倏然回身,打开他身前那扇紧闭的房门,大步一迈便潇洒地走人了……
正文 第五十九章 不知所起2
    &bp;&bp;&bp;&bp;第五十九章 不知所起2

    翌日。 天气晴好,是个颇为风和日丽的日子。如此好的天气,真是非常适合出游。

    虽然头天夜里冷晴信誓旦旦、言之凿凿地向朱梓陌保证这次不会再出意外,但是结果却是……冷晴又一次放了朱梓陌的鸽子!!!

    当然了,一而再地放朱梓陌的鸽子并非冷晴故意为之,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因为梁笙潇于重阳佳节那日被封了“潇亲王”,虽然这旨意下达得……嗯……很是草率轻慢,但梁笙潇被封为“潇亲王”一事却是不争的事实。

    只是梁笙潇虽被封王,在绉平城中却没有他自己的府邸,而且目前梁笙潇又是暂居在梁笙德的太子府中,成亦影便做主在太子府前庭里为梁笙潇这位新晋亲王摆了一场家宴,邀请了在京的一众封了王的没封王的皇子以及出阁的未出阁的公主们,也就是大梁国梁笙德这一辈的皇子皇女们前来太子府为梁笙潇庆祝。

    虽然因为梁笙潇离京整整十载,与他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们间的关系早就淡了,但大家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这场宴席的请帖是太子妃成亦影亲笔写的,又是太子梁笙德身边的季禾挨个送到的,在京的一众封了王的没封王的皇子以及出阁的未出阁的公主们中就是有那些个心中不想赴宴的,可面子上,却还是要给太子梁笙德和太子妃成亦影几分薄面的。

    毕竟,待大梁国如今在位的皇帝梁儒明宾天后,梁笙德是要继承皇位,做大梁国新一任君王的人。而待梁笙德即帝位之日,成亦影便是大梁国新一任的国母,这两位,哪一位也不好得罪啊!

    再则,便是不论梁笙德和成亦影日后的身份会有多尊贵、有多不可得罪,便是单论梁笙德和成亦影平日里为人和善,待在京的一众兄弟姐妹们都不错,从不自持身份地拿乔这一点来说,在在京的一众封了王的没封王的皇子以及出阁的未出阁的公主们中,梁笙德和成亦影的口碑还是很不错的。

    如此两厢原因叠加之下,此番又不过是去太子府吃顿饭,顺便送个贺礼罢了,这个面子,在京的一众封了王的没封王的皇子以及出阁的未出阁的公主们还是愿意给的。

    于是,这日天一亮,在京的一众封了王的没封王的皇子以及出阁的未出阁的公主们就陆陆续续地抵达了太子府,让平日里安静的太子府一时间热闹非常。

    到了宴席正式开始前,不但一众受邀的封了王的没封王的皇子以及出阁的未出阁的公主们到场了,就连梁笙潇的母后,大梁国当朝皇后固林妤派来的数名为梁笙潇送贺礼的宫女宦人们也到了。

    固林妤派来送贺礼的人虽是宫人,具是身份低微之人,但人家到底是赶在饭点的档口到的太子府,梁笙德和成亦影又为人和善,不好在饭点上将人打发走,便将固林妤派来送贺礼的那些宫女宦人们留了饭,让他们与太子府中的宫人们同桌庆贺。

    宴席正式开始后,无论众人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但至少从面上看去,席间是一派的兄友弟恭、手足情深,推杯换盏间是一派的歌舞升平、和睦喜庆……

    那一派的喜气洋洋看在不明就里的人眼中,就仿佛梁笙潇被封为“潇亲王”,在座的一众封了王的没封王的皇子以及出阁的未出阁的公主们具是与有荣焉似的。

    原本,这一切都挺合情合理,挺顺理成章的,毕竟面子上的功夫就是这样的。但是……事情却坏在宴席散后,冷晴去梁笙潇所住的熙霜院寻梁笙潇上……

    因为今日成亦影摆的是家宴,饶是冷晴再得梁笙德和成亦影的看重,但冷晴终究不过是“太子妃聘回太子府的琴师”!碍于这层身份,冷晴自然没有去太子府前庭参加宴会,午饭也是在她的榕葭苑独自用的。

    又因为昨夜和朱梓陌商量好的计划,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的时候,冷晴就去熙霜院找了梁笙潇,好说歹说地才和梁笙潇说定,等到今日中午的宴席散后,梁笙潇就去榕葭苑寻冷晴,届时冷晴就和梁笙潇一起出府去幽篁馆“赏菊”。

    可是,眼看着太子府前庭的宴席都散了,前来祝贺的宾客都走得差不多了,在榕葭苑中等了一上午的冷晴却始终等不到梁笙潇来找她。

    冷晴心中焦急,唯恐又和朱梓陌错过了,思忖一番,冷晴终究还是不愿干等下去,主动出了榕葭苑,去熙霜院寻梁笙潇去了。

    生命诚可贵啊!尤其是冷晴还有血海深仇没报!!冷晴可不想将她的小命稀里糊涂地留在这太子府中,所以,在关于离开太子府保命这件事情上,冷晴绝对是十分积极的!

    一路紧赶慢赶,等到冷晴终于赶到梁笙潇居住的熙霜院时,恰好在院门口看见了一个梳着垂挂髻,髻上簪着两朵粉色珠花,穿着一身粉色裹胸襦裙,肩头披着一层粉色薄纱的小姑娘进了梁笙潇在榕葭苑中的那间卧房。

    让冷晴觉得奇怪的是,那个小姑娘进了梁笙潇的卧房后转身关门的时候,那个小姑娘明明从门缝里看见了站在熙霜院院门口的冷晴,却还是将房门关上了。

    若只是如此,冷晴到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可是,怪就怪在,在房门即将阖上的最后一秒,冷晴竟看见那个小姑娘勾了勾唇,遥遥地朝站在院门口的她露出了一抹笑容,一抹……十分不怀好意的笑容……

    当时冷晴略一愣神,还以为是她眼花看错了,脚下就慢了一步。

    等回过神来,冷晴当即继续迈步朝着熙霜院内走,只是,冷晴才走到摆在熙霜院中央的那张石桌边,就看见梁笙潇卧房的房门猛地被从里面打开,随即,先前进入梁笙潇卧房内的那个小姑娘竟被——扔出了房门!!!!!

    冷晴当时就是一愣,脚下步子又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然,待冷晴回神后,冷晴尚未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何事,在瞥见那个被扔出房门的小姑娘的狼狈形容时,冷晴就又是一愣——

    冷晴实在无法理解,那个小姑娘进入梁笙潇的卧房前后不超过两分钟时间,明明进门的时候那个小姑娘还发髻整洁、衣衫整洁的,怎么被扔出来的时候就发髻散乱外加……衣衫不整……不!!是衣衫半褪了?!!!

    真不是冷晴好事,实在是这前后的变化太大,让冷晴那颗鲜活的小心脏按耐不住好事的**啊——天啦噜!!!在刚刚那短暂的两分钟里,在梁笙潇的卧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

    而就在冷晴兀自沉浸在她自己的思绪里的这会儿功夫,那个被扔出梁笙潇的房门的小姑娘也看见了站在院子里的冷晴。

    见到盯着她看的冷晴时,那个形容狼狈的小姑娘也是一愣,随即,待反应过来后,那个小姑娘双眼一红,当即就抓紧她那身松松散散的衣衫呜咽着朝熙霜院的院门跑去。

    在经过冷晴身边的时候,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个小姑娘还撞了冷晴一下。

    冷晴虽然有伤在身,还被御医告诫半年内不可动武,但冷晴到底是有武功底子在的,不是一个比冷晴矮一个头的瘦弱小姑娘可以撞倒的——冷晴不过是被撞得微微晃了下身子,反到是那个小姑娘自己被撞击的力道反推到了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这么一摔,那个小姑娘那本就半褪的衣衫可是彻底保不住了,当即就散了开来,露出了一身大好风光……

    反观只是被撞得微微晃了下身子的冷晴,就见冷晴一脸淡定地站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躺在她脚边那堆粉红色布料上的那坨白花花的肉真是……晃得她眼睛疼!

    别看冷晴表面一派淡定,其实冷晴的内心早已经有千万头神兽在发足狂奔了——

    饶是聪颖如冷晴也实在是想不通,怎么感觉今天,不!是刚刚发生的这一连串事情,怎么这么的奇妙玄幻呢?!!

    而另一方,经过刚刚这番变故,那个小姑娘只怕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就见那个小姑娘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将散开的衣裳重新穿好,然后看也不敢看冷晴,低着头就哭着跑出了熙霜院……

    至于冷晴……

    站在熙霜院中央的那张石桌边的冷晴一直目送着那个小姑娘闷头跑出了熙霜院的院门,冷晴这才扭头,眉头轻蹙地看向了院中深处,那间刚刚打开门将那个小姑娘扔出来的,此刻房门紧闭的厢房。

    略一思忖,冷晴觉得她既然都已经走到这熙霜院来了,为了她自己的小命着想,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该一往无前地走下去,不能就此打退堂鼓!

    所以,冷晴终究还是迈步,朝着房门紧闭的梁笙潇的卧房走了过去。

    “咚咚咚——”在紧闭的房门前站定,冷晴到是讲礼数,没有直接推门而入,而是先抬手不紧不慢地敲了三下房门,然后才出声问道:“梁公子,你回来了吗?”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梁笙潇似乎很不愿意冷晴唤他“潇亲王”,到是更愿意冷晴唤他“七皇子”或“梁公子”。可是梁笙潇如今已经晋升为亲王了,冷晴自然不好再唤梁笙潇封王前的称呼,只能退而求其次地用“梁公子”来称呼梁笙潇。

    “冷……姑娘??”回应冷晴的,是房门紧闭的门扉后,梁笙潇那略带迟疑的反问声。

    这方,站在房门外的冷晴闻言,微微点头应了一声:“嗯,是我。”话音一转间,但闻冷晴如是谦和有礼地询问道:“梁公子,我可以进来吗?”

    数秒的沉默后,回应冷晴的,是房门紧闭的门扉后,梁笙潇那略带迟疑却语气肯定的声音:“……别进来!”

    站在房门外的冷晴闻言略一愣,随即冷晴便眉头轻蹙地问道:“怎么了梁公子?我们不是说好等今天中午的宴席散了,下午要去幽篁馆赏菊的吗?”

    也不知道房门紧闭的门扉后的梁笙潇在做什么,说话的声音竟微微带了些喘息,还有些语不成句:“我……身体有些、不舒服,怕、是要食言了。冷姑娘请回罢,待我身……体好些了,我再亲自去……向冷姑娘赔罪。”

    虽然梁笙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话语也断断续续的,但初听梁笙潇这番话,冷晴到也没有听出什么不对来。

    可是,稍一回味,冷晴就品出了梁笙潇这番话中的不对:在她面前,梁笙潇从来都是以“在下”自称的,可是刚刚,梁笙潇却一连用“我”自称,这表示着什么??

    如此疑问从心头生出,再联想到刚刚被毫不留情地扔出梁笙潇的房门的那个小姑娘,冷晴忽然觉得这事情走向似乎有些诡异啊……

    按耐住心中的焦急,冷晴耐着性子地隔着紧闭的房门与房中的梁笙潇说道:“梁公子哪里不舒服?可需要我帮忙请御医来?”

    “不、不用了!我躺一会儿,躺一会儿许是就好了。”冷晴的话音才落,房门紧闭的门扉后就传来了梁笙潇那略带着焦急但毫不迟疑的拒绝的声音。

    “我听梁公子的声音似乎很难受的模样,真的不用我帮忙请御医来吗?”被梁笙潇一口拒绝,冷晴也不气馁,继续耐着性子地隔着紧闭的房门与房中的梁笙潇说话。

    然,再次回以冷晴的,依然是梁笙潇毫不迟疑的拒绝的声音:“真、真的、不用……”

    见无法说动梁笙潇,冷晴稍一沉吟,却是如此低声道了一句:“那……我就先走了,梁公子好好休息。”

    听见冷晴说要走,房门紧闭的门扉后当即传来梁笙潇那似是松了一口气的声音:“好,冷姑娘慢走,待我……”

    “嘭——”地一声撞击声猛地响彻整座熙霜院,毫不留情地将梁笙潇的声音打断了……
正文 第六十章 不知所起3
    &bp;&bp;&bp;&bp;第六十章 不知所起3

    “嘭——”地一声撞击声猛地响彻整座熙霜院,毫不留情地将梁笙潇的声音打断了……

    待这声突然响起的撞击声尘埃落定,定睛一看,却是在将他自己关在房中的梁笙潇说话的时候,站在房门外的冷晴猛地一抬脚,一脚踹开了她面前那扇紧闭的房门。&bp;&bp;.&bp;&bp;.

    两扇开的镂空雕花的房门被猛地踹开,当即发出“嘭——”地一声撞击声,然后又狠狠地撞向了门后两侧的墙壁……

    此刻,两块镂空雕花的门板正微微摇晃着,一副摇摇欲坠、不堪暴力的模样。

    随着冷晴将房门一脚踹开的壮举,梁笙潇的声音也是戛然而止。

    而随着房门的大开,朗朗晴日下,站在房门口,三千青丝挽成一个简单的丸子头,发间簪着一支粉色玉质梅花步摇,穿一身鲜红似火的留仙裙的冷晴,与站在房内,额间冷汗涔涔,发髻凌乱、衣衫凌乱,右手撑在房中茶桌桌面上的梁笙潇准确无误地四目相对。

    变故来得太突然,一时间,冷晴和梁笙潇都愣住了……

    冷晴怎么也想不到,她以为梁笙潇一直闭门不开是出了什么事,可谁知道,门后的梁笙潇却是这么一副……嗯……

    那厢,怔怔地与冷晴对视了一会儿,站在房中茶桌边的梁笙潇忽地露出一抹苦笑,语气十分无奈地朝冷晴唤了一声:“冷……姑娘……”

    听闻梁笙潇唤她,冷晴略一迟疑,到底还是迈步入了房中。

    然,就在一脚踏进梁笙潇的卧房的那一瞬,冷晴忽然感觉到了不对劲:这房间里的味道……怎么这么像当初在秦山时,陈浩贤那个王八蛋给她下的催情香??!!

    疑惑间,冷晴脚下步伐一顿,抬眼看向与她面对面而站的梁笙潇,却见梁笙潇原本洁白如玉的面色此刻竟无比红润,红润得不正常!梁笙潇的双眸也似有些混沌不清,那微微眯起的双眸却是如捕捉到了猎物一般牢牢地盯着站在房门口的冷晴!!

    可是,冷晴却来不及深思,因为就在冷晴这顿住脚步的一瞬,原本将右手撑在房中茶桌桌面上的梁笙潇忽地右手一软,整个人就那么无力地朝前摔了过去……

    站在房门口的冷晴见状,当即大步一迈,朝着梁笙潇的方向疾走两步,堪堪接住了朝她的方向摔倒的梁笙潇。

    因为梁笙潇身材比冷晴要高大一些,冷晴又是于仓促间接住梁笙潇的,被梁笙潇那么庞大的一个身体直挺挺地压过来,冷晴一时有些力不从心,便顺着梁笙潇摔倒的冲力和梁笙潇一起顺势跪到了地上。

    虽然因为冲力而跪到了地上,但因冷晴早有准备,二人的膝盖到是均未受伤。

    待一切尘埃落定,冷晴这才看向被她扶住了双肩,和她一同跪到了地上的梁笙潇,蹙着眉头地沉声问梁笙潇:“梁公子?你怎么了?”

    话一出口,冷晴忽地狠狠一蹙眉,只觉得浑身都有些不舒服。

    刚刚站在房门口的时候,空气流通情况尚算良好,所以冷晴虽然嗅到了一些甜甜的气息,却并不浓郁。可是现在进到了房中深处,冷晴只觉得她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似乎都被那种甜得腻人的气息所包围了。

    至此,冷晴终于可以肯定——梁笙潇的卧房里,一定点了催情香!就算不是催情香,也是类似的东西!!

    不过,因为当初在赤冰国时,冷晴曾服用过千年灵狐血,而这千年灵狐血可避世间百虫、解世间百毒,因此,无论是当初在秦山时陈浩贤给冷晴下的催情香,还是此刻这间房间中充斥着的催情香,都没能干扰得了冷晴的心神。

    也是此时,冷晴才忍不住再一次由衷地感慨——这千年灵狐血还真是个好东西啊!!一次又一次地帮了她,前不久还救了她一命!!

    话说回来,看着梁笙潇这幅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模样,冷晴心思电转间便已了然了大半:看来这是有人想要爬上梁笙潇的床借此飞上枝头啊!只怕……这个人,就是刚刚被扔出梁笙潇的房门的那个小姑娘吧!!

    也是至此,冷晴方才恍然:难怪那个小姑娘那时候一副羞愤难当的模样,下了催情香后又主动送上门却还是被梁笙潇拒绝了,还被她撞见那个小姑娘那么难堪的模样……只怕此刻那个小姑娘该是恨死她了吧!尤其是……只怕在那个小姑娘的心中,她冷晴还白白得了能爬上潇亲王的床榻、飞上枝头的便利!

    思及此,冷晴却是淡笑着摇了摇头。下一瞬,就见冷晴松开闭着眼在她怀中喘气的梁笙潇,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一边朝着房门的方向走,冷晴一边默默地想着:难怪刚刚无论她怎么说,梁笙潇怎么都不肯让她进来,却原来是中了催情香!不过……别人千方百计想要的东西,但是到她冷晴这里,她冷晴可不一定想要!尤其是男人!!

    然而,变故就在顷刻之间——

    冷晴刚刚走到大开的房门边,准备跨出房门离开,去喊下人给梁笙潇送一桶冷水来让梁笙潇好好清醒清醒,却猝不及防地被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从后面拦腰拉了回去!!并且,在冷晴尚未反应过来之前,那大开的房门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嘭——”地一声又合上了!!!

    随着房门闭阖,房中的光线霎时黯淡了下来。

    满室的静默中,一旁香炉里的熏香,或许就是催情香还在冉冉飘着青烟,室中那股甜得腻人的味道越发浓郁了。

    被梁笙潇抓回来,意料之中的事迟迟没有发生,梁笙潇只是一直从后面紧紧搂着冷晴的腰身,将他整个身子贴在冷晴的后背上,而那轻微的颤抖也由两人紧紧相贴的身体清晰地传达到冷晴的身上。

    耳畔是沉重的喘息声,冷晴知道,梁笙潇在竭力控制他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五分钟,终于,梁笙潇动了,却是狠狠地将冷晴往前一推,声音低沉而嘶哑:“快走!”

    被梁笙潇猛地推出去,冷晴堪堪站住身形便回过头去……

    然,冷晴回首后看见的,却是梁笙潇整个人蜷缩着身体地侧躺在地上,双臂紧紧地环抱住他自己,以至手掌抓住的衣料已经褶皱甚至变形。那双平日里温和优雅的眸子此刻紧紧阖着,眉头紧蹙间五官都有些扭曲,牙关紧咬,身体还一阵一阵地颤抖着……&bp;&bp;&bp;&bp;良久,冷晴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中了催情香该有的模样,反而更像是……中毒!!!

    想到这一点,冷晴没有再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如是蹙眉问蜷缩在地上的梁笙潇:“梁公子你这是……中毒了?”堂堂一国皇子,如今的亲王,竟然中毒了??

    “走!”没有回答冷晴的疑问,蜷缩在地上的梁笙潇只咬牙吐出这么一个字。

    然而,冷晴却没有听梁笙潇的话离开,而是扭头开始在房中寻找起什么来。

    在看见房中茶桌上的青花瓷茶盏时,冷晴毫不迟疑地走到茶桌边,素手一伸,抄起那只茶盏,转身就狠狠地朝紧闭的房门砸了过去。

    伴着瓷器碎裂的声音,好好的一个青花瓷茶盏霎时四分五裂,碎片四下飞溅,盏中的茶叶更是有的直接粘在了房门上,有的则溅在了地上,而盏中的茶水则是淌了一地。

    走到紧闭的房门边,弯腰,伸出右手捡起一片边缘锋利的茶盏碎片,再转身,冷晴一步、一步地走到蜷缩在地上,双眸紧闭的梁笙潇身边。

    在梁笙潇面前蹲下,没有丝毫的犹豫,只见冷晴伸出左手,而冷晴握着边缘锋利的茶盏碎片的右手则速度极快地在她的左手手腕上划过……

    殷红色的鲜血滴在了她脚边的地上,左腕上的伤口很疼,但是冷晴却顾不了这些,而是丢下她右手中的茶盏碎片,转而一把揪住梁笙潇的衣襟,迫使梁笙潇不得不微微抬头的同时,冷晴将她那割裂的左手手腕伸到了梁笙潇的嘴边。

    也许是太过痛苦,也许是不敢去看冷晴,总之,刚刚冷晴砸碎茶盏的时候梁笙潇都没有睁眼,但此刻鼻尖忽然嗅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梁笙潇终于还是强忍着痛苦睁开了双眸,却一眼便看见竟是冷晴割破了她自己的左手腕!!

    梁笙潇当下怒目圆瞪,一副又惊又怒的模样,张口似想要斥责冷晴,却在张口的那一瞬,被冷晴猝不及防地用她那源源不断地往外渗血的左手腕堵住了双唇,耳边,则是冷晴带着几分凌厉的话语:“喝下去!”

    不知是否是被冷晴这凌厉的气势惊倒了,梁笙潇一愣之下,竟顺从地咽下了顺着他的双唇流了他满口的鲜血。但,梁笙潇却也只肯喝这一口便不肯再喝了。

    见梁笙潇不愿再喝第二口,冷晴到也不强迫梁笙潇,只收回她的左手,以右手解开她腰间的丝绸腰带缠在她那被划破的左手腕上,最后右手和牙齿配合着将丝绸腰带系了个结。

    虽然冷晴用茶盏的碎片划破了她自己的左手腕,也流了不少血,但冷晴手下力道掌握得极好,并没有伤到她左手腕上的大动脉,流的血也是因为肌理被划破才流出来的。如此一来,就算不上止血的伤药只用丝绸缠住伤口,也可以勉强止血。

    如此简单地将手腕上的伤口包扎了,冷晴依然没走,就那么安静地蹲在原处,眉头轻蹙地看着蜷缩着身子地侧躺在地上,躺在她脚边的梁笙潇。

    过了好一会,见梁笙潇那先时紧蹙的眉头渐渐有了舒展的迹象,似乎不似刚才那般痛苦了,冷晴这才再次出声道:“我曾服下千年灵狐血,我的血虽然不能解天下之毒,但不论什么毒,压制一下毒性却是可以的。现在你喝了我的血,感觉应该没那么难受了吧?那你是不是该回答我刚刚的问题了?”

    对于冷晴的话,梁笙潇根本无从反驳,因为梁笙潇清楚,冷晴说的话是真的——他的确,是中了毒。不然,他刚刚也不会那么难受痛苦。

    在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后,只见蜷缩在地上的梁笙潇缓缓闭上他那双介于清明与混沌间的双眸,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梁笙潇就这般闭着双眸地缓缓说道:“情蛊。一种只要动情,便能要中蛊人性命的蛊毒。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身上中了这种蛊毒,所以这么多年,我从不对任何女子动情。就连那些与我有着血缘关系的至亲之人,我也要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所有情绪,拼劲全力让自己对所有人所有事淡漠。

    可是有一天,我却突然发现,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与感情了。从那夜,在秦山中那蜿蜒山道上的初遇,再到那天,那一曲琴箫合奏……那一曲琴音乱了我的心神,让我再一次体会到了情蛊发作的滋味。”

    冷晴不是傻子,听梁笙潇如此说来,冷晴心中自然清楚梁笙潇说的是谁。

    而梁笙潇的声音淡漠中带着克制,那份克制也许是因为他自身所中的情蛊,也许是因为房中的催情香……无论是哪一种,冷晴都不想去深究。

    可是,事与愿违。

    冷晴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就因为那一曲琴音你便对我动了情?”

    那厢,蜷缩在地上的梁笙潇忽地睁开双眸,目光灼灼地定定地看着他面前那张清冷却绝丽的面庞,梁笙潇的声音虚弱无力又克制:“情之一事,又有谁能真正说的清?那些真心相爱的夫妻,哪一对能真正说清他们为何如此钟爱对方?”

    听闻梁笙潇如此说,冷晴略一沉默,还是张口,神色淡漠地道:“但你我之间不过泛泛之交,并没有什么……”

    然,不待冷晴将话说完,目光灼灼的梁笙潇就如此低声截断了冷晴的话:“冷馨,若你真要深究,我想,我只能答你一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正文 第一章 挟恩以报1
    &bp;&bp;&bp;&bp;第一章 挟恩以报1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光线黯淡的房中,听到这句话后,蹲在地上的冷晴只是静默着,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而蜷缩着身子地侧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却目光灼灼地看着冷晴的梁笙潇似乎也并不在意冷晴的反应,只继续声音艰难地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的,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啊!一见钟情吗?呵呵,还真是难以置信……”

    也许是不知道该怎么接梁笙潇的话,也许是根本就不想接梁笙潇的话,总之,在梁笙潇的话音落下后,冷晴却是转了话头地如此问梁笙潇:“这房中应该是被人下了催情香之类的药物,如此甜得腻人的气味你都不曾察觉吗?”

    其实冷晴真的很纳闷——堂堂一位皇子,如今尊贵无比的亲王,怎么就能这么大意?!竟然连自己的卧房里被下了催情香都察觉不到,还傻乎乎地中了招!!

    那厢,对于冷晴转移话题的行为,梁笙潇到是没有表示什么,只是顺着冷晴的问话,声音艰难地答道:“我在宴席上被灌了些酒,衣裳上沾染了酒气,原是想回房换身衣裳再去寻你的。进门的时候我便嗅到房中的气味与往日有些不同,但我当时只顾着换衣裳去了,便也未曾多想。可是在我换好衣裳准备出门的时候,却突然闯进来一个小姑娘……我……”

    话至此,蜷缩着身子地侧躺在地上,面色苍白却始终目不转睛,目光灼灼地望着冷晴的梁笙潇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面色忽地微微泛红,却是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尽管梁笙潇没有将话说完,但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便是梁笙潇不再说下去,冷晴自己也能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串联起来了。

    自行将前因后果联想了一番后,冷晴立时明白过来——虽然梁笙潇不慎中了催情香,但是看样子在面对诱惑的时候,梁笙潇还是克制住了的,并且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最明智的决定——将那个想要借机飞上枝头的小姑娘扔出了房门!

    不得不说,在梁笙潇将那个小姑娘扔出房门这件事上,冷晴还是很佩服梁笙潇的——身中催情香之类的药物,面对美人(被梁笙潇扔出房门的那个小姑娘长得的确挺不错的)的主动引诱还能坐怀不乱,如此毅力,这绝对是柳下惠在世啊!!

    就在冷晴心中思绪翩飞的时候,只见蜷缩着身子地侧躺在地上的梁笙潇以手撑地,撑着身子缓缓坐了起来,但双眸仍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冷晴。

    薄唇阖动间,只闻梁笙潇声音艰难无力地如是朝冷晴道:“冷……馨儿……我……”话音略一顿,随即响起的,是梁笙潇那忽地微弱下去,低不可闻的声音:“若那个人是馨儿,我……我是愿意的……”

    梁笙潇此言一出口,冷晴初时闻言便是一愣,因为梁笙潇唤她为“馨儿”而愣住。

    随即,待冷晴回过神,反应过来梁笙潇这番话的意思后,冷晴先是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在心中告诉她自己要冷静,然后,冷晴才一派平静地与梁笙潇说道:“梁公子,你要冷静!你现在是中了催情香,脑子不清醒,所以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是可以理解的,但你若是太过分,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厢,跪坐在地上,左手撑着大腿,右手揪着心口处的衣料,面色苍白的梁笙潇闻言,却是蹙眉与冷晴如是道:“馨儿,我现在清醒的很,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然,蹲在梁笙潇对面的冷晴闻言,却是朝梁笙潇翻了个白眼,毫不犹豫的反驳了梁笙潇一句:“你已经不清醒了。”平日里的梁笙潇总是温文尔雅、温和如玉、谦恭有礼,若梁笙潇现在是清醒的,又怎么会用这种充满强烈**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厢,梁笙潇仍是目光灼灼地看着冷晴,神情恳切,言之凿凿地说着:“馨儿,虽然连我自己都想不通,但我是真的很喜欢你!馨儿……”

    面对目光灼灼的梁笙潇如此殷切的告白,冷晴强压下她那有些飙升的血压,尽量保持心平气和地与梁笙潇道:“梁公子,你要知道,我们从初见到现在也才二十多天,相识连一个月都不到,这么短的时间里所产生的爱情并不是爱情。”

    冷晴觉得,她这番话虽然言词委婉了些,但拒绝的意思还是很明显的,梁笙潇应该会就此知难而退了吧!

    然,许是冷晴这番话太委婉了,委婉得梁笙潇根本没听出来!就见那厢,面色苍白的梁笙潇依然目光灼灼地看着冷晴,薄唇阖动间,只闻梁笙潇如是声音低缓地反问冷晴:“那馨儿你告诉我……要相识多久以后产生的爱情,才能算是爱情?”

    “……”面对梁笙潇这句追问,冷晴虽张了张口想要回应,可终究还是沉默了下来。

    不得不说,这个问题,饶是聪颖如冷晴,也是真答不上来!!

    “爱情”这个东西,说起来听玄乎的,似乎人人都知道,可是谁也没有真正见到过。

    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人从陌生到熟悉,继而在一起,直到最后吵吵闹闹或和和睦睦地过上一辈子,对于大部分人,不,也许对于全世界所有的人来说,这就是“爱情”,这就是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形的“爱情”。

    而“爱情”这个东西的产生,似乎是不分相识时间长短的——

    有的人相识不过几个小时,他们就相爱了;有的人相识几天或是几个星期、几个月才相爱;有的人相识一年或几年才相爱;有的人甚至相识十几年、几十年才相爱……

    总而言之,“爱情”这个虚无缥缈、只闻其名不见其形的东西,它的产生真的没有时间上的限定。

    一个没有固定答案的问题,让冷晴怎么回答??

    那厢,见冷晴忽地沉默了下来,跪坐在地上,左手撑着大腿,右手揪着心口处的衣料,面色苍白的梁笙潇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忽地抿唇笑了笑。只是,因为梁笙潇的脸色太过苍白的原因,此刻便是笑起来,也显得十分虚弱无力。

    敛下唇边笑意后,只闻梁笙潇如是声音艰难但不失温和地道:“你看,连馨儿自己都不知道不是吗?诚然我与馨儿相识尚不足一月,但子非鱼,焉知鱼之乐?馨儿不是我,又怎知我对馨儿的感情就不是爱慕?”

    “所以呢?就算你真的喜欢我、爱慕我,那又怎样?我并不爱你。”先是被梁笙潇强制性告白,现在又被梁笙潇用《庄子·秋水》中的典故噎了一下,冷晴一时气恼,出口的语气也冷了下来,再不复之前的平缓温和。

    许是听出了冷晴前后语气的变化,跪坐在地上,面色苍白却始终目光灼灼地盯着冷晴的梁笙潇略沉默了数秒后,忽地微微垂眼,语带失望地低声道:“……馨儿自己的感情,馨儿自己都看不清吗?”

    挑眉看着眉眼微垂,面露失望之色的梁笙潇,冷晴面色冷然地冷声接话道:“我自己心中怎么想的,我自然清楚。”

    这厢,冷晴的话音才落,那厢,梁笙潇便倏然抬眼重新盯向冷晴,语气急切地吐出一句:“那馨儿怎么感觉不到馨儿你心中有我呢?”

    见梁笙潇如此不肯放弃,冷晴也是被气笑了,面上皮笑肉不笑地道:“你想说,我也喜欢你、爱着你?”话音一顿,冷晴嗤笑一声,补充道:“梁公子,你在开玩笑吗?”

    那厢,跪坐在地上的梁笙潇缓缓摇了摇头,出口的声音艰难依旧:“馨儿爱我与否,我不敢确定。但我可以确定,馨儿是喜欢着我的。”

    对于梁笙潇这番言词,冷晴到是十分坦然地接了下来:“我承认,我是喜欢你。但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只是喜欢朋友那样的喜欢。”

    冷晴的确是喜欢梁笙潇的,喜欢梁笙潇身上那种温和又温暖的感觉。但如果这种喜欢也能算作喜欢,那她还喜欢朱梓陌、喜欢林萧阳、喜欢炎子明、喜欢王泉、喜欢牧文、喜欢燕清秋、喜欢陆雪月、喜欢成亦影呢!这么算下来,她冷晴喜欢的人真是多了去了!

    “若馨儿不愿意坦诚,我自然没办法逼馨儿承认你自己的心意。但是否是朋友之宜,我想,馨儿自己心中比谁都清楚。”尽管冷晴觉得她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但梁笙潇却仿佛十分冥顽不灵,始终纠缠在那一个问题上,丝毫不肯退步。

    被梁笙潇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逼着,饶是冷晴脾气再好,也快到爆发的临界点了。

    强压下心中升腾起的怒火,蹲在地上的冷晴眼神冷淡地与跪坐在地上的梁笙潇对视着,粉唇阖动间,只闻冷晴如是冷声道:“我说了,我不爱你。”话音一顿,唯恐梁笙潇误会,冷晴又冷声补上一句:“也不喜欢你。”

    “是吗?”回应冷晴的,却是梁笙潇如此轻飘飘的一句反问。

    这厢,目光不躲不闪地与梁笙潇对视着,冷晴用力地一点头,肯定道:“是!”

    “那馨儿刚刚为何要喂血给我?”尽管冷晴的态度十分坚定,但冷晴那个“是”才吐出口,面色苍白的梁笙潇便如此张口追问了一句,完全就是毫不迟疑。

    梁笙潇问的毫不迟疑,冷晴自然也是答的毫不迟疑——

    “我当你是朋友,放点血救你也是理所应当。”根本不需要思考,一句语气冷淡的话语就直接从冷晴口中脱口而出。如此回答罢了,冷晴还不忘反问一句:“有何不可?”

    那厢,跪坐在地上,左手撑着大腿,右手揪着心口处的衣料,面色苍白的梁笙潇却是微笑着如此问冷晴:“若刚刚需要馨儿割肉喂血的人,是大哥身边的季禾,或是太子妃身边的青禾呢?馨儿还是会像刚刚那样毫不犹豫吗?”

    “……”回答梁笙潇的,是冷晴的沉默。

    尽管冷晴口头上没有回答梁笙潇,但冷晴的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在一遍一遍地,强烈有力地告诉冷晴:不会!不会!!不会!!!

    见冷晴又一次沉默无言,面色苍白的梁笙潇保持着他唇边那抹虚弱的微笑,温声细语地道:“言语可以用来惑人,但内心的声音,却无法欺骗自己。馨儿心中是如何回答的,馨儿无需告诉我,馨儿自己知道就好。”

    这一次,梁笙潇的话说完后,冷晴到是没有继续沉默了——

    冷眼看着梁笙潇,冷晴抿了抿唇,冷笑着道:“说了这么多,你无非是想诱导我承认自己喜欢你而已。好,就算我喜欢你,难道我就要跟你……”话至此,冷晴倏然收住了话音,只一脸冷漠地看着梁笙潇。

    冷晴虽然不在乎世人的眼光,但那两个单是听起来就十分猥琐的字眼,冷晴一个女子,到底还是说不出口的。

    而那厢,听闻冷晴的话,梁笙潇似乎也是急了,眉头一蹙便语气急切地想要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不待梁笙潇将话解释清楚,面色冷然的冷晴便如此冷声截断了梁笙潇的话。并且,冷晴口中虽是在问梁笙潇是何意,可冷晴那面色怎么看怎么像根本不想听梁笙潇的解释的模样。

    而那厢,被冷晴截断了话,梁笙潇再开口时,语气显得有些呐呐的:“我只是……”只是什么呢?薄唇虽仍在阖动,却再也没有发出声音。

    这一次,冷晴没有截断梁笙潇的话,却是梁笙潇自己开了个头,却又没有将话继续说下去。

    而这厢,没有等到梁笙潇的解释,冷晴也不去追问,只在默了一瞬后,如此一本正经地与梁笙潇说道:“梁笙潇,你曾经救过我一次,这个恩情,我冷馨一直铭记于心。正因我感念你的恩情,所以我素来敬重你。我不希望因为今天这个意外,将你我的关系推向毫无转圜的绝境,你可懂?”
正文 第二章 挟恩以报2
    &bp;&bp;&bp;&bp;第二章 挟恩以报2

    直到很多年很多年以后,每当回想起这一日所发生的事,冷晴都忍不住想——

    如果当时她不是在恰好的时间点上恰好赶到了熙霜院,也许,她根本不会撞见梁笙潇将那个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小姑娘扔出房门的那一幕……

    如果当时她没有撞见梁笙潇将那个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小姑娘扔出房门的那一幕,她也许……也就不会对身中催情香却在面对诱惑时始终坐怀不乱的梁笙潇微微心动,也许……也就不会有后来发生的那些事……

    不单是冷晴想不明白,其实直到多年以后,连梁笙潇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当时事情就那么鬼使神差地发展成后来那样了呢?

    **

    因房门紧闭而光线黯淡的厢房里,发髻凌乱、衣衫凌乱的梁笙潇跪坐在地上,左手撑着大腿,右手揪着心口处的衣料,额间冷汗涔涔,面色苍白如纸。 (.&bp;&bp;. )而三千青丝挽成一个简单的丸子头,发间簪着一支粉色玉质梅花步摇,穿一身鲜红似火的留仙裙的冷晴则蹲在梁笙潇对面,面色冷然地与眉头轻蹙的梁笙潇四目相对……

    “梁笙潇,你曾经救过我一次,这个恩情,我冷馨一直铭记于心。正因我感念你的恩情,所以我素来敬重你。我不希望因为今天这个意外,将你我的关系推向毫无转圜的绝境,你可懂?”一本正经的话语,从蹲在梁笙潇对面的冷晴口中徐徐吐出。

    如此道罢,冷晴忽然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兀自似叹非叹地道:“我也是糊涂了,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跟你讨论爱与不爱的问题。”

    如此道罢,就见冷晴将双手往她自己的膝头上一撑就要站起身,面上表现出来的欲离开的意思非常明显。

    然,冷晴刚刚站直身体,尚未来得及转身离开,就听见仍旧跪坐在地上,左手撑着大腿,右手揪着心口处的衣料,额间冷汗涔涔,面色苍白如纸的梁笙潇如此低声道:“当日救你不过偶然,我从未想过要馨儿报恩。但既然馨儿今日主动提到救命之恩……”

    听闻梁笙潇的声音,这厢,正欲抬步离开的冷晴动作一顿,下一瞬,冷晴到底还是将她那只已经抬起些许的右脚又轻轻放下了。

    站在原地垂头,蹙眉看向仍旧跪坐在地上,此刻正仰头看着她的虽面色苍白却神色认真的梁笙潇,下一瞬,冷晴听见梁笙潇如此提高了些声音地朝站在他面前的她道:“若我今天要馨儿报恩,用救命之恩与馨儿换***愉呢?”

    “你是认真的?”对于梁笙潇那可谓是厚颜无耻的要求,冷晴虽听清了却并未生气,只蹙着眉地如此冷声问梁笙潇。

    而那厢,听闻冷晴的反问,就见梁笙潇先是抿唇苍白一笑,而后,只见梁笙潇强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站起身后,梁笙潇立即将右手撑在一旁的茶桌桌面上支撑住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继而再度目光灼灼地看向冷晴,薄唇阖动间,但闻梁笙潇用带着些微喘息的声音如此回答冷晴:“师傅常教我,做人要知足常乐,更要及时行乐。若是经此一事,馨儿便要远离我,我何不及时行乐?”

    言罢,梁笙潇忽地缓缓往前迈出脚步,右手脱离茶桌桌面的那一瞬,梁笙潇的身体便向前倾了倾,一副即将摔倒的模样。

    站在梁笙潇对面的冷晴见状,却是丝毫不予理会,任由梁笙潇步履维艰地走向她。

    而那厢,梁笙潇虽一直摇摇欲坠,但终究还是站稳了身体,并未真的又摔到地上去。

    待停住脚步,强自站稳摇摇欲坠的身体后,梁笙潇尽量端正了身姿地与冷晴对视着,面上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地补充道:“更何况,情蛊阴狠无比,每一次发作都是在消耗我的生命。虽至今为止,情蛊只发作过三次,但我已感到精疲力竭。

    我这具躯壳,从外表上看,仍是风光无限的大好年华,可是内里却早已**。想来,我的五脏六腑早已被情蛊侵蚀殆尽了罢……我这幅身体,能活到几时都是个未知数,若能和馨儿***愉,至少……我此生无憾了。”

    在梁笙潇的声音落下的那一瞬,冷晴的声音便紧接着响起:“如果你真是如此想的……”话音一顿,须臾后,再度响起的,是冷晴那清冷却义无反顾的声音:“好,我成全你就是了。”

    与冷晴面对面站着的梁笙潇闻言,情不自禁地张口唤了一声:“馨儿……”

    不过一句低不可闻的呼唤,梁笙潇的话音又戛然而止。

    与面色冷然的冷晴一起两两相对地沉默了数秒后,梁笙潇微微垂下眼帘,语调带着些许苦涩地道:“我也只是如此一说,你……不必勉强。我现在还是清醒的,你还有反悔的机会。若是我再也克制不住,你可就真的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对于梁笙潇这番“善意”的提醒,冷晴却是不屑地冷笑一声,道:“我冷馨说话,向来一言九鼎。我冷馨欠你梁笙潇一条命,这是不争的事实,我一直谨记在心,也总记着要回报你的恩情。既然你今天说要我报恩,我就报了这个恩。但你且记着,报完恩以后,我冷馨和你梁笙潇,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吗?”如此喃喃地念了一声,话音一顿,但闻梁笙潇似叹非叹地道了一句:“如此……也好……”

    于是,冷晴主动将门扉落栓,将窗扇反锁,在一片黯淡的光线中,在满室甜得腻人的香气中,在梁笙潇那始终目光灼灼的注视中,冷晴一脸淡然地走到房中那张靠墙摆放的紫檀木床边,抬手,拔下她发间那支粉色玉质梅花步摇……

    失了唯一的步摇的固定,三千青丝尽数如蝶般翩然散开,柔顺地垂在冷晴的脸庞两侧,将冷晴那本就消瘦的脸庞衬得越发消瘦,仿佛只有巴掌大小。

    三千青丝垂下,大部分的青丝都如绸缎般柔顺地垂在冷晴肩后,但有些青丝则在冷晴身前纠缠,仿佛虚虚地缠绕在冷晴那雪白的脖子上、精致的锁骨上。

    一身广袖束身留仙裙鲜红似火,衬得冷晴的容貌越发精致唯美,宛如天人。三千青丝如墨如缎,又衬得冷晴肤如白雪,冰肌玉骨。红衣墨发,肤如白雪,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散了发髻,便是宽衣解带。

    先前为了止住左手腕上被茶盏碎片割裂的伤势,冷晴已经解开了她腰间的丝绸腰带用来缠了伤口,所以此刻已无需解带,只用宽衣便可。

    用柔滑的绸缎面料制作而成的火红色留仙裙在冷晴手下一层一层地缓缓揭开,直到揭开最后一层,冷晴双手只需朝地上一垂,鲜红似火的柔滑衣料便顺着冷晴的手臂滑落在地,在冷晴脚边凌乱地铺做一堆。

    褪下了最外面那件鲜红似火的留仙裙,冷晴身上,便只剩洁白如雪的贴身里衣了。

    没了留仙裙的遮挡,洁白如雪的里衣衬得冷晴那散开的三千青丝越发黑亮柔顺;如墨的青丝也衬得冷晴那身里衣越发洁白如雪。墨发白裳,相辅相成,浑然天成。

    对于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冷晴而言,那件鲜红似火的留仙裙就是个外套,所以饶是宽衣至此,冷晴的脸色依然一如之前的淡然,丝毫不见羞恼之色。反到是一直站在房中茶桌边的梁笙潇面上显出一副颇为不自在的模样——

    但见梁笙潇的额间冷汗涔涔依旧,只是,梁笙潇先前那苍白如纸的面色,此刻却红得仿似能滴出血一般,尤其是耳根处,红得似火烧似的。

    而这厢,对于梁笙潇的窘迫,冷晴虽看了个清楚,但冷晴却权当看不见,兀自抬手伸到腋下,捏住了藏在腋下的白色衣带。

    “等、等等!馨儿你……真的想好了吗?”就在冷晴抬手欲褪下她身上最后那层洁白如雪的遮挡时,梁笙潇那因中毒而变得嘶哑的声音忽然急急地响起,带着些微喘息的语气,亦带着几分询问,几分阻拦。

    冷晴并未回答梁笙潇的话,而是沉默地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梁笙潇,她的决定——

    只见一双莹白如玉的纤纤素手缓缓解开藏在腋下的衣带,而后顺势一掀……

    随着冷晴身上最后一件遮羞的衣物轻飘飘地坠落在地,梁笙潇只觉得他的大脑中轰然一响,随之而来的,是之前被冷晴用她的血压制下去的毒性带着翻江倒海之势的猛然反扑。

    梁笙潇只觉得,那看不见的,只存在于他的内心深处与脑海中的无形的猛兽正凶狠地撕咬拉扯着他的理智,将他拉扯着坠往无尽的深渊……

    仿佛被诱惑一般,梁笙潇的脚步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地走向脊背挺直地站在紫檀木床前的冷晴……

    **

    日落西山,夜幕将至。

    大梁国京都绉平城。东区南街的幽篁馆。

    幽篁馆内的后殿后,在一片宽广的平地上,用各式各样的菊花摆出来的花圃前,以碧玉簪和碧玉冠束发,穿一身冰蓝色广袖长衫的朱梓陌正静静地站在花圃前,抬眼遥望着已经连一丝夕阳余晖都看不见的西方天际。

    许是因为此刻天色渐暗的关系,这一方天地下,只见朱梓陌那长身玉立的身影,旁的人却是一概瞧不见,四周静悄悄的。

    穿一身深蓝色裋褐服的林知吾不知从何处绕了出来,大步流星地走到朱梓陌面前后,林知吾规规矩矩地朝朱梓陌拱手一揖,如是低声道:“爷,属下没有遇见少夫人。”

    对于林知吾的禀报,朱梓陌不置一词,只保持着仰头望天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着。

    深知朱梓陌脾气的林知吾见状,也未敢多言什么,只垂着头,很识相地躬身退到一旁去站着了。

    不多时,就见梳着垂挂髻,两边髻上各簪了一朵深绿色珠花,穿一身湖绿色裋褐衣裙的陆雪月也不知从何处绕了出来。

    待走到朱梓陌面前后,陆雪月亦是先规规矩矩地朝朱梓陌福身行了一礼,而后才声音清脆地低声道:“主子,奴婢在会馆中寻了一下午,未曾遇见少夫人。”

    朱梓陌仍旧没有回答陆雪月的回禀,仍旧保持着抬眼遥望着已经连一丝夕阳余晖都看不见的西方天际的姿势,仿佛老僧入定一般。

    陆雪月没有林知吾那般懂朱梓陌的脾气,见朱梓陌不理会她,陆雪月还当是她声音压得太低,朱梓陌没有听清她的话。于是,陆雪月又张了张口,欲将她刚刚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然,在陆雪月再次发声前,却是触不及防地被安静地站在朱梓陌身后侧的林知吾眼疾手快地给拉到一边去了。

    被林知吾猛地拉到了边上后,陆雪月先是抬眼看了看朱梓陌的反应,见朱梓陌仍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陆雪月这才转眼看向林知吾,却只见平日里不论见着谁都笑眯眯的林知吾此刻竟拧着眉,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陆雪月见状,很是不解地低声问了一句:“林副管事?怎么了?”

    那厢,听闻陆雪月的疑问,林知吾先是偷偷转眼瞥了眼背对着他们这方的朱梓陌,见朱梓陌并无什么动静,林知吾这才看向被他拉到身边来的陆雪月,压低了声音地答道:“主子这会儿不大高兴,你别招惹主子,不然主子怒起来,我也保不住你!”

    听闻林知吾如此一说,陆雪月当即闭口不敢再言了。

    林知吾少年时就到了朱梓陌身边,跟在朱梓陌身边至今已有十余年,朱梓陌器重、信任林知吾这件事,在朱府上是人尽皆知的,所以陆雪月完全相信林知吾的话。

    就在林知吾和陆雪月双双望着朱梓陌的背影沉默的时候,三千墨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穿一身藏青色长袍,脚踩黑色暗纹长靴,左手提着龙啸剑的林萧阳也出现了。

    大步流星地走到朱梓陌面前后,林萧阳别的什么也没说,直接满是疑惑地问了朱梓陌一句:“二师兄,二师嫂真的来了吗?”

    秦墨兮说

    唉,不怪小墨不给肉,只怪河蟹太严重!这一章前前后后来来回回修改了五六遍才通过,大家将就着看吧
正文 第三章 挟恩以报3
    &bp;&bp;&bp;&bp;第三章 挟恩以报3

    三日后。 午后。大梁国京都绉平城。东区。太子府。榕葭苑。

    放了一只火盆供暖的厢房里,三千青丝随意地披在肩后,穿一身缎面银纹绣百蝶度花裙的冷晴正坐在窗下的贵妃榻上,倚窗看着窗外的阴雨绵绵。

    这场雨是从三天前的傍晚时分开始下的,到今天,已经连着下了三天了。

    别看今天阴云绵绵的,实则今天的雨势还算好的,雨势看着虽惆怅,却只是绵绵细雨,并不妨碍出行。头两天的雨下的则真是令人惆怅,不但电闪雷鸣,还大雨倾盆、昼夜不停,害得前两天冷晴连屋门都不能出,一出门,脚上的鞋袜就全沾湿了。

    尤其是,据说因为前两天的暴雨连绵,绉平城外的护城河都泛滥了,满溢的河水淹了城郊的几十亩处于地势低洼处的田地,顺带冲毁了几间不太结实的茅草屋。

    昨天傍晚,冷晴去成亦影的朱雀苑陪成亦影吃晚饭的时候,成亦影还在饭桌上忧心忡忡地和冷晴说,若是这场雨再这么下下去,只怕绉平城外的护城河会泛滥成灾,到时候绉平城附近又要民不聊生了。

    好在,在成亦影说完这番话的第二天,也就是今天雨势就逐步减缓了,到了上午巳时左右,雨势完全变成了绵绵细雨,一直飘摇地下到现在。

    今天中午冷晴又去成亦影的朱雀苑陪成亦影吃午饭的时候,恰好碰上梁笙德从宫里出来。梁笙德上了饭桌后就和成亦影说,没了倾盆暴雨肆虐,绉平城外的护城河也就不再泛滥,除了前两天城郊外被淹的那几十亩处于地势低洼处的田地,以及被冲毁的几间不太结实的茅草屋外,损失到也不算大,甚至这点损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梁笙德和成亦影说话的时候,冷晴就坐在一旁默默地听着,完全不去打扰。

    末了,等到梁笙德说完了,冷晴别的感想到没有,只觉得绉平城外那些被淹了田地、被冲毁了房屋的百姓们真是可怜的紧……

    说完了这几天因下雨而导致的绉平城外的护城河泛滥的事情后,梁笙德又说,昨日他进宫时便听说,秦山聚会后的第二日,赤冰国储君炎煦就带着赤冰国的人马返回了赤冰国。

    后,十日后,也就是八月二十五日,赤冰国炎丰帝病薨,彼时赤冰国储君尚在回程路上,第二日日落时分方赶回赤冰国国都。次日,也就是八月二十六日,奉炎丰帝遗诏,赤冰国储君炎煦登基称帝,号曰:崇武帝。

    因炎丰帝上元八年已过了大半,崇武帝登基后决定暂不改年号,留待翌年元月再作更改。至于崇武帝正式登基的时间,则定在下一个月初十,也就是十月初十。

    梁笙德还说,天成大陆上共有九国,任何一国新君登基,其余八国都会派使臣送登基贺礼,这是九国间的规矩,已经沿袭了两百余年。今次赤冰国储君炎煦登基称帝,大梁国自然也是要派使臣去送贺礼的。

    而从昨天消息传进大梁国朝堂起,大梁国的当朝皇帝敬武帝梁儒明就于朝堂上钦点了此番往赤冰国送贺礼的使臣。而经过一日的准备,礼部也将贺礼准备得差不多了,今天朝会时就将礼单呈了上去。至于出发日期,就定在三天后,九月十八。

    九月十八出发,除去十月初十崇武帝登基大典当天,大梁国的使臣在路上还能有二十一天时间。只要在路上不出意外不怠慢行程,赶到赤冰国都城怀安绰绰有余。

    说完这件事,梁笙德又问冷晴,赤冰国煦太子登基称帝,冷晴有没有什么贺礼相送的?若有,梁笙德能托礼部的人一同带去赤冰国。

    冷晴想了想,最终却摇了摇头,只让梁笙德帮忙托礼部的人带了一句恭贺炎子明登基称帝的口信。

    在成亦影的朱雀苑吃过午饭后,冷晴就告辞了成亦影,回了她的榕葭苑。

    许是因为入了秋,又接连下了三天雨的关系,冷晴今早起床的时候就觉得今天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了,比前两天的气温低了许多。

    估计成亦影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今天一大早,冷晴才起床吃过早饭,成亦影就让太子府上的宫人给冷晴房里送了一只火盆。

    原本成亦影是让宫人送的两只火盆来的,但冷晴住的这间厢房面积并不大,统共只有五十多个平方的样子,而这几天又一直下雨,空气不流通,冷晴怕炭烧多了二氧化碳中毒,就只留了一只火盆在房里。

    又许是为了让房中温度持续保暖,遂,即便是中午那段时间,冷晴去了成亦影的朱雀苑吃饭,冷晴房里的炭火也没有熄过。这直接导致冷晴午后返回榕葭苑时,一推门,就是一股带着浓烈的炭火气息的热浪迎面扑来,险些将冷晴呛得一口气没提上来背过气去!

    因为气温的骤降,冷晴在榕葭苑的卧房里除了添了只火盆取暖外,就连平日里什么也不铺的贵妃榻,今天也例外地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羊毛毯。眼下冷晴坐在贵妃榻上,腿上再搭上一条薄薄的羊毛毯,到也不觉得冷。

    说起来,这三天里除了一直下雨外,唯一让冷晴困惑的,就是……梁笙潇似乎不见了!

    三日前,当被埋在绵软的锦被间的冷晴醒来的时候,梁笙潇就已经不在冷晴身边了。

    冷晴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皱起鼻子嗅了嗅房中的味道,当时就敏锐地嗅出房中那股甜得腻人的气味已经消散殆尽。彼时房中并未点灯,但冷晴却觉得,房间里的光线似乎比她在疲累中睡过去时还要明亮上许多。

    冷晴记得,她之前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的时候,屋外的天色才刚入夜的样子,这会儿天却这么亮……难道她整整睡了一夜吗?

    彼时,如此迷迷糊糊地想着,躺在绵软锦被下的冷晴伸手撑在她身下的梓檀木床上就想起身,然,刚一挪动身体,冷晴就觉得她浑身上下、四肢百骸尽皆酸痛无比,尤其是大腿和腰部这两处地方,酸痛得简直就像被拆散了重装过一样!!

    这一身的酸痛,无疑是在无声地提醒着冷晴,她之前与梁笙潇的疯狂!!

    而当冷晴真的回想起她之前与梁笙潇的疯狂后,尤其是连细枝末节都一一回想起来后……冷晴忽然就不想起来了,只想就这么躺在那张紫檀木床上,躺到入土为安!!!

    冷晴就纳闷儿了,明明梁笙潇当时不是情蛊发作得连说话都吃力,站都站不稳吗?怎么到了床上后却跟变了个人一样,竟然生猛得……咳咳……总之,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冷晴就狠狠地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漫步云端”……

    咳咳!话题扯远了,咱们话说回来——

    三日前,冷晴醒来后虽未看见梁笙潇的人影,但冷晴也没去追究梁笙潇去了哪里,兀自捡起掉落了一地的衣裳穿好了,就忍着浑身的酸痛离开了梁笙潇居住的熙霜院。

    之后的两天,冷晴一直没再见到梁笙潇。

    其实见不到也好,虽然冷晴口口声声说着她是用她的身体报了梁笙潇对她的救命之恩,等报完了恩,她就不欠梁笙潇什么了,她和梁笙潇就两清了。但是……

    真的能两清吗?这个问题的答案,冷晴自己也不知道。

    且不说冷晴和梁笙潇就那样莫名其妙地睡了这件事有多么匪夷所思,真正让冷晴觉得匪夷所思的是,冷晴记得,后来,在她迷迷糊糊地将要昏睡过去时,俯在她身上的梁笙潇还问她,待这件事情过了,他还能和冷晴做朋友吗?还能继续找冷晴合奏乐曲吗?

    因为当时冷晴睡意正浓,而每当冷晴迷迷糊糊地想睡觉的时候,冷晴的大脑基本上就会处于停工或怠工状态,所以……

    等第二天冷晴醒来,冷晴已经不记得前一天她是怎么回答梁笙潇的了,只隐约记得,她似乎、好像、也许、大概……十分豪迈地应了梁笙潇一个“可以”……

    但事实上,在她和梁笙潇跨过那条道德的底线睡在一起以后,他们还要怎么做朋友啊?!!还要怎么合奏乐曲啊?!!!

    有一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但凡分手后还能做朋友的,要么是没睡过,要么是没睡够……

    虽然冷晴和梁笙潇不曾交往,自然也没有分手一说,但他们两个人……到底是在一起睡过的!可是,梁笙潇在睡了冷晴以后,还想和冷晴像之前那样做朋友,还想和冷晴像之前那样合奏琴曲……冷晴难免不多想啊!

    再说了,即便冷晴口头上说着她是以身报恩,报完了恩她和梁笙潇就两清了,但到底是一起睡过的人,饶是冷晴再淡定,在发生那样的事情后再和梁笙潇见面,也难免尴尬好吧!

    所以,冷晴思来想去,忽然觉得见不到梁笙潇,到不失为一件幸事!

    可是昨天下午,冷晴的房门忽然被人敲响,等在房中看书的冷晴搁了书去开门,却没有看见敲门的人,只在低头间,看见了规规矩矩地摆在她房门口的一只牛皮信封。

    那只牛皮信封上什么也没写,但,冷晴在看见那只牛皮信封的第一眼就隐约猜到,那应该是梁笙潇给她的信。

    果然,等冷晴捡起那只信封,关了门,回到房中取出信封里的几页信笺展开——只看了第一页的前两行内容,冷晴就可以确定,那封信,的确是梁笙潇写给她的。

    对于梁笙潇给她写信这个举动,冷晴到也没什么介意的。

    冷晴想的比较通透,冷晴觉得,虽然她和梁笙潇睡过了,再见面难免尴尬,但大家到底都是住在太子府上的,而太子府再大也是有边际的,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更何况,当时“报恩”一事是冷晴自己先提出来的,梁笙潇也给了她反悔的机会,是她自己非要报恩,后来两人才……

    总之,冷晴觉得,经此事后,她和梁笙潇就算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做朋友,也委实没必要弄得跟仇人一样。

    所以,梁笙潇给冷晴的信,冷晴收了,也看了。只是,让冷晴有些头疼的是,梁笙潇那封信,通篇竟都是用文绉绉的文言文写的!

    好在冷晴文学功底不错,尤其是在古文方面有很深厚的文学功底,到也没误解了梁笙潇那封信所想表达的意思。

    梁笙潇在信上到也没说旁的事,只说自那日后,他闭门认真思考了两天,觉得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他既然占了冷晴的身子,就应该娶冷晴为妻,否则就对不起天地良心,对不起他师傅那十年里对他的谆谆教诲云云。

    梁笙潇那封信一共洋洋洒洒地写了七页筏纸,虽然通篇都是文绉绉的文言文,但冷晴到也有耐心,竟耐着性子一五一十地从头至尾地看完了,并且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才作罢。

    而最后,就那封信的内容,冷晴总结出了以下几点意思——

    第一点:无论冷晴喜欢梁笙潇与否,梁笙潇的的确确是爱慕着冷晴的。虽然连梁笙潇自己都弄不明白他为什么而爱慕冷晴,但梁笙潇可以确定,他对冷晴的感情绝对是最纯碎的男女之间的那种爱慕之情;

    第二点:梁笙潇虽然在秦山的时候救了冷晴一次,但那次的确是偶然而为,即便那天的人不是冷晴,梁笙潇也会救的。但,梁笙潇却用报“救命之恩”来胁迫冷晴和他做了那种事,无论冷晴当时是否心甘情愿,终究是梁笙潇卑鄙在先,对不住冷晴;

    第三点:虽然梁笙潇觉得他那日的行为很卑鄙,觉得他很对不住冷晴,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梁笙潇也没办法将已经发生的事情再捭回去,只能顺其自然、顺势而为;

    第四点:梁笙潇觉得,顺其自然、顺势而为虽好,但冷晴的身子到底是交给了梁笙潇的,而梁笙潇作为一个男子,尤其是作为大梁国的王爷,总不能让冷晴一个女子独自去承担,梁笙潇必须对冷晴负起责任;

    第五点,也就是最后一点:梁笙潇思来想去,决定进宫请旨,封冷晴为潇亲王妃……
正文 第四章 愁肠百结1
    &bp;&bp;&bp;&bp;第四章 愁肠百结1

    因为昨天下午梁笙潇的那封信,从昨天下午开始,除了在睡梦中,冷晴但凡清醒着的时候,冷晴的大脑就没怎么停止过运转,一直处于活络的思考状态。

    冷晴也不是在思考旁的事,而是一直在思考梁笙潇在那封信上说的,要进宫请旨让她做潇亲王妃的事情……

    说实话,在前不久才举行的秦山聚会之前,因为陈浩贤那件事,冷晴已经对男人这种物种失去了信心,决定宁可孤独终老,也决不再谈婚论嫁。但在秦山聚会之后,冷晴对男人这种物种的看法,虽然谈不上信心恢复,但还是有些改观的。

    更何况,认真说起来,陈浩贤当初接近冷晴,原本就是带着复仇的目的的,所以后来的所有悲剧,早在一开始,早在冷晴和陈浩贤初遇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冷晴想,即便不是蒙语,陈浩贤当初也会利用其它事、其他人来实施他的报复心理。所以,在经过这段时间的冷静思考后,冷晴要找陈浩贤报仇的心思依然是坚定不移的,但同时,冷晴更觉得——她不能因为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不能一竿子打死一片人!!

    在冷晴看来,男人虽然大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多的是那种吃着碗里瞧着锅里、遇上点撩拨就心猿意马的货色,但还是有那种重情重义,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比如梁笙德。

    说实话,历经两次生死,冷晴如今真的一点儿都不在意她的第一次给了谁,但,如果真要选择一个与她共度一生的人,冷晴觉得,梁笙潇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虽说龙生九子,九子各不相同,但梁笙潇和梁笙德终究是同胞兄弟,且手足情深,冷晴想,梁笙潇既然能得梁笙德青眼有加,想来梁笙潇就算做不到梁笙德那般一心一意、专心不二,但应当也不会比梁笙德差太多吧?

    说了这许多,其实,其它的原因都是次要的,冷晴之所以会认真思考梁笙潇在信中的提议,主要还是因为梁笙潇在信中还说——他此生除了冷晴之外,绝不会再纳任何妃妾,潇亲王妃,永远只有冷晴一人。

    至于梁笙潇在心中信誓旦旦地承诺他此生只娶冷晴一人,绝不纳任何妃妾的原因……梁笙潇自己在信中说是因为他体内的情蛊——

    梁笙潇在信中说,他身中情蛊已久,蛊毒深已入骨,每一次蛊毒发作都是去阎王殿走一遭的凶险事,若阎王爷暂时不要他的命,他去阎王殿走一圈也就回来了,若是哪日阎王爷瞧中了他要将他留在阎王殿,那……

    总结起来,梁笙潇的意思大致就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能活到哪一日,他已经拖累了冷晴,没得再去拖累其她女子的。更何况,他若能顺利娶得冷晴为妻,就是他今生最大的幸事,他又何苦去招惹那些莺莺燕燕?

    梁笙潇虽在信中说要进宫请旨册封冷晴为潇亲王妃,但梁笙潇到也没有一意孤行地直接将事情给办了,而是在信的末尾,用询问的语气问询冷晴的意思。

    梁笙潇在信中说,他愿意给冷晴三天的时间考虑。三天后,若冷晴答应了,便去熙霜院找梁笙潇;若冷晴不答应,便不用去熙霜院,梁笙潇也就明白冷晴的意思了。

    梁笙潇虽在信中说的言辞恳切、情真意切,似此生他非冷晴不娶一般,但梁笙潇这番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冷晴却是不知道的。

    不过,冷晴却觉得,也许……她可以尝试着去相信梁笙潇一次。

    男人,也不一定都是那种心猿意马、朝三暮四的,梁笙德不就是个现成的例子吗?

    梁笙德虽贵为一国储君,肩头担负着大梁国正统皇族的繁衍之职,但梁笙德不也和成亦影一生一世一双人吗?即便成亦影十余年未育有半子,梁笙德不一样对成亦影不离不弃??他们夫妻间的感情,不一样鹣鲽情深???

    正所谓事在人为,梁笙德和成亦影可以做到的事情,为什么到她冷晴这里,就不可以?

    况且冷晴觉得,梁笙潇其人……其实的确挺不错的!像身高、身材、长相这些硬件设施,梁笙潇就算算不上龙章凤姿,但也绝对可以算得上英俊潇洒、一表人才!

    尤其是,梁笙潇不单是自身的硬件设施不错,就连软件设施也很不错啊——

    先说梁笙潇的性格脾气:冷晴长到这么大,就没见过像梁笙潇那样脾气温和得简直像没脾气的人!

    在冷晴的记忆中,蒙爸爸的脾气算是她认识的人里面最好的了,简直比温柔如水的蒙妈妈的脾气还要好——不论见了谁,蒙爸爸总是在微笑着,就算是被人呵斥,蒙爸爸说话也是不卑不亢、温和有礼的模样。

    但是,蒙爸爸脾气再好那也是有脾气的!别看蒙爸爸平时总是和颜悦色,对谁都微笑有礼、和蔼可亲的,可要是真给蒙爸爸惹急了,蒙爸爸发起火来那才叫一个吓人!

    冷晴记得,她第一次看见总是见人就笑得和蔼可亲的蒙爸爸发火的时候,那一年,她才刚满五岁,蒙语也是四岁半到五岁的样子。而那一年,冷晴到蒙家,已经两年多了。

    和蒙爸爸、蒙妈妈、蒙语一家三口在同一座屋檐下一起生活了两年多,冷晴一直以为,蒙家是个超级和睦友善的家庭,因为在初到蒙家生活的那两年里,冷晴从没有听见蒙家发生过任何争吵,打骂更是从未有过。

    蒙爸爸和蒙妈妈虽然也偶有意见不合的时候,但每到这种时候,蒙爸爸和蒙妈妈就会各自泡上一杯清茶,面对面地坐下来,心平气和地交谈。就算谈不拢,蒙爸爸和蒙妈妈也不会像隔壁的邻里,家里动不动就吵吵嚷嚷的,有时候吵得狠了,还会砸锅摔碗,噼里啪啦的一阵响,一副人人都要上房揭瓦的架势。

    而那次,则是在蒙家生活了两年多后的冷晴,第一次看见平日里总是和蔼可亲的蒙爸爸大发雷霆。不过,因为当年冷晴年纪还小,不谙世事,所以关于那次蒙爸爸为什么而大发雷霆,冷晴已经记不太清了。

    但是!!冷晴却深深地记得,那次,脸色铁青的蒙爸爸只一拳就将家里的玻璃茶几的几面给砸了个粉碎,碎玻璃还落了一客厅!!

    说起来也巧,如果那次不是冷晴午睡时恰好口渴要拿水喝,却在走到房门口,刚刚将房门打开一条缝隙的时候就看见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铁青的蒙爸爸一拳将他面前那张玻璃茶几的几面砸碎的场景,只怕冷晴至今都无法想象,平日里那么和蔼可亲的蒙爸爸一旦发起火来,竟然那么骇人!!

    而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冷晴觉得,梁笙潇的脾气,简直比蒙爸爸还要好上太多了!蒙爸爸有脾气,但不会对家人发作;梁笙潇则是完完全全没脾气……

    至于梁笙潇的性格,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冷晴觉得,梁笙潇应该是属于那种比较内敛、比较容易害羞的性格。而且,梁笙潇为人非常耿直,这从那日梁笙潇虽身中催情香,却仍是二话不说地就直接将那个小姑娘从他房里扔出来一事上就可见一斑。

    说完了梁笙潇的性格脾气,咱们再来说说梁笙潇的才学——

    梁笙潇会下棋,而且下的不错,冷晴曾和梁笙潇对弈过,虽然冷晴最后堪堪胜了梁笙潇二子半,但对弈过程很漫长也很艰难;

    梁笙潇还会丹青,梁笙潇在熙霜院的卧房里,就挂着一幅梁笙潇亲笔所作的水墨山水图,虽然梁笙潇的画工算不上大师级别,但绝对也是个中翘楚;

    梁笙潇还会书法,就在梁笙潇亲笔所作的那副水墨山水图的右上角,有梁笙潇的亲笔题字,梁笙潇那一笔行书,当真是写的行云流水;

    梁笙潇还会奏萧,可以独奏也可以与人合奏,而且节奏掌握得非常准确。与梁笙潇合奏过几次乐曲的冷晴绝对有资格说上一句——别的乐器冷晴不知道,但就萧这种乐器而言,梁笙潇绝对已经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梁笙潇还会作诗赋词,九月初九那日,梁笙潇和冷晴去幽篁馆那次,梁笙潇在诗词歌赋方面的才能就可见一斑;

    梁笙潇还深谙佛学,与“佛”字沾边的东西,梁笙潇都能侃侃而谈,且准确无误……

    梁笙潇会的东西,真是多不甚数,就连冷晴都无法一一道清。冷晴想,“博闻广学”这个词,应当就是用来形容梁笙潇这种人的。

    但是,梁笙潇虽博闻广学,却又学而不杂——梁笙潇所会的每一样,都可以用“精通”二字来形容。就连自认为饱读诗书、多才多艺、聪明过人的冷晴,在梁笙潇面前,都不禁自愧不如!

    说完了梁笙潇的性格脾气和才学,咱们再来说说梁笙潇的家庭身世——

    呃……这个……好像还真没什么可说的!

    几天前,梁笙潇还是大梁国名不见经传的七皇子,而如今,梁笙潇已经晋升为了大梁国的潇亲王,不但拥有府邸俸禄,还拥有他自己的封地(虽然封地一事暂时悬而未决)——

    父亲是大梁国的君王,母亲是大梁国正儿八经的国母(虽然不是第一任),他自身不但是皇子还是堂堂一国亲王,更与身为储君的梁笙德手足情深,待他日梁笙德登基称帝,他的身份之尊贵,只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梁笙潇这样的身世,足以令世间多少女子趋之若鹜?!

    这样一条、一条地捋下来,冷晴竟恍然发觉,似梁笙潇这样不但性格脾气顶好,且除却大梁国皇族外,其在大梁国之身份显赫无人可比,不但生了副好皮囊,还多才多艺、博闻广学的大好男儿,她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经过这一日一夜的思考,冷晴是真的觉得,梁笙潇在信中的提议,那个要进宫请旨册封她为潇亲王妃的提议,她也许……可以考虑一下!

    其实,连冷晴自己都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她为什么会想要同意梁笙潇的提议呢?

    若是按照冷晴初到这个异世时的心态来决定,在看完梁笙潇的那封信后,冷晴应该是毫不犹豫、坚定不移地拒绝梁笙潇在信中的提议的,就像当初她在赤冰国时拒绝炎子明一样,毫不犹豫的拒绝!

    但是,在冷晴还未对梁笙潇的提议做出决定前,冷晴的内心就有一个声音用一种催促的语调不断地告诉冷晴:同意吧!同意吧!!同意吧!!!

    说实话,冷晴自己都很纳闷,为什么她就唯独对梁笙潇青眼有加了?

    要说梁笙潇救了冷晴,冷晴这才对梁笙潇心生好感,可朱梓陌也救过冷晴啊!但冷晴对朱梓陌却生不出那种异样的感觉,有时和朱梓陌谈话,冷晴还会朝朱梓陌甩冷脸。

    要说梁笙潇长得俊美,冷晴是被梁笙潇的美色所惑……

    冷晴只想说——呵呵!别开玩笑了!

    诚然,梁笙潇那张脸的确生得颇为俊美,但比之炎子明那张生得可谓是祸国殃民的脸,梁笙潇连炎子明的二分之一都比不上!

    若说冷晴对梁笙潇青眼有加,是因为梁笙潇生得俊美——冷晴若真是那等肤浅得能被美色所惑的人,那早在赤冰国的时候,早在炎子明向冷晴表明心意的时候,冷晴就该毫不犹豫的答应炎子明了好吧!而不是毫不犹豫的拒绝炎子明……

    若说冷晴对梁笙潇青眼有加,是因为梁笙潇的好脾气好性格……

    其实林萧阳的脾气也很好啊,至少在冷晴面前,林萧阳就从没有发过脾气,连说话的声音都是温温和和的,一副生怕声音大点就会吓到冷晴的模样。而且……林萧阳对冷晴是个什么心思,冷晴心中约莫是有数的。

    但,饶是面对林萧阳那样出类拔萃的男子,冷晴依然能心如磐石、不动如山。

    可若说冷晴对梁笙潇青眼有加,是因为梁笙潇的多才多艺、博闻广学……

    秦墨兮说

    祝大家有情人的情人节快乐,没情人的……上街捣乱去吧o(∩_∩)o哈哈~
正文 第五章 愁肠百结2
    &bp;&bp;&bp;&bp;第五章 愁肠百结2

    冷晴本身就不是个愚人,自然也知道,要想达到梁笙潇那等多才多艺、博闻广学的地步,背后要付出多少的努力——

    回首她自己的学习之路,那就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辛酸路啊!一路走来,满满的都是辛酸血泪史!而梁笙潇比冷晴还要聪慧,还要多才多艺,在旁人不知道、看不见的地方,梁笙潇所付出的努力,连冷晴都无法想象。

    梁笙潇的确多才多艺、博闻广学,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过犹不及啊!!

    虽然冷晴很佩服梁笙潇的才能,但同时,冷晴更觉得,梁笙潇作为一个王爷却如此多才多艺、博闻广学,未必就是什么好事啊!!

    如此一条、一条地捋下来,冷晴竟觉得,比起朱梓陌和炎子明、林萧阳他们,梁笙潇其人……其实也并不怎么样啊!

    可也正因此,冷晴是真的很想不通,她怎么就唯独对梁笙潇青眼有加啊……

    既然想不通,冷晴索性就不去想了,偶尔顺从下自己的心意而活,也未尝不可不是吗?

    不过,冷晴虽做下了决定,但梁笙潇在信中说的给冷晴的三天时间满打满算也才过了一天半,冷晴并不急着去熙霜院答复梁笙潇,且让梁笙潇先等着吧!

    毕竟,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到最后都不会珍惜的。只有历经辛苦与磨难后得到的东西,才会真心真意地呵护着、珍惜着。这是人的劣根性。

    冷晴虽觉得她并不需要梁笙潇的呵护与珍惜,但她也不希望,若日后,她真的和梁笙潇在一起了,却被梁笙潇随意地放在一个无所谓的位置上。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种事,冷晴已经做过一次了,绝对不会容许它发生第二次!!

    放了一只火盆供暖的厢房里,三千青丝随意地披在肩后,穿一身缎面银纹绣百蝶度花裙的冷晴坐在摆在窗下的贵妃榻上,倚窗看着窗外的阴雨绵绵,冷晴的思绪与心情简直就像窗外那缠绵悱恻的雨幕一样惆怅。

    倚窗看着窗外的阴雨绵绵,冷晴在心中默默地告诉她自己:且先等一等吧!等到明天,等到三天时间快要过去的时候,她再去熙霜院也不迟。也许,在这剩下的一天半的时间里,她又反悔了也未可知……

    如此做了决定后,冷晴忽然又想起:她已经有整整四天没有见到朱梓陌了啊!!

    自从四天前那晚和朱梓陌见过面后,到今天为止,冷晴一直没有再见到朱梓陌出现。不过,对于朱梓陌不再出现的原因,冷晴是心知肚明的。

    须臾,只听得倚窗看着窗外的阴雨绵绵的冷晴忽然低低一声长叹:“唉……”

    这一声叹息,满是愁肠百结的意味。

    冷晴如何能不愁肠百结呢?让朱梓陌帮她离开太子府的人是她,两次与朱梓陌定下约定的人也是她,可是她却一而再地失信于朱梓陌……

    就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气啊!更何况,朱梓陌还是被她用那块“白令”逼着帮她的,可是她却接连两次放了朱梓陌的鸽子,就朱梓陌那暴脾气,也怪不得朱梓陌这几日不肯再来太子府了。可若是朱梓陌往后都不再来太子府,那可就真是糟透了!

    一想到朱梓陌也许往后都不会再来太子府了,冷晴的心情可就真是瞬间沉到了谷底:明明是想离开太子府的,现在可好!她这人还没离开太子府呢,她就先把朱梓陌得罪了,她这是要坑死自己了啊……

    冷晴很是望雨兴叹了一阵,忽然有不大不小的风从大开的窗外吹进房中,吹走了冷晴身上暖意的同时,还裹挟着冰凉的雨点洒在了冷晴的面上。

    先是被冷风一吹,随后又被冰凉的雨点撒了满面,冷晴只觉得身子有些泛凉,便抬手关了窗,随后下了贵妃榻,回到房中摆着的那只火盆边去坐着取暖了。

    若是冷晴再晚上几秒关窗,就会看见,在漫天惆怅的绵绵细雨中,一个头发花白,脸上戴着一个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穿一身白色长儒袍的男人如蝶般翩然地降落在了正对着她打开的那扇窗户的屋檐上。

    尤其让人惊讶的是,那漫天惆怅的绵绵细雨落在那个男人身上时,竟像凭空遇到了什么阻碍一般,竟兀自顺着那个男人周身的空气滑落了下去,一滴雨点都不曾落在那个男人身上!而那个男人身上的白色长儒袍在漫天惆怅的绵绵细雨中,干燥整洁依旧……

    **

    翌日。日落昏黄。

    下了三天的雨终于在今天上午的时候停了,而雨一停,没过多久,久违的太阳便悄然露了出来,将空气中的水汽晒干了,也晒得人浑身都暖洋洋的。

    随着日渐昏黄,夜幕降临,在她自己的房中用过晚饭后,三千青丝挽成一个简单的丸子头,发间簪着一支纯黑水晶参银发簪,穿一身缎面银纹绣百蝶度花裙的冷晴这才提着一盏白纱灯笼,不疾不徐地出了房门,朝着榕葭苑的院门走去。

    穿过深沉的夜色,穿过大半个太子府,近半个小时后,冷晴才走到熙霜院的院门前。

    因为梁笙潇的卧房正对着熙霜院的院门,所以,冷晴即便是站在熙霜院的院门外,也能清晰地看见熙霜院内,梁笙潇的卧房正亮着明亮的烛火,将整间厢房照得亮如白昼。

    在被烛火照亮的紧闭的窗扇上,还投射着一个挺拔的人影。即便不去深思,冷晴也能知道那个影子的主人,是梁笙潇。

    在来熙霜院的路上,冷晴已经将见到梁笙潇后该说的每一句话都想好了,可是,真当冷晴站在了熙霜院的院门外,冷晴却发觉——她竟忽然没了踏进熙霜院的勇气。

    于是,冷晴就这么提着一盏亮晃晃的白纱灯笼,如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地站在熙霜院的院门外犹豫了起来。

    说起来,冷晴到太子府上也有十天了,虽然冷晴平日里并不爱在太子府中到处闲逛,但太子府上的宫女、宦人以及一众巡逻守卫的侍卫们多多少少还是知道冷晴的存在的。

    因此,当太子府上的巡逻侍卫们在经过熙霜院,看见手提一盏白纱灯笼,如一尊石像般站在熙霜院院门外的冷晴时,众人到是并未将冷晴当做身份不明的刺客。

    不过,因冷晴在这夜深露重的时候却出现在梁笙潇居住的熙霜院院门外,自然免不了惹得一众巡逻侍卫们对冷晴好一番侧目,更有甚者,直到走出去十余米了,还在回头看冷晴。

    等到那队巡逻侍卫走远了,再也看不见身影了,一直站在熙霜院院门外的冷晴又静站了一会儿,这才终于抬步,步履缓慢地朝着熙霜院内走去。

    穿过种满了各种植株的熙霜院,走到熙霜院内那间亮着明亮烛火的厢房房门前站定,冷晴抿唇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抬手,轻敲了敲房门。

    “咚咚咚”三声响罢,冷晴才放下敲门的手,还未来得及张口说话,她面前那扇两扇开的镂空雕花的门扉就从里面猛地打开了。

    站在房门外,手提一盏白纱灯笼的冷晴稍一愣,抬头,视线便不偏不倚地撞进了站在门后,眉头微拧、双唇紧抿的梁笙潇那双漆黑的眸子中。

    突然对上梁笙潇那深邃的视线,冷晴又是一愣,竟忘记了说话。

    而那厢,与冷晴对视了须臾却没有等到冷晴说话,梁笙潇喉间动了动,好一会儿后,眉头微拧的梁笙潇才低低地吐出一句:“你来了……”

    这厢,冷晴闻言朝梁笙潇点了下头,而后一脸认真、一本正经地与梁笙潇说道:“我慎重考虑了一下,觉得你的提议……”话音略一顿,只见冷晴抿唇微微一笑,道:“还不错。”

    冷晴的话音落下后,迎接冷清的,不是梁笙潇的欣喜,而是一阵沉默。

    好半天过去,站在房门内,傻愣愣地看着冷晴的梁笙潇才似反应过来一般,小心翼翼地问:“你的意思是……答应了?”

    见梁笙潇竟如此小心翼翼,完全没有身为一国皇子、一国亲王该有的自信与气势,冷晴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内心深处,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在数秒的沉默后,只听得冷晴如此似笑非笑地反问梁笙潇:“不然呢?你以为我现在来这熙霜院是干什么的?”

    随着冷晴的声音落下,梁笙潇竟微微垂下了眼帘,神情颇有些落寞意味地道了一句:“我……一直等不到你来,以为你……”

    “你的信是前天下午送到的,按理说要到明天下午才算是三日。更何况,现在才刚刚入夜,远未超过三日。”不待梁笙潇将话说完,冷晴便含笑截断了梁笙潇的话。

    然后,又是一番沉默无言。

    见梁笙潇又沉默着不说话,冷晴唇边的笑意渐渐散了去,初时还温热着的一颗心,也渐渐冷却。末了,只听得冷晴如是冷声问道:“怎么了?我来了,你却要反悔了?”

    熟料,冷晴的话音才落,梁笙潇便立即摇头摆手,语气急切地朝冷晴应道:“不!不是!我、我只是太高兴了,不知道该说什么。”话音一转,但闻梁笙潇语气急切地如是道:“那我过两日就进宫去请旨,可好?”

    冷晴不去问梁笙潇为什么要“过两日”才进宫去请旨,冷晴只态度随意地回了梁笙潇一句:“随你决定。不过在那之前,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那厢,梁笙潇也不去问冷晴要麻烦他什么事,只微笑着吐出一句:“馨儿请说。”

    “你都不问我要麻烦你什么事?”一句带着疑问的话语从站在房门外,手提一盏白纱灯笼的冷晴口中吐出。面对梁笙潇的爽快,冷晴反到奇怪了起来。

    然,回以冷晴的,却是梁笙潇语气不解的反问:“为何要问?待我进宫请旨后,馨儿便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难道我还怕馨儿坑害我不成?”

    听梁笙潇说得如此顺理成章,冷晴忍不住挑眉看着梁笙潇,语带揶揄地接话道:“万一我真的是要坑害你呢?”

    那厢,面对冷晴的反问,梁笙潇没有丝毫迟疑与犹豫,眉眼含笑间,梁笙潇直接便回了冷晴一句:“即便当真如此,我也甘之如饴。”

    “咳、咳咳……”随着梁笙潇这句话吐出口,站在房门外,手提一盏白纱灯笼的冷晴忽然咳嗽了起来。

    冷晴委实是被梁笙潇这句眉眼含笑、柔声似水的情话给狠狠噎了一把,顺带吓了一下。

    不得不说,冷晴实在难以想象,平日里看上去那么谦谦温和、温润有礼的一个人,说起情话来竟然连脸都不带红的!

    回想起梁笙潇刚刚那一本正经地说情话时的样子,冷晴就忍不住浑身一抖啊!

    而那厢,见冷晴好端端地却忽然咳嗽起来,梁笙潇当即往前踏出一步,伸手似乎想要去扶冷晴,但手伸到一半却又倏地缩了回去,末了,只听闻梁笙潇语气紧张地如此问冷晴:“馨儿你怎么了?”

    梁笙潇的一举一动自然是看在冷晴眼中的,对于梁笙潇的关心,冷晴也是有那么点感动的,可……这个问题要让冷晴怎么回答呢?难道让冷晴告诉梁笙潇,她这是被梁笙潇突然吐出来的情话给吓的?!

    既然不好回答,冷晴索性就不回答了,直接转了话题地与梁笙潇道:“明日天气若晴好,你陪我去一趟绉平西区的西街吧,我想去看望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带着迟疑语气的疑问,从梁笙潇口中吐出。

    这厢,站在房门外,手提一盏白纱灯笼的冷晴闻言点头:“嗯,我以前初到大梁国的时候,曾受过一位朱姓公子的恩惠。我当初在他府上的时候,他待我挺不错的,只是后来出了些事,我就离开了。如今我回到绉平了,也该去他府上拜望一下。”

    “公子?”又是一声带着迟疑语气的疑问从梁笙潇口中吐出。

    这厢,冷晴又是淡淡地一点头,应了一声:“嗯。”

    随着冷晴的声音落下,也不知梁笙潇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时间竟有些变幻莫测……
正文 第六章 愁肠百结3
    &bp;&bp;&bp;&bp;第六章 愁肠百结3

    其实,真要说起来,冷晴要想离开太子府,多的是方法,但是离开太子府后去哪里,又要如何躲避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对她的谋害,这却成了一个无解的难题。&bp;&bp;.&bp;&bp;.

    经过冷晴的一番深思熟虑后,冷晴觉得,离开太子府后去朱府,无疑是最佳选择!毕竟她和朱梓陌早就相识,而且以朱梓陌的能力,想要保护她,绝对绰绰有余。正因此,这才有了之前冷晴两次拜托朱梓陌帮她离开太子府的事情。

    只可惜,两次朱梓陌都答应帮冷晴,可最后冷晴都失信于朱梓陌,还惹怒了朱梓陌,让朱梓陌不愿再登门太子府见她……

    既然朱梓陌不肯再来太子府,冷晴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她自己主动去找朱梓陌吧!不过……到时候朱梓陌愿不愿意帮她离开太子府,可真不好说!

    这次冷晴主动去朱府,若是朱梓陌愿意帮她离开太子府,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可若是朱梓陌仍在气头上,不愿意帮她离开太子府,她总不可能自己赖在朱府不走吧!

    所以,冷晴只能求老天保佑,这都五天过去了,朱梓陌的气也该消了吧……

    就在冷晴心中思绪万千的时候,另一方,站在房门内,与冷晴仅一步之遥的梁笙潇忽然声音低沉地道了一句:“馨儿……我……能反悔吗?”

    因为冷晴刚刚沉浸在她自己的思想世界,梁笙潇的声音又太过低沉,冷晴虽听见梁笙潇喊她,却并未听清梁笙潇说了什么。是以,在被梁笙潇突然出口的声音拉回神后,只听得冷晴愣愣地张口道了一句:“哈?你说什么?”

    被冷晴如此反问,梁笙潇抿唇沉默了一秒,最终只是摇头道:“没什么。”话音一转,又听得梁笙潇如是朝冷晴温声微笑道:“若明日天气好,我便陪你出府。”

    这厢,站在房门外,手提一盏白纱灯笼的冷晴闻言,立时神色语气均十分诚恳地朝梁笙潇道了一句:“谢谢你,梁笙潇。”

    这一句道谢,是自二人相识以来,冷晴第一次当着梁笙潇的面唤他的名字,听在梁笙潇耳中,却是那么的顺理成章,当然,如果前面没有那句“谢谢你”就更加顺耳了。

    如此想着,梁笙潇立时眉眼含笑地摇了摇头,温声道:“你我之间,无须言谢。”

    对于梁笙潇这句话,冷晴不置可否,只保持着唇边的浅浅笑意。而话已至此,冷晴觉得该说的她都说的差不多了,和梁笙潇已经无话可说,便在道了句“告辞”后转身欲走。

    然,就在冷晴转身的那一瞬,却蓦然听见梁笙潇语气急切地低声道了一句:“馨儿!今晚……留下来可好?”带着隐忍的哀求的语气……

    这厢,站在房门外,手提一盏白纱灯笼,背对着梁笙潇的冷晴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不紧不慢地低声吐出一个字:“……好。”

    于是,随着冷晴的话音落下,某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一直高悬的心脏也一同落了地,唇畔的笑意更是不由自主地加深、加深、再加深……

    从这一刻开始,这一夜,将会是一个充满绯色梦幻与暧昧气息的夜……

    **

    翌日。天气晴好,万里无云,碧空如洗。

    因为昨夜留宿熙霜院,今天又是个非常适合出行的好天气,冷晴早上起床后也就懒得穿越大半个太子府回榕葭苑去吃早饭了,直接在熙霜院和梁笙潇一同用过早饭后,冷晴便跟着梁笙潇去了太子府的马厩,挑了一辆最不起眼的马车,乘着马车悠哉悠哉地出了太子府。

    不过,当梁笙潇和冷晴乘着马车离开太子府时,另一方,太子府内,成亦影居住的朱雀苑里,这一大早的却并不太平——

    “什么?你说今早送早饭去熙霜院时,看见冷姑娘也在熙霜院?!还、还披发坐在七弟的床边?!!”种植满了各种绿色植株,一片郁郁葱葱又生机勃勃的朱雀苑里,成亦影那惊讶的声音并不刺耳却显得格外突兀。

    只见朱雀苑院中的那张白玉石桌边,梳着双刀髻,穿一身粉色齐胸襦裙的成亦影正身姿端正地坐在桌边的石凳上,眉头微蹙,粉唇微启,完全就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什么样的情况,才能让一个女子一大早的出现在一个男子房中,还披发坐在那个男子的床边?这……除了夜宿之外,似乎也没有旁的缘由了罢……

    站在成亦影身后侧的青禾估摸着也和成亦影是一样的想法,所以,此刻青禾脸上已全然是一副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表情……

    而站在成亦影身前的一名宦人则垂着头,拱手作揖地答着话:“回娘娘的话,是的。”

    “你这话可是真的?”那名宦人的话音才落,坐在白玉石桌边的成亦影便如此蹙眉发问。

    那名宦人闻此问,当即朝着成亦影深深一揖,诚惶诚恐地回道:“娘娘明鉴,就是再借奴才几个胆子,奴才也断不敢拿堂堂亲王的声誉来欺骗娘娘啊!而且……冷姑娘的早饭也是在熙霜院和潇亲王一同用的,还是奴才亲手送去的。”

    听罢那名宦人的话,成亦影别的感觉没有,只忽然觉得额角有些抽抽的疼,头也有些发晕,胸口处似乎还憋着一股气,到不难受,却委实憋的慌……

    过了好半晌儿,成亦影才似有气无力地朝那名垂头拱手的宦人如是吩咐道:“去,将府中昨夜在熙霜院附近巡逻的侍卫长宣来,本宫有话要问他。”

    “是,娘娘。”如此语气恭敬地应罢,那名宦人躬身倒退着往后走了几步后,倏然一个转身,便疾步朝着朱雀苑的院门走去。

    “娘娘且先放宽心,也许事情并非那般呢?!”在那名宦人走出朱雀苑的院门后,青禾方收起她脸上那副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表情,转而如此低声安抚成亦影。

    坐在白玉石桌边的成亦影闻言,并未接话,只抬手朝站在她身后侧的青禾挥了挥,示意青禾无需多言。

    青禾见状,当即非常识趣地闭了嘴,安静地站在原地,静等结果。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先前奉命离开的那名宦人这才带着一名身穿甲胄,腰配长刀的中年甲士脚下生风地进了朱雀苑。

    待二人疾步行到坐在白玉石桌边的成亦影面前后,那名宦人方恭恭敬敬地朝成亦影道了一声:“娘娘,人带来了。”言罢,那名宦人便退步到一旁去站着了。

    而那方,那名身穿甲胄,腰配长刀的中年甲士则一撩衣袍,单膝跪到坐在白玉石桌边的成亦影面前,拱手抱拳的同时将头一并垂下,规规矩矩地朝成亦影行礼:“属下参见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说话。”待那名甲士朝她行完了礼,成亦影方如此淡淡地道了一句。

    那名跪在成亦影面前的甲士则在道了声“谢娘娘”后,方站起身。

    “本宫问你,昨夜你等巡逻至熙霜院时,可曾看见冷姑娘进入熙霜院?”成亦影如此问的时候,声音虽淡然无波,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泄露了成亦影此时的情绪。

    而那方,那名甲士垂头朝成亦影抱了抱拳,如是一本正经地答道:“回娘娘的话,昨夜属下们巡逻到熙霜院时,并未看见那位姑娘进入熙霜院,到是看见那位姑娘提着盏灯笼站在熙霜院院门外,且看样子似乎已经站了有些时候了。属下们离开熙霜院的时候,那位姑娘还站在熙霜院院门外,但等到属下们再巡逻回去时,那位姑娘已经不见了。并且……”

    话至此,只见那名垂着头,双手抱拳的甲士偷偷抬眼瞄了眼坐在白玉石桌边的成亦影,见成亦影一副静等他说下去的模样,那名甲士才大着胆子地将那个“并且”说出口:“并且,潇亲王房间的灯也熄了。当时属下们经过熙霜院时,潇亲王房中的灯还是亮着的……”

    在那名甲士说完这番话后,坐在白玉石桌边的成亦影略沉默了一瞬,方开口问:“府中其他巡逻的侍卫们可有看见冷姑娘返回榕葭苑?”

    闻此问,那名甲士完全不犹豫,张口便道:“回娘娘的话,属下来时正好听见他们在说昨夜的事情。他们都说、都说……”话至此,那名侍卫忽然又犹豫不决起来,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

    成亦影见状,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倏然狠狠一拧,主动追问:“说什么?”

    被成亦影追问,那名甲士面上仍是一副犹豫不决的神色,但没犹豫多久,那名甲士便神色踌躇地开口道:“说……只看见那位姑娘出去,却没看见那位姑娘回去。还说……也不知道那位姑娘大晚上的是去了哪里过夜,竟一夜未……”

    “行了!”不待那名甲士将话说完,坐在白玉石桌边的成亦影便如此果断地接下了话头。话音一转间,但听得成亦影如是冷言吩咐道:“告诉府中知情者,此事到此为止,不得再议,若有违者——逐出太子府!”

    成亦影此言一出,不但是那名甲士,就连站在一旁的那名宦人也一同朝着成亦影跪了下去,口中战战兢兢地应道:“是!娘娘!”

    这厢,坐在白玉石桌边的成亦影朝那名甲士和那名宦人挥了挥手,语气淡淡地吩咐道:“行了,你们退下吧!”

    “是!娘娘!奴才(属下)告退。”如此异口同声地应罢,跪在地上的那名甲士和那名宦人纷纷起身,躬身倒退着往后走了几步后,又是动作一致地倏然一个转身,二人便疾步朝着朱雀苑的院门走去。

    待那名甲士和那名宦人退出了朱雀苑,坐在院中白玉石桌边的成亦影方才悠悠地侧身看向站在她身后侧的青禾,抿唇一笑,语气甚是开怀地道了一句:“青禾,看来,咱们府上很快就要有喜事了。”

    “娘娘说的是。”回以成亦影一抹浅笑,青禾也甚是高兴地应了一声。

    这厢,成亦影忽然转头看向远方那苍白的天际,声音低低地道:“青禾,你说此事本宫是否当与殿下说明?”

    听闻成亦影如此问,青禾当即朝背对着她的成亦影行了一礼,斟酌着言词地回答道:“回娘娘的话,依奴婢愚见,此事……还是暂且不要告诉殿下的好。毕竟此事王爷和冷姑娘都还未曾挑明,娘娘知道了也就罢了,可娘娘若是将此事说了出去,只怕扰了一桩姻缘。娘娘,宁毁一座庙,不破一桩婚啊!”

    青禾这番话说完后,成亦影稍一沉吟,再开口时,却是附和道:“也是,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如此,那我们便静候佳音罢。”

    另一方……

    大梁国京都绉平城。位于西区西街的朱府门前……

    朱府门前那条宽敞的,人来人往的街面上,一辆看起来十分不起眼的乌篷马车正静静地停放在正对着朱府府门的位置。

    对于周围来往的行人们的驻足侧目,以及那两名手握棍棒地守在朱府府门两侧的朱府护院的打量,站在镶嵌着太子府徽章的乌篷马车前的冷晴和梁笙潇完全似若未睹。

    梁笙潇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站在他身边的冷晴身上,所以感受不到那些来自周围行人的视线,而冷晴感受不到,则是因为……

    仰头望着朱府大门上方悬着的那块黑底赤金的匾额,看着匾额上那两个赤金的“朱府”二字,冷晴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府门前阶梯两旁那两尊脚踩绣球的石狮、那扇朱漆的两扇开的厚重木门、还有府门内那道上刻脚踏金银珠宝的貔貅石屏……于冷晴而言真是久违的熟悉。

    而那些许久未见的事物所带给冷晴的熟悉感,让冷晴不由自主地沉浸到了她的回忆里,让冷晴完全无心去感受那些来自周围行人的视线。

    当初在朱府的日子虽然短暂,最初的那段日子甚至并不愉快,可是于冷晴而言,那些记忆不可复制,也不可遗忘……

    秦墨兮说

    今天加更一章
正文 第七章 我静一静1
    &bp;&bp;&bp;&bp;第七章 我静一静1

    见冷晴一直站着不动,只知道望着朱府的大门出神,站在冷晴身边的梁笙潇心中竟泛起了一些难以名状的情绪,连梁笙潇自己,都弄不清他此刻的心情究竟算什么。

    在冷晴出神了许久许久后,眼见着周围驻足围观的行人越聚越多,那两名手握棍棒地守在朱府府门两侧的朱府护院看他们的眼神也越来越怪异,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梁笙潇努力压下他心中那难以名状的情绪,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后,借着宽袍大袖的遮掩,梁笙潇慢慢地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牵起了冷晴垂在身侧的纤纤玉手。

    另一方,感觉到自己微凉的手掌忽然被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轻轻握住,冷晴收回思绪看向站在她身边的梁笙潇,却一眼就撞进了梁笙潇那忐忑不安的视线中……

    感受到了梁笙潇那强烈的不安,下一瞬,只见冷晴眉头一蹙,一句不假思索的低声疑问从冷晴口中吐出:“从昨夜开始我就觉得你有些不对劲,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与冷晴对视着的梁笙潇闻此问,薄唇微微阖动了几下,却只在吐出一个“我”字后就倏然话音一停。随即,只见梁笙潇将视线幽幽地转向了府门大开的朱府。

    见梁笙潇如此表现,一副仿佛受了莫大委屈却又无处倾诉的幽怨小媳妇儿样儿,冷晴忽然就恍然了:“难道……”话音略一顿,但闻冷晴拧着眉地低声吐出一句:“你是怕我也对那位救命恩人以身报恩?”

    对于冷晴的猜测,梁笙潇只管目不转睛地看着冷晴,既不否认也不承认,但梁笙潇的沉默,却是最好的答案。

    而这厢,面对梁笙潇的顾虑与担忧,在男女感情方面从未有过任何经验的冷晴也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去打消,所以,最终,冷晴只能似叹非叹地道了一句:“走吧!”话落,冷晴主动反牵住梁笙潇的手掌,带着梁笙潇踏上了朱府府门前的阶梯。

    如果说梁笙潇之前还一直悬着一颗心的话,那么,在被冷晴主动反牵住手掌的时候,梁笙潇那颗悬着的心便悄然落了地。梁笙潇心中的一切顾虑与担忧,都在被冷晴主动牵着踏上朱府府门前的阶梯的那一刻打消了。

    牵着梁笙潇走到朱府那大开的府门前后,冷晴并未松开梁笙潇的手掌,而是保持着与梁笙潇牵手的姿势,如此言词客气地问那两名手握棍棒地守在朱府府门两侧的朱府护院:“请问你们家主子朱梓陌今日在府中吗?”

    那厢,就见站在府门两边的那两名护院互相侧头对视了一眼,随即,站在府门左边的那名护院如此朝冷晴答道:“我家主子今日到是在府中,只是……”话音略一顿,那名护院将梁笙潇和冷晴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番后,才满面疑问地续道:“你们是何人?”

    听闻那名护院的问题,冷晴想也未想,粉唇一张便答道:“我是冷晴……的妹妹冷馨。”如此言罢,在心中默默抹了把冷汗的冷晴话音一转,又如是介绍站在她身边的梁笙潇:“这位是我大梁国的潇亲王。”

    闻冷晴此言,那两名护院又是一番侧头对视,眼中均是怀疑的眼神。

    须臾,只见站在府门右边的那名护院率先扭头看向冷晴这方,却并未去看冷晴,而是直接将视线落在了站在冷晴身边的梁笙潇身上。将梁笙潇上上下下地好一番打量后,那名护院方语带迟疑地张口道了一句:“潇……亲王?”

    这厢,面对站在府门右边的那名护院将她前面那句自我介绍完全无视的行为,冷晴到也不去计较,而是顺着那名护院的疑问,十分坦然地一点头,毫不隐晦地接话道:“对。前不久才晋升为亲王的七皇子,梁笙潇。”

    “你说他是潇亲王他就真是潇亲王了?可有凭证?”问这话的人,是站在府门左边的那名护院,一副完全不相信冷晴的傲慢语气。

    被站在府门左边的那名护院如此发问,冷晴并未急着答话,而是默默地回头看了一眼停在朱府大门前的那辆乌篷马车,只觉得车身上嵌着的太子府的徽章竟那么不明显吗?

    当真只是回眸一瞥,冷晴便果断地收回了视线。

    再度转头看向站在府门两边的那两名护院时,只闻冷晴如此似笑非笑地道:“太子府那么大一辆马车停在你们面前你们都看不见,我就是给了你们可以证明潇亲王身份的凭证,你们就能保证能认得出来了?”不过……

    思绪悠悠止住,却是冷晴转眼看向了与她执手站在她身边的梁笙潇。

    在梁笙潇感受到冷晴的视线并侧眸朝冷晴微微一笑时,冷晴于心中默然腹诽:不过说起来,梁笙潇似乎还真没有什么可以证明他堂堂一国亲王身份的凭证啊!

    而另一方,面对冷晴那番似笑非笑的疑问,站在府门左边的那名护院闻言却是当即侧头和站在府门右边的那名护院对视了一眼。

    即便没有任何言语的解释,仅仅只是对视着,那两名护院依旧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此时此刻对方心中的所思所想——

    虽然那位姑娘说的话……嗯……的确有那么几分道理,可他们既然担着这守门护院的职责,自然不能如此轻易地就将人放进府中,可……若那名男子当真是堂堂一国亲王,他们却如此有眼不识泰山地将人给拦在了府门外,事后这个罪责若是怪罪下来……

    思及此,那两名护院均从对方眼中看见了一种名为“大难临头”的危机。

    那两名护院经过好一番眼神交流后,站在府门右边的那名护院方才回头看向冷晴,颇为为难地张口如是道:“实不相瞒,我二人肩头担着这守门护院的职责,实在不敢私自放不相识的人进入府中,而且……”

    话音悠悠地一顿,却见站在府门右边的那名护院将视线转移到了站在冷晴身边的梁笙潇身上,但闻那名护院如此斟酌着言词地朝梁笙潇道:“我家主子似乎并不与这位……呃……王爷相识……”

    话至此,站在府门右边的那名护院便默然收了话音,目光幽幽地看着冷晴和梁笙潇不再言语了。

    这厢,无论是冷晴还是梁笙潇,自然皆是听懂了站在府门右边的那名护院那番话中的意思——说来说去,那两名护院无非就是想说他们并不认识冷晴和梁笙潇,不能私自放冷晴和梁笙潇进府呗!

    思及此,冷晴反到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她在朱府上呆了不过半个月,可是离开朱府却都有半年了,如今她回来,原本也没指望朱府上的下人们还能认出她来,自然也就没想过能这么轻易地就进去朱府啊!!

    于是,在那两名护院将疑惑的视线投向失笑摇头的冷晴时,只听得冷晴如此含笑解释道:“我知道朱府上的规矩,也不为难你们。这样,你们两个,看是谁方便的,进去向你们家主子通报一声,就说他媳妇冷晴……的妹妹回来了。”

    “少夫人?你是少夫人的妹妹??”冷晴那番话才出口,站在府门左边的那名护院便如此失声惊呼了起来。

    这厢,面对站在府门左边的那名护院满含诧异的惊呼,冷晴口头上坦荡淡定地应着“正是”,心里却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她刚刚做介绍的时候就说过她是“冷晴的妹妹”了好吧!不过……睁眼说瞎话这事……还真是有点亏心……

    另一方,得了冷晴肯定的回答,站在府门两侧的那两名护院又是双双侧头对视了一眼。下一瞬,就见站在府门右边的那名护院眉头微蹙地朝站在府门左边的那名护院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于是,站在府门左边的那名护院重新看向冷晴,如此朝冷晴道了一句:“既然如此,你们且先在此等一等,容我进去向我家主子通禀一声。”

    回以站在府门左边的那名护院的,是冷晴含笑点头间语气淡然的一句:“好。”

    那厢,复又看了一眼站在府门右边的那名护院,用眼神示意对方留着点儿神后,站在府门左边的那名护院方提着他手中的长棍转身进了朱府那大开着的府门。

    随着那名护院的离开,冷晴和梁笙潇只得安静地站在朱府府门外等候,颇为百无聊赖。

    而另一方,朱府内,前院的荷花湖中修建的八角湖心亭里,墨发高束,以碧玉簪和碧玉冠束发,穿一身墨绿色锦缎长袍的朱梓陌和三千青丝用一条深青色发带在脑后束成高马尾,穿一身深青色窄袖长袍的慕子儒正坐在亭中的白玉石桌边……焚香品茗。

    眼下已是九月中旬,已过了荷花盛放的花期,因此,朱府内的这一汪湖泊里,此时只见接连成片的深绿色荷叶和数不清的莲蓬,至于荷花……一眼望去,只有那寥寥数朵,还都是快要凋谢的凄清模样。

    镜头切换到湖中的八角湖心亭里,只见慕子儒面朝亭子外风平浪静的湖面,翘着二郎腿地坐在亭中的白玉石桌边,左手随意地搁在翘起的左膝上,手中还端着一只盛着大半杯清茶的紫砂茶盏;右手手肘则搁在他身边的白玉石桌桌面上,曲肱撑着右侧脸颊,目光远望,面上是一派的悠然惬意。

    而朱梓陌则脊背挺直、身姿端正地坐在白玉石桌边,左手小臂搁在桌沿上,手中执着一册蓝皮书卷,目光认真地看着书卷上所书内容,空闲的右手则偶尔端起他手边的紫砂茶盏饮一口盏中清茶,间或提起石桌上坐在燃着的小炉子上的紫砂茶壶往盏中添上一杯清茶。

    在这一派安宁祥和中,忽见慕子儒薄唇微微阖动,如此语调随意地问与他隔桌而坐的朱梓陌:“阿陌,你今天一大早就派人将我喊来,可是你那位师弟身上的伤势又复发了?”

    如此言罢,又见慕子儒悠悠地举起他手中端着的紫砂茶盏,浅饮了一口盏中清茶。

    那厢,朱梓陌的目光仍落在他左手中执着的那册蓝皮书卷上,口中却不偏不倚地答着:“之前三师弟受伤的时候,伤口没有好好处理,又疲于奔波,内伤外伤具重,留下了不轻的后遗症。尤其是外伤,一沾湿气就疼。前几天一直下雨,湿气太重,我估摸着三师弟的旧伤怕是要复发了。”

    “不过是旧伤复发罢了,咬牙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对于朱梓陌的回答,慕子儒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那厢,朱梓陌仍是垂眸看着他左手中执着的那册蓝皮书卷,连看也不看慕子儒,口中如是语气轻飘飘地接话道:“既然如此,要不我给你身上划两刀,日后阴雨天的,你也别用药,咬牙忍一忍便过去了。”

    虽然朱梓陌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得仿佛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可是那话语中饱含的**裸的威胁,却让慕子儒听得小心肝一阵发颤。

    朱梓陌有多疼爱林萧阳这个师弟,作为朱梓陌的发小的慕子儒自然是清楚的,虽然慕子儒根本不相信朱梓陌会真的提刀在他身上划两刀,可拳打脚踢地揍他一顿什么的,慕子儒相信朱梓陌还是干得出来的!

    为了避免被朱梓陌胖揍,在朱梓陌说完那番**裸的威胁的话语后,慕子儒当即捂着他自己的小心肝,侧头看向朱梓陌,忙不迭地应和道:“阿陌,我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你别当真,千万别当真啊!”

    这一次,在慕子儒说完话后,朱梓陌终于将视线从他左手中执着的那册蓝皮书卷上,慢悠悠地移到了与他隔桌而坐的慕子儒脸上。

    薄唇阖动间,但听得朱梓陌轻飘飘地吐出一句:“那你还不快去!”

    面对朱梓陌赶人的话语,慕子儒却是有些惆怅地低叹起来:“阿陌,不是我不去啊,只是……就你师弟那倔脾气,只怕我就是去了,他都不一定愿意给我看啊!”
正文 第八章 我想静静2
    &bp;&bp;&bp;&bp;第八章 我想静静2

    “阿陌你还记得吧!上上次我去给他看伤,他却直接一句‘我没事’就把我给打发了。 还有上次,我不过是多说了他两句,他就不乐意了,差点没将龙啸剑架在我脖子上啊!那可是龙啸剑啊!那是能随便出鞘的吗?!!”低沉中带着一股邪魅味道的嗓音,却是徐徐吐出如此一番语气幽怨的话语。

    八角湖心亭里,面朝亭子外风平浪静的湖面,翘着二郎腿地坐在亭中的白玉石桌边,左手随意地搁在翘起的左膝上,手中还端着一只盛着大半杯清茶的紫砂茶盏;右手手肘则搁在他身边的白玉石桌桌面上,曲肱撑着右侧脸颊的慕子儒说出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别提多幽怨了,仿佛被什么人恶狠狠的欺凌了一般,但慕子儒脸上那神色……却仍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悠哉模样,丝毫不见哀怨。

    话音一转间,忽闻慕子儒又用一种吊儿郎当的口吻如是朝朱梓陌说道:“阿陌,我记得你师弟以前性子挺温和挺讨人喜欢的,尤其爱笑还容易害羞,以往我不过口头上逗一逗他,他都能脸红上半晌儿,怎么如今……”

    话音悠悠地一顿,是右手曲肱撑着右侧脸颊的慕子儒侧头朝着与他隔桌而坐的朱梓陌缓缓摇了摇头,“啧啧”两声后如此惋惜道:“说实话,你师弟如今的性子……真是越发不讨人喜欢了啊!”

    面对慕子儒这番惋惜之言,坐在白玉石桌另一边的朱梓陌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沉默了须臾后,朱梓陌终究很是无奈地长叹一声:“唉……”

    待叹息罢了,朱梓陌方微微垂下眼帘,眉头微蹙地接话道:“自数月前江南一行后,三师弟再回来,就仿佛变了个人一般,有时甚至连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这厢,慕子儒悠悠地举起他手中端着的紫砂茶盏,浅饮了一口盏中清茶后,方语气悠悠地接话道:“经历过那样的变故,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变化的罢,若是一层不变,反到是稀奇了。”

    如此说完话,只见慕子儒斜斜地瞥了朱梓陌一眼,复又低垂眉眼,默默地在心中道了一句:只不过……林萧阳的变化有些狠就是了。

    慕子儒说的一派云淡风轻,坐在白玉石桌另一边的朱梓陌听了,却是蓦地恼火起来,星目一瞪间,只听得朱梓陌连出口的语气都带上了几分火气:“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当初将知吾也带走了,我师弟他后来也不至于被人害成那样!!”

    虽然被朱梓陌如此怼了一番,但慕子儒也知道,当初那件事,他的确也是有些过失的,当时若不是他将林知吾拐走了,也许后来……

    所以,对于朱梓陌的责备,慕子儒心中到是不甚在意,反倒欣然地受了。不过,这口头上嘛……慕子儒自然是不肯如此轻易认错的!

    遂,但听得慕子儒如此语气哀怨地朝朱梓陌分辨道:“诶!我说阿陌,你如今怎生越发小气了!这事都过去多久了,你还咬着不放?!我这不是在恕罪了吗?不然你当我这日日随叫随到的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家那位宝贝师弟吗?!”

    那厢,对于慕子儒这番语气哀怨的申辩,朱梓陌却是直接一个白眼丢过去,同时毫不客气地甩过去一句:“这是你应当的。”

    这厢,听闻朱梓陌那理所应当的话语,慕子儒眉头一挑,邪魅一笑间如是反驳道:“嘿!我怎么就应当了!他自己傻乎乎地被人陷害,自己不长脑子被人逼到那般田地,这还能赖到我身上来了?!”

    慕子儒早些年离家在外闯荡,早已养成了个随性不羁的性子,此番又是在亲如手足的朱梓陌面前,慕子儒言语间便没了那些顾忌,几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可殊不知,慕子儒这番不过脑的话,却是准确无误地踩到了朱梓陌的底线上了——

    但见那厢,慕子儒的话才说出口,朱梓陌的脸色瞬间便冷了下来,薄唇阖动间,只吐出一句语气冰凉的:“阿洺。”

    虽然朱梓陌只是冷了脸色,外加声音冰凉地唤了一声慕子儒的乳名,旁的话一句没说,可是自幼便与朱梓陌相识、相熟的慕子儒却是霎时便明白——朱梓陌恼了!

    见平日里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不曾认真计较的朱梓陌竟为了他刚刚一句话便恼了,慕子儒心头虽有些不忿,但也不会傻到上赶着往刀口上撞。

    遂,就见慕子儒歪头看着朱梓陌,咧嘴如无赖般嘿嘿一笑,摇头晃脑间如此笑嘻嘻地接话道:“得!我知道你疼你家那位师弟,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那厢,对于慕子儒那无赖般的姿态与回答,朱梓陌直接无视掉了,张口便丢过去一句带着几分冷意的:“快滚去韩院给我师弟看伤!”言罢,朱梓陌垂下双眸,将视线重新落在了他左手中执着的那册蓝皮书卷上。

    慕子儒却没有依言离开,而是动也不动地坐在原处,挑眉看着重又垂眸看书的朱梓陌,邪笑着问朱梓陌:“他要是不让我看怎么办?”

    那厢,朱梓陌抬起右手,将他左手中执着的那册蓝皮书卷轻轻翻过一页,口中语气随意地应着:“这是你的事,自己想办法,别问我。”

    而慕子儒听闻朱梓陌这话,只觉得与他隔桌而坐的朱梓陌怎么看着……那么欠揍呢?

    明明今日一大早就派人将他“请”来朱府给林萧阳看伤的人是朱梓陌,可这会儿朱梓陌却又表现出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还让他自己想办法去……

    于是,慕子儒不乐意了,当即怼过去一句:“他还是你师弟呢!”

    看着手中书卷的朱梓陌连眼都不抬,薄唇微启间如是语气悠悠地道:“若是连这点事都摆不平……”话音一转,但闻朱梓陌仍是语气悠悠地问了一句:“你那‘医毒双圣’和‘无常鬼医’的名号都是吹出来的?”

    “阿陌,你知道吗?你如今也特别不讨人喜欢!”带着几分嫌弃语气的话语,从翻着白眼的慕子儒口中吐出。

    那厢,只见朱梓陌再次抬起右手,将他左手中执着的那册蓝皮书卷轻轻翻过一页,口中淡淡地应了一句:“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不需要你喜欢。”

    随着朱梓陌这云淡风轻的一句话说出口,这座八角湖心亭霎时便安静了。

    在一阵沉默中,忽见慕子儒猛地举起他手中端着的紫砂茶盏,将盏中清茶一口灌进了腹中后,又猛地将茶盏重重地放在了他手边的那张白玉石桌上,砸出一声不轻的声响。

    慕子儒这是被朱梓陌那厚脸皮的回答怼了一下,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朱梓陌,便在借此举发泄他心中的愤懑呢!

    熟料,慕子儒才将那只紫砂茶盏“砸”在他手边的白玉石桌上,坐在白玉石桌另一边,神色悠然地看着手中书卷的朱梓陌便如是语气淡然地道:“忘了告诉你,这套紫砂茶具于我而言虽不珍贵,但却是有些年头了,若放到坊间去卖,一只茶盏便可卖三两白银,成套则翻倍。你若觉得你爹那间医馆的微薄盈利足以担负起赔偿,你手下大可再用力些,砸了这只,我那儿还有。”

    随着朱梓陌的声音落下,这厢,只见慕子儒闭了闭眼,深呼吸了几次想要压下心头的愤懑,却终究是失败了……

    于是,只听得一声似咆哮似抓狂的声音从猛然站起身的慕子儒口中吐出:“朱梓陌你姥姥的!!”言罢,慕子儒转身便欲走。

    然,就在慕子儒转身的那一瞬,仍旧脊背挺直、身姿端正地坐在白玉石桌边的朱梓陌却是语气淡然地吐出一句:“那个药……炼得如何了?”

    慕子儒原是气得准备直接走人的,可听闻朱梓陌这句问话,慕子儒脚下步子一顿,稍一踌躇,慕子儒到底还是转身重新坐回到了他身旁的那只白玉石凳上,只是说话的语气有些不大好:“主要的药材都配齐了,也制好了,可那药引……”话音略一顿,只见慕子儒摇了摇头,语气颇为无奈:“我实在没办法。”

    那厢,朱梓陌闻言,缓缓将视线从他左手中执着的那册蓝皮书卷上转到了与他隔桌而坐的慕子儒身上,但见朱梓陌挑了挑眉,诧然道:“还要药引?”

    慕子儒这人,对外人那是锱铢必较、睚眦必报,倘若外人惹了慕子儒,慕子儒不将对方扒掉一层皮那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可若是对内,比如说对朱梓陌,那慕子儒就不会那般认真计较了。

    面对朱梓陌这些熟人时,慕子儒向来是气来得快消得也快的。而气一消,慕子儒就还是那个邪魅不羁、恣意洒脱的慕子儒。

    此番见朱梓陌竟一脸诧然,慕子儒心中的气恼便消散了许多。于是,就见慕子儒歪头朝朱梓陌邪邪一笑,如此答道:“药嘛,自然是要引子的。若有药引,成药后药效事半功倍。若无药引……”话至此,慕子儒耸肩摊手地道了一句:“我也无法保证药效。”

    那厢,脊背挺直、身姿端正地坐在白玉石桌边的朱梓陌目不斜视地看着慕子儒,沉吟了须臾,朱梓陌薄唇一张便果断地问了一句:“药引是什么?”

    “龙骨。”回答朱梓陌的,是慕子儒勾唇一笑时,低沉中带着一股邪魅味道的嗓音吐出的这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只是,许是因为慕子儒说的太过言简意赅,朱梓陌反到有些不确定起来了——

    就见朱梓陌眉头轻蹙,如此语气不确定地问慕子儒:“真龙骨还是……”

    “真龙骨。”不待朱梓陌将话说完,慕子儒便用一种好似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般的轻松语气截断了朱梓陌的话。

    慕子儒说完话后,朱梓陌很是沉默了一会儿方皱眉道:“那东西我上哪儿找去!!!”

    朱梓陌此刻的心情很烦躁,相当烦躁:龙啊……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物种,世人虽将之传得神乎其神,可根本无人见过!更遑论用龙骨入药了!!

    就在朱梓陌烦躁得想要掀桌子时,慕子儒却忽然语气悠悠地如此笑道:“这世间无人见过真龙,所以用这龙骨做药引入药一说并不现实。不过,就是没有龙骨也不打紧,有千年灵狐血也行。但是这药效嘛,比起用龙骨做引自然是要差些的,不过药效还是有保证的。”

    慕子儒说的语气悠然,那是因为慕子儒完全不将那千年灵狐血放在心上,因为慕子儒知道朱梓陌的师父养了一只千年灵狐……

    然,回答慕子儒的,却是朱梓陌那有些涩然的话语:“那个东西……只怕也很难。”

    这次,换慕子儒诧然了。

    挑眉斜睨着朱梓陌,慕子儒疑惑道:“我记得你师父不是养了只千年灵狐?是哪一年来着,我见过你师父抱着他那只宠物招摇过市来着。”

    “……已经被我宰了。”在沉默了一瞬后,朱梓陌只语气低沉地吐出了这句话。

    因为朱梓陌的声音很低很低,所以慕子儒并未第一时间听清朱梓陌的话,只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哦……”应道一半,慕子儒忽然回过味儿来,当即双眸一睁,瞪圆了一双丹凤眼,不敢置信地反问朱梓陌:“啊?!宰了?!!!”

    面对慕子儒的震惊,朱梓陌很是尴尬地将视线偏到了一旁去,口中幽幽地说着:“这件事说来话长……”

    “得!你还是别说了,我怕你说出来我会忍不住宰了你!”不待朱梓陌将话说完,慕子儒就没好气地打断了朱梓陌的话。话音一顿,但闻慕子儒又用带着几分希冀的口吻如此问朱梓陌:“你师父还有第二只千年灵狐吗?”

    随着慕子儒的声音落地,坐在白玉石桌另一边的朱梓陌却是神色幽幽、语带诧异地毫不迟疑地回了慕子儒一句:“你当千年灵狐是什么?随处可见的阿猫阿狗吗?”
正文 第九章 我想静静3
    &bp;&bp;&bp;&bp;第九章 我想静静3

    “你当千年灵狐是什么?随处可见的阿猫阿狗吗?”随着慕子儒的声音落地,坐在白玉石桌另一边的朱梓陌只如此神色幽幽、语带诧异地毫不迟疑地回了慕子儒一句。

    只这一句反问,慕子儒就瞬间懂了朱梓陌的意思。

    于是,就见慕子儒忽然抬起左手紧紧地捂住他的心口,满面哀怨地看着朱梓陌的同时,还用一种万分痛心疾首的口吻朝朱梓陌道了一句:“阿、阿陌,你、你先别说话了,我想静静、让我静静……”

    慕子儒不是在说假话,也没有在和朱梓陌开玩笑,而是他现在是真的需要好好静一静!

    对于常人而言,千年灵狐血也许不过就是只走兽的血罢了,但对于学医的慕子儒而言,这千年灵狐的血,那简直就是比千年人参、万年灵芝更加珍惜的药材!但比起千年人参、万年灵芝,那千年灵狐完全是可遇不可求的神物!!

    想当初,慕子儒知道朱梓陌的师父就有这么一只可遇不可求的千年灵狐的时候,慕子儒别的想法没有,也不去关心朱梓陌的师父是怎么得到那只千年灵狐的,慕子儒只心心念念地想要弄几滴千年灵狐血来制药!

    若那只千年灵狐的主人是旁的人,即便是那住在重重宫禁里的皇帝,慕子儒也定然是二话不说——直接去杀人夺宝了。

    只可惜,那只千年灵狐的主人偏偏是炎子明、朱梓陌、林萧阳几人的师父!

    如此一来,无论是明抢还是暗夺,武艺比朱梓陌都不如的慕子儒……显然斗不过那位虽身份神秘却强大得可怕的师父老人家啊!

    于是当年,慕子儒只能退而求其次,厚着脸皮上前去想要讨要几滴千年灵狐血。

    可是慕子儒好话说尽了,那位曾孤身闯进巫族族地救过慕子儒一命的师父老人家,却仍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慕子儒的请求……

    被那位师父老人家毫不犹豫的拒绝,慕子儒不但不能发怒,还得舔着脸赔笑,只求那位师父老人家忽然心情好转了,大发慈悲地赏赐他几滴千年灵狐血……

    只可惜,那位师父老人家当真是一言九鼎——说不给就不给!

    被一再拒绝,慕子儒心中虽不愿就此放弃,可慕子儒拿那位师父老人家,也实在是没办法——就慕子儒那身三脚猫功夫,可还是那位师父老人家教的呢!

    尤其是,慕子儒有自知之明——就慕子儒那几招还算可以的招数,在那位师父老人家眼中,只怕不过是花拳绣腿罢了。如此,慕子儒拿什么去跟那位师父老人家斗?

    所以,慕子儒终究也只能无可奈何又垂涎三尺地目送着朱梓陌几人的那位师父抱着那只皮毛顺滑发亮的千年灵狐鞋不沾尘地走远了……

    此后,每每想起当年这桩事,慕子儒就忍不住想要捶胸顿足:那可是千年灵狐啊!!那可是千年灵狐血啊!!!一滴千年灵狐血可以炼制出多少神药啊啊啊!!!!

    慕子儒当初求千年灵狐血而不得,后来很是郁闷难受了一阵子。

    那段时日,慕子儒简直茶饭不思,心心念念的只有那只千年灵狐和它的血,以至于那段时日里,慕子儒是看什么都不舒服,见到什么人都不爽!而正是那段时日,成就了后来慕子儒“无常鬼医”的名号……

    如今再回想起当年这段过往,慕子儒只想说——往事不堪回首!

    说实话,过去这么久,慕子儒对那位师父老人家养的那只千年灵狐的心思已经淡得差不多,可是今日,慕子儒却从朱梓陌口中听见朱梓陌说他将他师父养的那只千年灵狐宰了……宰了……宰了!!!!!

    所以说,慕子儒是真的需要好好的静一静。

    若不好好静一静,慕子儒真怕他会控制不住地拔剑宰了朱梓陌!!

    沉默,就这么持续了好半晌儿,忽然就见慕子儒猛地拍桌而起,神色狰狞地就开始朝坐在白玉石桌另一边的朱梓陌悲愤地咆哮:“千年灵狐啊!那可是千年灵狐啊!!!那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千年灵狐啊!!!!!朱梓陌你知道遇上一只千年灵狐有多稀罕吗?!简直可比真龙现世啊!!!

    你知道千年灵狐血有多珍贵吗?!!!简直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啊!!!可你竟然、竟然……朱梓陌你个混账东西啊!!你竟然将仅有的一只现世的千年灵狐宰了!!!!朱梓陌啊朱梓陌!我以前怎么不觉得你竟是个如此混账的东西啊!!!!!”

    这番话说到最后,慕子儒竟还一脸如丧考批地捶胸顿足起来了。

    看慕子儒那悲痛欲绝的模样,不难想象,若不是慕子儒面前那张桌子是白玉石造的,太过沉重,只怕刚刚慕子儒就不是拍桌而起,而是掀桌而起了!

    而那厢,面对慕子儒神色狰狞、语气悲愤的咆哮,脊背挺直、身姿端正,左手中执着一册蓝皮书卷地坐在白玉石桌边的朱梓陌在短暂的沉默了一瞬后,神色颇淡然地回了慕子儒一句:“是我师父让我宰的。”

    朱梓陌这话才说出口,双手直挺挺地撑在白玉石桌上的慕子儒就又开始神色狰狞地朝朱梓陌咆哮:“你师父让你宰你就宰啊!你师父让你去死你怎么不……”话至此,话音倏然一顿,随即,只听得慕子儒如哑火的炮筒,声音低沉、神色怔然地问朱梓陌:“你说什么?你师父让你宰的??!!!!”

    那厢,只见朱梓陌轻轻一点头,神色坦然地答道:“嗯。说是什么为了炼丹,但师父他老人家不杀生,所以让我代为动手宰了。”

    听罢朱梓陌这话,慕子儒之前满心的悲愤都瞬间消散一空,只剩下满心茫然。

    有些颓然地坐回到他身后那只白玉石凳上,慕子儒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张口道:“你师父也是个……”

    然,不待慕子儒将剩下的话说出口,脊背挺直、身姿端正地坐在白玉石桌边的朱梓陌就神色狠厉地瞪了慕子儒一眼,用眼神警告慕子儒说话小心点。

    而这厢,被朱梓陌神色狠厉地一瞪,慕子儒那句已经冲到嘴边的“混账东西”一下子哽在了喉间,最终却是被慕子儒艰难地咽回了肚子里。

    “虽然那只千年灵狐是你师父的,可你也不能那么轻易地就将它宰了啊!!”一句似叹似嘀咕的话,从神色颓然的慕子儒口中吐出。

    对于慕子儒的指责,朱梓陌到是一派不以为意地接话道:“你也说了,那只千年灵狐本就是师父他老人家养的,师父要如何对待他自己豢养的东西,我这个做徒儿的岂有资格置喙?”更何况,师命——不可违!

    面对朱梓陌的不以为意,慕子儒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叹息着摇头:“罢了罢了,宰都已经宰了,我也没办法了,那解药,你自己想办法吧!!”言罢,慕子儒再度站起身,神色颓然地抬脚便欲转身离去。

    然,坐在白玉石桌另一边的朱梓陌见状,却是张唇唤了一声:“阿洺……”

    许是被刚刚的事情刺激得不轻,慕子儒此时再也不见以往的恣意潇洒,只站住脚步,神色颇颓然地看向朱梓陌,语气颇沮丧地低声应了一句:“什么事……”

    那厢,朱梓陌面有思虑之色地沉默了数秒后,忽然如此问慕子儒:“服用过千年灵狐血的人的血……可以吗?”

    听闻朱梓陌这话,慕子儒神色并未见半分好转,仍是一副颓然的模样。

    稍加沉吟片刻,站在白玉石桌边的慕子儒如此语气低沉地答道:“这个嘛……到也不是不可以。用真龙骨做药引,这是上上策;用千年灵狐血做药引,这是中上策;而用一整碗服用过千年灵狐血的人的血做药引,这算是最下策了。

    因为是最下策,所以待药炼成了,这药效又要下降一成。虽然药效仍是可以保证的,但效果远没有用真龙骨或千年灵狐血做药引炼制的药效果强效就是了。而且,要是服血时间超过十个月的,那也没用了。”

    随着慕子儒解释完毕,朱梓陌微一点头,眉头轻蹙,语气沉着地道:“好,我知道了,我明日就将血送到你手中。”

    一听朱梓陌这话,先时还神色颓然的慕子儒霎时目露精光,满眼都是兴奋的色彩:“听你这意思……你知道有人服用了千年灵狐血?!!那个人是谁??”

    问出这两个问题后,慕子儒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朱梓陌,满脸都写着明晃晃的“快告诉我!快告诉我!!”的兴奋表情。

    面对慕子儒那异样的兴奋,也不知朱梓陌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脸色一沉,语气认真地说道:“我奉劝你,最好别打那个人的主意,否则若是让我们那位师父知道了,你这一身好不容易修炼起来的本事,怕是就要被废了。”

    这厢,听闻朱梓陌那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的言词,站在白玉石桌边的慕子儒双手抱胸地挑眉看着朱梓陌,诧然道:“这事怎么又扯上你那位师父了?”

    那厢,朱梓陌闻言却是将眼帘缓缓垂了下去,说话间,语气竟透出了些许涩然:“她……是我们那位师父点名要护着的人。你虽没有被我们那位师父收入门下,但也和我们那位师傅打过交道,我们那位师父的脾气,你约莫也是知道的。”

    对于朱梓陌这番话,慕子儒并不否认,而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表示他的确知道。

    不过,因朱梓陌眼帘低垂的缘故,朱梓陌并未看见慕子儒点头附和他的模样,所以朱梓陌仍在低声说着:“师父他老人家虽万事不问,但若是师父点名要护着的人,谁动……”话音忽然一顿,待朱梓陌再开口时,语气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谁倒霉。”

    “那你动就行了?”朱梓陌的话才说完,站在白玉石桌边,双手抱胸地挑眉看着朱梓陌的慕子儒就如此反问了一句。

    不待朱梓陌答话,慕子儒便又语调徐徐地说道:“千年灵狐血进入人体后,药性会被人体逐渐吸收,直到十个月后完全融入那人的骨血中,完全无法提炼。所以,用服用了千年灵狐血的人的血做药引,可不是几滴血就能了事的,必须放一整碗血啊!那可不是随随便便吃几只鸡就能补回来的!”

    然,那厢,对于慕子儒的提醒,朱梓陌沉默了数秒后便语调平静无波地回了慕子儒一句:“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朱梓陌如此言说,明显是不愿意将他的办法告诉慕子儒的,可慕子儒却仿佛听不出朱梓陌话中的意思一般,兀自挑眉追问道:“什么办法?说来听听?”

    面对慕子儒的追问,朱梓陌自然没有将他那个办法直言告诉慕子儒,却语气涩然地如是说道:“你这药,说到底也是为了那个人炼制的,若她知道是为了救那个人,她应当……是会愿意割肉放血的。”

    一听朱梓陌这话,站在白玉石桌边,双手抱胸地挑眉看着朱梓陌的慕子儒又是霎时目露精光,满眼都是兴奋的色彩:“听你这话,那个喝过千年灵狐血的人应该是个女子咯?”

    朱梓陌自然没有接慕子儒的话,只冷眼看着慕子儒,冷声道:“我说了,你若想安安生生的活着,就别打那个人的主意。若你不听我劝,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到时候师父他老人家发起怒来,就是我和三师弟加一起,也救不了你。”

    被朱梓陌一再警告,慕子儒心里便是再不以为然,口头上却还是顺着朱梓陌的话应着:“行了行了,我记住了,不打那个人的主意,不打那个人的主意!!”

    那厢,脊背挺直、身姿端正,左手中执着一册蓝皮书卷地坐在白玉石桌边的朱梓陌斜了神色不以为然的慕子儒一眼,语气冷淡地道了一句:“你最好能真的记住。”言罢,朱梓陌便垂眼去看他左手中执着的那卷蓝皮书卷去了。

    这厢,回应朱梓陌的,是慕子儒邪笑着吐出的一句:“你放心,我一定一定记住!”
正文 第十章 做戏做全1
    &bp;&bp;&bp;&bp;第十章 做戏做全1

    就在慕子儒话音落地的那一瞬,面朝亭外的湖面而站的慕子儒就眼尖地看见一名手提长棍的朱府护院忽然出现在了荷花湖的边缘。

    那名护院踏上修建在湖面上的九曲桥后,便闷头疾步朝着修建在湖中央的这座八角湖心亭而来。

    随着那名护院距离这座八角湖心亭的距离越来越近,慕子儒邪笑着语气悠悠地朝坐在白玉石桌边的朱梓陌道了一句:“阿陌,看来府上今天来客了。”

    对于慕子儒的笑语,朱梓陌权当听不见,不予理会。

    另一方,待进到湖心亭中了,那名手提长棍的护院二话不说,先朝着坐在亭中白玉石桌边的朱梓陌单膝跪了下去,而后方双手抱拳语气恭敬地唤了一声:“主子!”

    这厢,脊背挺直、身姿端正,左手中执着一册蓝皮书卷地坐在白玉石桌边的朱梓陌斜眼看向那名跪在他面前的护院,神色淡淡地张口:“何事?”

    如此,那名单膝跪地的护院方抬头看向朱梓陌,毕恭毕敬地答道:“禀主子,方才府门外来了两个自称是少夫人的妹妹和潇亲王的人,现正在府门外候着。小的不敢自作主张让人进府,只得斗胆来问一问主子,可要见一见那二人?”

    那厢,就见朱梓陌闻言,猛地将他左手中执着的那册蓝皮书卷重重地放在了他面前的白玉石桌上,眉头紧蹙地朝那名护院问了一句:“你说谁来了?”

    见朱梓陌如此反应,那名护院也拿不准朱梓陌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只能如实禀告:“回主子的话,那个女子说她叫冷馨,是少夫人的妹妹,那个男人是新晋的潇亲王。”

    “她当真如此说的?”那名护院才说罢,朱梓陌便如此蹙眉追问起来。

    许是朱梓陌的脸色不太好看,那名护院额间忽有冷汗渗出,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后,那名护院才如实回道:“的确是如此说的。”

    随着那名护院的话说罢,朱梓陌却忽然默不吭声了。

    那名单膝跪在朱梓陌面前的护院见状,唯恐是他刚刚哪里没说好惹恼了朱梓陌,额间冷汗更是涔涔如雨。

    “……罢了,你去将人领进府中,带他们去正厅等着。”在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在那名护院胆战心惊的等候中,朱梓陌并未发怒,只如此语气无奈地吩咐那名护院。

    忽然间得了朱梓陌的宽赦,那名护院一抹额间冷汗,忙不迭地应了声:“是,主子!”言罢,那名护院提着他那根长棍就逃也似地离开了这座八角湖心亭。

    目送着那名护院踏上荷花湖的堤岸后,刚才一直默不作声地抱胸站在一旁的慕子儒这才挑眉看向脊背挺直、身姿端正地坐在白玉石桌边的朱梓陌,笑吟吟地问:“阿陌,我怎么不知道你那个至今下落不明的媳妇儿还有个妹妹啊?还和堂堂亲王扯上了关系,不简单啊!!”

    听着慕子儒那带着戏谑的问句,朱梓陌喃喃地重复了一句:“妹妹……”话音一顿,待朱梓陌再开口,却是低低地咒骂了一声:“见鬼的妹妹!!”

    深知朱梓陌脾气的慕子儒真是难得听见朱梓陌骂脏话,是以,就见慕子儒当即一脸稀奇地看着朱梓陌,口中满是稀奇地说着:“呦呵!怎么还骂上了?”

    那厢,只见脊背挺直、身姿端正地坐在白玉石桌边的朱梓陌倏然站起身,朝着慕子儒语气颇冲地吐出一句:“她就是你口中我那个至今下落不明的媳妇儿!!!”

    怒气冲冲地吐出这句话后,朱梓陌抬脚就朝着湖心亭外的九曲桥走去。而这厢,八角湖心亭里,直到朱梓陌走了好一会儿后,满面愕然的慕子儒方才回过神。

    脚步一抬,却是慕子儒朝着朱梓陌离开的方向疾步追了过去,慕子儒口中还满是不解地嚷嚷着:“呃……阿陌!阿陌你刚刚说什么?你那个下落不明的媳妇儿跟着那什么潇亲王回来了?我没听错吧阿陌?!阿陌你等等我……”

    另一方,朱府前院的正厅里……

    光线明亮的厅堂里,走在最前方的一名小丫鬟站住脚步,转身,朝跟在她身后的梁笙潇和冷晴盈盈一福身,如此温声细语地道了一句:“二位请在此稍候,我家主子一会儿就到。”言罢,那名小丫鬟便躬身退下了。

    因为曾在朱府上住过半个月,冷晴对这朱府自有一种熟悉的感情,许多事情不需要朱府上的下人提醒,冷晴也能应对自如。

    虽然刚刚那名小丫鬟退下去的时候,并没有招呼冷晴和梁笙潇落座,但冷晴面对熟悉的环境也不矜持拘谨,径直拉着梁笙潇就坐到了厅中主位右下手的那两张靠椅上。

    初时被冷晴拉到摆在厅中右侧的那排靠椅前时,梁笙潇还有些不明所以,直到被冷晴按着双肩地在摆在右侧首位的那张靠椅上坐下的时候,梁笙潇才反应过来冷晴是要做什么。

    梁笙潇到底是出身天家,而天家又最是重礼制,因此,被冷晴按着双肩地在摆在右侧首位的那张靠椅上坐下的时候,梁笙潇还有些拘束着不愿意坐下:“馨儿,我们还是站着罢,毕竟……”毕竟人家府上的丫鬟可没招呼他们坐下啊!

    冷晴闻言,却是抿唇一笑,用一种对朱府的方方面面都十分熟稔的口吻朝梁笙潇如是道:“没事的,朱梓陌那家伙随性着呢!对府上的下人管束也不太严格,府中下人大多不讲礼数,如果等着别人请了坐我们才坐下,那我们今天可有的站了。”

    面对冷晴如此熟稔又随意的话语,梁笙潇心中微微有些泛涩,但梁笙潇并未在面上表现出来,而是顺着冷晴的意思,坐下了。

    等到梁笙潇坐定了,冷晴便就近坐在了梁笙潇下首的那张靠椅上。

    仿佛是为了印证冷晴那句“朱府上的下人大多不讲礼数”的话一般,直到朱梓陌都一脚踏进正厅里了,朱府上的下人也没有给冷晴和梁笙潇端上一杯茶。

    朱梓陌一路脚下生风地从荷花湖那边赶到了这正厅,可真的进了正厅后,朱梓陌反到不急着去看坐在厅中右侧首位上的冷晴和梁笙潇了,而是迈着不紧不慢的优雅步伐,目不斜视地走到了厅中的主位上,姿态优雅地撩起衣摆坐了下来。

    这厢,待朱梓陌在主位上坐稳了,坐在右侧第二张靠椅上的冷晴才起身朝朱梓陌盈盈福了福身子,同时口中温声唤道:“朱公子。”

    因为梁笙潇就在一旁坐着,冷晴也不好大喇喇地腰板挺直地就跟朱梓陌这个朱府的主人打招呼,更不好在跟朱梓陌打招呼的时候还直呼朱梓陌的名字,遂,在看见朱梓陌踏进正厅大门的那一刻,冷晴便如此打算好了她该如何与朱梓陌打招呼。

    只是,要向来不拘礼的冷晴如此小女儿姿态地朝朱梓陌福身行礼,又文绉绉地唤朱梓陌“朱公子”……冷晴到是先将她自己恶寒了一把。

    而那厢,在看见冷晴起身向他福身行礼的时候,坐在主位上的朱梓陌就愣住了,后又听闻向来直呼他的姓名的冷晴竟文绉绉地称呼他“朱公子”,朱梓陌也是不动声色地浑身一抖,鸡皮疙瘩瞬间掉了一地。

    如果不是梁笙潇在一旁坐着,朱梓陌真想不顾形象地冲到冷晴面前喊:“行了!在我面前就别装娇矜了,你还是连名带姓的喊我吧!!”

    但事实上,朱梓陌却是眉眼带笑地顺着冷晴的话,文绉绉地回了一声:“冷姑娘。”话音一顿,但听得朱梓陌又文绉绉地补充了一句:“冷姑娘不必如此客气,请坐。”

    这次,换冷晴不动声色地浑身一抖,鸡皮疙瘩瞬间掉了一地……

    站在厅中抬眼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朱梓陌那笑的一脸温和的模样,顺着朱梓陌的话重新落座的冷晴在坐下去的时候,心中还不忘默默地想:她和朱梓陌……这算是互相伤害吗?

    而就在朱梓陌和冷晴互相打完招呼,冷晴复又落座的时候,追着朱梓陌过来的慕子儒终于一脚踏进了正厅的大门。

    慕子儒进了正厅后,也不等朱梓陌招呼,兀自大步流星地走到摆在厅中左侧的那排靠椅的首位上,屁股一撅就大喇喇地坐了下去。

    坐在主位上的朱梓陌默然看着慕子儒如此随意不羁的举止,头一次,朱梓陌竟生出了想要将慕子儒套上麻袋拖到阴暗的巷落里暴打一顿的冲动!

    而那厢,屁股一撅就大喇喇地坐了下去的慕子儒仿似完全没有察觉到从主位那边散发过来的低气压一般,还十分不怕死地翘起了他的二郎腿,顺带着姿态十分吊儿郎当地抖了抖他翘着的二郎腿。

    在慕子儒行云流水地做完这番动作后,坐在主位上的朱梓陌更加坚定了他想要将慕子儒套上麻袋拖到阴暗的巷落里暴打一顿的念头……

    这厢,慕子儒完全无视掉了从主位那边散发过来的低气压和恶念,兀自笑眯眯地看向坐在他对面的梁笙潇和冷晴,口中笑眯眯地说着:“阿陌,不介绍一下吗?”

    听闻慕子儒如此问,朱梓陌自然心知慕子儒这是准备看他的好戏,但梁笙潇和冷晴就在一旁坐着,朱梓陌又不能明着制止慕子儒……

    于是,朱梓陌抬手抚了抚额,却是在借着抚额的动作,在避开梁笙潇和冷晴视线的角度,毫不客气地朝笑意盎然的慕子儒甩过去一记眼刀,无声地警告慕子儒不要给他挑事。

    用眼神表达了他对慕子儒的嫌弃和警告后,朱梓陌这才放下抚额的手掌,转而笑容温和地伸出右手,平坦开手掌,掌心朝上地指向坐在厅中右侧首位下首的冷晴,如是温声介绍道:“这位是我夫人的……妹妹,冷馨。”话音一顿,朱梓陌又转手指向坐在冷晴上首的梁笙潇,缓缓张口:“这位是……”

    “潇亲王。梁笙潇。”不待朱梓陌将话说完,坐在厅中右侧首位下首的冷晴便顺势接下了朱梓陌的话。

    “哦……潇亲王啊!久仰久仰!”随着冷晴的声音落下,如此一句颇为油腔滑调又颇显虚伪的话语就从慕子儒口中吐出。

    对于慕子儒那虚伪至极的言语,冷晴到是不怎么在意,只是,慕子儒在说这番话的时候,面上还表现出了一副超级欠扁的模样,这就让冷晴心里很不爽了。

    于是,冷晴蹙眉看着慕子儒,张了张口,吐出的话语却是在问坐在厅中主位上的朱梓陌:“朱公子,不知这位是何人?”怎么这么欠扁?!

    对于慕子儒的身份,朱梓陌只有一句言简意赅的:“他是绉大夫的儿子,慕子儒。”

    然而,对于朱梓陌这言简意赅的介绍,冷晴却是蹙眉重复了一句:“绉大夫的儿子?”短短的一句话,却充满了怀疑的口吻。

    冷晴到不去问为什么慕子儒和绉大夫既然是父子却为什么不是一个姓,冷晴只想知道——绉大夫那样一位医术高明、品格高尚、为人又端正的大夫,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吊儿郎当、不讨人喜、还超级欠扁的儿子?!!

    不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吗?可那慕子儒怎么看,都没有半点与绉大夫相似之处!这种近乎诡异的事情,冷晴实在是无法理解!

    许是慕子儒听出了冷晴话语中的怀疑,是以,在冷晴的声音散去时,慕子儒如此挑眉斜眼看着冷晴,举止间颇吊儿郎当地问:“怎么?听姑娘这话的语气,似乎对我是我爹的儿子一事,有些不满?”

    冷晴并不想多搭理慕子儒,遂,冷晴只淡淡地摇头道:“并无。”

    “可我怎么听着就是那么回事儿呢?”冷晴才说完话,慕子儒就如此神色傲(欠)慢(扁)地追问了一句。

    然,不等冷晴接话,坐在厅中主位上的朱梓陌就如此语气不大好地接下了慕子儒的话:“阿洺!我今天让你过来,不是让你在这里给我找事的。”
正文 第十一章 做戏做全2
    &bp;&bp;&bp;&bp;第十一章 做戏做全2

    光线明亮的正厅里,只听得坐在厅中主位上的朱梓陌如此冷声朝坐在他左下首的慕子儒说着:“你要是没事就去看看我师弟,他身上的内伤还没好利索,外伤又有复发的征兆,要是因为你的怠慢留下了什么后遗症,你小心我……”

    “怎么着?你还要找我打架啊?来啊!你把我打坏了,看谁给你师弟治伤。”不等朱梓陌将话说完,慕子儒就如此神色与语气均份外欠扁地打断了朱梓陌的话。

    见慕子儒摆出这么一副“我不怕你,你来啊”的无赖姿态,朱梓陌也是颇为无奈啊……

    林萧阳那身伤,到底还是要指望着慕子儒医治的,朱梓陌到不怕慕子儒真不给林萧阳治伤,但朱梓陌实在是不想在眼下这种情况和慕子儒瞎扯,遂,朱梓陌只好放缓了语气地和慕子儒说道:“行了,你就别在这给我添乱了,快去我师弟那儿看看吧!前两天一直下雨,他身上的伤口怕是又开始疼了。”

    慕子儒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见朱梓陌放软了态度地和他说好话,慕子儒当场就举白旗了:“行行行!我知道你疼你那位师弟,我这就去还不成吗?”言罢,不待朱梓陌再说什么,慕子儒就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朝着正厅那大开的大门走去。

    而另一方,为防止慕子儒中途再闹出什么幺蛾子让他难以收场,坐在厅中主位上的朱梓陌便一直目送着慕子儒走到了正厅的大门口。

    眼看着慕子儒一只脚都踏出了正厅的门槛了,朱梓陌这才收回他目不转睛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然而……

    就在朱梓陌刚刚松了口气的时候,却见一只脚踏出正厅门槛的慕子儒忽然止步回头,笑眯眯地朝坐在厅中右侧第二张靠椅上的冷晴道了一句:“小美人,爷走了啊!”

    于是,刚松了口气的朱梓陌一口气还没咽下去,就当场又提了起来。同时,一声夹带着怒气的喝骂从朱梓陌口中恶狠狠地吐出:“快滚!”

    “小美人,爷走啦!哈哈哈哈……”回应厅中怒气翻腾的朱梓陌的,是正厅门外扬长而去的慕子儒那恣意放肆的大笑。

    等到慕子儒的笑声逐渐远去直到最后消失无踪了,坐在厅中主位上的朱梓陌这才转眼看向坐在他右下首的梁笙潇和冷晴,笑容温和地道:“让二位见笑了。”

    梁笙潇和冷晴能如何接话?自然是纷纷温声回应着:“无妨。”

    “贵客临门,怎么无人上茶?”梁笙潇和冷晴的答话声才落,坐在主位上的朱梓陌便如此高声朝厅门的方向喊了一声。

    随着朱梓陌的喊话声传开,大开的大厅门外当即走出来一个小厮,战战兢兢地朝着厅中的朱梓陌拱手行礼,口中诚惶诚恐地应着:“主子息怒,小的这就去!”言罢,那个小厮倒退着走出去两步,然后猛地转身便跑走了。

    正厅里,坐在主位上的朱梓陌笑容温和的看向坐在他右下首的冷晴,语气和风细雨地朝冷晴说道:“冷姑娘一走就是半年,今日登门,不知所谓何事啊?”

    关于冷晴今天主动登门的原因,朱梓陌自然是心知肚明的,但被冷晴放了两次鸽子的朱梓陌又岂会那么轻易地让冷晴得偿所愿呢?

    所以,朱梓陌故意问冷晴今天为什么来朱府,想要借此为难冷晴一番。至于坐在冷晴身边,微垂眼帘地沉默不语的梁笙潇,朱梓陌直接选择了——无视之。

    而这厢,微微仰头看着主位上笑容温和的朱梓陌,冷晴心中并无半分高兴,反而只觉得后背上冷汗直冒:朱梓陌这家伙怎么这么小气啊!这都五天了,竟还没消气!!看朱梓陌这样子,她今天想要朱梓陌帮忙的事情,难度升级了不少啊!

    在心中默默地叹了一声,责怪自己不该两次失言于朱梓陌的同时,冷晴面上顺着朱梓陌的问话,同样笑容温和地反问朱梓陌:“半年前我姐姐莫名失踪,我今天登门,是想来问一问,我姐姐可找回来了?”

    “没有。”回答冷晴的,是朱梓陌那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声音。

    听出了朱梓陌话语中的咬牙切齿的冷晴又在心中默默地抹了把冷汗,但面上,冷晴却故作惊讶地道:“这都半年了,竟还没有找回来?”

    那厢,坐在主位上的朱梓陌闻言,斜眼看着冷晴,语气凉凉地道:“我看不用找,她既然自己主动离开了,说不准现在在哪里逍遥快活,或许……还美男在侧呢!”

    看着面上笑意妍妍,实则暗里在对她冷嘲热讽的朱梓陌,冷晴只觉得背脊忽然一寒:难道是她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朱梓陌在说出“美男在侧”这四个字的时候,朱梓陌好像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坐在她身边的梁笙潇?!

    压下心中的怀疑,冷晴面上笑得一派淡定地接下了朱梓陌的话:“唔……若真是如此,那就不找也罢。”

    听闻冷晴的话,朱梓陌唇边的笑意忽然加深了几分,眼中更是透出几分意味不明的光芒。

    在冷晴心中暗道“不好”的时候,只听得朱梓陌如此笑意妍妍地朝冷晴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想当初,我救了你们姐妹二人,也没指望你姐妹二人能回报我什么,是你姐姐自己要对我以身相许来报恩的,结果成婚不出半月,你姐姐就弃我而去,你说你姐姐是不是当真没良心?”

    “呵呵、呵呵,是没良心,没良心!”回应朱梓陌的,是冷晴干笑着附和的声音。

    口中笑着附和着,可心中,冷晴却是在怒而摔杯地咆哮:什么她主动以身相许,靠!要不是当初为了圆他朱梓陌的亲娘的一个心愿,她会上赶着将自己送到朱梓陌身边去?还让她自己骂自己没良心,朱梓陌够狠的啊!!

    如此在心中咆哮罢了,冷晴又是幽幽一叹:这样和朱梓陌做戏,心好累啊!

    就在冷晴于内心深处哀声连连的时候,坐在主位上的朱梓陌却仿佛维恐天下不乱一般,又笑眯眯地问冷晴:“我若就此不再找你姐姐了,你可还怨怪我?”

    “不会,怎么会!”回应朱梓陌的,依然是冷晴干笑着附和的声音。

    对于冷晴的回答,朱梓陌也不知道是满意呢还是不满意,只微微点头地吐出一句拖长了尾音的:“哦……那就好……”

    “那什么……我今天来,其实是想……”说实话,冷晴实在是不想继续跟朱梓陌这么浪费时间地做戏了,所以在朱梓陌的声音落下时,冷晴立时正了正神色,转了话题,准备直接将她今天来朱府的目的向朱梓陌挑明了。然而……

    “少夫人!您终于回来啦!!”一道清脆悦耳又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兴奋语气的声音忽然自厅门处传进厅中,堪堪打断了冷晴的话。

    乍一听见这道清脆悦耳的声音时,冷晴便觉得有几分耳熟,稍一回想,记忆力惊人的冷晴当即便想起——这道声音的主人不就是那个和蒙语长得一模一样的陆雪月吗?

    于是,冷晴循声侧头一看,果然就看见梳着垂挂髻,两边髻上各簪了一朵深绿色珠花,穿一身湖绿色裋褐丫鬟服饰的陆雪月正迈着小碎步,一脸兴奋地朝她这方走来。

    遥遥看过去,冷晴还看见陆雪月双手上还端着一只褐色的圆木托盘,托盘上搁着三只青花瓷茶盏。

    那厢,待走到冷晴面前了,陆雪月甚至连她手中的茶都忘了上,而是满脸兴奋地看着坐在靠椅上,三千青丝挽成一个简单的丸子头,发间簪着一支纯黑水晶参银发簪,穿一身缎面银纹绣百蝶度花裙的冷晴,语气兴奋地唤了声:“少夫人!”短短的三个字,却充满了久别重逢的喜悦。

    面对陆雪月的欢喜,虽然冷晴也不忍心去打破,可冷晴却必须否认她是冷晴,否则……

    于是,只见冷晴笑容温和地朝陆雪月说道:“这位姑娘,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贵府的少夫人,我是……贵府少夫人的妹妹!”

    一边说着话,冷晴还一边不动声色地朝坐在厅中主位上的朱梓陌翻了个白眼,无声地责怪朱梓陌让谁送茶不好,怎么偏偏让陆雪月来送茶!

    其实冷晴最担心的,是怕陆雪月的出现,会让梁笙潇看出什么端倪来!

    心里这么想着,冷晴又将视线悄悄地转移到了坐在她身边的梁笙潇身上,唯恐梁笙潇此时已对她的身份起疑。

    但当冷晴的视线落在梁笙潇身上后,冷晴却只看见梁笙潇眉眼低垂地坐在那儿,完全没有插话的意思,更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这到是让冷晴悄悄地松了口气。

    末了,冷晴又转眼看向坐在厅中主位上的朱梓陌,送了朱梓陌一个大白眼。

    而那厢,坐在厅中主位上的朱梓陌在接收到冷晴的白眼后,朱梓陌很是无辜地朝冷晴眨了眨眼,表示陆雪月的到来实在不是他的错。

    其实陆雪月的出现,还真不是朱梓陌的错!

    自从当初朱辉、陈柔、朱梓尧、刘如云相继离世后,偌大的朱府就只剩下了朱梓陌这一个正牌主子。而朱辉、陈柔、朱梓尧既已过世,原本伺候朱辉、陈柔、朱梓尧的那些婢女奴仆也就显得多余了。

    于是,在丧礼过后不久,那些婢女奴仆就都被朱梓陌归还了卖身契,又给了一笔丰厚的银钱遣散出了朱府,只有陆雪月,她是唯一被幸免的人。

    而刘如云身边唯一侍候的婢女紫雨,因朱梓陌打小就唤紫雨一声“紫姨”,也是真心将紫雨当长辈来尊敬的,所以即便刘如云不在了,朱梓陌也没想要将紫雨赶出府。可是紫雨却自己主动提出要去水云庵出家为尼,为朱辉、陈柔、刘如云和朱梓尧祈福。

    出于对紫雨的尊重,在刘如云下葬后不久,朱梓陌就派人将紫雨送去水云庵了。

    后,没过几日,林知吾也被朱梓陌派去了江南,随侍在林萧阳左右。而同一时间,冷晴也失踪了……

    冷晴离开朱府后不久,原先在冷晴身边伺候的陆雪月就被调到了朱梓陌的身边伺候。

    之所以调到朱梓陌身边的人是陆雪月,不但有陆雪月曾是在冷晴身边伺候的原因,更因为朱梓陌的那座韩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在朱府上供职的下人里面,也唯有林知吾和紫雨、陆雪月能自由出入!但彼时紫雨已去了水云庵出家,林知吾也去了江南……

    当然了,还有一层原因,是因为当时朱府上的婢女奴仆大多是新招进府的,不仅都是些生面孔,对府内事物不熟悉,手脚也不如以前的那些老人熟练。

    如此一来,当时在这朱府里,除了老太爷朱靖留下的统领朱府内事物的年迈的刘管事,竟只有陆雪月一人是资历最长的下人了。

    刘管事唯恐那些新人做事不周到,触怒了朱梓陌,就只能将伺候朱梓陌这个重任交给了陆雪月。毕竟,陆雪月的能力,在她暂代着离府外出的林知吾的副管事之职的时候,刘管事和朱梓陌都是有目共睹的。因此刘管事觉得,让陆雪月去伺候朱梓陌,铁定没错!

    而自打到了朱梓陌身边伺候后,陆雪月不但要帮刘管事管着偌大的朱府,还要负责朱梓陌的饮食起居。

    可以说,这半年来,朱梓陌的一切饮食起居都是陆雪月一手负责的。这其中,也包括朱梓陌待客的时候,陆雪月在一旁端茶倒水地伺候。

    虽然后来林知吾回来了,陆雪月那暂代的副管事的职务就归还了林知吾,但这半年下来,陆雪月早已习惯了在朱梓陌待客的时候为朱梓陌和来访的客人端茶倒水。

    而之前,朱梓陌知道冷晴竟主动登门的时候,朱梓陌什么也没想,离开湖心亭就直奔着这正厅来了,自然也就没想到让陆雪月今日不用上正厅伺候这一茬。

    于是,那个得了朱梓陌的吩咐去让人送茶的小厮也就自然而然地让陆雪月送了茶来……
正文 第十二章 做戏做全3
    &bp;&bp;&bp;&bp;第十二章 做戏做全3

    对于她离开朱府后发生的事情,冷晴自然是不知道的,也就不知道,自她离开朱府后,朱府上的下人基本上大换血了,而这半年里都是陆雪月跟在朱梓陌身边尽职尽责地伺候着。

    所以,在看见进入厅中的陆雪月后,尤其是在被陆雪月喊了两声“少夫人”后,冷晴当即就朝朱梓陌翻了翻白眼,无声地责怪朱梓陌让谁送茶不好,怎么偏偏让陆雪月来送茶!

    而当朱梓陌和冷晴无声地做着眼神交流的时候,站在冷晴面前的陆雪月却满不相信地说道:“怎么会!奴婢不会认错人的,您一定是少夫人,而且上次……”

    “雪月,你的确认错人了。她是少夫人的胞妹,与少夫人同胎所生,所以相貌和少夫人一样。”在陆雪月将某些不可说的秘密抖出来前,坐在主位上的朱梓陌便如此声音不大不小,语气不轻不重地打断了陆雪月。

    那厢,回以朱梓陌的,是陆雪月充满惊诧的一声:“啊?竟是这样?”可是……她当初在少夫人身边伺候的时候,怎么从未听少夫人提起少夫人竟还有个双胞胎的妹妹??还有上次在幽篁馆……

    最后那个疑问,陆雪月终究没有吐出口,而是默默地咽回了肚子里。

    因不想陆雪月在这厅中久留,所以朱梓陌果断地挥了挥手,朝陆雪月婉言吩咐道:“好了,你将茶放下就先退下罢,爷我还有话与贵客相谈。”

    “是。”如此恭敬地应了一声,陆雪月将她手中端着的那只褐色圆木托盘上搁着的三只青花瓷茶盏按照先主后客的顺序,依次放在了朱梓陌、梁笙潇、冷晴手边的几案上。

    待最后一杯茶放下,陆雪月端着那只褐色的圆木托盘朝坐在主位上的朱梓陌福了福身子,语气恭敬地道了声:“奴婢告退。”而后缓步退出了这间正厅。

    待陆雪月退出去后,朱梓陌不疾不徐地端起他手边几案上的青花瓷茶盏,浅饮了一口盏中清茶后,方温声浅笑地问冷晴:“冷姑娘刚刚要与我说什么?”

    对上朱梓陌那笑意盈盈的视线,冷晴从朱梓陌眼中完全感觉不到半点喜悦高兴,反到是一股冷意直冷到了冷晴心里。

    在心中暗暗骂了句朱梓陌真小气,冷晴这才笑着接下了朱梓陌的话:“我因偶然遇上了潇亲王,如今借住在太子府,虽然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不曾说什么,但我总觉得那毕竟是别人的家,我住得久了终归不太好,所以想问一问朱公子,我能不能搬回来朱府住?”

    冷晴这话一出口,朱梓陌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一直沉默地垂眼坐在冷晴身边的梁笙潇却是当即抬眼看向冷晴,满眼都是惊疑不定。但仅仅只是那一瞬,梁笙潇就又将眸子低低地垂了下去……

    如果梁笙潇知道冷晴此行是为了搬出太子府,估计梁笙潇根本就不会陪冷晴走这一趟吧!

    厅中主位上,将梁笙潇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的朱梓陌这才笑看着冷晴,语气故作为难地道:“你姐姐都不在朱府了,你回来住……不太好。”

    朱梓陌此言才出口,冷晴就在心中骂了起来:靠!她就说朱梓陌还在生气吧!个小气鬼!不就是放了他两次鸽子,至于到现在还记恨着她吗?真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

    当然了,无论冷晴心中如何骂朱梓陌,面上,冷晴都是要将这场戏做下去的。

    于是,只听得冷晴如此语气委屈地说道:“我姐姐当初走的时候不是留书让你照顾好我的吗?要不是你连我姐姐都看不住,我能离开朱府去找我姐姐吗?”说到最后,冷晴还抬手擦了擦眼角,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伤心样儿。

    被冷晴这么一抱怨一抹眼泪地,朱梓陌别的感觉没有,只觉得浑身一股恶寒感直冲他的天灵盖,让他几欲作呕!

    看着眼前故作柔弱的冷晴,朱梓陌忍不住回想当初,他初捡到冷晴的时候,冷晴伤重得就只剩一口气了,可是冷晴醒来后,连提都没提她身上的伤;还有那次,他差点没将冷晴掐死,可那时候冷晴眼中连一丝一毫的恐惧都没有……

    然而,现在这才说几句话的功夫啊,冷晴就开始装模作样的抹眼泪装柔弱了,这实在是……太恶心人了!!!

    因为实在是受不了冷晴那装委屈装柔弱的模样,而且朱梓陌此时也确实需要冷晴在他身边帮他,所以,朱梓陌当即便也装出一副怜惜冷晴的模样,尽量柔声地与冷晴说着:“你莫哭,我明日就去太子府接你回来可好?”

    于是,冷晴不抹眼泪了,而是唇角含笑,目露精光地盯着朱梓陌,问:“真的?”

    然后,坐在厅中主位上的朱梓陌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回了冷晴一句:“比真金还真!”

    “那好,我……”得了朱梓陌的应承,此行目的已达到的冷晴也就不再跟朱梓陌废话了,主要是不想再和朱梓陌一起做戏了,所以冷晴当即就站起身,张口便欲和朱梓陌告辞。

    然而,冷晴的话才起了个头,就听得坐在主位上的朱梓陌如此对刚刚跟着冷晴一起站起身的梁笙潇笑道:“那什么,潇亲王是吧!非常感谢你今日送冷……馨回来,我有些关于她姐姐的情况想单独与她说说,不知潇亲王可否暂且回避?”

    对于朱梓陌这婉言赶人的话,梁笙潇虽听出来了,但良好的教养让梁笙潇没去计较,而是淡淡地点头应了一声:“好。”

    应过了朱梓陌,梁笙潇方转头看向站在他旁边的冷晴,如此温声浅笑道:“馨儿,我先出府,去马车上等你,可好?”

    这厢,回以梁笙潇一抹浅笑,冷晴点了点头,应道:“嗯,你去吧,我很快就出来。”

    然后,梁笙潇便举步离开了。

    等到梁笙潇出了厅门,在一名小厮的带领下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最后看不见了,冷晴这才往后弯腰坐回到她身后那张靠椅上,语气比之前随意了许多地问仍旧坐在厅中主位上的朱梓陌:“说吧,特意将我留下来,有什么事?”

    那厢,朱梓陌斜眼看了眼忽然就放松下来的冷晴,神色淡淡地吐出一句:“我想要你的血,不多,一碗足矣。”

    “一碗还不多?”回以朱梓陌的,是冷晴挑眉时一句语气淡淡的反问。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是一个单纯的问句。

    也许朱梓陌也觉得让一个女子放一碗血是有些过分了,所以,朱梓陌当即接话道:“回头我给你些上好的补药,你多吃些也就补回来了。”

    不过冷晴并不接朱梓陌的茬,而是继续挑眉问朱梓陌:“这个话题稍后再说。我只想问你,要我的血干什么?”

    “做药引,入药。”朱梓陌到是不隐瞒冷晴,言简意赅地就回答了。

    然,对于朱梓陌的回答,冷晴却有些意外地道:“入药?你要用我的血入药?”

    那厢,只见朱梓陌微微一点头,坦言道:“对,你服用过千年灵狐血,十个月内,你的血尚可以提炼入药,过了十个月就无法提炼了。而我现在,需要你的血。”

    “我能问你是要入什么药吗?”一句轻飘飘的疑问,从冷晴口中不疾不徐地吐出。对于朱梓陌这番话的前半段,冷晴直接忽视掉了,直接追问朱梓陌最后说的那句话。

    朱梓陌睨了冷晴一眼,薄唇微启,吐出一句低沉的:“赤魅毒的解药。”

    听闻朱梓陌的回答,冷晴当即眉头一蹙,张口便道:“那药是做给炎子明的?”

    坐在厅中主位上的朱梓陌沉默了一瞬后,方缓缓一点头,回了冷晴一个肯定的:“是。”

    然,冷晴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朱梓陌,口中带着些许怀疑地问着:“我怎么没听炎子明说过你在给他做解药?”

    坐在厅中主位上的朱梓陌闻言,很不客气地白了冷晴一眼,而后才低声回答道:“这是我们的师父单独交给我的事情,除了我和负责炼药的人之外,无人知道。师父也没让我告诉他,也许……是怕最后不能成药,怕给他希望后又让他失望。”

    “好,什么时候要?”朱梓陌解释完毕后,冷晴的声音就跟着响起了,带着一股毫不犹豫的坚定。

    那厢,坐在厅中主位上的朱梓陌闻言,却是涩然一笑,声音低低地道了一句:“你到是干脆,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这厢,只听得冷晴低低地“唔”了一声,语气随意地回答了朱梓陌:“一碗血而已,你也说了,回头给我些上好的补药,我多吃些也就补回来了。”

    冷晴的想法很简单,虽然放一碗血是有些吓人,但用她一碗血,换炎子明一次生机,这种事情难道还需要犹豫吗?难道不是顺理成章的吗?到最后,她失去的,不过是一碗血,但换回来的,也许是炎子明的生命!孰轻孰重,她分得清。

    不过,朱梓陌显然不是冷晴那般想法,因为在冷晴说完话后,朱梓陌却是嗤笑了一声:“呵,你待他,到真是好!”

    “嗯,因为他待我也不错。投桃报李,理所应当。”对于朱梓陌话语里的嗤笑,冷晴选择将之无视掉,只管一派理所当然地回答了朱梓陌。

    然,见冷晴竟表现得如此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朱梓陌也不知是从何来的恼怒,当下便有些气急地道了一句:“你还欠我一条命呢!”

    这厢,坐在摆在厅中右侧那排的第二张靠椅上的冷晴神色淡淡地看了朱梓陌一眼,语气平淡地接话道:“不用刻意提醒,我一直都记得。”

    那厢,坐在主位上的朱梓陌闻言默了一瞬,忽然又目光灼灼地看向冷晴,问:“救命之恩,你准备怎么还?”

    冷晴没有答朱梓陌的问题,只反丢回去一个问题:“你想我怎么还?”

    被冷晴反问,朱梓陌又默了一瞬,须臾,朱梓陌才默然道:“我暂时还没想好……”

    “那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告诉我,只要不是要我这条命,我都会去做的。”朱梓陌的话音尚未消散,冷晴就干脆利落地接下了朱梓陌的话。

    而那厢,朱梓陌又白了冷晴一眼,有些不满地驳了冷晴一句:“我要你的命干什么!”话音一转间,但闻朱梓陌转了话题地道:“既然如此,明天辰时初,我去太子府接你回来,回来后就立即取血。”

    冷晴闻言,毫不迟疑地点头,应道:“好。那我就先跟梁笙潇回太子府了。”言罢,冷晴施施然地站起身,欲转身离去。

    然,就在冷晴转身的前一瞬,朱梓陌的声音忽然又传进了冷晴耳中。朱梓陌说:“你既然来了,不去看看三师弟吗?”

    “……”冷晴虽在朱梓陌说话的时候就站住了脚步,但在朱梓陌说完后,冷晴却始终沉默着,没有接朱梓陌的话。

    看着侧身站在厅中的冷晴,坐在主位上的朱梓陌默了一瞬后,复又语带怅然地说道:“自江南一行后,三师弟就变得沉默寡言了,平日里就连跟我也不大说话了。”

    “我不知道我现在该拿什么身份去看他。”这一次,冷晴到是没有再沉默,只是冷晴说出的话竟也带着些怅然的味道。

    冷晴是真的不知道,如今的她,是该用林萧阳的“二师嫂”还是林萧阳“二师嫂的妹妹”的身份去看望林萧阳??

    第一次,在这种看似简单的问题上,冷晴却茫然了……

    而那厢,原先一直坐在主位上的朱梓陌忽然缓缓站起身,走下主位,一步一步地走向冷晴的同时,朱梓陌口中还嗤笑有声:“你那番说辞,骗骗不知情的梁笙潇也就罢了,三师弟虽单纯,可不傻,三师弟能认不出你是谁吗?”

    抬眼看向走到她面前就站住脚步的朱梓陌,冷晴有些无奈地道:“做戏要做全,除了你和炎子明之外,这世上也只有那个混蛋知道我的来历。但从秦山之行以后,这世上,就再无冷晴这个人了,你懂吗?”
正文 第十三章 重回朱府1
    &bp;&bp;&bp;&bp;第十三章 重回朱府1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冷晴在秦山上做的那些事,可是九国皇室都有目共睹的!

    尽管冷晴现在在大梁国,梁笙德和成亦影夫妻自然会尽力护着冷晴,但若真到了护不住的时候,梁笙德和成亦影又会怎么选择呢?所以,冷晴的身份,最好能不暴露就不暴露。

    想到此,冷晴又忍不住在心中幽幽一叹:她不去见林萧阳,主要还是因为林萧阳那个孩子对她……

    就在冷晴心中思绪万千的时候,与冷晴面对面地站在厅中的朱梓陌却是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呵……你其实,是怕你的身份会给他惹麻烦吧?”

    朱梓陌虽没有言明他口中那个“他”是谁,但从朱梓陌说话间将视线转向厅门的方向的动作上看,冷晴不难猜出朱梓陌口中那个“他”的身份。

    遂,在沉默了数秒后,冷晴才神色平静地回答了朱梓陌:“他在秦山的时候救过我,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也是冒着风险帮我的,我不能因为我而连累了他们。”

    那厢,朱梓陌慢悠悠地收回远望的视线,将视线缓缓落在冷晴那平静无波的面上,薄唇微启间,但闻朱梓陌神色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真的……是这样吗?”

    短暂的数秒沉默,冷晴点头应了一声:“……是。”

    对于冷晴沉默片刻后才给出的回答,朱梓陌先是勾唇笑了笑,而后才神色语气均淡然地道了一句:“你的回答,能说服你自己就行了。”

    这一次,冷晴彻底沉默了,再没有接朱梓陌的话。

    后来,当冷晴在一片沉默中提出告辞的时候,朱梓陌旁的话没说,却留给冷晴一句意味深长的:“那位王爷那里,你自己留心点,出生天家的人,都不是愚人。”

    对于朱梓陌这句似是提醒的话语,冷晴当时并未表示什么,只在朱梓陌的目送下,保持沉默地闷头跟着在正厅门外侍奉的小厮走了。

    出了朱府,冷晴才走到停在朱府大门外的那辆乌篷马车前,马车的门帘就从里面撩了起来,然后冷晴看见了坐在马车车厢里,正眉眼含笑地看着她的梁笙潇。

    由梁笙潇帮着登上马车后,冷晴便在梁笙潇对面的凳子上坐下了,然后坐在车辕上的车夫挥动马鞭,马车便朝着太子府的方向缓缓行去。

    返回太子府的路上,也不知马车走了多远后,和冷晴一左一右地坐在光线昏暗的马车里的梁笙潇忽然如此温声问冷晴:“你那位姐姐……和你相貌一般无二?”

    坐在梁笙潇对面的冷晴闻言一愣,但随即冷晴就反应极其迅速地回答了梁笙潇的问题:“对啊,刚刚在朱府的时候,朱梓陌不是说了我与他的妻子是双胞胎吗?”

    “既然朱公子娶了你的姐姐,为何你不唤他‘姐夫’,却只以‘朱公子’相称呢?”随着冷晴的答话声落下,与冷晴相对而坐的梁笙潇又如此温声问冷晴。

    的确,梁笙潇作为一个外人,因不知道朱梓陌和冷晴之间的事情,当时在朱府的正厅里时,梁笙潇便只能默不作声地垂眸坐在一旁,默默地听朱梓陌和冷晴、陆雪月三人说话。

    但,梁笙潇当时的沉默,却并不代表梁笙潇不会产生疑惑甚至是怀疑。不过,关于心中的某些疑惑,梁笙潇并不急着当时就表现出来,毕竟,若是冷晴真有什么问题,到时候他的疑问一出口,落的还是冷晴的面子。

    因为这些原因,之前在朱府的正厅里时,梁笙潇这才什么话都没说,始终沉默着。

    但此刻这马车里只有他和冷晴二人,便是冷晴真有什么问题,最后也只有他一人知道,梁笙潇自然也就没了那许多顾忌。尤其是,梁笙潇觉得他日后是要娶冷晴为妻为正妃的,若他和冷晴之间还遮遮掩掩、各怀心思地,那这婚后的日子该如何过?

    遂,梁笙潇索性将他心中的疑问都放到了明面上,坦言问冷晴了。

    而这厢,被梁笙潇这么一问,冷晴这才恍然发觉她竟在话语间留下了这么明显的一个漏洞!!难道之前离开朱府的时候,朱梓陌最后留给他的那句话,就是指这个?

    脑海中划过一丝懊恼的同时,冷晴忽然灵光一闪地道了一句:“因为他将我姐姐弄丢了!”

    说完话,冷晴就有些心虚地垂下了眼帘:因为朱梓陌将她的“姐姐”弄丢了,她心中对朱梓陌有怨气,所以不愿意称呼朱梓陌为“姐夫”。这个解释……应该能糊弄过去吧!

    冷晴心中忐忑,唯恐被梁笙潇瞧出什么端倪来,殊不知,冷晴那因心虚而垂眼的举动看在梁笙潇眼中,却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光线昏暗的车厢里,坐在车厢左边的梁笙潇忽然起身,挪坐到了坐在车厢右边的冷晴身边,而后,梁笙潇轻轻握住冷晴搁在膝头的右手,语带怜惜地朝冷晴如是道:“你放心,待我日后有了自己的封地,我会竭尽全力帮你寻你姐姐的。”

    是的,冷晴那因心虚而垂眼的举动看在梁笙潇眼中,赫然变成了冷晴对她那位下落不明的“姐姐”的担心……

    而这厢,听了梁笙潇这语带怜惜的保证,冷晴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感动,犹豫再三,末了,冷晴只能顺着梁笙潇的话含笑应了一声:“嗯……那我就先谢谢了!”

    然,那厢,面对冷晴的道谢,梁笙潇微笑着抬手揉了揉冷晴的发顶,在昏暗的光线中如此对冷晴柔声浅笑:“馨儿,你又忘了,你我之间,无需言谢。”

    然后,梁笙潇没再说什么,冷晴自然也沉默无言……

    因冷晴和梁笙潇今天一大早就去了朱府,在朱府也没有逗留太久,所以,当梁笙潇和冷晴从朱府再回到太子府时,正好赶上太子府里正午开饭的点。

    并且,梁笙潇和冷晴一回到太子府,就被等候在府中马厩处的一名小宫女领着去了成亦影居住的朱雀苑。那名小宫女说是太子妃成亦影一早就吩咐了,等到梁笙潇和冷晴回府后,若正好赶上饭点,就让梁笙潇和冷晴去朱雀苑一同用膳。

    面对成亦影的邀请,梁笙潇和冷晴自然不会拒绝,欣然应了。

    等到梁笙潇和冷晴到了朱雀苑,饭菜都上齐了,成亦影正准备落座开饭。看见梁笙潇和冷晴来了,成亦影当即命人招呼着梁笙潇和冷晴一同落座。

    “太子妃,我今天和潇亲王去了一趟我那位姐夫家中。我和我那位姐夫说好了,明天辰时过了,他就来太子府接我回去。”刚在饭桌边坐下,不等坐在正位上的成亦影招呼开饭,坐在成亦影右下首的冷晴就先发制人地和成亦影交代了她今天出府的原因,顺便将朱梓陌明天会来太子府接她的事情一并说了。

    而回答冷晴的,是成亦影一句疑惑万分的:“姐夫?”

    听闻成亦影的反问,冷晴有些心虚地笑了笑,但因顾及到坐在她对面的梁笙潇,冷晴只能顺着成亦影的反问信口胡诌:“是啊……太子妃您忘记了,我之前不是告诉过您,我有一位同胞姐姐嫁给了绉平的一位朱姓富商,后来我姐姐突然离开了朱府,我也就跟着去寻我姐姐了,再后来我遇上了赤冰国煦太子……”

    随着冷晴渐渐止住话音,成亦影随即就做出一副回想起了什么的模样,恍然大悟般地应着:“啊……哦……你是曾说过这话,本宫记起来了。”话音一转,但闻成亦影又蹙眉问冷晴:“为何突然想起要搬出太子府?莫非是府中伺候的人不尽心?”

    一听成亦影这话,冷晴当即摇了摇头,抿唇笑道:“不是,府中宫人对我都很好,伺候得也很尽心。只是我回来绉平也这么久了,总是寄居在太子府,难免会给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添麻烦,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回去我姐夫那儿比较好。”

    成亦影自然听得懂冷晴话里那句“总是寄居在太子府,难免会给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添麻烦”的话是何意,因为成亦影也有这个顾虑。但是……

    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坐在她左下首,眉眼微垂、默不吭声的梁笙潇,成亦影复又看向冷晴,斟酌着言词地道:“可你姐姐不是离开朱府了吗?你如此回你姐夫那儿去,是否不太合礼数?”

    “没关系的,我姐夫是个正人君子,只心系我姐姐,而且我在朱府也有单独的院落,太子妃大可以放心。”对于成亦影在说话前偷眼去看梁笙潇的举动,冷晴权当没看见,面上始终含笑地说着话。

    听了冷晴的回答,成亦影似还想说些什么,便张了张口,有些犹豫地道:“可是……”

    然,成亦影的话还未说出口,才起了个头就被站在一旁的青禾打断了:“娘娘,饭菜快凉了,娘娘先用膳吧!殿下交代了,娘娘如今怀着小殿下,身子骨弱,不能吃凉食,娘娘有什么话等到用完膳了再说可好?”

    青禾这番话虽说的柔声细语的,甚至说话的时候,青禾还主动上前以双手取了桌上的筷子递到了成亦影面前,仿佛真的是在担心成亦影一般,但成亦影听得出来,青禾这是怕她将梁笙潇和冷晴的关系挑到了台面上,最后却误了一桩姻缘呢!

    因心中清楚青禾打断她的话的原因,成亦影到也没有斥责青禾不知礼数。

    索性话都已经被青禾打断了,成亦影也就不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了,直接转了话音地与冷晴笑语道:“既然冷姑娘已经决定了,那本宫也就不再劝了。青禾,吩咐下去,明日辰时左右若有一位朱姓公子登门,便请他到正厅去等候。”

    “是,娘娘!”对于成亦影的吩咐,站在一旁的青禾含笑应了。

    至此,成亦影才招呼着梁笙潇和冷晴开始吃饭……

    等到在成亦影那儿吃过了午饭,梁笙潇和冷晴便以成亦影怀有身孕需要多多休息,他们不好打扰成亦影休息为由,一并告辞了。

    出了朱雀苑,梁笙潇便提出送冷晴先回榕葭苑,冷晴自然是应允了。

    而在回榕葭苑的路上,梁笙潇如此温声问冷晴:“馨儿,你……真的要搬出太子府吗?”

    没有丝毫的犹豫,冷晴当即就点头应道:“嗯,太子府终究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家,我一个外人,总不能一直寄居着。”

    冷晴之所以非要离开太子府,其一,是因为她的身份真的很尴尬,一个弄不好,就可能给梁笙潇和成亦影带去麻烦;其二,则是因为那个藏在太子府中意图谋害她的人。

    梁笙德和成亦影那儿到还好说,只要她的真实身份不被抖出去,大问题是没有的,梁笙德和成亦影也不会有什么麻烦。但那个藏在太子府中意图谋害她的人,才真是个大麻烦!而且还是近在眼前的麻烦!所以离开太子府一事,势在必行!!

    冷晴原以为梁笙潇这样问她,是想挽留她不要搬出太子府,结果却听见梁笙潇含笑道了一句:“搬出去了也好。”

    于是冷晴疑惑了:梁笙潇这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许是看出了冷晴的疑惑,梁笙潇又含笑与冷晴道:“你若搬出太子府去了朱府,待我过几日进宫请旨时,向父皇说你是商贾妻妹总好过向父皇说你是太子大哥府中的琴师。毕竟……若我向父皇说你是琴师,那潇亲王的正妃位……”

    虽然梁笙潇没有将话说完,但冷晴大抵是听懂了的。可是冷晴虽听懂了,却并不想接梁笙潇的话,所以冷晴沉默了。

    见冷晴沉默不语,梁笙潇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脚步一停,走在梁笙潇身边的冷晴便也只能跟着停住了脚步。

    在冷晴止步的同时,就见梁笙潇举起右手以三指指天,面色严肃地朝冷晴如是道:“馨儿你放心,我梁笙潇在此发誓,无论遭遇何种情况,我梁笙潇此生此世定只娶冷馨一人,绝不纳妃妾,若有违此誓,死后甘愿下阿鼻地狱,生生世世受业火煎熬!”

    面对梁笙潇这么一番面色严肃的告白誓言,冷晴沉默了数秒后,终究还是朝梁笙潇点了点头,轻声笑语:“好……我等着你将封我为潇亲王正妃的圣旨放我面前。”
正文 第十四章 重回朱府2
    &bp;&bp;&bp;&bp;第十四章 重回朱府2

    次日,朝阳初升,辰时方至,朱梓陌就十分准时地到了太子府。

    被太子府上的小宫女迎进太子府的正厅招呼着喝了两盏茶后,收拾妥当的冷晴就出现在朱梓陌面前了。

    其实真要说起来,冷晴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当初冷晴被梁笙潇所救,后被成亦影带回大梁国的时候,冷晴除了她身上穿的那身鲜红似火的窄袖劲装外,身无旁物,后来那身鲜红似火的窄袖劲装还因为被箭矢刺破而被丢弃了。而冷晴所谓的收拾,也不过是将成亦影给她准备的一些衣裳首饰收拾起来带走罢了。

    冷晴从来就不是那种矫情的人,冷晴很清楚,既然那些衣裳首饰是成亦影给她准备的,那么在拿给她的时候,成亦影就没想过再收回去了。

    但冷晴也不是那种贪心的人,那些冷晴不曾动过的衣裳首饰,冷晴自然是不会带走的。不过那些冷晴已经穿戴过的衣裳首饰,即便冷晴不带走,成亦影也不可能收回去继续用,也许直接就扔了也说不定。所以冷晴干脆将那些她穿戴过的衣裳首饰,悉数打包带走了。

    因此,当冷晴去太子府的正厅和朱梓陌汇合的时候,冷晴身后不过跟着两个臂弯里分别挎着一只不大不小的包袱的小宫女罢了,而那两只包袱里装的,完全是成亦影给冷晴准备的,而冷晴也穿戴过的一些衣裳首饰。

    又因为冷晴此番是要搬出太子府,成亦影虽身怀六甲身子不便,却还是在青禾的搀扶下亲自将冷晴送到了太子府的角门外,一直目送着冷晴跟着朱梓陌上了朱府的马车,目送着马车晃晃悠悠地走远后,成亦影才返身回太子府。

    “你今天搬出太子府,怎么那位潇亲王竟没有来送你?”也不知马车走了多远,光线稍显昏暗的马车车厢里,坐在车厢左侧的朱梓陌忽然如此低声问坐在车厢右侧的冷晴。

    对于朱梓陌的疑问,冷晴只神色淡淡地回道:“送行不过是徒添离别伤感,不来还好些。”

    其实梁笙潇本意是想来送冷晴的,但冷晴却不让梁笙潇来。

    冷晴之所以不让梁笙潇来送她,是因为冷晴唯恐离别的伤感会刺激到梁笙潇体内潜伏的情蛊,若是梁笙潇体内的情蛊在众目睽睽之下发作,到时候更麻烦!

    梁笙潇到也通情达理,知道冷晴拦着他不让他今天来送冷晴,也是为了他好,所以梁笙潇并未坚持己见,只让冷晴到了朱府后,记得遣人给他送封平安信便好。

    对于梁笙潇的要求,冷晴觉得也在情理之中,所以冷晴自然是应了梁笙潇的。

    如此,今天冷晴离开太子府的时候,这才没有在送行的人员中看见梁笙潇的身影。

    对于冷晴的解释,朱梓陌不置可否,再开口时却是直接转了话题:“昨天在朱府的时候,我听见那位潇亲王唤你‘馨儿’,你和那位潇亲王之间的关系到是挺亲近的。”

    对于朱梓陌这番语气淡然却又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话,冷晴如是在心中默默地接话:她和梁笙潇都睡到一起了,还睡了两次,关系能不亲近吗?

    当然了,关于她和梁笙潇之间睡过的事情,冷晴自然是不会告诉朱梓陌的,只敷衍地答道:“嗯,毕竟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他总不好张口闭口地喊我‘冷馨’。”

    “当初你和我还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呢!你为何总是对我直呼姓名?”一声嗤笑从朱梓陌口中不疾不徐地吐出。

    这厢,坐在车厢右侧的冷晴挑眉看着朱梓陌,语带戏谑地问:“怎么?不直呼你的姓名,难不成你还真想让你叫你‘姐夫’吗?”

    对于冷晴这句戏谑之言,朱梓陌闻之,立即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你怎么还是这个臭脾气,三句话里非要呛我一句!”

    “我乐意。”回以朱梓陌的,是冷晴笑眯眯地吐出的这句听起来十分欠揍的话。

    那厢,面对态度如此无赖的冷晴,朱梓陌很有些挫败地摇了摇头,似叹非叹地道:“罢了,不和你争这些无谓的事情。”话音一顿,忽闻朱梓陌转了话题地问:“你的身份和真实姓名,他什么都不知道?”

    冷晴知道朱梓陌口中那个“他”是指梁笙潇,遂,冷晴摇了摇头,坦言答道:“不知道。昨天我就说过了,除了我自己,这世上就只有你和炎子明还有大章国那个混蛋知道我的真实来历和身份了。”

    随着冷晴的声音落下,坐在车厢左侧的朱梓陌沉默了须臾后方不解地道了一句:“你以前从来不肯说,为什么后来却放心让我知道?”

    面对朱梓陌这个疑问,这厢,坐在车厢右侧的冷晴忽然讪讪一笑,道:“我那时候想着,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就算让你知道了,也没什么关系。而且我都告诉给炎子明了,却不告诉你,似乎有点对不住你,所有我才写了那封信。”

    冷晴解释完毕后,朱梓陌却没有接冷晴的话,而是转了话题地与冷晴如此道:“你让我还给三师弟的那支龙凤白玉簪,我没有给三师弟,还在我那儿放着。”

    “为什么不还给他?”朱梓陌才说完话,冷晴就如此问了一句。

    而那厢,朱梓陌默了一瞬后,方语气幽幽地回了冷晴一句:“怕他伤心……”

    朝坐在她对面的车厢壁下的朱梓陌淡淡一笑,冷晴有些怅然地道:“若我当初在秦山的时候真的死了,你总不能瞒他一辈子。”

    “可你还是平安地回来了,这证明我当时的决定没错。”一句语气平淡的话语,从目光灼灼地看着冷晴的朱梓陌口中不疾不徐地吐出。

    而这厢,冷晴没有接朱梓陌的话,兀自沉默了。

    冷晴在想,如果当初在秦山上的时候,没有那个神秘的黑衣人突然出现救她,那她如今会在哪里?是在黄泉地府,还是被陈浩贤那个王八蛋关在哪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换着法地折磨??这个问题的答案,还真不好确定。

    不过,冷晴也想过,如果是她恨一个人入骨,比如陈浩贤那个王八蛋……

    如果有朝一日,陈浩贤不幸落到了冷晴手里,冷晴想,她绝对不会让陈浩贤痛痛快快地去阎王殿报道,她绝对会往残忍、残酷、生不如死的方向,无所不用其极地去折磨陈浩贤!

    就像冷晴恨陈浩贤入骨一样,陈浩贤有多恨冷晴,冷晴感觉得到,若是换位思考,冷晴恍然觉得,上面那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啊……

    “既然你如今回来了,稍后回到府上我就将那支龙凤白玉簪拿给你。还有那套水墨画的齐胸襦裙,雪月说你穿着很好看,也一并拿给你。”在冷晴沉思的时候,坐在车厢左侧的朱梓陌如此语气平淡地吐出了这番话。

    这厢,被朱梓陌的声音拉回思绪的冷晴稍一沉吟,便点头应了一声:“好……”

    然后,朱梓陌没再说什么,冷晴自然也沉默无言,二人就这么沉默着回到了朱府。

    下了马车,进了朱府的大门,朱梓陌没有带冷晴去他的韩院,而是带着冷晴去了与韩院遥遥相望的——桃院。朱梓陌对他此举的解释是——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千年灵狐血乃是不世出的珍宝,知道它的人没有不觊觎的。因此,冷晴服用过千年灵狐血一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以免日后冷晴被心怀不轨的人盯上。

    原本韩院是他朱梓陌的地盘,理应是最安全的,可不巧的是,林萧阳自从江南一行回来后,就被朱梓陌安排住在了韩院,若是在韩院取血,极容易被林萧阳撞见。

    因此,朱梓陌觉得,冷晴若要取血,自然是要挑一个无人会去的地方,如此不但可以避人耳目,还可以避免冷晴日后的麻烦。而在朱府中,也只有这桃院无人会去了,毕竟……桃院曾是朱辉、陈柔生前居住的院子……

    对于朱梓陌这番解释,虽然冷晴并不觉得连林萧阳都需要防着,但既然朱梓陌如此安排了,冷晴也就默认了。

    进了桃院里的一间厢房后,冷晴方发现朱梓陌的准备工作做得十分充分——盛血的白玉碗和一把一看就锋利无比的匕首,还有止血的金疮药和洁白的纱布,并排着摆在屋中的那张圆形桌子上。

    冷晴见状,也不拖沓,在朱梓陌回身关门的时候,冷晴就走到桌边,右手一抬就撩起了她左臂的衣袖,露出了她那只在靠近手掌的位置缠了一圈白色纱布的左手腕。

    在朱梓陌拴好门转身走到冷晴身边的时候,冷晴已经干脆利落地拆掉了她左手腕上缠着的那圈纱布,将纱布下的一道已经在愈合状态的狭长伤口暴露在了空气中。

    朱梓陌自然是看见了冷晴左手腕上的那道伤口的,因此朱梓陌当即就蹙眉问:“你手腕上这伤……”话未尽,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面对朱梓陌的询问,冷晴只轻飘飘地回了朱梓陌一句:“不小心划的。”

    冷晴那敷衍的态度,朱梓陌就是再傻也看出来了。

    面对冷晴那明显不想解释说明的态度,再联想到冷晴的血液里含有千年灵狐血,而那道伤口又是伤在手腕这种轻易伤不到的地方……

    于是,朱梓陌不高兴了,脸色当即就冷了下来,连出口的声音都带着一股子冷意:“你到是好本事,还能不小心在手腕上划条伤口!”

    对于朱梓陌的冷言冷语,冷晴权当没听见,兀自伸出右手拿起她面前那张圆桌上搁着的那把一看就锋利无比的匕首,手腕一转,就在她的左手腕上再添了一道狭长的伤口。

    随着皮肉被割裂,殷红的血液从伤口处涓涓流出,一滴、两滴、三滴地徐徐滴落在冷晴面前那张圆桌上搁着的那只白玉碗里。

    从用匕首划破她自己的手腕,再到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只略小巧的白玉碗逐渐被殷红色的血液盛满,期间冷晴连眉头都未曾拧一下,始终眉眼舒展,反到是站在一旁的朱梓陌将一双浓厚的墨眉狠狠地拧了起来。

    等到那只白玉碗被殷红色的血液盛满,拧着眉地站在一旁的朱梓陌立即上前一步,拿起圆桌上搁着的金疮药就想帮冷晴止血,却被一脸淡定的冷晴拒绝了。

    从朱梓陌手中将金疮药接过来,完全无需朱梓陌帮忙,冷晴自己动手在她左手腕上新添的那道伤口上撒了止血的金疮药,又自己缠好了干净的纱布,手口并用地将纱布系上后,冷晴就将撩起来的衣袖放下了。

    最后看了一眼那只搁在圆桌上的盛着满满一碗殷红色鲜血的白玉碗,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的冷晴转身就朝着房门的方向走去,边走边漫不经心地说着:“血放好了,没事我先回去了,记得给我送补血的药。”

    然,在打开门的那一瞬,冷晴忽然又站住了脚步,回眸,如此问仍旧站在屋中那张圆桌旁的朱梓陌:“对了,我住哪儿?还是韩院里以前我住的那间屋子?”

    那厢,朱梓陌沉默地看着冷晴须臾才淡淡地答道:“三师弟如今就住在韩院,你若不想遇到三师弟,就去暖香阁住罢。”

    听了朱梓陌这话,冷晴却是一愣,语气呐呐地吐出一句:“暖香阁是你娘生前住的院子,我去住……不太好吧?”

    那厢,就见朱梓陌抿了抿唇,眉眼微垂地如是低声回答冷晴:“你虽和我娘相识不过两三日,但我娘她很喜欢你,若是你去住,我娘她在天有灵只会高兴,不会怪罪你的。”

    尽管朱梓陌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的,可是冷晴却始终觉得她一个客却去住朱梓陌的娘亲生前居住的院子……不太好……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朱梓陌这好意的安排,冷晴索性就用沉默来表达她的态度了。

    然,见冷晴沉默不语,朱梓陌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吐出一句:“你若是害怕,可以去和暖香阁相邻的沉香院住。”
正文 第十五章 重回朱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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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若是害怕,可以去和暖香阁相邻的沉香院住。 ”见冷晴沉默不语,站在屋内的圆桌旁的朱梓陌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但其实,朱梓陌之所以说这句话,是因为当初刘如云辞世的时候,就是在暖香阁辞世的!

    虽然刘如云是朱梓陌的娘亲,朱梓陌不应当如此说,但那座暖香阁里……的确是死过人的,这是事实,就算朱梓陌避而不谈,那也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朱梓陌觉得,冷晴平日里虽表现的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但让一个女子孤身住进死过人的院子……任谁都难免会害怕罢!正因此,朱梓陌才有此顾虑。

    然而,对于朱梓陌的顾虑,站在大开的房门口,背朝阳光,因失血过多而显得面色苍白、虚弱的冷晴却是毫无所谓地回了朱梓陌一句:“我只忌讳活人。”

    冷晴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她不忌讳死人,就算暖香阁里死过人,她也不怕……

    朱梓陌自然听得出冷晴话里的言外之意的,所以,在冷晴如此说完后,朱梓陌便顺着冷晴的话接道:“既如此,你就去暖香阁住罢。暖香阁一直有人打扫,一应用具也是齐备的,你去了可以直接入住,你从太子府带出来的衣物我会着人给你送过去。

    暖香阁里的厢房甚多,除了二楼我娘亲生前住的那间厢房,其它厢房你自己看想住哪一间就住进去。等午后我会让刘管事去一趟暖香阁,那些在外做活计,负责院中洒扫的人手你自己同刘管事要。至于近身伺候的人……

    陆雪月曾在你身边待过一段时间,与你相对熟悉些,所以回头我还是将陆雪月那丫头调到你身边伺候。那丫头人看着老实又胆小怕事,但关键时候却也机灵,就是偶尔会犯浑,若她有什么做得不好、不对的,你尽管斥责她就是,但别记她的仇。”

    听完朱梓陌这一长番安排和叮嘱,朱梓陌前面说的那些,冷晴都默认了,唯有朱梓陌最后说的那句话……

    冷晴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不住朝朱梓陌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道:“跟个小丫头计较,你当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不过话说回来……关心一个小丫头会不会被欺负,这很不像你啊!”

    “我娘亲在世的时候,她没少照拂我娘亲。”回以冷晴最后那句感慨的,是朱梓陌如此云淡风轻的一句解释。

    但,听了朱梓陌的解释后,冷晴却是更加不解了——

    只见冷晴挑眉看着朱梓陌,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唇瓣微微阖动,似笑非笑地如此道:“那你还将她调到我身边干什么,留在你自己身边岂不是更好?”

    熟料,面对冷晴这句似笑非笑的疑问,朱梓陌却是眉眼低垂地沉默了下来。

    过了须臾,方听得垂眸看地的朱梓陌语调意味不明地吐出一句:“她……如今长大了,一直呆在我身边,对她没好处。”

    “难道是……她看上你了?!”随着朱梓陌的声音落下,一句并不确定的疑问从冷晴口中轻飘飘地吐出。

    那厢,听了冷晴这句猜疑,朱梓陌却是当即抬眼白了冷晴一眼,语气颇冲地回了冷晴一句:“你不把话说那么直白你会死吗?”

    然,面对面有懊恼之色的朱梓陌,因失血过多而显得面色苍白、虚弱的冷晴却是轻轻地笑了起来:“你那么激动干嘛?她今年已经十六了吧?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我到是觉得,她看上你非常正常。若她连你都看不上,那你就该反省了。”

    这番话冷晴说的十分随意,可是朱梓陌听了,却是一个劲儿地朝冷晴狂翻白眼。

    末了,等到冷晴终于说完了,朱梓陌才语带鄙夷地回应道:“你懂什么!当年她被人牙子卖进朱府时,才四岁多点,可以说,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往好听了说,我当她是妹妹,对她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往不好听了说……”

    瞥了冷晴一眼,朱梓陌的神色忽然就冷了几分,连说出口的话语,都带上了几分冷意:“往不好听了说,我就是再器重她,她也不过是个签了死契的奴婢,就连她日后生下的孩子都是我朱府的奴才!一个下人,竟还敢肖想我这个做主子的?!”

    从冷晴知道这个异世里有着封建王朝的时候起,冷晴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人与人之间是有着明显的等级之分的——处于这个世界高处的人对于处于这个世界低处尤其是身份低微的人有着践踏和生杀予夺的权利,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是所有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人都认同的规则。

    可是,真当冷晴从朱梓陌口中听到关于身份等级之分这个规则的话后,尤其是朱梓陌竟将之说的如此理所当然时,冷晴心里头却有些不大是滋味……

    抿唇沉默了数秒,冷晴才幽幽地吐出一句:“朱梓陌,我好想揍你。”

    “就你?我让你双手,你也不是我的对手。”回以冷晴的,是朱梓陌姿态傲慢的一笑之后吐出的这句笑语。

    对于朱梓陌的傲慢之言,冷晴完全无言反驳,所以,冷晴干脆利落地一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屋外院门的方向走去。

    站在屋中那张圆桌旁的朱梓陌见状,当即几步追出门外,朝着冷晴大步离开的背影笑问道:“我要先将这碗血送去炼药的人那里,去暖香阁的路你还记得吧?”

    朱梓陌的声音并不大,但眼下这桃院里四处都静悄悄的,就是再小的声音也会被无形地扩大,遂,冷晴自然是听了个一清二楚的。

    于是,就见冷晴抬起她那只无事的右手朝后挥了挥,带着几分赌气的心态,头也不回且语带嫌弃地丢下了一句:“不劳朱大爷您费心,小女子记得!”

    这厢,一直目送着冷晴大步流星地出了桃院的院门,站在屋门前,唇畔含笑的朱梓陌才回身进屋,着手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朱梓陌这方暂且略过不提,且说冷晴那方——

    冷晴出了桃院后,就顺着脑海中的记忆,一路慢悠悠地走到了暖香阁的院门前。

    此刻,冷晴正仰头看着暖香阁那扇满月型的拱门,看着拱门正上方用小篆雕刻着的“暖香阁”三个字,一股熟悉的感觉便从冷晴心底缓缓蔓延开来。

    不过,冷晴记得,当初她初到暖香阁时,暖香阁那扇满月型拱门正上方用小篆雕刻着的“暖香阁”三个字,是没有用任何颜色的漆描绘的,但如今,“暖香阁”这三个字不但描了漆,还是用的金漆!

    看着曾素净如斯,如今却被金漆仔细地描摹了的“暖香阁”三字,冷晴没有感到任何富贵华丽,却只觉得满心悲凉——

    斯人已逝,待人逝去了,才想起来悉心描摹这“暖香阁”三字……又有何用?!

    带着满心悲凉,轻轻地走进院门,这座院子的内部格局到是依然如初见时一般,给冷晴一种十分冷清的感觉——院中除了零星的几棵枫树和院墙下种着的一排兰花,就只剩院子最中央矗立的那一栋两层八室的楼阁。

    关于朱梓陌为什么不将这暖香阁的院子重新布置一番,而是任由它如以前那般冷清,冷晴想,也许是因为刘如云就不爱那繁花似锦吧!

    至于暖香阁的占地面积,依然是那么小小的一块地方,一眼看过去,一棱一角都一目了然。

    想当初,冷晴初进入暖香阁时,只觉得这座名叫“暖香阁”的院子明显比那座名叫“韩院”的院子要小上三倍不止。

    而当初,面对这种占地面积上的差距,冷晴并无什么旁的想法。可如今再入这暖香阁,冷晴却忽然对已故的刘如云生出了一种名为“怜惜”的感情——

    冷晴曾听陆雪月说过,韩院曾是朱梓陌的爷爷居住的院子,其占地面积是朱府里最大的一座院子,暖香阁的占地面积无法与韩院相比,这到也在情理之中。可,就连冷晴刚刚才去过的桃院,都比这暖香阁要大上不少……

    为了一个虚无的“情”字,刘如云将一颗真心都付了出去,可刘如云却没有得到半分回报,反而守着朱府里最小、最偏僻的一座院子度过了她最美好的年华,孤零零地过了半生,就连死,她都是死在这座院子里……

    冷晴虽对大多人和事都寡情淡漠了些,但刘如云那短暂又孤寂的一生,让同为女人的冷晴如何能不心生怜惜?

    暖香阁中只有那栋两层八室的楼阁,又因为刘如云生前是住在二楼走廊左侧靠楼梯的那间厢房的,出于对逝者的尊重,冷晴就选了楼阁一楼右侧靠楼梯的那间厢房入住。

    暖香阁虽自刘如云故去后就再无人居住,但许是因为朱梓陌一直有让人来打扫暖香阁的缘故,故而暖香阁中的那栋两层八室楼阁的厢房门均未上锁,房门只是虚掩着,冷晴只需要轻轻一推就能推开。

    随着厢房门的推开,室外大把正好的阳光投射进室内,将整间厢房照得亮堂堂的。

    进了厢房,冷晴只随意地将房中物件环视一圈,就发现果然如朱梓陌说的,这暖香阁一直有人在打扫,虽不至于一层不染,却也干净整洁,没有什么明显的灰尘。

    而就在冷晴环视房中摆设的时候,有两个朱府上的小丫鬟将冷晴今早离开太子府的时候带走的那两只包袱给冷晴送来了。一同前来的,还有陆雪月。

    冷晴不认识那两个小丫鬟,只觉得那两个小丫鬟面生得很,因此冷晴让那两个小丫鬟将她的包袱放在房中的圆桌上后,就让那两个小丫鬟离开了暖香阁。

    至于陆雪月,冷晴什么都没说,但陆雪月却主动默默地留了下来。

    “少夫人,奴婢知错了!”在冷晴走到房中那张圆桌前去翻看她从太子府带出来的那两只包袱的时候,默默地跟在冷晴身后的陆雪月却是忽然如此道了一句。

    冷晴闻声,翻看包袱的动作一顿,随即冷晴一脸奇怪地看向站在她身侧的陆雪月,因不知道陆雪月这是唱的哪一出,冷晴也就没有接陆雪月的话。

    而另一方,见冷晴沉着脸看着她不说话,陆雪月只当冷晴还不肯原谅她呢!

    遂,陆雪月当即就红了双眼,动作果断地往冷晴面前“噗通”一跪,身子往地方一伏就开始向冷晴告罪:“昨日是奴婢莽撞了,见到少夫人一高兴就忘了主子之前的叮嘱,竟险些连累了少夫人。主子昨日已经斥责过奴婢了,少夫人不要再生奴婢的气了好不好?”

    默默地听完陆雪月这番突如其来的告罪,站在桌边的冷晴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昨天那件事……

    垂眼看着跪伏在她脚边的陆雪月,冷晴忽然有些头疼地说道:“没什么,我并未生你的气,你起来吧!”

    对于陆雪月那一言不合就下跪的行为,冷晴很不解也很头疼:有什么话不能站着说吗?干嘛动不动就往地上跪?放过无辜的地面好不好!!

    虽然冷晴说了让陆雪月起来,但陆雪月并没有马上站起身,而是微微抬起上半身,仰头望着冷晴,语带小心地问冷晴:“少夫人真的不生奴婢的气吗?”

    见着陆雪月如此小心翼翼的表现,冷晴无声地长叹一声,很无奈地道:“真的。你起来吧!有什么话,起来说。”

    “多谢少夫人!”又是朝着冷晴一伏身叩头,口中恭恭敬敬地道了谢后,陆雪月这才手脚并用地站起身。

    等到陆雪月站起来了,冷晴这才继续去翻看她从太子府带出来的那两只包袱。

    那两只包袱里其实并没有什么贵重物品,但包袱里装的首饰却都是太子府里的工匠打造的,每一样首饰上都有太子府的印记!

    当初青禾将那些首饰交给冷晴的时候,就曾叮嘱过冷晴,那些首饰冷晴想怎么佩戴都没关系,但千万要小心不能弄丢了,不然若是因此惹出了什么麻烦,那可就不美了。

    因此,冷晴此时自然是要将她那两只包袱好好检查一下的……
正文 第十六章 宫中来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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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晴将她从太子府带出来的那两只包袱从里到外地仔细翻查了一遍,确定包袱里装的衣裳首饰一件不少,尤其是每一样首饰都没问题后,冷晴这才放下心来。

    待将那两只包袱重新收拾好,塞进房中角落里摆着的那只双开门的衣柜里后,冷晴又让陆雪月取了笔墨纸砚来。

    冷晴可没忘记昨日她说要搬出太子府又不让梁笙潇送她时,梁笙潇与她说的,让她今天到了朱府后,要记得遣人给梁笙潇送封平安信的约定。

    而陆雪月将笔墨纸砚取来后,不用冷晴吩咐,陆雪月就将之一一摆在了房中的那张圆桌上,随后又手脚麻利地往砚台里加了水,将墨条研磨成了墨汁。末了,陆雪月恭恭敬敬地将那只崭新的羊毫递给冷晴后就退站到了一旁。

    冷晴接了笔就到了圆桌前坐下,执笔蘸墨,在铺陈在桌面上的八行筏上写下了短短的六个字:已至,安好,勿念。末尾的落款是个草书的“馨”字。

    最后一笔落下,冷晴放下手中羊毫,拾起那张八行筏,仔细地将筏纸上的墨迹吹干了,再将筏纸仔细地折好后就递给了眉眼低垂地站在一旁的陆雪月。同时,冷晴语气淡淡地与陆雪月道:“待会儿你找人将这张筏纸送去太子府,告诉太子府守门的侍卫,这是琴师冷馨给太子妃报平安的信。”

    之所以说是给成亦影的,是因为成亦影和冷晴同为女人,而在这个有着封建制度王朝的世界,女人之间互送东西,一般不会招惹什么非议。但未婚男女之间互送东西,那事情就可大可小了,搞不好还会落个私相授受的名声。

    冷晴虽不在意外人的眼光,但也不愿意凭白担个污名。更何况,梁笙潇如今就借住在太子府,这信是给梁笙潇的也好,给成亦影的也罢,其实并无什么大的区别,反正最终梁笙潇都会知道信上的内容的。

    而另一厢,陆雪月没有对冷晴的吩咐有任何质疑,口中恭敬地应着:“是,少夫人。”同时伸手接下了冷晴递给她的那张折叠整齐的八行筏。

    在陆雪月将那张折叠整齐的八行筏放进袖袋中时,仍坐在圆桌前的冷晴忽然又张口道:“对了,府中可有供奉二姨娘的牌位?”

    陆雪月闻言一愣,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问出一句:“少夫人说的是已故的刘夫人吧?”

    挑眉看着神色呆呆傻傻的陆雪月,冷晴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夫人?”刘如云生前不是朱辉的姨娘吗?什么时候变成夫人了?

    那厢,陆雪月却是抿唇微笑了起来,连出口的语气都带上了一股笑意:“对啊,主子他将刘夫人提了份位,从姨娘位提到了夫人位呢!”

    “……人都已经去了,这位子提或不提,有什么区别吗?”对于陆雪月那含笑的解释,坐在圆桌前的冷晴沉默了数秒后才如此神色默默地说到。

    熟料,冷晴才说完,站在一旁的陆雪月就一脸正色地纠正道:“少夫人这可就错怪主子了!若主子不将刘夫人的位子提上去,按照朱家家规,刘夫人的牌位是不能入祠堂享受供奉的。主子如此做,也是为了让刘夫人的牌位能名正言顺地进朱氏祠堂啊!”

    陆雪月说的一本正经,可冷晴对于陆雪月说的朱梓陌如此做的原因,却并不关心,冷晴只想知道:“这么说,刘……夫人的牌位在朱氏祠堂里?”

    “嗯。”回答冷晴的,是陆雪月点头时肯定的一应。

    于是,冷晴站起身,一边朝着大开的房门的方向走,一边吩咐陆雪月:“带我去朱氏祠堂。”当初她和刘如云相识虽不过几日,但刘如云确实待她不薄,如今她既然回来了,总要去看一看刘如云才能对得起她的良心。

    那厢,见冷晴朝屋外走,陆雪月当即迈开小碎步跟上冷晴,并未直接答应冷晴的吩咐,而是带着几分猜测地问冷晴:“少夫人这是要去给刘夫人上香?”

    回答陆雪月的,是已经走到房门口的冷晴点头时淡淡应下的一声:“嗯。”

    见冷晴真是要去给刘如云上香,陆雪月当即迈开大步走到冷晴身侧,语带为难地提醒道:“可是祠堂的钥匙在主子手里,而主子让奴婢过来伺候少夫人后就出府去了……”

    冷晴闻言,脚下步子瞬间停住,随即,就听得冷晴淡淡地道了一句:“那就等朱梓陌回来再说吧。”言罢,冷晴果断地转身往回走。

    陆雪月自然是跟着冷晴往回走的,同时陆雪月还恭恭敬敬地应着:“好的,少夫人。”

    这厢,一脚踏进房门的冷晴忽然站住脚步,慢悠悠地转身看向跟在她身后的陆雪月,神色颇淡然地道:“以后别喊我‘少夫人’了,叫我冷姑娘就行了。”

    那厢,险而又险地刹住脚步才没有撞上忽然停步的冷晴的陆雪月神色愣愣地看着冷晴,愣愣地问:“这是为何?”

    冷晴没有回答陆雪月的疑问,只斜眼看着陆雪月,淡淡地吐出一句:“不该问的别问,朱梓陌没教你?”

    于是,陆雪月又“噗通”一声跪到了地上,语气略急地道:“少夫人息怒,奴婢知错了!”

    垂眼看着一言不合就又朝她跪了下去的陆雪月,冷晴忍住想要仰天长叹的冲动,十分无奈地朝陆雪月道:“都说了让你别喊我‘少夫人’了,还有,别动不动就往地上跪,我没生气。”如此言罢,见陆雪月还傻乎乎地跪着,冷晴只能无奈地补充道:“你起来吧。”

    “是,少……冷姑娘……”陆雪月一边小心翼翼地应着话,一边蹑手蹑脚地站起身。

    待陆雪月站直了身体,冷晴则是干脆地一挥手,吩咐道:“你去送信吧!”

    于是,陆雪月恭敬地领了命,离开暖香阁去找人送信去了。而冷晴则在陆雪月离开之后,一关房门,回到屋中补觉去了。

    今天一大早就起了床,随后又是一阵车马颠簸,冷晴是真的觉得又累又困啊……

    说完了冷晴这边,咱们再来说说朱梓陌这边——

    朱梓陌带着冷晴放的那碗血出了朱府后,上了府门外那辆早就备好的马车就直奔位于西区南街的绉家药铺而去。

    此刻,绉家药铺敞开的大门前的街道上,是形形色色、来来往往的行人,以及摆摊贩售各式物品的小贩。不知是哪家的孩童在街道上的人群间互相穿梭追逐,嬉笑声不绝于耳,好一幅祥和繁荣景象。

    在这条繁荣的街道上,嵌有朱府标志的马车从远处缓缓驶来,马车速度虽不快,街道上的行人却仍是纷纷避让,而马车到了绉家药铺门前就停了。

    随着车厢门帘被随行的车夫挑起,墨发高束,以碧玉簪和碧玉冠束发,穿一身墨绿色锦缎长袍的朱梓陌只手端着一只方方正正的朱漆锦盒从车厢中走了出来。

    下了马车,朱梓陌第一件事就是吩咐随行的车夫将马车驶到偏僻少人处,待他从绉家药铺出来了再将马车驶出来。如此吩咐罢了,朱梓陌才转身踏上绉家药铺门前那矮矮的两层阶梯,迈过那个陈旧的有些残破的褐色门槛。

    绉家药铺的占地面积并不是很大,统共只有六七米长四五米宽,而药铺里,除了进门右侧的那面墙壁上只有一个门洞,门洞上垂着一块青布帘外,进门左侧和正对着大门的两面墙壁下都摆着和墙面一样高一样宽的药柜。

    正对着大门的药柜前摆着一张约两米来长半米宽的柜台,柜台上摆着一杆制作精致、专门用来称药材的铜杆小称,以及用来写药方的文房四宝还有一些用来包药材的灰纸。

    整间药铺里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中草药气味,虽不怎么好闻,却也不刺激人的嗅觉。

    以往慕子儒未曾归家时,朱梓陌便偶尔会来这绉家药铺,后来慕子儒归家后,朱梓陌来绉家药铺的次数便更多了,早已和药铺中的人混了个脸熟。

    因此,当药铺内站在柜台后的少年阿明瞧见朱梓陌进来药铺时,阿明当即就朝朱梓陌笑道:“朱公子,您是来找慕少爷的吧?少爷今儿一早就说朱公子会来的,一早儿就在后院等着公子您了,公子直接去吧!”

    对于少年阿明笑意满满的招呼,朱梓陌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走到药铺中进门右侧那面墙壁下的门洞前,挑起门洞上垂着的那块青布帘就进了绉家药铺的后院。

    进了绉家药铺的后院,朱梓陌一眼就看见不算宽敞的院子中摆着五六个木架,木架上一层又一层地放着直径约有半米长的竹蒲,上面分别晾晒着不同品种的中草药材。

    院子正中央放着一张四四方方的黑色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只泥色茶壶和几只倒扣在茶盘里的泥色茶杯,茶几两侧相对放着两只黑色的矮凳。许是用的年月久了,色彩都有些斑驳。

    而三千青丝用一条深青色发带在脑后束成高马尾,穿一身深青色窄袖长袍的慕子儒,此时就坐在那张黑色茶几边的一只矮凳上,端着一只泥色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朱梓陌。

    待到朱梓陌走到近前了,慕子儒才懒懒地一举他手中的泥色茶杯,笑得格外邪肆地问朱梓陌:“我爹自制的甘草茶,要不要来一杯?”

    这厢,右手端着一只方方正正的朱漆锦盒的朱梓陌眼神淡淡地瞥了慕子儒举到他面前的茶杯一眼,随即朱梓陌就朝慕子儒摇头道:“不用了,我喝不惯药茶。”

    被朱梓陌拒绝,慕子儒虽未恼,却也份外不满地嗤笑了一句:“切……毛病!”言罢,慕子儒收回伸出去的手,一仰头,将茶杯中的甘草茶一饮而尽。

    长身玉立地站在慕子儒对面的朱梓陌则压根就没有理会慕子儒的嗤笑,只默然环顾这座不算宽敞的小院,似在寻找什么一般。末了,只见朱梓陌将视线重新落到坐在那张黑色茶几边的矮凳上的慕子儒脸上,如此发问:“你爹不在家?”

    “一早儿就出诊去了。”回答朱梓陌的,是慕子儒那语气随意的话语。

    得了慕子儒的回答,朱梓陌立即点头道:“那正好,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先进屋。”如此说罢,朱梓陌将视线转移到了他右手上端着的那只方方正正的朱漆锦盒上。

    随着朱梓陌那无声的动作,慕子儒也将视线落在了朱梓陌右手上端着的那只方方正正的朱漆锦盒上。

    其实,早在朱梓陌踏进这后院的时候,慕子儒就已经注意到朱梓陌右手上端着的那只方方正正的朱漆锦盒了。并且,在看见那只方方正正的朱漆锦盒的第一眼,慕子儒就已经猜到那只锦盒里装的东西是何物了,可此刻慕子儒却还要故作不知地挑眉问:“这是什么?”

    对于慕子儒那明知故问的做法,朱梓陌到也不恼,神色淡淡地答了一句:“昨天说好的东西,我取来了,我们进屋说。”

    随着朱梓陌的声音落下,慕子儒当即手脚利落地站起身,同时将头点的如同小鸡啄米一般:“好好好好!我们这就进屋去,这就进屋去!!”言罢,慕子儒转身就朝着院中一角的那间独立的被翠竹包围的屋子走去。

    这厢,看着慕子儒那兴奋得溢于言表的模样,朱梓陌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可终究,朱梓陌除了摇头一叹外,也别无他法。

    活了这二十多年,朱梓陌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话,别人若能听进去,便是只说一遍也能听进去、能放在心上,若是不愿意听,说再多也无意义……

    于是,叹息过了,朱梓陌便抬脚跟上了走在前面的慕子儒。

    待进了慕子儒的卧房,朱梓陌就将他右手中端着的那只方方正正的朱漆锦盒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房中央的茶桌上,然后,朱梓陌稍稍侧头,看向了站在他身旁的,一直目光如狼般盯着那只方方正正的朱漆锦盒的慕子儒……
正文 第十七章 宫中来召2
    &bp;&bp;&bp;&bp;第十七章 宫中来召2

    绉家药铺的后院里,院中一角的那间独立的被翠竹包围的,不算宽敞但十分干净整洁且光线明亮的屋子内,站在房间中央的茶桌边的朱梓陌侧眼看着站在他身旁的,目光如狼般盯着放在茶桌上的那只方方正正的朱漆锦盒的慕子儒,神色严肃地提醒着:“这血只得这一碗,你小心着点用,若是洒了或浪费了,我也没办法了。”

    “阿陌,你放心,如此珍贵的东西,我一定小心谨慎到不能再小心谨慎!”朱梓陌才提醒罢,慕子儒就如此笑眯眯地接下了朱梓陌的话。

    尽管慕子儒的言词听上去相当诚恳,可慕子儒那神情看起来……

    可真是一点儿都不诚恳!!并且,慕子儒说完话后就立即跨步上前,手肘一拐就将站在茶桌边的朱梓陌挤开了,而这期间,慕子儒始终双眼冒绿光、目不转睛地盯着放在茶桌上的那只方方正正的朱漆锦盒。

    其实吧,慕子儒本也算得上一名令人赏心悦目的美男子,可慕子儒此时此刻表现出的那副垂涎三尺的模样,实在是太毁仪容、太煞风景了……

    而在挤开了朱梓陌后,慕子儒便伸手,小心翼翼地揭开了那只方方正正的朱漆锦盒的盖子,锦盒中放着的那只盛了满满一碗血的略显小巧的白玉碗就呈现在了慕子儒眼中。

    慕子儒一直垂涎着这千年灵狐血,可如今真的见着了,慕子儒反到不急着将那碗血从锦盒中端出来了,而是缓缓俯身凑到锦盒边,皱起鼻子嗅了起来……

    过了半晌儿,慕子儒方直起腰身看向之前被他挤到了一旁去的朱梓陌。

    但见慕子儒双眼放光地看着面色沉静的朱梓陌,语气格外兴奋地赞叹道:“千年灵狐血果然非比寻常!血腥气里竟还裹挟着馨香!”

    对于慕子儒那异常的兴奋,朱梓陌权当未瞧见,直接沉声问道:“药现在就开始炼?”

    “不,我要先将这血提炼一下,得到其中精粹后才能正式开始炼药。”慕子儒到也不恼朱梓陌的不配合,而是笑眯眯地回答了朱梓陌的询问。

    这厢,朱梓陌垂眸看了一眼放在茶桌上的那只开了盖子的方方正正的朱漆锦盒,视线再度转移到慕子儒脸上时,朱梓陌如此沉声问了一句:“可需要我帮忙?”

    朱梓陌是诚心实意地想要帮忙的,可是慕子儒却毫不犹豫地挥手嫌弃道:“你懂药理懂炼丹吗?去去去!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在这儿瞎掺和。”

    被慕子儒如此嫌弃,朱梓陌也不恼,而是转移话题地问慕子儒:“多久能成药?”

    闻此问,慕子儒略沉吟了数秒后,方拧着眉地答道:“若顺利的话,约莫五日内罢。”

    “好,五日后,我来取药。”慕子儒才说罢,朱梓陌便如此毫不迟疑地应了一声。然,话罢,朱梓陌忽地又低声补充了一句:“那边……已经没时间等了。”

    “呵!听你这意思……那边已经快到极限了啊?”听了朱梓陌最后补充的那一句话,原先还拧着眉的慕子儒忽然就抿唇笑了起来,话语间竟还带着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而这厢,对于慕子儒那隐隐带着些许幸灾乐祸的话语,朱梓陌直接回以慕子儒一个白眼,语气也不大好地回了一句:“不然你以为我近几日为何如此催你?”

    而那厢,只听得慕子儒轻轻地“嘶”了一声后如此语带疑惑地说道:“阿陌,你越是催我,我就越是不懂了。话说你跟那边那位不是有深仇大恨吗?怎么如今反到如此着急给那边那位找解药了?

    既然有深仇大恨在你们之间横着,阿陌你当是盼着那边那位早日归天才算是人之常情啊!可我看你,却是比那边那位还着急这解药一事。莫非……阿陌你是想待这解药制成了,以此为要挟,胁迫那边?”

    “阿洺你能不说这些没用的吗?”慕子儒的话才说完,朱梓陌就又是朝慕子儒甩过去一个白眼,并如此颇为嫌弃地丢过去这么一句话。

    然后,慕子儒不乐意了……

    只见慕子儒双手抱胸地看着朱梓陌,微挑眉头,语气不满地道:“我怎么就说些没用的了?本来就是好吧!十年前,青龙从惠国和大梁国的交界处将你救回来的时候是个什么情形,需要我再给你复述一遍,帮你回忆回忆吗?

    你也知道,当年我入天圣门前,曾见过青龙他们几人几次。虽然青龙至今都不知道我在天圣门的身份,也以为我不知道他的身份,但你我自**好,且我又自幼学医一事,青龙却是知道的,所以十年前他才会将我抓了去给你治伤。”

    说完这番话,慕子儒的神色忽然黯然了下来,连出口的语调也带上了一股惆怅与伤怀:“阿陌,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打从我慕子儒认识青龙这个人那天起,直到十年前你重伤那次为止,我一直是觉得青龙面部是有什么毛病的。

    你知道为何我会有此感觉吗?因为我以为青龙就是个面瘫,因为我从未在他脸上看见过什么不一样的表情,无论是生气还是高兴,青龙永远都是那副表情。连笑都不会的一个人,可不就是面瘫吗?

    可是,十年前那次,他在深夜将我从床上揪起来时,我却看见他一个身长八尺的大男人竟红了眼眶!阿陌,你能体会我那时候的心情吗?尤其是在他哆哆嗦嗦地说出那句‘我家爷快死了,求你去救救我家爷’的时候,我有多么震惊吗?

    真的,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青龙就是个不会笑、不会哭的冷血又面瘫的人你知道吗?可是后来,当我看见趴在那座小院屋中的床上,浑身鲜血淋漓,仿佛刚从血池子里捞出来似的,出气多进气少的你时,我才明白青龙为何会那么悲恸无助。”

    说完这一长番话后,慕子儒似乎是累了,松开了抱胸的双手,转身,就近挑了一张凳子,背靠茶桌地坐了下来。

    待坐下后,慕子儒便顺势垂眼看着他脚边的地面,薄唇微微阖动起来。

    一片安静中,但闻慕子儒如此似絮絮叨叨般地说着:“阿陌你可知道,当年,若不是我医术毒术均有所小成,你那身伤又是虽看着凶险,却都避开了致命的地方,并且那些伤你的人虽对你用了毒,却都不是什么阴狠致命的毒……

    而你自己也及时用我给的解药化解了大半的毒性,尤其是,青龙还一直给你度功力为你续命,不然,我慕子儒还真没那个本事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你又可知道,当年,在你醒过来之前,我和青龙有多少个日夜皆不能成眠?”

    如此似絮絮叨叨般地说完后,背靠茶桌地坐着的慕子儒这才缓缓抬头,将视线落在了仍旧站着的朱梓陌面上。

    这厢,对上慕子儒那有些惆怅的视线,朱梓陌默了一瞬后才郑重其事地点头,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声:“我都知道。”

    “既然你都知道,那阿陌你告诉我,当年你那一身的血、那一身的伤还有毒,你都已经忘了吗?忘记你当年的九死一生是拜谁所赐的了吗?”朱梓陌那句话才出口,背靠茶桌地坐着的慕子儒就如此拧着眉头地问了起来。

    又是一瞬短暂的沉默后,站在茶桌前方的朱梓陌才声音低低地回答道:“我没忘,此生都忘不了!”

    不是忘不了,而是不敢忘!!最后这一句话,朱梓陌只在心中默默地说了,并没有说给慕子儒听。

    而那厢,背靠茶桌地坐着的慕子儒在听了朱梓陌那句回答后,却是显得更加不高兴了:“既然没忘,那你如今的所作所为又是为何?你莫要告诉我,因为这解药是你们那位师父让研制的,所以你才如此尽心尽力,我可不信!”

    “……”这一次,朱梓陌沉默了,没有再回答慕子儒。

    对于朱梓陌的沉默,慕子儒似乎并不大在意,而是兀自将话说了下去:“阿陌,十年虽已过去,可是十年前的那一幕,我至今都记忆犹新!甚至,我至今回想起来,仍然会如那年那般无法抑制地手脚发抖!

    阿陌,你可还记得十年前你初醒时说过的那番话?你若忘了,我今日便帮你回想一下。当年,你醒来后,对我和青龙说,从今往后,你朱梓陌再也没有什么大师兄,只有一个设计你算计你,让你恨之入骨的仇人。”

    学着当年朱梓陌说出那番话时的语气和神态,慕子儒咬牙切齿又语气冰寒的说出了最后那段话。

    而在说完这番话后,慕子儒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恨铁不成钢起来,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阿陌,真的不是我说你,若是当年那遭经历换做是我,换做是我被我曾经最敬重的大师兄坑害成那般凄惨的模样,我定然是恨不得这解药炼不成才好的。可你呢?为了炼制这解药,你投入了多少心力和物力?!”

    如此一番恨铁不成钢后,慕子儒忽然之间就平静了下来,连说出口的话语,都格外的平静无波:“阿陌……我如今真是越发的看不懂你了。”

    在慕子儒抑扬顿挫地说完了这些话后,朱梓陌略沉默了须臾,方启唇如此说道:“自十年前那次的事情后,我的确是恨他的,至今都恨着。可是……就像师父他老人家说的,再大的仇恨,终究逃不过师兄弟一场。

    我也想过了,当年他虽算计了我,但也没要了我的命,后来他自己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并一直遭受折磨至今。如今他还将东西还给我了,我与他之间,也算是两清了,我对他……也确实没当初那么恨了。如今这解药……”

    话至此,朱梓陌顿住了话音,良久后,朱梓陌才语气淡淡地吐出一句:“就当我还他幼年时照顾我的情谊了罢。”

    然,在听完朱梓陌的解释后,背靠茶桌地坐着的慕子儒却是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并如此道:“你们师兄弟间的事,我是不懂的。但你既然都如此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呢?不过我很好奇,若是五日后……”

    话至此,慕子儒忽然又摆出了他的招牌动作——翘二郎腿,同时笑得一脸邪肆地看着朱梓陌,慢悠悠地道了一句:“成不了药呢?”

    这厢,朱梓陌只是淡淡地扫了慕子儒一眼,薄唇微启间,淡淡地吐出一句:“我信你。”

    “……阿陌,你如此说,可比你拿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更狠!!”在沉默了一阵后,慕子儒如此语气无奈地说出了这句话。

    在慕子儒看来,他到是宁愿朱梓陌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因为,倘若朱梓陌真的如此做了,而他届时又真不能成药,慕子儒反到有了一条退路。可朱梓陌一句“我信你”,却完完全全地断了慕子儒的退路——

    看似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可朱梓陌却是在用一个“信任”,将慕子儒架在刀山火海上逼他啊!即便,慕子儒心知肚明朱梓陌这是在用他对他的信任在逼着他必须一次成功,可是慕子儒却完全无法反抗……

    换而言之,就是这次炼药,无论慕子儒有没有把握、有多少把握,慕子儒都必须一次成功!因为慕子儒必须对得起朱梓陌对他的这份“信任”!!

    就在慕子儒感叹他又被朱梓陌摆了一道时,却听得朱梓陌如此神色淡淡地说道:“若你没那个本事,师父他老人家也不可能将这件事交给你来办。不过,与其说我信的是你,不如说,我信的是我们那位师父。”

    师父他老人家曾说过,慕子儒出身医家,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不说慕子儒的祖辈世代都是十分精通医理的大夫,整个慕家就是一个医族,便是如今养育慕子儒的人也是十分精通医道的名医。

    尤其是,师父他老人家还说,若是慕子儒能好好教习,师父他老人家敢断定,不出三十岁,慕子儒必能成为第二个轩辕凌清!

    他,相信师父他老人家的眼光!
正文 第十八章 宫中来召3
    &bp;&bp;&bp;&bp;“若你没那个本事,师父他老人家也不可能将这件事交给你来办。不过,与其说我信的是你,不如说,我信的是我们那位师父。”光线明亮的屋中,站在茶桌前方的朱梓陌如此神色淡淡地说到。

    不得不说,慕子儒最看不惯朱梓陌的,就是朱梓陌这种一脸淡然地说着一本正经的话的时候了——明明是挺正经的话,就不能严肃点好好说吗?学他做什么?

    于是,背靠茶桌地坐着,摆着一副吊儿郎当的姿势的慕子儒当即朝朱梓陌狠狠翻了个白眼,同时唾弃道:“你和你师父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联起手来坑骗我!!”

    而这厢,对于慕子儒的唾弃,朱梓陌只回以慕子儒淡然一笑,并一句语气淡然的:“快到午时了,我该回去了。这几天你好好炼药,无论缺什么,只管遣人上朱府寻我。”如此道罢,朱梓陌便欲迈步离去。

    然而,这厢,朱梓陌才说完话,脚下步子尚未抬起呢,那厢,背靠茶桌地坐着的慕子儒就站了起来,同时笑得一脸邪肆地丢给朱梓陌一句:“别说,我这儿还真有件事要你去办,而且还要速度办妥。”

    “说,何事。”瞥了慕子儒一眼,朱梓陌淡淡地接下了话。

    只见笑得一脸邪肆的慕子儒朝前踱了几步,越过朱梓陌走到了半开的窗前,看着窗外那大好的艳阳,慕子儒的神色忽然变得正经了起来:“那几味主药,你也知道它们有多精贵,我算过了,这丹若是不成到罢了,若是成了,出炉一盏茶后就必须放进带寒气的器皿中存放,否则不出一日就会丹药尽毁、前功尽弃。”

    话至此,慕子儒轻飘飘地抬手,将半开的窗子开到最大,让窗外灿烂的阳光投射到他身上,稍微驱散他身上的寒意后,慕子儒方继续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段时日我思来想去,觉得这存放丹药的器皿……”

    再一次顿住话音,却是慕子儒悠悠转头看向仍站在茶桌前方的朱梓陌,勾唇邪肆一笑,道:“阿陌,我记得老太爷故去前,不是给了你一块拳头大的寒冰玉吗?反正那玉于你而言,也没什么大用途,你看你是不是将它凿一凿,做成存放丹药的……”

    “寒冰玉乃玉中极品,坚硬异常,等闲利器根本伤不了寒冰玉,我拿什么凿?”不待慕子儒将话说完,朱梓陌就如此没好气地反问了回去。

    而那厢,站在大开的窗前,浑身均沐浴在灿烂阳光下的慕子儒却是勾唇笑得邪肆:“玄铁啊!玄铁正克寒冰玉,你不知道?”

    乜了慕子儒一眼,朱梓陌没好气地回道:“我自然知道。”如此说罢,略顿了顿话音,但听得朱梓陌又如此蹙眉问:“我是问你,我上哪儿去弄玄铁?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玄铁有多精贵!!”

    “宫里啊!宫里有。大梁国历代皇帝的配剑就是用最精纯的玄铁打造的,名曰‘玄光’,据说是大梁国的开国皇帝传下来的。据说‘玄光’出鞘,削铁如泥。”回以朱梓陌的,依然是站在大开的窗前,浑身均沐浴在灿烂阳光下的慕子儒那邪肆的笑。

    话音略一顿,随即便听见慕子儒又笑眯眯地解释道:“不止是大梁国,其余八国皇帝的配剑,也都是用最精纯的玄铁打造的,这件事九国之中人尽皆知啊!你不知道?”

    “……你这是要我进宫去盗剑?”在沉默了一瞬后,朱梓陌眯眼盯着慕子儒,语气幽幽地抛出了这个问题。

    见着朱梓陌如此一副似想要冲上来揍他两拳的神情,慕子儒也默了一瞬,但随即就听见慕子儒如此笑眯眯地道:“唔……也不是非要你亲自去,你在宫里不是有人手……”

    “阿洺,你还可以再蠢一点吗?皇宫是什么地方,需要我告诉你吗?皇宫里有多少侍卫高手,需要我告诉你吗??”不待慕子儒将话说完,朱梓陌就语气冷飕飕地打断了慕子儒的话,言词间还充满了对慕子儒的智商的鄙夷。

    然,那厢,慕子儒闻言却是神色不屑地撇了撇嘴,语气半分也不在意地接话道:“你的幻影踪那么厉害,来无影去无踪的,区区一个宫禁罢了,你还摆不平?”

    这厢,朱梓陌静静地看着慕子儒,抿唇冷冷一笑,道了一句:“你行?你去啊!”

    被朱梓陌如此冷笑着怼了一句,慕子儒忍不住想了想他那三脚猫的功夫……

    于是,刚刚还在兴冲冲地给朱梓陌出(馊)主意的慕子儒立马就萎了,眼神一飘就找起了借口:“咳……我这不是还要炼药嘛……”

    对于慕子儒如此没骨气的模样,朱梓陌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十分嫌弃地吐出一句:“阿洺,你现在的姿态真的让人很想揍你你知道吗?”

    被朱梓陌如此嫌弃,慕子儒到也不恼,反到笑得邪肆地如此与朱梓陌说道:“对了阿陌,你那个媳妇儿……她不是跟那什么潇亲王有关系?”

    估摸着这世上任何一个正常男人听见别人问“你媳妇儿和某某男人有关系”这种话时,心里都会不爽吧!即便朱梓陌和冷晴之间是假成亲,二人并无夫妻之实,可毕竟冷晴如今还是顶着朱梓陌正妻、朱府少夫人的名义的,朱梓陌自然也是无法容许有人问他这种话的,即便那个问话的人,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发小……

    于是,在慕子儒问出这个问题后,只见朱梓陌当即就冷了脸色,如是冷冷地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见朱梓陌忽然就冷了脸色,慕子儒也是一愣,有一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不过,慕子儒也只是短短地愣了一下就立即恢复常态地朝朱梓陌笑眯眯地道:“昨天我见到她的时候,看见她可是和那什么潇亲王挨着坐的,能和堂堂一国亲王毗邻而坐,这关系定然匪浅啊!我是想啊,阿陌你将这事儿跟你那媳妇儿说一下,看她能不能帮上忙?”

    “她不过一个普通百姓,只怕连宫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回以慕子儒的,是面色沉郁的朱梓陌如是冷言冷语的一句话。

    慕子儒却权当他没听出来朱梓陌话语中的推拒,兀自笑眯眯地说道:“她是帮不了什么忙,但那什么潇亲王能啊!如果你那媳妇儿能说动那潇亲王帮忙,我们也不用想办法将‘玄光’带出宫了,直接将你那块寒冰玉带进宫去凿好了再带出来也行啊!”

    尽管慕子儒说的言之凿凿、信心满满,可朱梓陌根本就不接慕子儒的话,而是在白了慕子儒一眼后,直接转了话题地说道:“也不一定非寒冰玉不可,只要是带寒气的东西应该都行吧?回头我再想办法吧……”

    朱梓陌这番婉转的拒绝,与朱梓陌有着十几年交情的慕子儒自然是一听就懂的。虽然慕子儒早就看出朱梓陌的心情莫名的变得不佳了起来,可慕子儒还是要将他的盘算说出来的,但至于究竟做不做、怎么做,慕子儒就管不了了。

    所以,在朱梓陌如此突兀地转移话题后,站在大开的窗前,浑身均沐浴在灿烂阳光下的慕子儒也没再说什么,只耸肩摊手,表示他也没办法了。

    而那厢,站在茶桌前方的朱梓陌此时想的却是:他朱梓陌又不傻?让冷晴去找那个潇亲王帮忙……送羊入虎口啊??那劳什子潇亲王看冷晴的眼神柔情得都能掐出水来了!他才不会让冷晴去找那个潇亲王帮忙呢!!!

    朱梓陌和慕子儒这边,情况大抵就是这样了。至于太子府那边……

    冷晴让陆雪月找人送去太子府的那纸平安信已安全且速度地送到了成亦影手中,而成亦影在看过冷晴那纸简短的平安信后,就将纸重新折好了,笑得一脸意味深长地让她身边伺候的青禾又将之送去了梁笙潇居住的熙霜院,亲手交到了梁笙潇手中。

    青禾在太子府的地位虽不高、权利虽不大,但青禾毕竟是在太子府唯一的女主人——成亦影身边伺候的,即便是梁笙潇也要给青禾一分薄面。

    因此,待青禾步履盈盈地到了熙霜院,将冷晴的那纸平安信交给梁笙潇时,梁笙潇免不了要与青禾寒暄上几句,问一问成亦影的身体近况之类的。

    对于梁笙潇温声含笑的寒暄问询,青禾自是一一笑着应了,只是,末了告辞的时候,青禾忽又言词隐晦地提醒梁笙潇要抓紧时间将他和冷晴的事情敲定下来,让太子府在年前好好喜庆喜庆……

    其实不用青禾言词隐晦地提醒,梁笙潇也是会抓紧时间的。

    梁笙潇虽在这人世间活了二十四年,只可惜,前十四年梁笙潇被关在深闺宫阙中,又是年少不知事的年纪,所以不懂情爱一事;后十年,本应是正好的花样年华,梁笙潇却又被关进了茫茫大山中,且十年间除了他那位师父外,就再没见到过旁人……

    于是乎,梁笙潇虽长到如今二十有四的年纪,看似仪表堂堂、玉树临风,当是一位难得的翩翩佳公子,可梁笙潇的内心却委实不明白“男女之情”究竟是何种东西?

    然,在遇上冷晴后,就像命中注定的那样,做了二十四年愣头青的梁笙潇忽然在那一瞬间就开了情窍,而每每在面对冷晴时,梁笙潇那平静了二十四年的心湖,也再无法做到往日的心如止水……

    可是,任梁笙潇再如何恋慕冷晴,冷晴对梁笙潇始终保持着进退有度、不近不远、不咸不淡的态度。

    于是,梁笙潇只好将他那满心的恋慕悉数压下,在冷晴面前更是不敢表现出半分,唯恐他的情窦初开会唐突了佳人。

    梁笙潇心中很清楚,若是没有后来发生的那件事,他和冷晴,如今应当还保持着先前那种进退有度、不近不远、不咸不淡的态度,而绝对不会是现在这种只需要再进一步,二人就可以成为夫妻的情况。

    也许,正是因为太过清楚他和冷晴是在什么情况下确定的两人间的关系,所以梁笙潇心中,反到一直忐忑不安着!

    说实话,比起成亦影,比起青禾,梁笙潇心中想要迎娶冷晴为妻的念想,绝对是最强烈的!梁笙潇不怕在他迎娶冷晴后,冷晴还拿如今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对他,梁笙潇相信,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可以住进冷晴的心里的!

    梁笙潇怕的,是迟则生变!

    于是,在青禾离开后,看过冷晴的那纸平安信后,梁笙潇稍一深思,便坐到了房中的书案后,取水研墨,铺陈奏折,执笔蘸墨,行云流水地写了份请求明日进宫面圣,与圣上面谈他的婚姻大事的折子。

    之所以要先写折子递上去,那是因为按照大梁国朝堂的规矩,未得皇帝允许的皇子是不得上朝参政的,而皇子封王后,除非是有正经的官职在身的,否则一律不得随意出入宫廷。违者,按律处置。

    梁笙潇虽封了王却没有官职在身,若不想被扣上忤逆、谋逆的帽子,进宫前自然是要提前写好奏折交给内庭司审核的。

    话说,大梁国朝堂上下虽都知道他们曾经的七皇子如今的潇亲王不受他们当今圣上的宠爱,但梁笙潇的身份摆在那里,堂堂一位二十有四的亲王,却至今没有立正妃,就连个妾侍通房都没有,这事儿委实放哪儿都说不过去!

    尤其是,潇亲王的母妃虽说只是他们当今圣上的第二任皇后,并非原配,却始终是有着无比尊贵的皇后之尊的!潇亲王再不受宠,那也是皇后的儿子!!这儿大当婚女大当嫁,实乃人之常情,更何况还是皇后的儿子想要选妃,谁能有意见?

    于是乎,在梁笙潇的折子递上去的当天傍晚,宫里的内庭司就给了梁笙潇答复——准许潇亲王次日进宫面圣。

    而在梁笙潇次日进宫面圣后,当日傍晚时分,就有宫里的小黄门带着明黄的圣旨到了朱府,传召冷氏之女冷馨,于次日,也就是九月二十日入宫觐见圣颜……
正文 第十九章 宫城梁萧1
    &bp;&bp;&bp;&bp;第十九章 宫城梁萧1

    随着九月十九这日傍晚送到朱府的那一道圣旨的展开,整个朱府上下瞬间都慌了,因为所有人都想不通,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怎么会突然降旨到他们这朱府,还点名要冷晴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平民女子进宫面圣?!

    而朱府上下,最慌的人,自然莫过于朱府的主人——朱梓陌了。

    此刻,日暮昏黄,在朱府中的暖香阁内,在那间亮着烛火的厢房里,坐在房中茶桌边的朱梓陌正眉头紧蹙,百思不得其解地问着:“宫里为何会突然下旨召你入宫?”

    和朱梓陌面对面地坐在茶桌另一边的冷晴闻此问,低低地“唔”了一声后才语气随意地答道:“大概是因为梁笙潇入宫去请了旨,要封我为潇亲王妃吧……”

    “封你为潇亲王妃?”一句充满疑惑的问句,从眉头紧蹙的朱梓陌口中吐出。

    这厢,对上朱梓陌那疑惑不解的视线,冷晴也不知道她该怎么和朱梓陌解释这事情的个中原委,便只能言词敷衍地道:“呃……这件事……嗯……说来话长……”

    “没关系,长夜漫漫,索性我今夜也无事,我有的是时间听你慢、慢、说。”冷晴末尾那句“所以就不说了吧”尚未说出口,坐在茶桌另一边的朱梓陌便如此面色平静、语气平淡地截断了冷晴的话。

    虽然从朱梓陌的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不过,从朱梓陌刻意将话尾那三个字拖慢了尾音的行为上看,朱梓陌的内心也许并没有他面上表现的那般平静罢。

    而另一方,面对朱梓陌那慢悠悠地说出口的话,冷晴则是直接囧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朱梓陌的话茬——总不能让冷晴告诉朱梓陌,梁笙潇之所以要请旨封她为潇亲王妃,是因为她和梁笙潇……咳……上过床吧……

    这厢,冷晴一脸纠结地抿着唇不说话,那厢,朱梓陌到也不催冷晴,只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表情无比平静地静静地看着冷晴,直看得冷晴心里头一阵儿又一阵儿地发虚。

    因为实在受不了朱梓陌那“安静又含情脉脉”的注视,冷晴思来想去,考虑到朱梓陌的心理承受力应该不至于那么脆弱,于是乎,冷晴决定,她还是简略地和朱梓陌解释一下她和梁笙潇之间的事情好了……

    可是吧,这世上有些事情是做得却说不得的——

    饶是冷晴脸皮再厚,那也是个姑娘,而一个姑娘未婚就和男人睡到了一起什么的,说到底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冷晴说起来,难免就有些支支吾吾、语不成句:“这个……嗯……简单来说……呃……就是……嗯……我和梁笙潇……呃……睡了……”

    不得不说,就梁笙潇这件事而言,若是朱梓陌是个女人,冷晴兴许坦坦荡荡地就说了,毕竟同性之间,有些话是比较容易沟通的。可偏偏朱梓陌是个男人,是个异性,因此一开始说的时候,冷晴还是很纠结很难为情的。

    可是,真当最后那一句“睡了”吐出口时,冷晴却忽然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心中埋藏了多年的阴霾瞬间散去了一般,浑身上下都轻松得难以名状。

    然而,相较于冷晴那种类似解脱般的轻松,那厢,坐在冷晴对面的朱梓陌在冷晴说完话后,却是面无表情的沉默了……

    “那个,其实……”这厢,见朱梓陌面无表情地沉默不语,冷晴稍一踌躇,还是张了张口,想要将她和梁笙潇之间的情况和朱梓陌详细地解释一下。冷晴是想,反正最难以启齿的事情都已经说了,也不在乎再多说这一星半点了。

    然而,熟料冷晴才张口为她那满腹的解释起了个头,就看见坐在她对面的朱梓陌猛地站起身,一脸阴霾地转身就朝着紧闭的房门的方向大步迈步,惊得仍坐在茶桌边的冷晴脱口就问出一句:“你干嘛去?!”

    那厢,回答冷晴的,是头也不回的朱梓陌咬牙切齿地吐出的一句声音冰凉的:“去太子府,劈了梁笙潇那个王八蛋!!”

    听见朱梓陌竟说要去太子府劈了梁笙潇,坐在茶桌边的冷晴先是一愣,随即站起身就低喝了一句:“朱梓陌你站住!”言罢,冷晴也迈开步子,朝着朱梓陌那边追了过去。

    而那厢,已经走到房门口,手都搭到门栓上了的朱梓陌在听见冷晴的低喝声后,则是倏然站住脚步,又倏然转身,一脸阴霾地冷眼看着已经追到他身后的冷晴,冷笑着吐出一句似讽非讽的话:“怎么?心疼还是舍不得?”

    对于朱梓陌那冷笑的讽刺,和朱梓陌仅一步之遥的冷晴直接蹙眉回了一句:“我说你这是抽的哪门子邪风?”

    冷晴实在是不理解,刚刚朱梓陌还好端端地,为什么突然就说要去劈了梁笙潇?难道就因为她说了一句她和梁笙潇睡了??可就算是因为她和梁笙潇睡了,那也是她去劈了梁笙潇啊,与他朱梓陌有何干系?朱梓陌为何要如此怒发冲冠的?!

    当然了,冷晴拦住朱梓陌不让朱梓陌冲动,不单是因为不理解朱梓陌的怒气从何而来,主要还是因为——杀人是要偿命的啊!别说梁笙潇是堂堂的潇亲王,就算梁笙潇只是平民百姓,那杀人也是要偿命的!朱梓陌去劈梁笙潇……他是嫌他命太长了,想早点死??

    那厢,对于冷晴的反问,眉眼微垂地盯着冷晴的朱梓陌先是冷着脸重复了一句:“我抽风?”然后话音一转,就听得朱梓陌有些怒气冲冲地道:“冷晴,你别忘了,你和我可是成过亲拜过天地的!可你竟和那梁笙潇……”话至此处,朱梓陌的声音戛然而止。

    朱梓陌本是想学着冷晴那样说一句“睡了”的,可惜朱梓陌是自小就生长在这个异世的人,自小学的是最端方的诗书礼乐,身边的人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讲究一个“进退有度”,到底不似来自民风开放的二十一世纪的冷晴那般敢于直言不讳……

    于是乎,这便导致那一句“睡了”明明已经到了嘴边了,朱梓陌却终是说不出口……

    于是乎,不能畅所欲言的朱梓陌愣是被一句“睡了”憋得脸色都青了……

    而这厢,对于朱梓陌那未尽的话,冷晴自然是能听出来的。

    不得不说,这番话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来,冷晴定然会觉得对方是想羞辱她的,可当这说话的人换成是朱梓陌,冷晴却没有此等想法了——

    冷晴和朱梓陌相识至今也算是有些熟悉的,冷晴也大抵知道些朱梓陌的脾气,所以冷晴完全不觉得朱梓陌如此说是想羞辱她。而冷晴真正在意的,是朱梓陌这番话的前半段——她和他是成过亲拜过天地的。

    当初冷晴和朱梓陌是为的什么才成的亲,冷晴和朱梓陌都心知肚明。此刻听了朱梓陌如此说,冷晴当即就提醒同时也是反驳地道:“我们之间那是假成亲,假成亲!是为了让你娘能瞑目的权宜之计,权宜之计你忘了吗?!!!”

    被冷晴如此反复强调性地提醒,本就心中不爽的朱梓陌更加不爽了,张口便反驳道:“那他也不能……”不行,还是不行,那句“睡了”完全说不出口!

    相较于朱梓陌的欲言又止,与朱梓陌相对而站,二人间只有一步之遥的冷晴却是语气随意地张口便道:“不过是睡了而已,在我那个世界,只要确定了男女关系的,都会顺理成章地滚一滚床单,没几个能清清白白到成婚的。”

    冷晴之所以能将这番话说的如此随意,是因为三点:

    其一,是因为在二十一世纪,贞洁这东西早就已经成了传说中的玩意儿了。可以说,冷晴生长在二十一世纪,受时代风气的感染,冷晴自然也是不在意贞洁这玩意儿的。当然了,冷晴虽不在意,却也不会乱来就是了,最基本的底线冷晴还是有的;

    其二,则是因为冷晴个人也是真的不在意那层膜的。区区一层膜而已,能代表什么?在二十一世纪,做一层新膜也就几千块的事情好吧;

    其三,则是因为冷晴虽和梁笙潇睡了,但梁笙潇也说了他会娶冷晴,而梁笙潇也的的确确如此做了(若梁笙潇没有进宫请旨封冷晴为潇亲王妃,宫里也不可能下旨召见她冷晴啊),如此一来,那冷晴还有什么好在意的?

    冷晴想的是,若她此番真的嫁给了梁笙潇,她这第一次也还是要给梁笙潇的,只不过是在两人的洞房花烛之夜给梁笙潇罢了。而如今……她不过是给的早了些罢了……

    然,相较于冷晴的随意,朱梓陌听了冷晴的话后却是立时怒目圆瞪,薄唇微启间,竟是语气极冲地朝冷晴低吼了起来:“我不管你那个世界是个什么模样,是个什么风气,但你既然来了我们这个世界,就要守我们这个世界的规矩!

    你和他还没成婚呢就跟他……那样,太子府又人多眼杂的,你们的事若是被人传扬了出去,你知道等着你的是什么下场吗?!!你知不知道,在我们这个世界对于那种不守贞洁妇道的女子,不是浸猪笼就是活活烧死!!!”

    随着朱梓陌这番话低吼完毕,灯火通明的房间里,忽然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氛围。

    在这种安静得诡异的氛围中,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站在面色冷冽的朱梓陌对面的冷晴才缓缓张口,声音低缓地说道:“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但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去劈了他,谁娶我?”

    “……”在冷晴话音落定时,朱梓陌那两瓣薄唇便微微阖动了数次,可最终,朱梓陌什么话也没说。有些话,不说,比说出口要好……

    在朱梓陌沉默不语时,冷晴却是抿唇微笑道:“行啦,你先冷静一下。既然他已经入宫请旨了,以前的事,就当翻过去了,不提了。等我日后嫁给他了,他要是对我不好,你再去劈了他,我绝对不拦着你,你看可好?”

    听罢冷晴这番笑语,朱梓陌沉默了须臾后,终究还是忍不住低低地叹了一声,语带劝告地道:“你真的想好了,要嫁给一个亲王吗?你要知道,自古天家出身的人,表面上再是光明磊落,背地里可没几个是干净的。尤其是,天家的男人,三妻四妾、佳丽成群是惯例,你就不怕日后……”

    “他说此生只娶我一个,绝不纳任何妃妾。”不等朱梓陌将话说完,冷晴便如此浅笑着打断了朱梓陌的话。

    然,回以冷晴的,却是朱梓陌冷笑着吐出的一句极其轻蔑的:“男人说的话,你也信?”

    朱梓陌前面那些话,绝大多数都是冲着梁笙潇去的,可这句话,还真不是冲着梁笙潇去的,而是作为一个男人,朱梓陌自然最是懂得男人背地里的丑恶的。

    自古有句俗话是这么说的——宁愿相信世上有鬼,也不要相信男人的那张嘴!

    那些山盟海誓,那些矢志不渝,那些执子之手与之偕老……哪个男人不会说?可是这世间,又有几个男人真的能够做到他们许下的那些山盟海誓、矢志不渝、执子之手与之偕老的誓言的?少,少得可怜!!

    正因此,当冷晴说出梁笙潇说他此生只娶冷晴一个,绝不纳任何妃妾的时候,朱梓陌就笑了,笑冷晴那么聪敏的一个人如今怎么会蠢到去相信一个男人许下的诺言……

    也许是心中情绪太强烈,朱梓陌心中想着这些的时候,看冷晴的眼神也渐渐变得像看一个蠢货一样,充满了鄙夷……

    而这厢,对于朱梓陌那轻蔑的话语、鄙夷的眼神,冷晴却是依旧保持着她唇畔的那抹浅笑,丝毫不为之所动。

    粉唇微启间,是冷晴那一派轻松淡然的声音:“你多虑了。正所谓吃一蛰长一智,如今在这感情一事上,我信的,只有我自己。”
正文 第二十章 宫城梁萧2
    &bp;&bp;&bp;&bp;“你多虑了。正所谓吃一蛰长一智,如今在这感情一事上,我信的,只有我自己。”灯火通明的厢房里,轻松淡然的话语,从冷晴口中不疾不徐地吐出。

    那厢,站在紧闭的房门前的朱梓陌却是明显不相信冷晴说的话的,因为朱梓陌张口便冷笑着道了一句:“那你还信他?”

    这厢,站在朱梓陌对面的,与朱梓陌仅一步之隔的冷晴却并未顺着朱梓陌的话回答,而是兀自浅笑道:“别的事情都好说,但在感情一事上,我冷晴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他既然说了此生只娶我一个,他自己能做到也就罢了,他若是做不到……”

    话至此,话音悠悠地一顿,只见冷晴唇边的笑意缓缓扩大并加深……

    看着冷晴那笑得一脸平静无波却又灿若花开的模样,朱梓陌却是眼皮一跳,心中顿生一股不太好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好的预感……

    而下一秒,但闻笑若桃李的冷晴如此温声细语地吐出一句:“我也会帮他,好好兑现承诺的。”

    听罢冷晴先后吐出的这两段话,先前一直沉着脸,面色冷冽的朱梓陌忽然就抿唇笑了起来,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上了些许笑意:“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真正需要我担心的不是你,而是那位潇亲王啊!”

    “不生气了?”朱梓陌才说完话,站在朱梓陌对面的,与朱梓陌仅一步之隔的冷晴就如此含笑问了一句。

    那厢,朱梓陌却是斜了冷晴一眼,脸上的笑意同时收敛起来。薄唇微启间,但闻朱梓陌没好气地吐出一句:“生气?气他?还是气你?”

    听见朱梓陌如此说,冷晴唇边的笑意反到更加深了:“不生气了就好。”

    随着冷晴这句笑语吐出口,朱梓陌忽然又微微蹙起了眉头,一脸严肃地道:“宫中既然来了旨意,那不管你愿不愿意去,都是要去的。面圣是件大事,马虎不得,今夜你早些休息,明日早点起床梳妆打扮,绝对不可有丝毫马虎。”

    那厢,朱梓陌说的正经又严肃,这厢,冷晴听了,却是微不可闻地一叹,如是似笑非笑地道:“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就不想去了。”

    朱梓陌闻言,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白了冷晴一眼,既无奈又严肃地接话道:“传召的旨意已经送来了,你也接了,你以为这是你一句不想去就能不去的?你可知抗旨不尊是什么罪名吗?你要么进天牢待几年,要么直接上刑台,你想选哪个?”

    冷晴说她不想进宫什么的,自然是玩笑之言。虽然冷晴不是这个异世里土生土长的人,可冷晴也是经受过华夏上下五千年熏陶的人啊,关于抗旨不尊是个什么罪名,冷晴觉得她肯定比朱梓陌还要清楚。

    只是,见朱梓陌说的如此严肃,冷晴也就十分配合地笑着应道:“呃……我这就去睡觉,明天一定比太阳起得还要早!!”如此说罢,冷晴当真一个转身就朝着内室走去了。

    而另一方,在冷晴转身跨出第二步时,仍站在紧闭的房门前的朱梓陌却是张口如是道:“你从太子府带出来的衣裳首饰,待会儿让雪月都送到我那儿去,我给你挑拣一些出来你明日穿戴上,以免在仪容上失仪。”

    早在朱梓陌开口说话的时候,冷晴就站住了脚步,并转身看向了朱梓陌。而在朱梓陌说完后,冷晴则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另外,你在赤冰国皇宫也住了那么久,宫里的一些规矩你可都知道?见了什么人该行什么礼,你又可都知道?”对上冷晴那一贯清冷的眼神,朱梓陌蹙了蹙眉,稍一犹豫,还是如此问了出来。

    而这厢,冷晴同样蹙了蹙眉,语带迟疑地答道:“大概……知道……”

    “什么叫大概知道?”冷晴的话音尚未落,朱梓陌就如此蹙眉反问了一句。

    这厢,只见冷晴抿唇笑了笑,语调慢悠悠地解释道:“我很少踏出惟德宫的宫门的,偶尔踏出惟德宫,也是炎子明或者王泉他们带着我的,我若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的,他们当时就帮我解围了。所以……”

    冷晴的话未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于是,只见朱梓陌抬手,手掌张开,食指和中指并拢地揉了揉他那因冷晴的话而开始抽疼的一侧额角,似叹非叹地道:“罢了,本也就不能指望你知道。”

    如此叹罢,朱梓陌又放下他那只揉额角的手,眉头微蹙、面色严肃地与冷晴如是道:“听今天那道圣旨的意思,你明日进宫应该是直接面圣去了,别的人应该也见不到,我就单独教你如何向皇上行礼罢。”

    “嗯。”这厢,冷晴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朱梓陌的话。

    那厢,眉头微蹙、面色严肃的朱梓陌又如是续道:“我现在将面圣时的正规拜礼做一遍,你看着,用心记着,明天千万别出错。”如此说罢,朱梓陌又默默地在心中补充了一句:不然可是会出人命的啊!

    “嗯。”这厢,回以朱梓陌的,依然是冷晴一脸认真地点头的动作。

    因为知道冷晴的真实身份来,知道冷晴以前生活的世界和他们这个世界是截然不同的,因此朱梓陌原也没指望冷晴能如何严肃对待,所以即便冷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朱梓陌也权当冷晴是在认真对待了。

    于是,就听得眉头微蹙、面色严肃的朱梓陌如此认认真真地讲解道:“切记面圣的第一点,不论你何时何地见到皇上,都不能与皇上对视,不然会被视为大不敬。另外,见到皇上要行最高的正规拜礼,动作是这样的……”

    话至此,就见朱梓陌不疾不徐地抬起双臂,以左手压右手,掌心向内,同时一字一句、字句清晰地说道:“身体直立,左手压右手,掌心向内,但你是女子,是右手压左手,这一点要记住。手藏在袖子里,举手加额如揖礼,鞠躬九十度,然后起身,同时手随着起身的动作再次齐眉。然后……”

    话至此,就见朱梓陌朝着他的正前方缓缓双膝跪地,目视前方,一字一句、字句清晰地说道:“双膝同时着地,缓缓下拜。手掌掌心着地,额头贴于手背上。手在膝前,头在手后。头至地后须停留一段时间,然后才能直起上身,同时手随着起身的动作齐眉。”

    从头至尾,朱梓陌一直一边说着话,一边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演示给冷晴看,并且面色认真严肃,仿佛真的在面圣跪拜一般,没有丝毫的马虎和省略。

    而当双膝跪在地上的朱梓陌直起上身后,朱梓陌这才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冷晴,如此语气淡然地补充道:“这是九拜中最隆重的稽首礼,也是面圣时的正规拜礼。”

    如此说罢,朱梓陌便将视线收了回去,继续目视前方,一字一句、字句清晰地说道:“这番动作做完了,稽首礼也就算是行完了。一般到了这个时候,皇上或皇上身边的宦官会喊‘平身’之类的话。”

    话至此,就见朱梓陌缓缓站了起来,同时面色严肃认真地说着:“若是皇上让你平身,你平身时,要保持两手齐眉的动作,起身,直立后手方可放下。”说完这段话时,朱梓陌恰好站直了身体,也是直到此时,朱梓陌才将他那高举的双手放下。

    将整个稽首礼完成后,朱梓陌就转身面朝向站在一旁的冷晴,如是一脸认真地问:“记住没有?”

    “嗯,记住了。”这厢,回以朱梓陌的,依然是冷晴一脸认真地点头的动作。

    然,朱梓陌却似乎完全不相信冷晴的回答一般,直接张口便如是吩咐道:“我刚刚行的稽首礼,你示范一遍给我看。”话音一顿,但听得朱梓陌又补充了一句:“若有什么地方不对的,我现在还能及时给你纠正。”

    “好。”冷晴也不介意朱梓陌的要求,如此应了一声后,冷晴就学着刚刚朱梓陌做过的那一套动作,将这稽首礼一五一十地又做了一遍。

    末了,待冷晴缓缓站起身,放下高举于眉前的双手后,朱梓陌才微微点了点头,甚为满意地道了一句:“很好,没出半点差错。”

    对于朱梓陌这句表扬之言,冷晴只回以微微一笑,并未说什么。

    稽首礼嘛,华夏上下五千年积攒下来的众多拜礼之一,冷晴其实也是知道,也是会的,只是从未像刚刚那样实际实践过罢了……

    忽然,又见站在紧闭的房门前的朱梓陌张了张口,如此一脸严肃的与冷晴细细叮嘱道:“明日进了宫,上了殿,见到皇上后你别紧张,先将我刚刚教你的拜礼行一遍,哪怕是行错了都没什么关系,但切记要行礼!见圣颜而不行礼,是大罪,你别还没将自己嫁出去,就先得罪了未来公公。”

    听朱梓陌如此一说,冷晴却是抿唇轻轻笑了起来:“我不紧张啊!”话音一转间,但听得冷晴又如是戏嚯道:“反到是你在紧张吧?”

    而那厢,只见朱梓陌闻言,倏然面色一沉,张口便反驳道:“我紧张什么!明日是你进宫面圣,又不是我!”

    然,对于朱梓陌如此强调性的反驳,冷晴是完全不相信的,反到是继续笑着戏嚯:“真的?那你今天怎么变得如此嗦谨慎了?”

    冷晴的话说完后,朱梓陌略沉默了须臾方冷着一张脸接话道:“我这是因为师父他老人家给了你白令,我身为师父他老人家的弟子,自然要谨遵师命,要护你周全的。可你若进了宫,我便是有再大的本事,只怕也是鞭长莫及,便只能现在将该交代的事情都一一交代了。倘若明日万一你出了什么差错,届时师父他老人家也不能怪我了。”

    虽然朱梓陌这番话说的好似一副要极力撇清他和冷晴的关系似的,可冷晴听了,却只是微微一笑,也不拆穿朱梓陌的强词夺理、欲盖弥彰,只如是微笑着道:“若没其他事,我可就睡觉去了。”

    如此道罢,见朱梓陌似乎真的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冷晴便欲转身进内室。

    只是,冷晴脚步才刚刚一动,朱梓陌就动了动唇瓣,拧着眉地低声道:“今天圣旨下来的时候,三师弟被我寻了借口拦在了韩院没能出来,所以到目前为止,三师弟还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不过,等你明天进了宫,三师弟那边……估摸着也再瞒不住了。”

    “你……真不打算见一见三师弟?”这一句询问,朱梓陌问的颇为小心翼翼,就连看冷晴的眼神,都带着些微小心翼翼。

    毫不犹豫的摇头,回答朱梓陌的,是冷晴那淡然又惆怅的话语:“暂时还是不见吧。等我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我再寻个时间去韩院找他。”

    随着冷晴的话音落下,朱梓陌似叹非叹地道出一句:“我真是不懂,你那时不是挺喜欢找三师弟玩耍的吗?如今却为何要对三师弟避而不见……”

    这厢,就见冷晴抿唇笑了笑,说话的语气淡到了极致,淡得有些飘忽:“你知道吗?前不久,在秦山的时候,在我决定去刺杀大章国太子的那天晚上,炎子明跟我说,他和你护送林萧阳回绉平的时候,曾听见林萧阳在睡梦中喊我的名字……”

    话至此,冷晴就没有再往下说了。而冷晴没有说的是,炎子明之所以和她说这些,是因为炎子明希望冷晴能放弃去杀陈浩贤的计划,是因为炎子明希望冷晴明白,这世间,还有人惦念着、关心着冷晴……

    而那厢,朱梓陌听了冷晴那明显未说完的话,却是当即恶狠狠地吐出一句:“我当时就告诉他不要说出去的,他怎么还是和你说了!”

    “所以……”粉唇微启,但闻唇畔含笑的冷晴如此轻飘飘地道:“其实你心里很是清楚我为什么要对林萧阳避而不见吧?”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宫城梁萧3
    &bp;&bp;&bp;&bp;“其实你心里很是清楚我为什么要对林萧阳避而不见吧?”轻飘飘的一句话,从冷晴口中慢悠悠地吐出。

    在冷晴话落后,朱梓陌只默默地看了冷晴一眼就垂下了眼帘,沉默了。

    这厢,冷晴完全没去在意朱梓陌的沉默不语,而是兀自抿唇笑语着:“林萧阳是个好孩子,但我却不是个好女人;他那一颗心太纯澈,我的心却早就被污染了。我和他,不可能。既然不可能,我就不能给他任何念想,否则害人害己。幽篁馆那次的事情,我也是没办法才让你带上他一起的,但凡可以,在他对我的心思淡去之前,我都不想见他。”

    冷晴吐出最后一个字后,这间灯火通明的厢房便又安静了下来。

    良久,方听得朱梓陌低声叹道:“情之一事,说不清的。我看着三师弟长大,太了解三师弟的性子了。你的避而不见,不过是加重三师弟对你的思念罢了。”

    面对朱梓陌的低叹,冷晴略沉默了数秒后,终也只是低叹了一句:“也许吧……”

    夜尽天明,冷晴奉旨进宫面圣的日子,转瞬即到。

    为防意外,次日,也就是九月二十这日,不到卯时,当天边颜色都还黑沉沉的时候,睡得正香的冷晴就被尽职尽责的陆雪月毫不客气地从床上给扒拉了起来。

    在两个小丫鬟的帮助下,陆雪月服饰着头脑昏沉得如木偶一般的冷晴穿衣洗漱、梳理妆容,前后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

    因为睡意未散,这一个多时辰里冷晴一直昏昏沉沉的,脑子根本就不清醒,一举一动完全都是照着陆雪月的指令来的。

    从始至终,冷晴都睡眼迷蒙地任由陆雪月和那两个小丫鬟摆弄,直到陆雪月高兴地说出一句:“冷姑娘,好了。”睡眼惺忪的冷晴这才幽幽地转醒。然后……

    看着前方那面有一人多高的铜镜里映照出来的那个有些模煳的人影,冷晴当时就震惊了

    天蓝色v领一字肩阔袖拖地外裳,外裳的衣襟和衣袖的边缘均有一圈深紫色镶边,整件外裳上用金线错落有致地绣着数不清的暗纹;外裳下面是一条水粉色的v领一字肩阔袖长裙,单一的水粉色,没有任何装饰点缀。

    在两件重叠的v领一字肩阔袖衣裳下,一条橘黄色的裹胸微微露出了冰山一角。

    而在天蓝色v领一字肩阔袖拖地外裳胸口下方的位置,系着一条一掌宽的藏红色嵌蓝宝石的宽腰带;一条纱质的浅绿色披帛轻轻松松地搭在冷晴两侧手臂的臂弯里。

    视线微微往上移,只见冷晴那白皙如玉的纤长脖子上,此刻正戴着一条赤金嵌红珍珠项链,一圈个头如绿豆大小、通体浑圆的红珍珠细细密密地镶嵌在赤金链中,直看得人眼晕。项链正前方还垂坠着三条用赤金做成的花朵坠链,而每一条坠链上的赤金花朵中央,又都嵌着一颗个头如黄豆大小、通体浑圆的红珍珠。

    视线直接上移到头部,只见冷晴那如墨如缎的三千青丝此刻已被盘成了一个复杂无比的发髻,发髻上簪着一套赤金头面,发梳、对钗、步摇、珠花,一应俱全。而在冷晴额头的最上方,贴着发际线的位置还垂着一条赤金嵌红珍珠眉心坠。

    对于这一身装束,冷晴除了觉得她的脖子有点沉重、脑袋被那满头的钗环压得有些抬不起来外,其它的到觉得还好。至于冷晴的妆容……

    薄粉略施,粉黛轻描,眉眼如画,妆容不浓不淡却又粉妆玉琢,甚是淡雅别致。

    冷晴平时虽不爱化妆,但今天陆雪月为冷晴画的这副妆容胜在淡雅别致,既顺了冷晴的心意,又让冷晴不至于素面朝天,所以冷晴完全可以接受。唯独只有……

    上唇整个描上红色的唇脂,下唇却只在唇瓣的中间部位描了那一点点红色唇脂的唇妆是什么鬼啊!!!

    侧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陆雪月,抬手,以食指指向她自己的红唇,冷晴拧着眉地如此问:“小月,这个唇妆是什么……”鬼……

    “这是点绛唇啊,是这几个月兴起的时下最盛行的唇妆呢!好看吧!”回答冷晴的,是陆雪月那笑得一派自豪的声音。

    面对陆雪月那无比自豪的话语,这厢,站在那面有一人多高的铜镜前的冷晴只能干笑了两声:“呵呵……好看……”个鬼!

    “咚咚咚”三声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忽然响起,随之传进厢房中的,是林知吾那低沉的声音:“冷姑娘可整理好了?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该出门了。”

    厢房中,站在那面有一人多高的铜镜前的冷晴闻言一愣,脱口而出一句:“嗯?这么早就出发?我早饭还没吃啊……”

    这厢,冷晴的声音才落下,那厢,林知吾那低沉的声音便又传进了厢房中:“这早饭冷姑娘是吃不成了,还请冷姑娘见谅。自古传下来的规矩,无论是上朝议事的官员还是受召入宫的人,入宫当天都不得用早饭,毕竟连皇上都是饿着的……”

    “……”于是,冷晴一脸无奈地沉默了。

    之后,冷晴跟着林知吾出了朱府府门,上了停在府门前的一辆乌篷马车,由林知吾亲自驾车,马车在微微泛亮的天色中朝着绉平城正中央那座最繁华的建筑群驶去……

    话说大梁国皇宫梁萧城共有东西南北四扇主宫门,分别为(东)青龙门、(南)朱雀门、(西)白虎门和(北)玄武门。

    因为是主宫门,所以这四扇宫门每一扇都修建得十分磅礴大气、高大宏伟、沉重厚实,同时又坚不可摧。

    东南西北四扇主宫门,每一扇宫门都是用重达数千斤的坚硬木材制造而成,所以每当宫门开启或闭合时,都会发出无比沉重的“吱呀”声。四扇主宫门的左右两旁,又分别修建了一扇角门,共八扇。

    八扇角门的大小虽均只有四扇主宫门的三分之一,看起来颇为小巧玲珑的样子,但八扇角门的厚度和用料却同主宫门都是一样的。

    又因为是主宫门,所以除非是遇上什么盛大的日子,比如新年、比如皇上御驾出宫、比如迎娶皇后、比如新科及第等,除非是这些特殊情况,否则(东)青龙门、(南)朱雀门、(西)白虎门和(北)玄武门轻易是不会开启的。

    而平日里开启的,供人行走的都是四扇主宫门左右两旁的那两扇小巧玲珑的角门。

    另外,因梁萧城东南西北四方的四扇主宫门以及主宫门左右两旁的角门各有各的用途,也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意进出的。

    先来说这梁萧城的西城门白虎门。

    因四大神兽中,白虎位于西方,属金,色白,主攻伐。所以白虎门常年关闭甚少开启,而白虎门左右两旁的那两扇角门则多是供宫内各宫的宫女宦人以及侍卫们出行之用。

    白虎门阖,则海清河晏;白虎门开,则必起战火。是为主攻伐。

    再来说这梁萧城的北城门玄武门。

    四大神兽中,玄武位于北方,属水,色黑,主守护(变化)。玄武门外正对着宫外施极刑的刑台,而刑台自古便是个戾气极重的地方,且还是施极刑的刑台,非常不吉利。因此,无论何时何况,玄武门包括玄武门左右两旁的那两扇角门轻易是不会开启供人通行的。

    一旦梁萧城北方的玄武门左右两旁的那两扇角门开启,多半就证明宫外的那个刑台,又有人要在其上被斩首甚至是被施以极刑了。至于主宫门玄武门,一旦开启的是正中间的玄武门,多半就证明要被推上刑台的,是大梁国的皇亲国戚……

    斩杀身负罪孽之人,除国之污秽蛀虫。是为主守护(变化)。

    再来说这梁萧城的东城门青龙门。

    四大神兽中,青龙位于东方,属木,色青,主生机。青龙门正对着绉平城的东区,而绉平城的东区又是绉平城中皇亲贵胄们的集中地,所以青龙门左右两旁的那两扇角门,基本上就是专供大梁国的皇亲贵胄们通行用的门了。至于正宫门青龙门,那是只有皇帝、皇后和储君才能走的。

    皇亲国戚、高官大臣,国之栋梁者,可为国家繁荣加柴添火。是为主生机。

    最后再来说这梁萧城的南城门朱雀门。

    四大神兽中,朱雀位于南方,属火,色赤,主繁荣(热烈)。因此,每当宫中的妃嫔出宫省亲;或是已出阁的公主入宫;或是宫中的皇帝召见什么没有官职在身的人员,都是从这朱雀门下过的。

    不同的是,已出阁的公主们出入宫廷,走的是正宫门朱雀门;而妃嫔以及受皇帝召见的人出入宫廷时走的,则是朱雀门左右两旁的那两扇角门妃嫔走左角门,受皇帝召见的人走右角门。

    再强大的王朝也离不开最平凡的繁衍生息,而那些宫妃、公主们承担的,就是这份繁衍生息的责任。是为主繁荣(热烈)。

    好了,咱们话说回来

    无论冷晴来自哪里,在这个异世,冷晴就是个普通百姓,身上没有一官半职,却又受圣旨召见,若要入宫,走的自然是这朱雀门的右角门。

    当林知吾架着那辆乌篷马车终于从绉平城西区西街的朱府,绕到位于绉平城南区北街的朱雀门前时,先前还黑沉沉的天色已经大亮了,朝阳的光辉洒遍了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天成大陆上自古的规矩,除非是皇恩浩荡,否则任何人等均不得将车马行驶入宫中,即便是国之储君都不行。因此,将马车驱驶到了朱雀门前,在距离朱雀门尚有二十余米时,林知吾就勒停了马车。

    “到了?”马车将将一停,坐在车厢里的冷晴就撩起了门帘,如此问了一句。

    而那厢,林知吾早在马车停下的那一刻就已经跳下了马车,此刻,林知吾正站在马车旁朝冷晴伸出手,如是道:“到了,冷姑娘请下车罢。”

    碍于她身上这身衣裳太过繁琐又宽大,冷晴的确不好自己大喇喇地跳下马车,万一被裙摆绊上一跤摔下了马车,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于是,冷晴只好递出去一只手,在林知吾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双脚踏地站稳后,冷晴便与林知吾并肩站在马车旁,抬头遥望沐浴在朝阳中的梁萧城。

    毕竟也是在赤冰国皇宫里住过的人,再次见到皇宫,冷晴除了觉得梁萧城的城墙比紫帝城的城墙要高些,城门上刷的漆要红些之外,冷晴心中并无什么不一样的感觉,丝毫没有当初初见赤冰国皇宫紫帝城时的那种震撼感。

    不过须臾,林知吾就张口对冷晴如是道:“冷姑娘,我们走罢。”

    冷晴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迈步跟随林知吾朝着正前方那扇朱漆的宫门走去。

    隔着老远冷晴和林知吾就能看见主宫门朱雀门是闭阖状态,而朱雀门左右两旁的那两扇角门则是大开着的。

    因为主宫门朱雀门是阖着的,无需镇守,所以,只有左右两扇角门两旁分别驻守了两队甲士,每一队甲士都有十人,一共四队四十名甲士。

    四十名甲士,每一名甲士都穿着可以反光的甲胄,头戴钢盔,脚踩铁靴,手握长矛,腰佩长刀。待走得近了,便能看见每一名甲士都大睁着双目,目视前方,且站得身姿笔直,不动如松,精神抖擞得可以感染旁人。

    再走进些,林知吾和冷晴才发现在朱雀门右角门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头戴宦人帽,身穿深蓝色宦人服,面白无须的小黄门。

    那个小黄门许是眼见着林知吾和冷晴距离朱雀门的右角门也就五六米的距离了,便索性小跑几步迎上了林知吾和冷晴,笑眯眯地问冷晴:“卿可是冷氏之女冷馨?”

    “正是。”回答那个小黄门的,是冷晴微微抿唇点头的应答声。

    于是,那个小黄门笑的更加灿烂了:“还请姑娘随洒家来,圣上已下了朝,现正在御书房等着姑娘呢!”
正文 第二十二章 觐见圣颜1
    &bp;&bp;&bp;&bp;在朱雀门的右角门前,冷晴挥别了林知吾,跟着那个小黄门由朱雀门的右角门进了宫。

    进了宫门后,一路上冷晴都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跟着那个小黄门,绝不乱看乱问。

    在那一座富丽堂皇又庞大恢弘的建族群中穿行了大约半个多小时,遇上了不知道多少队巡逻的甲士后,走在冷晴前面带路的那个小黄门终于停下了脚步。

    一直密切地注意着那个小黄门的一举一动的冷晴自然也及时跟着停住了脚步,而后冷晴偷偷抬眼c书盟房”三个金灿灿的大字的红底匾额就被冷晴收入了眼中。

    视线微微下移,冷晴就看见在御书房那紧闭的殿门外,殿门左右两侧各站着一名穿着可以反光的甲胄,头戴钢盔,脚踩铁靴,腰佩长刀的甲士。那两名甲士同样都大睁着双目,目视前方,且站得身姿笔直,不动如松,精神抖擞得可以感染旁人。

    而在紧闭的殿门前,则站着一个头戴宦人帽,身穿深蓝色宦人服,两手交握在身前,左手臂弯里搭着柄拂尘,嵴背微躬,两侧鬓发颜色斑驳,面白无须,年岁、皮相看上去相对较老的宦官。

    冷晴估摸着,那个站在御书房殿门前的宦官最少得有五十来岁的样子,面相看上去到是颇为和善,身量不算高但也不矮,不过体型微胖,尤其是那张脸,很有肉感,还有一双天然带笑的眉眼,看上去活像个弥勒佛。

    就在冷晴偷眼打量着御书房周围的环境时,先前给冷晴带路的那个小黄门已经迈步踏上了御书房殿门前的那数层白玉石阶,走到了站在御书房那紧闭的殿门前的那个“弥勒佛”版老宦官面前,如此笑眯眯地与那个老宦官说着:“福公公,这位姑娘便是冷氏之女冷馨,奉召入宫面圣的。”

    那厢,被称作“福公公”的“弥勒佛”版老宦官张玄福闻言,先是眯眼看了眼站在殿下的冷晴,而后才点头含笑道:“嗯,洒家这就进殿去禀报,尔等且先在殿外候着罢。”

    张玄福的面相身形看起来虽有些老态龙钟,但声音却并不如何苍老,和风细雨的,只是比正常男人的声音要细上一些罢了。另外,许是张玄福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捏着嗓子,所以张玄福的声音听起来反到是挺顺耳的。

    而张玄福的话音才落,那个给冷晴带路的小黄门就笑着颔首应道:“是。”

    于是,冷晴只能默默地站在原地,目送眉眼含笑如弥勒佛的张玄福转身轻轻推开了御书房那紧闭的殿门,踏进殿中后又将殿门轻轻阖上了……

    那厢,张玄福进了御书房后,便迈着不疾不徐又轻缓的步伐进了御书房的内殿。

    在布置奢华的内殿中央那张色彩斑斓的编织着百花齐放的地毯上停住脚步,张玄福腰背一躬,眉眼低垂地看向他脚下踩着的地毯,口中却是毕恭毕敬地朝着坐在殿中御座上的那个头戴通天冠,身穿弁服的男人温声细语地说着:“皇上,冷氏之女冷馨到了,就在殿外候着。”

    随着张玄福如此禀告完毕,御座上先是传来一声微弱的翻动书页的声响,随即,一道带着几分苍老的男性嗓音不咸不淡地响起:“宣罢。”

    “是,皇上。”如此温声细语并姿态恭敬地应了一声,张玄福保持着躬身哈腰的姿势,朝着御书房的外殿缓缓退步而去。

    在御书房的内殿中时,张玄福一直是往后退着走的,直到退到御书房的外殿了,张玄福才转身朝御书房外走去。

    待走到了御书房那紧闭的殿门前,打开殿门,跨出门槛的下一瞬,张玄福便高声唱喏了一句:“宣冷氏之女冷馨进殿!!”

    于是,站在御书房外那数层白玉石阶下的冷晴应声踏上她身前的白玉石阶,一步、一步地朝着白玉石阶最上方的御书房走去。

    白玉石阶不高,层数也不多,只有九层,是以只是几息的功夫,冷晴就上到了白玉石阶的最顶端,站在了御书房那开了一半的殿门前。

    因为张玄福就站在御书房那开了一半的殿门前,所以冷晴上到白玉石阶最上方后,就直接对上了如门神般挡在御书房殿门前的张玄福。

    也是直到冷晴和张玄福面对面地站在御书房的殿门前了,张玄福方眉眼带笑地与冷晴温声说道:“姑娘,原本按规矩,姑娘面圣前是要先搜身的,不过圣上今日心情好,特意恩赦了姑娘可以不走这条规矩。但洒家还是要提醒姑娘一句,若是姑娘身上带了什么不该带的东西,还请姑娘趁早拿出来,这样也省得届时麻烦。”

    对于张玄福这意有所指的提醒,冷晴并无半分不愉快,只微微含笑地回道:“公公多虑了,公公看我这一身装扮……”话至此,就见面含浅笑的冷晴抬起双臂轻轻扬了扬,恰有清风过,轻飘飘的广袖立即随风飘摇起来。

    放下双臂后,冷晴这才浅笑着反问一句:“公公觉得我身上还能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说实话,要不是陆雪月说面圣必须穿的庄重些,否则冷晴还真不愿意穿着这一层又一层的广袖。广袖衣裙太过繁复不说,走路的时候步子稍微迈大一点,两只广袖就被风灌得飘了起来,看着虽然很是飘逸的样子,可实际上却累赘得很!

    还有冷晴那满头的赤金钗环,十多支钗环单拣出来看,似乎每一支钗环都很是小巧玲珑,也没多重的样子,可真的加在一起,却足有三四斤重!!

    头顶三四斤重的东西,对于脖子的压力不言而喻,可为了形态的端庄,冷晴必须把脖子伸的直直的,尤其是走路的时候还不能直接将头垂下去(垂下去就抬不起来了啊……),这有多痛苦真的只有亲身经过的人才能体会!!

    单是这身装扮,就已经让冷晴有些吃不消了,冷晴哪还有那个精气神去“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好了,咱们话说回正题

    尽管冷晴表现的坦荡磊落,但张玄福面上的笑意却不增不减,说话的语气也是一如先前的温和:“姑娘到也别介怀,洒家也只是按规矩办事,无论姑娘有无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该提醒的,洒家还是要提醒的。毕竟洒家是在圣上跟前服侍的,出不得半分差错。”

    回以张玄福一抹浅笑,冷晴粉唇微启,淡淡地吐出一句:“我明白。”

    面上浅笑嫣嫣,可冷晴的内心却在不停地唿喊着:别废话了,快带她进殿去“觐见圣颜”吧!她的脖子快撑不住了啊……

    然而,张玄福自然是听不见冷晴内心的唿喊的,并且,张玄福口一张,就又说出一句:“还有一事……”

    张玄福此话一出口,冷晴差点忍不住当场仰天长啸啊……

    而那厢,张玄福话音顿了顿,下一瞬,只听得张玄福如此温声含笑道:“洒家多嘴提点姑娘一句,一会儿到了圣上面前,姑娘可不能再张口闭口以‘我’自称了。按规矩,姑娘最差也得以‘民女’自称,否则便是对圣上的不敬。”

    听罢张玄福这番话,冷晴内心咆哮之余,到也觉得十分有道理,遂,冷晴顺从地点头应道:“好,多谢公公提醒,我……民女记下了。”

    那厢,用一种孺子可教的眼神看着冷晴,张玄福笑得格外温和可亲:“行,姑娘这就随洒家进殿罢。”如此言罢,张玄福便转身进了他身后那扇开了一半的殿门。

    这厢,冷晴见状,自然是抬脚跟了进去。

    因为记着昨天朱梓陌对她的叮嘱,不论何时何地见到皇上,都不能与皇上对视,所以冷晴自进了御书房的殿门后,就一直微微垂着眼帘,一双如星皓眸绝对规规矩矩地不乱瞄,只保证她的视线范围内能看见走在她前面的张玄福就行了。

    冷晴的双脚更是老老实实地跟着张玄福的脚步几乎每踏出一步,冷晴都是不偏不倚地踏在张玄福走过的地方……

    在走到御书房内殿中央的那张色彩斑斓的编织着百花齐放的地毯上后,张玄福便停住了脚步,同时躬身哈腰,毕恭毕敬地朝着坐在殿中御座上的那个头戴通天冠,身穿弁服的男人温声细语地道出一句:“皇上,冷氏之女冷馨带到。”

    这厢,在张玄福止步的时候,亦步亦趋地跟在张玄福身后的冷晴就同时止住了脚步。此刻听了张玄福的话,冷晴立即反应过来这大梁国最尊贵的男人眼下就坐在她正前方的那张金色宝座上,是以,冷晴也不抬眼皮,直接就朝着她正前方的那张御座开始行礼

    抬起双臂,以右手压左手,掌心向内,手藏在袖子里,举手加额如揖礼,鞠躬九十度,然后起身,同时手随着起身的动作再次齐眉。然后缓缓曲膝跪地,缓缓下拜,手掌掌心着地,额头贴于手背上,手在膝前,头在手后……

    如此规规矩矩地行了正规拜礼,跪到她脚下的那张色彩斑斓的编织着百花齐放的地毯上后,额头贴在手背上的冷晴才言词恭敬地道了一句:“民女冷馨,拜见皇上!”

    “你,就是那个让潇亲王进宫请旨赐婚的冷氏之女,冷馨?”回应冷晴的,是一道从御座上传来的,不咸不淡中带着几分苍老的男性嗓音。

    “是,皇上,正是民女。”清冷的嗓音,从俯跪在地上的冷晴口中吐出。

    因坐在御座上的那位皇上没让冷晴平身,为了她自己的小命着想,冷晴也不敢擅动,只能保持着伏跪在地上的姿势,规规矩矩地应着话。

    对于冷晴的回答,坐在御座上的那位皇上未置一词,只如此淡声吩咐道:“玄福,朕与这位冷姑娘有话要说,你且去殿外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

    “是,皇上。”得了吩咐,站在冷晴前方半步处的张玄福毫不迟疑地语气恭敬地应了一声,便保持着躬身哈腰的姿势,朝着御书房的外殿缓缓退步而去……

    张玄福退下后,坐在御座上的那位皇上并未再开口,以至偌大的一间御书房安静得竟能听见张玄福朝着御书房外走去的脚步声。

    不多时,御书房外殿就隐隐传来了殿门打开又合上的声音。而御书房内殿里,还是安静得悄无声息……

    耳边除了偶尔响起的书页翻动的声音外,冷晴能听见的,就只有她自己的唿吸声了。

    御座上的那位皇上始终没开口让冷晴“平身”,可为了她自己的小命着想,即便冷晴觉得她的双腿已经开始发麻了,冷晴也不敢擅动半分,始终保持着伏跪在地上的姿势。

    在这一派安静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因为俯跪在地上太过无趣,也是因为跪的时间太长,冷晴甚至都将她眼皮子底下那一块儿的,那张色彩斑斓的编织着百花齐放的地毯上的绒毛都数清了……

    就在冷晴百无聊赖地数着她眼皮子底下那一块儿的彩色绒毛时,御座上,忽然再度传来那道不咸不淡中带着几分苍老的男性嗓音:“别跪着了,起来罢。”

    于是,冷晴当即回神,同时毫不犹豫的叩谢皇恩:“谢皇上!”言罢,冷晴缓缓直起上身,同时手随着起身的动作齐眉,而后抬脚站起身。

    起身时,冷晴始终保持着两手齐眉的动作,直到站直了身体,冷晴才将她那高举的双手放下。

    因为昨天朱梓陌对她的那番叮嘱,冷晴站起身后,依然保持着眼帘微垂的姿势,并没有去偷看那位坐在御座上的皇上。

    冷晴不是不好奇梁笙德和梁笙潇的父皇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冷晴一直在心中告诫她自己:要听朱梓陌的叮嘱,千万不能好奇!皇上什么的,也是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一只鼻子、一张嘴,和平常人没什么区别,只是皇上的身份让他显得比平常人更高贵罢了。

    嗯!为了她自己的小命着想,绝对不能好奇到抬眼去看!
正文 第二十三章 觐见圣颜2
    &bp;&bp;&bp;&bp;第二十三章 觐见圣颜2

    因为谨记着昨天朱梓陌对她的叮嘱,遂,自打进了御书房起,冷晴始终老老实实地垂眼看地,绝对不因好奇而不管不顾地抬头去看那位坐在御座上的皇上,但是……

    “抬起头来,让朕瞧瞧。&bp;&bp;.&bp;&bp;. ”那道不咸不淡中带着几分苍老的男性嗓音忽然从御座上再度传来,却是让冷晴抬头。

    想着眼下的情况属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站在御书房殿中央那张色彩斑斓的编织着百花齐放的地毯上的冷晴自是毫不迟疑地微微抬头,让坐在御座上的那位皇上观瞻她的容颜。

    然,下一瞬,冷晴又听见坐在御座上的那位皇上如此淡声问:“为何不敢抬眼看朕?”

    “……皇上乃真龙天子,真龙之身,民女岂敢窥视龙颜。”站在御书房殿中央的,即便抬头也保持着眉眼低垂的姿势的冷晴在默了一瞬后,才斟酌着言词地吐出了这句话。

    而冷晴的话才说出口,御座上方,就传来了那道不咸不淡中带着几分苍老的男性嗓音:“真龙天子嘛……不过是众人随便说一说,朕就跟着随便听一听罢了。”

    “……”这种意味不明的话,冷晴实在不知道该不该接、该怎么接,索性就沉默了。

    然,冷晴的沉默,换来的却是坐在御座上的那位皇上淡淡的一句:“抬眼,看着朕。”

    皇上有命,焉敢不从?!

    于是,站在御书房殿中央那张色彩斑斓的编织着百花齐放的地毯上的冷晴缓缓抬起眼皮,看向了坐在那张金色雕龙御座上的那位皇上——

    但见一双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星目炯炯有神,鼻梁挺拔,两瓣薄唇唇角朝两边微微勾起,微微含笑的模样……

    如果不是坐在那张金色雕龙御座上的那个男人已经年近花甲,两鬓银丝斑斑,肤色暗淡无光,眼角皱纹明显,且头戴通天冠,身穿弁服,脚踩金丝绣龙翘头履,是最显眼的帝王装束,冷晴只怕会将他错认成梁笙德或梁笙潇……

    看着坐在那张金色雕龙御座上的老皇帝,冷晴心想: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梁儒明和梁笙德、梁笙潇三父子竟如此相似,五官样貌简直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如此,在将梁儒明的相貌衣着尽收眼底后,站在御书房殿中央那张色彩斑斓的编织着百花齐放的地毯上的冷晴就又微微垂下了眼睛。

    而那厢,坐在御座上,手中捏着一本书籍的梁儒明见状,却是抿唇微笑道:“无须紧张,朕今日不过是召你来说话的。”

    话至此,但见梁儒明用他手中那本书籍指了指冷晴右手边的一张梨花木太师椅,如此微笑道:“边上有椅子,坐罢。”

    “……民女身份低微,不敢与皇上同坐,民女站着就好。”不过短暂的一秒钟的沉默,冷晴就做出了她认为最理智的回答。

    然而,坐在御座上的梁儒明却并不理会冷晴的回答,而是固执己见地吩咐:“方才说了无须紧张,朕让你坐,你便坐,无需多思多虑。你一直杵在殿中,是要做柱子吗?”

    梁儒明都将话说到这个地步了,冷晴也不好再继续站着,便只能揖手躬身谢恩:“那民女谢皇上隆恩。”言罢,冷晴就抬脚迈步,走到御座右下首的那张梨花木太师椅前坐了下去。

    然,这厢,冷晴才坐到椅子上,身体还没摆正呢,那厢,就听见梁儒明似笑非笑地吐出一句:“嗯,这样看着顺眼多了。放松些,不用如此拘束。”

    梁儒明说的一派随意,可是冷晴怎敢真的放松?毕竟冷晴现在面对的,可是这大梁国内掌握着生杀予夺大权、最至高无上的男人!

    虽然这个男人已经年近花甲,甚至也许已经老眼昏花,但冷晴相信,这个男人既然能坐上帝位,且一坐就是三十多年,在位期间从无动乱,他的洞察力和警惕就绝非常人可比!在这样一个男人面前放松……

    呵呵!别开玩笑了!要知道,人一松懈可是最容易出状况的!!而冷晴身上,偏偏就有那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冷晴可不敢拿她自己去赌!

    什么叫如履薄冰?什么叫如坐针毡??冷晴今天可算是一并体会到了!!

    当冷晴心中思绪万千的时候,坐在御座上的梁儒明已经放下了他手中那本书籍,而后看向坐在他右下首的太师椅上的冷晴,如此声音淡然地问了一句:“昨日,潇亲王进宫面圣一事,你当知道罢?也该知道,朕今日为何召你入宫罢?”

    一听梁儒明这话,冷晴就知道梁儒明这是要进入正题了,遂,身姿端正地坐在太师椅上的冷晴当即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民女知道。”

    那厢,只见双手撑膝地坐在御座上的梁儒明抿唇笑了笑,温声说着:“潇亲王昨日进宫时,朕恰好去了皇后宫中。于是,潇亲王当着朕与皇后的面,说他要纳妃,欲娶冷氏之女冷馨为正妃。皇后当时就问潇亲王,那冷氏之女冷馨是何人?你可知,潇亲王是如何回答的?”

    这厢,回答梁儒明的,是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冷晴语气淡然的一句:“民女不知。”

    那厢,双手撑膝地坐在御座上的梁儒明依然眉眼含笑地看着冷晴,温声道:“潇亲王说,那冷氏之女冷馨乃是我大梁第一富商朱氏如今的家主,朱梓陌的妻妹。然后,你可知皇后是如何回答潇亲王的?”

    这厢,回答梁儒明的,依然是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冷晴语气淡然的一句:“民女不知。”

    冷晴是真不知道梁笙潇昨天进宫后都说了些什么,只是在昨天傍晚收到宫中发来的召她入宫的圣旨时,大概猜到了梁笙潇进宫的原因和目的罢了。

    而那厢,梁儒明脸上的笑意半分不减,声音也一如先前的温和,可是梁儒明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却很有些笑里藏刀的味道:“皇后说,自古士农工商,潇亲王虽不是‘士’,身份却比‘士’更为尊贵,而商为末,自古便是最低贱的职业,这二者如何能够相提并论?”

    如此不疾不徐地说完了,双手撑膝地坐在御座上的梁儒明还不忘笑眯眯地问冷晴一句:“冷姑娘觉得,皇后此言可否有道理?”

    这厢,身姿端正地坐在太师椅上的冷晴只是稍一沉吟,就微笑着接话道:“皇后贵为一国之母,一国之母所说的话,自然是有道理的。”

    听了冷晴的回答,梁儒明面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但出口的声音依然温和:“若单论这个中道理,朕也觉得皇后所言甚是在理。不过,潇亲王却态度坚决,说是此生非你不娶。不知你对潇亲王此言,有何感想?”

    “能得潇亲王青眼,是民女之幸。”一句听起来完全是在阿谀奉承的话,从冷晴口中慢悠悠地飘出。拍马屁嘛,谁不会啊!

    然,对于冷晴的回答,梁儒明显然是不相信、不满意的。所以,冷晴话音方落,就听见双手撑膝地坐在御座上的梁儒明如此蹙眉反问了一句:“仅此而已?”

    而这厢,回答梁儒明的,是冷晴十分平静的一句:“仅此而已。”

    于是,双手撑膝地坐在御座上的梁儒明的眉头蹙得更加深了,但出口的话语却似带上了几分好奇:“对于潇亲王所说的此生非卿不娶的话,你便不怀疑吗?”

    “不怀疑。”对于梁儒明的疑问,冷晴回答的毫不迟疑,并且语气肯定。

    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嫁给梁笙潇这件事是冷晴自己做的决定,那么,除非梁笙潇真的做出什么对不起冷晴的事情且被冷晴发现了,如若不然,冷晴就会一直选择相信梁笙潇!

    而那厢,对于冷晴的回答,双手撑膝地坐在御座上的梁儒明却是笑着道了一句:“你到是心大,竟连男人的话也信。”话音一转,但闻梁儒明又如此微笑着道:“朕昨日虽什么话也未说,但朕对皇后所言的字字句句,却也是深以为然的。”

    梁儒明将话说到此处就停住不说了,给人一种只将话说了一半的感觉。而坐在梁儒明右下首的那张梨花木太师椅上的冷晴则沉默着没有说话。

    不是冷晴不说话,而是冷晴不知道此时此刻,她还能说什么?反驳?还是顺从?

    说了这么半天,梁儒明的意思就是,昨天他和固林妤都未曾答应梁笙潇入宫请旨赐婚一事喽?呵呵,所以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能怎么说,还能说什么??

    在冷晴沉默不语的时候,双手撑膝地坐在御座上的梁儒明突然转移了话题地说道:“对了冷姑娘,你可还记得半年前,在都城西区的南街上,你曾帮助过一位老人家?”

    这厢,冷晴闻言,立即收敛起她心中那些繁杂的思绪,转而认真想了想梁儒明的问题,却发现对于梁儒明说的那件事,她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冷晴想,也许是当时她根本就没将梁儒明说的那件事放在眼中吧?不然就凭她的记忆力,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思及此,冷晴只能缓缓摇头道:“许是时间过去的太过久远,民女记不大清了。”

    那厢,双手撑膝地坐在御座上的梁儒明却是抿唇笑道:“你虽忘了,不过朕却记得啊!因为那位老人家,正是朕。”

    在冷晴觉得惊讶的时候,但闻梁儒明又笑着续道:“当日朕微服出游,却被几个地痞无赖围住了,周围行人漠视不理,竟没有一人出手相助。就在朕欲唤侍卫前来时,是你出手将那些围住朕的地痞无赖全部打跑了。不知朕如此说,冷姑娘可想起来了?”

    “……”听完梁儒明这番话,身姿端正地坐在太师椅上的冷晴整个人都懵了,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而冷晴脑海中,终于回想起了关于梁儒明所说的这段她英雄救……啊呸……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记忆——

    那是冷晴初到这个异世的时候,第一次和林萧阳、陆雪月相约出朱府去逛街。

    起初一直挺愉快的,只是后来在外头吃午饭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也是这件事情导致冷晴后来遇上了炎子明……

    咳咳,话说回当时——

    话说当时出了那件不愉快的事情后,冷晴三人皆没了继续吃饭逛街的心情,便草草结了帐,拿着上午买的东西就回朱府去了。

    而在回朱府的路上,冷晴三人恰好遇到几个无赖在欺负一个年约五六十岁的老人家,而周围都是冷漠围观的路人,竟然没有一人出手相助!

    冷晴此前本就憋了一肚子火一直没处发泄,当时再看那世风日下、人情冷漠,那几个无赖这下就算是撞到枪口上了。

    于是,当时冷晴也不问缘由,二话不说,一个大步上前,一手抓住一个无赖的手腕,侧身,一个标准过肩摔,摔得那个无赖断了两根肋骨,痛得哇哇直叫。

    剩下那几个无赖见状,便丢下那个老人家,凶神恶煞地朝着冷晴围了过去。

    冷晴一个学过十几年的武术,还拿到了专业的武术师证件的人,又岂会惧怕那几个只会使蛮力的无赖?

    当时冷晴直接使出散打,啪啪啪几招,干净利落,将那几个围着她的无赖全部撂倒!

    最后,看着不是抱着胳膊大腿,就是捂着身体某一处满地哀嚎的无赖,冷晴拍拍手,也没去问那个老人家如何了,只心满意足嘴角带笑地走了,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围观者……

    回忆到此便戛然而止。

    仰头,看着双手撑膝地坐在那张金色雕龙御座上的梁儒明,冷晴只能于心中干笑:呵、呵呵!她该说这世界还真是小吗?随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都能救了个皇帝……

    那厢,许是估摸着在他的提醒下,冷晴已经想起当初这一遭“英雄救老”了,梁儒明便又笑着问冷晴:“朕记得,朕那日见到你时,你发间簪着一支碧绿色的翠玉簪,围绕簪身雕刻着一枝桃花,可是?”
正文 第二十四章 觐见圣颜3
    &bp;&bp;&bp;&bp;“朕记得,朕那日见到你时,你发间簪着一支碧绿色的翠玉簪,围绕簪身雕刻着一枝桃花,可是?”许是估摸着在他的提醒下,冷晴已经想起当初这一遭“英雄救老”了,双手撑膝地坐在那张金色雕龙御座上的梁儒明便又如此笑着问冷晴。

    而这厢,身姿端正地坐在御座右下首的那张梨花木太师椅上的冷晴虽觉得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有些诡异的尴尬,但回答起话来冷晴却不含煳,张口便应了一声:“是。”

    随着冷晴应罢,梁儒明又问了一句:“那支桃花玉簪,你可是在那珍宝阁买到的?”

    “是。”回以梁儒明的,依然是冷晴毫不含煳的答话声。

    关于那支桃花玉簪,冷晴是记得很清楚的。

    冷晴记得,当时她跟着那个叫三儿的男人上了珍宝阁二楼,只觉得一阵眼花缭乱。

    整整一个二楼整齐地列放着十张长条桌,每张长条桌上都铺着一条与桌面同样大小的洁白羊绒毯,毯上则摆着满满一层玉器。

    那些玉器有玉簪、玉佩、玉镯,还有以玉为骨的玉骨扇,玉佛,玉雕则各种各样,只要能用玉雕刻出来的,应有尽有。

    而且,玉的质地还不止一种,一共有三种:白玉(包括羊脂玉)、翠玉和玉中珍品血玉。

    珍宝阁二楼的窗户位置开的极好,此刻窗扇大开,阳光透过敞开的窗户照进珍宝阁二楼,投射在那些玉器上,玉器又将阳光折射,好不耀眼华丽,怎能不让人眼花缭乱?

    之后,冷晴走到离她最近的一张长条桌前,仔细地看着桌上摆着的玉器,看到最后,冷晴却是摇了摇头。

    又看了两张桌子上摆着的玉器,冷晴都不怎么满意。

    直到走到第四张桌子前,冷晴才看了两件玉器就双眼一亮

    那是一支碧绿色的翠玉簪,围绕簪身雕刻着一枝桃花。

    冷晴将其拿起来细看,发现那支玉簪触手温润,而那枝桃花却似真花一般盛开着,恍惚间似能嗅到那淡淡的桃花香。

    冷晴当时就拿着那支碧绿色玉簪回头,浅笑着问那个叫三儿的男人那支玉簪多少银子。

    那个叫三儿的男人则同样回以冷晴一笑,回道:“十两。”

    并且当时,那个叫三儿的男人还与冷晴说,那支玉簪其实远不止十两白银,只是那支玉簪是二十多年前一位公子委托他们珍宝阁代卖的,那位公子说只要有人看中了那支玉簪,不论对方身份如何,皆只要十两白银,且卖出的银子那位公子分文不取,只归他们珍宝阁。只是不知为何,那支玉簪放在珍宝阁都二十多年了却一直无人问津……

    后来买下那支桃花玉簪后,冷晴就让陆雪月帮忙将那只桃花玉簪簪在了发髻间。再后来,回到朱府后,冷晴转手就将那支桃花玉簪送给了朱梓陌……

    只是冷晴当时不知道,在大梁民间,送人桃花代表着属意对方,有愿与对方共结连理之意。而玉,也是一种信物。这一点还是冷晴前不久才知道的,若是冷晴当时就知道这一点,冷晴可不会将那支桃花玉簪送给朱梓陌……

    就在冷晴回忆过往的时候,双手撑膝地坐在御座上的梁儒明忽然张口道了一句:“你今日所戴的发饰,似乎是出自太子府的工匠之手?”竟是又转移了话题!

    这厢,冷晴尚还没想明白梁儒明为什么会知道她是在珍宝阁买下的那支桃花玉簪,就被梁儒明这个问题给带跑了思路

    冷晴想,既然梁儒明能看出来她所戴的发饰是出自太子府的工匠之手,那么,对于她曾住在太子府的事情,梁儒明定然也是知道的吧?

    随即转念一想,冷晴又释然了:也对,梁儒明毕竟是这大梁国的皇帝,大梁国内发生的事情,有什么是梁儒明不知道的?更何况还就发生在梁儒明的眼皮子底下!

    思及此,冷晴觉得她若是继续隐瞒,反到显得愚蠢,索性直接点头如实答道:“是。民女此前曾在太子府住过一段时间。”

    “朕,知道。”冷晴才说完话,双手撑膝地坐在御座上的梁儒明就如此语气淡然地接下了冷晴的话。

    这厢,身姿端正地坐在太师椅上的冷晴沉默着没有说话。

    不过,冷晴的沉默不语,丝毫不影响梁儒明想要说话的兴致

    在一片沉默中,但听得双手撑膝地坐在御座上的梁儒明如此温声笑语道:“当初你救了朕一次,后来你又救了太子妃一次,但是那一次你救的不单单是太子妃,还救了太子妃腹中的孩子,更是救了朕的孙儿。如此数番恩惠,你觉得朕应当赏赐你些什么呢?”

    耳听着梁儒明这一字一句,听见梁儒明说要赏赐她,身姿端正地坐在太师椅上的冷晴心中却没有半分欣喜,反到是越听,越觉得心惊!!

    说实话,梁儒明能知道冷晴在太子府住过,冷晴一点都不惊讶,真的!毕竟这是发生在天子脚下的事情,冷晴并不觉得梁儒明知道了有什么稀奇的。可当初在秦山上发生的事情,梁儒明是怎么知道的?!!!

    当初冷晴在秦山上救过成亦影一事,冷晴当时是真没将之放在心上,更没有到处传扬。而且后来冷晴还听成亦影说过,说是左不过成亦影平安无事,又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梁笙德当时就严令一众前往秦山的随行人员不得私下议论此事,若有违者,直接杖毙!

    冷晴很清楚,梁笙德这番作为,无非就是为了封那些随行前往秦山的人的口。

    而事实上,梁笙德这一招也的确是立竿见影至少从秦山之行后到现在为止,冷晴从未听见太子府中有人私下议论过当初成亦影在秦山时落水一事。可是……

    远在大梁国的梁萧城中,高居帝位的梁儒明却知道这件事!!

    冷晴思来想去,只觉得梁儒明能知道当初在秦山上发生的事,无非就是两个原因:要么,是梁笙德回来后,自己和梁儒明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要么,就是在那些随行人员里,有梁儒明的耳目!而且那些耳目对梁儒明极其忠诚!!

    大脑如此飞速地运转了一番后,冷晴方斟酌着言词地答道:“自古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当初民女只是恰好遇上了,就拔刀相助罢了,不敢奢求赏赐。太子妃的恩情,在太子妃冒险收留民女,并带民女回大梁的时候就已经还清了。”

    如此说着话的时候,冷晴心中同时还在想着:既然梁儒明能知道当初成亦影在秦山时落水一事,那想必,关于她伪装成赤冰国舞姬,在中秋大宴当日刺杀大章国太子陈浩贤一事,梁儒明也是知道的罢……

    但,回应冷晴的,却是双手撑膝地坐在御座上的梁儒明一句似笑非笑的疑问:“既然两清了,那你为何又要嫁给潇亲王呢?”

    这一句疑问,却是梁儒明忽然将不知道绕到哪一国去了的话题又给绕了回来。

    而这厢,对于梁儒明此等跳跃性的说话方式,冷晴真是无法理解又无语:说一件事就不能好好地将那一件事说完吗?这一会儿跳到这里,一会儿跳到那里,如此强硬地转移话题,不累吗??

    “……并非是我要嫁,而是潇亲王要娶。”身姿端正地坐在太师椅上的冷晴在无语了两秒后,方如此一派淡定地给出了她的回答。

    双手撑膝地坐在御座上的梁儒明闻言,却是抿唇一笑,笑得一派好奇:“听你这么一说,朕竟觉得,似乎不论所嫁之人是谁,你都不在意一般?”

    梁儒明此话一出口,冷晴又懵了这话……让她怎么接??

    几乎在瞬息间,冷晴就思考出了好几种答话方式,可最终都被冷晴自己一一否决了。于是,冷晴最终唯有沉默不语。

    而那厢,对于冷晴的沉默,双手撑膝地高座于御座上的梁儒明到是未置一词,而是兀自温声浅笑地说着:“昨日,潇亲王出宫的时候,朕和皇后均未给潇亲王一个准确的答复,只让潇亲王先回太子府等候消息。”话音一转间,但闻梁儒明笑着问出一句:“你说,朕应该如何答复潇亲王呢?”

    面对梁儒明的询问,冷晴稍一沉吟,还是沉声应了一句:“民女不敢妄自揣测圣意。”如此说罢,冷晴忍不住在心中想:自古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不管梁儒明到底怎么想的、想干什么,总之她顺着梁儒明的话,对梁儒明阿谀奉承些,总归是不会错的……

    然,冷晴说完话后,双手撑膝地坐在御座上的梁儒明却并未接话,而是抬头看了看摆在御书房一角的那只铜漏,薄唇一张便道出一句:“都午时正了,你可饿了?”

    于是,身姿端正地坐在太师椅上,正一本正经地揣摩圣意的冷晴当时就一脸懵逼……

    也是至此,冷晴总算是摸清了梁儒明说话的套路了,那就是不按常理套路出牌,神鬼莫测,让人完全防不胜防!

    懵逼完了,冷晴还是老老实实地顺着梁儒明的话答道:“饿了。”岂止是饿了,简直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好嘛!!

    于是,双手撑膝地坐在御座上的梁儒明抿唇一笑,朝殿外高声喊了一声:“张玄福。”

    “下臣在!!”梁儒明的话音尚未落,张玄福的声音就从御书房外传进了御书房中,随之响起的,还有开门的声音,以及一串疾行的脚步声。

    不过两三个眨眼的功夫,天然眉眼带笑的张玄福就出现在了梁儒明和冷晴眼前。许是走的太急,张玄福止步后,他那柄搭在臂弯里的拂尘却还在那儿晃来荡去的。

    而那厢,不等站在殿中的张玄福行礼问安,双手撑膝地坐在御座上的梁儒明就含笑丢出一句:“传膳罢。”

    “是!”规规矩矩地朝坐在御座上的梁儒明躬身行了一礼,张玄福退步而出,传膳去了。

    而御书房内殿里,双手撑膝地坐在御座上的梁儒明始终眉眼含笑地看着坐在他右下首那张梨花木太师椅上的冷晴,如是温声道:“今日午膳便同朕一起用,如何?”

    在这种封建制度王朝,能和堂堂的一朝天子一起吃饭,那是何等荣耀啊!!这种情况下,最正常的表现应该是叩谢圣恩……

    于是,坐在太师椅上的冷晴十分自觉地滑下椅子,双膝跪地,伏身行礼的同时还说了一句:“民女叩谢圣恩!”

    别看冷晴面上表现的规规矩矩、恭恭敬敬地,可事实上,在从太师椅上滑到地上,尤其是在双膝跪到地上的那一瞬,冷晴心中想的其实只有三个字:心、好、累……

    张玄福离开没多久,大约也就是几分钟的样子,就带着十名头戴浅蓝色宦人帽,身穿浅蓝色宦人服,人手提着一只朱漆食盒的年轻宦人回到了御书房。

    进了御书房的殿门后,张玄福没往内殿走,而是站在御书房外殿的那张圆形梨花木桌旁,指挥着那十名头戴浅蓝色宦人帽,身穿浅蓝色宦人服的年轻宦人摆膳。

    只见在张玄福的指挥下,那十名年轻宦人在圆形的梨花木桌前围了一圈,动作整齐划一地打开他们各自手中提着的食盒盖子,将食盒里的菜食一一摆在了那张梨花木桌上。

    一只食盒有两层,一层放一道菜,十只食盒就有二十层,一共就是二十道菜。

    二十道菜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好在那张圆形梨花木桌的桌面够大,而那二十道菜又都是用比成年人的巴掌心大不了多少的白玉盘盛着的,到也堪堪摆了下去。

    待摆完了膳,张玄福就挥手让那十名年轻宦人退出了御书房。张玄福自己则转道进了御书房内殿。

    朝着坐在御座上的梁儒明躬身行礼的同时,张玄福口中恭恭敬敬地说着:“皇上,膳食已备妥,请用膳!”

    于是,梁儒明起身,穿过用来分隔御书房内殿和外殿的那扇镂空雕花的拱门,朝着摆在御书房外殿的那张圆形梨花木桌走去。

    梁儒明身后,冷晴亦步亦趋地跟着……
正文 第二十五章 晴空霹雳1
    &bp;&bp;&bp;&bp;第二十五章 晴空霹雳1

    “不必拘礼,坐罢,与朕同席。”古香古色且布置奢华的御书房里,头戴通天冠,身穿弁服,脚踩金丝绣龙翘头履的梁儒明在外殿中的那张摆着二十道菜的圆形梨花木桌边坐下后,见冷晴还在桌旁束手垂头地站着,便如此温声笑语了一句。

    梁儒明话毕,冷晴略一愣,反应就慢了半拍,等冷晴反应过来时,站在梁儒明身后侧的张玄福就已在小声地提醒着:“姑娘,还不快谢恩!”

    于是,冷晴顺着张玄福的提醒,双手抬起就欲朝梁儒明行稽首礼。然而,冷晴尚未揖身行礼,眉眼含笑的梁儒明就语气淡然地吐出一句:“不必如此多礼,坐下。”

    得了梁儒明的恩赦,冷晴也乐得不费那个事行礼,应了一声“是”便上前两步走到桌边,在与梁儒明隔了两个位子的圆凳上坐了下来。

    待冷晴坐下后,坐在桌边主位上的梁儒明便抬手指了指冷晴面前放着的一只白玉盘,白玉盘上放着一只颜色有些怪异的雪梨,但闻梁儒明如此眉眼含笑地道:“这是用南海进贡的蜂蜜做的蜂蜜炖雪梨,有消炎之用。”

    冷晴闻言,垂眸瞥了一眼她面前那只颜色有些怪异的雪梨,发现那只雪梨是被煮熟了的。

    “玄福。”就在冷晴垂眸看向那只雪梨的时候,梁儒明忽然喊了张玄福一声。

    侍立在梁儒明身后侧的张玄福闻声,当即往前迈步到梁儒明身边,不需要梁儒明再说什么,只是垂眸看了一眼梁儒明的脸色,张玄福立马就懂了梁儒明的意思——

    就见眉眼含笑如弥勒佛的张玄福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冷晴身边,手一伸,就将冷晴面前那只白玉盘上放着的那只雪梨的蒂拧了起来。

    直到此时冷晴才发现,那只雪梨在四分之三的高度被水平切开了,带着蒂的那四分之一的部分被当做了梨盖(此刻梨盖被张玄福拧在手上),而雪梨的内部则是被掏空了做成了一个罐子,盛着满满一“罐”子的蜂蜜!

    那厢,但听得梁儒明如此朝冷晴温声笑语道:“朕听说你身上有伤,御医说,这蜂蜜炖雪梨既可以当甜点,也可以消炎,便让御膳房做了一份。”

    梁儒明这番话说的随意自然,可冷晴听了,却又是心头一阵狂跳:梁儒明竟然连她受伤的事情都知道!!那梁儒明还知道什么?!!

    心中划过这个念头的下一瞬,坐在与梁儒明隔了两个位子的圆凳上的冷晴就强自压下她心中翻涌的震惊,一派冷静地道谢:“多谢皇上。”

    “你且尝尝味道如何。”冷晴才道谢罢,梁儒明便如此温声浅笑着道了一句。

    “是。”如此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冷晴伸手拿起她面前摆着的一只白玉调羹,将那只蜂蜜炖雪梨肚子里盛着的蜂蜜舀了一调羹送进口中……

    咽下口中那一调羹蜂蜜,放下调羹,冷晴保持唇边微笑地看向梁儒明,浅笑着道了一句:“甚好。”就是甜的有点腻人……这句话冷晴自然是不会说出口的。

    那厢,梁儒明闻言也不怀疑,兀自点头温声笑道:“那便好。朕听说你之前住在太子府中时,时常被太子妃召去用膳,席间便颇为偏爱甜食。朕便想着,这道蜂蜜顿雪梨应当能合你的心意。今日的菜肴也大多都是甜食,不知这些菜色你可否喜欢?”

    顺着梁儒明的话,冷晴垂眼,粗粗地扫了一眼她面前那张圆形梨花木桌上摆着的那二十道菜肴,一时间冷晴只觉得胃里胃酸一阵排山倒海的翻涌:蜜汁山药、拔丝地瓜、红豆马蹄糕、水晶桂花糕……清一色的甜食,这是要甜死人的节奏啊……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

    “……民女很喜欢,皇上有心了。”压下心中的真实想法,望向坐在桌边主位上的梁儒明,冷晴面不改色地说着违心的阿谀奉承。

    听了冷晴的话,梁儒明自然是笑着应道:“喜欢便好,也不枉费朕特意吩咐御膳房做这些菜肴了。”话音一转,但听得梁儒明又笑道:“朕素来不爱甜食,似这蜂蜜炖雪梨一类的甜食从未吃过,也从不知道这等甜食的味道如何,今日到是要破例尝一尝了。”

    一听梁儒明这话,冷晴真是忍了又忍才忍住了内心的欲哭无泪:她虽然喜欢甜食,可不是嗜甜如命啊!!这么多甜食吃下去,她会吐的会吐的!!皇上您老人家其实完全不用管她爱吃什么的,按照皇上您老人家自己的喜好来不好么不好么?!!

    冷晴内心的呼唤传达不到梁儒明的心中,相反,梁儒明还笑着抬手指着他和冷晴面前那一桌子菜肴(甜点)对冷晴如此说道:“这一桌菜肴,你看看喜欢哪些,若有喜欢的,便让玄福拿到你面前去,也好方便你夹食。”

    默默地瞥了眼放在她面前的,离她最近的那几盘子糖醋里脊、松仁玉米、鱼香茄子、糖醋小排,冷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梁儒明的“好意”:“不用麻烦了,就这样挺好……”好歹这几道菜都是荤腥,不会做得特别甜,尚能入腹啊!

    然而,梁儒明却似乎不太满意冷晴的拒绝,因为坐在桌边主位上的梁儒明当即就眉头微蹙地道出一句:“在太子府中你也是如此拘谨?”

    “……民女一直都是如此。”默了一瞬后,冷晴如此低声答到。

    而那厢,梁儒明却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冷晴,似笑非笑地道:“可朕怎么听说,你与太子妃一同用膳时,从未客气过?”

    “……”沉默不语地和梁儒明对视着,冷晴只觉得梁儒明这是要逼死她的节奏啊……

    也不知是否是察觉到了冷晴的情绪波动,梁儒明忽然又眯眼温声笑道:“放松些,你就当是陪朕这个老人家吃顿便饭,不要在意那些繁文缛节。”

    “是,民女遵命。”完全不需要思考,一句顺从的话语就已经从冷晴口中毫不犹豫的吐出,这是冷晴下意识的反应。

    于是,那厢,只闻梁儒明很是无奈地叹了一声:“你啊……”话音一顿,但闻梁儒明如是无奈地道:“罢了,吃饭吧……”

    就在梁儒明说完这句叹息之言时,御书房外忽然传来了一声禀告声:“庆华宫奴婢夏婵求见皇上。”是一个脆生生的女子声音。

    这句禀告才传进御书房内,无需梁儒明吩咐,张玄福就主动朝着御书房外走去了。

    紧闭的殿门打开又阖上,是张玄福走出了御书房。不多时,张玄福就又推开殿门进了御书房,且转身就将殿门又阖上了,始终不让殿外的人有机会看见殿内的情况。

    进了殿,关上殿门,回到梁儒明身边后,但闻躬身哈腰的张玄福如此言词恭敬地朝正在用膳的梁儒明禀告道:“皇上,是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大宫女夏蝉来了。夏蝉说皇后娘娘在庆华宫里摆了膳,皇后娘娘还亲自下厨炖了盅参汤,问皇上用了膳否,若是没用,皇后娘娘想请皇上移驾庆华宫用膳。”

    那厢,回答张玄福的,是梁儒明不咸不淡地吐出的一句:“没见朕正在用膳吗?”

    尽管一瞬间就懂了梁儒明的意思,但张玄福仍是哈腰笑问:“那皇后娘娘那边……”

    “告诉皇后,朕身体甚好,那参汤就不喝了,让她自己留着补身体罢。”不等张玄福将话问完,梁儒明就用这句不咸不淡的话语打断了张玄福。

    于是,张玄福从善如流地领命告退:“是,下臣这便去如实转告。”

    “玄福,你出去后,就在殿外守着,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朕,想安安静静地用膳。”在张玄福退步而出时,梁儒明忽然如此淡声吩咐到。

    “是,皇上。”张玄福自然是恭敬地应了,而后继续退步而去……

    随着御书房那紧闭的殿门打开又阖上,从这一刻起,一直到梁儒明和冷晴用完膳,期间张玄福都没有再进入御书房,至于旁人,那就更没有了。

    吃过午膳后,梁儒明招了张玄福进殿来收拾那满桌的残羹冷炙,梁儒明自己则和冷晴进了御书房的内殿。

    “朕听说,你那个姐夫有一个同门师弟叫林萧阳?”回到内殿中后,梁儒明才坐回到殿中的那张金色雕龙御座上,梁儒明就如此笑问了一句。

    这厢,刚刚在御座右下首的那张梨花木太师椅上落座的冷晴闻言,当即身体一僵,满心满脑都只有一个念头:梁儒明怎么知道朱梓陌和林萧阳之间的关系的??!

    在冷晴沉默不语的时候,坐在御座上的梁儒明又缓缓笑道:“朕猜,你现在定然在想朕如何会知道这些的……对吗?”

    “皇上乃是这大梁的君王,整个大梁都是皇上的,皇上会知道,理所应当。”这厢,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冷晴也不正面回答梁儒明的问题,只抛出了这番尽显阿谀奉承的话语。

    那厢,梁儒明到也不戳穿冷晴对他的敷衍,只顺着冷晴的阿谀奉承温声笑道:“诚然如此,若朕不知道,才令人奇怪不是吗?”

    “是……”回答梁儒明的,是冷晴低声附和的声音。

    忽闻梁儒明又如此笑问道:“两个月前,朕收到了赤冰国储君的一封国书。你可知道,国书上面的内容?”

    这厢,只是稍一沉吟,冷晴便果断地回道:“此乃两国大事,民女不敢妄自揣测。”

    当时为了林萧阳,炎子明飞鸽传书让王泉以他的名义给大梁国皇帝梁儒明写了封国书这件事,冷晴其实是知道的。但是,在梁儒明面前,冷晴却不能说她知道。

    而那厢,梁儒明忽然笑得分外神秘起来:“你当真不知道吗?冷……晴姑娘。”

    被梁儒明如此语气悠悠地喊了一声“冷晴”,冷晴自然是当即心头一跳:梁儒明怎么会知道她“冷晴”这个名字的!在秦山上的时候,她虽和成亦影自报了一次家门,可成亦影并没有将她的真实姓名说出去。后来她又一直以“冷馨”自称……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任是心中乌云翻涌巨浪滔天,但面上,冷晴却仍是强自镇定地接话道:“皇上喊错名字了,民女名冷馨,民女的姐姐才是冷晴。”

    “冷晴,冷馨,不都是卿吗?”那厢,梁儒明仍是在笑,说话的语气也悠然得很。

    这厢,冷晴自然是死都不能承认她就是冷晴的,所以冷晴只能硬着头皮笑道:“皇上说笑了,民女与姐姐一母同胞,乃是双生子。”

    然,那厢,梁儒明却是如此温声浅笑道:“这种话,你骗一骗我那傻儿子也就罢了,可在朕面前……你要知道,这大梁,是朕的大梁,但凡是在大梁的疆土内发生的事情,朕若想知道真相,就会有无数的人给朕找出这个真相。卿可知欺君之罪,是何下场?”

    从头至尾,梁儒明一直笑容和蔼可亲,可在梁儒明话落的下一瞬,冷晴就已经干脆利落地滑下了椅子,伏跪到地上去了,同时干脆利落地吐出一句:“民女不敢。”

    而那厢,端坐在御座上的梁儒明则始终笑得一派温和:“无须如此害怕,朕不过同你开个玩笑罢了,朕,不会真的处置你的。毕竟,朕还要留着你这条命,去帮朕办一件事。”

    俯跪在地上的冷晴只是稍一沉吟,便十分冷静地问道:“不知皇上要民女做什么?”

    然,梁儒明却没有正面回答冷晴的询问,而是打哑谜般地与冷晴说道:“稍后朕自会告诉你,不过在那之前,朕要问一问你,你是想让全大梁国上下通缉林萧阳其人呢……还是想让大梁国官府,永不插手林萧阳弑父杀母、残害亲侄这件事?”

    这厢,伏跪在地的冷晴沉默着,没有接梁儒明的话。

    不是冷晴不想帮林萧阳一把,而是冷晴摸不清梁儒明抛出林萧阳这个“饵”,到底是真的想借此威胁她办事,还是只是想借她的口,承认林萧阳真的做下了弑父杀母、残害亲侄这件事?如果是前者,冷晴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就算答应的代价是被梁儒明利用也没关系。可若是后者……

    就在冷晴心中心思电转的时候,但见坐在御座上的梁儒明又张了张口,如此慢悠悠地说道:“对了,你可知,半年前,京中西区,与你那个‘姐夫’的朱府仅一条街之隔的刘府被人趁夜屠了满门,府上除了下人和三岁以下的孩子,无一活口……”
正文 第二十六章 晴空霹雳2
    &bp;&bp;&bp;&bp;第二十六章 晴空霹雳2

    冷晴是九月二十日上午入宫面圣的,可是冷晴出宫的时候,却已是次日,九月二十一日下午了。

    而冷晴入宫和出宫的时间之所以会相差了一日,是因为冷晴在宫中留宿了一夜……

    九月二十一日下午,午后的艳阳明晃晃地挂在苍白的天穹上,灿烂又灼热的阳光将整个梁萧城笼罩其中。

    冷晴昨夜在宫中留宿的事情,简直就像一阵龙卷风,不到一夜时间就席卷了整个梁萧城,今天天未亮,就已弄得梁萧城内几乎人尽皆知。也是因此,今天下午冷晴出宫的时候,是由在梁儒明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张玄福亲自护送着出宫的。

    并且,因为九月下旬的日头仍是灼热烤人的,同时也极容易晒得人头晕眼花,所以张玄福还十分贴心地给冷晴撑了把绘着桃花的纸伞,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将伞遮在冷晴头顶,以免苍穹上那轮明晃晃的日头将冷晴给晒出个好歹来。

    若张玄福仅仅只是送一送冷晴,外加顺便给冷晴撑一撑伞,说起来到也不是多引人注目的事情。可当堂堂的大梁国梁萧城的总管太监不但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撑伞,还十分恭敬地落后了那个女子半步时……这就分外引人注目了!!

    张玄福在行走间还不忘恭敬地落后冷晴半步的行为,直接导致他和冷晴一路行来,途中遇上的任何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朝冷晴侧目。并且,等到冷晴和张玄福走远了,有些人还在伸长了脖子地望着冷晴的背影……

    也是因为张玄福这一行为,直接导致每一条宫道走过去,冷晴的回头率都会飚上百分之两百以上——每个中途遇上的人至少要驻足回头看冷晴两次甚至三次!

    当然了,那些在中途遇见的人之所以频频对冷晴侧目回眸,无非是因为他们心中都清楚地知道,能让张玄福如此恭敬地对待的人,就算现在还名不见经传,但过不了多久,也许就是这宫中位高权重的某一位了!

    毕竟,张玄福手中权势虽大,可说到底也只是个宦官、奴才,张玄福是绝对没那个胆子敢自作主张送冷晴出宫,更不可能自作主张地给冷晴撑伞,还敢枉顾宫廷礼法地在行走间落后冷晴半步的。

    能让张玄福做到如此地步的,几乎不用想都知道——除了张玄福头顶上的那位之外,还能有谁呢?

    诚然,说白了,张玄福这一系列的作为,全都是梁儒明吩咐的。而对此,梁儒明则与冷晴解释说,让张玄福送冷晴出宫,冷晴途中能省心许多,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而事实上的确如梁儒明说的,被整个大梁国最有权势的宦官张玄福亲自送出宫禁,路上真的非常省心——遇上那些故意拦路的妃嫔、臣子什么的,完全不需要冷晴开口说一个字,张玄福笑眯眯地直接三两句话就将对方打发了。

    唯独让冷晴觉得麻烦的,是一路走,一路上都有小宫女、小宦人向张玄福行礼,偶尔张玄福还要停一停脚步,与向他行礼的宫女、宦人交谈上一二句,太耽误时间了……

    至于张玄福对冷晴所表现出来的恭敬礼遇……呵呵,那是不可说的秘密!

    好了,咱们话说回来——

    送冷晴出宫的一路上,张玄福没有与冷晴说半个字,只管安安静静地走在冷晴身后侧,安安静静地为冷晴撑伞遮阳。

    等到走到了朱雀门的右角门前时,张玄福便止步不再往前走了。也是直到此时,张玄福方笑眯眯地与冷晴说起了话:“姑娘,洒家就送姑娘到这里了。洒家老了,时常感到力不从心,已经没什么大用了,接下来的路,洒家怕是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靠姑娘自己走了。洒家唯有今日在这里,先预祝姑娘一帆风顺。”

    听了张玄福这满含深意的话,冷晴唇畔扬起一个浅淡的笑容,同样满含深意地回答道:“承公公吉言,就算只有我自己,我也会将接下去的路,走的很好。”

    冷晴这一句浅笑低语,在张玄福听来,就是冷晴对他做出的承诺。于是,张玄福没再说话,只笑眯眯地朝冷晴点了点头,并将他手中那把绘着桃花的纸伞递向冷晴。

    对于张玄福无言的好意,冷晴含笑推拒了,同时从善如流地向张玄福提出了告辞。

    于是,在撑着那把绘着桃花纸伞的张玄福的目送下,盛装打扮的冷晴头顶艳艳烈阳,姿态端庄地缓步朝着朱雀门的右角门外走去……

    冷晴身后,撑着那把绘着桃花纸伞的张玄福一直目送着冷晴缓步出了朱雀门的右角门后,张玄福又抬眼望天,似叹非叹地低喃出一句:“要变天了啊……”

    如此喃喃自语罢了,张玄福方施施然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返。

    这边厢,待出了朱雀门的右角门,冷晴才发现,林知吾竟还在朱雀门外等着!

    冷晴当然不知道,当她昨夜留宿宫中,却又没有派人向林知吾说明情况,送冷晴入宫的林知吾因久等不到冷晴出宫是有多么心焦!林知吾唯恐冷晴是在宫中出了什么事!!

    可任林知吾如何心焦担忧都是枉然,因为身份原因,林知吾根本就进不了宫禁,可林知吾又不敢擅自返回朱府,怕他前脚一走,冷晴后脚就出宫了。

    所以最终,林知吾便只能坐在那辆乌篷马车上,在朱雀门外守着。可谁知这一守,就是一个昼夜……

    此刻,林知吾仍然静静地坐在昨天他们乘坐的那辆乌篷马车的车辕上,静静地看着从朱雀门的右角门下走出宫禁的冷晴。

    明晃晃的日光下,冷晴穿着一身天蓝色v领一字肩阔袖拖地外裳,外裳的衣襟和衣袖的边缘均有一圈深紫色镶边,整件外裳上用金线错落有致地绣着数不清的暗纹;外裳下面是一条水粉色的v领一字肩阔袖长裙,单一的水粉色,没有任何装饰点缀。

    在两件重叠的v领一字肩阔袖衣裳下,一条橘黄色的裹胸微微露出了冰山一角。

    而在天蓝色v领一字肩阔袖拖地外裳胸口下方的位置,系着一条一掌宽的藏红色嵌蓝宝石的宽腰带;一条纱质的浅绿色披帛轻轻松松地搭在冷晴两侧手臂的臂弯里。

    视线微微往上移,只见冷晴那白皙如玉的纤长脖子上,此刻正戴着一条赤金嵌红珍珠项链,一圈个头如绿豆大小、通体浑圆的红珍珠细细密密地镶嵌在赤金链中,直看得人眼晕。项链正前方还垂坠着三条用赤金做成的花朵坠链,而每一条坠链上的赤金花朵中央,又都嵌着一颗个头如黄豆大小、通体浑圆的红珍珠。

    视线直接上移到头部,只见冷晴那如墨如缎的三千青丝此刻已被盘成了一个复杂无比的发髻,发髻上簪着一套赤金头面,发梳、对钗、步摇、珠花,一应俱全。而在冷晴额头的最上方,贴着发际线的位置还垂着一条赤金嵌红珍珠眉心坠。

    而冷晴那张有着柔美五官,姿容绝丽的脸上,薄粉略施,粉黛轻描,眉眼如画,唯有那两瓣厚薄相宜的小巧双唇上涂着大红的唇脂,点绛唇妆看上去醒目又妖娆。

    这幅妆容施在冷晴脸上,显得不浓不淡却又粉妆玉琢,甚是淡雅别致……

    看着盛装打扮,头顶艳艳烈阳,姿态端庄地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然后朝他抿唇一笑的女子,在那一瞬间,林知吾忽然就了悟了他家爷为何要如此照拂这个女人……

    “你在宫外等了一夜?”这厢,朝林知吾抿唇一笑后,冷晴如此含笑问林知吾。

    那厢,林知吾在短暂的一晃神后,身姿利落地跳下马车车辕,朝冷晴恭敬又疏离地笑了笑:“姑娘是小人送进宫的,姑娘不出宫,小人又怎敢擅自离开?”

    因为朱梓陌的吩咐,林知吾同陆雪月一样,也将对冷晴的称呼改成了“冷姑娘”。再来说林知吾这番话,看似说的轻松随意,可若是细听,便能听出林知吾话语中的责怪之意。而冷晴当然是听出来了的……

    于是,冷晴又浅笑起来:“昨天和宫里那位下棋下的太过投入,等我想起来该出宫了时,宫门已经锁了。”这就算是冷晴对她昨夜留宿宫中,却又没有派人通知林知吾的行为做了解释了。

    对于冷晴这番解释的真假,林知吾自然是不会去追究的。该糊涂时糊涂的道理,林知吾还是懂的。

    于是,林知吾只笑着与冷晴说:“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闲话了,这就回去吧!姑娘昨日没有回府,爷他估摸着也是一夜没能睡安稳。”

    冷晴自然是点头应了声“好”,随后在林知吾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

    待冷晴在马车中坐稳了,林知吾方跳上车辕,拉动手中马缰,驱使着马车掉头后,手中马鞭一甩就驾着马车朝着朱府的方向行去……

    一个多时辰后,马车在位于绉平西区西街的朱府府门前缓缓停下。

    由着林知吾搀扶着下了马车,冷晴入了朱府府门,就迫不及待地朝着修建在朱府角落的那座暖香阁走去。

    冷晴的确在宫中呆了一晚上,却不是冷晴先前与林知吾说的,因下棋忘了时间才在宫中留宿,而是花了一整晚的时间,看完并记下了梁儒明给她准备的厚厚的一叠文案。

    那叠文案上的内容并没有什么不可外传的隐秘,不过是份十分普通的,大梁国上下所有如今在职的正四品以上官员的档案,以及各位官员间的好恶关系罢了。

    冷晴是明白梁儒明让她看那叠文案的用意的,不过是……为了日后的某些事提前做铺垫罢了,以免日后需要的时候,她连谁是谁,谁是什么官职都弄不明白。

    可明白梁儒明的用意归明白,真要将那近千人的档案一一记在脑海中,甚至还要将之倒背如流,这却是个浩大又费力的工程。

    而至于为什么要这么急切地让冷晴记下来,用梁儒明的话说就是,那叠文案不能给冷晴带出宫,所以也只有现在冷晴才有机会看那叠文案,错过了这次机会,冷晴可就没那个功夫看了。毕竟后面的那些事,一个搞不好就可能让冷晴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可是,冷晴的记忆力是不错,是远超常人,可真要让冷晴在短短的一个晚上的时间里,牢牢地记下近千人的档案,还有那近千人之间相互的关系好坏,以及那近千人之间每个人的党派,仍是会让冷晴觉得吃力啊!

    冷晴昨夜一整夜都没有闭眼休息过,一直坐在梁儒明的御书房里翻看那叠文案,直到梁儒明今早下朝,冷晴才堪堪将那叠文案记了下来。

    后来陪着梁儒明用了午膳后,冷晴就被张玄福送出了宫,连一个打盹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冷晴现在真的很需要休息,需要充足的休息。最重要的是,冷晴需要休息之后,用最饱满的精神状态来整理她脑海中的那份堆成山的资料档案……

    所以冷晴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暖香阁。只要回到了暖香阁,她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穿过长长的一段游廊,走过一片静谧的竹林,冷晴终于看见了她期盼的暖香阁的院门。

    然而,当冷晴拖着疲惫的身体、困顿的大脑踏进暖香阁的院门,尚未来得及再朝着院子里迈出第二步,朱梓陌那温润如玉的声音就在冷晴身后响起了——

    “你昨日为何没有回府?”充满了质问语气的一句话。

    这厢,听出了是朱梓陌的声音,冷晴连头都懒得回一下,脚下一步不停地继续朝着暖香阁内走,口中则漫不经心地应着:“被宫里头那位皇上留在宫中下了一夜棋,等我想起来该出宫的时候,宫门已经锁了。索性就直接留宿宫中了。”

    而那厢,站在暖香阁院门口,穿一身素色长儒袍,一脸阴霾的朱梓陌听了冷晴如此漫不经心的回答,朱梓陌脸上的阴霾更甚了……
正文 第二十七章 晴空霹雳3
    &bp;&bp;&bp;&bp;第二十七章 晴空霹雳3

    “若是如此,今天为何不早早出宫回来?”几个大步追上行走在暖香阁院中的冷晴,伸手拉住冷晴强迫冷晴站住脚步,脸色阴霾的朱梓陌压抑着满腔的怒火,如此责问冷晴。

    而这厢,被朱梓陌强拉着站住脚步,实在累极、困极的冷晴连反抗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一脸萎顿地答着:“你当我不想早点出宫呢?只是我今天醒来后想告辞时,却发现那位又去上朝了,我不好不辞而别,只能等着,结果就拖到现在才回来了。”如此说完话,冷晴就闭眼打了个超大的哈欠,随后就显出了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站在冷晴身边的朱梓陌见状,当即就眉头一蹙,十分不满地问:“你这精神……看着怎么跟一夜没睡似的?”他一夜没睡安稳都没她这么困顿!

    “宫里的床铺的都是天蚕丝,睡上去冰冷冰冷的,一夜没睡好就这样了。”冷晴一边昏昏欲睡,一边瞎编乱造,信口拈来。

    而朱梓陌听了,却是眉头蹙得更加深了,满是怀疑地说着:“你……昨夜在宫中真的没事?宫里那位对你……”后面的话,朱梓陌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厢,冷晴仍是昏昏欲睡,连出口的话都带着一股子浓浓的睡意:“能有什么事啊?”话音忽然一顿,只见冷晴睁眼斜了朱梓陌一眼,鄙夷道:“……你想太多了。”

    “是你这幅精神头容易让人想太多!!”朱梓陌愤懑地反驳。

    冷晴却不欲与朱梓陌闲扯,直接伸手推开朱梓陌就继续朝前走,口中还睡意满满地喃喃着:“我不想跟你瞎扯,我好累,需要休息,有什么话等我休息好了再说。”

    不过很明显的是,朱梓陌完全不想让冷晴如意,因为冷晴才喃喃说完,朱梓陌就如此喊了一声:“等一下。”

    随即,就见朱梓陌一边朝冷晴走去,一边从袖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纸,同时口中如此低声说着:“这是梁笙潇今早派人送到我手中的书信。既然说是送给我的,我也就看了看,是问你昨日进宫的情况。且看信中内容,你昨晚一夜未归的事,我估摸着他还不知道。”

    一听朱梓陌这话,已经走到房门口,正要抬手开门的冷晴脑子里的瞌睡虫瞬间就散了个一干二净,头脑也霎时清醒了。

    心中念着那个名字,冷晴缓缓转身,看向了朱梓陌手中捏着的那一张素纸。

    很简单的一张素纸,被朱梓陌那如玉的纤长手指轻轻捏着,虽然折叠了几层,却仍是能隐隐看见纸张内部的墨字。

    就这么盯着朱梓陌手中那一张素纸看了许久,冷晴终究没有伸手去接,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哦……”然后转身,继续抬手去推门。

    冷晴身后,朱梓陌满是不解地吐出一句:“你不看一看内容并回信吗?”

    这厢,只闻“吱呀”一声微弱的声响,是随着朱梓陌询问的声音落下,冷晴也将她面前那扇两扇开的镂空雕花木门推开了。可门开了,冷晴却没有抬脚跨进屋中,而是站在门槛前,背对着朱梓陌,沉默了。

    就这么沉默了良久,冷晴将心一横,还是转身朝站在她身后的朱梓陌抿唇一笑,似讽非讽地道:“回信?怎么回?告诉他,我答应他父皇,给他父皇做妃子了??”

    冷晴这句淡然又带着几分嘲讽的话语,于朱梓陌而言,无异于晴空霹雳,瞬间将朱梓陌劈了个里焦外炭、目瞪口呆……

    好半晌儿后,手中还捏着那张素纸的朱梓陌才张口,语调涩然又颤抖地说着:“冷晴,你别跟我开玩笑。你前日入宫前还与我说你要嫁给梁笙潇的,怎么进了趟宫,出来却说要嫁给梁笙潇的父皇了!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是真的。”朱梓陌的话尚未说完,冷晴就如此语气肯定地回了朱梓陌一句。话音一顿,但听得冷晴又如此语气淡淡地道:“我没与你开玩笑,你且等着看吧,不出几日,召我入宫侍君的圣旨就会颁下来的。像前天召我入宫的那道圣旨一样,发到这朱府。”

    “……冷晴你是疯了吗?”随着冷晴的话音落下,朱梓陌沉默了数秒后才吐出这一句咬牙切齿的话。

    不等冷晴做出反应,朱梓陌就已经开始怒气冲天地吼了起来:“你要嫁给梁笙潇,我虽有意见却也不反对,至少那梁笙潇正值青年,往后的人生还有大把美好的年华可以与你作陪相伴。可宫里那位……

    你知不知道宫里那位今年已有多少岁了?!五十有七!五十有七啊!!!是一个再过不到三年,就要迈入花甲之年的垂垂老者!!!可你竟然告诉我,你要嫁给一个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人!!!冷晴!你难道是疯了不成!!”

    “我没有疯。”面对怒火冲天的朱梓陌,冷晴只语气淡然地吐出了这句话。

    那厢,听了冷晴这话,朱梓陌的怒火却是更甚了,几乎咆哮了起来:“你他娘的要是没疯怎么会选了这么一条路!!!你知不知道宫里那位年纪大的都可以做你爷爷了!!你告诉我,你嫁给一个可以做你爷爷的老人对你有什么好处??!!!”

    “那你告诉我,我嫁给梁笙潇又有什么好处?”朱梓陌才咆哮罢,还没来得及歇一口气,站在大开的房门前的冷晴就如此冷声吐出了这句话。

    如此反问了朱梓陌后,冷晴深吸一口气,逼着她自己用冷漠的神色,冷漠的语气,说出更加狠心绝情的话:“他有多不受宠你也看到了,封王到现在别说封地了,连一座独立的府邸都没有,堂堂一位亲王,却终日寄居在自己的大哥府中。

    除了年轻之外,除了有一张好皮相之外,梁笙潇什么都没有,无权、无势,连最基本的住所都没有。我若嫁给他,难道也同他一样寄人篱下吗?可是宫里的那位,却许我一生富贵荣华,许我滔天权势,许我无上尊荣,我为什么不答应?”

    这一番话说到最后,连冷晴自己都觉得,这世上,估计再也没有比她更令人作呕的女人了罢!为了她自己的私心,她竟可以如此平静地去伤害她身边关心她、在乎她的人,竟可以如此平静地,对朱梓陌说出这番话……

    而那厢,许是冷晴这一番冷言冷语真的将朱梓陌气到了,当即就听见朱梓陌如此冷笑着回道:“你只看到眼前,你有想过以后吗?宫里那位已经五十有七了,最多再活个十几年就会归西,等宫里那位百年之后,你拿什么保护你自己?!你的那些富贵荣华、滔天权势、无上尊荣,你以为你还能享有吗??”

    然而,面对朱梓陌冷笑着的嘲讽,冷晴却是抿唇一笑,笑得一派淡然地答道:“在宫里那位归西之前,我努力生个皇子,再挣个富裕的封地,日后做我的逍遥太妃,独霸一方,岂不美哉?”

    “美个屁!!我说你这女人脑子被驴踢了啊!!!放着我家爷这么好的人不要,放着那梁笙潇那么年轻力壮的王爷不要,你这女人偏偏看中了一个一脚踏进棺材的死老头!”随着冷晴的声音散去,一道甜甜的女音忽然在这空寂的暖香阁中响起,只是言语间十分不客气。

    朱梓陌和冷晴闻声,当即循声看过去,就见在暖香阁院中角落里的一棵枫树顶上,站着一个身深紫纱衣,梳着垂挂髻,髻上簪着两朵紫色珠花,年约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

    于是,朱梓陌眉头一蹙,低低地唤了一声:“玄武?”

    这厢,听了朱梓陌这声低唤,冷晴立即收回视线看向朱梓陌,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这是你的人?”

    朱梓陌没有理会冷晴的询问,只仰头看着站在那棵枫树顶上的玄武,蹙眉问:“玄武你怎么来了?”

    那厢,玄武施展轻功飞身到朱梓陌面前,而后一脸委屈地朝朱梓陌诉道:“爷,白虎又在凤鸣国闯了祸,这次比较倒霉,被凤鸣国的舞王爷凤长舞抓进天牢关着了。”

    一听玄武这话,朱梓陌当即就觉得头疼得紧:“他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个白虎怎么就不能消停一点!!!

    那厢,站在朱梓陌面前的玄武闻言默了默,好一会儿后才嗫嗫喏喏地答道:“前不久,凤长舞命人从颖国购进了十余匹汗血宝马,安置在了她辖下的封地,准备养到年底进贡给凤鸣国女帝凤长青。后来出了点意外,其中一匹汗血宝马冲出围场跑了。巧的是,那匹汗血宝马正好被白虎手下的人抓了献给了白虎……”

    “你直说白虎把那匹汗血宝马怎么了?”不等玄武将话说完,头疼的朱梓陌就语气不耐地打断了玄武的话。

    于是,就见玄武脸上显出了一副很纠结很无措的表情,说出的话语更加嗫喏了:“白虎他……把那匹汗血宝马……宰了,煮了锅马肉汤……”

    “凤长舞要关他多久?”一句带着叹息的疑问,从朱梓陌口中不疾不徐地吐出。

    那厢,只见一脸纠结无措的玄武用一双小手扭了扭衣角,垂着头,非常小声地答道:“说是让他在天牢里过完年……”

    饶是玄武再小声,有内力傍身的朱梓陌还是听清楚了玄武的话。于是,只听得朱梓陌冷冷一笑,毫不客气地丢出一句:“那就让他在天牢里过完年再出来!”

    玄武听了则是一惊,手中扭衣角的动作一顿,头一抬,张口便是一句:“爷您不打算将白虎捞出来吗?”

    朱梓陌闻言,当时就怒了,瞪眼看着玄武,怒气冲冲地冷笑:“爷我捞他作甚!!现在捞他出来了,让他再给爷我在年前惹几桩祸事出来烦爷我?!”

    见朱梓陌竟怒了,又听见朱梓陌说不管白虎,玄武更加委屈了,复又垂下头,扭着衣角就开始低声嘟囔:“可是属下是来找爷您捞白虎的啊……”

    然,不待玄武将她的委屈全部倾吐出来,朱梓陌就如此冷声说道:“爷我现在正烦着,别跟爷我提那个不省心的东西!”

    朱梓陌到也不是真的不管白虎,只是朱梓陌想的是,反正那凤长舞也不是什么恶人,而且和白虎之间也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和白虎算是熟人,不过一匹汗血宝马罢了,凤长舞顶多将白虎在天牢关一关,不会真的对白虎如何的。

    朱梓陌自有他的打算,可玄武不知道朱梓陌心中所想啊!

    听见朱梓陌说他现在心情不好,玄武便想到了她刚刚来时听见的那番话,玄武当即就将矛头直指向冷晴,张口就学着朱梓陌刚刚的语气朝冷晴呵斥道:“都是你让爷心烦,你也是个不省心的东西!”

    然而,冷晴压根就没理会玄武的故意找茬,只神色淡淡地瞥了眼朱梓陌,语气淡淡地道了一句:“我累了,不送。”

    言罢,冷晴转身就进了屋,反手就将房门给关上了,还顺手落了栓。

    “嘿!你什么态度啊!怎么跟爷说话呢!还敢锁门!!”屋外,看着冷晴将房门关上,尤其是听见冷晴竟还落了栓,玄武当场就陷入了暴怒状态,一边愤愤不满地嚷嚷着,一边抬脚就欲踹门。

    当然了,在玄武的脚踹出去之前,站在玄武身边的朱梓陌就一把将暴怒状态的玄武拉了回来,同时蹙眉朝玄武道了一句:“玄武,不要胡闹,回你该回的地方去。”

    那厢,被朱梓陌拦下的玄武虽不敢在朱梓陌面前发怒,却仍是一手指向那扇两扇开的紧闭的房门,张口便欲继续指责冷晴:“可是她……”

    “回去!”不待玄武将后面的话说出口,眉头紧蹙的朱梓陌就如此冷声吩咐了一句。

    朱梓陌现在是真的很心烦,特别心烦……

    而那厢,感受到了从朱梓陌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玄武当即就住了口,不敢再继续说话了,唯恐真的惹恼了朱梓陌。但玄武也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咬着唇,扭着衣角,一脸委屈地望着朱梓陌……
正文 第二十八章 纳妃圣旨1
    &bp;&bp;&bp;&bp;第二十八章 纳妃圣旨1

    朱梓陌现在的心情,大概只能用“糟糕透顶”四字来形容了。

    朱梓陌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冷晴进了一趟宫,再出来,就告诉他,她要入宫侍君,要嫁给宫里那个已经五十七岁,已经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老皇帝了?这到底是他耳鸣听错了,还是冷晴进了趟宫得了失心疯??!!

    另一厢,感受到了从朱梓陌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玄武自然是当即就住了口,不敢再继续说话了,唯恐真的惹恼了朱梓陌。但玄武也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咬着唇,扭着衣角,一脸委屈地望着朱梓陌……

    这厢,垂眼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比他矮了一个头不止,看起来只有小小的一只并且满脸委屈地仰头望着他的玄武,良久后,朱梓陌到底还是忍不住低声一叹,万分无奈地道:“知道了,爷我会让青龙去将他捞出来的。”

    “玄武就知道爷您最好了!”朱梓陌的话才说出口,刚刚还一脸委屈的玄武立马就喜上眉梢,那一脸兴奋的劲头,似乎恨不得扑上去亲朱梓陌两口都是好的。

    看着玄武如此兴高采烈的模样,朱梓陌一扫刚刚满心的阴郁不快,唇边也微微带上了几分笑意,连出口的声音都不自觉地轻柔了许多:“江南那档子事,查出眉目了?”

    朱梓陌此言一出口,刚刚还兴高采烈的玄武霎时便冷静了下来,但说出口的话语,还是带着几分兴奋的意味:“都不用查,不过就是那林宇在背后做的卑鄙龌蹉事情罢了。”

    玄武说的十分笃定,可对于玄武的回答,朱梓陌显然并不满意,张口就吐出一句:“你知道的,爷我要的是证据,能让那个林宇永世不得翻身的证据。”

    见朱梓陌忽然又拉着一张脸严肃了起来,玄武立即收敛起所有不必要的情绪,一本正经地肃然道:“这个还要再等一等,林宇做事手法老练,证据都被销毁得差不多了。”

    “那你还在这里呆着?”玄武的话刚说完,朱梓陌就如此淡淡地问出声。

    于是,玄武一个激灵,当即就干脆利落地应道:“是,属下这就回去办事!!”言罢,不等朱梓陌再说什么,玄武就提气施展轻功,风一般地朝着大梁国南方飞去。

    而这厢,目送着玄武如一阵风般飞离了暖香阁后,朱梓陌方才转眼看向那扇紧闭着的房门,末了,只闻得朱梓陌幽幽一叹,继而俯身,将他手中那张不止何时被他捏成了团的素纸放在了房门的门槛前,然后,转身离去……

    离开暖香阁后,朱梓陌哪儿也没去,而是直接回了他自己的韩院。

    只是,当朱梓陌回到韩院,走到他自己的厢房门前,朱梓陌还没来得及踏进他自己的厢房门,就被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林萧阳喊住了——

    “二师兄,二师嫂回来了是吧?”突然出现在朱梓陌身后的林萧阳如此低声问朱梓陌。林萧阳的声音清朗依旧,却再不复当初的阳光。

    这厢,一只脚已经抬起,准备跨过身前的低矮门槛的朱梓陌听见林萧阳的问话声后,只能默默地收回他那只抬起的脚,转身,看向站在他身后的林萧阳,沉默地——点头。

    那厢,三千墨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穿一身藏青色长袍,脚踩黑色暗纹长靴,左手提着龙啸剑的林萧阳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朱梓陌,见朱梓陌竟朝他点头时,林萧阳沉默了一瞬后,又低声发问:“二师嫂什么时候回来的?”

    “算上今天,回来也有四天了。”一句语气淡淡的话,从朱梓陌口中飘出来。

    然后,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林萧阳那清朗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前两天宫中派人来二师兄的府上颁圣旨的时候,二师嫂就已经在府中了,是吗?”

    “是。”没有丝毫的迟疑,朱梓陌给出了他的回答。

    而那厢,林萧阳微微垂头,沉默了须臾后,才声音低沉地如此问道:“那时候二师兄拦着我,不让我出韩院,是为了让二师嫂可以避开我,是吗?”

    微微垂头的动作,加上低沉又沉闷的语气,林萧阳此时此刻就像个在闹别的的孩子一样,一个不被家长信任、被家长隐瞒的,受了委屈的孩子。

    而这一次,朱梓陌明显的迟疑了,可最终,朱梓陌还是承认了:“……是。”

    “为什么……”朱梓陌的声音才落下,林萧阳的声音便响起了,低到了谷底的声音,几乎让人听不分明。而话音只是顿了顿,就又听见垂眸看地的林萧阳声音压抑地问道:“为什么二师嫂回来了,二师兄不但不告诉我,还要阻止我知道二师嫂已经回来了?”

    这厢,站在厢房门前的朱梓陌看着宁愿垂头看地也不再看他的林萧阳,朱梓陌也不知道他该不该如实回答林萧阳这个问题。若说谎话,骗得了一时却骗不了一世,林萧阳日后总会知道他此时骗了他的;可若说实话,对林萧阳的伤害是不是大了些……

    但,只是稍一犹豫,朱梓陌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这是你二师嫂的意思。你二师嫂有事情需要处理,没功夫见你。”朱梓陌最终还是选择如实回答了林萧阳的问题,只是声音太过冰冷无情,却又一如朱梓陌此时的心情。

    或许是朱梓陌的回答太过出乎林萧阳的意料,又或许是朱梓陌的回答对林萧阳的伤害真的太大了些,让林萧阳一时间难以接受,总之,在朱梓陌话音落下后,垂眸看地的林萧阳沉默了足有十余秒后,才低低地问出一句:“那现在呢……现在二师嫂有功夫见我了吗?”

    这厢,见林萧阳依然不肯抬头看他一眼,朱梓陌的心情越发不好了,连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有些烦躁起来:“她刚从宫里出来,她说她累了,已经去休息去了。”

    在极其短暂的三秒钟沉默之后,只听见垂眸看地的林萧阳默默地声音低低地吐出一句:“那我去二师嫂屋外等着。”如此言罢,林萧阳转身便欲离开。

    这厢,见林萧阳转身欲走,朱梓陌下意识地张口喊了一声:“师弟……”

    那厢,林萧阳闻言止步,却没有回头看朱梓陌,只背对着朱梓陌,声音低沉地问:“二师兄还有事情?”

    看着林萧阳那挺拔却透着几分寂寥的背影,朱梓陌张了张口,好半天才道出一个:“你……”然后话音又顿住,须臾,只听得朱梓陌低声一叹:“罢了,她如今就住在暖香阁一楼右侧靠楼梯的那间厢房里,你去吧……”

    于是,背对着朱梓陌的林萧阳从善如流地应了一声:“好,那我走了。”言罢,林萧阳继续抬脚迈步,不紧不慢地朝着韩院外走去。

    林萧阳身后,仍旧站在那间厢房门前的朱梓陌一直目送着林萧阳的背影渐行渐远,许久后,朱梓陌才忍不住低声一叹,呐呐自语道:“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时间,转瞬即逝。夜幕。缓缓降临人世。

    随着天色渐暗,偌大的朱府内,几乎各处都已经亮起了明亮的烛火,唯有位于朱府角落的那一座暖香阁,依然沉浸在一片昏沉黑暗中,寂寥又冷清。

    暖香阁一楼右侧靠楼梯的那间厢房里,布置在内室靠墙处的那张紫檀木床上,薄薄的天蓝色锦被下,是蜷缩着身体的冷晴在睡得昏天黑地。

    从回朱府到现在,冷晴一直在睡着,一直睡到屋外繁星满天时,冷晴才悠悠地转醒。

    睡了一下午,冷晴的精气神差不多都养回来了,这会儿醒过来,冷晴只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的,再伸个懒腰抻个腿,人就彻底清醒了。

    适时,冷晴恰好感到腹中饥饿如擂鼓,便掀被起床,穿好绣鞋,稍加整理了衣冠,就朝着房门的方向走去。

    冷晴要去觅食,要用食物来填饱她那咕噜噜叫个不停的肚子。然而……

    待冷晴走到紧闭的房门前,抬手,拉开房门的下一瞬,冷晴险些被那个悄无声息地站在她房门外的高大黑影吓得喊出声来!

    因为外面此刻已经是繁星满天的时辰,而暖香阁内又没有点亮半盏灯烛,以至于整座院子都是黑乎乎的,看什么都只有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而冷晴刚刚从睡梦中醒来,一开门,就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杵在她的房门口,那种惊吓,可想而知。若不是冷晴不信鬼神,只怕冷晴这会儿就要被吓坏了!

    稳下心神,眯眼看着那个悄无声息地站在她房门外的高大黑影半晌儿,末了,冷晴方有些不确定地张口唤了一声:“林……萧阳??”

    随着冷晴这句唤声吐出口,那厢,三千墨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穿一身藏青色长袍,脚踩黑色暗纹长靴,左手提着龙啸剑地背对着房门的方向站在房门外的林萧阳终于转身,面向站在房门内的冷晴。

    见真的是林萧阳,冷晴当时就无语了,蹙眉吐出一句:“这个点你在我房门外站着干什么?”扮鬼吓唬她吗??

    那厢,与冷晴隔了一个门槛的距离,束手垂头地站在房门外的林萧阳并未回答冷晴的问题,而是声音低低地问出一句:“二师嫂,你既然回来了,为什么却不来找我……”

    因为天色黑暗,暖香阁内又没有点灯烛,且林萧阳又是微微垂着头的,所以冷晴完全看不清林萧阳此时的面部表情,但听林萧阳的声音,冷晴却听出了一股名为“失落”的情绪。

    林萧阳的失落感从何而来,冷晴大抵是能猜到的。甚至可以说,早在冷晴看出那个悄无声息地站在她房门外的高大黑影是林萧阳的那一瞬,冷晴就已经大致猜到林萧阳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原因了……

    于是,站在房门内的冷晴在沉默了两秒后,只如此淡声答了一句:“太忙了,没空闲。”

    于是,林萧阳也沉默了。但是,短暂的沉默之后,林萧阳就又张口低声问道:“我今天问了二师兄,二师兄说二师嫂已经回来四天了,二师嫂是真的没空,还是……不想见我?”

    “真的没空。”也许是今天谎话说的太多,当这一句话毫不犹豫的被吐出口时,冷晴才恍然发觉她在说谎一途上,竟然已经顺畅到了不需要过脑的地步了!

    那厢,林萧阳没再继续纠结在冷晴为什么一直不见他的问题上,而是转移了话题,如此问冷晴:“今天同二师兄吃晚饭的时候,我听二师兄说,二师嫂要入宫为妃……”

    “嗯。”在林萧阳话音停顿的时候,冷晴就毫不迟疑的点了头。

    也是等到冷晴点头应完了,林萧阳那未吐出口的半句话才缓缓吐出,只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为什么……”

    “为了荣华富贵。”毫不迟疑地,冷晴如此回答了林萧阳。

    而那厢,林萧阳稍一沉默,低声吐出一句:“……二师嫂骗人。”

    闻林萧阳此言,冷晴却是抿唇浅笑起来:“我没有骗人,荣华富贵、金银财宝、滔天权势,均是我毕生所求。”

    冷晴话音才落,林萧阳就倏然抬头看向冷晴,语气显得有些急切地道:“不是的,我知道二师嫂不是那样的人……”

    “你认识我才几天?你就敢说你知道我不是什么样的人?林萧阳,做人可以高估了别人,但不能高估了你自己。”不等林萧阳将话说完,冷晴就如此冷笑着打断了林萧阳。

    于是,林萧阳又沉默了下来。

    良久后,林萧阳才默然低声道:“二师嫂你知道吗,我第一眼见到二师嫂的时候,二师嫂虽面无表情,给我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可不知道为什么,那时我却觉得我这个二师嫂外表虽冷漠,内心却应是和外表截然相反的。”

    “那不过是你自己的感觉而已。”回答林萧阳的,是冷晴冷笑的声音。

    迈步跨出门槛,越过林萧阳朝着暖香阁院中走去,一边走,冷晴一边声音淡漠地说着:“以后不要再喊我‘二师嫂’了,我早就舍弃了‘冷晴’这个名字,我现在,叫冷馨,是即将入宫侍君的妃嫔。为了避免闲言闲语,你日后,还是与我保持些距离吧!”
正文 第二十九章 纳妃圣旨2
    &bp;&bp;&bp;&bp;第二十九章 纳妃圣旨2

    就像冷晴与朱梓陌说的,没出几天,在九月二十三这日,梁儒明册封冷晴为妃,召冷晴入宫侍君的圣旨就送到了朱府,一同送到朱府的,自然还有一大堆奢华到价值连城的赏赐。

    一般说起来,宣读圣旨的宦人都是宫中最普通的小黄门,可此番前往朱府宣读圣旨的宦人,却是在梁儒明身边近身伺候的总管太监张玄福。

    张玄福从梁儒明还是太子的时候起,就跟在梁儒明身边了,所以在大梁国内,几乎人人都知道张玄福是梁儒明身边的总管太监,是整个大梁国梁萧城里最有权势的宦官。

    能让张玄福亲自出宫宣读圣旨,这对于被宣读圣旨的人而言,无疑是莫大的殊荣。而上一次张玄福亲自出宫宣读圣旨,还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历来宫中颁下圣旨时,都会先派人往接圣旨的人家打个招呼,告诉对方,宫里要来宣读圣旨啦,让接圣旨的人家速速做好准备接圣旨。

    前几天梁儒明第一次派人到朱府宣读圣旨的时候,天色虽已晚,圣旨也下的颇为仓促,却也是有禁中侍卫提前出宫到朱府打招呼的。这一次自然更是不会例外的——

    这厢,张玄福还没出宫,那厢,就已经有禁中侍卫先出宫打头阵到了朱府,告知朱府上下,宫中即将来人宣读圣旨,让朱府阖府人员皆整理好衣冠后出府准备接旨。

    而自古接旨这件事吧,是只能接旨的人家跪等圣旨来,不能让圣旨等接旨的人家的。

    所以,当宫中车辇停在朱府府门前,张玄福单手捧着那道明黄的圣旨走下车辇时,朱府府门外,由朱梓陌和林萧阳、冷晴带头,领着林知吾、陆雪月等一众朱府内的下人早已在朱府大门前的长街上跪了一大片。

    然后,在初升的朝阳下,在四周因好奇而驻足围观的行人们的注目中,头戴深蓝色宦人帽,身穿深蓝色宦人服,左手臂弯里搭着柄拂尘的张玄福站在一众双膝跪地,上身匍匐在地的朱府人员面前,缓缓展开他手中那道明黄的圣旨,一字一句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吾皇诏曰!敕:礼有谨于初,义亦重其本:凡是姻构,且犹正于人伦;况在元良,更将承于宗祀。

    今有冷氏之女冷馨,钟灵毓秀,风姿绰约,秀外慧中,得才兼备,仁孝自然,特封昭仪位,爰从吉辰,式备嘉礼,上事下继,君子重之,言告言归,秦晋同休,成两姓绸缪之好,朱陈媲美,缔百年嬿婉之欢。允择吉日入宫侍君。

    冷馨其姐,冷氏之女冷晴,封昭华县主,赏百金,赐封地北桦省岚风县,食邑三百户,世袭罔替。其姐夫婿,朱氏梓陌,封关内侯,赏百金,赐封地北桦省华阳县,食邑五百户,世袭罔替。

    今日应预会官等,各节级给赐物,即宜领取。宴会者所以宣其情,颁锡者所以将其意,公卿百辟,庶知朕心。”

    随着张玄福不紧不慢地宣读完这一道圣旨,张玄福身后站着的那一百多名排成长龙的禁中侍卫这才将他们抬着的那一大堆奢华到价值连城的赏赐一一送进朱府。

    而另一方,在一阵井然有序的脚步声中,是伏跪在地的朱府众人们异口同声的山呼声:“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诸位平身,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罢。”待朱府众人山呼完毕了,单手提着那道展开了的圣旨的张玄福方如此笑眯眯地让伏跪在地的朱府众人起身。

    于是,伏跪在地的朱府众人纷纷从善如流地起身,无论有事没事的,都束手垂头地老老实实地离开了这方天地,回到朱府中去了。

    当然了,朱府的下人们自然是可以离开的,可朱梓陌和冷晴,却是不能就此走掉的。

    冷晴不能走,是因为今天这道圣旨就是颁给冷晴的,冷晴自然不能就此离开。

    而朱梓陌不能走,是因为朱梓陌是这朱府的主人,张玄福虽说是来宣读圣旨的,可也是“客”,如今张玄福还在朱府大门前站着,朱梓陌怎可兀自离开?岂有客人未走,主人先行离开的道理??

    尤其是,刚刚圣旨上写的清楚明白,一同封了朱梓陌为“关内侯,赏百金,赐封地北桦省华阳县,食邑五百户”,封了朱梓陌的妻子“冷晴”为“昭华县主,赏百金,赐封地北桦省岚风县,食邑三百户”,且均是世袭罔替的爵位……夫妻二人均被赐封,朱梓陌自然也是要留下来一道领旨谢恩的。

    虽然所谓的朱梓陌的妻子“冷晴”今天并“未”在场,但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冷晴就是冷馨,冷馨就是冷晴!可是心知肚明是一回事,面上,却是谁也不会将这件事摊开了摆到台面上的。

    话说这“关内侯”位于“二十等爵”位中的第十九等,仅次于彻侯(即列侯,亦称通侯),但却是个有其号,无封国的爵位。

    旧时这“关内侯”一般是对立有军功的将领的奖励,封有食邑数户,有按规定户数征收租税之权。而为“关内侯”者,一般称“君”,如昭化君、昌阳君等,亦有称侯者,如长策侯、建信侯等。

    不过如今天成大陆上海清河晏,近百年来都太平无战事,这“关内侯”的爵位也就逐渐实行虚封了,如今这“关内侯”与其他爵位一样,仅是爵位名称。

    说白了,这“关内侯”虽位于“二十等爵”位中的第十九等,听起来很风光、很气派的样子,却是个没有半分实权的爵位。但是!!即便朱梓陌再是不屑于这个有名无权的“关内侯”的爵位……那也是要留下来老老实实地领旨谢恩的!

    当然了,留下来的人不只有朱梓陌和冷晴这两个必须留下来的人,林萧阳和林知吾、陆雪月三人也是一同留下来了的。只是他们三人不是今天的主角,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朱梓陌和冷晴身后,不能做那等喧宾夺主的事情。

    直等到众人该走的走,该留的留后,张玄福这才笑眯眯地上前两步走到冷晴面前,将提着圣旨的那只手朝冷晴一递,如此笑眯眯地道:“姑娘,请接旨。”

    于是,冷晴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下了张玄福手中的那道明黄的圣旨。

    待冷晴接下圣旨后,就见张玄福抬手,朝后招了招手。

    也是直到此时,留下来的五人方注意到,在张玄福身后,还有一名身穿甲胄的禁中侍卫没有跟随大队伍进入朱府,而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张玄福身后。

    那名侍卫也不似其他侍卫那样两两一组地抬着一只庞大的红木厢,而是单独怀抱着一只狭长的沉香木盒。

    此刻见张玄福朝他招手,那名怀抱着一只狭长的沉香木盒的侍卫便往前迈步走到张玄福和冷晴之间,双手一拖,就将他怀中抱着的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呈到了张玄福和冷晴眼前。

    下一瞬,就听得张玄福如此笑眯眯地与冷晴说道:“姑娘,这沉香木匣里装着的,乃是宝剑‘玄光’。这‘玄光’乃是我大梁开国圣祖传下来的宝剑,是用最精纯的玄铁打造的,后为我大梁历代帝王的配剑。今日圣上将这‘玄光’赏赐给姑娘,还望姑娘好生保管着,日后说不定能起到大用处。”

    这厢,双手捧着圣旨的冷晴垂眸瞥了被呈送到她眼前的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一眼,随即冷晴又看向张玄福,如此含笑应道:“好,民女记下了。”言罢,但见冷晴微微朝左后方侧眸,低声唤了一声:“知吾。”

    听见冷晴的唤声,站在冷晴左后方的林知吾十分自觉地上前两步,抬起双手,接下了那名禁中侍卫以双手捧着的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

    接下了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后,林知吾就捧着木盒退回到了朱梓陌和冷晴的身后。

    那厢,但闻张玄福又与冷晴笑语道:“待入了宫,姑娘日后在洒家面前就无需以‘民女’自称了,而是该自称‘本宫’了。”

    冷晴闻言却是自谦道:“福公公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更何况日后民女入了宫,怕是多的是仰仗福公公的地方,民女又怎敢在福公公面前造次。”

    对于冷晴的自谦,张玄福则是笑着奉承道:“姑娘得圣上青眼,如今又手握圣上亲赐的‘玄光’宝剑,别说是在洒家面前,就是整个大梁国,姑娘都可以横着走。”

    “福公公说笑了,民女又不是螃蟹,横着走干什么?”一句笑眯眯的戏谑之言从冷晴口中不疾不徐地吐出。

    若是以往,面对张玄福这种半生不熟的人,冷晴是断不会说出这些玩笑之言的,可这会儿冷晴却连玩笑都开起来了,可见冷晴今天是真的心情很不错。

    而那厢,见冷晴笑得如此开怀,张玄福眼角的笑意也跟着加深了几分:“姑娘笑起来确实很好看,洒家但愿日后还能见着姑娘笑得如此开怀的模样。”

    张玄福这段话中的深意,在场的众人里,唯有冷晴能听懂。但冷晴没有接张玄福的话,只是含笑看着张玄福。

    张玄福见状,也不再与冷晴说话,在回了冷晴一笑后,张玄福就看向了站在冷晴身旁的朱梓陌,如此笑语道:“这位便是朱家主了罢?”

    朝张玄福拱手作揖,朱梓陌面上恭恭敬敬地应着:“正是在下。”

    那厢,张玄福亦是拱手作揖地回了朱梓陌一礼,而后如此朝朱梓陌温声笑道:“朱家主客气了,从今日起,朱家主就是关内侯了,无需与洒家如此多礼。”

    对于张玄福此言,朱梓陌未置一词,只谦和地笑了笑。

    张玄福见状,又张口朝朱梓陌温声笑语道:“朱家主果然是一表人才、人中龙凤,就连周身气度也非比寻常。朱家主年纪轻轻便能撑起如此庞大的家业,实乃年轻一辈中的翘楚。如今朱家主被封为关内侯,反到是这北桦省的华阳县百姓们的福气,有朱家主这般会操持家业的侯爵,这北桦省的华阳县日后只会越来越富裕才是。”

    张玄福说的都是奉承好听的话,朱梓陌自然不可能去打张玄福的脸,自然是顺着张玄福的话含笑接道:“在下能有如今的身家,都是圣上治世有方,若无这海清河晏,在下如何能赚的盆满钵满,公公说可是?”

    “世人都说朱家如今的家主是个庸人,可在洒家看来,朱家主却是大智若愚之辈。”一句语气平淡无波的话,从眉眼含笑的张玄福口中不疾不徐地吐出。

    一听张玄福这话,不但是朱梓陌自己心头一跳,就连冷晴、林知吾、陆雪月三人也具是心头一跳,唯恐张玄福说出这番话,是因为察觉到了什么。

    朱梓陌前二十多年,一直是被冠以“傻、无能、庸才”等称谓的,可是突然之间就变成了如今能力爆棚、杀伐果决、独霸一方的朱氏家主,这的确是容易惹人怀疑的。尤其是半年前在朱府发生的那些事情,林知吾几人都是知道的,若是半年前的那些事情被有心人拿出来传扬,对朱梓陌绝对是极其不利的……

    不过,事实证明,朱梓陌等人那一瞬的担忧都是多虑的,因为张玄福紧接着就又如此笑眯眯地说道:“朱家主无需担忧什么,太平盛世出富商,这是常理,上面也是明白的。朱家主如今又身有爵位,往后这生意,只会越来越红火的。”

    张玄福这番话,看似只是在与朱梓陌寒暄奉承,可朱梓陌和冷晴几人都听得出来,张玄福这是在隐晦地告诉朱梓陌,宫里的人是不会打朱梓陌的主意的,朱梓陌大可以放开手脚地做他的生意。

    于是,朱梓陌含笑朝张玄福拱手作揖,恭声道:“承公公吉言,在下先在此谢过。若日后在下的生意当真越来越红火,在下必不忘公公今日之吉言。”

    对于朱梓陌的奉承,张玄福并未接话,只按照礼数,含笑回了朱梓陌一礼。
正文 第三十章 纳妃圣旨3
    &bp;&bp;&bp;&bp;等到那一百多名将那一大堆奢华到价值连城的赏赐送进朱府的禁中侍卫们从朱府中鱼贯而出时,张玄福就一甩他手中那柄拂尘,笑眯眯地提出了告辞:“好了,圣旨洒家已经宣读了,东西也已经送到了,洒家也就不久留了,这便告辞了。 r? .?r??????`?”

    如此言罢,也不等朱梓陌和冷晴几人行礼送他,张玄福便转身登上了他来时乘坐的那辆宫中车辇,在上百名禁中侍卫的护送下,大摇大摆地踏上了回宫的路途。

    而朱府大门前,朱梓陌、冷晴、林萧阳几人则静静地站在原地,目送着张玄福带着那一堆禁中侍卫大摇大摆地远去……

    直等到张玄福走远得再也看不见了,与冷晴并肩站在朱府大门前的长街上的朱梓陌这才看向冷晴,薄唇一张便吐出一句:“这柄‘玄光’借我用一用。”

    冷晴闻言,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被林知吾双手捧着的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随即冷晴朝朱梓陌无所谓地应了一声:“记得用完了让知吾还我就好。”

    冷晴完全不去问朱梓陌为什么要借用“玄光”,并且言罢,冷晴脚步一抬,就朝着朱府那大开着的府门走去了,完全就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而冷晴身后,朱梓陌静静地凝视着冷晴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复杂得无法形容……

    梁儒明册封冷晴为昭仪的圣旨,是在九月二十三日一早送到朱府的,而当日下午,申时刚至,几日不见的梁笙潇就登门拜访了,登的是朱府的门,拜访的自然是冷晴。

    得知梁笙潇登门拜访,朱梓陌竟是亲自到府门前去迎的梁笙潇。不过,走到一半的时候,朱梓陌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临时招唿了一名路过的小丫鬟,让那名小丫鬟去一趟暖香阁,将冷晴请到正厅去。

    待那名小丫鬟领命朝着暖香阁的方向去了,朱梓陌这才继续朝着府门的方向行去。

    到了府门前,见穿着一身素白长衫的梁笙潇当真静静地站在府门外,朱梓陌立马含笑迎了上去,将梁笙潇迎进了府中,并亲自领路,带着梁笙潇去了朱府的正厅喝茶。

    等到朱梓陌和梁笙潇在正厅中落了座,就有府中丫鬟端了两盏清茶上来奉茶。

    待茶上来了,坐在厅中主位上的朱梓陌就挥退了厅中伺候的一众丫鬟小厮,也不喝茶,只管拧着眉地看向坐在他右下首首位上的梁笙潇,声音低沉地说道:“潇亲王且等一等罢,我已经着人去找冷馨了。”

    那厢,坐在厅中右侧那排靠椅的首位上的梁笙潇同样微微拧着眉,听闻朱梓陌的话,梁笙潇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点头低低应了一声:“好。”

    此后,偌大的正厅中便安静了下来……

    而另一方,那名被朱梓陌派去暖香阁的小丫鬟到了暖香阁后,正好遇上了朝暖香阁外走的陆雪月,于是,那名小丫鬟便将朱梓陌交代的话一五一十地与陆雪月说了。

    末了,那名小丫鬟便让陆雪月帮忙转告朱梓陌的话。

    于是,陆雪月只好应承了,而后又折返了回去。

    待进了冷晴居住的那间厢房,走到坐在屋中茶桌边看书的冷晴面前后,陆雪月如是低声禀告道:“姑娘,家主刚打发了人来,说是府中来了贵客找姑娘,正在前厅等您。”

    正在看书的冷晴闻言抬头看向陆雪月,蹙眉道出一句:“贵客?”

    冷晴本是随口一问,熟料,束手垂头地站在一旁的陆雪月闻言,却很是筹措了一会儿才神色嗫喏地回答道:“家主打发来的人说,是被姑娘您……辜负的人……”

    “……好,我知道了。我换身衣裳就过去。”在陆雪月说完话后,冷晴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放下她手中的书籍,回了陆雪月这么一句完全听不出情绪的话。

    再来看看朱府正厅这方的情况

    朱梓陌看得出来,梁笙潇此刻应当没心情与他“闲话家常”,怕是连笑的心情都没有!

    诚然朱梓陌原本也的确是不愿意去打扰梁笙潇,想让梁笙潇在某人到来之前可以好好静一静的,只是,等待的时间实在太过无聊,也没过多大会儿功夫,坐在厅中主位上的朱梓陌便又开口问道:“潇亲王今日登门,是为了今早颁下来的那道圣旨罢?”

    “……是。”略沉默了两秒,梁笙潇才点头应了一声。

    于是,朱梓陌又低声问道:“潇亲王可有想过,宫中那位为何会做出如此举动?”

    “……宫中在下已经去过了,但在下的父皇似乎不愿意见在下。在下今天来贵府,就是为了向馨儿问个究竟的。”短暂的沉默后,梁笙潇那清朗谦和的声音才低低地响起。

    坐在厅中主位上的朱梓陌闻言,到不急着接话,而是端起他手边的那只青花瓷茶盏,揭开盏盖,浅饮了一口盏中清茶后,朱梓陌才缓缓张口,声音低缓地道:“潇亲王觉得你问了,冷馨就能告诉你,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厢,坐在厅中右侧那排靠椅的首位上的梁笙潇依然微微拧着眉头,但出口的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清朗谦和:“事在人为,在下总要先试一试,才能知道。”

    放下手中那只青花瓷茶盏,拧着眉头的朱梓陌神色淡淡地吐出一句:“那我就在此预祝潇亲王能一帆风顺了。”

    然,回应朱梓陌的,却是眉头微蹙的梁笙潇毫无情绪的一句:“承君吉言。”

    这厢,抬眸,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艳艳烈阳下,那个正渐渐靠近正厅厅门的纤长身影,朱梓陌忽地起身走下主位,一直走到梁笙潇身边了,朱梓陌才止住脚步。

    在仍旧坐在厅中右侧那排靠椅的首位上的,拧着眉的梁笙潇抬眸看向朱梓陌的时候,但听得站在梁笙潇身前的朱梓陌如此低声却一本正经地与梁笙潇说道:“其实,我也不希望她入宫,至于原因我想你也是明白的。只是她不听我劝,要一意孤行。你和她之间……总之你自己努力罢,尽力将她挽留下来,就算是抗旨私奔,也好过让她入那个狼窝虎穴。”

    如此低声和梁笙潇说完这番话,朱梓陌就头也不回地朝着厅门的方向走了。

    朱梓陌身后,仍旧坐在厅中右侧那排靠椅的首位上的梁笙潇则是由拧眉,改为了深蹙眉头……

    “你去哪?”忽然,一道清冷的嗓音传进了坐在厅中右侧那排靠椅的首位上的梁笙潇耳中,让梁笙潇不由自主地身形一僵。

    而随着那道清冷的嗓音落下,是朱梓陌那温润如玉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有些话,我若在场,你们难免无法说出口。可我若不在场,你们则能说的开些,便是畅所欲言也没关系,我不会偷听的。”

    “你偷听也没关系,我和他之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对于朱梓陌那带着些戏嚯的言语,冷晴直接如此冷声接了下来。而后,不再看朱梓陌,冷晴抬脚,越过朱梓陌,踏进了朱梓陌身后的正厅门槛。

    冷晴身后,朱梓陌转身看着朝着厅中深处走去的冷晴的背影,抿唇一笑,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缓缓吐出一句:“自欺欺人……又是何必呢?”

    言罢,朱梓陌不再逗留于这方天地,脚步一转,毫不迟疑的迈步远离。

    另一方,偌大又显空荡荡的正厅里,冷晴和梁笙潇相对而立地站在厅中,两人皆沉默地看着对方,似乎谁也没有主动说话的意思。

    梁笙潇一直沉默着不说话,是因为梁笙潇不知道,他那些话,该从何说起

    前日知道她受召入宫,他的一颗心就一直悬着无法落下。

    次日一早,他就写了一纸书信遣人送到朱府,想要问一问她这边的情况。并且,为了不给她添麻烦,他还特意叮嘱送书信的人,务必要将书信送到朱梓陌手中。

    可是,他等来等去,却始终没有等到她的回信。他以为她是出了什么事,无法回他书信,却又不敢堂而皇之地登门找她,怕给她带去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思来想去,他只能去找他的太子大哥,让他的太子大哥帮忙进宫去打听下她受召入宫那日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可是,他的太子大哥进宫回来后,却告诉他,她入宫当日,并没有出宫,而是等到次日午后才出的宫禁,也就是说,她在宫中留宿了一夜!并且,他的太子大哥还与他说,她出宫当日,是他们那位父皇身边的张玄福亲自送她出宫的……

    一个无名无分的女子被留宿在宫禁中过夜,第二日出宫时,又是由总管太监亲自送出宫门的,能有此等待遇的,无非是那名女子被宫中最位高权重的那位看上了……

    但是那时候,他丝毫没有怀疑她,因为他相信她!

    所以,他还是选择耐心地等,等她的回信,等她的一个答案……

    可是,无论他怎么等,始终等不到她的回信,连一句口信都等不到。他便想,也许是朱梓陌还未将他的信拿给她吧……

    可是,没过两日,也就是今日,他就听见下朝回府的太子大哥拧着眉头地与他说,他那位深居宫中的父皇在早朝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下了一道圣旨,一道纳她为妃的圣旨。

    于是,他连奏折都没来得及写,顶着会被论忤逆、谋逆罪的危险,直奔宫禁,想要去找他那位父皇讨要一个说法。可是他的父皇不愿意见他,还早早地就派人将他拦在了宫门外,连宫门……都不让他进。

    于是,他无可奈何,只能匆匆转道朱府,想要从她这里,问一个究竟。

    在到朱府来的一路上,梁笙潇想的最多的,就是如果入宫为妃不是冷晴自愿的,他就算担上忤逆的罪名,也一定会带冷晴离开!可……

    若冷晴是自愿入宫的呢……

    这一点,梁笙潇没有想过,或许说……是梁笙潇不敢想!

    可无论梁笙潇敢不敢想,无论梁笙潇能否承受那个他不愿意接受的“事实”,事已至此,梁笙潇已经站在了冷晴的面前,而他心中的疑问,都必须在现在,问出口

    “馨儿,我今日来,就是想问你一句,你入宫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去问那个已经呈现在世人眼前的结果,梁笙潇只想知道那个不曾为人知的经过。

    然,回答梁笙潇的,却是冷晴态度冷淡又无所谓的一句:“没发生什么。”

    “那今日那道圣旨因何而来?”终究,梁笙潇还是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

    而那厢,只见冷晴转身走到一旁的一张靠椅上坐下,然后,态度依然冷漠又无所谓地说着:“就是圣旨上写的那样,我与你父皇下了几局棋,然后你的父皇深觉我合他心意,宜家宜室,要封我为昭仪,召我入宫侍君。”

    这厢,仍旧站在厅中的梁笙潇沉默地看着坐在靠椅上的冷晴。

    这几日里,因为心一直悬着,以至于梁笙潇连睡觉都不得安稳,一直辗转反侧。此刻见到了冷晴,梁笙潇就再也无法挪开目光了,一双星目一直紧紧地锁着冷晴,如影随形。

    良久后,梁笙潇才缓缓出声问道:“那你呢?你是心甘情愿地,愿意入宫去侍奉我父皇的吗?”

    问出这个问题后,梁笙潇就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冷晴,并在心中暗暗地下决定,若冷晴说一个“不”字,他现在、立刻就带着她远离绉平、远离大梁都可以!

    但是……

    “为什么不愿意?”梁笙潇话音才落,冷晴就如此反问了一句。话音略一顿,但听得坐在靠椅上的冷晴又如此冷声说道:“你的父皇许我一生富贵荣华,许我滔天权势,许我无上尊荣,我为什么不愿意?”

    被冷晴反问,梁笙潇略沉吟了一瞬,才声音低低地接下话来:“父皇他已过知天命之年,给不了你长久的庇护……”

    梁笙潇的话尚未说完,一句声调冷漠的话语,就从那两瓣粉唇中吐出,携带着冷笑和嘲讽:“难道,你就能给予我庇护了吗?”
正文 第三十一章 一诺断情1
    &bp;&bp;&bp;&bp;第三十一章 一诺断情1

    公子王孙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赠婢诗》唐·崔郊。

    **

    “难道,你就能给予我庇护了吗?”偌大且空荡荡的正厅里,梁笙潇的话尚未说完,一句声调冷漠的话语,就从那两瓣粉唇中吐出,携带着冷笑和嘲讽。

    这句话虽然是个问句,可冷晴根本就没有给梁笙潇回答她的时间和机会。因为这句问话的话音尚未落,坐在厅中靠椅上的冷晴就又张口,用无比冷漠的声音续道:“你和你的父皇比,你除了比你的父皇年轻,比你的父皇有一张年轻俊朗的皮相外,你还有什么?”

    如此说完了,冷晴稍稍歇了一口气后又继续冷笑着说道:“你看看你的那些兄弟姐妹,哪一个不是要封地有封地,要官职有官职,要府邸有府邸。可你呢?你告诉我,你的那些兄弟姐妹们所拥有的,你有哪一样?”

    如此言罢,完全不给梁笙潇说话的机会,冷晴又继续冷笑着说道:“你什么都没有,没有封地、没有官职,就连一个最寻常的,可以遮风避雨的府邸都没有!你堂堂一介亲王,却整日寄居于他人屋檐下,你不曾觉得羞愧吗?”

    冷晴话至此,那厢,站在厅中的梁笙潇终于张了张口,似想要出言辩驳,可是梁笙潇尚未发出一个音节,就又被冷晴那冷漠且带着嘲讽的声音打断了——

    冷晴说:“梁笙潇,你兄弟姐妹十余人,人人都受宠,可你却恰恰是其中最不受宠的那一个!就算你封了亲王又如何?也不过是虚有其名罢了。你的名下,别说是富裕的封地了,至今连个贫瘠的封地都没有。”

    冷晴说:“但是你的父皇,不但许我昭仪位,许我富贵荣华和无上尊荣,还封我的姐姐为昭华县主,赏百金,赐封地北桦省岚风县,食邑三百户;封我姐夫为关内侯,赏百金,赐封地北桦省华阳县,食邑五百户。”

    冷晴说:“单是我姐夫和我姐姐的食邑,就达到了八百户,且还是世袭罔替的爵位!这些,你能给我吗?你给不了!别说你不受宠,就算你是个有权有势的亲王,这些东西你都给不了,因为你只是个亲王,没这个权利!”

    许是觉得这样说还不够表明她的心意,于是,冷晴最后又说道:“梁笙潇,我承认我是喜欢过你,可那点微不足道的喜欢,根本不足以让我委屈自己跟着你一个无权无势的亲王,过一辈子差强人意的生活!

    我所向往的生活,是富丽堂皇,是挥金如土,是手握权柄,但我想要的这些,你能给我吗?即便我不去追求那些富丽堂皇的生活,只追寻最简单的平民生活,你都无法给予我。我若嫁给你,难道也同你一样寄人篱下吗??”

    冷晴说完这一长番话后,梁笙潇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张口,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你所说的这些,我暂时是没有,可日后我总是会有的。父皇虽偏心了些,但该给我的父皇不会刻意不给我的……”

    然,不等梁笙潇将话说完,坐在靠椅上的冷晴就冷声一笑,用满是嘲讽意味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着:“说到底,最终你还是要等着你的父皇来可怜你、施舍你。如果没有你的父皇,你梁笙潇,算什么?”

    “父皇有那么多妃嫔,根本不差你一个。你若真的入宫侍君,日后定然会后悔的。父皇身边的那些妃嫔,没有一个是善与的。你……不要去蹚那潭浑水,会害了你自己的。”面对冷晴的冷声嘲讽,尽管梁笙潇面色默然沉郁,可不难看出梁笙潇的态度仍是以好言相劝为主。

    然而,冷晴却似乎根本不听梁笙潇的劝告,兀自冷声笑道:“你还不知道吧,你父皇说了,我若入宫,可以随意选择居所,就算不住在宫禁中都没关系,只随我的喜好。就算我日后仍是住在这朱府,你父皇都会答应!如此一来,我何惧那些被困在深宫中的女人?”

    “你若真的如此,与不入宫又有何区别?你为何还要入宫?”冷晴才说完话,面色沉静地站在厅中的梁笙潇便如此沉声问出了这两个问题。

    然而,坐在靠椅上的冷晴却是如此笑靥如花地答道:“为何?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是想入宫为妃,想麻雀变凤凰。我不过是借着你,为我进宫为妃搭了一座桥而已,如今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这座‘桥’,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就算馨儿你说出这些话,我也不相信。”只是一秒钟的沉默,梁笙潇就语气坚定地吐出了这句话。但是……

    “呵”地一声冷笑,冷晴用嘲讽不屑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信不信,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总之,从今往后,请你,远离我的人生。”

    话至此,冷晴施施然站起身,抬脚迈步,朝着正厅厅门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用冷漠无情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着:“从今天起,这朱府,还请潇亲王不要再踏足了。虽然圣上没明说要我于何时入宫,只说让我择吉日,可我始终是要入宫为妃的,潇亲王这般贸然登门,很容易招人口舌,于我不利。”

    话落,抬脚跨出门槛,冷晴头也不回地走了,徒留梁笙潇一人孤单立于空阔的厅中……

    这边厢,冷晴才回到暖香阁没一会儿功夫,朱梓陌就来了。

    毫无礼节地推门而入后,朱梓陌直接面无表情地就和坐在桌边看书的冷晴说:“他走的时候吐了好几口血,将府里的地板都染红了。”

    而手捧书籍的冷晴只是在数秒的沉默后,淡淡地,不带丝毫情绪地应了一声:“哦。”

    于是,朱梓陌继续面无表情地和冷晴说:“他吐完血还坚持着走了几步,只是人终究没能走出府门就昏迷了。我已经遣人将他送回了太子府,只是人到底是在我这朱府出的事,明日我还要去一趟太子府探望他。”

    而冷晴依然不看朱梓陌,只垂眸看着她手中那本书籍,依然淡淡地,不带丝毫情绪地应了一声:“哦。”

    于是,朱梓陌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第二天……

    朱梓陌一早就去了趟太子府拜访,风尘仆仆地回到朱府后,朱梓陌第一时间就去暖香阁找了冷晴,并面无表情地与冷晴说:“太子殿下给他请了御医诊断,说他身体本就虚弱,又急火攻心,这才吐了几口血,问题不算大,好好静养个一年半载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而冷晴依然,只是淡淡地,不带丝毫情绪地应了一声:“哦。”

    朱梓陌又继续面无表情地问:“他终究是因你才变成这样的,你不准备去看看他吗?”

    而冷晴依然,只是淡淡地,不带丝毫情绪地应了一声:“不。”

    于是,朱梓陌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再次甩袖而去……

    第三天……

    朱梓陌又去了一趟太子府,此番是为了将朱府上的一些奇珍异草、珍贵补药送到太子府去给梁笙潇调理身体。而梁笙潇知道朱梓陌到太子府来了后,立即找人将朱梓陌喊到了他房中,问朱梓陌,冷晴是否知道他如今的情况?朱梓陌则在沉默了一瞬后,答了声“知道”。

    于是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梁笙潇又问朱梓陌,冷晴是否真的已经决定好,要和他恩断义绝了?这一次,朱梓陌真的沉默了,没有回答梁笙潇半个字。

    之后,梁笙潇就放朱梓陌走了……

    第四天……

    清晨时分朱梓陌才起床,就有太子府的宦人登门造访,说是自他昨日离开太子府后,梁笙潇的身体情况竟急转直下,又狠狠吐了几口血,随后人就昏迷不清醒了。

    太子府来的宦人说,梁笙潇在迷迷糊糊中喊了好几声“馨儿”,太子殿下没办法,只好派人去请冷晴,可是冷晴却将人拒之门外,根本不开门见人。太子府来的人没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希望关内侯朱梓陌能走一趟太子府。

    朱梓陌虽不满梁笙潇和冷晴之间的事,可朱梓陌也是真的怕梁笙潇就这么死了,于是朱梓陌连衣冠都来不及整理就跟着太子府派来的那名宦人去了太子府。

    这一次,一直到日暮时分,朱梓陌才从太子府回到朱府。而回到朱府后,朱梓陌又第一时间去暖香阁找了冷晴,并面无表情地与冷晴说:“我刚从太子府上回来,御医说他本就急火攻心,隐隐伤了心脉,如今又似乎失了生念,药石不进,折腾得就剩半条命了”

    然而,冷晴依然只是淡淡地,不带丝毫情绪地应了一声:“哦。”

    朱梓陌闻声,立马就沉了脸色,一脸阴沉地说:“我说他快死了,快被你气死了!”

    然而,回答朱梓陌的,依然是冷晴那淡淡地,不带丝毫情绪的一声:“哦。”话音一顿,这次冷晴又多加了一句:“与我何干?”

    于是,朱梓陌气得当着冷晴的面,将冷晴房中一切能砸的东西统统砸了个稀巴烂,碎瓷片飞得到处都是,有些碎瓷片还险险地擦着冷晴的脸颊、脖子飞了过去……

    末了,直砸到没东西可砸了,朱梓陌才脸色阴沉地收手。

    临走的时候,朱梓陌站在满室的狼藉间,神色冷漠地说:“如果他死了你不会心痛,那就任凭他去死好了。我明天会再去一趟太子府,告诉他,你冷晴根本就不管他的死活,让他不要再有那些虚无缥缈的念想了,干干脆脆地死掉还能少遭些罪!”言罢,朱梓陌甩袖而去。

    因为朱梓陌走的太过干脆,所以朱梓陌没能看到,他的身后,冷晴已经泪流满面……

    冷晴记得,那天梁儒明和她说:“你记着,今日朕与你说的所有事,除朕、你和玄福三人外,只有天知地知,朕不希望有第四个人知道今日朕与你谈的这些事,你可懂?”

    于是冷晴问梁儒明:“那潇亲王那边,民女怎么交代……”

    梁儒明却笑问冷晴:“你还真看上我那个傻儿子了?”

    冷晴沉默着,没有接话。于是,梁儒明又笑道:“该怎么交代,你自己看着办。”

    冷晴沉默了一瞬后,这样回答梁儒明:“是民女答应要嫁给他的,皇上现在这是要民女食言而肥?”

    而梁儒明却是笑着反问冷晴:“不然呢?难不成你还准备共侍我父子二人?”

    良久后,在一片安静中,冷晴那一贯清冷的声音徐徐响起:“民女明白了,民女……会处理好和潇亲王之间的事情的。”

    接下冷晴的话的,是梁儒明含笑吐出的一句:“朕相信你不会让朕失望的……”

    那天,冷晴入宫,同梁儒明吃过午膳后,梁儒明与冷晴说,只要冷晴能答应他的要求,梁儒明就会下密令,让大梁国官府永不得插手林萧阳弑父杀母、残害亲侄这件事,并且,梁儒明还会派人去寻找可以洗清林萧阳嫌疑的证据。而关于刘府被灭门一案,梁儒明也会当做从未发生过,就此结为无头案。

    梁儒明还说,若冷晴答应他的要求,待他百年后,大梁国举国的兵力,冷晴都可以随意使用,甚至……可以向大章国开战,只要冷晴能拿出一个可以令人信服的出兵理由……

    梁儒明还说,如何抉择,端看冷晴自己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而在保下林萧阳与她自己、附带大梁国的举国兵力,和欺君罔上、屠人满门的罪名之间,毫无疑问地,冷晴选择了前者……

    而当冷晴做下抉择的那一刻起,冷晴就等于是亲手提起铡刀,亲手,斩断了她和梁笙潇之间的所有情意和缘分……

    所以,当面对梁笙潇的质问时,冷晴只能硬着头皮,狠下心肠,用最残忍无情的言语,狠狠地,无情地,斩断了梁笙潇对她的一切念想,也斩断了她自己那才萌芽的……爱恋……

    而从冷晴挥下铡刀的那一刻起,冷晴,就已决意和梁笙潇从此划清界限,再不往来……
正文 第三十二章 一诺断情2
    &bp;&bp;&bp;&bp;也许是这些天真的被冷晴气得太狠了,总之,自从九月二十六那日冷晴拒绝去看梁笙潇那次以后,朱梓陌再也没有踏足过暖香阁,再也没有和冷晴说起过关于梁笙潇的一星半点儿情况。&bp;&bp;.&bp;&bp;.&bp;&bp;? 火然?文 ?? .?r?????`而冷晴也恪守本分地沉默着,没有去问任何人,关于梁笙潇的情况。

    朱梓陌不再去寻冷晴,林萧阳也不再去寻冷晴,偌大的朱府几十上百人,谁也没有主动出现在冷晴面前,唯有陆雪月每天规规矩矩地到冷晴面前点卯、恪尽职守地伺候冷晴。

    而冷晴自己,则整日里老老实实、踏踏实实地窝在她那一方狭小的暖香阁中,上午看看书、习习书法,下午小小的午休一会儿后就起来打套轻便的拳法、舞套剑法,日子,就这么一天又一天平淡无波又索然无味地重复着过着。

    冷晴就这么平静又安然地度过了四天,但在十月初一这日,宫中又来了旨意,却是皇后固林妤要召见冷晴。

    而此番到朱府传旨的人,是一名年约三十余岁,相貌平平无奇的宫女,对方自称是在固林妤身边伺候的大宫女夏蝉。

    听到“夏蝉”这个名字时,冷晴几乎瞬间就响起,上次她被梁儒明召进宫,和梁儒明在御书房里吃午膳的时候,就有一个自称“夏蝉”的宫女在御书房外求见过……

    不过,固林妤的旨意传到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巳时末临近午时了,朱府中的厨房都在生火做午饭了。可是夏蝉到了以后,宣读完了固林妤的旨意,就直接说让冷晴换身衣裳就赶紧随她入宫去,丝毫不管待会儿是不是就要到午饭的点了。

    虽然冷晴背后有梁儒明这个站在大梁国权利顶峰上的男人撑腰,可在有些事情上,就算是梁儒明都没办法插手,比如现在……

    堂堂的一国皇后要召见自己丈夫即将迎娶进家门的妃嫔……这是多么合情合理的事情啊!所以冷晴能拒绝固林妤的召见吗?答案显而易见

    冷晴拒绝不了。

    冷晴非但不能拒绝固林妤的召见,还得及积极配合地去见固林妤除非冷晴是不想入宫侍君了,否则冷晴今天就算是爬,都要爬进宫去见固林妤。

    于是,在满心的无奈下,冷晴换了身比较素净但又不失端庄的衣裳就出了朱府,登上停在朱府门外的那辆宫中车辇,跟着夏蝉晃晃悠悠地入宫去了。

    等到马车终于晃晃悠悠地到了朱雀门前,冷晴就下了马车。

    与上次进宫时不同的是,此次冷晴是跟着夏蝉从朱雀门的左角门入的梁萧城。而冷晴跟着夏蝉入了梁萧城后,再徒步步行到位于梁笙潇后半段的庆华宫时,已经是未时二刻了。

    冷晴原想早早地见完了固林妤好出宫去觅食的,可到了庆华宫宫门前后,守门的宫女却对夏蝉说皇后娘娘固林妤正在午休,而固林妤午休前吩咐了,不许任何人入内打扰。

    于是,冷晴没办法,只能顶着九月下旬午后的烈烈艳阳,老老实实地站在庆华宫宫门前,老老实实地等着庆华宫内那位午睡的皇后娘娘自然醒了再召见她。

    结果……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一直到申初初刻,那位午睡的皇后娘娘固林妤才醒转过来。然后又是更衣、梳理妆容的好一番折腾,足足半个时辰后,一直等到申正初刻,等到冷晴头顶上的烈烈艳阳变成了越渐西斜的夕阳了,在庆华宫宫门外晒了一下午太阳的冷晴才终于被召进了庆华宫内。

    终于被召入庆华宫内的时候,冷晴唯一的念头就是:固林妤一定是故意的!!让她在外面跟晒咸鱼一样地晒了一下午的烈日,一定是固林妤在报复她害得梁笙潇缠绵病榻!!!

    但是,无论冷晴心中如何作想,真当冷晴进了庆华宫大殿,见到端坐在殿中正位上,身穿华服的固林妤时,冷晴还是规规矩矩地朝固林妤行了稽首礼,并恭恭敬敬地道:“民女冷馨,拜见皇后娘娘,愿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梁笙潇的母后固林妤,是梁儒明的第二任皇后,而其姐固林舒,就是梁儒明的第一任皇后,同时也是梁儒明尚在做太子的时候迎娶的结发妻子。

    固林舒是大梁已逝兵部尚书固贤之的长女,从小学习琴棋书画、女红刺绣,性格温婉贤良,容貌倾国,是大梁当时首屈一指的贤德美人。

    固林舒及笄后,被先皇隆昌帝,也就是梁儒明的父皇指婚给梁儒明做了太子妃。而固林舒在做太子妃期间,为梁儒明诞下了长公主梁笙兰。

    后来,梁儒明登基为帝的同年五月,固林舒又为梁儒明诞下了太子梁笙德,因此受册封为皇后。只可惜红颜薄命,固林舒任皇后的第十一年,就因太过操劳而香消玉殒了。

    固林舒生时与梁儒明相濡以沫、鹣鲽情深、以维护六宫安宁为己任,是位名副其实的贤德皇后,所以固林舒死后被赐封号“圣武贤皇后”。

    而继任固林舒的后位的,就是固林舒同父同母的妹妹、大梁已逝兵部尚书固贤之的次女固林妤。

    据说固林妤同她那位同父同母的姐姐固林舒一样,也是从小学习琴棋书画、女红刺绣,容貌绝美,性格温婉贤良,年轻时也是一方美人。

    并且,同其姐固林舒一样,固林妤及笄后就被梁儒明收为太子侧妃,后在其姐固林舒被册封为皇后时一同册封为皇贵妃。而在其姐固林舒去世后,固林妤就被大梁文武百官举荐册封为梁儒明的第二任皇后……

    以前,冷晴只知道固林妤是梁儒明的第二任皇后,是梁儒明第一任皇后固林舒的妹妹,和梁笙德、成亦影夫妻的关系不和睦,但是再多的关于固林妤的事情,冷晴就不知道了,因为冷晴没兴趣去打听。

    而如今,冷晴能如此清楚固林妤的过往,也只是因为……她是梁笙潇的母后……

    而如今一想到梁笙潇,冷晴的心情苦涩得就如同喝了一整碗浓缩的黄莲汁一样,苦涩得无法自己……

    说起固林妤,她的确不愧对“一方美人”这个称号!

    即便如今已经到了知天命之年,固林妤依然美艳不可方物,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固林妤已经是个五十岁的老妇了。

    而在踏进庆华宫大殿,看见端坐在殿中正位上,身穿华服的固林妤的那一瞬间,冷晴忽然就了悟了梁笙潇身上那种让人只看一眼,就足以让人见之不忘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有那样一位美艳不可方物,即便年逾五十依然美丽如初,皮肤光滑雪白得宛如少女的母亲,梁笙潇就是想要一个丑皮囊、一身平凡无奇的气度都难!

    好了,咱们话说回来

    在冷晴伏地行礼后,端坐在殿中正位上,身穿华服的固林妤就慢悠悠地张口道:“卿如今可不是民女了,是圣上新册封的昭仪,怎可继续以民女自称?在本宫面前,卿应当自称‘臣妾’。还有这稽首礼,卿与本宫同为圣上之妃,卿向本宫行这稽首礼,不合规矩。”

    固林妤说话的声调,和梁笙潇很相似,都带着一股清朗的味道。但,不同的是,固林妤言词间没有梁笙潇那种自然而然的、让人无论怎么听都觉得舒服的谦和,反而隐隐带着一股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凌厉之气。

    这一点差别虽微小,却仍是让听惯了梁笙潇那清朗谦和的声音的冷晴很是不习惯。

    而面对固林妤那初次照面就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言词,这厢,因为没有得到固林妤“平身”的命令而仍旧伏跪在地上的冷晴只管言词恭敬地回答着:“还请皇后娘娘恕罪,圣上虽封了民女昭仪位,但民女目前并未入宫侍君,还算不得宫中妃嫔,又岂敢以‘臣妾’自称。所以这稽首礼,也是民女理所应当该行的。”

    冷晴一本正经地说完了,端坐在殿中正位上,身穿华服的固林妤却是在沉默了几秒后,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句:“到是生了张利嘴,能说会道的,难怪能得圣上青眼有加。”

    固林妤这句话,一听就不怀好意,所以冷晴干脆沉默着,不去接固林妤的话。

    而那厢,端坐在殿中正位上的固林妤却是忽然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起来罢,赐座。”

    于是,伏跪在地的冷晴从善如流地行礼道谢:“谢皇后娘娘。”然后,冷晴站起身,在夏蝉的指引下走到殿中右侧那排靠椅的末位上坐下了。

    由夏蝉指引着在殿中右侧那排靠椅的末位上坐下的时候,冷晴默默地想:这固林妤到底是有多不待见她?这么多位子不让她去坐,偏偏挑了个最末端的位子给她……看来因为梁笙潇的事情,固林妤大概已经记恨上她了吧……

    呵呵……她这还真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就在冷晴想着梁笙潇的时候,端坐在殿中正位上的固林妤就仿佛与冷晴心有灵犀一般,突然张口说道:“说起来,本宫知道这世间还有卿这么个人的时候,还是本宫的潇儿入宫请旨,求赐封卿为潇亲王正妃……”

    听见固林妤如此言说,冷晴第一反应就是心头一跳,可是随即想到之前梁儒明说过的那些话,冷晴只能咬牙将心中所有的念想全部压下去,安安静静地等待固林妤的后文。

    而那厢,见冷晴不接话茬,固林妤便果断地续道:“当时本宫没有答应,总觉得士农工商,商为末,身份实在低贱,无法高攀本宫的潇儿。可谁曾想,不过数日,待本宫召见卿时,却要称卿一声‘冷昭仪’了。卿说,这世间事,是否当真是变化莫测?”

    从头至尾,固林妤的语调一直慢悠悠的,就像一直慵懒的猫儿一样。可是,冷晴可不敢将这位执掌六宫的皇后娘娘真的看成一只慵懒的猫儿!

    固林妤尚在说话的时候,冷晴的大脑就在跟着固林妤的话的走向在高速运转着,等到固林妤的话说完了,冷晴也大致给她自己找到了可以回答固林妤的话

    固林妤话音方落,就听得冷晴如此语气谦和地应道:“皇后娘娘说的是,民女也不曾想到,民女有朝一日竟有机会入宫侍君,这实乃是民女莫大的福分。”

    许是见冷晴反应如此迅速,固林妤眼中的神色禁不住深沉了几分。

    涂着殷红的唇脂的两瓣红唇微微阖动,但闻固林妤如此语调散漫地说着:“如今卿觉得是福分,可真当卿入了这宫禁,卿就会知道,这可不是什么福分。”

    话音略一顿,却是固林妤一改刚刚散漫的语调,用一种高深莫测的口吻说道:“六宫佳丽三千,圣上怕是至今连六宫中哪个宫里住的是哪些妃嫔都不清楚。而那些身处六宫中的妃嫔,又有多少是入宫至今却连圣上的面都未曾见过的,你可知道?”

    而这厢,无论固林妤表现得多么高深莫测,冷晴只一派淡定地吐出四个字:“民女不知。”

    自从前几日见过梁儒明后,冷晴深深觉得,日后不管碰到什么人问什么说什么,只要是你不想回答对方的话,一句“不知”绝对可以将对方下面的话堵回去一大半,这一招绝对百试不爽!

    而那厢,说了好长一段话的固林妤最后却只得了冷晴一句“民女不知”,固林妤的脸色一时间的确是有些不大好看的。

    不过,固林妤到底是在这六宫中浸淫多年的人物,又是一国之母,就算固林妤心中不畅快,可固林妤面上却仍是笑得一派和蔼可亲,宛如一个慈祥的长辈:“其实本宫也不知道,因为人数实在是太多了,多得数不清。”

    话音一转,但听得端坐在殿中正位上的固林妤又含笑与冷晴道:“对了,本宫的潇儿前些日子病了,本宫碍于身份,出不得宫去,只能派身边的人出宫去瞧了瞧潇儿。卿可知,本宫身边的人回来后,是如何与本宫说的?”
正文 第三十三章 一诺断情3
    &bp;&bp;&bp;&bp;第三十三章 一诺断情3

    初初听见固林妤说起梁笙潇病了时,冷晴的第一反应就是想问一问固林妤——梁笙潇的病可好些吗?还有吐血的症状吗?

    可是,话到嘴边,冷晴终究还是忍住了,只一派淡然地吐出一句:“民女不知。”

    冷晴的话才吐出口,端坐在殿中正位上,身穿华服的固林妤就张口,慢悠悠地接话道:“本宫身边的人与本宫说,本宫的潇儿接连吐了几日血,人已消瘦得不成样子了,若是再这么折腾下去,只怕就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潇亲王竟病得如此重吗?民女近几日c书盟习字,府中下人也不曾说起这些事,民女竟是不知道呢!”一声事不关己般的浅笑低语,从坐在殿中右侧那排靠椅的末位上的冷晴口中不紧不慢地吐出。

    其实,冷晴此刻的心早已经揪成一团了,因为固林妤那句“本宫的潇儿接连吐了几日血,人已消瘦得不成样子了,若是再这么折腾下去,只怕就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冷晴无法想象也不敢去想象,以往那么有活力、就像一个会移动的小太阳的梁笙潇,缠绵病榻、形销骨立的形容该是何等模样……

    是的,在冷晴眼中,那个温文尔雅,那个谦谦如玉,那个在说完话后,不会问“你听明白了吗”而是会问“我说清楚了吗”的男人,就是一个会移动的小太阳,一点、一点地照亮、温暖了冷晴那颗早已沉入万丈悬崖底端,一片冰冷的心。

    而那个男人,叫做梁笙潇。

    冷晴曾以为,梁笙潇会一直这样照亮、温暖她那颗心的……可是,就因为她那天的那番话,梁笙潇就自暴自弃、自甘堕落、一心求死了吗?

    冷晴犹记得,那天,朱梓陌在临走的时候,对她说:“如果他死了你不会心痛,那就任凭他去死好了。我明天会再去一趟太子府,告诉他,你冷晴根本就不管他的死活,让他不要再有那些虚无缥缈的念想了,干干脆脆地死掉还能少遭些罪!”

    可是她是真的不管、不在乎他的死活吗?不……不是的……不是啊!!她是在乎他的啊!!他若死了,她……会心痛的!!!尤其是,她明知道他如今所受的罪都是因她而起时,她更是心痛如刀绞。

    他对她的好,他对她的爱慕,她都知道,清清楚楚地知道。

    而她在决定要嫁给他的那一刻,她也曾决定,往后的人生,她要像他对她那样对他好,要像他爱慕她那样爱慕他,她和他要像梁笙德和成亦影那样,无论时间过去多久,都要一心一意地将对方放在心上,要执子之手,与之偕老。

    可是……

    天意弄人,事与愿违,他和她,终究是有缘无分——

    她不能为了他一个人,将林萧阳、将炎子明、将朱梓陌他们都搭进去啊……

    她承了梁儒明的恩惠,她借梁儒明的手,帮了林萧阳和朱梓陌他们,她就欠了梁儒明的人情,而且这一欠,就是好几份人情,莫大的人情。

    蒙爸爸常常教育她,欠别人的终究是要还的,答应了别人的事情也是一定要去做到的。如果做不到,那一开始就不要答应。

    而她既然欠了梁儒明、又应了梁儒明的承诺,她就必须,将这条路走下去。不管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就算脚下的道路布满荆棘,她也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因为她要对得起她自己的承诺,对得起她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蒙爸爸对她的教导!

    可是,她对得起梁儒明,对得起林萧阳,对得起炎子明,对得起朱梓陌,对得起所有人,却唯独对不起梁笙潇!对不起她至今为止,第一次想要用心去爱的人……

    只是,从她答应梁儒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她今生要对不起他……

    可是这一切说到底都是她的错,是她伤害了梁笙潇,若这世上真有“因果报应”,也应该是报应在她的身上啊!可是为什么如今在受苦受难、缠绵病榻的人,却是梁笙潇……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冷晴不能与任何人讲,即便是她的爱人也不行,因为这是她和梁儒明之间的——约定与承诺。

    言出必行,这是冷晴始终坚守着的人生信条,不会因为她所处的环境而改变分毫。

    所以,所有的痛苦与辛酸,冷晴只能独自咽下。

    所以,冷晴心中的煎熬,唯有冷晴自己能懂。而固林妤,注定是不懂的。

    所以,在冷晴强装镇定地说完那番话后,端坐在殿中正位上的固林妤就皮笑肉不笑地如此问道:“本宫听说卿那位新晋的关内侯姐夫,前几日跑太子府跑的到是特别勤。难道关内侯回府后,没有与卿说起本宫潇儿的情况吗?”

    无论冷晴之前与梁笙潇有没有瓜葛,固林妤这番话说出来,都是在诛心了。

    冷晴如今的身份,是即将入宫侍君的妃嫔,是梁儒明御笔亲封的昭仪,可是,固林妤却堂而皇之地问冷晴:关内侯没有与你说潇亲王的情况吗?

    固林妤这句问话,无疑是在抹黑冷晴,同时还给梁儒明戴了顶绿帽子。

    试问,冷晴一个即将入宫为妃的闺阁女子,作为冷晴“姐夫”的关内侯朱梓陌,为什么要去和冷晴聊一个外男的身体情况?再则,关内侯朱梓陌虽是冷晴的“姐夫”,可说到底那也是外男,姐夫和小姨子私下见面,这成何体统??

    所以,综上所述,固林妤那番话不就是在隐晦地说冷晴背地里不守妇道,私底下和外男有来往吗?

    但是!冷晴虽不是在这个异世土生土长的人,不太了解这个异世的某一些规则、规矩,可冷晴也不傻,几乎在固林妤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冷晴就听出了固林妤的话外之音。

    于是,冷晴快速地收敛起她心中那些复杂的容易干扰她的思绪和反应的情绪,再次将心底的城墙筑起,神色谦和地笑了起来:“皇后娘娘说笑了,民女是圣上亲封的昭仪,是即将入宫侍君的人,民女的姐夫又怎会与民女说那些无关紧要的男子的情况。更何况,民女的姐夫于民女而言,也算是外男,所以平日里民女与民女的姐夫并不如何见面。”

    对于冷晴这一番辩解,端坐在殿中正位上的固林妤却只是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句:“无关紧要吗……”

    适时,恰逢一名小宫女端着一只朱漆的圆木托盘走进殿中,一直侍立在固林妤身后侧的夏蝉见状,立即十分自觉地走下殿,将那名小宫女手中端着的托盘接到了她的手中。

    那名小宫女将她手中的托盘交到夏蝉手中后,还与夏蝉低声耳语了几句。等到夏蝉低低地应了一声“知道了”,那名小宫女才规规矩矩地朝殿外退去。

    而在那名小宫女朝殿外退去时,夏蝉则端着那只朱漆的圆木托盘走回到端坐在殿中正位上的固林妤身边,含笑且恭敬地与固林妤如此说道:“娘娘,这是御膳房今日刚做好的银耳莲子羹,说是用文火煲了几个时辰的,银耳和莲子都煲烂了,羹汤里还加了南海进贡的蜂蜜,御膳房给圣上那边送了一份去,这一份是特意送来孝敬娘娘的。”

    然,固林妤听罢夏蝉这番话,却是姿态慵懒地挥了挥手,声调淡淡地吩咐夏蝉:“本宫素来不爱甜食,撤下去罢。”

    可夏蝉却似乎不愿意浪费了那一碗银耳莲子羹一般,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奴婢也知道娘娘素来不爱甜食,可娘娘好歹尝一口,也算是体恤了御膳房的一片孝心啊!”

    然,回应夏蝉的,是固林妤十分冷淡的一句:“本宫说了撤下去,不要让本宫再说一遍。”

    于是,夏蝉不再说什么,只满脸无奈地摇了摇头,端着那只朱漆的圆木托盘走下殿,朝着大开着的殿门的方向走去。

    但是,在夏蝉迈步经过坐在殿中右侧那排靠椅的末位上的冷晴时,固林妤忽然张口喊住了夏蝉,而后看向坐在殿下的冷晴,笑容和蔼可亲地如此笑语道:“不如这碗银耳莲子羹就赏给卿罢,卿代本宫尝过了也是一样的。”

    “这是御膳房孝敬皇后娘娘的,民女岂敢越俎代庖。”几乎是毫不迟疑地,冷晴微笑着婉拒了固林妤的美意。

    被冷晴毫不迟疑的拒绝,端坐在殿中正位上的固林妤立即就似有些不高兴了,连出口的话语都透着一股冷淡的味道:“无妨,这是本宫赏赐给卿的。卿不接,莫不是……”

    “民女谢过皇后娘娘赏赐!”不等固林妤将后面的话说出口,冷晴就果断地,面含笑意地用这一声道谢打断了固林妤的话。

    于是,站在冷晴对面的夏蝉转动脚步,端着那只朱漆的圆木托盘走到了冷晴面前。

    直到夏蝉走到冷晴面前了,冷晴才看清,那只朱漆的圆木托盘上搁着一只有成年人巴掌心那么大的白玉碗,碗内盛着一碗浓稠的银耳莲子羹,一只小巧玲珑的白玉勺搁在碗边。

    那碗银耳莲子羹还隐隐冒着热气,热气升腾到一定高度后就散开了,下一瞬就带着一股蜂蜜特有的甜味钻进了冷晴的鼻子里,且隐隐携带着银耳和莲子的香味。

    那碗银耳莲子羹即便不入口品尝,只是看外形,也能看出那碗银耳和莲子都炖烂了,若是入口,定然是入口即溶的。

    说起来,冷晴今天没吃午饭就跟着夏蝉进宫来了,在路上折腾了一个多时辰,进宫后又在庆华宫外罚站且还是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个多时辰,冷晴都快被晒成人干了,这会儿冷晴也是真的饿了,也渴得很……

    所以,在夏蝉那含笑的目光中,冷晴端起那只朱漆的圆木托盘上的那碗银耳莲子羹,执起碗中那只小巧玲珑的白玉勺,将那碗银耳莲子羹一口一口地喝了个干净。

    等冷晴喝完了那碗银耳莲子羹,夏蝉就收了空碗,端着那只朱漆的圆木托盘退到殿外去了。而端坐在殿中正位上的固林妤又和冷晴说了一会儿不咸不淡的话后,就以天色渐晚,怕一会儿宫门落了锁冷晴出不了宫为由,将冷晴“请”出宫去了。

    因为进宫时冷晴是乘的夏蝉带出宫的车辇,所以朱府上的下人和马车冷晴是一个都没带,而临走的时候冷晴也没吩咐陆雪月记得派人到宫门口接她,于是等到冷晴走出宫门后,冷晴就头疼地发现……

    呵呵,她没有马也没有车,还身无分文,如今要怎么回朱府去???

    抬头,看了眼天边那轮已经泛红且沉下去了一大半的夕阳,冷晴忍不住幽幽一叹,认命地抬脚迈步,徒步朝着朱府的方向走去……

    好歹也进过两次宫了,所以从朱雀门徒步走回朱府的路线,冷晴是知道的,可正因为知道,所以冷晴真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坐马车都要一个多时辰的路程,真要徒步走起来,她今天这是要走到月上梢头才能走回朱府啊!!!

    不过老天爷还是开眼的,有时候待冷晴真心不薄——

    在冷晴走出朱雀门两百多米后,迎面驶来的一辆乌篷马车在经过冷晴身边,刚刚和冷晴擦身而过时,忽然就停住了。

    不过,许是因为马车停得太过仓促,马蹄并车轮扬起了好大一阵灰尘,有些灰尘扬的高的,还钻进了冷晴的鼻子里,害得冷晴狠狠打了两个喷嚏。

    然后,在冷晴蹙眉揉着被摧残的鼻子,尚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遮得严严实实的马车上,突然传下来一道冰冷的男子嗓音:“是你?”

    冰冷得毫无感情的语调,听在冷晴耳中,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听着对方如此熟稔的口吻,冷晴一时间却根本想不起来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直到,冷晴看见那辆马车的车厢窗帘被一只白皙宽厚的手掌撩起,四四方方的窗格后露出一张和梁笙德酷似的俊脸时,冷晴方才恍然想起——这不是她刚到太子府那天,和她有过一面之缘,还险些结下梁子的梁笙昊吗?!
正文 第三十四章 冷漠王爷1
    &bp;&bp;&bp;&bp;说起来,这梁笙昊有着一张和梁笙德酷似的俊脸,但梁笙昊除了那张脸和梁笙德十分相似之外,梁笙昊的气质和梁笙德的气质却是完全相反的

    若说梁笙德是位温和如玉的翩翩佳公子,那梁笙昊就是一位被冰封的冷漠王爷。燃?文小说??.?r??????`

    而现在,这位坐在乌篷马车里的,被冰封的冷漠王爷隔着那扇四四方方的窗格,如此声音冰冷地问站在马车外的冷晴:“听说你搬出太子府了?”

    “是。”没有任何隐瞒,站在马车外,仰着脖子与梁笙昊对视着的冷晴坦然地回答了。

    听了冷晴如此果断的回答,坐在马车里的梁笙昊沉默地将冷晴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后,忽然用他那冷冰冰的声音吐出二问:“你这是刚出宫?没带车辇侍从吗?”

    马车外,站在马车旁的冷晴十分诚实且无奈地摇头:“没有。”要是带了车辇侍从,她现在又怎会站在这儿和梁笙昊说话??

    而冷晴的话音落下后,坐在马车里的梁笙昊沉默地看了冷晴三秒,然后,十分突然地,梁笙昊冷冰冰地朝冷晴扔过去一句:“上车,要去哪儿,本王送你。”

    于是,站在马车外,仰着脖子望着坐在马车里的梁笙昊的冷晴傻眼儿了,完全弄不明白梁笙昊这是准备唱哪出啊?并且同时冷晴还在心中扪心自问:她和梁笙昊……有熟络到可以让梁笙昊送她的地步吗?似乎……完全没有啊!

    原本在此处碰上梁笙昊这位冷面王爷,且梁笙昊还主动停车与她说话,就已经让冷晴觉得很玄幻了,可更加玄幻的是,梁笙昊竟然还主动提出要送冷晴一程……

    梁笙昊如此举动,实在是太过令人匪夷所思,如此,也就免不得让冷晴多想了!毕竟俗话说的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而坐在马车里的梁笙昊许是看出了冷晴的犹豫迟疑,于是,但听得梁笙昊直接冷声甩出一句:“不愿意本王送你?”冰冷的声音中携带着些不高兴的语调。

    而这厢,站在马车外的冷晴几乎是在梁笙昊冷声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就听出了梁笙昊话语间夹杂着的不高兴。于是,冷晴徒然想到了第一次她和梁笙昊见面时,梁笙昊那神一般的让人无法理解的脑回路……

    冷晴心中当即打了个激灵,生怕她现在不答应梁笙昊的“无事献殷勤”,待会儿梁笙昊又给她折腾出什么事来!又说出什么要纳她为妃为妾的话。

    于是,在梁笙昊问完话的下一秒,站在马车外的冷晴就扯起一抹笑容,笑意妍妍地接话道:“怎么会!既然昊亲王如此说了,那民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虽然冷晴真的很怀疑梁笙昊主动提出要送她一程的动机,总觉得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可是不得不说,从梁萧城的朱雀门走回朱府的这段路程实在是太远了,如果冷晴就这么徒步走回去,最慢要走到半夜,最快也要走上三四个小时才能回到朱府。

    而冷晴今天一整天就在朱府吃了顿早饭,在固林妤那儿喝了碗银耳莲子羹,这么点儿食物,冷晴早就已经都消化干净了。这会儿冷晴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若是再让冷晴走上三四个小时甚至是五六个小时的路……

    呵呵……冷晴觉得她晕倒在返回朱府的路上的可能性真是太高了!

    于是,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冷晴只能退步,让梁笙昊这只“黄鼠狼”送一送了……

    于是,冷晴最终还是登上了梁笙昊的马车。

    梁笙昊的马车从外表上看,除了拉车的马比一般马车要多出一匹,是两匹毛发黝黑发亮且没有一丝杂色的良驹,外加马车车厢比一般的马车要高、大了许多,然后马车车身上嵌着昊亲王府的徽章外,怎么看都是一辆普普通通的乌篷马车。

    但,真当冷晴登上了梁笙昊的马车后,冷晴才发现,梁笙昊的马车当真是别有洞天

    宽敞高大的马车车厢内,车厢底板上铺着一层嫩绿色的竹席,那嫩绿的颜色单是看着,就让人有种十分凉爽的感觉。而竹席上,不但摆着坐垫,还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矮桌。矮桌也是嫩绿色的,桌面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只紫砂壶、几只小巧玲珑的紫砂杯。

    最让冷晴叹为观止的,当属车厢内的四个角皆放了一只有脸盆那么大的没有提梁的木桶,每只桶内都装了满满一桶晶莹透亮的冰块。

    十月份,说起来已经是秋末冬初的月份了,这个月份放在天成大陆北地,早已经是秋高气爽的月份。可在这位于天成大陆南地的大梁国,十月份依然带着淡淡的暑气,白日里的艳阳依然带着炙热的温度炙烤着大地。

    而现在虽是夕阳西下时分,可是空气中的温度依然是带着丝丝炎热的,这一点,单从道路两旁那被晒得恹恹的树木上就可见一斑。

    不过,因梁笙昊的马车里放置了四桶冰块,在高气温下,冰块消融,散发出丝丝凉意,凉意弥散,无形中让这辆马车内的温度下降了不少,以至于冷晴一脚踏进梁笙昊的马车的时候,只觉得一股凉意迎面拂来,让她整个人都瞬间清爽了不少。

    话说那张嫩绿色的四方矮桌是摆在车厢的正中央的,四面都可以坐人。而梁笙昊是坐在矮桌的左侧的,是以,冷晴进入车厢后,就自觉地坐到了矮桌的右侧。

    直到冷晴上了马车坐稳了,梁笙昊这才出声问冷晴:“去哪儿?”冷冰冰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的语气,但并不让人生厌。

    于是,冷晴朝梁笙昊略一颔首,微笑着答了一句:“西区西街的朱府。”

    于是,梁笙昊转头,隔着车厢门帘对车外的车夫吩咐道:“转道,去西区西街的朱府。”

    坐在马车车辕上的中年车夫得了梁笙昊的吩咐,当即低低地应了声“是”,然后拉动手中缰绳,驱赶着拉车的两匹黑色骏马调转车头,朝着西区的方向行驶而去。

    在马车行驶起来后,梁笙昊静静地坐了会儿,忽然张口问出一句:“听说,老七之前向宫中请了旨,要娶你为潇亲王正妃?”

    因为梁笙昊这个问题问的太过突然,冷晴免不了惊了一下,但随即,冷晴就笑呵呵地打马虎眼儿般地道:“呵呵……昊亲王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这事民女怎么不知道?”

    那厢,坐在嫩绿色的四方矮桌左侧的梁笙昊冷脸斜了笑呵呵的冷晴一眼,用不带丝毫情绪的冰冷声音如是说道:“前几天,老七病得要死要活的时候,本王恰好就在太子府,给老七诊治的御医里不单有太子府上的御医,也有本王府上的御医。”

    话至此,梁笙昊又冷冷地斜了冷晴一眼,用一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语调,慢悠悠地吐出一句:“你和老七之间的事情,太子大哥都和本王说了。”

    “呵、呵呵……”随着梁笙昊的话音落下,光线有些昏暗的车厢里,响起的是冷晴那干笑的声音。此时此刻,冷晴除了干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梁笙昊的话了。

    那厢,梁笙昊慢悠悠地提起他手边那张嫩绿色的四方矮桌上搁着的那只紫砂壶,为他自己斟水的同时,语调慢悠悠地冷声说着:“虽然本王自幼就不待见老七,不管老七做什么都看不顺眼,直到如今本王都不待见老七,但是……”

    话至此,是梁笙昊放下那只紫砂壶,转而将他刚刚斟的那杯水端起来饮了一口后,梁笙昊才冷声吐出一句:“不得不说,你这次对老七做的事情,就连本王都看不过去了。”

    “昊亲王此言差矣,民女并没有对潇亲王做什么。”在短暂的一瞬沉默后,冷晴方淡淡地吐出这句话。

    那厢,手执一只小巧玲珑的紫砂杯的梁笙昊闻言,勾唇冷冷一笑,侧头看向冷晴,冷声问道:“是吗?那你告诉本王,前几日躺在太子府熙霜院中的床榻上,整日不是昏睡就是吐血不止的老七,是被谁折磨成那样的?”

    一听梁笙昊这话,冷晴的心刹那间就揪了起来,可是面上,冷晴始终保持着平静淡然的神色,语气同样平静淡然地问着:“他……潇亲王还在吐血?”

    其实冷晴很想问梁笙昊: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梁笙潇还没有好吗?那么多御医都没办法治好梁笙潇的病吗??

    而那厢,对于冷晴那句语气平静淡然的询问,唇畔始终浮着那抹冷笑的梁笙昊只是冷冷地,如此反问冷晴:“你这一问是在关心老七,还是在可怜老七?”

    而这厢,冷晴沉默了两秒后,才语气淡淡地道出一句:“……只是随口一问。”

    冷晴的话音落下后,梁笙昊许久都没有说话,于是,光线有些昏暗的车厢里一时间便陷入了一阵沉默中。

    良久后,梁笙昊忽然将他手中执着的那只小巧玲珑的紫砂杯放回到他手边的那张嫩绿色的四方矮桌上,而后如此冷声朝冷晴说道:“本王自小不爱品茶,总觉得茶汤苦涩,还不如白水的味道好。所以本王这里没有茶,只有一壶白水,你喝吗?”

    冷晴虽不懂梁笙昊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但既然梁笙昊问了这话,冷晴也就顺着梁笙昊的话点了点头,应了声:“喝。”

    于是,下一瞬,只见面色冷然的梁笙昊取了一只小巧玲珑的紫砂杯放到冷晴那边的桌沿上,转手又提起矮桌上的那只紫砂壶,亲自为冷晴斟了一杯白水。

    对于梁笙昊这番举动,冷晴没有表示什么,只在梁笙昊斟完水放下他手中的紫砂壶的下一秒,默默伸手执杯,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待放下那只小巧玲珑的紫砂杯后,冷晴方如是朝梁笙昊浅笑道:“白水乃万茶之源,昊亲王虽不品茶,这意境却比品茶的人更胜一筹。”

    这番话,冷晴诚然是说出来奉承梁笙昊的,因为对于梁笙昊这位有着神一般的让人无法理解的脑回路的亲王,冷晴一直是有些莫名的发憷的。

    然而,对于冷晴的奉承之言,梁笙昊只是勾唇冷冷一笑,声音冰冷地接话道:“你到是能言善辩,只可惜你这马屁拍错了地方。本王不爱品茶,只是因为老七自小爱茶,而老七爱的,本王就偏不爱。”

    而对于梁笙昊这近乎傲娇的回答,冷晴除了“呵呵”一笑之外,还能怎么接话?

    但就在冷晴干笑完毕时,收敛了唇边冷笑的梁笙昊忽然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冷晴,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老七爱茶,本王就厌茶。老七爱礼佛,本王就从不拜佛。老七爱淡泊名利,本王就将名利紧握在手中。所有老七爱的,本王都不爱,人,也是一样的。”

    “……”梁笙昊话里的深意,冷晴又怎么会听不出来?所以冷晴没办法接梁笙昊的话,只能无声地沉默。

    见冷晴沉默不语,梁笙昊又自顾自地说道:“无论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本王告诉你,老七的性子虽然跟个软柿子一样,但老七的命硬着。当时老七一脚踏进阎王殿,所有的御医都断言老七撑不下去了的时候,却被他那个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师父生拉硬拽地救了回来。不过……”

    “不过什么?”在梁笙昊忽然停住话音的下一瞬,完全没有思考,完全是下意识地,冷晴就张口追问了。

    然而,此话一问出口,冷晴当时就悔得肠子都青了不是说要和梁笙潇从此划清界限的吗?不是说和梁笙潇从此老死不相往来的吗?那她现在这么紧张、担心梁笙潇……算什么?!!

    而那厢,梁笙昊只是冷脸看着冷晴,冷冷地说着:“不过老七的师父也说了,他能救老七一次,救不了老七一辈子。老七是自己没了生念不想活了,除非老七自己能看开、想开,否则用不了多久,老七还是得去陪阎王爷喝茶,谁也留不住。”
正文 第三十五章 冷漠王爷2
    &bp;&bp;&bp;&bp;第三十五章 冷漠王爷2

    双桨浪花平,夹岸青山锁。 你自归家我自归,说着如何过?我断不思量,你莫思量我。将你从前与我心,付与他人可!——《卜算子》南宋·谢希孟。

    **

    “不过老七的师父也说了,他能救老七一次,救不了老七一辈子。老七是自己没了生念不想活了,除非老七自己能看开、想开,否则用不了多久,老七还是得去陪阎王爷喝茶,谁也留不住。”光线有些昏暗的马车里,梁笙昊那冷冰冰的,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徐徐响着。

    而这厢,与梁笙昊隔桌而坐的冷晴在听完梁笙昊的话后,冷晴很是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淡然得近乎飘渺的语气问道:“昊亲王和民女说这些,是想要民女去看潇亲王吗?”

    “看老七?”冷晴的话才问出口,梁笙昊就如此冷冷地反问了一句,短短的三个字间充满了疑惑和怀疑的味道。

    随即话音一转,但听得梁笙昊又如此冷声笑道:“你想多了,本王只是看不惯你如此糟践老七的一片真心罢了。本王虽自幼不待见老七,可是老七怎么说也是本王的手足,是这大梁的亲王,可你却如此糟践老七,本王看不过去罢了。”

    “……既然如此,昊亲王今天为何还要送民女?”在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冷晴如此低声问出了她心中的疑问。

    说实话,冷晴是真不懂梁笙昊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梁笙昊话里话外都是一副十分不喜欢冷晴的态度,可是这次送冷晴一程的提议,又是梁笙昊自己提出来的……果然是梁笙昊的脑回路已经神奇到让人无法理解的程度了吗??

    然,那厢,面对冷晴的疑问,梁笙昊只是冷冷地吐出一句:“还你救了太子妃的恩情。”

    而这厢,听闻梁笙昊这句冷淡的话语,冷晴很是沉默了一会儿后,才满是无奈地道出一句:“……这事太子殿下都和昊亲王您说了?太子殿下还真是……信任昊亲王。”

    “那是自然。本王和太子大哥间的兄弟情谊,岂是你这等女子能懂的?”回以冷晴的,是梁笙昊这冷冰冰却又满是自豪的一番话。

    冷晴没有去接梁笙昊的话茬,而是转了话题地与梁笙昊说道:“昊亲王如果再去太子府,能否请昊亲王帮民女给潇亲王带一句话。”

    “不帮。”冷晴的话音尚未落,梁笙昊就如此果断地拒绝了。话音一顿,但听得梁笙昊又冷声说道:“本王这次送你,是替太子妃还救命的恩情,本王没道理再帮你带什么话。”

    被梁笙昊果断地拒绝,冷晴也不气不恼,只抿唇淡淡一笑,声音平静无波地说道:“如果民女以‘玄光’为令,让昊亲王帮民女带这句话呢?”

    当时张玄福将“玄光”交给冷晴的时候,可是明明白白的说过,“玄光”乃是大梁开国圣祖传下来的宝剑,是用最精纯的玄铁打造的,后为大梁历代帝王的配剑。冷晴有了“玄光”,以后就是在整个大梁国,冷晴都可以横着走。

    张玄福这番话虽然多少都有些玩笑的意味在里面,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张玄福的话并没有说错——

    冷晴如今手持大梁开国圣祖传下来的,后被作为大梁历代帝王配剑的“玄光”宝剑,的确有那个在大梁国横着走的资本。

    既然冷晴都可以在大梁国横着走了,用“玄光”来威胁梁笙昊帮忙带句话什么的……咳咳……自然也是可以的。

    而冷晴的话说完后,光线有些昏暗的马车里,很是沉默了一会儿后,梁笙昊才蹙眉吐出一句:“父皇竟然连‘玄光’都赏给你了?”虽然梁笙昊的声音依然冷冰冰的不带丝毫感情,但不难听出梁笙昊的话语间充满了无法理解。

    然而,与梁笙昊隔桌而坐的冷晴却是抿唇一笑,笑意妍妍地接话道:“嗯,现在就在朱府上民女的厢房里搁着,待会儿到了朱府,昊亲王可要亲自去看看?”

    上次张玄福将“玄光”交给冷晴时,冷晴都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玄光”长什么样子呢,朱梓陌就说要将“玄光”借去用一用。

    如果是旁的人说要借用“玄光”,冷晴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的,不过既然是朱梓陌要借用……冷晴不但直接答应了,甚至都没有问朱梓陌找她借“玄光”是要去做什么,只让朱梓陌用完了记得还她就好。

    朱梓陌到也守信用,第二天就将“玄光”还给冷晴了。

    冷晴虽然至今都没有打开过装着“玄光”的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但因为“玄光”太过贵重同时也太过重要,冷晴也不知道该将“玄光”放哪里才好,最后觉得还是放在她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天天看着比较放心。

    于是,冷晴就将“玄光”放在了她住的那间厢房中,这样她无时无刻都能看着“玄光”。

    然而,对于冷晴“好心”的提议,梁笙昊略沉默了一瞬后,十分理智地冷冷地拒绝道:“……不必了。”话音一顿,但听得梁笙昊又似喃喃自语一般地说着:“父皇是老糊涂了吗?竟然连‘玄光’都拿出宫赏给你了……”

    “昊亲王,您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圣上的坏话,民女可是听见了哦。”在梁笙昊话音消散的时候,与梁笙昊隔桌而坐的冷晴就如此笑意妍妍地接下了梁笙昊的话。

    于是,梁笙昊又沉默了……

    良久,面色冰冷的梁笙昊才拧着眉地冷冷地吐出一句:“你想怎么着?拿‘玄光’和父皇威胁本王为你办事吗?”

    听出了梁笙昊话语里的不高兴,冷晴当即笑眯眯地解释道:“不是,昊亲王误会了,民女只是想麻烦昊亲王帮民女带句话给潇亲王。”

    “……说罢,若本王心情好的话,兴许会带去的。”也许是被冷晴的执着打败了,在沉默了两秒后,梁笙昊满是无奈地冷声接下了冷晴的话。

    尽管梁笙昊并没有直言一定会帮冷晴将话带到,但既然梁笙昊能如此说,就证明梁笙昊是答应了的。于是,冷晴稍一沉吟,就张口说道:“双桨浪花平,夹岸青山锁。你自归家我自归,说着如何过?我断不思量,你莫思量我。将你从前与我心,付与他人可!”

    其实,冷晴本来是想让梁笙昊给梁笙潇带句“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的,只因这句话在二十世纪简直是耳熟能详的名句,更是情人间分手时的常用句。可是这话到嘴边,冷晴却突然想起了谢希孟的这首分手诗——《卜算子》。

    话说谢希孟是南宋大思想家陆九渊的弟子,谢希孟是才华横溢的学子,也是放荡不羁的诗人。当时谢希孟日日流恋青楼,为陆歌女建鸳鸯楼。一日谢希孟突然想家,便不辞而别。陆歌女追到江边,饮泪痛哭,谢希孟便写下了这首分手诗。

    说起来,这首诗的内容和意境,到是十分符合冷晴和梁笙潇如今的情况……

    而那厢,听罢冷晴念的这首诗,梁笙昊略沉默了两秒后,忽然如此冷声询问道:“这首诗……算是你赠予老七的断情之诗?”

    “是。”没有丝毫的迟疑犹豫,冷晴声调果断地应下了梁笙昊的询问。

    见冷晴竟应得如此果断,梁笙昊忍不住勾唇冷冷一笑,语带嘲讽地说道:“自古皆道天家无情,可依本王看,最无情的,当属你们这些女子——说断情,便断情。”

    而这厢,对于梁笙昊的冷言嘲讽,冷晴只一派平淡无波地接话道:“民女和潇亲王之间的事情,昊亲王不是都知道吗?既然昊亲王都知道,那昊亲王就应该清楚民女和潇亲王之间……并无多深的情意。既然从未情深,自然想断便能断。”

    俗话说的好,要骗过别人,就得先骗过自己!一个谎言,如果连自己都信了,还怕别人不信吗?

    所以这些天,冷晴一直在不断地暗示、告诫她自己——

    她没有喜欢过梁笙潇,从来没有过!她对梁笙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利用梁笙潇登上更高的地位、得到更大的权势!如今她是待入宫的“冷昭仪”,梁儒明能给她的,比梁笙潇能给她的要庞大无数倍,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所以梁笙潇已经没用了,没用了……

    心理暗示的次数太多,冷晴自己也就开始相信了。

    “你和老七之间的瓜葛,本王并不感兴趣。”一句冷淡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话语,忽然从梁笙昊口中不疾不徐地吐出。话音只是略一停顿,就听见梁笙昊又冷笑道:“本王不妨告诉你,倘若不是老七此番病得要死要活,太子大哥太过忧心险些病倒,本王才懒得搭理老七,任由他病死了都是好的。”

    冷晴听了这话,默了一瞬才很是无奈地接话道:“昊亲王刚刚不是才说过,潇亲王终究是昊亲王的手足吗……”这会儿又说任由梁笙潇病死了都是好的??这梁笙昊也太过变化无常了吧??

    “有老七这样的手足,本王深感为耻。”冷晴话音才落,梁笙昊就用这充满了不屑的一声嗤笑回应了冷晴的话。

    对于梁笙昊这句嗤笑,冷晴大抵能猜到梁笙昊指的是哪件事。

    于是,冷晴只能沉默以对。

    而在冷晴沉默无言的时候,梁笙昊忽然又继续冷笑着道:“太子大哥和太子妃虽都夸赞你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多才多艺,可是在本王看来,你便是再好,便是那天上的仙子,也不过是区区女人而已。

    而老七呢,虽说老七现在只是个挂名亲王,名下什么都没有,但区区女人而已,以老七的身份,日后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可老七他身为堂堂一国亲王,竟然为了你这么一个女人要死要活的,传出去只会让其余八国笑话!!”

    “……昊亲王夸大了,也许只是潇亲王自身身体就不怎么好呢?”短暂的两秒沉默后,是冷晴那默默响起的声音。

    对于冷晴那似辩解的言词,梁笙昊只继续冷笑着道:“老七的身体是自小就不大好,可也从没哪次像这次这般,一连吐了几天的血,吐得一只脚都踏进了鬼门关的。”

    “……潇亲王不是都活下来了吗,这证明潇亲王的生命力还是很顽强的。”又是一番短暂的两秒沉默后,冷晴方默默地吐出了这句话。

    冷晴话音才落,梁笙昊就又发出了一声嗤笑,并不屑道:“老七要如何,本王是不会去管的。老七生也好死也罢,本王并不在乎。不过……”话音略一顿,随即就听得梁笙昊如此满是好奇地问道:“你说你到底是看上了本王的父皇哪一点?竟能让你舍下老七?”

    “权势、富贵、地位。”没有丝毫的犹豫迟疑,冷晴一脸平静地吐出了这句话。

    如今于冷晴而言,同样的谎话说的多了,心,也就麻木了。

    然,熟料冷晴话音尚未落,坐在那张嫩绿色的四方矮桌左侧,始终冷着一张脸的梁笙昊就声音果断地吐出一句:“你在说谎。”短短的四个字,字字都带着笃定。

    而随着梁笙昊这句短暂却充满笃定的话语吐出口,宽敞的光线有些昏暗的马车里,忽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寂之中……

    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坐在那张嫩绿色的四方矮桌右侧的冷晴才默默地吐出一句:“昊亲王今天话可真多。”

    “究竟是本王话多,还是本王戳中了你的心事,你心中清楚。”在冷晴说完话的下一瞬,梁笙昊便如此冷声接下了冷晴的话。

    而那厢,回应梁笙昊的,是冷晴无言的沉默。

    在冷晴沉默了数秒后,梁笙昊忽然又张口,冷冷地道:“若你真的看上了本王的父皇,何须一直以‘民女’自称?本王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情景,本王至今可是记忆犹新啊。”话音略一停顿,随即就听得梁笙昊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说了一句:“你选的这条路,不好走。”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冷漠王爷3
    &bp;&bp;&bp;&bp;第三十六章 冷漠王爷3

    宽敞的光线有些昏暗的马车里,但闻梁笙昊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说了一句:“你选的这条路,不好走。 ”

    “……不好走,也要走下去。”与梁笙昊隔桌而坐的冷晴短短地沉默了一下后,如此一派云淡风轻地接下了梁笙昊的话。

    而那厢,听罢冷晴这句云淡风轻的话,梁笙昊却是在沉默了三秒后,才缓缓张口,用他那不带任何情感起伏的冰冷声音问出一句:“即便前方是刀山火海?”

    这厢,冷晴没有急着接梁笙昊的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梁笙昊,有些拿不准梁笙昊究竟知道了多少?但既然梁笙昊能问出这句话,冷晴估计,梁笙昊知道的恐怕也不少!

    良久后,冷晴就这么目不转睛地与梁笙昊对视着,一字一句,字句清晰且坚定地答道:“前方是刀山,民女就穿着铁鞋走。前方是火海,民女就在火海中开辟出一条路。船到桥头自然直,车到山前必有路。”

    冷晴心中所向往的那个方向,正如冷晴说出的这一番话一般坚定不移。

    而那厢,面对冷晴如此语气坚定的一番话,梁笙昊无言了几秒后,忽然如冰山消融一般勾唇一笑,缓缓张口道:“父皇能选中你,的确是老谋深算。不过,父皇所求的,却也正是本王心中所求的。所以你到是不必担心本王会出卖你什么,你如今所做的一切,本王求之不得。但有一句话,本王还是要告诉你。”

    这厢,在昊亲王话音停顿的时候,冷晴十分从善如流地做出了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并言词恭敬地道:“民女悉听昊亲王指教。”

    许是见冷晴如此上道、懂得进退,梁笙昊面上那冷冰冰的表情不禁消融了几分,就连出口的声音,都不似以往那般冰冷无情了,反而带着些许低沉和缓的味道:“人这一生,自私也好无私也罢,总是要替自己活一回才算是不枉此生。”

    这厢,冷晴先是抿唇朝梁笙昊笑了笑,而后才一派云淡风轻地开口道:“民女这一生才开了个头,后面的路,还很长远。”

    那厢,回以冷晴的,是梁笙昊十分冷淡的一句:“你能有如此把握,自然最好。”

    就在梁笙昊说完话的下一瞬,原本晃晃悠悠地行驶着的马车忽然一停,随即,中年车夫那低沉却清晰的声音透过垂挂着的车厢门帘传进了坐在马车里的梁笙昊和冷晴二人耳中:“王爷,朱府到了。”

    于是,不等梁笙昊开口让冷晴下车,坐在那张嫩绿色的四方矮桌右侧的冷晴就十分自觉地站起身,而后朝梁笙昊笑着道了一句:“今日多谢昊亲王相送,民女告辞。”如此言罢,不待梁笙昊说什么,冷晴就兀自撩起车帘下了马车。

    而在冷晴跳下马车的下一瞬,那辆被遮得严严实实的乌篷马车里,就传出了梁笙昊那冰冷的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回府。”

    坐在马车车辕上的中年车夫得了梁笙昊的吩咐,当即低低地应了声“是”,然后拉动手中缰绳,驱赶着拉车的两匹黑色骏马调转车头,朝着来时的方向行驶而去。

    因之前梁笙昊的马车里悬着灯笼,烛火虽不太明亮,却也堪堪照亮了整个马车车厢,于是,直到此时下了马车,冷晴才发现原来外面的天色竟已经黑了。

    朱府那扇朱漆两扇开的厚重木门只在白日里敞开着,到了日落昏黄的时候就会阖上,而这会儿天色都黑沉沉的了,朱府的大门自然是紧闭着的。

    在黑沉的夜幕下,冷晴拖着沉重的脚步踏上朱府府门前的阶梯,走到朱府那扇朱漆两扇开的紧闭的府门前,抬手,敲响了府门上的铜制铺首。

    随着“哐哐哐”数声撞击声落下,没一会儿功夫朱府那扇朱漆两扇开的府门就从里面拉开了一道门缝,随即就见一名小厮的脑袋从那道门缝中探了出来。

    那名小厮将脑袋卡在门缝上转了一大圈后才看见站在门外的冷晴,随即,那名小厮立即就将脑袋缩了回去。下一瞬,朱府的府门就打开了一道刚好可供冷晴进入朱府的门缝。

    对于那名小厮只给她开了道门缝让她进朱府的行为,冷晴到是什么也没说,因为冷晴现在实在是太累了,累得完全没心思去管那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折腾了一天,又一直饿着,冷晴眼下真的是太累了,因此进了朱府后,冷晴哪儿也没去,直接就奔向了暖香阁。而回到她在暖香阁的那间厢房后,冷晴随手扒拉了两口摆在房中茶桌上的糕点聊以果腹后就换了衣裳睡下了。

    冷晴累得太过,沾了枕头就睡了过去。一直睡到下半夜的时候,冷晴于睡眼迷蒙间突然觉得口渴异常,便爬起来去外室的茶桌边倒了杯凉茶喝。

    一杯凉茶咕咚两声入腹,冷晴解了口渴后放下茶杯就欲转身回内室去继续睡觉,可是,就在放下茶杯的下一瞬,冷晴只觉得腹痛如绞,痛得她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

    那一瞬间汹涌而来的绞痛感让冷晴的瞌睡虫悉数跑了个干净,人立即就清醒了。可是,冷晴的大脑越是清醒,腹中那种绞痛的感觉就越是清晰。

    猛地伸手撑住身边的茶桌,想要稳住越来越摇晃的身体,可此举终究只是徒劳,冷晴还是顺着茶桌缓缓滑坐到了冰冷的地上。

    无可奈何地滑坐到地上的时候,冷晴恍然感到,此时此刻那种腹痛如绞的感觉,那种全身痉挛的感觉……竟是那么地——熟悉!!

    冷晴心知不妙,想要出声呼救,可是,就在冷晴张口,欲出声呼救的时候,一口黑血却率先从冷晴口中喷出,然后,冷晴就觉得她的嗓子一哑,随即眼前一片漆黑,人再也控制不住地往一旁的地上倒去……

    在撞到身旁的一只圆凳倒在冰冷的地上的同时,冷晴只觉得她的下腹也在隐隐坠痛着,似乎有温热的液体从她的下腹缓缓流出,那种感觉,让冷晴心头没来由地感到恐慌……

    然而,不等冷晴低头去弄个明白,冷晴就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

    说起来,为了更好的伺候冷晴,同时也是怕冷晴一个人住在暖香阁会害怕,朱梓陌格外宽待陆雪月可以陪冷晴一同住在暖香阁中,而陆雪月的房间,恰好就在冷晴房间的隔壁。

    冷晴撞到那只圆凳的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在这寂静的夜里还是十分清晰的。若陆雪月此时是醒着的,说不准陆雪月还能听见,还能及时赶过来。可偏偏,在冷晴这边发生变故的时候,住在隔壁房间的陆雪月已经进入了熟睡状态,于是,陆雪月也就没能及时察觉到冷晴房中的不对。

    等到陆雪月发现披头散发且只穿着一身淡薄的白色里衣的冷晴昏迷着倒在她那间厢房外室的地上的时候,竟已经是第二日中午了……

    翌日的天明十分,陆雪月照常端了脸盆布巾去敲冷晴的房门,可是陆雪月敲了好一会儿门也没听见冷晴的声音,陆雪月满以为是冷晴昨天回来得太晚,眼下睡得太熟,所以没有听见,于是陆雪月只好端着脸盆布巾又离开了。

    后来到了吃早饭的时间,陆雪月端着早饭又去敲冷晴的房门,依然没有得到冷晴的任何回应。

    陆雪月到是想直接推门而入,可冷晴的房门是从里面锁着的,除非陆雪月把门砸了否则根本就进不去,于是陆雪月只好再次端着早饭离开了。

    说起来,委实不是陆雪月粗心大意,而是这段时日里,冷晴时常一言不发地将她自己关在房中,有时候一关就是一整天都不开一下房门。

    初时陆雪月还担心冷晴是出了什么事,可是每次陆雪月闯进冷晴房中一看,冷晴不过是在看书。

    如此几番下来,陆雪月也就习惯了冷晴一言不发地将她自己关在房中的行为。

    是以,此番陆雪月见冷晴一直不搭理她,陆雪月以为冷晴又是像之前几次一样将她自己关在了房中看书,陆雪月这才没有起半分疑心。

    后来直到吃午饭的时间了,陆雪月端着午饭再去敲冷晴的房门,却照旧没有得到冷晴的回应,推门,门依然是从里面锁着的时,陆雪月才终于生出了一丝怀疑——

    按理说冷晴以往就算将她自己关在房中,可是冷晴最多也就是不吃早饭,这午饭冷晴还是会吃的,可是这一次冷晴竟然连午饭都不准备吃了??

    越想越疑惑,陆雪月索性又抬手敲了敲冷晴的房门,并高声朝着门后喊道:“冷姑娘,您可醒了?若是醒了就将门开开,奴婢来给您送午饭来了!今日府中的厨娘做了姑娘您喜欢的甜汤,您好歹开门吃点!”

    然而,回应陆雪月的,依然是无声的沉寂……

    这一次,陆雪月没有再像之前那两次一样转身离开,而是将她手中端着的托盘放到她脚边的地上,转而用双手开始拍起了冷晴的房门。

    两扇单薄的门板被陆雪月用双手拍得“咚咚”响,一副随时就要脱离门框的模样。

    一边以双手大力地拍门,陆雪月还一边大声朝着门后喊着:“冷姑娘!冷姑娘您在房中吗?若是在就应一声好不好!冷姑娘您可别吓奴婢啊!!冷姑娘……”

    暖香阁的地理位置不好,正好位于朱府的角落旮旯里,所以陆雪月的声音虽大虽急切,却传不到暖香阁外,传不到朱府前院人多的地方。

    不过,在陆雪月坚持不懈的大力拍门外加高声呼喊下,终于将内力深厚、耳力惊人的林萧阳给招来了……

    其实林萧阳会在这个点出现在暖香阁,也并非偶然,而是因为……

    自从上次知道冷晴已经回到朱府后,林萧阳每天没事就会到暖香阁附近闲逛几圈。只是,碍于那日冷晴说的,让林萧阳与她保持距离的话,林萧阳始终没有再主动踏足暖香阁,没有再主动出现在冷晴的面前而已。

    这一次林萧阳会主动进入暖香阁,还是因为吃过午饭后就照常到暖香阁附近闲逛的林萧阳听出了陆雪月声音里的不对,林萧阳这才再也顾不得冷晴之前那番要与他划清界限的话,进入了暖香阁中。

    而当林萧阳一脚踏进暖香阁的院门时,林萧阳就遥遥看见梳着垂挂髻,两边髻上各簪了一朵深绿色珠花,穿一身湖绿色裋褐丫鬟服饰的陆雪月正站在冷晴的房门外,以双手大力地拍打着冷晴的房门。

    林萧阳还注意到,陆雪月脚边还放着一只长方形的木质托盘,那托盘上搁着的,似乎是冷晴今日的午饭……

    于是,林萧阳大步流星地走到陆雪月身后,蹙眉发问:“怎么了?”

    原本正专心致志地拍打着冷晴的房门的陆雪月忽然听见身后响起一道人声,陆雪月先是一惊,随即回头看见竟是林萧阳来了,陆雪月当即就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也不管林萧阳在这午饭的点儿上怎么会出现在这暖香阁,只管语气急切地朝林萧阳解释道:“林公子,姑娘从昨晚回来到现在一直没有开过房门,奴婢怎么敲门姑娘都不回应奴婢。”

    听了陆雪月的话,林萧阳的眉头蹙得更深了:“二师嫂一直将她自己关在房中?”

    林萧阳的话音才落,陆雪月就语气急切地朝林萧阳说道:“是啊!虽然这不是姑娘第一次将她自己关在房中了,可以往姑娘将她自己关在房中时,好歹还会应奴婢一两声的,可今日奴婢都敲了三次门了,姑娘一直都没有搭理奴婢。”

    听罢陆雪月的话,林萧阳那双英挺的剑眉都快蹙成“川”字了。

    “你往边上站一站。”温声让陆雪月站到一旁,林萧阳自己则迈步往前走到了冷晴的房门前。

    就在林萧阳抬手,准备敲门时,林萧阳却忽然透过他身前那道狭窄的门缝儿,嗅到了一丝丝不甚明显的……血腥味……
正文 第三十七章 惊慌失措1
    &bp;&bp;&bp;&bp;第三十七章 惊慌失措1

    自古习武之人,尤其是有内力傍身的习武之人,五感:视觉、嗅觉、味觉、听觉、感觉,都要比正常人高强许多。 而作为一名自幼习武,如今内力十分深厚的习武之人,林萧阳的五感已不是用“比正常人高强许多”能形容的了,而是简直已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虽然从冷晴房中传出来的那一丝丝血腥味非常非常淡,淡得普通人根本就嗅不出来,但即便如此,却依然瞒不过林萧阳那灵敏异常,堪比气味感应器的嗅觉。于是,林萧阳的脑海中瞬间就生出一个念头——

    二师嫂房中——有血腥味!!

    而在脑海中划过这个念头的那一瞬间,林萧阳就已经下意识地抬手,凝内力于掌心,然后猛地出掌,一掌就将冷晴的房门给震开了……

    随着紧闭的房门被林萧阳一掌震开,门外大把明晃晃的正午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入冷晴房中,将整间厢房照得亮堂堂的。但是……

    在厢房的门槛后,在阳光的边缘线上,披头散发且只穿着一身淡薄的白色里衣的冷晴昏迷着倒在房中的那张圆形茶桌边的地上,冷晴身边,还有一只翻倒的圆凳。

    不止如此,冷晴不但昏倒在地,就连冷晴身上那身白色里衣竟也染上了大片斑驳的血迹,而冷晴身下的地面上,更是淌了一大片殷红的已经凝固的血迹!虽然那些血迹漫延的范围并不算大,可是单看那血迹凝固的厚度,也不难想象那血量的庞大!!

    毫无意外地,看见房门后的这一幕的时候,站在房门外的林萧阳的陆雪月一时间都愣住了,两人都不由自主地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不敢置信和震惊的神色。而最先反应过来的人,自然是林萧阳——

    只见林萧阳猛然回过神后,当即大步迈进了冷晴的厢房中,只是许是步子迈得太急,没有注意脚下,在跨过门槛的时候,林萧阳竟被那低矮的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扑到地上去!而待进了冷晴的厢房后,林萧阳就目不斜视地走到了昏迷在地的冷晴身边。

    在毫无意识且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冷晴身边蹲下,同样脸色苍白的林萧阳缓缓伸出他那有些颤抖的手掌,食指和中指并拢地伸到了冷晴的鼻子下……

    在初初震开房门,看见冷晴昏迷在地且身染血迹,尤其是耳边根本听不见冷晴的呼吸声的时候,林萧阳就已经开始害怕了,害怕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冷晴就这么离他而去了……

    话至此,咱们要说个题外话——在见到冷晴倒在那片已经凝固了的血泊里的时候,林萧**本就没有怀疑那些血不是冷晴的。因为看那些血迹流淌漫延的方向,都是从冷晴身下淌出来的。而能从冷晴身下淌出来的血……不是冷晴的还能是谁的??

    也是在看见冷晴倒在那片已经凝固了的血泊里的时候,林萧阳才恍然明白过来,他刚刚在紧闭的房门外时嗅到的那一丝丝微不可查的血腥味是从何而来的。

    明明昨天还好好、活蹦乱跳的一个人,今天再见,却毫无意识且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地躺在血泊里,尤其是当这个人还是他放在心里的人儿时,林萧阳能不害怕发慌吗?

    不过还好,在林萧阳心惊胆战地将他那并拢的食指和中指伸到冷晴的鼻子下,感受到了冷晴那气若游丝的呼吸时,林萧阳那颗悬到了嗓子眼的心终于是放下了一半——

    虽然气若游丝、微不可查,但至少还有呼吸!还有呼吸就证明冷晴还活着!只要冷晴还活着,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如此想着,林萧阳猛地将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转而林萧阳伸出双手,完全不去管冷晴身上沾染了多少血迹,而那些血迹又是否会将他的衣衫染脏,林萧阳只管一把将冷晴从冰冷的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在横抱着冷晴朝着房中内室走去的时候,林萧阳忽然又脚步一顿,随即,就见林萧阳扭头看向大开的房门的方向,张口便大吼道:“还在那儿愣着干什么!快去找我二师兄!!!”

    那厢,被向来以好脾气著称的林萧阳这么疾言厉色地一吼,还在厢房门外愣神的陆雪月先是一惊,随即陆雪月终于反应过来眼下可不是她发愣的时候,于是陆雪月当即忙不迭地应道:“是、是!奴婢这就去!!”

    虽然陆雪月不知道冷晴为什么会昏倒在房中又是何时昏倒的,但是单是看那一地的血迹,陆雪月也知道冷晴现在的情况定然不容乐观。因此,口中应着话的时候,陆雪月就已经干脆利落地转身朝着暖香阁的院门方向跑去了。

    而这厢,林萧阳见陆雪月跑走了,也不再停留,当即横抱着昏迷不醒的冷晴进了内室,并目不斜视地朝着内室中那张靠墙摆放的紫檀木床走去。

    待大步流星地走到那张紫檀木床边了,林萧阳就小心翼翼地将他怀中毫无意识且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冷晴放在了那张紫檀木床上。而让冷晴躺下后,林萧阳又小心翼翼地扯过床上的锦被,小心翼翼地为冷晴盖好。

    做完这一切后,林萧阳依然不敢离开,而是在床边坐下,单手握住冷晴垂在床沿上的那只冰凉的手掌,通过手掌肌肤间的接触,将他体内的内力真气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冷晴体内,力求护住冷晴的心脉。

    另一厢,朱府。韩院。

    “家主!家主!”绕过院中那个用假山怪石排布的迷阵,疾步跑上那高高的十二层阶梯,陆雪月完全是一路哭喊着冲进了朱梓陌的书房。然而……

    朱梓陌并不在韩院内。

    当泪流满面的陆雪月跑遍了整个韩院都找不到朱梓陌时,陆雪月这才猛然想起,这个时间点,朱梓陌应该在府中的正厅里用饭才对啊!于是,陆雪月退出韩院,又一路哭着跑向了正厅的方向。而这一次,陆雪月到是在朱府的正厅里找到了朱梓陌。

    陆雪月赶到正厅的时候,朱梓陌刚刚用完他的午饭,正坐在厅中的饭桌边消食呢!

    见到朱梓陌果然在正厅中,陆雪月果断地一路朝着朱梓陌的方向跑,一路哭喊着:“家主您快去暖香阁看看冷姑娘吧!刚刚奴婢给姑娘送午饭,姑娘一直不开门,后来林公子来了将门给震开后奴婢才发现姑娘昏倒在她的房中了!姑娘不但吐了血,就连身上都是血!!”

    听完陆雪月这一番哭嚎,坐在厅中饭桌边的朱梓陌只是沉着脸问了一句:“师弟现在在哪?”

    见朱梓陌竟如此沉静,一副丝毫不着急的模样,陆雪月免不了一愣,有些呐呐地回答道:“应该还在冷姑娘房中……”

    这厢,陆雪月一句话未曾说完,那厢,坐在厅中饭桌边,沉着脸的朱梓陌就已经霍然站起身,而后身形一动就疾步朝着厅门的方向走去了。

    仍旧站在厅中的陆雪月见状又是一愣,不过陆雪月以为朱梓陌这是急着去暖香阁看冷晴,也就没有说什么。然,熟料朱梓陌出了厅门后,却并没有朝暖香阁的方向走,而是目不斜视地朝着府门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

    于是,厅中的陆雪月急了,一边朝着厅门的方向跑去,一边高声提醒着:“诶家主您去哪儿?错了!暖香阁往这边走,那是出府的方向啊!家主……”

    等到陆雪月嚷嚷着追出厅门,却哪里还能看见朱梓陌的身影??

    话说朱梓陌这么急匆匆地是往哪儿去了呢?

    无需多疑,朱梓陌自然是去给冷晴找大夫去了!

    陆雪月是个什么性子,几乎是看着陆雪月长大的朱梓陌十分清楚。朱梓陌完全相信,能让陆雪月哭成那副凄惶无助的模样,可见冷晴如今的身体情况有多么不容乐观!

    虽然这些天因为梁笙潇的事情,朱梓陌一直在和冷晴赌气,不但连暖香阁那方天地都不曾踏足半步,甚至对冷晴不闻不问,可是若真的事关冷晴的安危,朱梓陌心中就算再气恼冷晴,也是要先将冷晴的安危放在第一位的。

    当然了,朱梓陌对冷晴的担忧,不是因为他们那位师父给了冷晴白令,而是因为……朱梓陌是真的将冷晴放在了心上,所以朱梓陌才会担忧冷晴的安危。

    也因此,早在听见陆雪月哭着说冷晴昏倒在了她的房中,不但吐了血,就连身上都是血的那一刻,朱梓陌心中对冷晴的那些气和怨就已经被朱梓陌心中另一种名为“担忧”的情绪彻底覆盖了。

    冷晴曾服用过千年灵狐血,千年灵狐血不但可以避世间百虫、解世间百毒,还能帮服用者强身健体。因此,冷晴的身体素质如今有多好,朱梓陌心中清明得很——普遍的疾病蛊毒可没办法让冷晴吐血甚至昏迷。

    可也正是因为清楚这些,朱梓陌才更加担忧——能让冷晴吐血昏迷,可见冷晴的情况只怕已是危在旦夕!

    在这种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的紧要关头,朱梓陌深觉他与其费时间跑去暖香阁看冷晴,不如直接去将慕子儒或者绉大夫带到冷晴身边!朱梓陌很清楚,冷晴现在需要的不是他的探勘,而是大夫!是可以治病救人的大夫!!

    而在这偌大的绉平城里,能让朱梓陌信得过,又知根知底的大夫,也唯有绉大夫和慕子儒父子二人了!

    许是因为心中太过担忧冷晴的安危,所以朱梓陌离开朱府后,根本是一路施展幻影踪狂奔飞驰到这绉家药铺来的。并且,为了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朱梓陌还将他体内能调动的内力都调动起来施展幻影踪了!

    于是,往日里要走上大半个时辰的路程,硬生生被朱梓陌缩短成了两盏茶的功夫。

    话说朱梓陌来这绉家药铺的次数绝对不低于百八十次,可今天,却是朱梓陌头一次来绉家药铺没走正门,而是直接从半空中翻墙入院,并且一进绉家药铺的后院,朱梓陌就开始高声嚷嚷着慕子儒的乳名:“阿洺!阿洺你在哪儿?!阿洺!!”

    而就在朱梓陌一边嚷嚷着一边疾步朝着慕子儒的房间走去的时候,绉大夫房间的房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然后就见脸色不耐烦的慕子儒一边从绉大夫房中往外走,一边瞪眼看着在他家院子里火急火燎地寻人的朱梓陌,满是嫌弃地道:“嚷嚷什么,叫魂呢你?”

    那厢,听见慕子儒的声音,朱梓陌脚下步伐立即一停,随即朱梓陌就转道走向站在绉大夫房门前的慕子儒,同时语气急切地道:“快带上你的金针银针跟我走。”

    许是从未见过朱梓陌如此急切的模样,慕子儒很是愣了两秒钟后才不满地接话道:“什么事啊?我这饭还没吃完呢!”他爹还在屋里坐着等他吃饭呢!!

    而这厢,朱梓陌现在哪里有那等心情去管慕子儒的饭有没有吃完?

    只见朱梓陌在走到慕子儒面前后,朱梓陌直接一把拉住慕子儒的手,一边拽着慕子儒朝慕子儒的房间走去,一边沉着脸语气急切地道:“人命关天的大事!饭回头再吃,你先带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针跟我回府!!”

    一听朱梓陌这话,原本面色不耐的慕子儒忽然乐了,笑眯眯地回了朱梓陌一句:“不用收拾那些玩意儿,我随身携带的!”

    随着慕子儒此话一出口,正拽着慕子儒朝慕子儒的房间走的朱梓陌又是脚下步子一停,下一瞬,在慕子儒反应过来前,朱梓陌已经直接提气施展轻功,拽着慕子儒飞上了绉家药铺的房梁顶,朝着朱府的方向飞驰而去。

    “诶我去!阿陌你把我放下!这大白天的你发什么疯呢!我自己会轻功啊啊啊!!”艳阳高悬的苍穹中,只剩慕子儒那愤愤不平的嚷嚷声随风而逝……

    而绉家药铺的后院中,穿一身素衣,头发胡子花白却红光满面似中年男子的绉大夫站在他的房间门口,遥望着朱府那方的天空,唇畔扯起了一抹名为“欣慰”的笑容……
正文 第三十八章 惊慌失措2
    &bp;&bp;&bp;&bp;第三十八章 惊慌失措2

    午时末。

    大梁国京都绉平。西区西街朱府内的暖香阁。

    青天白日下,朱梓陌无视了街道上所有驻足仰望的百姓们,一路飞檐走壁地将慕子儒从西区南街的绉家药铺拖回了朱府后,直接就将人甩到这暖香阁来了。

    并且,将人从半空中甩进暖香阁后,不等慕子儒张口抱怨朱梓陌的行径之粗鲁,朱梓陌又强行拽着慕子儒进了冷晴在暖香阁的那间厢房。

    “二师兄、慕大哥。”朱梓陌和慕子儒一进冷晴的厢房,刚转到用来分隔内室和外室的那扇满月型镂空雕花拱门前,坐在内室那张靠墙摆放的紫檀木床前的林萧阳就十分乖巧有礼地朝朱梓陌、慕子儒二人打了声招呼。

    当然了,冷晴房中不止有林萧阳,还有陆雪月和林知吾。

    林知吾是去正厅寻朱梓陌的时候恰巧遇上了陆雪月,又听陆雪月说了冷晴的情况后,林知吾因担心冷晴这才跟着陆雪月一道来了这暖香阁。而此刻,林知吾和陆雪月都十分明事理地安静地站在房中的角落里,恪守身为下人的本分。

    话说回来,前不久,陆雪月带着林知吾回到冷晴房中后就和林萧阳说,朱梓陌在得知冷晴的情况后就一言不发地出府去了,林萧阳直觉朱梓陌定然是去给冷晴找大夫了,所以林萧阳到是没有如陆雪月那样惶然着急。

    只是,因为一直等不到朱梓陌回来,林萧阳也就一直没敢离开冷晴身边,始终握着冷晴的手掌给冷晴输送着内力真气,护着冷晴的心脉。

    也正因此,当朱梓陌和慕子儒进入冷晴房中后,看见的,就是坐在冷晴床边的林萧阳沉着脸,单手握着冷晴垂在床沿的那只手掌的场景。

    朱梓陌和林萧阳师出同门,师兄弟二人学的功法虽有些差异,但是大体相同,所以林萧阳的内力真气波动和朱梓陌的内力真气波动是一样的。也因此,当朱梓陌一脚踏进内室,感受到空气中那丝丝熟悉的内力真气波动时,朱梓陌自然而然就明白过来林萧阳此举为何了,也就没觉得林萧阳此举有何不妥。

    朱梓陌非但没觉得林萧阳此举有何不妥,反而对于林萧阳此举深感欣慰——还知道调用内力真气护着冷晴的心脉,看来他家这位小师弟长进了不少!

    可慕子儒却不知道这个中情况啊!

    于是乎,在看见林萧阳竟紧紧地握着冷晴的手之后……慕子儒看向朱梓陌的眼神中就多了些许微妙,而那种微妙中,还有种说不起道不明的看戏的兴奋。

    不过,对于慕子儒那莫名兴奋的注视,朱梓陌完全无视之,只管朝着内室里那张靠墙摆放的紫檀木床走去,同时沉声问坐在床边的林萧阳:“她情况如何了?”

    听见朱梓陌发问,林萧阳自然是如实答道:“我用内力护住了她的心脉,暂时安全。”

    之前冷晴的呼吸还是气若游丝、微不可闻的,但被林萧阳用内力养护住心脉后,冷晴的呼吸也就越发明显清晰了,这证明冷晴的身体情况正在往好的方向走。

    得了林萧阳的回答,朱梓陌果断地将他手中拽着的慕子儒朝紫檀木床的方向一扔,同时沉着脸吩咐道:“阿洺,快,给她诊脉。”

    那厢,被朱梓陌突然地且毫不怜惜地扔出去,脚下踉跄了几步才站稳没有摔倒的慕子儒先是抬眼看了眼躺在他面前那张紫檀木床上的人,然后慕子儒霍然回头瞪向朱梓陌,满是嫌弃地鄙夷道:“你这么火急火燎地把我拽来,就是为了让我给她治病?你说你都被她戴了绿帽子了,你还这么担心她做什么?”

    前几天宫里来旨意册封冷晴为昭仪的事情,慕子儒当时虽不在场,可事后慕子儒到朱府来寻朱梓陌的时候,可是明明白白地听见了朱府附近的百姓们对当时宫中来人时的场面是如何津津乐道的!

    虽然这些津津乐道之中不乏那些百姓们的添油加醋、夸大其词,但这并不妨碍慕子儒大致勾勒出当时的景象是如何的盛大。

    不明就里的人自然是只当宫中来旨册封的那位“冷昭仪”是朱梓陌的妻妹,并不知道这位所谓的“朱府家主妻妹”其实就是朱梓陌那个媳妇儿,可和朱梓陌从小一起长大的慕子儒却是非常清楚这位“冷昭仪”的身份的。

    为了冷晴变成“冷昭仪”这事儿,前几天慕子儒可没少笑话朱梓陌堂堂一玉树临风、风流调傥的天圣门门主竟如此没用,竟被一个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头(虽然这老头是大梁的皇帝)挖了墙角戴了绿帽子巴拉巴拉……

    说起来慕子儒会有此等误会,到着实怪不得慕子儒,而是该怪朱梓陌自己!

    也许是因为嫌慕子儒那张嘴太讨人嫌,也太不牢靠,总之朱梓陌至今都没有和慕子儒认真解释过他和冷晴之间的真实关系,更没有和慕子儒解释,他和冷晴之前的婚事是因何而起的。于是乎,慕子儒就一直误会至今了。

    在慕子儒眼中,冷晴就是朱梓陌明媒正娶的媳妇儿,虽然这个媳妇儿被朱梓陌自己弄丢了大半年,但冷晴仍然是朱梓陌的媳妇儿,仍然是有妇之夫。而冷晴如今既然回来了,就该好好遵守妇道,好好待在朱梓陌身边。

    可事实上,冷晴回来没多久就勾搭上了一个潇亲王,然后又勾搭上了潇亲王的老子,尤其是竟然还被潇亲王的老子册封了昭仪位……

    在慕子儒看来,像冷晴这种勾三搭四、不守妇道的媳妇儿,朱梓陌早应该一纸休书将人休掉了事的,而不是将人一直留在府中住着、看顾着。

    也是因此,在看见躺在那张紫檀木床上的人竟然就是朱梓陌那位被人挖了墙角的媳妇儿的时候,慕子儒才会如此不解,外加气恼(恨铁不成钢)朱梓陌的不上进!

    慕子儒就想不明白了,你说人家都攀上天家这枝高枝了,朱梓陌非但没将人休了扫地出门,反而将人留住在了刘如云生前常住的暖香阁中,如今竟还如此着急对方的病情……不得不说,饶是慕子儒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他这个死心眼的发小了啊!

    当然了,上述这些,都是慕子儒个人的心理活动和想法,而眼下这个时候,在场的其余几人则是完全没慕子儒那么活络的心思的,因为在场的几人都很清楚朱梓陌和冷晴之间的实际关系啊!

    于是,面对慕子儒的嫌弃加鄙夷,在场的林萧阳和林知吾、陆雪月三人满眼疑惑地看看慕子儒后又看看朱梓陌,但最终三人均选择沉默不语。

    而朱梓陌眼下也没那个心情去跟慕子儒解释什么,只沉着脸回瞪向慕子儒,沉声斥道:“阿洺你能别废话吗?赶紧看下她如今的情况!!”

    被朱梓陌呵斥,慕子儒很是沉默了两秒后才翻了个白眼转身,同时碎碎念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有哪个男人被戴绿帽子后还这么关心对方的……”

    口中虽嘀咕不休,可慕子儒到底还是依言走到紫檀木床前,伸手搭上了冷晴的脉搏。

    因为冷晴如今的呼吸已经趋于稳定,林萧阳估摸着短时间内他即便不往冷晴体内输送内力真气想来也没什么问题,所以,在慕子儒伸手做出要给冷晴把脉的姿势的时候,林萧阳就十分有眼力地收了手,给慕子儒腾了地方。

    原本以为慕子儒把脉最多也就两三口茶的功夫,毕竟慕子儒的医术大家心中都是有数的。可谁知道,慕子儒伸手把住冷晴的脉门后,就站那儿不动了,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慕子儒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距离慕子儒最近的人,自然当属坐在床边的林萧阳了。

    眼见着慕子儒的脸色一直往不好的方向变化,林萧阳那颗本就悬着的心直接悬到了嗓子眼上,可是碍于慕子儒仍在为冷晴把脉,林萧阳也不好开口打扰问询,便只能一直拧着眉注意着慕子儒的脸色,期望能从慕子儒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而和慕子儒身为发小的朱梓陌就没有林萧阳那么多顾虑了——

    这厢,静等了好一阵儿也不见慕子儒说话和动作,而坐在紫檀木床上的林萧阳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凝重,脸色沉沉地站在慕子儒身后的朱梓陌终究还是忍不住张口问道:“阿洺,可看出她是怎么回事了吗?”

    从第一脚踏进冷晴的厢房的时候起,朱梓陌就一直有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盘桓在他的鼻子前,那股血腥味虽淡,可是从那血腥味盘桓不散的程度上看,冷晴流的血量只怕不低!

    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吐血昏迷,还流了大量的血,这其中的不合常理,饶是傻子都不需要去深思都能想到!

    而那厢,随着朱梓陌这句话问出口,一直一动不动地躬身站在紫檀木床前,默然无声地为冷晴把脉的慕子儒终于收手站直了腰板。

    就在慕子儒松手的下一瞬,一直坐在紫檀木床边的林萧阳就又果断且快速地伸手握住了冷晴垂在床沿边的那只手掌,继续为冷晴输送内力真气,继续护着冷晴的心脉。

    而对于林萧阳如此谨慎的,唯恐没了他的内力真气护体冷晴就会断气一般的举动,慕子儒选择直接无视之。

    就见慕子儒慢悠悠地转身看向站在他身后的脸色黑沉的朱梓陌,薄唇微启间,但闻慕子儒似笑非笑地道:“阿陌,你家这位是得罪什么人了?”话音只是略一顿,在接收到朱梓陌那“呼呼”喷火的视线后,慕子儒有些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又十分自觉地补充道:“她这是中毒了啊!”

    “中毒??”随着慕子儒的话吐出口,不大但宽敞的厢房中,四道或温润如玉或清朗或低沉或清脆悦耳的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

    对于慕子儒的论断,在场的朱梓陌、林萧阳、林知吾和陆雪月四人无疑都愣住了。

    而那厢,慕子儒将在场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后,才用他那低沉中带着一股邪魅味道的嗓音慢悠悠地解释道:“嗯,是中毒,而且这毒下的很高明。这是以前一个非常喜欢研制各种毒物的邪道研制出来的毒,这毒虽然毒性阴狠,但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毒。”

    一听慕子儒说冷晴中的毒并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毒,在场的四人中,除了不太清楚慕子儒底细的陆雪月外,朱梓陌和林萧阳、林知吾三人心中具是一喜。

    在天成大陆的九国江湖中,但凡知道“无常鬼医”名号的人,就一定知道,相较于正经的治病救人的医术,“无常鬼医”更擅长毒术,对世间各种毒物的毒性尤其了解。

    而这位在天成大陆九国江湖中人尽皆知同时也是人尽皆畏的“无常鬼医”,就是目下站在这间不大不小的厢房中的慕子儒是也。

    慕子儒那“无常鬼医”的名号可不是江湖中人胡乱给的,既然慕子儒能说出冷晴中的这毒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毒,也就意味着慕子儒有办法解掉冷晴体内的毒了!!

    然而,让朱梓陌和林萧阳、林知吾大失所望的是,慕子儒话音只是一顿,就不紧不慢地吐出来一句:“虽然这毒不怎么稀罕,但是……”话至此,慕子儒忽然止住了话音,而后沉默地将在场的几人环视了一遍。

    众所周知,在任何事情上,但凡出现“不过”、“但是”等字眼的,就代表着事情有一定的转机!而慕子儒此时说出这一句“但是”,肯定是代表这事情是往坏的方向走的,否则慕子儒也不用多此一举地说什么“但是”了。

    于是,慕子儒这一句“但是”,让朱梓陌和林萧阳、林知吾三人那颗才放下的心,又瞬间悬了起来。

    可是眼见着慕子儒只管不慌不忙地环视在场几人,就是不将话说下去,一直不吭声的林知吾急了:“但是什么你快说啊!你这是要急死人啊!!”
正文 第三十九章 惊慌失措3
    &bp;&bp;&bp;&bp;第三十九章 惊慌失措3

    “但是什么你快说啊!你这是要急死人啊!!”眼见着慕子儒只管不慌不忙地环视在场几人,就是不将话说下去,一直不吭声的林知吾急了。

    见林知吾急了,许是估摸着这关子也卖的差不多了,慕子儒这才阖动唇瓣,继续慢悠悠地续道:“这种毒有一点很奇特,就是一般人中了这种毒,从外表上是看不出来的,只要毒不发作,就算诊脉都诊不出个所以然。

    当然了,这不是因为这种毒无色无味,而是因为这种毒在进入人体后,就会自发地潜伏下来,若达不到触发条件,这种毒就能在中毒者体内潜伏一辈子。并且,这种毒的触发条件也不是固定的,而是根据这种毒的自身而定。

    比如这种毒的触发条件是中毒者必须吃下某样特定的食物,比如牛肉。若中毒者一生不吃牛肉,这毒就能在中毒者体内潜伏一辈子不发作。可若是中毒者吃了牛肉,哪怕只是吃了指甲盖那么一点点,这毒也能立即发作。只不过,吃下的特定食物越多,这毒发作得就越凶猛就是了。”

    话至此,慕子儒歇了口气后又将视线转移到躺在那张紫檀木床上,毫无意识且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冷晴身上,如此慢悠悠地道:“此毒一旦发作,就是狠辣无比的毒性。不过看她如今的毒发状态,既然还能留着一口气在,我估摸着她应该是刚好达到了触发她体内那个毒物的条件,要不然她现在早该断气了。”

    听完慕子儒的论断,一直坐在紫檀木床前握着冷晴的手掌为冷晴输送内力真气的林萧阳忽然张口接话道:“我进屋的时候,看见二师嫂是倒在茶桌前的,桌上有一只用过的茶杯,除此外并无其它事物。”

    林萧阳话落后,慕子儒就抬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道:“如果是这样……那我估摸着她体内那个毒物的触发条件,应该就是茶水之类的东西了?”

    慕子儒这番话是以疑问收尾的,但是显然,在场的几人谁也没办法回答慕子儒的疑问。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虽然在场的几人中,除了陆雪月不通武艺外,其余三人的武艺都要比慕子儒高强,就连林知吾的身手都比慕子儒强一些,可在医术毒术一道上,在场的几人却是谁也比不过慕子儒的。

    所以……呵呵,让慕子儒自问自答去吧!

    不过林萧阳在沉吟了一瞬后,到是拧着眉地补充道:“我之前有注意到,二师嫂床上的被子是乱的,我想应该是二师嫂睡下后觉得口渴,便起来倒了茶水喝,然后被刺激了二师嫂体内潜伏的毒物,于是就毒发昏迷了。”

    话至此,只见林萧阳抬眸,淡淡地转移视线看向外室那只翻倒在地的圆凳,又一派淡然地继续补充道:“那只凳子,应该是二师嫂倒下去的时候撞翻的。”

    林萧阳说这些,原本只是单纯地想将他进来时观察到的情况讲给朱梓陌和慕子儒知道,熟料林萧阳话音才落,一直和林知吾一道安静地站在房中角落里的陆雪月突然就朝着朱梓陌的方向跪了下去,在满室的安静中砸出“噗通”一声脆响。

    在众人愣神的时候,双膝跪地的陆雪月已经一边使劲朝朱梓陌磕头一边哭道:“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应该早点发现姑娘房中的不对的。姑娘将凳子撞翻这么大声响奴婢竟都没有听见,是奴婢疏忽大意了,还请家主责罚奴婢!呜呜呜……”

    陆雪月这一出委实来的太过突然,在场的几人足足愣神到陆雪月哭着将话说完了,才纷纷回过神来。

    最先回过神的慕子儒抬手揉了揉被陆雪月哭得发疼的脑仁,十分不耐烦地喝止道:“行了行了!别哭了!人还没死你就在这儿赶着哭丧呢?”

    被慕子儒这么一喝止,跪在地上正哭得起劲的陆雪月当即一噎,随即想想慕子儒说的话虽然不大好听,却也没错。于是陆雪月又当即把哭声一收,只管沉默地垂泪去了。

    而朱梓陌在回过神后,则是沉着脸赤红着一双眼,死死地盯着慕子儒,咬牙切齿地问:“我不想知道她是怎么毒发的,我只想知道,她还能不能救?!!!”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她现在又不是你媳妇儿了,该着急的人怎么也轮不着你啊!”瞧见朱梓陌如此睚眦欲裂,慕子儒虽有些恨铁不成钢,却又很不厚道地乐了。

    一再被慕子儒挑战他的容忍底线,朱梓陌立马就陷入了暴怒状态,简直是暴跳如雷地朝慕子儒吼道:“你他娘的能不能不废话!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在这儿说笑!!!”

    不单是朱梓陌怒了,就连林萧阳的额角也是青筋凸起、面色冷然,连出口的语气都带上了丝丝冷意:“二师兄说的对,你若救不了,就别在这站着耽误时间。”

    慕子儒见状,立马就不乐意了,脸色一拉就开始嫌弃朱梓陌和林萧阳:“嘿!你们师兄弟两个这是人多欺负我人少是吧!!”

    慕子儒此言一出,朱梓陌和林萧阳均觉得额间青筋怎么就跳得那么厉害呢?他们怎么就那么想揍人呢??

    幸好的是,在朱梓陌和林萧阳因怒而动手揍人前,站在房中角落里的林知吾再一次十分有眼色地出来打圆场了:“阿洺,你就别闹了,赶紧给爷一个准话,这毒你解不解的了?若是解不了,你便直说,爷又不会怪你,可你这么胡闹折腾,不是徒惹爷不高兴吗?”

    林知吾觉得心好累,为什么这慕子儒就不能消停点,让人省点心,不要总是那么折腾个没完呢?原本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慕子儒非得将他家爷的火气撩拨起来才肯罢休!这人还自诩是他家爷的发小呢!这是假发小吧!!

    被林知吾这和事佬这么一搅和,慕子儒到也没再继续不着调地折腾,而是顺着林知吾的话应道:“这毒啊……我还真的……”话音悠悠地一顿,在在场几人那屏息凝神的等待中,只听得慕子儒邪笑着云淡风轻地吐出一句:“解的了。”

    在场的几人闻此言自然是喜上心头,林知吾则是当即就让慕子儒赶紧动手救人:“那你快些给冷姑娘解毒吧,不能继续拖下去了。”不说冷姑娘的身体被那毒物一直拖着受不了,就是一直往冷姑娘体内输送内力真气的林萧阳时间长了也吃不消啊!

    然而,慕子儒却是忽然正了正脸色,难得一本正经地开口道:“只要知道了她体内那个毒物是被什么东西激发的,我就有把握可以将毒解掉。但是……”

    一听慕子儒语气悠悠地吐出一句“但是”,在场的朱梓陌、林萧阳、林知吾、陆雪月四人的心又一瞬间全都悬了起来,四人全部再次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看着慕子儒,等着慕子儒的后半段话。

    良久后,只见面色正经的慕子儒拧着眉地看着躺在那张紫檀木床上,毫无意识且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冷晴,如此语气低沉地缓声道:“她毒发时不但没有及时压制毒性,而且还……”慕子儒说着话,却是将视线缓缓移到了冷晴的下身,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在场的几人见慕子儒如此形容,一时间均是沉默了下来。

    不单是朱梓陌和林知吾、陆雪月三人看懂了慕子儒那一眼的含义,就连愣头青一般的林萧阳都懂了,也正因此,他们四人谁也没有主动去接慕子儒的话茬。

    虽然冷晴身上如今盖着一层锦被,可是锦被下是个什么情况,其实大家心里头大致都是有数的——

    冷晴那一身的血迹看着虽吓人了些,却都是从冷晴身下淌出来的,而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女人身下能淌出那么多血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众人虽都不说,却都心中清楚明白着。

    果不其然,在短暂的沉默后,就听得慕子儒斟酌着言词地朝在场的几人说道:“这小的呢,是一定保不住了,大的我到是有九成的把握能救回来。但是你们也知道她中的这毒太过阴狠凶猛,我不能保证人救回来以后,没有任何问题。”

    闻此言,朱梓陌当即蹙眉反问一句:“什么意思?”

    也不知慕子儒是想到了什么,很是沉默了一会儿后才揉着鼻头地小声道:“就是……大概……也许会变成瞎子、聋子、哑巴什么的……”

    虽然慕子儒说这番话的时候将声音压得十分低,可奈何这间厢房本就不大,在场几人又都是屏息凝神地在听慕子儒讲话,所以尽管慕子儒声音虽小,可在场的几人却都将慕子儒这番话听了个清楚。

    于是,房中的气氛一时间又沉默了。

    良久后,在一派沉默中,忽闻朱梓陌声音低低地道出一句似叹非叹的话:“没关系,人能活下来就行……”

    事已至此,朱梓陌是真的不指望也没想过冷晴醒来后还能恢复得一如往昔了——

    冷晴体内本就有千年灵狐血支撑着,饶是如此冷晴却仍是着了道,还吐血昏迷了,足可见这次冷晴体内的毒有多么凶猛阴毒。

    而在中了如此凶猛阴毒的毒后还能保住一条命,不管换了谁都该谢天谢地了,至于其它的……还能奢求什么??知足常乐吧!

    许是跟朱梓陌有着相同的想法,朱梓陌的话说出口后,坐在紫檀木床边,单手握着冷晴垂在床沿上的那只冰凉的手掌的林萧阳也默默地接话道:“没错,你只要能将二师嫂救回来就行了。”

    中毒加小产,能保住她一条命就已是万幸了,至于其它的,他不奢望。反正……除了这朱府和秦山之巅外,如今的他也别无他处可去了,若她真的瞎了、聋了、哑了,大不了,他跟着她,护着她就是了……

    既然如此,慕子儒到也干脆,直接就吩咐道:“那好,你们先给我准备热水、剪子、纱布还有补血的汤药,我先给她将腹中的孩子清理干净。她吃过千年灵狐血,她体内的毒如今反到没她腹中那个没堕干净的孩子来的危险。”

    慕子儒话音才落,一直跪在地上无声垂泪的陆雪月立马就反应过来,毫不迟疑地站起身就朝着房门的方向疾步奔去了,估摸着是去准备慕子儒点名要的那些东西了。

    而这厢,朱梓陌则是眯眼看着慕子儒,声音低沉却难掩惊讶地问道:“你知道她服用过千年灵狐血?!”

    面对朱梓陌的惊讶,慕子儒则是直接鄙视道:“你当我傻啊?这满屋子的血腥味你当我闻不到啊?那血腥味里夹杂的馨香你当我闻不出来啊??”话音顿了顿,忽闻慕子儒很是意味深长地续道:“这就是你当初死都不肯说是谁服用了千年灵狐血的原因吧?不单是因为她是你们那位师父点名要护着的人,还因为……”

    “即便你知道了,也不许打她的主意!”不等慕子儒将话说完,朱梓陌就干脆利落地冷声截断了慕子儒的话。

    “……你放心,经此一事,我就是想打她的主意,只怕都不行了。”在无言了几秒后,慕子儒先是乜了朱梓陌一眼,而后方语气幽幽地吐出了这句话。

    朱梓陌闻言一愣,下意识地反问:“此言何意?”

    那厢,慕子儒先是斜了一眼躺在那张紫檀木床上,毫无意识且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冷晴,而后才摇了摇头,略带惋惜地道:“估计是这次的毒真的太凶狠了,她体内的千年灵狐血基本都被耗得差不多了才保住了她这条命,不然你们以为她能一直吊着一口气等到你们发现?”

    慕子儒话音才落,同样知道冷晴曾服用过千年灵狐血的林知吾当即就沉声追问道:“那冷姑娘以后若是再中毒……”

    “难不成今天这种情况你还想以后多来几次?”不等林知吾将话说完,慕子儒就用一种分外好笑的语气截断了林知吾的话。
正文 第四十章 无尽黑暗1
    &bp;&bp;&bp;&bp;第四十章 无尽黑暗1

    “难不成今天这种情况你还想以后多来几次?”被午后的晃眼阳光照得亮堂堂的厢房内室里,慕子儒那带着几分好笑并几分鄙夷的话语悠悠地飘荡着。

    “……”许是慕子儒的反问太过犀利,林知吾直接被噎住了,半晌儿没能说出半个字。

    气氛就这么沉默了须臾,慕子儒不疾不徐地将仍在场的朱梓陌、林萧阳和林知吾三人环视了一圈,而后似叹非叹地朝他们三人道:“我实话跟你们说吧,如果下次她再中这种程度的毒,没了千年灵狐血撑着,我估摸着她顶多也就比普通人死的慢一点。”

    慕子儒这话的言外之意很好理解——冷晴体内是还有些残余千年灵狐血没被折腾干净,一般的毒也的确还是奈何不了冷晴的,但若是毒性一如此次这般的强劲狠辣,冷晴依然扛不住,该挂还是得挂。

    “……你刚说要将她腹中那个……孩子清理干净?”在沉默了数秒后,朱梓陌很理智地没有继续千年灵狐血的话题,而是转移话题地问出了这个疑问。

    而那厢,回答朱梓陌的,是慕子儒略带稀奇的一句反问:“是啊,不然你们来??”

    这厢,朱梓陌闻言,很是面色古怪地看了慕子儒一会儿后才默默地张口道:“这种事情是不是还是找医女来会比较好?”

    一听朱梓陌这话,脾气傲娇的慕子儒立马就不高兴了,直接双手抱胸地盯着朱梓陌,语气有些挑衅地问:“什么意思?信不过我的医术?”以他目前的医术,别说只是清理个没堕干净的胎儿,就是让他现场给人接生都没问题好吧!可是朱梓陌却说要找个医女来……

    慕子儒很郁闷:朱梓陌什么意思啊?瞧不起还是信不过他的医术还是怎么的?宁愿找医女来也不让他医治??不能忍!就算是发小也不能忍!!

    而这厢,朱梓陌闻言,又是面色古怪地看了慕子儒一会儿后才默然道:“不是……主要是……不大方便……”

    许是被朱梓陌这个回答噎了一下,慕子儒无言了三秒后才似笑非笑地接话道:“阿陌,我发现你这人有时真挺……医者父母心的道理你不懂?在大夫面前不分男女你不懂?”

    “……”朱梓陌面上沉默着没有接话。但朱梓陌的内心却在嘶吼咆哮:问题是你他娘的不是什么医者大夫!!是玩毒的!!玩毒的!!!

    尽管朱梓陌的意思是要找个医女来给冷晴医治,但毫无疑问的,被朱梓陌从另一方面隐晦地嫌弃了一把的慕子儒是不可能答应朱梓陌这种“无理”的要求的……

    最终,因为慕子儒坚持要亲自医治冷晴,而除了带着热水、剪子、纱布去而复返的陆雪月被留下打下手外,朱梓陌、林萧阳、林知吾这三名男性则悉数被慕子儒赶了出去。

    被慕子儒毫不客气地赶出房门,朱梓陌和林萧阳因为担心冷晴的情况而执意守在暖香阁的院子里不肯离开,林知吾则是留下来充当了跑腿的角色,比如陆雪月偶尔开下门说要盆热水要块纱布什么的,都是林知吾去跑腿端、拿、取的。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缓慢地过着……

    对于只能无所事事地等在暖香阁院中干着急的朱梓陌和林萧阳而言,在他们以往的人生中,似乎还没有哪一次如今天的等待这般煎熬过!

    终于,在日头西斜的时候,一直紧闭着,只偶尔打开一条门缝的那间厢房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半边房门,而后是双手染血的慕子儒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从房中走了出来。

    紧跟着慕子儒踏出房门的,还有端着一盆散发着淡淡血腥味的血水的陆雪月。而陆雪月一踏出房门,就十分利落地回身将房门紧紧地关上了。

    而这厢,一直等在暖香阁院中的朱梓陌和林萧阳,以及之前时不时跑个腿此时已经闲下来的林知吾三人见慕子儒出来了,立马就朝着慕子儒围了过去。

    最先开口发问的人是朱梓陌:“阿洺,她如何了?孩子可清理干净了?毒解干净没?”

    第二个开口发问的人是林萧阳:“二师嫂的毒解了?二师嫂何时能醒?”

    第三个开口发问的人……好吧,因为能问的问题都被朱梓陌和林萧阳二人抢着问了,就连林萧阳都问重复了一个问题,等轮到林知吾的时候,林知吾就发现他即便张口也没什么好问的,干脆就闭嘴不语了,只用一种名为“殷切期盼”的目光看着慕子儒。

    而那厢,午饭没吃完就被朱梓陌抓了丁,又闷在密不透风的厢房中劳累了一下午,好不容易将事情都做完了,刚想着终于能出来透口气了的慕子儒才一踏出房门就被此三人殷切地围住了……仍谁都没办法摆出好脸色来。

    于是,就见慕子儒朝围着他的三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神色颇不耐烦,语气颇不爽地答道:“孩子清理干净了,毒也解干净了,她现在的情况大体已经稳定没有任何危险了,不出意外的话,大概明天就能醒过来。”

    随着慕子儒这番话说出口,虽然慕子儒说话的态度很欠扁,但却不妨碍围着慕子儒的朱梓陌、林萧阳和林知吾三人具是齐齐松了口气,放下了心中高悬的石头。

    然,就在朱梓陌、林萧阳和林知吾三人齐齐放下心头悬石并齐齐为保住一条小命的冷晴感到高兴的时候,就见慕子儒薄唇一张,不疾不徐地又道一句:“不过……”

    众所周知,在任何事情上,但凡出现“不过”、“但是”等字眼的,就代表着事情有一定的转机!而慕子儒此时说出这一句“不过”,肯定是代表这事情是往坏的方向走的,否则慕子儒也不用多此一举地说什么“不过”了。

    而今天一天已经听够了慕子儒的“但是”、“不过”的朱梓陌、林萧阳和林知吾三人更是深刻地明白每当慕子儒吐出这两个词的时候就证明接下来肯定没好事这一点!

    于是,才松口气的朱梓陌、林萧阳和林知吾三人又再次提起一口气,并齐齐沉默地望着慕子儒……

    “你们这什么眼神?”察觉到了朱梓陌、林萧阳和林知吾三人沉默地看着他的视线忽然不太友好后,慕子儒下意识地蹙眉反问了一句。

    问完话,慕子儒又许是自己想通了朱梓陌、林萧阳和林知吾三人为何拿如此不友好的眼神看他,于是慕子儒又果断地自问自答:“我也没想说什么不好的事情,只是想告诉你们,因为她小产的关系,往后这一个月都别让她见风受凉,吃吃喝喝方面也要注意些。毕竟是小月子,若不照顾好,以后也容易落下病根,且难以根除。

    另外就是她中的这毒太过凶猛阴狠,虽然因为激发毒性的引子不多,毒性并没有被全部激发,但几乎在毒发的时候就已毒深入骨。虽然有千年灵狐血及时保住了她的小命,我也帮她清理了体内余毒,可是她的身体终究是受了损伤的,等她醒来后,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你们……要有个准备……”

    朱梓陌、林萧阳和林知吾三人默默地听完慕子儒这番话,谁也没有说话的意思,依旧保持着沉默的态度,只是三人眼中的情绪各不相同。

    而跟着慕子儒踏出房门,刚去处理了那盆血水的陆雪月端着空盆回到慕子儒、朱梓陌几人身边,恰好听见了慕子儒最后那句“虽然有千年灵狐血及时保住了她的小命,我也帮她清理了体内余毒,可是她的身体终究是受了损伤的,等她醒来后,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你们……要有个准备”的话。

    于是乎,陆雪月只觉得心头一酸,鼻子一抽就将视线转向朱梓陌又开始无助哭诉:“家主,冷姑娘已经被封了昭仪位,日后是要入宫侍君的,若是姑娘她真的瞎了、聋了、哑了,您说姑娘她日后……”

    陆雪月原本只是抽抽鼻子有哭泣的征兆,可到底还是没哭出来的,谁知说着说着,陆雪月的眼眶就红了,豆大的泪珠也就跟着往外淌,一副决了堤的河水收不住的架势。

    陆雪月到也是真的在心疼冷晴——

    陆雪月就想不通了,老天爷这是怎么了?冷姑娘那么和善可亲的一个人,对待府中的丫鬟小厮总是和颜悦色的,又没做过什么恶事,顶多就是抛弃了她家主子外加抛弃了一个潇亲王,最后跳上了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歧路……

    但这也不至于让冷姑娘遭受如此磨难吧?

    先是被莫名其妙的被绑架,好不容易回来了又中剧毒昏迷不说,还因此没了个孩子……冷姑娘怎么就那么命途多舛呢?!!

    然而眼下的情形,朱梓陌自然是没有接陆雪月的话的,因为朱梓陌只管望着慕子儒身后那扇紧闭的厢房门,紧紧地拧着眉,一双不薄不厚的唇瓣更是抿得死紧,脸色阴沉得比寒冬腊月的气候还让人心寒。

    同朱梓陌一样,林萧阳的反应也差不多,那一双剑眉拧得,都变成“川”字了!!

    而慕子儒本就累了一下午,现在正倦怠着,精气神都不大好,尤其是慕子儒本就最厌烦哭哭啼啼的声音了,就更不会理会陆雪月的哭诉了。

    于是,最终能安抚哭哭啼啼的陆雪月的人,也就只剩下老好人林知吾了。

    就听得林知吾用十分温和的语气如此安抚哭哭啼啼的陆雪月:“雪月,你也别太担心,阿洺说的那些情况也只是有可能发生的。冷姑娘现在毕竟还没醒,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们也还不知道,也许她没事也说不定的。”

    若真有事也只能等人醒了再商量对策了……不过看了眼陆雪月那泪流满面的凄清模样,这句话林知吾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只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被林知吾好言温声安抚了一把,陆雪月的哭声到是明显小了许多,却还是哭哭唧唧的:“可是姑娘她……”

    “二师兄。”不等陆雪月将话哭完,一直沉默不语的林萧阳忽然张口唤了朱梓陌一声。

    诧然听见林萧阳的呼唤,沉浸在他自己的思绪中的朱梓陌先是一愣,而后才应了一声:“什么事?”

    那厢,站在朱梓陌身旁的林萧阳沉着脸,蹙眉看着朱梓陌,明显的踌躇了几秒后才默然道:“二师兄有没有想过,二师嫂她是如何中的毒?”

    闻此问,朱梓陌又是一愣,沉默一秒后才答了一句:“未曾有时间去想。”

    朱梓陌这话到不是在敷衍林萧阳,而是……朱梓陌真没那个功夫去想这个问题……

    从今天中午陆雪月发现冷晴中毒后,朱府上虽仍是一派太平,可这座小小的暖香阁却是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在这暖香阁里呆着的人,就没有一个是心里平静的。

    因为慕子儒要给冷晴医治,朱梓陌和林萧阳、林知吾三人就被慕子儒毫不客气地赶出了冷晴的厢房,也正因此,看不到冷晴的情况的朱梓陌就更加担心冷晴了。

    也正是因为朱梓陌一直担心着冷晴,将一颗心全部扑到冷晴身上去了,朱梓陌又哪里有那个功夫去深想冷晴是怎么中的毒呢?

    此刻若不是被林萧阳如此一问,朱梓陌只怕还要过一会儿才会想到这一茬!

    在朱梓陌默然的时候,林萧阳复又看了眼那扇紧闭着的厢房门,忽然默默地吐出一句:“她昨天入宫,今天就这样了。”

    那厢,听闻林萧阳这句话,朱梓陌只觉得心头一跳,看着林萧阳的眼神不自觉地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朱梓陌这是在为林萧阳感到心痛啊——

    朱梓陌也算是看着林萧阳长大的,自然知道林萧阳虽然单纯天真但并不是真傻,可是就是曾经那么单纯天真的一个人,连旁人的浑话都听不懂的一个人,如今……竟然连这些背地里的阴暗都已经可以联想到了吗?
正文 第四十一章 无尽黑暗2
    &bp;&bp;&bp;&bp;第四十一章 无尽黑暗2

    这世上有些事是不适合深思的,因为想的越深,反而越苦恼。

    朱梓陌不往深里想还好,可越往深处想,就越发觉得心痛:若真是如此,那么,那趟江南之行……究竟对他这个小师弟造成了多大的伤害?!竟将好好的一个人,硬生生扭成了如今的模样……

    无论心中想法如何,朱梓陌自然是不会说出来的,但面对林萧阳的猜测之言,朱梓陌沉吟了一瞬后还是选择接话道:“若真是如此,我大抵能想到对她下此毒手的人是谁……”

    “二师兄知道那人是谁?”朱梓陌的话音尚未落,林萧阳就迫不及待地追问出声了,十分迫切的语气。

    不单是林萧阳,在场的包括慕子儒、林知吾、陆雪月三人也均在朱梓陌吐出那句话后,用一种毫不掩饰的“求解惑”的眼神望着朱梓陌。

    将在场几人那充满渴望的眼神收入眼底,朱梓陌顶着莫大的压力,仍是缓缓摇头叹息:“即便知道是谁,我们也无可奈何。”

    “……我可以潜入宫中,杀了她。”在沉默了片刻后,林萧阳忽然默然吐出了这么一句话,且是用一种仿佛已经知道一切的笃定语气。

    然,林萧阳此言一出口,朱梓陌却是当场就怒目圆瞪向林萧阳,且半分不留面子地朝林萧阳呵斥道:“子墨你在胡说什么?从师父到师兄们,谁准许你杀人了?”

    面对林萧阳那语气淡漠的话语,朱梓陌觉得有些心寒:他那个曾经天真单纯又可爱的小师弟,怎么就变成如今这个张口就可以说出杀人的话的人了呢……

    被朱梓陌如此不分场合的呵斥,林萧阳到是没有羞恼,只是抿唇自嘲一笑,用一种虚无缥缈的语气朝朱梓陌说道:“二师兄,我学这一身武艺,是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若是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至少,我要为她报仇。”

    当初冷晴被人绑架带走,他没有去救她,那是因为他当时已经南下并不知情;后来她在秦山遇险,等他知道的时候,一切又已经尘埃落定不需要他援助了……

    前两次他没有及时保护并援助她,他可以用“鞭长莫及”可以用“远水解不了近渴”来当借口,可是这一次呢??

    这一次,她就在他身边,甚至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可是,他还是任由她出了事!!

    慕子儒说她腹中的孩子没了……这个他不在乎,反正这个孩子没了以后还可以再生。可是此番她险些连命都丢了……这个他就不能不在乎了!!

    撇开他自己的思想和感情不提,至少她拿着他们那位师父给的白令,而白令之所以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他们这几个师兄弟保护好拥有白令的人的人身安全!!

    可是……他们师兄弟几个,做到了吗?

    在心中如此诘问一番并自己给出了问题的答案后,林萧阳便生出了一个念头,也是林萧阳如今唯一的念头,那就是——

    他已经任由她出了事,已经违背了他们那位师父的师命与寄托,但这些已经发生的事情,他没办法将之抹去或重来。他只能,找到幕后黑手,找到那个意图谋害她的罪魁祸首,杀了对方,为冷晴,同时为那个无辜的孩子——报仇雪恨!!!

    然而,面对林萧阳那语气虚无缥缈却坚定的话语,朱梓陌却是毫不留情地嗤笑道:“你以为你是谁?宫禁之内,高手如云,不是你想闯就可以闯的。”

    “师父自创的幻影踪独步天下,来无影去无踪,我可以的。”回答朱梓陌的嗤笑的,是林萧阳没有丝毫迟疑犹豫的肯定话语。

    眼见着林萧阳似乎是铁了心要去帮冷晴报仇,尤其是明显感受到了林萧阳身上那外散的寒意,因为同在局中而感同身受的朱梓陌自然是深切明白林萧阳此时心中的怒火的。却也是因此,一时间朱梓陌竟也不知道该如何打消林萧阳这完全不可能实现的念想。

    去皇宫禁庭里杀人??呵,这不是明罢着去送死吗?!!

    皇宫禁庭是那么好闯的吗??若皇宫禁庭那般容易就可以让人闯进去,可以任由闯入者杀人再遁逃,那这千百年来,这世道早就乱成一塌糊涂了!!

    他们师兄弟三人的武功再高,能高过天家豢养的那如云高手吗??若论单打独斗,他们师兄弟三人确实可以在这世间横着走。可若是用人海战术再加上些阴谋诡计,就算他们师兄弟三人联手……只怕也没几分胜算!

    这只是非常简单的双拳难敌四手、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

    他们师兄弟三人就是那“双拳”,皇宫禁庭里的那些如云高手就是那“四手”;他们师兄弟三人就是那“胳膊”,九国天家就是那“大腿”……

    既然明知道此路不通,并且路的尽头还是那无间炼狱,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踏上这条路且不知回头……这不是大义凛然更不是义薄云天,这他娘的是缺心眼!!

    林萧阳可以冲动任性,那是因为有他朱梓陌和炎子明这两个师兄护着,他这两个师兄护不住了,还有他们那位师父护着。但是他朱梓陌不可以!因为他是师兄,即便只是个二师兄,他也要在这个小师弟面前以身作则!!

    所以,若是旁的事情,林萧阳尽管去犯傻去缺心眼都没问题,因为不管林萧阳闯了什么祸惹了什么事,他朱梓陌和炎子明自然会尽全力去给林萧阳收拾烂摊子。

    但是任凭林萧阳去闯皇宫禁庭杀人……这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事情!!也绝对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于是,沉默了须臾后,朱梓陌压下心中的恼恨,尽量语气平和但态度坚定地如是劝解林萧阳:“子墨你别闹了,老老实实地在朱府待着,不许再动那个念头。”

    然,面对朱梓陌的劝解,林萧阳却用一种一意孤行的态度反问朱梓陌:“二师兄难道就甘心看着她凭白遭受这无妄之灾吗?二师兄心里难道就不想为她报仇雪恨吗?”

    “无妄之灾?”一句不带任何情绪的问句,从朱梓陌那两瓣不薄亦不厚的唇瓣中吐出。话音略一顿,又听得朱梓陌用一种冷漠得令人心头发寒的语气,缓缓地发问:“你觉得她受的这番罪是无妄之灾吗?”

    面对朱梓陌那明显语气不好的问询,林萧阳虽张了张唇似想要回答什么,可最后林萧阳却沉默了,连眼眸也低低地垂了下去。

    那厢,见林萧阳沉默不语,朱梓陌唇边缓缓勾起了一抹冷笑,用冰冷到极寒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早就告诫过她,天家的人没有一个善茬,但凡是天家的人都不是好惹的,可是她不听我的话,非要去招惹那个潇亲王。

    她若只是招惹那潇亲王也就罢了,可她临到头却又将那潇亲王始乱终弃,一心要入宫侍君!自古侯门就已似海,更何况是宫门!!她当那宫门是那么好入的吗?为她报仇雪恨??怎么报仇雪恨??提剑闯入宫禁去大杀四方,然后被整个大梁国的官府通缉??”

    默默地听完朱梓陌这番冷言冷语,林萧阳继续沉默了一会儿后才抬眼看向朱梓陌,抿了抿唇,拧着眉地低声发问:“所以……二师兄是不准备为她报仇了?”

    “她的仇,让她自己去报罢。”没有丝毫的迟疑犹豫,朱梓陌直接甩出了这句不带丝毫情绪且语气冰冷寒凉的话语。

    “……那师父那边呢?二师兄想好怎么与师父交代了吗?”许是见说不通朱梓陌,林萧阳在沉默了一瞬后,竟直接将他们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搬了出来。

    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在师门里面,这个法则也是通用的。

    林萧阳想的是,按照他们那位师父的脾气,他们那位师父知道冷晴出了事也许不会拿他们师兄弟几个怎么着,可他们师兄弟几个若是在冷晴出了事后却无动于衷……

    他们那位师父会怒的,绝对会从秦山之巅冲下来收拾他们师兄弟几个的!说不好……在盛怒之下废了他们师兄弟几个的功夫也不一定!!

    而按照他这位二师兄对他们那位师父的崇敬以及敬畏程度,他这位二师兄一定不会不顾忌他们那位师父的……

    然而,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酷的……

    “师父那边照实交代!”仍然没有丝毫的迟疑犹豫,朱梓陌直接甩出了这句同样不带丝毫情绪且语气冰冷寒凉的话语。

    话至此,朱梓陌转眼看了眼那扇沐浴在夕阳余晖下的紧闭的厢房门,似讽非讽地道:“该劝的我劝了,可是她不听,所以她现在在这儿躺着。她这是自找的,不是我们师兄弟没有看顾好她!!!”

    虽然朱梓陌全程冷言冷语,可是那声音分贝着实不算低,尤其是说道最后那句“她这是自找的,不是我们师兄弟没有看顾好她”时,朱梓陌的音量都快接近低吼了。

    于是,出于对病患的考虑,也是出于打圆场免得朱梓陌和林萧阳这俩师兄弟当场掐起来的考量,慕子儒当即瞪了眼朱梓陌,同时出言提醒朱梓陌:“阿陌你小点儿声,别嚷嚷个没完,她现在身体正虚着,你这样嚷嚷会影响到她的。”

    瞥了眼口头上虽是嫌弃他,但实际上是想打圆场的慕子儒,朱梓陌倏然拂袖转身。

    而在朱梓陌拂袖而去的时候,还冷冷地留下一句:“她要是干干脆脆地死了,我到是省心了。”也免得看她痛苦,自己也跟着不好受……

    这厢,仍旧站在原地的慕子儒望着朱梓陌那拂袖而去且毫不回头的身影,慕子儒忍不住摇头叹息:“阿陌这是被气疯了。”

    虽然朱梓陌并没有真的咆哮怒吼,可是慕子儒和朱梓陌从小一起长大,朱梓陌的脾气如何慕子儒最是清楚了。慕子儒深知,能让朱梓陌说出刚刚那些话,足可见他这个发小这次真的气得不轻啊……

    而站在慕子儒身旁的林知吾同样望着朱梓陌那拂袖而去且毫不回头的身影,跟着点头并忧心忡忡地附和:“我也好久没见过爷发这么大火了。”他家爷上一次如此发火是什么时候来着?太久远了,记不清了……

    站在慕子儒和林知吾身后,端着只空盆的陆雪月同样望着朱梓陌那拂袖而去且毫不回头的身影,也跟着忧心忡忡地附和:“家主这么离开不会出什么事吧?”家主那么大火气,万一府中哪个丫鬟小厮不长眼撞了上去……

    站在慕子儒另一边,同样望着朱梓陌那拂袖而去且毫不回头的身影的林萧阳:“……”

    就在朱梓陌走了有一会儿后,林知吾忽然一拍脑门,有些懊恼地吐出一句:“哎呀!我还有事忘了禀告爷了!”

    言罢,林知吾朝在场的几人告了辞,脚步一抬就追朱梓陌去了。

    仍留在原地的慕子儒侧眼看向如木桩般杵着的林萧阳,想了想,还是张口道:“子墨,你也在这儿守了一下午了,还输出去那么多内力真气,你先回去休息复原下罢。”

    林萧阳闻言,没有丝毫迟疑地接了句:“我不累。”他还要守着她!

    于是,慕子儒乐了,用一种“你多想了”的随意语气朝林萧阳笑道:“谁管你累不累了!我让你回去休息是为了后续的一些事情。现在还不好和你说太清楚,但若后面真的有事,少不了要你再费些力气。你现在不去老实休息,到时候拖后腿怎么办?”

    “……好,我这就回去。”望着那扇紧闭的厢房门犹豫了一下,林萧阳终究还是答应了。

    于是,林萧阳依言转身离开,完全没想到慕子儒所谓的后续事情其实只是用来骗他回去休息的借口……

    等到林萧阳走远了,慕子儒就转头看向院中仅剩的陆雪月,毫不客气地吩咐陆雪月:“得,人都走了,我也还有些事要去找阿陌,这里就由你守着吧。这两天我会住在阿陌院子里,若屋里那个有情况,随时来报。”

    言罢,根本不给陆雪月反应的时间,慕子儒大步一抬就离开了……
正文 第四十二章 无尽黑暗3
    &bp;&bp;&bp;&bp;日落昏黄之后,是夜幕降临。 ??火然文 .?r??????`

    黑沉沉的夜幕下,朱府韩院内亮着通明烛火的朱梓陌的厢房中

    因为冷晴尚在昏迷中,情况不明的关系,所以这几天慕子儒就准备直接驻扎在朱梓陌这韩院中了,如此一来,也方便万一冷晴那边有个什么变故慕子儒可以第一时间赶过去。

    当然了,就算慕子儒不主动留下来,朱梓陌也不可能就此放慕子儒回去就是了……

    而眼下,在朱梓陌的厢房中的那张全红木制的雕花长榻上,墨发高束,穿一身素净淡雅的长儒衫的朱梓陌坐在榻上并姿态优雅地斜倚着榻上放着的那张四方矮几,一手撑着额头,一手举着一卷书册正看得专注。

    而长榻的另一端,则四仰八叉地半躺着穿一身深青色窄袖长袍,一头高高束起的长发由发根起,发色逐渐从棕色变成灰色,直至发尾一指长处全部变成白色的……慕子儒

    相较于朱梓陌的发奋向上、勤奋好学,慕子儒的举止明显就随性多了,怎么看都是一副吊儿郎当、放荡不羁的模样。

    而在这安静的气氛中,吊儿郎当的慕子儒思索犹豫了许久后,终于组织好了言词,语气斟酌地说道:“阿陌……我有一个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的消息,你要不要听?”

    “如果是关于无关紧要之人的,就不用说了。”头也没抬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手中那卷书册的朱梓陌淡淡地应下了慕子儒的话。

    听闻朱梓陌如此随意的话语,慕子儒嘴角抽了抽,无奈了好一会儿后咬牙切齿地丢出去一句:“……你觉得这个时间点上,我能跟你扯无关紧要的人?”

    之前朱梓陌好歹还接了慕子儒的话,而这一次朱梓陌索性连话都不接了,只沉默地抬眼看向慕子儒,默默地用眼神透露出一种“那你还跟我费什么话”的信息。

    被朱梓陌如此默然地凝望着,慕子儒就是再厚的脸皮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两方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四仰八叉地半躺在长榻另一端的慕子儒爬起来坐正了身体,而后神色有些古怪地清了清嗓子:“咳咳……是这样的……”

    话至此,慕子儒又停下话音,面色纠结地看了朱梓陌好一会儿后才继续斟酌着言词地说道:“你也知道我自小被我爹寄予厚望,学的东西多且杂,从内伤到外伤都有涉猎……之前我给她清理腹中胎儿的时候,发现她的……咳咳……有些损伤……

    虽然这个损伤不会影响她的生命安全,也不会影响她日后的生活,但是却会影响到她日后的子息繁衍。你大抵也是知道的,因为各种原因,这个……咳咳……一旦受损是没办法医治的,就算换我爹来也无济于事。所以……”

    虽然慕子儒能厚着脸皮地坚持要亲自给冷晴清理疗伤,也真的这样做了,可慕子儒到底还是没那个厚脸皮说出某些**性极强的词汇的,所以在说到某些词组时,慕子儒只能用无比尴尬且生硬的咳嗽来代替了。

    但令人觉得神奇的是,饶是慕子儒根本没将某个词汇说出口,全程用咳嗽代替,饶是慕子儒最后还言词未尽,朱梓陌竟然还是听懂了!!

    “……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和我说?”在沉默了一秒后,朱梓陌如此蹙眉发问。

    朱梓陌很郁闷:如此重要的事情,慕子儒竟还说什么“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还一直拖到现在才告诉他……慕子儒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对于朱梓陌那明显的不满,慕子儒揉着鼻子讪笑:“我也想早点告诉你来着,只是你身边一直有人跟着……这种事情你好意思让你那个师弟听见啊还是好意思让知吾听见?”

    “……”沉默地看着慕子儒,朱梓陌算是默认了慕子儒的解释。

    而那厢,见朱梓陌沉默不语,慕子儒想了想,还是斟酌着言词地开口道:“日后的事情其实也说不好,也许妨碍也许不妨碍,只能看她的运气了。不过我到是很好奇,她腹中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是你的还是……”

    慕子儒并没有将话说完,但是慕子儒话中的意思却无疑已经表达得十分清楚了。

    而随着慕子儒这个意犹未尽的疑问吐出口,坐在全红木制的雕花长榻另一方并姿态优雅地斜倚着榻上放着的那张四方矮几,一手撑着额头,一手举着一卷书册的朱梓陌默默地陷入了沉思之中……

    诚然,初时在被慕子儒隐晦地点出冷晴怀有身孕的那一刻,朱梓陌的确是有过震惊的,只是当时的情况……根本没时间让朱梓陌去震惊探究,所以朱梓陌心中虽震惊,却又毫不犹豫地就将那股震惊压了下去。

    而对于慕子儒当时说的“冷晴怀有身孕且因毒小产了”一事,不单单是朱梓陌完全没有去怀疑慕子儒话的真假,就连林萧阳和林知吾、陆雪月他们都没有怀疑过半分。

    为什么不曾怀疑?因为慕子儒虽然擅长用毒也更偏好于毒术,正统的医术的确还没他的毒术高明,但这点小事情,慕子儒还是能通过把脉看出来的……

    而至于那个孩子是谁的……朱梓陌想了想,冷晴虽然如今被封了昭仪位,但那个孩子肯定不是宫里那位的,那就只可能是……

    虽然心底有一个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但无论朱梓陌是否真的知道并确定那个孩子的父亲是谁,朱梓陌都不可能去与慕子儒说个清楚明白的。因为这种事情一旦说出口,一旦将真相摆到台面上,最终损害的,无疑是冷晴的名声……

    也是直到此刻,朱梓陌才恍然慕子儒一开始为何要与他说“我有一个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的消息”这样的话了……

    算不上好,是因为冷晴以后也许再也无法孕育子息;算不上坏,是因为冷晴如今广而告之的身份是宫里亲封的“冷昭仪”,所以这件事与他朱梓陌并无关系……

    思及此,在短暂的沉默后,朱梓陌淡淡地白了慕子儒一眼,神色不大高兴地嫌弃慕子儒:“你有闲心在我这晃悠,不如去暖香阁守着,别出了什么岔子。”

    对于朱梓陌的嫌弃,慕子儒勾唇邪肆一笑,不甚在意地道:“有陆雪月那丫头在,能出什么岔子?不过阿陌……”话音悠悠地一顿,待慕子儒再开口时,却是吐出一句意味深长的:“你这反应明显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早在朱梓陌沉思许久后却只是顾左右而言他的时候,慕子儒心中也就明了了。

    于是,朱梓陌执书垂眸,沉默了。

    而朱梓陌的沉默,无疑是更加肯定了慕子儒心中的想法。于是,慕子儒继续勾唇笑得邪肆:“你被人戴了绿帽子了。”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依然垂眸看地,朱梓陌一言不发。

    然,朱梓陌的沉默却丝毫不影响慕子儒说话的**,因为坐在长榻另一端的慕子儒自顾自地嗤笑:“而且看你今天的反应,你自己媳妇儿肚子里揣了别人的种你竟然还不知道?”这一句到是个疑问的语气。

    “你管的太宽了。”也许是无法忍受慕子儒那刨根究底偏偏每一句都那么一针见血的话语,朱梓陌终究还是忍不住抬眸白了慕子儒一眼,然后继续嫌弃。

    嫌弃完了,朱梓陌又默然垂眸,默然道了一句:“而且她只是我挂名的媳妇儿……”

    “哦,挂名的媳妇儿……”因为思维有些发散,朱梓陌的话音落定的时候,慕子儒下意识地就随口应着朱梓陌的话,可是话应道一半,慕子儒忽然发现有哪里不太对啊!

    而待慕子儒反应过来后,慕子儒直接惊了:“哈?什么玩意儿??”

    翌日。日暮昏黄时分。

    此时正值夕阳西下,远方天际一轮红日,四周浮着漫天红霞,显出一片灿然之色。

    朱府暖香阁一楼右侧靠楼梯的那间厢房里,布置在内室靠墙处的那张紫檀木床上,薄薄的天蓝色锦被下,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自毒发后就毫无意识地昏睡了两天的冷晴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姑娘?姑娘您醒了?”一直小心翼翼、衣不解带地守在冷晴床前不敢离开的陆雪月第一时间发现了冷晴的苏醒,于是陆雪月惊喜了。

    然而,陆雪月惊喜完了,躺在紫檀木床上的冷晴却仍是茫然地睁着双眼望着她头顶上的床帐,没有丝毫反应。

    见冷晴不回应她,陆雪月猛然想到了昨天慕子儒说的那番话……

    陆雪月心中立马就慌了,唯恐冷晴是聋了听不见她的声音,于是陆雪月带着几分试探地出声问道:“姑、姑娘……您能听见奴婢说话吗?”

    在陆雪月的战战兢兢中,这一次,冷晴终于对陆雪月的话做出了反应

    转头,看向站在床边的陆雪月的方向,冷晴张了张口,喉间有些迟滞地发出两个音节:“小……月?”无比低沉、干涩、沙哑的声音。

    虽然冷晴的声音很沙哑很难听,但是只要冷晴能说话,就证明冷晴没有变成哑巴!!

    想通了这一点,陆雪月当即就高兴地应道:“是啊姑娘,是奴婢!”应完了话,陆雪月仍旧有些不放心,又继续追问道:“姑娘可有感觉到有何不舒服的?”

    陆雪月问完话后,冷晴沉默了两秒钟才用她那干涩沙哑的声音缓缓答道:“只是觉得很累,身体四肢有些不听使唤,头也有些发晕,嗓子也疼,其它的到还好。”

    认认真真地听完冷晴的话,陆雪月当即就松了口气,蹲身到紫檀木床边,微笑着安抚道:“这些情况都是正常的,慕公子说了,姑娘中的毒太凶猛,又失了太多血,醒来后会有一阵子头晕乏累之类的症状。慕公子还说,若姑娘感觉嗓子疼,那是因为毒血从嗓子吐出来时灼伤了嗓子的原因,只要能说话就没什么大问题,配合着慕公子调制的汤药将养一段时日也就能恢复了。”

    听完陆雪月的解释,躺在紫檀木床上,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冷晴才仿佛反应慢半拍般地应了一声:“哦……”话音顿了顿,冷晴又迟缓地唤了一声:“小月啊……”

    “嗯?姑娘有何吩咐?”听见冷晴唤她,陆雪月下意识地就应了。

    然后,被夕阳余晖映照得光线微微泛红的厢房里,只听得冷晴用她那干涩沙哑的声音,缓缓地,如此发问:“为什么不点灯啊?朱梓陌已经小气到连灯油蜡烛都不给我用了吗?”

    “……”蹲在紫檀木床边的陆雪月闻言一愣,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冷晴的问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陆雪月才木然地扭头看向屋外那虽昏暗却仍有些夕阳余晖的天色,而后又木然地回头看向躺在紫檀木床上,双眼直愣愣地望着她这方的冷晴。

    良久后,陆雪月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壮着胆子伸手,将她那白嫩嫩的小手举到冷晴那睁着的双眼前晃了晃……没反应?再晃了晃,依旧没反应……

    于是,明白了什么的陆雪月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汹涌地夺眶而出,止不住,也擦不干。

    久久没有等到陆雪月的回答,躺在床上的冷晴到是主动出声追问道:“小月?怎么不说话了?”

    默默地擦掉脸上的泪水,陆雪月尽量压下她的声音不让她自己发出哭腔地强笑道:“家主怎么会舍不得这点灯油钱,是慕公子说了,姑娘初醒时不能见光,不然会刺激到双眼的。而且现在已经是夜半了,奴婢就没有点灯。”

    陆雪月的话音落下后,冷晴才仿佛反应慢半拍般地应道:“哦……是这样啊……”

    “姑娘不是觉得头晕吗?要不姑娘继续睡一睡吧?等天明了,奴婢喊您起床可好?”忍下心头的酸涩,陆雪月控制着声音地强颜欢笑。

    而躺在紫檀木床上,因视线无法聚焦而眼神空洞的冷晴微微点头,声音迟缓地应着:“好……”
正文 第四十三章 以眼换眼1
    &bp;&bp;&bp;&bp;第四十三章 以眼换眼1

    等到冷晴又睡了过去,陆雪月这才蹑手蹑脚地退出暖香阁,然后,直奔韩院……

    “家主!!不好了啊!!冷姑娘的眼睛看不见了啊!!!!!”一脚踏进韩院的院门,人尚在院中的假山怪石间穿梭着,陆雪月就已经控制不住地高声呼喊了起来。&bp;&bp;.&bp;&bp;.

    和慕子儒缩在韩院中的书房里的朱梓陌隐隐听见从院子里传进屋中的声音时,朱梓陌还没反应过来陆雪月嚷嚷的是什么,等到朱梓陌稍微反应过来一点的时候,陆雪月刚好冲出了布置在韩院中的那些假山怪石,一往无前且准确无误地冲进了朱梓陌的书房。

    只是,许是因为陆雪月带来的这个消息太过令人震惊以至于朱梓陌一时间无法消化……总之直到陆雪月猛然推门而入,坐在书房中内室里的那张朱漆书案后,捧着一本线装书籍的朱梓陌仍是有些反应不能。

    好半晌儿过去,在一派诡异的安静中,朱梓陌才无意识地放下他手中那本书籍,用c书盟房中的陆雪月,茫然地发问:“你刚刚……说什么?”

    面对朱梓陌的茫然,站在书房内室与外室的交界处的陆雪月直接急哭了:“刚刚姑娘醒了一次,奴婢与姑娘说话姑娘都能听见,还能与奴婢对话。奴婢原以为姑娘没什么大碍了,可是……可是姑娘突然就问奴婢为什么不点灯……”

    话至此,陆雪月是再也说不出话了,只顾着呜咽哭泣去了。

    不过,话已至此,即便陆雪月不再说什么,单是看陆雪月那涕泪横流的凄惨模样,在场的朱梓陌和慕子儒也都能明白接下来的事情经过了。

    微不可闻地叹息c书盟架前,手中还捧着一卷竹简的慕子儒,朱梓陌颇感疲惫地问对方:“阿洺,怎么办?她这是……瞎了?”

    虽然经过之前慕子儒的提醒,朱梓陌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是真当这个“心理准备”实实在在地发生后,朱梓陌到底还是没办法那么快就坦然接受的……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手捧竹简的慕子儒沉默无言了几秒后,才朝脸色疲惫的朱梓陌翻了个白眼,然后语气闷闷地接下了朱梓陌的问话。

    慕子儒很无奈也很郁闷:外面这天色虽然暗淡了些,可也没暗到需要点灯的地步吧?那冷晴能问陆丫头为什么不点灯……这除了是瞎了,还能是什么??

    而在慕子儒话毕后,空荡荡的书房里,许久都只能听见陆雪月那呜咽哭泣的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坐在房中那张朱漆书案后的朱梓陌又默然朝慕子儒说道:“阿洺,你过去看看她吧,看她的眼睛……”还能治吗?

    慕子儒是和朱梓陌从小一起长大的,二人间虽谈不上心有灵犀,但有些话有些事,朱梓陌就算不说清道明,慕子儒也是能猜个**不离十的。因此,慕子儒很干脆地就应下了朱梓陌的要求:“行,我这就去看看,等我回来给你答复。”

    如此言罢,慕子儒将他手中握着的竹简卷好,放回到他面前的书架上,然后十分干脆利落地一转身就朝着书房那刚刚被陆雪月撞开的房门走去了。

    等到慕子儒路过陆雪月身边的时候,仍坐在那张朱漆书案后的朱梓陌又神态疲惫地吩咐:“雪月你也过去吧,她身边现在怕是离不了人。”无法视物,只怕连下个床都能绊倒……

    “是,奴婢告退。”规规矩矩且恭恭敬敬地朝朱梓陌行了一礼,哭花了一张小脸的陆雪月抽噎着跟着慕子儒一同离开了。

    而仍旧呆在韩院的书房里,坐在房中内室里的那张朱漆书案后的朱梓陌有些无力地缓缓靠到他身后的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发疼的眉心,只觉得这段时间怎么就这么多糟心事啊!从冷晴重新回到朱府时开始,就没消停过……

    话说慕子儒离开韩院后,不过大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慕子儒返回韩院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漆黑一片,空中繁星皎月也升起来了,朱梓陌的书房中自然就燃起了灯烛,将整间书房照得亮如白昼。

    而慕子儒一脚踏进朱梓陌的书房后,不等仍旧坐在房中内室里的那张朱漆书案后的朱梓陌发问,慕子儒就十分自觉地朝朱梓陌言简意赅地汇报道:“她的情况我大抵是有数了,确实是……”话音顿了顿,慕子儒叹了一声后才缓缓吐出两个字:“瞎了……”

    沉默,无尽的沉默……

    许久后,朱梓陌那温润如玉的嗓音才带着些许疲惫与茫然地响起:“阿洺,你有办法治好她的眼睛吗?”就算不能完全让她复明,哪怕能让她堪堪视物也是好的……总好过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永远生活在黑暗中……坐在书房外室茶桌边

    这厢,慕子儒不疾不徐地走到正对着内室里的那张朱漆书案的茶桌边坐下,迎着朱梓陌那带着些期望的视线,慕子儒蹙眉答道:“她的情况真要说起来也不算太复杂,眼睛周围的筋脉到是没受到什么损害,只是毒血游走到了眼睛附近,伤了眼珠这才让她瞎了。”

    话至此,只见慕子儒的眉头蹙得越发深了……

    踌躇了须臾,慕子儒微微一叹后才继续斟酌着言词地说道:“如此推敲下来,若想要她重见光明……到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你有办法?”不等慕子儒将话说完,朱梓陌就双眼一亮,然后下意识地追问出声了。

    对上朱梓陌那难掩惊喜和期望的眼神,慕子儒抿唇沉吟了数秒后,才缓缓张口,缓缓道出声:“办法到是有一个,就是……以眼,换眼!”

    随着慕子儒最后一字落定,朱梓陌当即眉头一蹙,反问:“以眼换眼?”

    “是。”毫不迟疑地点头,慕子儒坦然答道:“用从活人身上摘下来的眼珠,换到她的眼眶里,之后再辅以外敷和内服的草药休养,大概有七成的机会可以让她重见光明。”

    “……这个办法对换眼的人有什么要求?”在短暂的沉默了一瞬后,坐在书房内室里的那张朱漆书案后的朱梓陌咬牙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厢,坐在书房外室茶桌边的慕子儒一脸严肃地接话道:“第一点,换眼之人必须有深厚的内力,如此一来便可护住自身双眼周围的筋脉,以防止取眼时筋脉破碎。”

    那厢,朱梓陌微微点头,继续问:“还有呢?”

    “还有就是……”面对朱梓陌的追问,慕子儒忽然显得有些犹豫起来。但,只是犹豫了几秒钟,慕子儒仍是回答道:“被取眼的人必须是自愿的。”

    在朱梓陌挑眉看他的时候,歇了口气的慕子儒就自动解释了起来:“因为在取眼之前,我需要先让被取眼的人学习一套功法配合我取眼时使用。也就是说,如果被取眼的人不是自愿的,就算我逼着人家学了那套功法,取眼的时候若那人不愿意配合着使用功法……即便我强行将人家的双眼取下来了,再安到她的眼眶里,也没有任何用处。”

    听完慕子儒的解释,朱梓陌的眉头蹙得更加深了:“内力深厚又必须是自愿被你取眼……”

    “对,必须是内力深厚且完全自愿,有一丝一毫的不愿意都不行。因为那套功法不但要求修习的人有着深厚的内力,还强迫性地要求修习功法的人必须是全身心心甘情愿的。”不等朱梓陌的话音落地,慕子儒就语气肯定地接下了朱梓陌的话。

    于是,朱梓陌纠结了、茫然了……

    半晌儿后,朱梓陌才蹙眉问慕子儒:“你说的那套功法……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又是从何得来的?”

    这厢,回以朱梓陌的,是慕子儒缓缓摇头的回答:“我也不知道那套功法到底是谁创出来的,也没有名字。不过来源嘛……”

    话至此,慕子儒忽然眼神怪异地瞅了朱梓陌一眼,而后又语气怪异地说道:“是当年你们那位师父给我的《幻影踪》功法里夹着的,只有薄薄的一页纸。”

    话至此,慕子儒忽然再次顿住了话音。

    好一会儿后慕子儒才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朱梓陌,用一种带着恍然大悟的语气如此说道:“我当初看了上面的内容,只知道那是一种内修功法,但一直不懂那套功法到底是干什么用的。直到这次,我算是明白了……”

    慕子儒也没有直说他明白了什么,只在最后话音落下后,用一种高深莫测的眼神注视着朱梓陌,直注视得朱梓陌心里一阵一阵地发毛。

    “……你的意思是,这次发生的事情,都是我们那位师父早就预料到了的??”沉默地与慕子儒对视良久后,朱梓陌才缓缓吐出了他的猜测。

    而这厢,在朱梓陌如此猜测完毕后,慕子儒则是挑眉并抿唇一笑,用他那低沉中带着一股邪魅味道的嗓音接话道:“这还用说吗?若你们那位师父没料到今日之事,他当初又何必在《幻影踪》的功法里多夹上那么一张纸?”

    话至此,慕子儒抬手,用手肘撑在他身边的茶桌桌面上,而后手掌撑住一侧的脖子,笑得一派邪肆地缓缓道:“那么厚一本功法里面,什么都不多,就偏偏多出了这么一纸毫不相干的内修功法……”话音一顿,随即,就听得慕子儒似笑非笑地说道:“阿陌,我可不相信这是你们那位师父无意为之。”

    别说慕子儒不信,就连朱梓陌听了慕子儒这番话,都不相信那一纸功法是他们那位师父无意中夹进《幻影踪》的功法里的。

    明明是准备给慕子儒的功法,里面却多出了另外一篇毫不相干的功法……

    朱梓陌深觉他们那位师父的行事虽说不上有多谨慎,但这种最低级的失误是绝对不可能犯的!

    既然不是失误,那就是故意为之咯?所以,事实真相其实是……

    不薄不厚的唇瓣微微阖动,温润如玉的嗓音低沉且缓慢:“也就是说,若要换眼,这世间没有比我们师兄弟三人更合适的人选了,是吗?”

    说出自己的推测后,朱梓陌忽然有些想笑:既要拥有深厚的内力可以修习那套功法,还要能全身心地心甘情愿地贡献自己的眼睛被换眼……这世间除了他们师兄弟三人外,还能找出第四个这样符合条件的人吗?没有啊……

    而这厢,对于朱梓陌的猜测疑问,慕子儒沉吟了数秒后才斟酌着言词地接话道:“我猜……你们那位师父大约是早就打算好了要从你们师兄弟几人里面挑选一个换眼之人了……”

    没有沉默和抱怨,朱梓陌只一派平静地接话道:“既然如此,那师父他老人家又何必多此一举?”

    一开始就将一切危险杜绝不就好了吗?既然早在几年前就算到了今日之事,他们那位师父又为何还要让冷晴中毒??若冷晴一开始就不中毒,那后面这些事情……又岂会发生?!

    朱梓陌想不通也看不懂,不明白他们那位师父为什么要绕这么一大圈来做这件事……

    想不通也看不懂的人不止是朱梓陌,还有一个觉得他自己被算计利用了的慕子儒——

    “这个问题,你只有去问你们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一声带着浓烈不满的嗤笑,从慕子儒口中吐出。

    而那厢,朱梓陌沉默了一瞬后,才默然道:“问师父……谈何容易?师父他老人家若不想见我们,就算我们寻遍天涯海角都寻不到……”

    因为隐隐觉得他被算计利用了而心情格外不爽的慕子儒闻言,直接一摊手,用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接话道:“反正办法我告诉你了,若我们刚刚的推断没错……那你们那位师父大概也是这么个打算。所以剩下的事情该怎么样,你和林萧阳商量着办吧!我只能从旁提供帮助……”
正文 第四十四章 以眼换眼2
    &bp;&bp;&bp;&bp;第四十四章 以眼换眼2

    “阿洺……”被一盏盏灯火映照得亮如白昼的书房里,坐在书房内室里的那张朱漆书案后的朱梓陌在沉吟了须臾后,终是缓缓吐出了他心中的疑问和担心:“若是换眼失败,该当如何?被取眼的人……眼睛还能还回去吗?”

    这厢,坐在书房外室正对着内室里的那张朱漆书案的茶桌边,用手肘撑在他身边的茶桌桌面上,手掌则撑着一侧脖子的慕子儒闻言直接白了朱梓陌一眼,薄唇一张就毫不客气地怼过去一句:“你当这是借东西呢?用完了还能再顺手给人家还回去?”

    “你也知道的,眼睛这东西虽然暴露在人体外面,却委实脆弱得很。取一次就已经要冒很大风险了,你还想将同一双眼睛取下来再按回去地来回折腾两次??”怼完朱梓陌后,慕子儒想了想,还是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遍这个中因由。

    若是慕子儒这么说不好理解,大家可以换个思路想:钉子够坚硬吧?就算砖石都能钉进去吧?可就算是钉钉子,你新钉子钉进去再起出来都难免会产生不同程度的弯折。

    这个思路放在换眼这件事情上,基本上大同小异——

    连坚硬的钉子起出来的时候都难免会产生不同程度的弯折,更何况是眼睛这种脆弱的东西?你取一次再装一次也就算了,可你要是还打算将同一双眼珠子取取装装地来回折腾……这他妈换谁的眼睛都受不了啊!

    若还不好理解……那就这么说吧:这里不是医学科技发达,人体器官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的现代社会,这里是异世古代!异世古代啊!!

    异世古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生活水平到交通水平再到医疗水平等等,所有的一切都是处在一种落后状态的。

    在这个方方面面都落后的异世古代,就算是医术再高超的人,他没有一定的医疗器械辅助,那也是白瞎!这个就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是一样的。

    而就是在这种方方面面都落后的大环境背景下,慕子儒能给人换眼,这就已经可以算是非常神奇的一件事了好嘛!你还想他能来来回回地折腾一双眼珠子,取取装装地来回倒腾……呵呵!开什么玩笑!!真当他慕子儒无所不能呢!!

    “也就是说,一旦换眼失败,不但她无法恢复视力,就连被取眼的人……也会从此失明……是吗?”带着些许无法掩饰的疲惫语气的疑问,从坐在书房内室里的那张朱漆书案后的朱梓陌那两瓣不薄不厚的唇瓣中徐徐吐出。

    这厢,坐在书房外室的茶桌边,姿态稍显慵懒的慕子儒十分诚恳地点头应道:“嗯,无论成功还是失败,这眼睛都只能动一次。不单是被取眼的人,就算是接受换眼的人,这次数也不能操作多了,否则眼睛周围的筋脉必会受到损伤。”

    这就像伤口一样,眼看着受伤的地方已经结痂了快愈合了,你呼啦一下子就把痂给揭开了,让伤口受到二次创伤;然后眼看着二次创伤的伤口又开始结痂了快愈合了,你又呼啦一下子就把痂给揭开了……

    如此循环往复几次,这伤口自然没办法好好地愈合。就算好不容易愈合了,也定然会不可避免地留下疤痕……谁让你手贱呢?

    而换眼这件事,就跟这伤口结痂的道理是一样的——

    就算你能弄来几十个心甘情愿的人排着队地等换眼,一双眼睛换上去不成功,你再接着换下一双……可问题是,你到是能取取装装地来回折腾,接受换眼的人眼眶周围的筋脉受得了这个折腾吗??

    思及此,慕子儒忍不住蹙眉叹息:“所以以眼换眼这个办法,看似可行,但其中的风险度非常高。而我琢磨着,你们那位师父给的那一纸功法,就是为了来保证换眼后的成功率的,但也仅仅是将成功率从原本的五、六成,提升到了七成左右罢了……”

    话至此,慕子儒忽然抬起他那只空着的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着:“不过话说回来,若你们那位师父真是打算从你们师兄弟三人里面挑一个换眼的人……”

    “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那边那位就别指望了,绝、对、没、戏。”迎着朱梓陌的视线,慕子儒慢悠悠却分外肯定地吐出了这句话。

    “原因有二。”不等朱梓陌接话,慕子儒就又一本正经地解释了起来:“首先,再过几天他就要正式登基称帝了。其次,他自己本身就带着个拖累,那双眼睛就算取下来也不知道能不能用……赤魅毒的解药我现在还没炼出来,若是因为换眼这件事,一个搞不好再将赤魅毒传染给她,那可就玩大发了!”

    听完慕子儒这番条理分明的解释,朱梓陌还能说什么?唯有沉默以对了罢……

    关于炎子明能为冷晴牺牲到什么程度……和炎子明即是同过甘苦共过患难的师兄弟同时也是对手的朱梓陌大抵是知道的——别说只是一双眼睛,就算要炎子明把他的命换给冷晴,炎子明只怕都是愿意的。但是……

    就像慕子儒说的,且不说再过几天炎子明就要正式登基称帝,成为赤冰国名正言顺的君王,在这个紧要关头炎子明根本就没有闲暇来大梁国。单说炎子明本身就身中赤魅毒,而赤魅毒源于巫族,其毒性的阴狠程度……

    总之,就算炎子明能舍下那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帝位,能心甘情愿地被取眼,可碍于炎子明体内的赤魅毒,炎子明那双眼睛就算取下来也不知道能不能用——

    若是炎子明的眼睛里也携带了赤魅毒,到时候换到冷晴的眼眶里,让冷晴也染上了赤魅毒怎么办?

    慕子儒虽然信誓旦旦地说他有把握能炼出赤魅毒的解药,可慕子儒至今都还没将炎子明的那份解药炼出来,若是再让冷晴染了赤魅毒……

    就像慕子儒说的——那可就玩大发了!

    即便退一万步说,就算炎子明的眼睛里不带赤魅毒,可谁又能保证,炎子明牺牲了他自己,奉献了他的眼睛后,冷晴就一定能重见光明呢?慕子儒也说了,就算配合着那套内修功法换眼,成功的概率也只有七成!

    七成,看起来成功率是极高的,可不也还有三成不确定?若冷晴真那么倒霉,仅仅这三成的不确定概率,也足以让冷晴换眼失败了……

    而按照慕子儒的说法,若换眼失败,到时候被取下来的眼睛就等于是废了……

    至于朱梓陌自己为什么不承担起换眼这个担子,而是先从炎子明身上打算……

    说实话,若是没有那么多牵绊,没有肩头担着的重担和那么多赖他为生的下属;若朱梓陌是孑然一身之人,朱梓陌到是能愿意用他的眼睛换冷晴重见光明的机会。即便成功的概率只有七成,他也会愿意一试!

    可现实摆在那里,虽然朱梓陌如今的地位没有炎子明那么尊贵,可朱梓陌手底下养活的人手,可不一定比炎子明少,朱梓陌担着的担子可不一定比炎子明轻。

    若真要豁出去了不管,朱梓陌到是可以不管不顾地将他的眼睛换给冷晴。

    可是朱梓陌能那么自私,能真的豁出去,说不管,就不管他手下那一大帮子人了,不管这朱府上上下下百余年的基业了吗?

    这当然是不肯能的!

    朱梓陌可以牺牲他自己去成全冷晴,但在这之前有一个前提,就是朱梓陌要无牵无挂!

    只有没有牵挂的人,做起事情来,才有那个不计后果的资本。

    可是事实很明显,朱家如今就剩朱梓陌这一根独苗了,朱家偌大的家业如今都依托在朱梓陌一人身上,若朱梓陌当真用他的眼睛换给了冷晴……朱家这传承了百余年的家业虽不至于就此毁于一旦,元气大伤却是必然的!

    所以,就算朱梓陌愿意换眼给冷晴,现实也能阻拦住朱梓陌的脚步……

    “二师兄,用我的眼睛去换罢。”就在慕子儒和朱梓陌相视沉默的时候,一道清朗的男子声音忽然从书房那大开的房门外传进了坐在书房中的慕子儒和朱梓陌耳中。

    因为所处的位置关系,坐在书房外室的茶桌边的慕子儒早在听见林萧阳的声音的那一瞬就扭头看向了大开的房门的方向,然后……慕子儒就看见墨发高束,穿一身藏蓝色长衫的林萧阳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书房门外……

    而坐在书房内室里的那张朱漆书案后的朱梓陌闻言则是一惊,倏然从书案后站起身,几大步绕过书案走到书房的外室,在看见不知何时出现在书房门外的林萧阳后,朱梓陌当即蹙眉惊问:“子墨!你什么时候来的?!!”

    面对朱梓陌的惊疑不定,站在书房门外的林萧阳十分平静地回答:“来了有一会儿了。”话音顿了顿,林萧阳又默默地补充了一句:“从你们说换眼的时候起就来了。”

    话至此,林萧阳抬脚踏进书房的门槛,然后,在朱梓陌和慕子儒尚未反应过来之前,林萧阳就十分突然地朝着朱梓陌跪了下去。

    没有夸张的“噗通”声,没有沉闷的“咚”声,林萧阳只是在一撩衣袍之后,沉默地跪到了地上……

    “子墨你干什么?”在林萧阳跪下的下一瞬,朱梓陌就如此蹙眉喝问,同时毫不犹豫地疾步朝着跪在地上的林萧阳走了过去。

    而那厢,在朱梓陌蹙眉上来拉他的时候,林萧阳云淡风轻地挡住了朱梓陌的手,阻止了朱梓陌拉他起身的动作,然后分外平静地仰头看着朱梓陌,用分外平淡的语气,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句:“二师兄,用我的眼睛,去换她的眼睛罢。”

    坐在外室茶桌边的慕子儒见状,知道接下来朱梓陌和林萧阳这对师兄弟只怕有好些话要商谈,于是,慕子儒很有眼色地站起身,揉着鼻子地朝朱梓陌讪讪道:“那什么,阿陌,我再去暖香阁那边看看她的情况……”

    如此言罢,不等朱梓陌做出回应,慕子儒就爽快地拔腿闪人了。

    所谓朋友,是在你做了错事后仍旧站在你那边的笨蛋;是当你失意的时候会安慰你;是当你痛苦的时候愿意陪你一起痛苦;是当你快乐的时候能和你一起快乐;是当你得到荣誉的时候能站在你身后为你骄傲的人……

    所谓朋友,是在你有困难的时候,把你的事当做自己的事去帮你,但在自己有困难的时候,却不想去麻烦你;是在一起时无拘无束、敞开心胸,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愿意陪着你一辈子的人……

    这,就是朋友!

    但同时,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再好的朋友,也不可能永远亲密无间!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各人有各人的事情,都需要自己的空间。若只是偶尔插手一下对方的人生,到也无伤大雅,可若是管的太多无疑就遭人烦了。

    人总有想一个人呆在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里的时候,所以在一定程度上,再要好再亲密无间的朋友也需要保留一些秘密和距离。

    而很多事情,尤其是感情方面,无论是爱情还是亲情,若连对方自己都拿不定主意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就算是好朋友也不能插手!

    慕子儒和朱梓陌的关系亲近深厚是不假,一旦朱梓陌有什么事,慕子儒也能毫无保留地为朱梓陌提供帮助,比如当朱梓陌问慕子儒能不能医治冷晴的眼睛时,慕子儒就将他所知道的办法告诉朱梓陌了……

    但是,从林萧阳出现的那一刻起,慕子儒就已经没有立场去掺和了。

    慕子儒拎得清他的位置,并不觉得他有资格能对人家师兄弟间的事指手画脚……

    虽然朱梓陌和林萧阳谁都没有提出让慕子儒离开的话,可慕子儒却不能那么不自觉啊!

    与其留下来旁观朱梓陌和林萧阳这对师兄弟商谈,慕子儒不如自觉地离开,留出空间给人家师兄弟处理“家事”。

    毕竟,谁也插手不了谁的人生……
正文 第四十五章 以眼换眼3
    &bp;&bp;&bp;&bp;第四十五章 以眼换眼3

    在慕子儒主动离开书房后,朱梓陌又尝试着拉了两把跪在地上的林萧阳,可是林萧阳却固执地跪着不动,完全不配合朱梓陌。 朱梓陌有些无奈,只好退一步,转用语言方式:“子墨别闹了,快起来!换眼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你不能任性妄为。”

    尤其是,慕子儒刚刚说了,即便有人心甘情愿地以眼换眼,也只有七成的成功率……这个概率说低不低,可说高,也实在算不上高。

    若是让朱梓陌自己来做这个换眼的对象,朱梓陌到是愿意去试一试,即便只有七成的成功率。可若是让林萧阳来……

    朱梓陌怎么舍得?这可是他疼护了十几二十年的小师弟啊!!

    但是显然,林萧阳似乎已经下定了要以眼换眼的决心,完全没有丝毫犹豫地就回答了朱梓陌一句语气坚定的:“二师兄,我没有任性妄为。”

    如此言罢,不等朱梓陌接话,跪在朱梓陌面前,分外平静地仰头看着朱梓陌的林萧阳就用分外平淡的语气,不紧不慢地又说了下去:“我刚从暖香阁那边回来,小月说二师嫂后来又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慕大哥刚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虽然师父他老人家没有明示让我们师兄弟将眼睛让给二师嫂,但是师父他老人家既然将那套功法早早地就给了慕大哥,就证明师父他老人家……是有这个意思的。只是碍于这么多年的师徒情分,师父他老人家不好明示罢了。

    我是明白的,有大师兄和二师兄在,怎么也轮不到我这个小师弟来出这个头。可是大师兄的情况二师兄也是知道的,即便不说大师兄即将正式登基称帝,就说大师兄自己如今都是泥菩萨,这换眼的事也不能指望大师兄来做。

    二师兄自然也不能。二师兄手下还有那么庞大的产业,还有那么多下属,尤其是朱家如今只能依靠二师兄一人支撑,自然是不能让二师兄来做这件事的。不然……二师兄若是失明了,二师兄手下那些产业和下属,该如何是好?

    如此算下来,我们师兄弟三人,去掉大师兄和二师兄,也唯有我能来做这件事了。二师兄的顾虑,我明白。但二师兄更应该知道,其实由我来做这件事,是最合适的。我既没有大师兄那么复杂的身体情况,也没有二师兄那么多拖累……”

    话至此,林萧阳忽然顿住了话音,好一会儿后,林萧阳才继续用分外平淡的语气,不紧不慢地说道:“家父家母双亡,唯剩的二哥也已出走,林家……已经容不下我了……我如今可谓是孤身一人万事轻松,无牵亦无挂……”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怎么就孤身一人了!!不管你两个师兄情况如何,都轮不到你来牺牲你自己!!!”这一次,没等林萧阳将话说完,默默地听了林萧阳好一番长篇大论的朱梓陌就低声呵斥了起来。

    朱梓陌就不明白了,他这个小师弟……怎么就将一颗心都挂在了冷晴身上了?冷晴又到底哪一点值得他这个小师弟如此为她牺牲了??!!

    然而,面对朱梓陌的呵斥,跪在地上的林萧阳只是一派云淡风轻地接话道:“二师兄,这不是牺牲,是我……心甘情愿赔偿给她的。”

    一听林萧阳这话,饶是朱梓陌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怒了:“赔什么偿!你从来不曾亏欠过她什么!!”反到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亏欠他们师兄弟几人!!

    然,无论朱梓陌如何发怒,跪在地上的林萧阳依旧一派的云淡风轻,连说话的语气,都轻飘淡然:“是不曾亏欠于她,但我们师兄弟三人,都亏欠于师父他老人家。”

    “……”不得不说,朱梓陌着实被林萧阳这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噎住了,完全找不到可以反驳的话语……

    而在朱梓陌沉默无言的时候,跪在地上的林萧阳却是继续再接再厉地说着:“师父他老人家当初赠她白令,让我们师兄弟三人保护她的安危。可是,我们师兄弟三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看着她受伤甚至是险些丢了性命……

    我们师兄弟三人已经数次违背了师命,这一次不能再对不起师父他老人家了。二师兄,你也知道,我这条命原本就是师父他老人家从阎王爷手中抢回来的,我这身浑厚的内力更是师父他老人家手把手教出来的……

    可是师父他老人家太过强大,不需要我的任何报答,而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师父他老人家的救命之恩和教养之恩。我认真想了想,我能做的,唯有不辜负师父他老人家的期望,用我这双眼,换她的光明。”

    一派云淡风轻地说完这番话后,完全不给朱梓陌反驳的时间,林萧阳就着跪地的姿势,果断地朝朱梓陌俯身一拜,同时语气坚定地道了一句:“还望二师兄,成全师弟……”

    对于林萧阳要将他的眼睛换给冷晴的决定,朱梓陌不是没有反对,但是……从来没有主动反抗过两个师兄的林萧阳,这一次异常的坚定,完全不听从朱梓陌的反对,一意孤行地要将他的眼睛换给冷晴。

    后来,实在拗不过林萧阳,朱梓陌甚至冷言威胁不会让慕子儒帮林萧阳换眼……

    但,林萧阳却将他们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搬了出来……

    师兄弟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拉扯并互相反驳,但最终,在这一场关于谁换眼给冷晴的讨(争)论(辩)中,还是林萧阳胜出了……

    朱梓陌的确不甘心更不愿意让林萧阳献出他的双眼,可是朱梓陌也明白,将眼睛换给冷晴一事……这是林萧阳自己做出的决定,而林萧阳虽单纯却不是个容易冲动的人。

    朱梓陌完全相信,既然做出了这样重大的决定,林萧阳定然是深思熟虑过了的,而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头脑发热。

    虽然朱梓陌是林萧阳的二师兄,虽然林萧阳将朱梓陌当做亲兄长一样敬重,可若是林萧阳心意已决,朱梓陌似乎也没有反对的立场。

    为什么?因为林萧阳不是去杀人放火,不是去违法乱纪,更不是去做什么有辱师门的事情,林萧阳只是想将他自己的眼睛……换给冷晴而已……

    林萧阳做的这个决定,除了会伤害到他自己,甚至不会伤害到任何人……

    也正是因此,朱梓陌可以适当的劝阻,但朱梓陌无法真的替林萧阳做决定或打消林萧阳已经决定的事情。即便朱梓陌是林萧阳的二师兄……

    所以,即便心有不甘,朱梓陌最终仍然妥协了……

    于是,经过朱梓陌的同意后,慕子儒很利落爽快地将那一纸功法送到了林萧阳手中,并认真仔细地将那纸功法的练习过程和需要注意的事项一一列举出来告诉了林萧阳……

    至于冷晴那边……

    冷晴也不傻,在醒来的第二天,冷晴就发现了她眼睛的不对劲。

    而在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冷晴自然是第一时间就问了在她身边守着的陆雪月——她的眼睛怎么了?为什么还是看不见??甚至是……连光都感觉不到……

    而陆雪月则告诉冷晴,因为冷晴之前中的毒太过凶猛,毒一经催发就直入骨髓,且冷晴体内又还有些余毒没有清理干净,会发生暂时性失明的情况是很正常的,只要冷晴安安心心地吃药休养上一段时日,恢复视力只是早晚的事情……

    不论冷晴有没有相信陆雪月这番言论,总之,冷晴之后都没有再继续追问关于她眼睛的问题,只老老实实地将慕子儒给她开的药都来者不拒地喝了,无论那药有多苦涩……

    不过,也是因为无法视物,所有冷晴丝毫不知道,在她第二日醒来后问陆雪月她的眼睛的情况的时候,其实她的身边,还围着朱梓陌、林萧阳和慕子儒等好几人……

    而陆雪月的那番说辞,则是慕子儒在听见冷晴的疑问的时候,临时编出来悄声告诉陆雪月后,再让陆雪月复述给冷晴的……

    而慕子儒之所以不让陆雪月如实告诉冷晴,其实冷晴已经失明了,是因为林萧阳不但主动提出要将他的眼睛换给冷晴,并且还提出,让朱梓陌和慕子儒、陆雪月、林知吾几人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冷晴……

    因为林萧阳相信,若是让冷晴知道有人给她换眼,冷晴不一定会反对,可若是让冷晴知道要给她提供眼睛的人是林萧阳……冷晴定然是不可能答应的。

    不单是林萧阳如此觉得,其实,就连朱梓陌和陆雪月这些长期跟冷晴打过交道的人,都相信林萧阳的想法。

    冷晴这个人,是应了“嘴硬心软”这句话。别看冷晴平日里总是对人冷言冷语,有时还会朝人甩眼刀子,可是真要让冷晴牺牲她所认识的人来成全她自己,冷晴定然是做不到的。尤其是,这个被牺牲的对象,还是林萧阳的时候……

    因此,对于清楚冷晴的真实情况以及林萧阳要将他的眼睛换给冷晴的几个知情人,他们虽什么都没表示,却无疑都默认了林萧阳的提议。

    于是,直到林萧阳用短短的几日时间修习透彻了那一纸功法,直到一切都准备好,直到正式给冷晴换眼的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无论是朱梓陌还是慕子儒或是林萧阳或是陆雪月或是林知吾,这屈指可数的几个知情人,谁也没有告诉冷晴她其实已经瞎了,她自己的眼睛已经不能用了,而林萧阳则主动提出愿意将他的眼睛换给她……

    而帮林萧阳和冷晴换眼的过程,除了慕子儒这个换眼的操作人之外,只有一个被慕子儒留下从旁辅助的朱梓陌亲眼目睹了那副堪称是血腥的场面……

    为了能顺利换眼,再动手之前,慕子儒就给冷晴的日常用药里加了麻沸散,让冷晴喝完药就睡了过去。

    麻沸散服下后,能令人麻醉昏睡,不知人事,任人劈破而不知痛痒。而让冷晴服用麻沸散,不单是为了给冷晴止痛,也是为了防止冷晴发现有人给她换眼的事情。

    至于换眼之后,冷晴醒来后的说辞,慕子儒和朱梓陌等人也已经商量好了,就说是冷晴体内的余毒突然爆发,毒血游走到了冷晴的眼部筋脉,慕子儒没办法就在冷晴眼睛附近开了放毒血的口子……

    而相较于可以服用麻沸散,毫无所觉地昏睡过去的冷晴,林萧阳就没有冷晴那么幸运了……

    因为要配合着换眼的过程使用那篇功法,让换眼的成功率提升,所以林萧阳不但不能喝诸如麻沸散之类的汤药,还必须全程保持高度清醒状态!!

    而全程保持高度清醒状态,也就意味着,慕子儒从林萧阳的眼眶里取眼的时候,就真的是活生生的……取眼的……

    那副场面有多血腥呢?血腥到,就连双手沾染了不知多少人命的朱梓陌都忍不住别开了眼,不忍直视……当然了,这其中的不忍,更多的是因为那个保持着高度清醒状态地被人活生生取眼的人是他从小疼爱的小师弟的关系……

    说起来,慕子儒是第一次做这以眼换眼的工作,手生自然是难免的。所以慕子儒最开始时十分担心——林萧阳没有服用麻沸散之类的汤药,能够忍受住被活生生取眼的疼痛吗?

    就算慕子儒手不生,就算慕子儒手不抖,可若是林萧阳因为忍不住疼痛而抖那么一下……只怕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但是!就连朱梓陌都因不忍直视而别开了视线,可那个保持着高度清醒状态地被人活生生取眼的人,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喊一声“疼”,就连一声哼哼,都没有发出来。

    尤其是,从头至尾,从慕子儒在他的眼皮上划下第一刀的时候起,林萧阳始终一动不动地躺着,全程没有一丝一毫的抖动。

    没有哼出声,没有颤抖,林萧阳忍住了,将所有的痛苦,都忍住了……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孤身远走1
    &bp;&bp;&bp;&bp;第四十六章 孤身远走1

    在给林萧阳和冷晴换完眼的第三日,也就是十月初十这日,正是炎子明正式举行登基大典,宣告其正式称帝的日子,也是在这一天的午后……

    墨发高束,穿一身素净淡雅的长儒衫的朱梓陌在用完午饭后才回到韩院他的书房中,迎面就听见了慕子儒那带着几分得意并几分兴奋的声音:“阿陌,赤魅毒的解药我炼出来了,你看是派谁跑一趟给那边送过去?”

    朱梓陌闻声止步,循声抬眼看过去,就看见在他的书房外室的那张圆形茶桌边,穿一身深青色窄袖长袍,一头高高束起的长发由发根起,发色逐渐从棕色变成灰色,直至发尾一指长处全部变成白色的慕子儒正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坐在桌边的圆凳上。

    视线从慕子儒身上缓缓转移开,下一瞬,朱梓陌将视线牢牢地定在了摆在慕子儒手边的桌面上的那只只有成年人把掌心那么大的四四方方的白玉盒上……

    那是……他前段时间用从冷晴那儿借来的“玄光”一点一点雕琢出来的寒冰玉盒,是用来盛放赤魅毒的解药的……

    将视线从那只寒冰玉盒上重新转移到慕子儒身上,朱梓陌一派淡然地吩咐:“还是你亲自跑一趟罢,这解药太过重要,交给谁我都不放心。”

    “……呵、呵呵……”面对朱梓陌那理所当然的吩咐,翘着二郎腿的慕子儒唇角抽搐地干笑两声后,又干巴巴地吐出了这么一句话:“我该感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吗?”

    眼下慕子儒心中当真是郁闷到吐血啊:从冷晴中毒那日开始,他一直就没歇下来过!不但要全程医治冷晴,还要加紧速度提炼赤魅毒的解药,天知道他这几日有多劳累!!他累死累活、紧赶慢赶地帮朱梓陌炼好了解药,原以为他的任务到此也就为止了,谁知道朱梓陌这个没良心的竟然还要他亲自跑一趟去送药!!!从大梁国到赤冰国,这是要横跨大半个天成大陆的距离啊!!这是想要累死他吗??

    然,无论慕子儒表现得有多不情愿,朱梓陌却只管一派淡然地吩咐:“这解药有多重要,你是知道的。这解药有多难炼制,你更是心知肚明。尤其是如今再也没有千年灵狐血……若是交给旁人护送,途中若是出了什么岔子,这个后果太过严重,我不敢冒这个险。”

    这厢,翘着二郎腿的慕子儒闻言,毫不客气地朝朱梓陌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真要出岔子的话,让我送不也一样要出?”

    那厢,在房门口止步的朱梓陌重新抬脚迈步,一边朝着书房内室的方向走,一边淡声反驳慕子儒:“到底是你炼出来的药,在你手上出岔子的可能性低。”

    “……阿陌,有人告诉你你特别没良心没人性吗?”慕子儒简直快要郁闷死了。

    然,朱梓陌却完全没将慕子儒那句抱怨听进耳中,只管淡声吩咐外加催促慕子儒:“快去快回,这边还有两个躺在床上不能动的等着你。”

    慕子儒瞪眼看着一派泰然地在内室里的那张朱漆书案后坐下的朱梓陌:“……”

    与朱梓陌讲道理,慕子儒自然是讲不通的,因为朱梓陌从不跟慕子儒讲道理!可是打又打不过……

    最终,慕子儒只能屈服于朱梓陌的淫威之下,满面愤懑地抄起那只只有成年人把掌心那么大的四四方方的白玉盒,一人一马地奔向了赤冰国的方向……

    而迫于冷晴和林萧阳眼睛上的纱布都还没有拆除,慕子儒快马加鞭地赶到赤冰国,想办法见到炎子明并将解药交到炎子明手中后,慕子儒没有多做停留就再次上马赶路了……

    因为一直处在赶路的状态,完全没有闲暇的时候,半个月光景也就这么一晃而过……

    十月二十五日夜,在大梁国京都绉平的北城门即将闭阖的最后一刻,一匹良驹载着千里迢迢风尘仆仆的慕子儒飞驰着冲进了闭阖得堪堪可容一人一马穿过的城门……

    碍于大梁国京都内有明文规定,除八百里加急战报外,任何人包括皇亲子弟皆不得在绉平城内策马奔驰,恐伤及行人。所以,在策马冲进北城门后,不等守城门的士兵上前来拦阻慕子儒,慕子儒就十分明智地率先勒缰停马了。

    又因为慕子儒是在入夜后,城门将阖的最后一刻策马冲入绉平城中的,所以难免就被守城门的士兵们拦下来查验了过所。在确认慕子儒身份无误且不是什么在逃人员后,守城门的士兵们才大手一挥,将慕子儒放进了绉平城中。

    等到策马来回跑了两趟,这半个月基本上都是在马背上度过的,五脏六腑都快给颠出来的慕子儒优哉游哉地驱马行到朱府府门前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的时辰了。

    毫不在意扰民问题地敲(砸)开了朱府的府门,将手中牵着的马缰交给开门的小厮后,慕子儒进了朱府的府门就直奔着府中朱梓陌的韩院而去……

    “阿陌!我回来了!!快出来给我接风啦!!”一脚踏进韩院的院门的时候,慕子儒就扯着嗓子嚷嚷了起来。

    然后,随着慕子儒这一声嚷嚷声传开,原本漆黑寂静的韩院中,有一间屋子忽然亮起了一豆烛火,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醒目……那是朱梓陌的卧房……

    慕子儒如此紧赶慢赶地赶回绉平城,自然是因为林萧阳和冷晴二人的眼睛了。

    话说半个月前,慕子儒离开绉平城的时候,将为林萧阳和冷晴二人的眼睛换药,以及为林萧阳和冷晴二人煎药的工作悉数交到了陆雪月手中。但……

    陆雪月毕竟不是精通医理,且是亲手给林萧阳和冷晴二人换眼的慕子儒,所以除了按照慕子儒的交代做事之外,陆雪月根本无法处理其它突发问题……

    因此,为了防止在他离开的这半个月里出现意外,慕子儒风尘仆仆地回到朱府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拖着已经睡下了的披头散发的朱梓陌去看望被移到韩院休养的林萧阳。

    只是,等到慕子儒拖着披头散发、只穿着一身白色里衣,肩头披着一件长衫的朱梓陌去敲响林萧阳的房门,而后看见开门的人竟然是林萧阳本人时,慕子儒是惊讶的……

    相较于小产后不能见风不能受凉不能劳累各种不能的冷晴,林萧阳虽被取了双眼,但这却并不妨碍林萧阳的行动。

    只因慕子儒离开了半个月之久,所以慕子儒才不知道,在他不在的这半个月里,林萧阳已经基本上适应了完全黑暗的生活,同时也将他住的那间厢房里的环境都摸清楚了——

    房中的哪个地方有什么样的摆设,从这个地方走到那个地方需要走多少步……林萧阳基本已经烂熟于心。

    虽然林萧阳如今还不能像他以前可以视物时那样大步流星地行走,但开个门什么的,林萧阳还能能够做到的。

    其实,就算让林萧阳去给慕子儒倒茶水,林萧阳也是能做到的,当然朱梓陌不会让林萧阳这么做就是了……

    又因为这半个月里慕子儒不在,林萧阳眼睛上的纱布也就一直没有拆除。

    陆雪月只管按照慕子儒的吩咐,每隔三日就给林萧阳的眼睛换一次药,但这纱布真正的拆除工作,却还是要等到慕子儒回来后,亲手操作的。

    所以,当林萧阳给深夜前来敲他房门的慕子儒和朱梓陌开门的时候,林萧阳那张有着标准的古铜色皮肤的俊脸上,还绑着两层白色的纱布。而在林萧阳那古铜色的皮肤的映衬下,那一圈白色的纱布白得有些瘆人……

    “黑乎乎的,怎么也不点个灯?”一脚踏进林萧阳所住的厢房的房门时,慕子儒完全是下意识地如此问了一句。

    听闻慕子儒这句问话,先慕子儒一步踏进房门的朱梓陌当即止步回头横了慕子儒一眼,同时喉间动了动,可是碍于林萧阳就在一旁站着,朱梓陌终究没有说什么斥责的话。

    到是扶着门板站在一旁的,同样披头散发、只穿着一身白色里衣的林萧阳闻言,轻声地笑了起来:“慕大哥忘了我现在看不见,点不点灯都没什么关系了吗?”

    这半个多月里,林萧阳从最开始的茫然无措,从最开始的走一步绊一下,走两步撞一下……到如今渐渐地熟悉并接受了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并且大多数时候还能准确无误地避开他脚下身前的障碍物……他真的……已经习惯了……

    而慕子儒先是被朱梓陌用充满责备的眼神横了一眼,而后又听见林萧阳那不甚在意的浅笑低语,知道是他失言在先的慕子儒当即喉间一哽,心里不是滋味儿得就像喝了一整碗黄莲汤一样,苦得他连道歉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只是,就这么杵在房门口也不是个事儿,慕子儒终究还是硬着头皮朝林萧阳扯出一个笑容……可是笑容扯起来了以后,慕子儒却又后知后觉地发现……无论他笑得好看还是难看,如今的林萧**本就看不见……

    最终,僵着笑容的慕子儒有些讪讪地道:“那什么……都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你的眼睛应该已经好了。纱布虽然可以防止感染,但也不能缠太久。你到床上去躺着,我现在就给你将纱布拆了吧?”

    “好,那就麻烦慕大哥了。”清朗阳光的声音从林萧阳口中不疾不徐地吐出,平易近人的态度,林萧阳仿佛又变回了当初那个天真单纯的林萧阳。

    如此说完话后,林萧阳就松开了他一直扶着门板的手掌,抬脚转身,朝着屋中走去。

    也不知是何故,眼看着林萧阳伸出双手胡乱地摸着他身前的空气,脚下一步一步地缓慢朝前行走,朱梓陌却只是抿唇跟在一旁,没有半分搀扶的意思。

    到是慕子儒跟在林萧阳身后看着林萧阳小心翼翼地朝前走,犹豫再三,慕子儒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一叹,上前两步扶住了林萧阳一侧的手臂。

    而在慕子儒扶住林萧阳的下一瞬,双眼上缠着白纱的林萧阳就侧头朝向慕子儒的方向,张唇温声吐出一句:“谢谢。”

    面对林萧阳这温声浅笑的道谢,慕子儒心中不禁一阵泛酸,声音更是无法掩饰的涩然:“不……客气……”

    如果说最开始给林萧阳换完眼后,慕子儒还没有什么愧疚的感觉的话,那么现在一边扶着林萧阳慢慢地朝前走,一边抬眼看着林萧阳脸上那一圈白得晃眼的纱布……慕子儒心中的愧疚简直犹如翻江倒海:

    若不是他,林萧**本就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虽然他只是提供了办法,是林萧阳自己做下的以眼换眼的决定,可他终究还是那个间接导致林萧阳失明的罪魁祸首!

    本就于心有愧,他……又怎敢应下林萧阳的道谢?

    扶着林萧阳在内室里的木床上躺下后,慕子儒让朱梓陌去点了灯。

    有了烛火的映照后,慕子儒这才开始为林萧阳拆他双眼上的纱布。

    为了不让林萧阳失去双眼后,眼眶里空荡荡的,慕子儒也就没有伤害林萧阳的眼皮,在当时取完眼后,慕子儒又将林萧阳的眼皮仔细地缝合好了。

    所以,当最后一层纱布取下,并清理干净林萧阳双眼上的药物后,呈现在朱梓陌和慕子儒眼前的,就是林萧阳那轻轻阖着的眼皮……

    因为慕子儒在给林萧阳用的外敷药物里掺了些去疤痕的药物的关系,所以林萧阳的双眼和眼皮均恢复得很好,没留下任何疤痕,给人一种林萧阳只是闭着眼睛的感觉……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林萧阳的眼皮下其实已经没有类似眼珠的凸起了……

    说起来,自从林萧阳和冷晴换过眼睛后,这半个月来,这是朱梓陌第一次站在一旁,亲眼看见林萧阳双眼取下纱布后的模样。

    也许是一开始就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一时间,朱梓陌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整个人就那么怔在了那儿……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孤身远走2
    &bp;&bp;&bp;&bp;第四十七章 孤身远走2

    既然林萧阳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和林萧阳换了眼睛的冷晴自然也应该恢复了。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吃过早饭后,朱梓陌就陪着慕子儒去了趟暖香阁。

    朱梓陌和慕子儒到暖香阁冷晴的房中的时候,冷晴刚被陆雪月照顾着吃完早饭,人也还坐在房中外室的茶桌边没有离开。

    毫无意外地,和昨夜林萧阳的情况一样,换眼过后的冷晴那张绝丽的脸上,同样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

    “家主,慕公子。”看见朱梓陌和慕子儒双双踏进门来,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筷的陆雪月立即停住手上的工作,乖巧地朝朱梓陌和慕子儒分别行了一礼。

    朝朱梓陌和慕子儒行完了礼,陆雪月又俯身到仍坐在桌边的冷晴耳畔,轻声细语地朝冷晴道:“冷姑娘,家主和慕公子来了。”

    坐在茶桌边,披散着三千青丝,双眼上缠着一圈无比显眼的白色纱布,穿一身不薄不厚的天蓝色齐胸襦裙的冷晴闻言,缓缓转头面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抿唇扯出一抹微笑地和来人打招呼:“吃过早饭了吗?”

    这厢,朱梓陌带着慕子儒走到冷晴面前,淡淡地应了一声:“吃过了。”

    如此言罢,朱梓陌抬手将慕子儒推到了冷晴身边,虽知道冷晴现在看不见,却仍是一本正经地和冷晴介绍道:“这是我之前与你说过的慕子儒,是给你医治的大夫。”

    因为看不见,冷晴并不知道慕子儒已经被朱梓陌推到她身边了,便仍旧面朝着朱梓陌的方向,微笑着点头:“慕公子好。”

    且不说这段时间里冷晴经常听朱梓陌和陆雪月提起“慕子儒”这三个字,以至冷晴早已将“慕子儒”这个名字刻进了脑海中,就是单论当初和慕子儒在朱府正厅里初见时的那副场景,冷晴也不可能忘记慕子儒这个人啊……

    绉大夫那个态度欠扁的儿子嘛……她记得……

    而对于冷晴的含笑招呼,慕子儒只是随口应着:“好,都好。”然后话音一转,慕子儒直接切入正题地与冷晴道:“麻烦你去床上躺着,我给你拆纱布,看你眼睛恢复得如何了。”

    “好……”如此温顺地应了一声,冷晴便扶着她面前的茶桌站了起来。

    一直侍立在旁的陆雪月见状,连忙伸手扶住了冷晴,一边扶着冷晴慢步朝内室的方向走,一边碎碎念般地叮嘱着:“姑娘小心些,走慢些,别摔了……”

    而对于陆雪月的小心翼翼和殷切叮咛,被陆雪月小心搀扶着的冷晴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没事的,这几天我已经将房间的格局都摸清楚了。”

    “姑娘如今身子骨还弱着,小心些总归是不会错的。”在扶着冷晴在内室里的那张靠墙摆放的紫檀木床上躺下的时候,陆雪月还是一本正经地如此叮嘱了一句。

    冷晴躺下后,没有再接陆雪月的话,只管安安静静地躺着。恰好慕子儒走到了紫檀木床前,陆雪月见状,自然是默默地退避一旁了。

    等到慕子儒小心翼翼地拆下冷晴双眼上的纱布,并清理干净冷晴双眼上的药物后,呈现在朱梓陌和慕子儒、陆雪月三人眼前的,就是冷晴那轻轻阖着眼的画面……

    慕子儒都记得给在林萧阳用的外敷药物里掺些去疤痕的药物,自然也不会忘了冷晴这边。因此,和林萧阳一样,冷晴的双眼和眼皮同样恢复得很好,没留下任何疤痕。

    “先别急着睁眼,你先感受一下眼睛可有什么不适吗?”看着安静地躺在紫檀木床上的冷晴,慕子儒按压下心中的迫切,尽量用平和的语气交代着。

    冷晴闻言,很老实地没有急着睁眼,而是按照慕子儒的交代,静静地凝神感受了会儿眼部的感觉,最终摇头答道:“没有……”

    闻此言,慕子儒自是悄然松了口气,继续语气平和地说着:“你朝右扭头,那边有扇窗户,你能感觉到晒在你眼睛上的阳光吗?”

    冷晴依言朝她的右边扭过头去,迎着从窗外晒进来的温暖阳光,好好感受了一会儿后才慢慢地答道:“似乎……有红色的光……”隔着眼皮晒到了眼睛里……

    一听冷晴这话,在场的朱梓陌和慕子儒、陆雪月三人均是心头一喜,心道这是好兆头啊!

    按捺下心头翻涌的各种情绪,慕子儒尽量语气平和地说着:“好……现在你听我的,朝左扭头,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睁眼……不要急切,越慢越好,让你的眼睛先适应下光线。”

    冷晴依言朝她的左边扭过头去,避开从她身后那扇窗里晒进来的温暖阳光,慢慢地、慢慢地,一点点地睁开双眼……

    良久后,等到双眼适应了屋中的光线后,冷晴才转回头,看向站在她床边的三人……

    这厢,见冷晴扭回头来看向他们这方,朱梓陌忍不住率先张口,语带迫切和几分小心翼翼地问:“能……看清东西吗?”

    回答朱梓陌的,是微蹙眉头的冷晴那淡淡的声音:“看不太清……有些模糊……”

    如今冷晴的视线范围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包括站在她面前的朱梓陌和慕子儒、陆雪月三人,冷晴只能看见三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但至于谁是谁……冷晴就完全看不清了,只能按照那三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的高矮胖瘦来猜测……

    朱梓陌闻言,又见冷晴的视线果然无法完全聚焦的模样,朱梓陌自是当即侧头看向慕子儒,以眼神无声地询问慕子儒——这是怎么回事?

    慕子儒却是松了口气般地抿唇笑了起来,语调无比轻松地说道:“没关系,能看见东西就证明没问题了,只要再喝一段时间药,眼睛就能完全恢复如常了。”

    只要能看见东西,就证明这以眼换眼的办法是成功了!至于冷晴为什么会看东西模糊不清……不过是因为初初换眼之后的不适罢了。只要再调养一段时间,慕子儒可以打包票——冷晴的视力绝对能恢复如常!!

    如此想着,慕子儒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放了下去。

    然而,就在慕子儒放下高悬的心的下一秒,躺在紫檀木床上的冷晴忽然张了张口,语带犹豫不解地说道:“我觉得眼睛……忽然有些发酸……似乎有些……想哭……”

    一听冷晴这话,站在紫檀木床前的朱梓陌和慕子儒、陆雪月三人具是一愣。慕子儒回过神后就立马反问了一句:“想哭??”

    “嗯……”冷晴很老实地点了点头,然后认真仔细地描述:“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眼睛怪怪的,不痛,但是有一种无法描述的难受感,莫名其妙地……就想流泪……”

    就在冷晴话落的那一瞬,两行清泪就那么不受控制地从冷晴眼眶中流出,如开闸的河水般倾泻而出,顺着冷晴那光洁的肌肤,滑落进冷晴头下的枕巾里……

    站在紫檀木床前的朱梓陌和慕子儒、陆雪月三人见状均是一愣,面面相觑,完全弄不清眼下的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泪流满面了??

    因为想不通,朱梓陌只好拿眼瞪慕子儒,恶狠狠地瞪着,无声地责问慕子儒。

    陆雪月则急急忙忙地翻箱倒柜地找帕子给冷晴拭泪,同时好言劝慰冷晴不要哭了,唯恐冷晴才复明就又哭瞎了……

    最终,在朱梓陌那恶狠狠的瞪视中,在陆雪月手忙脚乱地拿手帕给冷晴拭泪的时候,慕子儒硬着头皮开始编瞎话地和冷晴解释:“……哦……大概是因为太长时间没见到阳光,一时间有些无法适应罢……”

    也许是信了慕子儒的解释,也许是觉得这莫名其妙的泪水并无什么所谓,总之,冷晴最终并没有深究,就那么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冷晴那边到是没有深究了,可是朱梓陌却不能不深究!

    如今冷晴眼眶里装着的,可是林萧阳的眼睛啊……

    是以,离开暖香阁后,在返回韩院的路上,朱梓陌就蹙着眉头地问与他并肩而行的慕子儒:“她的眼睛……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无端端地淌泪?”

    尤其是,之前在暖香阁的时候,冷晴那眼泪不但一开始的时候流得完全不受控制,到后来竟还有愈加汹涌的趋势!怎么止都止不住!!

    而面对冷晴那仿佛流不尽的泪水,陆雪月急得冒了一头的汗,连换了几条手帕给冷晴拭泪都拭不赢!一直等到冷晴的眼睛再也淌不出泪水了,陆雪月才算是松了口气……

    那泪淌得简直是莫名其妙,也许冷晴觉得无所谓,但是朱梓陌和慕子儒这几个知情人士……可就由不得他们不深思这个中原因了!

    但,面对朱梓陌的询问,慕子儒也是一头雾水地抓耳挠腮:“你问我我问谁去!你真当我无所不能呢!!那眼睛又不是我的,我哪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我可以保证,这换眼的办法是成功了,最多半个月,她的眼睛就可以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听罢慕子儒的解释,朱梓陌沉吟了须臾,忽然蹙眉猜测道:“难道是子墨……”

    听见朱梓陌忽然提起林萧阳,慕子儒也沉默了。

    就这么沉默地跟着朱梓陌朝韩院的方向走了好半晌儿,慕子儒才慢悠悠地说道:“说到底,如今的眼睛已经不是她自己的眼睛了,有些不适应应该也是正常的。”

    与慕子儒并肩而行的朱梓陌闻言,直接朝慕子儒甩过去一个白眼,同时嫌弃道:“你能不要用猜的吗?”

    “不然呢?我从前也没做过这以眼换眼的勾当,能一次成功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如今的情况我不靠猜的,我还能拍着胸脯地跟你打包票吗?”慕子儒闻言,同样甩了朱梓陌一个白眼,满面不爽地怼了回去。

    被慕子儒这么怼了一顿,朱梓陌顿时也泄了气,满是无奈地道了一句:“算了,你还是不要与我说话了,我现在正烦着呢!”言罢,朱梓陌也不再同慕子儒并肩而行了,大步一迈就甩下慕子儒,独自大步朝前走去。

    被落下了的慕子儒见状,忍不住朝朱梓陌那渐行渐远的背影龇牙咧嘴地挥了挥拳头,以表示他心中的不高兴。但挥舞完了小拳头,慕子儒还是抬脚迈步,朝着朱梓陌远去的方向追赶了过去……

    而那厢,大步流星的朱梓陌不多时就回到了韩院中。

    因为冷晴的眼睛已经复明,朱梓陌自然是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林萧阳的,所以进了韩院后,朱梓陌并未回房,而是径直走到了林萧阳的房门外,抬手“咚咚咚”地敲了三下房门,而后唤了一声:“子墨。”

    但是,朱梓陌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人来给他开门……

    于是,朱梓陌再度抬手敲门:“咚咚咚……”然后继续唤了一声:“子墨……”

    但是,那扇两扇开的镂空雕花门扉依然紧闭着……

    既然无人给他开门,朱梓陌索性也不讲什么礼数了,直接推门而入。但……

    进入林萧阳房中后,朱梓陌将空荡荡的厢房环视了一圈,却没有看见林萧阳的身影。

    “子墨?”虽未看见林萧阳,但朱梓陌并无法确定林萧阳就一定不在厢房中,便只好再次唤了一声,却依然没有得到丝毫回应……

    这一次,朱梓陌是真的急了,脚步一转,朱梓陌一边疾步朝厢房外走,一边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子墨!!子墨!!!林萧阳!!!!”

    慢了朱梓陌数步才回到韩院的慕子儒才一踏进韩院的院门,就听见了朱梓陌那高声呼喊的声音。而待慕子儒急匆匆地穿过院中的假山乱石,才踏出迷阵的范围,就看见朱梓陌从一间厢房里奔了出来,慕子儒当即就蹙眉问:“怎么了??”

    听见慕子儒的声音,已经急晕了头的朱梓陌直接甩过去一句:“子墨不在房中!”

    慕子儒闻言也愣了,有些傻乎乎地反问:“不在房中?他现在这个样子能去哪儿?!”

    朱梓陌却不理会慕子儒的反问,一边打开另一间厢房的房门,一边急吼吼地喊话:“别废话了,赶紧找人!!”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孤身远走3
    &bp;&bp;&bp;&bp;第四十八章 孤身远走3

    林萧阳离开了。

    就在风尘仆仆地赶回绉平的慕子儒给林萧阳取下双眼上的纱布,并告诉林萧阳,他的眼睛恢复的很好,不会再有任何问题后的第二天,林萧阳就离开了……

    林萧阳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离开的事情,就连朱梓陌……都不知道他这个小师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韩院,离开的朱府……

    问府中下人,府中下人更是纷纷摇头说不知道,说从未有看见林萧阳离开韩院……

    而在朱梓陌翻遍了整座韩院,尤其是翻遍了林萧阳居住的那间厢房后,朱梓陌愕然地发现,除了完全属于林萧阳的那柄龙啸剑之外,林萧阳没有带走朱府上的任何东西。

    就仿佛林萧阳从未出现在朱府上过一样,林萧阳走得悄无声息……

    而当朱梓陌发现林萧阳不见了之后,朱梓陌就果断地派出了大量的人手,开始满绉平城寻找林萧阳的下落……但是……

    直到朱梓陌派出的人手将绉平城翻了个底朝天,就连青楼楚馆等地都挨个翻了一遍后,依然没有找到林萧阳的半丝踪迹……

    就在这一场鸡飞狗跳的寻人活动中,时光匆匆如流水,三天一晃而过……

    这些天一直都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今天同样是个阳光明媚、秋风徐徐的好日子。

    位于绉平城西区西街的朱府。韩院的望月亭里……

    墨发高束,穿一身深蓝色裋褐服的林知吾无精打采地坐在亭中的石桌边,以手支额地低低叹了一声后,又满面忧愁地道:“你说他那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突然悄无声息地走了呢?”

    林知吾口中的“他”,毫无疑问,自然是指悄无声息地离开朱府的林萧阳了……

    林萧阳悄无声息地走了也就走了,可林萧阳这一走,整个朱府就跟炸了锅一样,这几天就没一个人能睡得安稳的——能派出去的人手全被朱梓陌派了出去,留在朱府里的人也不能闲着,因为人手都被派出去了,府上很多事情就没人做了啊……

    这几天下来,朱府内处处都处在一个鸡飞狗跳的状态下,尤其是厨房里的厨娘,忙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实在是要吃饭的嘴太多,不忙都不行……

    如今,偌大的朱府里,也就暖香阁那一方天地还太平无事了……

    而这厢,隔着一张石桌坐在林知吾对面,穿一身深青色窄袖长袍,一头高高束起的长发由发根起,发色逐渐从棕色变成灰色,直至发尾一指长处全部变成白色的慕子儒闻言直接甩了林知吾一个白眼,满心郁闷地回了一句:“你问我……我问谁?”

    被慕子儒怼了一句,林知吾到也不在意,只继续满面忧愁地说着:“爷这几天为了找他,都已经好几顿没吃好、好几夜没睡好了,我今早看见爷,爷都消瘦憔悴了……”

    慕子儒闻言,则是再次甩了林知吾一个白眼,嗤道:“废话!以林萧阳现在的状态……阿陌能放心他独自一人在外流浪吗?”

    一听慕子儒如此言说,林知吾更加忧愁了,直接往他身前的石桌上一扑,愁容满面地开始叹息:“唉……即便要走,好歹也留封书信啊……”

    “呵、呵……”与林知吾隔桌而坐的慕子儒闻言,勾起一边嘴角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慕子儒想的是,虽然林萧阳的武艺是很高强,但没有了双眼,就像使剑的剑客没有了手中利剑,林萧阳就是有再好的武艺也无处施展,因为看不见!如今的林萧阳连最基本的衣食住行都成了一大难题,还留书?别逗了!

    更何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林萧阳既然如此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显然是不希望朱梓陌知道他的下落。如此一来,即便林萧阳留了书信,又能在上面写什么?

    写“二师兄我走了”?还是写“二师兄后会无期”??

    反正,就算林萧阳真要留书,也不可能写明他会去哪儿,会往哪个方向去……

    既然一开始就不会留下他的下落,林萧阳又何必多此一举地留什么书信??

    留书也不过是多此一举,还不如像如今这样,干脆利落地消失于世,反正等到朱梓陌找不到他的时候,朱梓陌自然就会知道他已经离开了……

    如此思索下来,慕子儒忍不住再度白了林知吾一眼,继而嗤道:“你觉得他现在还能提笔写字?他看得见笔墨纸砚在哪儿吗?而且就算他留书,又能留什么内容??”

    这次林知吾是真被慕子儒噎了一把,好半晌儿后林知吾才默然道:“是我忘了……”忘记林萧阳如今已经盲了……

    “阿陌今天还是在外面找人??”慕子儒到也没和林知吾纠结,而是直接转移了话题。

    自从发现林萧阳不见了之后,朱梓陌不但派出了大量的人手满绉平城地寻找林萧阳,就连朱梓陌自己都是每天早出晚归地在外面寻人……

    那厢,闻慕子儒此问,林知吾果然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继而又有气无力地应着:“是啊!这都已经找了四天了……我今早还跟爷说,让爷不要再找了。到不是我无情,只是前面找了三天都找不到,他肯定已经不在绉平城中了……”

    林知吾虽然口中如此说着,可林知吾心里,却又充满了疑惑:若是林萧阳真的已经离开了绉平城,那为什么他家爷拿着林萧阳的画像去四扇城门处问询,守城门的士兵却都说并未见过林萧阳出现在城门附近呢……

    可若说林萧阳没往城门下过,总不可能林萧阳还一直留在绉平城中吧?

    那么问题来了……若是林萧阳至今仍留在绉平城中,又为什么一直找不到人呢??

    要知道,朱梓陌派出去找人的人手可不单单只有朱府上的下人,还有不少留守京都绉平的天圣门门人,在这么两方势力的大力搜寻下,就算是藏起来的猫猫狗狗都被找出来了,更何况是林萧阳那么大、那么显眼的一个大活人?

    可事实偏偏就是——绉平城的四扇城门处都没有林萧阳的出城记录,而绉平城内,却又始终找不到林萧阳的踪迹……

    而这厢,对于林知吾的说辞,慕子儒却是很赞同的点了点头,附和道:“别说你这么觉得,我也是这么想的。”三天时间,就算林萧阳行动上多有不便,也足够林萧阳远离绉平城了……

    趴在石桌上的林知吾忽然抬头看向慕子儒,有些踌躇地建议:“要不……阿洺你去劝一劝爷吧?再这么折腾下去,爷的身体会率先吃不消的!”

    林知吾如此说是有理由的。

    自从刘如云过世后,朱梓陌的内伤就一直没好,往往是快要好的时候,就会突然出点事情,逼得朱梓陌不得不动用内力。如此一来二去地,朱梓陌的内伤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而习武之人最怕的,就是受内伤了,尤其是内伤反反复复总是不见好……

    朱梓陌的内伤拖到如今,只怕已经没办法根治了,这几日朱梓陌又一直早出晚归的,偏偏还不老实吃饭休息……这样折腾下去,就算朱梓陌没内伤的拖累,也撑不了太久……

    然,对于林知吾的建议,慕子儒又是直接回了林知吾一个白眼,没好气地接话道:“咱能不废话吗?我要是能劝得了,我现在还能跟你坐这里侃大山?”

    对于慕子儒说他们眼下的行为是在“侃大山”的定位,林知吾完全没有心思去反驳,因为林知吾现在简直都快愁死了:“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放任爷漫无目的地找下去吧!”

    如此言罢,林知吾又重重地叹了一声,颇幽怨地道:“你不知道,今早爷前脚才走,后脚京兆尹就派了人来,说这几天我们弄出来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就算京兆尹衙门想视若无睹都不行!虽然京兆尹很理解我们,但这毕竟是在天子脚下,让我们的人收敛些,即便是关内侯也不能太过目无法纪……”

    听罢林知吾的叹息,慕子儒却是不甚在意地抿唇邪肆一笑,道:“阿陌的脾气你我都是知道的,除非他自己放弃,否则谁也劝不动他。所以他要找你就让他找,你背地里交代那些办事的人,让他们动静弄小点就行了。如今阿陌顶着关内侯的头衔,京兆尹衙门的人不敢太过分的。”

    沉默了一瞬后,林知吾认命了地叹了一声,有气无力道:“也只能如此了……”

    “暖香阁那边知道这件事吗?”慕子儒忽然如此问了一句。

    那厢,有气无力地趴在石桌上的林知吾缓缓摇了摇头,应道:“应该还不知道,我让雪月暂时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冷姑娘。”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啊!

    然,这厢,慕子儒闻言,却是语气随意地如是说道:“让陆丫头告诉她一声吧,多余的不要说,就说林萧阳离开朱府云游去了,阿陌怕他出事,正掘地三尺地找人。让她劝一劝阿陌,找人可以,但不要太过分,不然要是被京兆尹衙门盯上可就玩大了。”

    不得不说,这几年天圣门的声名鹊起,可是让九国武林和九国朝堂都很是头疼啊!谁让天圣门的势力范围太广,门人太多,爪子还伸得太长呢……

    而眼下京兆尹衙门纯粹以为只有朱府的人在满绉平城地寻人,暂时还没发现有天圣门门人也参杂在其中,但这也只是暂时没有发现罢了……

    若是让京兆尹衙门的人发现了什么端倪,那接下来可就该换朱梓陌头疼了……

    而若是朱梓陌因一招不慎身陷囹囫……呵呵……他慕子儒只怕也没什么安宁日子可过了,毕竟他身上背着的麻烦,可要远超过朱梓陌啊……

    而那厢,许是因为慕子儒说的话确实如此,以至于原先一直无精打采的林知吾一听慕子儒这话,倏然就坐直了身体,蹙眉反问:“这么跟冷姑娘说……你不怕冷姑娘起疑吗?”

    “疑不疑是她的事,反正只要陆丫头不多嘴,府上的人也不敢到她面前去嚼舌头,她自然不会知道那些事情。”回答林知吾的,是慕子儒这语气毫不在意的话语。

    林知吾闻言却是将眉头蹙得更深了,很是忧心忡忡地继续追问:“你就不怕爷一气之下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虽然至今也无人知道林萧阳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的朱府,可是就“以眼换眼”这件事而言的几个知情人……却都是心知肚明林萧阳为何要离开的……

    若是换眼失败了,冷晴依然看不见也就罢了,如此一来,就算冷晴和林萧阳遇上了,也不会知道林萧阳如今的情况。可……若是换眼成功,冷晴重见光明了呢?

    说白了,林萧阳之所以离开朱府,为的,就是防止日后和冷晴的再相见。

    只有和冷晴避而不见,甚至是从此再也不见,冷晴才不会看见林萧阳如今的情况,也就永远不会知道,林萧阳的眼睛,已经换到了她的眼眶里……

    林萧阳的离开,不过是为了减轻冷晴日后的心理负担和罪恶感罢了……

    只是,不知道林萧阳决意离开朱府的时候,可曾想到他的二师兄会掘地三尺地找他?

    在林知吾满心忧愁的时候,慕子儒依然笑得一派邪肆又一派淡然:“你放心罢,阿陌不会这么做的。不单是因为阿陌太疼他这个小师弟了,也是因为阿陌很重信守诺,既然一开始阿陌答应了不会说,以后……就算过去十年二十年,阿陌都不会说的。”

    既然慕子儒如此说了,林知吾也就不纠结了,当即点头应道:“那行吧,我这就去一趟暖香阁,跟雪月交代一下。”

    慕子儒闻言,也点了点头,附和道:“嗯,那我也去街上逛一逛,看能不能碰上阿陌将他拖回来吃个午饭。这一天天的不着家也就算了,偏偏连饭都不好好吃,再这样折腾下去,没等找到人他自己就得先趴下了。”

    于是,慕子儒和林知吾同时起身,并肩穿过院中那一片假山怪石出了韩院,在韩院院门外分手后,一个朝暖香阁的方向走,一个朝朱府府门的方向走……
正文 第四十九章 陌问莫问1
    &bp;&bp;&bp;&bp;第四十九章 陌问莫问1

    一晃眼,带着夏末暑气的十月就这么翻了过去,随之迎来的,是真正意义上的秋风送爽的十一月……

    话说十一月初二这日,正是自冷晴毒发之后的一个月满月之期的第二天,也是从这一天开始,冷晴就不用继续窝在她那一间密不透风的小厢房中,可以出房行走了。

    于是,这日一早吃过早饭,被关在房中闷了整整一个月的冷晴就迫不及待地让陆雪月将所有窗户全部打开通风,而冷晴自己则开了房门,到院子里透气去了。

    冷晴在暖香阁的院子里晃悠了一阵儿后,觉得有些无聊,便带着陆雪月出了暖香阁。

    随后在陆雪月的建议下,冷晴一路优哉游哉地朝着朱府前院的荷花湖行去。

    朱府前院的荷花湖周围种了一大片桃花树,虽没有绵延十里,但那占地面积也破不容小觑。不过眼下十一月的时节,桃林里自然是看不见桃花的,能看见的,只有成片成片半绿不绿、半黄不黄的桃叶和灰扑扑的枝干,桃树底下则是一层叠一层的枯黄落叶。

    冷晴和陆雪月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踏着铺了满地的枯黄落叶在桃林中行走着,因此处甚少有府中下人来往,以至于即便是青天白日四下里也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脚踏落叶的沙沙声。

    就这么鼓噪无味地行走了一阵儿,穿过桃林的边缘,眼前风景豁然开朗,一个占地颇广,波光粼粼的湖面就这么呈现在了冷晴和陆雪月面前。而在湖中心,修建着一座八角湖心亭,一条九曲石桥则将湖心亭和湖岸连了起来。

    因初时隔得太远,冷晴和陆雪月也就没注意到湖心亭里还有人在,等到那条九曲桥走过一小半了时,冷晴和陆雪月方才注意到远处的湖心亭里似乎坐着一个人……

    “哟!这不是冷昭仪吗?终于解禁了啊?”不等冷晴和陆雪月踏上湖心亭,那个坐在湖心亭里的人便也注意到了徐徐而来的冷晴和陆雪月,于是,一句带着戏谑的笑语就这么随风飘进了尚走在九曲桥上的冷晴和陆雪月耳中……

    如此招人厌的腔调和用词,除了那个态度欠扁的慕子儒外,冷晴完全不做他想……

    虽然冷晴不爱和慕子儒交谈,因为每次和慕子儒说话,慕子儒都能说出一堆超欠扁的话来……但既然已经走到这里来了,冷晴断没有现在调头往回走的道理……

    因此,冷晴只能硬着头皮进了湖心亭,尽量让她自己不笑得那么假地笑着和坐在亭中白玉石桌边的慕子儒打招呼:“慕公子这是在赏荷?”

    那厢,听闻冷晴的笑语,翘着二郎腿坐在白玉石桌边的慕子儒眉头一挑,薄唇一扯就笑得一派邪肆地嗤道:“赏荷?你逗我呢?你看看这光秃秃的湖面上哪里有荷了?”

    这厢,冷晴走到白玉石桌边坐下,隔桌静静地看着慕子儒,但笑不语。

    被冷晴静静地笑着看了一会儿,到是慕子儒先不自在起来了。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挺直了脊背,慕子儒就开始摆出大夫的架子问道:“眼睛怎么样了?”

    依然保持着唇边的微笑,冷晴淡淡点头:“还好,这两天已经能看清东西了。”

    那厢的慕子儒闻言,抬手摸了摸他那光洁的下巴,若有所思地接话道:“如此……估摸着你再喝个几天药,眼睛就能完全康复了。”

    这厢,冷晴没有接慕子儒的话,而是回头看向刚刚跟着她进入湖心亭的,眼下正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侧的陆雪月,含笑吩咐道:“小月,我有些渴了,你去煮一壶茶来。”

    “是,姑娘。”没有丝毫的疑问,陆雪月恭恭敬敬地行礼应了,然后身形一转,就朝着湖心亭外的九曲桥走去。

    湖心亭内,一直等到陆雪月踏上了湖岸且朝着府中厨房的方向走远了,坐在亭中那张白玉石桌边的慕子儒才似笑非笑地看向与他隔桌而坐的冷晴,用一种了若指掌的口吻说道:“说吧,你故意将陆丫头支开……是有什么事?”

    被慕子儒如此不加掩饰地揭穿她的小心思,冷晴到也没觉得有什么尴尬的,只语气悠悠地道了一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慕子儒随口便接了一句,一副毫不在意的态度。

    这厢,冷晴沉吟了一瞬后,才吐出了她心中的疑问:“你的发色……为什么这么奇怪?”

    说起来,当初在朱府正厅里初见慕子儒的时候,冷晴就觉得慕子儒的发色和肤色都很奇怪,肤色到也罢了,只是白得有些不正常,到也不算令人难以接受。可慕子儒的发色却……

    慕子儒那种层次递减的变色发色,真的令冷晴很意外啊,让冷晴徒生一种在这个方方面面都落后的异世古代看见了现代社会的染发术的错觉……但当时的环境和情况,冷晴实在不好去追问什么,除了将她心中的疑惑按下之外,冷晴也别无它法。

    不过今时已不同往日,慕子儒一个月前才救了冷晴一命,而自冷晴双眼上的纱布拆除后,这几天冷晴几乎天天都要和慕子儒打照面,而慕子儒又是个自来熟……虽然有时候说话很欠扁,但这并不妨碍冷晴和慕子儒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熟悉……

    尤其是,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冷晴已经大约摸清楚慕子儒的性格脾气了——在慕子儒面前,有什么话,直来直往的说绝对比拐弯抹角、绕上个十道八道弯要好。而且慕子儒只是那张嘴欠了点,但慕子儒的性格是真不错,总是笑眯眯的……

    果然,面对冷晴如此直言不讳的询问,慕子儒半点也不见生气,反而笑眯眯地回答道:“哦……这个啊,是因为我常年接触各种毒物,被毒伤了身体。”

    一听慕子儒这话,冷晴到是一愣,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你会毒?”

    那厢,慕子儒闻此问却似乎是有些好奇了,连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了一股好奇的味道:“阿陌没告诉你吗?比起救人的医术,我更擅长制毒、用毒,蛊毒也是会一些的。”话音一转,但闻慕子儒又语气甚是自豪地道了一句:“要不我怎么能轻而易举地解掉你体内的毒呢?”就冷晴中的那种毒,一般人可还真没那个本事解掉!

    而这厢,与慕子儒隔桌而坐的冷晴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微微启唇,低声道:“你知道‘情蛊’吗?”

    “情蛊啊……”慕子儒再次抬手摸了摸他那光洁的下巴,有些若有所思地重复着。

    在冷晴那带着隐隐期盼的目光中,慕子儒忽地咧嘴一笑,道了句:“知道啊!”

    “那你知道‘情蛊’可有解药吗?”就在慕子儒话落的一下秒,冷晴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张口追问了。

    慕子儒到是没去在意冷晴那明显的迫切态度,只是顺着冷晴的问话,接话道:“解药么……如果是一年前你问我这个问题,那我肯定是告诉你没有的。毕竟情蛊这玩意儿,当初制作出来的时候就是没有解药的,后人虽也尝试过制作情蛊的解药,可都以失败告终了。不过巧的很,数月前我去江南那一趟,正好顺手找到了‘情蛊’的‘解药’。”

    “解药是什么?”在慕子儒话落的一下秒,冷晴就再次迫不及待地张口追问了。

    坐在白玉石桌另一边的慕子儒却是笑着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解释着:“其实也不能算是解药,只不过是借用另一种蛊毒将情蛊的毒性压制住罢了,也就是常言说的以毒攻毒。而这种可以压制情蛊的蛊毒,名为——白头蛊。”

    “白头蛊?”蹙眉看着慕子儒,冷晴如此低声重复了一遍。

    那厢,慕子儒随意地点了点头,用一种资深人士的口吻道:“对,白头蛊。相传这白头蛊本是一位擅毒的妻子研制出来控制她那花心丈夫的,因为她的丈夫太花心,可是她又深爱她的丈夫,不忍伤害她的丈夫,便作出了这白头蛊,用来限制她丈夫的行为。

    白头蛊分为母蛊和子蛊,母蛊对人没有任何危害,但是子蛊就不同了。身中白头蛊子蛊之人,若是离身中白头蛊母蛊之人的距离超过方圆一里;或者身中白头蛊子蛊之人生出别样的心思,不再只喜欢身中白头蛊母蛊之人……子蛊就会在每月初一、十五的子时发作,啃噬中蛊者的心脉,让中蛊者心痛如绞。

    虽然白头蛊子蛊发作的时辰只限子时这短短的一个时辰,且子蛊发作除了会让中蛊者觉得心痛如绞外,并不会真的威胁到中蛊者的性命。但那种心痛如绞、生不如死的蛊发之痛,却是实实在在的。

    并且,身中白头蛊母蛊之人的各种情绪,身中白头蛊子蛊之人都会感同身受。而白头蛊的母蛊若是受伤,子蛊也会受到同样的伤害,若是母蛊死亡,子蛊亦然。也就是说,中了这白头蛊的母蛊和子蛊的两个人,就等于是将命连在了一起。

    虽然这白头蛊的母蛊看似只能起到限制子蛊的作用,除了能拉着子蛊一起生、一起死之外并无其它用处,不过我却偶然发现,这白头蛊的母蛊简直是压制、吞噬类似情蛊这类的蛊毒的最佳品。”

    安静地听完了慕子儒这一长番讲解后,冷晴默了一瞬才缓缓张口问:“白头蛊的母蛊……可以单独服用吗?”

    “不能。”没有丝毫犹豫迟疑,慕子儒直接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在冷晴拿询问的眼神看向慕子儒的时候,慕子儒就十分自觉地解释了起来:“白头蛊是子母蛊,若是单独服用,无论是母蛊还是子蛊,都会在中蛊人体内沉睡,不会起任何作用。并且,母蛊能牵制子蛊的生死,子蛊也同样能做到。若是子蛊死了,母蛊也同样会死。

    也就是说,当身中子蛊的人死亡时,身中母蛊的人体内的母蛊也会跟着一同死去。虽然身中母蛊的人不会因此当场毙命,但心脏里搁着一只死蛊……日久天长的,最多一年半载身中母蛊的人就会命丧黄泉的。”

    听完慕子儒的解释,冷晴点了点头,同样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身中白头蛊子蛊的人,要么深爱着身中母蛊之人;要么,就是惜命至极,舍不得死的人。对吗?”

    闻此言,慕子儒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地答道:“差不多就是这么个道理罢。”

    “你有白头蛊吗?”慕子儒话音才落,冷晴就如此问了一句。

    而那厢,慕子儒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答道:“我虽会蛊毒,可蛊虫那玩意是正儿八经的蛊师才养的。”

    “……那你能找到一对白头蛊吗?”略沉吟了须臾,冷晴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一听冷晴这话,慕子儒终于挑眉看着冷晴,反问:“怎么?你要白头蛊?”

    没有隐瞒慕子儒,冷晴很诚实地点了点头,道:“我需要母蛊。”

    “有人中了情蛊?那人是谁?”一脸好奇地看着冷晴,慕子儒语带好奇地问着。

    然,这一次冷晴没有如实回答,只反问了慕子儒一句:“我可以不说吗?”

    见冷晴婉拒了他的问题,慕子儒挑眉一笑,又开始态度欠扁了起来:“你不说,不怕我不答应你?”

    “……你若不能帮忙,我不会强求,我可以自己想办法去找。”略沉默了一瞬后,冷晴语气淡然但态度坚定的吐出了这番话。

    与冷晴隔桌而坐的慕子儒闻冷晴此言,笑得是越发邪肆了,但说出的话却依然那么欠扁:“你可消停点吧!你若是再折腾出点什么事情,阿陌可就不用活了!”

    听闻慕子儒此言,冷晴沉默了须臾方默然道:“我只是想去找白头蛊,不会给他添麻烦的。”

    许是看出来冷晴心意已决,慕子儒也不逗冷晴了,重新翘起了二郎腿,一副吊儿郎当地嬉笑道:“行行行!算我怕了你了!你要白头蛊是吧?!我去给你寻,半个月内我绝对给你寻一对来!”

    “谢谢你!”回应慕子儒的,是冷晴诚挚的道谢。

    慕子儒却是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嬉笑道:“不客气!反正白头蛊那玩意儿也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蛊毒,要寻它们也不难。”
正文 第五十章 陌问莫问2
    &bp;&bp;&bp;&bp;第五十章 陌问莫问2

    四面通风的八角湖心亭里,坐在亭中的白玉石桌边的慕子儒笑眯眯地看着与他隔桌而坐的冷晴,如是笑道:“我可以帮你找你要的东西,但你也给我解解惑作为交换,如何?”

    对于慕子儒的提议,还指望着慕子儒帮忙寻找白头蛊的冷晴自然不会否定。因此,但闻冷晴笑着接话道:“你问。”

    “你和阿陌是假成亲?”冷晴话音才落,慕子儒就干脆利落地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噗……咳咳……”被慕子儒的问题惊了一跳的冷晴被她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坐在冷晴对面的慕子儒见状,立即一脸惊恐地瞪眼瞧着冷晴,神色不满地嚷嚷着:“喂喂喂!我不过是问个问题而已,你不用那么大反应吧!!”还能被她自己的口水呛到……这得是吓成什么样了啊!!

    “……咳……朱梓陌都告诉你了?”好不容易平息了咳嗽后,冷晴顺了顺气才如此反问慕子儒。

    那厢,就见慕子儒点了点头,十分诚恳地与冷晴如是道:“嗯……大概说清楚了。但我不相信他的话,所以我才想问问你。”

    “我和朱梓陌……的确是假成亲。”回以慕子儒的,是冷晴语气淡然却神色肯定的话语。

    一听冷晴这话,慕子儒则是一惊,毫不犹豫地反问:“为什么??”

    坐在慕子儒对面的冷晴乜了慕子儒一眼,神情淡淡地解释道:“那时候的二夫人已时日无多,心中却放不下朱梓陌,想在走之前能看着朱梓陌娶一房妻妾。而二夫人……看中了我……”

    “那你后来怎么又失踪了?”慕子儒到是没继续纠缠冷晴为什么会被刘如云看中,而是换了一个问题,继续发问。

    而这厢,回答慕子儒的,是冷晴十分没好气的一句:“被人绑架了!”

    而那厢,慕子儒却是很不厚道地乐了:“那人谁啊!阿陌的人都敢动,活腻歪了吧!!”

    冷晴这次没有继续接慕子儒的话茬,只一派淡定地回了一句:“已经没事了,反正都过去了……”人家绑架了她,她给人家招去了灭门之祸……这样算下来,绑架她的人才叫真·倒霉啊!她还怎么好意思去和死人计较……

    慕子儒到也不在意冷晴的避而不谈,只继续再接再厉地提问:“听阿陌说,你后来一直跟他那个大师兄在一起?”

    点头,冷晴很诚实地回答道:“嗯,我当初被人绑架的时候,是他救了我。不过我当时并不知道他是朱梓陌的大师兄,跟他走也是迫于形势。”当时她若不跟炎子明走,就要留在万春楼里接客……这td完全就是没得选的选择题啊……

    “哎呀!”就在冷晴话落的下一瞬,慕子儒忽然猛地拍了下他那翘着的二郎腿,然后如此朝冷晴说道:“说起阿陌的大师兄,我忘记阿陌的大师兄还让我给你带了份礼物了!!”

    这次换冷晴挑眉奇怪了:“炎子明让你带了礼物给我??”

    那厢,慕子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揉着鼻子地接话道:“是啊,就是前段时间我去赤冰国给阿陌的大师兄送解药的时候,阿陌的大师兄塞了个盒子给我,让我回来的时候转交给你的,说是祝贺你被册封为昭仪的贺礼。只是我当时回来后就把这茬儿事给忘了……”

    “……”静静地望着慕子儒,冷晴沉默无语。

    在冷晴那安静凝望的视线下,知道自己大意在先的慕子儒豁然站起身,一边朝湖心亭外走,一边说着:“你等着,我这就回一趟韩院给你取来。”

    而就在慕子儒和冷晴商量完事情,慕子儒匆匆离开之后,之前被冷晴支走的陆雪月端着一只朱漆的圆木托盘回来了。陆雪月不但端了两盏茶来,还捎带了两碟子精致的糕点。

    “咦?慕公子走了?”一脚踏进湖心亭,只看见冷晴依然坐在亭子里的白玉石桌边时,陆雪月便如此好奇地问了一句。

    坐在白玉石桌边的冷晴则淡淡地点了点头,回道:“嗯,他回去拿点东西再过来。”

    陆雪月到是没再去纠结慕子儒的去向,而是将她手中那只朱漆圆木托盘里搁着的两碟糕点端出来摆在白玉石桌桌面上,然后又端了一只青花瓷茶盏放到冷晴面前,温声笑语着:“姑娘,这是今年的大红袍,不寒也不热,既能消除余热,又能恢复***最适合这个时节饮用了。不过姑娘如今还在喝药,可不能贪杯多饮哦!”

    对于陆雪月无时无刻的殷切叮咛,冷晴笑得很无奈的应了一声:“知道啦……”

    而另一边,朱府韩院……

    朗朗晴日下,慕子儒一路大步流星地回到韩院,还没来得及踏进他在韩院居住的那间厢房,就听见了从朱梓陌房中猛地传出来的一声:“我不要!!”

    那道声音无比高亢激昂也就罢了,真正吸引慕子儒的注意力的,是那道声音……竟还是一道甜甜的女音……

    深知朱梓陌为人的慕子儒诧然听见从朱梓陌房中传出来一道甜甜的女音时,就已经十分惊讶了,再一琢磨那话中内容……简直是让人想不浮想联翩都不行啊……

    于是,慕子儒立马就化身为邪恶之神,脚步一转就一脸奸笑地小心翼翼地往朱梓陌厢房外的窗户下凑了过去……

    “不要?”这是朱梓陌那那淡然得听不出情绪的反问声。

    “是!”这是那道甜甜的女音依旧高亢激昂的声音。

    “你想造反吗?”这是朱梓陌那依然淡然得听不出情绪的反问声。

    “随爷您怎么说,反正我不答应!”这是那道甜甜的女音带着些许赌气味道的声音。

    “由不得你不答应。”这是朱梓陌那冷了几分但依然淡然得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爷您不能这么欺负人!!”这是那道甜甜的女音带着些许气恼味道的声音。

    “爷我怎么欺负你了?你到是说给爷我听听。”这是朱梓陌那淡然得听不出情绪的声音。

    “爷您让我去保护她就是在欺负人!”这是那道甜甜的女音气恼申辩的声音。

    “继续说,爷我到是要听听,你还能说出什么来。”这依然是朱梓陌那淡然得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朱梓陌的厢房就这么突兀且诡异地安静了下去,再也没有一丝声响……

    蹲在朱梓陌厢房外的窗户下,久久听不见厢房内再有声音传出来的慕子儒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正欲起身离开时,却忽然听见他的头顶上方传来了一道淡然得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墙脚好听吗?”

    蹲在朱梓陌厢房外的窗户下的慕子儒闻言一惊,悚然抬头,然后……

    满脸惊悚的慕子儒就看见他头顶上那扇原先紧闭着的窗户不知何时竟打开了,而面色淡然的朱梓陌就站在窗后,垂着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呵、呵呵……”讪笑着站起身,慕子儒讪笑着和朱梓陌打招呼:“阿陌……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他什么声音都没听见啊啊啊!!!!

    “你是什么人?蹲这儿做贼呢?”朱梓陌尚未回答慕子儒,一道甜甜的女音就率先响起了,只是这声音虽好听,这说出来的话却是有些刻薄了。

    慕子儒循声看过去,就见在朱梓陌身后,站着一个身穿深紫纱衣,梳着垂挂髻,髻上簪着两朵紫色珠花,年约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而此刻,那名妙龄少女正一脸不爽地看着他……

    慕子儒并不知道和他隔窗而望的那名妙龄少女就是玄武,只觉得这名妙龄少女的说话态度实在是太不招人喜欢了些!于是,慕子儒挑眉冲站在窗户内的玄武嗤道:“嘿!小丫头片子长得到是不错,可这说话的口气怎么就那么刻薄难听呢?”

    听了慕子儒这话,本就心情不好的玄武立马就炸毛了,张口就龇牙咧嘴地朝慕子儒怼了回去:“你才刻薄你才难听呢!你管我怎么说话呢!!”

    站在窗外的慕子儒并没有理会炸毛的玄武,而是转眼看向了站在玄武前方的朱梓陌,挑眉问:“阿陌,这谁啊,怎么那么招人收拾呢?”

    “……玄武。”朱梓陌默了一瞬后,才低低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慕子儒闻言就愣住了,好半天后才神色呐呐地接话道:“呃……原来是那个小丫头片子……这么多年没见,长高了,脸也长圆了,难怪我没认出来……”当年他离家出走的时候,这丫头可真的只是个小丫头啊!!

    而那厢,站在朱梓陌身后的玄武听见慕子儒这番小小声的嘀咕后,玄武当即蹙眉试探性地问道:“你……知道我?”若对方认识她,她没理由不认识对方啊……

    而这厢,面对玄武那充满试探的询问,站在窗户外的慕子儒勾唇邪肆一笑,语气随意地答道:“知道啊,不就是苍蝶刺客团的首领嘛……”

    不等慕子儒将话说完,玄武就身形一晃,而下一瞬,玄武已经握着一片薄薄的刀片抵住了慕子儒的咽喉,目光森寒地盯着慕子儒,问:“你还知道什么?”

    玄武的举动太过突然,等慕子儒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成定局了……

    慕子儒到是不怕玄武真敢当着朱梓陌的面抹他的脖子,只是被人拿刀片抵着咽喉威胁性命……这还是会很令人不爽的好吧!!

    一脸黑线地看了眼周身气场突然降至冰点的玄武,感受着抵在他咽喉处的那一抹冰凉,一脸黑线的慕子儒转眼看向朱梓陌,嘴角抽搐地道:“阿陌……她这是要造反啊!!”他堂堂的天圣门圣使竟然被区区一个天圣门首领拿刀抵着脖子……

    那厢,接收到慕子儒那幽怨的视线后,站在一旁的朱梓陌很是头疼地抬手揉了揉额角,继而满是无奈地张口发话:“行了,你们俩都别闹了。”

    既然朱梓陌发了话,玄武虽不乐意,却还是乖乖地收起了手中刀刃,继而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了朱梓陌身后侧的位置。

    而站在窗户外的慕子儒则挑眉看着朱梓陌,好奇地发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我想让玄武去冷晴身边贴身保护冷晴,但玄武死活不答应。”回答慕子儒的,是朱梓陌这充满了无奈语气的话语。

    慕子儒听了,自是转脸看向站在朱梓陌身后侧的玄武,挑眉问:“为何不答应?”

    “她抛弃了爷!我才不去保护她呢!”回答慕子儒的,是玄武这咬牙切齿的话语。

    慕子儒闻言就咧嘴笑了,继续看向朱梓陌,语带戏谑地道:“嘿!阿陌,玄武这丫头到是真心实意的忠心于你。”就是人傻了点……

    而朱梓陌闻言,则是翻了个白眼,嗤道:“她要是真忠心,刚刚就不会跟我叫板了。”

    “爷!您明知道玄武不喜欢她,还非要把玄武安排到她身边去,是爷您先为难玄武的!!”才安定下去的玄武又被朱梓陌三言两语就撩炸毛了,但面对朱梓陌的时候,玄武更多的还是委屈。

    慕子儒闻言却是乐了:“玄武啊,不是我说你。阿陌和冷晴的事情,阿陌自己都不计较,你跟这凑的什么热闹?再说了,阿陌没告诉你他和那冷晴之间的婚约是假的?”

    玄武闻言则是懵了,好半晌儿后才神色呐呐地反问:“假……的??”

    慕子儒闻言,则是挑眉看向朱梓陌,似笑非笑地问:“你还真没告诉玄武啊?”

    朱梓陌闻言,再次翻了个白眼,嗤道:“这种事情我有必要说得人尽皆知吗?”

    被朱梓陌噎了一把,慕子儒有些讪讪地接话道:“好像是没必要……”

    站在朱梓陌身后侧的被忽略了的玄武却是急了,粉唇一张便语气急切地问:“爷,您和她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而那厢,面对玄武的追问,朱梓陌只管拿眼瞪着慕子儒,用眼神告诉慕子儒“让你多话!你惹的事,你自己解决”……

    “咳咳……”被朱梓陌瞪着的慕子儒清了清嗓子,然后转眼看向脸上写满了求知欲的玄武,一本正经地开始解释:“这么说吧,阿陌虽然的确和冷晴成亲了,但是这个亲事却并非出自阿陌和冷晴的本意,而是因为……”
正文 第五十一章 陌问莫问3
    &bp;&bp;&bp;&bp;第五十一章 陌问莫问3

    等到单手捧着一只有成年人手掌那么大的四四方方的锦盒的慕子儒再度返回修建在荷花湖上的那座八角湖心亭的时候,慕子儒身后还多了俩人,一个朱梓陌和一个玄武……

    入了湖心亭后,朱梓陌和慕子儒各自在白玉石桌边落座,而玄武则默默地站到了朱梓陌身后侧,面色严肃得就像一尊不怒自威的金刚像,和她那窈窕小巧的身板严重不符。&bp;&bp;.&bp;&bp;.

    “她叫玄武。”这句话,是落座后的朱梓陌对坐在他左手边的冷晴说的。话音顿了顿,但闻朱梓陌又默然补充了一句:“青龙、白虎、玄武、朱雀中的那个玄武。”

    冷晴自然是依言看向面无表情地站在朱梓陌身后侧的玄武,然后缓缓勾唇一笑,语气淡淡地和玄武打招呼:“我见过你,你是那天那个小姑娘。”一出现就将她骂了个狗血淋头的小姑娘,她可印象深刻着呢……

    但是玄武却明显不接受冷晴的含笑招呼,因为玄武直接头一扭,非常傲娇地回了冷晴一个:“哼!”

    而对于从他身后侧传来的那一声充满不屑与傲娇的哼哼,坐在冷晴右手边的朱梓陌完全无视之,神色语气均一派淡定地和冷晴如是道:“从今天起,玄武就跟在你身边,明面上做你的侍女,实则是近身保护你的安危。”

    听完朱梓陌这番讲述,冷晴保持着含笑的面色,抬起左胳膊搁在她身前的白玉石桌上,然后用左手掌撑着左侧脸颊,歪着头看着站在朱梓陌身后侧的玄武,口中慢悠悠地说着:“我看她可不怎么乐意留在我身边啊……”

    “玄武武艺高超,只是有些小孩子脾气,你担待些罢。”冷晴话音尚未落,朱梓陌就神色淡淡地似在解释般地吐出了这么一段话。

    而回以朱梓陌的,是冷晴语气随意的:“我无所谓啊,只是身边多跟着一个人罢了。”反正她身边已经有一个常驻的陆雪月了,现在再多个玄武小姑娘……真的无所谓……

    然,冷晴这番话听在玄武耳中,就是另一番意思了,因为冷晴才说完话,玄武就直接咬牙切齿地说道:“爷,您看人家姑娘都无所谓,所以属下还是不去给人添麻烦了罢!”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对朱梓陌说的,可玄武的视线却越过了坐在她前方的朱梓陌,死死地盯着冷晴,一副恨不得将冷晴拆吃入腹的凶煞样。

    与玄武表现出来的凶神恶煞相反的是,坐在白玉石桌边,左手撑颊,脑袋微侧的冷晴一派笑意妍妍地顺着玄武的话往下接了下去:“这小姑娘到是挺有自知之明的。我如今的身份到底不一样,现在没进宫到还好,可回头我若进了宫,身边还带着这么个脾气暴躁的小姑娘,我怕自己哪天一不留神就被她给坑死了……”

    在冷晴看来,这个和神兽玄武同名的小姑娘完全就是一副头脑简单的模样,有什么说什么,这种人放哪里都是拉仇恨拉得妥妥的啊!她要是将这小姑娘带进宫去,鬼知道这小姑娘能帮她得罪多少人……

    不过……能让朱梓陌另眼相看的人,总不可能真是头脑简单的人的。若这个玄武小姑娘没有点真本事,朱梓陌能将人往她这里塞,能让人保护她吗??

    而在冷晴沉思的时候,站在朱梓陌身后侧的玄武则已经跟炸了毛的猫儿一样朝冷晴躬身竖毛并龇牙了:“你什么意思!!!”

    这厢,左手撑颊,脑袋微侧的冷晴依然笑意妍妍,声音依然淡定自若:“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啊……”

    冷晴这句话才吐出口,坐在冷晴右手边的朱梓陌就有些奇怪地看了冷晴一眼,有些不明白冷晴今天说话的态度……怎么这么奇怪呢?就好像是……故意找茬似的……

    然,不等朱梓陌深思,玄武的声音就炸响了……

    真的是炸响的啊!因为冷晴话音才落,本就炸了毛的玄武立马就朝着朱梓陌喊了起来:“爷!您看她这什么态度啊!合着爷您让属下保护她,人家根本就不屑啊!”

    被玄武这么喊了一嗓子,朱梓陌有些不满地微微向后侧头乜了玄武一眼……

    在玄武接收到朱梓陌的视线并瞬间收起浑身倒竖的毛发静若寒蝉的时候,朱梓陌方才收回视线看向冷晴,有些无奈地朝冷晴如是说道:“玄武比你小,不懂事也是能理解的。可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幼稚了……

    对于朱梓陌那未说完的话,冷晴没有去深究,只是笑看着朱梓陌,笑意妍妍地张口道:“你不觉得逗她很好玩吗?”

    玄武的所言所行看在冷晴眼中,完全不构成任何威胁,反到让冷晴觉得很好玩儿:这小姑娘就像只被人宠坏了的猫儿一样,你若顺着她的毛抚过去,那就万事大吉。可要是反着来,她就能立马炸毛跟你亮爪子……

    可猫儿毕竟是猫儿,爪子挥得再是虎虎生风,也无法对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就在冷晴如此含笑作想的时候,坐在冷晴右手边的朱梓陌的神色忽然淡了下来,不薄不厚的唇瓣微微阖动,说话的语气也淡淡地:“你还是决定要进宫吗?”

    朱梓陌此言一出口,湖心亭中的几人就纷纷屏息凝神,但谁也没有那个去接朱梓陌的话的意思,除了被朱梓陌针对的……冷晴……

    “圣旨已下,很多事情已成定局,不是吗?”冷晴没有就朱梓陌的问题给出正面回答,而是浅笑妍妍地用这个反问句将朱梓陌的问题又抛了回去。

    “……你就不后悔吗?为了你口中所谓的荣华富贵和无上权势,赔进你的一生。”在短暂的沉默后,朱梓陌语气淡淡地说出了这番话。

    面对朱梓陌的疑问,坐在白玉石桌边,左手撑颊,脑袋微侧的冷晴只是挑眉一笑,用一种随意得近乎寡淡的语气笑语着:“后悔?我不会写这两个字,也不打算学。”

    许是被冷晴的回答刺激到了,朱梓陌张了张口,有些咬牙切齿:“你真是……”

    “冥顽不灵。”在朱梓陌话音顿住的时候,冷晴果断地笑意妍妍地接下了朱梓陌的话。末了,冷晴还十分厚脸皮地笑着补充了一句:“我替你说了,不用谢。”

    险些被冷晴的厚脸皮气了个仰倒的朱梓陌忍不住甩了个眼刀给冷晴,嗤道:“潇亲王到底有什么不好,你非要舍了他,去选一个已经……”一只脚踏进棺材的糟老头子……

    这厢,冷晴到是一派的淡定:“潇亲王什么都好,可我想要的,偏偏潇亲王没办法给我。虽然现实永远比梦境残酷,但人可以偶尔做一做梦,却不能一直沉迷在虚幻的梦里,而我只是在幡然醒悟后,选择重归现实了而已。”

    “你这是在跟我讲大道理?”回以冷晴的,是朱梓陌不屑嗤笑的声音。

    坐在白玉石桌边,左手撑颊,脑袋微侧的冷晴依然笑得淡然:“你想多了,我只是将自己的感悟随口一说而已。”

    听了冷晴这话,朱梓陌先是嗤笑了一声,而后才神色鄙夷地道:“原本你已经决定了要选他,我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是你自己的事。但你所选定的人,他真的有那么看重你吗?这一个月里,他始终对你不闻不问,就连他的皇后给你下毒,他都不闻不问?!”

    话至此,但闻话音一转,朱梓陌的声音忽然变得凌厉起来:“我且问你,这就是你选择的要相伴一生的男人??!”

    这一个月来,就像约好的一样,谁也不曾主动在冷晴面前提起她是为什么而中的毒,更没人将那个给冷晴下毒的幕后黑手明明白白地点出来过。可是……今天朱梓陌一开口,就直接将这一个月里大家憋了一肚子的猜疑给一语道破了……

    然而,面对朱梓陌那带着诘问口吻的话语,坐在白玉石桌边,左手撑颊,脑袋微侧的冷晴只是稍稍坐正了有些歪斜的身体,然后,依然云淡风轻地回了朱梓陌一句:“是我自己掉以轻心被人钻了空子,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

    在冷晴心中,的确只觉得是她自己大意了。

    冷晴觉得,早在固林妤和夏蝉一搭一唱地让她吃下那碗银耳莲子羹的时候,她就应该反应过来这是个陷阱的。

    冷晴记得当时夏蝉都说了她知道固林妤素来不爱甜食了,既然夏蝉知道,那么那天,夏蝉又怎么会将那碗银耳莲子羹端到固林妤面前呢……

    后来,冷晴忽然就想通了——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固林妤为了能够顺理成章地让她吃下那碗银耳莲子羹罢了……

    “看你这神情态度,你竟是一点都不恨她?”在冷晴垂眸沉思的时候,面色冷淡的朱梓陌又如此冷声发问。

    而微垂眼眸的冷晴闻言,先是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然后才神色淡淡地答道:“开始是恨过的,可是后来就不恨了。”

    这句话,也确实是冷晴的真心话。

    对于固林妤下毒害她一事,冷晴醒来后并反应过来后,一开始冷晴是愤怒、愤恨的,可是,转念一想,冷晴却又没办法去怨恨固林妤了……

    原因无它,只因为——是她害得梁笙潇缠绵病榻,害得梁笙潇吐血不止险些命丧黄泉的啊!虽然梁笙潇后来还是活下来了,可作为梁笙潇的母亲的固林妤定然还是恨她的。而固林妤恨她,也的确是应该的。毕竟就连她自己……都恨她自己!

    她明明知道梁笙潇身中情蛊,根本受不得更禁不住情绪的大起大落,可她却还是不管不顾地刺激梁笙潇,害得梁笙潇体内的情蛊发作,害得梁笙潇险些丢了性命……

    冷晴自认为,固林妤给她下毒是应该的,她本就该受这一遭罪,因为一切都是她自己作出来的,是她活该!

    而当初死里逃生醒来的时候,冷晴甚至还自嘲地想着:看啊,她当时还想着,是她伤害了梁笙潇,是她对不起梁笙潇,一切说到底都是她的错,若这世上真有因果报应,那也应该是报应在她的身上,而不是让梁笙潇受苦受难、缠绵病榻。于是,报应随即就来了……

    只是冷晴不知道,她竟然怀上了孩子……

    当时发现她自己怀了孩子,而那个孩子又因为固林妤给她下的毒没有了时,冷晴整个人都是懵的,完全搞不明白,好端端的……她怎么就怀孕了?明明她和梁笙潇……

    难道是她的排卵期提前了??可是这也太扯了吧!!这才两次就中奖了!!以为这是演电视剧呢!!!

    可是,任凭冷晴如何不愿意相信,可事实,终究是事实,是不会因为冷晴的不愿意相信而改变的——她是真的……小产了……

    固林妤下毒害她,固林妤要她的命,因为能够理解固林妤如此做的原因,所以冷晴在初时的愤恨之后,就不恨固林妤了……

    但是冷晴可怜那个孩子,可怜那个因为大人间的恩怨而无辜枉死的孩子……她和梁笙潇的……孩子……

    另一方,眼看着朱梓陌和冷晴之间忽然变得暗流汹涌,一直沉默不语的慕子儒十分及时地将他手中一直捧着的那只有成年人手掌那么大的四四方方的锦盒放到了白玉石桌上,然后笑眯眯地朝冷晴如是道:“这就是阿陌的大师兄让我带给你的东西,盒子四周封了蜡,我也不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不过感觉应该是金属之类的物件罢,入手挺重的。”

    被慕子儒的声音拉回思绪,冷晴淡定地瞥了眼终于被慕子儒摆到了台面上的那只锦盒,然后张口,一派淡定地吩咐站在她身后侧的陆雪月:“小月,将蜡挑了,打开。”

    “是,姑娘。”没有丝毫的犹豫迟疑,一直站在冷晴身后当背景板的陆雪月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

    应罢,陆雪月迈步上前,拔下她发间的一支朱钗,握着钗头,用钗尾开始细细地挑开那只有成年人手掌那么大的四四方方的锦盒四周的封蜡……
正文 第五十二章 蓦然回首1
    &bp;&bp;&bp;&bp;第五十二章 蓦然回首1

    等到陆雪月终于将那只有成年人手掌那么大的四四方方的锦盒四周的封蜡挑干净,打开盒盖,将锦盒从三分之二高处一分为二,露出锦盒里面装着的那个金灿灿的东西后,在场的几人一时间全部愣住了……

    沉默地盯着那个从锦盒中露出了小部分的金灿灿的东西看了好一会儿后,冷晴才默然发问:“这是个……什么东西?”如此金灿灿金闪闪得仿佛要闪瞎人眼的感觉……这东西是用金子做的没错吧……

    “……大概是……金印吧??”回答冷晴的,是陆雪月那不太确定的声音。如此金灿灿金闪闪但又像是印章一样的东西,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金印了吧……

    “……凤凰制式的……金印??怎么感觉像是宫里的……凤印?!!”陆雪月的话音落下后,慕子儒也跟着有些不太确定地接上了两句。凤印啊!那可是只要一国之母才能持有并使用的印玺啊!平常人连见上一眼的机会都没有的啊!!

    “……这东西……好像还真就是……凤印……赤冰国的皇后凤印。”这是朱梓陌那淡然得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炎子明那个混蛋到底是想干什么啊!!!好端端地给冷晴送这一方凤印来是要干什么啊!!!

    “……嘶……还真是凤印啊!!!”这是慕子儒那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没想到他有生之年竟然有机会见到只有一国之母才能持有并使用的凤印……他这辈子真是值了……个屁啊!!为毛堂堂的凤印上雕琢的金凤那么丑啊!!那到底是雕琢的遨游九天的凤凰还是尾羽比较长的鸡啊!!!

    “……嘶……炎子明那厮送凤印给我干嘛?!”这是紧接着慕子儒之后响起的,冷晴倒吸一口凉气外加充满疑惑的声音。炎子明那家伙又他娘的抽什么邪风啊啊啊!!!!!

    “……呵呵……你问我们……我们问谁去!!”这是慕子儒那充满鄙夷的嗤笑声。人家都三令五申了这是送给冷晴的送给冷晴的,她要是都不明白人为什么要送这一方凤印给她,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就更不明白了啊!!

    于是,湖心亭里或坐或站的几人心思各异地再度陷入了沉默的氛围中……

    之所以沉默,是因为在场的几人谁也想不明白,赤冰国的那位新帝为何要送冷晴这一方凤印??若是送别的什么东西祝贺冷晴入宫为妃,即便再贵重,大家也都是可以理解的。可是送一方金灿灿的凤印……

    呵呵……莫非是赤冰国的那位新帝脑子被门夹了吗??这一方凤印被他拿来送了冷晴,那他自己那位皇后日后要拿什么印玺去发号施令?!

    “姑娘,盒子里还有一张纸!!”就在或坐或站的几人望着那一方从锦盒中露出了小部分的金灿灿的凤印沉默并沉思的时候,陆雪月的声音忽然传进了在场的其他几人耳中。

    等到湖心亭里或坐或站的几人反应过来时,陆雪月已经眼明手快地将放在那只有成年人手掌那么大的四四方方的锦盒里的那张纸捏在手中了……

    那是一张质地很普通的八行筏,筏纸上,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用龙飞凤舞的字迹,写着两行共八个浓黑的墨字——

    非死不还,尔吾终情……

    看着陆雪月手中捏着的那张纸,冷晴眉头微蹙地张口:“这是……”几个意思??

    “若我没有理解错,这八个字大概……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吧……”回答冷晴那未尽的话语的,是慕子儒那低沉中带着一股邪魅味道的嗓音。

    而就在慕子儒话落的下一秒,朱梓陌霍然起身,一言不发地就朝着湖心亭外走去。而在湖心亭里或坐或站的其他人尚未反应过来时,玄武已经利索地抬脚朝朱梓陌那方跟了上去。

    然而……

    玄武才朝着朱梓陌那方追了两步半,第三步还没来得及落下去,走在玄武前方的朱梓陌就倏然站住脚步,然后回头冷眼盯着玄武,一言不发地冷眼盯着……

    “爷……”一声满含委屈的呼唤,从被朱梓陌一言不发地冷眼盯着的玄武口中吐出。

    而在和满面委屈的玄武对视了半晌儿后,朱梓陌终究还是无奈地开口,却是丢下两个冷冷的字眼:“留下。”

    面对朱梓陌那淡漠而简洁的命令,玄武虽然仍心不甘情不愿,可是玄武也知道她自己的身份,也就没有继续反抗朱梓陌的命令,只能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于是,面色冷然的朱梓陌继续离开,一脸委屈的玄武则被留在了湖心亭中……

    “他怎么突然走了?”问这话的人,是目送着头也不回的朱梓陌走出九曲石桥踏上湖岸后的冷晴。

    “……大概是这湖面上的风太大,风吹多了又抽风了吧?”回答冷晴的,是慕子儒那带着些戏谑笑意的声音。

    听罢冷晴和慕子儒二人的对话,湖心亭中站着的陆雪月和玄武沉默地对视一眼:“……”

    至此,冷晴收到了炎子明让慕子儒带给她的贺她入宫为妃的贺礼(赤冰国的皇后凤印),而玄武则被朱梓陌毫无商量余地地留在了冷晴身边,承担起了近身保护冷晴的任务……

    而十天后,慕子儒也遵守承诺,果然为冷晴寻来了一对白头蛊,一对刚成型的正适合下蛊的白头蛊……

    这日,日上中天之时,手中揣着一只扁圆形的白色小瓷盒的慕子儒负手迈进了暖香阁内冷晴居住的那间厢房……

    在房中外室的茶桌边坐下,将他手中那只装着白头蛊的扁圆形白色小瓷盒放到桌面上的时候,慕子儒如此笑着与同坐桌边的冷晴道:“上次忘了告诉你了。要想白头蛊起作用,必须先用其中一人的心头血喂养白头蛊的子母蛊,只有这样,白头蛊的母蛊和子蛊才能起到互相牵制的作用。还有,红色的那只是母蛊。”

    坐在与慕子儒相邻的位置的冷晴听了慕子儒这番话,微微垂眼看向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扁圆形的白色小瓷盒,默然地喃喃念了一声:“心头血啊……”

    听见冷晴的念叨声,慕子儒当即在一旁笑眯眯地点头:“嗯,心头血。所以说如果这蛊是要下在别人身上,只怕取血很困难啊……怎么样?反正这蛊我都帮你找来了,要不要我去帮你取血?毕竟心头血可不是能随便取的,一个搞不好可是会将小命搭进去的!”

    “不用了。”抬眸看向慕子儒,对于慕子儒那好心的提议,冷晴想也不想就含笑拒绝了。她自己的血,她要自己取……

    慕子儒到也没与冷晴过多纠缠,只回以冷晴一抹邪肆的笑,语气随意地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事了。不过要是下手不准出了意外,随时找我。”

    “好,那我先在此谢过了!”这次冷晴没有继续拒绝慕子儒的好意,而是笑着应下了。

    熟料,慕子儒闻言却是朝冷晴大手一挥,笑眯眯地道:“无需言谢。到是我要替阿陌谢谢你,若不是你当初挺身而出,二夫人也不可能含笑九泉了……”

    听了慕子儒这话,冷晴也笑着摇了摇头:“这样说来,你也不用谢我,毕竟二夫人对我不错……”

    之所以拒绝慕子儒的道谢,是因为冷晴心中清楚——她当初的选择,并不纯粹是为了圆刘如云一个心愿,更多的,还是为了她自己……

    在冷晴话落的时候,慕子儒脸上的笑意忽然淡了几分,连声音里的笑意都明显减少了:“不瞒你说,我自幼丧母,幸得二夫人照顾有加才……二夫人不单单是阿陌的娘亲,我也是将二夫人当做娘亲看待的。我慕子儒也不是那等是非不分的人,你能圆二夫人的临终遗愿,我真的很感谢你。”

    之所以执意要感谢冷晴,是因为于慕子儒而言,虽然那一场嫁娶只是一场戏,并不是真的,但至少……她让二夫人笑着走了……

    “有你这样的兄弟,朱梓陌很幸运。”面对慕子儒那一番诚挚感谢的话语,冷晴含笑吐出了这一句由衷的感慨。

    “有他这样的兄弟,真是我的不幸。”回以冷晴的,是慕子儒这语带嫌弃的话语。可是慕子儒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中的笑意却怎么也遮不住……

    话至此,冷晴与慕子儒相视片刻,然后……相视一笑……

    至此,该说的想说的,都已经说完了,于是,慕子儒站起身,抬脚,准备离开。

    然,就在慕子儒抬脚欲离开的时候,忽闻冷晴语气匆忙地问道:“忘了问了,白头蛊怎么下在人体内?”

    闻此问,慕子儒顿住抬步的动作,重新笑看向冷晴,一字一句地交代:“直接将蛊虫甩到要下的人身上就行了,蛊虫会自行进入人体并找到它需要呆着的地方的。但是记得别直接用手抓蛊虫,找一根枝条也好手帕也罢,反正你找个东西与蛊虫格开,千万别直接用皮肤接触蛊虫。白头蛊这东西,一沾肌肤就会往人体里钻的。”

    冷晴闻言,神色认真地点头,语气认真地应着:“好,我知道了……”

    慕子儒见状,也笑着点了点头,用他那低沉中带着一股邪魅味道的嗓音笑道:“那行,有事随时寻我。我都一个多月没着家了,再不回去我爹该急了,就此别过啊!”

    见慕子儒转身便走,冷晴也起身迈步跟了上去,同时笑语道:“我送你到府门口。”总归是几次三番帮她的人,不说日后如何如何感谢慕子儒,至少这点最基本的礼数她无论如何都是要做到的……

    但是已经走出房门的慕子儒却是头也不回地背对着冷晴挥了挥手,笑语拒绝了冷晴相送的提议:“别!你如今身份特别,我可不想徒惹一身麻烦。你就此止步,我自行离去便好。”

    “如此,我便不送了。”如此笑着接了一句,冷晴真的就此止步,没有继续送慕子儒,只站在房门口,目送着慕子儒大摇大摆地出了暖香阁的院门。

    等到慕子儒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暖香阁院门外,冷晴这才转身,回到摆在外室里的那张圆形茶桌边,伸手,以指间轻轻抚上了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扁圆形白色小瓷盒的盖子……

    指间触感微凉,透过那洁白的没有任何花纹雕刻的扁圆形白色小瓷盒,冷晴仿佛看见了她和梁笙潇的……过去……

    ……

    一直沿着逶迤而下的青石台阶朝前走着的她倏然停住脚步,努力地凝聚视线,望向了她前方那被雨后重新露出来的皎洁月光照亮了的逶迤而下的青石台阶。

    “哒、哒、哒……”每一声脚步都清晰可闻,她甚至能听清哪一步是踏在了干燥的青石台阶上,哪一步是踏在了积水里。

    没多久,前方被繁茂的草木遮挡的逶迤而下的青石台阶上,一个一手握着一把油纸伞,一手提着前方衣摆的青灰色身影微垂下颌,迎着皎洁月色,缓步拾阶而上。

    高束的墨发**又凌乱地糊在身后,一身鲜红如火的窄袖劲装湿哒哒地贴在身上,以左手捂着右手臂上的箭伤的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上方的青石台阶上,垂眼看着那抹青灰色身影缓步拾阶而上。

    许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正缓步拾阶而上的那抹青灰色身影忽然停住了脚步,在距离她还有十余阶的青石台阶上站定,抬首,迎面望向站在青石台阶上方的她。

    因为头脑太过晕沉,她的视线没办法完全聚焦,所以她只能从对方的体型和身材上分辨出那抹拾阶而上的青灰色身影是个男子,但是至于对方的样貌,她完全看不清楚——即便她再如何将视线凝聚在那抹青灰色身影的面部,也只能看见一团模糊。

    而青石台阶下方,那抹青灰色身影昂首迎面望向她后,半晌儿沉默,那抹青灰色身影忽然往一旁侧身,留下了一条可供她从他面前走过的道路。

    站在青石台阶上方的她见状,微喘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再度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沿着逶迤而下的青石台阶朝着那抹青灰色身影走去……
正文 第五十三章 蓦然回首2
    &bp;&bp;&bp;&bp;第五十三章 蓦然回首2

    从她站着的那层青石台阶到那抹青灰色的身影所站的青石台阶,中间不过十余层台阶,她却走了很久很久,因为她每走下一层台阶,就要站上几秒,喘一口气歇一歇,等歇好了,她才能有力气继续往下走。

    等到她终于走到那抹青灰色身影站立的青石台阶上时,已经过去了大半盏茶的功夫,而这短短的一段路,让她深刻地感到了何为精疲力尽。但是她不敢真的停下脚步,因为她要活着,要活下去,不能辜负那个黑影人舍命救她的情谊!!

    然而,就在她歇了口气,欲抬脚继续往下走时,她忽然听见一个清朗谦和的男性嗓音在她耳畔低低地响起:“姑娘你……似乎受伤了?”

    她没有理会对方,兀自抬脚,踏在下一层的青石台阶上。

    一脚踏下去,她只觉得她的头又晕了几分,身上的箭伤到是感觉不到什么痛楚了,因为已经痛得麻木了。

    “诶……姑娘身上的血腥味太过浓重,怕是受伤不轻,可否需要在下帮忙?”在与那抹青灰色身影错身而过时,她忽然又听见了那道清朗谦和的男性嗓音。

    她仍旧不予理会,仍旧埋首沿着逶迤而下的青石台阶朝下走,但是那抹青灰色身影却十分坚持,因为在她站住脚步歇气的时候,她又听见了她身后来自那道清朗谦和的男性嗓音的轻唤:“姑娘真的不需要在下帮……”

    在那道清朗谦和的男性嗓音将话说完整之前,正欲抬脚继续朝下方的青石台阶走去的她忽然觉得眼前一黑,随即一股天旋地转的感觉瞬间将她的意识侵蚀。

    勉强站稳脚步,甩了甩头,可是晕眩感只增不减,脑袋也越来越沉……

    在意识彻底沦陷之前,她选择性地将身体朝她身后的那抹青灰色身影倒去,同时丢出了四个虚弱得低不可闻的字眼:“带我下山……”话音未落,她已失去意识……

    这是……她和他的相逢……他与她彼时虽陌路不相识……但他还是救了她……

    ……

    重伤初醒,躺在雕花木床上的她斟酌着言词地发问:“请问公子尊姓大名?”

    站在雕花木床前,唇畔始终噙着一抹温和的笑的他闻言,毫不迟疑地朝她颔首道:“免贵姓梁,名笙潇。‘自君之出矣,梁尘静不飞’的梁。‘怅望银河吹玉笙,楼寒院冷接平明’的笙。‘挥毫当得江山助,不到潇湘岂有诗’的潇。”

    他第一句“免贵姓梁,名笙潇”才出口,躺在那张雕花木床上的她就愣住了:这个男人说他叫梁笙潇??呃……穿着大梁国宫女服饰的小姑娘,他又说他叫梁笙潇……这一切应该不是巧合吧!难道这个男人真是梁笙德的那个……弟弟——大梁国的七皇子??

    在她暗自猜疑腹诽的时候,但闻站在雕花木床前,唇畔始终噙着一抹温和的笑的他如此温声询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躺在雕花木床上的她闻言,略一沉默才出言答道:“我叫冷……馨。冷若如霜的冷,馨香祷祝的馨。”

    听完她的自我介绍,站在雕花木床前,唇畔始终噙着一抹温和的笑的他当即朝躺在那张雕花木床上的她抱拳微微一揖,谦和有礼地唤了一声:“冷姑娘。”

    这是……她和他互换姓名……但是……她骗了他……

    ……

    面对她询问的眼神,面含微笑的他如此温声朝她说道:“冷姑娘,今日是重阳佳节,不知冷姑娘可否赏脸与在下一同出游?”

    听闻他的问题,她犹豫了两秒才出言问道:“唔……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去吗?”她的打算是,如果梁笙德和成亦影不去,那她也不去。

    回答她的问题的,是他那清朗谦和的声音:“宫中昨日下了旨,让太子大哥和太子妃今日入宫过节,所以太子大哥和太子妃今日一早就入宫去了。”

    在他如此不疾不徐地说完话后,她的第一个念头是想问一问他,为什么梁笙德和成亦影都入宫过节去了,唯独他他没有入宫去过节?不过碍于他的身份,她到底还是理智的没有问出口。

    心中再如何腹诽,面上,她还是保持着唇边的微笑,隔着半个院子朝站在院门口的他谦和有礼地说着:“若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同去到还没什么,可我只在绉平城呆过半个月,对绉平城不熟,可能陪不了七皇子。”

    这是……他约她去过重阳节……她却一直委婉地拒绝他……但……

    秉承着如果梁笙德和成亦影不去,那她也不去的想法,她言词委婉地拒绝了他出游的邀请。

    而那方,面对她那委婉的拒绝,他却是温声笑着说道:“冷姑娘如此说到真是自谦了。相比于冷姑娘,在下在外学艺十年,至今方归,更是早已对京都的一切皆陌生无比,连京都如今哪条街最繁华,在下都不得而知。”

    “既然如此,那我更不能陪同七皇子出游了。万一将七皇子弄丢了,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回以他的,是她这笑意满满,却充满了拒绝的言词。

    那方,站在院门口的他闻言,微笑着挑眉,如此温声发问:“怎么,冷姑娘是准备将在下带出去就扔下不管?”

    没想到他会如此发问,站在郁郁葱葱的院子里的石桌旁的她微微愣了一下才失笑道:“七皇子说笑了,就是再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扔下堂堂一国皇子不管啊!我就是把自己掉了,也不能将七皇子掉了。”

    那方,但见他微微点头,笑着应了一声:“如此,便足矣。”

    但后来梁儒明告诉她……其实按照规矩,他那日也是要入宫去参加宫里举办的重阳宴会的……但……为了不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重阳节,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斗胆上奏,婉拒了入宫参加宫宴……

    ……

    眼看着巷口就在前方,走在前面的他忽然站住脚步,悠然转身,逆着从巷口照进来的阳光面对她,温声吐出一句话:“在下的字,叫做子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子。‘不负如来不负卿’的卿。”

    这方,在他转身的那一刻便猛地站住脚步的她抬头,看向逆光而站的他,愣了半晌儿不知道她该作何反应。

    她是真的有点懵,完全不明白他突然止步跟她说他的字干什么?她又不想知道他的字!她现在只关心一会儿到了街面上会不会遇上什么意料不到的危险……

    在她暗自腹诽的时候,但闻逆光而站,面部表情模糊的他又如此温声吐出一句:“梁公子或是在下的字,冷姑娘选一个称呼罢。”

    刚缓过神的她闻言,又懵了:什么东西?选一个称呼是什么鬼?

    “一会儿出了巷子,冷姑娘不能再称呼在下‘七皇子’了。梁公子或是在下的字,冷姑娘看愿意如何称呼在下。”也许是看出了她的不明所以,于是,他十分善解人意的如此解释了一番。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她默了一瞬方张口唤了一声:“梁公子……”

    那方,听闻她的称呼,他没说什么,只是朝她微一点头,而后悠然转身,迎着从巷口照进来的阳光,走出了这条狭窄幽长的巷子。

    他身后,她默然抬步,跟上他的脚步……

    这是……他将他的小字告诉她,无声地期望着她可以唤他一声“子卿”……可是……她最终却选择了疏离的“梁公子”……

    ……

    在又一次被拥挤的人群冲散又汇合后,他忽然牵住了她的手掌,并一脸严肃的对她如此说道:“冷姑娘,抓紧在下的手,莫要再被人群冲散了。”

    这方,被他忽然牵住手掌,她下意识地就想将她的手抽回,同时,她口中措辞委婉地拒绝道:“这里毕竟是在幽篁馆内,并非是在街面上,梁公子不用这样谨慎。”

    其实,即便她不说这拒绝的话,她拒绝的意思也早在她下意识地抽手的那一刻便已溢于言表。

    然而,许是她抽手的时候没有用多大力气,又许是他握得太紧,总之她并未能将她的手从他手中抽出来。

    而在她言词委婉地将拒绝的话说完后,他却是面色严肃地朝她如是道:“今日冷姑娘是被在下带出来的,若是冷姑娘出了何事,在下无法与大哥他们交代。”

    这是……在幽篁会馆的时候……她和他一次又一次被拥挤的人群冲散……最后他怕她走散……第一次主动牵起一名女子的手……后来他告诉她……那时候他花了多大的勇气才敢牵起她的手……而当时他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乞求她不要甩开他……

    ……

    许是见她一直盯着那两株“绿牡丹”看,他便抬起他先前牵着她手掌的那只手,遥遥指向花圃中的那两株“绿牡丹”,如此微笑着询问她:“冷姑娘可是要簪那朵绿色的菊花?”

    这方,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着那几朵在耀眼艳阳下翠绿欲滴的“绿牡丹”,想象着她将一大朵盛放的“绿牡丹”簪在发髻间,头顶一朵大菊花的样子……

    她忽地背脊一寒,当即毫不犹豫地朝他摇头摆手道:“不、不用了!!”

    “嗯?为何?”回以她的,是面含笑意的他那满含不解的反问。话音一转间,就见他环顾四周,又如此朝她温声浅笑道:“冷姑娘,你看周围那些女子们,她们大多在发髻间簪了菊花。想必冷姑娘若簪花,定也甚好。”

    “呵、呵呵……”与他并肩而立的她闻言,很是尴尬地干笑了两声。

    笑过后,她面上又强撑笑意地如此与他说道:“梁公子,那些女子们发间簪的菊花,想来应该是她们在别处采的。而这里的菊花是幽篁馆的主人摆出来给大家观赏的,我们若折了人家的花簪自己的发,不好。而且……”

    话至此,她又瞥了一眼前方花圃中被周围那姹紫嫣红的各种菊花衬着的“绿牡丹”,她简直是额冒冷汗地朝他如是说道:“梁公子不觉得我这么一身红衣,发间簪一朵翠绿欲滴的菊花很……违和吗?”

    这是……他第一次想为一名女子簪花……但他最后得到的……却是她的拒绝……

    ……

    当他被四周那些一直蠢蠢欲动的姑娘们团团包围的时候,另一方,随着呼啦一下子涌上来的人群,在一片混乱交叠的嘈杂声中,原本站在他身边的她则被硬生生从他身边挤到了几米之外的一棵香樟树下。

    被蜂拥而至的人群蛮横的挤开,她也不跟那些犯花痴的小姑娘们一般计较,而是索性往她身后的那棵香樟树树干上一靠,就那么双手抱胸地,含笑看着被一群小姑娘们包围了的他在人群中央面色茫然、手足无措。

    至此,好好的一场赏菊大会,结果到头来却变成了赏人大会……

    就在她站在人群之外看好戏的时候,被人群层层包围的他忽然转眼开始寻找什么。不大一会儿功夫,他的视线就越过层层人群,看见了人群外倚树而站,一身红衣似火,面含笑意地注视着他的她。

    在找到她后,他片刻不耽误,当即开始奋力朝拥挤的人群外挤。

    他一共努力了两次才挤出人群去到她面前——

    第一次,他已经挤出拥挤的人群了,可是才一脱离人群,他手中的那只竹萧竟十分不合时宜地掉到了地上。而在他弯腰去拾竹萧时,很不幸的,他又被那群热情似火的姑娘们包围了。

    等到他终于再次突破重重围堵,神色仓皇地跑到倚树而站的她面前的时候,他那一身青灰色儒衫的外袍都被扯歪了——一半外袍斜斜地搭在他肩上,一半外袍则滑到了腰间,若不是外袍的袖子还套在梁笙德的手臂上,那件外袍只怕早就被扯掉了。

    虽已狼狈至此,可是他却没那个时间去整理衣冠,而是二话不说,一把牵起她的左手,拉着她就开始头也不回地朝幽篁馆前面跑。

    一路奔逃,哪儿人烟稀少又不容易被人找到,他就牵着她往哪儿跑……

    这是……在幽篁会馆中……他被一群热情似火的姑娘们包围后奋力突出重围……但他没有只顾着自己跑路……而是记得带着她……一起逃跑……
正文 第五十四章 蓦然回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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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终于在幽篁馆内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停住了奔跑的脚步,她这才注意到,他不单单是那一身青灰色儒衫的外袍被扯歪了,他腰间系着的青灰色腰带上更是挂满了一圈颜色各异,但大多以粉嫩为主色调的茱萸香包,还别着好些用各种彩缯做的茱萸和菊花。

    就连他手中那支竹萧都没能逃过一劫——长长的萧身上,被绑上了好几只颜色或粉嫩或嫩绿或天蓝色的茱萸香包和几只用彩缯做的茱萸和菊花。

    看着他如此狼狈又滑稽的模样,她抿唇憋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嘴一张便“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那方,见她笑得捂住了腹部,笑得都快要到地上去打滚儿了,他竟丝毫没有被人取笑的气恼,反而也抿唇,跟着她无声地笑了起来……

    这是……她肆无忌惮地取笑他的狼狈……而他……只是看着笑得肆无忌惮的她……抿唇微笑……

    ……

    “难得出来游玩,现在有银子了,我们就在外用饭罢。再则,这个时辰即便我们回去了,怕也是赶不上府中的饭点了。而且晚上护城河那边会放河灯,我们用过午饭,再去街上逛一逛,等到晚上了便也去护城河边放一盏灯,可好?”

    这是……他约她一同去放河灯……但他其实并不喜欢那些热闹且人多的地方……但为了能与她多相处一会儿……他可以改变他自己……

    ……

    许是见她才写下一个年份便一直执笔蹙眉,仿佛遇见了什么难题的模样,站在一旁手执竹萧的他忍不住主动温声询问道:“冷姑娘?怎么了?”

    侧眸,看向身旁面有关切之色地看着她的他,她默然了一瞬,末了还是有些尴尬地朝他笑了笑,道:“我……不记得五月是什么干支了……”

    听了她这话,他并未露出任何取笑之意,只一如既往地笑得温和如风,一派明了地温声笑语道:“癸酉年五月是己未月。”

    这是……在她默默为难的时候……他主动开口为她排忧解难……

    ……

    在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后,蜷缩在地上的他缓缓闭上他那双介于清明与混沌间的双眸,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他就这般闭着双眸地缓缓说道:“情蛊。一种只要动情,便能要中蛊人性命的蛊毒。

    我一直都知道自己身上中了这种蛊毒,所以这么多年,我从不对任何女子动情。就连那些与我有着血缘关系的至亲之人,我也要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所有情绪,拼劲全力让自己对所有人所有事淡漠。

    可是有一天,我却突然发现,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与感情了。从那夜,在秦山中那蜿蜒山道上的初遇,再到那天,那一曲琴箫合奏……那一曲琴音乱了我的心神,让我再一次体会到了情蛊发作的滋味。”

    这是……他在无比狼狈的情况下对她最诚挚的告白……也是……

    她不是傻子,听他如此说来,她心中自然清楚他说的是谁。

    而他的声音淡漠中带着克制,那份克制也许是因为他自身所中的情蛊,也许是因为房中的催情香……无论是哪一种,她都不想去深究。

    可是,事与愿违。

    她忍了又忍,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就因为那一曲琴音你便对我动了情?”

    那厢,蜷缩在地上的他忽地睁开双眸,目光灼灼地定定地看着他面前那张清冷却绝丽的面庞,他的声音虚弱无力又克制:“情之一事,又有谁能真正说的清?那些真心相爱的夫妻,哪一对能真正说清他们为何如此钟爱对方?”

    听闻他如此说,她略一沉默,还是张口,神色淡漠地道:“但你我之间不过泛泛之交,并没有什么……”

    然,不待她将话说完,目光灼灼的他就如此低声截断了她的话:“冷馨,若你真要深究,我想,我只能答你一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也是他第一次……吐露他对她深藏已久的心思……

    ……

    她刚刚站直身体,尚未来得及转身离开,就听见仍旧跪坐在地上,左手撑着大腿,右手揪着心口处的衣料,额间冷汗涔涔,面色苍白如纸的他如此低声道:“当日救你不过偶然,我从未想过要馨儿报恩。但既然馨儿今日主动提到救命之恩……”

    听闻他的声音,这厢,正欲抬步离开的她动作一顿,下一瞬,她到底还是将她那只已经抬起些许的右脚又轻轻放下了。

    站在原地垂头,蹙眉看向仍旧跪坐在地上,此刻正仰头看着她的虽面色苍白却神色认真的他,下一瞬,她听见他如此提高了些声音地朝站在他面前的她道:“若我今天要馨儿报恩,用救命之恩与馨儿换***愉呢?”

    “你是认真的?”对于他那可谓是厚颜无耻的要求,她虽听清了却并未生气,只蹙着眉地如此冷声问他。

    而那厢,听闻她的反问,就见他先是抿唇苍白一笑,而后,只见他强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这是……他对她提出的报恩要求……但其实……

    站起身后,他立即将右手撑在一旁的茶桌桌面上支撑住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继而再度目光灼灼地看向她,薄唇阖动间,但闻他用带着些微喘息的声音如此回答她:“师父常教我,做人要知足常乐,更要及时行乐。若是经此一事,馨儿便要远离我,我何不及时行乐?”

    言罢,他忽地缓缓往前迈出脚步,右手脱离茶桌桌面的那一瞬,他的身体便向前倾了倾,一副即将摔倒的模样。

    站在他对面的她见状,却是丝毫不予理会,任由他步履维艰地走向她。

    而那厢,他虽一直摇摇欲坠,但终究还是站稳了身体,并未真的又摔到地上去。

    待停住脚步,强自站稳摇摇欲坠的身体后,他尽量端正了身姿地与她对视着,面上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地补充道:“更何况,情蛊阴狠无比,每一次发作都是在消耗我的生命。虽至今为止,情蛊只发作过三次,但我已感到精疲力竭。

    我这具躯壳,从外表上看,仍是风光无限的大好年华,可是内里却早已**。想来,我的五脏六腑早已被情蛊侵蚀殆尽了罢……我这幅身体,能活到几时都是个未知数,若能和馨儿***愉,至少……我此生无憾了。”

    但其实……他只是害怕她在知道他对她的心思后会离开他……为了留住她……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用如此卑鄙的手段……只为了留住她……

    ……

    与她对视了须臾却没有等到她说话,他喉间动了动,好一会儿后,眉头微拧的他才低低地吐出一句:“你来了……”

    这厢,她闻言朝他点了下头,而后一脸认真、一本正经地与他说道:“我慎重考虑了一下,觉得你的提议……”话音略一顿,只见她抿唇微微一笑,道:“还不错。”

    她的话音落下后,迎接冷清的,不是他的欣喜,而是一阵沉默。

    好半天过去,站在房门内,傻愣愣地看着她的他才似反应过来一般,小心翼翼地问:“你的意思是……答应了?”

    这是……他心中对她最诚挚的感情……诚挚得需要他用无比小心翼翼的态度对待……但同时……也是他心中最卑微的感情……

    ……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却蓦然听见他语气急切地低声道了一句:“馨儿!今晚……留下来可好?”带着隐忍的哀求的语气……

    这厢,站在房门外,手提一盏白纱灯笼,背对着他的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不紧不慢地低声吐出一个字:“……好。”

    于是,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某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一直高悬的心脏也一同落了地,唇畔的笑意更是不由自主地加深、加深、再加深……

    这是……他对她提出的请求……带着小心翼翼与卑微情感的请求……

    ……

    见她一直站着不动,只知道望着朱府的大门出神,站在她身边的他心中竟泛起了一些难以名状的情绪,连他自己,都弄不清他此刻的心情究竟算什么。

    在她出神了许久许久后,眼见着周围驻足围观的行人越聚越多,那两名手握棍棒地守在朱府府门两侧的朱府护院看他们的眼神也越来越怪异,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努力压下他心中那难以名状的情绪,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后,借着宽袍大袖的遮掩,他慢慢地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牵起了她垂在身侧的纤纤玉手。

    另一方,感觉到自己微凉的手掌忽然被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轻轻握住,她收回思绪看向站在她身边的他,却一眼就撞进了他那忐忑不安的视线中……

    这是……他的不安……因为在他与她的感情里……他一开始就将他自己摆在了最卑微的位置……固执并孤独地守护着他心中那最诚挚也是最卑微的感情……所以他一直不安着……

    ……

    “馨儿,我今日来,就是想问你一句,你入宫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去问那个已经呈现在世人眼前的结果,他只想知道那个不曾为人知的经过。

    这是……在她背叛了她与他之间的感情以后……他来朱府找她要一个答案……

    ……

    语气淡漠且冰冷无情的话语,从她口中不疾不徐地吐出:“他,我承认我是喜欢过你,可那点微不足道的喜欢,根本不足以让我委屈自己跟着你一个无权无势的亲王,过一辈子差强人意的生活!

    我所向往的生活,是富丽堂皇,是挥金如土,是手握权柄,但我想要的这些,你能给我吗?即便我不去追求那些富丽堂皇的生活,只追寻最简单的平民生活,你都无法给予我。我若嫁给你,难道也同你一样寄人篱下吗??”

    面对她的冷言冷语,他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张口,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你所说的这些,我暂时是没有,可日后我总是会有的。父皇虽偏心了些,但该给我的父皇不会刻意不给我的……”

    然,不等他将话说完,坐在靠椅上的她就冷声一笑,用满是嘲讽意味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着:“说到底,最终你还是要等着你的父皇来可怜你、施舍你。如果没有你的父皇,你他,算什么?”

    这是……她用残酷无情的话……羞辱他……但是……

    “父皇有那么多妃嫔,根本不差你一个。你若真的入宫侍君,日后定然会后悔的。父皇身边的那些妃嫔,没有一个是善与的。你……不要去蹚那潭浑水,会害了你自己的。”面对她的冷声嘲讽,尽管他面色默然沉郁,可不难看出他的态度仍是以好言相劝为主。

    然而,她却似乎根本不听他的劝告,兀自冷声笑道:“你还不知道吧,你父皇说了,我若入宫,可以随意选择居所,就算不住在宫禁中都没关系,只随我的喜好。就算我日后仍是住在这朱府,你父皇都会答应!如此一来,我何惧那些被困在深宫中的女人?”

    “你若真的如此,与不入宫又有何区别?你为何还要入宫?”她才说完话,面色沉静地站在厅中的他便如此沉声问出了这两个问题。

    然而,坐在靠椅上的她却是如此笑靥如花地答道:“为何?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是想入宫为妃,想麻雀变凤凰。我不过是借着你,为我进宫为妃搭了一座桥而已,如今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你这座‘桥’,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就算馨儿你说出这些话,我也不相信。”只是一秒钟的沉默,他就语气坚定地吐出了这句话。但是……

    “呵”地一声冷笑,她用嘲讽不屑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信不信,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总之,从今往后,请你,远离我的人生。”

    但是……无论她说出多么残酷无情的话……他从头至尾都没有责备她……连一声语气重一点的话……都没有……

    ……

    时至今日,蓦然回首,她才迟钝地发现,原来她和他之间……

    竟已经历了如此多的时光与风景……

    蒙爸爸常常教育她:欠别人的终究是要还的……

    她曾对那个叫做梁笙潇的男子欠下的情债……她如今……就用她自己的命来偿还……可好……
正文 第五十五章 那个信念1
    &bp;&bp;&bp;&bp;十一月十三日。 上午。巳时。

    头一天还艳阳高照的天气,不过睡一觉起来,便变成了阴雨绵绵的天气。

    话说自从时间的脚步跨过十月踏进十一月,也只是在十一月初一这日午后下了一场雨,一场不大不小,头一天还被雨淋得湿透透的地面、屋檐、树木到了第二天就已经干透的雨。之后这十来天就一直是晴天,最不济也是个不阴不阳的干燥天气。

    如今这场雨一下,算是将空气中最后仅剩的一点暑气都驱散得一干二净了,属于秋天的凉爽阴冷气候仿佛澎湃汹涌的海水般瞬间席卷了大梁国北方的几个省域。

    迫于气候的骤然变化,大梁国北方的大部分人都褪下了夏季的薄衫儒裙,换上了有些厚实但不是冬衣的可以保暖的衣裳。有些夸张的,甚至已经抱起了手炉驱寒……

    而眼下虽是上午巳时左右,可因为空中无太阳,只有绵延望不到尽头的乌云,而世界又被绵绵阴雨所笼罩,以至于周围的光线暗淡得就像是天还没亮一样……

    在被绵绵阴雨所笼罩的大街上,行人寥寥无几,一辆简朴的乌篷马车便显得格外显眼。

    那辆乌篷马车由一匹棕色的马儿拉着,从远处的街道上,穿过重重雨幕缓缓行来。

    乌篷马车的车辕上坐着一名看不清相貌的车夫,车夫头戴斗笠身穿蓑衣,一手执着马鞭,一手执着缰绳稳稳地控制着马车的行速。

    乌篷马车的车头上,镶嵌着一只红色的貔貅徽章,徽章用赤铜铸造。而无论是从徽章上铸造的图案还是铸造徽章的用料上都可以看出,那是大梁国第一首富——朱氏的徽章。

    而此刻,缓缓行驶在重重雨幕中的乌篷马车内……

    因为外面的世界在飘着绵绵阴雨的缘故,所以车厢两侧车壁上的窗帘都放了下来,车厢里唯一的光源就是车厢顶悬着的那一盏白纱灯笼,灯笼随着马车的行驶而晃动着,光影也在来来回回地晃动。

    而随着来回晃动的光影,可以看见,换下了单薄的襦裙,换上了略厚的秋裳,一身红衣似火的冷晴坐在车厢一侧,正出神地看着她身侧那面被马车行驶间产生的微风刮动的窗帘,出神地看着窗帘外那被绵绵阴雨所笼罩的世界……

    而在冷晴对面的长凳上,仍旧一层不变地穿着一身深紫纱衣的玄武安静地坐着,静静地看着……自打上了马车后就开始出神,到目前为止已经出神了很久很久的冷晴……

    因为朱梓陌的交代,玄武虽心有不愿,但既然已经留下了,玄武就会老老实实地跟着冷晴、保护冷晴。即便今天冷晴要在这种阴雨绵绵的鬼天气出门,玄武依然义无反顾地跟了出来。这是……玄武对朱梓陌的忠诚。

    不过,因为玄武并非自愿留在冷晴身边保护冷晴的,所以即便玄武已经跟在冷晴身边十多天了,即便这十多天里玄武几乎和冷晴同进同出、同食同寝、形影不离,但大多数时候,玄武并不会主动找冷晴交谈,就比如眼下……

    即便冷晴不言不语地出神的时间已经很久很久了,并且还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出神……玄武也没有半分打扰冷晴的意思,只管安静地坐着。

    从朱府出发,一路行来,冷晴和玄武谁也没有说话,马车里也就一直安静得静谧。

    而玄武原以为,这样的安静会一直持续到她们抵达今天的目的地,但意外,却总是发生得那么令人措手不及……

    原本缓缓且稳稳地行驶着的马车忽然猛地一停,虽然车速本就不快,但因为停得太过突然,坐在马车里的冷晴和玄武依然狠狠晃了一下身子,冷晴还险些一头撞到车厢板上……若不是玄武反应得快及时将冷晴一把拉住了的话……

    被这么突兀地一干扰,一直出神的冷晴也终于回了神。

    但,不等冷晴张口问马车外驾车的车夫发生了什么事,被突然停下的马车惹炸毛了的玄武就率先咬牙切齿地朝马车门帘的方向厉声喝问道:“你搞什么?!!”

    玄武话音未落,车夫那战战兢兢的声音就响起了:“回、回姑娘的话,刚刚有人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冲出来从马车前面跑了过去,马匹受了惊才突然停下了。”

    听了车夫的解释,冷晴也没去深究,只及时按住了还想要继续炸毛发飙的玄武的肩膀,然后淡淡地张口,隔着厚重的车帘朝马车外的车夫吩咐:“继续前行吧。”

    “是!”没有丝毫的犹豫迟疑,马车外坐在车辕上的车夫低低地应了一声就一抖手中缰绳,再度驱使马车朝前行走起来。然而……

    就在马车刚起步不久,还没有走出去两米远,马车忽然又是猛地一停……

    于是,不可避免地,坐在马车里的冷晴和玄武没有防备,又是猛地晃了一下身子……

    于是,才被冷晴安抚下去的玄武又炸毛了,张口就是一句:“你活腻味了是不是!!”

    再一次,玄武话音未落,车夫那战战兢兢的声音就响起了:“回、回姑娘的话,刚刚又有一名姑娘从旁边的巷子里冲了出来惊了马匹,不过现在那名姑娘已经被几个汉子抓了回……”

    然,不等车夫将话说完,坐在马车里的玄武就十分不耐烦地吩咐道:“快走快走!”

    “是!”没有丝毫的犹豫迟疑,马车外坐在车辕上的车夫低低地应了一声就再次一抖手中缰绳,再度驱使马车朝前行走起来。然而……

    “停车。”这次马车才刚刚起步,坐在马车里的冷晴就吐出了这么两个字。

    马车外坐在车辕上的车夫虽不明白冷晴为何突然要他停车,但深知冷晴身份的车夫丝毫不敢违逆冷晴的意思,当即就勒马停车,然后向后侧头看向他身后那面厚重的垂帘,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姑娘?”

    “冯叔,你下去看看巷子那边出了什么事。无论情况如何都不用插手,先回来告诉我。”隔着车厢门口垂着的那面厚重的车帘,冷晴如此神色淡淡地吩咐马车外的车夫。

    “是!”依然没有丝毫的犹豫迟疑,马车外坐在车辕上的车夫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握着马鞭的车夫利落地跳下车辕,悄无声息地朝着那条刚刚两次跑出人来惊吓了他们的马车两次的巷子摸了过去……

    而在车夫离开后,坐在马车里的玄武则是一脸不爽地看着冷晴,冷声嗤笑着嘲讽:“陌生路人的事情你也要管?你当你是救世主呢?真是多管闲事!”

    然,面对玄武刻意的冷嘲热讽,坐在玄武对面那条凳子上的冷晴完全不为之所动。在从车顶上照射下来的苍白光晕下,可以看见冷晴就连眼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冷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如老僧入定一般,安静地等着车夫回来向她禀报……

    没过多久,厚重的车帘外就传来了两声“咚咚”的叩响,紧接着响起的,是车夫那战战兢兢的声音:“姑娘,看情况是一名怀孕的小媳妇被这条街面上的几个地痞无赖盯上了。那几个地痞无赖似是抢了那名小媳妇的两块玉佩,那名小媳妇想要抢回来。

    小的远远看着,那名小媳妇似乎有些武功底子,但终究势单力薄,寡不敌众,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败了。而且那几个地痞无赖似乎不单对那名小媳妇的玉佩感兴趣……似乎还对那名小媳妇……有非分之想……”

    在站在马车外,头戴斗笠身穿蓑衣,淋着漫天绵绵阴雨,一手执着马鞭的车夫将他刚刚在那条阴暗的巷子的巷口探看到的画面一五一十地转告给冷晴后,垂着厚重车帘的马车里,只响起一个淡淡的声音:“玄武。”

    被突然点名的玄武闻声一惊,条件反射地就反问了一句:“啊?干嘛?”

    条件反射地问出这句话后,玄武当即就悔得简直想抽她自己一巴掌:她又不是爷,她答应得那么快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她的主子呢!

    而在玄武心中懊悔不止的时候,在从车顶上照射下来的苍白光晕下,就见靠着一侧车厢壁坐着的冷晴微微阖动了几下她那两瓣粉色的唇瓣,似乎低低地说了些什么……

    而站在马车外,头戴斗笠身穿蓑衣,淋着漫天绵绵阴雨,一手执着马鞭的车夫则于恍惚间似听见从那辆垂着厚重车帘的马车里,传出一个淡淡的,淡得有些飘渺,淡得有些听不真切的声音问了一声:“你……会……吗?”

    因为那道淡淡的,淡得有些飘渺,淡得有些听不真切的声音压得太低,车夫只听见了几个零星的字眼,却没能听见完整的句子。

    而就在因为恍惚而听得不真切的车夫以为是他耳鸣听错了时,那辆垂着厚重车帘的马车里,又传出一声不敢置信的声音:“哈??你说什么??”

    然后,站在马车外,头戴斗笠身穿蓑衣,淋着漫天绵绵阴雨,一手执着马鞭的车夫再一次听见从那辆垂着厚重车帘的马车里,传出一个淡淡的,淡得有些飘渺,淡得有些听不真切的声音如此问道:“我问你……你,会杀人吗?”

    当这句话的最后一个音符用一种轻飘飘的声调传出马车前方那面厚重的车帘的时候,站在马车外,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车夫就不由自主地浑身一抖,一股从脚底升腾起来的比周围的绵绵阴雨还要瘆人的寒意直窜向车夫的内心深处……

    他刚刚还以为是他耳鸣听错了,结果却是他一开始就听对了……

    乌篷马车内,车厢顶悬着一盏白纱灯笼的车厢里,和冷晴一左一右地坐在车厢壁下的玄武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如是朝冷晴哈哈笑道:“哈……你开什么玩笑,我这么柔弱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会杀人嘛!”

    而应下玄武的笑语的,是坐在玄武对面那面车厢壁下的冷晴无比冷然淡漠的一句:“朱梓陌不会养废物。”

    一听冷晴这话,刚还笑得一派可爱单纯的玄武当即脸色一沉,面色不善、眼神阴森地盯着冷晴,语气森寒地问:“你什么意思?”

    淡淡地瞥了仿佛随时都会爆发的玄武一眼,冷晴说话的语气依然无比冷然淡漠:“朱梓陌身边,不会养连人都不会杀的废物。就算是林知吾,手上都有几条人命。而你身上的杀气,比林知吾身上的杀气要重数倍。”

    默默地听完冷晴这番话,玄武勾唇冷冷地“呵”笑一声,然后,玄武眼带嘲弄地看着冷晴,语调缓慢地,嘲讽冷晴:“就算我会杀人又如何?可现在我们是在京都大街上,难道你还想让我在光天化日下明目张胆的行凶吗?”

    “没关系,你尽管去杀了那几个人渣,有我在,事后不会有人敢找你的麻烦。”玄武的话音才落,冷晴就用她那无比冷然淡漠的语气,如此说到。

    一听冷晴如此大言不惭的话,玄武笑了,气笑的:“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被玄武一再反驳逼问,冷晴却丝毫不恼不怒,只依旧用她那无比冷然淡漠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着:“凭我是当今圣上御旨亲封的昭仪,凭我手握大梁历代皇帝的配剑‘玄光’宝剑。几个人渣败类,我还杀得了。”

    “那你怎么不自己去?”不等冷晴话音落下,玄武就眼带嘲弄地如此追问了一句。

    淡淡地瞥了满眼嘲弄的玄武一眼,冷晴缓缓勾唇,露出一个同样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容,吐出口的声音,依然无比冷然淡漠:“若我什么事都自己动手,还要你做什么?”

    如此言罢,不等玄武出言反驳,冷晴又语气冷然淡漠地慢悠悠地说道:“你应该清楚,朱梓陌派你到我身边来,不单单是让你保护我,还要听从我的安排。否则,朱梓陌何必大费周章地派你来?”
正文 第五十六章 那个信念2
    &bp;&bp;&bp;&bp;第五十六章 那个信念2

    “玄武不是你的名字,而是你的身份代号吧。”车厢顶悬着一盏白纱灯笼的车厢里,无比冷然淡漠的语气,从冷晴那两瓣粉色的唇瓣中慢悠悠地吐出。不是疑问句,不是感叹句,而是,肯定句。

    而回应冷晴的,是玄武带着嘲讽笑意的一句:“是又如何!”

    淡淡地瞥了满眼嘲弄的玄武一眼,冷晴缓缓勾唇,露出一个同样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容,吐出口的声音,依然无比冷然淡漠:“能得朱梓陌看重,并且能用四神兽的名字做身份代号的人,总不可能是无能庸才。”

    冷晴轻描淡写地说完这段话后,坐在冷晴对面那面车厢壁下的玄武没有立即接话,而是用恶狠狠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瞪着冷晴,那神态形容,就仿佛是要用眼刀将冷晴身上瞪出几个窟窿来似的……

    而苍白的烛光下,冷晴始终只是神色淡淡地看着玄武,语气冷然淡漠依旧:“去吧,去杀了那几个人渣败类。”

    “……行!算你狠。”最终,两相僵持之下,还是玄武先举旗投降了。

    而在恶狠狠地丢下这句话后,玄武动作粗鲁地一撩那面厚重的车帘就出了马车,然后一脸愤恨地冲进了绵绵阴雨织成的雨幕中……

    而这厢,在玄武下了马车后,坐在马车里的冷晴慢悠悠地伸手拿起车厢角落里立着的一柄伞面鲜红似火的油纸伞,撩开那面厚重的车帘,缓缓撑伞,然后,下了马车。

    “姑娘,外面下着雨呢,您且在马车里等着玄武姑娘罢。”见冷晴撑伞下了马车,一直站在马车旁的车夫当即就走到冷晴面前,委婉地劝冷晴回到马车上去。

    但撑伞而立的冷晴却是朝车夫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抬脚迈步,用那双和她手中撑着的油纸伞一样鲜红似火的绣鞋,踏着积着薄薄一层雨水的湿润地面,朝着玄武刚刚钻进去的那条街边巷落漫步走去。

    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车夫见冷晴执意前行,无可奈何之下,只能迈步跟了过去。

    而等到一身红衣似火,脚踩同样鲜红似火的绣鞋,手撑同样鲜红似火的油纸伞的冷晴终于漫步走到那条巷子前时,阴暗的巷子里,早已归于最初的平静……

    只有满地流淌的鲜血,被漫天飘洒的绵绵阴雨冲刷着流淌出巷子,流淌到冷晴脚下,然后……随着雨水流淌向远方……

    只有满地流淌的鲜血,无声地昭示着,在冷晴到来的前一刻,那条阴暗的巷子里曾发生了一场如何惊心动魄的厮杀……

    今日为冷晴和玄武驾车的那名车夫,他只是一名车夫,只是朱府上很简单很普通也很不起眼的一名车夫。他除了有一手驾车的本事外,身无长物。他没有玄武那样惊人的武力值,也没有冷晴那般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魄力,有的,只是在正常人看见满地缓缓流淌的血水时,惊吓之余条件反射地躲开的正常反应……

    因此,当紧跟着冷晴而来的车夫在诧然看见一地缓缓流淌的血水时,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脚下亦不受控制地往一旁跳了两步,一副避瘟疫般地避开了那些缓缓流淌的血水时……也就不足为奇了。

    但,等到车夫避开了那些缓缓流淌的血水,再抬眼看冷晴,却发现冷晴似乎丝毫不在意那些血水从她的脚下缓缓流淌而过,因为冷晴始终身姿笔直地站在那条阴暗巷落的巷口前,不偏不倚,不躲不避……

    地上,缓缓流淌而过的是殷红色的血水。血水上,站着的女子一身红衣鲜红似火,手中撑着一柄同样鲜红似火的油纸伞,远远看过去,宛如一株从满地血水中盛放的彼岸花,被满地血水衬出了一股妖异的美感……

    撑着鲜红似火的油纸伞的冷晴沿着满地缓缓流淌的血水看过去,就见那条并不宽阔的巷子里,身穿深紫纱衣,梳着垂挂髻,髻上簪着两朵紫色珠花,年约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一步一步地缓缓穿过重重雨幕,踏着不疾不徐的脚步,缓缓地朝着她的方向走来,如闲庭信步,全然不被满地的血水所干扰。

    继续朝前看去,就可以看见,在闲庭信步而行的少女身后,是横七竖八地躺在**的地上,被漫天细雨所覆盖的尸体,以及尸体身下,融合了雨水的血泊……

    “喏……这是他们抢走的玉佩。”踏着一地血水,如闲庭信步般走到冷晴面前后,玄武手一抬,干脆利落地将她刚刚从两具死尸身上扒下来的两块玉佩递到了冷晴面前。

    一手撑伞,一手接过玄武递给她的那两块玉佩,垂眸看向手中那两块造型迥异的玉佩,冷晴怔住了……

    白皙纤长的手掌中,躺着两块玉佩,一块色白,一块色红。

    色白的那一块玉佩,呈半圆形,玉佩正面雕刻的是一只展翅翱翔的凤凰,反面则雕刻着“此世不弃”四字,均是用的浮雕手法。玉佩的形状虽然简洁,雕刻也没什么出奇的,但玉佩入手温热,却是块难得的暖玉。

    在天成大陆上,暖玉和寒玉一样,是个稀罕物,寒玉最适合在夏季佩戴,而暖玉则最适合在春冬这两个季节佩戴。尤其是冬天,若是将暖玉贴着心口佩戴,即便佩戴者只穿一层薄薄的棉衣,也能保人的四肢百骸一整个冬季都温暖不冷。

    而色红的那一块玉佩……

    色红的那一块玉佩既不是暖玉也不是寒玉,触手只是正常玉佩都会携带的微凉。它虽是血色,可根本算不得血玉,因为它的玉质中含了大量乳白色的瑕疵。它浑身上下除了雕工还算出色入眼外,根本就是一块低劣廉价的玉佩……

    色红的那一块玉佩,是一块乳白色与血红色交杂,内部有明显裂纹,正面雕刻着一朵盛开的玉兰,背面雕刻着两条锦鲤,四周镂空雕刻了一圈繁复的花纹,顶端镂空的地方系着一条墨色的编有吉祥结的锦绳的圆形玉佩……

    色红的那一块玉佩,是当初林萧阳南下时,冷晴于绉平城的南城门外,亲手赠给林萧阳的那一块红色锦鲤玉佩……

    “姑娘……”就在冷晴垂眸看着她手中那块红色锦鲤玉佩怔怔出神的时候,一道柔若无骨的女子声音忽地轻飘飘地飘进了冷晴等人的耳中。

    然后,漫天绵绵阴雨下,冷晴和玄武以及站在冷晴身后的车夫,听见那道柔若无骨的女子声音用小心翼翼的语调,如此询问着:“姑娘可否将手中玉佩还与我……”

    被这一声声柔若无骨的女子声音唤回神的冷晴终于从她手中那块红色锦鲤玉佩上抬起头,然后,循声看过去……

    当先只见一柄残破的土黄色油纸伞被一只莹白如玉的素手撑着,破烂得只能堪堪遮雨的伞下,是一名发髻凌乱、脸色泛白,穿一身颜色灰沉朴素的罗裙,从头发到脸颊、从衣衫到裙鞋尽皆湿透的年轻姑娘。

    不……不应该说她是姑娘——

    因为衣衫尽湿的缘故,湿漉漉的衣衫从下至下皆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将她那窈窕的身段勾勒得一清二楚。而在那身湿衣下,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正无声地向在场的冷晴三人昭示着她已为人妇的事实……

    虽已为人妇,但她的肌肤却如玉瓷般光洁无瑕,脸型如鹅蛋般圆润,不薄不厚的双唇因为淋雨的关系而微微泛白,琼鼻微挺,眉若烟柳,如黑曜石般的双眸,看起来是那样的纯真无邪……

    然,她额间的一点朱砂却好似一朵盛开的曼珠莎华,给她纯真的面容平添了一抹妖艳,让她美得惊心动魄,美得摄人心魄。

    她,是寒星,被九国武林中自诩正道的人士所唾弃憎恶的幽冥宫圣女……寒星。

    其实连寒星自己都不曾想过,有朝一日,她竟然会沦落到被街头地痞无赖欺凌;沦落到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沦落到,连她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都护不住的地步……

    而寒星如今这般凄惨可怜的模样,却是要从两个多月前说起……

    话说,自当初和林萧阳江南一别后,寒星就在牡丹的陪同下回到了幽冥宫。

    寒星原以为她在大梁国江南的所作所为那么隐秘,定然是不会被人发现的,就算是幽冥宫宫主也不可能发现的。但意外,却总是发生得那么令人措手不及……

    自打回到幽冥宫后,不,是在更早的时候,早在尚在返回幽冥宫的途中开始,寒星就一直有些食欲不振,基本上吃什么都吃不下去,尤其是那些带腥膻味儿的食物,真是一口都沾不得,清淡些的食物到还能勉强入口。

    而除了饮食方面的变化外,寒星还变得格外嗜睡,基本上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寒星都是在睡觉睡觉睡觉……

    彼时,寒星和牡丹还以为这是因为寒星身体变弱后,再加上长时间的舟车劳顿引起的不适,二人便也都未曾在意。

    彼时,寒星和牡丹皆以为只要回到幽冥宫就好了,可谁曾想,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二人回到幽冥宫了,也未曾有丝毫缓解,反而越发严重起来。

    彼时,碍于某些原因,寒星和牡丹始终不敢找幽冥宫里的巫医来给寒星诊治。

    于是,寒星只能咬牙熬着……

    于是,等到寒星和牡丹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儿的时候,一切皆已成定局——

    寒星……怀孕了……

    寒星活了二十二年,只和一个人做过那种事,所以即便不去想,寒星都知道她腹中那个孩子是谁的……

    原本,即将成为一个孩子的母亲,这对于绝大多数女人而言,都应该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可当这件事搁在寒星身上时,意义却完全不一样了……

    残酷的现实不但无法给予寒星像普通女人那样去感受即将为人母的喜悦与幸福,反而给予了寒星满心的忧虑与彷徨……

    彼时,就在寒星尚不知道她是该高兴,还是该绝望的时候,幽冥宫宫主就突然派人将寒星拿下,压到了幽冥宫宫主的面前……

    即便已时隔两个多月,但寒星仍清晰地记得,在那个常年暗无天日,只能依靠腥红的火把照明的地宫里,高坐于宫主宝座上,戴着一张色彩斑斓的恶鬼面具的幽冥宫宫主赤红着一双眼睛,像是要喷火一样地死死地盯着跪在冰冷的地上的她……

    彼时,明明四周站满了人,却静谧得诡异的地宫里,寒星听见幽冥宫宫主用她那嘶哑的声音朝她咬牙切齿:“寒星啊寒星!你真是好大的本事啊!本宫主还活得好好的,你就想要造反了是不是?别以为本宫主不知道芍药是怎么死的,是被谁杀的!本宫主不就是在你身边安排了个眼线吗?你用得着让本宫主连芍药的尸首都找不到吗?”

    彼时,面对幽冥宫宫主的声声诘问,跪在冰冷的地上的寒星一脸的淡漠,冷冷地接过话头:“是宫主教导寒星,面对不忠于自己的人时,要狠得了心下得了手,妇人之仁只会害了自己。寒星只是将宫主的谆谆教导学以致用罢了,宫主如今却这般生气,莫非是认为宫主自己曾经教导寒星的东西都是错的吗?”

    彼时,因为幽冥宫宫主脸上戴着色彩斑斓的恶鬼面具,所以没人能看清幽冥宫宫主的面部表情,但寒星却想,幽冥宫宫主应该是被气得不轻罢,否则怎么会只咬牙吐出一个“你”字后就哑了声音呢?

    但彼时,寒星真正想的却是:还好,还好那个老巫婆没有发现她身体的异样……

    但彼时,过了半晌儿后,幽冥宫宫主却又咬牙切齿地如此道:“芍药的事,本宫主可以不追究,反正不过一个下等贱婢罢了,自己不留神露了马脚怪不得别人,死了也就死了,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是,寒星,你今日必须给本宫主交代清楚,你这身功夫,到底是怎么废的!若是你说不清楚,你就等着宫规伺候吧!”
正文 第五十七章 那个信念3
    &bp;&bp;&bp;&bp;第五十七章 那个信念3

    “芍药的事,本宫主可以不追究,反正不过一个下等贱婢罢了,自己不留神露了马脚怪不得别人,死了也就死了,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是,寒星,你今日必须给本宫主交代清楚,你这身功夫,到底是怎么废的!若是你说不清楚,你就等着宫规伺候吧!”嘶哑的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幽冥宫宫主口中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

    彼时,在那个常年暗无天日,只能依靠腥红的火把照明的地宫里,面对坐在宫主宝座上,戴着一张色彩斑斓的恶鬼面具的幽冥宫宫主的一番咬牙切齿的诘问,跪在冰冷的地上的寒星勾唇笑了:让她交代清楚她是怎么废了她自己的一身醇厚功力的吗?

    呵!怎么可能!难道要她亲口将林萧阳交代出去吗?难道要她亲口为林萧阳引去杀身之祸吗?不!她寒星此生此世绝不会做任何有可能伤害到林萧阳的事情!!

    可是,不交代清楚,她就要被宫规伺候……

    寒星从来都不怕什么宫规伺候,因为寒星从来都不怕死,或者可以说是——从当年被抓进幽冥宫的那一刻起,寒星就变成了一个不怕死的人了。

    可是,就算寒星自己不怕死,难道寒星腹中的孩子也不怕吗?

    那么脆弱的,也许是刚刚才成型的孩子……能够受得住那能将人活活折腾掉半条命的幽冥宫宫规伺候吗?答案是否定的……

    为了林萧阳的安全,寒星可以不为她自己着想,可以咬牙不言不语,不回答幽冥宫宫主的问话。可是……寒星却不能不为她腹中的孩子着想啊……

    但彼时,寒星早已处在退无可退的地步……于是,寒星反抗了……

    可是,一个浑身功力尽失的人,怎么可能反抗得了幽冥宫宫主呢……

    可是,寒星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她有只忠于她且能为她上刀山下火海的青、岚、风(清影三人组),有只忠于她同样能为她上刀山下火海的牡丹……

    彼时,在寒星奋起反抗的时候,对寒星忠心耿耿的清影三人组和牡丹,一共四人为保护寒星而舍生忘死,第一次,与庞大的幽冥宫宫众挥刀相向……

    彼时,在青、岚、风和牡丹她们四人的舍命相救下,寒星拼死逃出了幽冥宫,逃出了那个困了她十八年的,给她带来了十八年噩梦的,常年暗无天日,只能依靠腥红的火把照明的地下世界……但是……

    当初,为了医好林萧阳那被伤了筋脉的左腿,寒星用了幽冥宫续接筋脉的秘术功法,散了一身功力,虽治好了林萧阳的左腿,可寒星自己也变成了一个再也无法习武的废人……

    没了护身的功力,寒星就是有再高超的武艺也无法施展。更何况,寒星的武艺水平其实很一般,充其量也就是个中等水平,寒星真正的傍身技艺,是各种蛊毒。但是离开了幽冥宫,寒星根本没办法再无限制地弄来蛊毒傍身……

    先是失去了护身功力,后又背叛了可以为她提供各种蛊毒的幽冥宫,最后,又因为那一场宫变,寒星连最后的保护盾——青、岚、风和牡丹都失去了……

    于是,从此,寒星就真的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一无是处的……废人……

    于是,从那以后,曾经风光无限,手下宫众成群,不可一世的幽冥宫圣女,变成了如今这个沦落街头,就连地痞无赖都可以随意欺凌,想要反抗却有心无力的弱小女子……

    从大章国南疆孤身行到这大梁国京都绉平,中间跨越了一个良国和一个惠国,而这迢迢千里行来的艰难,唯有寒星自己才能体会……

    但是,无论遇到多艰难困苦的环境,寒星都没有想过要放弃,因为寒星心中有一个信念一直在支撑着她,支撑着她努力活下去……

    而那个一直支撑着寒星一往无前的信念;那个一直支撑着寒星翻山越岭、穿林过河的信念;那个一直支撑着寒星没有中途倒下的信念;那个一直支撑着寒星没有放弃她腹中孩子的信念……

    那个信念,名为——林萧阳!

    因为心中一直有着这样一个坚定不移的信念,所以,历时近两个月后,寒星终于从大章国南疆,来到了这大梁国京都绉平。即便一路行来只有她一个人,即便如今的她已经手无缚鸡之力,但是,为了那一个信念,寒星始终一往无前……

    而从大章国南疆孤身行到这大梁国京都绉平,寒星为的,不过是想要再见林萧阳一面;不过是想要告诉林萧阳,他有孩子了,他要做父亲了;不过是想要……林萧阳能够亲自为她腹中那个孩子……取一个名字……

    又有常言道:女本柔弱,为母则刚!

    即便不为了林萧阳,单是为了她腹中那个孩子,寒星也会咬牙坚持下去……

    只是,真当寒星踏过千里迢迢,风餐露宿,不畏艰难地到了这大梁国京都绉平后,寒星却又茫然无措了——茫然于,她不知道她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见林萧阳;无措于,她不知道她该如何去向林萧阳解释她腹中那个孩子的来历……

    从大章国南疆孤身行到这大梁国京都绉平的一路上,寒星心心念念想着的,唯有——想要见到林萧阳,想要告诉林萧阳他即将要做父亲的喜讯,想要林萧阳可以亲自给他和她的孩子取一个名字……

    遥遥千里,一路行来,寒星设想了许多美好的情节,就连夜里入睡后梦到的,都是她和林萧阳重逢后的各种无尽喜悦……

    可是寒星却从未曾去想,又或者说——寒星从未敢去想,当她见到林萧阳后,当她告诉林萧阳她怀了他的孩子后,林萧阳可会信她?可会接受她和孩子?

    寒星不敢去想这两个问题,因为林萧阳对她的讨厌,寒星心知肚明。这直接导致寒星不敢就这么莽莽撞撞地跑去找林萧阳,不敢告诉林萧阳,她腹中那个孩子是因为她设计了他才得来的……虽然她当时是为了医好他的腿……

    于是,千里行来的满心喜悦,却在踏进绉平城后,变成了满心的彷徨与茫然……

    其实,寒星早在十天前就已经到达绉平城了。而在四天前,寒星就打听到了朱府的具体位置。而从两天前开始,寒星就开始在朱府附近转悠了……

    但是,望着朱府的府门开开合合了两天,寒星却始终没有勇气走到大街上,没有勇气真正地走到朱府的府门前,只敢远远地望着朱府那朱漆的府门,望而生叹……

    最令寒星懊恼的是,从大章国南疆行到这大梁国京都绉平,这之间岂止只有千里之遥?

    一路行来,一路都有花销,银钱就跟流水似的往外流。若真的只有寒星一人,寒星省着些花到也没什么,就算让寒星风餐露宿、茹毛饮血都没关系。可是寒星并非真的只有一个人啊!寒星……她腹中还有一个孩子啊……

    为了她腹中孩子的健康着想,为了能让她腹中的孩子见到他(她)的父亲,寒星虽露天席地,可寒星根本不敢在吃喝上亏待她自己……

    于是,早在到达绉平城之前,寒星就已经花掉了她身上的最后一文钱——那还是寒星典当了她身上的所有饰品后换来的银钱……

    于是,等到寒星真的踏足绉平城的时候,寒星已经身无分文了……

    因为身无分文,入城后的这十天里,寒星只能放下了她以往所有的骄傲——白日里,挨家挨户、走街串巷地去乞食,乞求有好心的人家能够给她一碗饭食;入夜后,寒星就露宿在别人家的屋檐墙角下,不到天明就要离开……

    寒星就这么艰难地过了十天,虽然这十天里有不少好心人家施舍了寒星饭菜,可终究是乞来的食物,根本没什么营养可言。于是,不过十天下来,寒星就明显地感觉到她自己瘦了不止两圈,就连走起路来都有些有气无力的了……

    偏偏老天爷还不开眼,今天一早就开始飘雨,且导致气温骤然下降……

    吃不饱、穿不暖,这些问题对于寒星而言,根本就不算问题。可是寒星自己可以忍受,却怕她腹中的孩子受不住……

    思来想去,为了腹中的孩子,就在寒星咬牙准备将她身上那两块贴身藏着的玉佩拿去典当掉的时候,却碰上了几个地痞无赖,上来就抢走了寒星的玉佩……

    那两块玉佩对于寒星的意义重大,就连想要将之当掉换些银两,寒星都是咬牙挣扎了许久的,寒星又岂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被人抢走?

    于是,寒星反抗了,想要将她那两块被抢走的玉佩抢回来……

    可是,失去了护体功力,没有了傍身的蛊毒,且还怀有身孕的寒星又如何能打得过几个身强体壮的地痞无赖呢?

    最终的结果是,寒星不但没能抢回她那两块玉佩,还被那几个地痞无赖盯上了……

    但是,就在寒星倍感绝望,准备咬舌自尽的时候,那个一身紫衣的小姑娘出现了……

    漫天绵绵阴雨下,那个一身紫衣的小姑娘如闲庭信步般而来,抬手间,是血花飞溅三尺,挥手间,是一具尸体轰然倒在湿漉漉的地上,砸起一地水花与血花……

    “这块红色锦鲤玉佩,你是怎么得到的?”一声清冷淡然的询问声忽然响起,不轻不重地打断了寒星的回忆,将寒星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阴暗的巷落里,就见那名撑着一柄残破的只能堪堪遮雨的土黄色油纸伞,发髻凌乱、脸色泛白,穿一身颜色灰沉朴素的罗裙,从头发到脸颊、从衣衫到裙鞋尽皆湿透,小腹微微隆起的年轻少妇缓缓凝眸,目视前方……

    年轻少妇视线的尽头,站着一名梳着双刀髻,一身红衣似火,脚踩同样鲜红似火的绣鞋,手撑同样鲜红似火的油纸伞,面色清冷无双的年轻女子……

    凝眸看着冷晴,寒星定了定神,尽量谦和有礼地回答:“那块玉佩是我相公的。”

    那厢,听了寒星的回答,冷晴却是眉头一蹙,启唇,发出三个明显迟疑且带着怀疑地音节:“你……相公?”是林萧阳将这块红色锦鲤玉佩给了她的相公,还是……她的相公是……林萧阳??

    “是。”一声坚定的声音,寒星撑伞朝着冷晴走了一步,保持着谦和有礼地询问:“所以姑娘可否将玉佩还我?还有那块白玉凤佩,那也是我的。”

    冷晴却完全不理会寒星的话,而是握紧了她手中的两块玉佩,冷冷地问:“你相公,是何人?”

    听闻冷晴的疑问,寒星第一反应是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寒星仍然浅浅地笑着,笑得一派谦和有礼:“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回答我!你相公叫什么名字?!祖籍何方?!”不等寒星将话说完,冷晴就截断了寒星的话,并冷冷地,一连吐出了这三句话。

    见冷晴执意要打听林萧阳,连祖籍何方都问出来了,寒星别的没想到,只想到了林萧阳在大梁国江南的时候惹下的那一桩桩麻烦……

    于是,出于对林萧阳的维护,寒星只是浅笑:“我相公的名讳岂能随便告知……”

    “你若不说,那这两块玉,我便不能还你了。”再一次,不等寒星将话说完,冷晴就冷冷地截断了寒星的话。并且言罢,冷晴直接转身就欲离开。

    冷晴身后,看着冷晴转身欲走的寒星直接急了,脚步一迈就撑着伞朝着冷晴追了过去:“凭什么不还我!难道姑娘还想将这两块玉佩据为己有吗?”

    阴暗的巷子口,才转身踏出去一步的冷晴听闻这一番喝问,冷晴倏然站住脚步,又倏然转身,冷冷地看向刚好追到她身后不足四步远处的寒星。

    薄唇微微朝一侧勾起,鲜红似火的油纸伞下的冷晴露出一个冷得彻骨的笑容,用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一字一句地冷声说着:“凭什么?凭你的命是我的人救的,凭这块红色锦鲤玉佩是我送给我的友人的。你既然说不出这块玉佩的来历,那这块玉佩,我就收回来,有何不妥?至于那块白色凤玉,就当是救你的利息……”
正文 第五十八章 裴氏汝燕1
    &bp;&bp;&bp;&bp;第五十八章 裴氏汝燕1

    薄唇微微朝一侧勾起,鲜红似火的油纸伞下的冷晴露出一个冷得彻骨的笑容,用一种睥睨天下的气势,一字一句地冷声说着:“凭什么?凭你的命是我的人救的,凭这块红色锦鲤玉佩是我送给我的友人的。 你既然说不出这块玉佩的来历,那这块玉佩,我就收回来,有何不妥?至于那块白色凤玉,就当是救你的利息……”

    那厢,闻冷晴此言,撑着一柄残破的只能堪堪遮雨的土黄色油纸伞,发髻凌乱、脸色泛白,穿一身颜色灰沉朴素的罗裙,从头发到脸颊、从衣衫到裙鞋尽皆湿透,小腹微微隆起的寒星微微愣了愣,有些呐呐地道:“这块红色锦鲤玉佩……是你送给萧阳哥哥的……”

    于是,寒星话音未落,鲜红似火的油纸伞下的冷晴就蹙起了眉头,反问:“你刚刚……说什么?”萧阳哥哥?那个女人刚刚是这么喊的吧……

    事已至此,也许是觉得再无隐瞒的必要了,寒星终于如实交代道:“我相公,我的夫君,姓林名萧阳,字子墨,祖籍大梁国金义省南岭郡。是五大武林世家之一的林家嫡子。”也是如今,被九国武林全体正道满天下通缉的罪犯……

    然,在寒星说完以后,冷晴却只是,神色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你撒谎。”

    明明寒星老老实实地如实交代了林萧阳的身份,却直接被人批了一句“你撒谎”……

    于是,寒星怒了,张口就高声反驳道:“我没有撒谎!林萧阳就是我的相公!”虽然他和她并没有拜堂成亲,但在她心中,她早已将林萧阳当做了她的夫君……

    但不知道个中原因的冷晴闻言,却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呵”笑,然后满眼嘲弄地看着寒星,语带嘲讽意味地说着:“我怎么不知道,林萧阳什么时候成了亲、娶了妻?”

    冷晴想的很简单:若林萧阳成了亲、娶了妻,就算林萧阳自己闷着不说,朱梓陌也一定是会将这种大喜事告诉她、告诉整个朱府的人的。

    再则,以冷晴对林萧阳的了解,冷晴可不觉得林萧阳会是那种吃干抹净了就甩手不认账的人渣。且先不论林萧阳究竟有没有成亲娶妻……总之冷晴可以保证,若是林萧阳真将人家姑娘睡了,林萧阳必定是会负起相应的责任的!

    如此一条一条地算下来,冷晴怎么可能相信,此刻站在她眼前的这个狼狈不堪的孕妇是林萧阳的妻子?若这个孕妇腹中的孩子真是林萧阳的,按照林萧阳那正义感爆棚、责任心爆棚的性子,林萧阳怎可能会容许他自己的女人带着他的孩子沦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综上所述,冷晴不相信寒星的话,也是有理可证的……

    而那厢,听见冷晴说她怎么不知道林萧阳有成过亲,寒星一时间也词穷了,主要是寒星完全不知道她该怎么和冷晴解释她和林萧阳的关系,便只能语气呐呐地道:“我……我和萧阳哥哥是没有拜堂成亲……”

    “那你还敢大言不惭地说林萧阳是你相公!”一声满含嘲讽意味的冷笑从冷晴口中不疾不徐地吐出,毫不留情地截断了寒星的话语。

    一听冷晴这话,寒星立马就急了,几乎是用喊的朝冷晴如是道:“我和萧阳哥哥是没有拜堂成亲,但我腹中的孩子真的是萧阳哥哥的!!”

    被寒星如此大喊了一通,冷晴当场就有些愣住了。

    而在冷晴愣神的时候,寒星又接着,一字一句地续道:“我从小就和萧阳哥哥定了娃娃亲,就算没有拜堂成亲又如何?从我懂事时起,我的爹娘就一遍又一遍地告诉我,萧阳哥哥是我未来的相公,我日后长大了是注定要嫁给萧阳哥哥为妻的……”

    话至此,也不知寒星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就哭了起来,连带着出口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不清:“在我心里,我早就、早就将萧阳哥哥当做我此生的相公了!只是……只是因为一些事情,萧阳哥哥忘记我了,他不记得我了……”

    尤其是,她的萧阳哥哥不但完全忘了她,甚至还嫌弃她、厌恶她如今的身份……

    尤其是,她的萧阳哥哥不但完全忘了她,甚至心里还住进了另外一个女人,一个被他称为“二师嫂”的女人……

    也许……世间最痛不过……蓦然回首,那人虽在灯火阑珊处,却凝眸他处……

    “……你是……寒星?”就在寒星哭得哽咽,哭得双肩都开始微微颤抖的时候,带着几分试探的话语,从眉头微蹙的冷晴口中轻轻地飘出。

    正黯然神伤的寒星闻言一愣,有些傻乎乎地反问回去:“你……你知道我??”

    看着寒星如此呆愣的反应,冷晴基本上就已经确定了寒星的身份了……

    略沉默了数秒后,但闻冷晴莫名地微微一叹,然后开始自报家门:“我叫冷晴,冷若如霜的冷,晴空万里的晴。林萧阳是我的好友,也是我另外两个好友的师弟。我认识林萧阳的时间不算长,到目前为止也就七八个月,不过我和林萧阳的关系还算不错。”曾经不错……

    “嗯?”默默地听完冷晴这一番话后,完全闹不明白冷晴这是在唱哪一出的寒星只能愣愣地看着冷晴,愣愣地发出一个充满疑问的音节。

    而这厢,看着傻愣愣的寒星,立在鲜红似火的油纸伞下的冷晴又是莫名地微微一叹,然后才声音低缓地道:“如果你真的是寒星……那么,我想我也许知道你的过去,知道你是什么人,也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才会怀了林萧阳的孩子……”

    是的,冷晴知道寒星这个人的存在,虽然是前不久并且还是偶然间知道的,但凭借冷晴那惊人的记忆力,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天时间,但也足够冷晴将“寒星”这个人牢牢地记在脑海中了。而关于寒星和林萧阳的那些恩怨纠葛,冷晴也是知道个大概的……

    但寒星听了冷晴的话后,却是直接惊呼:“你知道……不!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

    此言一出口,也不知寒星是想到了什么,看着冷晴的眼神,忽地从一开始的谦和有礼,变成了惊讶、甚至是惊恐……

    见她三言两语间就让寒星一脸惊恐地看着她,就仿佛是在看鬼一样,冷晴有些无奈,心道:她有那么可怕吗?

    虽满心无奈,但冷晴也不好和一个孕妇较真,遂,冷晴只好放缓了语气地安抚寒星:“你也不用如此害怕,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任何秘密都不可能埋藏一辈子的。”就好比她自己的身份来历……

    冷晴一开始那么努力地隐藏她的身份来历,可最后,冷晴还不是迫于形势悉数告诉炎子明了?尤其是,冷晴不但告诉炎子明了,还告诉朱梓陌了……

    虽然炎子明和朱梓陌至今都帮冷晴死死地保守着冷晴的身份来历,但是,当冷晴将她的身份来历告诉炎子明的那一刻起,冷晴的身份来历,就已经不能再算是秘密了。

    因为一个秘密,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的时候,它才是秘密。而当一个秘密有两个人甚至是更多人知道的时候,它就已经不能再算是秘密了……

    尤其是,从一开始,不过就是冷晴自以为她的身份来历是个秘密罢了,因为那时候冷晴自以为这世间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自己来自何方来自何地……

    可是,当冷晴知道,陈浩贤那个禽兽也来到了这个异世的时候,冷晴就知道,她的秘密早已经不能算是秘密了……

    而比起她,寒星的身世秘密……呵呵……知道的人数只怕一双手都数不过来啊……

    思及此,冷晴又默默地如实补充道:“也许你一直以为你的身世是一个被埋藏得很深很深的秘密,但事实上……知道你的身世以及你的人生经历的人,并不止我一个。”

    就冷晴所知道的知情人里,至少朱梓陌和林知吾就是知道寒星的身世来历的……毕竟,冷晴对寒星的所有了解,可都是通过林知吾得来的……

    而那厢,听完冷晴的话后,寒星默了一瞬后,才用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姿态问道:“那萧阳哥哥他……也知道吗?”

    而这厢,冷晴闻言却是果断地摇头:“他不知道。”因为谁也没有告诉林萧阳啊……

    在听见冷晴说出林萧阳不知道的时候,寒星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但是随即,寒星又满目警惕地看着冷晴,问:“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我……我的身世……”

    闻寒星此问,冷晴先是低低地“唔”了一声,而后才朝着满目警惕的寒星似笑非笑地答道:“这你到不用担心,虽然知道的人数不少,但都是能一辈子守口如瓶,并且永远不会害林萧阳的人。至于我……”

    话至此,冷晴脸上的笑容忽地多了几分无奈:“我不过是偶然间捡到了一封本该被销毁的信笺,于是才偶然得知了你的存在,以及,你的身世来历。”

    诚然,如果不是前段时间冷晴偶然间捡到了林知吾不慎掉落在暖香阁的那一封信笺,冷晴可能……还真不知道寒星这个人的存在,更不可能知道寒星的身世来历……

    而那封被林知吾时时刻刻贴身保管着的,却因林知吾的一时不慎而掉在了暖香阁的信笺上,是这样写着的:

    知吾,幽冥宫现任圣女寒星,原名裴汝燕,大梁国江南金义省南岭郡人士。幼时四岁被幽冥宫现任宫主带至幽冥宫奉为幽冥宫圣女,其后被教授蛊毒术法。

    裴汝燕之父、母便是大梁江南人称‘啸影双侠’之裴龙、莫雨夫妇。

    然,裴汝燕并非裴龙、莫雨夫妇之亲女,而是裴龙、莫雨夫妇外出行侠仗义时于某夹道所拾。因裴龙、莫雨夫妇年轻时多行侠仗义,却留下多处旧伤且延误医治,最终导致无法孕育子息,遂将之收为养女,冠以“裴”姓,取名“汝燕”。

    据悉,裴汝燕实乃幽冥宫前任圣女与其情郎所生,然,幽冥宫自创立之初便严禁身为圣女者于登宝前破瓜,如有违者,施以剐刑。

    幽冥宫前任圣女以身试法,事后却害怕幽冥宫刑法,遂与其情郎私奔。

    后,幽冥宫前任圣女于奔逃途中产女一名,随手弃于道旁。后,弃婴被裴龙、莫雨夫妇所拾。

    然,幽冥宫现任宫主一直于暗中搜寻出逃的幽冥宫前任圣女,势要将之捉拿回宫施以剐刑,但最终无果。

    后,幽冥宫现任大祭司不知从何得知,幽冥宫前任圣女有一弃女为裴龙、莫雨夫妇所收养。至此,孽缘起。

    时年,幽冥宫举阖宫之力偷袭裴龙、莫雨夫妇,而恰逢其时,南岭郡一带洪灾泛滥,南岭郡之能人异士均在五大武林世家之一的林家本庄之率领下,前往洪灾爆发严重之地抗洪救灾、援助难民。裴龙、莫雨夫妇求助无门、孤立无援,终被幽冥宫偷袭得手。

    时年,为护幼女,裴龙、莫雨夫妇双双身亡,但二人尸首却不翼而飞,至今下落不明。

    时年,幽冥宫空缺近五年之圣女位,由幼女汝燕坐之。

    时年,裴汝燕登圣女位,幽冥宫现任宫主为其更名为寒星。至此,幽冥宫圣女寒星出。

    其上,乃幽冥宫现任圣女寒星之身世。

    另,子墨生父,今五大武林世家之一的林家本庄家主林翱自年轻时起便与裴龙、莫雨夫妇交好。裴龙、莫雨夫妇喜得贵女后,林翱虽知其不过养女,却仍与裴家商定两家结为儿女亲家。至此,裴汝燕与吾师弟子墨定下娃娃亲之婚约。

    时年,林、裴二家互通有定亲信物:女方为龙啸剑、承影剑;男方为龙、凤双暖玉。

    龙啸剑与龙玉归于男方子墨;承影剑与凤玉归于女方汝燕。

    今龙啸剑尤在,然承影剑已踪迹全无,甚,或已消失于世。

    长长的一封书信末尾,落款是一个龙飞凤舞的“陌”字……
正文 第五十九章 裴氏汝燕2
    &bp;&bp;&bp;&bp;第五十九章 裴氏汝燕2

    林知吾从来都只有一个主人,他叫——朱梓陌。

    因此,不用想冷晴都知道,那封长信落款的那个“陌”字,肯定是代表的朱梓陌……

    不过,当时看完那封信笺后,冷晴并无什么特别的感想,只不过是明白了林萧阳那柄几乎从不离身的龙啸剑是从何而来的罢了,至于更深的,冷晴就没去想了。

    却不曾想,当初偶然拾得的那一封信笺,以及在归还信笺时从林知吾那儿得来的一些其他消息,却在今日起了大作用……

    漫天绵绵阴雨下,阴暗的巷子口前,正当梳着双刀髻,一身红衣似火,脚踩同样鲜红似火的绣鞋,手撑同样鲜红似火的油纸伞,面色清冷无双的冷晴暗自回忆的时候,一个略带几分踌躇的声音忽地传进了冷晴耳中,将冷晴那飘摇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世界——

    “你说你是萧阳哥哥的友人,那你……你能带我去见萧阳哥哥吗?”一道柔若无骨的,带着满满的踌躇感的女子声音在重重雨幕中轻轻地飘散开。

    冷晴循声看过去,就看见撑着一柄残破的只能堪堪遮雨的土黄色油纸伞,发髻凌乱、脸色泛白,穿一身颜色灰沉朴素的罗裙,从头发到脸颊、从衣衫到裙鞋尽皆湿透,小腹微微隆起的寒星正凝视着她,面上神色踌躇无比。

    “你想见林萧阳?”几乎是下意识地,冷晴就问出了这个问题。只是如此问出口后,冷晴却又觉得她这一问当真是多此一举了——若不是为了见林萧阳,寒星又何必大老远地从那什么大章国的幽冥宫跑到这大梁国来呢?

    果不其然,冷晴问完后,神色踌躇的寒星就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如此应罢,寒星又抬起空着的那只左手,轻轻抚上了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腹,满眼满面都是充满温柔的母性光辉。

    如此兀自沉醉地轻抚了两下微微隆起的小腹后,许是想到了冷晴几人还在一旁站着,寒星又有些踌躇无措地将抚在小腹上的手放下了。

    抬眼看向始终面色清冷的冷晴,寒星似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始解释:“你不要多想,我……我来寻萧阳哥哥,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也不是来攀附萧阳哥哥的。我只是想让孩子出生的时候,可以看见她(他)的父亲……”

    寒星踏过那千山万水来到这大梁国绉平,真的没有半分不好的心思,她只是想告诉她的萧阳哥哥,他有孩子了,他就要当父亲了……

    若可以,寒星希望她的萧阳哥哥最好能再给他和她的孩子取一个名——冠以“林”姓,然后,他亲自为他们的孩子取名……

    寒星想,就算林萧阳不认她和她腹中的孩子都没关系,只要林萧阳愿意给她的孩子一个姓名就好,只要一个姓名就好……

    然后,等到孩子长大了,她就可以跟她的孩子说“虽然你父亲不在你身边,但你的姓名是你父亲亲自给你取的,你父亲还是爱你的”……

    但同时寒星也想了,若林萧阳愿意认下她和她腹中的孩子,不……就算林萧阳不愿意认下她也没关系,只要林萧阳愿意认下她腹中的孩子、愿意接受她腹中的孩子,寒星就心满意足了……

    不过,若真有那么一天,若真有林萧阳认下她腹中孩子的那一天……寒星希望林萧阳能为他和她的孩子取一个名,然后,等到十几二十年后,等到孩子及笄或是及弱冠的时候,他再给孩子选一个字那就最好了……

    然而这厢,面对踌躇无措的寒星提出的请求,冷晴只能无奈地摇头道:“抱歉,这个忙我只怕帮不了……”话音略一顿,不等寒星问为什么,冷晴就自动解释道:“你别多想,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只是林萧阳上个月就已经离开绉平了,目前没人知道他的下落,就连他的师兄都找不到他。”

    前段时间,冷晴的眼睛还在恢复中的时候,就听到陆雪月说林萧阳离开朱府云游去了,不过林萧阳走的时候却没有告诉朱梓陌要去何方何地云游。不单单是没有告诉朱梓陌,甚至是,偌大的朱府上下都没人知道林萧阳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朱府……

    而林萧阳这种不告而别的行为所导致的结果就是害得朱梓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满绉平城地寻人……

    而据陆雪月说,那段时间为了寻找林萧阳的去向,朱梓陌一连几天都早出晚归,期间还不好好吃饭补充营养,陆雪月说那几天朱梓陌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而陆雪月之所以将这些事告诉冷晴,就是希望冷晴能去劝一劝朱梓陌,让朱梓陌不要再这么漫无目的地找下去了,毕竟林萧阳若还在绉平城中,早就该找到了……

    陆雪月说,这到不是不让朱梓陌继续找林萧阳了,而是就算要找,朱梓陌将寻找林萧阳的任务交代给他手下的那些人去做就好了。朱府上养那么多下人又不是用来吃干饭的,完全不需要朱梓陌这个家主自己亲自上阵云云……

    冷晴觉得陆雪月说的有些道理,便准备按照陆雪月的提议,去劝一劝朱梓陌……

    结果,就在冷晴准备好了劝说的腹稿,斗志昂扬地准备去劝说朱梓陌的第二天,朱梓陌自己回来了……而那之后,朱梓陌就再也没有亲自出去找人了……

    既然朱梓陌不再亲自出去找人了,冷晴也就没上赶着往上凑,劝告之类的话,冷晴也就没再和朱梓陌提……

    不过,也是经过这件事后,冷晴才知道林萧阳竟然已经离开了朱府,而且是悄无声息地独自离开的,就连平日里和林萧阳最亲近的朱梓陌都不知道林萧阳去了何处何方!

    而陆雪月对于林萧阳离开朱府的原因似乎也不甚清楚,只说是林萧阳突然就离开了,谁也没告诉,据说是离开朱府云游四方去了。

    不过陆雪月又说,林萧阳云游四方什么的估计是托词,八成是为了去远方散心的。毕竟前些月在大梁国江南的时候,林萧阳遭遇了那么多糟心的事情,心情一直都很郁闷,回到朱府后也是一直都闷闷不乐的……

    而对于陆雪月的种种猜测,冷晴则认为——林萧阳之所以离开朱府,八成还是因为她那日将林萧阳的心伤得太狠了些吧……毕竟,那日她连“为了避免闲言闲语,你日后,还是与我保持些距离吧”的话都说出来了……

    话说回来——

    那厢,听了冷晴的解释后,寒星咬唇忍了须臾,却终究还是忍不住小声泣了起来:“那我怎么办……我……我千里迢迢来到大梁国,来到绉平,就是为了寻萧阳哥哥的啊……”

    寒星是被愁哭的,更多的,是对未来的茫然与彷徨。

    在寒星决意背叛幽冥宫之前,寒星虽没什么知交好友,可那时候的寒星至少还有清影她们和牡丹相陪作伴,那时候的寒星还算不上孤家寡人。可是两个月前,为了护她逃出幽冥宫,牡丹她们四人……只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连最后仅剩的亲近之人都失去了的寒星,如今的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在这茫茫人世间,除了她腹中那个脆弱的小生命之外,她只有她的萧阳哥哥了啊……

    寒星无法想象,如果她此番寻不到她的萧阳哥哥,那……她腹中的孩子该怎么办?她背叛了幽冥宫,以幽冥宫宫主那睚眦必报的性情,幽冥宫宫主是定然不会放过她的!就像当年不曾放过她那个狠心的亲娘一样!

    寒星自己到是不惧怕幽冥宫宫主或其她幽冥宫宫人来找她报复她,可是寒星却不能不为她腹中那个孩子着想!

    千里迢迢来到这大梁国绉平,寒星为的,就是寻到林萧阳。寒星也不敢期望林萧阳能坦然接纳她和她腹中的孩子,但是至少,寒星希望在她有能力保护好她的孩子前,她希望能请求林萧阳给予她和孩子暂时的庇护……

    这个孩子,是如今除了林萧阳之外,唯一支撑着她的信念了……

    可是,可是眼前这个红衣女子却告诉她……林萧阳上个月就已经离开绉平了……

    思及此,寒星除了茫然与彷徨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是看出了寒星心中的茫然与彷徨,撑着那柄鲜红似火的油纸伞的冷晴抿了抿唇,略思忖了须臾,终究还是开口提议道:“我虽没办法带你去找林萧阳,但我可以帮你,让你过上安稳的生活。只要你能好好地养胎,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一切听我的安排就好。我不会害你更不会亏待你和你腹中的孩子。”

    冷晴的话说完后,寒星并没有立即欣喜地答应下来,而是隔着重重雨幕,眼带警惕地打量着冷晴,警惕地问着:“你为什么愿意帮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在幽冥宫那个阴暗肮脏的地下世界摸爬滚打十八载,寒星早就不相信什么人心了。

    在寒星眼中、心中,这世上根本没有那种无私助人的人,所有愿意主动帮助她的人,都是有私心有私欲的。就算她眼前这个红衣女子说萧阳哥哥是她的好友,寒星也不相信这个红衣女子会无条件地帮助她……

    然,对于寒星的防备,冷晴到是不以为意,只一派神色淡然语气淡然地和寒星说着:“我之所以愿意帮你,并非指望你以后能报答我,更没有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我帮你,是因为林萧阳是我的好友,而你,是林萧阳的未婚妻。

    其实不管你是什么人,有什么样的过去,于我而言,都无甚关系。真要论起来,就算你是林萧阳的未婚妻,我也大可以不管你。但,我不能不管林萧阳的骨肉。就凭你腹中的孩子是林萧阳的这一点,我也绝不会对你袖手旁观,让你流落街头。”

    就像冷晴说的,她可以不管寒星的处境甚至是生死,但冷晴却不能不管林萧阳的骨肉!

    若说得难听些,今天,就算站在冷晴面前的人不是寒星,而是一个无盐老妇……但只要对方肚子里有林萧阳的骨肉,冷晴都会尽她所能帮助对方!

    当然,若这个怀有林萧阳骨肉的人是寒星……那自然是天公作美了。毕竟,寒星,不,应该说裴汝燕,她本就是林萧阳的未婚妻,二人还是娃娃亲呢!

    如今寒星的身份不但是林萧阳的未婚妻,还是林萧阳那未出世的孩子的亲娘……于情于理,冷晴都做不到放任寒星流落在外不管不顾。

    其实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冷晴当初对林萧阳有多狠心,就对林萧阳有多愧疚……

    林萧阳既然已经远离了绉平,如今踪迹不明,冷晴觉得,至少在林萧阳回来之前,她要帮林萧阳安顿好寒星母子(女)。

    等到林萧阳回来以后,林萧阳是否愿意认下寒星以及寒星腹中那个孩子……那就是林萧阳自己的事了。

    但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在林萧阳否认掉寒星和寒星腹中孩子的身份之前,冷晴自觉她必须对得起她自己的良心!

    而那厢,在听罢冷晴这一番话后,寒星很是沉默了一阵儿后,才试探性地问道:“你真的……只是萧阳哥哥的朋友吗……”

    寒星身边从没有所谓的“朋友”,所以寒星有些想不通,究竟是什么样的朋友……才可以做到她这种地步?

    而这厢,冷晴完全忽略掉了寒星话语中的试探,只淡淡地点头,一派淡然地接话道:“在我心里,他即是朋友,也是弟弟。从我认识他的时候起,他就处处为我着想,虽然我和他真正相处的日子并不多,但他却为我付出了良多。如今他远走云游四方,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怀着他的孩子的女人在外受苦受罪。”

    那个有着单纯天真的美好笑容的大男孩儿,她一直是将他当成弟弟看待的。就像对待同样笑起来带着些单纯天真气息的蒙语一样,他们都是她的弟弟妹妹……
正文 第六十章 裴氏汝燕3
    &bp;&bp;&bp;&bp;许是冷晴那番话的语气太过淡然无波,有些缺少说服力,所以寒星听完以后,仍有些怀疑冷晴的用意。因此,寒星只隔着重重雨幕沉默地看着冷晴,良久都没有说话……

    见寒星不接她的话,撑着那柄鲜红似火的油纸伞的冷晴到也不恼不怒,仍然面色平淡地看着寒星,说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然:“你若仍心有怀疑,那我也无法。但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今日站在我面前的人即便不是你,即便是其她女子,只要对方怀了林萧阳的骨肉,我都会尽我所能照顾对方的。”

    话至此,冷晴撑伞缓缓转过身去,而在转身的同时,语气淡然地留下了一句:“你若信我,就跟我走。我会尽我所能,护你母子平安。”只要她活在这世间一日,她就会尽她所能,护她们母子平安!

    留下这句话,冷晴似乎也没准备等寒星作答,因为话才说完,冷晴就已经举步,朝着停放在大街上的,被漫天绵绵阴雨所笼罩的那辆简朴的乌篷马车走了过去……

    冷晴一转身迈步,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玄武和车夫冯叔便都跟着转身离开了。

    三人就这样一前两后地朝着停放在大街上的,被漫天绵绵阴雨所笼罩的那辆简朴的乌篷马车走去,谁也没有回头去看一眼寒星是否有跟上他们……

    然,就在冷晴三人即将走到那辆乌篷马车前的时候,那条阴暗的被血水浸染的巷子口,撑着那柄残破的土黄色油纸伞的寒星终于举步朝着冷晴那方追了过去。

    在小跑着追到冷晴身后后,寒星略有些喘息地,如此肯定道:“好!我,跟你走!”

    走在前方的冷晴闻言,当即止步回头朝寒星抿唇一笑。没有与寒星多言半字,冷晴旋即便转移视线看向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的头戴斗笠身穿蓑衣、手执马鞭的车夫冯叔,如是问:“冯叔,这附近有租赁马车的车马行吗?”

    闻此问,车夫冯叔只是稍一沉吟,便点头应道:“有,就前头的拐角处就有一家车马行。”

    得了车夫冯叔的回答,冷晴便如是吩咐道:“冯叔,麻烦你去那家车马行租一辆马车来,无论价格几何,只要最好最舒适的那种,租车的钱待我回府后再还你。”

    “是,姑娘。”没有丝毫的犹豫迟疑,车夫冯叔如此恭敬地应完话就小跑着朝街道前方的拐角处跑去了。

    而在车夫冯叔跑开后,冷晴又转移视线看向了一脸漠然地站在一旁的玄武,如是朝玄武交代道:“玄武,一会儿冯叔回来后,你送她回朱府,告诉朱梓陌,她腹中的孩子是林萧阳的,让朱梓陌将人安顿好。”

    之前一直沉默无言的玄武此时听了冷晴这番吩咐,当即就忍不住嚷嚷了起来:“喂喂!她说她是你就信啊!”这女人也太好骗了吧!空口无凭的道理她懂不懂啊!

    但冷晴却根本不理会玄武的叫嚷,而是一本正经地交代:“你只用将人安全地带回朱府交给朱梓陌就行了。”

    冷晴相信,只要人到了朱梓陌手上,剩下的,朱梓陌自然会核查的。

    见冷晴眼神坚定,完全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玄武这下到是真急了,简直都急得快要抓耳挠腮了:“那你呢?我走了就没人保护你了啊!那个冯叔没半点武艺,遇到事只怕还跑不赢你呢!要是让爷知道我就这么扔下你回府了,爷会扒了我的皮的啊!!”

    冷晴闻言,却是抿唇笑了笑,一派云淡风轻但语气笃定地道:“你将她带回去交给朱梓陌,就是最好的交代。相信我,朱梓陌看见她以后,绝对不会责怪你的。”

    “真的?”看着神色笃定的冷晴,玄武仍是有些不相信的问了一句。

    冷晴只管重重地点头,继续神色笃定地应着:“比真金还真。”

    见冷晴已然下定了决心要让她带寒星先回朱府去,玄武犹豫了须臾,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应下了冷晴。末了,玄武又有些扭捏地朝冷晴道了一句:“那你……自己小心点。”她不在她身边守着,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问题……

    这厢,对于玄武那扭捏但善意的叮嘱,冷晴回了玄武一抹微笑。

    与玄武相处了这十余天,冷晴发现玄武这个小姑娘……看似粗暴不知事,有时还莽撞无礼,但玄武的心地其实并不坏。

    别的方面冷晴不知道,但至少,在保护她的安危这方面,玄武真的非常尽职尽责。而一个能对她自己的主子忠心耿耿、恪尽职守的人,本性能坏到哪里去呢?就算玄武脾气有些骄纵粗暴,可和“坏”字也是不沾边的……

    如此想着,冷晴又抿唇含笑交代玄武:“我知道。不过你且记着,回府途中先带她去一趟绉家药铺,让绉大夫给她看下胎像和身体,确定没有问题了才能带她回府。若有任何问题,便直接将人留在绉家药铺。总之,她腹中的孩子不许有任何闪失。”

    “嗯,我记着了。”如此语气冷硬地应了一声,玄武又十分小声地嘀咕了一声:“真搞不懂那个孩子到底是她的还是你的啊……”

    冷晴虽听见了玄武的嘀咕,但冷晴只是抿唇一笑,并没有去接玄武的话。

    许是那间租赁马车的车马行与冷晴他们停车的地方相距不远,不多时,先前离开的车夫冯叔就驾驶着一辆宽阔又华丽的乌篷马车回来了。

    车夫冯叔租赁来的那辆马车虽宽敞华丽,拉车的马匹还十分高大健壮,但相对的车辕也有些高,又没有脚凳……若是以往的寒星,随随便便一蹬脚就能上去,可寒星如今功夫废了,还怀着身孕,一个人根本爬不上去……

    眼见着寒星站在高高的车辕前手足无措,一副想上去又上不去的委屈模样,车夫冯叔碍于男女之防不好上去帮手,而一旁站着的玄武则是没有半分上前去帮忙的意思……冷晴无奈,只能收了手中油纸伞上前去搭了把手,扶着寒星上了马车。

    等到寒星在马车中坐稳了,玄武便施展轻功,轻轻松松地飞到了马车的车辕上。

    在玄武盘膝坐在车辕上,牵起车夫冯叔手中的马缰准备驱马的时候,站在马车下的冷晴仍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你驾车的时候稳一些,不要惊了她。另外你往回走的时候,看街边哪里有成衣店的,带她进去换一身干净衣裳。还有你自己也换一身衣裳,你们都淋湿了,一直穿着湿衣会生病的。”

    对于冷晴的叮嘱,玄武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言罢,玄武便一抖手中缰绳,驱使马车朝前行驶起来。

    漫天绵绵阴雨下,梳着双刀髻,一身红衣似火,脚踩同样鲜红似火的绣鞋,手撑同样鲜红似火的油纸伞的冷晴一直静静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目送着那辆宽敞华丽的马车缓缓驶进重重雨幕中,渐行,渐远……

    就这么一直目送着那辆宽敞华丽的马车行驶向远方,直到马车被重重雨幕完全遮掩了车影后,冷晴方撑伞转头,朝侍立在她身后侧的车夫冯叔道了一声:“冯叔,我们也走吧。”

    “是,姑娘。”没有丝毫的犹豫迟疑,车夫冯叔恭敬地应下了,然后束手垂头地跟着冷晴回到了他们的马车旁。

    在登上朱府的那辆简朴的乌篷马车,进入马车内坐稳后,冷晴默默地想:她欠林萧阳的那些债,从这一刻开始,就偿还在他的妻儿(女)身上吧……

    “姑娘坐稳了。”随着车夫冯叔这一声似禀告似提醒的声音隔着马车那厚重的车帘传进坐在马车里的冷晴耳中,静止的马车也缓缓朝前行驶起来。

    随着马车的行驶,车厢顶悬着的那一盏白纱灯笼又开始前后左右地晃动起来,光影也在来来回回地晃动……

    **

    “姑娘,太子府到了。”就在坐在马车里的冷晴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车夫冯叔那战战兢兢的声音忽然传进了垂着厚重车帘的马车里,惊走了冷晴那才生出来的瞌睡虫。

    等到冷晴头脑完全恢复清醒了,冷晴这才发现,原先一直晃晃悠悠的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

    抬手揉了揉仍有些惺忪的双眼,冷晴伸手拿起车厢角落里立着的那柄伞面鲜红似火的油纸伞,转手又将放在车厢另一侧角落阴影里的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抱在怀中后,冷晴这才撩起车帘下了马车。

    “姑娘,可需要老奴帮您?”见冷晴此番下车怀中还抱着一只狭长的木盒,因此,在接过冷晴手中那柄伞面鲜红似火的油纸伞帮冷晴撑开遮雨的时候,车夫冯叔还如此恭敬地问了一声。

    “不用。”冷晴却是朝车夫冯叔摇了摇头,淡然地拒绝了车夫冯叔的好意。末了,冷晴又抬头看向那飘着绵绵阴雨的天,问了一声:“冯叔,现在什么时辰了?”

    冷晴如今已经算是适应了这个异世的生活了,只是偶尔有些情况下,冷晴还是会觉得很不方便,比如……看时间。

    这个异世虽然有漏斗、日晷之类的计时工具,可那些计时工具只能放在一个地方不动,随身携带根本是不可能的。这就导致人们出门在外的时候,要想知道时辰点数,只能看天上的太阳倾斜度。要是没有太阳的天气……呵呵……那就全靠蒙了……

    别说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了,就算是二十世纪,不,早在十六世纪那会儿就有怀表了啊!可是在这个异世……能随身携带的计时工具……呵呵……

    站在一旁给冷晴撑伞的车夫冯叔闻冷晴此问,则是下意识地抬头看天,下一瞬却被漫天绵绵阴雨洒了一脸,有些雨丝还飘进了车夫冯叔的眼睛里,冰凉的雨丝渍得他眼睛酸疼。

    车夫冯叔当即垂头,有些不确定地回答:“约莫午时末了罢……”因为林副管事今天一早儿就与他打了招呼,说让他今天载这位姑娘出门,所以他早上特意吃得非常非常饱,可眼下他却腹中饥饿如擂鼓……想来应该是已经过了饭点了……

    这厢,得了车夫冯叔的回答,冷晴以单手抱住她怀中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空出一只手来接过了车夫冯叔手中的那柄伞面鲜红似火的油纸伞。

    一边撑伞朝着太子府府门的方向走,冷晴一边头也不回地吩咐着:“冯叔,你自去附近找个地方吃午饭。若我酉时之前还没出太子府,你就不用等我了,自行回府吧。”

    “是,姑娘。”没有丝毫的犹豫迟疑,车夫冯叔恭敬地应下了。

    而那厢,冷晴撑着那柄鲜红似火的油纸伞,单手怀抱着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穿过重重雨幕,走到了太子府的府门前。

    太子府虽修建在宫外,却是堂堂的储君府邸,自然修建得无比大气恢弘,完全不是一个区区的商贾朱府可以媲美的。

    别的不说,就说太子府府门外坐着的那两尊石狮子都有两人多高,且每一个细节都刻画入微,万兽之王的威严霸气被凿刻得惟妙惟肖。

    眼下太子府那朱漆的厚重府门是阖着的,但府门外的宽阔屋檐下,一左一右地站着两名身穿甲胄,手持长枪的侍卫。

    那两名侍卫就像太子府府门外的那两尊石狮一样,站得身子笔挺,一动不动。

    冷晴踏上太子府府门前的阶梯后,先收了手中油纸伞,然后才举步走到那两名守门的侍卫面前。

    不等那两名侍卫拦下冷晴问话,冷晴就十分自觉地朝他们如是道:“我是圣上御旨亲封的冷昭仪,今日特来太子府拜见太子妃,还请两位小哥入内通禀一声。”

    那两名守门的侍卫闻言,对视一眼,便纷纷默不吭声地侧头盯着冷晴打量了起来。

    冷晴到也坦然,就那么身姿笔挺地站在那儿,任由那两名守门的侍卫打量。

    只是,那两名守门的侍卫将冷晴好一番打量后,最终却皆将视线落在了冷晴怀中抱着的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上……
正文 第一章 覆水难收1
    &bp;&bp;&bp;&bp;第一章 覆水难收1

    漫天绵绵阴雨下,太子府那紧闭的朱漆厚重府门外,梳着双刀髻,一身红衣似火,脚踩同样鲜红似火的绣鞋,手握一把同样鲜红似火的油纸伞,单手怀抱一只狭长的沉香木盒的冷晴神色平静地站在府门前的檐下。

    冷晴的对面,是两名守卫在府门外左右两侧,身穿甲胄,手持长枪的太子府侍卫。

    在冷晴自报家门并道出她今日登门是为拜访太子妃成亦影后,那两名侍卫就默默地对视了一眼,然后纷纷默不吭声地侧头盯着冷晴打量了起来。

    冷晴到也坦然,就那么身姿笔挺地站在那儿,任由那两名守门的侍卫打量。

    只是,那两名守门的侍卫将冷晴好一番打量后,最终却皆将视线落在了冷晴怀中抱着的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上……

    就那么目不转睛地盯着冷晴怀中抱着的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守卫在太子府府门左侧的那名侍卫干脆地出声问道:“不知姑娘怀中锦盒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如今太子妃身怀六甲,整个太子府都处在高度戒备的状态,唯恐太子妃出什么意外。在太子妃顺利临盆之前,他们可不敢随便放人入太子府,甚至连一只苍蝇都不敢放入府中。

    今早太子妃身边的青禾姑姑到是有来通知他们,说今日太子妃有客来访,让他们届时为人引路。只是……看那只木盒的长度、宽度和厚度制式,很像是剑匣啊……在确定那只木盒里装着的东西前,他们可不敢将人放入府中!

    冷晴虽不知那两名侍卫心中所想,却也不瞒着那两名侍卫。

    就见冷晴放下她手中那把收拢的伞面鲜红似火的油纸伞,而后十分坦然地将她怀中抱着的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打开,将木盒中装着的那样东西呈现于人前。

    在将她怀中抱着的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打开后,冷晴抿唇朝那两名侍卫十分和善地笑了笑,语气平静、不卑不亢地介绍盒中之物:“此乃大梁历代帝王之配剑,宝剑‘玄光’。”

    冷晴说的一派平淡,可冷晴此言一出,那两名守门的侍卫却是皆倒吸了一口凉气,两双眼睛均死死地盯着冷晴怀中那只打开了的狭长的沉香木盒,眼中神色瞬息间变了数变……

    只见,冷晴怀中抱着的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长三尺有余,是翻盖式的。盒子一侧有两个铜制的旋转式锁扣,此刻木盒被打开,便露出了盒子内里垫着的明黄色软绸布。

    颜色明黄得晃眼的软绸布上,安静地躺着一柄入鞘的长剑。目测之下,整柄长剑约有三尺长,剑身最宽处约有一掌宽,堪堪占满了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

    三尺长剑,圆形的剑柄长度就占了半尺,余下两尺半则悉数被收入了剑鞘中。

    长约两尺半的剑鞘是用毛金铸造而成,整只剑鞘呈黄褐色,是明显的含银低黄金成色高的毛金。剑鞘上镂空铸造着密集的花纹,每一处镂空花纹的边缘又均镶嵌着米粒大小的红色宝石,乍一眼看去,整只剑鞘黄褐色中泛着星星点点的红色流光,有一种低调的奢华。

    长剑剑身被置于鞘中,透过剑鞘上的那些镂空,可以看见剑鞘内那呈玄色的剑身,以及剑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浅沟槽纹路。

    圆形的剑柄和剑身之间连着剑格,剑格两端与剑身宽度相同,只是厚度略厚于剑身。

    从剑身到剑格再到剑柄,均是金属材质,色泽均呈玄色。唯有剑柄末端的扁圆形剑首是玉质的,呈黄色,其上镂有花纹,看上去似是一条脚踏祥云的飞龙。

    《礼记·少仪》中有记载:“君子欠伸,运笏,泽剑首。”大意是:君子伸展身体,拿过笏板,摩挲着宝剑手柄上的装饰物。

    在古代,剑首“镡”除作装饰外,也是区分等级的标志。故,其装饰性和象征意义远超过实用价值。

    而冷晴怀中剑匣里的那柄三尺长剑的剑首,赫然是用玉中珍品——和田黄玉所制。

    在天成大陆上,有三种玉十分珍贵,它们分别为:血玉、暖玉、寒玉。

    血玉,在天成大陆上乃玉中精品,若是毫无瑕疵,小小一块巴掌大的血玉甚至价可值千金。反之,瑕疵越大,价格越低。

    而暖玉和寒玉一样,在天成大陆上都是稀罕物。寒玉最适合在夏季佩戴,而暖玉则最适合在春冬这两个季节佩戴。尤其是冬天,若是将暖玉贴着心口佩戴,即便佩戴者只穿一层薄薄的棉衣,也能保人的四肢百骸一整个冬季都温暖不冷。

    而这和田黄玉则与血玉、暖玉、寒玉这三种玉不同。血玉、暖玉、寒玉虽珍贵,但在九国市面上却还是有相当的流通量的,只是这三种玉的价格十分之昂贵,只有那些皇亲贵胄、高官巨富之人才买卖得起罢了。

    可这和田黄玉却是实打实的玉中珍品,因为在天成大陆九国中,无论哪一国的市面上都看不见这种和田黄玉的流通。因为这和田黄玉,乃是九国皇室王族的专用玉类。

    在这天成大陆上,其实这和田黄玉的产量并不算低,但是,天成大陆九国,却是哪一国都不允许和田黄玉在市面上流通,不允许任何人买卖这和田黄玉,唯有九国皇室王族才可佩戴、使用和田黄玉。

    而在这天成大陆上,但凡是能认得出和田黄玉的人都知道,能用得起,不,准确来说是能拥有这和田黄玉的人,无论其是佩戴还是用作镶嵌装饰,那其身份定然是非同凡响的——不是九国皇室中人就是九国王族中人。

    只是,那块和田黄玉在玉中虽为无上珍品,如今却只是被用作装饰之物嵌在了那柄通体玄色的长剑剑首上。足可见,那柄通体颜色怪异的三尺长剑本身的价值,要远高于那块有成人巴掌心那般大的和田黄玉……

    至此,就算那两名守卫在太子府府门外左右两侧,身穿甲胄,手持长枪的侍卫再不识得冷晴,也断然不敢阻拦冷晴入太子府了——阻拦能用和田黄玉做镶嵌装饰之用的人?呵呵……别开玩笑了!他们还是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于是,连最基本的通传都免了,那两名守门的侍卫直接推开了太子府的正府门,其中一名侍卫仍留在府门外守门,另一名侍卫则客客气气地请冷晴入了太子府。

    能免去通传等候的麻烦,冷晴何乐而不为呢?

    遂,冷晴干脆利落地将她怀中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重新盖好,掩去盒中宝剑的锋芒,拾起她脚边地上那把伞面鲜红似火的油纸伞撑开就跟着那名侍卫入了太子府。

    跟随着那名侍卫行走在重重雨幕中,冷晴放眼望去,只见整座太子府都被漫天绵绵阴雨所笼罩,府中景色在连绵的雨幕中变得有些忽隐忽现,显得十分模糊不真实。

    那名侍卫一路上都只沉默地走在冷晴前面引路,冷晴自然不会主动去找那名侍卫说话,遂,一路行来,冷晴耳畔只有那名侍卫和她自己脚踏积水的声音……

    一路沉默无言地行到朱雀苑的院门前后,那名为冷晴引路的侍卫就在院门前止步了。

    回身朝跟在他身后的冷晴拱手一揖,但闻那名侍卫斟酌着言词地道:“这是太子妃的院落,我等区区侍卫不可擅入,还请姑……呃……昭仪自行入内。”

    听罢那名侍卫的话,冷晴谦和地朝对方道了一声“多谢”就自行迈步入了朱雀苑。

    进了朱雀苑的院门,入目所及,院内仍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植株花草,一如两月前初见时那般的生机勃勃,乍一眼看过去,就像一座绿色满园的花园。

    站在院门口抬眼望去,隔着重重雨幕可以看见正对着院门的那边,隔着一个院子修建着一座大气恢弘的殿宇。殿宇虽然只有一层,却是盖的歇山顶。

    朱雀苑很大,院中种植的大都是些矮小的植株花草,只有院墙下种着几株比较高大挺拔的树木,是几株梧桐树和枫树。

    当初冷晴初到这朱雀苑时,还是九月份,所以那些枫树的叶子还是绿的,只有少数泛了黄,至于红枫叶根本连影子都看不见。而今再踏入这朱雀苑,却瞧见那几株枫树已经全红了,每一片枫叶都红得如火如荼,即便是在漫天绵绵阴雨下,依然不掩其红艳。

    撑着那把鲜红似火的油纸伞,单手抱着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冷晴一步一步地漫步穿过那座种满了各式植株花草的院子,来到了那座恢宏大气的殿宇前。

    许是因为今日外面一直飘着绵绵阴雨的关系,是以殿宇的殿门紧紧阖着,殿门外并无侍立守门的小宫女。

    无奈之下,冷晴只能收了手中油纸伞,将合起的伞立于殿门旁的墙壁前,转而抬手,叩响了那扇紧紧阖着的殿门。

    不过,冷晴才叩响殿门,紧闭的殿门随即就从里面拉开了一条门缝,同时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紧接着,一个圆圆的脑袋从那条门缝里探了出来。

    当那个圆圆的脑袋卡在门缝里转了一圈,最终将视线落到站在殿门外的冷晴身上时,一道带着几分惊喜的声音随之响起,却是唤了一声:“冷姑娘!”

    那个从门缝里探出来的脑袋不是别人的,正是如今在成亦影身边伺候的青禾。

    青禾见叩响殿门的人是冷晴,当即就将殿门拉开了一扇,一边将冷晴迎进殿中,一边语带笑意地和冷晴说着话:“昨日傍晚姑娘就递了拜帖,说是今日会登门拜访,娘娘得了消息后,今日可是从清早就开始等着姑娘了,不曾想姑娘竟是到这个时辰了才到。”

    成亦影毕竟是堂堂太子妃,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即便是对成亦影有过救命恩情的冷晴也一样——离开了太子府,可就不能再随随便便进太子府的府门了。若要进,就得按规矩来,先递拜帖,得了太子妃或太子殿下的首肯了,才能进太子府。

    遂,冷晴昨日傍晚就先派人来太子府递了拜帖,言明今日想要登府拜望成亦影,且是得了成亦影的首肯后,冷晴这才准备了今日的登门拜访。

    因为从朱府到太子府委实太远了些,今天冷晴一早就起了,只是不巧,晴了十余天的天气,偏偏今天清晨就开始飘雨。天气不好,马车在路上就比平时行得慢,后来途中又遇上了寒星……这才导致冷晴直到目下这个时辰了才到了这太子府。

    遂,冷晴抿唇朝青禾笑着解释:“今天天气不好,路上不好走,就耽搁了些时间。”

    一听冷晴在路上耽搁了,青禾便追问了一句:“姑娘可用过午膳了?”

    冷晴闻言,朝青禾抿唇一笑,摇头道:“没呢!一直在马车上,一下车就入府了。”

    走在冷晴前面引路的青禾也跟着笑:“不碍事,娘娘正好在用点心,姑娘先去陪娘娘用些点心填下肚子。等姑娘陪娘娘说话的功夫,奴婢便去厨房为姑娘做些饭食。”

    “好,那我就先在此谢过了。”对于青禾的善意安排,冷晴自然是笑着应下了。

    跟着青禾一直进到殿内深处,转了个弯,一抬眼,冷晴就看见了斜倚在殿中贵妃榻上的成亦影。边上还候着几名小宫女。

    青禾一见到成亦影,就出声禀告道:“娘娘,冷姑娘来了。”

    斜倚在殿中贵妃榻上的成亦影闻声侧头,在看见跟在青禾身后进入殿中的冷晴时,成亦影当即笑着坐起了身子,让一旁候着的两名小宫女将她掺下了贵妃榻。

    成亦影如今已怀胎八月,肚子鼓鼓囊囊的,就像衣裳底下塞了一只篮球似的。偏偏成亦影身材纤瘦小巧,竟衬得她那个孕肚大得有些吓人。

    也许是孕肚太大的缘故,也许是年纪大了的缘故,总之成亦影如今走起路来颇有些吃力,就算左右两侧手臂被宫女们搀扶着,成亦影面上也有些气喘吁吁的。

    冷晴见状,当即大步迈开朝成亦影迎了过去。
正文 第二章 覆水难收2
    &bp;&bp;&bp;&bp;第二章 覆水难收2

    门窗紧闭但灯火通明的殿宇中,一身红衣似火的冷晴几步走到成亦影面前后,冷晴二话不说,直接将她怀中抱着的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塞进了一旁跟随在成亦影身侧的一名小宫女怀中。

    无视掉那名小宫女在被迫接下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时被压得猛地往前倾了一下的身形,冷晴转手就扶住了孕肚浑圆、穿一身桃红色锦缎宫装的成亦影,同时笑问道:“两月不见,太子妃和腹中胎儿可都安好?”

    任由冷晴在她一侧搀扶着带着她往殿中的圆桌旁走,成亦影柔声笑答:“昨日才诊了脉,御医说孩子很健康。”

    成亦影话落时,冷晴恰好将成亦影扶到了那张圆桌旁。

    和一名圆脸小宫女一起小心翼翼地扶着成亦影在那张圆桌旁坐下后,冷晴亦紧跟着坐在了成亦影旁边的位置上。

    垂眸看着成亦影那浑圆高挺的孕肚,冷晴忍不住笑问:“太子妃这肚子是越来越大了,看这模样应当是男孩儿吧?御医可有说孩子的性别?”

    闻此问,成亦影顺着冷晴的目光垂眸看向她自己那浑圆高挺的孕肚,满面慈爱地微笑着应道:“御医也说是男孩儿,只是有时又说不太像……”

    这厢,冷晴与成亦影含笑交谈着;那厢,入殿门处,引冷晴入殿的青禾见成亦影和冷晴已经坐定且说上了话,便十分有眼力地招呼走了殿中那些多余的小宫女,只留下两名小宫女在殿中伺候。

    而在青禾带人退下的时候,冷晴则在笑着问成亦影:“太子殿下可有说希望太子妃第一胎是生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口中虽如此含笑问着,但冷晴心中却忍不住在想:梁笙德应该是希望成亦影能为他生个皇子的吧……毕竟……梁笙德早已过了而立之年,再有几年就不惑了,可是梁笙德至今膝下无子……

    另一边,闻冷晴此问,也不知成亦影是想到了什么,本就含笑的眉眼此刻已带上了些许温柔暖意。

    抬手,来回轻抚她那浑圆高挺的孕肚,成亦影如是柔声浅笑:“若梓檀这一胎能诞下麟儿,自然是极好的。但殿下宽厚,早已言明无论梓檀腹中孩儿是男是女皆可。”

    听闻成亦影这一番话,冷晴当即就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了一番梁笙德的大度:似梁笙德这般心胸宽厚的男子,真的是世间罕有了!

    这世间男子,有几个能不盼着自己的妻子给自己生儿子的?更有甚者,妻子生不出儿子的,男子甚至能做出休妻另娶的事情来!即便是在二十一世纪,这种事情也依然存在,更何况是在这种以子为贵的古代!

    可梁笙德却对成亦影说,无论成亦影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皆可……由此足可见,梁笙德是真的已经将成亦影爱到了骨子里……

    心中感慨着,面上,冷晴则是笑着接话道:“我看太子妃的肚子如此大,应当是男孩儿吧。毕竟若是女孩儿的话,那日后长大了身板岂不是壮实得跟座小山似的?还是男孩儿好,男孩儿再高大壮实也无妨。”

    冷晴话音方落,成亦影便笑着接了一句:“两月不见,冷姑娘到是愈发爱说笑了。”话音略一顿,忽闻成亦影又笑道:“冷姑娘竟如此热吗?”鼻尖都渗出晶莹的汗珠了。

    许是因为气温骤降的缘故,朱雀苑中的这座殿宇已经烧起了地龙。刚刚一脚踏进殿门的时候,冷晴就已经感觉到了殿中弥漫着的那股铺天盖地的热浪。

    虽然地龙灼热,可是成亦影本就体虚,如今还怀着孩子,身体更是容易虚冷,所以成亦影到没有觉得热,反到觉得殿中温度刚刚好。只是冷晴就不一样了,只在殿中呆了这么会儿功夫,冷晴就开始有些发热出汗了。

    此刻听闻成亦影的笑问,冷晴到也坦然,直接笑着答道:“许是殿中的地龙烧得太大了些,是有些热。”尤其是她今天穿得有些厚实,不热才怪了!

    成亦影闻言,抿唇朝冷晴一笑,而后转头如是吩咐站在她身后的那两名被留下来伺候的小宫女:“你们去将殿中的窗子全部打开,让殿中热气散一散。”

    那两名小宫女得了吩咐,自是齐齐朝成亦影行了一礼,恭敬道:“是,娘娘。”礼毕,她二人便恭恭敬敬地退下开窗去了。

    这厢,等那两名小宫女均走远了,坐在圆桌旁的成亦影这才敛了唇边笑意,正色看向冷晴,如是问:“冷姑娘昨日在拜帖中说,今日是来找七弟的?”

    闻言,冷晴点了点头,神色淡然地应道:“是。我有些事要和潇亲王处理清楚。”

    见冷晴竟如此坦然,成亦影的面色一时间变得纠结起来,也不知她究竟在纠结什么……

    如此踌躇须臾,成亦影最终还是启唇,如是低声道:“冷姑娘,梓檀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子妃如此说,我能怎么回答呢?”回以成亦影的,是冷晴这句似笑非笑的话语。

    这句话虽是一句笑语,却也是冷晴的真实想法。

    毕竟,除了如此说之外,冷晴还能怎么说?难不成冷晴还能和成亦影说“既然你知道不知当不当讲,那你就不要讲了”?还是直接干脆利落地回成亦影一句“你别讲”??

    很显然,上述两种回答,无论哪一种都不可能真的用来接成亦影的话……除非冷晴想要得罪成亦影!

    是以,即便冷晴心中十分清楚成亦影接下来想要说什么,即便明知道她根本不想听成亦影接下来的话,可冷晴却只能顺着成亦影的话,恭声道了一声:“太子妃请讲。”

    那厢,就见坐在与冷晴相邻的位置上的成亦影一脸正色地看着冷晴,粉唇微启间,只闻成亦影声色端正地道:“冷姑娘,梓檀不知冷姑娘入宫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梓檀是万万不相信冷姑娘是为了什么权势财富入宫的。

    正所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冷姑娘对七弟的感情……梓檀作为过来人,还是看得清的。可也正因此,梓檀就更加迷惑于冷姑娘为何要入宫了。虽然如此说有些大不敬,只是父皇他已经……年老体迈,给不了冷姑娘几年富裕平稳的生活的……

    冷姑娘不懂,世人皆道天家有多么富丽堂皇、骄奢无度,可是只有真的身处其中了,才会发现、明白,天家的生活虽富贵无双,却远没有平民百姓来得安稳安定。冷姑娘如今正值芳年,又何苦……非要进宫去蹚那潭子浑水呢?”

    成亦影说的言辞恳切,可是冷晴听完后,却只是默然道了一声:“这些话,潇亲王也同我说过……”

    “但是冷姑娘没有听,反而驳斥了七弟……梓檀说的可对?”冷晴话音未落,成亦影便声色平淡地接下了冷晴的话。

    短暂的沉默之后,冷晴终究还是缓缓一点头,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唉……”听闻冷晴肯定的应答,成亦影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忍不住低低地叹了一声。

    叹息罢了,成亦影又语带叹息地道:“冷姑娘可知,那日,七弟自朱府回来后,足足昏迷了一整日才醒来。昏迷期间,七弟还吐了许多血。殿下他……梓檀从未见过殿下那般忧心的模样,连眼眶都红了。”

    在成亦影话落的时候,微垂着脑袋地坐在圆桌边的冷晴便低声应道:“这些……我都知道……”关于那几天里梁笙潇的情况,朱梓陌都告诉她了……

    见冷晴说她都知道,向来与人和善的成亦影也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头,满是不解地道:“梓檀不明白,姑娘你明明是心悦七弟的,又何苦……去说那些伤人的话……”

    这厢,微垂着脑袋的冷晴闻言,缓缓抬头对上成亦影那微蹙的视线,语意不详地问:“潇亲王都告诉你们了吗?我那日对他说的那些话……”

    然,成亦影闻言却是缓缓摇了摇头,如实解释道:“并未。七弟自那日回来至今,不曾有说过姑娘你半句不是。”话音顿了顿,但闻成亦影如是补充道:“那些话……是那位新封的关内侯来太子府看望七弟时,告诉殿下的。关内侯说,他那个侯位,是害了七弟半条命换来的,他受之有愧。”

    新封的关内侯……肯定是指的朱梓陌吧……

    想到朱梓陌,冷晴就忍不住想起朱梓陌那几日里告诉她的关于梁笙潇的那些情况;而想到梁笙潇……冷晴就既心虚又无法抑制地心疼……

    但是,无论冷晴心中如何作想,冷晴面上神色却始终是一派的平淡无波,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平淡得很:“我并没有想要害潇亲王变成那样,我只是想和潇亲王将我们之间的关系断干净而已。”

    诚然,对于那日发生的那些事……冷晴其实一直都心怀愧疚,可是,冷晴却不曾后悔!

    俗话说的好:快刀才能斩乱麻!有些事情,拖来拖去也不过是伤人伤己!既然最终总是要痛的,与其长痛,不如短痛!!

    如果不是梁笙潇太过执着执拗,她当日,又何苦说那些违心的话去伤害梁笙潇,伤害……她自己……

    可是,冷晴虽心疼梁笙潇在那段时日里所遭受的那些痛苦,但冷晴至今也不曾后悔过她当日说出口的那些话!

    已成定局的事情和已经说出口的话,冷晴是绝对不会想要去改变也不会后悔的。如果冷晴事后会后悔的话,那么冷晴一开始就不会做下那样的决定,不会说出那些话了……

    更何况,就算冷晴后悔也没用,毕竟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就在冷晴心中思绪万千的时候,坐在与冷晴相邻的位置上的成亦影却是微微启唇,如是道:“冷姑娘,有些事情,并不是你不去想,它就不会发生的。七弟有多心悦你,想来你应当感受得到,否则姑娘你当初也不可能答应七弟的求娶了。”

    “……”沉默,无言的沉默。在成亦影话落后,冷晴始终没有开口。

    冷晴的沉默,是因为对于成亦影这一番语气平静的推论,冷晴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去接话和反驳……因为成亦影的推论……是正确的……

    毕竟冷晴曾经在感情一事上吃过一次亏,甚至为此,冷晴先后失去了她最珍视的家人,最后还害得她自己险些丧命……

    自从大半年前在这个异世苏醒后,有一个问题,冷晴曾思考过许多次——

    如果她当时没有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异世,说不定……她就真的死在二十一世纪了吧……

    即便后来冷晴知道,当初所发生的那一切都是陈浩贤那个禽兽为了报复她而弄出来的,可正所谓吃一蛰长一智,要想让冷晴就此心无芥蒂、敞开心胸地接受一段新的感情……仍然是有一定难度的……

    虽然冷晴不否认她对梁笙潇的感情里……是有那么点爱情的成分存在,但如果不是因为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梁笙潇对她的浓烈爱慕,冷晴也许……真的不可能答应梁笙潇要娶她为潇亲王正妃的提议……

    那厢,面对冷晴的沉默,成亦影却是没有放在心上,而是自顾自地一脸正色地说了下去:“七弟他……其实说起来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因为当年一句‘命犯孤煞’的批命,七弟尚未及弱冠之龄便被送出宫去学艺了。

    说是拜师学艺,其实不过是被天家抛弃了罢了。因为当年为七弟批命的那位高人太有威望,从来不曾出过差错,所以大家都信了。而那些早已习惯了富贵无双的生活的皇亲贵胄,他们谁也不敢去冒那个险……于是,七弟就那样轻易地被带走了。

    为了掩盖七弟被带走的真相,宫中放出了七弟身患重疾的消息……整整十年啊,这十年里,整个梁氏皇族,谁也不曾提及过七弟一言半字,因为他们早已将七弟当成了一个‘忌讳’。除了父皇,谁也不知道,七弟究竟被送去了哪里‘学艺’。”
正文 第三章 覆水难收3
    &bp;&bp;&bp;&bp;第三章 覆水难收3

    十指生秋水,数声弹夕阳。不知君此曲,曾断几人肠?心造虚无外,弦鸣指甲间。夜来宫调罢,明月满空山。声出五音表,弹超十指外。鸟啼花落处,曲罢对春风。——《听琴》宋·白玉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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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阔的殿宇内,只闻成亦影那温润柔和的声音低低地飘荡着:“当年七弟被带走的时候,才满十四岁。因为七弟自小身体便时好时坏,以至于即便长到十四岁了,七弟仍是瘦瘦弱弱的。梓檀记得,十年前,七弟的身高才刚到殿下胸口的位置。

    当年,那位带走七弟的高人曾以十年为期,言十年期满之日,便是七弟归家之时。七弟自幼便与殿下手足情深,甚至可以说,七弟几乎是殿下一手带大的。是以当年,自七弟离宫后,殿下最大的心愿,莫过于盼望着这十年之期早日到来……”

    话至此,目不转睛地看着沉默不语的冷晴的成亦影停下歇了口气后,才继续往下说道:“七弟这一走,就是整整十年。殿下他……就默默地盼了十年。从最开始的第一年,一直盼到今年……这第十年。

    七弟时隔十年方重返故里,却一入世便救了冷姑娘……当初,梓檀与殿下均觉得这是冷姑娘与七弟的缘分,并为七弟感到高兴。可自那日,七弟自朱府回来之后,梓檀却不禁觉得,这缘分,只怕更多的却是孽缘……”

    成亦影一言一语均说的字字清明,可是冷晴从始至终只管静静地听着成亦影说话。无论成亦影说出什么,冷晴都既不接话也不插话,就那么安静地坐在成亦影身旁的位置,安静地倾听。

    那方,见冷晴始终沉默不语,成亦影忍不住微微一叹,终是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而是转了话题地说道:“冷姑娘,七弟如今还住在熙霜院。梓檀知姑娘今日要来,已提前将熙霜院附近的巡逻卫队暂时调开了。姑娘若要寻七弟,便自去熙霜院罢。

    自那日回府后,七弟至今都未曾踏出过熙霜院的院门,整日里将自己关在房中不言不语。再这么闷下去,只怕人都要闷坏了。今日姑娘去见七弟,梓檀恳请姑娘不要再说那些伤人的话了。无论有什么话,都请姑娘斟酌三思后再说。”

    这一次,冷晴终于没有继续沉默以对,而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好。”如此应罢,冷晴也不继续在成亦影这里逗留,与成亦影道了声“告辞”后便扶桌起身,迈步离开。

    之前冷晴将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随手塞给了一名小宫女,后来那名小宫女跟着青禾退下的时候,将冷晴塞给她的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放在了殿中的一张长案上。是以冷晴与成亦影告辞后,冷晴便径直走到那张长案前,抱起案面上的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后便头也不回地出了这座殿宇……

    殿外,依然飘洒着令人惆怅的绵绵阴雨,天色依然暗沉无光。

    撑伞踏入重重雨幕中,冷晴漫步离开朱雀苑,朝着熙霜院的方向行去……

    熙霜院位于太子府西面,而朱雀苑却位于太子府东面,因此,等到冷晴从朱雀苑踏雨来到熙霜院院门前的时候,竟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才一靠近熙霜院,尚未踏进熙霜院的院门,走在绵绵阴雨中的冷晴便听见一阵低沉哀婉的琴音穿过重重雨幕,从熙霜院中悠悠扬扬地飘了出来。

    自从和梁笙潇熟悉之后,冷晴便深深地知道,梁笙潇的确是个多才多艺之人——

    那些诗词歌赋什么的就不说了,单说在乐器方面,梁笙潇虽精于奏萧,几乎一支竹萧从不离手,但这并不代表梁笙潇就只会“萧”这一种乐器了。

    其实,除了“萧”之外,冷晴也曾听梁笙潇抚过五弦古琴、七弦古琴,甚至还听梁笙潇吹奏过连冷晴都驾驭不了的埙和筚篥!

    因为曾听过梁笙潇抚琴,所以虽不曾见到抚琴之人,但是冷晴直觉里知道,那阵从熙霜院里飘荡出来的低沉哀婉的琴音,定是出自梁笙潇之手。

    说起来,冷晴当初学乐器的时候,不止学了琴,也曾学过埙和筚篥这两种乐器。

    埙是华夏古代用陶土烧制的一种吹奏乐器,大小如鹅蛋,圆形或椭圆形,有六孔,顶端为吹口,亦称“陶埙”。也有用石、骨、象牙制成的。

    埙是华夏古代重要乐器之一,也是华夏特有的闭口吹奏乐器,是华夏最古老的吹奏乐器之一,在世界原始艺术史中占有重要的地位。

    三千多年前,华夏古代依据制造材料的不同,把乐器分为金、石、土、革、丝、竹、匏、木八种,称为八音。而八音之中,埙独占土音。在整个古乐队中起到充填中音,和谐高低音的作用。

    而筚篥即觱篥。也称管,古代管乐器之一,多用于军中。流行于华夏北方。

    筚篥的管身是木制的,上面开有八孔(前七后一)。管口插一苇制的哨子而发音。

    其实真要说起来,埙和筚篥这两种乐器也不是特别难以驾驭,但是对于冷晴而言,这两种乐器却是非常难以驾驭的,远没有琴这种多弦乐器容易驾驭。

    但,就是冷晴一直以来最引以为傲的琴艺,在对上梁笙潇的时候,冷晴都免不了心生自愧不如之感——因为梁笙潇的琴艺实在是要高出冷晴太多太多了。

    只是……无论是奏萧还是抚琴,即便是吹奏埙和筚篥,梁笙潇的旋律总是平缓温和,带着丝丝愉悦的,冷晴从未听见梁笙潇吹奏、弹奏出似今日这般低沉哀婉的旋律……

    冷晴同为抚琴之人,自然懂得,琴音所代表的就是弹奏者的心境,弹奏者心境不同,弹奏出的琴音便随之不同。

    站在熙霜院院门前,静静地听着穿过重重雨幕缭绕在她耳畔的那低沉哀婉的琴音……冷晴完全无法想象,当初心境开阔豁达的梁笙潇,如今究竟已低沉颓然到了何种地步……

    终究忍不住闭目轻声一叹,冷晴继续抬脚迈步,踏进熙霜院的院门,朝着梁笙潇在熙霜院中的那间卧房的方向慢步行去。

    冷晴每靠近那间卧房一步,她耳畔那低沉哀婉的琴音就清晰上一分……

    当冷晴终于在那间卧房门外站定脚步时,从那间房门紧闭的厢房中传出来的低沉哀婉的琴音,也已清晰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

    梁笙潇今次弹奏的曲子,冷晴以前并不曾听过,也就说不上来名字。而以往梁笙潇指下那轻快、愉悦的琴音已不复存在,此番冷晴只从梁笙潇的琴音里,听出了伤怀、哀愁、沮丧、忧虑等等一应负面低沉的情绪。

    梁笙潇的琴音委实太低沉哀婉了,低沉哀婉得……甚至可以牵动人的情绪。或许,这是因为此时弥漫在熙霜院中的琴音,就是梁笙潇此时的心境吧……

    又或许是对于梁笙潇此时的心境,冷晴可以感同身受,所以冷晴听着听着,就不由自主地听得入了神、入了心……

    冷晴就这么神色怔然地撑着那把伞面鲜红似火的油纸伞,单手怀抱着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默然地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外听了许久许久的琴声。

    直到,空中忽地吹过一阵冷风,带着几许冰凉的雨丝洒在了冷晴的面颊上,被冰凉的雨水惊到的冷晴这才恍然回神。

    回神后,冷晴又默然了须臾,这才缓缓收拢她手中那把鲜红似火的油纸伞,将之轻轻地靠在了房门边的墙柱上,而后,冷晴又轻轻地放下了她怀中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

    从始至终,冷晴没有弄出半点声响,唯恐会惊扰了屋中抚琴之人。

    而待悄无声息地做完这两件事后,冷晴这才伸手入袖,从袖中暗袋里掏出了一支手指粗的翠绿色竹管。

    竹管一端是平滑的切口,另一端却被斜向削尖了,其尖利程度只怕用来行凶都不成问题!

    垂眸,凝视着她手中握着的那一支手指粗的翠绿色竹管,冷晴默然半晌儿,眼神数番变化,最终,冷晴还是轻叹一声,将竹管削尖的那一端轻轻地插进了她面前那扇门扉上糊着的门纱里。

    听着缭绕在耳畔的低沉哀婉的琴音,冷晴咬了咬牙,终究……还是低头咬住了竹管露在外面的那端平滑的切口,微一用力就将竹管中的白色粉末从削尖的那一端吹了出去,吹进了她面前的那间厢房里……

    直到竹管内的粉末被全部吹了出去,直到耳畔的缭缭琴音在“铮”地一声后戛然而止,冷晴这才默默地抽回了插在她面前那扇门扉上糊着的门纱里的竹管。

    将那支已经空了的手指粗的翠绿色竹管放回到袖袋中,冷晴抬手,推门,没有落栓的房门轻而易举地就被推开了。

    随着房门敞开,房门后的景象一览无余——

    房门后的厢房,还是冷晴记忆中的模样——干净、整洁、简单明了。

    偌大的一间厢房里,除了那些固定的不方便拆卸移动的装饰外,厢房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不需要的摆设。而家居用具只有一张木床、一只衣柜、一面书架、一张书案、一只靠椅、一张茶桌和几只围绕在茶桌边的圆凳。

    而梁笙潇……此刻已经伏趴在了那张摆在书架前的朱漆书案上……

    踏进房门后,只需略微侧头,冷晴就看见,那张长方形的朱漆书案案面上搁着一把有些陈旧的七弦琴,而以青灰色发带将三千青丝高束于脑后,穿一身单薄的青灰色长衫梁笙潇,就那样毫无意识地伏趴在琴面上……

    虽然从冷晴所站立的地方到那张朱漆书案有些距离,虽然那把七弦琴被梁笙潇压住了一大半,可是只是一眼,冷晴就认出了那把七弦琴——那是……她与梁笙潇第一次合奏那首琴箫和鸣的乐曲的时候,梁笙潇送给她的琴……

    冷晴记得,那时候,她初到太子府,成亦影虽对外称冷晴是琴师,却并没有真的为冷晴准备琴。

    所以,当梁笙潇找到冷晴,说要与冷晴合奏那首琴箫和鸣的曲子时,冷晴便将她手头无琴的事情告诉了梁笙潇。之后,梁笙潇就抱了一把有些陈旧的七弦琴送给了冷晴。

    虽然那把七弦琴看起来有些陈旧,不但没有任何装饰物,有些地方的漆还蹭掉了,可是那把七弦琴冷晴却用得莫名的顺手,就连琴弦弹奏出的音质都十分合冷晴的心意。

    后来冷晴和梁笙潇在一起后,梁笙潇才告诉冷晴,梁笙潇送给冷晴的那把有些陈旧的七弦琴,其实是梁笙潇在他那十年的学艺生涯里,自己闲来无事时寻了梧桐木做的。

    那把七弦琴的琴身虽是用的梧桐木,但其实琴身和琴弦的用料都算不上上乘,但……那把七弦琴却是梁笙潇用了心制作的,且陪伴了梁笙潇数个春夏秋冬,其意义自然不同。

    也是在那时候,冷晴才知道,原来……早在当初梁笙潇将那把七弦琴送给她的时候,梁笙潇就已经心悦于她了……

    话说回来——当初冷晴离开太子府搬回朱府的时候,冷晴带走了成亦影给她准备的那些衣裳首饰,却唯独没有带走梁笙潇送给她的这把七弦琴。

    其实那时候,冷晴是想着,她和梁笙潇之间毕竟还没有公开关系,若她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带走了梁笙潇送她的琴,这对梁笙潇的名声难免有所影响。所以冷晴当时准备着,等到日后她和梁笙潇的关系公开了,她再来太子府将这把七弦琴取走……只是后来……

    唉……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天意弄人啊……

    收回视线,迈步走到房中的茶桌边,冷晴伸手入袖,依次从左右两侧的袖中暗袋里掏出了纱布、金疮药、止血药和一只没有任何花纹雕刻的扁圆形白色小瓷盒。

    将这些东西一一摆放在茶桌上后,冷晴方出门去将放在厢房门外的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抱进厢房中,放在了房中的那张茶桌上。
正文 第四章 刺心取血1
    &bp;&bp;&bp;&bp;第四章 刺心取血1

    扭动木盒上那两个铜制的旋转式锁扣,打开盒盖,静躺在盒中的那柄三尺长剑便呈现在了冷晴眼前。

    其实若可以,冷晴也不愿意费这么大力气将这“玄光”宝剑带到这太子府来,毕竟,“玄光”宝剑是用极精纯的玄铁打造的,其锋利程度远非寻常的刀兵利器可比,虽传承了两百余年,却仍然削铁如泥。但相对的,“玄光”宝剑的重量也不是寻常的刀兵利器可比的。

    当初炎子明送那柄玄铁匕首给冷晴的时候,炎子明就曾告诉冷晴,玄铁可不是一般的金属,同样大小的金属,玄铁的重量最低也在其两倍左右,最高则可重达四至五倍!换而言之,玄铁算是所有金属里面最重的金属了。

    若按照炎子明的说法来算,也就等于——与重量为十斤的金属相比,同样体积的玄铁最轻能达到二十斤左右,最重……则能重达四十至五十斤!!

    普通的三尺长剑,重量大约在两斤至五斤之间。而这柄“玄光”宝剑是用最精纯的玄铁所铸造的三尺长剑,其重量是普通长剑的五倍,重约二十斤左右。再加上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以及剑鞘的重量在内,大约可重达二十五至二十七斤。

    一柄“玄光”宝剑在怀,冷晴感觉她简直就像抱着三壶五升装的食用油一样……说重不重,可若说轻……也实在不轻啊!

    只是,接下来的事情,势必要用到这“玄光”宝剑……所以冷晴就是再不愿意,也还是将这“玄光”宝剑带来了。

    不过好在冷晴待会儿只需要举起“玄光”宝剑,并不需要真的将之挥舞起来,所以“玄光”宝剑虽重,于冷晴而言到也没什么大的妨碍……

    话说回来——

    就见冷晴垂眸看着静躺在沉香木盒中的“玄光”宝剑,眸色晦暗不明。

    伸手,握住玄色的玄铁剑柄,手腕用力,冷晴缓缓拔剑出鞘……

    一股森然寒意随着玄色剑刃的出鞘而直扑向冷晴,带着浓郁的血腥气与煞气。

    梁儒明曾与冷晴说,“玄光”宝剑是大梁开国圣祖的配剑,曾跟随大梁开国圣祖征战沙场、杀敌无数,因此剑上所沾染的血腥气和煞气十分浓郁。也因此,“玄光”宝剑仅仅是拔剑出鞘,就可以震慑四方。

    等到三尺长剑完全出鞘,冷晴只觉得房中的温度都下降了几个点。

    右手持剑,左手拿起桌面上那只没有任何花纹雕刻的扁圆形白色小瓷盒,打开盒盖,冷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瓷盒里蠕动交缠的那两只一红一黑的线虫,就不再看第二眼。

    霍然拉开衣领,露出右侧的胸口,冷晴高高举起她手中的“玄光”宝剑,将锋利的剑尖对准她自己的右胸口……

    手腕略微翻转,锋利的剑尖便划破了冷晴胸口上的雪白肌肤,刺入了冷晴的胸口……

    随着利刃刺破肌理,殷红的血液,顺着伤口蜿蜒流出……

    呵……虽然为了减轻创口的撕裂度和疼痛感,她特意将“玄光”宝剑带来了太子府,可是当胸一剑刺下……还是很痛啊……撕心裂肺的痛……瞬间令人冷汗涔涔的痛……

    可是再痛,冷晴也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声响。冷晴只是默默地将刺入她胸口的“玄光”宝剑拔出来,而后将之当做拐杖一般杵在脚边,撑住她那有些摇晃的身体……

    伸手,拿起她面前茶桌上的那只没有任何花纹雕刻的扁圆形白色小瓷盒,将之放到淌血的右侧胸口前,让殷红的血液顺势流淌进瓷盒中……

    扁圆形的白色小瓷盒里,蠕动交缠的那两只一红一黑的线虫在被殷红的血液所浸泡后,蠕动交缠得更加厉害了。但令人惊奇的是,随着那两只一红一黑的线虫的蠕动交缠,瓷盒中的血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逐渐减少,直至消失不见……

    估摸着那两只白头蛊将她的心头血吸收的差不多了,冷晴这才将她手中的白色小瓷盒放回到她面前的茶桌桌面上。转手拿起桌面上的止血药和金疮药,将之一一洒在了右胸上的伤口上后,冷晴方拿起桌面上的那一叠纱布,仔细地覆盖在她那上了药的右胸伤口上。

    待包扎好了胸口上的伤,整理好凌乱的衣裳,冷晴方伸出左手,以大拇指和食指将那只扁圆形的白色小瓷盒中的那只黑色线虫拈了起来。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前一秒分明还看见冷晴指间拈着那只黑色的线虫,可是当冷晴翻转手腕,掌心朝上的时候,那只黑色的线虫却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冷晴的左手食指指尖出现了一个芝麻大小的红点,那个红点还在渗着血珠。再细一看,赫然只见在冷晴那白皙的左手手掌表皮下,有一条黑色的线状物快速地游弋而过,朝着冷晴的手腕游弋而去……

    左手紧握成拳,咬紧牙关,忍住白头蛊子蛊在筋脉中游弋而过所产生的钻心疼痛,冷晴拿起那只扁圆形的白色小瓷盒,杵着“玄光”宝剑,一步一步地朝着毫无意识地伏趴在那张摆在书架前的朱漆书案上的梁笙潇走去……

    直到走到梁笙潇面前了,居高临下地看过去,冷晴才赫然发现,月余未见,梁笙潇竟消瘦得厉害,原本就不怎么健硕的身形,如今已瘦弱得仿佛只剩下了一副骨架……

    看着如此形销骨立的梁笙潇,冷晴有些不忍地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借着深呼吸调节了下心中那杂乱的情绪后,冷晴一咬牙,将她手中捏着的那只扁圆形白色小瓷盒,连同瓷盒里的那只不停蠕动的红色线虫一起,倒扣在了梁笙潇那抚在琴弦上的左手手背上……

    下一瞬,就见毫无意识地伏趴在那张朱漆书案上的梁笙潇手指蜷缩了一下,一双斜飞入鬓的剑眉同时深深一拧,喉间亦发出一声闷哼,似一副十分难受的模样……

    等到冷晴将那只倒扣在梁笙潇左手手背上的扁圆形白色小瓷盒拿起来的时候,瓷盒里的那只红色线虫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梁笙潇的左手手背上出现了一个芝麻大小的红点,那个红点还在渗着血珠……

    将已经空空如也的扁圆形白色小瓷盒随手塞进袖袋中,冷晴抬手拭掉额间冷汗,最后看了一眼始终毫无意识地伏趴在那张朱漆书案上的梁笙潇,冷晴垂眸,默然转身,杵着“玄铁”宝剑回到了那张茶桌前。

    将手中的“玄铁”宝剑重新入鞘,阖上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的盖子,将桌面上那些她带来的瓶瓶罐罐都收拢起来扔回左右两侧的袖袋中后,冷晴抱起桌面上那只沉重的狭长的沉香木盒,头也不回地朝着房门的方向走去。

    因为心口上的新伤,再加上怀中还抱着一柄重达二十多斤的玄铁宝剑,冷晴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踉跄。从房中的茶桌边,走到大开的房门口,不足十步远的距离,却因为冷晴一步一踉跄,足足消耗了比来时多两倍的时间才走完。

    眼看着低矮的门槛就在眼前,冷晴只需略微抬脚就能跨出去了,可是,就在冷晴欲抬脚跨出门槛的时候,冷晴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弱弱的哼声。

    这里是熙霜院,这间厢房是梁笙潇的卧房,而此刻厢房里只有冷晴和梁笙潇二人……所以完全不需要想冷晴都能知道那声弱弱的哼声是谁发出来的……

    听见那声弱弱的哼声的那一瞬,冷晴心头的警铃就已然瞬间拉响,一股不好的预感更是瞬间充斥满冷晴的心头脑海。

    不敢有丝毫的犹豫迟疑,冷晴当即抬脚迈步,疾步跨出门槛,连之前放在门外的那柄油纸伞都来不及拿就欲直接冲入屋外的重重雨幕中。

    然而,天不从人愿,冷晴前脚才跨出那低矮的门槛,还未来得及逃遁,随即冷晴就听见了一声带着不敢相信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却是他在亲昵地唤她的名字:“馨……馨儿……”

    被这一声虚弱却亲昵的呼唤唤得心头一震,可是冷晴却不敢回头去看,冷晴怕……她这一回头,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所以,冷晴只能一咬牙关就欲闷头冲进她身前的重重雨幕中。然而……

    “馨儿!!!”随着这一声充满急切的呼唤响起,冷晴身后那原本安静的厢房中紧接着响起几声物体翻倒在地的声音。

    即便不回头去看,冷晴也能猜到,那几声物体翻倒在地的声音,大概是梁笙潇匆促间将书案或者靠椅撞翻的声音吧……

    而随着厢房内的杂乱声音尘埃落定,随着几声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又消失,厢房门外,一只脚已经跨进重重雨幕中的冷晴猛地被一双纤长的手臂拦腰拉了回去。

    被从重重雨幕中拉回到无雨的屋檐下,垂眸,看着环抱在她腰间的那两条罩着青灰色衣袖的手臂,冷晴忽然觉得有些头疼:难道是迷香的剂量不够吗?怎么梁笙潇这么快就醒了!坑爹的慕子儒啊,他不是信誓旦旦地保证这么多剂量的迷香可以让人足足昏睡一整日的吗?这他妈半日都不到梁笙潇就醒了啊!!!

    然而,任凭心中如何无语郁闷,面上,冷晴只保持着冷然的面色,冷冷地道:“松手。”

    但紧紧地搂着冷晴的腰身的梁笙潇却丝毫不配合,反而十分孩子气地将脑袋埋进了冷晴的脖间,轻声呢喃着:“不要,我不松手……馨儿,你是来看我的对吗?馨儿……馨儿……”

    听着梁笙潇那一声声微弱却轻柔的“馨儿”,冷晴竟觉得她的鼻子有些发酸,眼眶也有些湿润,心中有一块地方正在缓缓地凹陷……

    但是,在她心软之前;在她忍不住想要回头之前;在一切变得不可收拾之前……冷晴率先轻启薄唇,冷冷地,用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如是说道:“潇亲王,我如今是你父皇的昭仪,还请潇亲王自重,不要乱了辈分和规矩。”

    因为梁笙潇站在冷晴的身后,所以冷晴看不到梁笙潇此时的面部表情,但冷晴能清楚地感觉到,在她说出这番话后,梁笙潇搂在她腰间的手臂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两厢沉默地僵持了须臾,梁笙潇终究还是松开了他环抱在冷晴腰间的手臂。

    默然地往后退出一步,梁笙潇也不说话,就那么抿着唇,默默地凝视着冷晴的背影,那鲜红似火的背影……

    而这方,冷晴缓缓闭目,悄无声息地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忍下右胸口上那一阵一阵的钻心痛感,睁眼,看向眼前那惆怅的重重雨幕,冷晴无声地一叹,缓缓转身……

    一个转身的距离,一步之遥,冷晴对上了梁笙潇那静静凝望的视线……

    虽然冷晴在刺了她自己一剑后,及时上了止血消炎的药物,还将伤口包扎了,可是冷晴的面色仍然难免苍白,以往红润的唇瓣也有些失了血色。但是,相较于因为受伤流血而脸色苍白、唇无血色的冷晴,梁笙潇的脸色,却更显苍白!

    然而,只是与梁笙潇匆匆对视一眼,冷晴就不再看梁笙潇,而是抬脚迈步,越过梁笙潇,朝着梁笙潇身后侧的房门走去……她的油纸伞还放在房门边的墙柱上呢……

    冷晴从来就不是那种爱钻牛角尖的人,冷晴向来都想的开——既然已经和梁笙潇撞上了,索性,就大大方方地拿了伞再离开吧!

    虽然雨势看着不大,一直绵绵柔柔的,但那也是雨啊!最重要的是冷晴胸口上才刚受了伤,尤其是受伤的位置还在心脏上方……要是这会儿淋湿了沾了水,最后受苦遭罪的无疑还是冷晴自己。

    冷晴之前不拿伞,是想趁着梁笙潇刚醒,大脑还处在混沌状态,想在梁笙潇反应过来前赶紧离开,这才顾不上拿伞。

    可这会儿梁笙潇都已经站在冷晴面前了,冷晴显然已经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如此一来,冷晴何必继续冲进雨幕中让她自己淋雨呢?毕竟,冷晴可没有自虐的爱好。
正文 第五章 刺心取血2
    &bp;&bp;&bp;&bp;第五章 刺心取血2

    漫天绵绵阴雨中,盖着层层琉璃瓦的屋檐下,就见怀抱着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的冷晴缓缓俯身,拿起了靠在房门边的墙柱上的那把伞面鲜红似火的油纸伞。

    因为心口上的伤,冷晴额间一直冷汗涔涔,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等到冷晴拿起了那把油纸伞,想要撑开伞面的时候,却发现往常轻而易举的事情,这会儿做起来竟有些吃力。可是冷晴不敢表现出来半分,唯恐站在她身后的梁笙潇会看出什么来。

    等到冷晴咬牙撑开了伞面,冷晴额间的冷汗已经凝结成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了,脸色也更加苍白了几分。

    心知她眼下的情况不妙,没时间在此耽误,因此,冷晴在避开梁笙潇视线的角度用衣袖将她额间的冷汗擦掉后,冷晴也就没再去看立在房门前凝视着她的梁笙潇,径直撑伞转身就走进了屋檐外的重重雨幕中。

    一直默然凝视着冷晴的梁笙潇见状,张口唤了一声:“馨儿……”

    冷晴却不理会梁笙潇的呼唤,权当没听见,兀自撑着伞,一步一步地朝着熙霜院的院门走去。但,梁笙潇却又不肯让冷晴如愿离开——

    就见站在屋檐下的梁笙潇大步一迈,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气势冲进重重雨幕中,越过慢步而行的冷晴后便挡在了冷晴前面,拦住了冷晴的去路。

    只是,拦住冷晴的去路后,梁笙潇也不说话,就那么抿着唇地静静地站在重重雨幕下,淋着漫天绵绵阴雨,静静地凝视着冷晴。

    冷晴眼下的情况根本没时间与梁笙潇消磨,可冷晴又不欲与梁笙潇说话,遂,冷晴就欲直接绕开梁笙潇继续往外走。可是冷晴往左跨出一步,梁笙潇也跟着冷晴往同一方向跨出一步,冷晴往右跨出一步,梁笙潇亦然……

    如此被梁笙潇拦了几次后,冷晴就是再好的脾气也恼了。

    倏然抬头瞪向梁笙潇,冷晴近乎咬牙切齿地问他:“潇亲王,你究竟想干什么!!”她心口上的伤很痛啊,感觉伤口似乎崩裂了……她没时间跟他在这里耗着了啊……

    然而,冷晴的心声传达不到梁笙潇心底,梁笙潇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冷晴,面色略显踌躇地问着:“馨儿……你是来看我的,是吗……”

    “不是!”不等梁笙潇话音落下,冷晴就语气恶劣地回了梁笙潇这两个字。

    然而,梁笙潇却一脸不相信地看着冷晴,用如同情人间的吴侬软语般的语调轻声说着:“我不信……若不是来看我的,那你又为何会出现在我房中?”

    听闻梁笙潇此言,冷晴先是不屑地“呵”笑一声,而后又毫不留情地语气漠然地嗤笑:“潇亲王真是擅长自以为是!我不妨实话告诉潇亲王,我今日来此,只是想求潇亲王不要再这般沉迷颓废下去了。固然,潇亲王想如何作践你自己,那是潇亲王的事,可潇亲王不应该为此而连累了我。潇亲王可知道,自那日您吐血离开朱府后,如今外面流传了多少对我不利的流言?潇亲王又可知道,那些流言每一句每一字都是用的诛心之言!”

    这番话虽是冷晴临时编出来的掩盖她此行真实目的的借口,但却也没有骗梁笙潇,因为冷晴这番话的内里情况是真实的,完全没有半分掺假。

    其实那日梁笙潇去朱府登门拜访一事,原本应当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因为梁笙潇当时是独自一人去的朱府,并没有人认出梁笙潇的身份。即便最后梁笙潇离开的时候吐血昏迷了,可是有朱梓陌亲自处理后续事情,也不可能出现什么纰漏。

    的确,朱梓陌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得很好,没有给人留下任何把柄,至少在梁笙潇离开朱府后的那几日内,小到朱府,大到整个绉平城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安宁。

    可是,就在所有知情人都以为梁笙潇和冷晴的事情就这样到此为止了,就在所有知情人决定将梁笙潇和冷晴的事情烂在肚子里的时候,不过一夜过去,绉平城中忽然就掀起了一片流言蜚语。

    那些突然掀起的流言蜚语所针对的对象,无一例外,全部直指冷晴——

    什么潇亲王曾有恩于冷氏之女,可冷氏之女却忘恩负义,背弃了潇亲王;

    什么潇亲王曾有意求娶冷氏之女,冷氏之女却嫌弃潇亲王不过一个闲散王爷,无权无势无财,冷氏之女不但没有答应潇亲王的求娶,反而以此狠狠羞辱了潇亲王一番;

    什么冷氏之女妄图攀龙附凤,妄想野鸡变凤凰,便踩着潇亲王往上爬……

    什么冷氏之女为了权势富贵,在入宫面圣时不要脸地爬了龙床,不然那冷氏之女怎么可能初次入宫就留宿宫禁了呢……

    诸如此类的流言蜚语,在短短数日内便传得偌大的绉平城人尽皆知,甚至就连三岁孩童都知道一两条类似的流言。

    至于那一条条流言中的“冷氏之女”是指谁……但凡不是个傻的,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正所谓三人成虎,更何况,参与此番流言议论、传播的,是整个绉平城的百姓!

    人多势众之下,京兆尹衙门就是想将流言按下去都按不住,但又不能放任流言肆意流传,毕竟那些流言中的核心人物可是涉及了天家皇室的!

    于是,京兆尹衙门无奈之下只能抓了几个散播流言最疯狂的百姓,将他们关进京兆尹大牢狠狠教育了一顿。可是,流言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反而愈演愈烈、愈传愈凶……

    流言就这么疯狂地传了几天后,连京兆尹衙门都不想管这个烫手山芋了——

    还能怎么管?几个带头散播流言的都抓起来关着了,剩下的那些散播流言的,全都是人云亦云、甚至不知所云的百姓……自古法不责众,他们京兆尹衙门总不能为了几条流言而将整个绉平城的百姓都抓起来吧!

    所以说,冷晴这番话的真实度是很高的,虽是借口,却完全没有欺骗梁笙潇。

    只是,冷晴没有告诉梁笙潇的是,也许是时间过去了几十日之久,近些时日,绉平城内那些不利于她的流言蜚语已经没有一开始时那般的疯狂猖獗了,有渐渐熄火的兆头……

    只是,冷晴没有告诉梁笙潇的是,经过朱梓陌的调查发现,那些字字诛心的流言蜚语,全都是出自他的母后——固林妤之手……

    只是,冷晴没有告诉梁笙潇的是,因为她曾为他孕育过一个孩子,而那个孩子又因为他母后的毒手而死去了,所以她并未有机会直面那些诛心的流言蜚语……

    而那厢,在冷晴语气漠然地嗤笑罢了,梁笙潇很是沉默了数秒后,才语气呐呐地朝冷晴如是道:“我……对不起……我一直没有出府,不知道外面的流言……”也不去思考冷晴话中的真假,梁笙潇一开口就是向冷晴道歉,且带着小心翼翼的语气。

    而看着如此小心翼翼地向她道歉的梁笙潇,冷晴心中很不是滋味,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有些厌恶,但更多的是心疼。冷晴厌恶她自己,心疼他的卑微……

    那厢,梁笙潇道歉罢了,忽又如是低声喃喃道:“只是若是如此,你为何来了又走……”

    这厢,闻梁笙潇此言,冷晴迅速地收敛起她心中那些杂乱的情绪,继续用漠然的语气说话:“潇亲王怕是误会了,我之所以转身离开,只是没有扰人清梦的爱好而已。我本是想来与潇亲王说个清楚的,只是推门后见潇亲王伏案而眠,我自然不好扰了潇亲王的睡梦。只是不巧,在我转身离开时,潇亲王却醒了。”

    冷晴说的言之凿凿、眼中神色十分肯定,可是梁笙潇听了,却只是如是低声反问:“真的……是这样吗……馨儿……”

    “潇亲王!”不等梁笙潇话音落下,冷晴就霍然高呼了一声梁笙潇的封号。

    在梁笙潇愣神的时候,只听得冷晴如此神色漠然、语气冷漠地道:“潇亲王,我方才说过,我如今是您父皇的昭仪,还请潇亲王自重,不要乱了辈分和规矩。就算潇亲王不愿意唤我一声冷昭仪,也请潇亲王不要再唤我‘馨儿’了。如此亲昵的称呼若是被旁人听见,只怕外面那些对我不利的流言会传播得更加厉害恶毒。”

    也许是因为冷晴这番话说得太过绝情,在冷晴话罢后,只见梁笙潇那本就苍白的面色霎时间更显得苍白无血色了。

    而看着这般脆弱无力的梁笙潇,冷晴都不知道她该将视线放在何处,才能掩盖下她心中因他而生出的心疼……

    想要一个人喜欢你,不容易,因为你很难面面俱到地做到令人满意,反而只要你稍有不注意,就可能令人对你原先累积起来的好感大打折扣。但想要一个人厌恶你,却很容易,因为你只需要表现得够恶毒、够惹人生厌就足够了……

    这个道理,活了两“世”的冷晴实在是太清楚了……

    而那厢,梁笙潇沉默数秒,才神色怔然,语气怔然地如是喃喃道:“你如今……甚至连一个称呼都不肯给我了吗……”

    这厢,无视掉梁笙潇话语中饱含的忧伤无助,冷晴咬牙忍着右胸上的刺痛,尽量声调平稳、语气平缓地朝梁笙潇道:“潇亲王,该说的我已经说了,还请潇亲王让一让,别挡着我的路。”

    但,梁笙潇没有依言让开,而是沉默无言地看着冷晴,目光深邃得仿佛要透过冷晴的眼睛看进冷晴心里。

    对上梁笙潇那般深邃的目光,饶是冷晴再淡定也生出了一丝想要躲闪的念头。

    可是冷晴没有躲避梁笙潇的目光,而是不偏不倚地对上梁笙潇的视线,目光坚定,语气坚定地咬牙道:“潇亲王!请让开!”再不让她可就要骂人了啊!

    也许是感觉到了冷晴的坚定,这一次,梁笙潇到底没再寸步不让,而是沉默地往一旁退开了两步,将前路让给了冷晴。

    冷晴见状,无声地松了口气,抬脚迈步,越过梁笙潇便朝着熙霜院的院门走去。

    冷晴身后,梁笙潇沉默地站在原地,沉默地凝视着冷晴渐行渐远的背影,任由漫天绵绵阴雨打湿了他的三千墨发,打湿了他那一身单薄的青灰色长衫……

    用微微颤抖的手撑着伞,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到熙霜院院门前,冷晴始终没有回头向后看一眼。

    冷晴只想尽快离开熙霜院,哪怕她不能坚持到离开太子府也没关系,只要能离开熙霜院的范围,能离开他的视线就好……

    然而,就在冷晴欲迈步跨出熙霜院的院门的时候,右胸口上的伤忽然猛地一痛,冷晴措手不及间只觉得四肢一软,怀抱着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的手臂同时无力松开,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便被摔了出去……

    沉重的木盒砸在地上,虽没有摔散架,甚至都没有将盒盖摔开,却是着着实实地砸出了“哐当”一声响。这突兀的声响不但惊了冷晴自己,同时也惊了冷晴身后望着冷晴的背影怔然出神的梁笙潇。

    猛然回神的梁笙潇下意识地就朝着冷晴那边迈步,同时唤了一声:“馨儿!”

    但冷晴没有理会梁笙潇的呼唤,而是兀自俯身蹲到地上,抱住被摔在了地上的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就欲站起身。

    可是,就在冷晴起身的那一瞬,木盒的棱角好死不死地抵在了冷晴那边受伤的胸口上,将冷晴胸口上的伤口狠狠地刺了一下。

    本就是才受的新伤,如今又伤上加伤,冷晴当时就疼出了一头冷汗,连背部的衣衫都被沁出的冷汗浸湿了。

    在冷晴起身的时候,梁笙潇已经走到了冷晴身旁,只是因为之前冷晴那淡漠疏离的态度,梁笙潇没敢贸然向冷晴伸手,只是傻愣愣地在一旁站着凝视着冷晴。

    此时见冷晴已经快要站直的身体忽然就僵着不动了,梁笙潇也不知冷晴是发生了何事,只是见冷晴忽然间面色苍白如纸,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瓣刹那间血色尽失,梁笙潇心急之下,下意识地便伸手扶住了冷晴一侧的手臂,同时担忧地唤道:“馨儿……”
正文 第六章 刺心取血3
    &bp;&bp;&bp;&bp;第六章 刺心取血3

    见冷晴忽然间面色苍白如纸,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瓣刹那间血色尽失,梁笙潇心急之下,下意识地便伸手扶住了冷晴一侧的手臂,同时担忧地唤道:“馨儿……”

    然,下一秒,冷晴毫不犹豫且毫不留情地挥开了梁笙潇扶着她的手,同时咬牙喝了一声:“我没事!不要碰我!”决绝的态度,丝毫不给梁笙潇半分关心她的机会。

    也许是挥手的动作幅度过大,冷晴才拾起来的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又“哐当”一声摔回了地上,摔在了冷晴脚边的位置……

    而那厢,被冷晴毫不留情地挥开,耳听着冷晴那咬牙的呵斥,梁笙潇被推得倒退一步间面色变得越发苍白了,可是更多的却是不知所措:“馨儿……我只是担心你……我……”

    “哟!你还真的在这儿呢?看来小爷我没找错地方啊!”梁笙潇的话没能够说完,就被一声充满戏谑的低沉中带着一股邪魅味道的声音打断了。

    这厢,耳听着如此熟悉的声音,如此熟悉的欠揍的语调,僵硬地躬着身子的冷晴循声抬头看过去,果然就见墨发高束,穿一身墨绿色窄袖长袍的慕子儒不知何时竟站在了熙霜院的院门外。此刻,撑着一把墨绿色油纸伞的慕子儒正笑得一派邪肆地朝她眨(抛)眼(媚)睛(眼)……

    “慕……子儒……”张了张口,有些吃力地唤了慕子儒一声,冷晴心里却在飞快地思索着:这货怎么来了!看他笑得那么妖孽,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眨得跟抽筋了似的,她有一种不怎么好的预感啊……

    当冷晴于心中飞快地思索着慕子儒为何会出现在这太子府、出现在这熙霜院的时候,那厢,原先站在熙霜院院门外的慕子儒已经抬脚迈步,撑伞朝着冷晴这方走了过来。

    一直走到冷晴面前了,慕子儒才站定脚步,然后,慕子儒好整以暇地垂眼看着那把鲜红似火的油纸伞下半蹲不蹲的冷晴,嬉笑着道:“别盯着我看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对吧对吧!

    其实我也不想来的,只是玄武那丫头回去的时候,我正好从府里往外走,就和那丫头在大门口碰上了。然后那丫头也不说为什么就一个劲儿地催着我来这儿接你,还威胁我要是不能将你毫发无损地接回去,她就去我爹的药铺闹事儿。

    那丫头也是够狠的,明知道我怕我爹,还拿我爹威胁我。这不,我没办法就来了。我跟你说啊,这太子府的人真不讨喜,我到了以后还被那俩看门的拦住了。我都跟他们说了我是来接你回家的,可他们就是死活不让我进来。”

    话至此,慕子儒忽然俯身钻到冷晴的伞下,凑到冷晴耳畔,用说悄悄话的音量小小声地对冷晴笑道:“我偷偷告诉你,我可是偷偷爬墙进来的哦!”

    听到慕子儒最后这一句话,冷晴只觉得嘴角一阵抽搐:丫是爬墙进来的……爬的太子府的墙……玄武是傻了吗?怎么找这么个不靠谱的人来接她……

    在冷晴满心无语问苍天的时候,慕子儒又站直了身体,重新稳稳地举着他那把墨绿色的油纸伞,笑眯眯地看着冷晴,笑嘻嘻地道:“玄武那丫头死命地催我来接你,不过我看你除了脸色白了点,也没什么问题嘛!”

    面对慕子儒的戏谑笑语,冷晴只能“呵呵”干笑两声,算是附和了。

    但,冷晴心里却在狂翻白眼外加鄙视慕子儒:是没什么问题,她不过是在自己的心口上刺了一剑,现在伤口还在淌血而已……话说慕子儒什么眼神!难道看不出来她现在这种半蹲不蹲的姿势其实很有问题吗?!!

    “你……是何人?”自打慕子儒忽然出现后就一直默默地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慕子儒和冷晴说话互动的梁笙潇终于找准时机问出了他心中的疑问。

    这厢,站在冷晴对面的,撑着一把墨绿色油纸伞的慕子儒闻言,反应有些慢半拍地朝梁笙潇反问了一句:“你在问我?”如此问罢,不待梁笙潇做出反应,慕子儒就已经转眼重新看向冷晴,笑眯眯地问冷晴:“喂,你说我该怎么介绍我的身份啊?”

    慕子儒之所以如此问冷晴,一是存了些戏谑的心思,二嘛……则是慕子儒有些为难,真心不知道他该如何介绍他自己的身份——他该说他是朱梓陌的发小呢?还是该说他是天圣门的圣使??又或者说他是九国江湖中人尽皆知的“无常鬼医”???

    如此想着,慕子儒不禁在心中幽幽一叹:唉……有时候头衔太多也不好啊!自我介绍起来很麻烦的啊……

    然而冷晴却也不知是误解了慕子儒那句话的意思,还是故意曲解了慕子儒那句话的意思,总之,在慕子儒话落的下一秒,勉强站直了身子的冷晴就语不惊人死不休地丢出一句:“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们回去解决,你不要什么都往外抖。”

    冷晴这句话说的十分自然,语气中还带着些娇嗔的味道,可是……就算是傻子都听得出冷晴这是话里有话啊!!

    这厢,正在暗自琢磨着他该选哪个头衔做自我介绍的慕子儒诧然听了冷晴这话,慕子儒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冷晴话里的意思,直接张口就回了冷晴一句:“你几个意思啊?”他怎么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呢?

    而另一方的梁笙潇则是不知想到了什么,竟一瞬间苍白了脸色,同时身形踉跄着倒退了半步。待站稳后,梁笙潇看着冷晴和慕子儒的眼神中充满了不敢置信和震惊、惶惑等等各种情绪,眼神复杂得完全无法形容。

    这厢,被梁笙潇用那种不敢置信又震惊、惶惑的无比复杂的眼神看着,慕子儒只觉得他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在梁笙潇的注视下,慕子儒索性收拢了他手中那把墨绿色的油纸伞,脖子一缩就如兔子般钻到了冷晴那把伞面鲜红似火的油纸伞下。

    和冷晴共撑一把伞后,慕子儒又扯住了冷晴的手臂,将冷晴往一旁拉开了两步,离站在绵绵阴雨下的梁笙潇更远了一些。

    而对于慕子儒的举动,冷晴并没有拒接也未置一词,只任由慕子儒拉着她往一旁走。

    在此不得不说个题外话——梁笙潇并不是个占有欲强烈的人,对于冷晴和慕子儒之间的互动,梁笙潇并不会觉得不舒服或反感。因为梁笙潇十分清楚,他人的行为那是他人的事情,他无权去干涉他人想做什么或怎么做,梁笙潇在意的,只是冷晴的反应!

    话说回来——若说慕子儒钻到冷晴的伞下和冷晴共撑一把伞,兼之不顾男女之防地拉住冷晴的手臂,梁笙潇还没什么不舒服的想法的话,那么——冷晴的配合看在梁笙潇眼中,无疑就是格外的……刺眼加戳心了……

    且不说梁笙潇此刻如何的心酸如何的难受,且先说慕子儒和冷晴这方——

    只见鲜红似火的油纸伞下,慕子儒凑到冷晴耳畔,暗戳戳地与冷晴窃窃私语道:“喂,这就是那个潇亲王吧?上次见过一次,有些记不大清了。话说我怎么觉得这位潇亲王脑子有问题?他看着我的眼神简直……哎呦我去……我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如此道罢,慕子儒还抬手搓了搓一侧手臂,双肩更是夸张地抖了抖,以此来表示他的鸡皮疙瘩真的冒出来了。

    默默地看着慕子儒如此夸张的表现,冷晴微启她那苍白失血的唇瓣,默默地唤了一声:“慕子儒……”

    诧然听见冷晴唤他,慕子儒下意识地张口“啊”了一声,然后眼带不解地看着冷晴。

    这厢,和慕子儒站在同一把伞下的冷晴斜斜地瞥了慕子儒一眼,眼神无比高深莫测,说出来的话更是令人匪夷所思:“你是不是有个失散多年的兄弟叫王泉?”

    冷晴当然知道慕子儒和王泉之间并无关系了,只是冷晴觉得,慕子儒和王泉不是兄弟实在是太可惜了,因为慕子儒和王泉简直一模一样——废话多!戏也足!

    冷晴完全相信,如果让慕子儒和王泉凑一起,估计炎子明和朱梓陌真能让他们俩烦死或者气死……当然了,在他们四人的有生之年应当是凑不到一起去的……

    而慕子儒面对冷晴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则是一脸愣然却又一本正经地接话道:“哈?什么?我爹就我一个儿子,我哪儿来的兄弟!”

    冷晴可没打算和慕子儒在这种纯属玩笑的问题上纠结,是以,回以慕子儒的,是冷晴果断转移话题的一句:“帮我一个忙行吗?”

    慕子儒显然没办法如此快速地适应冷晴转移话题的速度,因此,慕子儒愣了一秒后才张口应道:“呃……你说。”

    借着肩头的油纸伞的遮挡,在梁笙潇看不见的角度,冷晴回头看了眼沉默地站在她和慕子儒身后的梁笙潇。待收回视线后,冷晴如此声音虚弱地朝慕子儒道:“我快……撑不住了。你帮我摆平他,然后送我回朱府……”

    见冷晴周身的气势忽然就弱了下去,连说话声都有气无力的,慕子儒有些不解地看着冷晴问:“你怎么了?不对……”话音倏然一顿,只见慕子儒皱了皱眉,鼻子动了动后吐出一句:“你身上怎么有血腥气?”

    “……我刚刚取了心头血。”在短暂的沉默了两秒后,冷晴还是如实回答了。

    慕子儒闻言则是一惊,张口就喊:“什……”

    然而,慕子儒一句“什么”尚未来得及喊出口,就被反应迅速的冷晴及时捂住了嘴,那个“么”字也就被慕子儒咽了回去。

    一手撑着那把鲜红似火的油纸伞,一手捂着慕子儒的嘴,面色苍白无血色的冷晴满头黑线地看着慕子儒,语气无奈又带着些乞求地道:“不要喊出来……”不要让他知道……

    在冷晴满是期望的眼神中,慕子儒沉默了一秒才点了点头,紧接着慕子儒又眨了眨眼睛示意冷晴放手。

    冷晴见状,到也不怀疑慕子儒,直接就松开了她捂在慕子儒嘴上的手。

    得了自由,慕子儒第一时间深呼吸了一口气,而后才蹙眉看向冷晴,语带试探地问:“你……自己取了你自己的心头血喂养白头蛊?”

    冷晴到也不瞒着慕子儒,直接干脆地点了点头:“嗯……”

    见冷晴竟真的点了头,慕子儒当时就如鲠在喉,脸色变了几变后才咬着后牙槽地低声斥道:“疯了疯了!你真是疯了!!那心头血是能随便取的吗?!!”她到底知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面对慕子儒的低声斥责,冷晴只缓缓摇了摇头,语带安抚地说着:“有什么话,回朱府去了再说。你现在,先帮我摆平他……”那个“他”是指谁,不言而喻。

    蹙眉看着冷晴,慕子儒略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问道:“……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闻此问,冷晴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慕子儒都会替她处理,她可以放心了。

    如此想着,冷晴缓缓呼出一口气,用一种极其放松的语气说道:“不要让他知道我的情况……其余的,随便你。我真的……撑不住了……”话音未散,鲜红似火的油纸伞率先颓然落地……

    没了遮挡的雨伞,漫天绵绵阴雨刹那间倾泻而下,洒了慕子儒满头、满身。与之同时的,是一身红衣似火的冷晴闭目倒向了站在她身边的慕子儒……

    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朝他倒来的冷晴,慕子儒愣了一秒后才反应过来地晃了晃倒在他怀中的冷晴,口中急切地呼喊着:“喂!喂!冷……馨儿!!!喂!你醒醒啊!!”

    这也太……干脆利落了吧!说晕就晕啊!!这是要害他的节奏啊!!他可是偷偷爬墙进来的,这下她晕了,没人给他带路他怎么出去啊!难不成……他还得背着她再爬一次墙吗?这真是@¥#%……
正文 第七章 情之至也1
    &bp;&bp;&bp;&bp;第七章 情之至也1

    从慕子儒拉着冷晴往一旁走去,而冷晴又十分配合慕子儒的举动时起,梁笙潇就一直沉默地站在冷晴和慕子儒身后,沉默地看着慕子儒和冷晴二人共撑一伞地悄声说话,任由漫天冰冷的绵绵阴雨淋湿他的发和衣,直淋到他的内心深处。

    梁笙潇虽然心中很难受,但梁笙潇始终很君子地没有上前去偷听慕子儒和冷晴的谈话。

    梁笙潇原本是想就这样一直安静地站到慕子儒和冷晴交谈完毕的,但是,就在梁笙潇望着慕子儒和冷晴那凑在同一把伞下的背影怔然出神的时候,却忽然看见那把伞面鲜红似火的油纸伞滑落到了地上。而待那把伞面鲜红似火的油纸伞颓然落地后,梁笙潇才看见,冷晴不知何时已经倒进了慕子儒的怀中……

    那一瞬间,梁笙潇的心不单单是难受,更是痛得无以复加……

    可是,就在梁笙潇想要就此转身离去,不愿再看着冷晴和慕子儒的“相拥”的时候,梁笙潇却听见了慕子儒那满是急切的呼喊:“喂!喂!冷……馨儿!!!喂!你醒醒啊!!”

    初初听见慕子儒的呼喊的时候,梁笙潇最先注意到的,是慕子儒对冷晴的称呼:馨儿。

    梁笙潇一时间又愣住了,满心满脑都只有一个念头:他也唤她馨儿……他也唤她馨儿……可是……她却不肯再让他唤她“馨儿”……

    梁笙潇就这么怔然出神,直到眼睁睁看着慕子儒将倒在他怀中的冷晴打横抱起,脚步一迈就朝着熙霜院的院门走去的时候,梁笙潇才算是真正地彻底地回过神来。

    完全是下意识地,梁笙潇抬步追上慕子儒,一边神色担忧地去看被慕子儒打横抱在怀中的冷晴,一边语气急切地问着:“馨儿怎么了……”

    此时此刻,梁笙潇已经没那个心思去计较他心中的不舒服与难受了,因为梁笙潇对冷晴的担心要远超过他对冷晴的失望和痛苦……

    梁笙潇确然十分担心冷晴,一双斜飞入鬓的剑眉甚至都因此拧到了一起,只是冷晴的整张脸都被埋在了慕子儒怀里,任凭梁笙潇如何担心地张望,也看不清冷晴此时的面色,只能看见,冷晴如小鸟依人般蜷缩在慕子儒怀中……

    梁笙潇那溢于言表的担心,慕子儒自然感觉得到,只是慕子儒眼下完全没心思搭理梁笙潇,因为慕子儒现在满心满脑都是冷晴自己动手取了心头血的事情——

    这丫头脑子有问题啊!心头血也敢自己动手取!!自力更生也不是这么办的啊!这会儿既然能晕过去,看来是失血过多了!不行,他必须赶紧将人带回朱府,这要是让这丫头出了点什么事儿,回头他在阿陌面前可没办法交代啊!!

    那白头蛊可是他寻来给她的!怎么用也是他教她的……要是这丫头因此出了什么事儿,他可逃不掉牵连!对了!回头还要给这丫头治治脑子!!看她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怎么就能干出这种不要命的蠢事来!!

    如此满心郁闷地想着,只见慕子儒脚下步子丝毫不停地朝着熙霜院外走去,口中则语气恶劣地回了梁笙潇一句:“关你什么事!让开!老子要带她回去!”

    慕子儒身为医者……虽然他从没正经地救过什么人,却也是明白时间对于病患的重要性的。以冷晴目前的情况,多耽误一分时间冷晴就多一分危险!

    出于对冷晴安危的考虑,慕子儒自然不愿意和梁笙潇瞎耽误时间了。

    而那厢,面对慕子儒如此恶劣的态度和言词,梁笙潇虽未恼怒,但却是加快脚步绕到了慕子儒前面,单臂一伸就挡住了慕子儒的去路,同时口中语气坚定地说着:“府中有御医。”&bp;&bp;&bp;&bp;被梁笙潇拦住去路,本就心烦意乱的慕子儒当即就不高兴了。朝梁笙潇甩过去一个不满的白眼的同时,慕子儒还语气轻蔑地道:“她的病都是我给她治的,你觉得是贵府的御医对她的身体了解些,还是我更了解?”

    这还真不是慕子儒自我吹嘘,要知道,冷晴当初因为中毒加小产而命悬一线的时候,可是慕子儒将冷晴从鬼门关救了回来!尤其是,当时为了救冷晴,慕子儒可是连冷晴的身子都看过了的!试问这世间还有哪个大夫能比他慕子儒更了解她冷晴的身体情况?!

    而那厢,势如拦路虎般挡在慕子儒前方的梁笙潇闻言,却是拧着眉地语意不明地问出一句:“你是馨儿的大夫吗?”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许不是他想的那样……

    这厢,打横抱着冷晴的慕子儒闻言,根本没去深思梁笙潇话中的深意,只语气十分不好地回道:“你管我是她什么人!好狗不挡道,赶紧让开!”

    然而梁笙潇却站在原地不动如松,一双星目炯炯有神地直视着慕子儒那双狭长的丹凤眼,语气坚定地道:“你若无法说清你是她什么人,我……本王不能让你带她走。”

    “嘿!我这暴脾气啊!我是她……”一听梁笙潇如此蛮不讲理的话,慕子儒当场就笑了,被气笑的。只是,慕子儒明显的话未说完就倏然停住了话音,却是慕子儒眼角余光瞥见了窝在他怀中的冷晴。

    垂眼看着毫无意识地被他打横抱着的,整张脸都埋进了他怀中的冷晴,慕子儒忽然想到了冷晴昏迷前交代的让他帮忙摆平梁笙潇的话……

    于是,恶向胆边生,慕子儒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个十分有(邪)效(恶)的办法……

    就见慕子儒忽地抿唇一笑,笑得一派邪肆放荡地朝梁笙潇甩过去一句:“我是她姘头你有意见还是怎么的!”低沉中带着一股邪魅味道的嗓音,无疑让这句话更添魅惑。

    如此言罢,慕子儒实在是不想再继续和梁笙潇废话了。遂,在梁笙潇明显愣住的时候,慕子儒直接用一侧肩膀将挡在他前方的梁笙潇一撞……

    将梁笙潇重重地撞得往一旁退开了两步的同时,慕子儒还恶狠狠地丢出一句“让开”。而后,慕子儒就那般打横抱着他怀中的冷晴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与梁笙潇擦身而过的时候,在梁笙潇看不见的角度,慕子儒还勾唇一笑,笑得十分恶劣:嘿嘿!跟他斗!他慕子儒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从来就不知道“不要脸”这三个字怎么写!他和冷晴可是姘头哦!看他还敢不敢拦他!

    慕子儒就这样心满意得地抱着冷晴离开了,而慕子儒身后……

    熙霜院的院门前,三千墨发**地垂在脑后,一身单薄的青灰色长衫同样**地贴在他身上的梁笙潇孤零零地束手垂头地站在漫天绵绵阴雨中,如同一尊没有生机的石像……

    **

    时光流逝,夜幕降临。屋外的绵绵阴雨一如既往地飘洒着,但天色已彻底暗淡下去。

    绉平城。位于西区西街的朱府。暖香阁一楼右侧靠楼梯的那间厢房里。

    灯火通明的厢房里,布置在内室靠墙处的那张紫檀木床上,厚实的深蓝色锦被下,平躺在床上的冷晴幽幽地睁开了双眸。

    扭动脖子环顾四周,入目所及,是无比熟悉的布置摆设。

    环顾到最后,冷晴的视线终于落在了坐在她床尾上的那个藏青色身影上。

    张了张口,冷晴低声唤出一个名字:“慕……子……儒……”

    紫檀木床的床尾处,背倚床柱地坐在床尾上,手中捧着一本药集正看得入神的慕子儒闻声抬头,见唤他的人是冷晴,慕子儒当即就收了手中书籍,勾唇笑道:“哟,醒啦?身体不错嘛,才昏迷两个多时辰就醒了。”

    “嗯……”面对慕子儒的笑语,冷晴淡淡地应了一声。而后就见冷晴掩在锦被下的手臂动了动,似乎想要坐起来的样子。可惜冷晴才一动,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那厢,坐在紫檀木床的床尾上的慕子儒见状,当即扔了手中书籍起身走到冷晴身边,手一伸就隔着一层锦被按在了冷晴的肩膀上,同时笑眯眯地提醒着:“别动,伤口才给你重新包扎好,你别再给挣开了。”

    小心地将冷晴按回到床上后,但闻慕子儒又如是笑道:“话说我带你回来后才发现你衣裳上竟染了许多血,将我胸口上的衣料和衣袖都染红了。”

    一边说着话,慕子儒还一边朝平躺在床上的冷晴扬了扬他的衣袖,以示意他可没和冷晴说笑。

    不过呢,慕子儒当时给冷晴看完伤后就麻溜儿地将他身上的衣裳都换过了,所以如今根本就看不出慕子儒身上的衣衫有何血迹。

    放下挥舞的手臂,慕子儒顺势在床沿坐了下来,一边十分体贴地帮冷晴掖被角,一边笑眯眯地说着:“虽然你血流成河,可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你衣裳上染了血。嘶……我说自打认识你至今,从来也不见你穿那么红艳的衣裳,合着你是早有预谋啊?”

    耳听着慕子儒的笑语猜测,冷晴却没有去接慕子儒的话,而是蹙眉问慕子儒:“‘玄光’宝剑呢?”

    以往冷晴为了图方便和省心,是将“玄光”放在内室里的梳妆台上的,如今正对着紫檀木床的那张梳妆台台面却空空如也。而冷晴刚刚将房间环顾了一圈,在冷晴的视线范围内,也没看见“玄光”甚至是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的身影。

    坐在床沿上的慕子儒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鼻子,讪笑道:“你当时也没跟我说你将那柄剑带太子府去了啊,我带你走的时候自然就把那柄剑给忘了。后来我带你回来后,还是陆丫头问起我才反应过来的……”

    直到慕子儒讪笑着将话说完了,冷晴才默默地张口,问:“所以你将‘玄光’弄丢了?”

    冷晴话才出口,慕子儒就摇了摇头,继续讪笑:“你放心,没丢,在阿陌那儿放着呢!后来阿陌派人去太子府将剑取回来了。对了,阿陌派去的人还带了一把琴回来。”

    闻言蹙眉,冷晴不解地问道:“琴?什么琴?”

    闻此问,居高临下地看着平躺在床上的冷晴的慕子儒如是笑道:“一把七弦琴啊!太子府的人说是你在太子府的时候用的琴,不过当时你搬出太子府的时候忘记带走了。正好阿陌派了人去太子府取剑,太子府的人就让阿陌派去的人将之一并带回来了。”

    冷晴闻言,略沉默了一瞬才张口问了一声:“那……琴呢?”

    慕子儒到没去在意冷晴那莫名的沉默,只管笑眯眯地答道:“也在阿陌那儿放着呢。回头你去找阿陌拿就是了。”

    冷晴闻言点了点头,没再纠结刚刚谈论的话题,而是转移话题地问慕子儒:“你……我晕过去后你都跟他……说什么了……”慕子儒这家伙跟王泉一样不靠谱,她还是问一下才能安心,省得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慕子儒给她闹出什么事来。

    而那厢,坐在床沿上的慕子儒闻冷晴此言,面上笑意忽地就凝固了……

    在冷晴那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慕子儒眼神飘忽地踌躇半晌儿才讪笑着开口:“呃……我当时要带你走,可是他死命拦着我不让我带你走,然后我就说……说……呃……我是你的……呃……姘头……”

    从慕子儒眼神飘忽的时候起,冷晴心中就已经隐隐觉得不妙了。此刻听完慕子儒的话,冷晴差点喷出来一口老血:“姘……”你妹啊!!!

    理智地将剩下的字眼咽回肚子里,冷晴深呼吸一口气,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后,冷晴扯起唇角抿唇含笑看着慕子儒,轻轻地唤了一声:“慕子儒……”

    “啊?干嘛!”慕子儒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待应完了,慕子儒又下意识地浑身一抖:丫笑得好瘆人啊!!

    这厢,躺在床上的冷晴笑得格外平静:“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正文 第八章 情之至也2
    &bp;&bp;&bp;&bp;第八章 情之至也2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牡丹亭》汤显祖。

    **

    就像慕子儒说的,冷晴的身体是真不错,头一天受的伤,还是伤在心口上,冷晴却不过昏迷了两个多时辰就醒了,甚至到了第二天就能下床走动了!

    而第二天冷晴能下床走动后,冷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韩院找朱梓陌拿回属于她的东西:“玄光”宝剑和七弦琴。

    因为慕子儒说冷晴如今受了伤,外表看起来虽无大碍,可身体难免虚弱,吹不得风。于是乎,当陆雪月知道冷晴要出门去找朱梓陌后,陆雪月十分积极地给冷晴找了一件不薄不厚,正适合目下这个季节披着的披风。然后陆雪月就搀着冷晴出门了。

    昨日飘了一整天绵绵阴雨,到了今日清晨雨便停了,太阳也重新露了头,只是再也没有以往炙热的温度了,温和的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

    冷晴和陆雪月就在这样温和又懒洋洋的阳光下出了暖香阁,朝着韩院行去。只是……

    当被一件雪白的兔毛披风裹成了球的冷晴由着陆雪月搀扶去了韩院,在韩院里的书房中见到朱梓陌后,冷晴和陆雪月却发现朱梓陌的心情似乎……非常不好……

    “你到不是一般的命硬呵!”这是冷晴在韩院的书房里见到站在内室里的那张朱漆书案后提笔作画的朱梓陌后,朱梓陌冷笑着对冷晴说的第一句话。

    朱梓陌只是抬头淡淡地看了冷晴一眼,一边说着话一边就又将头低了下去,只是朱梓陌神色虽淡,可说话的语气却冷飕飕的,仿佛能将周遭空气凝结成冰一般。

    话说朱梓陌本就生的十分俊美:有些偏向古铜色的肤色,脸部轮廓似刀刻出来的一般,却又刚中带着一抹柔顺;一对浓厚的墨眉在尾端的眉骨处有一道细微的转折,透着几分刚毅;不算狭长的丹凤眼中嵌着如黑曜石般的眸子,宛如一抹星辰;高挺的鼻翼带着几分天成大陆北地人的味道,桃色的双唇不薄亦不厚……

    如此容貌虽谈不上龙章凤姿,却是绝对的玉树临风!尤其是朱梓陌今日又穿了一身天青色的长儒衫,三千墨发用一条天青色缎带束在脑后,再这么执笔站在案后安静作画,一身儒雅俊秀的气息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只可惜,这一开口,朱梓陌就将他那一身外散的儒雅俊秀气息破坏了个一干二净……

    不过俗话说的好——

    习惯成自然!早已习惯了朱梓陌用这种冷飕飕的语气说话的冷晴听了,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却苦了站在冷晴身旁的陆雪月——只见在朱梓陌话出口后,陆雪月当即浑身一颤,莫名觉得她周身忽然冷得厉害。

    明显地感觉到了陆雪月的颤抖,冷晴有些怜惜地看了陆雪月一眼:这丫头平时究竟被朱梓陌怎么吓唬了?朱梓陌这才说了一句话就给吓成这熊样儿了!胆子也忒小了吧!还是说……这丫头是……因爱生畏???

    收回落在陆雪月身上的目光,冷晴一脸淡然地看向站在内室里的那张朱漆书案后提笔作画的朱梓陌,一派淡定地吐出一句:“我来拿‘玄光’宝剑和琴的。”

    那厢,朱梓陌手中动作不停,头也没抬地冷声回了冷晴一句:“在外室的长榻上。”

    这厢,冷晴闻言,自然而然地依言转头看向了那张正对着书房门的靠墙摆放的长榻,果然看见榻上的矮几上放着装着“玄光”宝剑的那只沉香木盒和一把陈旧的七弦琴。

    上了漆的沉香木盒并那把陈旧的七弦琴一起,安安静静地放在矮几上。可是冷晴眼中,此刻却只看得见那把放在沉香木盒上的,以梧桐木制作的,有些陈旧的七弦琴……

    那是……梁笙潇送给她的琴啊……是梁笙潇送给她的第一个也是迄今为止的唯一一个礼物啊……

    确认了东西的确在朱梓陌这儿,冷晴当即便以眼神示意陆雪月将她掺向那张长榻。陆雪月会意,当即搀扶着冷晴朝那张长榻走去。

    然而,冷晴脚下才踏出去一步,忽闻朱梓陌冷声吩咐道:“雪月,你先出去。”

    闻此言,正搀扶着冷晴朝着那张长榻走去的陆雪月当即动作一僵,站立不动了。

    感觉到陆雪月的僵硬,冷晴无声地叹了一声:这丫头果真怕朱梓陌怕得厉害……

    然,就在冷晴欲开口安抚陆雪月告诉陆雪月不用害怕的时候,陆雪月却是干脆利落地松开了冷晴,而后恭恭敬敬地朝着仍在垂头作画的朱梓陌道了一声:“是。奴婢告退。”

    如此言罢,陆雪月也不看冷晴,兀自束手垂头地一步一步地朝房门那方退步而去。

    对于陆雪月如此不仗义、被朱梓陌一句话就喝退了的行为,冷晴只觉得真心无语。结果,真正让冷晴无语的还在后面——

    就见陆雪月自己退出房门了还不算,临出了门,陆雪月还站在门槛外将书房的门给关上了,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在那扇薄薄的门板外。

    眼睁睁地看着那扇两扇开的镂空雕花房门被陆雪月从外面缓缓阖上;眼睁睁地看着厢房中本就不甚明亮的光线随着阖起的门扉越发暗淡了下去;眼睁睁地看着随着阖起的门扉放下手中毛笔朝她走来的朱梓陌……冷晴只觉得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悄然爬上了她的心头,额头和后背上甚至都开始往外冒冷汗了……

    朱梓陌径直走到冷晴面前了,才稳稳地站住脚步,而后仗着身高差,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冷晴,勾唇冷笑:“冷晴你知不知道,若是再偏那么一毫厘,或是阿洺没有及时赶到将你带回来……你这条小命就搭进去了。”

    没有任何的铺垫,朱梓陌一张口,就直接一针见血,直戳冷晴的心窝。

    这厢,冷晴就是再淡定,也难免被朱梓陌如此简洁明了直奔主题的言辞弄得愣了一下。待回过神后,冷晴方语气平淡地回应道:“毕竟是剜自己的肉,下手的时候难免手抖……”所以有所偏差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那厢,与冷晴面对面站着的朱梓陌却仿佛没有听见冷晴的话一般,兀自启唇冷声问道:“阿洺给你的白头蛊呢?!”

    说起来,昨日冷晴是昏迷后被慕子儒带回朱府的,虽然冷晴不知道她回到朱府后具体发生了些什么,但是,单从之后朱梓陌派人去太子府取回了“玄光”宝剑一事上看,冷晴就可以肯定——朱梓陌定然已经知道了其中因由了。

    因此,对于朱梓陌会知道白头蛊的事情,冷晴真的一点也不奇怪,本来从一开始冷晴就没叮嘱慕子儒不准将白头蛊的事情告诉朱梓陌好吧!

    其实……就算冷晴叮嘱了慕子儒不准将白头蛊的事情告诉朱梓陌,可单凭朱梓陌和慕子儒之间的关系,若朱梓陌真要问,慕子儒也不可能隐瞒的吧……

    也因此,面对朱梓陌的问询,只是略一沉默,冷晴就选择了如实作答:“……我用了。”云淡风轻的三个字,一如冷晴在“白头蛊”这件事上的态度。

    而得了冷晴的回答的朱梓陌则是当即横眉冷对地追问:“你用了子蛊还是母蛊!”

    对上朱梓陌那冷然的面色,犀利得简直能放刀子的眼神,冷晴有些心虚地咽了口唾沫,神色嗫喏地答道:“子蛊……”

    冷晴话落后,空阔的书房里很是静默了一阵子,才猛地响起朱梓陌那近乎暴跳如雷的吼声:“你是真的疯了不成!!!你不知道白头蛊的子蛊就是被母蛊钳制的吗?!!!可如今你竟将母蛊下到了别人身上,却将子蛊下在了你自己身上……冷晴!!!你这是在将你自己往绝路上逼啊你知道吗?!!!”

    之前朱梓陌一直神态冷淡漠然,连说话的语气都冷飕飕的,冷晴面上虽看似毫无反应,可心里却控制不住地觉得心虚发憷。

    现在眼见着朱梓陌终于将怒火发了出来,虽然暴跳如雷看起来比神态冷淡漠然要恐怖,可事实上冷晴反到不再心虚发憷了,面色也恢复到了平日里的淡然,说话的语气也是一派的淡定如风:“我知道,但我要用母蛊去救人。”

    白头蛊的子蛊于冷晴而言,其实根本无甚作用,可冷晴需要用白头蛊的母蛊去压制、吞噬梁笙潇体内的情蛊。而冷晴经过深思熟虑后,发现只有将白头蛊的子蛊下在她自己身上,于梁笙潇而言才是最安全的……

    慕子儒当初告诉冷晴白头蛊可以压制、吞噬类似情蛊这类的蛊毒的时候,慕子儒就和冷晴说过,身中白头蛊子蛊之人,若是离身中白头蛊母蛊之人的距离超过方圆一里;或者身中白头蛊子蛊之人生出别样的心思,不再只喜欢身中白头蛊母蛊之人,子蛊就会在每月初一、十五的子时发作,啃噬中蛊者的心脉,让中蛊者心痛如绞。

    虽然白头蛊子蛊发作的时辰只限子时这短短的一个时辰,且子蛊发作除了会让中蛊者觉得心痛如绞外,并不会真的威胁到中蛊者的性命。但那种心痛如绞、生不如死的蛊发之痛,却是实实在在的。

    心痛如绞整整一个时辰啊……如此漫长又令人绝望的痛楚,除了那些格外惜命怕死的人,只怕没几个人能扛得住……

    思来想去,冷晴最终做下了由她自己——来做这白头蛊子蛊的宿主的决定!

    冷晴觉得,也只有她自己,才能在每月初一、十五子蛊发作时,扛住那心痛如绞、生不如死的蛊发之痛。因为……只有她才会竭尽全力去保证梁笙潇能够平安地活着!

    而想让梁笙潇平安地活着,冷晴就得先让她自己好好地活着……

    梁笙潇有多爱慕她,冷晴不知道也无法确定,因为冷晴不是梁笙潇肚子里的蛔虫,无法感知梁笙潇确切的感情和想法。

    但是,冷晴可以肯定的是,为了梁笙潇,她会努力活着、活下去!哪怕白头蛊子蛊发作时再痛、再令人生不如死,她也会扛下所有痛苦,努力地活着!!

    世人有的为爱而痴狂;有的为爱而疯癫;有的为爱而殉情……可惜冷晴是个理性的人,所以这些感情统统离冷晴很遥远,遥不可及。

    因为冷晴既不可能和梁笙潇生死相随,也不可能为梁笙潇而痴狂疯癫,但是,冷晴却会为了梁笙潇,努力地活着、活下去……

    只是冷晴从没有真正地爱过,所以冷晴自己也不知道她这算不算爱情。但冷晴清楚地知道,如果梁笙潇先她而死……她会比自己死去还难受……

    当冷晴心中思绪万千的时候,原先暴跳如雷的朱梓陌已经逐渐平静了下来,看着冷晴的眼神也不再似先前那般喷着熊熊怒火了。

    桃色的唇瓣微微阖动,朱梓陌那温润如玉的声音平静地徐徐响起:“阿洺与我说,白头蛊是情人蛊也是同命蛊,无论子蛊还是母蛊,有一方死亡,另一方都会跟着死去。而白头蛊一旦种下,终身无解……”话音顿了顿,只闻朱梓陌似叹非叹地道:“冷晴,你这是拿你自己的命在开玩笑你知道吗?!”

    面对不再暴跳如雷,周身气势有些颓然的朱梓陌,冷晴抿唇默了须臾,到底还是点头低低地应了一声:“我知道……”

    与冷晴面对面站着的朱梓陌闻言,亦是抿唇默了须臾,方声音低沉地出声问道:“那个人……那个让你甘愿如此牺牲的人……到底是谁?!!”

    “……”冷晴沉默地看了朱梓陌一眼,唇瓣动了动却终是没有出声回答朱梓陌。

    没有得到冷晴的回答,朱梓陌到也不恼,只是“哼”笑一声,似讽非讽地道:“就算你不说,就真当我想不到是谁吗?”

    话至此,朱梓陌忽地迈步朝冷晴逼近一步,逼得冷晴向后退步的同时,朱梓陌声色冷然地问道:“那个人,是梁笙潇对不对?”
正文 第九章 情之至也3
    &bp;&bp;&bp;&bp;第九章 情之至也3

    面对朱梓陌的逼问,冷晴只是沉默了短短的一秒,就面无表情,语气漠然地回了朱梓陌一句:“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冷晴!你既然已经做了选择,为何就不能干干脆脆地放手!既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不好吗?!”也许是被冷晴如此淡漠的态度激怒了,才平静下去的朱梓陌,忽地又有些暴跳如雷的趋势,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浓郁的怒火气息。

    如此道罢,朱梓陌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将心头的怒气压制下去后,朱梓陌仍是有些咬牙切齿地往下说道:“你如今是圣上御旨亲封的‘昭仪’,你是大梁敬武帝的冷昭仪,你已经和那位潇亲王没有任何关系了你知道吗?”

    朱梓陌说的咬牙切齿,而回应朱梓陌的,是冷晴默然又冷淡的三个字:“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冷晴话音才落,朱梓陌就口不择言地怒骂了一声。骂完了,朱梓陌又瞪眼看着冷晴,怒冲冲地呵斥道:“你看看你昨日干的事,你这叫‘知道’?你的知道就是将你自己往火坑里推往绝路上逼吗?!!”

    这厢,面对朱梓陌那逼人的怒火,冷晴却是神色平静地默默转身,不疾不徐地走到书房外室仅有的那张圆形茶桌边坐下,而后,仰头看向朱梓陌,语气平静地道:“血是我自己的,也是我自己取的,我在做什么,我自己清楚。”

    冷晴话音才落,朱梓陌就神态不屑地嗤笑道:“你清楚?你要是真清楚,你就不该再去管他!无论他日后是生还是死,从你接下册封圣旨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你记住,你是敬武帝的冷昭仪,不是他梁笙潇的潇亲王妃!”

    这一次,冷晴没有接朱梓陌的话,只是沉默无言地看着朱梓陌。

    站在书房外室与内室的交界处的朱梓陌与坐在外室茶桌边的冷晴如此两两沉默地对视了须臾,忽闻朱梓陌启唇淡声问了一句:“你知道玄武去哪儿了吗?”

    “不知道。”没有丝毫的迟疑,冷晴摇头回答了朱梓陌的问题。

    确实,从昨日在暖香阁她的卧房中醒来到现在,冷晴一直没有看见玄武,问陆雪月,陆雪月也只摇头说从昨日清晨玄武跟着冷晴出府后,陆雪月就没再见过玄武了;问慕子儒,慕子儒也摇头说没见到人。所以冷晴是真不知道玄武的下落。

    而那厢,得了冷晴的回答后,朱梓陌却没有立即告诉冷晴答案,而是继续淡声追问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冷漠的神色,嘲讽的语气,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一般……看着朱梓陌如此怪异的神态,不知怎的,冷晴忽然就想起了櫆魅、洙漓、栎栖三人……

    那时候,冷晴尚住在太子府的时候,朱梓陌第一夜去太子府寻冷晴的时候,冷晴曾向朱梓陌问起过櫆魅、洙漓、栎栖她们三人的情况。

    而当时,朱梓陌告诉冷晴,因为櫆魅、洙漓、栎栖三人没有将冷晴保护好,害得冷晴险些命丧秦山,三人均被朱梓陌下令打断了一条腿!!

    当时为了此事,冷晴还指责了朱梓陌,说朱梓陌不通情理、不近人情,明知道櫆魅、洙漓、栎栖三人下山是她的意思,与她们三人无关……

    可是当时,朱梓陌却告诉冷晴:“正因为我知道是你让她们离开你,正因为我知道你是为了保住她们的性命才让她们下山返回大梁的,所以我只是打断了她们一条腿,没有就地斩杀她们。冷晴,我是一门之主,对于不遵命令的门徒,我不杀她们,已经算是仁慈了。”

    后来朱梓陌还是提出让櫆魅、洙漓、栎栖三人回到冷晴身边保护冷晴,但当时冷晴已经计划好了翌日要去卧佛寺为蒙语求一个供奉的牌位……

    主要还是冷晴想着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櫆魅、洙漓、栎栖三人的身体素质再好,被打断了腿也不可能这么快恢复,不想拖累櫆魅、洙漓、栎栖三人跟她一起去爬山……

    总之,因为心中的愧疚,冷晴当时便婉拒了朱梓陌的提议,只让朱梓陌等到她从卧佛寺回来后,再让朱梓陌安排櫆魅、洙漓、栎栖三人回她身边做事。

    被冷晴婉拒了提议,朱梓陌当时却也没勉强冷晴,点头应了声“好”算是答应了。

    后来……

    后来冷晴和梁笙潇第二日天不亮就出发去了卧佛寺,二人原是计划着当天下午下山的,可是因为当天中午下了一场狂风骤雨,骤雨冲毁了河道上游的堤岸,导致河水奔涌湍急淹了渡河的浮桥,封了下山的路,冷晴和梁笙潇不得已在卧佛寺留宿了一夜。

    等到次日河水退去,冷晴和梁笙潇顺利渡河下山回到太子府,冷晴再见到朱梓陌后,朱梓陌因为冷晴前一日失约的事情而恼怒冷晴,也就没再提及要将櫆魅、洙漓、栎栖三人重新安排回冷晴身边的事情。

    自得知櫆魅、洙漓、栎栖三人因她而各被打断了一条腿后,冷晴就一直对她们三人心有愧疚,无比愧疚。

    朱梓陌因一时气恼而不再提让櫆魅、洙漓、栎栖三人重新回冷晴身边的事情,却是正中冷晴下怀!如此,冷晴自然也不可能主动和朱梓陌提起此事,相反,冷晴还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好歹让櫆魅、洙漓、栎栖三人将腿伤养好了。

    于是朱梓陌不提,冷晴也不提,二人就这么一直拖着。等拖到最后,让櫆魅、洙漓、栎栖三人重回冷晴身边的事情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再后来,朱梓陌再想找人保护冷晴的时候,却是直接将玄武塞到了冷晴身边……

    想到当初櫆魅、洙漓、栎栖三人因她被打断腿的经历,再想到这两天玄武莫名其妙的失踪……

    冷晴心头忽然一阵狂跳,竟是再也不敢往下想了……

    玄武面上虽看似和冷晴十分不对付,平日里对冷晴总是冷冰冰的,冷晴若不主动开口,玄武能不言不语地闷上一整天。而玄武每次难得开口说话,也总是对冷晴冷嘲热讽,十句话里面总有七、八句话是怼冷晴的……可是真要说起来,冷晴心里清楚,在保护她的安危这方面,玄武真的非常尽职尽责、一丝不苟。

    不得不说,自从玄武到了冷晴身边后,冷晴觉得她夜里睡觉都比以往踏实多了。因为冷晴知道,即便整个朱府的人都睡下了,玄武也会彻夜不眠地守在她的房中、守在她的身边,但凡有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玄武都能立即警戒起来。

    而一个能对她自己的主子忠心耿耿、恪尽职守的人,本性能坏到哪里去呢?就算玄武脾气有些骄纵粗暴,可和“坏”字也是不沾边的……

    尤其是,昨日冷晴让玄武带着寒星回朱府时,玄武那一句有些扭捏的“那你自己小心点”,以及玄武带着寒星回到朱府后,在府门前偶遇上了要出府的慕子儒时,玄武却是第一时间让慕子儒来太子府接她……

    从这些方方面面的容易被人忽略的小事上,冷晴却清晰地感觉到,玄武是个面冷心热的孩子。

    虽然玄武面上装的冷酷无比、严肃冷漠,可玄武心里的感情其实相当细腻,只是玄武不擅于表达她心中对他人的好感和善意罢了。

    真要说起来,冷晴并不讨厌玄武,真的一点都不讨厌。相反,冷晴还有点喜欢玄武这个总是板着一张俏生生的小脸装成一副“我什么都懂”的老成持重的大人模样的小姑娘。

    思及此,冷晴恍惚间觉得她的喉间有些干涩,两瓣粉唇阖动了数下,冷晴才干巴巴地问出声来:“你把玄武怎么了……”话语里的微颤,连冷晴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那厢,站在书房外室与内室的交界处的朱梓陌神色淡然地瞥了眼坐在外室茶桌边的冷晴,两瓣桃色的唇瓣微微阖动,朱梓陌语气漠然地吐出三个字:“打死了。”

    “……你丫神经病啊!!她还是个小姑娘啊!!!朱梓陌你怎么能这么伤心病狂!!!!”在短暂的两秒钟沉默后,冷晴倏然拍桌而起,也不管用词用语如何,冷晴嘶哑着声音地朝朱梓陌大吼一通。

    不管不顾地吼完了,冷晴就缓缓弓起了腰身,一手撑着她身边的茶桌桌面,一手捂住了心口处的衣料,脸色苍白、唇无血色,额间冷汗涔涔而下。

    冷晴觉得她的心有些疼,不仅仅是因为刚刚的激动而牵扯得伤口发疼,还有一种令她窒息的疼痛感,就好像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揪住了一样地疼!而那只无形的大手的名字,叫做——愧疚。

    冷晴没有圣母情结,可这并不代表冷晴就能视人命如草芥。

    这世上,只怕任谁也无法接受一个无辜的人因为自己的言行而丧命吧?即便对方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冷晴也没办法接受!更何况,这个因她的言行而丧命的人,还是无微不至地保护她、照顾她十余天的玄武!!

    若冷晴是故意为之的,那到也罢了,冷晴绝对不会为此愧疚,可是……

    冷晴真的不是故意要害玄武的啊!!她只是想保护好寒星和她腹中的孩子,她只是想保护好林萧阳的孩子……才让玄武护送寒星回朱府的啊……

    可是,就因为她的一时疏忽,因为她让玄武带着寒星先行回朱府,因为她在太子府刺了自己一剑取了自己的心头血,那个外冷内热、面冷心热的小姑娘就这样被朱梓陌杀了……

    这些念头每多想一分,冷晴的心就更痛上一分!

    那厢,朱梓陌冷眼看着冷晴弓着腰身捂着她的心口,神色淡漠地嘲讽:“呵……现在你知道心疼了?你当时往你自己心脏上刺那一剑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有想到玄武会因你的行为而受到惩罚?”

    闻此言,弓腰垂头的冷晴倏然抬头瞪向朱梓陌,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朱梓陌,你简直不可理喻、丧心病狂!!”如此言罢,冷晴眸中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地流淌而出。

    见冷晴忽然就哭了,朱梓陌明显也愣住了,唇瓣阖动了数下却没有发出半个音节。

    “喂……我还活着呢!你……你别哭了!”在一片沉默无言中,一道甜甜的女子声音忽然在冷晴头顶上方响起。

    冷晴闻声一愣,随即站直身子,仰头朝她的头顶上方看过去……

    隔着迷蒙的泪眼,冷晴于模模糊糊中看见,在她头顶的房梁上,一身紫衣的玄武正一脸纠结地趴在房梁上俯瞰着她……

    而房梁上,见冷晴朝她望了过来,玄武利落地一个翻身从房梁上落到冷晴面前,仍旧一脸纠结地看着冷晴,嗫喏地解释:“我这两天不在,是奉爷的令去安顿那个女人去了。我刚回来到爷这里复命,你就来了……”

    玄武话虽未说完,但想表达的意思却已经表达得十分明显了。

    这厢,泪眼迷蒙的冷晴只开口问了一句:“是朱梓陌让你躲到房梁上的?”

    被冷晴如此简洁地发问,玄武偷偷地瞄了朱梓陌一眼,见朱梓陌并无不愉后,玄武才点头应了一声:“是爷吩咐的。”

    冷晴闻言,沉默地看了朱梓陌一眼,没有说话。

    见冷晴沉默不语,玄武面色更加纠结了:“喂?你不生气吗?我也算是骗了你,没有及时出现……你不生我的气吗?”现在她应该吼她两声才正常吧……

    然而,回应玄武的,却是冷晴云淡风轻的一句:“你没事就好。”

    见冷晴真的没有半分生气的意思,玄武这下是彻底纠结了:“诶?为什么不生气呢?这不对啊!你应该生气的啊!我明明骗了你啊……”

    在玄武无比纠结,简直都快要抓耳挠腮的时候,冷晴却轻轻地唤了一声:“玄武……”

    正兀自垂头嘟囔的玄武闻声一愣,倏然抬头看向冷晴,同时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顺着玄武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已经拭去脸上泪痕的冷晴抿唇一笑,抬手指向屋中长榻的方向,如是朝玄武吩咐:“帮我搬东西,我身上有伤,搬不动。”

    “啊?哦……好!”如此神色愣然地应着,玄武屁颠屁颠地去帮冷晴搬东西了……
正文 第十章 这不可能1
    &bp;&bp;&bp;&bp;第十章 这不可能1

    大梁国敬武帝开平七年十一月十九日,冷晴呈上奏折,请旨于翌日正式入宫侍君。帝允。

    大梁国敬武帝开平七年十一月二十日,潇亲王梁笙潇呈上奏折,言其往年因顽疾久居深宫养病,而不知大梁今时今日黎民百姓之疾苦,故请旨巡视边疆。帝允,并调派五百御林军同往行护卫之职。

    同日,敬武帝皇后固氏林妤,提议让太子梁笙德同与潇亲王梁笙潇前往边疆巡视,朝中泰半大臣复议固皇后之提议,并联名上书,推举太子梁笙德与潇亲王梁笙潇同往边疆巡视。帝允,并加派一千五百名御林军,共计两千名御林军同往行护卫之职。

    大梁国敬武帝开平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太子梁笙德携同潇亲王梁笙潇,率领御林军两千人,由大梁京都绉平出发,由北向南巡视边疆。出发当日,太子妃成亦影一路相送太子梁笙德至绉平城北城门外,至此,夫妻二人依依惜别。

    同日,太子妃成亦影呈上奏折,言其希望前往京郊西山卧佛寺暂住,每日暮鼓晨钟、焚香诵佛,为离京巡视边疆的太子梁笙德和潇亲王梁笙潇兄弟二人祈福。帝允,但帝云太子妃如今身怀六甲,行动多有不便,且不出月余便会临盆,帝遂派其新妃冷昭仪一同前往京郊西山卧佛寺,并派遣一百御林军同往行护卫之职。

    大梁国敬武帝开平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帝妃昭仪冷晴陪同太子妃成亦影前往绉平城外西山卧佛寺,随行伺候、护卫之太子府宫女、侍卫并宫中派遣的御林军共计二百人整。

    **

    转眼十一月逝去,天成大陆迎来了一年中的最后一月——十二月。

    腊月已至,秋天便算是到了末尾,开始进入冬天了。

    大梁国地处天成大陆南地,往年每到十二月,大梁国除了沿海一带的省份,其余省份的气候尤其是位于北方的省份气候均会越来越冷冽,直到翌年二月开春,天气才会逐渐回暖。

    但今年也不知是因何缘故,大梁国今年的腊月相较于往年,气候根本算不得冷冽,反到是自进了十二月起,接连几天的暖阳高悬,万里无云,还有阵阵暖风从空中拂过。若不看月份日子,只怕会让人误以为这是开春了……

    大梁国京都绉平。位于城外西郊西山的崇山峻岭间的卧佛寺。西路院的某间禅房中。

    不大的一间厢房里,一张简单的木床靠墙根摆着,床上是一套灰蓝色的被褥,床头摆着一只竹枕;一张四四方方,颜色灰沉的桌子摆在房内正对着房门的位置,桌面上搁着一套土坯茶具和一盏油灯,围着桌子摆着四张四四方方的木凳。这,便是卧佛寺中的禅房。

    此刻,光线柔和但明亮,摆设简洁,一目既明的禅房中,三千青丝挽成一个简单的丸子头,发间簪着一支白玉梨花簪,穿一身流彩暗花云锦裙、外罩翠文织锦羽缎斗篷,脚踩绣双狮滚球石榴红绣鞋的冷晴正眉头微蹙地坐在禅房中的那张四四方方的桌子边,眼神变幻莫测地盯着她左手中的那块颜色鲜艳如血的血玉。

    冷晴手中的那块颜色鲜艳如血的血玉不过掌心大小,系着一根暗红色的锦绳,外圈是圆形的,但是中间部分却被镂空雕琢成了一片梧桐叶的形状。

    在禅房中那柔和但明亮的阳光的映照下,冷晴看见,那块用血玉雕琢而成的梧桐叶不但叶子的主叶脉雕刻清晰,甚至连每一条细小的叶脉都清晰可见。

    如此凝眸沉默半晌儿,冷晴忽而抬起右手,伸手入怀,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同她左手中那块颜色鲜艳如血的梧桐叶血玉一模一样的梧桐叶血玉。

    两只白皙如玉、指节纤长的手掌,一手握着一块颜色鲜艳如血的梧桐叶血玉。

    将两块梧桐叶血玉并列着放在一起,借着禅房中那柔和但明亮的阳光的映照,冷晴可以看见两块梧桐叶血玉就连叶脉的雕刻大小、粗细、走向都是一致的!

    两块颜色鲜艳如血的梧桐叶血玉的雕工乃至细节全部都是一模一样、毫无差别……

    “冷姑娘……不知冷姑娘可否还记得当初许下的承诺?”安静的禅房中,一道冰冷到骨子里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女子声音字句清晰地响起。

    这厢,沉默地坐在禅房中的那张四四方方的桌子边,手握两块一模一样的颜色鲜艳如血的梧桐叶血玉的冷晴闻声侧头,看向了站在禅房中阴影处的那名身形纤长的黑衣人……

    今日是十二月初八,正是吃腊八粥的日子。而今日,距离冷晴和成亦影带着两百人的护卫队来到这卧佛寺“暮鼓晨钟、焚香诵佛,为离京巡视边疆的太子梁笙德和潇亲王梁笙潇兄弟二人祈福”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这半个月里,卧佛寺内一派太平,无论是上山来进香的香客,还是寺中的僧人,均无任何异常,每个人都十分本分安定。而卧佛寺的太平,也就意味着成亦影和冷晴,以及那两百名随行的太子府宫女、侍卫并宫中派遣的御林军的太平。

    不单单是那两百名随行的太子府宫女、侍卫并宫中派遣的御林军希望可以一直这样太平无事下去,一直太平无事到梁笙德返京亦或是成亦影返京,冷晴自然也是希望的,毕竟没有人喜欢麻烦。

    只可惜,天不从人愿,不过太平无事了半个月,事情就找上门了。

    当然了,这个“找上门的事情”到不是冲着如今被众人里三层外三层地保护起来的成亦影来的,而是冲着冷晴来的!

    今日一早,冷晴才醒来,就发现她房中多了一个人,就是此刻无声无息如鬼魅般站在禅房中阴影处的那名身形纤长的黑衣人……

    其实当时冷晴并未第一时间注意到她房中多出了一个人,冷晴后来之所以能注意到,是因为冷晴看见了放在她房中那张四四方方的桌子上的那块颜色鲜艳如血的梧桐叶血玉。

    关于这块颜色鲜艳如血的梧桐叶血玉的由来……

    冷晴是有些不愿意去回想的,毕竟那段记忆里,还包括了一条人命……

    虽然不愿意去回忆,但可惜冷晴的记忆力太好,就算冷晴再不愿意回忆,可是已经誊刻进记忆深处的事情,并不是冷晴想忘记就能忘记的……

    冷晴清楚地记得,当时她得到这块颜色鲜艳如血的梧桐叶血玉的时候,将血玉交给她的那名黑衣人是这样说的:“这是在下的主人赠予冷姑娘的信物,在下的主人说,若今日冷姑娘能逃出生天,在下的主人希望他日冷姑娘再见此物时,还请冷姑娘能履行今日之诺。”

    那时候,冷晴在秦山上刺杀陈浩贤失败,被陈浩贤生擒,后来,在陈浩贤准备折磨冷晴的时候,因为凤鸣国舞王爷的到访,冷晴暂时逃过了一劫。而在陈浩贤离开之后,那名不明身份的黑衣人就突然出现了……

    当时,那名黑衣人从天而降,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冷晴面前的地上。

    而当时,不待冷晴喊出声,那名突然降落在冷晴面前的黑衣人就用t那冰冷到骨子里的,不带任何情绪,亦让人不辨男女的声音唤了一声“冷姑娘”。

    虽然冷晴当时问了那名黑衣人是谁派来的,但那名黑衣人却对t身后的那个“主人”三缄其口,无论冷晴如何试探追问,那名黑衣人都不曾将t身后的“主人”透露给冷晴。

    从始至终,那名黑衣人只说冷晴无需知道t的主人是谁,只用知道t是来帮冷晴解脱束缚离开大章国行宫的就够了。

    但当时,那名黑衣人还与冷晴说,在t帮冷晴之前,t的主人让t先问冷晴要一个承诺!而这个承诺,就是——那名黑衣人身后的那个“主人”帮冷晴一次,来日若黑衣人的主人有所求,还望冷晴能知恩图报。只有冷晴答应了,黑衣人才能帮冷姑娘。

    但冷晴当时因不明对方身份,并未一口答应,而是旁敲侧击地问及那名黑衣人的主人究竟是谁?就不怕她现在答应了做出了承诺,以后反悔吗?

    而当时,那名黑衣人回应冷晴的,却是言简意赅的一句低语:“在下的主人说,冷馨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因为这一句“冷馨”,因为这一句似是对她极其了解的“冷馨不是言而无信之人”,更是为了能逃出陈浩贤的魔掌,总之冷晴后来答应了那名黑衣人的条件,许下了来日若黑衣人的主人有所求,冷晴一定知恩图报的承诺。

    而当时,冷晴做出承诺后,那名黑衣人就拿出了一块圆形的,颜色鲜艳如血的血玉递到了冷晴面前,用以作为冷晴日后与黑衣人的主人接洽的信物。

    那个信物,就是这块颜色鲜艳如血的梧桐叶血玉。

    只是,当时那名黑衣人除了要了冷晴一个承诺,再加给了冷晴这块颜色鲜艳如血的梧桐叶血玉外,那名黑衣人几乎什么也没有告诉冷晴……

    尤其是,那名黑衣人至死,也没有告诉冷晴t的身份以及t身后的那个“主人”是谁。所以冷晴至今也不知道,当初在秦山上救了她的人,究竟是谁……

    但是,冷晴可以肯定的是,今天来找她的这个黑衣人既然能拿出一块和她身上这块梧桐叶血玉一模一样的梧桐叶血玉,就证明——当初救了冷晴的那名黑衣人身后的“主人”,正式派人来找冷晴兑现她当初在秦山时立下的承诺了!

    思及此,稍一沉吟,冷晴如是张口问道:“你家主人,需要我帮t做什么?”

    冷晴没有回答站在禅房中阴影处的那名身形纤长的黑衣人她是否还记得当初许下的承诺,而是直接切入主题,毫不废话。

    对于冷晴如此直奔主题的爽快行为,那名黑衣人仿佛置若罔闻,依旧用她那冰冷到骨子里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着:“在下的主人说,冷姑娘在大梁国待得也够久了,是时候回故土略尽绵力,为故国故人做些事情了。”

    那厢,那名黑衣人的话才说完,这厢,坐在禅房中的那张四四方方的桌子边,手握两块一模一样的颜色鲜艳如血的梧桐叶血玉的冷晴就蹙眉问道:“故土?故国??”什么鬼??她在这个异世哪来儿的什么故国故土故人!!

    那厢,面对冷晴的疑问,站在禅房中阴影处的那名身形纤长的黑衣人如背书般,用她那冰冷到骨子里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答道:“在下的主人说,冷姑娘如今不明白的,等到日后,终有一日冷姑娘都会明白的。”

    一听那名黑衣人这话,冷晴当即恍然想起,当初在秦山的时候,救她的那名黑衣人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秦山上的那名黑衣人说的是“冷姑娘,在下的主人说了,若冷姑娘想解惑,冷姑娘只需遵守今日之诺。只要冷姑娘信守承诺,来日,待在下的主人有求之时,就是冷姑娘的解惑之日”……

    回忆起当初在秦山时那名连性别是男是女都分不清的黑衣人所说的话,冷晴额间瞬间滑下五条加黑加粗加长的黑线:这个世界的人都这么喜欢打哑谜吗?有什么话就不能干干脆脆地说出来吗?这样吊着她的胃口真的好吗??!

    心中如此无语地腹诽着,面上,冷晴蹙眉接话道:“行了,我不爱和人猜哑谜,你就直说吧,你家主人到底需要我做什么,我尽力而为就是了。”

    冷晴虽比不上一诺千金的季布,但冷晴一旦许下承诺,就会尽全力去完成。因为冷晴能许下的承诺,都是冷晴觉得她自己能完成的事情,而那些明知道她自己无法完成的事情,冷晴是断然不会答应并许诺的。

    虽然冷晴并不知道这梧桐叶血玉的主人究竟会让她去做什么,但既然当初许下了承诺,如今人家又找上门来了,冷晴自然会尽力去履行承诺的。
正文 第十一章 这不可能2
    &bp;&bp;&bp;&bp;第十一章 这不可能2

    “明年二月初一,酉时末,萧国北境南阳省朝阳城,城中的天香客栈二楼天字号客房,有人会在那间客房里等候冷姑娘。 ”光线柔和但明亮,摆设简洁,一目既明的禅房中,一道冰冷到骨子里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女子声音字句清晰地响着。

    坐在禅房中的那张四四方方的桌子边,手握两块一模一样的颜色鲜艳如血的梧桐叶血玉的冷晴闻言,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这是与你们的人接头的时间和地点?”

    站在禅房中阴影处的那名身形纤长的黑衣人闻言,点了点头,用她那冰冷到骨子里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答道:“是的。届时冷姑娘到了以后,只需与客房中所住之人说‘凤栖梧桐’,客房中所住之人便会出示这梧桐叶血玉与冷姑娘看。”

    这厢,冷晴一脸无语地看着那名黑衣人,无奈道:“说了半天,你还是没告诉我你家主人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冷晴是真的很无奈:要她兑现承诺,好歹也该告诉她需要她做什么、怎么做吧?可现在这种一团雾水的情况算怎么回事??

    而对于冷晴的无奈,那名黑衣人只管用她那冰冷到骨子里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答道:“冷姑娘放心,在下的主人断然不会让冷姑娘去做违法乱纪之事,更不会让冷姑娘杀人放火的。因为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脏活,自有在下等人去做。冷姑娘只需切记,明年二月初一酉时末,萧国北境南阳省朝阳城,城中的天香客栈二楼天字号客房,有人会在那间客房里等候冷姑娘。”

    见那名黑衣人说的如此笃定,冷晴忽然升起了一丝玩笑的心思——

    冷晴很想知道,若她没能按时赴约,那个一直隐于幕后的“主人”又会如何呢?

    心中如此思索着,冷晴也就真的问了出来:“如果……我没能在规定时间内与你们的人接头呢?”

    冷晴如此发问,真的只是纯粹想逗一逗那名黑衣人,并不是想真的背弃她当初在秦山时应下的承诺。

    岂料,冷晴此问一出口,得到的回应竟是……

    “在下的主人说了,不论届时冷姑娘因何未能按时赴约……因冷姑娘而获封‘关内侯’位的朱氏家主在颖国、凤鸣国、萧国三国的所有产业,会被悉数查封。并且十年以内,朱氏在这三国的领土范围内,绝对无法再办起任何产业。”冰冷到骨子里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女子声音字句清晰地为冷晴刚刚的问话做出了回答。

    那名黑衣人的话音落下后,光线柔和但明亮,摆设简洁,一目既明的禅房中很是安静了一会儿,才响起一声“呵”笑。

    就见坐在禅房中的那张四四方方的桌子边,手握两块一模一样的颜色鲜艳如血的梧桐叶血玉的冷晴面无表情地看着站在禅房中阴影处的那名身形纤长的黑衣人,如是一字一句地冷声道:“你家主人……凭什么以为如此对我说,我就一定会信了你们?口说无凭的道理,不用我告诉你吧?”

    朱梓陌的产业虽大多在大梁,但在这三国的产业却也不在少数,那个至今连面都不敢露的什么“主人”哪儿来的底气竟敢说出如此狂言!

    尤其是,那个一直隐于幕后的“主人”竟还敢放言说“十年以内,朱氏在这三国的领土范围内,绝对无法再办起任何产业”……

    什么叫吹牛不打草稿?这就是啊!

    如此狂妄之言,即便是冷晴听着都想不屑地嗤笑了!

    朱梓陌外表看似温和斯文,但朱梓陌内里可不是那等能任人欺压宰割之人!!除非……那个一直隐于幕后的“主人”的身份是……

    正当冷晴心中思绪万千的时候,那厢,但闻那名黑衣人如此说道:“冷姑娘不必以此试探在下主人的身份。在下的主人说了,冷姑娘若不信,大可以毁诺弃信试一试,看看在下的主人,究竟有没有这个能力毁了朱氏在这三国的所有产业。不止如此,还有冷姑娘那位林姓友人的二哥,他如今恰落户于凤鸣国国都……”

    “林姓……”口中喃喃地念了一声,冷晴顺势便想到了林萧阳。

    在这个异世,冷晴认识的,姓“林”的人中除了林萧阳就是林知吾了,而只有林萧阳是被冷晴当做朋友对待的,也只有林萧阳才有兄长,而林萧阳的二哥是……

    思及此,冷晴恍然道:“你说的可是大梁江南武林世家林家的二公子——林岚风?”

    那厢,就见站在禅房中阴影处的那名身形纤长的黑衣人闻言点头,肯定地应道:“正是这位林公子。”

    见那名黑衣人当真点头承认了她的猜测,冷晴当即蹙眉追问:“你们将林岚风怎么了?”

    诚然冷晴并不认识林岚风,冷晴之所以会知道“林岚风”这个人,还是当初在秦山的时候,冷晴听炎子明说起林萧阳在大梁国江南的遭遇时,冷晴曾听炎子明于话语间数次提起过林岚风是林萧阳的二哥……

    可是就算冷晴不认识林岚风,也无法否认林岚风是林萧阳的二哥,且当初林萧阳初回林家时林岚风对林萧阳多有照拂的事实!

    冷晴深觉她欠林萧阳的,只怕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冷晴又怎能允许林萧阳的二哥因她而出事!!!

    而那厢,那名黑衣人许是猜到了冷晴目下的担忧,遂如是答道:“冷姑娘暂时无需多虑。林公子自到了凤鸣国后,一直安分守法,在下的主人轻易是不会动林公子的。不过,若是冷姑娘未能在规定时间内到达在下的主人指定的地点赴约,那林公子日后的去处,可就不好说了。”

    “……你家主人……这是在用他们威胁我?!”短暂地沉默了两秒不到,冷晴冷着脸吐出了她心中的疑问。

    虽然那名黑衣人说了一大通,且都是安抚冷晴的话,但冷晴可没因此而忽略掉那名黑衣人一开始就说出口的那个“暂时”!

    且先不说朱梓陌在颖国、凤鸣国、萧国这三国的产业是不是真的会有危机,单说林岚风……区区一个大活人,想来处理起来肯定是要比弄垮朱梓陌在这三国的产业要容易的多的!如此一来,冷晴到真的不得不谨慎对待了!

    而那厢,面对冷晴冷着脸的问询,那名黑衣人只如是答道:“在下的主人说了,若冷姑娘在意他们,这便是威胁;若冷姑娘不在意他们,这也就算不得威胁了……端看他们在冷姑娘心中占着何等地位。”

    那名黑衣人此话一出,冷晴再度沉默了下来。

    良久后,冷晴才低声道:“好,我就信你家主人有这个能力,但……”话音一转间,但闻冷晴如此发问:“为什么是明年二月赴约,你家主人不是需要我帮忙吗?”

    找人帮忙这种事情……难道不是已经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了才会做的吗?冷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找人帮忙还能定下准确时间的!!

    而回答冷晴的,是那名黑衣人依旧冰冷到骨子里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在下的主人说,冷姑娘在大梁国尚有事情没有办完,若此时便要冷姑娘离开大梁国,冷姑娘只怕日后良心难安。

    在下的主人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在下的主人说了,从在下与冷姑娘接洽这日算起,余下的时间……也就是余下的这一个半月,算是在下的主人留给冷姑娘处理大梁国这边余下事情的空暇。”

    话至此,那名黑衣人顿了顿话音后又冷声补充道:“在下的主人说了,大梁国这边的事情,冷姑娘要如何处理,在下的主人不会过问,冷姑娘只需要在明年的二月初一准时抵达约定的地点便可。”

    “好,我答应你。我会准时赴约,绝对不会失信于你家主人的。”没有丝毫的犹豫迟疑,那名黑衣人话才说完,冷晴就点头答应了。

    得了冷晴的应承,就见站在禅房中阴影处的那名身形纤长的黑衣人朝坐在禅房中的那张四四方方的桌子边的冷晴伸手,如是道:“如此甚好。还请冷姑娘将在下那块梧桐叶血玉还与在下。”

    冷晴见状,坐在原地没动,只扬起左手,将她左手中的那块梧桐叶血玉抛向了站在禅房中阴影处的那名身形纤长的黑衣人。

    在那名黑衣人接住从半空中落下的那块梧桐叶血玉的时候,坐在禅房中的那张四四方方的桌子边的冷晴如此一字一句地冷声说道:“麻烦你回去以后,帮我转告你家主人——在我赴约之前,朱梓陌在颖国、凤鸣国、萧国三国的所有产业,哪一处都不准有任何意外;另外,我要林岚风在凤鸣国平安无事,少一根毫毛都不行!”

    那厢,将那块梧桐叶血玉塞进怀中,那名黑衣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冷晴,一板一眼地回道:“冷姑娘所言,在下定会一字不差地转告给在下的主人。”

    事已至此,冷晴将她右手中的那块梧桐叶血玉重新收入怀中,而后抬手朝着禅房房门的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无声地对那名黑衣人下了逐客令。

    但那名黑衣人却对冷晴的行为视若无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用她那冰冷到骨子里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说着:“对了,在下的主人还让在下转告给冷姑娘一事。”话音略一顿,但闻那名黑衣人一字一句的道:“玄武,死了。”

    那名黑衣人话才出口,坐在禅房中的那张四四方方的桌子边的冷晴就猛然拍桌而起,眼神如利刃般射向那名黑衣人,口中咬牙切齿地问道:“你、说、什、么?!!!”

    “苍蝶刺客团并暗影团首领,天圣门四大首领排行第三的玄武,死了。”冰冷到骨子里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认真仔细地回答了冷晴的问题。

    而这厢,拍桌而起的冷晴撑在桌面上的手掌赫然已经紧握成拳,且隐隐颤动着,但冷晴却仍是不愿相信地反驳:“你胡说!”玄武怎么可能会死呢!那个充满活力的张扬的小姑娘,她还那么年轻,怎么可能会死……

    那厢,面对冷晴的疾言厉色,那名黑衣人只如是冷声回道:“冷姑娘,自姑娘您于上月十九呈递奏折之日起,冷姑娘应当就没有再见到过玄武了吧?”

    “是。我当时问过朱梓陌,他说玄武离开去办事去了。”没有犹豫,冷晴点头如实回答了那名黑衣人。

    而那厢,得了冷晴的回答,那名黑衣人亦点了点头,如是道:“时至今日,玄武离开冷姑娘也有十八天了。而在四天前,大章国已经传来消息,玄武死了。”

    “……不会的……玄武……不会的……这不可能!!”断断续续又语无伦次的反驳从冷晴口中吐出,冷晴完全不相信那名黑衣人所说的玄武已经死了的消息。

    而那名黑衣人却是如此一字一句地说道:“冷姑娘,在下没有骗您的必要。在下得到的消息是,玄武刺杀大章国太子未果,反被大章国太子身边的高手生擒。”

    “既然是生擒,又怎么会死了呢?”那名黑衣人话音未落,冷晴就已经语气急切地追问出声了。话音一顿,冷晴又摇头道:“不……重点是玄武为什么要去刺杀大章国太子?!!”难道玄武也和陈浩贤那个王八蛋有仇??!

    面对冷晴这没头没脑的二连问,那厢,但闻那名黑衣人用她那冰冷到骨子里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如是答道:“玄武去刺杀大章国太子的原因,在下并不知道,传来消息的人也未曾说明。不过,据说玄武被生擒后,先是被人侮辱了清白,后又被挑断了手筋脚筋,最后被割了咽喉才失血而亡。

    而玄武死后,大章国太子命人将其尸首悬挂在大章国都城城头上暴尸七日,以儆效尤。另外,传消息与在下的人还说,等到暴尸七日之期满,玄武的尸首就会被扔进兽园里喂野兽。今日是玄武死后的第六日,还有一日。”
正文 第十二章 这不可能3
    &bp;&bp;&bp;&bp;第十二章 这不可能3

    死别已吞声,生别常恻恻。江南瘴疠地,逐客无消息。故人入我梦,明我长相忆。君今在罗网,何以有羽翼?恐非平生魂,路远不可测。魂来枫林青,魂返关塞黑。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水深波浪阔,无使蛟龙得。——《梦李白》唐·杜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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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悉,玄武死后,大章国太子命人将其尸首悬挂在大章国都城城头上暴尸七日,以儆效尤。另外,传消息与在下的人还说,等到暴尸七日之期满,玄武的尸首就会被扔进兽园里喂野兽。今日是玄武死后的第六日,还有一日。

    而所谓‘兽园’,是指大章国太子豢养各种野兽的园子。园内不乏饿狼、猛虎、毒蛇等猛兽,无论活物死物,一旦被投入园中,均是尸骨无存。”光线柔和但明亮,摆设简洁,一目既明的禅房中,一道冰冷到骨子里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女子声音字句清晰地响着。

    站在禅房中那张四四方方的桌子边的冷晴闻言,撑在桌面上的手臂陡然脱力,冷晴颓然跌坐回她身后的圆凳上,双目无神地喃喃念道:“不会的……玄武不会死的……玄武如果出了什么事,朱梓陌一定会知道的,朱梓陌一定会告诉我的……”

    冷晴实在无法相信玄武的死讯——明明就在上个月,玄武还好端端、活蹦乱跳地在她身边陪着她的啊!怎么会……怎么会离开她不过半个多月就死了呢?不会的……玄武那么机灵……不可能会死的……

    而那厢,站在禅房中阴影处的那名身形纤长的黑衣人冷眼看着神色无措的冷晴,用她那冰冷到骨子里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如是徐徐道:“冷姑娘口中的那位朱公子……只怕还不知道玄武已死的消息。”

    这厢,冷晴闻言,倏然抬头目光凌厉地看向那名黑衣人,一字一句地咬牙辩驳:“既然朱梓陌都不知道,你们又怎么会知道?”

    此言一出口,冷晴心中的念想便更加坚定了:没错!连朱梓陌都不知道的事情,这个黑衣人又怎么可能会知道?所以玄武一定是没事的,一定是没事的……

    而那厢,站在禅房中阴影处的那名身形纤长的黑衣人却完全不给冷晴半分希望,因为那名黑衣人如此冷声说道:“冷姑娘何苦自欺欺人?这天成大陆上发生的所有事情,但凡是在下的主人想知道的,在下的主人就能在第一时间得知。

    在下的主人之所以关注玄武的动向,只因冷姑娘似乎挺喜欢那个小丫头罢了。至于那位朱公子,他手下的势力确实庞大,就连在下的主人都为之叹为观止。但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这句话放在苍蝶刺客团和暗影团也是一样的。

    苍蝶刺客团和暗影团是一个‘小国’,而玄武就是这个‘小国’的‘君’,只有玄武安在,苍蝶刺客团和暗影团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能力、起到它最大的作用。而如今玄武一死,苍蝶刺客团和暗影团从上至下一派混乱。群龙无首,如今的苍蝶与一盘散沙无异。”

    那名黑衣人话落后,坐在禅房中那张四四方方的桌子边的冷晴沉默了须臾,才哑着声音地问道:“朱梓陌……朱梓陌还不知道玄武的事情……是吗?”

    “是,暂时还不知道。”没有丝毫的犹豫迟疑,那名黑衣人点了点头,措词肯定地回答了冷晴。

    话至此,那名黑衣人顿了顿话音,而后如是解释道:“大章国与大梁国之间毕竟隔着惠国和良国,所以大章国那边的消息要传来大梁国,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的。尤其是现在苍蝶刺客团和暗影团内部又一派混乱……

    若是苍蝶刺客团和暗影团的门人们知道那位大梁第一首富朱公子就是她们的门主,她们到也不至于如此混乱,直接去找那位朱公子主事便可。但可惜的是,苍蝶刺客团和暗影团虽隶属于天圣门,却是分而治之的。

    苍蝶刺客团自成立之初,便只认玄武这一个首领。而暗影团除了位于首领之下的十二堂主外,只有寥寥数人知晓那位朱公子的真实身份。而那寥寥数人,又是直接听命于那位朱公子指挥的,并不插手暗影团内部事宜。”

    话至此,那名黑衣人再次顿了顿话音,而后如是补充道:“如此一来,苍蝶刺客团并暗影团虽有门人数千,但除了身居二团首领之位的玄武和暗影团的十二名堂主,以及那寥寥数人外,再无她人知晓那位朱公子的身份。

    如此严密的身份于那位朱公子而言,自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利大于弊的,可也有那么极少数的时候是弊大于利的,比如眼下的情况。因此,在下估计,那位朱公子最早应该会在今夜亥时左右知道玄武的死讯,晚的话……就不好说了。”

    这厢,坐在禅房中那张四四方方的桌子边的冷晴一直静默无声地听那名黑衣人说话,直到那名黑衣人话落后,冷晴又沉默了须臾,才哑着声音地问:“如果朱梓陌知道了玄武的死讯,朱梓陌会……怎样?”

    那厢,站在禅房中阴影处的那名身形纤长的黑衣人闻冷晴此问,稍一沉吟便如是答道:“以在下的主人对那位朱公子的调查来看……那位朱公子大概会为玄武报仇罢。”

    如此言罢,不待冷晴做出反应,那名黑衣人又继续用她那冰冷到骨子里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说道:“想来那位朱公子应当早就做好了玄武有朝一日会死掉的准备了,毕竟做玄武这一行的,都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

    但是,一个‘死’字,却是可以分为许多种死法的,比如砍头、车裂、腰斩、凌迟……诸如此类的死法虽也残忍,但至少是让人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死去。可玄武死前却是先被人侮辱了清白,后又被挑断了手筋脚筋,最后才被割破了咽喉失血而亡……”

    话至此,那名黑衣人顿了顿话音后,才继续冷声道:“那位朱公子明面上的身份虽是商贾,且挂的还是‘皇商’的头衔,看似与九国江湖毫无关系。可实际上,那位朱公子却是天圣门门主,而天圣门是江湖门派,且是门徒遍布九国的大门派。

    按照九国江湖的规矩,刺客刺杀失败,胜者可以诛杀刺客,随便让刺客怎么死都可以,就算是凌迟都没问题,但胜者不得对刺杀失败的刺客行任何侮辱之行;另,刺客死后,胜者可以将之弃尸荒野或乱葬岗,但不得对其尸体行任何侮辱之行……

    玄武生前本就受尽凌辱而死,死后还被悬挂于城头暴尸,暴尸以后还会被拿去投喂野兽……杀害玄武的人显然已经犯了九国江湖之大忌,且是连犯数条。若不出意外,那位朱公子应当会按照九国江湖的规矩,为玄武报仇雪恨。”

    这厢,冷晴依然是一直静默无声地听那名黑衣人说话,直到那名黑衣人话落后,冷晴又沉默了须臾,才哑着声音地问:“九国江湖的规矩……是怎么报仇的……”

    冷晴话音未落,那道冰冷到骨子里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女子声音就随即响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回答冷晴的,是那名黑衣人如此言简意赅的一句话。

    闻此言,冷晴又沉默了一瞬,而后粉唇微启,但闻冷晴如是哑着声音地问:“如果朱梓陌报仇……有多少胜算?”

    那厢,站在禅房中阴影处的那名身形纤长的黑衣人闻冷晴此问,稍一沉吟便如是答道:“若是那位朱公子亲自去的话……胜算不足四成。”

    如此言罢,那名黑衣人还一板一眼地认真仔细地为冷晴剖析起来:“原因有二。其一,大章国太子身边高手如云,其中还有一人是名震九国江湖的顶级高手,那位朱公子若是与之对上,只有六成胜算;

    其二,若那位朱公子在全盛时期,到不是没有一搏的可能,就算搏不过,自保也是绰绰有余的。但可惜那位朱公子一直内伤未愈,原本的六层胜算便又降了两层。如此算下来,若是那位朱公子亲自去报仇,必败无疑。”

    “暂时……暂时不要让朱梓陌知道玄武的死讯,帮我瞒下来。”良久的沉默后,冷晴只哑着声音地吐出了这句话。

    那厢,那名黑衣人并未立即应下冷晴的要求,而是冷声道了一句:“请冷姑娘给在下一个如此做的理由。”

    这厢,冷晴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借此压下了心中那些痛苦的情绪,却压不下声音中的苦涩:“你们既然将朱梓陌调查得那么清楚,就应该知道,玄武虽是朱梓陌的手下,但她更是朱梓陌一手养大、教导出来的孩子。

    自家一手养大的孩子却被人那么残忍地杀害了……不说什么江湖规矩,单论这一点,朱梓陌也不会任由玄武就这样屈辱地死去的。可你也说了,朱梓陌内伤一直未愈,我总不能明知这是一条死路还眼睁睁地看着他踏上去吧?”

    玄武死了,冷晴自然是难受心痛的,尤其是……玄武还是死在了陈浩贤那个王八蛋手中……新仇加旧恨,冷晴恨不得生吃了陈浩贤的血肉!

    可是,心痛是一回事,报仇雪恨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玄武的仇,冷晴是一定会找陈浩贤讨回来的,朱梓陌要为玄武报仇雪恨,冷晴也绝对举双手赞成。但冷晴不能让朱梓陌为了给玄武报仇雪恨,而把他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赔了夫人又折兵这种事情,冷晴是决计不会干的!!

    冷晴自认她还算了解朱梓陌的脾气,朱梓陌若只知道玄武刺杀失败反被人杀了,朱梓陌也许不会动什么报仇雪恨的念头,但……若是让朱梓陌知道,玄武生前、死后均被人肆意羞辱……以朱梓陌的脾气,定然是忍不下这口气的!

    对于任何一个家庭来说,自己家的孩子,自己想怎么打骂处置都没关系,但怎可任由别人随意打骂,尤其是怎可任由别人说杀就杀了!!!

    这就像你养了一条狗、一只猫,你辛辛苦苦地把它们从一条狗崽子、一只小奶猫,养到了可以看家护院、可以捉老鼠的年纪了,却被人莫名其妙地一棒子给打死了,那你是不是得去找那个挥棒子的人讨个说法?

    更何况,这个被人杀害的“孩子”还是从小就被悉心教导、被寄予厚望的孩子……这一点,端看朱梓陌将这个“孩子”命名为“玄武”便可见一斑了……

    冷晴几乎可以肯定——一旦朱梓陌得知玄武生前、死后所遭受的种种羞辱,想拦住朱梓陌不让他去给玄武报仇雪恨,这是很难的!

    若想压下朱梓陌报仇雪恨的可能,唯有一开始,就不让朱梓陌知道玄武的死讯!

    “若是如此,在下可以帮冷姑娘这一次。但在下丑话说在前头,能瞒多久,在下也没有把握,在下只能尽力而为。”冰冷到骨子里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是那名黑衣人对冷晴提出的让她帮忙“瞒下玄武的死讯、暂时不要让朱梓陌知道”的要求做出的回答。

    这厢,坐在禅房中那张四四方方的桌子边的冷晴闻言,无奈地叹了一声,苦笑道:“能瞒一天是一天吧……”

    那厢,站在禅房中阴影处的那名身形纤长的黑衣人沉吟了一瞬后,忽然如是出声道:“冷姑娘若真想牵制住那位朱公子,不让他亲自去报仇,在下到有一个好办法。虽算不得一劳永逸,但短期内定然能成功地牵制住那位朱公子。”

    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名黑衣人,冷晴神态疲惫地张口道了一声:“请说。”

    那厢,就见那名黑衣人朝冷晴略略颔首,将她的办法一字一句地冷声道出:“找到销声匿迹的林萧阳林公子。”话音略一顿,但闻那名黑衣人如是补充道:“据在下的主人调查所知,那位朱公子似乎格外在意他的小师弟林萧阳林公子,如此,只要林公子出现,那位朱公子自然无暇他顾。”
正文 第十三章 变故伊始1
    &bp;&bp;&bp;&bp;第十三章 变故伊始1

    一上高城万里愁,蒹葭杨柳似汀洲。溪云初起日沈阁,山雨欲来风满楼。鸟下绿芜秦苑夕,蝉鸣黄叶汉宫秋。行人莫问当年事,故国东来渭水流。——《咸阳城东楼》唐·许浑。

    **

    “据在下的主人调查所知,那位朱公子似乎格外在意他的小师弟林萧阳林公子,如此,只要林公子出现,那位朱公子自然无暇他顾。”光线柔和但明亮,摆设简洁,一目既明的禅房中,一道冰冷到骨子里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女子声音字句清晰地响着。

    坐在禅房中的那张四四方方的桌子边的冷晴闻言,当即就神色无奈地苦笑道:“你也说了林萧阳已经销声匿迹了,我上哪儿找去……”

    站在禅房中阴影处的那名身形纤长的黑衣人闻言,却是用她那冰冷到骨子里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如是道:“这便要看冷姑娘如何处置了。在下只能给冷姑娘提出可以解决事情的办法,但如何去实施,只能看冷姑娘自己。”

    这厢,冷晴忍不住抬手揉了揉有些莫名抽疼的额头,拧着眉,语气低沉地问道:“你家主人那么厉害,也查不到林萧阳的踪迹吗?”

    闻冷晴此问,那名黑衣人颇无奈地缓缓摇头道:“林公子是隐门的嫡传弟子,若林公子有心隐于世间、隐匿踪迹,除非林公子自己主动现身,否则便是在下的主人也莫可奈何。”

    听罢那名黑衣人这话,冷晴只觉得她的额头似乎更疼了:“怎么又冒出来个隐门了……”

    “难道冷姑娘不知道?”回以冷晴的,是那名黑衣人措词诧异的反问。

    这厢,就见坐在禅房中的那张四四方方的桌子边的冷晴一边揉着她那抽疼的额头,一边摇头无奈叹息:“我应该知道什么?我现在头疼着呢,你别跟我打哑谜了。”她总觉得和那名黑衣人交谈得越多、越深入,事情就会变得越来越复杂……

    “……冷姑娘的白令,就是隐门如今的门主赠予冷姑娘的。”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那名黑衣人用她那冰冷到骨子里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如是回答了冷晴。

    “照你这么说,朱梓陌和炎子明他们也是这个隐门门主的徒弟,那朱梓陌怎么找不到林萧阳?”那名黑衣人话音才落,以手抚额的冷晴就如此出声追问起来。

    那厢,那名黑衣人闻言,不假思索地便出声回答道:“冷姑娘有所不知,隐门分内门和外门,那位朱公子和炎公子虽是林公子的师兄,但他们二人修习的却是隐门的外门功法,唯有林公子一人修习的是隐门的内门功法。隐门内、外门功法在本质上可谓是背道而驰,那位朱公子找不到林公子的下落,才算是合情合理的。”

    闻言,坐在禅房中的那张四四方方的桌子边的冷晴沉吟了一瞬后才接话道:“这么说来……朱梓陌和炎子明他们都算不上那隐门门主的嫡传弟子了?”

    “可以这么说。”没有任何的迟疑犹豫,那名黑衣人点头回答了冷晴。话音一顿,又闻那名黑衣人如是冷声补充道:“不过隐门门主并未厚此薄彼,这一点,单从隐门门主让林公子称呼那位朱公子和炎公子为‘师兄’一事上便可看出一二了。”

    “这些事情……也是你家主人告诉你的?”那名黑衣人话音刚落,这声充满不解的疑问就从冷晴口中吐出了。

    对于那名黑衣人所说的关于炎子明、朱梓陌、林萧阳师兄弟三人的情况,冷晴到是不曾怀疑,只是冷晴却有些疑惑那名黑衣人怎会如此从善如流地有问必答??

    而那厢,对于冷晴的询问,只见那名黑衣人毫不犹豫地一点头,而后措词肯定地答道:“是。在下的主人与隐门门主乃是旧识。”

    冷晴原本只是随意一问,并未指望那名黑衣人真的能回答她的,可谁知那名黑衣人还真就半分不隐瞒地回答她了……

    不得不说,得了那名黑衣人这么一个完全是在冷晴的意料之外的回答,冷晴心中的苦闷和难受一时间也被冲淡了不少。

    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名黑衣人,冷晴似笑非笑地问:“你家主人有让你如此知无不言吗?”

    “在下的主人说了,除了涉及在下主人身份的事情之外,冷姑娘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在下。只要是在下知道的,在下都可以告诉冷姑娘,无需隐瞒。”回答冷晴的,是那名黑衣人冰冷到骨子里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话语。

    冷晴闻言一愣,须臾,冷晴才似笑非笑地开口:“你家主人还真是……”奇葩!

    对于冷晴那明显没有说完的话,那名黑衣人到是没有追问,只兀自冷声道:“另外,在下的主人还让在下转告冷姑娘一事。在下的主人说,若是冷姑娘想要抢回玄武的尸首,在下的主人定会竭尽全力为冷姑娘办到。但是,冷姑娘需要为此付出相同的代价。”

    “……什么代价?”短暂的沉默了一瞬,冷晴如此默然发问。

    然,那名黑衣人却是摇头道:“在下不清楚,在下的主人只让在下如此转告冷姑娘。”

    没有得到那名黑衣人确切的回答,冷晴有些不满地睨了那名黑衣人一眼,但最终冷晴还是默然问道:“……只剩一天了,你家主人能办到吗?”从陈浩贤那个变态手里抢……尸首……应该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吧!尤其是时间还那么紧迫!!

    闻冷晴此问,那名黑衣人并未正面回答冷晴,而是冷声反问:“冷姑娘这是答应了?”

    “……是。”短暂的沉默了一瞬,冷晴终究还是点头应下了。

    那厢,得了冷晴肯定的回答,只闻那名黑衣人如是胸有成竹道:“只要冷姑娘答应了便可,剩下的事情,在下的主人自会办妥,定不会让冷姑娘失望的。”

    这厢,耳听着那名黑衣人说的如此胸有成竹,冷晴也不去问那名黑衣人究竟能否成功,只略一沉吟就直接给出了她的回答——

    只见冷晴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名黑衣人,粉唇微启间,但闻冷晴用她那清冷的声音一字一句道:“新年之前,我要看到玄武的尸首完完整整地出现在我面前。”

    冷晴说的果断,而回答冷晴的,是那名黑衣人毫不犹豫的,更为果断的一句:“好。”

    **

    两日后。上午。巳时末。

    万里长空,白云飘渺。一眼望去,漫天飘满了如纯白棉絮一般的云朵,每一朵云朵都飘得极高,且形状各异,让人浮想联翩。

    就在这碧空如洗的朗朗晴日之下,卧佛寺的西路院中,一名年约十几岁,梳着垂挂髻,髻上簪着浅绿色的珠花,穿一身浅橘色的长袖小衣,小衣的下摆扎进了一条水红色的裹胸长裙里,一条长长的浅橘色丝带系在胸下,在胸口正下方的位置打了个蝴蝶结的小宫女神色慌张、步履匆忙地冲进了冷晴所住的那座禅院。

    “昭仪娘娘!!昭仪娘娘!!”一进院门,那名小宫女就高声嚷嚷了起来。

    此番奉了朱梓陌的命令跟随冷晴一起上山来了这卧佛寺,平时无事时就守在冷晴房门外的陆雪月见状,当即迈步向前,同时伸手拦住了那名横冲直撞且高声嚷嚷的小宫女,如是蹙眉问对方:“佛家静地,何事如此喧哗?”

    被陆雪月拦住前路,那名小宫女显然是急得不行——

    就见那名小宫女一边神色焦急地来回踱步,一边伸长了脖子朝着陆雪月身后的那间禅房张望,一边又不得不老实地回答陆雪月:“这位姐姐,昭仪娘娘可在禅房内?”

    见那名小宫女如此焦急的模样,额间甚至都急出汗来了,陆雪月有些疑惑地蹙眉点头应道:“在。”应罢,陆雪月又主动问道:“你找冷……昭仪娘娘何事?”

    陆雪月早已习惯了称呼冷晴为“冷姑娘”,后来冷晴正式入宫侍君后,冷晴也没让陆雪月改变对她的称呼,以至于在外人面前陆雪月一时间有些改不了口,刚刚险些顺口就将“冷姑娘”三字吐出口了。

    那厢,闻陆雪月此问,就见那名小宫女先是规规矩矩地朝陆雪月行了一礼,而后站直身子了才语气急切地朝陆雪月说道:“回这位姐姐的话,我家娘娘刚刚晕过去了,青禾姐姐让奴婢来请昭仪娘娘去看看我家娘娘!”

    对于那名小宫女口中的“我家娘娘”和“青禾姐姐”,陆雪月大抵是知道是谁的——如今在这卧佛寺内,除了她家冷姑娘占着一个“昭仪娘娘”的称呼外,也只有同住在西路院的太子妃能被称之为“娘娘”了,而青禾正是在太子妃身边伺候的一等宫女……

    如此思索一番,理清了那名小宫女口中的称呼所代指的人之后,陆雪月也不敢怠慢,当即就转身朝她身后那间房门紧闭的禅房走去。

    然,陆雪月才走到那间房门紧闭的禅房门前,薄薄的门板后,就传来了冷晴那一如既往的清冷声音:“小月,什么事?”

    冷晴的话音才落下,随着“吱呀”一声轻响,那扇紧闭的禅房门随之打开,而开门的人,自然是三千青丝梳成了朝云近香髻,髻间簪着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穿一身银纹绣百蝶度花裙、外罩翠文织锦羽缎斗篷,脚踩绣双狮滚球石榴红绣鞋的冷晴……

    早在陆雪月和那名小宫女说话的时候,坐在禅房中的那张四四方方的桌子边,捧着一本佛学典籍阅览的冷晴就已经听见了门外传来的声音了。

    说起来,在卧佛寺暂住的这些日子,冷晴简直都快要闷得发霉了!

    寺庙嘛,每日能做的事情也就那么几样,可冷晴一不会诵经念佛,二不会焚香祷祝,有心想要找成亦影下棋玩耍吧……偏偏成亦影又整日里一本正经地跪在佛前焚香诵佛,要不就是跪在佛前专心致志地誊抄佛经典籍,完全腾不出多余的时间和冷晴消遣……

    找其她人?别逗了!那些宫女别说不会下棋,就是有那么几个会下棋的,也不敢擅自离开成亦影居住的禅院,唯恐她们一个不慎就会让成亦影出点什么事。

    而冷晴此番上山来这卧佛寺暂住,身边除了朱梓陌指派的一个陆雪月之外,就再也没有别人了。陆雪月到是愿意陪冷晴消遣时光,可陆雪月除了煮得一手好茶外,什么都不会……如此下来,以至于冷晴整日里除了闷在她这一方小禅院里,真是别无他处可去。

    没人陪她消遣时光,那她自己找书看总可以吧!结果……

    整个卧佛寺能提供给冷晴翻阅的书籍,无一例外,全是佛学典籍——

    什么《大乘无量寿经》、《法华经》、《楞严经》、《圆觉经》、《梵网经》、《清净心经》、《八大人觉经》、《四十二章经》等等各种佛学典籍和经书。可以说,这些日子冷晴几乎一直泡在佛学的海洋里,各种经书看得冷晴头都大了。

    此番听见房门外传来的声响,闷得太久的冷晴自是当即就放下了她手中的佛学典籍,在陆雪月敲门之前就张口问了一声,同时起身朝着房门的方向走去了……

    好了,咱们话说回来——

    站在禅房门外的那名小宫女一看见禅房门打开,当即就迈步上前冲到冷晴面前,先是朝冷晴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然后就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般语速急切地道:“奴婢秋韵参见昭仪娘娘!昭仪娘娘您快去看看我家娘娘吧!刚刚宫中传来消息,说是太子殿下巡视边疆时遭遇袭击……太子殿下薨了……我家娘娘听说后当时就晕了过去……”

    “你说什么!!!!”自称“秋韵”的小宫女话尚未说完,冷晴就已经震惊地喊出了声。

    被冷晴的喊声喊得一愣,秋韵默了一下才红着眼睛地重复道:“我家娘娘晕过去了……”

    这厢,不待秋韵将话说完,就见冷晴神色惶然地摇头道:“不是这句……你刚刚说……太子殿下……薨了??!!!”
正文 第十四章 变故伊始2
    &bp;&bp;&bp;&bp;第十四章 变故伊始2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宋·李清照。

    **

    “你刚刚说……太子殿下……薨了??!!!”大开的禅房门前,冷晴一脸震惊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小宫女秋韵,用不敢置信的语气,如此一句一顿地问到。

    那厢,站在禅房门外的秋韵原先只是红了眼睛,此刻听闻冷晴如此发问,秋韵当即就哭了起来,抽抽噎噎地接话道:“是……是的……刚刚宫中传来的消息,说是太子殿下巡视到与良国的交界处时,被当地的流寇袭击,太子殿下重伤不治,薨了……”

    秋韵的话听在冷晴耳中,所有的字眼都自动转换成了一句话——梁笙德……死了……

    梁笙德——死了!!!!!

    霍然抬手扶住身边的门框,稳住因四肢发软而有些站立不稳的身体,冷晴拧着眉瞪眼看着呜咽不止的秋韵,咬牙沉声道:“太子殿下……潇亲王呢?潇亲王不是和太子殿下一起去的吗?太子殿下薨了……那潇亲王呢??潇亲王怎样了??”

    在整整两千名御林军的护卫下连梁笙德都出了事……那梁笙潇呢?地位连梁笙德的十分之一都及不上的梁笙潇呢?如果连堂堂储君梁笙德都死了……那梁笙潇是不是也……

    思及此,冷晴不敢再往下想,只觉得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咽喉、揪住了她的心脏,让她痛苦得几欲窒息!!

    但,令冷晴意外的是,哭哭啼啼的秋韵竟如是告诉冷晴:“宫中来的人说潇亲王也受了重伤,伤势虽重但都不是致命伤,没有生命危险,已经在护送回京的途中了。”话音略一顿,但闻秋韵又哭道:“一同护送回京的,还有、还有太子殿下的灵柩……”

    梁笙德死了,冷晴自然是高兴不起来的,可梁笙潇还活着,于冷晴而言这便是不幸中的万幸!所以,耳听着秋韵的回答,冷晴一时间真不知道她是该难受还是该庆幸……

    但,终归还是难受要多一点的吧……

    一起离京的两兄弟,一个身死一个重伤……重伤的那个到还好,至少身无牵挂,可身死的那个……还有一个即将临盆的妻子啊!!这世道究竟是怎么了?天意何时才能不弄人?!

    “秋韵姐姐!秋韵姐姐!!你找到昭仪娘娘了吗?娘娘那边……”正当冷晴心中戚戚然的时候,一声呼唤忽地由远及近地传来。

    被这声呼唤打断了思绪,冷晴回神循声看过去,就见一名同秋韵一般年约十几岁,梳着垂挂髻,髻上簪着浅绿色的珠花,穿一身浅橘色的长袖小衣,小衣的下摆扎进了一条水红色的裹胸长裙里,一条长长的浅橘色丝带系在胸下,在胸口正下方的位置打了个蝴蝶结,生了张鹅蛋脸的小宫女神色慌张、步履匆忙地冲进了她所住这座禅院的院门。

    随同冷晴一道循声看过去的,还有哭哭啼啼的秋韵和面色纠结怔然的陆雪月。

    秋韵在看清奔进禅院之人后,当即朝来人招呼道:“秋枫!昭仪娘娘在这儿呢!”

    那厢,被秋韵称作“秋枫”的小宫女顺着秋韵的招呼声看过去,一眼便看见穿一身银纹绣百蝶度花裙、外罩翠文织锦羽缎斗篷的冷晴手扶门框地站在大开的禅房门前。

    看见冷晴后,秋枫当即脚步一转,笔直地朝着冷晴小跑而去。

    待匆匆跑到冷晴面前后,秋枫在距离冷晴三步远的位置止步,而后朝冷晴规规矩矩地行礼道:“奴婢秋枫参见昭仪娘娘!”

    这厢,不待冷晴说话,秋韵就抹着泪地语气急切地朝秋枫问道:“秋枫你怎么来了?”

    听闻秋韵的问话,秋枫也不等冷晴喊她“起身”就兀自站直了身子,如是朝秋韵答道:“青禾姐姐见你一直不回去,便派我来看一看。”

    这厢,对于秋韵和秋枫的不知礼数,冷晴到是完全不在意,不过听见秋枫提起青禾,冷晴便顺势问了一声:“青禾呢?”

    闻冷晴发问,秋枫当即转身面向冷晴,规规矩矩地回答道:“回昭仪娘娘的话,青禾姐姐陪在我家娘娘身边呢!青禾姐姐先时让秋韵姐姐来请昭仪娘娘,但见秋韵姐姐一直不回,便让奴婢来请昭仪娘娘!”

    听罢秋枫的作答,冷晴也不再拖沓,低低地“嗯”了一声就迈步朝着院门的方向走去。

    站在禅房门外的陆雪月和秋韵、秋枫三人见状,自是当即迈步跟上冷晴……

    卧佛寺的西路院占地面积虽十分宽广,但为了方便照顾此行的两位“娘娘”,所以冷晴住的院子距离成亦影所住的院子并不算远,若快步而行,只需半盏茶的功夫就能走到。

    短短的一段路程行来,不单单是冷晴,就连陆雪月和秋韵、秋枫三人都隐隐出了一身薄汗,即是急的也是行走太快热的……

    然,冷晴和陆雪月、秋韵、秋枫四人尚未走近成亦影所住的院子,距离院门尚有一段距离时,迎面就看见两名年轻的小宫女神色慌张地走出院门朝她们这方疾步迎了过来。

    为首的那名生了张瓜子脸的小宫女一边疾走而来还一边满口嚷嚷着:“秋韵姐姐不好啦不好啦!娘娘刚刚醒了,却忽然说肚子疼,只怕是……只怕是要生了啊!”

    这一边疾行还一边嚷嚷的人,是在成亦影身边伺候的二等宫女秋水。而跟在秋水身后的那名生了张菱形脸的小宫女,是在成亦影身边伺候的二等宫女秋雨。

    话说成亦影身边的二等宫女共有四人,均以“秋”字为名,分别是秋韵、秋枫、秋水、秋雨。而这四人都是自银杏之后,由梁笙德亲手送到成亦影身边的。

    与成亦影身边的其她宫女不同,秋韵、秋枫、秋水、秋雨四人均是会些拳脚功夫的,虽无法跻身高手行列,但一般人完全不是她们四人的对手。就算是太子府的那些侍卫武夫,她们四人也是能与之一较高下的。

    正因秋韵、秋枫、秋水、秋雨四人均会些拳脚功夫的缘故,此番梁笙德离京,这四人自然是紧紧跟随在成亦影身边,时刻保护着成亦影……

    好了,咱们话说回来——

    秋水的嚷嚷声尚未散去,跟在冷晴身后,虽已不再哭泣但双眼仍有些泛红的秋韵就惊呼道:“老天爷!怎么这会儿就要生了!这……这距离御医说的临盆之期还有近一个月啊!!”

    这厢,就见冷晴猛地站住脚步,蹙眉看着已经小跑到她面前的秋水和秋雨二人,沉声问道:“娘娘情况怎么样了?”

    同样双眼泛红的秋雨朝冷晴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后,方抽噎着答道:“只怕……不太好……娘娘出了好多血,整张床榻都染红了,可吓人了!青禾姐姐都急哭了!”

    闻此言,冷晴的眉头蹙得更深了,但闻冷晴如是忧心忡忡地道了一声:“糟了!只怕是羊水破了!”

    冷晴话才吐出口,站在冷晴身后的秋枫就“啊”地惊呼一声,而后急得语无伦次:“这可如何是好?!羊水破了……那孩子……怎么办怎么办!!羊水怎么就破了呢……”

    相较于惊慌失措、急得几欲抓耳挠腮的秋韵、秋枫、秋水、秋雨四人,站在众人中间的冷晴则显得无比镇定——

    只见冷晴面色平静地将视线望向站在她面前的秋水,如是沉声问道:“负责给娘娘接生的稳婆呢?”

    闻冷晴此问,秋水当即措词恭敬地接话道:“回昭仪娘娘的话,负责给我家娘娘接生的几位稳婆还在太子府呢!因为原先上山时,我家娘娘是准备等到这个月下旬就回太子府的,我家娘娘又说几位稳婆年纪都大了,当时就未曾让稳婆们一同上山来。”

    秋水话音未落,站在冷晴身后的秋韵就语气急切地接话道:“昭仪娘娘,没有稳婆可怎么办?这……奴婢们虽会些拳脚功夫,可不会接生啊!!”

    “是啊!昭仪娘娘!这要奴婢们干什么都行,可奴婢们唯独干不来这接生的活儿啊!”秋韵才说完话,站在秋韵身旁的秋枫也跟着语气急切地说起来。

    眼见着秋韵和秋枫都急了,站在一旁的陆雪月忍不住出言安抚道:“你们放心,昭仪娘娘不会让你们给太子妃接生的……”

    “昭仪娘娘!我家娘娘如今羊水都破了,咱们没有稳婆可如何是好啊?!!”陆雪月话未说完,站在秋水身后的秋雨就语气急切地打断了陆雪月的话。

    被四面八方的声音一顿围攻,本就心烦意乱的冷晴顿时就恼了。但闻冷晴当即就冷着脸朝秋韵、秋水几人呵斥道:“慌什么!!都镇定点!!太子殿下选中的人就只有七嘴八舌胡乱嚷嚷的本事吗?!!”

    被冷晴这么一通呵斥,秋韵、秋枫、秋水、求雨四人当即都闭口不敢言语了,四人均红着眼看着冷晴,一副欲哭又不敢哭的模样。

    这厢,一气喝止了嚷嚷闹闹的秋韵、秋枫、秋水、秋雨后,冷晴先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后,冷晴方转身看向站在她身后的秋韵,如是沉声吩咐:“秋韵,你带上几名御林军去寺院前面看看,若今日有上山进香的香客,只要是看起来像是生产过的或是上了年纪的女性,全部请到娘娘的院子来。”

    “是!昭仪娘娘!”没有丝毫的犹豫迟疑,秋韵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旋即就转身朝着卧佛寺前头的供奉众佛的殿宇跑去。

    这厢,冷晴又顺势看向秋枫,如是沉声吩咐:“秋枫,你速度去找慧觉方丈,请慧觉方丈现在、立刻、马上封锁寺院,在娘娘平安产子之前,任何人不得出入卧佛寺!!若有违抗不从者,当场拿下关起来!!”

    “是!昭仪娘娘!”同样没有丝毫的犹豫迟疑,秋枫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旋即就转身朝着卧佛寺的东路院跑去。

    这厢,冷晴再度转身,看向秋水和秋雨,如是沉声吩咐:“秋水、秋雨,你们带人去烧热水,要沸水,越多越好。还有剪刀、盆、布巾等物,全部准备好。所有用得上的东西都拿去沸水里煮三遍,切记不可有任何马虎疏漏。”

    “是!昭仪娘娘!”同样没有丝毫的犹豫迟疑,秋水和秋雨异口同声地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旋即二人就转身往成亦影所住的那座禅院跑去。

    这厢,冷晴对站在一旁的陆雪月道了声“小月,我们走”后,冷晴便带着陆雪月朝成亦影所住的那座禅院疾步走去。

    待冷晴和陆雪月行到成亦影所住的那座禅院的院门口,便见一名脊背挺直、面无表情、手持刀兵的甲士如石像般杵在院门前。

    见到那名甲士,冷晴当即止步,沉声朝那名甲士吩咐道:“方侍卫,麻烦你派人下山一趟,将娘娘要生了的消息送进宫去。”

    这名方侍卫就是当初银杏自缢的时候,在太子府的柴房外拦了冷晴一次的侍卫。此次成亦影上卧佛寺,冷晴特意点名让这名方侍卫也一同上山来了。原因无它,只因朱梓陌告诉冷晴,这名姓方名林杨的侍卫……其实是朱梓陌的人……

    “是,娘娘!”对于冷晴的吩咐,方林杨没有任何质疑,直接拱手抱拳便应下了。如此应罢,方林杨迈步便欲离开。

    然,方林杨才迈出一步,忽闻冷晴又道:“等一下!”话音略一顿,但闻冷晴如是沉声吩咐道:“顺便派人走一趟关内侯府,告诉关内侯,卧佛寺上情况有变,让关内侯将慕子儒派上山来。宫里的消息传不到没关系,但是关内侯那边必须及时传到。”

    之前朱梓陌原本是打算让慕子儒跟在冷晴身边的,但是后来出了白头蛊的事情后,朱梓陌一时气恼,就压下了让慕子儒跟着冷晴的事情了,以至于此番冷晴上卧佛寺,慕子儒并未跟随而来……
正文 第十五章 变故伊始3
    &bp;&bp;&bp;&bp;第十五章 变故伊始3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声声慢·寻寻觅觅》宋·李清照。

    **

    “顺便派人走一趟关内侯府,告诉关内侯,卧佛寺情况有变,让关内侯将慕子儒派山来。宫里的消息传不到没关系,但是关内侯那边必须及时传到。”不待方林杨离开,冷晴又如是沉声吩咐到。

    “是,娘娘!”对于冷晴的吩咐,方林杨依然没有任何质疑,直接拱手抱拳便应下了。如此应罢,方林杨再度迈步便欲离开。

    然,又一次,冷晴忽然出声叫住了正欲离开的方林杨,如是沉声吩咐:“还有,那个不辞辛劳地翻山越岭来卧佛寺传消息的宫人,将人活着带到我面前来!”

    “是!娘娘!”再一次,对于冷晴的吩咐,方林杨依然没有任何质疑,直接拱手抱拳便应下了。不过这次方林杨没再着急离开,而是恭声问道:“娘娘可还有别的吩咐?”

    被方林杨如此询问,冷晴默了一瞬才语气无奈地叹了一声:“没了,你去吧。”

    “是,娘娘!属下告退!”朝冷晴拱手抱拳地一揖,方林杨终于大步流星地离去。

    目送着方林杨离开后,冷晴这才带着陆雪月进了成亦影所住的那座禅院。

    简洁明了的禅院院内,熙熙攘攘的全是来回踱步、面色焦虑的太子府宫女和侍卫。

    “昭仪娘娘!”人群有人看见了踏进院门而来的冷晴,当即快步迎了去。

    有一便有二,当第一个人朝冷晴迎了过去后,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昭仪娘娘”以及越来越多地朝着冷晴围拢过去的宫女和侍卫。

    被众人包围在院门口,进退不得,冷晴只得蹙眉问道:“太子妃情况如何了?”

    “刚刚青禾姐姐哭晕过去了,给掐了人,这会儿青禾姐姐已经醒了,还守在娘娘身边呢!”熙熙攘攘的人群也不知是哪名宫女回答了冷晴的问话。

    “喂喂喂!你们都让一让!让昭仪娘娘过去啊!!”人群有侍卫的声音高声响起。

    “诶!是啊!我说大家都快让让,让昭仪娘娘进去!!”这是不知名侍卫的附和声。

    “是啊!都围着昭仪娘娘作甚!你们挡着昭仪娘娘的路了……”

    “是!你们这些小姑娘一点事儿都见不得,这会儿竟都慌了手脚了!”

    “别磨磨唧唧的了,赶紧都让开!娘娘那边可还等着昭仪娘娘呢!!”

    当越来越多的附和声响起时,围拢在冷晴身边的人群终于让出了一条通路,让冷晴和陆雪月得以继续前行。

    待穿过重重人群,走到成亦影居住的那间禅房前,尚未靠近禅房门,冷晴便听见细细碎碎的呻吟声从禅房传出来。

    抬手,推开虚掩着的禅房门,冷晴带着陆雪月进入禅房。然,才一踏进房门,冷晴闻到了一股充斥满整间禅房的浓郁的血腥味,熏得冷晴直蹙眉头。

    转头,看向房床铺的方向,随即,冷晴被入目的景象惊到了——

    血!满地都是血!!床的被褥更是血淋淋一片!!!

    而被血染红的床,发髻散乱、面色苍白的成亦影盖着一条血淋淋的被褥,平躺在床,有气无力地呻吟着……

    下一瞬,被那血淋淋的画面惊吓到的冷晴猛然回神,忍不住惊呼一声:“太子妃!!”话音未落,冷晴已经举步朝着床铺的方向跑了过去。

    这一次,陆雪月并未跟冷晴,只因陆雪月已经被那血淋淋的画面吓得走不动路了……

    而那厢,跪坐在床边的脚踏,面色憔悴的青禾闻声转头看来,一见到冷晴,青禾当即哭了起来:“昭仪娘娘您可算是来了!!”

    这厢,冷晴没有理会青禾的哭诉,而是兀自扑到床前,俯身趴在床头的位置忧心忡忡地看着闭目躺在床的成亦影,忧心忡忡地唤了一声:“太子妃……”

    然,冷晴的声音落下后,闭目躺在床的成亦影虽依然呻吟不休,却没有睁眼看冷晴。

    跪坐在床前的青禾见状,当即急了,哭哭啼啼地朝躺在床的成亦影一叠声地唤道:“娘娘!昭仪娘娘来了!娘娘您睁眼看看啊!娘娘……”

    在青禾一叠声的呼唤下,闭目躺在床呻吟不休的成亦影终于缓缓睁开眼,侧头,朝着趴在她床头的冷晴有气无力地唤了一声:“冷姑娘……”

    听见成亦影唤她,冷晴当即忙不迭地应道:“我在这儿!太子妃我在这儿!”

    那厢,但见躺在床的成亦影目不转睛地看着冷晴,几乎一字一顿、有气无力地如此说着:“他们……都说……仲卿……薨了……”

    “没有的事,太子妃别听他们瞎说!太子殿下怎么可能会薨了!”不等成亦影将话说完,冷晴语气急切地打断了成亦影的话。

    然,面对冷晴的竭力否认,成亦影却是缓缓摇头道:“真的……是……真的……两天前……梓檀突感心悸……他们说……仲卿……是两天前的半夜……薨的……”

    耳听着成亦影如此言说,冷晴一时间也找不到更好的话去反驳了。沉吟一瞬,冷晴只能语带劝慰地如是道:“太子妃,您现在不能过多忧思,算是为了您腹的孩子,太子妃也要好好地啊!”

    那厢,躺在床的成亦影闭目缓缓摇头,有气无力地断断续续道:“好……好不了了……仲卿……没了……梓檀……也……无法……独活……”

    “太子妃!!”一听成亦影这话,冷晴当时急了。语气急切地喊了一声后,但闻冷晴如是好言劝慰道:“您别说胡话!您若是都没了生念,那孩子怎么办?到时候孩子生下来可是没爹没娘的孩子了!太子妃您忍心吗??”

    冷晴虽说的在情在理,可成亦影却仿佛听不进去一般,兀自缓缓摇头道:“孩子……本是……为了……仲卿……才想……生下……如今……仲卿……没了……孩子……”

    耳听着成亦影这番话越说越不对劲,冷晴心当时打了个激灵,唯恐成亦影接下来会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话来……

    思及此,冷晴当机立断开口打断了成亦影的话:“正因为太子殿下不在了,所以太子妃腹的孩子才更显重要!!那是太子殿下的骨血啊!!是太子殿下生命的延续啊!!太子殿下虽殁了,可是孩子还在,这是太子殿下曾活过的最好的证明啊!!太子妃!您现在是一时间接受不了太子殿下的死讯,所以有些想不开。太子妃,您不能钻牛角尖啊!”

    为了打消成亦影心那些恐怖的想法,冷晴简直是说的口干舌燥,最终却只换来成亦影一句有气无力的:“冷姑娘……”

    心知晓成亦影现在的状况根本受不得刺激,是以听见成亦影唤她,冷晴当即忙不迭地应道:“太子妃,您说,我都听着呢!”

    这厢,冷晴应答声才落下,那厢,听得躺在床、目不转睛地看着冷晴的成亦影如是断断续续道:“倘若……梓檀……去追寻……殿下了……孩子……托付……给你……”

    “……太子妃,孩子还没生下来呢!您不能如此消极!这样对生产不利的!”短暂的沉默了一瞬,冷晴如是叹息出声。

    而那厢,回以冷晴的,是成亦影越来越有气无力以及断续不成句的话语:“梓檀……清楚……生命……流逝……感觉得到……”

    听出了成亦影说话的气息越来越弱,冷晴心思电转间也不敢再和成亦影继续说话了,只能转移话题地说道:“我们现在不说这个,我已经让秋韵去找可以给太子妃接生的人了,太子妃再撑一下,再撑一下!”

    时间,这么一分一秒地流逝着……

    随同时间一起流逝的,还有成亦影的生命力……

    “昭仪娘娘,人带来了!人带来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秋韵的呼喊声忽地由远及近地传进了一直守在成亦影床头、不敢离开半步的冷晴耳。

    对于冷晴而言,此时秋韵的声音简直犹如那天籁之音!!

    大脑尚未作出反应,冷晴已经张口急声朝门外招呼道:“快将人带进来!!”

    这厢,冷晴话才出口,下一瞬,额间布满薄汗的秋韵带着一名衣衫朴素、年约三十岁下、相貌清秀的妇人踏进了禅房的房门。

    初时听见秋韵说“人带来了”时,冷晴是十分高兴的,只是,当冷晴看见秋韵身后竟只跟着那一名相貌清秀的妇人,再没有多余的人了时,站在成亦影床头前的冷晴当即蹙起了眉头,如是问道:“怎么只有一个人?”

    听闻冷晴此问,秋韵当即朝冷晴行礼解释道:“回昭仪娘娘的话,今日山进香的多是些男子,女子虽有,可年纪看起来奴婢还要小。奴婢找了许久也只看见这位大嫂怀抱着婴孩儿,看起来也像是生过孩子的……奴婢当时问过这位大嫂,她说已经生过两个孩子了,所以奴婢将人请了来。”

    如此朝冷晴解释过后,秋韵又看向跟在她身边的那名相貌清秀的妇人,如是低声提醒:“这位大嫂,这位是我之前在路时与你说过的昭仪娘娘,还不快些拜见娘娘?”

    “啊啊?!哦!是是!民妇刘春香……”跟在秋韵身后的那名相貌清秀的妇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后,当即欲朝冷晴跪下叩头。

    然,不等刘春香跪下去,冷晴抬手拦住了刘春香:“不必多礼了。”话音一转,但闻冷晴如此朝刘春香问道:“你会接生吗?”

    那厢,跪了一半的刘春香闻言,老老实实地站直了身子,虽目不转睛地看着冷晴,私底下却明显有些局促不安地搓着手地答道:“民妇的婆婆生前是接生婆,民妇看过婆婆给人接生,所以会一点……”

    耳听着刘春香的话,不待刘春香将话说完,冷晴蹙眉叹道:“没办法了,你了!”话音一转间,冷晴如是朝秋韵吩咐道:“秋韵,你速去厨房那边看看秋水和秋雨准备得如何了?该用沸水煮过的东西让她们千万不能漏了!还有沸水,烧得越多越好。对了!还有补血的汤药,不……把带来的所有补药都煮了!”

    “是,昭仪娘娘!”没有丝毫的犹豫迟疑,秋韵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旋即转身朝着禅房外跑去。

    禅房内,站在成亦影床头前的冷晴蹙眉看着站在禅房门口,形容局促不安的刘春香,冷晴如是招呼对方:“你别傻站着了,快过来看看太子妃!!”

    刘春香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后,忙不迭地应道:“啊?哦!是是!”

    一边应着话,刘春香一边抬脚朝着房唯一的那张木床走去。

    待走到床前了,刘春香当时愣住了,半晌儿后,刘春香才目瞪口呆、不敢置信地惊呼道:“哎哟我的老天爷哟!怎么出了这么多血啊!!”

    站在一旁的冷晴闻言,很是无奈地接话道:“大姐,你别喊了,快些看看太子妃腹的孩子怎么样了?太子妃的羊水破了有一阵儿了,现在孩子能生出来吗?”

    “诶诶!容民妇先看看啊……”冷晴话才出口,刘春香忙不迭地应了起来。

    如此应罢,刘春香也不再局促了,当即伸手掀开了盖在成亦影下身的那截被子,而后又掀开了成亦影那血淋淋的底裙开始查看起来……

    不一会儿功夫,刘春香将成亦影的底裙盖了回去,随后一边帮成亦影盖好被子,一边忧心忡忡地朝站在床边的冷晴说道:“这不行啊,民妇瞧着这位娘娘的骨盆实在是太小了,尤其是这羊水破了这许久了也才张了这么点口子,这只怕是……只怕是……”
正文 第十六章 龙凤双子1
    &bp;&bp;&bp;&bp;第十六章 龙凤双子1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bp;&bp;..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生亦我所欲,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死亦我所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辟也。如使人之所欲莫甚于生,则凡可以得生者何不用也。使人之所恶莫甚于死者,则凡可以避患者何不为也!由是则生而有不用也;由是则可以避患而有不为也。是故所欲有甚于生者,所恶有甚于死者。非独贤者有是心也,人皆有之,贤者能勿丧耳。——《告子·鱼我所欲也》战国·孟子。

    **

    卧佛寺西路院,充斥着浓郁血腥味的禅房里,被血染红的床铺,发髻散乱、面色苍白、双眸微阖的成亦影盖着一条血淋淋的被褥,平躺在床,有气无力地呻吟着……

    衣衫朴素、年约三十岁下、相貌清秀的刘春香则站在血淋淋的床铺前,掀开了盖在成亦影下身的那截被子,而后又掀开了成亦影那血淋淋的底裙开始查看起来……

    不一会儿功夫,刘春香将成亦影的底裙盖了回去,随后一边帮成亦影盖好被子,一边忧心忡忡地朝站在床前的冷晴说道:“这不行啊,民妇瞧着这位娘娘的骨盆实在是太小了,尤其是这羊水破了这许久了也才张了这么点口子,这只怕是……只怕是……”

    话到最后,刘春香明显地犹豫踌躇了起来,且面色无纠结,半晌儿过去,刘春香却始终吞吞吐吐地不敢将后面的话说出口。

    站在成亦影床头前的冷晴看着刘春香如此犹豫纠结,冷晴不得不主动开口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无需吞吞吐吐的。”眼下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若是刘春香因为担心、害怕失言而不敢说实话,这才是真要命!!

    那厢,得了冷晴此言,刘春香面看去虽仍旧有些犹豫踌躇,但没过多久,刘春香最终还是咬牙道:“只怕是会……难产……”

    闻此言,冷晴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然后,冷晴目光深沉地看着刘春香,如此沉声发问:“你有几成把握能让孩子顺利出生?!”

    那厢,对冷晴那深沉的目光,刘春香又开始局促不安地搓起了手,语气嗫喏地答道:“如果……民妇是说如果……如果舍了……大人……民妇有九成的把握可以保证孩子平安降生……但如果要同时保住大人,民妇……民妇也没什么把握……”

    “舍大保小??不行!!这绝对不行!!”刘春香话音尚未落,跪坐在成亦影床前,哭得泪眼模糊、双眼红肿的青禾冲着刘春香尖声叫嚷了起来。

    被青禾如此尖声叫嚷了一通,本局促不安的刘春香当即吓得“噗通”一声朝着冷晴跪了下去,同时也将冷晴吓得一愣。

    但见刘春香跪下后,一边不停地朝冷晴叩头一边惊慌失措地求饶道:“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啊!民妇只是照实说的啊!民妇没有也不敢有任何不好的想法啊!求娘娘恕罪啊……”

    惊慌失措地求饶到最后,没有得到一字回应的刘春香渐渐地闭了口。但也因没有得到一字回应,刘春香也不敢起来,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冷晴,那么瑟瑟发抖地伏跪在地,看着可怜兮兮的。

    这厢,冷晴冷眼看了眼伏跪在地的不停瑟瑟发抖的刘春香,旋即冷晴转眼看向跪坐在成亦影床前的青禾,如此冷声命令道:“青禾!出去!!”

    听见冷晴让她出去,原先拿眼死死瞪着刘春香的青禾当即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向冷晴,用不敢置信的语气唤了一声:“昭仪娘娘!!”

    这厢,对于青禾不敢置信又充斥着丝丝绝望的呼喊,冷晴完全视若罔闻,只管冷眼看着青禾,声音冷然地一字一句地命令道:“本宫说,让你出去!!!”

    跪坐在成亦影床前的青禾并没有立即依言退下,而是一动不动地跪坐在原地,梗着脖子和冷晴对视着。但半晌儿后,青禾终究还是低头,垂头丧气地应了一声:“是……”

    如此不甘不愿地应罢,哭得泪眼模糊、双眼红肿的青禾慢手慢脚地从成亦影床前的脚踏爬起来,泪光盈盈地望着躺在床呻吟不休的成亦影,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这间禅房……

    等到青禾完全退出了房门,冷晴这才俯身凑到躺在被血染红的床铺,发髻散乱、面色苍白、双眸微阖的成亦影耳畔,用不大不小的温和声音与成亦影如是说道:“太子妃,你选大人……还是孩子?”

    虽然成亦影一直阖着眼睛,且一直呻吟不休,但冷晴相信,刚刚刘春香那番话,成亦影定然是听进去了的……

    果不其然——冷晴话落后,见双眸微阖的成亦影缓缓动了动唇瓣,吐出两个弱不可闻的字眼:“孩……子……”话音尚未散,下一瞬,只见成亦影蓦然睁眼,目不转睛地瞪向站在床边的冷晴,声嘶力竭地喊道:“本宫选孩子!!!!!”

    猛地喊完这一声,成亦影又似瞬间脱力一般,重新合眼睛,呼哧呼哧地喘起了气。

    站在成亦影床前的冷晴沉默地看着躺在床呼哧呼哧地喘气的成亦影,眸光深沉如水,也不知冷晴此时是在想什么……

    须臾过去,但见冷晴眸光微敛,如是低声应道:“好,我明白了。”如此低声应罢,冷晴方转眼看向始终伏跪在地,连头都不敢抬的一直瑟瑟发抖的刘春香,如是冷声道:“你起来吧。太子妃说了,保小。”

    然,刘春香却是伏跪在地一动也不动,只瓮声瓮气地回答道:“民妇……民妇不敢……这、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尤其是这位、这位娘娘还是太子妃……民妇……民妇……”为了孩子舍了堂堂的太子妃……她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对于刘春香的惶恐,冷晴大概是能理解的,毕竟成亦影的身份摆在这里,只要是思想正常的人,任谁都不敢随意拿成亦影的生命开玩笑……

    因此,冷晴完全没有怪罪刘春香的意思。冷晴只语气肯定地如是说道:“本宫说了,舍大,保小。”话音略一顿,但闻冷晴又冷声补充道:“你若照本宫说的去做,不管日后出什么事,自有本宫担着!你若不照本宫说的做……本宫现在命人杀了你!!”

    冷晴虽完全没有怪罪刘春香的意思,但……冷晴也不可能真任由刘春香将这“退堂鼓”一直敲下去!

    秋韵将刘春香带来的时候,已经说的很是清楚明白了——今天来卧佛寺香的人多是些男子,女子虽有,可年纪看起来秋韵还要小。秋韵找了许久也只看见这刘春香怀抱着婴孩儿,看起来也像是生过孩子的……

    尤其是,刘春香说她已经生过两个孩子了,她的婆婆生前是接生婆,她也看过她的婆婆给人接生,所以会一点……

    早在刘春香被秋韵带进这间禅房的那一秒钟起,刘春香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走了!!

    事已至此,不单单是刘春香没有退路,连冷晴……也已经没有退路了……

    所以,虽然刘春香口口声声说她只会一点接生之法……可眼下在这个节骨眼,不管刘春香行或是不行,在冷晴眼——刘春香都必须行!

    冷晴心的想法无坚定,为此,冷晴不惜做了一次恶人,用强权去威胁刘春香……

    而那厢,伏跪在地的刘春香面对冷晴的言语威胁,刘春香区区一介平民,自然只能忙不迭地叩头答应:“是!是!民妇遵命!民妇遵命!!”

    对于刘春香的识时务,冷晴相当满意,为此,冷晴还主动屈膝伸手去扶起了伏跪在地的刘春香,同时温声说着:“很好!你起来,这给太子妃接生吧。”

    被冷晴亲自搀扶起来,刘春香倍感惶恐,当即看也不看冷晴地忙不迭地胡乱点头应着:“是!是!民妇这给娘娘接生……民妇这给娘娘接生……”

    如此道罢,刘春香蹑手蹑脚地迈步走向了躺在床的成亦影。

    但,下一瞬,刘春香又倏然顿住脚步,须臾后,但见刘春香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冷晴,小心翼翼地说着:“娘娘,民妇的丈夫和一双儿女还在前头的卧佛殿等着民妇……”

    刘春香的话并未说完,但聪颖如冷晴,又如何听不出刘春香话的意思?

    遂,但闻冷晴如是语带安抚地温声接话道:“你只管安心在这里为太子妃接生,你的丈夫和孩子,本宫自会派人将之安顿妥当。只要太子妃的孩子能平安出生,本宫会让你们一家人平平安安、毫发无损地下山回家,还会派人送丰厚赏赐。”

    “是!谢娘娘!”冷晴话音才落,刘春香忙不迭地道了谢,仿佛唯恐冷晴会反悔一般。

    这厢,只听得冷晴语气急切地道了一句:“现在为太子妃接生,不能再拖了!”

    然,刘春香闻言却是摇头道:“现在还不行!刚刚民妇一时着慌忘了,民妇的婆婆给人接生前,都是要先净手,认认真真地将手洗两遍才能给人接生的。民妇才在佛前了香,手染了香灰太脏,不能这样为娘娘接生。”

    闻此言,冷晴也觉得刘春香说的很有道理,遂,冷晴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好,我命人去取热水来。”话音一转间,但闻冷晴朝着禅房门的方向喊道:“雪月!”

    一直站在禅房进门处的陆雪月听见冷晴唤她,当即恭敬地垂首应了一声:“奴婢在!”

    这厢,但闻冷晴如是字句清晰地吩咐道:“你去厨房看看热水烧好了没有!”

    “是!”没有任何犹豫迟疑,陆雪月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而后便欲转身离开。

    但,在陆雪月欲转身的那一瞬,但闻刘春香忽然出声喊道:“等等!这位姑娘等等!!”

    忽闻刘春香的喊声,虽然刘春香没有点名道姓,但陆雪月知道刘春香是在喊她,当即便止步看向了刘春香。

    这厢,冷晴亦凝眸看着刘春香,不解地问:“怎么了?”

    对冷晴不解的视线,刘春香连忙朝冷晴连连摆手,同时语气急切地答道:“没事没事!只是光有热水还不行!有没有酒?越烈越好!”

    这厢,冷晴闻言,神色很是诡异地看了刘春香须臾后,冷晴才满头黑线地开口提醒道:“大嫂……这里是寺院……”她哪儿去找酒!!!

    一听冷晴这话,刘春香显然也愣了,过了好一会儿刘春香才愣愣地张口道:“呃……是、是民妇糊涂了……”话音略一顿,但闻刘春香又恍然补充道:“没有酒可以用盐!盐也可以啊!粗盐细盐都行!”

    盐可以消毒,这一点冷晴自然是知道的。所以,听闻刘春香的补充要求,冷晴当即点头应道:“好,还需要其它东西吗?”

    闻此问,刘春香当即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还有热水、剪刀、盆、布巾、纱布、蜡烛……对了对了!还有汤药!止血的、补血的都要……”话至此,刘春香抬眼看向冷晴,神色煞有介事地点头道:“嗯,这些了。”

    这厢,冷晴朝刘春香颔首点头,然后转眼看向站在禅房进门处的陆雪月,张口,如是朝陆雪月说道:“雪月,都记住了吗?”

    那厢,站在禅房进门处的陆雪月立即认真地点头应道:“奴婢记住了!”

    得了陆雪月肯定的回答,冷晴颔首道:“记住了快去办吧,先把热水和盐送来!”

    “是!!”没有任何犹豫迟疑,陆雪月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而后转身迈步离开。

    充斥着浓郁血腥味的禅房,冷晴和刘春香依然站在成亦影床前,二人尽皆垂眼、蹙眉看着躺在那张被血染红的床铺,盖着一条血淋淋的被褥,发髻散乱、面色苍白、双眸微阖地有气无力地呻吟着的成亦影……
正文 第十七章 龙凤双子2
    &bp;&bp;&bp;&bp;第十七章 龙凤双子2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原先明晃晃的太阳已逐渐变成了一轮西下山头的红日,红日四周浮着漫天红霞,显出一片灿然之色。&bp;&bp;..

    成亦影居住的那座禅院,院矗立着的一众太子府的宫女、侍卫们个个面色泛白地盯着成亦影居住的那间禅房,有的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散发着淡淡血腥味的血水,一盆接一盆,仿佛永远没有尽头般地从成亦影居住的那间禅房被端出来;耳畔充斥的,是一声声来自于成亦影那充满痛苦的嘶喊哀嚎以及被临时找来的“产婆”刘春香变着花样地鼓励的声音……

    禅房门外最近处,梳着朝云近香髻,髻间簪着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穿一身银纹绣百蝶度花裙、外罩翠织锦羽缎斗篷,脚踩绣双狮滚球石榴红绣鞋的冷晴身姿笔直地面朝禅房房门站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难看……

    从午到现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着天都快黑了,厨房里的热水烧了一锅又一锅,房的血水往外端了一盆又一盆,可是孩子……却一直没能生下来……

    算是在医学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也时有产妇难产死亡的事例,更何况是在这种方方面面都落后的异世古代!!生孩子……是真的去鬼门关走一遭的事情啊!!!

    如此情况,如何不让冷晴担忧?如何不让冷晴苍白了脸色??

    冷晴身后,站着同样脸色煞白的陆雪月和秋韵、秋枫、秋水、秋雨五人。

    至于青禾……在刘春香说一切已经准备绪,可以开始为成亦影接生以后,冷晴被刘春香请出了成亦影居住的那间禅房。而冷晴离开成亦影居住的那间禅房后,冷晴将之前被她喝令离开禅房的青禾,重新放进了禅房。

    冷晴如此做,一是为了让青禾给刘春香打下手,以免刘春香一个人手忙脚乱;二……则是为了让青禾盯着刘春香,以防止房无人时,在众人的视线之外,刘春香对成亦影或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做什么手脚!

    如今这种情况,无论是成亦影还是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冷晴都不能允许他们出现任何意外!!而有青禾在,按照青禾对成亦影的忠心程度,算刘春香真有什么居心不良,也断然做不了手脚的!

    当然了……若实在是因为成亦影自身原因难产生不下来……

    那只能怪是天意……冷晴自然不会怨怪刘春香……

    好了,咱们话说回来——

    耳听着从那间房门紧闭的禅房里传出来的那一声声来自于成亦影的充满痛苦的嘶喊哀嚎,秋韵那两瓣同样泛白无血色的唇瓣哆哆嗦嗦地开开合合:“昭仪娘娘……这……这该不会是……不会是……”话至此,最后那两个字,秋韵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昭仪娘娘……我家娘娘……我家娘娘……”相较于秋韵,同样脸色煞白的秋枫更显得哆嗦,唇瓣张张合合半天,却只会翻来覆去地说这两句话。

    到是站在秋枫身旁的秋水看不下去了,当即张口替秋枫问道:“昭仪娘娘!我家娘娘……不会有事吧??为何都一天了孩子还没生下来?!”

    秋水话音才落,秋雨也颤着声音地道:“是啊昭仪娘娘……这……这生孩子也太骇人了吧!您看看那一盆盆血水……我家娘娘身子骨那么瘦弱……这、这如何能承受得住啊!!”

    然而,面对秋韵、秋枫、秋水、秋雨四人此起彼伏的询问,冷晴只管冷着脸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正前方那扇紧闭着的禅房门……

    站在冷晴左后侧的陆雪月见状,只能代冷晴出言安抚道:“几位姐姐都安心些,有昭仪娘娘在,定然不会让太子妃和孩子有何不测的。”

    “呜哇呜哇呜哇……”在陆雪月话落的下一瞬,那间房门紧闭的禅房里,蓦然传出一阵不刺耳、声音响亮、节奏感强的啼哭声。那是……新生婴儿的啼哭声……

    伴随着这阵阵啼哭声响起的,还有聚集在这座禅院里的那些太子府的宫女、侍卫们兴奋得难以自制的声音——

    “生了!!生了!!”这是某名宫女兴奋不已的嚷嚷声。

    “太好了!!娘娘生了!!娘娘生了!!”这同样是某名宫女兴奋不已的嚷嚷声。

    “是啊!!终于生出来了!!终于生出来了!!”这依然是某名宫女兴奋不已的嚷嚷声。

    “天保佑!!殿下保佑!!总算是生出来了!!”这是某名侍卫喜极而泣的声音。

    “你们听听这哭声多响亮!!指不定一里地外都能听见!!我看娘娘生的一定是位小殿下!!”这是某名侍卫兴奋不已的嚷嚷声。

    “可不是!一听这哭声知道一定是位小殿下!真是气十足啊!!”这同样是某名侍卫兴奋不已的嚷嚷声。

    而冷晴这厢,诧然听见那阵蓦然响起的啼哭声时,秋韵一时激动,竟不顾礼仪地走到冷晴身边拉住了冷晴一侧的胳膊,激动得几乎朝冷晴喜极而泣地道:“昭仪娘娘您听见没有?!!我家娘娘生出来了!生出来了啊!!”

    冷晴没有回答秋韵,只是神色怔然地望着她正前方那扇紧闭着的禅房门,神色怔然地听着透过那扇禅房门传出来的那一阵不刺耳、声音响亮、节奏感强的啼哭声……

    “秋枫姐姐,娘娘生了!生了啊!”冷晴身后,秋雨泪流满面地抓着秋枫的双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而秋枫同样一脸激动地紧紧回握着秋雨的双手……

    陆雪月和秋水默默地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看见了欣喜的情绪……

    在禅院的众人一阵乱哄哄的时候,那间房门紧闭的禅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发髻略有些散乱、额间布满薄汗但面色欣喜的青禾怀抱着一个天蓝色的襁褓走出了房门。

    怀抱着那个天蓝色的襁褓径直走到冷晴面前后,青禾方语气欣喜地朝冷晴如是说道:“昭仪娘娘!您看呐!娘娘生了位小公主!稳婆说小公主入手有近四斤半呢!!”如此言罢,青禾小心翼翼地托起双臂,将她怀抱着的那个天蓝色的襁褓递到了冷晴面前。

    青禾这番话,说的声音不大不小,却也足以让在场的众人听个一清二楚了。

    小公主……娘娘生的竟然是位小公主??!!

    这……怎么会是……这样呢?!!怎么会是这样呢?!!!

    怎么会……明明娘娘的肚子那么大!!连几位为娘娘诊脉的御医也几次三番说了娘娘此胎怀的定然是位小殿下……

    可是生出来怎么会是位小公主呢??

    为什么是位小公主?为什么??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殿下已经薨了,娘娘肚子里的孩子是唯一的希望,可是……竟然是位小公主……

    十月……啊不!是八月怀胎,诞下的竟然是位小公主!!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殿下啊!为什么娘娘生的是位小公主啊!女孩儿如何能成大业啊?!!

    殿下啊!这……女孩儿如何能继承大统啊!这让他们这些人日后该怎么办啊?!!

    老天爷啊!这个玩笑可真是开得太大了啊……

    诉这些种种,均是在场的一众太子府宫女、侍卫们的心声……

    因此,原先闹哄哄的场面突然瞬间便安静了下去,也可以理解了……

    也因这种种的不解和无法接受,以至于偌大的一座禅院里,除了那个新生婴儿那不刺耳、声音响亮、节奏感强的啼哭声外,周遭安静得近乎诡异……

    而这厢,对于瞬间安静下去的众人,冷晴恍若未觉,只顺着青禾的举动顺势垂眼,看向了被青禾托举到她面前的那个天蓝色的襁褓……

    被包裹在襁褓的婴儿全身布满皱纹,身体例并不匀称,单是头部占了全身的三分之一;眉毛颜色太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头发也是稀稀拉拉的;眼睛紧紧闭着,只余一张小嘴张得大大的,啼哭不休。

    虽然孩子还在闭着双眼啼哭,但却没有一滴泪水。尽管如此,孩子的哭声却十分响亮,仿佛是在用她的哭声告诉大家——她终于来到这个世界了一般。

    在只有婴儿的啼哭声,在众目睽睽之下,冷晴垂眸看着青禾怀那个哭得气十足的婴儿半晌儿后,冷晴才默默地伸手,轻轻地揭开了包裹在婴儿身的那个天蓝色襁褓。

    沉默地看着埋在温暖襁褓里的小婴儿那不着寸缕的下半身,冷晴又默了一瞬后,才默默地将她手的襁褓布料重新给小婴儿盖了回去,而后默默地张口道:“真的……是位小公主……是个女孩儿……”

    在这一瞬间,冷晴心有着同在场的一众太子府的宫女、侍卫们相同的疑问:女孩儿?为什么会是个女孩儿??

    冷晴会有此等念想,到并非是冷晴重男轻女,只是……女孩儿要怎么继承大统、克成帝业?!!算冷晴愿意扶持这个小公主坐大梁国的帝位,可那成百、千、万的大梁国武官员们……他们能答应吗?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在这一瞬间,冷晴简直想指着苍天咒骂:老天无眼!!梁笙德已死,偏偏成亦影诞下的又是一名小公主,这岂止是天意弄人!!岂止是天意弄人啊!!

    “哎呦!娘娘怀的是双生子啊!肚子里还有一个!!”正当院的众人均望着那个啼哭不休的女婴沉默无言的时候,刘春香的声音忽然从成亦影居住的那间禅房传出,带着满满地惊诧。惊诧过后,但闻刘春香又朝外喊道:“青禾姑娘快进来帮忙唉!!”

    早在刘春香喊出那一句“娘娘怀的是双生子啊!肚子里还有一个”的时候,青禾已经愣住了。不单单是青禾,院的众人包括冷晴在内尽皆愣住了。

    谁也不曾想到,成亦影怀的……竟然是双生子!!!

    而在听见刘春香喊青禾进去帮忙的时候,愣神的众人方才陆陆续续地回过神来。

    “青禾姐姐别愣着了,刘大嫂喊你去帮忙呢!!”最先回过神来的秋韵见青禾还傻愣愣地站在冷晴面前,秋韵当即语气急切地提醒出声。

    “啊?!哦!!哦!!我这去!!”仍有些愣神的青禾闻秋韵此言,当即回过神来,一边应着话一边抱着她怀的女婴转头往成亦影居住的那间禅房跑去。

    这厢,才回过神的冷晴眼见着青禾已经转身跑开了,冷晴当即急道:“青禾回来!!”

    那厢,已经抱着她怀的女婴跑到禅房门口的青禾闻声一愣,立即止住了脚步。

    这厢,不待青禾转身询问,冷晴已经主动张口解释道:“将你怀的孩子给我,你现在带进去也无暇顾及她的!!”带进去了也只有添乱的份!

    那厢,闻冷晴此言,青禾当即抱着她怀的女婴转身,一边疾步走向冷晴,一边恍然道:“啊!是是!是奴婢忘记了!”

    话音未落,青禾已经抱着她怀的女婴回到了冷晴面前。

    下一瞬,见青禾抬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怀的女婴交到冷晴怀,同时神色认真地叮嘱着:“娘娘将小公主抱稳了,手别太用力,稳婆说了,新生的孩子十分脆弱,怀抱的力道大一点都能将孩子弄伤的!”

    而这厢,冷晴同样小心翼翼地从青禾怀接过了那个被包裹在天蓝色襁褓里的,已经停止了啼哭的女婴。

    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襁褓里仍旧闭着眼睛的女婴,冷晴口字句清晰地应着:“知道了,你快进去帮忙吧!”

    那厢,青禾应了一声“是”匆匆转身跑进了成亦影居住的那间禅房。而青禾跨进房门的下一瞬,将禅房那扇薄薄的门板阖了。

    禅房外的院子里,怀抱着新生儿的冷晴和陆雪月、秋韵、秋枫、秋水、秋雨几人外加一众太子府的宫女、侍卫们,又陷入了第二轮焦虑不安的等待……
正文 第十八章 龙凤双子3
    &bp;&bp;&bp;&bp;第十八章 龙凤双子3

    夜幕已经降临,成亦影居住的那座禅院,偌大的一座禅院已经挂起了十数盏灯笼,将整座院子映照得亮如白昼。&bp;&bp;..

    院矗立着的一众太子府的宫女、侍卫们个个面色泛白地盯着成亦影居住的那间禅房,有的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散发着淡淡血腥味的血水,一盆接一盆,仿佛永远没有尽头般地从成亦影居住的那间禅房被端出来;耳畔充斥的,是一声声来自于成亦影那充满痛苦的嘶喊哀嚎以及被临时找来的“产婆”刘春香变着花样地鼓励的声音……

    禅房门外最近处,梳着朝云近香髻,髻间簪着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穿一身银纹绣百蝶度花裙、外罩翠织锦羽缎斗篷,脚踩绣双狮滚球石榴红绣鞋的冷晴怀抱着那个天蓝色的襁褓,身姿笔直地面朝禅房房门站着,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

    因为成亦影怀的是双生子,第一个生下来没多久开始生第二个了,自然无法腾出空闲来给才出生的孩子喂奶。而在场的一众宫女们又都是黄花闺女,也没有奶水给才生下来的孩子吃,所以孩子出生后,冷晴只能让人烧了沸水,放温后喂给了孩子。

    如此喂了两次水后,被包裹在襁褓的孩子便睡了过去。

    孩子虽睡着了,可冷晴却不放心将孩子交给其他人照顾,便一直这么抱着。若是实在抱得累了,冷晴让一旁的陆雪月或秋韵替她抱一会儿。

    但是!孩子无论交到谁的手里,即便是陆雪月抱着孩子,孩子都必须在冷晴的视线范围内!!绝对不能离开冷晴的视线!!

    期间方林杨来了一次,来回禀冷晴她交代的事情都已经办妥了,但方林杨主要还是来问冷晴——那个来卧佛寺传“梁笙德薨逝”的消息的宫人要如何处理?

    当时成亦影才诞下第一个孩子,孩子虽然乖巧,可冷晴实在不放心将孩子交给其他人照看,可是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去审问人……似乎又不太好……所以冷晴思忖之后,让方林杨暂时将人看管起来,等到冷晴这边得空了再去处理……

    话说回来——因为冷晴和陆雪月、秋韵三人都没有做过母亲,没有长时间怀抱孩子的经验,以至于两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三人替换着抱了孩子好几次。

    尽管被三人换来抱去地折腾,孩子却十分乖巧,不哭也不闹。虽然是个女孩儿这一点让众人十分失望,但如此乖巧的孩子,众人也实在无法讨厌她……

    “呜哇呜哇呜哇……”在冷晴又一次抱孩子抱得累了,正准备将她怀那个天蓝色的襁褓交到陆雪月怀的时候,那间房门紧闭的禅房里,又一次蓦然传出一阵不刺耳、声音响亮、节奏感强的啼哭声。

    伴随着这阵阵啼哭声响起的,还有聚集在这座禅院里的那些太子府的宫女、侍卫们兴奋得难以自制的声音——

    “生了!!生了!!”这是某名宫女兴奋不已的嚷嚷声。

    “娘娘生了!!娘娘又生了!!”这同样是某名宫女兴奋不已的嚷嚷声。

    “是啊!!可算是生出来了!!老天保佑啊!!”这依然是某名宫女兴奋不已的嚷嚷声。

    “这个孩子可第一个出来得快多了!!”这是某名侍卫欣喜又惊诧的声音。

    “一回生二回熟啊!!”这是某名侍卫附和的声音。

    “你们听听这哭声多气十足……这次娘娘生的一定是位小殿下!!”这是某名侍卫兴奋不已的嚷嚷声。

    “可不是!如此气十足,一听这哭声知道一定是位小殿下!!一定是!!”这同样是某名侍卫兴奋不已的嚷嚷声。

    而冷晴这厢,因为有过前一次的经历,此番再次诧然听见那阵蓦然响起的啼哭声,冷晴和陆雪月、秋韵、秋枫、秋水、秋雨等几人也没有前一次那般激动了。

    尤其明显的是秋韵,前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秋韵激动得甚至伸手抓住了冷晴的手臂,但此次秋韵只是满面激动地说了一声:“昭仪娘娘您听!第二个孩子也顺利生出来了!!”

    这厢,冷晴依然没有回应秋韵的话,只是拧着眉抿着唇,稳稳地抱着她怀那个女婴,面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正前方那扇紧闭着的禅房门,安静地听着透过那扇禅房门传出来的那一阵不刺耳、声音响亮、节奏感强的啼哭声……

    而冷晴身后,秋枫则是一脸激动欣喜地双手合十地仰头望天,口喃喃念道:“感谢苍天保佑!!感谢苍天保佑!!”

    一旁的陆雪月和秋雨、秋水三人见状,均学着秋枫的姿态,双手合十地仰头望天,喃喃念道:“感谢苍天保佑!!感谢苍天保佑!!”

    在禅院的众人一阵乱哄哄的时候,那间房门紧闭的禅房门再度从里面打开,发髻略有些散乱、额间布满薄汗但面色欣喜的青禾再次怀抱着一个天蓝色的襁褓走出了房门。

    怀抱着那个天蓝色的襁褓径直走到冷晴面前后,青禾方语气欣喜地朝冷晴如是说道:“昭仪娘娘!这次娘娘生的是位小殿下!是位小殿下!!稳婆说小殿下入手也有近四斤半呢!!日后定然是个健康的孩子!!”如此言罢,青禾小心翼翼地托起双臂,将她怀抱着的那个天蓝色的襁褓递到了冷晴面前。

    青禾这番话,说的声音不大不小,却也足以让在场的众人听个一清二楚了。

    但……也许是因为第一个孩子是女婴的缘故,此番在场的一众太子府的宫女、侍卫们虽听清了青禾的话,却仍旧显得士气低沉——

    众人在初时的喜悦过后,便迅速地安静了下来,只目不转睛地望着青禾怀抱着的那个天蓝色的襁褓,却是谁也没有再说话的意思。

    而这厢,对于周遭突然沉寂下去的气氛,冷晴恍若未觉,只顺着青禾的举动顺势垂眼,看向了被青禾托举到她面前的那个天蓝色的襁褓……

    和她怀抱着的那个女婴一样,被包裹在襁褓的婴儿全身布满皱纹,身体例并不匀称,单是头部占了全身的三分之一;眉毛颜色太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头发也是稀稀拉拉的;眼睛紧紧闭着,只余一张小嘴张得大大的,啼哭不休。

    虽然孩子还在闭着双眼啼哭,但却没有一滴泪水。尽管如此,孩子的哭声却十分响亮,仿佛是在用他的哭声告诉大家——他终于来到这个世界了一般。

    在新生婴儿的啼哭声,在众目睽睽之下,怀抱女婴的冷晴垂眸看着青禾怀那个哭得气十足的婴儿半晌儿后,冷晴才默默地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揭开了青禾怀抱着的包裹在婴儿身的那个天蓝色襁褓。

    沉默地看着埋在温暖襁褓里的小婴儿那不着寸缕的下半身,冷晴又默了一瞬后,才默默地将她手的襁褓布料重新给小婴儿盖了回去,而后启唇,如同宣告一般地大声道:“是位小殿下!!是个男孩儿!!!”

    在冷晴吐出这短短的两句话的下一瞬,在场的一众太子府的宫女、侍卫们瞬间如沸油倒入了清水一般,兴奋、激动得当场炸了锅——

    “小殿下……娘娘这次生的是位小殿下!!呜呜呜呜……”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是位小殿下啊!!呜呜呜呜……”

    “我说娘娘的肚子那么大,连几位为娘娘诊脉的御医也几次三番说了娘娘此胎怀的定然是位小殿下,原来娘娘怀的竟是龙凤胎!!真是天保佑啊!!!”

    “是说啊!!娘娘的肚子那么大,怎么可能只生下一位小公主呢!原来小殿下躲在小公主后面了!!”

    “是小殿下对了!是小殿下没错了……”

    “殿下啊!您看到了吗?娘娘怀的是龙凤胎啊!!是龙凤胎啊!!呜呜呜呜……”

    “是啊!殿下!您看到了吗?娘娘给您诞下了一位小公主和一位小殿下啊!!”

    “殿下啊!您的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呜呜呜呜……”

    “殿下啊!您后继有人了啊!后继有人了啊!!呜呜呜呜……”

    “殿下!您放心!属下日后定会尽心竭力地保护小殿下的!像保护殿下您一样!!”

    “殿下!!您放心!属下日后同样会好好保护小殿下的,绝不会让小殿下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和伤害!!”

    “殿下啊!您若是在天有灵,可要好好保佑小殿下一世平安啊!呜呜呜呜……”

    相较于之前那个女婴的诞生,此次出生的第二个孩子,几乎让在场的一众太子府的宫女、侍卫们兴奋、欣喜、激动得无法自已,有的人甚至直接当场掩面喜极而泣……

    而在这一片吵吵嚷嚷和压抑的哭声,冷晴怀抱着的女婴毫无意外地被吵醒了。

    也许是因为周遭太过吵嚷的关系;也许是因为她的弟弟在她身边啼哭的关系,总之,之前一直乖巧地不哭不闹的女婴这次醒来后,竟扯开了嗓子放声大哭起来,其哭声之响亮,简直直冲云霄。

    女婴如此突然地一哭,根本没有带婴儿经验的冷晴当时慌了,手忙脚乱地晃悠着怀女婴的同时还神色无措地问着:“这……这怎么突然哭了??”刚刚还好好的啊!!

    站在冷晴身旁的陆雪月听见了冷晴的问话,当即皱着眉地小声猜测道:“可能是……饿了?还是被吵着了??起床气??”

    站在冷晴对面的,同样怀抱一个天蓝色襁褓的青禾闻陆雪月这种种猜测之言,青禾当即白了陆雪月一眼,而后笑道:“才出生的孩子哪里有起床气的说法了?!”

    “奴婢觉得,可能是因为小殿下终于出生了,而且小殿下还在小公主旁边啼哭的关系吧??”青禾的话音才落,秋韵如此猜测出声了。

    而秋韵的猜测起陆雪月的猜测显然要靠谱多了,因为秋韵才如此道罢,秋枫紧跟着附和道:“奴婢觉得秋韵姐姐说的有些道理。毕竟是同胞孕育的孩子,起平常的手足姐妹应该要更加心有灵犀吧??”

    见秋韵和秋枫都说了话,秋水觉得她若不说些什么似乎也不好,于是秋水也不甘示弱地看着冷晴怀抱着的扯着嗓子啼哭不休的女婴道:“小公主哭一会儿哭累了应该不会哭了吧?”

    对于秋水这个问题,谁也无法给予秋水肯定的回答,所以也无人接话。

    冷晴则是完全没有空暇去搭理秋水——

    因为冷晴以往没有任何带孩子的经验,以至于哄起孩子来也是毫无章法且手忙脚乱……一个孩子都够冷晴折腾的了,冷晴又哪里有那个心思去理会周围的人说了些什么?

    而一旁的秋雨眼见着冷晴一直左右晃悠着她怀的女婴,时不时地还会轻轻颠两下,看得秋雨简直将一颗心都揪到了一起。

    最终,在冷晴又一次轻轻地颠了颠她怀的女婴时,秋雨一时着急,想也没想地张口道:“昭仪娘娘您小心着点啊!别给小公主颠吐了呀!”

    “秋雨!怎么和昭仪娘娘说话呢!!”秋雨此话一出口,冷晴尚未反应过来,一旁的青禾冷了脸色地呵斥出声了。

    青禾的声音虽不大,可是被青禾如此呵斥,秋雨当即委屈地抿起了唇,不说话了。

    冷晴见状,也没去替秋雨说话。毕竟主仆有别,即便冷晴只是个昭仪,站在秋雨面前那也是个主子!算秋雨真的担心冷晴将她怀的孩子颠吐了,秋雨也不当用如此语气和冷晴说话,这是逾矩的。

    更何况,若秋雨真的担心冷晴怀那个女婴……早在孩子抱出来的时候秋雨该前来看一看了,又岂会等到现在才出声??

    而在青禾呵斥完秋雨的下一瞬,矗立在院的一众太子府的宫女、侍卫们忽然纷纷朝冷晴和青禾这方围了过来……
正文 第十九章 安然太平1
    &bp;&bp;&bp;&bp;第十九章 安然太平1

    矗立在院的一众太子府的宫女、侍卫们纷纷朝着冷晴和青禾这方围了过来后,众人便伸长了脖子,七嘴八舌地吵嚷了起来——

    “昭仪娘娘!昭仪娘娘!让奴婢看看小殿下行吗?!”

    “你让让,挡着我了!!昭仪娘娘!让属下看看小殿下行不?”

    “昭仪娘娘!也让属下看看小殿下啊!哎呦!谁踩我啊!别挤啊!!”

    “昭仪娘娘……”

    众人围聚到冷晴和青禾身边后,便开始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吵嚷不休,简直吵得人头都晕了。&bp;&bp;..但综合起来,众人说的几乎是同一句话:他们想要看看龙凤胎的弟弟!

    怀抱龙凤胎的姐姐,被众人吵得头晕脑胀的冷晴默默地环顾围绕在她和青禾四周的一众太子府的宫女、侍卫们,冷晴想冲众人发火,却又发不出来——

    虽然这些宫女和侍卫们很吵闹,叽叽喳喳的很烦人,可这也从侧面证明了他们对那个男婴的重视!毕竟……龙凤胎的姐姐可从没有引起过众人如此的喧哗!!

    梁笙德已死,成亦影又……在如今这种情况下,冷晴若因此而出言呵斥众人,无疑会让这个才出生的男婴散了人心……而这是冷晴绝对不允许的!!!

    “昭仪娘娘!昭仪娘娘在外面吗?!!娘娘……太子妃娘娘喊您呢!!昭仪娘娘!!”在一众太子府的宫女、侍卫们围着冷晴和青禾吵嚷不休而冷晴又进退维谷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刘春香的呼喊声蓦然传进了众人耳。

    因为刘春香这一声呼喊,被一众太子府的宫女、侍卫们围聚在心地带、进退不得的冷晴好似瞬间得到了解脱的宣召般,当即抱着她怀的女婴朝人群外围挤去,同时冷晴口还声音不大不小地喊着:“大家让一让!别挤着小公主了!!让一让!”

    说是“挤”,可是一众太子府的宫女、侍卫们,又有哪个真敢让冷晴从他们身边挤过去呢??且不说冷晴本身是他们大梁国当今圣御旨亲封的“冷昭仪”,是单论冷晴怀里抱着一位才出生的小公主……众人也不敢挤着冷晴啊!!

    算众人再不重视这位小公主……那也是他们大梁国的公主!是他们已故的太子殿下的嫡长女!更是他们大梁国当今圣名正言顺的——嫡长孙女!!

    虽则是个女婴,无法继承大统,可是有着如此重要的重重累加的身份……在场的一众太子府的宫女、侍卫们除非是不想活了的,否则谁也不敢真去“挤”这位小公主殿下啊!

    更何况,冷晴虽然只是九嫔之一,连妃位都不是,在宫里的份位并不如何超然,可谁让冷晴占着一个“御旨亲封”的名号呢?因为这一个“御旨亲封”的名号,让冷晴这区区昭仪的地位他们这些在太子府做奴做仆的人不知要高出多少倍!

    综所述,一众太子府的宫女、侍卫们非但不敢挤着冷晴了,且还纷纷十分主动地给冷晴让路,让冷晴前路得以畅通无阻。是以,怀抱女婴的冷晴完全不费吹灰之力穿过了重重人群,抱着那位仍旧啼哭不止的小公主来到了成亦影所居住的那间禅房门前。

    不知何时站到了禅房门口的刘春香一见到冷晴,刘春香当即跨出门槛迎了冷晴,同时恭恭敬敬地行揖礼并恭敬地唤了一声:“民妇见过昭仪娘娘……”

    这厢,站在禅房的门槛外,怀抱女婴的冷晴伸手虚扶了刘春香一把后,冷晴也不与刘春香拐弯抹角,张口直奔主题地问:“太子妃情况如何?”

    听闻冷晴如此发问,刘春香当即局促了起来,神色嗫喏地道:“这个……民妇之前和娘娘您说过的……保小必然舍大……如果只是一个孩子,民妇兴许还有点把握能将大人保住,可太子妃怀的……偏偏是龙凤胎,而且两个胎儿都很重,太子妃……”

    “这些本宫都知道,你无需再说。你直接告诉本宫,太子妃……究竟能否活下来?”不等刘春香将话说完,冷晴如此言简意赅地打断了刘春香的话。

    站在冷晴对面的刘春香闻言,很是犹豫了数秒后,才垂下头,小心翼翼地答话道:“太子妃娘娘血失太多,大抵是……活不成了……”

    话至此,刘春香蓦然顿住了话音。冷晴到也不催促刘春香,那么安静地看着刘春香,等着刘春香自己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须臾后,刘春香再开口时,却是越发小声、越发小心翼翼地说道:“若民妇没瞧错,太子妃娘娘……只怕现在已经在回光返照了……”

    刘春香话落后,禅房这方的气氛忽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之……

    怀抱女婴的冷晴一直抿着唇不说话,刘春香也不敢再贸然开口,唯恐一句话没说对得罪了这些贵人!遂,刘春香那么安静地低低地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地一同沉默着……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冷晴才默默地张口,声音低沉地朝刘春香如是说道:“大嫂,麻烦你将孩子抱到秋韵身边去,是带你来这里的那个小姑娘。告诉秋韵记得给小殿下喂热水,别饿着小殿下了。”

    如此言罢,冷晴便伸手,将她怀抱着的那个天蓝色襁褓小心地递给了刘春香。

    刘春香见状,自然是更加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天蓝色襁褓接到了她自己怀。而后,刘春香朝冷晴弯腰行了一礼,道了声“是,昭仪娘娘”便抱着她怀的女婴离开了……

    这厢,冷晴抬脚,因心情沉重而脚步沉重地踏进了成亦影所居住的那间禅房。

    话说这次成亦影生产,因为太过突然,众人根本没时间去请专业的稳婆来给成亦影接生,所以成亦影这一胎连生两个孩子都是刘春香和青禾在一旁帮忙接生的。之所以不让别的宫女进来帮忙,是怕她们越帮越忙……

    如今刘春香和青禾都出去了,灯火通明的禅房除了躺在床的成亦影之外,再无旁人。

    嗅着充斥满整间禅房的浓郁血腥味,冷晴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张染血的床铺前。

    从最开始成亦影的羊水破掉到现在,粗略一算,已经过去近六个时辰了。虽然冷晴之前已经见过床铺染血的画面,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是,真当冷晴看见整张床铺都被殷红的血液所沾染,几乎无一处不染血时,冷晴依然觉得触目惊心……

    尽管整张床铺已经被殷红的血液所沾染,但冷晴没有去搬凳子,而是挑了床一处血迹最少的床沿便坐了下来。

    成亦影今年已经三十岁了,距离高龄产妇的年龄差不了几年了,偏偏第一胎连生两个孩子……还是因为过于哀恸导致的早产……这一胎成亦影生得有多辛苦,可想而知。

    或许是因为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的缘故,真的已经累极了,饶是冷晴在床边坐了下来,闭眼躺在床的,发髻散乱、面无血色的成亦影也毫无反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眼下的成亦影实在太过安静,安静得如同一个……已死之人……

    若不是冷晴明显地感觉到了成亦影那微弱的呼吸,以及清楚地看见覆盖在成亦影身的染血的棉被在微微起伏着,冷晴只怕都要以为成亦影已经……

    思及此,冷晴不禁摇了摇头,将脑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念想抛开后,但闻冷晴如是温声问:“太子妃?您感觉怎么样?”

    闭眼躺在床的成亦影听见冷晴的声音,当即幽幽睁眼看向了冷晴。而后,但闻成亦影声音低沉虚弱到极致地唤了一声:“冷姑娘……”

    “太子妃,我在。”听见成亦影唤她,坐在床沿的冷晴当即点头答应了一声。

    那厢,得到了冷晴的回应,只见成亦影那两瓣苍白无血色的唇瓣微微阖动了几下,声音虚弱地吐出几个字眼:“孩子们……”

    一听成亦影提起“孩子”二字,冷晴瞬间明白了成亦影这是要问那一对龙凤胎姐弟。

    遂,不等成亦影将话问完,冷晴主动回答道:“您放心,孩子们都很好,抱在怀里很重,看起来也很健康。小公主我已经喂过热水了,小殿下我也吩咐人准备热水喂他了。”

    默默地听完冷晴的话后,躺在床的成亦影微微点了点头,唇瓣微启,气息微弱地道:“好……那好……”

    这厢,坐在床沿的冷晴沉默地看了成亦影片刻后,才斟酌着言词地开口道:“太子妃,您……还有什么话要……交代的吗?”

    冷晴这话问的虽有些不对,可成亦影如今的情况……无论是冷晴还是成亦影自己都是心知肚明的。所以,即便这话不应该如此问,冷晴也必须将它问出来!否则,等到想问而问不成的时候,那可真的为时晚矣!!

    而那厢,躺在床的成亦影闻冷晴此问,只略沉默了一瞬便张口说道:“冷姑娘……梓檀……别无所求……只求冷姑娘你日后……能照顾好孩子们……梓檀便……无憾了……”

    “……太子妃请放心,只要我冷晴活着一天,我冷晴会尽我所能去照顾、保护好这两个孩子!”略沉默了数秒后,冷晴方神色郑重地应下了成亦影的请求。

    其实冷晴是完全可以不答应成亦影的,因为即便冷晴不答应,成亦影也无可奈何;而冷晴若答应了,无疑是给她自己自找麻烦,而且是天大的麻烦。可是……

    面对一个将死之人殷殷恳求的临终托孤……冷晴又如何能狠下心……不答应??!

    在这一瞬间,冷晴忽然觉得,她也许能够明白当年诸葛丞相被临终托孤时的心情了——

    面对刘备的白帝城托孤,诸葛丞相之所以无法拒绝,也许不单单是因为刘备那番“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的话,其更多的,或许是作为一个有良心、良知的人无法拒绝一个将死之人临终之前的殷切恳求吧……

    而诸葛丞相当时接下这一桩“托孤事宜”时的心情,冷晴想,大抵如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只能用“沉重”一词来形容……

    在冷晴沉思的时候,躺在床的成亦影又张了张唇,气息微弱地说道:“当年……殿下迎娶梓檀时……殿下曾许诺……与梓檀……生死相随……如今殿下已经……先梓檀一步而去……梓檀……必兑现当年承诺……与殿下……生死相随……

    冷姑娘……梓檀是个痴人……失了殿下……梓檀独自一人……注定是无法……苟活于世的……所以……梓檀将孩子们……托付给冷姑娘了……求冷姑娘……一定要……照顾好他们……也只有托付给你……梓檀……才能放心……”

    对于成亦影这一番话,冷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而是如此出声问道:“太子妃,孩子们的名字呢?您可有想好要给孩子们取什么名字?”

    闻冷晴此问,成亦影神思恍惚了一下才断断续续地说道:“名字啊……殿下已经……不在了……梓檀不能……越过殿下……去给孩子取名……留给父皇取罢……梓檀……想给两个孩子留个小字……”

    听闻成亦影如此言说,冷晴也不说好与不好,只点头应道:“太子妃您请说,我会如实回报给皇的。”

    “安然……安平……”冷晴话音才落,成亦影便张口吐出了这两个名字。

    成亦影说的太过简短,冷晴有些不确定成亦影给两个孩子的名字分别是哪个,只能按照成亦影说的顺序,不确定地问:“小公主叫安然?小殿下叫安平?”

    成亦影闻言点头,弱弱地应了一声:“嗯……”

    这厢,得了成亦影的肯定,冷晴抿唇笑了笑,道:“安然太平,寓意很好的小字。”

    那厢,成亦影轻轻阖双眸,顺着冷晴的话接道:“嗯……梓……檀……也……”

    话未尽,声,已灭……
正文 第二十章 安然太平2
    &bp;&bp;&bp;&bp;第二十章 安然太平2

    誓世世生生休抛撇,不提防惨凄凄月坠花折,悄冥冥云收雨歇,恨茫茫只落得死断生绝。 ..——《长生殿·补恨》清·洪升。

    **

    大梁国敬武帝开平七年十二月初十,大梁太子妃成亦影于绉平城西郊西山卧佛寺内,于一日内诞下龙凤双生子,取小字安然、安平。姐安然,子安平,寓意安然太平。

    同日,太子妃成亦影因难产,血崩,薨逝于卧佛寺西路院内……

    **

    灯火通明的禅房,成亦影殁了之后,冷晴没有哭嚎,没有做任何无用功,只是沉默地在成亦影床边坐了许久许久,久到……连冷晴自己都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冷晴这么一直沉默地坐在成亦影床边,仿佛老僧入定一般一动不动……

    也不知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只是忽见沉默无言地坐在床沿的冷晴缓缓抬手,朝着仍躺在床却早已了无生息、眉眼轻阖的成亦影伸去……

    下一瞬,见冷晴沉默地,悉心仔细地为成亦影整理起了她那散乱的发髻……

    片刻后,待到为成亦影大略整理好了散乱的发髻后,冷晴这才默然起身,后退一步,然后……冷晴屈起双膝,朝着躺在床的成亦影直直地跪了下去……

    双膝跪地,昂首望着悄无声息地躺在床的成亦影,冷晴薄唇微启,一字一句,声音低缓但字字清晰地说着:“太子妃,当初因缘际会,我在秦山碰巧救了您一次。后来我不幸罹难,救我的人虽是梁笙潇,但却是您和太子殿下不惧麻烦,将我带回了大梁。

    而后我在太子府暂住的那段日子,也是太子妃您一直照顾我,且是面面俱到,从未让我有任何委屈。即便您知道我要入宫之事,您也未曾置喙我什么,这一点,我很感激。太子妃,您我相识虽才数月,可您我之间的恩情,却是早已经算不清了。

    我不会说那些天花乱坠的誓言,但是,只要是我冷晴应下的事情,算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也会闯过去。太子妃能将安然和安平托付给我,证明太子妃信我!既然太子妃信我,我冷晴,断然不会辜负太子妃的信任!

    今日,我冷晴在此立誓——从此刻起,只要我冷晴活着一日,安然和安平,会平安一日!若有人想要伤害安然和安平,除非我死!太子妃,您安心路吧!愿您在黄泉之下,可以和太子殿下……长相守……”

    如此一字一句,声音低缓但字字清晰地言罢,冷晴便缓缓高举双手到额前,双手交叠,右手掌心压住左手手背,然后,冷晴朝着躺在床的成亦影缓缓拜下……

    如此连拜三下之后,冷晴才站起身,转身,朝着灯火通明的禅房门外走去……

    冷晴走出禅房门的时候,第一眼看见了站在灯火通明的院子里的,被一众太子府的宫女、侍卫们簇拥着的,各自怀抱着一个天蓝色襁褓的陆雪月和青禾。

    两个孩子也许是哭得累了,眼下都十分安静,未曾哭闹。

    站在禅房门口,放眼环顾站在禅院里的众人,入目所及,几乎每个人脸都是一派的喜气洋洋,那是一种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喜悦。

    恍惚间,冷晴竟觉得她身旁这一扇薄薄的门板,仿佛分割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而她……此刻站在这“两个世界”的分界点……

    那方,站在禅院里的众人也注意到了出现在禅房门口的冷晴,于是,众人纷纷转移视线看向冷晴,异口同声地含笑唤着“昭仪娘娘”四字。

    面对众人那一声声带着欢喜意味的呼唤,站在禅房门口的冷晴沉默了须臾,才用众人尽皆可闻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宣布:“太子妃……殁了……”

    冷晴此言一出,在场的所有人一时间都愣住了,有些人脸的笑容甚至都来不及散去僵在了脸。原先还喜气洋洋的禅院,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灯火通明、人满为患,却寂静得诡异的禅院里,才响起一个低沉且颤抖的声音:“昭仪娘娘……您说……什么??”

    问话的人,正是怀抱着龙凤胎的弟弟的——青禾……

    这方,冷晴循声将视线落在青禾脸,面色沉静地看着怀抱婴儿、脸色苍白的青禾,冷晴默了一瞬,终究还是沉声一字一句地重复道:“太子妃……殁了。”

    冷晴此言一出,怀抱婴儿的青禾仿佛收到了什么惊吓一般,当即往后倒退了一步,同时面色煞白、双眼无神地喃喃道:“怎……怎么……会……”

    “娘娘!!!!”回过神来的秋韵如此红着眼睛地嘶喊了一声后,抬脚朝着冷晴身后的那间灯火通明的禅房冲了进去。

    冷晴也没有阻止秋韵,反倒是主动往一旁站了站,将进入禅房的那扇房门让给了秋韵。

    禅院里的众人见状,有的也跟着秋韵一同冲向了冷晴身后的那间灯火通明的禅房,有的则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声泪俱下地声声哭喊着“娘娘”二字……

    也许是碍于男女之防,也许是碍于身份有别,总之,冲进禅房的,全部是宫女,而留在原地的,则是有所的男性侍卫和一部分宫女……

    从这一刻起,原先喜气洋洋的氛围彻底不复存在,灯火通明的禅院里,弥漫着浓重的哀伤,还有或高或低的抽泣呜咽声……

    这厢,冷眼看着乱糟糟的众人,冷晴迈步走到仍然愣在原地的青禾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青禾,启唇,如是声音轻缓地说道:“青禾,将小殿下给我吧。”

    闻冷晴此言,青禾仍是恍惚了一下才算是彻底回过神来,随即见青禾倏然凝聚她那涣散的视线盯向冷晴,双手暗暗用力地抱紧了她怀那个天蓝色的襁褓,一副生怕冷晴会动手抢人的防备姿态,口则低低地唤着:“昭仪娘娘……”

    青禾可不会忘记,当时刘春香说要舍大保小的时候,因为青禾强烈反对了刘春香的提议而被冷晴喝令离开了成亦影居住的那间禅房的事情!!

    虽然之后冷晴还是让青禾回到禅房去了……可是在冷晴喝令青禾离开的那一刻,青禾心里却已经有了一道坎儿,一道很深很深的坎儿……

    在青禾心,冷晴喝令她离开禅房的行为,其实是表明了,在“舍大保小”这件事,冷晴是持赞同态度的……换而言之,冷晴根本……不在乎她家娘娘的死活!!

    在青禾看来,虽然成亦影和冷晴之间的情谊并不见得有多深,可成亦影待冷晴的确是极好的!如今成亦影殁了,可是冷晴面……却连半分伤心难过的情绪都没有……

    面对冷晴这样的冷血之人,青禾实在是不敢将她怀的孩子交给冷晴——梁笙德和成亦影都不在了,青禾觉得她有义务承担起保护孩子们的重担!

    这厢,青禾对自己的防备,冷晴自然是看出来了的,但是冷晴没有去计较。不单单是因为青禾对成亦影的忠心的确是天地可鉴,还因为……冷晴现在,真的没那个心情和精力去计较这种事情……

    冷晴现在,只想找个无人的地方,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呆着……

    但是……现实却根本不允许冷晴在如今的境况下独自一人呆着,因为还有许多事情,在等着冷晴去处理!!

    因此,面对青禾的防备,神色沉静的冷晴只是如是沉声解释道:“太子妃那里……还需要你去打理。至少……要让太子妃体体面面、干净整洁地去九泉下见太子殿下。太子妃生前都是你在贴身伺候,这些事情由你来做自是最好不过了。

    一会儿忙起来……你带着小殿下总是不方便的。尤其是小公主和小殿下才刚出生,这里……不适合小公主和小殿下久留。我暂时先将小公主和小殿下带去我住的禅院,等你将太子妃这里的事情处理妥当了,你愿意过来的话到我的院子里来。”

    “……那小公主和小殿下麻烦昭仪娘娘照顾了。”面对冷晴这一番说辞,青禾沉默了一瞬后,终究还是伸手,将她怀抱着的那个天蓝色襁褓小心地交到了冷晴怀里。

    小心翼翼地接过青禾手的襁褓后,冷晴抱着孩子看向一旁同样抱着一个天蓝色襁褓的陆雪月,如是沉声道了一句:“小月,我们走罢。”

    言罢,不等陆雪月答话,怀抱龙凤胎的弟弟的冷晴已经率先迈步离开了。

    陆雪月见状,也不好与青禾多说什么,只朝青禾点了点头,陆雪月怀抱着龙凤胎的姐姐朝着离开的冷晴那方追了过去……

    青禾一直目送着怀抱婴儿的冷晴和陆雪月相继穿过重重人群,离开了这座灯火通明的禅院后,青禾这才转身,步履沉重地朝着成亦影所在的那间禅房走去……

    这边厢,许是因为才出生的婴儿精神差、格外嗜睡的缘故,冷晴和陆雪月带着两个小婴儿朝冷晴居住的那座禅院走去的时候,两个孩子半路都睡着了。

    话说,尽管成亦影生产途,冷晴和陆雪月并没有帮什么忙,可是从始至终,冷晴和陆雪月一直守在成亦影房外,不曾离开成亦影居住的那座禅院半步……主要是冷晴不肯也不敢离开,而冷晴不离开,陆雪月自然也只能一并留下了……

    总之,今日冷晴和陆雪月算是在成亦影的院子里站了整整一日,甚至因为心忧虑,二人连饭和晚饭都没有吃……二人的身体到是不怎么疲惫,可是心却累到了极致!而心累,身累更让人觉得疲惫不堪……

    因此,二人回到冷晴居住的那座禅院后,冷晴和陆雪月直接将两个孩子送去了冷晴居住的那间禅房,将两个孩子放到床让他们自行睡觉去了……

    一灯如豆的禅房里,垂首看着并排着躺在床的被包裹在颜色一模一样的襁褓里的两个小婴儿,冷晴沉默须臾,方开口如是低声说道:“小月,这里你照看着吧,我……出去透透气。”

    心的情绪总归是要找个方式抒发出来才行的,憋得太久只会憋坏了自己……

    那方,躬身站在床前,仔细地整理着两个婴儿的襁褓的陆雪月闻言,站直了身子看向冷晴,如是恭敬地含笑应道:“是,姑娘您去吧!这里有奴婢照顾着,不会出问题的。”

    听闻陆雪月如此言说,冷晴也不再多言了,直接朝陆雪月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大开着的房门的方向走去。

    之前冷晴之所以要时刻盯着这两个孩子,无非是害怕成亦影的院子里人多手杂,会有什么浑水摸鱼的人参杂其,孩子们会出什么事。而现在——

    这座空荡荡的禅院里只有冷晴和陆雪月还有两个不谙世事、睡得无知无觉的小婴儿,之前冷晴所担忧的某些事情,眼下暂时是不用担心了的。

    因此,让陆雪月照看两个小婴儿,冷晴还是放心的……毕竟,如今在这卧佛寺,除了身份已知是朱梓陌的人的方林杨外,冷晴也只能相信陆雪月了……

    缓步走出禅房门,径直走到空荡荡的禅院后,冷晴仰头望天,却赫然发现,不知何时月已天……

    不知不觉间,时间……竟已到了下半夜了……

    如此算来,现在已经不是十二月初十,而是十二月十一的凌晨了……

    说起来,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乱。此刻一静下来,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和想法如潮水般涌了冷晴的心头和脑海——

    一开始,对于梁笙德的死讯,冷晴是半信半疑的,因为冷晴不相信梁笙德会死于什么流寇袭击,毕竟那同行的两千名御林军可不是吃素的!可……梁笙德的身体确实是差到了极致……所以冷晴也拿不准梁笙德的死讯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但是,在见过成亦影后,冷晴彻底相信——梁笙德是真的……薨逝了……
正文 第二十一章 安然太平3
    &bp;&bp;&bp;&bp;第二十一章 安然太平3

    冷晴曾听见为成亦影把脉的御医说,成亦影的身体虽瘦弱,肠胃也不大好,可成亦影的心脏却很好,并无任何心疾,以后得心疾的可能性也不大。

    若真像那名御医说的,成亦影没有任何心疾,且患心疾的可能性也不大……那……成亦影前两日莫名其妙的心悸……总归是要有一个原因的吧!而这个原因……

    冷晴思来想去,觉得这个原因只能是因为一件事——

    若非梁笙德真的已故,成亦影……又怎会突然莫名其妙地感到心悸呢?!

    世人皆说真正的有情人是心有灵犀的,若这个说法是真的……那么,梁笙德和成亦影,无疑是这世间真正的有情人——其一人身故,另一人即便远在千里之外,也能同时间心有所感……

    既然可以确定梁笙德的死讯……那么,问题来了——

    按照冷晴已知的消息来看,自两百余年前九国建立之后至今,这两百余年来,大梁国和良国虽然没有多少利益往来,但这两国因为是邻国,邦交还算安稳平和,两国的边界也一直相安无事,至少大梁国内从未听闻两国边界处有流寇流窜的消息。

    如今的天成大陆早已不是两百余年前的乱世了,虽然九国之有些地方仍是有着不法之徒,但总的来说,如今的天成九国每一国都是处在一种太平盛世的氛围之下的。

    而在如今这种太平盛世的氛围下,竟还有流寇流窜,这本身已经是件令人觉得稀的事情了!更让人稀,不,是惊的是——那些流寇不老老实实地去流窜,怎么反到还去袭击梁笙德的队伍呢??!

    梁笙德和梁笙潇此次离京巡视边疆,虽然只带了两千名御林军,人数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可那两千名御林军都是大梁御林军的佼佼者,都是能以一当十的好手!又岂是区区流寇可以相抗的?!

    算退一万步说,那两千名御林军全是只会些三脚猫功夫的废材,那也不是区区流寇可以战胜的吧!除非……那群流寇的人数要远超过两千名御林军的数量!又或者……那群流寇之有身手高超的可以以一当百的高手……

    但是,既然是“流寇”,冷晴估摸着他们的人数应该不会有很多,否则——数以千人计的流寇,无论是大梁国还是良国各州、郡官府又岂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到处流窜作乱?他们的官位和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即便不说这官位不保、脑袋搬家的话,算是为了升官发财,两国各州、郡官府只怕也不能放任那些流寇到处流窜为非作歹吧!!

    正所谓——自古太平盛世难!升!迁!

    国家一派太平之下,各行各业自然繁荣昌盛,百姓自然安居乐业,即便有那么些不法之徒存在,大多也是干些小偷小摸的活计,并不会为国家带来多大的危害。如此一来,为官者在任期间难以做出可观的吸引人眼球的业绩,自然难以升迁了。

    按照冷晴的估计,两国那些各州、郡官府里的官员只要不是酒囊饭袋,但凡是有那么一丁点儿想要往高位爬的,不论是为了升迁还是为了钱财,那些官员们只怕都是恨不得洒下天罗地将那些流寇一打尽都是好的!!

    毕竟,太平盛世之下还能出产“流寇”这种东西可是实属罕见的,这要是将人一打尽了,是为百姓除了害、为国家除了害,这可是一笔可以载入史册的丰功伟绩啊!!

    如此思忖盘算下来,冷晴觉得,那群袭击梁笙德一行的流寇的人数——绝不可能超过千人……不!或许连五百人都不到……

    若说那群流寇之有身手高超的可以以一当百的高手……虽说这也不是不可能……可是真正的高手都是有骨气有傲气的,算这类高手不愿意为百姓谋福利,又岂会甘愿与为祸一方、被世人唾弃的流寇为伍??

    更何况,按照古往今来各种武侠小说的剧情走向,这世间真要有那种心术不正但偏偏身手高的武林高手……他们再不济,也是组建个邪教、魔教什么的,打着光明正大的旗号为祸一方啊……因为这样看起来较有气势嘛!

    这么说吧,咱们换位思考,若是冷晴拥有可以睥睨世人的高超身手,又心术不正,冷晴绝对宁愿选择去召集人马组建一个什么教派,打起旗帜地去为祸一方,也绝不会愿意沦落到成为流寇,到处流窜躲藏的地步……

    总之,真正的高手算是要为祸一方,也绝不可能是以这种“流寇”的姿态是了。

    所以,冷晴基本可以排除那群流寇之有身手高超的可以以一当百的高手存在……

    如此思考下来,既然那群流寇的人数不可能超过千人,在人数占不到优势,又不可能有所谓的身手高超的可以以一当百的高手相帮……

    那他们怎么敢去袭击打着“天家”旗号的梁笙德一行??!毕竟,算是再疯狂的不法分子,他也怕死啊!

    对于死亡的恐惧,几乎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是携刻在骨子里的。算有些人整天嚷嚷着自己如何如何不怕死……你特么真让他死一个看看他怕不怕!!

    也正是因此,对于那群敢于袭击梁笙德一行的流寇……冷晴是真的觉得很怪——

    即便那群流寇是不法之徒甚至是亡命之徒,那也没必要明知前方是死路还赶着往前跑吧?赶着去投胎??

    这好你明知道砍自己一刀会流血会疼痛,你还会砍自己吗?好你明知道前方的道路是用荆棘铺成的,你还会主动踏去吗??好你明知道从十楼跳下去必死无疑,你还会去做这种尝试吗???

    很显然,但凡是脑子正常的人,谁也不会去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而数以百计的流寇……里面能有几个脑子不正常、敢于也勇于送死的人??即便是流寇,那也是人,是会怕死的好吧!!

    “嘿!丫头!”在冷晴心思绪万千又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一道低沉带着一股邪魅味道的男子嗓音忽然在冷晴一侧耳畔响起。

    正低头沉思的冷晴闻声一惊,当即循声侧头看向她的左侧……下一瞬,在猛地对一双狭长的带笑的丹凤眼时,冷晴吓得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下意识地往后一仰头,同时抬起右脚狠狠地横踢了出去……

    但是……冷晴这一脚踢空了!因为对方反应冷晴还迅速地向后跳开躲了过去,同时,冷晴还听见了一声无现代化的咒骂:“我靠!”

    听见这一句如此现代化的咒骂的那一瞬,冷晴囧了……不用说了,这个异世里除了她和陈浩贤那个王八蛋会这种现代用语之外,也只有一个人会一点了……

    如此思索着,冷晴也没说先去看看那个刚刚躲开她的横踢的人究竟是不是她心所想的那个人,而是直接甩了个白眼过去,口鄙夷道:“慕子儒!你丫是鬼吗?!!”

    那厢,站在皎洁月光下,墨发高束,穿一身墨绿色窄袖长袍的慕子儒蹙眉看着冷晴,张口便道:“什么鬼?丫头你跟我有仇啊!我跟你打招呼,你回我一横踢?!要不是我躲得快,指不定刚刚被你踢趴下了!”

    这厢,冷晴闻言,又赏了慕子儒一个白眼,毫不愧疚地继续鄙夷:“那是你活该!走路不带声儿啊你!”虽然这里是寺院,可是这大晚的,成亦影又刚好……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明白刚刚那一瞬有多吓人!!

    如此二次鄙夷完了慕子儒,但闻冷晴又蹙眉道:“还有!我说了很多次了,不要叫我‘丫头’!!冷姑娘、冷馨、冷晴、冷昭仪,随便哪个都好,是不准再叫我丫头!!!”

    一说起这事,冷晴倍感头疼——

    这慕子儒也不知道是不是长期接触毒物接触得太多,导致脑子出了毛病!

    自从冷晴被册封为“昭仪”后,几乎所有人见到冷晴,都会尊称冷晴一声“冷昭仪”亦或是“冷姑娘”,算是朱梓陌私底下也是喊的“冷晴”。再不济,像炎子明那样儿喊冷晴“馨儿”……算是一开始炎子明喊冷晴“小晴晴”……那也在冷晴的接受范围内……因为这至少也是个正常的称呼啊!!

    唯有这慕子儒……

    自打冷晴那次毒之后,慕子儒渐渐和冷晴混熟了。而和冷晴混熟之后,慕子儒每次一见到冷晴,张口闭口是……丫头……

    对于这个称呼……冷晴是真的很无奈也很难以接受——

    想她冷晴一个二十三岁快二十四岁的人了,啊不……在昨天,她刚刚度过了她二十三岁的生日,正式踏入了二十四岁的领域……想她冷晴一个已经二十四岁的人了,却被一个她大不了两岁的人张口闭口地喊“丫头”……

    冷晴真的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好吧!!

    为了这一个称呼,冷晴明面私下里都不知道说了慕子儒多少次了,可慕子儒是屡教不改,还变本加厉!!!气得冷晴脑仁儿都疼了。

    还有那些现代词汇……因为冷晴早前已经跟朱梓陌交了老底儿,所以在朱梓陌面前,冷晴也不用再那么辛苦地掩饰她自己的身份了,和朱梓陌交谈时偶尔蹦出一两句现代词汇什么的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朱梓陌到还好,听过冷晴偶尔蹦出来的各种现代词汇后,朱梓陌在大致了解了那些个词汇的意思后也揭过去了,并不会活学活用。

    可是慕子儒不一样了——但凡是被慕子儒听见的现代词汇,慕子儒都会缠着冷晴讲个清楚明白,然后……慕子儒会活学活用……

    这句“我靠”是某一次冷晴在和慕子儒说话时,冷晴一不留神蹦出来的。被慕子儒听了去后,慕子儒当即缠着冷晴,让冷晴将这个词汇的意思讲了个清楚明白……

    而自从慕子儒了解了“我靠”这个词汇的意思后,但凡慕子儒遇到心情不顺或者惊讶的事情时,慕子儒会蹦出一句……我靠……

    当你身处古代,身边的人全部穿着古装、梳着发髻,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讲究一个“礼”字,可是在这之,你却听见有这么一个同样一身古装、梳着发髻的人竟然张口闭口是“我靠”、“你妹的”、“你是不是傻”等等一系列的现代词汇时,你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反正每次冷晴只要一听见慕子儒口蹦出现代词汇,尤其是听见慕子儒蹦出类似“我靠”、“你丫的”这类词汇的时候,冷晴的心情无纠结,总有一种瞬间跳戏的感觉……

    而对此,冷晴也甚想说一句——

    我靠!!!

    好了,咱们话说回来——

    对于冷晴的鄙夷和强调,因为穿了一身墨绿色窄袖长袍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慕子儒只是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而后如是蹙眉道:“行了!废话少说了,你这么急匆匆地让人通知阿陌让我山是出什么事了?”

    听闻慕子儒如此发问,刚刚还满心无语问苍天的冷晴瞬间沉默了下去。

    那厢,慕子儒虽蹙眉看着冷晴,却是极有耐心地等着冷晴主动开口,并没有出言追问。

    而这厢,在慕子儒蹙眉的等待,十余秒之后,冷晴才微垂眼帘,神色默然地道:“已经……没事了……”伊人已逝,已经……晚了……

    一听冷晴这话,慕子儒那原先蹙着的眉头随即放松了开来,语气相之前也轻松了不少:“唔……怎么……事情了了??”不用他出手最好了,他可是最怕麻烦的!

    这厢,冷晴淡淡地点了点头,神色落寞地答道:“人已经……没了……你来晚了……”

    “什么人没了?”冷晴话音才落,慕子儒已经下意识地反问出声了。

    这厢,冷晴又很是沉默无言了须臾后,才声音低缓地张口道:“太子妃……没了……”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变故又起1
    &bp;&bp;&bp;&bp;第二十二章 变故又起1

    “嘶……”苍凉的月色下,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从慕子儒口发出,随即,但闻慕子儒用无震惊的语气如是问道:“你把人太子妃弄死了??!”

    闻慕子儒此言,站在慕子儒对面的冷晴想也不想地朝着慕子儒甩过去一个白眼,看着慕子儒的眼神完全像是在看白痴一样:“你还能再白痴点吗?!!太子妃是早产加难产导致的血崩!!!”竟然说她弄死了成亦影……真是……妈的智障!!!

    冷晴心的鄙夷,慕子儒自然是听不到的,慕子儒只是在冷晴话音落下后,十分怪地问道:“早产?怎么会早产的?我记得那位太子妃怀孕已经八个多月了罢?这个月份胎像应该很稳,不可能会早产的……难道是摔跤了?还是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对于慕子儒这一番问询,冷晴只是黯然摇头,情绪十分低落地解释道:“不是你猜测的那些。 是因为……今日午有人山,带来了太子殿下薨逝的消息,说是太子殿下在边境被流寇袭击,太子殿下重伤身亡……

    太子妃听说了太子殿下的死讯后,当场晕了过去,清醒后羊水破了……偏偏这次山没有带稳婆,接生的人还是我命人临时从寺里的香客里找来的。虽然最后孩子平安降生了,可是最终……大人却没能保住……”

    话至此,冷晴顿了顿话音,待再开口时,冷晴的声音忽然带了几分哽咽:“如果当初太子妃说要卧佛寺祈福的时候,我能拦住太子妃,不让她山,也许事情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又或者……我一开始拦住了那个山报讯的人……”

    话音又是一顿,但见冷晴忽然仰头望向墨蓝色的夜空,哽着声音地自责不已:“都是我的错……太子妃的死和我脱不了关系……是我一时大意害死了太子妃……皇那么信任我才派了我一同山来的……可是我却……让太子妃死于难产……

    阿洺……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一个活生生的人……这样在我手消亡了……我什么都保不住……太子殿下薨了……现在太子妃也殁了……没了……什么都没了……那我之前做的那些……我所放弃的……如今又有什么意义……”

    有人说,人在伤心流泪的时候仰头看着天空,泪水不会流出来,会往心里流。可是……为什么她都已经高高地扬起了头颅,泪水却仍旧止不住地往外流呢……

    那厢,一直沉默地听着冷晴说话的慕子儒眼看着冷晴刹那间泪流满面,慕子儒沉默了须臾后,到是还是迈步前,伸手,将冷晴轻轻地拥入了怀。

    这厢,忽然被慕子儒拥入怀,冷晴虽诧异于慕子儒如此大胆的举动,但冷晴到底还是没有挣扎,而是沉默地顺从了慕子儒的行为……

    眼下的情形……冷晴也的确是需要一个可以倚靠哭泣的肩膀……

    因此,冷晴不但沉默地顺从了慕子儒的行为,并且,在被慕子儒完全拥入怀后,冷晴还默默地垂首,将她那张泪流满面的面颊埋进了慕子儒那纤长白皙的脖颈间……

    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哭过,眼泪积攒得足够多,以至于此番冷晴哭起来,泪水如同那开了闸的河水一般源源不绝、奔流不息……

    冷晴到是兀自埋首于慕子儒脖颈间流泪流得投入,慕子儒却是浑身僵直、眉头紧蹙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说起来,慕子儒自己都觉得很纳闷——刚刚看见冷晴泪流满面的那一瞬间,慕子儒只觉得他的心似乎空了一瞬,等到慕子儒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将冷晴拥入怀了……

    冷晴没有拒绝慕子儒的拥抱,这已经够让慕子儒震惊的了,结果……更让慕子儒震惊的是,冷晴随后竟然还主动将头倚靠在了他的肩膀……

    清晰地感受着压在他肩膀的重量,慕子儒简直心跳如擂鼓啊——

    完蛋了完蛋了!!他刚刚怎么抽风地伸出手去了??他怎么伸手了呢?!!

    阿陌那么在意这丫头,这要是让阿陌知道了,按照阿陌的脾气……他还能有活命的机会吗??可是这丫头看起来好像真的很伤心很难过啊……

    以前……樊月……樊月难过的时候……喜欢他这样静静地拥着她……樊月说……只要可以靠着他的肩膀,算心再难过,她也可以暂时将那些难过的情绪遗忘掉……

    现在他像当初抱着樊月那样地抱着这丫头……那她……应该也能像樊月那样,将那些难过的情绪暂时遗忘掉吧……再说他抱都已经抱了……

    所以问题来了……他现在到底要不要放开这丫头……

    在慕子儒心愁肠百结、忧郁不已,纠结着究竟要不要此放开冷晴的时候,慕子儒忽然感绝到他的脖颈间似有些湿滑也有些冰凉……

    只是略一晃神,慕子儒便恍然明白了,那是……冷晴的眼泪顺着他的衣领流进了他的脖颈里……

    被这一股冰凉的泪水沾湿了脖颈,慕子儒忽然间觉得他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这么神地安静了下来,内心里那些繁杂的想法也在这一瞬间都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微起波澜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慕子儒也没再去思考要不要放开冷晴的问题,而是这么沉默地、手脚僵直地轻拥着埋首于他脖颈间的冷晴,任由冷晴那冰凉的泪水流淌进他的衣领里,流淌进……他的心里……

    许久后,慕子儒才张了张唇,语带叹息地劝道:“丫头……别难过了……太子妃的死不怪你,你无需如此自责。更何况常言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又何必如此在意?”

    一直埋首在慕子儒脖颈间无声地淌泪的冷晴闻言,没有抬头,只闷声闷气地接话道:“我怎么能不在意……太子殿下薨了,太子妃如今也去了,那两个才出世的孩子该怎么办……要交给谁来养育……”如今的她,真的感到前路一片渺茫……

    对于冷晴这番闷声闷气的话语,慕子儒听罢后,显然有些反应不能。

    好半晌儿后慕子儒才凝眸看向他怀的冷晴,如是出言问道:“两个……孩子??”

    “嗯……”依然埋首于慕子儒脖颈间的冷晴点了点头,而后继续闷声闷气地答道:“太子妃诞下了一双龙凤胎。临时找来的稳婆说,原本是有希望保住太子妃的,可是因为太子妃这一胎连生了两个孩子,引发了血崩,这才没能……保住太子妃……”

    “你让人通知我山……是为了让我救太子妃?”听罢冷晴的话后,垂眼看着窝在他怀的冷晴的慕子儒便如此低声询问出声。

    埋首于慕子儒脖颈间的冷晴闻言,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头闷声道:“是也不是……我让人下山通知你的时候,太子妃的羊水才破没多久,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太子妃会难产。我只是……下意识地派了人下山去通知朱梓陌和你……

    我能全然相信的大夫,唯有你和你爹二人。可是绉大夫年纪大了,我只好让你山来了。我那时候想的是,你若是能在太子妃生产之前赶到,那自然再好不过了。算赶不到,后续事宜你也能帮忙……可是……可是……”没想到还是没能来得及……

    “对不起……”一句语气低沉的道歉从慕子儒口缓缓吐出。

    道歉罢了,慕子儒略顿了顿话音后,便如是低声解释了起来:“我今日随我爹去出诊了,等我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申末了。阿陌挑了府最好的马给我赶路,可是等我从都城赶到山脚下时,天色还是全黑了。山里夜路不好走,无法骑马……所以我……来晚了……对不起……”

    其实……连慕子儒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和冷晴做这一番解释……慕子儒只是下意识地这样做了……

    如此解释罢了,不等冷晴做出回应,慕子儒缓缓松开了一直搂着冷晴肩背的双手。

    往后退出去一步,看着依然泪眼朦胧的冷晴,慕子儒如是一本正经地道:“孩子呢?既然我来都来了,我给他们看看罢。毕竟是早产的孩子,还是一胎同胞,这身体只怕不平常人,现在趁早我给他们看看,也省得日后长大了身体不好!”

    这厢,和慕子儒面对面而立的冷晴闻言,侧身抬手指了指她身后那间房门紧闭,内里亮着一豆烛火的禅房,如实答道:“在我住的禅房里。”

    放下手,冷晴黯然垂头看着她脚边的黑土地,黯然道:“太子妃那边……血气太重,我怕影响了孩子们,将他们带到我住的院子来了。走到半路的时候孩子们睡着了,我将孩子们安置好了,出来透气,让小月替我照看着。”

    一边语带哽咽地说着话,冷晴同时微蹙了蹙眉——

    之前趴在慕子儒肩头哭的时候,冷晴还没什么别样的感觉,直到这会儿离开了慕子儒的怀抱,冷晴才注意到,慕子儒身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不是那种让人闻之皱眉的苦涩草药味,而是一种清雅淡然的药香,仿佛带着安定人心的功效一般……

    在慕子儒身那股清雅淡然的药香的熏染下,冷晴只觉得她内心里的那些伤感都已渐渐地平复下去了。可是……这会儿离开慕子儒的怀抱后,冷晴一时间竟觉得有些难受,似乎浑身都透着一股很怪很别扭的感觉……

    那厢,因为冷晴垂着头的缘故,所以慕子儒没能看见冷晴蹙眉的行为,只是闻言十分惊讶地道了一句:“你说陆丫头?”

    垂头看地的冷晴点了点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得了冷晴肯定的回应,慕子儒一时间显得有些哭笑不得:“你让陆丫头看孩子?她自己都是个孩子,你也不怕她出岔子?”

    这厢,冷晴闻言,抬头看向一脸哭笑不得的慕子儒,神色认真地说道:“小月年岁虽小,但做事很稳重……更何况在这卧佛寺,我也只信得过小月……”

    “……我懂了。天家的事情确实让人糟心,眼下的情况,也确实没有陆丫头更合适照顾那俩孩子的了。”只是略一沉默,慕子儒便如此若有所思地接下了冷晴的话。

    闻慕子儒此言,冷晴当即点了点头,附和道:“这也正是我的考虑。小月算再不会照顾孩子,但至少孩子们在小月身边,生命安全是有保障的。”

    “你考虑得很清楚,做的很对。”冷晴话音才落,慕子儒如此神色肯定地接下了冷晴的话。下一瞬,忽又闻慕子儒如是似笑非笑地朝冷晴说道:“好了好了,别哭了丫头,你看我肩膀的衣料都被你哭得湿透了,还被你蹭得起皱了!这么大个人了,脸都哭花了,让陆丫头看见了可要笑话你了。”

    耳听着慕子儒这一番似笑非笑的话语,冷晴心知慕子儒这是在安慰她,遂,冷晴十分配合地抬手擦了擦脸的泪水。并且,一边拭泪,冷晴还一边如是笑问慕子儒:“你不觉得你这话前后矛盾吗?”

    “有吗??哪里矛盾了??”冷晴话音未落,慕子儒反问出声了。

    这厢,已经将脸泪痕擦干的冷晴斜眼看着慕子儒,用一种似调侃似鄙夷的口吻答道:“口口声声喊我‘丫头’,转脸又说我这么大个人了……你不觉得自相矛盾吗?”

    面对冷晴这番调侃,慕子儒却是理直气壮地笑语答道:“不矛盾啊!在我眼里你是个‘小丫头’,但在陆丫头面前,你难道不是大人吗?”

    “算了……话都被你一个人说了,我不和你争论这种事情……”面对如此厚颜无耻的慕子儒,冷晴除了叹息让步之外,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能真为了这种没意义的话题和慕子儒争论个面红耳赤吧!!
正文 第二十三章 变故又起2
    &bp;&bp;&bp;&bp;第二十三章 变故又起2

    苍凉的月色倾泄而下,将站在空荡荡的禅院的冷晴和慕子儒温柔地包裹其,给冷晴和慕子儒周身裹了一层淡淡的银光……

    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周身泛着淡淡银月光辉的慕子儒,冷晴张了张唇,声音低沉地道:“关于太子殿下的死讯……”

    “是真的。&bp;&bp;.&bp;&bp;. ”不等冷晴将话说完,慕子儒点头接下了的冷晴的话。

    如此打断冷晴的话后,但闻慕子儒又如是补充道:“太子梁笙德的死讯,阿陌也是今日下午收到的。人……确实是薨了。正好那时候你派的人到了朱府,阿陌随后派人寻了我回府,给了我一匹快马让我出城山来了。”

    这厢,冷晴闻言点了点头,表示她知道了。下一瞬,又听得冷晴如此沉声问道:“阿洺,太子殿下的灵柩……大概什么时候能运送回绉平?”

    其实,冷晴更想问的是——他什么时候能回到绉平呢……大概……等到太子殿下的灵柩回到绉平的时候,他也一同回到绉平了吧……

    那厢,慕子儒并不知道冷晴心所想,只是依言沉思道:“大概需要个十来天吧!眼下气候说热不热说冷不冷的,遗体保存需要花费大功夫,路行程估计至少会减慢一半。这么算下来,等到梁笙德的灵柩运送回绉平……那时候大概也快要过年了罢……”

    这厢,冷晴闻言再次点了点头,表示她知道了。下一瞬,又听得冷晴如此沉声问道:“太子殿下的死……你觉得有问题吗?”

    闻冷晴此问,慕子儒斜斜地瞥了冷晴一眼,挑眉道:“这问题你让我怎么回答呢……不过既然你能如此问我,证明你心已经有了怀疑。既然你已经怀疑了……我猜……这个问题……你心应该已经有答案了罢?”

    “……朱梓陌有和你说什么吗?”略沉默了一瞬,冷晴终究没有回答慕子儒的反问,只转移话题地如此问到。

    “你问阿陌?”慕子儒再度挑了挑眉,随即,见慕子儒单手抱胸,另一只手摸着下巴地思索道:“阿陌当时跟我说起梁笙德的死讯的时候,笑得那叫一个瘆人啊!我在一旁看着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如此道罢,慕子儒还用他那只摸下巴的手搓了搓一侧手臂,双肩更是夸张地抖了抖,以此来表示当时他的鸡皮疙瘩真的冒出来了。

    而后,又听得慕子儒继续思索道:“至于说了什么……阿陌当时将消息说完后,只说了一句话:虎毒终究不食子。”话音略一顿,见慕子儒笑眯了眼地看着冷晴,笑眯眯地道:“诶丫头!我说你懂阿陌这句话的意思吗?”

    这厢,冷晴闻言,直接甩了慕子儒一个白眼,语气满是鄙夷地道:“装傻有意思吗?”

    “你这丫头和阿陌一样,一点都不讨喜!不戳穿我,你不舒坦是吗?”被冷晴甩了白眼,慕子儒当即忧郁了,说话的同时还摆出一脸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不过慕子儒也只是“委屈”了那么一瞬,随即慕子儒一脸正色地叹道:“说真的,要是两个都死了,一个都没活下来,我说不定还真会信了这‘流寇袭击’的说法。只可惜啊!这亲生的终究是不一样,没舍得下死手,让人想不怀疑,都难啊!我估摸着,阿陌大抵是这个意思,对吧丫头?”

    “……是。”短暂的沉默了一瞬后,冷晴到底还是点头应下了。

    然,慕子儒得了冷晴肯定的回应后,却是无所谓地挥手道:“阿陌的意思是不准备插手的,反正这也不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该操心的事情。我劝丫头你也别去管这些糟心事了,毕竟不在其位不谋其职。走,带我去看看那两个孩子罢。”

    “嗯。”冷晴点头应了一声,旋即转身带着慕子儒朝她身后那间房门紧闭,内里亮着一豆烛火的禅房走去。

    轻轻推开禅房那扇紧闭的房门,当先跃入冷晴和慕子儒眼的,是房的一豆烛光。烛光后面,是那张靠墙根摆着的铺着一套灰蓝色被褥的木床,两个初生的婴儿并排着躺在木床,身各自裹着一层天蓝色的襁褓。

    因为之前冷晴的吩咐,虽是在禅房内,可陆雪月也不敢离开两个小婴儿太远,所以冷晴和慕子儒进入禅房时,看见陆雪月安静地靠坐在床头的位置,几乎是目不转睛地守着床那两个熟睡的小婴儿。

    那厢,见冷晴和慕子儒并肩踏进禅房,陆雪月虽一开始知道冷晴让人通知了慕子儒山来,可是真当看见慕子儒跟着冷晴一起出现时,陆雪月还是免不了惊讶的。

    若是按照陆雪月以往的习惯,这会儿见到冷晴,陆雪月是应该朝冷晴恭声行礼的,不过,因顾及到一旁熟睡的两个小婴儿,陆雪月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然起身,无声地朝冷晴和慕子儒行了一礼。

    这厢,冷晴朝陆雪月点了点头,也不说话,直接以眼神示意陆雪月退站到一旁。

    陆雪月见状,自然是乖巧地束手垂头地退到一旁去了。

    而这厢,待陆雪月退开后,冷晴带着慕子儒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木床床头的位置。

    垂眸看着被包裹在天蓝色襁褓里的,躺在床熟睡的两个小婴儿,冷晴侧首看向站在她身旁的慕子儒,唇瓣微动间很是小声地说道:“这是太子妃诞下的一双龙凤胎。太子妃给两个孩子留了小字,右边的姐姐小字安然,左边的弟弟小字安平。”

    因为两个孩子的襁褓都是天蓝色的,不但是才出生的婴儿还是龙凤胎,所以单从相貌看,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弟弟。

    遂,为了容易区分两个孩子的身份,冷晴特意按照“男左女右”的方法,将双胞胎的姐姐放在了床右边,弟弟则放在了床左边,如此一来,即便不用揭开襁褓也可以分清姐姐和弟弟了。

    话说回来——

    站在冷晴身边的慕子儒沉默地听完了冷晴的介绍后,慕子儒也不说话,只保持沉默地前,先后轻手轻脚地揭开了两个孩子的襁褓,又是把脉又是翻来覆去的查看地给两个孩子来了个全身检查……

    让冷晴觉得稀的是,被慕子儒又是把脉又是查看的如此翻来覆去的折腾,两个孩子竟然依旧睡得安稳如斯,半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

    末了,将双胞胎的弟弟的襁褓重新盖好之后,慕子儒站直身子看向冷晴,也不急着与冷晴说结果,而是朝房门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冷晴出去说。

    冷晴见状,自然不会有意见,当即跟着慕子儒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禅房。

    二人到了禅房外面,等冷晴将禅房门轻轻阖后,慕子儒这才张口朝冷晴微笑道:“你放心吧,两个孩子虽然是早产了,但目前看来他们的身体情况都还不错,没有任何病痛。如果不出意外,看起来是副长命百岁的体格。”话音一转,忽闻慕子儒如是问了一声:“对了,孩子们背后的胎记你看过了吗?”

    初时听着慕子儒前面的话,冷晴无疑是欣慰的,可是一听慕子儒最后补充的这句疑问,冷晴一时间有些懵,愣愣地反问了一句:“胎记?”两个孩子身还有胎记??

    “是啊!”对于冷晴的反问,慕子儒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怪道:“你不知道?”

    这厢,冷晴坦诚地摇头道:“两个孩子抱出来的时候都裹在襁褓里了,我当时虽揭开襁褓查看了两个孩子的性别,却并没有完全解开襁褓去认真看两个孩子……”话音至此陡然一转,但闻冷晴蹙眉问:“胎记是什么样的?位置在哪里?”

    闻冷晴此问,慕子儒也不隐瞒,如实答道:“胎记都是暗红色的,拇指大小,树叶形状。因为颜色的关系,乍一看像是枫叶,其实是梧桐叶。女孩儿的生在右侧肩胛骨,男孩儿的生在左侧肩胛骨。”

    “梧桐叶……凤栖……梧桐……”听罢慕子儒的话,冷晴如是喃喃念叨出声。

    “你说什么?”因为冷晴的声音太低,慕子儒并未听清楚冷晴具体念叨的是什么,便如此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这厢,冷晴闻言正欲摇头说没什么时,却忽闻房门虚掩的禅房如惊雷般传出一道略有些急促的啼哭声,而下一瞬,一道啼哭声又变成了两道啼哭声……

    诧然听见啼哭声响起时,冷晴还有些懵,但随即冷晴回过神来伸手推开了禅房门。而随着禅房门被推开,那一阵“呜哇呜哇呜哇……”的啼哭声更显响亮也更显吵杂了。

    “怎么突然哭了,还哭得这么急……这又是怎么了!”迈步跨入禅房,冷晴一边疾步朝着禅房唯一的那张木床走去,一边忧心忡忡地问着。

    虽然相较于刚出生时的啼哭声,现在两个孩子的哭声并不算大,但是却有些急促,让人光是听着觉得忧心!尤其是,即便隔着些距离冷晴也能清楚地看见两个孩子的双腿均在不停地蹬着裹在他们身的那层襁褓……

    虽然冷晴不讨厌孩子的哭声,可是冷晴也谈不喜欢啊!尤其是……那两个孩子那活力满满的小模样看在冷晴眼,却是让冷晴觉得头疼不已、不知所措。

    而相较于忧心忡忡的冷晴,站在床边的陆雪月则更显手足无措——两个孩子都在哭,偏偏两个孩子都是小祖宗,陆雪月实在是不知道她该哄哪一个……

    遂,在看见冷晴推门而入时,陆雪月简直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地朝冷晴投去了求救的眼神,一脸欲哭无泪地开始解释:“这、这奴婢也不知道啊!刚刚小殿下忽然张口哭了起来,小公主许是被吵醒了不高兴,也跟着一起哭了。”

    陆雪月没有告诉冷晴的是,刚刚龙凤胎的弟弟突然哭起来的时候,吓得她都差点跟着一起哭了……这简直是太丢脸了……

    而这厢,已经疾步走到床边的冷晴听了陆雪月的话后,冷晴拧着眉地看了两眼在床啼哭加折腾不休的两个小婴儿后,方才张口道:“难道是……饿了??”毕竟两个孩子出生后都只喂了些温水,连奶都没给喝一口,这会儿饿了也是正常的吧……

    “奴婢这去烧水!”冷晴话音尚未落,陆雪月已经反应快速地接下了冷晴的话。并且,一边说着话,陆雪月已抬脚朝着房门的方向疾步走去。

    然,陆雪月才迈步去两步,被跟在冷晴身后的慕子儒喊住了:“陆丫头!”

    那厢,陆雪月闻声止步,回头看向慕子儒,眼满满的都是问号……

    这厢,被陆雪月用好宝宝的眼神望着,慕子儒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揉了揉鼻子。

    转头看向躺在床啼哭加折腾不休的两个小婴儿,慕子儒语带斟酌地如是道:“唔……应该是尿湿了罢……你们……没闻到房间里的尿骚味吗?”

    闻慕子儒此言,冷晴和陆雪月均愣了一下。随即,见陆雪月举步走回到床边,手脚麻利地解开了龙凤胎的弟弟的襁褓……

    下一瞬,但闻陆雪月如是一脸愣然地道:“呃……姑娘,小殿下真的尿湿了……”如此言罢,陆雪月转手又解开了龙凤胎的姐姐的襁褓,然后,但闻陆雪月又惊呼一声:“啊!小公主也尿湿了!!”

    这厢,见冷晴满脸黑线地看向站在她身后侧的慕子儒,十分头疼地问对方:“这下怎么办?我这里也没有襁褓可以给他们俩换啊!”

    这两个天蓝色的襁褓还是青禾这段时间在寺里闲着无聊时做的……再多的,冷晴是真拿不出来了……

    这厢,对于冷晴的问询,见慕子儒很是无所谓地撇了撇嘴,语气随意地道了一句:“直接扔床让他们睡去。”

    慕子儒这个回答到是格外简单,却也格外的……没责任感……
正文 第二十四章 变故又起3
    &bp;&bp;&bp;&bp;第二十四章 变故又起3

    对于慕子儒给出的“直接扔床让他们睡去”的提议,冷晴听罢,更加直接地朝慕子儒甩过去一个白眼,瞪眼道:“回头这俩小祖宗再给我把我的床尿湿了怎么办?!”

    慕子儒闻言也是一愣,“唔”了一声后才语带斟酌地继续提议:“要不……你把你的衣裳找两件厚实的先顶一下,让陆丫头把这尿湿的襁褓拿去洗洗晾干?”

    闻此言,冷晴略沉默了一瞬后,颇无奈地叹道:“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冷晴将她此行带山来的衣裳找了两件厚实又保暖的出来,仔细地折叠成合适的大小后,暂时给两个小婴儿裹了。 陆雪月则负责去清洗那两条被尿湿的襁褓……

    在冷晴和陆雪月手忙脚乱地将两个啼哭不休的小婴儿安抚了下去,将他们重新哄入睡后,秋枫忽然火急火燎地冲进了冷晴居住的这间禅院,并且,一进院门秋枫连声高呼道:“昭仪娘娘!!昭仪娘娘……”

    一灯如豆的禅房里,冷晴听见从院子里传来的秋枫那语气急切的呼喊后,冷晴下意识地侧头与站在她身旁的慕子儒对视了一眼。在看见慕子儒朝她无声点头后,冷晴这才抬脚,朝着紧闭的房门的方向走去。

    待走到紧闭的房门前后,冷晴抬手开门,下一瞬,冷晴看见秋枫已经站在她的房门外了。并且,即便不去细看秋枫的神色,冷晴也能看出秋枫的面色急得不行……

    冷晴见状,到也没急着开口,而是先以眼神示意秋枫先别说话,以免将刚刚才睡下的那两位小祖宗又给吵醒了!

    随后,冷晴迈步走出禅房,回身将房门关好后,冷晴又带着秋枫往院子里走了几步后冷晴才低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生如此着急……”

    “不好了昭仪娘娘!!前院的寺僧刚刚来报,说是有流寇突袭寺院,寺里的武僧们都已经出去迎敌了,方丈派寺僧来让我们往后山的万佛塔那边转移!”冷晴话音尚未落,一直憋着话的秋枫张口如连珠炮般语速极快地吐出了这么一番话来。

    冷晴闻言蹙眉,声音低沉地重复道:“流……寇??”

    秋枫闻言,当即一阵猛点头:“是!寺僧说是流寇……但没有说具体有多少人。青禾姐姐得到消息后,让奴婢来禀告昭仪娘娘带着小公主和小殿下先走。太子府的侍卫和御林军一半留下帮助寺里的武僧们抵御流寇,一半护送昭仪娘娘和小公主、小殿下离开,宫女们随同昭仪娘娘撤离。通知完娘娘后,奴婢还要去通知方侍卫长和御林军首领。”

    秋枫如此说完以后,冷晴很是沉默了数秒才点头,神色不明地应道:“……好。本宫知道了,你将消息通知下去吧!”

    “是!”得了冷晴的吩咐,秋枫当即恭敬地朝冷晴行礼应了一声,而后秋枫便转身朝着院门的方向跑走了……

    等到秋枫跑出院门,在院门外转了个弯不见了身影后,不知何时走出了禅房的慕子儒这才迈步走到冷晴身边,薄唇微启,但闻慕子儒如是低声问了一声:“又是流寇?”

    诧然听见慕子儒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冷晴这次到没再被吓到。冷晴只是循声侧头看向站在她身旁的慕子儒,面色显得有些阴沉地低声唤了一声:“阿洺……”

    站在冷晴身旁的,负手而立的慕子儒闻声直接朝冷晴摇了摇头,若有所思道:“看来是太子妃早产的事情传出去了,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尽管早在听见秋枫的报讯的那一刻,冷晴已经猜到了某些事……可是,真当她的想法从慕子儒口吐出来时,冷晴还是震惊了,同时冷晴心也有着无法言说的愤怒:“大人死了还不够,连小的也不肯放过吗?!!!”

    对于冷晴这咬牙切齿的话语,见慕子儒抬手,姿态随意地挽住冷晴的肩膀,将半边身子斜斜地倚靠在冷晴身后,慕子儒方笑得一派邪肆地朝冷晴如是道了一句:“斩草要除根的道理……你不懂?”

    也许是跟慕子儒混得太熟悉的关系,也因为知道慕子儒是个真正的不拘小节、随性豁达的人,所以此时被慕子儒挽着肩膀,冷晴到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冷晴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慕子儒刚刚说的那句话……所以……对于慕子儒挽她肩膀的行为,冷晴并没有太过留心注意……

    话说回来——

    慕子儒话毕后,冷晴抿了抿唇,似乎在忍耐什么,却终究还是忍不住出言辩驳道:“可这两个孩子……说到底也是她的亲人啊!!她怎么……怎么……下得了手!!!”

    “有什么下不了手的?”冷晴话才出口,慕子儒如此反问出声了。

    如此言罢,慕子儒挽在冷晴肩头的手臂用了用力,将冷晴更加往他的怀揽入一些后,慕子儒才俯首凑到冷晴耳边,笑得一派邪肆地低声道:“自古天家最是无情……这一点,阿陌早与你说过了,可你总是不相信阿陌……”

    这厢,耳听着慕子儒的话,也许是因为二人间距离太近的关系,慕子儒那刻意压低的低沉带着一股邪魅味道的嗓音听在冷晴耳……仿佛是带着勾魂夺魄的诱惑力的魔音一般……于不动声色间牵引着冷晴的心魂……

    在察觉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冷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朝慕子儒出手了——

    五指微张地覆在慕子儒那张生得格外妖孽的脸,先是堵住了慕子儒说话的唇瓣,随即冷晴便用力将慕子儒的脸往后推开,让慕子儒的脸与她的脸拉开距离的同时,冷晴语气颇鄙夷地道了一句:“说话好好说话,不要凑那么近!”

    口说着鄙夷的话语,可冷晴心里其实却是在暗自抚额叹息:好险好险……刚刚一不留神差点让这货吃了豆腐了!!

    对于冷晴而言,慕子儒挽她肩膀没关系,反正冷晴也是拿慕子儒当兄弟看待的,兄弟嘛……勾肩搭背很正常!再说了,据陆雪月所说,她那次流产……可都是慕子儒这货一手帮她清理治疗的,她的身体……慕子儒这货八成早已经看光了吧……

    总之!慕子儒如果只是和冷晴勾肩搭背,冷晴到也能坦然接受!可是……慕子儒能不能别把他那张脸也凑过来……尤其是……不要把双唇贴在她耳边说话啊!!丫不知道他的声音自带魅惑人心的诱惑力吗……

    话说那厢,突然被冷晴伸手推开,慕子儒到也不羞不恼,一派坦然地松开了挽在冷晴肩头的手臂后,慕子儒依旧笑得一派邪肆地与冷晴说道:“天家的人,为了权势地位,即便是自己的亲生孩子,那些人有时候都能下得去手,更何况是别人生的孩子?不单单是天家,这世间,权势地位越高的人,便越是无情……”

    “我只想知道——现在怎么办?!”冷晴并不想听慕子儒的长篇大论,所以,在慕子儒话说到此处时,冷晴果断地出言打断了慕子儒的话。

    而对于冷晴的提问,慕子儒只是于挑眉间笑着回了冷晴一句:“你问我?我问谁去?”

    原本冷晴是想问慕子儒拿一个主意的……结果却被慕子儒如此反问……冷晴简直都想捂脸叹息了……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虽然冷晴最后忍住了捂脸的冲动,却还是忍不住叹道:“算了……一开始我不该问你的……知道你不靠谱……”这货果然和王泉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吧!怎么都是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德性呢!!

    几乎在冷晴心生这个念头的同一时间,远在千里之外的赤冰国皇宫,负责今夜值守沧澜殿(赤冰国帝王寝殿)的王泉忽然打了个十分响亮的喷嚏。

    打完了喷嚏后,王泉一手揉着仍旧有些发痒的鼻子,一边自言自语道:“难道是今晚的凉拌豆腐吃多了??”

    如此自言自语罢了,王泉又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牧,压低了声音地道:“牧,你说咱家爷自打回国登基后,这都四个多月了啊!!不说爷他甚少去燕皇后的寝宫,连朝那些大臣呈递的让爷下旨选秀纳妃的奏折……都被爷统统打了回去……

    朝其它那些大臣到也罢了,得罪了也得罪了,咱们也不怕他们……可连杨阁老呈递的奏折……爷他都一并遣人送回了杨阁老府……要是杨阁老只是催促咱家爷选秀纳妃到也罢了,可我听说……

    杨阁老这次递来的折子里还提到了他家那位极其受宠的小孙女……杨阁老似乎是有意将他的小孙女送进宫给咱家爷做妃子……说起来,当初爷能如此顺利地登基,杨阁老和萧将军可都是功不可没的……

    唉……爷这次退了杨阁老的奏折……杨阁老又那么疼他那个小孙女……咱家爷这次只怕是连杨阁老都一并得罪了……你说爷他到底是想干什么?!这冷姑娘都在大梁国封妃了……爷他不会还惦记着冷姑娘罢?!!”

    这方,王泉呜哩哇啦地说了一大堆话,那方,怀抱着一柄三尺青峰地靠站在沧澜殿殿门边的墙壁的牧却丝毫没有回答王泉的话的意思——牧只是十分高冷地沉默地仰头,望向了天边那轮似圆盘的皎月……

    而大梁国京都绉平城西郊西山的卧佛寺西路院里……

    和冷晴并肩站在空荡荡的禅院里,共同沐浴着清冷月华的慕子儒并不知道冷晴心所想,慕子儒只是抿唇含笑,若有所思地道:“反正依我看,既然连流寇都弄出来了……那只幕后黑手这次肯定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我想今夜……不是那伙流寇杀了这俩孩子和我们……是我们剿灭那伙流寇……”

    话至此,慕子儒故意顿了顿话音后,才笑着问冷晴:“你觉得这两件事……哪件做起来更容易些?”

    哪件更容易……杀两个才出生的婴儿和剿灭一群“流寇”……难易程度显而易见……

    如此思索着,冷晴忍不住摇头叹道:“算了,还是按照方丈的安排,等人手集合了后山的万佛塔吧!”

    如此言罢,冷晴转身欲朝那间亮着一豆烛火的禅房走去。但,在冷晴转身的那一瞬,忽闻慕子儒沉声道了一句:“不用去万佛塔了……”

    闻此言,冷晴不仅脚步一顿,蹙眉看向慕子儒,问:“什么意思?”

    那厢,见慕子儒拧着眉地望着禅院一方的院墙,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着,仿佛透过那堵院墙看见了墙外的世界一般,用一种十分高深莫测的语气说道:“已经来不及了……你自己仔细听……”

    听见慕子儒如此分说,出于对慕子儒的信任,冷晴并未出言质疑,而是顺从地屏息凝神地仔细倾听四周的声音……

    一秒、两秒、三秒……认真地屏息凝神地倾听了十余秒后,冷晴蓦然转头看向慕子儒……与慕子儒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四目相对,冷晴眼充满了诧异和震惊……

    冷晴听见,随着四周的风声,隐隐地有吵杂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在和慕子儒四目相对,慕子儒又默然点头的下一瞬,冷晴忍不住低声惊呼:“他们这么快打进来了?!”

    冷晴此言一出,换来的却是慕子儒的一声不屑的嗤笑:“呵!你还真当他们是流寇呢?这太平盛世的,算真有流寇,也不可能跑到这大山里来攻打一座寺院啊!既然不是流寇,那他们这么快打进来……又有什么不可理解的??”

    “那……那怎么办?”一听慕子儒这话,冷晴有一瞬间的慌神。

    但只是慌了短短的一瞬时间,冷晴冷静了下来——

    面色认真地看着慕子儒,冷晴如是道:“我身手还行,有武器的话大概能抗下五六个。你呢?你能打几个?”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形势紧迫1
    &bp;&bp;&bp;&bp;第二十五章 形势紧迫1

    皎洁的月色下,空荡荡的禅院里,冷晴面色认真地看着慕子儒,如是蹙眉道:“我身手还行,有武器的话大概能抗下五六个。你呢?你能打几个?”

    那群“流寇”的进攻速度如此之快,且一路直冲着西路院这边而来……目标竟如此明确……看来对方这次袭击卧佛寺,是真的做足了功课、下足了功夫的!!

    只是……为了灭杀两个才出生的婴儿,那幕后之人竟弄出如此浩大的声势,如此之兴师动众……真的……值得吗??

    无论今夜那群流寇此行能否成功,冷晴都可以肯定——事后,梁儒明是必定会将今夜之事追查到底、甚至将今夜袭击卧佛寺的这群流寇的祖宗十八代都给查出来的!

    冷晴很好……不知道那幕后之人计划这一切时,可有想好事后该怎么收场??而那个人又知不知道……成亦影已经因为难产……殁了……

    总之,如今形势紧迫,冷晴已经不指望还能安全撤离了……不能逃……那只有——

    战!!!

    冷晴预想的到是很好,然而……慕子儒的回答却差点让冷晴喷出一口老血——

    冷晴那番话问出口后,见慕子儒双手一摊,用一副爱莫能助的口吻如是道:“我一个都打不了!要是对方只有一两个人到也罢了,我硬抗一下也不是不行……可对方明显是一群啊!还是一大群!!对付这么大一群活物,我从来只会两件事——下毒和逃跑。”

    默默地听完慕子儒这番话,冷晴当时有一种气血涌、喷慕子儒一脸血的冲动……

    忍下吐血的冲动,冷晴满脸黑线地看着一脸坦然(这货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如此坦然啊!!)的慕子儒,近乎咬牙切齿地道:“那你去下毒啊!!算毒不死,药翻那群人,让他们丧失攻击的能力也是可以的……”

    “别想了……今天来的太匆忙,身没带那么多毒药。”冷晴话尚未说完,站在冷晴身旁的慕子儒干脆利落地回了冷晴这么一句话。

    闻慕子儒此言,冷晴当即闭口不语了,面神色简直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那厢,慕子儒见状,竟还咧嘴朝冷晴笑了笑,语气十分随意地道:“你也知道我爹是大夫,很反感我随身带毒的,今天我又是随我爹去出诊……所以身根本没带什么毒药。我怀里到是还有半瓶五步散,可那点儿剂量,撑死了也毒翻七八个人……再加你的五六个……你觉得对方这有备而来的只会准备这么点人手对付我们??”

    对于慕子儒最后提出的这个问题,冷晴心十分清楚——想也是不可能的!单看对方进攻的速度如此之快,也能猜到那群“流寇”的人数最少不低于两百人了……

    心如此思索着,冷晴忽然张口,低低地唤了一声:“阿洺……”

    在慕子儒循声看向她时,冷晴沉默地与慕子儒对视了两秒后,才神色坚定地张口道:“阿洺!你带着两个孩子先逃吧!”

    虽然尚未与那群“流寇”照面,但冷晴十分清楚——对方明显是冲着两个孩子来的!!

    冷晴想,如果两个孩子能逃出生天,那群流寇定然会将重心放在搜寻孩子的下落,如此一来……剩下的人也许没有太大危险了!而凭借慕子儒的轻功,想要带着两个不足十斤重的婴儿神不知鬼不觉地突出重围……这并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她前不久才在成亦影床前立下誓言——只要她冷晴活着一日,她会尽她所能保护好安然和安平这两个孩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她绝不能让这两个才出生的,连眼睛都没能来得及睁开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孩子这样折在了这卧佛寺!!!

    算是她冷晴今夜死在这卧佛寺,那两个孩子——也必须平安地逃出生天!!!

    所以……

    “阿洺!你带着两个孩子先逃吧!不用管剩下的人如何,只要你带着两个孩子逃出生天……不!只要你能逃出卧佛寺的范围不让他们抓到好!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神色坚定地看着慕子儒,冷晴如此语气坚定地重复道。

    而那厢,冷晴说完这番话后,慕子儒明显愣了愣才张口反问一句:“嗯?你说什么??”

    耳听着慕子儒的反问,冷晴深吸一口气后再缓缓吐出,而后,粉唇微启间,但闻冷晴一个字一个字地语气坚定地重复道:“我说——你带着两个孩子,先逃……”

    “我逃了,你怎么办?陆丫头怎么办??”冷晴话未说完,原先一脸平静的慕子儒如同被点燃的火药般,眉头一扭,张口朝冷晴低声喊了起来。

    对于慕子儒的追问,冷晴只是神色平静地回了慕子儒一句:“你放心,我死不了的。”

    “你丫脑子是被门挤了吗?还是这段时间在庙里念经念傻了?!!”冷晴这句话才出口,慕子儒蹙眉朝冷晴甩过去这么两句似怒非怒、似骂非骂的话。

    如此言罢,只见慕子儒猛一抬手指向院墙外的方向,声色俱厉地朝冷晴说道:“你自己听听外面的动静……人都已经快打到西路院外了……卧佛寺百名武僧再加你们此行带来的百余名侍卫、御林军都挡不住对方……对方的人数最少也不会低于四百人!我走了,陆丫头又不会武,你一个人怎么抗?!!”

    被慕子儒如此声色俱厉又步步紧逼地追问,冷晴依然不恼不怒,神色仍旧平静如初地接话道:“你放心,谁死了,我都死不了。”

    如此言罢,在慕子儒又欲开口说话时,冷晴忽然仰头,朝着漆黑如墨的夜空如是高声喊道:“喂!龙清,你再不出来,我回头可要去皇那里告你的状了!说你玩忽职守怎么样!!你别忘了你年底的考核可是握在我手里的!”

    冷晴高声喊完这一番话后,慕子儒尚未反应过来冷晴话的意思,慕子儒觉得他眼前忽地一花……

    待慕子儒眨了眨眼后再凝眸一看……赫然只见在他面前三步开外的地方,不知何时竟侧身站了一个浑身下均包裹在紧身黑衣里,连双手都套在黑乎乎的手套里,面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的黑衣人……

    蹙眉看着那个几乎要融入周围的黑暗里的黑衣人,慕子儒如是低声问站在他身旁的冷晴:“他是什么人?”

    慕子儒知道那个黑衣人定然是冷晴召出来的,但……能如此快速地出现,想来这个黑衣人定是一早隐藏在这座禅院附近了……可是他来此这么久了,却始终没有察觉到这个黑衣人的半丝气息……不!算这个黑衣人现在光明正大地站在他面前,他也感觉不到这个黑衣人一丝一毫的气息……足可见此人隐匿气息的技巧十分之高超!

    这厢,听闻慕子儒的提问,冷晴抿唇微微一笑,道:“大梁历代皇帝身边的暗卫。皇指派给我的。平常他都躲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我不主动召唤他是不会出现的。”

    冷晴犹记得,她正式入宫侍君那日,梁儒明初次将龙清召到她面前的时候,龙清是现在这幅浑身下均包裹在紧身黑衣里,连双手都套在黑乎乎的手套里,面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的模样……

    当时,梁儒明是这样和她说的:“此人姓龙名清,字子阑,是朕培养的这一辈暗卫的副统领,更是年轻一辈暗卫当之无愧的佼佼者。其无论是轻功还是拳脚功夫,均可排高手之流。”

    而当时,如此介绍完了龙清的身份和身手后,梁儒明又说:“朕今日,正式将他赐予你。你此行前往卧佛寺,让他一路随行,隐于暗处保护你罢。另外,他今年底本有一次考核,若考核通过,他能升任暗卫正统领之职。如今,朕将这个考核他的任务,交与你。待你此番从卧佛寺归来,将考核的结果告诉朕,朕再考虑是否要升他为暗卫正统领。”

    最后,梁儒明指着龙清的眼睛与冷晴说:“你看他的眼睛……古语说,鹤眼小而圆,黑白分明,眼神澄澈,神藏不露,昂头视物,秉性宽慢,有点孤僻,喜欢清闲优雅。为人志节清高,抱负远大,真像是鹤立鸡群的品格。所以在急难时能挑大任,而不计较个人的得失,名高於位,贵而不富……”

    梁儒明最后这番话,冷晴是听懂了的。梁儒明无非是在告诉冷晴——不到紧要关头,轻易不要将龙清召出来!龙清其人,只适合在危急关头召唤使用……

    当冷晴在回忆往事的时候,站在冷晴身旁的慕子儒却是在蹙眉看着浑身均包裹在一身紧身黑衣里的龙清……

    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龙清看了好一会儿后,慕子儒猛地转头看向冷晴,有些不确定地问:“他一个?”

    冷晴闻言,点了点头,语气甚是平淡却充满自信地答道:“一个足够了。皇说了,别看他年纪轻轻的,他可是这一代暗卫的副统领。我和他过过招,当时我持剑,他空手,这样他也在两招内把我打趴下了。

    听皇的意思,当时他对我还算是手下留情了的,不然我在他手下连一招都过不了……我以前和炎子明身边的王泉过过招,王泉的身手尚不及炎子明一半,而龙清的身手之王泉又要高出许多倍……这样估算下来……龙清的身手应该不在炎子明之下。”

    “如果是阿陌的大师兄的话……那身手的确是很强劲了……”冷晴话落后,慕子儒如是点头接下了冷晴的话。但随即话音一转,但闻慕子儒又挑眉道:“不过你怎么可以确定他的身手不在阿陌的大师兄之下?仅仅是靠猜测吗??”

    如此问罢,慕子儒微微侧头睨了一眼始终一动不动且沉默无声地站在那方的龙清后,慕子儒才又继续看向冷晴,如是道:“阿陌的身手如何,我想你也是知道的。连阿陌自己都说他与他那个大师兄过招,阿陌甚少能有胜出的时候。这个人的身手……真能不在阿陌的大师兄之下?”

    闻慕子儒此言,冷晴再次抿唇微微一笑,自信满满地答道:“你别忘了我也是习武之人!虽然我的身手不如朱梓陌等人,但这点识人的能力我还是有的。”

    虽然冷晴的武力值放在这个异世,尤其是放在炎子明、朱梓陌几人面前……的确是有点不够看……但放在物欲横流、声色犬马的二十一世纪,冷晴的武力值却基本已经算是满值了!

    如此算下来,冷晴算打不过炎子明、朱梓陌等人,在武学一道也依然是个行家。而正所谓——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只要跟人交手过几招,冷晴不敢说能完全看透对方,但对方的武力值大概在什么层次,冷晴还是能估算出来的。

    如此言罢,但见冷晴忽而蹙眉,面色严肃地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你赶紧带着孩子们先行离开,龙清留下保护我和小月逃走。”

    然,慕子儒却根本不配合冷晴,反而像是孩童耍赖般抬手指着龙清朝冷晴嬉笑道:“既然他武功那么高强,那你让他带孩子们离开,我留下!”

    慕子儒话才出口,冷晴白了慕子儒一眼,同时想也不想地回了慕子儒一句:“你留下给我添乱吗?”

    “嘿!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被冷晴如此不加掩饰地嫌弃,慕子儒也是真不知道他是该气还是该笑了。

    这厢,听闻慕子儒又喊她“丫头”,冷晴当场黑了脸,近乎咬牙切齿地道:“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叫我丫头!!”个屡教不改……不!个死性不改的家伙!!

    如此言罢,但见冷晴斜睨着慕子儒,似笑非笑地道:“阿洺,真不是我瞧不起你。你自己都说了你一个都打不了,除了使毒你只会逃跑……不让你带着孩子们跑路,难不成还让你留下来当拖油瓶吗?”

    “……你说话要不要这么毒辣!简直阿陌还恶毒!!”短暂的沉默了一瞬后,慕子儒如是咬牙切齿地接下了冷晴的话。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形势紧迫2
    &bp;&bp;&bp;&bp;第二十六章 形势紧迫2

    对于慕子儒的咬牙切齿,冷晴完全置若罔闻,只兀自蹙眉道:“没时间跟你废话了,你快进屋去将孩子们带走。记住,离开卧佛寺后,不要回朱府!既然他们已经打到卧佛寺来了,估计朱府那边也不怎么安全了……”

    话至此,冷晴倏然停住了话音。兀自蹙眉沉默了两秒后,冷晴才张口低声道:“这样,你带着孩子们……”

    冷晴一边说着话,一边迈步倾身凑到慕子儒耳畔,用只有她自己和慕子儒才能听见的声音,和慕子儒说了一句什么话……

    冷晴的声音压得实在是太低太低了,连慕子儒都只听了个模糊的大概。如此一来,饶是龙清如此高强的身手和内力,也没能听见冷晴凑到慕子儒耳畔说的那后半句话……当然了,这也是因为龙清没有刻意去偷听的关系……

    不过,当冷晴在慕子儒耳畔超级超级小声地嘀咕完毕后,在冷晴往后退步撤开的时候,慕子儒却是咧嘴一笑,笑得一脸狡黠又邪肆地说道:“这个主意好!打死他们肯定也想不到我会将孩子带去那儿!”

    这厢,冷晴闻言忍不住白了慕子儒一眼,用略带不满与嫌弃的语气朝慕子儒说道:“行了,别磨蹭了,快走!晚了被他们看见麻烦了!”

    算慕子儒轻功再好,此番毕竟还要带两个婴儿,速度肯定是不他独身一人时的速度的……如果被人发现两个孩子被慕子儒带走了,届时慕子儒想要全身而退……只怕不是不容易……而是根本不可能!!

    更何况,这两个婴儿才出生,根本无法与之沟通交流,算冷晴想要单方面叮嘱都不行……如此一来,谁也无法保证这两个婴儿在离开卧佛寺的途会不会哭出声来……若是两个婴儿在穿越包围圈时突然哭起来……

    事已至此,冷晴决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发生!所以,只有越早离开,对慕子儒才越有利!!

    然而,对于冷晴催赶他的言词,慕子儒却仿佛置若罔闻一般,根本不予回应……

    不过,在冷晴话落后,慕子儒却是看向了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浑身下均包裹在紧身黑衣里,连双手都套在黑乎乎的手套里,面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的龙清……

    见慕子儒斜睨着沉默无言的龙清,笑得极度邪肆又瘆人地一字一句地如是说道:“喂!那边的小子(z)!你给小爷听好了!这丫头还有屋里的陆丫头,小爷可都交给你了啊!回头小爷还会回来的,要是她俩少了一根头发,小爷我剃光你的头发!要是她俩身多了一道伤口,小爷在你身划十七八道伤口,再在伤口周围涂痒痒粉,让你抓心挠肺得发痒却不敢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小爷告诉你,小爷可是名震九国江湖的‘无常鬼医’,小爷一向说到做到!所以你小子(z)给小爷长点心,别让小爷有机会对你下手!”

    对于慕子儒这一番毫无节操可言的言语威胁……龙清从始至终只默默地听着,一言不发,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慕子儒。

    到是冷晴听完慕子儒这番威胁龙清的话后,很是哭笑不得地抬脚轻踹了一下慕子儒的小腿,语带嫌弃地道:“行了,你没事吓唬人干什么!他可你靠谱多了!快走快走!!”这慕子儒……有时候怎么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被冷晴踹了一脚,慕子儒完全没有羞恼之意,反而是面色深沉地看着冷晴,犹犹豫豫却明显担心不已地道:“那……丫头……我可真走了?”

    冷晴闻言,毫不犹豫地一抬手指向禅院外的墨蓝色夜空,很是哭笑不得但坚定无地吐出一句:“你走!!!”

    慕子儒见状,忍不住朝冷晴翻了个白眼,笑骂道:“个没良心的丫头!我如此奔波都是为了谁啊?这会儿你不会说句‘一路小心’啊?!”

    “我祝你一路小心、一帆风顺、马到功成、流芳千古!!”慕子儒话音才落,冷晴如背顺口溜一般语速极快地吐出了这么一段话。话音一转,冷晴又语气坚定地道:“快走!”

    “……”慕子儒一脸黑线。

    沉默地与冷晴对视了数秒后,在冷晴坚定不移的眼神,一脸深沉的慕子儒终究还是甩袖转身,朝着那间房门虚掩、亮着一豆烛火的禅房走去……

    待慕子儒沉着脸推门而入后,不一会儿功夫,站在空荡荡的禅院的冷晴听见慕子儒的声音从那间禅房传出来。却是慕子儒在与陆雪月笑语:“陆丫头,你可绑仔细了,别一会儿掉下来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慕公子,您放心吧!奴婢可以向公子您保证!除非您自个儿将他们解开,否则一定不会掉下来的!”这是陆雪月含笑保证的声音。

    “那行,小爷我这走了。一会儿你跟紧你家姑娘,千万别乱跑,记住了吗?你这段时间不在,阿陌过得可没以前精细了,阿陌可还在等着你回去伺候的!所以,陆丫头,千万要保住你自己的小命,记住了吗?”这是慕子儒含笑却无郑重的声音。

    “是,慕公子放心,奴婢记住了!”这依然是陆雪月含笑保证的声音。

    然后……

    身前五花大绑般绑着两个熟睡的小婴儿、面色微沉的慕子儒从那间亮着一豆烛火的禅房走出,面含笑意的陆雪月则紧随其后走出了禅房。

    见,慕子儒跨出禅房的门槛后,目不斜视地,走向了站在禅院的冷晴……

    在冷晴面前站住脚步后,面色微沉的慕子儒眉头微蹙地看着冷晴,一字一句地叮嘱道:“丫头,我……可真走了……你……自己小心!!”

    这厢,朝慕子儒郑重地点了点头,冷晴神色肃穆地回应了一声:“嗯!你也要小心!”

    如此道罢,冷晴忽然前一步,隔着绑在慕子儒怀的那两个小婴儿轻轻地拥抱住慕子儒的双肩,倾身到慕子儒耳畔,压低了声音地说道:“阿洺……我将两个孩子交给你,同时,也将我的性命……交给你……别让我失望……”

    如此说完后,在慕子儒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冷晴松开了环抱在慕子儒肩头的双臂。

    往后退开一步,笑看着慕子儒,冷晴柔声细语地与慕子儒道别:“走吧!一路小心!我会在梁萧城等你平安归来。”

    耳听着冷晴这一番温声细语,慕子儒忍不住朝冷晴凝眸含笑:“丫头……这句话……应该是我说的才是……”话音略一顿,但见慕子儒霍然转过身去,朝冷晴挥手间,姿态豪情万丈却又温声细语地吐出两个字:“走了!”

    话音未散,慕子儒已经以脚尖轻点足下土地,聚气于丹田,如大雁般拔地而起,带着他怀那两个兀自熟睡的婴儿,朝着茫茫无尽夜色飞奔而去……

    这一方,空荡荡的禅院里,直到目送着慕子儒飞檐走壁地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慕子儒的身影后,沉默地站在冷晴身后侧的陆雪月才张口问道:“姑娘,慕公子这是要将小公主和小殿下带去哪里啊?”

    然,冷晴却没有回答陆雪月的问题,而是一脸严肃地如此说道:“你别问,当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有些事情,只有知道的越少,才能越安全……

    见冷晴如此严肃,陆雪月自然是不敢再问的。

    并且,只听得陆雪月低低地“唔”了一声后,当即束手垂头地无慎重地应道:“是!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这厢,冷晴闻言却依然肃穆着脸色,一字一句地继续叮嘱:“记住!如果回头有人问起小公主和小殿下的下落,你一概回答‘不知道’。算是朱梓陌问你,你也要答‘不知道’!记住了吗?!”

    听闻冷晴如此谨慎的吩咐,陆雪月一时间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却又不得不一本正经地回答:“是!奴婢是真不知道……”她只知道小公主和小殿下是被慕公子带走了,可是带去了哪里……她是真的真的——不、知、道啊……

    得到陆雪月如此回答后,冷晴终于没再说什么,朝陆雪月微微点了点头后看向了一旁一直沉默地站着的龙清,如此问道:“龙清,卧佛寺北面的那处悬崖,你查看得怎么样了?”

    闻冷晴此问,从现身至今一言未曾说过的龙清这才张口答道:“确如娘娘所言。”不卑不亢的态度,不冷不热的清朗的男性声音。

    这厢,冷晴闻言点头,语气坚定地道:“好,待会儿……我们往卧佛寺北面逃!”

    “是。”没有的丝毫犹豫迟疑,龙清措词果断地应下了冷晴的话。

    得了龙清肯定的应答,冷晴又看向陆雪月,用她那一贯清冷的声音如是问道:“雪月,那两个换下来的襁褓呢?”

    闻冷晴此问,陆雪月抬手一指她左侧的那堵院墙,恭敬地答道:“唔……回姑娘的话,院子里没有竹竿,奴婢晾在院墙了……”

    这厢,冷晴依言顺着陆雪月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在皎洁的月色下,颜色微微泛黄的院墙似乎搭着两块什么东西……

    见状,冷晴朝着陆雪月手指的方向努了努嘴,低声吩咐道:“去收回来,将我们的衣裳裹进襁褓里,做出婴儿的形状。”

    “嗯???”陆雪月闻言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见陆雪月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冷晴抿唇朝陆雪月一笑,抬手揉了揉陆雪月的发顶,如哄三岁小孩儿般地朝陆雪月柔声道:“乖……照我说的去做。”

    被冷晴如此“温柔”地抚摸发顶,陆雪月心的惊恐简直不是用言语可以形容的!!

    因此,陆雪月只是稍一愣神没有丝毫犹豫地果断地应道:“呃……是!奴婢这去!”话才出口,陆雪月已经小跑着朝她刚刚指给冷晴看的那堵院墙跑去了……

    这方,看着陆雪月跑开的身影,一直沉默的龙清难得主动张口道:“娘娘是准备……”

    然,根本不给龙清将话说完的机会,听得冷晴如此声色冷淡地打断道:“不该问的,别问……这是你们暗卫的条例。”

    被冷晴如此一堵,龙清是再有什么话想说,此刻也说不出口了。

    遂,龙清只能垂头应道:“是属下逾矩了。”

    冷晴虽出言堵住了龙清的话,却并没有真要和龙清计较的意思。因此,在龙清识相地转移了话音后,冷晴也跟着转移话题地道:“皇跟我说,你是这一代暗卫里面最拔尖的,这次我和小月能不能逃过这一劫……看你了。”

    闻冷晴此言,龙清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只用他那不卑不亢的态度、不冷不热的清朗的男性声音答道:“娘娘请放心,属下早已安排好一切,定不会让娘娘失望。”

    冷晴闻言朝龙清点了点头,肯定道:“嗯,皇给我的人,我信得过。”

    在冷晴和龙清说话的这会儿功夫,陆雪月已经将那两个晾在院墙的天蓝色襁褓收了回来。

    回到冷晴面前后,陆雪月面色很是纠结地看着她手捧着的那两块还在滴水的天蓝色的襁褓布料,皱着眉头地道:“姑娘,襁褓刚洗没多久,还是湿哒哒的……”

    冷晴闻言,只是朝陆雪月含笑道:“没关系,反正也不是真用来包裹婴儿,你去房里拿些衣物裹起来做成婴儿的形状好。”

    “是。奴婢这去。”见冷晴都如此说了,陆雪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恭恭敬敬地应了,捧着那两块还在滴水的天蓝色的襁褓布料朝着那间亮着一豆烛火的禅房走去。

    这厢,目送着陆雪月迈步跨进了那间禅房的门槛,冷晴忍不住仰头望向悬挂在漆黑夜幕的那一轮皎月,于内心之默默地祈祷:太子殿下、太子妃……若这世间真有神鬼之说,还望您二位的在天之灵,可以倾力护佑慕子儒和两个孩子平安逃离……
正文 第二十七章 形势紧迫3
    &bp;&bp;&bp;&bp;第二十七章 形势紧迫3

    按照冷晴的吩咐,陆雪月很仔细地将她们此行带山来的衣物裹进了两个天蓝色的襁褓,并且精心整理出了初生婴儿的形状。而待将两个襁褓都处理好后,陆雪月便一手抱着一个襁褓,出了这间燃着一豆烛火的禅房……

    “姑娘,都裹好了,您看这襁褓里面像不像有婴儿的样子?”踏着皎洁的月色走到站在禅院里的冷晴身边,将双手抱着的两个天蓝色的襁褓送到冷晴面前,陆雪月如此问到。

    冷晴闻言低头,见陆雪月双手抱着的两个襁褓均裹得很仔细,如果不揭开襁褓,单从外表看,根本看不出襁褓里面包裹的其实是衣物……

    见状,冷晴含笑点头,道:“像!干得不错。这次回去以后,我让朱梓陌给你升职加薪。”如此言罢,冷晴伸手从陆雪月怀接过其一个襁褓小心地抱在怀里,其小心仔细的姿态,仿佛她怀抱着的真的是一个小婴儿一样。

    然,对于冷晴的笑语,陆雪月却是有些踌躇地应道:“呃……姑娘……奴婢已经是在家主身边伺候的婢子了,没办法再升了……”

    怀抱“婴儿”的冷晴闻言,面笑意依旧,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淡淡笑意:“之前朱梓陌跟我说过,刘管事年纪也大了,他想让刘管事告老还乡、颐养天年,让林知吾当管事。等到林知吾的位置退出来了,我跟朱梓陌说一声,让他提你做府里的副管事怎么样?”

    闻此言,同样怀抱“婴儿”的陆雪月当即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奴婢不行的……”

    “这么说定了,这次回去以后,我让朱梓陌安排刘管事退休,将你提去。”不等陆雪月将话说完,冷晴笑着打断了陆雪月的话。

    如此言罢,怀抱“婴儿”的冷晴复又抬头望向悬挂在漆黑夜幕的那一轮皎月,于内心之默默地道:前提是……如果他们此次还能平安回去的话……

    “昭仪娘娘!”在冷晴心默然的时候,方林杨的声音忽然在禅院院门的方向响起。

    站在禅院,沐浴着皎洁月华的冷晴和陆雪月、龙清三人闻声转头,看见脊背挺直、面无表情、手持刀兵、身穿盔甲的方林杨正朝着他们这方大步流星而来。

    直等到方林杨走到他们面前站定脚步,并恭敬地抱拳朝冷晴行了揖礼后,冷晴才张口问道:“人都到齐了?”

    闻冷晴此问,才站直身体的方林杨复又朝冷晴拱手抱拳地一揖,口措词恭敬地答道:“回昭仪娘娘的话,除去前往寺院前方抵御流寇的侍卫和御林军外,余下的包括属下,还有此行的一干宫女在内,共一百一十九人均已集合完毕。但宫女人数众多,恐与昭仪娘娘同行不便,遂,属下擅自做主安排了二十名府侍卫护送宫女们先行撤离。还余下六十名侍卫和御林军候在昭仪娘娘院外,全副武装护送昭仪娘娘和小公主、小殿下撤离此地。”

    “……太子妃呢?”方林杨话落后,冷晴略沉默了两秒才如是问出声。

    仍旧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的方林杨闻言,当即张口答道:“回昭仪娘娘的话,因夜里山路难行,无法……所以……太子妃……还在禅院……也因此,青禾姑姑不愿意跟随众人撤离,对属下以死相逼留在了太子妃身边……”

    闻此言,冷晴沉默良久才低声叹道:“罢了,随她去吧……”

    因为没能将青禾一并送走,方林杨心一直是有些自责的,如今听冷晴如此言说,方林杨自然是当即顺势应道:“是,昭仪娘娘。”

    “你刚刚说,还剩下六十人?”看着站在她面前的,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的方林杨,冷晴如此若有所思地问到。

    方林杨没有去思索冷晴话的那股若有所思,只在冷晴话落后,没有丝毫的犹豫迟疑、干脆利落地答了一声:“是。”

    得了方林杨肯定的应答,冷晴略沉吟了片刻后如是吩咐道:“余下的六十人里,分出四十人,让他们即刻往万佛塔的方向撤离,尽快和提前撤离的人汇合。余下的二十人,跟着本宫走。”话音略一顿,冷晴又沉声补充道:“你也跟着本宫。”

    熟料,冷晴话才说完,遭到了方林杨的强烈反对:“昭仪娘娘不可!此行的人手本不多,属下已经分出去了二十人,如今娘娘再分出去四十人……只有二十人并不足以保护昭仪娘娘和小公主、小殿下啊!”

    被方林杨反对,冷晴直接蹙眉朝方林杨甩过去一句:“方林杨,这是命令!”

    不难看出冷晴态度坚持,然,仍旧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的方林杨也同样固执己见:“即便是昭仪娘娘的命令……但为了昭仪娘娘和小公主、小殿下的安慰着想,属下也不敢从命!”

    尽管方林杨的声音很平静,但却不难听出方林杨的态度之坚决。

    这厢,冷晴没再和方林杨浪费口舌,而是霍然侧头,朝始终沉默地站在一旁,因穿着一身紧身黑衣而几乎要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的龙清唤了一声:“龙清!”

    冷晴只是低低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龙清已于瞬息间明白了冷晴的意思——

    见龙清伸手入怀,从他怀掏出了一块金灿灿的六边形金牌……

    将金牌高高举起的同时,但闻龙清用他那不冷不热的清朗的男性声音字句清晰地道:“当今圣‘龙牌’在此,见此牌如见圣。”

    在大梁国,只要是在朝做事的,无论是官员还是侍卫,几乎人人都知道——大梁国历代皇帝正式登基以后,都有一块由大梁礼部督造的,以纯金铸造的六边形金牌。金牌正面铸造着一条脚踏祥云的飞天金龙,反面铸造着当朝皇帝的名和字,以及金牌铸造成型的年、月、日、时。而此金牌,号曰“龙牌”……

    遂,当方林杨听完龙清的话后,方林杨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朝着龙清手高举着的那块金牌双膝跪地,伏地叩首的同时口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方林杨之所以跪得如此干脆果决,完全是因为……梁儒明都将大梁开国圣祖传下来的,用最精纯的玄铁打造的,后为大梁历代帝王配剑的“玄光”宝剑赐给了冷晴……再赐冷晴一块“龙牌”又有什么好怪的!!

    也正是因为有“玄光”宝剑的前车之鉴,所以,方林杨根本不怀疑龙清手那块“龙牌”的真假……更何况……

    即便那块“龙牌”是假的又如何?冷晴手本掌握着“玄光”宝剑,只是冷晴此行没有将“玄光”宝剑带山来罢了……

    旁的人也许不知道,但方林杨可是知道的,“玄光”宝剑不单单是大梁国历代帝王的配剑,更是大梁国“打昏君,下诛佞臣”的圣物!

    如今梁儒明将“玄光”宝剑赐给了冷晴,等于让冷晴掌握着他们大梁国“打昏君,下诛佞臣”的特殊权利……

    只是,因为大梁国自开国圣祖时起,往后的历代帝王几乎都是励精图治、亲贤远佞的贤明帝王,而“玄光”宝剑又从没有被大梁历代帝王赐予给臣子过……冷晴还是自大梁国开国至今,头一个被当今圣赐予“玄光”宝剑的人……

    总之,因为“玄光”宝剑在过去的两百余年间,一直是作为“大梁历代帝王的配剑”而存在的,所以,关于“玄光”宝剑的这一“打昏君,下诛佞臣”的特殊权利,早已被大梁国的一众朝臣们淡忘掉了……

    但,即便“玄光”宝剑的特殊权利已经被世人所淡忘,可是,这个特殊权利却始终是存在的,并且是不可取消的,因为——这可是大梁开国圣祖临终之时定下的规矩啊!!

    方林杨现在当然可以违抗冷晴的命令,可以视龙清手的“龙牌”如无物,可等到下山后,若是冷晴因为记仇而朝他拔出了“玄光”宝剑……呵呵……方林杨表示人生如此美好,他还不想那么快英年早逝……

    好了,咱们话说回来——

    在方林杨跪地山呼之后,高举“龙牌”的龙清又一字一句地念道:“传圣口谕——此行诸人若有胆敢不服从昭仪娘娘者,地——斩立决!”

    “方林杨,死还是生,你选一个。”龙清话音才落,怀抱“婴儿”的冷晴沉声朝着俯首跪于地的方林杨说出了这句话。

    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迟疑,俯首跪于地的方林杨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属下遵命!”

    如此应罢,在冷晴不冷不热地道了声“起吧”之后,方林杨才恭顺地站起身,而后躬身退步到禅院院门口,朝着队列齐整地矗立在禅院外的一干太子府的侍卫和御林军如是吩咐道:“奉昭仪娘娘命令,御林军留下十九人,其余诸人……即刻朝万佛塔方向快速撤离!!”

    于是,在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包括方林杨在内,原先的六十名太子府侍卫和御林军,只剩下了方林杨和十九名御林军……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该走的都走了,该留下的也已经整装待发之后,怀抱“婴儿”的冷晴才带着龙清和同样怀抱“婴儿”的陆雪月走出了禅院。

    视线从余下的那十九名御林军和方林杨脸一一划过,但闻怀抱“婴儿”的冷晴如此朗声朝众人说道:“诸位心想必都有疑惑,但本宫却不方便与诸位解释太多。本宫只能告诉诸位,本宫此举,实乃是为了小公主和小殿下的安危考虑。现在,还请诸位随本宫朝着卧佛寺北面撤离。”

    “是!谨遵昭仪娘娘号令!”回应冷晴的,是那十九名御林军和方林杨异口同声的应答声。

    于是,由龙清领路,方林杨在旁护卫怀抱“婴儿”的冷晴和陆雪月,十九名御林军垫后,一行二十三人以最快的速度用翻围墙的方式离开了卧佛寺……

    踏着零零碎碎的清冷皎洁的月色,众人悄无声息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地势陡峭的林子间。放眼环顾四周,入目所及全是黑乎乎的一片,偶有可以隐约看清楚的地方也是一片影影绰绰。

    众人虽知道那些影影绰绰是林间树木的影子,可是隔着黑暗看过去,那些隐在黑暗的树木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一般,依然很恐怖,很瘆人!

    其他人到还好,毕竟大家都是在御前供职的御林军,方林杨更是太子府的侍卫长之一,众人虽觉得眼下的环境十分瘆人,但为了各自的面子,谁也不会在明面表现出来。可陆雪月不一样了,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年纪又不大,自然是怕得不行的。

    打从离开卧佛寺开始,怀抱“婴儿”的陆雪月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紧跟在同样怀抱“婴儿”的冷晴身后,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则是时刻盯着周围的环境,唯恐有什么诡异莫名的东西会突然从周围的林子里窜出来攻击她。

    而相较于胆小如鼠、警戒万分的陆雪月,身为此行二十三人仅有的第二名女性的冷晴则显得坦然……不……坦荡多了……

    毕竟是有过类似经历的人,对于眼下的环境,冷晴是真的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更何况,早在到达卧佛寺的当日,冷晴让龙清查看了卧佛寺附近方圆一百里内的环境情况以及安全情况。后来,冷晴得到的回禀是——卧佛寺附近方圆一百里内没有任何凶猛野兽,仅有一些山鸡、野兔之类的……野味儿……

    当时冷晴让龙清查看卧佛寺附近方圆一百里内的环境情况以及安全情况,完全是为了防止成亦影在卧佛寺暂住期间内,会被山的野兽惊到。

    也是那一次龙清的查看,才发现了卧佛寺北面那处悬崖所隐藏的一个秘密……

    那时候,连冷晴自己都未曾想到,她当时一时兴起的未雨绸缪,竟会在今夜……起到如此大的作用……
正文 第二十八章 绝处逢生1
    &bp;&bp;&bp;&bp;第二十八章 绝处逢生1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武陵春·春晚》宋·李清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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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着零零碎碎的清冷皎洁的月色,众人悄无声息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地势陡峭的林子间。放眼环顾四周,入目所及全是黑乎乎的一片,偶有可以隐约看清楚的地方也是一片影影绰绰。

    众人虽知道那些影影绰绰是林间树木的影子,可是隔着黑暗看过去,那些隐在黑暗的树木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一般,依然很恐怖,很瘆人!

    其他人到还好,毕竟大家都是在御前供职的御林军,方林杨更是太子府的侍卫长之一,众人虽觉得眼下的环境十分瘆人,但为了各自的面子,谁也不会在明面表现出来。可陆雪月不一样了,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年纪又不大,自然是怕得不行的。

    打从离开卧佛寺开始,怀抱“婴儿”的陆雪月几乎是寸步不离地紧跟在同样怀抱“婴儿”的冷晴身后,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则是时刻盯着周围的环境,唯恐有什么诡异莫名的东西会突然从周围的林子里窜出来攻击她。

    在陆雪月无提心吊胆的时候,走在人群最前方的龙清忽然猛地站住了脚步,而随着龙清的止步,走在龙清身后的冷晴和方林杨也不得不紧跟着止步……然后……只顾着盯着周围的环境,却忘了目视前方的陆雪月这么直愣愣地抱着她怀的“婴儿”撞了走在她前面的冷晴……

    尽管陆雪月并没有用多大的力度去撞击冷晴,可是冷晴才止步被人从后面撞了来……在毫无防备之下,冷晴依然被陆雪月撞了一个趔趄。

    被陆雪月从身后撞了个趔趄,冷晴却没有去责怪陆雪月,而是在稳住身形的第一时间回头看向了陆雪月怀抱着的那个天蓝色襁褓……

    原先因为撞了冷晴而有些愣神的陆雪月在看见冷晴蓦然回头看向她怀抱着的襁褓时,陆雪月当即回过神来——借着夜色的掩护,陆雪月默默地将她怀那个被撞得有些变形的襁褓又整理成了最开始时的婴儿形状……

    在陆雪月意会了冷晴的意思,并将之付诸实际行动时,冷晴将视线收了回去。

    调转视线看向刚刚忽然止步的龙清,冷晴压低了声音地问:“前方有古怪?”

    龙清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冷晴的询问,但他的左手却不知在何时已经反握住了一柄银光闪闪的匕首,防备警戒的姿态溢于言表。

    到是护在冷晴身侧的方林杨压低了声音地回答了冷晴的疑问:“昭仪娘娘,前方有人!”

    怀抱“婴儿”的冷晴闻言心当即“咯噔”一响,心道:难道是……那群袭击卧佛寺的“流寇”发现他们这一行人的踪迹了??可是那也不应该出现在他们前方啊……

    心如此思索着,面,冷晴蹙眉低声反问:“可能听出有多少人?”

    闻此问,方林杨略沉默了两秒后,才压低了声音地答道:“回昭仪娘娘的话,听声音……应该只有三人。其两人呼吸极轻,而且有小孩儿的哭声……应当是孩子。”

    得了方林杨这么一个回答,冷晴那高高悬起的心便又放了下去:只有三个人,其两人还是孩子,那在他们前方的人应该不是“流寇”了……

    心如此思索着,但闻松了一口气的冷晴如是压低了声音地朝方林杨道:“有小孩儿的话……那很可能是寺里的香客,我们过去看看。”

    然,在冷晴正欲迈步的前一瞬,方林杨却是抬手拦住了冷晴,下一瞬,听得方林杨压低了声音地道:“昭仪娘娘且慢!让属下先去探一探虚实,昭仪娘娘且先在此静候!”

    闻言,冷晴略一沉吟,终是点头低声应道:“也好……你自己小心!若情况不对,及时撤回来!”

    方林杨没有再说话,只无声地朝冷晴拱手抱拳地一揖,而后方林杨便朝着前方那片黑乎乎的林子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时间,在黑暗流逝……

    黑暗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因此,直到之前踏着夜色离开的方林杨又踏着夜色返回时,谁也不知道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

    回到冷晴身边后,方林杨先朝冷晴拱手抱拳地一揖,而后才恭敬地回禀道:“禀告昭仪娘娘,前方之人确实是寺里的香客。是一位大嫂带着两个幼儿在前方的林子里。”

    夜色,怀抱“婴儿”的冷晴朝方林杨点了点头,低声道:“好。那我们过去吧。”

    于是,停滞的一行人再度迈开步伐,朝着前方的黑暗悄无声息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行去。

    也不知朝前行走了多久、多远,只是于黑暗,冷晴开始隐隐听见了从他们前方传来的属于孩子特有的啼哭声……而越向前行走,啼哭声便越发清晰可闻……

    紧跟在冷晴身后的陆雪月自然也听见了那阵啼哭声,可也正是因为听见了,陆雪月却是更加害怕了,害怕到,甚至忍不住伸手悄悄地拉了拉走在她前面的冷晴的衣袖,小小声地念道:“姑、姑娘……您、您慢点走……奴婢害怕……”

    尽管方林杨之前已经说明了在他们前方的是人,可是在这黑乎乎的,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林地里却听见孩童的啼哭声……陆雪月依然不可抑制地觉得害怕、觉得毛骨悚然啊!!

    对于陆雪月的害怕,冷晴是能理解的,毕竟女孩子嘛,胆小很正常。

    冷晴虽也有心想要停下来安抚陆雪月,可鉴于现实情况……冷晴也只能摇头叹息,脚下行走速度分毫不减。

    这么又摸着黑地朝前行走了一阵儿,冷晴耳畔那阵属于孩子特有的啼哭声忽然无清晰起来,冷晴心知他们这一行距离前方的那三人已经不远了……

    果不其然,又往前走了一会儿,前方的黑暗里忽然显出了两个模糊的身影,却是一大一小。而从背影看去,那一大一小两个手牵手地朝前行走的身影皆是女性……而那阵属于孩子特有的啼哭声,显然是那个被大人牵着的小孩发出来的……

    待再过一会儿,前后两方人马的距离越来越近时,忽闻一路都战战兢兢的陆雪月惊呼道:“咦咦咦!姑娘!那好像是刘大嫂诶!”

    陆雪月这一声惊呼没有刻意压住声音,而是直接张口喊出来的,因此,走在前方的那两个人显然也听见了陆雪月的惊呼声——

    于是,见前方那二人的大人蓦然站住脚步,其手牵着的孩子自然也跟着止步。之后,对方脊背僵直了好半天后,才颇有些机械地朝冷晴一行人这方回转过身来……

    在前后两方人马正式照面的那一瞬,只闻陆雪月惊喜道:“姑娘!真的是刘大嫂诶!!”

    “昭、昭仪娘娘?!”一声不确定的呼唤,从前方那二人的大人口传出。

    这一声有些怯懦的“昭仪娘娘”,无疑是证实了陆雪月刚刚两次吐出口的话……

    于是,怀抱“婴儿”的冷晴迈步离开己方队伍,朝着站在前方黑暗的刘春香走去。

    待走到刘春香面前三步远处时,冷晴才看见,原来刘春香不止是手里牵着一个啼哭不止的小女孩儿,怀里还抱着一个看起来应当不足一岁的婴儿……

    同样怀抱“婴儿”的冷晴见状,默了一瞬后才张口道:“刘大嫂,你们这是……”

    熟料冷晴话未说完,怀抱婴儿,手牵幼童的刘春香突然朝着冷晴跪了下去,张口便哭求道:“昭仪娘娘!求求你救救我家娃娃啊!”

    被刘春香如此突兀的行为惊了一跳的冷晴却没有接刘春香的话,而是兀自蹙眉问道:“刘大嫂,你们怎么会在这儿?你们没往万佛塔那边撤离吗?”这条崎岖陡峭的山路……可不是通向万佛塔的方向啊……

    闻冷晴此问,刘春香却是哭的更凶了,而于嚎哭,但闻刘春香如是说道:“还撤什么啊!民妇的相公被那群天杀的匪贼杀了,民妇在众位师傅的掩护下带着一双儿女往后山的方向跑,可谁知道后山那边的路竟早已被匪贼封死了……

    前有狼后有虎,民妇只能趁着那些匪贼与官兵厮杀的档口,带着一双儿女往旁边的林子里钻了!昭仪娘娘,求求您了,看在民妇为太子妃娘娘接生的份,求求娘娘救下民妇这一双儿女吧!!求求昭仪娘娘了!!”

    看着朝她嚎啕哭求的刘春香,再看看同样咧着嘴“呜呜呜”地哭个不停的小女孩儿,怀抱“婴儿”的冷晴又回头看了看仍旧站在原地的那二十余名己方人马,犹豫不决间,冷晴张了张口却终究没有回应刘春香的哭求。

    在冷晴沉默不语的时候,刘春香手牵着的那个小女孩儿原本只是在“呜呜呜”地啜泣的,此时忽然张口哭喊道:“娘!容儿要爹爹!容儿要爹爹!呜呜呜……”

    一听见孩子的哭声变大了,本心焦的刘春香当时更心急了。

    但,也许是觉得在孩子面前哭泣不好,在转头与她手牵着的那个小女孩儿说话前,刘春香先将她脸的泪擦干了,这才用带着哽咽的声音朝那个小女孩儿安抚道:“好容儿,别哭了啊,再哭可将那些天杀的招来了!乖,容儿带着弟弟和这位姨姨先走好不好?娘去给你们找爹爹可好?”

    刘春香话落后,刚刚扯着嗓子哭喊的小女孩儿渐渐地收住了哭声,只小小声地啜泣道:“真、真的吗?娘会去找爹爹吗?娘会带爹爹来接容儿和弟弟吗?”

    黑暗,破碎的月光下,见双目泛红的刘春香松开她牵着小女孩儿的手掌,转而抬手摸了摸小女孩儿的头发,尽量柔声说着:“娘何时骗过容儿?现在天太黑了,等天亮了,娘一定会带着爹爹来接容儿和博儿的,容儿要相信娘!所以……容儿带着弟弟和这位姨姨先走好不好?”

    刘春香话落后,听得小女孩儿哭得抽了抽声音后才继续啜泣道:“嗯!娘从没有骗过容儿的,容儿相信娘!容儿会和弟弟乖乖地等娘和爹爹来接容儿和弟弟的!”

    一手紧紧抱着怀安睡的婴儿,另一只手环抱住呜咽啜泣的小女孩儿,刘春香近乎喃喃自语般地念道:“好……娘和爹爹……一定会来接容儿和博儿的……一定……”

    这厢,早已听出了刘春香话里的不对劲的冷晴终于张口,语带试探地道:“刘大嫂,你这是准备……”

    在冷晴停住话音的时候,跪在地的刘春香抱着她怀的婴儿站了起来。

    用泛红的双目直视着冷晴,刘春香一字一句地如此说道:“昭仪娘娘,民妇知道昭仪娘娘也在躲避那些天杀的……民妇不敢奢望昭仪娘娘能带着民妇这一家人逃出生天,民妇只求昭仪娘娘能保下民妇这一双儿女好。为此,民妇愿意去骗那些天杀的王八蛋,为昭仪娘娘争取逃跑的时间!”

    耳听着刘春香这一番带着哽咽的话语,冷晴默了一瞬才叹道:“刘大嫂,你……不必如此……”

    那些所谓的流寇,原本是冲着她们这一行人来的,这卧佛寺下……其实都是被她和成亦影还有那一双新生儿连累的啊……

    可是,绕是冷晴心有千言万语想说,最终,却也只是化成了一声充满无奈的叹息:“好……本宫……答应你……”

    “谢昭仪娘娘!”冷晴话才出口,刘春香忙不迭地应下了,仿佛唯恐冷晴会变卦一般。

    随即,刘春香又垂首看向站在她身边的那个呜咽抽泣的小女孩儿,柔声道:“容儿,你乖乖地跟着这位姨姨走,照顾好弟弟,等天亮了,娘带着爹爹来接你和弟弟了。但容儿要是不乖,娘和爹爹不来接你们了,容儿明白了吗?”
正文 第二十九章 绝处逢生2
    &bp;&bp;&bp;&bp;第二十九章 绝处逢生2

    黑暗,破碎的月光下,原先还在呜咽抽泣的小女孩儿一听刘春香的话,当即抬手把眼泪一擦,仰头,神态倔强地看向刘春香,哽着声音地答道:“容儿明白了!容儿一定会乖乖的!容儿也会照顾好弟弟的!”

    得到了她想要的回答,双目泛红的刘春香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见刘春香伸手摸了摸仰着头的神态倔强的小女孩儿的头发,含笑柔声道:“好,容儿平时最乖了,所以这次容儿也要乖乖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再哭鼻子了。 娘以前和容儿说过,哭多了会变成丑八怪,以后长大了会被人嫌弃,嫁不出去了……”

    仰着头的小女孩儿郑重其事地点头,哽着声音地应道:“容儿不会再哭了!所以等天亮了,娘和爹爹一定要来接容儿和弟弟啊!”

    本双目泛红的刘春香耳听着小女孩儿这话,双目之又有了盈盈泪光,但刘春香没有让她自己哭出来,只哽着声音地喃喃应道:“嗯,娘和爹爹一定会来的……”

    喃喃自语罢了,刘春香方抱着她怀那个兀自熟睡的婴儿走向冷晴……

    破碎的月光下,与同样怀抱“婴儿”的冷晴面对面而站,刘春香泪光盈盈地看着冷晴,压低了声音地说道:“昭仪娘娘,这是民妇的幼子,已经六个多月了。民妇今日山,是为还愿而来,却没想到……昭仪娘娘,民妇和民妇的相公都是孤苦之人,世举目无亲,所以日后……民妇这一双儿女,托付给昭仪娘娘了……”

    垂眼,看着被刘春香温柔地抱在怀,即便身处如此境地依然睡得安稳的那个小男婴,冷晴沉默了一瞬后才低声应道:“好……你……放心去吧……”如此应罢,冷晴侧头看向她身后那一行人,张口路,冲为首的龙清唤了一声:“龙清。”

    听见冷晴唤他,已经收起手匕首的龙清自然是毫不犹豫地迈步走向冷晴那方。

    待走到冷晴身边后,无需冷晴再多言语什么,早已将冷晴和刘春香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的龙清十分自觉地伸手接过了刘春香抱在怀的那个小男婴……

    怀的婴孩儿被龙清接过去后,刘春香眼的泪意更重了,但刘春香却是笑着对站在她身后的小女孩儿说道:“容儿,娘走了,你……以后要好好听这位姨姨的话……记住哦!如果容儿不听这位姨姨的话,娘和爹爹不来接容儿和博儿了……”

    如此言罢,刘春香不再看她的两个孩子,直接抬脚,与怀抱“婴儿”的冷晴擦身而过,朝着冷晴一行人来时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这厢,怀抱“婴儿”的冷晴回身看向头也不回地朝着前方黑暗走去的刘春香,略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喊了一声:“刘大嫂……”

    在刘春香闻声止步回头看向她时,黑暗,但闻怀抱“婴儿”的冷晴如是声音低沉地说道:“如果……如果天明之前你没有回来……我……会收养他们为义女义子,会抚养他们直到他们各自嫁人、娶妻……”

    冷晴口虽说着“如果”,可是……冷晴其实是知道刘春香此行定然是回不来了的……

    不单单是因为冷晴已经猜到了今夜袭击卧佛寺的那群流寇的底细,更因为……刘春香眼底的那抹决绝……

    早在刚才,在刘春香与冷晴擦身而过的那一瞬,在冷晴看见刘春香眼底的那抹决绝的时候,冷晴已经明白——这又是一个……和成亦影一样的痴人……

    而……也许是因为刘春香眼底的那抹决绝;又也许是因为内心的愧疚……

    总之,冷晴最终在刘春香转身看向她的那一刻,说出了“若刘春香天明之前没有回来,她会收养刘春香的一双儿女”的话。这……既是为了让刘春香安心离去,也是……为了对得起她自己的良心……

    虽然,她也许做不到将这两个孩子视如己出……但,她绝对是尽她最大的能力,给予这两个孩子最好的一切……

    而那厢,在冷晴话毕后,刘春香只沉默了短短的一秒钟,蓦然朝着冷晴跪了下去……

    双膝跪地,伏地叩首的同时,只听见刘春香低低地哽咽道:“民妇刘春香……在此……叩谢昭仪娘娘大恩大德……”

    而冷晴这方,在刘春香初初做出伏地跪拜的姿势的时候,冷晴向一旁微微侧开了身子……直到刘春香站起身的前一瞬,冷晴才将她侧开的身子摆正回来……

    之所以侧开身子,是因为冷晴觉得……她根本没资格受刘春香这一拜……而之所以又及时将侧开的身子摆正……是因为,冷晴不想让刘春香看见她不受她拜礼的样子……

    冷晴觉得,她大概是能明白刘春香为什么要朝她下跪的——

    刘春香跪她,不单单是因为她主动说出了会收养并抚养刘春香一双儿女的话,更因为……刘春香这一跪,等同于在冷晴心头加了一把名为“道德”的枷锁!

    而这把名为“道德”的无形枷锁,会让冷晴在往后的日子里,只要一看见刘春香的那一双儿女,会想起刘春香今夜的这一跪……

    正因为明白刘春香的想法,所以冷晴才不想让刘春香看见她不受她拜礼的样子——若是让刘春香看见她避开了她的拜礼,那刘春香岂不是连走……都不能安心??

    一个敢于为了自己的孩子、为了自己的爱人去慷慨赴死之人,冷晴真的不愿意去拂了她最后的那一点期望……可是……

    冷晴又无法坦然地接受刘春香的跪拜……

    所以……这样吧……这样,让刘春香……毫无遗憾地……去吧……

    好了,咱们话说回来——

    刘春香站起身后,真的头也不回地朝着冷晴一行人来时的方向离开了。

    怀抱“婴儿”的冷晴一直目送着刘春香的身影消失于黑暗后,冷晴才收回视线,侧头,看向了站在她身边的龙清怀抱着的那个仍旧睡得安然的小男婴。

    沉默地盯着龙清怀抱着的那个小男婴看了半晌儿,冷晴忽然低声吐出一句:“龙清,将这个孩子身的衣裳脱了,裹进襁褓里。”

    龙清闻言,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张口道:“娘娘是想……”

    然,不等龙清将后面的话说出口,冷晴于黑暗朝着龙清诡异一笑,低声道:“龙清,我忽然觉得我们之前的计划其实不怎么样……既然天送了我们一个这么好的现成的机会……不如……这一次……我们给他们唱一出大戏吧!”

    原本龙清心还只是有些猜测的,可此刻听冷晴如此一说,龙清蓦然觉得他心的猜测……看来是真的猜对了!

    “可这个孩子……”虽然明白了冷晴想要做什么,但龙清却是明显地有些犹豫的。

    然,不等龙清将话说完,冷晴第二次打断了龙清的话:“你放心,死不了的,只是借他演一场戏罢了。”一场……用来帮慕子儒瞒天过海、让慕子儒可以更加顺利地带着那两个新生儿逃脱的大戏!!

    既然冷晴都如此说了,龙清也无法,只能按照冷晴的吩咐,接过冷晴怀的那个“婴儿”,并他怀那个穿着小衣小裤的小男婴一起,退到了一旁的黑暗里,在众人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做起了偷天换日的勾当……

    而这厢,在龙清隐于黑暗之后,冷晴又转移视线看向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己方人马,张口,将方林杨和陆雪月喊了过来。

    等到方林杨和陆雪月走到她面前后,冷晴如是朝陆雪月低声道:“小月,一会儿你和龙清先行一步。你怀的‘孩子’交给方林杨好。”

    一听冷晴如此交代,陆雪月当即急了:“可是……”她怀抱着的并非真的婴儿啊!如果交给方林杨……方林杨一定会发现的!!!

    然,冷晴却是朝陆雪月摇头道:“没关系,你交给方林杨好。方侍卫长是个聪明人,定然知道什么事能说,什么事不能说。”

    虽然冷晴从始至终都在看着陆雪月,但最后这句话,冷晴明显是说给方林杨听的。

    既然冷晴都如此说了,陆雪月心虽仍有着担忧和顾虑,但最终,陆雪月还是听从冷晴的吩咐,将她怀的那个“婴儿”递向了一脸不明所以的方林杨……

    一开始方林杨的确是不太明白冷晴和陆雪月话的意思的,但,在接过陆雪月递给他的那个天蓝色襁褓的那一瞬间,方林杨心轰然一响,几乎瞬间明白了刚刚陆雪月那明显的迟疑和犹豫是为何了——

    算初生婴儿只有几斤重,可是……这个襁褓也太轻了吧!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它的重量!!尤其是……这个襁褓入手的湿润感是怎么回事?!!难道包裹初生婴儿的襁褓竟然是用的湿哒哒的布料吗??!!!

    在心如闪电般划过这些念头之后,方林杨忽然明白冷晴为什么要特意说那句“方侍卫长是个聪明人,定然知道什么事能说,什么事不能说”的话了……

    在方林杨抱着那个湿哒哒的襁褓纠结不已的时候,隐藏在黑暗的龙清终于又走出了黑暗。

    虽然之前隔着些距离,周围光线又昏暗,但方林杨却是有看见之前龙清退进黑暗里时,怀分明是抱着一个小男婴加一个天蓝色襁褓的,可这会儿龙清再出来……怀却只有一个天蓝色的襁褓了……这……说明了什么?!!!!

    心思电转间,方林杨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了:苍天呐!这一把真的玩大了啊……

    而这厢,冷晴却不管方林杨如何作想——

    接下龙清怀那个明显变大了一号的襁褓后,冷晴倾身凑到龙清耳畔,压低了声音的道:“你带小月和那个小姑娘先行一步,之后的事情,还是按之前的计划行事……”

    冷晴说完以后,龙清却没有回应冷晴的话,只沉默地朝冷晴拱手一揖,然后看了陆雪月一眼转身朝前走去……

    陆雪月见状,有些尴尬地朝冷晴笑了笑,道了声:“姑娘,那奴婢先行一步了?”

    在冷晴朝她点头之后,陆雪月当即朝着龙清离开的方向迈步行去。

    在路过那个小女孩儿身边时,陆雪月也不废话,直接抱起那个小女孩儿走。当然了,那个小女孩自然是不可能乖乖地配合陆雪月的——

    见,被陆雪月突然抱起来走,那个小女孩儿当即开始挣扎嚎叫:“你放开我!你要带我去哪里!你放开我!!”

    被小女孩儿如此一闹,本心虚的陆雪月自然难免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到是已经走到前方去的龙清蓦然止步回头,毫不含糊地直接搬出刘春香临走前说的话,将小女孩的所有嚎叫给压了下去。

    龙清说:“你忘记你娘说的让你听话了吗?你要是不想让你娘和你爹来接你们姐弟二人回家,你大可以再嚎大声一点。”

    也许是龙清说话的声音太过冷漠,也许是龙清的话正好戳在了那个小女孩儿的心坎,总之,在龙清说完这番话后,那个小女孩儿渐渐安静了下去,没有再吵闹,那么任由陆雪月抱着她朝前走去……

    这厢,等到龙清和陆雪月离开了有一会儿后,冷晴这才将她怀的真婴儿换给了方林杨,随后,怀抱“婴儿”的冷晴招呼着众人朝着龙清和陆雪月离开的方向继续行去……

    踏着零零碎碎的清冷皎洁的月色,众人继续悄无声息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地势陡峭的林子间。放眼环顾四周,入目所及始终是黑乎乎的一片,偶有可以隐约看清楚的地方也是一片影影绰绰……

    众人这么一直朝前走着,一次又一次地穿过浓重的黑暗和清冷皎洁的月色,在光明与黑暗之来回交替着前行……
正文 第三十章 绝处逢生3
    &bp;&bp;&bp;&bp;第三十章 绝处逢生3

    一行二十余人这样跟着冷晴沉默却保持警惕地朝前走着,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黑暗的林子里走了多久、多远。

    等到众人觉得眼前忽然豁然开朗的时候,众人这才恍然发现,他们不知何时竟已经走到了山林的边缘,但……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情境,却不是那“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而是……

    一眼望不到底的,足以令人粉身碎骨的……万丈……悬崖……

    看着眼前被明晃晃的月色映照着的万丈悬崖,同行的那十九名御林军,有人颤着声音地喃喃道:“这……怎么走到这种地方来了……”

    也有人将目光投向了冷晴,战战兢兢地问:“昭仪娘娘……咱们……是不是……走错了方向……”

    还有人回首来时的路,颤着声音地问:“这……现在退回去还来得及吗?”

    “诸位!”在那十九名御林军人心浮动、惶惶不安的时候,一直脊背挺直地站在人群最前方,怀抱“婴儿”的冷晴忽然转身面向众人,如此张口喊了一声。

    在所有人都将视线聚集到冷晴身后,冷晴这才不慌不忙地开口,字句清晰地说道:“想来诸位也都看到前路如何了……看来这是天要绝我等啊!诸位都是我大梁的大好男儿,此行圣既然能派诸位来,想必诸位在御林军都是佼佼者。

    诸位此行虽是为护卫而来,但本宫同而为人,又怎忍心看着诸位命丧于此?!所以……一会儿诸位若实在是战不过,各自逃命去吧!诸位都是正值青年的大好男儿,其更是不乏有老下有小者,若是将性命葬送于此,便实在是可惜了……”

    “昭仪娘娘莫慌!我们、我们现在退回去还来得及的!!”冷晴话才说完,有御林军壮着胆子接下了冷晴的话。

    然,那名御林军话才出口,一直沉默地站在冷晴身旁,同样怀抱婴儿(这个孩子是真的)的方林杨忽然张口,沉声道:“来不及了……他们已经追过来了……”

    听闻方林杨此言,那些御林军具是一惊,随即众人纷纷回头看向来时的路……

    下一瞬,听见人群有人惊呼道:“那些光点是火把!!他们真的已经追来了!!”

    “干他娘的!那群王八蛋怎么这么快追来了!!”也许是一夜奔逃让人的心情压抑到了极致,竟有御林军不顾尊卑地当着冷晴的面骂起了脏话。

    这种事情有一有二,当有一个御林军骂起来后,紧接着有人也骂开了:“来来!老子怕他个蛋!大不了跟他们杀个血流成河!!!老子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然后,是一群共十九名御林军七嘴八舌的声音:“对!怕他个蛋!干他娘的!!”

    有人回首看向怀抱“婴儿”的冷晴:“昭仪娘娘您带着小公主和小殿下先走!我等留下来挡住这些王八羔子!”

    也有人回首看向怀抱婴儿的方林杨:“方侍卫你也跟着昭仪娘娘先走!务必保护好昭仪娘娘和小公主、小殿下!!”

    有人横剑于胸前:“为了太子殿下的血脉!老子今天是死在这里,也决不让这些王八羔子再向前一步!!”

    有人举枪向前:“对!为了太子殿下的血脉!绝不后退一步!!”

    有人剑斩空气:“今天谁逃了谁他娘的是孬种!!下辈子不配再做兄弟!!”

    有人拔剑指天:“老子这条命年想当年是太子殿下救下来的!今天老子权当还太子殿下这条命了!!太子殿下您在天瞧好了!属下今天绝不会后退半步!!”

    有人握紧手长枪:“兄弟们!准备好!绝不能让那群王八羔子再向前一步!!!”

    有人举剑踏步向前:“誓死护卫昭仪娘娘和小公主、小殿下的安全!!!”

    而站在一众御林军身后的冷晴和方林杨却是谁也没有此离开,二人只是沉默地对视一眼……方林杨眼有疑惑,冷晴眼有触动……

    冷晴没想到,这些御林军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内里竟是如此的忠诚!

    明知道守在这里是死路一条……但为了一个“忠诚”,他们依然视死如归……

    也是直到此时,冷晴忽然庆幸她当时只留了这十九名御林军同行而将其他人都调走了,不然今夜死在这里的人……将会更多……

    也是众人刚刚闹哄哄的这么一会儿功夫,之前还在林子里晃荡的那群人,已经渐渐走到了林子的边缘……

    当两方人马正式照面时,冷晴这方的人马自然是个个光明正大,而对方虽人人手拿着一只火把,却是人人穿一身黑衣、且黑巾遮面、手提长刀,一看是典型的坏人……

    但,两方人马正式照面后,却是哪一方也没有先开口、更没有人先动手。

    在这一片相视无言的沉默,冷晴默默地伸手,隔着那层天蓝色的襁褓,狠狠地掐了一把被包裹在有些湿润的襁褓的男婴的胳膊……然后……

    “呜哇呜哇呜哇……”一声惊天动地的啼哭声刹那间响彻这方天地。

    在两方人马尽皆愣神的时候,冷晴用她那只偷袭小男婴的手揭开了那层天蓝色的襁褓,一边作势查看,一边忧心忡忡地喊着:“小公主怎么哭了?”

    随着冷晴这一句疑问声落地,一直沉默对视的两方人马终于有一方有了动静——

    见那群手举火把、穿一身黑衣、又黑巾遮面、手提长刀的黑衣人陆陆续续地将他们手的火把一扔,举起他们手的长刀朝着冷晴这方喊杀了过来……

    冷晴这方的御林军见状,自然是纷纷拔剑相向,口纷纷喊着震耳欲聋的“杀啊”,一边挥剑朝着向他们这方冲杀过来的黑衣人冲去……

    转眼间,两方人马在皎皎月华下,在万丈悬崖前,厮杀在了一处……

    而这方,冷晴和方林杨站在战圈之外,怀抱婴儿的方林杨蹙眉看着冷晴,压低了声音地问冷晴:“昭仪娘娘!您刚刚为何要掐他?”

    闻方林杨此问,冷晴不禁在心翻了个白眼:为何?自然是为了早点打破僵局了……

    但冷晴却没有将她心的想法告诉方林杨,而是转移话题地道:“现在他们打起来了,你应该想的是,我们怎么办?”

    被冷晴这么一问,方林杨也没再去想他刚刚的问题,而是垂眸沉吟道:“继续往前走肯定是不行了,可退……又无路可退,从旁边绕过去只怕也很难……”

    在方林杨垂眸沉吟的时候,站在方林杨身旁的冷晴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自空疾射来一支箭矢,而那支箭矢的目标是……

    “小心!!有埋伏!!!”如此急急地喊了一嗓子,也不等方林杨做出反应,冷晴干脆利落地抬脚踢向了方林杨。

    冷晴原本只是想将方林杨踢开的,结果……也许是因为方林杨站立的地方离悬崖边太近,也许是因为悬崖边的土石太松散……总之,冷晴将方林杨一脚踹出去后,方林杨和他怀那个小男婴虽然和那支疾射而来的箭矢擦肩而过了……但……

    在那支箭矢深深地射进方林杨刚刚站立的地方,箭杆还在因余力而微微颤动的时候,被冷晴一脚踢开的方林杨,因为落地不稳,崖边土石松散,脚下打滑……这么……带着他怀那个小男婴……坠下了……悬崖……

    这一切的发生本是在电光火石之间,而冷晴因为刚刚踢方林杨那一脚的时候,借力向反方向退开了一点,以借此躲开了那支疾射而来的箭矢,所以……

    冷晴虽有心想要去拉住方林杨,却因为距离略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方林杨和他怀那个小男婴……坠下了万丈悬崖……

    当冷晴眼睁睁地看着方林杨坠下悬崖的那一刻,冷晴脑海只想到了一句话——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怕猪一样的队友……

    打死冷晴都想不到,算计如她,有朝一日竟也做了一回猪队友……

    冷晴估摸着方林杨坠下悬崖的时候,心肯定将她……不!是连着她的祖宗十八代一起骂了万千八百回吧……

    可是冷晴要怎么才能解释……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啊……这真的是个连她都没有想到的意外啊……她真的只是想救方林杨啊……

    越想冷晴越觉得心好方……她的一世英名啊……这样毁在这一脚了……

    唉……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说多了都是泪啊……

    在冷晴望着空荡荡的悬崖,暗自扶额叹息、心感慨万千的时候,一个黑衣人忽然杀出战圈,高举手长刀冲到了冷晴身边。

    看着黑衣人的那一双黑白分明、眼神澄澈的鹤眼,冷晴于无声处抿唇一笑。

    在对方举刀砍向她时,冷晴十分配合地朝着悬崖的方向连退数步,然后……

    随着冷晴一脚踩空,在冷晴向后倒去,跌坠下悬崖的前一秒,冷晴怀的那个天蓝色襁褓也被那个朝冷晴挥刀相向的黑衣人顺势捞走了……

    而在坠崖的最后一刻,冷晴听见的最后一句话,是从悬崖传来的,是一道不冷不热的清朗的男性声音大声喊道:“我抢到小殿下了!!大家快撤!!!”

    然后……冷晴开始急速下坠,耳畔除了快速划过的呼啸风声,再也听不见其它声音……

    山间的风本阴冷,夜里的山风更是阴冷,而万丈悬崖下的夜风要远远阴冷过前两者,同时也因为冷晴下坠的速度十分快,以至于那些山风刮过冷晴裸露在外的脸颊、双手时,像凌厉的刀子一般,不见血,却刮得冷晴生疼……

    虽然被凛冽的阴冷山风刮得睁不开眼,但是,冷晴却不得不强迫她自己睁着双眼,眼睁睁地看着头顶方的悬崖以极快的速度距离她越来越远……

    但,在悬崖顶的距离与冷晴拉开到,冷晴刚好看不见悬崖顶的时候,冷晴只觉得她的左手臂似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了一下,随后,冷晴才感觉到手臂传来的刺痛时,冷晴跌进了一堆柔软的带着枯木气息的东西里……

    这一切变故发生的太快,在冷晴反应过来之前,冷晴被瞬间掩埋进了黑暗里……

    从冷晴坠崖的那一刻算起,再到冷晴轰然“落地”,其实这之间总共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而从冷晴的手臂被划伤,再到冷晴轰然“落地”,被一堆柔软的或枯黄或鲜绿的树叶掩埋住……这一切用字写出来看似十分复杂,但其实也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话说回来——

    在皎洁月色的映照下,可以看见,在近乎垂直的悬崖峭壁,竟横向生长着一棵粗壮的松树,而在这棵松树与峭壁之间,还张着一张呈三角形的大——大的一个角被固定在松树的树根处,一个角被固定在树干接近树顶的位置,剩下的一个角则被固定在光秃秃的峭壁,用一根有成年人四指粗的钢钉固定在峭壁!

    待靠近了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张大并非普通的渔,而是用有成年人手腕那般粗的麻绳编成的!还兜着满满一的或枯黄或鲜绿的树叶……

    绳的树叶虽颜色各异、种类各异、千姿百态,却是堆了一层又一层,几乎将整张绳都堆满了……因为树叶堆得太多,很有一种随时要满溢而出的感觉……

    而三角形绳靠近悬崖峭壁的那一条边的方,竟有着一个直径约一米左右的岩洞!!

    在皎洁月色的映照下,那个岩洞仿佛一只张着口的巨兽,在静静地等候着跌入洞口绳的猎物……

    忽然!原本安静的绳一阵晃动,的树叶也跟着开始翻涌……

    下一瞬,如鱼儿跃出水面一般,之前跌落进这张绳,转瞬被那一堆柔软的或枯黄或鲜绿的树叶所掩埋的冷晴霍然从层层树叶钻出……
正文 第三十一章 崖下洞天1
    &bp;&bp;&bp;&bp;第三十一章 崖下洞天1

    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箫鼓追随春社近,衣冠简朴古风存。从今若许闲乘月,拄杖无时夜叩门。——《游山西村》宋·陆游。

    **

    皎洁的月色下,挣脱了树叶的掩埋后,冷晴踩着晃晃悠悠的绳,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深埋到她腰际的层层树叶里如蹚水般艰难地前行……

    在高空踩着晃荡不休的绳前行虽困难,但冷晴每前行一分,绳靠近悬崖峭壁的那一条边的方的那个直径约一米左右的岩洞距离冷晴更近一分……

    等到冷晴终于费劲辛苦地蹚着及腰深的“叶海”走到了绳的边缘,压着嗓子地喊了一声“小月”后,一直隐藏在岩洞口附近的黑暗里的陆雪月才终于现出身形来。

    话说这个位于悬崖峭壁的岩洞,从外面看来,洞口呈圆形,直径约一米左右。但是真当进到岩洞内部,会发现,其实这个岩洞的内部空间是非常庞大的,像一个细口大肚瓶一样——岩洞口是瓶子的细口,岩洞内部是瓶子的大肚子。

    正因为这个岩洞的构造如此特别,以至于陆雪月站在岩洞内时,是看不完全洞外的情况的。而到了洞口旁边,陆雪月必须蹲下身子才能看清洞外的情形。

    而当陆雪月走到岩洞口,蹲下身,看见冷晴孤身一人站在洞口外的绳时,陆雪月当即惊讶道:“姑娘!您怎么是独自……”

    然,冷晴却不给陆雪月将话说完的机会,因为陆雪月才一开口,冷晴果断地接话道:“先别急着说话,先将我拉去。”这绳虽看起来很牢固,可谁知道这绳究竟能坚持多久?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的冲击力可不小!!她还是早点离开这绳才是真安全!!

    于是,在陆雪月的帮助下,冷晴顺利地挣脱了绳的“叶海”,手脚并用地爬进了那个构造如“细口大肚瓶”一样的岩洞里……

    从低矮的岩洞口,到庞大的岩洞内部,这之间的过渡距离连二十厘米都不到。可以说,爬进岩洞后,冷晴都不需要在洞内躬身前行,只需要进洞的时候脚步稍微跨大一点,能直接进入庞大的岩洞内部了……

    话说冷晴让陆雪月将她从洞外的绳里拉进岩洞后,冷晴也不往岩洞内深处走,直接在岩洞的入口处靠着洞壁坐了下来。

    因为洞口太过低矮狭窄的缘故,洞外的皎洁月色照不进岩洞内,只能堪堪照亮岩洞口附近的一小块地方。而冷晴是坐在这一小块有月光的地方,被皎洁的月色所笼罩。

    而坐在岩洞的入口处,从冷晴的视线角度看过去,那个呈圆形的直径约一米左右的洞口反到不像洞口了,更像是一扇小窗户一样……

    话说陆雪月在扶着冷晴在距离岩洞口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坐下后,见冷晴似乎并无什么大碍的样子,陆雪月才继续小声地问道:“怎么是姑娘您一个人下来的?龙大哥呢?他不是去接应姑娘您了吗?”

    闻陆雪月此问,靠坐在洞口旁的岩壁的冷晴张了张口,低声道:“他啊……”才说了两个字,冷晴的话音悠悠地一顿。想起刚刚在悬崖顶抢走她怀那个襁褓的黑衣人,冷晴忍不住抿唇一笑:“他现在估计正带着那个‘孩子’逃命呢!”

    “嗯?姑娘改了计划?”冷晴话才说出口,陆雪月如此神色惊讶地追问出声了。

    闻言,靠坐在洞口旁的岩壁的冷晴十分坦然地一点头,毫不隐瞒地解释道:“嗯,临时改了,不过变动不大。事情的最终结果还是如我们之前计划的那样,不过为了让那些人更加相信我们手真的有小公主和小殿下,我将计划的间段修改了一点。”话音一转,又闻冷晴如是问道:“对了,先我一步掉下来的方林杨你有看见他吗?”

    冷晴可没忘记之前被她一脚踢下悬崖的方林杨……

    虽然冷晴从一开始已经计划好了要把方林杨也弄下来……毕竟方林杨是朱梓陌的人,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方林杨也去送死吧……可是……那一脚真的是个意外啊……囧……

    好在,蹲在冷晴旁边的陆雪月如此答道:“看见了,奴婢那时候正好守在洞口,所以刚好看见方大哥从面掉了下来。不过方大哥掉下来的时候为了护着他怀的孩子扭伤了腿,奴婢已经将方大哥扶到洞内去休息了。”

    闻陆雪月此言,冷晴点头应了一声“嗯”后又问道:“那两个孩子呢?”

    闻冷晴此问,蹲在冷晴旁边的陆雪月抬手指了指岩洞深处,答道:“都在洞内的干草睡着呢!龙大哥送奴婢和那孩子下来的时候,那孩子一直哭闹着要弟弟,不管奴婢怎么哄都不行,龙大哥……给打晕了……

    龙大哥说,不到明日晌午,那孩子是醒不过来的。到是那个男孩儿特别乖巧,下来的时候奴婢看见他是醒着的,奴婢刚开始还怕他会哭闹将面的人引下来呢!结果那孩子始终不声不响地,特别安静,没一会儿睡过去了。”

    耐心地听陆雪月说完后,冷晴略点了点头,应道:“没有哭闹好……不过……”话音倏然一顿,随即见冷晴抚额叹道:“龙清是不是傻啊!这么小的孩子居然用打晕的方法……要是打傻了怎么办?我也是服了!”

    对于冷晴的叹息,陆雪月却是抿唇笑了笑,为龙清辩解道:“虽然奴婢也觉得龙大哥此举欠妥,但……龙大哥当时还要离开去接应姑娘,此举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嘛……咦??”

    陆雪月正说着话呢,忽然“咦”了一声,然后见陆雪月抬手,轻轻地戳了戳冷晴抚在额头的那只手臂,惊疑不定道:“姑娘,您的衣袖怎么有那么多血……”

    之前拉冷晴进岩洞的时候,陆雪月因为人小力气小,自然是将全副身心都放在用力拉冷晴去了,也没去注意其它;后来冷晴进到岩洞里后便一直垂着手,又正好在背光的位置……所以陆雪月也一直没有注意到冷晴身的不对劲……

    直到刚刚冷晴将其的一只手举了起来,陆雪月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冷晴的衣袖竟沾染了一大片血迹,在月光下看着好生吓人!!

    “嘶……”陆雪月的手指才戳在冷晴的手臂,冷晴倒吸了一口凉气。

    说起来,要不是陆雪月提起,冷晴到还真的快要忘了她手臂的擦伤了!到也不是说冷晴不在意这点擦伤,而是不刻意去触碰的话,冷晴到也不觉得有多痛,可是被陆雪月抬手轻轻一戳手臂……冷晴当即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雪月虽不知道冷晴的手臂擦伤了,可是见冷晴都疼得倒吸凉气了,陆雪月也知道她刚刚抬手戳冷晴手臂的行为只怕是犯了错……于是乎,陆雪月那么僵着四肢地愣在了原地,连伸着的手都忘了要收回来……

    而在陆雪月举着手指愣神的时候,冷晴却只是神色淡淡地看了一眼她那只受伤的手臂,而后语气淡淡地解释道:“刚掉下来的时候,好像在崖壁凸起的岩石擦伤了。不碰它到也不觉得疼,应当没什么大碍。”

    “啊!”冷晴话才说完,一脸怔愣的陆雪月啊了一声,随即听见陆雪月如此说道:“奴婢去给姑娘您拿药!”

    如此言罢,蹲在冷晴旁边的陆雪月站起身准备迈步离开。

    这厢,靠坐在洞口旁的岩壁的冷晴闻言却是愣愣地发问:“还有药?”她什么时候让龙清备了伤药吗??

    那厢,正欲迈步离开的陆雪月闻言,暂时停住了脚步,低头看向冷晴,答道:“嗯!是龙大哥备下的。龙大哥说从崖顶到这里毕竟有一段距离,备些伤药可以以防万一。”结果还真用到了!!

    这厢,冷晴闻言不禁点头含笑道:“龙清考虑的……到是我还要周全。”她最多也是让龙清准备好一些生活用品,却没有交代龙清准备伤药之类的药品。

    这厢,冷晴说完话后,陆雪月却是面露犹豫之色地看着冷晴,踌躇须臾后,陆雪月才斟酌着言词地道:“姑娘,这里到底离洞口太近了……要不……奴婢还是扶姑娘您进去吧?”这要是一不留神掉到洞外去了……那真的是粉身碎骨了啊……

    然,靠坐在洞口旁的岩壁的冷晴却是缓缓摇头道:“不用了,我在这里等龙清下来。你去将伤药拿来给我好。”

    见冷晴神色坚持,陆雪月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低低地应了一声:“是,姑娘。”

    然后,陆雪月转身迈步,朝着洞内深处走去……

    陆雪月离开后,靠坐在洞口旁的岩壁的冷晴独自看了会儿月色,听见耳畔有深浅不一的脚步声响起,不待冷晴回头去看,冷晴听见一声恭敬的:“昭仪娘娘……”

    闻声转头,下一瞬,冷晴看见来人果然正是穿着一身盔甲的方林杨!

    在见到方林杨时,冷晴的第一反应是蹙眉问:“你怎么出来了?小月不是说你扭伤了腿吗?”

    那厢,见方林杨扶着洞壁,一瘸一拐地走向冷晴,口恭敬地回答着:“回昭仪娘娘的话,是属下执意要出来的。”话毕,方林杨恰在冷晴身边止步。而后见方林杨一手伸向冷晴,如是道:“这是陆姑娘让属下拿给昭仪娘娘的药和纱布。”

    靠坐在洞口旁的岩壁的冷晴见状,抬手接下方林杨递向她的那只白色瓷瓶和一大卷洁白的纱布,口谢道:“嗯,多谢。”话音一顿,冷晴又补充道:“你腿有伤,别站着了,不介意的话坐下吧。”

    “谢昭仪娘娘。”方林杨先恭恭敬敬地向冷晴道了谢,而后才躬身在冷晴旁边坐了下来。

    待坐下后,方林杨侧头看向兀自撩起衣袖,举着那只白色瓷瓶往血淋淋的手臂药的冷晴,方林杨面神色几番欲言又止。

    这厢,冷晴因为垂头药,一开始并未注意到方林杨的欲言又止,直等到冷晴处理好了她手臂的伤口,需要人帮忙包扎的时候,冷晴抬眼看向方林杨,这才发现看着她的方林杨脸那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态……

    将怀的纱布递向方林杨,冷晴吩咐道:“帮忙包扎一下。”

    如此吩咐罢了,冷晴又道了一句:“有话但说无妨。”她最受不了这种明明有话想说却又纠结不已的人了……

    那厢,方林杨依言接过冷晴递给他的纱布,垂头,一边仔细地帮冷晴包扎手臂的擦伤,一边斟酌着言词地问道:“昭仪娘娘……早知道这崖下有这样一个岩洞了?”

    闻方林杨此问,冷晴也纠结了……

    其实一开始冷晴也不确定这处悬崖下有没有岩洞,不过冷晴记得,一般小说里都写着某某处悬崖下横向生长着参天大树或是悬崖底下别有洞天什么的……如金庸大师笔下的断肠崖谷底的冰潭……

    所以……当时冷晴知道这里有处悬崖后,冷晴也是脑子一抽才会让龙清下到悬崖下查看的,结果……没想到这处悬崖下还真的别有洞天……

    可是这种事情,冷晴怎么能如实告诉方林杨呢……

    思忖再三,冷晴只能略带敷衍地答道:“也没有多早知道,前几天偶然得知的。”

    方林杨到也没去追问冷晴这个“偶然”究竟有多“偶然”,只继续斟酌着言词地问:“所以昭仪娘娘那时候才会毫不犹豫地将属下……踢下悬崖?”

    一听方林杨问出这个问题,冷晴当时囧了……

    这……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啊……她难道要告诉方林杨……她虽然早有准备要将方林杨送到这悬崖下来……但她将他踢下悬崖……其实只是一个意外???
正文 第三十二章 崖下洞天2
    &bp;&bp;&bp;&bp;第三十二章 崖下洞天2

    构造如“细口大肚瓶”一样的岩洞里,梳着朝云近香髻,髻间簪着一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穿一身银纹绣百蝶度花裙、外罩翠织锦羽缎斗篷,脚踩绣双狮滚球石榴红绣鞋的冷晴和头戴钢盔、身穿甲胄的方林杨并排着靠坐在洞口旁的岩壁。

    恰好坐在月光里的冷晴侧头看着坐在她旁边的,垂首为她包扎着手臂的擦伤的方林杨,但闻冷晴如此低声说着:“虽然我的确是早有准备要将你弄下来的……毕竟你是天圣门的人,我总不好看着你也去送死……”

    话至此,忽闻冷晴“嘶……”地一声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听见冷晴如是低声提醒道:“你轻点!”

    “对不起!对不起!属下不是有意的!”因为刚刚冷晴那句话而一时紧张,导致手下用力过重的方林杨当即连声朝冷晴道歉。末了,方林杨犹豫了一瞬,还是张口斟酌着言词地问道:“昭仪娘娘怎知属下……”

    话至此处,方林杨忽然止住了话音,眼犹豫之色不言而喻。

    “怎知你是天圣门人的事情??”在方林杨明显犹豫不决的时候,冷晴到是直接干脆果断地接下了方林杨的话。

    面对冷晴的提问,方林杨沉默不语,只管埋头为冷晴包扎手臂的擦伤……

    方林杨不接话,冷晴到也不急着将话说下去,只同样沉默地看着她自己的手臂……

    直等到方林杨沉默地将缠好的纱布系起来的时候,冷晴才似叹非叹地道:“到也不是我刻意想去知道,只是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我在朱梓陌身边那么久,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那么一点。而你因为身份较特殊,所以一直直属于朱梓陌管理……

    其实说白了是这次来卧佛寺,朱梓陌怕我没什么可以相信的人,所以把你的另一层身份给卖了……这也是我当时为什么格外点名要你一同山的原因。你也别怪我拉你下水,要怪去怪你家那个不靠谱的老大。其实有时候我也不想知道那么多的……”

    冷晴最后这句话,到实是冷晴的肺腑之言。

    古往今来,各种小说、章和影视作品里面不都明明白白写着嘛——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啊……

    放下冷晴撩起来的衣袖,遮盖住冷晴受伤的那只手臂,方林杨抬眼看向冷晴,面虽一本正经,语气却很是无奈地道:“昭仪娘娘言言重了,属下怎敢怪责门主……”

    方林杨究竟有没有怪责朱梓陌的想法,冷晴是不在意的……反正是朱梓陌自己主动将方林杨的身份透露给了她,又不是她逼着朱梓陌告诉她的……所以……算方林杨要怪朱梓陌,那也是朱梓陌自找的……

    因此,方林杨话才说完,话音尚未落,冷晴干脆果断地朝方林杨如此说道:“不说这个了。其实当时我也没想那样将你踢下来的……那完全是一个……意外……不过虽然是个意外,但我想你坠下悬崖的时候也看见那支箭矢了吧?那时候我不踢你一脚,你和那孩子必死无疑。所以你也别怪我下脚太狠。”

    冷晴如此说完后,方林杨略沉默了一瞬,才一本正经地接话道:“属下没有怨怪昭仪娘娘,在见到陆姑娘的时候,属下明白昭仪娘娘的做法了……”

    方林杨会如此说,其实也在冷晴的意料之——

    算方林杨心里无法接受冷晴将他一脚踢下悬崖的做法,但……冷晴那一脚救了方林杨一命,却是不争的事实……因此,即便是冲着这个救命之恩……方林杨也不可能说出他无法理解或是无法不怨怪冷晴的话来……除非方林杨从悬崖掉下来的时候摔坏了脑子……

    但是,即便心早已料到了方林杨的回答,面,冷晴还是态度认真地点头附和道:“你能明白好。今夜的事情……”

    “昭仪娘娘放心,今夜之事,属下定不会说出去半个字。”冷晴话尚未说完,与冷晴并排着靠坐在洞口旁的岩壁的方林杨神态坚定地给了冷晴他的回答。

    被方林杨打断了话,冷晴到也不恼,只神色一派平淡地继续说道:“但你也不能再回去了,也不能让世人知道你‘死’了。”

    冷晴话落后,但闻方林杨随即追问道:“这是为何?”

    这厢,靠坐在洞口旁的岩壁的冷晴调转视线看向洞外的苍茫夜色,声音淡淡地说着:“今夜的事情,想必你也应该看明白了。那些流寇……他们绝非真正的流寇。虽然我无法确定‘那些人’的真实身份,以及‘那些人’是受谁指使的……但我可以肯定,‘那些人’的目的绝非袭击卧佛寺,而是……想要小殿下的命!!!”

    话至此,冷晴又调转视线看向与她并排着靠坐在洞口旁的岩壁的方林杨,如此字句清晰地道:“你如果出现了,世人会想……你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却性命无忧,那么跟你一起掉下悬崖的那个孩子呢?

    虽然你、我、小月……我们几人皆知那个跟你一起掉下来的孩子并非真正的小殿下,但在‘那些人’眼,他是小殿下!如此一来,届时你是带着那个孩子一起出现……还是向世人宣布……那个孩子已经不幸身亡了?”

    那厢,方林杨没有回答冷晴最后的问话,而是斟酌着言词地如此反问冷晴:“小公主和小殿下已经被昭仪娘娘提前转移了……是吗?”

    “……嗯。”略沉默了一瞬,冷晴到底还是点头承认了。

    见冷晴点头,方林杨神色晦暗不明地沉默了须臾。随后,但听得方林杨如此默然道“”“既然如此……那属下……明白了……”

    能做到太子府侍卫长一职,方林杨自然不是傻子。而且冷晴都说的如此明白了,冷晴话的意思,方林杨自然也明白——

    正如冷晴所言,方林杨一个掉下万丈悬崖的人既然能平安无恙地活下来,那跟他一起掉下悬崖的那个孩子定然也是活着的……或者不幸死去……

    但是!!真正的小殿下并没有死啊,他现在……还安然地活在这世间的某一处啊!!

    虽然那个孩子现在迫于威胁,无法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世人眼前,但日后,等到那个孩子足够强大的时候,那个孩子,一定会用属于他的名正言顺的身份归来的!!

    如此……方林杨又怎能告诉世人那位小殿下已经死了呢?

    所以,今夜之后,方林杨不能再出现在世人眼,但也不能让世人认为他已经死了……方林杨必须让世人觉得他行踪不明、生死不明……

    只有方林杨踪迹成迷,待到他日,待到那个孩子用属于他的名正言顺的身份归来时,才能无所阻碍……

    这厢,见方林杨懂得了她的意思,冷晴不禁点头道:“你明白好。”

    话音一转,但闻冷晴如是说道:“等龙清回来后,我会和龙清先行下山。这个岩洞里储藏了大量的干粮和水,应该足够你和小月还有那两个孩子吃十天半个月了。还有一应的生活用品,龙清基本都备齐了。这段时间,你和小月先在此地委屈一阵子,等外面的风浪小了,我会让朱梓陌派人来接你和小月下山的。”

    让方林杨和陆雪月暂时留在此处,不单单是因为龙清一次带不了这么多人下山,更因为……今夜出了这么多事,等她下山后,只怕有的是仗要打!

    方林杨不说了,短期内方林杨肯定会好好地将他自己藏起来的。但是……陆雪月难道也像方林杨一样藏起来不见人吗??

    陆雪月虽然不是皇室在编人员,不归大梁国皇室管,但陆雪月此行是跟冷晴一起的卧佛寺,而此行的人员无论身份高低贵贱,都是有档案记录的!

    若是让陆雪月在这个时间点下山……说不准会害了陆雪月……

    因此,冷晴思忖再三,觉得让陆雪月和方林杨还有刘春香的两个孩子暂时留在这个岩洞里,是目前最稳妥也是最保险的办法了。

    而对于冷晴的安排,方林杨到是没有任何意见,十分干脆利落地应下了:“是!属下谨遵昭仪娘娘之令!”

    这厢,靠坐在洞口旁的岩壁的冷晴再度调转视线看向洞外的苍茫夜色,神色慎重道:“这里距离崖顶并不远,只是现在夜色未褪,所以从崖顶看不见这里的情况。但等到天亮以后,这里的情况将一览无余。因此,为了安全起见,等我和龙清走后,你和小月将外面的绳撤掉……”

    说话间,但见冷晴抬手指向他们对面那面岩壁下的一块圆柱形岩石,如是道:“洞口用那块岩石封起来……那是龙清按照洞口的尺寸,在岩洞里的岩壁凿下来的岩石,专门为了封洞口准备的。

    之前龙清试验过,用那块岩石将洞口封起来后,从外面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另外,龙清在洞口附近凿了许多呼吸孔,所以算将洞口完全封死也不会有问题。洞内有夜明珠照明,起用烛火还要安全。”至少不会消耗洞内氧气……

    那厢,等到冷晴一字一句地将话说完了,方林杨才恭恭敬敬地应道:“是,属下明白了。”

    得了方林杨的回答,冷晴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二人这么安静地并排着靠坐在洞口旁的岩壁……

    良久后,忽闻冷晴声音淡淡地道:“说起来……”话音顿了顿,须臾,冷晴才继续道:“你对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其实是真的有忠诚在的吧?”

    冷晴话毕后,方林杨很是沉默了几秒钟才张口道:“属下生是天圣门门人,死……”

    在冷晴看来,无论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谁,无论她与对方是何种关系,安静地听对方将话讲完,是做人最基本的礼貌。因此,冷晴甚少会主动去打断他人说话……

    但是,这一次,冷晴没有给方林杨将话说完的机会张口打断道:“你无需紧张,我只是随口一问。你放心,不管你是否有二心,我都不会跟朱梓陌说的。”

    虽然冷晴这番话听起来十分深明大义,可是方林杨听罢后,却是倏然挺直脊背,语气急切地强调道:“昭仪娘娘明鉴!属下对天圣门绝无二心!!!”

    见方林杨如此紧张,冷晴忍不住抿唇一笑,语气淡淡地道:“如果你的‘二心’是用在其它地方,我也许会向朱梓陌打小报告,但……如果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话至此,冷晴收敛了脸笑意,面色严肃地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出卖你的。”

    听罢冷晴这番话,方林杨再次沉默了几秒钟后才张口道:“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

    这厢,冷晴侧头看向洞外的苍茫夜色,语气间透着些许苍凉地吐出一句:“我……知道……”

    她还知道,从今夜起,这世,只怕再也没有梁笙德和成亦影那样的人了……

    默然片刻,冷晴又念头看向方林杨,如是一本正经地道:“方林杨,为了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从今日起,你负责保护小公主和小殿下的安危吧……”

    冷晴话音未落,那厢,方林杨昂首挺胸地应承道:“属下定当万死不辞……”话音一顿,见方林杨抿唇蹙眉道:“但……属下不知道小公主和小殿下的下落……”

    “这件事你暂时不用去管,等这一阵子风声过了,我自然会将你送去小公主和小殿下身边的。朱梓陌那里,我也自会去交代,你无需顾虑。”虽然冷晴可以确定方林杨对梁笙德和成亦影的忠心,但为了安全起见,冷晴并没有将两个孩子的下落告诉方林杨。

    对于冷晴的顾左右而言他,方林杨丝毫不介意,并且,方林杨还十分恭敬干脆地应道:“是!属下谨遵昭仪娘娘之令!”
正文 第三十三章 崖下洞天3
    &bp;&bp;&bp;&bp;第三十三章 崖下洞天3

    在方林杨恭敬地应承之后,靠坐在洞口旁的岩壁的冷晴却是缓缓摇头道:“我想你弄错了一点,这件事不是我的‘命令’,而是……要看你自己想不想、愿不愿意去做……”

    虽然凭着冷晴如今的身份,以及朱梓陌的身份,冷晴确实有那个命令方林杨的资本,但……与其由她去命令方林杨去保护那两个孩子,不如让方林杨自己心甘情愿地去做这件事!只有方林杨自己心甘情愿了,对那两个孩子……才是真正的保护!!

    好在方林杨也没有让冷晴失望——听见冷晴话才出口,话音尚未落,方林杨毫不犹豫地语气坚定地应道:“属下愿意!!”

    方林杨这句话才出口,一个黑影忽然在冷晴眼角的视线范围内急速坠下,随即,冷晴听见耳畔传来“嘭”地一声闷响,还有细细密密的树叶的沙沙声。

    等到靠坐在洞口旁的岩壁的冷晴转头看向岩洞外的时候,正好看见浑身下均包裹在紧身黑衣里,连双手都套在黑乎乎的手套里,面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的龙清如鱼跃出水一般,从那堆厚重的或枯黄或鲜绿的树叶里钻了出来……

    皎皎月华下,坐在岩洞里的冷晴和站在岩洞外绳里的龙清四目相对,只见冷晴抿唇朝龙清微微一笑,道:“你钻出来的速度可我快多了。”她掉下来的时候都快摔懵了,被那堆树叶埋了七八秒才从树叶堆里爬出来……相于她,龙清是真速度啊!

    对于冷晴这似笑非笑的感概,龙清并未予以回应,只沉默地朝着岩洞的方向走去……

    等到龙清踩着晃晃悠悠的绳,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同样深埋到他腰际的层层树叶里如蹚水般走到了绳的边缘,靠坐在洞口旁的岩壁的冷晴顺势朝龙清伸出了手。

    然而,站在洞口外的绳里的龙清却并没有顺势拉住冷晴朝他伸出来的手,而是沉默地看着靠坐在洞口旁的岩壁的冷晴……

    这厢,见龙清半天没有反应,冷晴又抿唇朝龙清笑了笑,催促道:“快来啊!”

    被冷晴如此一催促,龙清继续沉默了须臾,才伸手,握住了冷晴朝他伸出来的那只手。

    然后,在冷晴的帮助下,龙清挣脱了绳的“叶海”,手脚并用地爬进了那个构造如“细口大肚瓶”一样的岩洞里……

    等到龙清安全地进到岩洞里了,龙清做的第一件事是松开了冷晴的手。

    而这厢,靠坐在洞口旁的岩壁的冷晴并未去注意龙清的举动,只如是沉声问道:“事情都办妥了?”

    站在冷晴对面的龙清闻言点头,声音不冷不热地答道:“暂时将他们引开了。”

    得了龙清的回答,冷晴当即点头道:“那好,我们这下山吧。”如此说罢,在龙清沉默地点头的时候,冷晴亦扶着一旁的岩壁站了起来。

    然,在冷晴站起身,尚未站直身体的时候,听见陆雪月那充满急切的声音从岩洞深处传来:“姑娘!不好了姑娘!这孩子浑身发烫,怎么叫都不醒,只怕是发烧了啊!”

    人未到,声先至。待到话音落下,怀抱一个穿着小衣小裤的男婴的陆雪月这才出现在众人的视线范围。

    站在岩洞口边的冷晴直等到陆雪月抱着那个小男婴小跑到她面前了,冷晴才蹙眉问道:“怎么回事?”

    然而,面对冷晴的问询,抱着那个小男婴的陆雪月却是神色焦急、手足无措地答道:“奴婢也不知道啊……奴婢也是刚刚发现这孩子浑身发烫,又喊不醒……只怕是病得不轻啊!”

    陆雪月无法回答冷晴的问题,到是刚刚跟着冷晴一起站起身,现在正背靠着岩壁站着的方林杨见状,有些不确定地道:“昭仪娘娘……依属下看……大概是因为用了湿润的襁褓包裹孩子,后来掉下悬崖时又吹了疾风的缘故罢……”

    婴幼儿的身体本弱不禁风,先前被如此折腾……这孩子不病才怪了……

    陆雪月一听方林杨这话,当时愣住了。好一会儿后陆雪月才朝冷晴语气急切地道:“这……姑娘怎么办啊?刘大嫂……唉……这孩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可怎么向刘大嫂交代啊!”难怪这孩子一直这么安静,只怕是病得没劲儿折腾了吧……

    这厢,冷晴并未理会陆雪月的焦急无措,只是神色淡然地转头看向沉默地站在一旁的龙清,如是沉声问:“龙清,这孩子能一起带走吗?”

    冷晴此话问出口后,龙清略沉默了两秒,才点头应了一声:“可以。”

    得到龙清肯定的答复后,冷晴这才看向陆雪月,用她那一贯清冷的声音如是道:“小月,这个孩子我先带下山给他治病,那个小姑娘你先照顾着。只要她不哭闹,你随她去。”话音一转,但闻冷晴又朝方林杨说道:“记得等我和龙清走后,将外面的痕迹清理掉。”

    那厢,背靠着岩壁站着的方林杨闻言,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是!昭仪娘娘!”

    这厢,冷晴伸手,从陆雪月怀接过那个病得浑身发烫、不省人事的男婴,而后,冷晴看向龙清,沉声道:“我们走吧!”

    龙清没有说话,只沉默地朝冷晴点了点头。

    之后,龙清率先跳出了岩洞,站在岩洞外的绳里接下了冷晴怀的那个病得浑身发烫、不省人事的男婴。紧接着,冷晴也从岩洞里跳进了岩洞外的绳里。

    待在绳里站稳了,冷晴复又接过龙清怀的那个病得浑身发烫、不省人事的男婴,又神色严肃地叮嘱了陆雪月、方林杨二人一番小心谨慎的话后,冷晴由着龙清将她打横抱起,朝着清冷月色下的悬崖顶腾跃而去……

    像冷晴之前跌落悬崖时那样,冷晴耳畔除了快速划过的呼啸风声,再也听不见其它声音……

    而连续呼啸而过的山风刮过冷晴裸露在外的脸颊、双手,像凌厉的刀子一般,不见血,却刮得冷晴生疼……

    好在一如之前跌落悬崖时那样,只是几秒钟的功夫,冷晴和龙清并那个被冷晴紧紧地抱在怀、病得浑身发烫、不省人事的小男婴又回到了悬崖顶……

    到了悬崖顶,龙清刚一站稳脚跟放下了被他打横抱在怀的冷晴。而冷晴也是等到龙清将她放下后,才有时间去打量周围的环境情况——

    正如龙清所言,那群“流寇”都已经被引开了。

    此刻,被皎皎月华笼罩着的光秃秃的悬崖顶一片寂静,除了站在悬崖边的冷晴和龙清并那个不省人事的小男婴三个活人外。这片悬崖,只有……满地的血迹与染血的刀兵……以及……不是缺胳膊是断腿的死状各异的……尸体……

    因为不忍直视眼前血染大地的惨况,冷晴的视线只是略略看了一眼那些死状各异的尸体,极快速地转向了站在她身旁的龙清。

    下一瞬,但闻怀抱男婴的冷晴如是朝龙清叹息道:“龙清,回头……找人来将他们的尸首领回去厚葬吧……他们……都是大梁最英勇的士兵,不该这样暴尸荒野。”

    “是。”对于冷晴这番话,龙清没有任何质疑,十分干脆利落地应下了。只是龙清的态度还是一如开始那般的不卑不亢,声音也是始终不冷不热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在龙清干脆利落地应答之后,冷晴又张了张口,声音低沉地道:“不仅要厚葬这十九人……还有他们的家人,也都予以丰厚抚恤,不要漏掉任何一家。”

    冷晴曾经失去过至亲的“亲人”,所以冷晴很能够体会这十九名御林军的家人在得知他们的死讯后,将会有多么难过、痛苦……

    虽然冷晴很清楚,如果不是她当时让方林杨划出了大部分人马往万佛塔的方向撤离,只留下了包括方林杨在内的二十人随她往卧佛寺北面的这处悬崖撤离,只怕今夜死在这处悬崖的人……将会更多……

    但是……饶是冷晴再清楚明白,却始终迈不过她心里的那道坎儿……

    冷晴始终觉得,这十九名御林军……他们原本都不应该死在这荒郊野岭的……他们,原本有着更好的、更辉煌璀璨、甚至是光耀门楣的人生道路要走,但是……

    因为成亦影执意要卧佛寺焚香诵佛,为离京巡视边疆的太子梁笙德和潇亲王梁笙潇兄弟二人祈福,他们也此被更改了他们原本应当要走的人生道路……

    冷晴虽不知道这十九名御林军姓甚名谁,但冷晴可以肯定——此行梁儒明既然能选派这些御林军来保护成亦影,足以证明此行的御林军有多么优秀!!

    并且,冷晴几乎不用去深思,也能猜到此行的这一批御林军,只怕都是最忠心于大梁皇室的御林军。因为若是有一点点不忠心的,梁儒明绝不可能将人安排进此行的队伍……

    而能在数以万计的御林军脱颖而出,被梁儒明选,想来此行的御林军们一开始都是觉得无荣耀的吧!毕竟是一趟山,再在山里的寺庙里住一段时间的事情……如此简单又轻松的任务,办完了能拿到丰厚的赏赐和荣誉……

    只是……谁曾想,天意竟如此弄人??

    此行一众两百余人,包括冷晴在内,大家当初山的时候,只怕谁也没有想到,事情最后竟会发展成今夜这般地步……

    在大梁,能当御林军的人,必先是身家清白且有能力的人,其次是五官端正、身无疾病……并且,一般能进入皇宫禁地当御林军的人,几乎都是名门世家之后。算不是家的嫡长子孙,至少也是正房一脉的庶出子孙。而名门世家之后的子孙,从来都是他们的家人倾尽了心血、自小开始精心培养的。可是……

    一番心血,最终换来的结果,却是他们自小倾尽了心血、自小精心培养的子孙这般命丧在外……这十九名御林军的家人将会有多难过、痛苦……可想而知……

    人已逝,冷晴唯一能做的,是安葬好逝去的人、安抚好他们仍留在世的亲属,将逝者逝去对在世之人造成的伤害尽量降到最低……

    “没有十九人。”在冷晴心百感交集的时候,龙清忽然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怀抱男婴的冷晴闻言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由得愣了愣。

    见冷晴愣住了,龙清略沉默了两秒才复又出声道:“属下之前清查过,御林军死亡人数只有十四人。人数不对,还有五人应当是负伤逃走了。”

    听罢龙清这番解释,冷晴几乎想也没想地脱口道出一句:“还有活口?”

    冷晴这句话吐出口后,可以感觉到龙清看着冷晴的眼神明显地有了些变化……

    见龙清在短暂的沉默了两秒后,如此默然道:“娘娘不希望他们……有活口?”

    尽管龙清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冷不热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可是从龙清这句话间莫名的停顿里,不难听出龙清话语里的疑惑不解。

    而这厢,冷晴听了龙清这句反问后,冷晴又是一愣,不明白龙清为何要这样问她。但随即,冷晴恍然明白过来只怕是她刚刚用词不对,让龙清误会了……

    遂,冷晴当即启唇,神色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呃……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们还有人活下来?我以为他们全都殉职了……”

    “应该没有全部殉职。尸首数目不对……也可能是在打斗掉下悬崖了。但是悬崖边没有打斗的痕迹,可以排除掉下悬崖的可能,因此那五人极大可能是负伤逃走了。”在冷晴说完话后,龙清便如此一条一条地分析了起来。

    听完龙清这一番分析,冷晴略沉吟了须臾,忽然如是道:“我记得皇将此行人员的名单给了你一份,你知道逃走的人都是谁吗?”

    龙清闻言,很是干脆地一点头,应了一声:“知道。”

    得到龙清如此肯定的回答,冷晴也点了点头,面色略沉地说道:“好,等我们回去后,你将那五个人找到并安顿好。等到合适的时候,再让他们出现。”

    “是。”龙清没有任何迟疑,十分干脆利落地应下了。

    这厢,冷晴复又看了一眼那满地的鲜血与尸体,最终叹道:“我们……下山吧……”
正文 第三十四章 英雄救美1
    &bp;&bp;&bp;&bp;第三十四章 英雄救美1

    为了加快下山的速度,同时也是为了安全起见,离开那处悬崖后,龙清主动接过了冷晴怀抱着的那个病得浑身发烫、不省人事的男婴。毕竟龙清的身手和冷晴完全不在一个档次,由龙清抱着那个男婴,冷晴抱着不知要安全多少倍……

    而龙清和冷晴在下山的途,墨蓝色的夜空忽地开始飘起了星星点点的雪花。

    漫天皎洁的月光映衬着一朵朵菱形的雪花,二者交相辉映,放眼望去一片灿然……

    这是,大梁国今年自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飘雪……

    只是,也许因为是初雪的缘故,雪花虽晶亮,降雪量却太小也太稀疏……一朵朵菱形的雪花从墨蓝色的夜空降下来,不等落到地面融化成了水……

    而龙清和冷晴这方……因担心山道里设有埋伏,所以龙清和冷晴没敢光明正大地走山道下山,而是沿着山道,在山道附近的山林里另辟了下山的道路。

    于是,皎皎月华下,漆黑的山林里,见怀抱男婴的龙清和冷晴顶着空星星点点飘落的雪花,用他们最快的速度穿梭于夜幕下的山林间……

    龙清还是一如最初那样——浑身下均包裹在紧身黑衣里,连双手都套在黑乎乎的手套里,面只露出了一双眼睛……若不是龙清怀还抱着一个穿着色彩略鲜艳的小衣小裤的小男婴,只怕龙清真的要融入这林的黑暗里了。

    而相较于身手矫健如山猿猴、即便在黑暗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林依然可以穿梭自如的龙清,冷晴显得有些狼狈了——

    这一路奔逃下来,冷晴头的朝云近香髻已经散乱了开来,不少青丝凌乱地垂在冷晴的肩头身后。原先簪在冷晴发髻间的那支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更是早已不知在何时掉在了何处……而冷晴罩在衣裳最外面的那件翠织锦羽缎斗篷,已经被林的树枝划破成了破烂不堪的布条,冷晴那一身银纹绣百蝶度花裙虽没有破烂不堪,却也被蹭得脏兮兮的,全然不见以往风采……

    但在冷晴看来,这些都还算好的!最坑爹的还是她脚那双绣双狮滚球石榴红的绣鞋!!

    这个异世没有塑胶、v这些材料,所以这个异世里的鞋子,无论男鞋女鞋,它都是用浆糊一层叠一层地糊起来的布料做的软底鞋。男性的鞋子到好还,至少会在最外面裹成层革,可是女性的绣花鞋……冷晴只能说那鞋底软的……简直和棉花糖没什么两样!!!

    平日里穿着这样的绣鞋在外行走,冷晴到也不会觉得双脚有多难受,顶多是踩到石子的时候硌得慌。可是穿着这样的绣鞋在山林里穿梭……呵呵……这简直是要了命了啊!!

    要知道,山林里不但有各种石头、石子,还有数不清的枯断树枝,甚至还有针叶!!这些东西每一样透过那犹如棉花糖一般的鞋底踩去,那简直是分外提神啊!!

    这一路奔走下来,冷晴感觉她的双脚简直都快要废了好吧!可是……

    为了尽早下山,为了她和龙清以及刘春香的儿子的人身安全,冷晴除了默然忍受之外……还能如何呢??算她这双脚真的这么废了,冷晴也必须尽快下山!!!

    好了,咱们话说回来——

    在不知多少次跳过一条干涸的堆满落叶的沟壑后,走在冷晴前方的,怀抱男婴的龙清忽然头也不回地道出一句:“娘娘你受伤了。”不是疑问句,不是感叹句,而是肯定句。

    紧跟在龙清身后跳过那条干涸的堆满落叶的沟壑的冷晴闻言,并不隐瞒地点头道:“嗯,掉下悬崖的时候,好像在崖壁凸起的岩石擦伤了。”

    “药包扎了吗?”口问着话,龙清脚下的步伐却是半分未减。

    紧跟在龙清身后的冷晴闻言点了点头,如实应道:“药包扎了。”话音一转,但听得冷晴又如是含笑夸赞道:“还要谢谢你考虑的如此周到。我只顾着让你准备生活用品和粮食了,竟然没想到还要准备药物。”要不是龙清考虑周到,她今天可有的罪受了!

    对于冷晴的夸赞,怀抱男婴、快速赶路的龙清并未回应,只如是默然道:“暗卫轻易不会现身,一旦现身是危险任务。所以暗卫的药品是随身携带的,紧急情况下可以保命。”

    闻龙清此言,冷晴忍不住惊疑道:“在皇身边有那么危险吗?一般人不敢去招惹皇的吧?我也没听说皇有欲遇刺过啊?”

    那厢,对于冷晴的反问,走在冷晴前方的龙清默了一瞬后才出声答道:“不是这些事情……暗卫要做的事情,很复杂也很肮……”龙清话至此,倏然收住了话音。

    下一瞬,见怀抱男婴的龙清猛地止步转身,腾出一只手环抱住冷晴的腰身往一旁倾倒而去……同时,听得龙清语气急切地喊出一声:“娘娘小心!有埋伏!!”

    几乎在龙清转身环抱住冷晴,带着冷晴往一旁倾倒而去的下一秒,一支箭头泛着凛凛寒光的箭矢擦着冷晴的肩膀射进了冷晴身后的土地里……

    被龙清带着摔倒在地后,冷晴第一时间回头看向了她刚刚站立的地方。在看见那支深深地射入泥土里的箭矢时,冷晴当场忍不住咒骂道:“靠!这些人怎么阴魂不散!!”

    在冷晴出言咒骂的时候,龙清已经抱着他怀那个男婴从地爬了起来。

    随后,龙清又伸手将冷晴也从地拉了起来。而拉冷晴起身的同时,龙清还十分镇定地朝冷晴如是叮嘱道:“娘娘快往林子深处逃。林子深处树木密集,他们无法放箭。”

    龙清说完话的时候,冷晴刚好在龙清的帮助下从地爬起来。

    而面对龙清这一番镇定的叮嘱,冷晴并不矫揉造作地推诿,而是十分干脆利落地应道:“好!你也往林子里撤!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势单力薄,不必跟他们硬拼!”如此言罢,冷晴抬脚朝着林子深处跑去了。

    这厢,仍旧站在原地,怀抱男婴的龙清看了一眼冷晴跑走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箭矢射来的方向……两厢犹豫了一瞬,龙清最终还是抱着孩子朝冷晴那方跑了过去了。

    然,在龙清抱着孩子抬脚跑向冷晴那方的时候,一支利箭划破黑暗,从空呼啸而过,直射向龙清的方向……

    好在龙清虽背对着利箭射来的方向,但凭借着空气流的流动,以及他身后呼啸而过的风声,龙清还是险而又险地躲过了那支朝他疾射而来的箭矢……于是,那支利箭擦着龙清的耳朵射进了龙清身前的土地里……

    如此欲置人于死地的放箭方式……若是按照龙清以往的行事准则,这会儿龙清肯定是要朝着那些放冷箭的人冲过去,和对方一决生死的。但是……

    怀抱男婴的龙清这次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箭矢射来的方向,而后,龙清仍旧扭头抱着孩子朝着冷晴跑走的方向追去了……

    这厢,冷晴听从龙清的叮嘱,几乎是一路闷头朝着林子深处跑去。

    因为林黑暗,无法清晰视物,以至于跑着跑着,冷晴忽然脚下一滑……冷晴甚至都没来得及惊呼出声整个人往下掉了下去……

    然而,在冷晴以为她将要掉进某个山洞、坑洞里的时候,冷晴的左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了!而这,也及时地止住了冷晴下坠的速度。

    被人抓着手腕地悬挂在半空,冷晴略显艰难地仰头看向方……

    果不其然!

    冷晴刚一仰头看见抓住她的手腕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浑身下均包裹在紧身黑衣里,连双手都套在黑乎乎的手套里,面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的——龙清!

    龙清身后,是从墨蓝色的夜空缓缓飘落的,被漫天皎洁的月光映衬着的,星星点点的菱形雪花……

    因为一只手要抱着怀里的男婴,龙清只能腾出一只手抓着冷晴……虽然冷晴的体型并不胖,反而很窈窕,可冷晴到底是有着一百斤体重的人……单手抓着一百多斤的物体……这无疑让龙清显得有些吃力……

    而这个吃力,体现在冷晴被龙清抓着的那只左手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滑……

    眼看着冷晴的左手已经从手腕的位置滑到手掌的位置了,半趴在地,怀抱着那个男婴的龙清忽然默然道:“娘娘……你……有点重……”

    听见龙清忽然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么一句话,被抓着手腕地悬挂在半空的冷晴也不知道她是该气还是该笑了:有这么当着女性的面说人重的吗?这龙清到底懂不懂这句话说出来会有多拉仇恨……

    而最终,冷晴还是笑得一脸无奈地朝龙清说道:“你有这个力气废话,不如拉我去。”

    那厢,半趴在地,怀抱着那个男婴的龙清闻言沉默了一瞬后,才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冷晴的手,将冷晴缓缓拉了来……

    等到冷晴费尽力气地爬了“岸”,冷晴尚坐在地喘息呢,站在冷晴身旁的龙清忽然出声道:“娘娘……他们似乎没有追来……”

    如此言罢,怀抱男婴的龙清抬脚朝着他来时的方向走去。

    而这厢,坐在地喘息的冷晴见状,当即站起身拉住了龙清一侧的手臂,如是低声阻止道:“先别出去……‘他们’为了这两个孩子都做到这种地步了,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放过我们的!‘他们’有可能是借此来诱我们主动现身,好将我们一举灭杀!”

    被冷晴拉住手臂,龙清不得不止步回头看向冷晴。

    在对冷晴那微蹙的眉头时,龙清默了一瞬后,如是向冷晴解释道:“娘娘……这应该不是诱敌之计……”

    外面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近乎诡异!连一丁点儿声音都没有!!

    现在正是夜黑风高的时候,无论做什么都很方便……包括杀人毁尸……而再过不久天要亮了,等到天亮了那些人再想下手……那可更加不易了!!

    如果对方真的如此急切地想要灭杀了他们、灭杀了那两个孩子,那对方应当不可能有如此耐心等着他们主动出去自投罗的……

    然,面对龙清的解释,冷晴却是分外执着地抓着龙清一侧的手臂,口近乎喃喃自语一般地念叨着:“先等一等……再等一等……”

    见冷晴如此模样,龙清沉默了一瞬后,终究还是出声提醒道:“娘娘……我们可以等,可这个孩子……等不了了……”再这么烧下去,这孩子以后会傻掉的!!!

    这厢,冷晴闻言,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龙清抱在怀的那个男婴……

    从悬崖下的岩洞里开始,那个孩子一直不省人事,眼睛一直静静地闭着……冷晴从陆雪月怀结果那个孩子的时候,摸过那个孩子的额头,却是很烫……冷晴当然也知道那个孩子等不了,当然知道那个孩子现在无迫切地需要大夫医治,可是……

    垂眼看着脚下黑乎乎的地面,冷晴语气默然地道:“可那些人手有箭……而我们什么武器都没有,出去……是去送死啊……”

    如此言罢,冷晴猛地抬头看向龙清,正欲张口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龙清却是倏然抬手捂住了冷晴的嘴巴,同时,只听得龙清如是低声道:“嘘!有脚步声……”

    闻此言,冷晴本紧绷着的神经瞬间崩直到了极限。

    碍于龙清不让她说话,冷晴只能拿开龙清捂在她嘴的手掌,而后在龙清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字:能听出来对方有多少人吗?

    被如此询问,龙清略沉默了一瞬,也在冷晴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到:听声音应该只有一个人。但对方的内力应该很强劲,几乎听不见对方的呼吸,只能偶尔听见脚踩枯叶的声音。

    在龙清最后一笔落下后,冷晴不免愣住了:连龙清都听不见对方的呼吸声,那这次来的人该有多强劲……他们……还能有生路吗……
正文 第三十五章 英雄救美2
    &bp;&bp;&bp;&bp;第三十五章 英雄救美2

    墨蓝色的夜空缓缓飘落着星星点点的菱形雪花,漫天皎洁的月光映衬着一朵朵菱形的雪花,二者交相辉映,放眼望去一片灿然……

    夜幕下的山林里,怀抱男婴的龙清和冷晴并肩站在林的黑暗里,二人均屏息凝神地看着他们来时的方向,龙清手更是已经默默地握了一把匕首……

    忽然,寂静的山林里,响起了一个冷硬的男性声音,对方如是喊着:“冷晴,出来。 ”

    听见这个声音,一直屏息凝神的冷晴当时倒吸一口凉气,心道:嘶……这声音……怎么听着……这么像朱梓陌那货……

    在冷晴如是想着的时候,对方似乎朝着冷晴和龙清这方走的更近了,于是,那个男性声音显得更加清晰了几分,也更加温润柔和了:“冷晴,你再不出来我可不管你了。”

    再次听见对方的声音,冷晴是真的可以确定,来人一定是朱梓陌了!!

    于是,冷晴毫不犹豫地抬脚迈步,朝着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然,冷晴才迈出去两步,被龙清从后面一把抓住了一侧手臂。下一瞬,听得龙清如是低声唤了一声:“娘娘。”没有多余的言语,但制止的意思溢于言表。

    这厢,冷晴应声止步回头看向龙清,如是朝龙清微笑着安抚道:“没事,应该是关内侯朱梓陌来了。”

    这个异世里知道她叫冷晴的人确实不少,但除了那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外……如今见到她的人,都只当她是梁儒明的新晋昭仪“冷馨”……如今还能这么毫不避讳地喊她“冷晴”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然而这一次,却是换龙清低声阻止道:“娘娘自己方才也说了这有可能是对方的诱敌之计……这次也许是对方有善于口技之人在模仿关内侯也不一定。”

    面对龙清这番劝阻之言,冷晴一时间也无法找到合理的理由去反驳,毕竟“诱敌之计”的说法是冷晴先提出来的……

    遂,在沉默了须臾后,冷晴只能如是低声道:“这样……你和孩子先在这里等着,我出去看看。如果情况不对,你无需管我,尽快带着孩子离开此地。”

    如此言罢,完全不给龙清反应的机会,冷晴直接抬手拂开龙清抓着她一侧手臂的手朝着林子外走去……

    这厢,被迫留下的龙清没有再去阻止冷晴,怀抱男婴的龙清只是看着冷晴转身离开的身影,很无奈地唤了一声:“娘娘……”您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而那厢,冷晴已经渐行渐远,渐渐地走出了这一片林木茂密的区域……

    随着周围的树木渐渐稀疏起来,一个模糊的人影也渐渐地出现在冷晴的视线范围内。

    因为夜色太深,林树木又挡住了大半的月光,因此饶是冷晴视力再好也看不太清那个人的身型样貌。遂,在距离那个模糊的人影尚有十余步之遥时,冷晴站住了脚步。

    十余步之遥……这个距离说远不远,但说近也不算很近……

    冷晴的打算是,如果对方真的不是朱梓陌,这个距离至少能给她一个反应逃跑的时间……不至于让她毫无防抗的余地……

    站稳脚步后,冷晴略犹豫了一下,才张口朝对方唤了一声:“朱梓陌?”

    那厢,背对着冷晴这方的那个模糊人影闻声,缓缓转身面向冷晴这厢……

    在模糊的夜色下,但听得对方如是嗤笑道:“怎么?半个多月未见,不认识我了?”

    一听这话,冷晴心最后的那一丝疑虑与防备也彻底消失了:如果这真是那些人设下的诱敌之计……对方绝不可能用这么欠扁的语气说出这么欠扁的话来!!

    如此想着,冷晴当即再度迈步,一边朝着朱梓陌那方走去,一边疑惑道:“我只是不明白你怎么会山来的……”她只让慕子儒山来,并没有让朱梓陌一起来啊……

    “你当我是自己想来?这大半夜的山来折腾你当我愿意?”那厢,站在树下阴影的朱梓陌闻冷晴之言,当即语气颇不爽地朝冷晴甩过去这么两句话。

    而一听朱梓陌这话,冷晴当即明白了:“是阿洺让你来的?”

    而回应冷晴的,则是朱梓陌那饱含着不爽语气的话语:“不然你以为还能有谁?”能让他朱梓陌大老远地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救人的……也只有他那个不靠谱的兄弟了!

    对于朱梓陌话语里的不爽,朝着朱梓陌那方走去的冷晴则是权当没听见,只兀自问道:“阿洺已经到地方了?”

    说实话……起她自身的安危……冷晴更担心慕子儒和那两个孩子有没有顺利地脱离危险并平安地到达目的地……

    而这句话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冷晴刚好在朱梓陌面前止步。

    也是直到与朱梓陌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两步之遥的时候,冷晴才看清,朱梓陌今天穿了一身深青色的长衫,肩头还披着一条藏蓝色的披风……宽大的披风从朱梓陌的肩膀处起,将朱梓陌的整个身体都裹了进去……

    朱梓陌这一身着装虽不如龙清那身浑身下均包裹在紧身黑衣里的着装具有隐身效果,但若不细看,或是距离隔得略远些,这一身颜色深沉的衣装依然可以让朱梓陌融入他周围的夜色里,让人分辨不清朱梓陌所处的位置。

    话说那厢,站在树下阴影的朱梓陌看着走到他面前的冷晴,对于冷晴的问题,朱梓陌并不确定地答道:“应该已经到了罢……他离开卧佛寺给我飞鸽传书让我山来救急了,因此他那边现在的情况我并不清楚。”

    听朱梓陌如此言说,冷晴不禁在心倍感欣慰地想着:慕子儒那货有时候看来还是挺靠谱的嘛!临走还知道给她召唤帮手!改明儿见到慕子儒,她一定好好表扬那货……

    思及此,冷晴忽地又看向朱梓陌,蹙眉问:“你一个人来的?”

    闻冷晴此问,朱梓陌忍不住白了冷晴一眼,语气不满地怼过去一句:“你当这大半夜的我能折腾出多少人来?”他能来都算不错了!!!

    闻此言,冷晴想了想,觉得朱梓陌这话也有道理——毕竟当时慕子儒下山的时候都下半夜了,想来朱梓陌收到慕子儒的飞鸽传书的时候,朱梓陌应该已经睡下了吧?朱梓陌能再起来并及时赶山来……冷晴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思及此,冷晴果断地转移话题地问:“外面那些人呢?”

    闻冷晴此问,朱梓陌十分言简意赅地回了冷晴两个字:“全灭。”如此言罢,朱梓陌又嗤笑道:“不过十几名弓箭手罢了,竟将你吓得躲进林子里了?冷晴,你胆子越发小了啊!”想当初某人在他面前,那可是相当有胆量且不怕死呢!

    冷晴不知朱梓陌心所想,只是耳听着朱梓陌这一番嗤笑,冷晴当即忍不住怼回去一句:“你说话也越来越招人厌了!”

    “呵!”朱梓陌闻言先是冷笑一声,而后才冷声冷语地说道:“嫌我惹人厌?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做的那些事……有多招人厌恶!”

    “娘娘。关内侯。”在朱梓陌话落的下一秒,龙清的声音忽然自冷晴身后响起。

    听见龙清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冷晴也没有回头去看龙清,而是直接张口喊了一嗓子:“龙清!我们下山!!”

    如此高声喊罢,冷晴看也不看朱梓陌地径直抬脚朝着林子外的山道走去……

    这厢,怀抱着那个病得浑身发烫、不省人事的男婴的龙清见状,只好朝朱梓陌点了点头,然后龙清抱着孩子毫不迟疑地朝着大步流星地离去的冷晴那方追去……

    眼看着冷晴和龙清一前一后地离开,渐行渐远,朱梓陌却始终不动如山地站在林树下的阴影,丝毫没有要一同离去的意思。

    而若从空俯视,则可以看见,直等到冷晴和龙清一前一后地走出了这片山林,走到了林外的山道后,始终站在林某棵大树下的阴影的朱梓陌忽地张口“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在蓦然吐出一大口鲜血后,朱梓陌第一时间用他手那柄染血的长剑支撑住了他那渐渐开始摇摇欲坠的身体……

    其实朱梓陌手一直握着一柄利剑,只是因为朱梓陌身罩着一件宽大的披风,所以冷晴才没有注意到,朱梓陌手竟还握着一柄寒光闪闪且剑刃染血的长剑……

    说起来……既然朱梓陌是山来救人的,又怎么可能不准备好武器呢?

    抬手,擦干嘴角的血迹,仰头,望着从墨蓝色的夜空缓缓飘落的,被漫天皎洁的月光映衬着的,星星点点的菱形雪花,朱梓陌默然想着:果然还是不行啊……内伤未愈赶来救人……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朱梓陌一直等到他体内翻涌的气息渐渐平息了,朱梓陌才杵着他手那柄染血的三尺长剑,近乎一步一挪地,步履艰难地朝着冷晴和龙清离开的方向走去……

    然而……等到朱梓陌终于慢腾腾地走出了那片林子,走到了林子外人工开凿出来的山道后,却发现冷晴和龙清早已不见了踪影……

    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山道,朱梓陌不禁垂眸自嘲一笑:他究竟……还在期待什么……

    脑海的念头尚未来得及消散,朱梓陌感到眼前一黑,随即一阵天旋地转……

    下一瞬,只听得一声沉闷的重物坠地声响起,那是朱梓陌终于支撑不住地倒在了空荡荡的山道……朱梓陌手那柄用以支撑之用的三尺长剑,自然也随着朱梓陌一同摔在了空荡荡的山道,并砸在山道的石头发出了清脆的金石之音……

    而在朱梓陌摔倒在空荡荡的山道的一下秒,一个头发花白,脸戴着一个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穿一身浅蓝色束身长衣,外着一件浅灰色长儒袍,双手傲然地负在身后,宽大的袖摆堪堪遮住了他的两只手掌的男人如蝶般翩然地降落在了朱梓陌身边……

    负手而立的男人垂眼看着如死尸一般趴在山道的朱梓陌,须臾,那张白色的没有表情的面具下,发出了一声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蠢货!”

    趴在山道的朱梓陌于迷迷糊糊听见了对方的声音,朱梓陌不禁张口,弱弱地唤了一声:“师……父……”

    声未散,朱梓陌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另一方——

    冷晴和龙清正用他们最快的速度朝着山下赶去……

    真不是龙清和冷晴不等朱梓陌,而是……龙清怀的那个男婴没时间等朱梓陌啊!

    六个多月的孩子,发烧烧了都快一个时辰了!再这么烧下去,这孩子的大脑肯定会烧坏掉的!!因此,在走出那片林子后,冷晴和龙清等了朱梓陌一会儿也没见朱梓陌出来,冷晴只好和龙清先带着那个孩子下山了。

    一开始冷晴还能勉强跟龙清的速度……这当然是因为龙清没有施展轻功,而是和冷晴一样用两条腿在地跑的缘故……可饶是龙清已经尽量放慢了速度,奔跑的时间一久,冷晴还是感到了有些体力不支,速度也渐渐地慢了下来……

    跑在冷晴前面的龙清在察觉到冷晴的速度慢下来后,龙清也一并跟着减慢了速度。

    但当冷晴发现龙清减速之后,冷晴却是当即朝龙清如是吩咐道:“不要管我了,你快带这个孩子下山去!我记得山下不远处有一个小村子,你先去村子里看看有没有办法给这孩子降温!再这么烧下去,这孩子只怕真会傻掉的!!”

    面对冷晴的吩咐,龙清显然有些犹豫不决:“可是娘娘你……”

    不等龙清将话说完,虽体力不支但脚下仍朝着下山的方向跑着,口微微喘息的冷晴打断道:“我这里你不用管,有朱梓陌在呢!”

    冷晴殊不知,当她说出这话的时候,朱梓陌也在同一时间昏迷不醒了……
正文 第三十六章 英雄救美3
    &bp;&bp;&bp;&bp;第三十六章 英雄救美3

    “我这里你不用管,有朱梓陌在呢!”不等龙清将话说完,虽体力不济但脚下仍不停地朝着下山的方向跑着,口微微喘息的冷晴如此打断了龙清的话。

    然而面对冷晴的吩咐,龙清仍然有些犹豫不决:“可是……”

    “别可是了!刘春香将这孩子交给了我,我要对他负责!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马!用你最快的速度带这孩子下山!!”依然不等龙清将话说完,冷晴再次打断了龙清的话。

    这一次龙清没再犹豫不决,而是果断地应了一声:“是。”不过,在带着那个孩子离开之前,龙清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娘娘你自己小心。”

    冷晴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回道:“我会的。你快去吧!”

    于是,龙清此带着他怀的那个病得浑身发烫、不省人事的男婴先行下山了……

    而龙清先行一步后,因体力不济而开始气喘吁吁的冷晴彻底放慢了脚步,只用平常走路的速度沿着人工开凿的山道朝着下山的方向行去……

    虽独自行走在空荡荡的山道,但因为天的皎皎月华照亮了前方的道路,冷晴丝毫也不觉得害怕。只是……

    走着走着,冷晴忽然觉得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打在了她的后脑勺……

    不等冷晴反应过来,冷晴觉得她眼前一黑,随即冷晴的意识开始涣散……

    在往一旁倾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冷晴心只有一个念头:卧槽!是哪个王八蛋偷袭她!!

    但事实……冷晴因为失去了意识,所以不知道,在她往一旁倾倒下去的那一瞬,她歪倒的身子并没有倒在坚硬的地面,而是倒进了一个浅灰色的怀抱里……

    **

    朱梓陌醒来的时候,颇为惊讶地发现他并不是躺在空荡荡又冷冰冰的山道,而是……躺在他府韩院的卧房里的那张罩着深蓝色床帐的雕花木床……而外面赫然已经天光大亮,且看那光照程度,只怕时辰已经到晌午了……

    而当朱梓陌惊讶过后,转眼看向床外的时候,却发现有一个人坐在他的床边。而那个人……赫然是昨夜坑了他一把的……慕子儒……

    不知为何,在看见慕子儒的那一刹那,朱梓陌的脸都黑了……

    而这厢,坐在床沿守了朱梓陌半个多时辰的慕子儒见朱梓陌终于醒了,慕子儒当即蹙眉问道:“你昨晚用内力了?”

    躺在床的朱梓陌闻此问,十分诚实地点了点头,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见朱梓陌点头,这次换坐在床沿的慕子儒黑脸了:“我爹不是说过,你近一年内都不要用内力的吗?”十分不满的近乎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而那厢,躺在床的朱梓陌一听慕子儒这话,前一秒还算淡定的朱梓陌当即对慕子儒怒目而视了。同时只听得朱梓陌口近乎咬牙切齿地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变成这样都是谁害的?你不发那封飞鸽传书,我昨夜能……”

    话至此,朱梓陌的声音戛然而止。

    须臾,但见躺在床的朱梓陌轻阖双眸,无奈地叹息一声:“罢了……”

    坐在床沿的慕子儒见状,却是十分没良心地咧嘴嬉笑道:“我只是将她有难的消息告诉你,去与不去、怎么去,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你自己赶着去英雄救美,因此而加重了你的内伤……怪我咯?”

    深知慕子儒性格有多么恶劣的朱梓陌见状,当即明白他是不能再和慕子儒继续这个话题了……否则他一定会被慕子儒活活气死的!!再则……朱梓陌自己也确实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遂,听得躺在床的朱梓陌转移话题地问道:“我是怎么回来的?”

    朱梓陌记得他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他似乎……听见了他们那位师父的声音??不过……应该是他的幻觉罢……他们那位师父总是神踪不定……怎么可能会出现……

    这厢,闻朱梓陌此问,坐在床沿的慕子儒则是耸肩撇嘴道:“没人知道你是怎么回来的。府的下人发现你的时候,你和那丫头一起躺在府的正厅里。下人们怎么也喊不醒你们俩,派人去请我爹了。那时候我正好回来了,替我爹过来瞧瞧你们俩咯。”

    闻慕子儒此言,躺在床的朱梓陌不由得蹙眉道:“我和冷晴躺在府的正厅里???”这是……什么情况?

    这厢,见慕子儒点头道:“嗯……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反正府的下人是这么跟我说的。我来的时候你已经躺房里了。”

    既然慕子儒也无法回答,朱梓陌索性不去想了,而是如是问道:“冷晴人呢?”

    “我刚从暖香阁那边过来……在山累了一天一夜,劳心又劳力的,估计是累惨了,现在还睡着呢!”对于朱梓陌的问题,慕子儒回答得十分随意。

    而慕子儒说完以后,躺在床的朱梓陌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转移话题地问道:“卧佛寺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闻朱梓陌此问,坐在床沿的慕子儒竟抚额叹息了一声:“说起这个糟心啊……”

    如是叹息罢了,慕子儒才开始认真地回答朱梓陌的问题:“昨夜卧佛寺里有人趁乱连夜逃下了山,且是连夜逃进了都城里报了案。听说京兆尹连同京兆尹衙门的人今天天不亮快马加鞭地出发去卧佛寺了,现在都晌午了还没下山呢!

    到是我们的人传消息回来说,除了那些夜袭卧佛寺的‘流寇’之外,卧佛寺昨夜一共死了近三百人……其在寺里留宿的香客死了十余人,寺僧死了百余人,其余的死者都是宫里和太子府的人……我们的人还说……”

    话至此,坐在床沿的慕子儒垂眸沉默了数秒后,才声音低沉缓慢地继续说道:“他今日……算是真正见识了一次什么叫做……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慕子儒话毕后,躺在床的朱梓陌同样很是沉默了数秒后,才近乎喃喃自语地道:“竟然……死了……这么多人吗?”

    这厢,坐在床沿的慕子儒闻声点了点头,叹道:“昨夜我走的时候,那些人还没完全打进卧佛寺,不过那时候已经伤亡惨重了……我虽知道他们一心想要杀了那两个孩子……可我没料到……他们竟然如此凶残……真的是所过之处……无一活口啊……”

    对于慕子儒的叹息,朱梓陌没有去接话,而是再度转移话题地问道:“说到那两个孩子……那两个孩子你安顿好了?”

    坐在床沿的慕子儒闻言,昂头一笑,自信满满道:“自然。不然我能回来吗?”

    躺在床的朱梓陌却仍是不甚放心地追问道:“没有被人跟踪罢?确定那两个孩子的下落只有你知道?”

    对于朱梓陌的追问,慕子儒仍是自信满满地笑道:“你放心吧!别的本事我不行,逃跑的本事我可是数一数二的!”

    慕子儒说这话的时候,那自信满满的模样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话音一转,但闻慕子儒又如是朝朱梓陌笑道:“跟踪的到也不是完全没有,有两个……我发现后都直接药倒了。我没下死手,特意给你留了活口呢,你要不要审问下?”

    “审问什么?”慕子儒话音尚未落,躺在床的朱梓陌如此反问了一句。

    在慕子儒张了张口准备接话的时候,朱梓陌又语气淡然地说道:“事情的经过……你我都已经猜到个大概了不是吗?审问……算真的问出来了,我们又能如何?难道你还想给那两个孩子的爹娘报仇吗?”

    闻朱梓陌此言,坐在床沿的慕子儒略沉默了两秒后才张口道:“那你的意思是……那两个人……”

    话至此,慕子儒忽地抬起一只手在他自己的脖子划了一下,然后慕子儒静静地看着朱梓陌,一副一切尽在不言的姿态。

    躺在床的朱梓陌见状,却是缓缓摇头道:“杀了挺浪费的……你不是正好缺人试新药吗?我看这两个人不错。”

    闻朱梓陌此言,慕子儒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嘶……阿陌!你简直我还狠毒啊!”话音一顿,慕子儒忽然又勾唇笑道:“你不是不知道我要试的都是什么药……”

    闻慕子儒此言,躺在床的朱梓陌只神色淡淡地瞥了慕子儒一眼,语气淡然地道:“你让我给你找死囚试药,和在他们身试药……有区别吗?反正……最后都是要死的。交到你手里……不过是给他们换一种死法罢了。”

    这厢,坐在床沿的慕子儒闻言咧嘴“嘿嘿”一笑,神色煞有其事地笑着点头道:“还别说……听你这么一说……到还真的挺有道理的哈!”

    面对慕子儒这番语调略显怪异的笑语,躺在床的朱梓陌也是神色略有些怪异地瞥了慕子儒一眼。而后,但闻朱梓陌如此默默地补充道:“别让他们死太快行了。”

    这厢,坐在床沿的慕子儒闻言,则是毫不犹豫地耸肩摊手,满脸无奈地答道:“这个我可真无法保证!我要是能保证……那我还试什么药啊!”毕竟他研制的那些新药的药效连他自己都无法把握啊……

    不得不说,得了慕子儒这么一个回答,躺在床的朱梓陌一时间也感到有些无奈……

    略沉默了两秒后,朱梓陌才如是面色阴沉地道:“那别让他们死得太舒坦……卧佛寺里那么多条无辜往死的人命……他们总要偿还一下的。”

    这厢,坐在床沿的慕子儒闻言,再次咧嘴“嘿嘿”一笑,神色煞有其事地笑着点头道:“这个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能让他们求我让他们去死!”无法把握药效的毒药……嘿嘿!这可那些药效已知的毒药更加能令人痛不欲生啊!!

    话至此,躺在床的朱梓陌再次转移了话题:“对了……雪月和方林杨呢?”

    坐在床沿的慕子儒闻言,再次耸肩摊手,满脸无奈地答道:“这个我是真不知道。我当时走的时候只带走了那两个孩子,陆丫头和方林杨都是跟着那丫头的。我临走的时候到是有叮嘱陆丫头要寸步不离地跟着那丫头,可今早府的下人发现你和那丫头的时候……陆丫头并不在你们身边。”

    话至此,但见慕子儒抬手摸了摸他那光洁的下巴,若有所思地道:“我估摸着……陆丫头应该是被那丫头留在哪里了罢。你放心罢,那丫头既然敢留下陆丫头陪她,肯定不会让陆丫头死掉的。”

    闻慕子儒此言,躺在床的朱梓陌不禁沉吟道:“雪月我到是不担心,毕竟雪月在她身边伺候了那么久,以她的脾气,她定然不会任由雪月出事的。只是方林杨……”话音略一顿,随即,但闻朱梓陌语气坚定地道出一句:“绝对不能死!”

    坐在床沿的慕子儒闻言,勾唇笑得一派邪肆地点头应和道:“知道知道!你费那么大劲儿把方林杨培养起来,自然不能让他这么死了。而且……我也不会让他死的!这些年他可是帮了我不少忙呢!”

    躺在床的朱梓陌闻言点了点头,接话道:“方林杨的作用,远不止于此。再耐心地等一等罢,等到时候到了,方林杨会起到他最大的作用的!”

    闻朱梓陌此言,慕子儒脸色略沉了沉,语气也低沉了不少:“我知道,能不能帮他们翻案……现在靠方林杨了……”

    那厢,朱梓陌眸色深沉地看着慕子儒,如是一字一句地道:“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办到的。”

    坐在床沿的慕子儒闻言,神色淡淡地瞥了朱梓陌一眼,语调缓慢地说道:“其实……都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我也不在乎再多等几年。”话音略一顿,须臾,但闻慕子儒如是语气坚定地道:“阿陌,你知道的,我要的不是那个人伤筋动骨,而是……粉身碎骨!!!”
正文 第三十七章 那些往事1
    &bp;&bp;&bp;&bp;第三十七章 那些往事1

    朱府韩院内的朱梓陌的卧房里……

    光线明亮的厢房里,坐在床沿的慕子儒神色淡淡地瞥了躺在床的朱梓陌一眼,语调缓慢地说道:“其实……都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我也不在乎再多等几年。”话音略一顿,须臾,但闻慕子儒如是语气坚定地道:“阿陌,你知道的,我要的,从来都不是那个人伤筋动骨,而是……粉身碎骨!!!”

    躺在床的朱梓陌和慕子儒静静地对视须臾后,朱梓陌才缓缓阖动唇畔,低低地应了一声:“我知道。”话音略顿了顿,但闻朱梓陌又如是说道:“但这件事的结局究竟会如何……我目前还无法向你作出保证。我目前能做到的,是不到最佳时机绝不轻易出手,一旦出手,力求是致命一击。”

    闻朱梓陌此言,坐在床沿的慕子儒点了点头,语气格外认真地应道:“嗯,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你爹那边……”看着慕子儒,躺在床的朱梓陌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还要一直瞒着吗?我们这边的进展,你不打算告诉你爹吗?”

    坐在床沿的慕子儒闻言摇了摇头,声音淡淡地答话道:“说是有进展……但其实当年发生的事情我们根本还没查清楚。再则……我爹他既然一直不想让我知道这里面的事……算我们真有什么进展,我也没办法告诉我爹……

    自从我娘去世后,我爹他也变得沉默寡言了许多……我爹他心里的苦,想来并不我少……我离家那些年……已经够让我爹担惊受怕的了。如今我回来了,更不该让我爹为我继续担惊受怕了……所以……还是瞒着罢,什么都不知道,也不会去担心了……”

    慕子儒话毕后,只听得躺在床的朱梓陌略有些叹息地接话道:“随你罢……毕竟是你们父子间的事情,我也不便多说什么。不过……方林杨在太子府里的这些年已经查清楚了,当年的事情,的确和你爹没有任何关系。”

    话音一转,但听得朱梓陌又如是叹道:“当年那件大案……被冤枉乃至无辜往死者众,但你爹却委实可以算是这些无辜之人里最清白无辜的那一个了。你爹他原本和当年那件大案无关,若不是被人拖下了水,你爹完全是可以独善其身的……”

    这厢,坐在床沿的慕子儒一直默默地等到朱梓陌将话都说完了,神色淡然的慕子儒才张口接话道:“我……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我爹他虽不愿意告诉我,但有些事……我爹也从来没有隐瞒过我。若我爹他心里有鬼,我爹当年也不可能将那些事如实告诉我的。我也从没有怀疑过我爹,我始终相信我爹是无辜的……这一点,我早与你说过了。”

    慕子儒这番话说完后,躺在床的朱梓陌很是沉默地看了慕子儒一阵儿,那眼神怪异得……简直近乎诡异……

    而在慕子儒神色疑惑地凝眸看向朱梓陌的时候,朱梓陌才状似随意地收回了他落在慕子儒身的视线。而后,但闻朱梓陌声音低沉地,近乎一字一顿地缓缓说道:“还有你娘的死……我查出来……也不是什么意外……”

    随着朱梓陌这段话的话音消散,坐在床沿的慕子儒很是愣了一会儿神后,慕子儒才倏然张口震惊道:“怎么可能!!!我娘她是被毒蛇咬死的!怎么可能……”

    话至此,慕子儒的声音戛然而止。

    须臾后,但见慕子儒面色阴沉地看着躺在床的朱梓陌,薄唇微启,近乎咬牙切齿地发声道:“阿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躺在床的朱梓陌闻言,却没有直接回答慕子儒,而是如此语气意味不明地问道:“你爹和你娘都不是绉平城人,是从外地迁来的,这一点你也是知道的。但……你知道你娘原本的娘家是哪里、又是什么人吗?”

    闻朱梓陌此问,坐在床沿的慕子儒很是沉默了数秒后,才神色默然地接话道:“我爹说我娘是孤女,幼年丧父丧母,后来是我爷爷收养了我娘……”

    “你信了?”慕子儒话才说出口,躺在床的朱梓陌如此反问出声了。

    这厢,坐在床沿的慕子儒又是一番沉默后才低声答道:“我爹从没有骗过我……”

    “那是他骗你的时候你从不怀疑!”再一次,慕子儒话音尚未落,躺在床的朱梓陌语带轻蔑地接下了慕子儒的话。

    如此言罢,朱梓陌歇了口气后,才又继续说道:“说起来,我也是查其它事情的时候,顺手查到了你娘的死因有问题……这个细节我不与你多说了,总之最后查出来的结果……还是和当年的那件大案脱不了关系……”

    一听朱梓陌最后那句话,坐在床沿的慕子儒倏然站起身,一边神色狂躁地在床边来回踱步,同时口恨恨地念道:“又是那件大案……又是那件大案!!!为什么所有事情全都跟当年那件大案有关!当年的事情也是!现在你告诉我连我娘的死也是!!”

    话至此,神色狂躁地在床边来回踱步的慕子儒倏然站住脚步,随即见慕子儒怒目圆瞪地看向躺在床的朱梓陌,如此咬牙切齿道:“阿陌!你告诉我,还有什么事是和当年那件大案无关的!!”

    那厢,躺在床的朱梓陌见状,神色颇为无奈地叹道:“阿洺……你冷静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朱梓陌话才出口,神色狂躁的慕子儒如此回了朱梓陌一句。

    此话出口后,神色狂躁的慕子儒忽地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许久后,但闻站在朱梓陌床前的,神色已恢复平静的慕子儒如是语气悲凉地说道:“阿陌,你知不知道……我一直以为……当年我娘是为了保护年幼的我才被毒蛇咬死的……为此我一直愧疚不安……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总忘不掉当年我娘死时的惨状……可是你今天却告诉我……我娘其实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被人……蓄意杀害的……”

    这是老天爷在和他慕子儒开玩笑吗?那他只能说……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那厢,躺在床的朱梓陌抬眼对慕子儒那双充满悲凉的眼眸,默然须臾,朱梓陌才语气平淡地说道:“其实你娘本身与那件大案无关,只是……你娘的家族和当年那件大案有很深的牵扯,而且当年你娘自己也不小心牵扯到了案子里的一些重要的人和事……”

    话至此,朱梓陌莫名地停顿了许久后才复又启唇,用低沉到谷底的声音如是一句一顿地说道:“后来……那些重要的人和事被面的人派人处理的时候……你娘……想来也被划进了一同处理的范围……”

    这厢,早在朱梓陌这番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站在朱梓陌床前的慕子儒已经不由自主地双手紧握成拳了……

    而等到朱梓陌将最后一句话说出口后,听见满眼愤恨的慕子儒如是咬牙道:“那个恶妇是不是辈子和我有血海深仇啊!!这辈子还不肯放过我!!!她害了我一次还嫌不够,还要接着害我娘……”

    话音幽幽地一顿,下一瞬,听见慕子儒语带哽咽地喃喃道:“我娘什么都不懂的……她只是个一心为家的妇人,她心里只有我和我爹啊……算她被牵扯了进去,但为了我和我爹……我娘也不会说什么的……他们为什么非要杀了我娘不可……为什么……”

    慕子儒这番话说到最后,像失去了自我意识一样,口只剩下那一句“为什么”在不断地重复了……

    而深知慕子儒过往的朱梓陌见状,知道慕子儒这是因为一时间接受不了他说的那些事情,而将他自己逼进了牛角尖里……

    同时朱梓陌也知道,这时候的慕子儒需要的是他的从旁引导,而不是被他逼着去接受那些慕子儒本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因此,躺在床的朱梓陌只得暂时放弃了让慕子儒接受事实的想法,转而出声引导道:“阿洺,你冷静下来听我说……我想,当年你爹大概也猜到了你娘的死有问题,所以那几年你爹才会将你关在家里,不准你踏出家门半步。

    虽然当年你爹始终对外宣称是你不思进、沉迷毒物,他如此做是要断绝你接触毒物的机会。但其实你爹真正想做的,应该是为了隔绝那些人的眼线,以免他们发现你的存在。如此……你娘的牺牲才不会白费……”

    朱梓陌这番话说完后,站在朱梓陌床前的慕子儒许久许久都没有接话……

    慕子儒不说话,朱梓陌也陪着慕子儒一同沉默着……

    良久后,站在朱梓陌床前的慕子儒才抬眼对朱梓陌的视线,轻阖薄唇,声音低沉地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爹一定是清楚的!可是他当年为什么不站出来!为什么不将一切都揭发出来!”

    慕子儒话才说完,躺在床的朱梓陌语气颇无奈地唤了一声:“阿洺……”

    这厢,听见朱梓陌用如此无奈的语气唤他的小名,慕子儒抿了抿唇,眼神色清晰地表示着慕子儒似还想要说什么,但他终究还是沉默了……

    而那厢,躺在床的朱梓陌见状,这才神色认真地继续说道:“阿洺,你为何不能冷静下来认真地想一想?你爹当年隐忍下一切才是对的!若不是你爹他当年的忍气吞声,你当你今日……还能有机会同我在这里讲话?你爹当年若是真的站出来,那是蚍蜉撼树,且一着不慎,会变成飞蛾扑火!”

    站在朱梓陌床前的慕子儒闻言,沉默良久后,才语气默然地低声道:“可我爹他……怎么能忍心看着我娘被人害死……”

    “不忍心又能如何?难道你要让你爹为了一个已经逝去的、再也回不来的人,再搭他和你的性命,去给你娘陪葬??”慕子儒话音尚未落,躺在床的朱梓陌如此冷笑着接下了慕子儒的话。

    慕子儒闻言,又是一番沉长的沉默……

    许久后,慕子儒才仿似鼓起勇气一般地凝视着朱梓陌的双眼,如是发问:“当年我娘她……究竟牵扯到了什么人和事……竟然会被一同抹杀……”

    “是……”回答慕子儒的问题的时候,朱梓陌明显地是有些犹豫的,但朱梓陌终究还是给出了他的回答:“百里一族……”

    而站在朱梓陌床前的慕子儒闻言,则是毫不犹豫地蹙眉问了一句:“和朱雀他们家族有关?”

    那厢,躺在床的朱梓陌闻言点头,沉声应了声“是”后,朱梓陌才神色淡然地答道:“你娘算是被百里一族连累的。”

    话至此,朱梓陌顿住了话音,数秒后,朱梓陌才继续说道:“说起来,你娘当年也是真的很无辜……你娘本身与当年那件大案无任何关系,但是你娘自己的家族里却有人不干净,且在当年那件大案里牵扯颇深。

    当年那件大案爆发,当今圣梁儒明无震怒,你娘的家族人员为了保命,将你娘这个已经嫁出去的女儿推了出去当替罪羊。不过也算是你娘福大命大,当年梁儒明虽震怒,却也没有震怒到滥杀无辜的地步,你娘也侥幸逃过了这一劫。

    原本你娘出身于西北大家,其家族在西北一带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世家大族,家族底蕴十分丰厚……但是自那以后,你娘和她的娘家人彻底断了关系……我想,这也是你爹从不提及你外祖家的原因罢……有这样丧心病狂的外家……还不如没有……”

    站在朱梓陌床前的慕子儒一直安静地看着朱梓陌,安静地听着朱梓陌说话。直到朱梓陌说完了,慕子儒才启唇,声音低沉地问道:“那我娘又怎么会死的……又怎么会和百里一族的人扯了关系……”
正文 第三十八章 那些往事2
    &bp;&bp;&bp;&bp;第三十八章 那些往事2

    站在朱梓陌床前的慕子儒站在朱梓陌床前的慕子儒一直安静地看着朱梓陌,安静地听着朱梓陌说话。直到朱梓陌说完了,慕子儒才启唇,声音低沉地问道:“那我娘又怎么会死的……又怎么会和百里一族的人扯了关系……”

    “这是我查到的另一桩事了。”慕子儒的问题才问出口,躺在床的朱梓陌如此语气平静地回答了慕子儒。

    光线明亮的厢房里,但听得躺在床的朱梓陌如此一字一句地说道:“阿洺……这第二桩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了……只能说……你娘终究是薄命之人,虽逃过了一劫,却没能躲过下一难……”

    话至此,朱梓陌深深地叹息一声后,才继续低声说道:“当年那件大案牵涉颇广,沸沸扬扬地闹了近一年,闹得大梁国内几乎人尽皆知后才宣布结案。也是在结案后不久,你娘外出采药的时候,无意救下了百里一族的一名在逃人员……

    虽然那人只是百里一族的旁支……但在当年,对于那些人而言,无论是嫡系还是旁支,只要是百里一族的人,统统是那件大案的余孽……而你娘此前本被陷害过一次,对于面的人而言,这算是有前科了……”

    “所以……”双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凸起,因双手太过用力握拳而导致双肩微微颤抖的,站在朱梓陌床前的慕子儒赤红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看着朱梓陌,口咬牙切齿地低声道:“我娘因为这样荒唐的原因而……被杀了??”

    面对努力地压抑着满腔愤怒的慕子儒,躺在床的朱梓陌略沉默了两秒后,才蹙眉接话道:“阿洺,你娘虽可以说是死在当今圣手里的……但你也知道,真正害死你娘的人,是藏在暗处的那些人……而对于那些人而言,一切有可能威胁到他们的存在都应该被抹杀掉。你懂的,在那些人眼,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朱梓陌话毕后,只听得站在朱梓陌床前的慕子儒如此一字一句地咬牙道:“因为当年那件大案……无辜往死的人……何其之多……他们造下那么多杀孽……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吗?!!!”

    “呵……”躺在床的朱梓陌闻言,先是不屑地哼笑一声,而后才嗤笑道:“从他们开始策划那件大案的时候起,他们活着都足够艰难了,谁又还会去想死后的事情?更何况……”

    话至此,朱梓陌的话音幽幽地一顿。

    下一瞬,只见躺在床的朱梓陌眯眼看着站在他床前的慕子儒,语气略显森寒地如此说道:“他们若是害怕下十八层地狱,那他们一开始,不会策划出当年的那件大案了……”而百里一族……也不会在当年那件大案里……近乎灭族了……

    这厢,见站在朱梓陌床前的慕子儒张了张口,声音低低地道:“阿陌,你知道吗……”只是如此低声说了一句话后,慕子儒又忽然停住不说了。

    须臾,见慕子儒缓缓迈步走回到朱梓陌床边,重新在床沿坐下后,低垂着眉眼的慕子儒才笑容惨淡地继续低声说道:“我今日出门的时候,我爹还与我说,眼看着要到年关了,我又这么多年都没有回来,今年既然回来了……我也该去我娘坟前看看她了……我爹还让我回家的时候,带些我娘生前爱吃的小点回去……”

    结果……他却在今天得知……原来当年……他娘的死另有隐情……原来他这么多年的自责懊悔……全都是拜那些人所赐!!!!

    躺在床的朱梓陌沉默地听完慕子儒的话后,朱梓陌并未去接慕子儒的话,而是转移话题地道:“你爹那边……你也不要去逼他。因为当年那件大案……你爹失去的,远非你可以想象的。若你爹真的不愿意告诉你,你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反而会伤了父子亲情。

    反正,方林杨那边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已经查出不少眉目了,证据也在逐渐收集。现在我们需要的,只是耐心地等待,等方林杨……将当年深埋进淤泥里的真相,一点点地翻到水面来。

    你也知道,方林杨也是当年那件大案的受害者之一。他进太子府做事,也算是他自己要求的,而他只是为了去寻找一个真相……这些年他也的确一直在殚精竭虑地寻找真相,只为了有朝一日可以为他那些无辜枉死的家人翻案。”

    坐在床沿的慕子儒闻言,神色略显疲惫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地应道:“阿陌你放心,我会耐心地等着的。这么多年……我为的……不是等那一个真相吗?”

    话至此,躺在床的朱梓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从盖到他肩膀处的锦被抽出一只胳膊伸向坐在他床沿的慕子儒,如是含笑道:“罢了,不说这些烦心的事情了……你扶我坐起来,躺久了,四肢都僵了。”

    坐在床沿的慕子儒闻言,斜眼瞥了一眼朱梓陌伸到他面前的那只胳膊,甚是不满地念道:“你都伤成这样了……不能老实躺着吗?”

    然,慕子儒口虽嘀咕埋怨着,听起来似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可慕子儒手却是半点也不含糊地将躺在床的朱梓陌扶了起来,并麻利地抽了床的圆枕垫在朱梓陌的后腰处,让朱梓陌靠坐着能更加舒适些。

    话说慕子儒将朱梓陌扶坐起来的时候,因为盖在身的被子下滑而导致只穿着单薄的白色里衣的半身暴露在空气的朱梓陌却是不由得蹙了蹙眉,如是问道:“阿洺,我怎么感觉今日昨日要冷些?”是他的身体太虚弱所以产生错觉了吗?

    这厢,将朱梓陌从床扶坐起来,让朱梓陌靠坐在床头,并帮朱梓陌将滑下去的锦被拉来盖好后,又坐回到床沿的慕子儒如是笑着答道:“能不冷吗?我到你这儿来的时候,外面的积雪都快没到脚背了!现在外面还在飘雪呢!”

    靠坐在床头的朱梓陌闻言一愣,有些不相信地问道:“雪下大了?我记得昨夜……不对……那时候也不是昨夜了……我记得我赶到的时候山里也在下雪,不过当时山里的雪小的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慕子儒昨夜带着那一双新生儿离开卧佛寺的时候,西山群岭里还没有下雪,所以对于朱梓陌所说的情况,慕子儒是半分也不知情的。

    因此,慕子儒没有去接朱梓陌后面的话,只选择性地说道:“都城里是今天天明的时候开始下雪的,一开始飘的鹅毛大雪,不到一个时辰将街道全部湮没了。”

    虽然这间厢房的门窗都是关着的,无法看见屋外的景象,但靠坐在床头的朱梓陌还是侧头看向了房窗户的方向,而后似叹非叹地如是说道:“这是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降雪啊……也不知这场雪……会下多久……”

    这厢,慕子儒也不管朱梓陌话末的那句话是不是问他的,在朱梓陌话毕后,坐在床沿的慕子儒顺着朱梓陌的话回答道:“看天象可能会下两三天罢……”

    闻慕子儒此言,靠坐在床头的朱梓陌很是沉默了一会儿后,才缓缓张口,如是低声道:“昨日你走后宫里传了消息出来,说梁儒明自得知太子梁笙德的死讯而晕厥过去后,一直没醒……按照御医的说法,梁儒明这几日只怕都醒不过来了……”

    这厢,坐在床沿的慕子儒闻言不免低声一叹,道:“都年过半百的人了……却在这个年纪失去了自己最疼爱的长子……这种事情,哪怕他是一国之主也承受不了啊……说到底,除去那层帝王的外衣后,他也不过是个爱子心切的老父亲罢了……”

    对于慕子儒这番言词,朱梓陌不置可否,只蹙眉道:“梁儒明如何我并不在意,只是……梁儒明如今昏迷不醒,现在这个时间放她进宫去,绝对有的是罪她受的!索性这几天天不好,别让她进宫去了,省得她去了也是遭罪。”

    虽然朱梓陌没有言明这个“她”是谁,但慕子儒又岂会听不出来呢??如今能让朱梓陌如此担忧关心的人,也唯有她一人了罢……

    遂,在朱梓陌话落后,但听得坐在床沿的慕子儒如此惊疑不定地道出一句:“你要将她关起来?”

    闻慕子儒此言,靠坐在床头的朱梓陌当即毫不犹豫地朝慕子儒甩过去一个白眼,语气满是鄙夷地道:“什么叫关起来?我这是在帮她你不懂?等梁儒明什么时候醒了,我再放她出去是了。”

    面对朱梓陌的鄙夷,坐在床沿的慕子儒则是神态颇无所谓地撇嘴道:“我当然明白你的打算了,只是……”斜眼瞥了朱梓陌一眼后,慕子儒才继续说道:“她能听你的吗?”

    话至此,坐在床沿的慕子儒忽然咧嘴笑了笑,笑得十分恶劣地道:“要知道,当初进宫这事儿……她可没听你劝啊……”

    慕子儒这话的言外之意是“你朱梓陌说话不管用啊”……

    而作为和慕子儒从小玩到大的发小,慕子儒的言外之意,朱梓陌自然是能听出来的。

    于是,见靠坐在床头的朱梓陌眼神凉凉地瞥了慕子儒一眼,语气凉凉地道:“你最近和她混得不是挺熟的?我听说你二人都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咳咳咳……”朱梓陌此言才出口,坐在床沿的慕子儒被他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待到好不容易压下了咳嗽,慕子儒这才硬着头皮地顶着朱梓陌那凉凉的视线,打马虎眼儿地哈笑道:“哈……这是哪个王八蛋造的谣,你让他出来,小爷我保证不打死他!”

    而这厢,靠坐在床头的朱梓陌闻言,又是毫不犹豫地朝慕子儒甩过去一个白眼,鄙夷道:“行了,别装了,你没发现你如今说话的语气、方式都在跟那丫头学了吗?”若阿洺与冷晴不熟悉……能连说话的语气、方式都相仿吗??

    而这厢,坐在床沿的慕子儒闻朱梓陌此言先是一愣,愣愣地道了声:“呃……是吗?”随即,但闻慕子儒又嘿笑道:“嘿嘿嘿……我以后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面如此嘿笑着,慕子儒心里则在叹息扼腕:哎呀……近来跟那丫头走太近,一不留神把那丫头的话学来了,还不留神在他家阿陌面前说出来了,真是失策啊失策!嘿嘿嘿……

    而对于慕子儒的嬉笑之言……深知慕子儒为人品性有多么顽劣的朱梓陌自然并未将之真的放在心……

    待慕子儒笑语罢了,靠坐在床头的朱梓陌方如是神色正经地低声说道:“阿洺……我当你是兄弟,所以她的来历……我也不曾隐瞒过你。你也知道她与我们原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的许多想法我也弄不明白……

    但我一直都怀疑她进宫的目的并不单纯。那些什么为了权势富贵的话……她真以为她如此说了,我会信了她吗?若她真是此等唯利是图之人,那当初在赤冰国的时候,她也不会一直晾着我那个大师兄不理了。”

    话至此,朱梓陌略顿了顿话音后,才勾唇冷冷一笑,继续说道:“那个混蛋虽然诡计多端,我也十分看不惯他,但平心而论,那个混蛋对她……的确是真心实意的好……尤其是,那个混蛋还生了那么一张祸国殃民的脸……

    论年纪,他正值青年;论相貌,他足可以祸国殃民;论身份,他当初也是堂堂一国储君,而如今……他也已经正式登基称帝了……无论从哪一方面而言,那个混蛋都要远胜过梁儒明百倍,可是……她却偏偏选了梁儒明……

    这其的怪异,只怕不止是我心有怀疑,连那个混蛋……也有着同样的怀疑罢?所以他才会在你去赤冰国送解药的时候,让你带了赤冰国的皇后凤印给她……想来……这也算是那个混蛋对她的另一种表明心迹的方式了……”
正文 第三十九章 那些往事3
    &bp;&bp;&bp;&bp;第三十九章 那些往事3

    光线明亮的厢房里,但见靠坐在房那张雕花木床的床头位置的朱梓陌张了张口,声音低低地道:“可是……”

    如此低声说了两个字后,朱梓陌又忽然停住不说了。

    须臾过去,方听得朱梓陌如是语气低沉地缓缓道:“我虽能猜到她进宫的目的也许并不单纯,可她却始终不愿意向我透露半分其因由。不止如此,她许多事都不愿与我说……但……”

    话至此,见靠坐在床头的朱梓陌抬眼,眸光定定地看向坐在他的床沿的慕子儒,如是语气肯定地说道:“她不愿与我说的事,却愿意告诉你……所以……近期你若无事时,多去她哪里走动走动罢……”

    朱梓陌想的是,虽然他无法从冷晴那里打听出冷晴为何执意要入宫……但也许……

    和冷晴走的如此之近的阿洺……

    可以从冷晴那里打听出冷晴执意要入宫的真正原因!!

    其实那天……宫降下册封圣旨册封冷晴为“昭仪”,还赐了“玄光”宝剑给冷晴,随后梁笙潇登门找冷晴要一个说法的那天……

    朱梓陌虽口口声声与冷晴说着:“有些话,我若在场,你们难免无法说出口。可我若不在场,你们则能说的开些,便是畅所欲言也没关系,我不会偷听的。”后朱来梓陌也确实是毫不迟疑的迈步远离了,但其实……

    当时朱梓陌离开正厅后并没有走得特别远,朱梓陌只是走到了一个,冷晴和梁笙潇看不见他,但他却刚好可以听见冷晴和梁笙潇的声音的地方……

    总而言之,是那天朱梓陌面看似光明磊落地远离了朱府正厅,但其实……

    朱梓陌最后还是很不地道地藏起来偷听了冷晴和梁笙潇的谈话……

    而对于冷晴那日在朱府正厅里与梁笙潇说的那些话——对于冷晴说她入宫为妃,是因为梁笙潇什么都没有,没有封地、没有官职,连一个最寻常的,可以遮风避雨的府邸都没有;而梁儒明却许她昭仪位,许她富贵荣华和无尊荣,还封她的“姐姐”为昭华县主,赏百金,赐封地北桦省岚风县,食邑三百户,封他朱梓陌为关内侯赏百金,赐封地北桦省华阳县,食邑五百户……

    冷晴所说的这些话……

    不!是借口……没错!是“借口”!因为冷晴所说的这些话,连朱梓陌都听出了其的问题……且是每一句都有问题!!很大的问题!!!

    到不是朱梓陌夜郎自大,而是……朱梓陌自少年时期便开始接触朱家各方面的商场生意,到后来,朱梓陌甚至一手于暗建立起了他自己的商业帝国……

    当然了,朱梓陌能走到如今这“大梁第一首富”的地位,这其自然少不了朱老太爷朱靖的纵容与刻意为之——

    若当年没有朱老太爷朱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加朱老太爷朱靖在朱梓陌背后的默默支持……算朱梓陌再同龄的孩子聪颖百倍、有心计百倍又能如何?

    朱梓陌再聪颖、再有心计,当年也不过舞勺之年。一个十余岁的孩子,若没有实力强大的人在其背后暗帮持着,朱梓陌怎么可能那般顺利地做到瞒天过海呢??

    总之,朱梓陌从初涉商场至如今,可以毫不谦虚地说——朱梓陌已纵横商场十余年。

    而在这十余年里,因为朱家与他自己各方的生意之事,朱梓陌与之打过交道的人真可谓是数不甚数,且是形形色色、简直是各种人都有……而朱梓陌若无点识人的能力……朱梓陌又如何能将朱家和他自己的生意做起来并做大呢??

    可以说,在识人这方面,通过这十余年的积累,朱梓陌虽不敢说他能一眼看穿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品性,但若是让朱梓陌与一个人相处一段时日……除非对方刻意隐瞒他的真实人品、性情,否则朱梓陌绝对能摸清对方的人品、性情如何。

    而朱梓陌与冷晴相处的时间,说长也不算长,可说短……对于朱梓陌而言,却刚好够朱梓陌摸清冷晴的人品和性情了……

    也正因此,关于冷晴那日所说之言……从冷晴回答梁笙潇的第一句“没发生什么”起,到冷晴最后那番“从今天起,这朱府,还请潇亲王不要再踏足了。虽然圣没明说要我于何时入宫,只说让我择吉日,可我始终是要入宫为妃的,潇亲王这般贸然登门,很容易招人口舌,于我不利”的话为止,这之间冷晴说的所有所有的话,朱梓陌是半句也不曾信的!

    可是……梁笙潇却信了……

    说起来,朱梓陌也是挺同情梁笙箫的……

    也许是因为冷晴曾经生活的环境与他们这个世界截然不同的缘故,所以冷晴的性格脾气和他们这个世界里的女子也是截然不同的……

    在朱梓陌看来,冷晴的性格脾气根本不该是一个姑娘家该有的:独断专行、不论发生什么事都想自己一力扛下、打落牙齿还能和血吞回肚子里……这样的性格脾气,在他们这个世界里,是作为一个男人才应该具备的……

    而在朱梓陌看来,冷晴作为女子,应该温柔似水、温柔且柔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小事自己做主,大事与人商量才是一个女子该有的性格脾气……

    所以说,朱梓陌很同情梁笙潇——同情梁笙潇竟碰了冷晴这样一个……另类……的女子……也实属梁笙潇时运不济啊……

    不过……起梁笙潇这个对冷晴的话听之信之,最后甚至还因冷晴的话而吐血,险些一脚踏鬼门关的傻瓜……他朱梓陌……又好到哪里去了呢……

    至少……在冷晴心里……是有梁笙潇的位置的罢……

    好了,咱们话说回来——

    见,在朱梓陌的话说完后,坐在朱梓陌床沿的慕子儒直接将双手一摊,歪头搭脑地邪肆一笑,语气分外随意地回了朱梓陌了一句:“我是无所谓啊,只要你不介意……”

    闻慕子儒此言,靠坐在床头的朱梓陌却是当机立断地朝慕子儒甩过去一个白眼,语气有些泛冷地低声斥了一句:“阿洺!你不多舌没人当你是哑巴!”

    而坐在床沿的慕子儒闻朱梓陌此言,则是明显地有点傻眼儿,很是无法理解的模样:“哈?!这话还用我说吗??”

    如此神态、语气皆纳闷地道了一句后,坐在床沿的慕子儒又没个正形地咧嘴嬉笑道:“虽说你二人当初是假成亲,但……你对那丫头什么心思,我想这朱府下……只要不是瞎的都看得出来。不巧的很,我眼神恰好没、问、题!”

    话至此,前一秒还朝朱梓陌嬉笑的慕子儒又一改他面的嬉笑神态,很是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道:“阿陌啊……你说有你这尊大佛在前面挡着,我哪儿敢跟她走得太近啊!这要是回头哪天你一不高兴了……拿剑劈了我咋办?你说我冤不冤?”

    而这厢,靠坐在床头的朱梓陌一直十分淡定地看着慕子儒脸色变来变去地自娱自乐……没错……在朱梓陌眼,慕子儒刚刚的所有言行,都是慕子儒自己在……自娱自乐……

    直等到慕子儒说完了,且没有再继续说话的意思后,靠坐在床头的朱梓陌才斜眼看着仍在唉声叹气的慕子儒,语气略显鄙夷地道:“你和她走的近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吗?你见我之前有说过什么吗?更何况……”

    话至此,靠坐在床头的朱梓陌很是沉默了一会儿后,才神色黯然、语调淡漠地道:“我和她之间……早没可能了……”

    在冷晴这件事,朱梓陌很清楚——若说他一开始还有那么一点儿机会的话,那么,从冷晴选择梁笙潇的那一刻起,他和她……已经没有任何可能了……

    而作为朱梓陌的发小的慕子儒许是听出了朱梓陌那未尽的话,是以一时间,慕子儒看着朱梓陌的眼神带了几分同情怜悯,连声音都带着隐隐的同情意味:“阿陌……”

    熟料,靠坐在床头的朱梓陌一见慕子儒如此神态,朱梓陌当即翻着白眼地朝慕子儒丢过去一句满含嫌弃的:“把你脸的表情收了!!我这还没死呢你要哭丧了?!!”

    闻朱梓陌此言,坐在床沿的,还在努力扮忧郁的慕子儒当即忍不住咧嘴笑了,且笑得十分没心没肺:“哈!阿陌!你觉不觉得……自从你遇见她以后……怎么说呢……感觉你整个人都变活泼了许多啊!”

    闻慕子儒此言,靠坐在床头的朱梓陌有些不解地斜睨了慕子儒一眼,口不忘接话道:“我一直都是这样……只是你离开太久,不记得罢了。”

    这厢,坐在床沿的慕子儒双手抱胸地看着朱梓陌,用一种“我静静地看着你胡闹”的口吻说道:“编……继续编……我这么一本正经地听你编瞎话。”

    “……”靠坐在床头的朱梓陌沉默地看着坐在他床沿的双手抱胸的慕子儒……不用说,这话肯定又是阿洺在冷晴那儿学来的!!

    双手抱胸地坐在床沿的慕子儒则完全不去理会朱梓陌的沉默,只管头微微昂着地看着靠坐在床头的朱梓陌,唇角带着他那标志性的邪肆笑容:“阿陌,让你承认你自己的变化有这么难吗?”

    靠坐在床头的朱梓陌神色淡淡地瞥了慕子儒一眼,出口的语气同样淡然:“你究竟想说什么……”

    这厢,坐在床沿的慕子儒闻朱梓陌此问,慕子儒当即收敛了他脸的笑意,放下了他环抱在胸前的双手,又抿了抿唇后才一本正经地低声道:“成姑娘的事情……知吾大哥都和我说过了……”

    慕子儒这句话吐出口后,靠坐在床头的朱梓陌只沉默地看了慕子儒一眼,没有说话。

    而坐在床沿的慕子儒见朱梓陌沉默不语,慕子儒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光线明亮的厢房里很是沉默了一阵儿后,才见慕子儒又抿了抿唇,而后斟酌着言词地继续说道:“知吾大哥说,自从成姑娘……过世后,你一直浑浑噩噩的,一蹶不振。虽然后来因为二夫人的事情……你还是重新活过来了,可是……却再也没有以往的那种生气了。

    知吾大哥说,那几年,你给他的感觉像是:你人还活着,可心却早已枯萎了一样。但……自从你遇见冷晴以后,你曾经失去的生气又都回来了。你会真正的为了一个人而开心、生气甚至动怒,不再是以往那种心如死水,仿佛什么都可有可无的模样了。”

    话至此,坐在床沿的慕子儒忽地顿住了话音。

    抬眼,狭长的丹凤眼略有些眯起地看着靠坐在床头的朱梓陌,慕子儒抿了抿唇后才又继续说道:“知吾大哥说,他其实挺庆幸当初没有执意拦着你将冷晴带回朱府。若不是有冷晴,只怕你也不会有如今的变化的。虽然你自己也许不曾察觉到……但知吾大哥说,自从冷晴来到朱府后,他仿佛又见到了当年那个生机勃勃、敢爱敢恨的‘朱梓陌’了……”

    说完这番话后,慕子儒很是沉默了一会儿后,忽然垂首默然道:“对不起……阿陌……在你最难过的时候……我却不在你身边……”

    其实慕子儒根本不用向朱梓陌道歉的,因为朱梓陌和成筱相遇的时候,慕子儒已经离家出走一年有余了……

    而成筱死在朱梓陌怀里的时候……

    那时候……慕子儒正在九国江湖到处惹是生非,因为闯的祸太多而被九国江湖那些自诩正道的武林之士追杀得自顾不暇……

    朱梓陌是个明事理的,自然是当即接话道:“这并非你的错,你又何须致歉?”只能怪……筱儿命薄……

    这厢,看着靠坐在床头的神色黯然的朱梓陌,慕子儒沉默了一瞬后到底还是张口道:“知吾大哥说……你一直放不下成姑娘……是因为当年成姑娘是……”

    死在阿陌的怀里的……
正文 第四十章 回宫面圣1
    &bp;&bp;&bp;&bp;第四十章 回宫面圣1

    光线明亮的厢房里,看着靠坐在床头的神色黯然的朱梓陌,慕子儒沉默了一瞬后,到底还是张口道:“知吾大哥说……你一直放不下成姑娘……是因为当年成姑娘是……”

    死在阿陌的怀里的……

    虽然慕子儒的话没说完,可是朱梓陌已经猜到了慕子儒那未尽的话是什么……

    于是,在短暂的沉默了须臾后,但闻靠坐在床头的朱梓陌低低地应了一声:“嗯……”然后,听见朱梓陌如是语调缓慢又声音低沉地说着:“筱儿她是……当着我的面……用我送她防身的匕首……刺进了她自己的……心脏……刺得那么深……”

    在说到“心脏”二字的时候,朱梓陌还抬手指了指他自己心口的位置……

    坐在床沿的慕子儒一直静静地看着朱梓陌,静静地听朱梓陌说话。 而在看见朱梓陌的动作后,慕子儒眸光略沉了沉,抿了抿唇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而那厢,靠坐在床头的朱梓陌忽然微微仰头,同时抬手用手臂覆盖住了他自己的双眼。

    下一瞬,听见朱梓陌喉间略有些哽咽不清地说着:“阿洺……那时候我有多难受……你能明白吗?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恨……恨我当年为什么要送她那把匕首……我也恨她……恨她为什么可以那么绝情……徒留我一人在这世……”

    对于朱梓陌这番话,慕子儒虽听进了心里,也十分明白朱梓陌此时此刻提起这段往事时的心情,甚至可以说在朱梓陌和成筱的这段往事,慕子儒是能够感同身受的……可……慕子儒……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

    不是慕子儒不愿意和朱梓陌分享他离家七年的那段时光里发生的某些事,而是……

    那些事情……每一次的提起,于慕子儒而言,都犹如在他自己的心口……活生生地剜下一块血肉……而他是慕子儒,不是朱梓陌……他……终究没有朱梓陌的勇气,敢于亲手在他自己的心口剜下一块血肉……

    曾几何时,慕子儒曾听人说过这么一句话:一个人心里的伤口没人看得见,但却能够让受伤的人疼的撕心裂肺、痛不欲生;一个人心里的伤口流出的血同样没人看得见,你以为他毫发无损,其实他心里可能早已血流成河……

    每个人都会有其不堪回首甚至是不愿回首的往事,算是邪肆如斯的慕子儒亦不例外。

    除了儿时丧母的那件事,慕子儒最不愿去回忆的,便是三年前的那件事……

    三年前……那个叫樊月的姑娘……那个笑起来美如盛世烟花的姑娘……那个直到死都在说着她不恨他的姑娘……她留给他的……又何尝不是磨灭不去的伤痛……

    如今想起,慕子儒只记得……那一年,他大她五岁,而今年,他已经大她八岁了……

    真要说起来,他和阿陌……其实谁也不谁好过……

    阿陌失去了他的成筱,而他……亲手救下了樊月却又亲手葬送了樊月……

    只是……他至少还有一个可以复仇的目标在鼓励着、驱赶着他去努力前行,而阿陌……如今却是连一个报复的对象都找不到了……

    思及此,坐在床沿的慕子儒低低地垂下了眉眼,一双略薄的唇瓣微微阖动,声音低沉缓慢地说道:“阿陌……伊人已逝,你……放下吧……”不要一直沉浸在已成事实的过去,不要一直沉浸在失去的伤痛……放下吧……阿陌……

    这厢,靠坐在床头的,用手臂覆盖住了他自己的双眼的朱梓陌张了张唇,声音低低地重复道:“放下……”

    如此低低地念了一声后,朱梓陌终于放下了他覆盖在他自己双眼的那只手臂。

    随即,见朱梓陌转眼看向坐在他的床沿的慕子儒,如是笑得一脸自嘲地道:“这两个字说的轻巧容易,可是真要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朱梓陌能听出慕子儒的未尽之言,慕子儒自然也能听出朱梓陌的未尽之言……作为一起长大的发小是有这么一个近乎心有灵犀的好处……

    因此,在朱梓陌话音停住后,听得坐在床沿的慕子儒如是低声劝导道:“阿陌,你我都明白,二夫人虽然不争不抢、淡泊名利,可是二夫人并不是一个会拿她唯一的儿子的终身幸福去开玩笑的母亲。我想……”

    话至此,慕子儒停顿了数秒后,才继续说道:“二夫人当初之所以让你娶那丫头……想必,也是想借她之手……将你心一直放不下的那段过去覆盖掉罢……”

    这厢,靠坐在床头的朱梓陌闻此言,勾唇笑得苍白且惨淡,连声音都透着一股凄清:“我娘的良苦用心,我又何尝不明白……可是……”

    抬眼,目光定定地看着坐在他床沿的慕子儒,朱梓陌抿了抿唇,面色明显地犹豫了一瞬后才如此一句一顿地说道:“阿洺……你口口声声劝我放下……那你……又放得下那个姑娘吗……那个……死在巫族的姑娘……”

    闻朱梓陌此言,慕子儒当即震惊了,满眼都是不敢置信:“你……都知道?!!!”

    “……也不算都知道。”靠坐在床头的朱梓陌略沉默了两秒后,才吐出了这句话。

    如此道罢,朱梓陌话音略顿了顿后,方又如是低声解释道:“只是曾听师父他老人家提起过只言片语……那时候……你出事的时候,师父他老人家恰好来绉平找过我,和我谈了些事情,顺便提起了你的近况。我……也大概知道了一些。”

    听完朱梓陌这番话后,坐在床沿的慕子儒沉默了许久后,才咧嘴笑得一派没心没肺地说道:“呵……我原本……还想一直瞒下去的啊……结果你其实早知道了……”

    眼见着慕子儒直到此时竟还笑得如此的没心没肺,靠坐在床头的朱梓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若朱梓陌没有经历过成筱的事情,也许朱梓陌真的会以为,慕子儒此时的笑容是因为慕子儒根本不在意那个死在巫族的姑娘……可……偏偏朱梓陌经历过成筱的事情……

    而正因为朱梓陌经历过成筱的事情,所以朱梓陌很清楚,慕子儒此刻面笑得越是不在意、越是没心没肺,慕子儒心里的血,淌得越多……

    这么静静地看着慕子儒咧嘴傻笑了须臾,靠坐在床头的朱梓陌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一叹,道:“阿洺……你让我放下……那你自己呢?你又能放下吗?”

    口虽说着问句,但朱梓陌明显没想让慕子儒回答他……

    因为朱梓陌这两个问题吐出口后,不等脸傻笑未收的慕子儒张口答话,靠坐在床头的朱梓陌又自顾自地往下说道:“阿洺……你若能放下,那这些年巫族的人,也不会死伤如此惨重了罢……为什么你能炼制出赤魅毒的解药?仅仅是因为师父他老人家给你提供了可以炼制赤魅毒解药的药材吗?

    不是的……师父他老人家之所以指定你来炼制赤魅毒的解药,不仅是因为你我之间的关系,更是因为……你已经将巫族的炼药手段都摸清楚了不是吗?而你如此的煞费苦心……为的是什么……还需要我再说下去吗?”

    在朱梓陌这番话说完后,坐在床沿的慕子儒并未显得情绪低落,反而是张口笑道:“哈哈!你我不过是半斤对八两,彼此彼此!”

    闻慕子儒此笑语,靠坐在床头的朱梓陌却是缓缓摇头道:“不,我和你不一样,我已经在努力放下了。”在他遇冷晴的时候起,他已经在努力放下过去了,但是……

    凝眸看着脸仍然笑意满满的慕子儒,朱梓陌似叹非叹地道:“但是你心里……还放不下……”

    闻朱梓陌此言,脸笑意满满的慕子儒沉默了数秒后,才咧嘴笑答道:“阿陌……总有一天……我也能放下的……”

    等到他灭了巫族所有族人、毁了巫族的诞生之地的那日……他……一定会放下的……

    因为等到那时候……他可以昂首挺胸地去见樊月了……不带任何的愧疚……

    慕子儒心的想法,不曾告诉朱梓陌,所以朱梓陌也不会知道慕子儒心竟有着如此危险的打算……

    只见坐在床沿的慕子儒忽然站起身,一边伸懒腰,一边打哈欠地含糊不清道:“行了!既然你已经醒了,那你自己好好养着罢。调养内伤的药方我已经开给知吾大哥了,等到晚饭的时候知吾大哥应该会将药端给你了。

    我开的药很苦,不过你还是得老老实实地喝。并且这几天你没事老老实实地在床躺着,少动弹,要办什么事让知吾大哥去好。你这内伤已经积压了太久,再不认真调养,你这身体会垮掉的。”

    “嗯。记住了,慕大夫。”回答慕子儒的,是靠坐在床头的朱梓陌这一句带着几分调侃语气的浅浅笑语。

    以慕子儒和朱梓陌的关系,慕子儒自然是不会在意朱梓陌的调侃的。

    在朱梓陌应罢后,慕子儒抬脚朝着房门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说着:“那好,我也去休息了。你俩到是躺着回来的,小爷可真是一天一夜没睡了,困死小爷了。”

    闻慕子儒此言,听出了慕子儒话音里的浓浓倦意的朱梓陌当即接话道:“去罢。这几天你住在府里罢,你爹那边我会让人去打招呼的。”

    这厢,已经走到用来分隔内外室的满月型拱门前的慕子儒闻言,当即回头朝内室里靠坐在雕花木床床头的朱梓陌咧嘴一笑,欣然应道:“也好,我本打算这几天腾出时间来好好给你调养身体的,如此也省得我天天两头跑了。那我走了啊!睡觉去咯!”

    如此笑罢,慕子儒头也不回地朝着房门的方向走去了。

    因为朱梓陌和慕子儒自小关系亲近,所以在朱梓陌正式入住韩院后,韩院里一直是备有慕子儒的客房的。例如冷晴毒的那段时间,慕子儒一直住在朱梓陌的韩院里……

    而绉大夫到也真是个开明的父亲,对于慕子儒时常往朱府跑,并动不动在朱府留宿的行为,绉大夫从来未曾置喙过。

    其实自从慕子儒离家出走又终于归家后,绉大夫不再限制着慕子儒在外的走动了。

    即便慕子儒常往朱府跑,甚至长住在朱府,绉大夫也不曾说过什么……毕竟……长住在朱府至少父子俩还在同一座城里,总慕子儒离家那七年的不知踪迹好啊……

    抬手,打开紧闭的房门,抬脚跨出门槛,慕子儒出了房门后顺手将房门又关了。

    站在朱梓陌的房门外抬眼望去,像慕子儒告诉朱梓陌的那样,屋外的雪果然还没停。

    那一片片飘扬的鹅毛大雪从高远的天际接连飘落在地,堆积成了厚厚的一层积雪。

    一眼望去,整座韩院如同披了一层雪白的外衣,白的触目惊心。

    站在走廊的檐下看着走廊外飘扬的鹅毛大雪,慕子儒脸的笑意终于全部敛去,慕子儒的心绪也难得地低落到了谷底……

    这世,谁还没有点儿不堪回首甚至是不愿回首的过去?只不过是……

    他和阿陌的过去……都充斥着浓郁的血腥气罢了……

    这三年来,午夜梦回时,他时常会想,倘若还能回到三年前,他……还会去救她吗?

    也许……他还是会救她的罢……但……

    若真能重来一次,这一次,他救下她以后,他不会再任由她回去她的村庄了,而是……会直接将她远远地带走……

    算她会因此而怨恨他……他……也不愿意再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他的面前了……

    三年前的那种无能为力……还有撕心裂肺的痛,他真的不想再体会一次了……

    但可惜……这世间从来没有“倘若”和“如果”……

    过去,也将是永远也无法改变的过去……
正文 第四十一章 回宫面圣2
    &bp;&bp;&bp;&bp;第四十一章 回宫面圣2

    相较于只是因内伤而昏迷、所以在晌午醒来的朱梓陌,因为累了一日一夜、又是劳身劳神又是劳心劳力、后来还被人偷袭打晕的冷晴则醒得格外晚。

    朱梓陌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还是亮堂堂的,而冷晴醒来的时候,外面明亮的天色已经趋于昏暗了。但外面飘扬的鹅毛大雪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当然了,冷晴自然不是睡饱了自然醒的,而是被……饿醒的……

    从成亦影因受刺激而早产的时候起,冷晴一直没再进食,连水都没喝一口……两天一夜不吃不喝,冷晴算是铁打的身体也承受不住啊!所以冷晴理所当然地被饿醒了……

    只是,也许是因为睡眠的时间过长,冷晴人虽醒了,大脑却没能立即开机,以至于冷晴初初醒来的时候脑子还有点儿懵,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小月……我饿了……”

    然而……回应冷晴的,是满厢房的沉默与寂静……

    久久等不到陆雪月的回应,坐在紫檀木床,披散着三千青丝,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纯白的棉质里衣,腰部以下盖着厚实的锦被的冷晴又继续懵了一会儿后才恍然想起她昏迷之前的事情,想起了卧佛寺那混乱而又糟心的一天一夜……

    也是直到记忆悉数回笼之后,冷晴才想起打量她现在所处的环境……

    而在环顾四周环境之后,冷晴才迟钝地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她在朱府暖香阁里的那间厢房里……而陆雪月不在,整间厢房里她一个人……

    虽然冷晴很疑惑她是怎么回来的……但眼下更要紧的事情显然是……觅食……

    从昨天白天开始几乎没吃、喝过东西,还劳心劳力、身心俱疲的冷晴现在真的能用“饿得前胸贴后背”一语来形容了!!

    因此,冷晴果断地掀被下床,趿着那双绣双狮滚球石榴红的绣鞋奔向屋一角的衣柜翻找更换的衣裳去了……

    以往冷晴的吃喝都是陆雪月一手操办的,现在陆雪月不在冷晴身边了,觅食的工作只能冷晴自己来了。

    没有陆雪月在身边,当然不单单是吃喝得冷晴自己动手,除此之外的许多事情冷晴都必须自己动手了……如翻找替换的干净衣服以及将找出来的衣服换身……

    以前陆雪月在冷晴身边的时候,冷晴虽说没有刻意指挥陆雪月做事的习惯,但陆雪月却十分积极地以伺候冷晴为己任。

    可以说,除了陆雪月无法代劳的事情之外,如冷晴的吃、喝、洗浴等……其它但凡是陆雪月能代劳的事情陆雪月基本都揽下了,完全不需要冷晴操任何心。连冷晴的衣物整理收纳、替换清洗的工作都是陆雪月一手操办的……

    在冷晴看来,陆雪月简直二十一世纪的全职保姆还要全职保姆!

    因为平时冷晴的衣物都是陆雪月打理的,所以冷晴这会儿自己翻找起衣物来可费劲了……主要是因为这天气太冷,偏偏冷晴那些厚实的冬衣也不知道被陆雪月藏哪儿去了,冷晴竟然一件都找不到……打开衣柜全是一水的轻纱襦裙……

    看着衣柜里那些色彩斑斓的轻纱襦裙,冷晴真是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件冬衣都不给她往衣柜里放……陆雪月这是要杀她于无形啊!

    而在只穿着一身单薄的纯白的棉质里衣、冷得自打哆嗦的冷晴埋头翻箱倒柜的时候,那扇紧闭的厢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三声叩门声过去,随即响起的,是慕子儒那低沉带着一股邪魅味道的嗓音:“丫头?醒了没?”

    一听这声音和称呼,冷晴都不用想知道来人绝对是慕子儒没错。

    冬衣找不到,冷晴总不能一直让慕子儒在门外等着,遂,冷晴只能从衣柜里随便扯了件宽敞的曲裾襦裙先套在身,然后关衣柜去给慕子儒开门了。

    所以,当慕子儒看见冷晴的时候,看见冷晴披散着三千青丝,穿着一件单薄的水绿色曲裾襦裙,不单单是襦裙穿的松松垮垮的,连腰间的系带也是系得松松垮垮的,脚还趿着那双绣双狮滚球石榴红的绣鞋……那模样……真是要多没形象多没形象……

    一看见冷晴这幅造型,站在冷晴房门外,梳着万年不变的高马尾,穿一身深青色窄袖长袍,外罩一件深青色披风的慕子儒当场乐了:“瞧你这袖子甩的……丫头!你这是要去唱大戏啊?”

    站在房门内的冷晴闻此言,当即摆出一张忧郁脸,连声叹气道:“别提了……小月那丫头也不知道把我的冬衣都收哪儿去放着了,我翻遍了衣柜竟然都找不到一件能保暖的衣裳!刚好你又来了……我随手扯了件衣裳换了。”

    口如是说着,冷晴心里则在腹诽:要是她能找到冬衣……不对……要是陆雪月在她身边,她能用这幅模样见人??是她愿意,陆雪月都不能答应!

    冷晴一边腹诽着,一边松开手的一扇门板,同时转动脚步往一旁侧了侧身,让出了一条可以进房间的路给慕子儒。

    站在房门外的慕子儒见状,到也不避讳那些所谓的男女之防,直接抬脚跨进了冷晴的房门门槛,朝着冷晴房摆在外室里的那张圆形茶桌走去……

    这厢,站在房门口的冷晴在慕子儒一脚跨进门槛后,冷晴再次抬手扶住那扇之前被她松开的门板,然后……冷晴果断且干脆利落地将房门紧紧地阖了……

    外面白雪皑皑,冷风嗖嗖的,她又没有冬衣,房门不关她不得冷死……至于她房里的慕子儒……反正这是在朱梓陌府里,又是在暖香阁,算有人看见慕子儒进了她的房间也没人会嚼舌根的……

    而那厢,慕子儒进了冷晴的厢房后,也不需要冷晴招呼,慕子儒直接在冷晴房摆在外室里的那张圆形茶桌边坐下了。

    而等到冷晴关门了走到茶桌边坐下了,慕子儒才笑眯眯地问了一句:“冷吗?”

    坐在慕子儒左手边邻座的冷晴闻此问,直接朝慕子儒甩过去一个白眼,语气十分不客气地反问一句:“你说呢?”这家伙会问废话吗?

    被冷晴语气不善地怼了一下,慕子儒到也不气恼,而是笑眯眯地解下了他肩头的那件深青色披风递向冷晴,同时笑眯眯地道了一句:“呐,我披风借你。”

    “谢了。”冷晴面无表情又言简意赅地朝慕子儒道了句谢的同时,毫不客气地将慕子儒手的披风接过来披在了她自己肩。

    与冷晴同坐在茶桌边的慕子儒眼见着冷晴这一番接披风、披披风的动作做得如此之行云流水,慕子儒忍不住勾唇邪笑道:“嘿!你到是一点儿也不客气啊!”不过他也的确不需要她跟他客气!她要是真跟他客气,他只怕会觉得浑身不对劲儿罢……

    而这厢,慕子儒话才出口,冷晴如此反问了慕子儒一句:“跟你讲客气?”话音一顿,但听得冷晴又浅笑着继续问了一句:“你跟我讲过客气吗?”

    被冷晴一连反问两句,慕子儒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他的唇角始终噙着一抹独属于他的标志性的邪笑:“你这丫头怎么这么记仇呢?”

    冷晴也不接慕子儒的话,而是皮笑肉不笑地回了慕子儒一句:“多谢夸奖。”

    见冷晴如此表现,慕子儒忍不住摇了摇头,笑叹道:“得!我说不过你,你赢了行吧!”能让他慕子儒心甘情愿地闭嘴的人,屈指可数……

    这厢,将慕子儒的披风披在她自己肩又系好了系带的冷晴抬起左手,以手肘撑在她身前的桌面,手掌撑着同侧的左脸颊,歪头看着坐在她右手边的慕子儒,如是言简意赅地道:“别废话了,说吧,来找我干嘛的?”

    那厢,坐在冷晴右手边的慕子儒闻言“嘿嘿”一笑,将他右手里拿着的东西往冷晴面前的桌面一放,同时笑眯眯地道:“能干嘛啊!我是估摸着这个时辰你也该醒了,给你拿了点吃食来。一天没吃东西,饿了吧?”

    早在慕子儒将他右手里拿着的东西放到冷晴面前的时候,冷晴已经看见那是一只油纸包了,而且隔着油纸包,冷晴还能隐隐嗅到烤肉的香味儿……

    于是,在慕子儒话毕时,冷晴十分“爷们儿”地抬起她的右手拍了拍慕子儒的左侧肩膀,甚是欣慰地道了一句:“好兄弟!”

    然而,慕子儒听了冷晴这话后,却是满脸黑线地看着冷晴,翻着白眼地道:“你究竟是不是女子!”她到底是怎么做到和一个男人称兄道弟的?

    那厢,正垂首打开油纸包的冷晴闻言,抬头朝慕子儒如是含笑道:“唔……大概是因为我内心里住了一个男人吧!”女人的身体汉子的心……蒙语一直是这么说她的……

    如此言罢,冷晴复又低头,看见她面前桌面的那个打开的油纸包里包着的是一只烤的色泽金黄、油光发亮的烤鸡!

    烤鸡还是温热的,又许是为了方便她食用,那只烤鸡已经被切成了一块块的鸡肉……

    见状,冷晴又抬首看向慕子儒,由衷地含笑说了声:“谢谢你阿洺!”

    如此言罢,冷晴埋首大快朵颐去了……

    这厢,慕子儒将右手搁到桌面,眯眼笑看着冷晴大快朵颐,口语气随意地说着:“那个小子……是叫龙清罢?他刚回来了。他说那个孩子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不过因为烧得太久,以后脑子可能会正常人迟钝些,但问题应该不大。”

    闻慕子儒此言,刚咬了一口鸡腿肉的冷晴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龙清和孩子人呢?”

    坐在冷晴右手边的慕子儒闻言,如是答道:“龙清说,孩子他暂时留在卧佛寺山下的那个村庄里了。龙清自己来了一趟,找到我说了这些事情后回宫去了。”

    闻慕子儒此言,刚好咽下了口的鸡腿肉的冷晴忍不住喃喃低念了一句:“回宫啊……我也该回去一趟了……”梁笙德的死……成亦影的死……两个孩子的诞生……还有在卧佛寺的那一场夜袭……她都应该进宫去和梁儒明好好说一说……

    然,慕子儒闻冷晴此言,却是笑得一派邪肆地道:“你别想了。阿陌说了,这几天你老老实实地呆在他的关内侯府,哪儿都别想去,尤其是回宫。”

    “……嗯,我知道了。”慕子儒话落后,冷晴只是沉默了短短的两秒钟,如此点头应下了慕子儒的话。

    而慕子儒见到冷晴如此淡定的反应,慕子儒到是有些惊讶了:“咦?你不生气吗?”这反应不对啊!这丫头不是应该生气,然后去找阿陌理论的吗?怎么竟如此淡定……

    而这厢,面对慕子儒的惊讶,正努力和那只烤鸡作斗争的冷晴只语气颇随意地回问道:“为什么要生气??”

    “你被阿陌禁足了啊!难道你不觉得气愤吗?”冷晴话音尚未落,慕子儒语气即极快速地吐出了这两句话。

    而这厢,闻慕子儒此言,冷晴不慌不忙地咽下她口的鸡肉后才抬眼看向慕子儒……

    下一瞬,见左手搁在茶桌桌面,右手捏着一块烤鸡肉的冷晴朝慕子儒抿唇一笑,声音低缓地道:“你说……要是让朱梓陌知道你在我这儿挑拨离间……依照朱梓陌的脾气,他能给你好果子吃吗?”

    一听冷晴这话,慕子儒当即知道,冷晴定然是在刚刚那短暂的沉默已经想明白朱梓陌的安排了……

    思及此,原本暗戳戳地想要干坏事的慕子儒顿感无聊起来,出口的语气也带着一股百无聊赖的味道:“跟你们俩说话最没意思了,不管什么事总是一副了若指掌的模样……你们每天想那么多不觉得累吗?”

    “不累。”没有丝毫的犹豫迟疑,冷晴给出了她的回答。但其实……

    呵呵……每天过度忧思……怎么可能不累!只是……慕子儒又怎么能明白,似她这种一脚踏进宫门的人,若不将后面的每一步路都考虑清楚,那是……死路啊……
正文 第四十二章 回宫面圣3
    &bp;&bp;&bp;&bp;第四十二章 回宫面圣3

    因为时辰临近傍晚而光线有些昏暗的厢房里,披散着三千青丝、肩头披着慕子儒那件深青色披风的冷晴,和梳着万年不变的高马尾、穿一身深青色窄袖长袍的慕子儒肩挨着肩地坐在房外室的那张圆形茶桌边……

    冷晴面前的桌面放着一个油纸包,油纸包里包着的是慕子儒带给冷晴的口粮——一整只烤鸡。 不过,在冷晴的大快朵颐下,那只烤鸡已经被冷晴吃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漆着棕色漆面的桌面摆着的一堆干净得不带一丝肉渣的鸡骨头……

    慕子儒到也十分有耐心,冷晴专心致志地和那只烤鸡做斗争,慕子儒那么安静地歪头搭脑地看着冷晴和那只烤鸡做斗争……

    一直安静地等到冷晴将一整只烤鸡都吃完了,慕子儒才张口如此笑语道:“后日是我的生辰……你看我一直以来都如此尽心尽力地帮你,你准备送什么礼物给我作谢礼啊?”

    这厢,正收拾着她面前桌面的狼藉的冷晴闻此言,冷晴十分干脆地头也不抬地回道:“除了‘玄光’宝剑和赤冰凤印,其它的只要是我有的,你自己随便挑吧。”

    然,坐在冷晴身旁的慕子儒闻言,却是抬手摸了摸他那光洁的下巴,面神色若有所思地道:“虽然你说的这么大气……我听着也很感动……可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敷衍我呢?”真是一丁点儿诚意也听不出来啊!

    这厢,已经收拾好了她面前桌面的狼藉的冷晴终于抬眼看向了慕子儒……

    见冷晴犹豫了一下后,如此提议道:“要不……我给你煮碗长寿面?”

    “你还会煮面?”回应冷晴的,是慕子儒那充满了惊讶的声音。

    这厢,冷晴见状,也是十分不满地回了慕子儒一句:“你这什么眼神?”竟然怀疑她?

    被冷晴如此反问,慕子儒则当即咧嘴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嘿嘿……我只是想不到……你一个连发髻都梳不好的丫头竟然还会……煮面……”

    因为和冷晴太熟络的关系,所以对于冷晴的“弱点”,慕子儒简直是太清楚了。

    也是因此,慕子儒这番话简直是一针见血啊——

    说起来,冷晴到这个异世也已经快一年了……在这九个多月里,冷晴虽然学会了许多这个异世的生存法则,可是……这个异世里的女子们梳的那些繁复的发髻……无论是简单的还是复杂的,冷晴至今依然不会……

    冷晴的幼儿园时期不说了,但是!!打从冷晴正式入学,踏九年制义务教育的路途的第一个学期开始,冷晴被教导过她的老师们赋予了“天才”、“神童”等称号。

    可以说,冷晴是从小顶着“天才”、“神童”的光环,一路从小学闪闪发亮地走进了初、再到高、到大学、直到后来进入社会参加工作……

    由于冷晴身的“天才”、“神童”的光环太过耀眼,简直闪瞎了她身边的一票同学、路人、同事的钛合金狗眼……

    冷晴从小学一直到大学,无论什么科目,冷晴一直都是班级乃至全年级里名列前茅的人物。而冷晴学生生涯里唯一的败笔,是……画画!!!

    你让冷晴奋笔疾书在规定的时间里写出一篇论、或是让冷晴写出一篇长达三千字的英作、或是让冷晴计算∫1/(2-x2)dx=(1/2)|(+x)/(-x)|+c等等统统都没问题,但是……绝对绝对不能让冷晴拿起画笔……因为在画画这方面……冷晴是真的超级没天赋,是完完全全、货真价实的手残党啊……

    而冷晴以为,她这一生的败笔最多也是画画了,谁曾想……来到这个异世后,冷晴才发现……原来还有画画更让她头疼的事情……那是——梳、发、髻!!!

    冷晴也曾鼓起勇气想要学习如何梳出一个端庄美丽的发髻,可是……现实却狠狠地打了冷晴一耳光,将冷晴打得差点分不清东南西北……

    所以,冷晴最讨厌的,除了画画之外,是有人拿她不会梳发髻这事儿来嘲笑她了——

    她一个生于二十一世纪的新时代女性不会梳发髻是她的错吗?她也曾努力去学过啊!可是是学不会、梳不好怪她咯?她把头发盘成丸子头不也挺好的吗?!!

    于是,慕子儒这番话才说出口,对梳发髻这件事一直苦大仇深、满心幽怨的冷晴当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样炸毛了:“这是两码事好吧!!!”

    话音一顿,随即,又听见冷晴声音归于平淡地如此说道:“以前……我家里的小妹生日的时候,我都会亲手和面做一碗长寿面给她吃……”

    因为蒙家的资产太过庞大,蒙语从小生活优渥、什么都不缺,所以每到蒙语生日的时候,冷晴会亲自下厨,和一团面,做一根长长的面条煮给蒙语吃。

    冷晴记得,蒙语曾捧着她煮的长寿面,一边吃着热乎乎的面条,一边笑靥如花地对她说:“晴晴做的长寿面是我长这么大吃过的最好吃的面条了!因为晴晴总是能将一碗普普通通、并不出众的面条做出各种花样呢!”

    想起往事,冷晴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朝两边微微勾起了些许……但念头仅仅只是一转,冷晴那才勾起的嘴角又放下了……

    当初那个会狼吞虎咽地吸溜着热乎乎的面条,一边喊着“好烫好烫”,一边又举着筷子朝她叫叫嚷嚷地喊着“再来一碗”的姑娘……如今……已经不在了啊……蒙语已经……再也没有机会吃到她亲手做的长寿面了……

    在冷晴垂首回忆往事的时候,坐在冷晴右手边的慕子儒则是笑眯眯地说道:“唔……既然如此,那你也给我做一碗长寿面罢,当感谢我这段时日里如此尽心尽力地帮你了。”

    这厢,被慕子儒的话语拉回了思绪的冷晴抬头朝慕子儒抿唇一笑,答应得十分爽快:“好。再给你加个荷包……不,给你加个茶叶蛋!”

    “茶叶蛋是什么?是你老家的特产吗?”对于冷晴最后如急转弯般吐出的那句话,不曾见过“茶叶蛋”此物的慕子儒当即犹如好宝宝般地询问起来。

    闻慕子儒此问,想起了她来到这个异世之前,在朋友圈里流传甚广的“茶叶蛋梗”的冷晴忍不住回以慕子儒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答曰:“唔……是我老家一种很昂贵很昂贵的土特产……一般人吃不起的……”

    听闻冷晴如此言说,慕子儒当即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冷晴,笑着接话道:“是吗?那我可一定要尝尝了!”

    后来……当慕子儒吃到传说的“茶叶蛋”的时候……慕子儒整张脸都黑了,夹着那个圆溜溜的“茶叶蛋”咬牙切齿地问冷晴:“这是你说的……你老家很昂贵的一般人吃不起的土、特、产?!!”这特么不是茶叶煮鸡蛋吗?!!!

    这是个题外话,咱们话说回来——

    慕子儒说完话后又笑着问道:“对了……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在慕子儒的话音落下后,与慕子儒同坐于桌边的冷晴足足沉默了四秒后才低声答道:“是……昨天……和那两个孩子同一日。”但是……从昨天开始,她的生日,不单单是她和成亦影那两个孩子的生日,更是成亦影的……忌日……

    慕子儒想的显然没有冷晴那么多,因为冷晴的话说完后,慕子儒轻轻“唔”了一声,语气略有些遗憾地说道:“那你今年的生辰已经过了啊……明年我给你补罢?”

    而面对慕子儒的提议,低垂着眉眼、看不清面不情绪的冷晴却是缓缓摇头道:“不用了……我以后……不会再过生辰了。”

    冷晴以前还不太懂为什么有的地方将孩子的生日说成是“母难日”,而这一次……经历过成亦影的事件后,冷晴总算是彻底明白了“母难日”这个词汇的由来了……

    而那厢,在冷晴说完最后一个字后,慕子儒沉默了须臾后,便蹙眉看着眉眼低垂的冷晴,如是试探道:“是因为太子妃??”

    冷晴没有任何隐瞒地点了点头,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见冷晴点头,慕子儒忍不住叹了一声,劝道:“丫头,人各有命,你何必如此介怀……”

    这厢,坐在茶桌前的冷晴抬手抚额,声音低沉:“我……忘不了太子妃临终前的样子……”以及太子妃临终前对她说的那些话……

    坐在冷晴右手边的慕子儒闻言,没再说话,陪着冷晴一起沉默了……

    第二日午,提着食盒来给冷晴送午饭的慕子儒顺道还告诉冷晴:因为卧佛寺遇袭那夜,卧佛寺死伤惨重,京兆尹衙门的人足足在山呆了一日一夜才下山。而京兆尹衙门的人下山的时候,还带回了躺着成亦影的棺木……

    只是因为谁也不曾料到堂堂的太子妃竟然会薨逝于卧佛寺,以至于时间仓促之下,岳瞿极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好棺木,只能当场命人在卧佛寺后山砍了几棵柏树,连夜做了一副棺木用来抬成亦影下山……然后……

    躺着成亦影的棺木由京兆尹岳瞿极亲自护送着抬下了山,一路运送回了绉平……

    说起成亦影的时候,慕子儒还发自肺腑地感慨了一句:“那些‘流寇’还算有些人性,至少他们没丧心病狂到连尸体都不放过……”

    冷晴并没有附和慕子儒的感慨,而是问慕子儒:“除此之外,有没有青禾的消息?”

    慕子儒闻言摇了摇头,说是京兆尹衙门的人只在那座禅院里发现了神态安详地躺在血淋淋的床的成亦影,除此之外并未见到其他人……

    而在发现成亦影薨逝于卧佛寺的时候,岳瞿极先差人下山报了成亦影的死讯,同时还问宫——该如何安置成亦影的棺木?

    宫给出的答复是——暂时将成亦影的棺木安置在太子府的正殿里……

    至于成亦影腹的孩子……

    因为卧佛寺伤亡惨重,此番随同成亦影一同卧佛寺的侍卫、宫女、御林军基本都将命留在了卧佛寺,要不是在夜袭之后踪迹不明、生死不明的……所以岳瞿极并未在卧佛寺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于是,岳瞿极下山并将成亦影的棺木安置妥当后,次日,也是十二月十三日一早,岳瞿极派了京兆尹衙门的人朱府来找冷晴询问情况了……

    冷晴回到朱府的消息,朱梓陌并未刻意隐瞒……主要是瞒也瞒不住,毕竟盯着朱府的人那么多,总有一方会将冷晴平安回府的消息透露出去的……

    原本按照历来京兆尹衙门审问的规矩,岳瞿极应该将冷晴传唤至京兆尹衙门大堂审问的,但碍于冷晴的身份……岳瞿极只能派他的手下亲自门了……

    而面对岳瞿极派来询问卧佛寺遇袭那夜的情况,尤其是成亦影腹胎儿的去向的人,冷晴给出的回答是:成亦影确实在卧佛寺诞下了一双龙凤胎,但因为那夜的“流寇”突袭,冷晴也只顾得自己逃命,没能顾得那双新生儿……

    冷晴还说,她确实不知道那双新生儿的下落,也许他们已经在那场混乱夭折了,也许是在混乱被什么人抱走了也说不好……但冷晴记得两个孩子的身均有一处形似枫叶的胎记……至于胎记的具体位置,冷晴只说她也只是在混乱匆匆瞥了一眼,记不清了……

    没能从冷晴那里得到有用的消息,岳瞿极只能将目标转移到那些在卧佛寺的夜袭失踪的人身去了……

    而在岳瞿极派到朱府的人离开朱府后,一直躲在一旁偷听的慕子儒走到冷晴身边,笑眯眯地问冷晴:“丫头,你这样骗他们真的好吗?”

    冷晴则白了慕子儒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那要不我去京兆尹衙门报案,说我知道小公主和小殿下是被什么人抱走了?”

    慕子儒当场黑脸了……
正文 第四十三章 魂归故里1
    &bp;&bp;&bp;&bp;第四十三章 魂归故里1

    大梁国这场入冬后的初雪从十二月十一日凌晨开始下起,前后足足下了六天,直到十二月十七日午辰时末才算是完全停下。

    许是因为憋了一年没有降雪的缘故,以至于这场初雪一降下来,老天爷像不知疲倦一般——整整六天,空飘飘扬扬地降下的一直都是鹅毛大雪,连一刻停歇都没有。

    虽然这六天里,一直有人不厌其烦地清理着街面的积雪,可是六天时间过去,整个绉平城依然被覆盖在了银白的雪衣下……而若从空俯瞰,能发现,六天大雪过去,偌大的一座绉平城,竟是再也瞧不见一丝别样的色彩……

    古语虽常说“瑞雪兆丰年”……可是接连下了六天的鹅毛大雪……似绉平城这种人口庞大的大城到还好,毕竟人多力量大,清理起积雪来也方便……那些偏远些的北方小城可倒霉了,若这场雪再下几天,只怕要酿成雪灾了……

    而在这场绵连下了六天的鹅毛大雪停下之后,一直在朱府“养伤”,闭门不出的冷晴终于踏出了朱府大门,乘着朱梓陌为她准备的马车回宫去了……

    载着冷晴的马车一直晃晃悠悠地行驶到梁萧城的南城门——朱雀门前才停下。

    在四大神兽,朱雀位于南方,属火,色赤,主繁荣(热烈)。因此,每当宫的妃嫔出宫省亲;或是已出阁的公主入宫;或是宫的皇帝召见什么没有官职在身的人员……这些人都是从这朱雀门下过的。

    不同的是,已出阁的公主们出入宫廷,走的是正宫门朱雀门;而妃嫔以及受皇帝召见的人出入宫廷时走的,则是朱雀门左右两旁的那两扇角门——妃嫔走左角门,受皇帝召见的人走右角门。

    梁萧城的南城门下,主宫门朱雀门是长期阖着的,无需镇守,所以,只有左右两扇角门两旁分别驻守了两队甲士,每一队甲士都有十人,一共四队四十名甲士。

    四十名甲士,每一名甲士都穿着可以反光的甲胄,头戴钢盔,脚踩铁靴,手握长矛,腰佩长刀。待走得近了,便能看见每一名甲士都大睁着双目,目视前方,且站得身姿笔直,不动如松,精神抖擞得可以感染旁人。

    说起来,朱雀门左右两侧的角门,冷晴都走过——

    第一次是受梁儒明召见,冷晴走的是朱雀门的右角门;后来,冷晴被固林妤召见,跟着在固林妤身边伺候的夏蝉入宫时,冷晴走的是朱雀门的左角门……

    而这一次,值守在朱雀门左右两扇角门两旁的甲士们远远地看见来人是冷晴时,当即有两名甲士提着他们手的长矛跑向了间的主宫门朱雀门……

    下一瞬,见那两名甲士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地推开了紧紧闭阖着的主宫门朱雀门……

    梁儒明不仅赏赐给了冷晴“玄光”宝剑,在冷晴正式入宫侍君后,梁儒明更是亲口宣布给予了冷晴——“凡出入宫禁,允其行正宫门”的特权。

    也是说,无论冷晴出宫还是入宫,冷晴都可以走梁萧城南城门下的主宫门朱雀门。

    当然了,若是冷晴愿意,主宫门朱雀门左右两侧的角门冷晴照样可以走……

    而值守在朱雀门前的甲士们在看见来人是冷晴后,之所以如此果断地去推开主宫门朱雀门,则是因为——冷晴有权可以选择要不要走主宫门朱雀门,但他们这些守门的甲士没得选!他们必须将主宫门朱雀门打开用以迎接冷晴……

    当冷晴踏进主宫门朱雀门后,宏伟厚重的宫门在冷晴身后缓缓阖了……

    而冷晴回到梁萧城后,人还没走出朱雀门的范围呢,被固林妤派人来喊去了。

    对于六宫之主的召见,身为六宫的三千妃嫔之一的冷晴自然是无法拒绝的,哪怕冷晴手握梁儒明赐下的“玄光”宝剑……所以冷晴去了。

    而这一次会面,是冷晴和固林妤的第二次见面。也是……自冷晴次毒发小产之后,冷晴第一次见到固林妤……

    一次冷晴见到固林妤时,冷晴第一时间规规矩矩地朝固林妤行了稽首礼,并恭恭敬敬地道了声:“民女冷馨,拜见皇后娘娘,愿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而当时,固林妤对冷晴说的第一番话是:“卿如今可不是民女了,是圣新册封的昭仪,怎可继续以民女自称?在本宫面前,卿应当自称‘臣妾’。还有这稽首礼,卿与本宫同为圣之妃,卿向本宫行这稽首礼,不合规矩。”

    这一次,冷晴进到庆华宫大殿见到固林妤后,冷晴才准备跪地行礼,那厢,梳着凤髻,发髻间簪着一套赤金嵌蓝宝石发饰,穿一身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宫装,端坐在庆华宫大殿殿正位的固林妤慢悠悠地说了声:“不必多礼。”

    依然是和梁笙潇很相似的声调,都带着一股清朗的味道。但,不同的是,固林妤言词间没有梁笙潇那种自然而然的、让人无论怎么听都觉得舒服的谦和,反而隐隐带着一股凌驾于众人之的凌厉之气……

    而听惯了梁笙潇那清朗谦和的声音的冷晴依然还是不习惯这一点微小的差别……

    话说回来——

    既然固林妤都说了“不必多礼”……冷晴也不矫情,面恭恭敬敬地道了声“谢皇后娘娘”后,冷晴从善如流地站直了身体——当真没向固林妤行礼……

    不过,固林妤既没有让冷晴行礼,也没有说赐座,遂,梳着双刀髻,发髻间簪着一对点翠嵌宝发钗和一朵溜银喜鹊珠花,戴着一对红翡翠滴珠耳环,穿一身流彩暗花云锦宫装,外罩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狐皮披风的冷晴只能在殿站着了。

    布置奢华的庆华宫大殿里诡异地安静了须臾后,忽闻端坐在高高的金漆凤座的固林妤如此慢悠悠地张口道:“卧佛寺发生的事情,本宫大致已经听说了。冷昭仪受惊了,这几日在关内侯府身体将养得如何了?”

    闻固林妤此言,站在殿的冷晴忍不住暗戳戳地想着:这固林妤到是爽快,都不和她虚与委蛇、张口直奔主题了……

    压下心那有些阴暗的想法,站在殿的冷晴面恭恭敬敬地回答着:“多谢皇后娘娘体恤,民女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皇后娘娘不怪罪民女直到今日才回宫,民女已是万分感激。”

    冷晴这番话说完后,端坐在高高的金漆凤座的固林妤却是慢悠悠地道:“卿怎么还以‘民女’自称?如今卿贵为昭仪,又已正式入宫侍君,卿应当自称‘臣妾’了。”

    站在殿的冷晴闻言,甭管冷晴心里愿不愿意改口,冷晴都只能恭恭敬敬地接话道:“是皇后娘娘……臣妾……记住了。”

    冷晴这番话话音才落,听得端坐在高高的金漆凤座的固林妤又如此慢悠悠地道:“本宫听说……太子妃于卧佛寺诞下了一双龙凤胎,但是两个孩子如今却不知所踪……那夜在卧佛寺……究竟发生了什么?”

    闻固林妤此问,站在殿的冷晴面虽不动声色,心却忍不住冷笑:不问“那日”却单问“那夜”?看来固林妤只想知道那天卧佛寺遇袭之后的事情呢……

    好吧……既然固林妤要演戏,冷晴自然要竭尽全力配合固林妤演出——

    遂,听得站在殿的冷晴如此神色认真地徐徐道:“那日,太子妃听闻太子殿下薨逝的消息后,太子妃因为太过悲恸而早产。太子妃先后诞下了一名女婴和一名男婴,只是……太子妃也因为血崩……当场殁了……

    后来,臣妾将两个孩子抱到了臣妾的房……在臣妾准备带着孩子们睡下时,突然有人来报说是有流寇袭击卧佛寺,让臣妾速速带着两个孩子往后山的万佛塔方向转移。然后臣妾让随行的宫人带着两个孩子往万佛塔的方向转移了……

    可是谁曾想,半路臣妾竟与两个孩子失散了……臣妾原本是要去找那两个孩子的,可是当时天色黑暗,山地形又错综复杂,臣妾自己后来也迷失了方向……再后来,臣妾不知是被什么人打晕了,等臣妾醒来的时候,臣妾已经回到关内侯府了……”

    如此说完后,不等端坐在殿高高的金漆凤座的固林妤说话,冷晴干脆利落地伏地一跪,口情真意切地请罪道:“是臣妾大意弄丢了小公主和小殿下,还请皇后娘娘降罪!”

    冷晴跪下后,布置奢华的庆华宫大殿里又一次诡异地安静了须臾后,端坐在高高的金漆凤座的固林妤才慢悠悠地张口道:“想来当时情况混乱,这也怪不得冷昭仪……”话音一顿,但闻固林妤对侍立在她身后侧的夏蝉如是吩咐道:“夏蝉,还不快去扶冷昭仪起来。”

    侍立在固林妤身后侧的夏蝉闻言,自然是恭恭敬敬地应了声:“是,娘娘!”

    如此应罢,夏蝉走下殿,目不转睛地走到跪在殿的冷晴身旁后,夏蝉躬身伸手扶起冷晴的同时还温声细语地与冷晴说着:“昭仪娘娘快起来罢。皇后娘娘明辨是非,这本不是昭仪娘娘的错,皇后娘娘又岂会因此而降罪于昭仪娘娘。”

    冷晴原本也没打算真的向固林妤“请罪”,那一跪也不过是做做面子的功夫罢了……

    虽然冷晴自己十分清楚地知道那两个孩子的下落……但在外人眼,那两个孩子是被冷晴弄丢了!因此,无论如何,冷晴表面总要象征性地向六宫之主的固林妤告罪一番……只有如此,大家才能下台……你好我好大家好嘛……

    也是因此,在夏蝉过来搀扶冷晴的时候,冷晴毫不犹豫地顺着夏蝉的搀扶从地站了起来。不过冷晴口还是要恭恭敬敬地道一声“谢皇后娘娘”的……

    夏蝉将冷晴扶起来后,又回到固林妤身后侧去站着了。

    而端坐在高高的金漆凤座的固林妤一直等到夏蝉回到她身边了,固林妤才再度张口,语调依然慢悠悠地道:“本宫听闻……那两个孩子身,均有一块胎记?不知冷昭仪可还记得那胎记的模样和位置?”

    固林妤这番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站在殿的冷晴心里咯噔一响,心警铃瞬间拉响: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而在固林妤这番话完全说完后,站在殿的冷晴心虽波涛汹涌,但冷晴面却是无平静地回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只在匆忙间瞥见了两个孩子身均有一个形似枫叶的胎记,至于胎记的具体位置……因为当时情况混乱危及,臣妾又只是在匆忙之间瞥了一眼……所以……臣妾也记不清了……”

    这个回答,和当日冷晴回答岳瞿极派去朱府询问她“太子妃腹胎儿下落”的人的回答是一模一样的……

    许是早已从岳瞿极那儿听过了这个回答,因此,冷晴的话才说完,端坐在高高的金漆凤座的固林妤如此慢悠悠地接下了冷晴的话:“若冷昭仪哪日想起来了,切记要来告诉本宫。”

    如此言罢,固林妤莫名地沉默了两秒后,才又张口续道:“那两个孩子不但是我大梁皇室血脉,更是太子殿下留在这世的血脉,他们……绝不可流落在外!”

    冷晴完全不想去想固林妤最后补充的这番话的话外之音,冷晴只管恭恭敬敬地地应着:“是,皇后娘娘,臣妾谨记。”

    “另外……”话音顿了顿后,端坐在高高的金漆凤座的固林妤才继续说道:“皇自得知太子殿下死讯后,便昏迷至今未醒。本宫虽有心想要亲去御前侍疾,奈何本宫事务繁多……正好冷昭仪今日回宫了,便由冷昭仪代本宫去御前侍疾……可否?”

    冷晴能答“否”吗?当然是……不能的……

    所以……

    回答固林妤的,依然是冷晴恭恭敬敬的一句:“是,皇后娘娘。”
正文 第四十四章 魂归故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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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晴原以为她和固林妤这次的谈话也到这里了,毕竟固林妤想问的都问了,该答的她也都回答了……虽然固林妤并没能从她这里问出什么有实际价值的消息……但冷晴觉得固林妤应该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了……

    然而,在冷晴应下固林妤让她去御前侍疾的吩咐后,端坐在高高的金漆凤座的固林妤又张口说道:“另外,御医令与本宫说,皇如今昏迷未醒,身体虚弱,受不得风吹。待冷昭仪去了皇身边,尽量少外出走动,以免龙寝里进了风,扰了圣体安康不好了。”

    一听固林妤这话,冷晴当即明白过来——固林妤这是要变相地将她软禁在梁儒明的寝殿里啊!但是……

    即便冷晴清楚固林妤的打算又如何?冷晴能反驳吗?答案不言而明……

    因此,在固林妤话落后,站在殿的冷晴只能继续恭恭敬敬地应着:“是,皇后娘娘。”

    然后……固林妤以她最近事多疲累为由,干脆利落地让冷晴跪安了……

    话说当初固林妤下毒害冷晴的事情……虽然冷晴因此失去了一个孩子,还险些丢了性命……但冷晴只要一想到梁笙潇,冷晴没办法怨恨固林妤了。

    但是一码归一码……固林妤给冷晴下毒的事情,冷晴可以看在梁笙潇的面子不和固林妤计较,但……固林妤做的其它孽……冷晴实在没办法当做没看见了……

    冷晴和固林妤之间,除了固林妤曾给冷晴下过一次毒外,她们二人本身并无什么深仇大恨,可是……只要一想到固林妤做的那些孽……冷晴觉得和固林妤呆在同一座殿宇里、和固林妤共同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她浑身不自在啊……

    因此,在冷晴也不想和固林妤多接触的情况下,即便知道固林妤想要借给梁儒明侍疾的机会软禁她……冷晴依然很是干脆地顺从固林妤的意思跪安了……

    之后,冷晴在庆华宫某一名不知名宫女的相送下出了固林妤的庆华宫。

    等到出了庆华宫的宫门,冷晴没再让庆华宫的宫人相送了。

    冷晴也没乘什么软轿步辇,而是独自步行着往六宫之外,梁儒明居住的忆舒殿走去……

    虽然在冷晴于十一月十九日呈奏折,请旨正式入宫侍君的时候,梁儒明不但给予了冷晴“凡出入宫禁,允其行正宫门”的特权,同时还给予了冷晴可以在宫禁之内乘坐软轿步辇的特权,但……冷晴却从未主动动用过梁儒明给予她的这些特权。

    之所以不用,是因为两点——

    其一,在冷晴正式以“冷昭仪”的身份入宫后,冷晴没几天陪着成亦影去了卧佛寺,在宫里呆的时间太短,冷晴根本没机会去动用这些特权;其二,则是因为冷晴自身其实也不愿意去主动使用梁儒明给予她的这些特权……

    在不明里的人眼,也许梁儒明给予冷晴的这些“特权”根本算不“特权”——“凡出入宫禁,允其行正宫门”不过是给冷晴开了扇较大的门让冷晴走;“可以在宫禁之内乘坐软轿步辇”不过是让冷晴在宫禁里可以少走几步路罢了……

    但对于那些深陷宫禁、基本天天都在盘算着怎么勾心斗角、争夺圣宠的人而言,梁儒明给予冷晴的这些“特权”的意义……可大不一样了!

    虽然这些所谓的“特权”看似不痛不痒、无伤大雅,似乎对冷晴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也没能带给冷晴多大的权势,但是——

    按照大梁国皇室历来的规矩,以冷晴区区“昭仪”的位分,冷晴原本是根本无缘享受这些“特权”的……

    虽说天家自古重礼制,无论做好事还是坏事,都是当先将“礼制”二字摆在最前方,但一旦有了君王的宠爱,那么礼制便是那天边浮云了。

    可是……拥有“君王的宠爱”有时候并不见得是好事……

    这大抵和“怀璧其罪”是同样的道理——本不该属于你的东西却被你拥有了……地位你高的人会不高兴;地位和你持平或你低的人会嫉妒……

    总之最后的结果是——你虽拥有了原本不属于你的东西,但同时,你也招惹了一堆原本不属于你的麻烦……

    虽然冷晴是真的完全不想要也不需要这些“特权”,但……梁儒明硬要将这些“特权”塞给冷晴,冷晴虽委婉地拒绝过,可是梁儒明的态度太过坚定……难道冷晴还能和梁儒明正面刚——说她不要这些“特权”吗?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可是……冷晴又不想为了梁儒明一时高兴硬塞给她的这些“特权”去得罪六宫里那群每天憋得发慌、每天都在琢磨着怎么引起梁儒明注意的精神病人……

    实在不是冷晴刻意要去诽谤那些六宫妃嫔……只是连梁儒明自己都说了,他已经有好几年没踏足过六宫的范围了啊……

    梁儒明不主动去六宫里走动,而除了站在六宫三千妃嫔顶端的皇后娘娘和四妃之外,六宫里的其她妃嫔们又不能主动离开六宫去找梁儒明……如此一来,六宫里的那些妃嫔无论是年长的还是年轻的……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至于梁儒明为什么不再去六宫走动……冷晴没问……

    也许梁儒明是单纯的不想去,也许是即便去了也是有心无力所以干脆不去了……这不是冷晴该操心的问题了……呵呵……

    总之俗话说的好——不在沉默爆发,在沉默疯癫啊……

    冷晴可以肯定,那些打从入宫后一直关在六宫内的一座座宫殿里、身边不是宫女是宦人、甚至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见到梁儒明一面的女人……绝对没几个是精神正常的!!

    在二十一世纪,精神病人杀人是不犯法的,而梁儒明的六宫在冷晴眼——那简直是活脱脱一座关满了精神病患者的精神病院啊!!!

    冷晴得是疯到什么程度了才会有那个胆量去招惹一精神病院的精神病患者??!

    虽然自从来到这个异世,冷晴身边的麻烦几乎没断过,但自找麻烦这种事……冷晴一般轻易还是不会做的……

    更何况,生命如此美好,冷晴还想好好享受生命的美好啊……

    于是乎,冷晴只能尽量不主动去动用梁儒明给予她的这些“特权”了……主要是冷晴怕她的行为会刺激到梁萧城六宫里关着的那群精神病患者……要是因此再招惹来一群精神病患者给她投毒……那她岂不是得冤死!!

    好了,咱们说回正题——

    说起这忆舒殿……冷晴听张玄福说,其实它原本并不叫“忆舒殿”,而是叫“思源殿”。

    张玄福说,打从这梁萧城建成以后,这“思源殿”立在那儿了。到了梁儒明这一辈,这“思源殿”的名字已经用了二百余年了。直到……二十多年前……

    二十多年前,“思源殿”里住进了一位年轻貌美又性格温婉贤良的妃子……

    那位妃子,是梁儒明尚做太子的时候迎娶的结发妻子,是梁儒明此生唯一的太子妃,也是梁儒明的第一任皇后——谥号“圣武贤皇后”的——固林舒。

    梁儒明无疑是宠爱着固林舒的,深深地宠爱着。

    梁萧城里的六宫何其之大,宫庆华宫何其奢侈华丽……但因为固林舒无心的一句“臣妾居于庆华宫,每日看望皇都要行半个多时辰”……梁儒明便直接大手一挥,将介于六宫和御书房间地带的“思源殿”赐给了固林舒做寝宫……

    此后数年,固林舒便带着她和梁儒明的两个孩子:梁笙兰和梁笙德一起,一直居住在“思源殿”。直到……初平元年腊月,固林舒病逝于“思源殿”……

    也许是因为没能对固林舒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的愧疚,也许是因为心执念太深……总之,在固林舒于“思源殿”病逝后,梁儒明搬到了“思源殿”居住了。并且,梁儒明还大笔一挥,将“思源殿”改成了如今的“忆舒殿”……

    其实有一件事冷晴至今都没想明白——既然梁儒明如此深爱着固林舒,那梁儒明当年……又为什么要纳固林妤为侧妃呢?

    这个问题,早在冷晴第一次见到梁儒明的时候,深深地埋在了冷晴的心底……

    偏偏张玄福后来还告诉冷晴,梁儒明对固林舒的感情……和梁笙德对成亦影的感情是一样的……

    许是因为心有着一个无法解开的疑问,导致张玄福越是如此说,冷晴越是想不明白了——既然梁儒明对固林舒的感情,和梁笙德对成亦影的感情是一样的,那梁儒明为什么不能像梁笙德那样,一生只娶一人呢??

    太子梁笙德深爱着他的太子妃成亦影……这是大梁国每一个百姓都知道的事情。

    不为别的,只因为了成亦影,梁笙德可以不纳任何妃妾,偌大的太子府更是连一个通房侍妾都没有……直到前不久梁笙德薨逝,梁笙德这一生也只有成亦影这么一名结发妻子……只有成亦影这么一个女人……

    说起来,当年梁儒明迎娶固林舒的时候,梁儒明也是这大梁的太子,和梁笙德生前的身份是一样的。连梁儒明做太子时住的府邸,也是梁笙德生前住的那座太子府。可是……

    为什么同为太子的梁笙德能做到抗下外界所有的压力,执意只与成亦影携手白头,即便成亦影十年未育有一子半女,梁笙德也不曾以此为由纳娶任何妃嫔侍妾……而梁儒明却在迎娶了固林舒之后,还接二连三地往太子府纳娶妃妾呢?

    冷晴想不明白……饶是脑细胞死了一批又一批,冷晴仍然没想明白……

    在冷晴眼,梁笙德和成亦影的爱情,才是真正的矢志不渝的爱情……

    至于梁儒明和固林舒……固林舒早已过世二十余年,冷晴自然是无法知道当年的圣武贤皇后究竟对梁儒明有多少真情的,但……

    说什么梁儒明对固林舒的感情,和梁笙德对成亦影的感情是一样的……其实事实……梁儒明对固林舒的爱意……根本没有梁笙德对成亦影的爱意那般深刻吧??

    若是梁儒明对固林舒的感情有梁笙德对成亦影的感情那般的深刻,梁儒明又怎么忍心在迎娶了固林舒后,还接连不断地纳娶那么多妃嫔来伤害固林舒???尤其是……

    梁儒明怎会连固林舒的亲妹妹固林妤也娶进了门……

    虽然在这个有着封建制度的异世,姐妹二人共侍一夫并非什么罕见之事,但……

    若是让冷晴站在固林舒的位置去看待“自己的夫君迎娶自己后还娶了自己的妹妹”这件事……冷晴想……当年的固林舒一定是很痛苦的吧……

    而如果当年梁儒明的侧妃不是固林妤,也许……后来的那些事都不会发生了吧……

    那些本不该死的人也许不会死,他们还会好好地活在这世;而她……也不会有机会遇梁笙潇……

    每每想起这些问题,冷晴不得不佩服梁儒明——明明什么都清楚,明明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却偏偏要装作一个被人蒙蔽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昏君”……梁儒明这个皇帝做的也是够憋屈的……

    冷晴这么一路走,一路东想西想。也许是想得太过用心,以至于沿途经过的宫人、侍卫们向冷晴行礼时,冷晴都一概无视了……

    等到冷晴终于慢腾腾地走到忆舒殿的时候,早已经得到冷晴回宫的消息的张玄福已经在大殿门前候着冷晴了。

    “昭仪娘娘……您可算是回宫了!”这是张玄福见到冷晴后说的第一句话。

    虽然张玄福面看不出任何异样,可冷晴却愣是从听出了浓浓的辛酸味道……

    直到跟着张玄福进了忆舒殿,看见躺在宽大的龙床的梁儒明时,冷晴才明白张玄福话里饱含的辛酸味道是怎么回事……
正文 第四十五章 魂归故里3
    &bp;&bp;&bp;&bp;第四十五章 魂归故里3

    梁儒明的情况很不好……非常、特别、超级不好……

    冷晴记得,她第一次见到梁儒明的时候,梁儒明坐在御书房的那张金色雕龙御座,头戴通天冠,身穿弁服,一双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星目炯炯有神,鼻梁挺拔,两瓣薄唇唇角朝两边微微勾起,微微含笑的模样……

    如果不是梁儒明已经年近花甲,两鬓银丝斑斑,肤色暗淡无光,眼角皱纹明显,且头戴通天冠,身穿弁服,脚踩金丝绣龙翘头履,是最显眼的帝王装束,冷晴当时只怕会将梁儒明错认成梁笙德或梁笙潇……

    冷晴还记得,一次,在她奉旨陪成亦影去卧佛寺的时候,她见到梁儒明的时候,梁儒明依然是她记忆那个炯炯有神、身姿挺拔、浑身充斥着帝王之气的模样……

    不过时隔二十余天,可这一次,冷晴再见到梁儒明……冷晴却怎么也无法将躺在那张宽大的龙床的那个人和她记忆的那位精神抖擞的帝王相重叠了——

    原本只是两鬓银丝斑斑的头发,如今已经变成了满头华发,三千发丝里连一根黑色的发丝都看不见了;原本只是暗淡无光的肤色,如今已经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灰暗颜色……

    尤其是,龙床的被褥都是鲜亮的明黄色,被如此鲜亮的颜色衬着,梁儒明的肤色更显暗沉了,如同……一个失去了生机的奄奄一息的人,整个人都灰暗了……

    “皇、皇怎么会……变成这样……”站在宽大的龙床前看着双目紧闭地安静地躺在龙床的梁儒明,冷晴眼是满满的震惊,连声音都带了些难以置信的颤抖。

    冷晴实在是无法理解也不愿意相信……不过短短二十余天时间,梁儒明的头发……竟然全白了……无论什么事都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啊……梁儒明虽然已经快六十岁了,但也不可能在短短的二十多天里头发全白了吧!!

    同样站在宽大的龙床前看着双目紧闭地安静地躺在龙床的梁儒明的张玄福则是满面忧愁,连那双天然带笑的眉眼也深深地皱到了一起。

    冷晴还记得她初次见到张玄福的时候,五十来岁的张玄福面相看去颇为和善,身量不算高但也不矮,不过体型微胖,尤其是那张脸,很有肉感,还有一双天然带笑的眉眼,看去活像个弥勒佛……

    而现在,许是因为张玄福那双天然带笑的眉眼也皱了起来的缘故,如今冷晴再看张玄福,竟也不觉得张玄福像“弥勒佛”了……而是一位忧心忡忡的胖老头……

    对于冷晴的问话,面色忧愁的张玄福连回答的声音都带着一股深深的心痛:“那日皇得知太子殿下的死讯后,皇当场吐了口血昏迷了。当日半夜……老奴发现皇的头发全白了……只怕是太子殿下的死……对皇的刺激太大了……”

    听完张玄福的回答,冷晴足足沉默了数秒后才张口问道:“御医们怎么说?”

    一听冷晴这个问题,张玄福的神色显得有些激动且愤懑了,说话的时候胸腔起伏得十分明显:“那群混……他们个个都说皇这是郁积于胸,却又个个都摇头说谁也无法保证皇什么时候能醒,只铆足了劲儿地给皇开补药,让皇一日三顿地喝……可这都喝了这么多天了,也不见皇有醒转的迹象……”

    冷晴不过问了短短的一句话,张玄福神色激动地说了一大通,但冷晴却格外在意张玄福开篇时的那句没说完的话……

    按照冷晴的经验来看,冷晴估摸着那应该是一句骂人的脏话……

    张玄福开篇的时候明显是想骂那些御医的,不过,身为梁儒明身边最得力也是最受梁儒明重用的人,张玄福最后还是硬生生将即将出口的脏话咽回去了……如此收发自如的说话方式,冷晴也是挺佩服张玄福的。

    心天马行空地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大脑却指挥着冷晴理智地接话道:“御医院的人都是些老油条了,医术肯定是有的,但是谁也不敢真的下狠药给皇治疗……这样吧……劳烦福公公亲自去一趟关内侯府,找到一个叫‘慕子儒’的人,想办法将他带到皇这儿来。”

    虽同样是站在那张宽大的龙床前,但所站的位置冷晴要略靠后一些,几乎是站在冷晴侧后方的张玄福并没有立即答应冷晴的要求,而是姿态恭敬地问道:“老奴斗胆问一句……那位‘慕子儒’是何人?”

    “他是一位民间大夫,也是本宫最信任的大夫了。御医院的人不敢认真治,他敢。”冷晴完全没隐瞒慕子儒的身份,也没隐瞒她要找慕子儒来的目的。

    而张玄福听闻冷晴如此坦诚的回答后,却是明显地犹豫了:“这……”

    这厢,冷晴侧头瞥了神色犹豫的张玄福一眼,语气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本宫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你也说了,御医院开给皇的药都喝了这么多天了也不见皇有醒转的迹象……太子殿下的灵柩要运送回京了,总不能让皇一直这么躺下去吧?”

    如此解释完毕,冷晴怕张玄福还是不肯答应,只能豪气干云地补充道:“福公公且放心,若出了什么事,本宫自会一力承担,绝不会拖累福公公。”

    闻冷晴此言,张玄福却是朝冷晴行了一礼,含笑道了声:“娘娘多虑了。”话音一转,又听得张玄福如此道:“老奴这去关内侯府。天黑之前,老奴一定带那位慕大夫回宫。”

    见张玄福答应了要去找慕子儒,冷晴还不忘叮嘱道:“若有人拦你,切记别说是本宫让你出去找大夫的。说……本宫让你去关内侯府取‘玄光’宝剑。”

    因为嫌“玄光”宝剑太重,冷晴很少带着“玄光”宝剑出门,即便是进宫面圣,冷晴也是将“玄光”宝剑扔在朱府的。不曾想,这次到是给了冷晴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而对于冷晴的叮嘱,张玄福则是笑得一派自信地答道:“娘娘且放心,只要皇一日健在,这宫里,没人敢拦老奴。不过娘娘的安排,老奴还是记着了。”

    闻言,冷晴朝张玄福点了点头,嘱咐道:“早去早回。皇的病,拖不得。”

    于是,张玄福恭恭敬敬地朝冷晴躬身告退,离开了这座忆舒殿……

    张玄福的办事效率确实快,说出的话也果真是“言既出行必果”——说在天黑之前将慕子儒带回宫,张玄福真的在天黑之前将慕子儒带进宫了。而随同慕子儒一起带进宫的,还有那柄沉甸甸的“玄光”宝剑。

    慕子儒来的时候,冷晴正坐在忆舒殿外殿的圆桌边看书……

    “丫头!你真当我是召唤兽吗?随时随地都能召唤我!!”一见到冷晴,慕子儒也不管他如今是身处何方,直接当着张玄福的面怨气冲天地朝冷晴咬牙切齿地低喊了起来。

    如此喊完了,慕子儒还将他怀抱着的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重重地放(砸)在了冷晴面前的桌面……

    估计是慕子儒心怨气太重,手下太过用力,以至于那只狭长的沉香木盒和桌面接触的时候……冷晴明显地看见桌面的那套白玉茶具跟青蛙似的从桌面弹了起来……

    说起来,慕子儒是真的很郁闷,自打他和冷晴混熟了以后,冷晴几乎一有事找他,还美名其曰他是她的“召唤兽”……去他娘的召唤兽!!!

    以往到也罢了,慕子儒好歹都是轻装阵,可这次冷晴不但召唤他,还让他一路都抱着这柄简直重死人的“玄光”宝剑……真是快要疯了啊!!!!

    要不是这里是宫禁内廷,不能随便砸宫里的东西,慕子儒简直都想当着冷晴的面砸了桌面的那套白玉茶具了!(白玉茶具:我特么招谁惹谁了……)

    然而,面对慕子儒那冲天的怨气,坐在圆桌前,捧着书的冷晴却是一脸淡定地看也不看慕子儒地吩咐道:“别废话了,快进内殿去给皇看看。”

    然,对于冷晴的吩咐,站在圆桌前的慕子儒却是双手抱胸,下巴一昂,语气十分欠扁地道了一句:“你让我看我看啊!小爷不看!!”

    “随你。”慕子儒话才说完,冷晴语气轻飘飘地接下了慕子儒的话。

    但,在慕子儒眼神疑惑地看向冷晴的时候,坐在圆桌前,捧着书的冷晴又如此一脸淡定地看也不看慕子儒地说道:“我记得次朱梓陌和我下棋,我赢了他一局,他允诺帮我做一件事来着……”

    冷晴这话明显的没有说完,但是慕子儒却愣是从听出了浓浓的威胁的味道……

    于是……站在圆桌前的慕子儒沉默了数秒后,神色颇无奈地叹道:“罢了,你有阿陌撑腰……小爷我去看还不行吗?!”

    对于慕子儒见到冷晴后的表现,站在一旁的张玄福是全程沉默的,直到这会儿慕子儒要进内殿去了,张玄福才主动张口恭声道:“慕公子,请随老奴来……”

    慕子儒跟着张玄福进内殿去了,冷晴则仍坐在外殿的圆桌边没有动,依旧神色安静地看着她手的那本书籍……

    时间静静地流逝……

    大概两刻钟后,慕子儒从内殿出来了,张玄福亦跟在慕子儒身后出了内殿。

    慕子儒出了内殿后,直接大步流星地走到外殿的那张圆桌边,在冷晴身旁的位置坐下了。张玄福关好内殿的殿门后,也走到了外殿的那张圆桌旁,却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而这一次,在慕子儒坐在她身边后,坐在圆桌前的冷晴才终于放下了她手那本书籍,抬眼看向慕子儒,问:“皇的情况怎么样?”

    慕子儒没有急着回答冷晴的问题,而是先提起桌面的那套白玉茶具给他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后,才冷笑着朝冷晴如是说道:“皇每天用的药的药渣我都看过了,全是些人参、鹿茸之类吊命的补品,能醒才怪了。”

    对于这个情况,冷晴是早有预料的,因此,冷晴直接问:“你有把握让皇醒来吗?”

    冷晴此问才吐出口,手执一只白玉茶盏的慕子儒干脆利落地点头应了一声:“有。”

    闻言,冷晴到也不急着催促慕子儒去治疗梁儒明,而是继续问:“能说下你的治疗方案吗?”这个问题,冷晴其实是帮张玄福问的……

    这厢,见慕子儒抬手摸了摸他那光洁的下巴,若有所思地道:“御医院的药还是照常给皇喝,我再给皇扎三次针,估摸着不出三天,皇应该能醒过来。”

    “真的?”慕子儒话才说完,冷晴追问出声了。

    虽然冷晴很信任慕子儒,但……冷晴还是有些不相信慕子儒这番话的。毕竟御医院的人至今都对梁儒明的病情束手无策,慕子儒怎么敢说他能在三天内让梁儒明醒过来?!

    被冷晴如此质疑,慕子儒当即白了冷晴一眼,神色怨怼地道:“那要不你来?要是不信我,别找我啊!”

    这厢,冷晴见状却是有些懵了:“你吃火药了?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大!”

    慕子儒却没有接冷晴的话,而是抬眼看向安静地站在一旁的张玄福,如此吩咐:“想办法给我弄套金针来。要最细的那种,一共要一百根,缺一根都不行。”

    “是。”张玄福到也不推脱,很干脆地应下了。

    后来……慕子儒给梁儒明扎针的时候……

    站在一旁看着的冷晴忍不住蹙眉问:“阿洺,你这针是不是扎错了?这个地方……好像没穴位吧?”虽然她没学过医,但她看过人体穴位图,她记得这个地方没穴位来着……

    然,对于冷晴的疑问,手下“唰唰唰”地往梁儒明身扎着金针的慕子儒如是翻着白眼地回道:“你学过医吗?怎么能说这地方没穴位呢?人体内到处都是穴位,我一个学医的难道还不过你?!!要不你来?”

    “……你继续……当我没说。”又被慕子儒怨怼了一番,冷晴郁闷了。

    后来……很多很多年后,冷晴才明白,这世有一个成语,叫做……公报私仇……

    而在冷晴回宫的第二天清晨,太子梁笙德的灵柩也终于平安地运送回了绉平。

    在固林妤的安排下,梁笙德的灵柩直接被运送进了太子府,和成亦影的灵柩并排着摆在了太子府的正殿里……
正文 第四十六章 天子之怒1
    &bp;&bp;&bp;&bp;第四十六章 天子之怒1

    梁儒明醒来的时候,是梁笙德的灵柩平安运送回绉平的第三天晌午……

    因为慕子儒要医治梁儒明,而慕子儒医治梁儒明的事情又不能外传……因此,从十二月十七日傍晚慕子儒入宫后,慕子儒一直蜗居在忆舒殿里没有离开过。

    冷晴也不知道张玄福是怎么处理慕子儒入宫这件事的——打从慕子儒入宫那日算起,慕子儒一连在忆舒殿里住了四天,都不曾有任何人来忆舒殿搜查慕子儒。外面平静得……像谁也不知道慕子儒进了宫、入了忆舒殿一样……

    而冷晴又被固林妤变相地软禁在了忆舒殿,因此,这第四天里,冷晴和慕子儒的吃喝拉撒都是在忆舒殿里。唯一可以自由活动,又知道内情的张玄福则负责给冷晴和慕子儒提供生活必需品,如食物和水……以及伺候昏迷不醒的梁儒明……

    梁儒明醒来的时候,冷晴和慕子儒正坐在忆舒殿外殿的那张圆桌边吃午饭。

    在冷晴和慕子儒为了一只烧鸡的鸡腿大眼瞪小眼、战火一触即发的时候,在内殿守着昏迷不醒的梁儒明的张玄福忽然老泪纵横地冲出来,无激动地冲坐在饭桌边的冷晴喊道:“昭仪娘娘!皇醒了!皇醒了!!”

    这几天,冷晴唯一的期盼是梁儒明能早点清醒。如今梁儒明终于醒了……

    于是,冷晴只能放弃了和慕子儒争抢那只烧鸡的鸡腿,干脆利落地撂下手饭碗,提着层层叠叠的裙摆冲进了忆舒殿内殿……

    进了忆舒殿内殿,冷晴尚未走到那张宽大的龙床前,看见躺在那张宽大的龙床的梁儒明侧头朝她这方看了过来……

    梁儒明已经不再是冷晴第一次见到他时的那副精神抖擞的帝王模样了——白掉的头发不可能再变成黑色,那被龙床鲜亮的明黄色被褥衬着的肤色依然暗沉无光,如同一个失去了生机的奄奄一息的人,整个人都呈现着一种灰暗的色彩……

    这几天,虽然冷晴天天都看着如此垂垂老矣、仿佛随时都可能撒手人寰的梁儒明,冷晴也已经习惯了梁儒明如今的苍老模样,可是……

    有时候……冷晴还是忍不住怀念那个坐在御书房的那张金色雕龙御座,头戴通天冠,身穿弁服,一双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星目炯炯有神,鼻梁挺拔,两瓣薄唇唇角朝两边微微勾起,微微含笑的模样的梁儒明……

    在冷晴走到那张宽大的龙床前后,躺在龙床的梁儒明方微微阖动他那灰白色的唇瓣,声音无虚弱地唤了一声:“冷丫头……”

    听见梁儒明唤她,冷晴当即俯身蹲到龙床前,双手趴在龙床边沿支撑着前倾的身体,神态温顺地恭声应道:“皇,臣在。”

    躺在龙床的梁儒明侧头看着蹲在龙床边的,视线与他齐平的冷晴,梁儒明继续微微阖动他那灰白色的唇瓣,声音无虚弱地道:“朕……躺了几天了……”

    闻此问,冷晴并未作何隐瞒,十分诚实地答道:“到今天,皇已经昏睡了十一天了。”如果不是她一回宫找了慕子儒来……只怕梁儒明还会继续昏睡下去……

    而那厢,听了冷晴的回答,躺在龙床的梁儒明动了动唇瓣,似叹非叹地喃喃自语道:“十……一天……朕……竟然躺了这么久吗……”

    蹲在龙床前的冷晴闻言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附和了梁儒明的喃喃自语。

    点完头后,冷晴又有些不放心地问道:“皇,您现在觉得身体如何?可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吗?”如此朝梁儒明问完了,冷晴又头也不回地唤道:“阿洺,你再来给皇看看……”

    梁儒明毕竟在床躺了十来天,身体各部分的机能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现在梁儒明人虽然醒了,但冷晴却还是不放心的。但是,冷晴的话音落下后,却久久未能得到回应。

    冷晴心怪着,回头一看,却只看见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的张玄福,并没有看见慕子儒。

    视线环顾着将整间忆舒殿内殿找了一圈也没看见慕子儒的身影,蹲在龙床前的冷晴忍不住惊疑道:“咦?阿洺人呢?”难道刚刚没跟进来??

    一直安静地站在冷晴身后的张玄福闻冷晴此问,当即恭恭敬敬地接话道:“回娘娘的话,刚刚娘娘进殿来的时候,下臣似乎看见慕公子往殿外去了……”

    “嗯?”听了张玄福的答话,冷晴更加疑惑不解了:“他出殿去干嘛?没人带路他还能自己出宫去吗?”而且……慕子儒现在出忆舒殿的殿门,只怕会被人当成刺客抓起来吧?!

    而那厢,手持拂尘的张玄福摇了摇头,神态温和地答道:“下臣不知……”

    见张玄福摇头说不知道,蹲在龙床前的冷晴也只能跟着摇头叹道:“算了,不管他。他脾气向来怪得很……估计这几天也实在是给他憋坏了,让他出去透透气罢。”

    “冷丫头……”冷晴话才说完,躺在冷晴身前那张宽大的龙床,身盖着明黄色的锦被的梁儒明如此声音无虚弱地唤了一声。

    听见梁儒明唤她,蹲在龙床前的冷晴自是当即神态温顺地恭声应道:“皇,臣在。”

    那厢,见躺在龙床的梁儒明侧头看着蹲在龙床边的,视线与他齐平的冷晴,梁儒明继续微微阖动他那灰白色的唇瓣,声音无虚弱地道:“太子……仲卿呢……”

    闻梁儒明此问,蹲在龙床前的冷晴垂眼沉默了一瞬后,才低声如实答道:“太子殿下的灵柩前日运回来了,皇后娘娘做主摆在了太子府内的正殿里。”

    闻冷晴此言,躺在龙床的梁儒明微微阖动唇瓣,吐出两个弱弱地字眼:“皇后……”

    蹲在龙床前的冷晴闻声点了点头,如是应道:“是。之前皇一直昏迷不醒,许多事情都是皇后娘娘做主的。”

    那厢,躺在龙床的梁儒明没有接冷晴的话,而是声音虚弱地如此问:“冷丫头……你去太子府看过了吗?”

    梁儒明话才出口,蹲在龙床前的冷晴果断地摇头应道:“还没有。”

    如此应罢,冷晴又解释道:“臣下山后在关内侯府休息了几日,恰好那些天一直大雪绵连,臣一直等到雪停后才回宫的。臣一回宫被皇后娘娘召见了去,皇后娘娘问了些卧佛寺的情况,又说皇身边需要人时刻注意着,便将臣留在了皇身边。”话至此,冷晴话音停顿了一秒后,冷晴又默默地补充了一句:“准确来说,是软禁……”

    “竟敢软禁你!!她到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咳咳咳……”听罢冷晴最后补充的那句话,躺在龙床的梁儒明一时间变得有些激动起来,说话的声音先前高了不止一个度。只是也许是太过激动,话才说完,梁儒明连连咳嗽起来。

    蹲在龙床前的冷晴见状,当即挺直脊背,一边伸手隔着明黄色的锦被轻抚着梁儒明的胸口帮梁儒明顺气,口还不忘温声安抚着:“皇您别激动!冷静!冷静!尽量保持平心静气,千万别气坏了身体,不然最终得意的……还是那边。”

    “……呼……呼……”在冷晴的顺气下,躺在龙床的梁儒明到是没再咳嗽了,可是口还是呼呼地直喘气。

    好半晌儿后,渐渐不再喘息的梁儒明才微微阖动他那灰白色的唇瓣,虚弱地出声道:“朕知道……朕只是……罢了……”

    见梁儒明逐渐平复了急促的气息,冷晴便收回了她为梁儒明顺气的手,继续如之前那般将双手趴在龙床的边沿支撑着前倾的身体。

    而对于梁儒明话最后的那声叹息,冷晴也不去追问,兀自转移话题地一脸严肃地问:“皇,如今您既已苏醒,可有什么安排?”

    回应冷晴的,却是躺在龙床的梁儒明的一句反问:“你在问朕?”

    面对梁儒明的反问,蹲在龙床前的冷晴很是干脆利落地点头,应了一声:“是。”

    躺在龙床的梁儒明见冷晴点头点的如此干脆,梁儒明到没有置喙什么,而是启唇低声道:“朕……只想知道朕的仲卿是怎么死的……”话音一转,但闻梁儒明声色俱厉地续道:“朕只想知道,为什么朕的仲卿死了……她的儿子却活着回来了!!!!!!”

    梁儒明的这个问题……冷晴实在没办法回答梁儒明。

    其一是因为冷晴是真的不知道梁笙德是怎么死的,对于梁笙德的死讯,冷晴从始至终都只是道听途说,并未亲眼见证,因此冷晴不能信口开河;其二……是因为冷晴心清楚梁儒明口的那个人是指谁,而但凡是涉及那个人的事情……冷晴都不太愿意提及……

    因此,蹲在龙床前的冷晴在沉默了须臾后,只能默然提议:“臣……即刻找人去验尸。”

    这个提议直到说出口后,冷晴才反应过来她失言了……

    即便是在风气开放的二十一世纪,也没几个父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进行尸检的,更何况这还是在思想观念封建的异世古代!!而她提议的尸检对象……还是堂堂的一国太子……

    太子之尊,仅次于一国帝王之下,梁儒明又岂能答应她的提议??

    冷晴想,梁儒明定然是不可能会答应她的提议的!甚至……梁儒明还可能因为她的提议而恼怒,甚至是降罪于她……

    岂料,对于冷晴的提议,躺在龙床的梁儒明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十分干脆地点头应下了:“好……”如此应罢,梁儒明还神色认真地叮嘱道:“但是要找一个信得过,且敢说实话的人去做这件事。结果出来后,无需张扬,回来告诉朕好。”

    对于梁儒明会答应她的提议,冷晴无疑是惊讶的。

    但惊讶过后,蹲在龙床前的冷晴还是恭恭敬敬地应道:“是,皇!”

    闻言,躺在龙床的梁儒明朝冷晴点了点头,下一瞬,忽闻梁儒明如是道:“对了……太子妃呢?仲卿……都这样了……想来太子妃那边只怕也不大好吧?如今太子妃还怀着仲卿的孩子,可仲卿却……”

    蹲在龙床前的冷晴闻言,冷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天躺在血淋淋的床铺的成亦影,以及成亦影对她说的那些话……一时间,冷晴的神色不免有些黯淡。

    张了张口,冷晴的声音显得有些有气无力:“太子妃她……”

    见先前答话一直十分干脆的冷晴忽然间犹豫起来,躺在龙床的梁儒明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当即蹙眉追问道:“太子妃怎么了?”

    这厢,蹲在龙床前的冷晴低低地垂下眼帘,默然道:“太子妃……也薨了……”

    “什么??!!!!”冷晴话才出口,躺在龙床的梁儒明如此惊呼出声了。

    这厢,蹲在龙床前的冷晴没有抬眼去看面色震惊的梁儒明,兀自垂眼默然道:“在太子殿下的死讯传来的当日,太子妃因过于悲恸而昏厥,醒来后……早产了……”

    自打成亦影薨逝后,冷晴时常忍不住想——如果当初成亦影说要卧佛寺祈福的时候,她能拦住成亦影,不让成亦影山,也许事情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又或者……她一开始拦住了那个山报讯的人,成亦影也不可能因为过于悲恸而引发早产……

    因此,每每提及成亦影的死,冷晴心充满了愧疚——

    冷晴始终觉得这一切都是她的错;觉得成亦影的死和她脱不了关系;觉得是她的一时大意害死了成亦影……

    同时冷晴也觉得她十分愧对梁儒明——若非信任她,梁儒明也不可能派她随成亦影一同山祈福的……可是……在她的眼皮之下……她让一个祸害毫无阻碍地去到了成亦影面前,将梁笙德的死讯告诉了成亦影,最终害得成亦影死于难产……

    而随着成亦影的逝去,冷晴第一次对前路感到了迷茫——

    梁笙德薨逝了,成亦影也跟着去了,他们夫妻二人只徒留了一双初生的龙凤胎给她……可她终究不是那一双新生儿的父母啊……她算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成为那两个孩子的父母!尤其是……

    两个孩子还那么小,那个庞大的责任……他们如何能承担得起?!!
正文 第四十七章 天子之怒2
    &bp;&bp;&bp;&bp;第四十七章 天子之怒2

    光线明亮的忆舒殿内殿里,因为梁儒明的问话,蹲在龙床前、双手趴在龙床边沿支撑着前倾的身体的冷晴因想起了成亦影离世时的情景而心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而那厢,躺在宽大的龙床,身盖着明黄色锦被的梁儒明却是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力气,忽然将他身下的床板砸得“砰砰”直响,口更是怒气冲天地嘶喊着:“朕不是严令不准将仲卿的死讯传给太子妃的吗?太子妃怎么会知道的?是谁!是谁去传的话!!!”

    一直安静地站在冷晴身后的张玄福见状,当即双腿一软朝着梁儒明跪了下去。躬身叩头的同时,张玄福口战战兢兢地回道:“皇息怒!下臣当时严令宫乱传了,下臣甚至抓了几人杀鸡儆猴,下臣、下臣也不知道太子妃怎么知道了太子殿下的死讯啊……”

    张玄福是真的惶恐不安——当日,梁笙德的死讯传回来后,梁儒明憋着口气严令宫将梁笙德的死讯传给成亦影,才如此吩咐完,梁儒明吐血昏迷了。

    张玄福到底是跟在梁儒明身边几十年的老人了,有些事,即便梁儒明不明说,张玄福只看梁儒明的眼神和脸色也能明白梁儒明的想法。是以,张玄福此番当然也是明白梁儒明如此吩咐的顾虑的。

    因此,即便梁儒明才吩咐完陷入了昏迷,张玄福依然恪尽职守地将梁儒明吩咐的事情用心地办了下去——为了遏制传言,张玄福当场庭杖了几个管不住嘴的宫人,而为了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张玄福甚至直接命人将那个几个宫人活活打死了……

    虽然张玄福的做法让人不寒而栗,但摄于张玄福如此狠辣的雷霆手段,从那日之后,宫确实再也听不见有人讨论太子梁笙德的死讯了……

    可谁知道,百密一疏啊……张玄福都做到如此地步了,竟还有那等不怕死的跑去卧佛寺传了消息,让成亦影知道了梁笙德的死讯……

    打从张玄福知道成亦影于卧佛寺早产而死的时候起,张玄福知道,成亦影定然是知道了梁笙德的死讯了,不然……好端端的,成亦影怎么这么巧地早产了呢??

    因此,这几日张玄福面虽看似一派平静,但其实张玄福心里早惶恐不已了……

    但,在伏跪在地的张玄福惶恐不安的时候,蹲在龙床前的冷晴却是一派淡定地顺着张玄福的话说道:“是皇宫里的一名侍卫去传的话。臣当时将人抓了起来,但臣不敢私自做主,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将人带回宫,将之关押在关内侯府了。”

    那天方林杨将人抓住后,冷晴原本是吩咐方林杨将人先看押起来,等成亦影生产完了,冷晴得空了再去处理审问的。

    但后来,因为成亦影生了一个肚子里还有一个,而刘春香又一开始和冷晴说了“保大保小”的问题……因此,当时冷晴已经隐隐预感到,成亦影一连生下两个孩子……怕是很难活下来了……

    当时想到后续要处理的事情那么多,为防发生变故,于是冷晴后来改了主意——让方林杨派人将那个不辞辛劳地卧佛寺传消息的人押下山,送到了朱梓陌手。

    而为了防止那个人途逃逸,方林杨很干脆地砍了那个人的手筋脚筋……

    后来,冷晴回到朱府后,在朱府“养伤”的那几天,朱梓陌还让慕子儒问了冷晴——那个从卧佛寺押下山的,手筋脚筋都被砍断了的人要怎么处理?何时处理?他们朱府可不是供养闲人的地方……

    慕子儒则告诉冷晴,朱梓陌之所以如此催促着冷晴将那个人处理了,是因为那个人是方林杨派人押下山的,而那个人的手筋脚筋又是方林杨动手砍的……

    朱梓陌为了保证那个人被砍断的手筋脚筋一直维持着那个程度的伤势,为了让那个人的伤势不会加重又不能愈合,朱梓陌可谓是花费了极大的精力,头发都愁白了……

    虽然冷晴知道慕子儒那句“阿陌为了你这事儿可真是头发都愁白了”是夸张之言,但冷晴却也从慕子儒的话听出来,朱梓陌已经烦了如此悉心地照看一个犯人了……

    思及此,为了让朱梓陌少白几根头发,蹲在龙床前冷晴便又张口问了一句:“人一直关在关内侯府,皇可要提审?”

    “冷丫头,朕……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件事……你做的很好。”冷晴问完之后,躺在龙床的梁儒明便如此气息虚弱地夸了冷晴一番。

    而蹲在龙床前的冷晴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地听着梁儒明的夸奖,并未接话。

    而那厢,夸完了冷晴之后,躺在龙床的梁儒明停下歇了口气,随即,但见梁儒明微微阖动他那灰白色的唇瓣,如是声音云淡风轻地吩咐:“提审不必了,直接……杀了罢。还有,三族以内,夷族。”

    也许是受刺激太大,也许是昏睡的时间太长……总之,梁儒明人虽醒了,但气息却虚弱得厉害,说话的声音更是一直有气无力的。也因此,当这番云淡风轻的话从梁儒明口吐出后,冷晴一时间还以为是她耳鸣听错了……

    看着躺在龙床的,神色平静得近乎诡异的梁儒明,蹲在龙床前的冷晴有些惊疑不定地重复道:“夷……族??”她是不是听错了……

    在冷晴心如此怀疑着的时候,躺在龙床的梁儒明却是缓缓一点头,声音虽一如既往的虚弱,但语气无肯定地道:“嗯,夷——族。违抗圣谕,罪无可赦。明知故犯,亲族连坐。只夷他三族,朕已是开恩了。”

    “另外……”话音悠悠地一顿,但见躺在龙床的梁儒明转眼看向仍旧伏跪在地的张玄福,如此淡声吩咐道:“玄福,既然人是关押在关内侯府的,那此事交由关内侯去办罢。告诉关内侯,此事若办好了,朕便加封他为彻侯,食邑增至一千户。”

    “是,皇!下臣领旨!”伏跪在地的张玄福没有任何犹豫迟疑地应下了梁儒明的吩咐。

    这厢,在一旁冷眼旁观,静静地看着梁儒明和张玄福交谈的冷晴在伏跪在地的张玄福语气恭敬地应下梁儒明的吩咐后,冷晴恍惚间忽然明白了史书记载的“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这句话的含义……

    “冷丫头……”在蹲在龙床前的冷晴怔然出神的时候,躺在龙床的梁儒明忽然低低地唤了冷晴一声。

    在冷晴恍然回神看向躺在龙床的梁儒明时,但闻面色阴沉的梁儒明如此一句一顿地道:“告诉朕……太子妃……是怎么……死的……”

    闻慕子儒此问,蹲在龙床前的冷晴略沉默了数秒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地回答道:“因为知道太子殿下的死讯而过于哀恸,本心绪不稳,生了随太子殿下同去的念头,又产下双生子……太子妃……当场血崩……没多久人……没了……”

    听完冷晴的回答,躺在龙床的梁儒明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此沉默了……

    梁儒明不说话,蹲在龙床前的冷晴和伏跪在地的张玄福自然也一并跟着沉默了……

    良久后,躺在龙床的梁儒明才微微阖动他那灰白色的唇瓣,如此声音虚弱地问:“冷丫头……太子妃的遗体……安置于何处了?”

    闻此问,蹲在龙床前的冷晴当即如实答道:“数日前已经从山运回都城了。皇后娘娘做主,将太子妃的灵柩安置在了太子府正殿,和太子殿下的灵柩摆在一起……”

    “也好……”冷晴话毕后,躺在龙床的梁儒明便如此似叹非叹地道了一声。

    如此道罢,但闻躺在龙床的梁儒明又如此淡声吩咐道:“回头……将他们同棺合葬于盛陵罢……仲卿生前唯一爱的人只有太子妃,为了太子妃,仲卿甚至几次忤逆朕不肯纳妃……朕知道,能和太子妃‘生同衾,死同穴’,这是仲卿一生的心愿……另外……同棺合葬的棺木……用阴沉木棺……”

    梁儒明这番话说的无淡然,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菜”一样,但是张玄福闻言,却是当即大惊失色……

    见,因为没有梁儒明的吩咐而一直伏跪在地不敢起身的张玄福闻言,当即不顾礼数地抬首看向躺在龙床的梁儒明,面色既惊讶又纠结地劝道:“皇!阴沉木可是历代宾天的帝王才能用的棺木啊……这……不合礼数啊!”

    对于张玄福的惊讶和纠结,冷晴大抵是能明白的……

    阴沉木这种木材冷晴是知道的,因为在二十一世纪,随便一串阴沉木(其实是乌木)打磨而成的佛珠手串都能卖出天价,简直金丝楠木还昂贵!

    阴沉木实为炭化木,主要由于远古时期,原始森林的树木遭受到突如其来的地质灾害,如河流井游山洪、泥石流等地质灾害而将树木冲入河流,深埋于河床的泥沙之;或地震、山体滑坡造成树木被埋藏在缺氧的阴暗地层。

    在缺氧、高压状态下,在细菌等微生物的作用下,经大自然长达数千年、甚至几万年的磨蚀造化,形成了似石非石、似木非木的植物“木乃伊”,又称“炭化木”。

    阴沉木兼备木的古雅和石的神韵,其质地坚实厚重,色彩乌黑发亮,断面柔滑细腻,耐腐朽抗虫蛀,浑然天成。所以四川人称之为“乌木”,东北人称之为“浪木”、“沉江木”,西方人则称之为“东方神木”。

    当然了,阴沉木并不是一个树种,而是久埋于地下未腐朽的多种树木的集合名称。其种类繁多,经鉴定主要有:柏木、杉木、楠木、红椎、母生、栎木、荷木、铁力木等。

    阴沉木木质坚硬,多呈褐黑色、黑红色、黄金色和黄褐色。其切面光滑,木纹细腻,打磨得法有的可达到镜面光亮。

    历代都把阴沉木用作辟邪之物,制作的工艺品、佛像、护身符挂件。古人云:“家有乌木半方,胜过财宝一箱”。

    而现代的“乌木”是红木的一种,木材市场一般所称的“乌木”是指黑色非洲乌木以及东非黑黄檀,它们是红木树种的一类别,属于国家红木标准的一种。(在我国,阴沉木也称为乌木,但阴沉木并不属于红木国标的五属八类。)

    冷晴记得蒙爸爸有一串用阴沉木打磨而成的佛珠手串,不是什么“黑色非洲乌木”或“东非黑黄檀”,而是货真价实的——阴沉木。

    可以说,阴沉木的形成是很巧合的,需要在地下那种高温,缺氧的环境下,木头才能形成那种炭化木,但不是煤。这种木头,不怕水,不怕阴,不怕土侵,不怕腐蚀,生虫更不怕了,毕竟它都快成石头了。

    而据说用阴沉木打造而成的棺木,是可以保证尸身不腐,甚至过了几千年,尸身看起来依然只像是睡着了一样。这也许是为何西方人称之为“东方神木”的原因吧!

    不过在冷晴看来,与其说阴沉木是神木……倒不如说是……鬼木……

    但因为这种木头在形成时的条件要求十分苛刻,所以算形成了量也很小,大多只能用来制作工艺品、佛像、护身符等挂件。在二十一世纪要是能找到可以做一副棺材的量的阴沉木,那简直是人品大爆发!可遇而不可求!

    好了,咱们话说回来——

    对于张玄福那既惊讶又纠结的劝导,梁儒明却完全不搭理张玄福,只看着蹲在他床前的冷晴,如一个慈祥和蔼的爷爷一般温声问:“冷丫头,记住朕的话了吗?”

    正天马行空地兀自想着关于阴沉木的事情的冷晴闻声当即回神,口恭恭敬敬地地应着:“是,臣记住了。臣定会遵从皇旨意行事的,请皇放心。”

    得了冷晴如此肯定的回答,躺在龙床的梁儒明面色欣慰地点了点头,微微含笑地道了声:“好孩子。”
正文 第四十八章 天子之怒3
    &bp;&bp;&bp;&bp;第四十八章 天子之怒3

    突然被梁儒明夸了声“好孩子”,冷晴一时间也不知她是该哭还是该笑……

    虽然梁儒明的年纪确实足够做冷晴的爷爷了……可冷晴这么大一个人了,都二十好几了,却突然被人夸了声“好孩子”……冷晴到底还是觉得不适应的……

    但思忖再三,冷晴还是顺着梁儒明的话应了一声:“在其位谋其职,这是臣应该做的。”

    躺在龙床的梁儒明闻言点了点头,然后微微阖动他那灰白色的唇瓣,如此声音虚弱地问:“对了……你刚刚说太子妃诞下了双生子……那两个孩子呢?”

    闻此问,冷晴一时间也不知道她该怎么和梁儒明解释卧佛寺那夜发生的事情,于是,蹲在龙床前的冷晴沉默了。

    自从梁儒明和冷晴达成协议以后,在和梁儒明说话的时候,冷晴一直是十分干脆的,甚少有犹豫不觉的时候,如此干脆的沉默更是几乎从未有过。

    之前冷晴犹豫的时候……是梁儒明问及成亦影的情况时,冷晴忽然犹豫起来,然后……梁儒明得知了成亦影的死讯……

    因此,在梁儒明眼,只要冷晴一犹豫不觉,代表接下来的消息……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而现在……冷晴是直接干脆利落地沉默了……这代表着什么??

    思及此,躺在龙床的梁儒明当即神色激动起来:“难道连那两个孩子也……咳咳咳……”也许是太过激动,话才说出口,梁儒明连连咳嗽起来。

    蹲在龙床前的冷晴见状,冷晴只能再次挺直脊背,一边伸手隔着明黄色的锦被轻抚着梁儒明的胸口帮梁儒明顺气,口还不忘温声安抚着:“皇您别激动!”话音顿了顿,冷晴这才面色纠结地解释道:“皇您误会了,孩子没事,两个孩子都平安着呢!”

    听见冷晴如此言说,梁儒明心的担忧、愤怒等情绪瞬间散去,也渐渐止住了因情绪激动而带起来的咳嗽。

    而冷晴见梁儒明不再咳嗽了,逐渐平复了急促的气息,冷晴便收回了她为梁儒明顺气的手,继续如之前那般将双手趴在龙床的边沿支撑着前倾的身体。

    那厢,躺在龙床,气息渐渐平复的梁儒明则是蹙眉看着趴在他的龙床前的冷晴,语气不善地问:“那朕问你……你为何不答?!!”

    被梁儒明如此诘问,蹲在龙床前的冷晴很是犹豫踌躇了一番后,才斟酌着言词地答道:“是这样的……皇您也知道,臣当初在秦山的时候曾受恩于人……如今臣的救命恩人找来了,要臣在明年的二月之前赶去萧国赴约,所以……臣之前答应皇的事情,可能要有所变动……所以……”

    “你要毁约?”不等冷晴将话说完,躺在龙床的梁儒明蹙眉打断了冷晴的话。

    蹲在龙床前的冷晴闻此问,当即连连摇头,语气急切地解释道:“不是……皇您别误会,臣并未想要毁约……”

    话至此,冷晴顿了顿话音后才继续说道:“臣是想,现在两个孩子还那么小,算将他们推出来,他们也没办法克承大统,反而极容易沦为他人的傀儡……所以……臣自作主张将臣与皇的约定做了些修改……臣并未想要毁约,只是臣准备先去将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再回来继续履行和皇您的约定……”

    如此解释罢了,蹲在龙床前的冷晴又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皇您看可以吗?”

    躺在龙床的梁儒明十分耐心地听完冷晴的话后,梁儒明略沉默了数秒才似叹非叹地道:“朕早该算到,那边是不会如此轻易让朕得逞的……罢了……既然他们已经找门了,你先去处理你的事情罢。”

    蹲在龙床前的冷晴闻言,自是当即抿唇笑道:“多谢皇谅解!”

    躺在龙床的梁儒明眼神淡淡地瞥了朝他笑着道谢的冷晴一眼,并未接冷晴的话,只转移话题地问:“那两个孩子呢?你将他们送去何处了?”

    “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梁儒明话才问出口,蹲在龙床前的冷晴如此言简意赅地回答了梁儒明。

    在梁儒明那淡然眼神的注视下,蹲在龙床前的冷晴只能进一步解释道:“当时太子妃殁了以后,卧佛寺又遭遇了流寇袭击,死伤不计其数……这场袭击太过诡异,发生的时间也太过巧合,想来皇也应该明白这其的蹊跷和龌蹉,臣也不多解释了。

    后来臣下山后,京兆尹曾派人询问过臣太子妃腹孩子的下落。臣势对外宣称太子妃产下的双生子在混乱遗失了,但太子妃产下的双生子背部均有一块胎记,形似枫叶。估计接下来的时间,那边那位应该会发疯地寻找背部有枫叶胎记的婴儿吧。”

    听罢冷晴这番解释,躺在龙床的梁儒明神色略微和缓了许多,连说话的声音都显得轻柔了不少:“如此说来……这两个孩子是男孩儿了?”

    蹲在龙床前的冷晴闻此问,自然是摇头答道:“太子妃诞下的是一双龙凤胎,一男一女。女孩儿出生的要早一些,是姐姐。”

    话至此,冷晴想起成亦影临终前的那番话,当即转移话题的对梁儒明说道:“皇,太子妃临走前,给两个孩子留了小字,女孩儿小字‘安然’,男孩儿小字‘安平’。太子妃还留话说,两个孩子的父亲已经去了,太子妃不能越过太子殿下去给两个孩子取名,所以两个孩子的大名留给孩子们的爷爷取定。”

    如此言罢,蹲在龙床前的冷晴还十分尽职尽责地追问道:“趁着皇现在醒了,不如给两个孩子取个大名吧??”

    然,躺在龙床的梁儒明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声音虚弱地吐出三个字:“不必了。”

    闻梁儒明此言,冷晴自然是惊讶的:不必了……是几个意思???

    在冷晴满心不解的时候,但闻躺在龙床的梁儒明如此声音虚弱地说道:“朕……终归是爷爷,孩子们的大名……用太子妃定下的小字罢。安然、安平……安然太平……这是太子妃对两个孩子的期望,朕……也是如此期望着……想来仲卿也如是罢!”

    如此言罢,躺在龙床的梁儒明转眼看向仍伏跪在地的张玄福,如是淡声吩咐道:“玄福,记得日后给两个孩子玉碟的时候,写梁安然和梁安平。”

    “是,皇,下臣记住了。”对于梁儒明的吩咐,张玄福自然是不会质疑甚至违抗的,当即恭恭敬敬地地应下了。

    而在张玄福应完之后,躺在龙床的梁儒明忽然语带责备地说道:“怎么还在地跪着?能自己往地跪,朕不喊起你不会自己起了吗?”

    面对梁儒明的责备,仍然伏跪在地的张玄福只觉得心里好委屈:他也不是故意往地跪的啊!还不是他以为皇会大发雷霆,下意识地先跪下了……可是他可以自己跪下,但没有皇让“起”的旨意,他怎敢自己起身??是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原本没怎么注意张玄福的冷晴也是听见梁儒明的话后才想起来张玄福还在地跪着呢!

    只是,当蹲在龙床前的冷晴顺着梁儒明的话转头一看……嘿!梁儒明都让他起来了,怎么张玄福还傻愣愣地在地伏跪着,半分也没见要起来的意思?!

    出于尊老爱幼的华传统美德,蹲在龙床前的冷晴也跟着说道:“福公公快些起来吧,地凉,别冻着了。”

    这厢,因为一时分神而忘了起身的张玄福在听见冷晴的声音后,终于回过神来,口恭敬地应着“是”,张玄福一边从冰冷的地爬了起来……

    那厢,躺在龙床的梁儒明见张玄福起来了,也不再多留意张玄福,而是继续看向蹲在他的龙床前的冷晴,问道:“对了,胎记的事情……”

    蹲在龙床前的冷晴闻言,忍不住抿唇朝梁儒明微微一笑,一脸不怀好意地答道:“确有胎记一事,但不是枫叶状,而是……梧桐叶。”

    闻冷晴此言,躺在龙床的梁儒明不禁眉头轻蹙,声音低低地重复道:“梧桐叶……”

    这厢,蹲在龙床前的冷晴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道:“是。梧桐叶和枫叶本形似,日后两个孩子回宫认祖归宗,若是有人质疑为何枫叶变成了梧桐叶……臣大可以说当日臣只匆匆看了一眼孩子背部的胎记,匆促间眼花看错了岂不是很正常的?”

    “妙啊!实在是妙啊!”冷晴话才说完,站在冷晴身后的张玄福忍不住出声夸赞起来。

    面对张玄福的夸赞,冷晴只回头朝张玄福笑了笑,而后冷晴继续看向躺在龙床的梁儒明,认真地解释道:“臣的打算是,暂且让那边的人找去吧!等到孩子在外面养大一些了,懂事了,臣再将孩子推到明面。到时候孩子也该懂事了,又有臣在一旁照看着,定然不会让那两个孩子被人随意拿捏的。”

    “……既然你都已经计划好了,这么办罢!”短暂的沉默之后,躺在龙床的梁儒明如此似叹非叹地接下了冷晴的话。

    但蹲在龙床前的冷晴却并不满足于此,因为在梁儒明话毕后,冷晴又神色正经地说道:“不过仅仅如此还不够,趁着皇如今精神还好,臣还需要皇帮一个忙!”

    也许是因为和冷晴之间的协议,梁儒明闻言到也不犹豫,张口吐出一个字:“说。”

    这厢,蹲在龙床前的冷晴忽然站了起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龙床的梁儒明,站在龙床前的冷晴几乎一字一顿地说道:“臣,需要皇立下——传、位、遗、诏!”

    闻冷晴此言,躺在龙床的梁儒明尚未作出反应,站在冷晴身后的张玄福率先张口低呼一声:“昭仪娘娘!!”

    张玄福很惊讶,惊讶到近乎震惊:昭仪娘娘竟然让皇立“传位遗诏”……这四个字说好听点,是让皇未雨绸缪;可若说不好听点……这不是在咒皇早点死吗?!!这昭仪娘娘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罢!!

    然,对于张玄福的低呼,冷晴置若罔闻,只目不转睛地看着躺在龙床的梁儒明,一脸认真地说道:“还望皇谅解。臣毕竟不姓梁,也不是两个孩子的什么人,为了避免日后被人指摘‘名不正言不顺’……这个日后被人诟病的人,只能求皇来做了……”

    相较于张玄福那紧张过度的反应,躺在龙床的梁儒明则显得无淡定。

    在冷晴一脸认真地说完这番话后,躺在龙床的梁儒明只一脸淡定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接话道:“朕明白你的意思……朕也知道朕时日无多了……”

    话至此,梁儒明倏然顿住了话音。

    下一瞬,见躺在龙床的梁儒明转眼看向站在冷晴身后的张玄福,神色无平静但语气无坚定地吩咐道:“玄福,去将玉玺取来,朕……要立传位遗诏!”

    “是,皇!”虽然张玄福心很无奈,但早已习惯了听从梁儒明的吩咐的张玄福最终还是恭恭敬敬地应下了。

    大梁的玉玺是放在御书房的,因此,张玄福应下梁儒明的话后,退步离开了……

    而等到张玄福离开后,躺在龙床的梁儒明复又看向站在龙床前的冷晴,微微阖动他那灰白色的唇瓣,如此低声问道:“那两个孩子在哪儿?”

    这厢,站在龙床前的冷晴闻言,居高临下且似笑非笑地看着梁儒明,低声道:“皇,您还是不要过问的好。虽然这里是宫禁,是皇的寝殿,但为了两个孩子的安全,这个问题……臣依然不能回答皇。”

    闻冷晴此言,躺在龙床的梁儒明忍不住蹙眉道:“连朕也不能说?”

    虽然冷晴也想告诉梁儒明关于那两个孩子的下落,想让梁儒明和那两个孩子爷孙团聚,但是……
正文 第四十九章 人生何处1
    &bp;&bp;&bp;&bp;第四十九章 人生何处1

    光线明亮的忆舒殿内殿里,站在龙床前的冷晴虽居高临下,却面色无认真地看着躺在龙床的眉头微蹙的梁儒明。

    安静的殿宇内,但闻冷晴如此字句清晰地说道:“皇,臣能明白皇想念孙儿的心情,但……皇应该臣更明白两个孩子如今的处境。若皇希望两个孩子能平安长大,臣还请皇不要打听为好。两个孩子的下落知道的人越少,两个孩子才能越安全!”

    躺在龙床的梁儒明闻言并未恼怒,只是苦笑道:“罢了……不说……便不说罢,朕也是关心则乱了。不过……”话音一转间,但见梁儒明忽然面色肃然地看向冷晴,如此蹙眉问道:“除你之外,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关内侯和一位大夫。”站在龙床前的冷晴很坦然地回答了梁儒明的问题。

    躺在龙床的梁儒明闻言,面色显得有些若有所思地接话道:“关内侯知道了到也无妨……只是……那个大夫是何人?”

    “是一位来自民间的大夫……虽然来自民间,但他的医术绝对不逊于御医院的那些御医们!”站在龙床前的冷晴如此回答梁儒明的问题的时候,语气间是满满的骄傲和自豪,仿佛她口所说之人不是慕子儒而是她自己一般。

    如此道罢,冷晴还再接再厉地继续夸道:“皇郁积于胸,久睡不醒,御医院的御医们不敢做伤及龙体的事……当时太子殿下的灵柩即将运送回京,许多事都需要皇处理,臣只能另辟蹊径,从宫外找了大夫来医治皇。是这位大夫将皇医醒的。”

    耐心地听完冷晴那充满了褒奖之言的话后,躺在龙床的梁儒明略一沉吟,便顺着冷晴的话问道:“此人现在何处?”

    闻梁儒明此问,站在龙床前的冷晴略蹙了蹙眉,答道:“唔……听福公公说,臣进内殿来的时候,他好像到殿外去了……”

    “你去将人寻来,朕要见一见这位来自民间的大夫。”冷晴话才说完,躺在龙床的梁儒明便如此吩咐出声了。

    站在龙床前的冷晴闻言,自然是干脆利落的应了一声:“是,皇。”

    如此恭敬地应罢,冷晴转身朝着忆舒殿外殿走去……

    穿过内外殿的殿门,到了忆舒殿外殿,冷晴没在外殿看见慕子儒的身影,只看见了饭桌两碗同样只吃了一半的白米饭……她的饭没吃完是因为梁儒明醒了……那慕子儒怎么也没吃完?她记得慕子儒一顿最少要吃两碗白米饭来着,今天怎么连一碗都没吃完??

    心如此疑惑着,冷晴脚下步子一转大步流星地朝着紧闭的殿门走去……

    出了忆舒殿的殿门,冷晴第一眼看见的,是沐浴着冬阳值守在忆舒殿外的御林军们。

    “昭仪娘娘!”那些御林军见冷晴打开忆舒殿的殿门出来,当即有站得近的御林军朝冷晴作揖行礼,口恭恭敬敬地问着:“不知昭仪娘娘有何吩咐?”

    张玄福说值守在忆舒殿周围的御林军都是梁儒明培养的心腹,不用太过防备……

    遂,冷晴也不隐瞒那名朝他行礼问话的御林军,如是如实答道:“皇醒了,要见前些天福公公带进宫来的那位大夫,你们看见他往哪儿去了吗??”

    那名朝冷晴行礼问话的御林军闻冷晴此言,当即抬手指向忆舒殿东面的一个满月型拱门,口恭敬地答话道:“之前那位公子出来后往那边的园子去了。”

    “你们怎么不拦着他点儿?!”那名御林军的话才说完,站在忆舒殿殿门前的冷晴语气急切地吐出了这句话,近乎责问的语气。

    冷晴原以为慕子儒最多是跑到忆舒殿外面站一站,透透风……谁知道慕子儒竟然真的跑出忆舒殿了!!这要是让人发现了(来历不明的)慕子儒……那还得了!!!

    而面对冷晴的责问,那名御林军却是十分淡定地回答道:“昭仪娘娘请放心,能来忆舒殿这边值守的御林军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而且福公公吩咐过,若那位公子只在忆舒殿附近走动,让卑职们无需阻拦。”

    听完那名御林军的回答,冷晴默默地估算了一下从忆舒殿到那座园子的距离……

    末了,听得冷晴如是纠结道:“那座园子……似乎已经出了忆舒殿的范围了吧?!”

    闻冷晴此问,那名御林军依然表现得十分淡定:“回昭仪娘娘的话,那座园子的距离虽远了些,但也属于忆舒殿。那座园子是当年皇特意为圣武贤皇后修建的,不过自从圣武贤皇后辞世后,皇下令,宫妃嫔以及各宫宫人一律禁止靠近那座园子。”

    听闻那名御林军这番话,冷晴刚迈出去的一只脚又默默地收了回来……

    那名御林军这番话的言外之意,无非是说慕子儒既不是宫里的妃嫔也不是宫人,所以这些御林军们也没拦着慕子儒进那座园子……但是……她冷晴别想进去了……因为她可是梁儒明御旨亲封的“昭仪”啊,是“妃嫔”的“九嫔之首”啊……

    思及此,冷晴第一次觉得“冷昭仪”这个身份好尴尬啊好尴尬……

    看了眼那座距离略有些远的园子,又转眼看向站在她面前的那名御林军,冷晴面色无纠结地问对方:“呃……那岂不是连我也不能进去??”

    “这个……”也不知冷晴这个问题究竟难在了哪里,之前一直应答得格外干脆利落的那名御林军这次竟然犹豫了起来。而末了,那名御林军竟直接道了一句:“卑职不知……”

    冷晴也知道这些御林军碍于梁儒明对她的“宠爱”而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地得罪她,所以才给了她一个“卑职不知”的听起来十分莫名其妙的回答。

    不得不说,若这名御林军遇的是那些恃宠而骄的人,只怕这名御林军今天有得罪受了!不过这名御林军好运,他遇的是冷晴,一个从不恃宠而骄的女子……

    冷晴并未为难与她说话的那名御林军,而是如此朝值守在她附近的几名御林军说道:“罢了,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谁方便的,麻烦去园子里帮我把人找出来。”

    闻冷晴此言,值守在冷晴附近的几名御林军对视一眼,很有种面面相觑的感觉……

    最后,还是一开始和冷晴搭话的那名御林军朝冷晴拱手作揖地行礼,措词恭敬地答道:“回昭仪娘娘的话,卑职们奉旨守卫忆舒殿,不敢擅离职守……”

    等了半天却等到这么个回答……冷晴当即笑了,被气笑的:“那要不我自己去?”

    “这……”值守在冷晴附近的几名御林军这次是真的面面相觑了。

    这厢,冷晴的视线从她附近的几名御林军脸一一环视过去,末了,冷晴看着站在她面前的那名御林军,似笑非笑道:“你们又说皇下令禁止宫妃嫔以及各宫宫人靠近那座园子;又不肯帮我去园子里找人……但皇现在要召见那位大夫,你们说怎么办吧?”

    面对冷晴这番问话,值守在冷晴附近的几名御林军纷纷沉默了……

    在冷晴摇了摇头,想要迈步离开的时候,忽然听见她右手边的某名御林军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昭仪娘娘不是有‘玄光’宝剑么……”

    紧接着,冷晴听见她的右手边又有一名御林军如恍然大悟般地接话道:“对啊!昭仪娘娘有‘玄光’宝剑啊!”

    耳听着她右手边的那两名御林军这两句简短的对话,站在忆舒殿殿门前的冷晴却是一脸懵逼:嗯??怎么这些御林军好端端的提起“玄光”宝剑了??

    在冷晴满心疑惑地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又听见一名御林军十分善解人意地补充道:“昭仪娘娘入宫时间不长,许是不知道。这是咱们圣祖爷定下的规矩——手持‘玄光’宝剑者,宫内各处可通行无阻!算是御书房和朝堂也是可以随意出入的!”

    闻此言,冷晴无疑是惊讶的——

    她以为“玄光”宝剑充其量也是“尚方宝剑”的用途了,没想到这“玄光”宝剑在这梁萧城里还能当“万能钥匙”用啊!!

    不过……听这些御林军话里的意思……他们这是要她抱着“玄光”宝剑进去那座园子里找慕子儒啊……

    虽然冷晴很不愿意抱着那么沉的一柄剑去找慕子儒……但是碍于梁儒明对那座园子下的禁令,冷晴最终还是只能认命地返回忆舒殿,将“玄光”宝剑从那只沉香木的剑匣里取出来,抱着沉甸甸的“玄光”宝剑去那座园子里找人去了……

    至于冷晴为什么不去找梁儒明解决这件事……

    虽然找梁儒明确实很简便快捷,只需要梁儒明说一句话这件事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但是……呵呵……这种小事要是还要劳烦梁儒明出手……那她也不用继续在梁儒明身边混了,可以直接卷铺盖走人了……

    等到冷晴抱着那柄沉甸甸的“玄光”宝剑在那座即便到了寒冬腊月依然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园子里找到慕子儒的时候,慕子儒正无悠闲地躺在一株梅花树下小憩。

    冷晴不懂赏花,只是能凭借她那强大的记忆力记住并分辨出花的种类罢了。而凭借冷晴那强大的记忆力,冷晴认出那株梅花树竟然是十分珍贵的“别角晚水”!!

    别角晚水,属梅花品系真梅系直脚梅类宫粉型的优良品种,花期一般在2月下旬至3月旬。此种梅花复瓣性很强,一朵小小的花朵甚至能够达到40-60片花瓣,连雄蕊都会变成一丝丝细细的花瓣,花蕊间还有高高的“楼阁”。香型清香幽雅,是十分珍稀的梅花品种。

    在世纪70年代,全国观赏园艺界的泰斗、国工程院院士陈俊愉曾在南京对梅花进行研究,当时他在老梅山意外地发现了一种从来未见过的梅花,花瓣层层叠叠格外美丽。

    后来由于梅树衰败、梅山历史变迁等原因,陈俊愉再次来到梅山,却遍寻不着该品种。直到1993年,陈俊愉数次来到梅山,寻遍全山终于发现了一株,非常珍贵。

    陈俊愉爱梅,曾抒怀道:“梅诚花之葩,造物之迹,爱之深,望之切。越研究,兴味越浓;接触愈多,感情愈加真挚。”为此,他在梅花研究投入了毕生的精力。

    “别角晚水”的名字也大有来历——

    1917年秋天,陈俊愉出生于天津一个士宦人家。在他4岁时,这个60余口人、四世同堂的大家庭离津南下,在南京附近买地置业,修建了亭台楼阁,还有一座大花园。小学时,陈俊愉放学回家常往花园跑,围着花匠问东问西,学栽花、种草,久而久之,培养了他欣赏、栽种、钻研花卉的兴趣和志向。

    最初“别角晚水”是叫做“蹩脚晚水”的。

    “别角”,是因其开放时常有花瓣开的不完全周正,花瓣边缘常有凹陷,南京话称之为“蹩脚”,后来陈俊愉觉得听起来不雅,取其谐音为“别角”;“晚”是因为它属于晚梅,在2月下旬或3月旬才会绽放;“水”是因为它花色水红,碎瓣流动。

    1998年,陈院士被国际园艺学会任命为“梅品种国际登录权威”,这也是植物领域华夏的第一个品种登录权威,梅在外第一次正式以汉语拼音()公之于世,“别角晚水”也成为他登录的第一个品种。

    2006年3月,陈俊愉院士再次来到南京梅花山,还在梅花谷梅花研究心亲手植梅一株。

    目前,这株有五六十年树龄的“别角晚水”母本,被移栽至梅花盆景园北半部,并挂牌向游客隆重推出,为梅花山锦添花。时至今日,现在的梅花山已用嫁接的方式,培育出几百株后代植株,但母本全国仅此一株。

    从这一段记录,足可见这“别角晚水”有多么珍贵!!

    而放眼望去,这座即便到了寒冬腊月依然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园子里,也仅仅只有那一株“别角晚水”……
正文 第五十章 人生何处2
    &bp;&bp;&bp;&bp;第五十章 人生何处2

    那株“别角晚水”栽植在一片草坪,这个月份是梅花竞相开放的月份,却不是适宜青草生长的月份——本该碧绿青翠的青草早已变作了枯黄的颜色。

    不过草坪到是很干净,没有任何杂物。而慕子儒躺在那片枯黄色的草坪,躺在那株盛放的独一无二的“别角晚水”下,浅紫色的花瓣零落着铺了慕子儒一身。

    慕子儒本生了一张近似妖孽的面容,如今慕子儒又躺在“别角晚水”下,身覆盖着浅紫色的花瓣……此情此景若是看在旁人眼,无疑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美景……

    但冷晴见到慕子儒如此悠闲的模样,却完全没有半分看见美景的感觉——

    本穿着厚重的冬衣,怀里还要抱着那柄沉甸甸的“玄光”宝剑,被累得出了一身薄汗的冷晴根本没心情去欣赏什么“美景”……冷晴现在只有满肚子郁气……

    于是乎……

    见冷晴将她怀那柄“玄光”宝剑随手放在她脚边的草坪,而后,冷晴黑着脸走草坪,目不斜视地走到慕子儒身边后,冷晴直接伸脚去踹了踹慕子儒的小腿,口没好气道:“你到是会躲!快起来,皇要见你!”

    早在冷晴靠近慕子儒不到二十步的时候,慕子儒知道冷晴来了。因此,当冷晴一脚踹在慕子儒的小腿肚的时候,慕子儒才会完全没有反应。但是……

    当冷晴最后一句“皇要见你”说出口后,躺在那株“别角晚水”下的慕子儒霍然坐了起来,却是一脸怔愣地仰头望着站在他身边的冷晴,神色愣愣地问:“你……说什么?”

    慕子儒是真的有点懵……他是不是听错了?不对……他一定是听错了!!

    然而,脸色不好的冷晴却是弯腰蹲到慕子儒身边,和慕子儒保持平视地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说——皇、、要、见、你!”

    本有点懵的慕子儒这会儿更懵了……冷晴说皇要见他?皇要见他!!!

    这厢,冷晴见慕子儒愣愣地望着她不说话,冷晴以为慕子儒是听见她的话后太过震惊,一时间忘了该怎么言语……

    虽然慕子儒这几天每天都要给梁儒明扎一次针……但是皇这种生物醒着时见和昏迷时见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遂,冷晴十分善解人意地朝慕子儒如是解释道:“你放心,皇人很好的,很和善,没有那种动不动要将人拖下去斩首的毛病。你这次医醒了皇,皇肯定会嘉奖你的,一会儿你好好想想你要什么嘉奖,别跟皇客气。”

    为了让慕子儒对梁儒明有个好印象,不至于在梁儒明面前太过拘谨……主要是为了让慕子儒有勇气向梁儒明讨要赏赐……于是冷晴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堆梁儒明的好话。

    当然了,冷晴并不觉得她这番话有任何夸大其词。

    最初见到梁儒明的时候,冷晴也曾俯跪在梁儒明面前战战兢兢不敢言,唯恐这位站在大梁国顶点的男人会因为她的任何无意之举、无心之言而下令剥夺了她的生命权。

    但是后来和梁儒明接触下来,冷晴发现,梁儒明其实是位十分和善的皇,脾气好、性格好、能听人谏言,还完全没有任何怪的嗜好。然而……

    冷晴说的再多、说的再是天花乱坠,回答冷晴的,却是愣了半天的慕子儒格外干脆利落的一句:“我不去。”

    “哈??你说什么??”这次换冷晴懵了。

    坐在那株“别角晚水”下的慕子儒眼神淡淡地瞥了眼蹲在他身边的冷晴,随即慕子儒将视线转开了,同时听得慕子儒一字一句,字句清晰地重复道:“我说——我、不、去!!”

    闻此言,蹲在慕子儒身边的冷晴足足沉默了五秒有余后才默然道:“……孩子……你这是抗旨啊你知道么?”抗旨不尊真的是要杀头的啊知道么?!!

    那厢,坐在那株“别角晚水”下的慕子儒闻言,却是勾唇朝冷晴邪肆一笑,语气完全不在意地说道:“抗旨又怎么了?难不成你还能让皇砍了我??”

    慕子儒话落后,蹲在慕子儒身边的冷晴和慕子儒大眼瞪小眼地互望了好一会儿,冷晴才憋出一句:“……你也太瞧得起我了!”话音顿了顿,随即但闻冷晴似叹非叹道:“那位到底是皇……如果他真要砍你……我也拦不住。”

    那可是一国之君啊!!一国之君要是下了狠心要砍谁的头……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吧……更何况是她……慕子儒这货也太看得起她了!!

    坐在那株“别角晚水”下的慕子儒看着冷晴的眼神始终淡淡的,唇边却又噙着那抹独属于他的标志性的邪笑:“行了,丫头,我的意思是这样——我是死……也不会去见你们那位皇的。你这回去告诉他,想见我——门儿都没有!”

    闻慕子儒此言,蹲在慕子儒身边的冷晴眼神幽幽地看着慕子儒,语气幽幽地接话道:“我要是真这么跟皇答复……我敢保证……皇是不打算砍你都得砍了你……”

    违抗圣旨在先,出言不逊在后……任是哪个皇都忍不了吧?!

    算是梁儒明那样好脾气的皇……为了维护他帝王的尊严,梁儒明只怕也不能容忍如此放肆、敢于挑战帝王威严之人活在世吧……毕竟在世人面前,梁儒明先是大梁国的君王,然后才是梁儒明本身……

    这厢,坐在那株“别角晚水”下的慕子儒却是一副完全不将冷晴的话放在心的模样,反而慕子儒还心情格外好地和冷晴调侃道:“砍来砍去的……你说绕口令呢?”

    慕子儒这话才说出口,蹲在慕子儒身边的冷晴白了慕子儒一眼,冷声斥了一句:“别贫!”话音一顿,随即冷晴又蹙眉问道:“你确定不想见皇?能给个理由吗?”

    “……是……不想见。”坐在那株“别角晚水”下的慕子儒垂眼沉默须臾,末了却只给出了这样一个……任性的回答。

    蹲在慕子儒身边的冷晴又想翻白眼了:她是该说慕子儒任性呢还是该说慕子儒任性呢??皇要召见他,他居然甩出一句“不想见”……

    冷晴可以对天发誓,她长这么大,活了二十余年,任性而为的人她见过不少,可是任性到慕子儒这等地步的……冷晴平生仅见慕子儒一人耳!!

    心虽腹诽不止,但面,冷晴却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慕子儒,似笑非笑道:“我怎么听出了一股怨气?皇没得罪你吧?”

    自打和冷晴相识以来,慕子儒从未对冷晴甩过白眼,这次慕子儒却是破天荒地白了冷晴一眼,语气颇不耐地回了冷晴一句:“你烦不烦?!!”

    蹲在慕子儒身边的冷晴却是笑着锲而不舍地追问:“真不见?”

    “不见!不见!!不见!!!”冷晴话才问出口,坐在那株“别角晚水”下的慕子儒一叠声地语气不耐烦地回答了冷晴。

    “好吧……”短暂的沉默须臾,蹲在慕子儒身边的冷晴忽地双手撑膝地站起身,口语气无奈地说着:“我去和皇说……说没找到你。”

    坐在那株“别角晚水”下的慕子儒如同一个赌气的孩子一般别开眼不看冷晴,口满不在乎地应着:“随你怎么说。”

    但冷晴却并没有此离开,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枯黄色草坪的慕子儒,神色严肃地说道:“对了阿洺,还有件事要麻烦你……”

    闻言,坐在那株“别角晚水”下的慕子儒抬头斜了站在他身边的冷晴一眼,眉头微蹙地接话道:“除了让我去见你们那位皇……其他事情都好说。”

    居高临下地和慕子儒四目相对,冷晴同样微微蹙起双眉,斟酌着言词地说道:“待会儿我回去见过皇后,你陪我出宫走一趟太子府,验明太子殿下的死因。”

    “……你还真不客气!一开口是这种要命的事情!!”短暂的沉默须臾,坐在那株“别角晚水”下的慕子儒方如此神色震惊地接下了冷晴的话。

    闻慕子儒此言,冷晴却是抿唇一笑,语带安抚地道:“放心吧,要不了你的命。”

    话至此,冷晴不紧不慢地伸手入袖,从袖暗袋里掏出了一块金光闪闪的菱形金牌。

    将手的金牌递向坐在草坪的慕子儒,冷晴微笑着说道:“这是皇赐我的‘免死金牌’,如果被人发现了,你将这块金牌扔出去当挡箭牌吧。”

    坐在那株“别角晚水”下的慕子儒见状,眼带疑惑地伸手,将冷晴手那块金光闪闪的菱形金牌接了过来。

    将手那块金光闪闪的菱形金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后,慕子儒忽地仰头看向站在他身边的冷晴,从眼神到说话的语气均充满了不确定地问道:“这面刻的……可是你的名字,我拿去……管用吗?”

    闻慕子儒此问,冷晴略微沉吟了两秒后才点头答道:“应该是管用的。”

    一听冷晴如此不确定的回答,慕子儒的脸当场黑了一片……

    见坐在草坪的慕子儒如同被丈夫抛弃了的怨妇般眼神幽怨地仰望着冷晴,口咬牙切齿地道:“你和阿陌两个真是见天的坑我啊!!”

    这厢,站在慕子儒身边的冷晴却是居高临下地抿唇笑道:“别废话了,有我在,你肯定出不了事的。你要相信你自己,我也相信你!”

    “别!我谢谢你啊!我都不敢相信我自己!!”冷晴话才出口,坐在草坪的慕子儒翻着白眼地接下了冷晴的话。话音一转,又听得慕子儒语带好地道:“话说皇不但赐了你‘玄光’宝剑,更是连‘免死金牌’都赐给你了……皇到底是有多怕你死了啊!”

    一听慕子儒这话,冷晴当即郁闷了:“这都是皇硬塞给我的……”

    除了“玄光”宝剑冷晴接受得较心甘情愿之外,其它一切特权都是梁儒明硬塞给她的啊……她也曾婉言谢绝过,可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她拧不过梁儒明啊……

    这厢,坐在那株“别角晚水”下的慕子儒见冷晴竟摆出这么一张如深闺怨妇的幽怨脸,慕子儒当即乐了:“哟呵……怎么的?看你这态度你还不乐意要?你不要都给我得了……”说着话,慕子儒还颠了颠他手那块金光闪闪的菱形金牌,邪笑道:“这么大块金子,能换不少钱花啊……”

    闻慕子儒此言,冷晴忍不住伸脚踹了一下慕子儒的小腿,口满是嫌弃地道:“别贫了,福公公不是给你准备了更换的衣物吗?快去把你身这身衣裳换了,穿了几天都馊了!等我出来了跟我去太子府走一趟,正好我有点儿东西要带出宫去。”

    “东西?什么东西?又是皇赏你的?”冷晴话才说完,坐在草坪的慕子儒兴冲冲地追问了起来。至于冷晴说的前半段话……慕子儒自动忽略了……

    而对于慕子儒兴冲冲的追问……

    站在慕子儒身边的冷晴只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慕子儒,措词同样高深莫测地道:“阿洺,知道的太多,死的也会特别快的。”

    “呵、呵……”回应冷晴的,是慕子儒十分刻意的两声干笑。

    笑过之后,慕子儒同样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冷晴,措词同样高深莫测地道:“你要是怕我知道……能让我帮你干那些事?”

    “但是这件事,你还是不知道较好。”回以慕子儒的,依然是笑得一脸高深莫测的冷晴说出的一句高深莫测的话。

    见冷晴打定了注意不告诉他,坐在草坪的慕子儒干脆往后一仰又躺回到草坪,满脸不屑地道:“切……不说不说,小爷我还不稀罕听呢!”

    见慕子儒又似得不到糖果的孩子般耍起了脾气,冷晴唇边的笑意更深了:“放心吧,等时候到了,算你不想知道,我也会让你知道的。”
正文 第五十一章 人生何处3
    &bp;&bp;&bp;&bp;第五十一章 人生何处3

    冷晴回到忆舒殿内殿的时候,被派去御书房取玉玺的张玄福已经回到梁儒明身边了。

    许是为了书写圣旨方便,原先躺在那张宽大的龙床的梁儒明已经坐了起来。只是……

    因为痛失爱子,曾经那个顶天立地的君王,如今已彻底变成了一位垂垂老矣、身形佝偻的老人家……即便是坐在奢华的龙床,华贵无双的明黄色也掩盖不住弓腰驼背、双肩下垂的梁儒明身那颓唐、荒芜的气息……

    但是,最吸引冷晴注意力的,无疑是梁儒明那只搁在明黄色被褥的左手握着的那道已经卷起来的明黄色的——圣旨!!

    话说冷晴推开紧闭的殿门进殿的时候,坐在宽大的龙床的梁儒明正眉头微蹙地和站在龙床边、哈腰垂首的张玄福说着什么,只是在冷晴推开殿门的声响下,梁儒明和张玄福不约而同地噤声,纷纷循声看向了殿门的方向……

    当坐在宽大的龙床的梁儒明见到推开殿门走进来的人是冷晴时,梁儒明那微蹙的眉头瞬间放松,随即,梁儒明抬起右手朝冷晴招了招手,口气息依旧虚弱地说着:“冷丫头,传位遗诏……朕已经立下了……你过来,将它收好,切记莫让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

    闻梁儒明此言,冷晴自然是大步流星地朝着龙床的方向走去……

    因为要和梁儒明交谈,张玄福自然是站在距离梁儒明最近的位置的,如此才能方便同梁儒明说话。此时见冷晴朝着龙床这方走来,站在龙床前的张玄福十分有眼力地恭敬地朝一旁退开两步,将他刚刚站立的位置腾给了冷晴。

    待大步流星地走到龙床前,冷晴便微微垂首,姿态恭敬地伸出双手接下了梁儒明递向她的那道明黄色圣旨,同时冷晴口还恭恭敬敬地应着:“臣——定不辱使命!”

    在冷晴接下他手那道明黄色的圣旨后,坐在宽大的龙床的梁儒明又微微阖动他那灰白色的唇瓣,声音无虚弱地唤了一声:“冷丫头……”

    正要将手的圣旨塞进袖暗袋里放好的冷晴闻声动作一顿,随即,冷晴又继续默默地将手圣旨放进袖暗袋里收好。

    放好圣旨,又将衣袖理了理,确保从外表看不出她的衣袖里还塞了一道圣旨后,冷晴这才抬眼看向梁儒明。虽未言语,但冷晴眼询问的意思十分明显。

    “咳、咳……”在冷晴眼带询问的注视下,坐在宽大的龙床的梁儒明单手握拳放到唇前,有些压抑地咳嗽了两声后,梁儒明放下遮在唇前的拳头后才一句一顿地朝冷晴如此说道:“丫头……答应朕,不到遗诏公布之日,不要……擅自打开它。”

    “是,臣——谨遵圣谕。”虽然冷晴不明白梁儒明为什么要如此叮嘱她,但出于对梁儒明的信任,站在龙床前的冷晴还是恭恭敬敬地答应了。

    见冷晴答应得如此干脆,连一点疑问都不曾有,坐在宽大的龙床的梁儒明到是有些不放心地开口解释道:“冷丫头,相信朕……朕不会害你和两个孩子的……”

    闻梁儒明此言,明白梁儒明的担忧的冷晴不禁抿唇朝梁儒明微微一笑,神态恭敬地接话道:“臣明白皇的顾虑。但是……皇也知道,臣是一个十分注重信誉的人。既然臣应下了皇的要求,臣一定会做到,还请皇放心。”

    闻冷晴此言,坐在宽大的龙床的梁儒明缓缓点头,算是认可了冷晴刚刚那一番话。但随即,又见梁儒明微微阖动他那灰白色的唇瓣,声音虚弱地道了一句:“还有……”

    话音悠悠地一顿,却是梁儒明朝刚刚退开站到一旁的张玄福招了招手。

    退站到一旁的张玄福见状,当即迈步前,沉默地朝冷晴伸出双手,姿态恭敬地将他双手捧着的那样东西捧到了冷晴面前。

    冷晴顺势垂眼一看,这才发现,张玄福手竟还有一道卷起来的明黄色的圣旨!!

    在冷晴垂眼望着张玄福双手捧着的那道明黄色的圣旨惊讶的时候,坐在宽大的龙床的梁儒明十分善解人意地解释道:“这道旨意,是朕下令让关内侯处理那个侍卫的夷族之案的。被列入夷族范围之人的名单,让关内侯拿着这道圣旨去户部提取。”

    “……是,皇。”短暂的沉默了两秒,冷晴终究还是顺从地应下了。

    如此应罢,冷晴再度伸手,这次是以单手接下了张玄福捧到她面前的那道明黄色圣旨。

    坐在宽大的龙床的梁儒明直到冷晴接下了张玄福手的圣旨后,梁儒明才再度张口,如此问道:“对了,你说的那个大夫呢?”

    “呃……”闻梁儒明此问,站在龙床前,手持圣旨的冷晴略犹豫了一秒才如是答道:“臣没找到他……可能他这几天在宫里闷坏了,所以自己……出宫去了……呵、呵呵……”

    话到末尾,因为太过心虚,冷晴还控制不住地干笑了两声……实在是这话说出来……冷晴自己都想打她自己的脸!

    这里是哪里?是梁萧城!是大梁国的皇宫!!

    以前冷晴虽知道宫廷禁地的守卫十分森严,却并不知道这种森严究竟森严到了何种程度。而自从冷晴第一次跟随炎子明踏入赤冰国皇宫后,对于宫廷禁地的守卫之森严程度,冷晴可是深有体会的!!

    梁萧城的守卫森严程度,丝毫不逊色于赤冰国皇宫!而眼下又是日头高悬的晌午……除非慕子儒会飞天遁地同时还要会隐身,否则慕子儒孤身一人根本没办法出宫去……

    可是冷晴不如此说,还能怎么说呢?难道真让冷晴告诉梁儒明……其实她找到慕子儒了,而且慕子儒现在在梁儒明为固林舒修建的那座园子里,但是慕子儒完全不愿意见梁儒明……呵呵……这话她敢说吗?不敢啊……

    对于冷晴这番说辞,连张玄福都听出了其的牵强,梁儒明又岂会听不出来??

    因此,在冷晴话毕后,坐在宽大的龙床的梁儒明眼神淡淡地瞥了站在他面前的冷晴一眼,语调甚是意味不明地如是说道:“冷丫头……你与朕相识的时间也不短了,你应当知道,在朕面前说谎,是很不明智的行为。”

    虽然被梁儒明当场戳穿了谎言,冷晴到也没有如张玄福那般惶恐地朝梁儒明下跪,只是面神色显得十分的尴尬:“呃……还请皇恕罪……臣……”

    话至此,冷晴犹犹豫豫地思索着她究竟要不要说实话?

    冷晴在权衡利弊,在思考——她要是将慕子儒这样给卖了……以后她再召唤慕子儒……慕子儒还能如以往那样干脆利落地来帮她吗……

    如此思忖再三,冷晴最终选择了——缄默不言。

    算了……她还是什么都不要说了……得罪梁儒明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得罪慕子儒那家伙……虽然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按照慕子儒那不靠谱的性子……天知道慕子儒会不会记仇到往她的日常饮食里下巴豆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人生如此美好,她何必给自己添堵……

    而那厢,坐在宽大的龙床的梁儒明见冷晴沉默不语,梁儒明到是十分善解人意地温声说道:“说罢,为何没有将人带来?放心直言,朕不会怪责你的。”

    闻梁儒明此言,站在龙床前的冷晴继续沉默了两秒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道:“那……皇会怪责臣的……朋友吗?”

    而那厢,听闻冷晴这句话,梁儒明显然是有些诧异的,无论是看着冷晴的眼神还是说出口的话,都充满了诧异:“那个大夫是你的朋友?”

    梁儒明话才问出口,站在龙床前的冷晴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肯定地答了声:“是。”

    坐在宽大的龙床的梁儒明见状,略一沉吟,如是朝冷晴说道:“既然是你的朋友……朕也不怪责他便是了。如此……你可以说了罢?”

    “是……”这厢,站在龙床前的冷晴闻言,继续犹豫了一下冷晴才张口说道:“他不肯来见皇……”话音一转,但闻冷晴又语气略显急切地朝梁儒明解释道:“还请皇见谅!他早年游历江湖,养成了放浪不羁、不受拘束的性子,脾气又一向古怪得很……他做事一向喜欢随性而为,并非是故意……”

    “行了冷丫头,不必解释了。”不等冷晴将话说完,坐在宽大的龙床的梁儒明神色淡然地打断了冷晴的话。

    被梁儒明打断话语,冷晴完全不敢给梁儒明脸色看,只能顺从地闭口不言……

    在冷晴以为梁儒明是因为慕子儒的任性而不高兴的时候,却听见梁儒明如此语调轻飘飘地说道:“名医自古多怪癖,朕能理解。既然他不愿意见朕,朕也不便勉强。只是仲卿那边……你能否说通让他去处理?”

    话至此,梁儒明略顿了顿话音后,复又补充道:“你刚刚说他是江湖人……朕觉得,再没有人他更适合去办仲卿这件事了。当然了,朕也不会让他干白活。朕是个赏罚分明的人,他救了朕一次,又逆了朕的旨意一次,这算是功过相抵了。若他能办好这件差事,想要什么赏赐,让他随便提。”

    默默地听完梁儒明这两番话后,冷晴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算是彻底放了回去。

    而在梁儒明话毕后,站在龙床前的冷晴当即微笑着接话道:“皇放心,太子殿下这件事,臣已经与他说好了,他也答应臣,会陪臣走一趟太子府。”

    闻冷晴此言,坐在宽大的龙床的梁儒明点了点头,似叹非叹道:“如此……甚好。仲卿这件事,你尽快办妥。等你查清楚了,朕……也该下旨安葬仲卿和太子妃了……”

    “是,皇,臣这去!”没有丝毫的犹豫迟疑,冷晴果断地应下了梁儒明的吩咐。

    闻冷晴此言,坐在宽大的龙床的梁儒明也很干脆地朝张玄福吩咐道:“玄福,送冷丫头和那位大夫从青龙门走。”

    “是,皇。”张玄福的应答梁儒明的吩咐更加干脆利落。

    话至此,张玄福和冷晴纷纷向梁儒明告退,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忆舒殿……

    冷晴才走出忆舒殿的殿门,和站在忆舒殿殿门外的慕子儒打了个照面。

    “你手拿的什么东西?”冷晴还没开口说话,眼尖的慕子儒率先注意到了冷晴左手握着的那道圣旨,并好地询问出声了。

    冷晴闻言,直接朝慕子儒甩了个白眼,鄙夷道:“圣旨你不认识?”

    被冷晴如此鄙夷,慕子儒也回了冷晴一个白眼,反怼道:“废话!那么刺眼的颜色我能不认识吗?我是问你,这圣旨里写的什么?”

    冷晴没有立即回答慕子儒,而是继续迈步,朝着忆舒殿远处走去。慕子儒和张玄福见状,自然是举步跟了冷晴。

    “是皇下旨让朱梓陌处理的一件案子。多的别问,到时候你知道了。现在你只管听好,一会儿到了太子府,我带你到太子殿下的灵前,我会想办法将守灵的侍卫暂时调走,你办事的手脚利落点。”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冷晴这才继续刚才的话题。

    “知道。我办事,你放心。”说这话的时候,慕子儒骄傲得差拍胸脯保证了。

    和慕子儒并肩而行的冷晴闻言,忍不住含笑道:“皇说了,你要是把这件事办好了,想要什么赏赐随便提。”

    “真的?”冷晴话才说完,慕子儒追问出声了。

    冷晴笑着白了慕子儒一眼,继续笑道:“凭咱俩的关系……我能骗你吗?只要你别把这事儿办砸了,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我保证帮你要来一大堆丰厚的赏赐。让皇给你爹的医馆亲笔题字怎么样?再给你爹赏赐一座大宅子……”

    闻言,慕子儒却是望着远方天际接话道:“不急……等这件事办完了再说罢……”

    此后,冷晴和慕子儒均没再说话,并张玄福一起,三人一路沉默地出了青龙门。

    冷晴和慕子儒在青龙门前登张玄福安排的马车,二人乘着马车晃晃悠悠地朝着太子府的方向行去。只是……

    冷晴怎么也想不到,她和梁笙潇的再见面……竟然会是这么一副场景……竟会是在……梁笙德和成亦影的……灵堂……
正文 第五十二章 齐聚一堂1
    &bp;&bp;&bp;&bp;第五十二章 齐聚一堂1

    当穿着华贵冬装的冷晴带着怀抱“玄光”宝剑的慕子儒踏进太子府,看见站在由太子府正殿改成的灵堂里的梁笙潇时,冷晴忍不住想:这可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原本冷晴是想静悄悄地来,静悄悄地走的,谁知守在灵堂前的侍卫们看见冷晴和慕子儒前来,当即齐齐朝冷晴垂首行礼,口恭敬地高声道:“卑职参见昭仪娘娘!”

    因为这一声“卑职参见昭仪娘娘”,站在灵堂里,背对着冷晴的梁笙潇自是当即循声转身,然后……站在灵堂里的梁笙潇和站在灵堂外的冷晴不偏不倚地四目相对……

    冷晴记得,她记忆里的梁笙潇肤色略白,一双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星目眼角微微挑,看起来像在笑一般,鼻梁挺拔,两瓣薄唇唇角朝两边勾起,微微含笑……如此五官算不得多么俊美,却让人有种只瞧一眼便觉如沐春风,深入人心的感觉……

    总之,任何时候、任何地点见到梁笙潇,梁笙潇永远都是微微含笑的。但是……

    今日再见,冷晴发现梁笙潇的肤色没有以前那么白了,也许是被边疆的烈日晒的吧!

    那双剑眉依然斜飞入鬓,却微微蹙着;那双星目的眼角依然微微挑,眼神却黯淡无光;尤其是,梁笙潇唇边那总是微微含笑的笑意已经荡然无存,那张算不得多么俊美的脸如今有着的,只剩不言而喻的苦涩与无边悲凉……

    而一如冷晴记忆里的喜欢青灰色的梁笙潇一样,今日梁笙潇一如既往的以青灰色发带将三千青丝高束于脑后,身穿一件宽松的青灰色长衫,脚踩一双青灰色长靴……只是许是因为天气寒冷,梁笙潇的肩头多了一条青灰色的披风……

    视线微微下移,冷晴看见,在半掩的披风下,梁笙潇的左胳膊由一条有成人一掌多宽的青灰色缎带吊在身前,左手腕的衣袖下隐隐露出一截洁白的纱布,而缎带的另一端则挂在梁笙潇的脖子……

    是骨折还是受了皮肉伤呢……看着梁笙潇挂在身前的那只左胳膊,冷晴如此想着。

    “丫头……你再在这站着不动……可要变成传说的‘望夫石’了……”在冷晴与梁笙潇默然隔空相望的时候,跟在冷晴身后,怀抱“玄光”宝剑的慕子儒忍不住迈步到冷晴身侧,压低了声音地在冷晴耳畔吐出了这段话。

    慕子儒的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带着一股邪魅的味道,说话的语气更是充满了戏谑的味道……而闻慕子儒此言,冷晴先是一惊,随即恍然回神……

    下一瞬,见冷晴不动声色地收回和梁笙潇对视的视线,继续抬脚迈步,带着慕子儒朝那间被布置成灵堂的正殿走去……

    站在灵堂大门外的时候,冷晴能看见,一幅大幅的白底黑字的“奠”字垂挂在灵堂最里面的那面墙壁。

    “奠”字顶端悬挂着一朵用白绫扎成的花,灵堂四周的墙壁皆挂满了白绫。

    “奠”字前是两副搁在长条板凳尚未封棺的乌漆棺木,棺木下各放置着一个长方形的大木箱,木箱内皆装着满满一木箱的冰块,那些冰块此时正向外散发着丝丝寒意。

    估计那装冰块的木箱封得很好,并没有融化的冰水流出木箱的情况。

    虽然现在已经是寒冬腊月,天气寒冷,但若将梁笙德和成亦影的遗体放置个三五天,只怕也是要坏的……更何况……梁笙德和成亦影的遗体早已放置超过十余天了……好在棺木底下放置了冰块用寒气冻着,不然……

    两副棺木前放着一个大约半人高一米来长半米宽的香案,案面整齐地摆放着香炉、点燃的白烛和水果贡品等物,而香案的左侧放着一大把未燃过的土黄色长香。

    成亦影的遗体运回太子府已经十天了,而梁笙德的灵柩运回来也有四天了……这么长的时间里,前来吊唁梁笙德和成亦影的人定然是不在少数的。

    因此,摆在香案的那只香炉里插满了燃烧得长短不一的香支也没什么稀的了。

    离香案大约两米远的正前方地面放着两个稻草编制的蒲团……冷晴知道,这是给前来吊唁的客人跪拜用的。

    而等到冷晴一脚踏进了灵堂的大门,冷晴这才发现,原来站在灵堂里的人不止梁笙潇一个……还有穿着一身素服的梁笙昊和两个二十多岁同样身穿素服的年轻男子、一个十岁出头同样身穿素服的男孩儿,以及一位身穿素色曲裾深衣、头戴素色珠花的美貌妇人……

    因为梁笙昊和那个十岁出头同样身穿素服的男孩儿是站在灵堂的大门后的,而那两个二十多岁同样身穿素服的年轻男子以及那位身穿素色曲裾深衣、头戴素色珠花的美貌妇人所处的位置同样刚好是在冷晴的视线死角,因此,冷晴直等到踏进了灵堂的大门,才注意到他们五人的存在……

    而与规规矩矩地站在灵堂里的梁笙潇、梁笙昊和那个十岁出头的男孩儿不同,那两个二十多岁同样身穿素服的年轻男子是坐在灵堂左右两侧的梨花木太师椅的——

    他们二人一左一右地坐在灵堂里的梨花木太师椅,各据一方。只是左边那个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右边那个则一副唯我独尊的山大王模样……

    虽然那两个二十多岁同样身穿素服的年轻男子是坐在太师椅的,但不难看出他们二人均有着一副匀称且纤长的身材。虽然二人的坐姿……均不怎么雅观,却并不妨碍他们身那种玉树临风、一表人才的仿似浑然天成的美男子气质……

    至于那位身穿素色曲裾深衣、头戴素色珠花的美貌妇人,则是跪在灵前的稻草编制的蒲团……那个蒲团放置在离香案大约一米远的左侧地面,而那个位置……是属于亡者的至亲之人的,是用来跪谢前来吊唁的客人的……

    梁笙德和成亦影的孩子已经被冷晴送走了……当然了,算那两个新生儿没被送走,凭他们那初生的躯体也不可能让他们来为梁笙德和成亦影跪谢前来吊唁的客人……而梁笙德又没有任何妃嫔侍妾……成亦影的娘家人又不可能“鸠占鹊巢”地来为梁笙德和成亦影跪谢前来吊唁的客人……所以……

    能为梁笙德和成亦影跪谢前来吊唁的客人的人……也只有梁儒明的儿女们、和梁笙德平辈的几个兄弟姐妹了……

    而那个静默地跪在梁笙德和成亦影灵前的美貌妇人的年纪看去虽只有二十七八至三十出头的样子,但她的五官却和梁笙德有八分相似……

    冷晴默默地在心将梁笙德的几个兄弟姐妹筛选了一下……最终冷晴发现,唯有和梁笙德一母同胞的梁笙兰最符合她眼前这个貌美妇人的条件……

    至于那两个坐在太师椅的年轻男子和那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儿……他们的五官相貌虽各不相同,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均有和梁笙昊相似之处……冷晴想……他们八成是六皇子梁笙、十二皇子梁笙丰和十四皇子梁笙吾了……

    也只有六皇子梁笙和十二皇子梁笙丰才能在灵堂这种庄重肃穆的地方如此的……随性不拘、肆意而为……

    也是直到此时,看见梁笙昊兄弟几人,冷晴这才了悟了为什么这几天她在忆舒殿里“御前侍疾”却始终看不见有任何皇子去梁儒明床前侍疾了……感情梁儒明的几个儿子都跑到梁笙德这里聚会来了?!!!

    但是同时冷晴也觉得很好……要说梁笙兰在这太子府里守着梁笙德和成亦影的灵堂,到也情有可原,毕竟梁笙兰和梁笙德是一母同胞、血浓于水的亲姐弟,而梁笙德和成亦影又没有“后人”可以为他们守灵,身为长姐的梁笙兰来代劳也是可以理解的……

    除了梁笙兰之外,包括梁笙潇出现在梁笙德和成亦影的灵堂里,冷晴都是可以理解的。

    梁笙德和梁笙潇的兄弟情谊确实是毫不作伪的,而此行梁笙德遇刺身亡,梁笙潇却大难不死地活着回来了……想来梁笙潇心里定然是不怎么好受的……

    估计……在梁笙德和成亦影的灵堂里守着……梁笙潇心里的负罪感能稍稍减轻一些吧……可是……

    连梁笙昊、梁笙、梁笙丰、梁笙吾这兄弟四人也纷纷齐聚在这太子府的灵堂里……这冷晴有些想不通了……

    放着在梁儒明面前献殷勤、赚好感度的机会不要,却在这太子府里守着已经过世的梁笙德和成亦影的棺木……梁笙昊、梁笙、梁笙丰、梁笙吾这几个兄弟的脑子……莫非都是被驴踢了不成??

    好了,咱们话说回来——

    在冷晴带着慕子儒踏进灵堂的大门后,灵堂里的几人,除了梁笙兰始终安静地跪在灵前的蒲团之外,其余几个或站或坐的人尽皆不约而同地朝着冷晴这方看了过来……

    梁笙潇不说了,自打冷晴出现在他身后时起,梁笙潇的视线像黏在冷晴身了一样……即便后来冷晴将她的视线收了回去,梁笙潇依然静静地注视着冷晴……不过梁笙潇的视线并不如何热切,只是淡淡的,还带着一抹哀愁……
正文 第二更 齐聚一堂1(补发)
    &bp;&bp;&bp;&bp;第二更 齐聚一堂1(补发)

    在冷晴带着慕子儒踏进灵堂的大门后,灵堂里的几人,除了梁笙兰始终安静地跪在灵前的蒲团之外,其余几个或站或坐的人尽皆不约而同地朝着冷晴这方看了过来……

    梁笙潇不说了,自打冷晴出现在他身后时起,梁笙潇的视线像黏在冷晴身了一样……即便后来冷晴将她的视线收了回去,梁笙潇依然静静地注视着冷晴……不过梁笙潇的视线并不如何热切,只是淡淡的,还带着一抹哀愁……

    梁笙昊和冷晴是早认识的,所以梁笙昊看见来人是冷晴时,梁笙昊什么表示也没有,直接将视线又转开了。

    站在梁笙昊身边的梁笙吾则因身高差距而仰着头,一脸好地看着冷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是在场的所有大人们都没有的纯澈,还有一丝茫然……

    唯有梁笙和梁笙丰,他们二人看见冷晴后,如同猎鹰看见了猎物一般,死死地盯住了冷晴,眼尽是打量货物的眼神……

    被梁笙和梁笙丰二人用如此“不正常”的眼神盯着打量,饶是冷晴也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因此,在踏进灵堂的大门后,冷晴只往灵堂里走了三两步不得不止住了脚步。

    而随着冷晴的止步不前,本安静的灵堂里的气氛更显静默了……

    两方沉默了数秒后,最先打破沉默的人是坐在灵堂右边那张梨花木太师椅的梁笙丰:“哟!今日是什么日子啊!人竟来的如此之齐?这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呵!”

    梁笙丰这番话充满了戏谑的味道,再配梁笙丰那副唯我独尊的山大王坐姿……冷晴恍惚间竟觉得她踏进的不是灵堂,而是……土匪窝……

    在梁笙丰率先开口打破了灵堂里沉默的气氛后,坐在灵堂左边那张梨花木太师椅的梁笙也紧跟着似笑非笑地接话道:“我原以为……今日咱们兄弟几个来了,没想到……连父皇的新宠也来了,这可真是……稀客啊……”

    紧随着梁笙丰和梁笙之后开口说话的人是梁笙昊……不过……

    梁笙昊的话不是冲着冷晴去的,而是冷着一张脸朝梁笙丰和梁笙二人斥道:“老六!老十二!这是在太子殿下的灵堂里,你们两个少生事端,给本王闭嘴!!”

    被梁笙昊冷脸呵斥了一通,坐在灵堂左边那张梨花木太师椅的梁笙只是抿唇无所谓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到是坐在灵堂右边那张梨花木太师椅的梁笙丰不太友善地笑得十分恶劣地接话道:“三哥,如今在咱们这几个兄弟里,数你地位最高、年纪最长,也是最有威望的……既然是三哥让弟弟闭嘴……那弟弟闭嘴是了。”

    如此说完,梁笙丰当真不再说话了,只是唇边那抹恶劣的笑容却没有半分消减……

    站在灵堂大门进门处的冷晴忍不住暗暗撇嘴:虽然梁笙丰这话看似是顺着梁笙昊的意思闭嘴了,但其实……t这么明显的暗讽谁听不出来啊!!

    然,对于梁笙丰话语里那溢于言表的暗讽,梁笙昊却完全不在意……

    也许是早习惯了这个弟弟如此恶劣的态度,梁笙昊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梁笙丰……
正文 第五十三章 齐聚一堂2
    &bp;&bp;&bp;&bp;第五十三章 齐聚一堂2

    按下了两个明显不怀好意的弟弟,站在灵堂大门后的梁笙昊这才转眼看向与他站在同一水平线的冷晴,如此冷声问道:“冷昭仪今日来此,不知所谓何事?”

    面对梁笙昊的提问,冷晴自然不可能将她此行的真实目的说出来。因此,冷晴只是神色淡淡地转头对梁笙昊的视线,不咸不淡地回了梁笙昊一句:“自是吊唁亡灵。”

    “呵……”冷晴此话才说出口,坐在灵堂右边那张梨花木太师椅,摆着一副唯我独尊的山大王坐姿的梁笙丰发出了一声充满嘲讽意味的嗤笑。

    用这一声嗤笑将在场诸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身后,见梁笙丰又微微转动视线,将目光落在了——沉默地站在冷晴身后的慕子儒身,眼神色意味不明。

    短暂的沉默了数秒,听得梁笙丰如此似笑非笑地说道:“吊唁亡灵还带着‘玄光’宝剑……冷昭仪确定不是来拆太子殿下的灵堂的吗?又或者……冷昭仪是在害怕什么??”

    梁笙丰此言一出口,灵堂里本不怎好的气氛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冷凝之……

    除冷晴和慕子儒之外,在场的几人里,也只有梁笙昊和梁笙兰相对淡定,并没有因为梁笙丰此言而有什么不寻常的表现。而在场的其余四人……

    包括说话的梁笙丰自己和梁笙潇在内,再加梁笙和梁笙吾……他们四人尽皆将视线落在了沉默地站在冷晴身后的慕子儒……怀抱着的那柄三尺长剑……

    因慕子儒今日穿着一身藏蓝色的窄袖长袍(其实这身衣裳慕子儒已经穿了几天了),颜色太过暗沉,而慕子儒又恰好不偏不倚地站在冷晴身后……有冷晴在前面吸引众人的视线,自然是谁也不曾注意到站在冷晴身后的慕子儒的。

    正因在场几人的视线和注意力一开始落在了冷晴身,并无人过多地去注意跟在冷晴身后的慕子儒……众人只以为那个沉默地跟在冷昭仪身后的男子不过是冷昭仪的护卫罢了,因此,即便有人看见了慕子儒怀抱着的长剑,也无人多想……

    若非是梁笙丰的刻意提醒,还真难注意到慕子儒怀抱着的那柄长剑有何与众不同!

    也是直到此时,当几人将视线凝聚在慕子儒怀抱着的那柄长剑后,几人这才赫然发现——原来那个男子怀抱着的长剑……还真格外与众不同!!

    见,目测之下,那个男子怀抱着的那柄长剑约有三尺长,剑身最宽处约有一掌宽。

    三尺长剑,圆形的剑柄长度占了半尺,余下两尺半则悉数被收入了剑鞘之。

    长约两尺半的剑鞘是用毛金铸造而成,整只剑鞘呈黄褐色,是明显的含银低黄金成色高的毛金。剑鞘镂空铸造着密集的花纹,每一处镂空花纹的边缘又均镶嵌着米粒大小的红色宝石,乍一眼看去,整只剑鞘黄褐色泛着星星点点的红色流光,有一种低调的奢华。

    长剑剑身被置于鞘,透过剑鞘的那些镂空,可以看见剑鞘内那呈玄色的剑身,以及剑身那些纵横交错的浅沟槽纹路。

    圆形的剑柄和剑身之间连着剑格,剑格两端与剑身宽度相同,只是厚度略厚于剑身。

    从剑身到剑格再到剑柄,均是金属材质,色泽均呈玄色。唯有剑柄末端的扁圆形剑首是玉质的,呈黄色,其镂有花纹,看去似是一条脚踏祥云的飞龙。

    《礼记·少仪》有记载:“君子欠伸,运笏,泽剑首。”大意是:君子伸展身体,拿过笏板,摩挲着宝剑手柄的装饰物。

    在古代,剑首“镡”除作装饰外,也是区分等级的标志。故,其装饰性和象征意义远超过实用价值。

    而那个男子怀抱着的那柄三尺长剑的剑首,赫然是用玉珍品——和田黄玉所制。

    在天成大陆,有三种玉十分珍贵,它们分别为:血玉、暖玉、寒玉。

    血玉,在天成大陆乃玉精品,若是毫无瑕疵,小小一块巴掌大的血玉甚至价可值千金。反之,瑕疵越大,价格越低。

    而暖玉和寒玉一样,在天成大陆都是稀罕物。寒玉最适合在夏季佩戴,而暖玉则最适合在春冬这两个季节佩戴。尤其是冬天,若是将暖玉贴着心口佩戴,即便佩戴者只穿一层薄薄的棉衣,也能保人的四肢百骸一整个冬季都温暖不冷。

    而这和田黄玉则与血玉、暖玉、寒玉这三种玉不同。血玉、暖玉、寒玉虽珍贵,但在九国市面却还是有相当的流通量的,只是这三种玉的价格十分之昂贵,只有那些皇亲贵胄、高官巨富之人才买卖得起罢了。

    可这和田黄玉却是实打实的玉珍品,因为在天成大陆九国,无论哪一国的市面都看不见这种和田黄玉的流通。因为这和田黄玉,乃是九国皇室王族的专用玉类。

    在这天成大陆,其实这和田黄玉的产量并不算低,但是,天成大陆九国,却是哪一国都不允许和田黄玉在市面流通,不允许任何人买卖这和田黄玉,唯有九国皇室王族才可佩戴、使用和田黄玉。

    而在这天成大陆,但凡是能认得出和田黄玉的人都知道,能用得起,不,准确来说是能拥有这和田黄玉的人,无论其是佩戴还是用作镶嵌装饰,那其身份定然是非同凡响的——不是九国皇室人是九国王族人。

    只是,那块和田黄玉在玉虽为无珍品,如今却只是被用作装饰之物嵌在了那柄通体玄色的长剑剑首。足可见,那柄通体颜色怪异的三尺长剑本身的价值,要远高于那块有成人巴掌心那般大的和田黄玉……

    且不说在场几人均是皇室人,对和田黄玉这种皇室独享的玉种并不陌生,算退一万步说——在场的几人是再没见识,单是看那用玉做成的剑首和镶嵌着数不清的米粒大小的红色宝石的毛金剑鞘……几人也该知道那柄长剑定然不是俗物了!

    而这世间……有几柄长剑能用和田黄玉做剑首的呢??

    而除了“玄光”之外……又有几柄长剑……能配得用和田黄玉做的剑首??!

    说起来,今日在场的几人,除了年少懵懂的梁笙吾之外,其余几人都知道,“玄光”宝剑乃是大梁开国圣祖传下来的宝剑,是大梁开国圣祖的配剑,是用最精纯的玄铁打造的,曾跟随大梁开国圣祖征战沙场、杀敌无数!

    后来天下九分,大梁国立,“玄光”宝剑再无用(杀)武(敌)之地,退居幕后,被大梁开国圣祖当做了随身佩剑,后又成为大梁历代帝王的配剑……

    可以说,从大梁开国圣祖那一代起,“玄光”宝剑一直是作为大梁国历任帝王的配剑存在的。而自梁儒明登基之初,“玄光”宝剑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梁儒明的配剑……

    虽然大梁国朝堂之人人皆知他们大梁历代的帝王均有一柄用最精纯的玄铁打造的、削铁如泥的随身佩剑名为“玄光”,但其实……近百年来,真正见识过“玄光”的庐山真面目的人除了大梁国的历任帝王之外,屈指可数!

    远的不说,说近的——梁儒明的一众儿女之,除了梁笙兰和梁笙德姐弟之外,并无一人见过“玄光”宝剑的真实面目!可以说,梁儒明的那些儿女们对“玄光”宝剑的了解,只限于在大梁历代的史册典籍见过的关于“玄光”宝剑的描写和插图罢了……

    至于为什么近百年来真正见识过“玄光”宝剑的庐山真面目的人屈指可数……

    那是因为——“玄光”宝剑虽一直光明正大地摆在梁萧城的御书房里,却是终日被掩盖在那只沉香木做成的剑匣里的……

    又因“玄光”乃大梁开国圣祖传下来的宝剑,它见证了大梁国的建立和传承、昌盛,曾经更是为大梁国的建立出了一份力、随同大梁开国圣祖阵杀敌……因此,在大梁皇室之人心,“玄光”所代表的意义是十分神圣的!

    也因此,除了大梁国的历任帝王之外,根本无人敢去随意触碰“玄光”宝剑……即便是装着“玄光”宝剑的剑匣,也无人敢去触碰,唯恐会亵渎了这柄传承了两百余年的宝剑!

    而是这柄有着如此神圣意义的宝剑……竟然被他们大梁的当今圣、被他们的父皇……轻而易举地赐给了一个……新晋的……昭仪!!!

    当然了,若“玄光”宝剑只是单纯的大梁国历代帝王的配剑,梁儒明将之赐给冷晴,在场的几人也许还不至于如此无法接受……偏偏“玄光”宝剑不单单是大梁开国圣祖传给大梁国历代帝王的配剑,更是大梁国“打昏君,下诛佞臣”的圣物!

    如今梁儒明将“玄光”宝剑赐给了冷晴,等于让冷晴掌握着他们大梁国“打昏君,下诛佞臣”的特殊权利……

    只是,因为大梁国自开国圣祖时起,往后的历代帝王几乎都是励精图治、亲贤远佞的贤明帝王,而“玄光”宝剑又从没有被大梁历代帝王赐予给臣子过……冷晴还是自大梁国开国至今,头一个被当今圣赐予“玄光”宝剑的人……

    总之,因为“玄光”宝剑在过去的两百余年间,一直是作为“大梁历代帝王的配剑”而存在的,所以,关于“玄光”宝剑的这一“打昏君,下诛佞臣”的特殊权利,早已被大梁国的一众朝臣们淡忘掉了……

    但,即便“玄光”宝剑的特殊权利已经被世人所淡忘,可是,这个特殊权利却始终是存在的,并且是不可取消的,因为——这可是大梁开国圣祖临终之时定下的规矩啊!!

    这也是为何当初张玄福将“玄光”交给冷晴时,张玄福会说出“姑娘得圣青眼,如今又手握圣亲赐的‘玄光’宝剑,别说是在洒家面前,是整个大梁国,姑娘都可以横着走”这番话的原因……

    而身为大梁国最正统的皇室后裔,在场的梁笙兰、梁笙昊、梁笙、梁笙丰几人自然是知道关于“玄光”宝剑的这一特殊权利的。

    也是因此,对于梁儒明将“玄光”赐给冷晴一事,当初梁笙昊在宫门外偶遇冷晴那一次,梁笙昊才会有那般不敢置信的反应,甚至还说出了“父皇是老糊涂了吗?竟然连‘玄光’都拿出宫赏给你了”的话……

    而关于“玄光”宝剑的这一特殊权利,梁笙潇和梁笙吾却是不知道的。

    梁笙潇不知道,是因为梁笙潇当年离宫学艺时才十三、四岁,离宫十载,梁笙潇幼时的记忆早已被淡忘,再加梁笙潇本身心性淡泊、不在意那些身外之物……如今梁笙潇能认出“玄光”宝剑算不错了!而梁笙吾不知道,则完全是因为梁笙吾年纪尚小,他面的几个哥哥姐姐均因他年幼而未曾告诉过他这些事……

    说起来,今日,是梁笙昊、梁笙、梁笙潇、梁笙丰和梁笙吾五人——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见到“玄光”宝剑的本体,见识到了他们大梁国这柄只在历任帝王之间传承的宝剑!!

    凝视着慕子儒抱在怀的那柄“玄光”宝剑,年纪最小的梁笙吾眼是满满的好;梁笙是满眼的意味深长;梁笙丰是满眼的不怀好意;梁笙潇则是目光暗沉……

    相较于他这四个神色各异的弟弟,梁笙昊则显得淡定多了——梁笙昊只在一开始瞥了一眼被慕子儒抱在怀的“玄光”宝剑,随即梁笙昊将视线收了回去,脸没有任何惊讶或诧异的情绪,始终是那副如冰山般冷漠的表情。

    同梁笙昊一样淡定的,不!是梁笙昊还要淡定的,是跪在灵前的蒲团的梁笙兰——从冷晴带着慕子儒踏进灵堂的那一刻起,从始至终,梁笙兰都是静静地微微垂首地跪在那里,一副完全不想理会在她周遭发生的事的淡漠态度……

    在这一片气氛诡异的冷凝之,忽闻坐在灵堂右边那张梨花木太师椅的梁笙丰如此似笑非笑道:“见冷昭仪带着‘玄光’来此,三哥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啊……”

    这厢,面对梁笙丰那笑容恶劣且明显带着几分刻意的询问,梁笙昊只是一脸淡漠地回道:“本王又不是今日才知父皇将‘玄光’赐给了冷昭仪,本王为何要惊讶。”

    闻梁笙昊此言,梁笙丰斜眼看向他身前的地面,面似有些泄气地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地咕哝了一句:“跟三哥说话最没劲儿了……”
正文 第五十四章 齐聚一堂3
    &bp;&bp;&bp;&bp;第五十四章 齐聚一堂3

    斜眼看向他身前的地面,梁笙丰面似有些泄气地撇了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地咕哝了一句:“跟三哥说话最没劲儿了……”

    如此言罢,梁笙丰又将视线转向了冷晴,咧起嘴角笑得一如既往的恶劣:“冷昭仪还没回答本王刚刚的问话呢——带着父皇赐给你的‘玄光’来吊唁亡灵……冷昭仪确定不是来拆太子殿下的灵堂的吗?又或者……冷昭仪是在害怕什么??”

    不得不说,若冷晴今日带着“玄光”来此的目的真的不单纯,这会儿冷晴肯定是要记恨梁笙丰如此的咄咄逼人了,不过可惜……

    冷晴今日会带“玄光”宝剑来此,完全是一个意外之外的意外——

    当时冷晴找到慕子儒后,因为嫌“玄光”太重,冷晴懒得再将“玄光”带回忆舒殿,直接将“玄光”扔给慕子儒拿着了。 后来冷晴见过梁儒明后离开忆舒殿,等在忆舒殿外的慕子儒直接抱着“玄光”跟着冷晴出宫了……

    再则,冷晴记得,对于六皇子梁笙和十二皇子梁笙丰,梁儒明只用了两个词来形容他这两个儿子——不着调和不靠谱。六皇子梁笙是不着调,十二皇子梁笙丰是不靠谱。尤其是十二皇子梁笙丰,那简直是一位唯恐天下不乱的主!!

    因此,面对梁笙丰的再三刁难,冷晴是十分淡定的,完全没往心里去。

    “六弟、十二弟,来者是客,莫要胡闹了。”忽然,一道温和又带着几分清冷的女子声音不轻不重地响彻整间灵堂,不偏不倚地传进了在场的所有人耳。

    冷晴循声看过去,却看见,之前一直静静地微微垂首地跪在灵前的蒲团,一副完全不想理会在她周遭发生的事的淡漠态度的梁笙兰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梁笙兰那张和梁笙德有着八分相识的脸正对着冷晴这方,但梁笙兰那双和梁笙德有着同样的温润眸光眸子……却是越过冷晴,淡淡地看向了冷晴身后的慕子儒……

    冷晴想,梁笙兰应该也在看着慕子儒怀的那柄三尺长剑吧……

    冷晴原以为,按照梁笙丰那恶劣的、连梁笙昊的面子都敢不给的霸王性格,梁笙丰定然是不会听梁笙兰的话的。岂料,梁笙兰一开口,刚还一副要房揭瓦、下海捉龙的梁笙丰立马摇身一变,变成了听话的乖孩子——

    见坐在灵堂右边那张梨花木太师椅的梁笙丰不但当即矫正了他那副唯我独尊的山大王坐姿,口还规规矩矩地应了一声:“是,大皇姐,弟弟知道了。”

    虽然梁笙丰只说了这短短的一句话,但冷晴听得出来,梁笙丰这句话没有半分之前应付梁笙昊时的那副不太友善的恶劣语气,更没有任何暗讽,而是真心实意的,发自内心的……恭敬顺从……

    冷晴原本对梁笙兰的印象,只是停留在“她是梁笙德一母同胞的亲姐姐”的,又因为梁笙兰已经出宫嫁人,基本算是远离了宫廷这等是非之地,所以冷晴从未想过要过多地去了解梁笙兰是个怎样的人。但是……眼见着前一秒还霸气狂拽的梁笙丰,下一秒乖巧得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冷晴忽然对梁笙兰产生了几分好——

    连梁儒明都说,他最拿他的十二皇子梁笙丰没办法了……

    因为梁笙丰继承了他的母妃那副嚣张跋扈、目无人的脾性,若是梁笙丰对皇位有兴趣,梁儒明还能拿皇位来钳制梁笙丰……偏偏梁笙丰对皇位毫无兴趣,只想游戏人间,立下的人生目标只有“吃、喝、玩、乐”四字,又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时常闹出不少幺蛾子……

    可以说,在一众皇子皇女,梁笙丰是最令梁儒明头疼的一个孩子,也是梁儒明最没办法的一个孩子……

    可是,是这个连梁儒明都觉得头疼不已、已经不想管他、准备让他自生自灭的梁笙丰——梁笙兰却只需要一句话,能让梁笙丰变成一个听话的乖小孩儿……

    能让被梁儒明评价为“唯恐天下不乱”的梁笙丰如此乖巧听话……冷晴是真的很好梁笙兰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在冷晴望着梁笙兰若有所思的时候,一直看着站在冷晴身后的慕子儒的梁笙兰忽地将视线转向站在慕子儒前方的冷晴,紧接着,但闻梁笙兰用她那温和又带着几分清冷的声音如此说道:“虽然按照辈分,冷昭仪无需特意来吊唁太子殿下……但既然冷昭仪已经来了,便为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一炷香罢。”

    闻梁笙兰此言,也许是出于对梁笙兰的敬重,在场诸人并无任何人置喙。

    被梁笙兰点名的冷晴当然是顺势点头,然后迈步朝着香案走去……

    待走到香案前,从香案左侧放着的那一大把未燃过的土黄色长香抽出三只长香放到燃着的白烛烛火点燃,冷晴双手持着香柄,退回到香案正前方的一个蒲团前,朝着香案摆着的那两个灵位恭敬地拜了三下……

    一边持香朝着梁笙德和成亦影的灵位恭敬叩拜,冷晴心一边默念着:太子殿下、太子妃,今日这一拜,既是我冷晴对您二位的吊唁,也是我代那两个孩子对您二位的吊唁……您二位的孩子我都已经安顿好了,他们现在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很安全。您二位若是在天有灵,万望保佑两个孩子平安康健、无灾无难……

    站着拜完了,冷晴又跪在蒲团,恭敬地拜了三下。

    最后站起身复又恭敬地拜了三下后,冷晴才走到香案前亲手将手长香插进了香炉。

    冷晴记得,她一次香,还是在朱府,在朱辉和刘如云二人的灵堂。那是她第一次香,却是代替朱梓陌吊唁他的亡父亡母……

    时光流转,不过大半年,她竟又一次在这个异世踏进了灵堂,而这一次……她心是真正的感到了悲伤与哀戚,也是诚心实意的为吊唁而吊唁……

    站在香案前,沉默地看着梁笙德和成亦影的灵位须臾,冷晴忽然转身面向梁笙兰,用她那一贯清冷的声音如此朝梁笙兰不卑不亢地说道:“长公主,本宫有话想与长公主单独一叙,不知长公主可否让众位王爷暂时移步?”

    原本在来太子府的路,冷晴是打算用她手的权利调走灵堂外的侍卫后,再让慕子儒进行验尸的。可谁知道梁笙昊兄弟几个今天竟然都在……冷晴自认她没那么大的能力能让梁笙昊几人听话地离开,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寻求帮手帮忙了。

    完全是意料之的,冷晴这话才说完,坐在灵堂右边那张梨花木太师椅的梁笙丰出声嗤笑道:“哟?有什么见不得的话还要我们兄弟几个避开?”

    因为梁笙丰的反应完全在冷晴的预料之,因此,冷晴根本不理会梁笙丰,只目不转睛地看着梁笙兰,静静地等待梁笙兰的答复。

    站在灵前的梁笙兰同样静静地看着冷晴,面色淡然得如同天边浮云。

    两厢沉默了数秒,梁笙兰忽然转眼看向梁笙昊几人,神色平静地说道:“三弟、六弟、七弟、十二弟、十四弟,你们都先出去罢。”

    一听梁笙兰这话,坐在灵堂右边那张梨花木太师椅的梁笙丰当即霍然站起身,眉头紧蹙地看着梁笙兰,口满是不敢置信地喊了一声:“大皇姐!”

    看向反应激烈的梁笙丰,梁笙兰神色淡淡地摇了摇头,安抚道:“无妨,出去罢。”

    坐在灵堂左边那张梨花木太师椅的梁笙见状,到是干脆利落地站起身,一边朝着站在他对面的梁笙丰走去,一边唇畔含笑地恭敬地应着:“是,大皇姐,弟弟去外面透下风。”话毕,梁笙刚好在梁笙丰面前止步。

    抬起一只胳膊搭眉头紧蹙的梁笙丰的肩头,梁笙微微笑道:“十二弟,在这儿坐了一晌午了,陪六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可好?”

    对于梁笙主动伸出的橄榄枝,梁笙丰则是很不给面子的一耸肩,同时脚下朝前迈出一步——梁笙丰这么将梁笙搭在他肩头的那只胳膊给推了下去……

    “切!你那小身板,谁要陪你出去活动筋骨!”口如此充满不屑地说着话,梁笙丰脚下生风地朝着灵堂那大敞着的大门走去。

    被梁笙丰撇下的梁笙见状,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似叹非叹地道了一声:“还真是个任性的孩子……”话音一转,但闻梁笙又朝梁笙兰如是说道:“大皇姐,六弟去看着十二弟,免得他使起性子来将这太子府给拆了。”

    如此言罢,在梁笙兰朝他无声点头之后,梁笙也迈步朝着灵堂那大敞着的大门走去了。

    紧接着是梁笙昊——

    见站在灵堂大门后的梁笙昊垂首看向站在他身边的梁笙吾,面神色依旧冷漠如初,张口,十分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小十四,跟三哥走。”

    闻梁笙昊此言,梁笙吾有些怯怯地点了点头。继而梁笙又看向梁笙兰,用他那独属于少年的清脆声音,神色小心翼翼地说道:“大皇姐,小十四先出去了。”

    面对梁笙吾的打招呼,梁笙兰没有说话,只神色淡淡地朝梁笙吾点了点头,示意梁笙吾她听见了。

    见梁笙兰朝他点头,梁笙吾当即伸手牵住了站在他身旁的梁笙昊的衣袖,微微垂首,沉默地跟着梁笙昊出了灵堂的大门……

    最后一个离开灵堂的人是梁笙潇。梁笙潇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临走之前,深深地看了冷晴一眼……那一眼所饱含的情绪太过复杂,只怕只有梁笙潇自己才懂……

    随着梁笙潇迈步踏出灵堂的大门,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灵堂里该走的人都走了。偌大的灵堂里,转眼只剩下了梁笙兰和冷晴、慕子儒三个活人。

    一直等到梁笙潇也离开后,站在灵前的梁笙兰这才神色淡淡地瞥了眼始终沉默地站在冷晴身后的慕子儒……不过,梁笙兰也只是神色淡淡地瞥了慕子儒一眼轻描淡写的转移了视线,并未询问慕子儒为何留下。

    目光淡淡地看向冷晴,梁笙兰如是发问:“不知冷昭仪有何话要与本宫说。”

    这厢,站在灵堂进门处的冷晴并未急着回答梁笙兰的话,而是转身走到灵堂的大门前,将灵堂那敞开着的大门和窗户一一阖了。

    等到将整间灵堂关得密不透风,隔绝了灵堂外的所有视线后,冷晴这才一派淡然地转身看向梁笙兰,却是如此道了一句:“长公主,借一步说话。”

    如此言罢,冷晴也不管梁笙兰会不会跟来,兀自迈步往灵堂一旁的偏殿走去。

    这厢,始终站在灵前的梁笙兰神色淡淡地看了眼冷晴离开的方向,继而又有些迟疑地看了眼仍旧留在灵堂的慕子儒……眉头微蹙地犹豫了短短的两秒,梁笙兰最终还是选择迈步跟着冷晴进了一旁的偏殿。

    梁笙兰不知道,在她离开后,仍旧留在灵堂的慕子儒当机立断地抬脚走向了灵堂里停放着的那两副搁在长条板凳的尚未封棺的乌漆棺木……

    另一方,灵堂的偏殿里……

    冷晴进了偏殿后,也没说找地方坐下,直接在殿央止步了。紧随冷晴之后进入偏殿的梁笙兰则在距离冷晴四步之遥的位置止步不前。

    “冷昭仪弄得如此神秘,究竟想要与本宫说什么?”在站在殿央的冷晴转身看向她的时候,神色淡然的梁笙兰如此问到。

    那厢,站在殿央的冷晴微微抿唇,浅浅一笑,一脸高深莫测地说道:“关于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死因……长公主不想知道吗?”

    闻冷晴此言,梁笙兰略沉默了两秒后,却是依旧神色淡然地接话道:“知道了……又能如何?知道得太多,也不过是徒添烦扰罢了。如此,还不如不知……”

    尽管梁笙兰面表现得一副根本不想知道、也不好的态度……但……

    冷晴却从梁笙兰这番语气淡然的话里,听出了另一番深意!!
正文 第五十五章 世道艰难1
    &bp;&bp;&bp;&bp;第五十五章 世道艰难1

    由太子府正殿改成的灵堂内的偏殿里……

    但见光线明亮的偏殿内,冷晴信步迈进偏殿后,也没说找地方坐下,直接在殿央止步了。 紧随冷晴之后进入偏殿的梁笙兰在关殿门后,又朝着冷晴的方向走了几步,最终,梁笙兰在距离冷晴四步之遥的位置止步不前。

    “冷昭仪弄得如此神秘,究竟想要与本宫说什么?”在站在殿央的冷晴转身看向她的时候,神色淡然的梁笙兰如此问到。

    那厢,站在殿央的冷晴微微抿唇,浅浅一笑,一脸高深莫测地朝梁笙兰说道:“关于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死因……长公主不想知道吗?”

    闻冷晴此言,梁笙兰略沉默了两秒后,却是依旧神色淡然地接话道:“知道了……又能如何?知道得太多,也不过是徒添烦扰罢了。如此,还不如不知……”

    尽管梁笙兰面表现得一副根本不想知道、也不好的态度……但……

    冷晴却从梁笙兰这番语气淡然的话里,听出了另一番深意!!

    如此思索着,站在殿央的冷晴唇畔的笑意不禁略略加深,说话的语气则显得有些意味不明:“如此看来……长公主也是知道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死……有问题了?!”

    “冷昭仪!”冷晴话才说出口,站在冷晴对面,与冷晴相隔四步之遥的梁笙兰眉头微蹙地唤了一声。随即,但闻梁笙兰语气有些不佳地如此说道:“无论冷昭仪以前是何身份,至少如今冷昭仪已是父皇的妃子。按辈分,本宫本不该越过父皇去置喙冷昭仪,但,正所谓在其位谋其职,有些事,不当该冷昭仪过问的,还望冷昭仪不要逾矩。”

    如此说完,梁笙兰便悠悠地停住了话音。

    但冷晴并未急着接梁笙兰的话,因为冷晴直觉感觉到,梁笙兰还有话没有说完!!

    果不其然!不过须臾过去,梁笙兰便再次动了动唇瓣,但此时梁笙兰的神态已经恢复到了先前的淡然,说话的语气也是如水般淡淡的:“更何况……斯人已逝,本宫不想再谈论这些事。本宫如今只希望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能尽早……入土为安。”

    闻此言,看着站在光影之的身穿素色曲裾深衣、头戴素色珠花、面色淡然的梁笙兰,冷晴忍不住勾唇冷冷一笑,出声嗤道:“太子殿下边疆遇刺、无辜枉死,紧接着,在太子殿下死讯传回的当日,太子妃又于卧佛寺难产而亡……这一切若是天意,那到也罢了,我等也只能叹太子殿下与太子妃福薄。可是……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死,真的是天意吗?这世间……真有如此巧合的天意吗?若非天意,那便只剩**。而若是**……长公主认为……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真的能瞑目吗?至少……本宫认为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是无法瞑目的……而若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无法瞑目,即便入土了……又如何能‘安’?”

    为了拖延时间;为了尽可能地拖住梁笙兰;为了尽可能地给予慕子儒足够的行事时间,冷晴这番话说的十分缓慢,几乎每一个字都咬得无清晰。

    而一边如此刻意语调缓慢地说着话,冷晴心则在不停地祈祷着:拜托慕子儒动作麻利点啊!她可不确定她能拖住梁笙兰多久!!千万不要出任何意外啊!!要是……要是让梁笙兰出去后看见慕子儒还在检查梁笙德的遗体……

    算梁笙兰现在表现出一副想要置身事外、不问世事的淡然态度,届时梁笙兰只怕也会当即喊人进来将慕子儒当做不坏好心的贼子乱棍打死的罢……毕竟……

    躺在外面灵堂的那个男人,那可是这世唯一一个和梁笙兰一母同胞、有着至亲血缘关系的亲弟弟啊!是梁笙兰在这世除梁儒明和她自己的孩子之外,真正的最亲的亲人了!

    冷晴虽不知道梁笙兰和梁笙德的姐弟关系究竟如何,但……至少冷晴从未听说过梁笙兰和梁笙德的关系差的传言,连梁儒明也未曾说过梁笙兰和梁笙德的关系有何不好……

    尤其是……单看梁笙兰一个已经出嫁的公主还能回来为梁笙德和成亦影跪守于灵前,甘愿纡尊降贵地为梁笙德和成亦影跪谢前来吊唁的客人一举看……梁笙兰和梁笙德的关系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算退一万步说——梁笙兰和梁笙德的关系并不好、甚至是极其恶劣……但即便只是为了面子工程,梁笙兰也不可能容忍有人趁她不注意亵渎梁笙德的遗体吧!!

    若梁儒明没有交代冷晴不许透露要给梁笙德验尸一事那倒好办了,偏偏梁儒明交代过冷晴——不许让任何人知道他要查验梁笙德的死因一事……因此,即便对方是梁笙德的亲姐姐,冷晴也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将梁儒明的意思告诉梁笙兰……

    既不能让梁笙兰知道她此行的真正目的,还要完美地掩护慕子儒验尸……

    这其的困难,可想而知!!一着不慎可能满盘皆落索啊!!

    冷晴完全可以想象,若是被梁笙兰发现跟着她而来的慕子儒对梁笙德的遗体动手动脚……梁笙兰该是何等的愤怒!!而一国长公主的怒火,只怕连朝大臣都承受不起吧?!更何况是慕子儒这样一个没有任何身份地位的平民百姓……

    若梁笙兰真要打杀慕子儒……在这大梁国内,除了梁儒明,还有谁能保的下慕子儒?!

    更重要的是,查验一国太子的死因可不是什么小事——无论放在哪一朝哪一代哪一国,给一国太子验尸,这都是非同小可的大事!

    若是梁笙德的死因没问题,那到也罢了,可……若是梁笙德的死因真的像冷晴和梁儒明所猜想的那样……一国太子死因有异,这可是能动摇国体的大事!!

    到不是说梁笙德的死能掀起多大的惊涛骇浪,毕竟梁儒明的儿子虽然不多,可说少却也不少,没了一个太子,再立一个是了。真正能动摇国体的,是顺着梁笙德的死因所牵扯出的那条肉眼所看不见的利益链条……

    不单单是大梁国,而是天成大陆九国,哪一国的朝堂的关系都是极其错综复杂的!而自古朝堂和六宫又是紧密相连、密切相关的,这导致了无论是朝堂还是六宫里,随便倒下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只怕都能牵扯出一大片……

    最典型的例子是清朝雍正年间的年羹尧和其妹年贵妃。这对兄妹很好的诠释了何为“一外一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区区臣子倒台都能牵扯出一大片,更何况如今倒下的这个人,是堂堂的一国太子!!!

    假设梁笙德的死因真的有问题……那么,谁也无法保证,随着梁笙德的真实死因浮出水面,大梁国朝堂……将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因此,对于梁儒明的交代叮嘱,冷晴也是能够理解的——若是此行慕子儒最终没查出问题,那到罢了,大可以说是梁儒明和冷晴多疑多虑。可……慕子儒若是真的查出梁笙德的死因有问题……呵呵……那事情可大条了!!!

    思及此,冷晴不由得微微打了个寒颤,忽然有些开始后悔她不该将慕子儒也卷进这次的事件里的!!她被卷进来是迫于无奈,毕竟她“冷昭仪”的身份摆在那儿……算她不想卷进这些事情里,有些人只怕也是不会放过她的!

    再则,从冷晴决定入宫的那一刻起,冷晴已经没打算还能置身事外了,算有朝一日她莫名其妙的死了……冷晴都不会觉得有什么稀的。

    可是慕子儒不一样!!若不是她……慕子儒这会儿应当是安安静静地在他爹开的医馆里帮忙,或是在朱府里和朱梓陌一起谈天说地,又或者是在哪个不知名的地方游山玩水吧!

    冷晴很清楚,慕子儒会卷进这些事情里,全都是因为她!

    既然拖了慕子儒入局,冷晴又怎能容许慕子儒出事?!!

    看着站在光影之的身穿素色曲裾深衣、头戴素色珠花、面色淡然的梁笙兰,冷晴于心无坚定地想着:一定要拖住梁笙兰!!一定要拖住梁笙兰!!!

    但……老天总是喜欢戏耍世人、事情大多数时候总是事与愿违……

    在冷晴刻意放缓了语调地说完了那一番话后,梁笙兰却没有接冷晴的话,而是直接抬脚迈步,一边朝着偏殿殿门的方向走去,一边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地说着:“本宫说了,本宫不想再谈论此事。若冷昭仪只想与本宫说这些,那还是免了……”

    眼见着梁笙兰说话的功夫已经接近了偏殿的殿门,只需要再往前走三、四步,梁笙兰能走出偏殿……想到现在应该正在灵堂验尸的慕子儒……

    冷晴心一急,也顾不得其它了,当即便出声喝道:“长公主且慢!”

    闻冷晴这一声喝止,已快要走到偏殿殿门前的梁笙兰到也给了冷晴几分面子,十分配合地止步,继而转身,神色淡淡地看向了仍旧站在殿央的冷晴。

    光线明亮的偏殿里,但见神色淡然的梁笙兰粉唇微启,声音淡淡地问道:“不知冷昭仪还有何话要说?”

    看着止步回身的梁笙兰,仍旧站在殿央的冷晴一派淡然地抿唇一笑,眼神高深莫测地看着梁笙兰,口意味深长地说道:“既然长公主不想谈论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死因,那我们不妨来谈一下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一双儿女的去向……不知这个话题,长公主可否感兴趣?”

    尽管冷晴的心其实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唯恐梁笙兰下一秒会头也不回地走出偏殿,但冷晴面却始终平淡如常,连说话的语气都没有变化半分,始终带着淡淡的深意。

    而随着冷晴这番话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之前还一副想要置身事外、不问世事的淡然态度的梁笙兰竟一反常态地朝着冷晴的方向疾步踏出两步,面眉头紧锁,语带震惊又不敢置信地出言道:“你!!知道仲卿孩子的下落!!!”

    看着梁笙兰如此一反常态的反应,一直悬着一颗心、提着一口气的冷晴终于悄然放下了心、松了一口气:呼……还好!看来这次的宝押对了!!

    可是同时,冷晴心又充满了不解与玩味:之前任凭她怎么言语引诱,梁笙兰始终是一副不想管、更不在意梁笙德和成亦影的死因的淡然态度,可是……梁笙兰却如此在意梁笙德和成亦影那一双孩子的下落……这可真是……有趣的反应啊……

    思及此,冷晴也不藏着掖着,面尽显玩味之色地看着梁笙兰,口意味深长地说着:“看来……长公主虽丝毫不在意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死因,却格外在意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那一双儿女的下落呢……”

    闻冷晴此言,梁笙兰那紧锁的眉头当即蹙得更加深了。

    和冷晴隔空相望,眉头紧蹙的梁笙兰说话的语气明显变得不佳起来:“冷昭仪,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了,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话音一转,但闻梁笙兰声色俱厉地近乎逼问地问道:“告诉本宫,仲卿的孩子们,在哪儿!!”

    面对神色、语气突然凌厉起来的梁笙兰,冷晴丝毫不惧,面始终噙着一抹淡然的笑。

    迈步朝着一旁虚掩的窗户踱了几步,当冷晴整个人都沐浴在从窗缝投射进殿内的冬阳下后,冷晴这才略略侧首看向梁笙兰,似笑非笑地说道:“既然长公主如此说了……那本宫做一回坦荡的‘明人’。本宫……”话音刻意地一顿,下一秒,见冷晴抿唇一笑,语气格外随意地说道:“的确知道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那一双儿女的下落。”

    “仲卿的孩子们在哪儿!!!!”冷晴话才说出口,梁笙兰再次朝着冷晴的方向疾步踏出两步,同时口语气低沉压抑地追问出声了。

    冷晴见状,心对于梁笙兰如此反常的行为越发好,但面,冷晴始终笑得淡定自若:“长公主何必如此着急,本宫的话,还没说完呢……”
正文 第五十六章 世道艰难2
    &bp;&bp;&bp;&bp;第五十六章 世道艰难2

    “本宫这里,有一封皇的手书,长公主不如先看过了,再来问本宫……关于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一双儿女的下落……如何?”光线明亮的偏殿内,站在殿虚掩的窗前的冷晴一边语调缓慢地说着话,一边伸手入袖,从袖暗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

    那厢,目不转睛地看着冷晴手捏着的那张折叠整齐的、在阳光下晕染出了一圈白色光晕的宣纸,梁笙兰似有些不信地低声重复道:“父皇的……手书?父皇不是昏迷未醒吗?!”

    闻梁笙兰此言,冷晴唇边的笑意继续加深,越发显得意味深长了:“巧的很,皇今日晌午的时候……醒了……”

    “父皇醒了!!!”冷晴话音尚未落,梁笙兰又惊又喜地惊呼出声了。

    梁儒明清醒后,并未让张玄福向外透露他已经清醒的消息,因此,梁儒明已经清醒的消息只有忆舒殿里的人知道。而梁笙昊这几个皇子这几天都没有踏足梁儒明的寝殿,反而是悉数聚集在太子府,所以他们不知道梁儒明已经醒了,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而对于梁笙兰这又惊又喜、毫不掩饰的,完全是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冷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这个反应到是正常了!

    得知梁儒明醒了,梁笙兰面是毫不作伪的惊喜,而不是之前听说梁笙德和成亦影的死因有异时的那副淡然得近乎诡异的态度……这才是作为一个女儿知道自己一直昏迷不醒的父亲终于醒来时该有的反应嘛!!

    思及此,冷晴朝梁笙兰点了点头,十分坦诚地含笑答道:“长公主无需如此激动,皇不过是郁积于胸,散了郁气,醒来是必然的。”不过……要不是她找了慕子儒……梁儒明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醒呢!!

    话至此,站在窗前的冷晴一边迈步走向梁笙兰,一边面含微笑,不紧不慢地说着:“这封手书是本宫临出宫前,皇交给本宫的。皇说,若是在太子府遇了长公主,让本宫将之交给长公主。待长公主看过了面的内容,长公主会明白皇的良苦用心了。”

    冷晴这番话并不全然是真话,而是半真半假,因为——

    冷晴手那张折叠整齐的宣纸,的确是冷晴今日临出宫的时候得到的,但给冷晴这张宣纸的人并非梁儒明,而是……

    在梁笙兰面前止步,冷晴伸手,将她手捏着的那张折叠整齐的、在阳光下晕染出了一圈白色光晕的宣纸递向梁笙兰,冷晴面淡淡含笑:“长公主,打开看看吧。”

    那厢,伸手,接下冷晴递到她面前的那张折叠整齐的宣纸,梁笙兰眉头微蹙、目露犹豫,显然是在思考究竟要不要打开她手那张宣纸……

    冷晴见状,只是抿唇淡淡一笑,也不催促梁笙兰,那么静静地面含笑意地看着梁笙兰。

    几番犹豫踌躇,最终,在冷晴那静静地面含笑意地注视下,梁笙兰一咬牙,终是展开了她手那张折叠整齐的宣纸……

    宣纸展开,是一张工工整整的八行筏。

    入目第一行字,是“长公主殿下亲启”七个字体娟秀的簪花小楷。

    那七个字的字体太过秀气,秀气得简直堪闺女子写出来的字体,完全不是堂堂一国帝王该有的字迹……

    c书盟的抬头,梁笙兰的柳眉紧紧地蹙了起来。似想到了什么一般,梁笙兰倏然抬头看向站在她对面的冷晴,梁笙兰眼是满满的惊疑、诧异、不满、恼怒……

    目不转睛地盯着冷晴,梁笙兰近乎咬牙切齿地道了一句:“这、不是父皇的字迹!”

    这厢,面对梁笙兰那带着几分恼怒的注视以及咬牙切齿的话语,冷晴却只是一派云淡风轻地抿唇一笑,不紧不慢地含笑说道:“诚然如此。不过,还请长公主且先耐心往下看。待长公主将这封手书的内容都看完了,长公主再来与本宫讨论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一双儿女的下落吧。”

    闻冷晴此言,梁笙兰心虽对于冷晴的欺骗仍旧感到愤懑,也知道冷晴如此说是在威胁她,但……为了能从冷晴那儿打探到那一双踪迹不明的新生儿的消息……梁笙兰最终还是忍下了满腔怒意,再度垂头,认真地看起了她手那张宣纸所书的内容……

    而随着梁笙兰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在梁笙兰将那张宣纸所书的内容看到一半的时候,梁笙兰那始终平淡的面色已在顷刻之间掀起了狂风巨浪……

    良久,在看完那张宣纸的最后一个字时,梁笙兰霍然抬头看向冷晴,满是不敢置信地张口道:“这封手书,是……季禾写的!!!”

    虽然这封手书只有抬头没有落款,但是,单从手书的抬头和那娟秀的字体,梁笙兰也可以判断出写这封手书的人究竟是谁!!

    闻梁笙兰此言,冷晴到也不再隐瞒,而是十分坦然地点了点头,面含浅笑地如实答道:“没错,这封手书的确并非皇交于本宫的,而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内侍,季禾,交于本宫的。本宫也是唯恐长公主不愿看这封手书,这才假借了皇的名义。”

    耳听着冷晴这一番解释,梁笙兰不由自主地捏紧了她手那张宣纸。因为手下太过用力,梁笙兰几乎将那张脆弱的宣纸捏成了一团。

    目不转睛地盯着冷晴,但闻眉头紧蹙的梁笙兰语调低沉地咬牙问道:“不知冷昭仪是何时何地遇季禾的?”

    这厢,冷晴面依旧噙着一抹云淡风轻的浅笑,说话的语调也始终不紧不慢:“在今日,本宫出宫的时候,恰好遇了季禾。季禾得知本宫要来太子府,将这封手书交托给本宫,拜托本宫务必亲自将之交于长公主之手。”

    在冷晴这番话说完后,手紧紧地拽着那张宣纸的梁笙兰竟有些神思恍惚地喃喃念道:“季禾……他不是随仲卿去巡视边疆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宫里?!不……不对……季禾怎么会还活着……仲卿都不在了……随行的季禾怎么可能会平安无事……不对……”

    眼见着梁笙兰的情绪似乎不太稳定,冷晴略一沉吟,最终还是如实说道:“长公主,季禾的确还活着。并且,现在、此刻,季禾人在宫里。”

    “怎么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冷晴话才说完,前一刻还有些神思恍惚的梁笙兰目光凌厉地看向冷晴,如此咬牙切齿道。

    面对梁笙兰那凌厉的目光,冷晴面丝毫不惧,唇边噙着的那抹云淡风轻的浅笑分毫未改,说话的语调也始终不紧不慢:“长公主一直以为季禾是长公主的人,殊不知,这整个大梁都是皇的,更何况……区区一个宦臣……”

    “你是说……季禾……是父皇的人?!”看着冷晴,梁笙兰有些不敢相信地问出声。

    也许……连梁笙兰自己都不曾注意到她这番话里那略微带着些许颤抖的话音吧……

    然,冷晴却是不直接回答梁笙兰,而是抿唇笑得一派高深莫测,语气悠悠地说道:“这个问题,长公主不妨亲自入宫去问一问季禾。顺便问一问季禾,他是怎么在那场袭击……逃出生天的。”

    冷晴此言才一出口,梁笙兰的眼皮不由自主地一跳。

    垂首看向她手那张被她捏得皱巴巴的宣纸,也不知梁笙兰是想到了什么,再抬首,梁笙兰竟不敢置信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问道:“是……季禾出卖了仲卿吗?”

    冷晴闻言,神色略有些怪异地看了梁笙兰一眼,眼是满满的无奈。

    光线明亮又安静的偏殿里,只听得冷晴如此似笑非笑道:“长公主说笑了。季禾对太子殿下忠心耿耿,这是连本宫都看得出来的,季禾又怎会出卖太子殿下?不过……”

    话音刻意地一顿,须臾过去,冷晴才语气悠悠地继续说道:“季禾的确是知道一些连本宫也不知道的事情……如……前不久,在边境发生的那一场袭击……”

    闻冷晴此言,梁笙兰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许久许久,在一片沉默,忽闻梁笙兰语气不明地出声道:“冷昭仪……你给本宫这封手书,究竟是何意。”

    站在梁笙兰对面的冷晴闻言,抿唇淡淡一笑:“是长公主心所猜测的那个意思。”

    也不知梁笙兰心究竟想的是什么,只看见在冷晴话落后,梁笙兰的眼皮竟再次不由自主地一跳。

    面色微沉地看着冷晴,梁笙兰语气略有些生硬地说道:“冷昭仪,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有什么话,不妨摆在台面说罢。”

    闻梁笙兰此言,冷晴抿唇朝梁笙兰微微一笑,悠悠道:“长公主,季禾不是在手书说了吗?关于边境那一场袭击的具体情况,他只会告诉长公主殿下……这言外之意,岂不是在说……算是皇,季禾都不会说呢!而本宫想要的,想必长公主心也是清楚的。”

    也不知冷晴这番话是踩到了梁笙兰的哪一个点,冷晴话音才落,梁笙兰的面色倏然一冷,眼神愤怒得近乎仇视地看着冷晴,口咬牙切齿地说道:“冷、昭、仪,本宫说过了,本宫不想再谈论这些事,冷昭仪又何苦咄咄相逼!!”

    面对淡然不在,只余满腔愤懑的梁笙兰,冷晴只是微微垂眼,轻飘飘地吐出一句:“是本宫在……咄咄相逼吗?”

    如此似是喃喃自语地道了一句,冷晴忽而勾唇,发出“呵”地一声冷笑。

    下一瞬,见冷晴猛地一抬手指向偏殿殿门的方向,怒目圆瞪地对梁笙兰那同样满含愤怒的眼神,冷晴声音压抑地咬牙道:“在外面的灵堂里躺着的人,可是与长公主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自圣武贤皇后逝世,长公主与太子殿下可谓是相依为命……如今血浓于水的亲弟弟死得不明不白,长公主不想还太子殿下一个公道吗?!”

    “公……道……”默默地将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随即,梁笙兰冷冷地嗤笑道:“呵……这世间,人人都想要一个‘公道’,殊不知,这世间最难做到的,是‘公道’!”

    看着面色冷然的梁笙兰,冷晴缓缓放下她那只抬起的手臂,眼帘微垂地缓缓摇头道:“本宫不懂……长公主为何能如此淡然地面对太子殿下的死……”

    抬眼,与面色冷然的梁笙兰四目相对,冷晴的面色也渐渐冷了下来,出口的声音同样清冷:“长公主明知太子殿下的死因有异,却依然可以不闻不问、淡然处之……本宫到是不知,长公主原来竟是如此冷血无情、可以视亲弟之死于不顾之人吗?”

    “本宫冷血无情?”冷晴话才说完,面色冷然的梁笙兰如此反问了一句。

    随即,但闻梁笙兰不屑地“呵”笑一声,目光凌厉发冷地看着冷晴,声线冷冽地一字一句道:“你不过是父皇身边一个新晋的妃子,你又知道什么!!!”

    闻梁笙兰此言,冷晴面没有接话,心却是忍不住腹诽道:还别说……她还真知道不少……只怕她知道的,她梁笙兰知道的还要多……

    在冷晴心腹诽着的时候,梁笙兰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是狠狠地握紧了双手,那张脆弱的宣纸这次是彻底被梁笙兰捏成了一团纸团。

    垂首看着身前的地面,梁笙兰近乎压抑地咆哮道:“你以为本宫不心痛仲卿的死吗?!你以为本宫不想为仲卿讨回一个公道吗?!!你以为本宫原因眼睁睁地看着仲卿含恨而终吗?!!!可是本宫算再有不甘……又能怎样!!!”

    在如此压抑地咆哮了一通后,经过发泄,梁笙兰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并未继续说出什么过激的话语或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只是……

    冷晴怎么也没想到,一直表现得一副想要置身事外、不问世事的淡然模样的梁笙兰……竟也有如此近似疯癫的时候……
正文 第五十七章 世道艰难3
    &bp;&bp;&bp;&bp;第五十七章 世道艰难3

    在垂首看着她身前的地面的梁笙兰抬头看向她的时候,冷晴这才惊讶地发现,梁笙兰的双眼不知何时竟已隐隐泛红,眼眶更似有盈光流转……

    那厢,见双目泛红的梁笙兰不躲不闪地直视着面色沉静的冷晴,粉唇微启,但闻梁笙兰如此语气低沉地缓缓说道:“本宫虽有众多弟、妹,可只有仲卿……只有仲卿……才是这世唯一一个和本宫一母同胞、血浓于水的亲弟弟啊!仲卿在本宫心的地位……冷昭仪又岂会明白……”

    闻梁笙兰此言,冷晴忍不住暗暗撇嘴:废话!她又不是梁笙兰肚子里的蛔虫,梁笙兰不说,她怎么知道梁笙兰是怎么想的!!

    “本宫……”粉唇微微阖动,但闻梁笙兰继续语气低沉地缓缓说道:“一直将仲卿视若生命啊……本宫也想让仲卿瞑目九泉,可是本宫不是一个人啊……本宫还有丈夫、儿女,本宫身后,是一个‘家’啊!!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冷昭仪不懂吗?!!

    是!仲卿是死的冤枉死的无辜,梓檀也死的冤枉无辜……可是……仲卿和梓檀都已经去了,他们……谁也不可能再死而复生……难道冷昭仪还要本宫为了两个再也回不来的人,将本宫的丈夫和儿女都搭进去吗?!!”

    “为了保护仲卿、为了稳固仲卿储君的地位,父皇费劲心力地让他的众多子嗣全部成为了仲卿的拥护者……可是……那又有何用?”话至此,梁笙兰缓缓垂下了她那高昂的头颅,周身气势暗沉得如同罩了一层浓郁的阴影一般:“父皇那么护着仲卿,几乎将全部的心力都花在了仲卿身,几乎将仲卿保护得密不透风,可仲卿……不也一样没了……”

    这厢,冷晴没有说话,始终无沉默地看着站在光影之的身穿素色曲裾深衣、头戴素色珠花、脸深深地垂着的梁笙兰。

    恍惚间,冷晴似看见,有折射着盈光的水珠滴落在地,发出了“啪嗒”的清脆声响……但是,当冷晴垂首看向梁笙兰身前的地面时,却又没有看见半滴水痕……

    两瓣粉唇略微动了动,但冷晴终究还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而那厢,双拳紧握,垂首看地的梁笙兰仍在语气低沉且缓慢地说着:“从母后再到仲卿……没了……一个接着一个……都没了……他们都走了……全都……离开本宫了……父皇那么拼命地护着……却一个……也没能护住……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离世,一个接一个地离开本宫……本宫的心痛又有谁能懂?

    本宫不过一个外嫁出宫的公主,即便本宫是这大梁最受宠的长公主又能如何?本宫终究……只是个女人……算本宫能豁出去,能舍掉本宫这条性命不要……难道本宫还能将本宫的丈夫和儿女的性命一同豁出去吗?!!!”

    话至此,许是双拳捏得太过用力,梁笙兰的双肩竟隐隐颤抖起来,连说话的声调都带了些颤音:“自本宫外嫁出宫,本宫不再过问朝堂之事、不再过问宫廷之事,连与仲卿之间……本宫都刻意甚少往来、刻意做出一副疏远的模样,本宫为的……只是想保护好本宫的家啊……斗不过……本宫躲着还不行吗……”

    在说出最后这句“本宫躲着还不行吗”的时候,梁笙兰那带着颤音的声音已经低沉得有些听不清了……

    下一瞬,见梁笙兰霍然抬头,目光凌厉地瞪视着冷晴,但闻梁笙兰一字一句地如此咬牙道:“冷昭仪!!!你一再逼迫本宫,无非是想让本宫为仲卿和梓檀讨回一个公道,那你告诉本宫啊!!!你告诉本宫究竟该怎么做啊!!!!!”

    这厢,冷晴一脸沉默地看着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的梁笙兰,许久、许久都没有说话。

    这么两厢沉默许久,冷晴终于微微阖动唇瓣,声音低沉又不解如此说道:“若是如此……长公主又何必执意追问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那一双儿女的下落……”

    话音略顿了顿,是冷晴蹙眉看着仍在无声落泪的梁笙兰,语气充满不解地说着:“长公主应当知道,有人可是长公主还想要找到那两个孩子啊……长公主连太子殿下的死都不想过问了……长公主不怕因那两个孩子……引火烧身吗?”

    闻冷晴此言,泪流满面的梁笙兰一边抬手拭泪,一边声音低缓地答道:“本宫护不住仲卿……至少……本宫要护住仲卿遗留的血脉……他们如此赶尽杀绝,无非是害怕那两个孩子出现罢了……只要那两个孩子不现世……本宫可以护住他们……一定可以的……”

    最后那五个字,冷晴也不知道梁笙兰究竟是在对她说,还是在对梁笙兰自己说……

    但,冷晴却是听明白了梁笙兰这番话背后的意思——

    “长公主是想让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一双儿女隐姓埋名地过一生?”微蹙眉头地看着梁笙兰,冷晴有些不确定地如此问到。

    “……是。”短暂的沉默须臾,已经拭干脸泪痕的梁笙兰终究还是点头承认了她心的打算。

    见梁笙兰点头,面色微沉的冷晴当即冷笑道:“长公主想的也未免太过天真了。长公主以为闭门不出、万事不问,那人……真的可以放过长公主了吗?”

    “你……”闻冷晴此言,梁笙兰眼神色惊恐得仿佛白日见鬼一般。粉唇开合数次,梁笙兰才颤着声音地如此道:“你……你究竟知道什么……”

    见梁笙兰如此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冷晴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神色幽幽地道:“长公主知道的,本宫大抵都知道吧……而本宫知道的,长公主却不一定知道。如……埋伏在长公主府周围的那些眼线……”

    一听冷晴这话,梁笙兰的眼皮再次跳了跳,口满是不敢置信地问道:“有人盯着本宫的府邸?!!!”

    面对梁笙兰的疑问,冷晴缓缓勾唇,扯出一抹冷笑,说话的声音也透着一股冷然:“岂止是盯着……据本宫所知,从长公主入住长公主府之日起,那些人在了。”

    闻冷晴此言,梁笙兰身形踉跄地往后倒退了一步,神色惶然地喃喃道:“果然……果然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本宫吗……即便本宫嫁出宫廷……也还是不肯放过本宫吗……”

    冷晴见状,唇边的冷笑更甚:“长公主,您现在还认为,长公主有能力护住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遗留在世的那一双儿女吗?在如此险峻的情况之下,长公主只怕连自保都难吧?”

    “若是连本宫都护不住……冷昭仪护得住了吗?!!”梁笙兰并未正面回答冷晴的问题,而是如此色厉内荏地反问了一句。

    面对梁笙兰这色厉内荏的反问,冷晴收起了唇边的冷笑,转而抿唇温和一笑,垂眸,一边整理着一侧衣袖,一边语气随意地答道:“本宫既然能将那两个孩子从魔爪下带出来,自然是有把握护住他们的。”

    话至此,冷晴抬眸,对梁笙兰那微微眯起的视线,冷晴一字一句,语气坚定地说道:“本宫不但会护住他们,日后,本宫还会帮他们,拿回本该属于他们父母的东西。”

    “呵……”冷晴话才说完,梁笙兰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继而又语气不屑地说道:“你不过是父皇身边一个新晋的妃子……你凭什么口出狂言!”

    与目露不屑的梁笙兰四目相接,冷晴抿唇缓缓一笑,说话的语气依旧十分随意:“长公主真是如此认为的吗?还是说……长公主心虽清楚,却不愿意承认——本宫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却能长公主做的更好?”

    面对冷晴如此随意淡然的态度,梁笙兰不禁紧紧地蹙起了双眉,语气不满地道:“你不过一介女流,父皇凭什么如此信任你……”

    “本宫的确是一介女流,可有些事,女流之辈未必不能胜任。”回应梁笙兰的,依旧是唇畔含笑的冷晴语气随意的话语。如此言罢,冷晴忽又问了一句:“长公主可知这世间什么样的臣子最忠?”

    这虽是一个问句,且点名了是问梁笙兰的,但冷晴却并没有给梁笙兰回答的时间。

    因为这个问题才问出口,冷晴又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是‘孤臣’。没有党派,只能依附于帝王的臣子,是为‘孤臣’。也只有‘孤臣’,才是最忠诚的臣子,因为除了帝王,‘孤臣’别无所依。而为了得到帝王的庇护,身为‘孤臣’者,必须献t全部的忠诚,且要一往无前、无所畏惧。”

    “孤……臣……”默默地将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下一瞬,见梁笙兰瞪大双眼看着冷晴,眼有着震惊、不敢置信、疑惑、难以接受等等一列复杂的眼神。

    见梁笙兰如此表现,冷晴自然明白梁笙兰已经听懂了她话的意思。

    遂,冷晴也不再说其它,只神色淡淡地道了一句:“长公主,话已至此,还需要本宫继续说下去吗?”

    如此言罢,冷晴根本不等梁笙兰的回答抬脚迈步,朝着偏殿殿门的方向走去……

    事实,能说的不能说的,冷晴已经说了太多太多,冷晴的确是再没有什么话好和梁笙兰说下去了。而且,冷晴估摸着,这么长的时间,慕子儒那边的事情应该已经办完了吧……

    于是,冷晴十分明智地选择了和梁笙兰结束她们之间的第一次谈话。

    不疾不徐地走到偏殿殿门前,冷晴抬手,动作极其缓慢地拉开了偏殿的殿门……

    随着冷晴那刻意放缓的开门速度,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的殿门毫无意外地发出了一声绵长悠远的“吱呀”声……

    听着飘荡在耳畔的“吱呀”声,冷晴想,她的暗号都做得如此明显了,算慕子儒没完事,这会儿也该速度地收拾好残局回到原位站着了罢……

    果不其然,等到偏殿的殿门彻底打开,冷晴一脚迈出偏殿,看见慕子儒依旧抱着“玄光”宝剑站在她之前离开时的位置,不偏不倚得仿佛慕子儒一直没有挪动过一样……

    而那厢,见开门出来的人是冷晴,慕子儒当即微微侧头,勾唇,无声地朝冷晴邪魅一笑,用唇形无声地朝冷晴说了句:搞定了……

    得到慕子儒无声但肯定的答复,冷晴心一直提着的那口气这会儿才算是终于抒发了出来。

    回头,朝仍旧站在偏殿里的梁笙兰不冷不热地道了句“长公主,本宫告辞”后,冷晴带着慕子儒出了这座由太子府正殿改成的灵堂,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太子府……

    在太子府门前登马车,冷晴和慕子儒乘着晃晃悠悠的马车往朱府的方向行去……

    在去朱府的路,同冷晴并肩坐在马车里的慕子儒如此低声说道:“我看了太子殿下的尸首,我发现太子殿下不是死于刀剑伤,而是死于——毒!”

    一听慕子儒这话,冷晴的眉头当即深深地蹙了起来:“毒?”又是毒!!!

    慕子儒闻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道:“是!太子殿下似乎本身从娘胎里带了毒出来,毒性虽不致命,却深入骨髓,终生无法清理干净。但这胎带出来的毒也是让太子殿下的身体常人虚弱些,并不致命。这么说罢,太子殿下此番身故,并非因为这本存在的毒,而是……和你之前的毒是一样的。”

    “你、再说一遍!!!!”近乎咬牙切齿的一句低语,从眉头紧蹙的冷晴口吐出。

    然,慕子儒闻言却是摇头道了一句:“我什么都没说。”话音一转,却又听得慕子儒如此说道:“不过……想来你也知道,既然那位能给你下这种毒,也未必不能下给太子殿下。起你,给太子殿下下毒似乎更容易啊……”

    闻慕子儒此言,冷晴忍不住抬手揉了揉有些抽疼的额角,似问非问道:“既然她要太子殿下死,又为什么一直等到现在才下手……”

    坐在冷晴身边的慕子儒闻言,低低地“唔”了一声后才勾唇邪肆一笑:“若我猜的不错,大概是因为该回来的人终于回来了,而不该怀孕的人却怀孕了罢……”
正文 第五十八章 赤色血衣1
    &bp;&bp;&bp;&bp;第五十八章 赤色血衣1

    历来宫颁下圣旨时,都会先派人往接圣旨的人家打个招呼,告诉对方,宫里要来宣读圣旨啦,让接圣旨的人家速速做好准备接圣旨。

    因此,今日冷晴和慕子儒出宫的同时,张玄福还派了禁侍卫到朱府,告知朱府下,宫即将来人宣读圣旨,让朱府阖府人员皆整理好衣冠后出府准备接旨。

    而自古接旨这件事吧,是只能接旨的人家跪等圣旨来,不能让圣旨等接旨的人家的。

    所以,等到日落昏黄时分,冷晴和慕子儒乘着晃晃悠悠的马车晃晃悠悠地到达朱府,冷晴和慕子儒一前一后地下了马车,看见朱府府门外,提前得了消息的朱梓陌已经衣冠整洁地带着朱府内的下人安静无声地跪在朱府府门前的长街了。

    冷晴默默地将一众双膝跪地,身匍匐在地的朱府众人,以及四周因好而驻足围观的行人们扫视了一遍,想到她袖袋里揣着的那道“夷三族”的圣旨……冷晴忍不住暗暗皱了皱眉头,一时间竟有些不想宣读那道圣旨了……

    “冷丫头……你再不宣读圣旨,阿陌可要记恨你了!”在冷晴犹豫不决的时候,站在冷晴身旁的慕子儒忽然倾身凑到冷晴耳畔,如此压低了声音地说到。

    闻慕子儒此言,冷晴又默了数秒,终究还是伸手,从她一侧的袖暗袋里掏出了张玄福交给她的那道圣旨。紧接着,冷晴缓缓展开她手那道明黄的圣旨,一字一句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吾皇诏曰:今有御林军宋吉,违抗圣谕,私自前往卧佛寺传递太子薨逝之事,致使太子妃过于悲恸难产而亡,其罪,无可赦。宋吉于御前侍奉,深知大梁礼法,却明知故犯,罪加一等,故责其亲族连坐。惩,夷三族。今着关内侯朱梓陌全权处理此案,夷族者名单由关内侯朱梓陌持此旨意前往户部提取。钦此!!!!!”

    漫天夕阳余晖下,清冷的女子声音,不轻不重地回荡在朱府府门前的长街。

    也许是因为冷晴手这道圣旨的内容并不算太晦涩难懂,别说宣读圣旨的冷晴了,连四周因好而驻足围观的行人们都听懂了这道圣旨的意思。尤其是圣旨间的那一句“明知故犯,罪加一等,故责其亲族连坐。惩,夷三族”,在场诸人更是听得分外明白……

    因此,随着冷晴最后那一句“钦此”落下,伏跪在地的朱府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而四周因好而驻足围观的行人们则纷纷开始窃窃私语,讨论着究竟是哪个倒霉蛋如此倒霉……

    而这方,在冷晴念完圣旨后,匍匐着跪在朱府众人最前方的朱梓陌对周围的窃窃私语置若罔闻,兀自直起半身,而后将双手托举过头顶,做出迎接圣旨的姿势。

    冷晴见状,略一犹豫,到底还是迈步前,将她手的圣旨交到了朱梓陌手。

    一直保持着垂首看地的姿势的朱梓陌在接下冷晴交到他手的圣旨的时候,朱梓陌同时高声应道:“臣,朱梓陌——领旨!”

    在朱梓陌应完这一声后,冷晴到底还是为那道旨意的内容、为那些即将奔赴黄泉的人们长长地叹了一声:因为一人之过,三族亲人连坐……这是封建制度王朝啊……

    暗自叹息罢了,冷晴这才朝着仍旧跪在地的朱府众人道了句:“都起来吧。”

    随着冷晴这一声道罢,伏跪在地的朱府众人自是纷纷从善如流地起身,无论有事没事的,都束手垂头地老老实实地离开了这方天地,回到朱府去了。周围那些因好而驻足围观的行人见状,也是纷纷散去,该干嘛干嘛去了。

    除了这道下令“夷三族”的圣旨之外,冷晴的袖袋里还揣着一道“传位遗诏”!

    “传位遗诏”涉及国本,兹事体大,冷晴深觉她一个人无法独自承担如此重担。思忖再三,冷晴觉得她还是拖个信得过的人下水陪她一同承担较好。而这个人选……

    冷晴思来想去,觉得在她认识的人里面,还是朱梓陌较合适被她拖下水……

    虽然冷晴也同样信任慕子儒……可是单是想到慕子儒那不靠谱的性子……冷晴实在是不放心将“传位遗诏”如此重要的东西告诉慕子儒知晓啊……

    冷晴原本是想等到周围的人都走光了再和朱梓陌说话的,谁曾想,等到最后,手持圣旨的朱梓陌竟也束手垂头、沉默无言地跟着朱府众人一同回了朱府。

    冷晴见状,只得出声喊停朱梓陌。熟料,冷晴在朱梓陌身后一连喊了几声“朱梓陌”,朱梓陌像是根本听不见一样,完全没搭理冷晴,那么直挺挺地进了朱府的府门。

    漫天夕阳余晖下,眼看着朱梓陌缓步绕过朱府府门内的那道刻脚踏金银珠宝的貔貅石屏不见了踪影,仍旧站在朱府府门外的冷晴不禁蹙眉看向站在她身旁的慕子儒,疑惑道:“阿洺,朱梓陌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他似乎怪怪的?”

    她不过入宫几天,怎么今天见到朱梓陌……却感觉朱梓陌似乎变了个人似的……

    刚刚朱梓陌接圣旨的时候她到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只是等到朱梓陌接完旨站起来的时候,她才发现朱梓陌脸竟是死气沉沉的,那张俊脸半分笑意都没有,仿佛他接的不是斩别人的圣旨,而是斩他的圣旨似的……

    估摸着慕子儒的想法跟冷晴的想法也是差不多的,因为在冷晴说完话后,望着朱梓陌消失的那处拐角的慕子儒只是沉吟了短短的一瞬如此接了一句:“是挺不对劲儿的……从阿陌领旨站起来的时候我发现阿陌的脸色看着不大对了……”

    如此道了一句,一向放肆随性、总是笑眯眯的慕子儒难得地蹙起了眉头,神态颇忧心忡忡地补充道:“这样,冷丫头,你先去暖香阁等着,我先去看看阿陌再去找你。”如此言罢,慕子儒当即抬脚朝前走去。

    然,在慕子儒抬起一只脚朝着朱府府门的方向踏了出去的下一瞬,慕子儒忽然又将踏出去的那只脚收了回来,然后,慕子儒侧头看向站在他身边的冷晴,关心地问了一声:“对了,丫头你今天不回宫吧??”

    话说因为要先去太子府查验梁笙德的死因,然后还要来朱府宣读圣旨……一个在绉平城东,一个在绉平城西,这两个地方走下来,基本算是将整个绉平城横跨了。

    而冷晴和慕子儒离开忆舒殿出宫的时候已经是午时末近未时了,等他们二人到太子府的时候,都已经未正二刻了。

    然后等到冷晴从太子府办完事出来,又是未时末近申时了……

    然后从太子府到朱府,光是在路要花去个把时辰……这还是在最快的赶路速度下的耗时……总之,等冷晴到了朱府,已经是酉时初刻了……

    说实话,在这种没有汽车、甚至连摩托车、电瓶车都没有,出门要么靠双脚走,要么骑马、坐马车、甚至是坐牛车、驴车的落后时代,能在今天日落之前将那道“夷三族”的圣旨宣读出去,冷晴都觉得这是迹了!!

    而早在出宫的时候,冷晴已经算好了今天这一趟要折腾掉的时间。

    因此,冷晴今天出宫的时候没打算今天还能再回宫了……到不是冷晴不想回去,而是等冷晴去了太子府再到朱府宣读完了圣旨再赶回宫……梁萧城的城门早落锁了好吧!!

    虽然梁儒明给了冷晴可以不分时间进出宫禁的腰牌……可是……只要一想到梁儒明那个住满了精神病患者的六宫……冷晴完全不想用梁儒明给她的这些特权啊……

    再则,与其进宫去和梁儒明的那些妃嫔们勾心斗角……冷晴十分认真的想了想,最后决定——她今天出宫后还是去朱府住一晚吧,顺便……把该办的事情给办了……

    反正算她夜不归(回)宿(宫),梁儒明也不会置喙她什么。

    只要梁儒明不说话,算梁儒明的那些后妃和大梁的武大臣们对她这位同为后妃的冷昭仪随意出入宫廷、还时常宿在宫外的行为有意见,想必也没几个人敢站出来指责她的。而那些敢站出来指责她的的人……没关系,梁儒明会摆平的……

    因为早在出宫的时候打算好了今天要在朱府留宿,所以,眼下面对慕子儒的询问,冷晴自然是诚实地点了点头,淡淡地应了一声:“不回。”

    得了冷晴这个否定的回答,慕子儒勾唇笑了笑,道了句:“那一起进去罢。”

    于是,冷晴和慕子儒并肩进了朱府的府门,绕过了府门后的那道刻脚踏金银珠宝的貔貅石屏,走过了府的荷花湖和桃树林,一路走过了垂花门才分道扬镳……

    和慕子儒在垂花门后分开后,冷晴一路慢悠悠地踩着夕阳余晖回到了暖香阁。

    暖香阁是刘如云生前的住所。二十多年前,刘如云被抬为朱辉的二姨娘后,刘如云在暖香阁生下了朱梓陌,孤独地在暖香阁消磨了二十多年的光阴,最后又在暖香阁病逝……所以对于朱梓陌而言,暖香阁的意义是格外不同的。

    因此,自刘如云去世后,暖香阁虽每天都有人定时来打扫,但朱梓陌同时也严令朱府的下人在除打扫的时间外出现在暖香阁内……直到……冷晴住进暖香阁……

    刘如云尚在世的时候,暖香阁虽一直静默无声、除朱梓陌外甚少有人踏足这一方天地,但至少那时候的暖香阁还是有那么一丝人气的。

    可自从刘如云逝去,暖香阁便算是彻底沉寂了下来,连最后一丝人气都消失了。而后来冷晴的入住,无疑为沉寂的暖香阁带来了一缕新的生气。

    只是冷晴不习惯身边跟着一大堆人鞍前马后的伺候,所以,在朱梓陌问冷晴要什么人伺候她的时候,冷晴只向朱梓陌要了一个陆雪月……

    如今陆雪月被留在了西山群山里,还没回来,所以暖香阁里安静得近乎死寂……

    站在只种了几棵枫树和院墙下的一排兰花的暖香阁的院门口,抬眸,望向院子最央矗立的那一栋两层八室的楼阁,望着楼阁二楼左侧靠楼梯的那间落了锁的厢房,冷晴的思绪不禁飘回了九个多月前,飘回了她刚来到这个异世的时候……

    冷晴记得,她初次踏进暖香阁的时候,站在二楼刘如云的厢房外的紫雨朝她厉声喝了一句:“来者何人!竟敢擅闯暖香阁!!”

    冷晴记得,她当时被紫雨莫名地喝了一声,还想着,她只是不小心进了这座院子而已,至于口气那么严厉眼神那么冰冷吗?好像她欠了她多少钱一样。

    而当时在紫雨眼,她的不作声却变成了心虚。所以,紫雨才会语气更加严厉地喝问她:“你是哪个院子的?!竟敢未经允许擅自踏进暖香阁!”

    彼时,冷晴有些怪,以为这暖香阁是哪个有身份的人住的院子,可是看这院子的萧条似乎又不太像……

    于是,带着满心疑惑,冷晴仰头望着一脸冰冷的紫雨,微微笑道:“恕我冒昧了!只是刚来这里还不熟悉环境,若是打扰到了谁我这走。”

    彼时,冷晴说着转身准备走,可她刚一转身又听见紫雨冷冷地道:“站住!你还懂不懂规矩了!我没让你走你也敢走!”

    当时冷晴郁闷了。心想:这说她不该进这院落的人是她,说她不该走的人也是她,她到底是想要她怎样啊!

    思及此,冷晴忍不住抿唇轻轻地笑了……她和紫雨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然后……

    然后,她听见了那道柔弱的声音说:“紫雨,怎么了?何事如此嚷嚷?”

    彼时,紫雨侧身恭敬地回答了刘如云的问话:“回二姨娘,是个不懂规矩的丫鬟闯进了院子,奴婢正在教训她。”

    而也许是在暖香阁孤独得太久了,所以刘如云才会说出:“罢了,也别教训了,你让那丫头来吧!这三年来我也没见过什么旁的人,整天躺在这屋里也怪闷的,让她来陪我说说话儿解解闷儿吧!”的话吧……
正文 第五十九章 赤色血衣2
    &bp;&bp;&bp;&bp;第五十九章 赤色血衣2

    刘如云去世后,冷晴听陆雪月说,刘如云住在暖香阁的那些年里,几乎朱府的所有人都说他们的二姨娘最是柔弱可欺、空有一个主子的身份却是过得连下人都不如……但在冷晴眼,刘如云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柔弱可欺的人,刘如云只是……不愿意让朱辉为难罢了……

    因为爱情,刘如云甘愿困守这一方小小的暖香阁二十余年;因为爱情,刘如云甘愿忍气吞声,忍下所有的委屈,只为了让她所爱的那个男人顺心……

    但是,当她所爱的男人故去,一直被众人评判为“最是软弱可欺”的刘如云,却果断地选择了追随她所爱的男人共赴黄泉……

    刘如云究竟有没有恨过朱辉,刘如云不曾说过,所以冷晴也不得而知。但……刘如云肯定是深爱着朱辉的,否则刘如云不可能有勇气陪着朱辉共赴黄泉……

    而一个敢于为爱而生、为爱而苦、为爱而死的女人,她的内心无疑是强大的。

    而刘如云和成亦影,还有刘春香……她们……都是同样的痴人……

    冷晴恍惚间又想起,刘如云临终之际,曾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对她说:

    “晴儿,如今你已是陌儿的妻子了,有些事我也不瞒着你了。你别看陌儿贵为朱府二少爷在外人眼里很风光,可因我这个娘亲是个身份低贱的丫鬟,陌儿在朱府一直是个被人瞧不起的少爷。明里朱府下的下人都对陌儿恭敬有礼,可背地里他们却都在嘲笑陌儿的出身,这一切屈辱都是我这个当娘亲的带给他的。

    这么些年我从没尽到一个做娘亲的本分,别家的孩子自幼便有娘亲身前身后地照顾着,可因我这副不争气的身子骨,陌儿打从出生一直是老太爷在抚养。陌儿懂事后,不但从未怨怪我,反而对我恭敬爱护有加,每次老爷派他出远门回来,陌儿总是先来看我,有时还会给我带些甜枣蜜饯之类的零嘴。

    俗话说‘知子莫若母’,我一直都知道陌儿不像他所表现的那样懦弱,陌儿骨子里其实是狠辣和无情的,只是陌儿的狠辣无情只有在面对外人时才会展现出来。在我这个亲娘面前,陌儿永远是乖顺的。如果不是陌儿一直将大夫人和大少爷母子当做亲人,而陌儿自己也从不在乎朱家的那些产业,以陌儿的性子,他也不会对大夫人和大少爷避让了这么多年。

    陌儿一直都是个懂事的孩子,不论是儿时在书院念书还是后来帮老爷打理产业,陌儿把每一件事都做的好好的,从不惹事生非。可是老爷不喜欢陌儿,不管陌儿做得多好,老爷都从没给过陌儿好脸色。每每老爷都是夸奖陌儿身边的知吾如何如何聪明能干,说他不愧是跟在老太爷身边多年的人。只是我却从没相信过所有的一切都是知吾的功劳,如果陌儿真的懦弱无能,他怎么能帮老爷将朱家这偌大的产业打理得妥妥当当?

    陌儿他嘴虽什么也不说,但我知道,这些年陌儿他一直过得很辛苦。陌儿不管对谁都是一副温和有礼平易近人的模样,但陌儿心里的恨,我却是知道的。不仅是因为老爷不喜欢他,更多的是因为老爷对我的所作所为。陌儿他,在乎我这个娘亲在乎他自己都要多。

    六年前,陌儿喜欢了一名叫做成筱的姑娘,可惜红颜薄命,那孩子终是没能和陌儿成双成对。因为那孩子的死,陌儿消沉了近一年,后来若不是因为我这个娘亲突然一病不起,只怕陌儿如今……这三年来,陌儿不仅要帮衬着朱家的产业,还要时刻担忧着我这个娘亲的身子,也着实苦了他了。可娘我从来没想过陌儿会撑不下去,因为我相信我的陌儿,相信他的能力。

    晴儿,娘我虽然不识字,大道理也不见得懂得多少,但我看得出你是个聪明的姑娘,你的聪明甚至是超乎常人的,陌儿能娶你为妻是陌儿的福分。如今朱家也陌儿一人了,娘希望你能答应我,在我去了后,你能好好地帮助陌儿打理朱家的产业,和陌儿相互扶持,举案齐眉,如此,娘在九泉下便也能瞑目了。”

    当初刘如云对冷晴说这些的时候,冷晴也只是随意地听着,并没有往心里去,连那番“晴儿知道,我一定好好帮助二少爷打理朱家的产业,和二少爷相互扶持、举案齐眉”的话,都是冷晴为了安抚刘如云而说的敷衍之词。

    只因当时的冷晴知道,她的话虽不可能成为现实,但对于彼时的刘如云来说,善意的谎言永远好过无情的拒绝。

    可怜天下父母心……冷晴实在无法对刘如云这样一个处处为自己的孩子着想的母亲狠下心肠,说出无情拒绝的话。只是……

    冷晴以为她当初只是随意地听了刘如云的话,并未往心里去,如今回想起来,冷晴才恍然惊觉——当初刘如云对她说的这番话,她竟字字铭记、句句在心……

    在冷晴陷入过往回忆的时候,说是去找朱梓陌的慕子儒忽然出现在了冷晴身边。

    冷晴虽没有内力,不会内功心法,但毕竟也是习武之人,感官自然要普通人超出许多。感觉到身边多出了一个人,冷晴当即回神侧头看过去,见沐浴着血色夕阳、怀抱着那柄“玄光”宝剑的慕子儒正微微垂着脸,脸色阴沉且沉默地站在她身边。

    见到慕子儒脸色如此阴沉,冷晴心忽然升腾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可是真当冷晴具体去想时,冷晴却又想不通这股不太好的预感从何而来……

    思忖再三,冷晴只能主动出声问慕子儒:“阿洺,朱梓陌那边什么情况?”

    面对冷晴的询问,抱着“玄光”宝剑站在冷晴身边的慕子儒继续沉默了许久许久才声音低缓地吐出一句:“玄武丫头……死了……”

    闻此言,冷晴一时间除了沉默以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想起前段时间在卧佛寺里发生的事,想起那个黑衣人对她说的那些话,冷晴忍不住在心低叹:终究……纸还是包不住火……朱梓陌到底还是知道了玄武的死讯……不过……那个黑衣人的主人能瞒住朱梓陌这么久,本事也是够大的了……

    思及此,冷晴看着眉眼低垂、脸色阴沉的慕子儒抿了抿唇,到底还是再次主动开口问道:“玄武……朱梓陌有说玄武是怎么死的吗?”冷晴当然知道玄武是怎么死的,更知道玄武死后的惨状,冷晴如此问,不过是想装作她也是现在才知道玄武的死讯罢了……

    而那厢,闻冷晴此问,慕子儒的脸色更显阴沉了:“听说是被人……羞辱至死……”

    尽管这是意料之的回答,但冷晴闻言,依旧有些心酸地沉默了……

    “……阿洺,玄武是刺客,做的是杀人的事,从玄武踏这条路的那一天起,死亡常伴着她了……朱梓陌应该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你……也别太难过……”默然许久,冷晴才斟酌着言词地说出了这番话。

    冷晴话才说完,眉眼低垂、脸色阴沉的慕子儒缓缓摇了摇头:“丫头你不懂……”

    话至此,慕子儒又默了数秒才语气低沉地叹道:“我记得当年阿陌捡到玄武丫头的时候,玄武丫头才四岁……”慕子儒说着话,还腾出一只手放到他腰侧以下了,叹道:“四岁的娃娃,个头才这个点儿……小小的一只,像只小猫儿似的。”

    收回在腰侧划的手掌,抱进怀的“玄光”宝剑,慕子儒深深地叹了一声,道:“那年,因为江湖纷争而被灭门的玄武丫头沦落街头,沿街乞讨,连几岁孩童都敢欺凌她。我听阿陌说,玄武丫头饿极时甚至从狗嘴下抢过饭,啃过树皮吃过野草……”

    在慕子儒那低沉带着一股邪魅味道的声音的讲述下,冷晴渐渐地了解了当年朱梓陌与玄武的相遇——

    玄武与朱梓陌初见那年,玄武才四岁,朱梓陌也不过十岁。

    彼年,玄武是个沿街乞讨,连几岁孩童都敢欺凌她的孤女,饿极时甚至从狗嘴下抢过饭,啃过树皮吃过野草。

    彼年,玄武游荡到大梁京郊却被人牙子强行抓住,他们说她虽是乞儿,却长的不赖,好生拾缀一番再送去富贾人家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人牙子一手抓着玄武的肩,一手揪着玄武的发,她反抗,她撕咬抓着她的人牙子,一口下去,生生咬破对方皮肉。

    后来,小小的玄武被人牙子一耳光扇倒在地,下巴重重磕在地,嘴里是泥土与血液的混合物,似乎还有碎牙。

    彼年,着一身干净整洁浅紫色衣袍的男孩带着春风化雨般的笑容,出现在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甚至是丑不堪言的玄武面前。

    “放了她。”精雕细琢的五官,温暖如三月艳阳的笑容,看呆了趴在地的玄武。

    “哟!一个管闲事的小屁孩!长得还真不赖,送去楚馆养几年绝对是抢手货。哥几个,一起抓了!”被玄武咬伤了手腕的人牙子笑得十分不怀好意。

    “呵呵……是吗?要将我……送去楚馆吗?”属于孩童的懦懦的声音,语调却有着不属于孩童的冷淡。

    “对!怎么?你不愿意?那可由不得你了,哈哈哈……”其一个人牙子仰头大笑。

    之后……

    之后,那个一身紫衣的男孩微笑着慢步走到那几个人牙子面子,风起衣飞,手起匕落,只转瞬之间那几个人牙子便已身首异处。

    那一刻,看着淌了一地的鲜血,玄武只觉得恐惧。

    那被深埋已久的往事,曾一度是玄武梦魇的往事,那样被轻易勾起。

    可是,那个男孩却丢了匕首,微笑着走到玄武面前,伸出了手:“起来。”

    看着伸到她面前的手掌,玄武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将她那脏兮兮沾满了泥土的手放到了浅紫色衣袖下那只肌肤白皙指节修长的手掌。

    看着白皙如玉的手掌轻轻握住脏兮兮连肤色都分辨不清的小手,那一刻的玄武,是自惭形秽的。

    他拉着她的手,扶她站起。他的手她的手大一圈,很硬,很干净,很暖。她的手,很软,很脏,很冷。

    他微笑着问她:“你叫什么?”

    她呆呆地看着他,并不答话。

    他微笑着又问她:“你从哪来?”

    她依旧不答话。

    他保持微笑再问她:“你家人呢?”

    她继续沉默……

    终于,他敛了笑容无奈地问:“你不会说话?”

    她终于有了反应,轻轻地,带着迟疑地——点头。

    他又笑了,笑得之前还要温暖人心。她听见他说:“没关系,不会说话我可以教你,只要你发誓,你此生都只会效忠于我,我便给你你可以拥有的一切。”

    这个故事,那个着一身干净整洁的浅紫色衣袍,始终带着春风化雨般笑容的男孩,是如今的朱家家主,大梁第一首富兼任关内侯的——朱梓陌……

    可以说,当年若是没有朱梓陌,绝没有后来的,令九国人听之便闻风丧胆的苍蝶刺客团首领——玄武!

    从四岁到十八岁,玄武在朱梓陌身边呆了十四年之久。

    十四年的光阴,朱梓陌看着玄武从当年那个沿街乞讨、蓬头垢面、狼狈不堪、甚至是丑不堪言的小丫头,一步、一步成长为了如今这个亭亭玉立、娇俏可爱的苍蝶刺客团首领……

    十四年的光阴,朱梓陌教会了玄武说话、习字、轻功、武艺,教会了玄武如何做一个合格且强大的刺客,教会了玄武如何做一个合格且强大的首领……

    十四年的光阴,十四年的陪伴,玄武虽一直在朱梓陌面前自称“属下”,可在朱梓陌心,却早已将玄武当成了他一手养大的孩子……

    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却被人杀了……不!!重点不在于玄武被人杀了……

    早在玄武第一次出任务去刺杀猎物并顺利而归的时候、早在玄武出任苍蝶刺客团首领一职的时候,朱梓陌已经预料到了玄武此生无法寿终正寝的结局……
正文 第六十章 赤色血衣3
    &bp;&bp;&bp;&bp;第六十章 赤色血衣3

    生时愿如火花,燃烧到生命最后一刻。 死时愿如雪花,飘然落地,化为尘土!——琼瑶

    **

    生、老、病、死,这不是一句无足轻重的话,而是人一生的进程。

    人,从降生于世的那一刻起,开始朝着死亡前进了。

    无论是高高在的统治者、高官、富贾,还是低入尘埃的平民百姓、乞丐,只要时辰到了,谁也逃不过一死。只是有的人步伐走的慢,有的人则走的太快罢了。

    生是偶然,死是必然。人前行的每一步都是死亡,是每个人都不可逃脱的宿命。只有那些看不开、看不透、放不下、心有执念的人才不愿意坦然面对死亡。

    而朱梓陌无疑是那一类看得开、看得透、放得下的人……

    所以,生与死,朱梓陌根本不看重。但是……

    如果玄武是干脆利落地被人杀了,朱梓陌到也能坦然接受。毕竟做玄武这一行的,从一开始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了——每一次出任务,玄武都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死……对于玄武而言,好家常便饭,无论死的人是别人还是玄武自己……

    真正让朱梓陌无法接受的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在死前竟被人那般侮辱折磨……

    漫天夕阳下,和冷晴一道并肩站在暖香阁院门口,怀抱“玄光”宝剑的慕子儒抬眼看着冷晴,面色沉郁,声调低沉地说着:“冷丫头,阿陌的性子我了解,阿陌虽然瞧着面冷,但阿陌的心是热的。阿陌……是很在意玄武丫头的。如今玄武丫头死得如此惨烈……阿陌他心里的难过……只怕不逊于二夫人辞世的时候……”

    闻慕子儒此言,冷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遂,默了须臾冷晴才斟酌着言词地道:“玄武是被什么人杀的……朱梓陌有说吗?”

    薄唇微微阖动,慕子儒声音低缓地吐出一句:“大章国太子……”话音顿了顿,慕子儒又补充道:“阿陌说,玄武丫头去刺杀大章太子失手被擒,……”

    话至此,慕子儒忽又垂头,缓缓摇头却重重地叹了一声:“唉……”

    “玄武……为什么要去刺杀大章太子?是……朱梓陌授意的吗??”语带斟酌小心地,冷晴终是问出了这两个问题。

    这两个问题已经困扰冷晴许久了,从当初冷晴知道玄武的死讯的那日起,一直困扰着冷晴了。可是因为朱梓陌之前一直不知道玄武的死讯,冷晴也一直无法问出口。今日……冷晴终于是能寻到机会将之问出来了……

    然,面对冷晴的询问,慕子儒却是往一旁的院门一靠,而后抬手揉了揉额头,一副头疼不已地回道:“你别问我了,我也头疼着呢!你也不想想阿陌怎么可能授意玄武丫头去刺杀一国太子?那不是让玄武丫头去送死吗?!阿陌是再糊涂也不能干出这事儿来啊!”

    闻慕子儒此言,冷晴默了默,旋即又语带斟酌小心地问道:“那……玄武是……自作主张??莫非玄武……跟大章太子有仇??”

    背倚院门,眉眼低垂的慕子儒闻言摇了摇头,蹙眉叹道:“我也不知道玄武丫头是怎么想的,明知此行凶险却还是去了……也许……是有仇罢……”

    这厢,冷晴抿了抿唇,思忖犹豫再三,终究还是鼓起勇气问道:“玄武的尸首……”

    “唉……”冷晴话才出口,慕子儒重重地叹了一声,且这次说话的声音竟带了一丝哽咽:“阿陌说……玄武丫头死后……被悬挂在大章国都城城头暴尸七日,七日后……玄武丫头的尸身……被扔进了兽园里……喂了……野兽……尸骨……无存……”

    虽说冷晴早知道玄武最终的结局了,可是再次从慕子儒口得到确认……无论是从感情还是理智,冷晴仍旧是有些难以接受的……

    于是,看着背倚院门,眉眼低垂的慕子儒,冷晴沉默了……

    而那厢,慕子儒却不理会冷晴的沉默,而是兀自声调低沉地说道:“玄武丫头死了也有一段时日了,可是直到今日,阿陌才收到玄武丫头的死讯。阿陌说不知道其是谁拦截了消息,将从大章传至大梁的消息全部掐断了。若让阿陌知道那个从作梗的人是谁……”

    话至此,慕子儒停住了话音没再往下说了。

    而冷晴听到此处,右眼皮却是不由自主地一跳,一颗心几乎要悬到嗓子眼儿了,不由自主地追问道:“要是知道了……朱梓陌想如何?”

    如果不是冷晴将声调控制得好,只怕会被慕子儒听出她这句询问里的小心了。

    那厢,面对冷晴的追问,背倚院门,眉眼低垂的慕子儒眼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口近乎咬牙切齿地答道:“碎尸万段!抛尸荒野!给玄武丫头陪葬!!!”

    闻慕子儒此言,冷晴的右眼皮又是狠狠一跳,本悬起来的一颗心这会儿算是真的瞬间悬到嗓子眼儿了:“只是被拦截了消息而已,不至于这么凶残吧?”

    闻言,慕子儒抬了抬眼皮,眼神有些凉凉地看着冷晴,口咬牙道:“若不是有人从作梗,若是阿陌提早知道玄武丫头的死讯,至少阿陌还能给玄武丫头留一个全尸……”话至最后,慕子儒那抬起来的眼皮又重新垂了下去。

    而这厢,冷晴原本还有些心虚的,可现在一听慕子儒这话,冷晴心底的那点心虚瞬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愠怒,连说出口的话语,都带了一抹淡淡的怒意:“你以为……朱梓陌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抢下玄武的尸首吗?”

    被冷晴这话问的噎了一下,背倚院门,眉眼低垂的慕子儒沉默良久才默然道:“也许……能罢……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

    一听慕子儒这没有底气的话,冷晴忍不住冷冷一笑,声音冷淡地接话道:“你可有想过,朱梓陌这一试,也许将他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

    闻冷晴此言,背倚院门,眉眼低垂的慕子儒似有些心有不甘地叹了声,低声道:“我自然知道……阿陌……只是心有不甘罢了……毕竟是阿陌一手养大的孩子,如今却客死异乡,还尸骨无存……阿陌的心里……难受啊……而且……”

    话至此,慕子儒停顿须臾才继续往下说道:“我也是今天才听阿陌说起,玄武丫头早些年已经和白虎订了亲。按照当年阿陌的允诺,再过两年,等到玄武丫头二十岁了,阿陌会为玄武丫头和白虎主婚……可如今……玄武丫头却……

    玄武丫头之前还来求阿陌想办法将白虎从凤鸣国的大牢里捞出来,后来阿陌派了青龙去捞白虎,只是许是事情有些棘手,青龙一直没能将白虎从大牢里捞出来。如今白虎人还在凤鸣国的大牢里……还不知道玄武丫头已经没了……等到白虎出来……”

    “……”沉默,除了沉默无言,冷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接慕子儒这番话了。

    抬眼,望向天边如血夕阳,冷晴闭了闭目,终究还是轻轻地叹了一声……

    **

    “夷族”一案兹事体大,梁儒明当然不可能只单单给朱梓陌下一道圣旨撒手不管了,梁儒明同时还指使了人去户部打招呼,让户部用最快的速度将被列入“夷三族”之人的名单整理出来,以供朱梓陌去提取。

    所以,当朱梓陌领了圣旨的第二日清晨拿着那道“夷三族”的圣旨到了户部没多久,将被列入“夷三族”之人的名单拿到手了。

    也许是因为玄武的死带给朱梓陌的冲击太过巨大,在办理“夷三族”一案时,朱梓陌的手段不但如雷霆般快速,办事手法更是被人评为“凶狠残酷、灭绝人性”,简直让“见者吓得夜不能寐,让闻者闻之色变”!!

    说起来,以往大梁也不是没发生过夷族的案件,毕竟是建国两百余年的国家,总会有那么个把作死的人物招惹得位者下旨夷族的。可以说,在天成大陆如今九国的历史,多多少少都会有那么一两件甚至三四件夷族的案件,从夷一族到夷九族不等。

    其余八国的律法如何咱们且不说,至少按照大梁国的律法,被划入“夷族”名单的人基本都是先抓起来,然后挑个“好日子”被一起送到菜市口斩首示众的。

    但朱梓陌却似乎根本没想过要将那些被列入“夷三族”范围的人一个个抓起来,然后挑个“好日子”一起送去菜市口斩首,因为……

    朱梓陌在接了“夷三族”圣旨的第二天天不亮直接单枪匹马——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的三尺青峰,照着户部提供的名单独自执行梁儒明的旨意去了……

    因为朱梓陌闹出的动静太大,导致有不明里的百姓去京兆尹衙门报了案……

    京兆尹衙门的人接案后,还以为是有什么穷凶极恶的恶徒不怕死地在天子脚下犯事,正巧当时京兆尹岳瞿极在京兆尹衙门里办公,于是京兆尹衙门的人接案后,岳瞿极亲自带着浩浩荡荡一队人马去案发点抓人了……结果……

    到了地方,京兆尹衙门的人先是被满地的尸首与淌了一地的血水震惊了——算是穷凶极恶之徒……只怕也做不来如此血腥骇人之事罢……

    震惊过后,京兆尹衙门的人自然是迅速地摆开阵势准备抓捕“恶徒”了。

    然而,在京兆尹衙门的人准备拔刀相向的时候,眼尖的岳瞿极却发现站在满地尸首与血海之的那个一身染血的人并非他想象的穷凶极恶的恶徒,而是一个熟人——

    前不久才被册封了“关内侯”的现任朱家家主——朱梓陌!!!

    对于朱梓陌,岳瞿极是有很深的印象的。想当初朱梓陌成亲的时候,还给岳瞿极发了请帖,只是后来岳瞿极借口“临时有公务在身”而没去。不过后来朱辉几人亡故的时候,岳瞿极到是朱府去吊唁过……

    说起来,朱梓陌虽然杀人杀得痛快淋漓,却也没到杀红了眼见人杀的地步。相反,在看见岳瞿极带着浩浩荡荡的人马出现后,不等岳瞿极开口,站在满地尸首与血海之的朱梓陌果断地伸手入怀,从怀掏出了一道染了血迹的明黄色圣旨以及一块染血的白色绢布。

    无需多疑,那道圣旨,是梁儒明颁下的,让朱梓陌处理“夷三族”一案的圣旨。而那张绢布写着的,是户部提供的一串长长的名单——那都是被列入“夷三族”范围的人。

    身为掌管着绉平内皇宫外的一切事物的京兆尹,岳瞿极自然也是知道朱梓陌被当今圣授予处理“夷三族”一案的事情的。只是……岳瞿极怎么也想不到,朱梓陌处理这“夷三族”一案的手段……竟如此的……血腥!!!

    算是将名单的人全部压去菜市口斩首示众,只怕也没朱梓陌做的这般血腥……

    在岳瞿极看过了圣旨以及那张写在绢布的名单后,朱梓陌十分淡定地拿回了岳瞿极手的圣旨和绢布,临走之前还对岳瞿极说了句:“本侯还要去处理下一家,若京兆尹有兴趣,不妨跟来看看。”

    对于朱梓陌这句话,在场一众京兆尹衙门的人心只有同一句呐喊:谁要去看杀人!!!

    岳瞿极自然是借口要留下来清理尸首,婉言谢绝了朱梓陌的“好意”……

    以御林军宋吉和他的妻儿一族为首,被下令“夷族”的共有三族,还有两族分别是宋吉的父族和母族。巧的是,这三族的族人都是绉平城本地人或是绉平城附近的人。而朱梓陌速度十分迅速地,按照户部提供的名单,在一天之内将名单的人全部斩于剑下了……

    朱梓陌单枪匹马地杀了个痛快,一路追着朱梓陌的脚步去清理尸首附带还要安抚周围的百姓住户的京兆尹衙门的人却是个个都累得跟狗一样——没办法!朱梓陌下手太快,饶是京兆尹衙门人手众多也实在是跟不朱梓陌的速度……

    朱梓陌是当夜亥时末,带着一身鲜血回到朱府的。

    给朱梓陌开门的守门小厮看见朱梓陌那浑身浴血的模样时都吓呆了……
正文 第六十一章 最后一程1
    &bp;&bp;&bp;&bp;第六十一章 最后一程1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雨霖铃·寒蝉凄切》宋·柳永。

    **

    清冷月色下,浑身浴血的朱梓陌手执染血长剑地站在朱府府门前,眉眼低垂,面容沉默。

    给朱梓陌开门的守门的小厮记得朱梓陌今日清晨出门的时候,是穿的一身淡雅素衣,可如今……那一身淡雅素衣……竟生生被大量的鲜血染成了鲜艳的赤红色……

    连朱梓陌手提着的那柄三尺青峰……面都裹了一层厚重的凝固的血衣……

    且不说朱梓陌那浑身浴血的模样有多骇人,单说朱梓陌身那扑鼻而来的血腥气……即便隔着三四步的距离依然熏得守门小厮几欲作呕!可是在此时此刻,在犹如地狱修罗的朱梓陌面前,守门小厮根本不敢发作,只能忍着、硬生生地忍着……

    右手执剑地站在朱府府门前的朱梓陌完全没去理会给他开门的小厮那一脸痛苦便秘又惊惶的神色,只是见府门开了,朱梓陌兀自抬脚迈步,沉默无言地朝着朱府内走去。

    因为朱梓陌身沾染的鲜血实在太多太多,如今又天气冷冽,朱梓陌穿的是冬衣,衣裳厚实,以至于衣料里含着的血有些没有完全凝固的便顺势下滴,一直顺着衣裤滴进了朱梓陌的鞋袜里,导致朱梓陌每走一步,能在他身后留下一个鲜红的脚印……

    朱梓陌提着剑,旁若无人地进了朱府,沉默地绕过府门内当先立着的那道刻脚踏金银珠宝的貔貅石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地鲜红的血脚印证明着他的浴血而归……

    守门的小厮一直等到朱梓陌走远了,直到再也听不见朱梓陌远去的脚步声后,守门小厮这才敢扶着朱府那朱红的府门疯狂作呕……

    另一厢……

    清冷月色下,朱府荷花湖畔的一座连着游廊的四角凉亭里……

    四根朱漆圆柱撑起了亭顶的凉亭内摆着一张石桌几只石凳,束着高马尾,穿一身不薄不厚的藏青色窄袖长袍的慕子儒和将三千青丝随意地用一条天蓝色发带扎在脑后,身裹着厚实保暖的冬装的冷晴正面对面地坐在石桌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靠近了,听见冷晴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我怎么感觉你似乎什么都知道?”

    虽然冷晴说话的语气听起来不怎好,但坐在冷晴对面的慕子儒一听冷晴这话,却是当即乐了,咧着嘴,没个正形地嬉笑道:“你当阿陌是死人??其它八国且不说,至少这大梁国内发生的事情,尤其是这宫廷里的事情,每一件阿陌可都是调查得清清楚楚的。

    尤其是你如今还一头扎进了这潭子浑水,阿陌自然得调查的更清楚了。再说了,阿陌既让我跟着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阿陌自然都会悉数与我说清楚的,不然若是我一不小心掉进哪个坑里去了怎么办?”

    闻慕子儒此言,冷晴似有些兴致索然地撇了撇嘴,正准备张口接话的时候,却看见慕子儒身后一个纤长的人影踏着漫天清冷月色悄然走过……

    猛然见到那个人影的时候,冷晴先是一愣,还以为是见到在夜间游荡的阴魂了。

    随即待冷晴回过神来,见坐在石桌边的冷晴倏然站起身,盯着那个无声前行的人影,眉头微蹙地张口,低声念出一个名字:“朱梓陌??”

    一听冷晴这声,坐在石桌边的慕子儒也是跟着站起身,回头一看,果真看见手执长剑的朱梓陌如一缕幽魂般沉默无声地从他身后不远处朝着垂花门的方向走去……

    说起来,自打今早朱梓陌单枪匹马地去执行那道“夷三族”的旨意后,慕子儒一直坐立不安。别说回绉家药铺去看看他爹了,慕子儒这一天忧心得连饭都没能吃安宁。

    后来好不容易挨到日落月出入了夜,却始终不见朱梓陌回来,遣人去朱府府门处问守门的小厮,守门小厮直摇头说自打天不亮见朱梓陌出去,没再见到朱梓陌回来……

    后来慕子儒了床睡觉,睡前还特意点了安神香,可是也不知是慕子儒这具身体的抗药性太强,还是因为心里装着事……总之慕子儒躺在床辗转反侧,是怎么也睡不着。

    后来慕子儒翻来覆去地也烦了,干脆起身穿衣,出了韩院,准备到朱府前院通往韩院的必经之路守着。哪成想,慕子儒才绕过垂花门,看见了走在他前面的冷晴……

    说起来,今日坐立不安的人岂止慕子儒——因为朱梓陌今日之举太过突然,冷晴知道消息后也没敢回宫去,一直逗留在朱府,等着朱梓陌回府。

    后来……冷晴一直等到夜深人静,等到偌大的朱府四下都沉静下来了,也不见有人来报说朱梓陌回府……

    冷晴想了想,始终不安心,干脆踏着月色出了暖香阁,准备去府门处等着朱梓陌……

    于是,两个内心同样不安的人这么在朱府前院的垂花门外遇了……

    慕子儒和冷晴遇后,二人只是对视一眼,便心照不宣了。

    于是由慕子儒提议,冷晴也没去朱府的府门处蹲点,而是随慕子儒坐到了前院荷花湖畔的这座四角凉亭里。

    这座凉亭虽是建在荷花湖畔,但它的位置却是在靠近府门通往垂花门的石子小道附近。又因是修建在荷花湖畔,凉亭亭基便要修得高些,以免他日湖水外溢时淹进凉亭里。

    鉴于凉亭亭基修建得略高,以至这座凉亭的视野十分开阔,站在凉亭里,能望到百十米之外去。而冷晴又是正对着那条石子小道坐在凉亭里的,是以朱梓陌方一出现,冷晴在第一时间看见了朱梓陌……

    二人坐立不安地等了一天是为了等朱梓陌回府,此刻看见朱梓陌终于出现,慕子儒和冷晴自然是当即齐齐走出凉亭,朝着朱梓陌的方向快步迎了过去。

    待走到朱梓陌身边了,慕子儒更是满面激动地招呼道:“阿陌你总算是回来了!”

    然,朱梓陌却丝毫没理会走到他身旁的慕子儒和冷晴,连慕子儒那句满含激动的话朱梓陌都无视了,只管继续旁若无人、目不斜视地沉默无声地沿着脚下的石子小路朝前走去。

    慕子儒和冷晴见状,二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看见了一抹忧虑。眼见着朱梓陌渐行渐远,二人只得又抬脚迈步追远去的朱梓陌。

    待追了朱梓陌,慕子儒便张口,颇忧心忡忡地问道:“阿陌,你有没有受伤??”

    然,朱梓陌依旧丝毫没有理会慕子儒,只管旁若无人、目不斜视地朝前走去。

    这厢,见朱梓陌完全视他和冷晴如无物,慕子儒眉头一蹙,当即疾走几步走到朱梓陌前面拦住了朱梓陌的去路,张了张口,本是想再问一问朱梓陌有没有受伤的,毕竟朱梓陌身的血腥气那么重,那浑身浴血的模样在月色下看着又颇骇人……

    可谁知,不待慕子儒发出声音,被慕子儒拦住去路的朱梓陌下一瞬却是猛地“噗”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因为慕子儒站在朱梓陌前方,朱梓陌这口血又喷得突然,慕子儒根本没来得及躲避,以至于朱梓陌那一口血几乎悉数喷到了慕子儒身……

    突然被朱梓陌从正面喷了一身血,慕子儒当场愣住了。不止是慕子儒,连站在朱梓陌身后侧的冷晴也一同愣住了。

    而另一方,在慕子儒和冷晴皆在愣神,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见朱梓陌双眸一闭,手握着的那柄裹着一层厚重的凝固血衣的长剑“叮当”落地的同时,朱梓陌也直挺挺地朝着挡在他前方的慕子儒倒了过去……

    等到愣神的慕子儒终于缓过神来,慕子儒看见朱梓陌闭目朝他倾倒了过来……

    情急之下,慕子儒不由自主地惊呼了一声“阿陌!!”,紧接着慕子儒便手忙脚乱地张开双臂,险险地接住了倒向他的朱梓陌。

    朱梓陌和慕子儒的身高体型差不太多,朱梓陌只略高于慕子儒,奈何朱梓陌常年习武,体型虽看似和慕子儒差不多,但朱梓陌掩在衣衫下的身材却慕子儒强壮数倍!如今朱梓陌整个人的重量突然压下来,慕子儒一个人竟有些扶不住……

    遂,慕子儒只能张口喊站在一旁的冷晴:“冷丫头别愣着了!快过来帮忙!!”

    被慕子儒喊了一声,冷晴也不扭捏,当即前,忍着朱梓陌身那股浓郁得近乎刺鼻的血腥气,和慕子儒一左一右地架住朱梓陌的两条胳膊,二人合力将朱梓陌送回了韩院……

    直到和冷晴配合着将朱梓陌放到他在韩院的卧房里的那张雕花木床了,慕子儒那紧紧蹙着的眉头也没有松开过。

    慕子儒这么紧紧地蹙着眉头地给躺在床、呈昏迷状态的朱梓陌把了脉。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朱梓陌郁积于胸又擅自用了内力,加重了本一直没好的内伤,吐血昏迷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其实照着慕子儒的意思,朱梓陌只吐了那一口血已经算是好的了……

    慕子儒本是打算当即给朱梓陌扎针的,奈何朱梓陌身的血腥气太重,垂在床沿的衣摆甚至时不时地还能滴下两滴血珠……无奈之下,慕子儒只能让冷晴帮忙去喊府下人烧了一大锅热水,慕子儒则留下扒了朱梓陌的衣衫……

    最后在一名小厮的帮助下,慕子儒将朱梓陌身沾染的血迹都清理干净了,顺便将那套染了血迹的被褥也换了干净的,慕子儒这才开始给朱梓陌施针……

    前前后后这一通折腾,等到慕子儒终于忙活完了,才恍然发现外面原本黑沉的天色不知何时已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因为冷晴在朱府逗留了两夜一日,虽然梁儒明并未派人来催促冷晴回宫,但冷晴也知道她毕竟顶着梁儒明后妃的身份,实在是不好继续在宫外逗留下去……尤其是,梁儒明还在宫里等着她的回复呢……而回宫自然是要养足精神的……

    因此,这天夜里冷晴去喊了府下人烧水后,冷晴回暖香阁休息去了。毕竟有慕子儒这位医、毒双修的高手在,冷晴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等到了翌日,没等到朱梓陌醒来,冷晴动身,独自带着“玄光”宝剑回宫去了。慕子儒自然是留在朱府照看仍旧处于昏迷状态的朱梓陌了。

    而这日冷晴回宫后,第一时间赶去忆舒殿去面见了梁儒明。

    不过不巧的是,冷晴回到忆舒殿的时候,梁儒明恰好在接见几位朝大臣……

    因为梁儒明从未限制冷晴出入忆舒殿,而那几位朝大臣来的时候,梁儒明又没有刻意吩咐不许有人打扰他和那几位朝大臣谈话……且当时冷晴怀还抱着如同“万能钥匙”的“玄光”宝剑……

    于是,当冷晴回到忆舒殿的时候,值守在忆舒殿外的那些御林军根本没出言拦阻冷晴,直接将冷晴放了进去。

    这导致当冷晴抱着“玄光”宝剑疾步进了忆舒殿内殿,一眼看见形容憔悴的梁儒明正坐在那张宽大的龙床,拥着一床明黄色的被褥接见几位朝大臣……

    原先还有说话声的忆舒殿内殿在冷晴一脚踏进内殿殿门的时候,刹那间鸦雀无声……

    下一瞬,除了坐在龙床的梁儒明和弓腰哈背、束手垂头地站在龙床前的张玄福外,坐在殿靠椅的几位了年纪的大臣具是目光凌厉地盯着冷晴,一副恨不得将冷晴生吞活剥了的模样。

    但是,当那几位大臣的视线落在冷晴怀抱着的“玄光”宝剑时,那几位大臣的视线变得复杂了起来——凌厉又带了愤恨、嫉恨等情绪……

    当时的情景,冷晴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尴尬!
正文 第六十二章 最后一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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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晴又不傻,单看殿的形势也知道她进来的时间不太和适宜,且看坐在殿内的那几位了年纪的大臣盯着她的视线如此不善……只怕那几位大臣正和梁儒明商谈什么大事,却被突然闯进内殿的她给打断了……

    又碍于梁儒明交代了给梁笙德验尸一事不可外传……

    遂,冷晴当机立断,十分明智地垂首并往后退步,准备退出忆舒殿内殿,在外殿等着梁儒明和那几位朝大臣将事情商谈完了,冷晴再进来禀报她的事情。

    然,冷晴才朝着殿门的方向后退了两步,坐在龙床,拥着一床明黄色被褥的梁儒明轻轻地咳嗽了两声,然后,梁儒明十分淡定地出言道:“朕病体未愈,有些乏了,几位爱卿暂且退下,待朕休息须臾再继续商谈立储一事罢……”

    梁儒明这一番话基本是个赶人的场面话,所以前半段话冷晴基本是左耳进右耳出了,但冷晴格外留心地记住了梁儒明话尾的那句“立储”二字。

    看来……这几位朝大臣今日进宫找梁儒明,是为了让梁儒明再立一位储君了……

    虽说立储一事事关江山社稷,正如同“国不可一日无君”一般重要……尤其是梁儒明如今年岁已长,前不久又大病一场……大梁的武百官们希望梁儒明尚且健在时可以确立他们下一任君王的人选也是十分合情合理的要求……但……

    如今梁笙德的灵柩还停放在太子府不曾下葬,这些大臣如此迫不及待地来找梁儒明立储……呵呵……冷晴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替梁笙德不值,还是叹息人性凉薄了……

    估摸着梁儒明也是有些不耐烦跟那几位大臣讨论这“立储”一事的,否则梁儒明也不会如此轻描淡写地让那几位大臣暂且退下了……当然了,也可能是梁儒明内心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梁笙德的死因……

    当然了,重点不在于梁儒明让那几位大臣暂且退下,而是梁儒明朝那几位大臣如此吩咐完后,又云淡风轻地补了一句:“咳……冷昭仪留下。”

    诧然听见梁儒明补充的这句“冷昭仪留下”,心正暗自叹息的冷晴自然是脚步一顿,面一派恭顺,心却暗道:果然梁儒明还是更在意梁笙德的死因啊!!立储一事虽事关重大,可在梁儒明心里,却永远及不梁笙德的死因重要罢!!

    不过冷晴转念一想,又觉得她十分能理解梁儒明此时的迫切——梁笙德毕竟是梁儒明寄予厚望的嫡长子,而且听梁笙兰的意思,梁儒明在梁笙德身花费的心血可不少……如今梁笙德死的不明不白……梁儒明心只怕始终横着根刺在那儿……

    而另一方,一听梁儒明这番吩咐,估摸着那几位大臣也都被梁儒明这话惊到了,愣是等到站在龙床前的张玄福一本正经、不卑不亢地将梁儒明的话再重复了一遍,在座的几位大臣这才纷纷不情不愿地起身暂且告退……

    不知因何故,在经过站在殿门口的冷晴身边时,那几位大臣具是眯眼看着眉眼低垂、怀抱“玄光”宝剑的冷晴,个个都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盯得冷晴背后寒毛直竖……

    可无论冷晴背后再如何寒毛直竖,冷晴也只能安静无声地垂头站在那儿,硬着头皮任由那几位大臣盯着她打量……

    直到张玄福将忆舒殿内殿的殿门从外面阖了,冷晴才敢在心暗自估摸着:那几位大臣离开的时候,心里估计都在琢磨着梁儒明为何突然让他们退下却又独独让她留了下来罢……不过……呵呵……他们恐怕是永远也不可能琢磨明白的……

    这一日,结伴进宫来找梁儒明商谈“立储”一事的那几位朝大臣,谁也不知道这位新晋的冷昭仪究竟是要与他们的圣说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不但让他们的圣撇开了“立储”如此重要的事、将他们这几位朝大臣暂且请出了忆舒殿,甚至还将值守在忆舒殿外的御林军全部调离了百步远!

    连深受他们的圣重用的张玄福……此次也被支到了忆舒殿殿门外守门……

    是以,无人知道冷晴回宫这日和梁儒明说了什么……

    那几位朝大臣们只知道,在这位冷昭仪回宫的当日午,他们的圣发了一道懿旨——晋封关内侯朱梓陌为彻侯,并赐黄金五百两、白银一千两!

    尽管朱梓陌这件“夷三族”的案子办得有些骇人听闻、惊世骇俗,甚至还因此受到了言官们的弹劾。但无论世人如何评价议论、无论言官如何奏弹劾朱梓陌,梁儒明依然遵从了他之前当着冷晴的面许下的承诺——

    在“夷宋吉三族”一案结案的当日下旨,晋封朱梓陌为“彻侯”。

    朱梓陌原先是封了“关内侯”的,此番晋封,封地不变,依然是北桦省华阳县,不过食邑从原先的五百户增长至了一千户。世袭罔替也是原封不动的。

    “彻侯”虽是“二十等爵”位的最高等,但在如今这种太平盛世,也不过是个空有头衔没有实权的虚衔罢了。因此,无论是最开始册封朱梓陌为“关内侯”还是如今晋封朱梓陌为“彻侯”,那块提着“朱府”二字的匾额始终稳稳当当的挂在朱府府门方。

    不过,这次将朱梓陌晋封为“彻侯”的同时,梁儒明还大笔一挥,御笔题了一块“朱府”的红底金字匾额赐了下去,匾额还有一圈游龙镶边。

    按“礼”说,这游龙镶边的匾额一般都是宫廷内的殿宇,以及诸皇子、皇孙、亲王、公主……说白了是只有皇室宗亲的府邸才能用的最高规格匾额。朱梓陌不过区区“彻侯”,是无权享用如此高规格的匾额的。但……

    梁儒明是站在大梁国权利顶点的人,既然梁儒明说朱梓陌用得起这游龙镶边的匾额,那朱梓陌是用不起……也得用得起……而那些言官御史们虽爱计较礼法礼制,却也不至于为了一块无足轻重的匾额去跟梁儒明抬杠。

    于是,梁儒明御笔亲题的这块游龙镶边的匾额这么顺顺当当地赐了下去……

    圣御赐匾额,还是最高规格的游龙镶边匾额,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朱府的下人们听到消息的时候,简直都高兴疯了——他们是朱府的奴仆,与朱府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说白了是身为朱府家主的朱梓陌越是得圣宠,他们这些奴仆自然能活得越好、越有面子……他们才不管朱梓陌的恩宠是如何得来的呢!

    而话说那块梁儒明御笔亲题的游龙镶边的匾额和晋封朱梓陌为“彻侯”的圣旨送到朱府的时候,朱梓陌还处在昏迷状态。

    前来宣读圣旨的内侍看见躺在床昏迷不醒的朱梓陌时,脸都黑了一半。但奈何朱梓陌如今莫名地颇得圣宠,又有个妻妹在宫做昭仪,也是个莫名得宠的主……

    于是乎,内侍只能强撑笑颜地将圣旨交给了守在朱梓陌床前的慕子儒,留下那块梁儒明御笔亲题的游龙镶边匾额回宫复命去了。

    尽管朱梓陌昏迷未醒,但圣御笔亲题的游龙镶边匾额却不能那么放着不管!

    于是,那块梁儒明御笔亲题的游龙镶边匾额才一送到朱府,无需等朱梓陌吩咐,朱府的下人们手忙脚乱却又无小心翼翼地将旧匾额摘下换了新匾额。

    虽然梁儒明压下了言官们对朱梓陌的各种弹劾,还对朱梓陌大加封赏,但……无论梁儒明的封赏如何让朱府光耀门楣、让朱梓陌面有光,因那一道“夷三族”的圣旨,朱梓陌在外的好名声也算是彻底毁了——

    此后数年,绉平城提起朱家家主已无几人知晓是谁,众人只知道,那个手执长剑,从早杀到晚,以一人之力在一日之内杀了百口人的彻侯……

    也是至此,因梁儒明那一道“夷三族”的圣旨,成了一个直到十几年后,依然令绉平城、乃至整个大梁国人人闻之色变、甚至可止小儿啼哭的——杀神……

    再来说梁儒明这头……

    在下了一道晋封朱梓陌为“彻侯”的圣旨并赏赐了一块游龙镶边的匾额并一堆金银后,梁儒明又派张玄福亲自到礼部传话,让礼部抓紧时间筹办梁笙德和成亦影的殡葬事宜,争取尽快让梁笙德和成亦影入土为安……

    梁儒明的意思是,梁笙德和成亦影已经过世十余天了,即便是停灵,这么长的时间也该停够了,该让梁笙德和成亦影入土为安了……

    之前一直迟迟不安葬梁笙德和成亦影,不过是因为梁儒明一直没有醒来罢了。而如今梁儒明既已苏醒,那梁笙德和成亦影的殡葬事宜,自然也该提日程了……

    礼部的人办事到是十分利索,在梁儒明派张玄福吩咐下去要尽快安葬梁笙德和成亦影后,礼部当日下午呈了近期较适合安葬梁笙德和成亦影的几个黄道吉日——分别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十二月二十七日、以及翌年正月初四……

    其实打从梁笙德的灵柩运回绉平开始,礼部已经在准备一应葬礼事宜了。

    只是碍于那时候梁儒明一直昏迷未醒,固林妤虽贵为宫之主,却无权越过尚健在的梁儒明去处置一国太子的葬礼事宜,是以礼部没敢大肆张扬,一切事情都办得悄没声儿地。

    等到梁儒明终于下达正式命令的时候,礼部已经将一切殡葬事宜都准备妥当了。

    但即便早已在准备,十二月二十四的日子还是太急了些——梁儒明正式吩咐礼部筹办梁笙德和成亦影殡葬事宜的时候,已经是二十二日晌午了,到二十四日只剩下不到两日,总归是有些匆促的。

    其实礼部提供的三个黄道吉日里,翌年正月初四的日子是这三个日子里最好的吉日,最适宜破土、安葬、祭祀,但时间间隔却太长,还要跨年……

    遂,梁儒明只好折,将出殡的日子定在了十二月二十七日。

    天成大陆九国虽各自为政,但自这九国建国至今,两百余年来,无论哪一国的帝王、储君、太后、皇后宾天,其余八国都会派遣使者到这一国吊唁。即便是近乎闭关锁国状态的凤鸣国也不例外,依然会遵循旧历。

    二十多年前,梁儒明的第一任皇后固林舒薨逝,其余八国派遣了使者出使大梁国。

    这一次身为大梁储君的梁笙德薨逝,其余八国自然都在知道消息后立即派遣了使者出使大梁国。只是碍于梁儒明之前一直昏迷不醒,没有定下梁笙德出殡的具体时间,以至于那八国的使者虽早早到了大梁,却一直在绉平城外的驿站里住着。

    如今正式出殡的日子既然定下了,大梁国的礼部自然要广发涵,通知大梁国下以及其余八国的来使——咱大梁的太子和太子妃宾天啦!出殡的日子已经定下了,大梁的百姓们现在起要准备好行国丧之礼——三月内不得喝酒吃肉、摆宴庆祝、禁歌舞丝竹、婚嫁等;其余八国也该来使吊唁了云云……

    这份涵一经发出,在绉平城外的驿站里住了多日的八国来使自然是不约而同地动身,陆陆续续地进了绉平,在大梁礼部官员的接待下一一住进了绉平城内的皇家驿站。

    话说,自梁儒明正式吩咐下去将梁笙德和成亦影的殡葬事宜提日程后,第二日一早,长公主梁笙兰入宫了。

    梁笙兰一入宫直奔忆舒殿。足足在忆舒殿内呆了一整日才走出忆舒殿。

    而梁笙兰离开忆舒殿出宫的时候,不到半路被皇后固林妤派去的人拦住了。

    固林妤的人说是梁笙兰许久不曾入宫,固林妤久未见梁笙兰甚是想念,得知此番梁笙兰入宫,固林妤想留梁笙兰用过晚膳了再出宫……

    大梁国朝野皆知,长公主梁笙兰虽是他们大梁这一辈公主里头最受宠的一位,但这位长公主一直以来都以“宽容大度、以和为贵、与人和善、淡泊儒雅”著称,从未甩过任何人的脸,对身为宫之主的固林妤更是一直敬重有加。

    但这一次……
正文 第六十三章 最后一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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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这一次,大梁国朝野皆知,向来以“宽容大度、以和为贵、与人和善、淡泊儒雅”著称,从未甩过任何人的脸,对身为宫之主的固林妤更是一直敬重有加的长公主梁笙兰竟破天荒地甩了固林妤的人脸子,直接干脆利落地回了对方一句“不去”……

    面对固林妤的人瞬间黑下去的脸色,一向待人和颜悦色的梁笙兰却是勾唇冷冷地笑了,随即梁笙兰吩咐给她抬轿子的侍卫们出宫。

    若是梁笙兰真这样出宫了,那倒也罢了,也不至于让众人如何臆想。可偏偏……梁笙兰乘着软轿扬长而去时,还冷冷地留下一句“时候未到”……

    梁笙兰这句“时候未到”可谓是转瞬在梁萧城里掀起了一股狂风巨浪——

    时候未到?什么时候未到??时候未到的前一句……似乎是……

    众人思及此,具是浑身一抖地狠狠打了个寒颤,当即打住,再也不敢往下想了……

    而自梁笙兰出宫后,忆舒殿内再也没有动静了。一直安静到十二月二十七日……

    五天时间似乎一晃眼过去了,转眼到了梁笙德和成亦影出殡的日子……

    “来人呐!扶朕起来更衣!”这日一早天还没亮,梁儒明在忆舒殿内殿喊了起来。

    伺候在忆舒殿外的宫女宦人们听见了梁儒明的呼喊,当即一窝蜂地涌进殿内,点亮了殿烛火后开始七手八脚地将梁儒明从龙床扶起来、服侍着梁儒明更衣洗漱……

    因冷晴前两日出宫去了朱府,离宫前与梁儒明说好了十二月二十七日早回宫,所以到了十二月二十七日,张玄福一大早去宫门处等着冷晴入宫了。

    是以,等到去接冷晴的张玄福带着冷晴回到忆舒殿的时候,梁儒明已经在一群宫女、宦人的服侍下换了那身“十二章纹”朝服——朝服共绣有三十八条形式各异的龙,每一条龙都张牙舞爪栩栩如生。在朝服的不同部位还绣有“十二章”纹样,即日、月、星辰、山、龙等,所用章纹均有寓意,日、月,星辰,取其照鉴;山,取其稳重;龙,取其应变。

    也因此,当冷晴见到梁儒明的时候,看见的,是一位站在灯火通明的殿宇内,头戴前后垂着十二旒冕冠,身着玄衣纁裳“十二章纹”冕服,脚踩乌皮绣五爪缠足龙靴的帝王……

    许是因为梁儒明多日没有朝,这身代表着大梁国权力巅峰的服饰闲置得久了的缘故,冕服便起了不少褶皱。

    是以,冷晴和张玄福一前一后地踏进忆舒殿内殿的时候,已经换好了冕冠、冕服的梁儒明正静静地站在殿那面有一人高的铜镜前,任由几名宫女为他整理冕服的褶皱。

    而在踏进忆舒殿内殿的殿门,看见梁儒明换好了冕冠、冕服的那一瞬,冷晴已经明白了梁儒明的想法。所以冷晴没有吭声,只沉默且淡然地站在一旁静静地垂首看地。

    而相较于冷晴的淡定或者说是漠然,张玄福则是当即急了——

    见张玄福一边疾步朝着站在殿那面有一人高的铜镜前的梁儒明的方向走去,口一边语气急切地说着:“皇您怎么起来了?御医们不是说了皇您要静躺休养吗??”

    话毕,张玄福恰好走到了梁儒明身边。下一瞬,张玄福伸手欲去搀扶梁儒明。

    然,张玄福伸出去的双手却被梁儒明轻描淡写地挥开了,而回应张玄福的忧心忡忡的,是梁儒明那苍老又淡然的声音:“今日……是仲卿和太子妃出殡的日子……朕……没能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儿……至少……朕,要亲眼看着他们入土为安。”

    闻梁儒明此言,站在梁儒明身边的张玄福愣了愣,呐呐地张了张口,可是除了语气怔然地唤了一声“皇……”外,张玄福再无它言……

    梁儒明都如此说了,张玄福还能说什么?

    一个垂垂老矣的老父亲想要送自己的儿子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这有错吗?

    即便梁儒明是大梁国高高在的帝王,可今时今日,梁儒明……也不过是一个想要送自己的嫡长子走完人生最后一程的老父亲罢了……

    等到身边的宫女将冕服的褶皱都整理好了,梁儒明这才转眼看向始终安静地站在殿门边的冷晴,神色平静地道:“冷丫头,扶朕去太子府。朕,要亲自送仲卿这最后一程。”

    闻梁儒明此言,冷晴没有任何迟疑,当即恭敬地应道:“好……臣扶您去。”

    言罢,冷晴迈步走到梁儒明身边,伸出双手扶住梁儒明一侧的手臂,步履缓慢地搀扶着梁儒明朝着忆舒殿外殿走去。

    也不知是因为躺得太久,身体四肢不协调的缘故;还是因为今天是梁笙德和成亦影出殡下葬的日子……总之,冷晴扶着梁儒明走到忆舒殿内殿通往外殿的殿门处时,梁儒明竟被那低矮的门槛拌得脚下步子一个踉跄……

    若非有冷晴在一旁搀扶着,只怕梁儒明这一个踉跄该直接摔扑到地去了……

    跟在梁儒明和冷晴身后的张玄福见状,只一瞬间,张玄福忽然觉得心酸得厉害,眼眶也有些酸涩发胀……

    说起来,张玄福幼年时家境本是不错的,至少一家人的一日三餐、温饱住行都不成问题。

    张玄福的母亲也算是颇有一点姿色,年少时也是名扬一方的美人儿。张玄福的母亲尚在家做姑娘时,追求她的青年才俊不下十余人,最后张玄福的母亲在众多追求者选择了张玄福的父亲……

    张玄福的父亲原是一家小酒楼掌柜的儿子,是家独子,无任何兄弟姐妹。娶了张玄福的母亲后,张玄福的父亲也的确是对娇妻爱护有加,二人成婚的第二年生下了张玄福。

    到了第三年,张玄福的父亲继承了家酒楼,和娇妻一同打理酒楼产业。店面虽小,但收入到也足够养活一家人,除去一家人的开销外还能有点盈余。

    如此日子,到也算是令人羡慕了。

    而张玄福的母亲原也以为一家人能如此安稳、幸福地过一生,哪成想——张玄福的父亲后来竟染了毒瘾,变成了一个嗜赌如命、且是逢赌必输、越输越赌的赌徒,于是……原本不错的家境这么被他那个赌徒父亲输得家徒四壁……

    张玄福的父亲不但将家银钱输了个干净,还将家唯一的酒楼输了出去,甚至到了后来,张玄福的父亲竟赌到将张玄福的母亲拿去抵债……

    而在得知张玄福的父亲竟将她卖给当地的花楼抵债后,不等捉她的人门来,张玄福的母亲当日吊自尽了……死时还留下一封血书,面多余的字一个也没写,只写着“悔不当初”四个血淋淋的大字。

    张玄福的母亲无论在内在外,向来柔弱似水,周围的乡里乡亲见到张玄福的父亲时,都会夸一声张玄福的父亲当真是娶了个温柔的好媳妇。但其实张玄福的母亲性子烈得狠,只是以往从未被逼到那一步罢了……

    张玄福的母亲死后,张玄福的父亲却不知悔改,依旧每日赌得昏天黑地。

    家里能变卖的东西都被张玄福的父亲陆陆续续地拿去卖了换了赌资,直到家最后卖得没有东西可卖了,张玄福的父亲将主意打到了唯一的也是仅剩的儿子——张玄福身。

    张玄福被他那个赌徒父亲卖掉的时候,才七岁多不到八岁。

    张玄福的父亲起先是将张玄福卖给了附近镇的一家大户人家做下人,为了拿钱多,签的是死契。可是那家大户时运不济,不知怎的得罪了权贵,被抄了家,家凡是签了死契的下人全部被充入官奴,张玄福是其之一。

    后来辗转之下,张玄福便入了宫净了身,那一年,张玄福尚不满十岁。

    不过也算是苦尽甘来,张玄福入宫后,因为“年幼好养熟”这一特点,当年被分到了东宫,被当做当时仍是太子的梁儒明的贴身内侍培养。

    再后来……张玄福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如今的地位,成为了梁儒明身边最得力的宦官。

    细细算来,张玄福伴在梁儒明身边,至今已有四十余年了。

    四十余年的光景,张玄福算是陪伴着梁儒明成长起来的。

    可以说,张玄福是看着梁儒明从当年的小太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如今这一国之主的高位。张玄福更是看着梁儒明与固林舒大婚,看着梁笙兰和梁笙德的相继出生,又看着梁笙兰和梁笙德的成长,最后看着梁儒明因固林舒的逝世而颓然难过……

    如今,张玄福又看着梁儒明白发人送黑发人……

    在这个名为“梁姓皇族”的庞大家族里,张玄福一直站在一旁,亲眼见证了梁儒明与固林舒的相爱、结合、诞下他们爱的结晶与最后的永别;张玄福见证了梁笙德的出生、成长、与成亦影的大婚,如今……张玄福竟还要亲眼见证梁笙德的死亡……

    若说梁儒明的难过是因为他最疼爱的嫡长子从此将与他天人两隔;那么张玄福的难过,是因为见证了一切之后的无能为力……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张玄福虽正常男人少了块东西,但张玄福终究也是个人啊!!张玄福体内流的血是红色的,那颗心也是热的!!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这么去了;眼睁睁地看着梁儒明白发人送黑发人……张玄福如何能不心酸难过??

    尤其是……即便张玄福知道那些腌臜不堪的往事,张玄福也无法改变什么,这种无能为力的痛苦,只有身处其的人才能切身体会……

    话说回来——

    古代帝王出行时,多设仪仗扈从,前拥后簇,车乘相衔,旌旗招展,以此来充分显示出帝王的至尊地位。而卤簿是我国封建社会帝王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专门也是直接为帝王的重大活动服务的。自汉代起称为卤簿:“天子出,车驾次第,谓之卤簿。”

    卤簿制度经过2000多年的发展日趋完备,在车驾、护卫的基础还增加了仪仗(即仪卫兵仗,执举金瓜、宝顶、旗幡)和乐舞(音乐演奏和舞蹈表演)。

    帝王出行时,需要护卫及官员随从,以防不测。根据帝王出行的等级,确定随从护卫及官员的数量、规模以及各种装备等,并编制成册籍,即为卤簿,以此作为礼仪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

    每次帝王出行时都要依据卤簿的规定,派遣和安排随从护卫及官员。

    古代帝王的出行,按规模的大小分为大驾、法驾、小驾三等。汉代规定——

    大驾由公卿(宰相等官员)奉引(在前引导),大将军参乘(随车护卫),太仆(掌管宫廷车马)驾车;属车81乘,另外还要备车千乘;护卫骑兵万余人。

    法驾,由京城长官奉引,侍(皇帝近侍)参乘,奉车郎驾车;属车36乘。

    小驾的规模最小,仅由执事尚书1人侍从,属车的数量更少。但无论是哪种规模的出行,为帝王护驾的仪卫兵仗都是相当可观。

    大驾卤簿用于郊祀祭天;法驾卤簿用于朝会和太庙祭祖;小驾卤簿用于平时出入。

    既然梁儒明准备今日出宫,出行卤簿自然是早早准备好了的。

    不过因为梁儒明圣躬不豫,不宜走远路,所以卤簿停在忆舒殿殿门外。冷晴扶着梁儒明出了忆舒殿殿门,下了忆舒殿前的白玉石阶,梁儒明能直接登卤簿。

    此番梁儒明前往太子府送梁笙德和成亦影出殡,因为梁笙德是大梁储君,地位仅次于梁儒明,而梁儒明也为了凸显梁笙德在他心的重要性,所以用的是法驾卤簿。

    因此,在卤簿前奉引的人是穿一身从四品朝服的京兆尹岳瞿极。

    梁儒明要去太子府送梁笙德和成亦影出殡自然不是一时兴起,因此,岳瞿极昨日接到了梁儒明下达的要他今日一早入宫在卤簿前行奉引之职的指令。遂,今天寅时刚至,岳瞿极出门入宫了。

    参乘则是梁儒明身边的侍谢于,一个刚过了而立之年,长得五大三粗的威武大汉。

    “冷昭仪也登卤簿,随朕同行前往太子府。”梁儒明在登卤簿前,还不让如此吩咐一句将冷晴也安置好。

    冷晴自然不会同梁儒明矫情,当即从善如流地了卤簿。

    待梁儒明和冷晴皆登卤簿后,一行36乘两百余人这么浩浩荡荡地朝着青龙门的方向行去……
正文 第六十四章 二十七日1
    &bp;&bp;&bp;&bp;第六十四章 二十七日1

    天成大陆大梁国敬武帝开平七年十二月初四,太子梁笙德薨于边疆。丧礼由掌管皇室礼乐仪制的官署——礼部和太常寺——来协调准备。

    大梁国历来皇帝之丧皆由山陵五使来负责,一般由丞相担当山陵使,负总责。皇太子的葬礼当然没有如此规格。所以为梁笙德护丧的是吏部尚书季云,丧礼由季云负总责。

    而关于梁笙德和成亦影的一应丧葬事宜,大梁的史书是这么记载的:

    “儒德太子讳笙德,表字仲卿,梁太祖十一世孙也。诞于太始元年五月十四。出于圣武贤皇后,诞生之初即立为皇太子。师从丞相成远,自幼勤奋好学,被誉不世才。

    初平四年,太子年十四,适逢江南水患爆发,太子自请前往江南治理水患。后,太子二月平定水患,此后五年江南之地无水患,得无数江南百姓赞誉。

    ……

    元光二年,太子及弱冠,出东宫,入住太子府。元光四年,太子大婚,迎娶丞相成远嫡女为太子妃。然,此后一十二年,太子妃均无所处。敬武帝为太子纳妃,太子均拒之……

    至开平七年三月,太子报太子妃有喜,敬武帝大喜,赐下羊脂白玉如意一对、翠玉送子观音像一尊、绫罗绸缎百余匹、金银无数。开平七年十二月初四薨,年三十五,谥儒德。

    同月,初十,太子妃闻太子薨逝,大恸,动胎气,遂于京外西郊西山卧佛寺产子。太子妃于当日诞下龙凤双生子,然太子妃生时难产,终殁于血崩,年三十,谥儒贤德。

    ……

    同月,二十二日,敬武帝懿旨,诏护丧葬事差吏部尚书季云,都大主管官差入**侍省押班郑于。

    同日,礼部、太常寺言:‘参酌已行典故:一、皇帝为皇太子薨服期,六宫并不从服。一、发哀日,于皇太子府正厅之东设素幄,其幄系青素,令仪鸾司钉设排办。皇帝服十二旒冕冠、玄衣纁裳‘十二章纹’冕服、乌皮绣五爪缠足龙靴,幄发哀,令思院制造。一、是日皇后服素诣宫,随时发哀,如宫之礼。一、发哀日,合赴陪位官并常服、吉带,入府正门,诣宫幕次。俟时至,易常服、黑带立班,俟发哀毕易吉服退。一、故例,发哀成服,陪位立班官系用行在职事官,并见任升朝官已。一、发哀、小殓、大殓、成服日时,乞令太史局选定。仍各差定时克择官,至日前来报时祗应。……皇帝幄内发哀,在位官位皆发哀。止,皇帝服十二旒冕冠、玄衣纁裳‘十二章纹’冕服、乌皮绣五爪缠足龙靴还内,立班官出本宫门,易吉带退。一、依礼例,自发哀至释服日,皇帝前后殿不视事。一、行在音乐自发哀权行禁止,俟将来虞祭毕日仍旧举用……一、成服日,行事、陪位官常服、吉带,入府正门,诣皇太子府幕次。俟时至,服衰服立班讫,权退,换常服、黑带,以俟立班进名奉慰皇帝,次移班进名奉慰皇后讫,出殿门换吉带退。……’

    ……礼直官先引读祝、武官诣香案之西东向立,合门报班齐,在位官皆再拜讫,帘卷,礼直官、太常博士、太常卿前导皇帝出幄,诣香案前,奏请香、再香、三香。内侍进茶酒,又奏请酹茶,三奠酒于茅苴。奠爵讫,奏请少立,读祝官东向跪读祝讫,奏请皇帝举哭,在位官皆举哭。俟哭止,前导官前导皇帝,在位官皆再拜。俟前导归幄次,武百官权退,易常服、黑带,以俟立班进名奉慰皇帝、皇后讫,出本宫门,易吉带退。诏并依,内读祝官差国子司业、兼权侍立修注官张澜,前导太常卿差太常少卿张豪,赞引太常卿、太常博士差太常博士穆青云。

    ……

    同月,二十三日,诏:皇太子薨,可赐谥儒德。

    同日,礼部、太常寺言:‘今来皇太子薨,依故事皇帝服期,以日易月,十三日而除,成服后七日而释。其武百官成服一日而除。……合赴官并常服、吉带,入和宁门,至后殿门外易黑带立班,进名再拜奉慰皇帝,次移班进名再拜奉慰皇后讫,易吉带出和宁门,退。’从之。

    ……

    同月,二十七日,儒德太子出殡,宰臣等诣灵柩前行烧香之礼。举册官跪举哀册,读册官跪读哀册。曰:‘开平七年,十二月,初四日,儒德太子薨于边疆。粤以十二月二十七日丁酉,出厝于太子攒所之东,礼也。蚤盖宵陈,池輴夙祖,杂象设,哀鸣些。皇帝眄承华而兴泗,悼望苑之宾仙,谓晖晖兮春阳,曷杳杳兮秋原。德烈余美,词臣制编。其词曰:惟天锡羡,惟辟体干。储休贰极,胙国亿年。黄离积照,幼海澄渊。稽经诹史,踵武系传。畀龄访膳,周光重宣。傅置令,汉嗣仁贤。……载顾载拊,以瘳以熙。来几可复,往遽奚之。呜呼哀哉!抚此颢商,记其星诞。常常府之赐,湑湑内庭之宴。孚尹鱼佩,惊迅召之无因;……忆孝敬于平生,恍忠诚于遗响。曷皇情之塞悲,阜英蕤之精爽。呜呼哀哉!’”

    关于梁笙德的丧葬事宜,大梁史官极尽辞藻,大肆渲染,但其实……历来史书的记载和事实难免是有些出入的,甚至有时是严重的出入,严重到让人分不清究竟什么事“史实”。

    现实是人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所以它并不会尽善尽美,总会有些让人无法接受的瑕疵存在。而史书却是留给后世之人翻阅的,没人会希望当后世之人在史籍翻阅到自己的时候,看见的却是一笔糊涂账,于是书写它的人会极尽辞藻去修饰史实……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丧葬制度是古代五礼之一的“凶礼”的最主要内容,而“厚丧”则是古代丧礼的最主要特征之一。

    人们习惯说“丧葬”,但丧、葬其实是分离的。丧礼是丧葬礼仪的前期过程,是治丧行为;葬礼则是丧葬礼仪的后期过程,主要是下葬以及随葬品的安放。

    “厚丧”和“厚葬”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厚丧”指的是丧礼的环节、仪式内容相当繁复细致,并且受到高度重视;“厚葬”指的是陪葬明器数量庞大,贵重,棺椁、墓室奢华。

    丧礼是为逝者送行,也是为子孙祈福。基于这个思想,古代的人们对于彻底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次仪式自然相当重视,崇尚“厚丧”。民间如此,皇室更是如此,丧礼仪式繁琐,花费甚巨。

    简而言之……史书有的记载有时到也是真实的,如……梁笙德和成亦影出殡这日,的确是既热闹,又繁琐张扬……

    **

    当浩浩荡荡的卤簿从梁萧城到达太子府的时候,正是天边朝阳初升之际。

    只是眼下正值腊月隆冬,初升朝阳便是再如何耀眼夺目,也不带一丝温度……即便带了暖人温度又如何?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再如何温暖的阳光,只怕也照不暖人心……

    尚未到太子府门前,远远地见太子府正门洞开,两边灯笼照如白昼,照得垂挂在府门、屋檐、立柱下的白绫白得晃眼、白得刺眼……白得……让人抑制不住地心里发酸……

    等到了太子府门前,又见太子府门后虽乱烘烘的人来人往,但整座太子府却安静非常,安静得近乎死寂……

    浩浩荡荡的卤簿稳稳当当地停在太子府门前,冷晴随着梁儒明下了卤簿,无需梁儒明开口,冷晴十分自觉地迈步前,以双手搀扶住了步履蹒跚的梁儒明。

    梁儒明下了卤簿后,却没急着往太子府内走,而是神色怔然地站在太子府门外,微微仰头望着太子府那朱底金字的匾额出神……

    梁儒明不吭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冷晴自然也只能跟着站在原地静立。

    虽不知梁儒明眼下在想什么,冷晴到也不打扰梁儒明,沉默地任由梁儒明兀自怔然出神。

    为首的梁儒明和冷晴皆不出声,二人身后的卤簿仪驾则自然更加静谧无声,众人简直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两百余人齐齐站在太子府正门前,却安静得针落可闻。

    冷晴这么静静地陪着梁儒明站在太子府门外,不言不语。

    如此约莫过了两三分钟,忽地有眼尖的人瞧见了立在太子府门外的梁儒明。那人在瞧清梁儒明身穿的“十二纹章”冕服以及梁儒明身后的帝王卤簿后,当即大惊失色,随即急匆匆地冲出太子府正门,朝着静立在太子府门前的梁儒明伏地叩首,口山呼万岁。

    有一便有二,有了前者的开头,尤其是那一嗓子响亮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便使得有更多的人注意到了站在太子府门外的梁儒明,也有更多的人朝着站在太子府们外的梁儒明伏地叩首,口山呼万岁不止……

    在这一众伏跪相迎,山呼万岁的声音,梁儒明终于恍惚地回过神来,继而面色沉默地抬脚迈步,在冷晴的搀扶下,步履缓慢地踏进了太子府正门。

    与前几天冷晴带着慕子儒来太子府那次不同,这一次踏进太子府,入目所及,除了伏跪了一地的静谧无声的人群外,太子府到处都垂挂着白色的灯笼、白色的长绫。

    空有细细碎碎的风时而拂过,那些纸糊的白灯笼和长长的白绫随风摇曳……

    绫锻随风起舞,这本是十分有意境又带着几分美妙的事情,也能让见者赏心悦目。只可惜……今日随风起舞的皆是白灯、白绫,它们白得那般刺目,除了带给人无限伤情之外,再无其它。

    若是那些灯笼、绫锻换成其它颜色,兴许还能显出一副摇曳生姿的姿态……

    搀扶着梁儒明缓慢地行走在伏地跪拜的人们留出来的通道,冷晴沉默无言地环顾四周,发现那些伏跪了一地的人们有宫女、有宦人、有侍卫,甚至还有穿着朝服的官员。

    可是如今,在梁儒明面前,他们无疑都是平等的——无论他们本身的身份高低贵贱,只要梁儒明不开口,他们只能齐齐伏跪在地,谁也不能擅自起身……像现在这样……

    梁儒明是站在大梁国权力巅峰的帝王,即便这位帝王如今已垂垂老矣、步履蹒跚,但只要梁儒明一天还站在这个至高无的位置,无人敢去反驳、质疑梁儒明。

    所以,当梁儒明始终没有让那些伏跪相迎的人“平身”的时候,那些人只能静静地伏跪在地,不敢抬首,不敢出声,甚至都不敢动弹。

    也是直到这一瞬,冷晴忽然忍不住想要感叹“权利”的好处——看啊,只要手握大权,无论平时多么尊贵的人、多么嚣张跋扈的人,他们最终都会在权利面前,伏跪在你的脚边。即便他们之大多都不是心悦诚服,他们也无能力去反抗……

    不怪世人那么渴望权利,实在是“权利”这个东西太过充满诱惑力了……

    心感慨着,冷晴面沉静如常地搀扶着梁儒明一路前行,直到走进了太子府正殿——梁笙德和成亦影灵柩停放的灵堂。

    前几天冷晴和慕子儒来的时候,只需站在太子府正殿的殿门口,能毫无阻碍地看见停放在殿的梁笙德和成亦影的灵柩。而今日,梁笙德和成亦影的灵柩前围了一层素幄,将梁笙德和成亦影的灵柩与外面的世界阻隔开来。

    素幄前仍是那一张大约半人高一米来长半米宽的香案,案面整齐地摆放着香炉、点燃的白烛和水果贡品等物,而香案的左侧放着一大把未燃过的土黄色长香。

    许是因为今日梁笙德和成亦影要出殡了,前来吊唁的人太多,以至那一只小小的香炉里已经插满了燃烧得长短不一的香支,再也无法插下多余的香支了。

    素幄的香案两旁各置了一只金盆,金盆后各跪了一名宦人在那儿垂头烧纸。纸钱燃烧后的灰烬最是轻盈,单是火焰燃烧的热度也能让那些灰烬飞得漫天都是。
正文 第六十五章 二十七日2
    &bp;&bp;&bp;&bp;第六十五章 二十七日2

    冷晴刚刚扶着梁儒明一脚踏进这座由太子府正殿改成的灵堂时,也不知是不是运气不好,竟迎面被那飞的漫天都是的纸钱灰烬眯了眼睛。

    等到冷晴眨了眨眼,清理了眼皮沾着的灰烬,这才看见了站在灵堂两侧的梁笙昊、梁笙、梁笙丰、梁笙、梁笙吾以及……正静静跪在那张香案前的一名男子……

    虽然从冷晴的角度看过去,那个跪在灵前的男子仅仅只有一个背影,但冷晴仍是一眼认出了那个跪在灵前的人是梁笙潇……而在看清跪在灵前的人是梁笙潇时,冷晴下意识地眉头一皱,脚步也不由得一顿。

    虽然冷晴只是停顿了那短短的一瞬又恢复如常、搀扶着梁儒明继续朝灵堂内走去,但梁儒明依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冷晴刚刚那一瞬的异常。

    遂,见梁儒明微微侧眸瞥了眉眼低垂的冷晴一眼,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无声一叹,随即梁儒明蓦然止步,站在了进殿门不足五步远的地方。

    因为梁儒明的突然止步,承担着搀扶梁儒明之责的冷晴自然也只能跟着立时止步。

    站在灵堂里的梁笙昊是最先看见踏进灵堂大门的梁儒明和冷晴的,原本梁笙昊是准备着等梁儒明走到灵前了再同梁儒明打招呼的,哪成想,梁儒明踏进灵堂的大门不过四五步忽然止步了……

    见梁儒明忽然止步不前,梁笙昊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迈步前走到梁儒明身边,姿态恭敬地唤了一声:“父皇。”

    也许是因为梁笙昊天性冷淡,除了姿态恭敬地朝梁儒明唤了一声“父皇”外,梁笙昊再未多言一字。只是沉默地伸出双手,扶住了梁儒明另一侧那只没人搀扶的手臂。

    对于梁笙昊的搀扶,梁儒明什么也没说,但也未曾拒绝,算是默认了。

    而梁笙昊这一声“父皇”喊出口,灵堂里原先垂头沉默着的几人自然纷纷循声朝着梁儒明和冷晴这方看了过来。连原先背对着梁儒明和冷晴跪在灵前的梁笙潇也站了起来。

    见梁笙潇站起身后,有些拘谨地抿了抿唇,还小心地深呼吸了一次,想来是准备同梁儒明打招呼的,但是在转身看见站在梁儒明身边、且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梁儒明的冷晴时,梁笙潇的唇瓣动了动,却终究还是沉默了……

    相较于梁笙潇的沉默,梁笙丰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却是含笑走向梁儒明,口笑嘻嘻地说着根本不像是在关心梁儒明的话:“父皇怎么来了?父皇病体初愈,儿臣听御医说父皇需要静养、不宜走动……”

    不等梁笙丰将话说完,梁儒明神色淡淡地瞥了站在他面前的梁笙丰一眼,语气淡漠地接了一句:“原来你心里还有朕这个父皇啊……”

    闻梁儒明此言,连冷晴都听出了梁儒明话里的疏离,但梁笙丰面神色却半分未改,依旧咧着嘴嬉笑道:“父皇何出此言?父皇乃儿臣的父皇,儿臣心自然是有父皇的。自得知父皇病倒,儿臣可是每日都忧心忡忡,恨不得能替父皇病倒呢!为了能让父皇早日康复,儿臣都没敢入宫去打扰父皇静养,唯恐父皇为了儿臣再劳神费心……”

    耳听着梁笙丰这番话,站在梁儒明身边搀扶着梁儒明的冷晴忍不住暗暗撇了撇嘴,满是不屑地腹诽:梁笙丰这个皇子当的可真是够葩的!不想进宫去看望病倒的皇帝老子还能找出这么多借口……这样的儿子这天下间只怕也梁笙丰一人了!!

    然,即便梁笙丰再是说的舌灿莲花、天花乱坠,可是配梁笙丰嘴角那嬉笑的笑容……也实在是无法让人相信梁笙丰这番话是出自他的真心……

    很显然,梁儒明也是不相信梁笙丰这番说辞的,因为无论梁笙丰如何言说,如何表达他有多么担忧梁儒明的身体情况,梁儒明看着梁笙丰飞的神色始终淡淡的。

    末了,等到梁笙丰说得彻底没词儿了,再也吐不出一句话的时候,梁儒明这才语气淡淡地接一句:“你一次进宫是几时来着?时间太久,朕都记不清了……”

    梁儒明这句话一出口,站在梁儒明身边搀扶着梁儒明的冷晴真是忍得差点内伤了才忍住了冲到唇边的笑意——什么叫现场打脸?这是啊!!!

    梁儒明可真是一点面子都没给梁笙丰留——前一秒梁笙丰还眉飞色舞、声情并茂地说着他有多担心梁儒明的身体;后一秒,梁儒明直接用一句“你一次进宫是几时来着?时间太久,朕都记不清了”打在了梁笙丰的脸……

    虽然梁儒明这一巴掌打得无声无息,可是冷晴却觉得梁儒明这无形的一巴掌绝对打痛了梁笙丰!因为梁儒明话才说完,梁笙丰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这么僵硬了两秒后,梁笙丰又微微动了动唇瓣,似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终究,梁笙丰还是沉默了。

    而相较于梁笙丰的虚情假意,梁笙的言词显得真诚、诚恳多了——

    在梁笙丰和梁儒明说完话后,同样走到梁儒明身前的梁笙这才不紧不慢地张口,先是语带关切地问了一声:“父皇的身体可好些了?”

    然后梁笙一本正经地开始解释他这几天为什么一直没有进宫去看望梁儒明:“前些日子儿臣进宫去看望父皇时,父皇一直昏睡不醒,儿臣颇为忧心。后来臣偶遇了为父皇诊治的御医,便询问了几句父皇圣躬情况,御医答儿臣说父皇需要静养……

    后又恰逢太子殿下回京,太子府无人主事,儿臣便自作主张一直留在了太子府。前几日听闻父皇已醒,儿臣的心便放下了。太子府人多杂乱,儿臣分身乏术,也没再进宫去看望父皇,还望父皇莫要怪罪儿臣。”

    面对梁笙这番言辞恳切的解释和关心之言,梁儒明面的神色依然淡淡的,但相较于之前面对梁笙丰时的疏离态度,面对梁笙时还是要好一些的——

    在梁笙解释完后,梁儒明方不疾不徐、语气淡然地接话道:“朕的身体已无大碍,你无需记挂。到是你能如此忧心太子身后之事,朕心甚慰。”

    一句话,梁儒明讲明了——在他自己的身体和梁笙德的身后事,梁儒明更愿意梁笙多多费心梁笙德的身后事。

    虽然梁儒明的神色语气皆很淡然,丝毫没跟梁笙废话,但也算是给了梁笙脸面了,没像刚刚对待梁笙丰时那样pp的现场打脸。

    梁笙说完话后,在场的年纪最幼的梁笙吾也跟着关心道:“父皇,母后说您病了,儿臣原是想去看父皇您来着,但是母后身边的夏蝉姑姑说儿臣自幼体弱,怕儿臣到时再和父皇您一起病倒了,还要劳母后多费心。母后这段时日精神一直不大好,儿臣不想再让母后为儿臣劳神费心,儿臣……没去看望父皇……父皇您如今身体可好些了?”

    耳听着梁笙吾这番话,冷晴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堂堂天家竟能养出梁笙吾这样一个没有心机的皇子……这也算是一种独特的能力了啊!!

    冷晴真想问一问梁笙吾:孩子……你这么诚实地出卖你母后……不怕你父皇和你母后翻脸吗??!

    而梁儒明面对梁笙吾这一番解释以及末尾的那一句由衷的关心,梁儒明面神色始终淡然如斯,未变半分,出口的声音也是依然淡淡的:“朕已无碍……咳、咳咳……”梁儒明话才说完,抑制不住地咳嗽了两声。

    冷晴见状,想起梁儒明现在才大病初愈,不宜久站,当即想要招呼人搬椅子来让梁儒明坐下休息。连之前一直站在一旁,沉默无言的梁笙潇见状,都忍不住朝着梁儒明的方向走了两步,张了张口,颇为忧心地唤了一声:“父……”

    然,梁笙潇一句“父皇”尚未喊完全,也不知梁儒明是有意还是无意,竟忽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那一下重得仿似要将肺腑也咳出来似的,刚好打断了梁笙潇的话。

    站在梁儒明身边搀扶着梁儒明的梁笙昊见状,颇为忧心地低声唤了一声“父皇”,同时梁笙昊还腾出一只手在梁儒明背抚了抚,试图帮助梁儒明顺气。

    须臾后,梁儒明的气息渐渐平复了,终于不再咳嗽了。但随即,听见平复了气息的梁儒明如此神色淡淡地吩咐道:“你们,且先退下罢,让朕……独自和太子待一阵。咳咳……”再一次,话才说完,梁儒明抑制不住地咳嗽了起来。

    梁儒明这接二连三的举动看在他人眼是如何,冷晴不得而知,但是冷晴心却十分清楚——梁儒明是真的不想听梁笙潇说话……

    梁儒明心……对梁笙潇终究是有怨气的……

    也许,在梁儒明看来,当初若不是梁笙潇因一时意气自请去边疆巡视,梁笙德也不会被固林妤一起派了出去……若梁笙德没有远离绉平,又怎会给了那些贼子机会?!!若不是梁笙潇……梁笙德又如何会客死异乡?!!!

    一同出去巡视边疆的两兄弟,同时遭遇了那所谓的“流寇袭击”……可如今,梁笙潇仍旧活生生、好端端地站在梁儒明面前……而梁笙德……却躺在了这间灵堂里的棺木里,再也不能睁开眼看一眼这世界……这样巨大的落差,让梁儒明如何能不恨、不怨??

    诚然冷晴也知道,梁笙德的死……和梁笙潇是有那么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可在梁笙德这件事,梁笙潇本身并无过错。

    梁儒明心痛梁笙德的离世,梁笙潇又何尝不是如此?甚至可以说,梁笙德的死对梁笙潇的打击也是巨大的,这一点,单从刚刚梁笙昊和梁笙、梁笙丰、梁笙吾都是站在一旁,唯独梁笙潇跪在梁笙德和成亦影的灵前可以看出一二了……

    错错在……梁笙潇是固林妤的儿子……

    这是梁笙潇唯一的过错……却也是梁笙潇此生最无能为力的过错……

    然,虽然心为梁笙潇感到不公平,可是见着梁儒明如此虚弱的模样,冷晴只能压下她内心的那些想法,颇为不放心地蹙眉劝道:“皇,您如今圣躬不豫,要不臣……妾还是留下来陪着您吧??”

    也许……梁笙潇自己也知道梁儒明心对他有怨气,所以之前梁儒明一直不理会梁笙潇,梁笙潇才会什么也没表示,只安静且沉默地在一旁站着。

    虽然后来梁笙潇见梁儒明咳嗽,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去关心梁儒明,可是最终却被梁儒明的一声重咳打断了……这也没什么,只是让梁笙潇更加沉默罢了……

    然,此刻耳听着冷晴对梁儒明说的这番关心之言,站在一旁,沉默无言的梁笙潇确实瞬间脸色发白……若非梁笙潇是低垂着脑袋的,只怕梁笙潇这瞬间发白的面色要落入周围人的眼了……

    而这厢,面对冷晴的关心,梁儒明却是一一云淡风轻地拂开了冷晴和梁笙昊搀扶着他的双手,然后,梁儒明一步、一步,步履蹒跚地朝着灵堂深处走去,同时口淡淡地说着:“不必了,你们都下去,不得朕的传召,不得进来打扰。”

    望着梁儒明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在场众人自然都能明白梁儒明的坚决……

    而见梁儒明如此坚决,在场的几人面面相觑了几眼,最终,在梁笙昊带头说了声“是,父皇,儿臣遵命”后,余下的梁笙、梁笙潇、梁笙丰、梁笙吾也具是异口同声地道了声:“是,父皇,儿臣遵命!”

    然后,以梁笙昊为首,梁儒明的五个儿子纷纷转身朝着灵堂大门外走去。

    冷晴没有和梁笙昊这几位皇子同行,是最后一个离开灵堂的。

    因为梁儒明身体尚未恢复,脚步不冷晴这些年轻人稳健,所以当冷晴临踏出灵堂的大门,颇为忧心地回头看了一眼的时候,恰好看见梁儒明蹒跚地绕过遮在梁笙德和成亦影灵柩前的素幄,进到素幄里面去了……

    随着素幄垂下,那身玄衣纁裳“十二章纹”冕服终于消失在冷晴眼……

    望着那静静垂着的素幄,冷晴忍不住幽幽一叹,而后回眸,一脚踏出了灵堂大门……
正文 第六十六章 二十七日3
    &bp;&bp;&bp;&bp;第六十六章 二十七日3

    待出了灵堂大门,看见灵堂外仍旧跪了一地的人时,冷晴忽然想起——梁儒明刚刚好像……一直没喊“平身”啊!!没得到梁儒明的吩咐,这些人都不敢擅自起身……这……这是要让这些人在这跪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而与跪了一地的人形成鲜明对的,则是站在灵堂大门前的梁笙昊、梁笙、梁笙潇、梁笙丰和梁笙吾几人了。

    因为今天是梁笙德和成亦影出殡的日子,所以在太子府做事的那些宫女、宦人、侍卫们虽仍是穿的平常穿的衣服,但每人的腰间都扎着一条白绫,并且每人腰间的白绫两端均相交于右腰侧,系成死结,余下的白绫长长地垂至膝盖处。

    梁笙昊、梁笙、梁笙潇、梁笙丰以及梁笙吾几人腰间没有扎白绫,不过他们具是穿的一身素服。不是丧服,只是颜色偏白、偏淡,制式也较简单的素服。

    说起来,冷晴作为梁儒明的后妃,虽是“九嫔之首”,地位不算太低,却也是“嫔”,连“妃”都算不,因此冷晴今天原本是没资格来这太子府为梁笙德和成亦影送殡的。但……

    冷晴是梁儒明亲自带来这太子府的,梁儒明此举,无疑代表着梁儒明自身的态度……

    梁笙德是大梁储君,更是梁儒明的儿子;成亦影是大梁太子妃,更是梁儒明的儿媳妇!而梁儒明作为梁笙德和成亦影的父亲……既然梁儒明说冷晴可以来为梁笙德和成亦影送殡,谁又敢说冷晴不可以??

    而原本按照冷晴的意思,冷晴今天本是想穿丧服来这太子府的。

    毕竟梁笙德和成亦影对冷晴也算是帮助良多——当初在秦山脚下,若不是梁笙德和成亦影相帮,冒着风险将冷晴带回了大梁……即便梁笙潇当时救了冷晴,也保不住冷晴的命。

    所以冷晴思忖再三,便想在今日为梁笙德和成亦影披麻戴孝一次。只可惜——

    按照大梁皇族丧葬礼制,除非是帝王、皇后、太后薨逝,阖宫下具要着丧服外,其余皇族之人薨逝,即便是贵为储君者薨逝,也只有其直系的子孙、晚辈可为其着丧服,同辈的兄弟姐妹是不能为其着丧服的,只能着“素服”。

    梁笙德和成亦影仅有的两个孩子被冷晴藏了起来,而按照大梁皇族丧葬礼制,梁笙德的兄弟姐妹又均不得为梁笙德着丧服……也是说,梁笙德和成亦影今天出殡,却连个在灵前披麻戴孝的人都没有……

    但既然梁笙德的兄弟姐妹们不得为梁笙德着丧服,冷晴身为梁笙德父皇的后妃,真要算起来,冷晴还能算作是梁笙德和成亦影的“长辈”!

    如此略显尴尬的身份地位,冷晴又如何能为梁笙德和成亦影着丧服呢?

    所以最终,在张玄福的及时提醒下,冷晴便也没能真的穿丧服,只能退而求其次。

    因此,和梁笙昊、梁笙、梁笙丰、梁笙吾以及梁笙潇一样,冷晴今日也是穿的一身素服——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

    虽然这身锦裙因为有金丝镶纹的缘故,也算不太素,但好在冷晴肩头还披了一条颜色纯白的披风,刚刚好遮住冷晴身那条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而冷晴盘起的发髻间除了簪了几朵素淡净雅的珠花,再无别的发饰。

    话说回来,之前在灵堂里时,因为梁笙潇也在的缘故,冷晴便没怎么抬头,一直安静地垂首站在梁儒明身边,颇为尽责尽职地当一根“人形拐杖”。

    直到这会儿出了灵堂,冷晴方才注意到,梁笙潇之前吊在身前的那只受伤的左胳膊已经放下了,只是梁笙潇左手腕的衣袖下依然隐隐露出了一截洁白的纱布……

    认真算起来,从梁笙潇和梁笙德在边境遇袭那日算起,到今天也有二十三天了,可是梁笙潇左腕的纱布却一直没拆……

    冷晴实在无法想象,梁笙潇究竟得是受了多重的伤,才需要缠二十多天的纱布……

    虽有些心疼梁笙潇身的伤势,不过……只要一想到如今躺在她身后的灵堂里的梁笙德……冷晴忽然又觉得,梁笙潇受的那些伤都不算什么了……

    受再重的伤又如何?只要人还活着,便是再严重的伤,也总有痊愈的一天。

    真正可怖的,是人死了……便是因重伤而缺胳膊断腿……那也死了强啊……

    只要人还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可若是连命都没了,算身体表面再是毫发无损,也永远无法再睁开眼、无法去实现任何心愿与梦想了……

    冷晴虽也心痛梁笙德的逝世,也为梁笙德的人生遭遇感到悲愤,可是……人总是难免自私啊……

    和去到了另一个世界,将永远长眠于地下的梁笙德相,冷晴忽然有些庆幸——

    还好梁笙潇只是受了伤,至少命还在……只要命还在,人还活着,什么都强!

    人啊,一旦身死,生时的那些喜悦、烦扰、忧愁、执念、求不得、放不下,皆会烟消云散,什么也不会剩下,什么也带不走。

    唯有活着,才能拥有一切;唯有活着,才是硬道理。

    这世,真的没什么能活着更幸运、幸福的事情了!

    而如此浅显的道理,偏偏只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懂得……

    脑海思索着事情,冷晴的视线逐渐从梁笙潇那垂在身侧的左手移开,微微抬起头……触不及防地,冷晴和一直静静地注视着她的梁笙潇四目相对……

    之前冷晴一直垂着头,是以冷晴也不知道梁笙潇这样静静地注视着她有多久了,也许……同她注视着他那只受伤的左手一样久吧……

    而那方,猝然和冷晴视线相接,梁笙潇许是也有些意外,但梁笙潇只是微微敛了敛眉,却没有移开视线,仍旧固执地和冷晴对视着……

    于是……在场的梁笙昊、梁笙几人一扭头,看见一左一右地站在灵堂大门前的冷晴和梁笙潇正静静地隔空注视着对方……

    说起来,梁笙潇离京十载,直到今年秋之后才归京,而梁笙潇又是大梁如今的皇后固林妤的儿子……这导致梁笙潇自回京后,他的一举一动格外受人关注。

    尤其是梁笙潇的几个兄弟——梁笙昊、梁笙、梁笙丰三人,他们岂止是格外关注梁笙潇的一言一行,简直都快要将眼珠子搁到梁笙潇身了——几乎可以说梁笙潇前脚做了什么事儿,梁笙昊和梁笙、梁笙丰三人后脚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因此,梁笙潇曾入宫去向梁儒明和固林妤求娶过“冷氏之女冷馨为潇亲王正妃”的事情,不止是梁笙昊知道,梁笙和梁笙丰自然也是知道的。

    也正是因为知道梁笙潇曾入宫去求娶过冷晴……虽然不知后来冷晴为何入宫成为了他们父皇的妃子,还直接一跃成为“九嫔之首”,但碍于兄弟间的情面,梁笙昊和梁笙见状,终归是理智地没有说什么,只默默地又将视线从梁笙潇和冷晴身转开了。

    反到是梁笙丰,这位可真的是位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啊,简直是哪儿都有他——

    见梁笙丰在看见梁笙潇和冷晴互相静静地注视着对方后,梁笙丰当即走到梁笙潇身边,抬起一只手,一副哥俩好地搂住了梁笙潇的肩膀。

    被梁笙丰搂住肩膀,梁笙潇眉头微微蹙了蹙,但最终也没有拒绝。

    而梁笙丰却并未理会梁笙潇的反应,而是唇边噙着一抹笑意地看着站在他和梁笙潇对面的冷晴,口却充满恶意地朝梁笙潇说着:“七哥,这位可是咱们父皇新晋的昭仪,父皇最近可宠爱她了,听说还让她夜夜留宿忆舒殿呢……可七哥却如此情深义重地盯着父皇的女人……这要是传了出去……不知那些言官会如何闹腾呢?”

    梁笙丰这番话虽语带笑意,却是十足的诛心之言啊!

    梁笙丰此言一出口,不单单是被梁笙丰这番话针对的梁笙潇和冷晴齐齐皱紧了眉头,连站在梁笙丰和梁笙潇身后的梁笙昊和梁笙也是齐齐变了脸色。

    还有跪在灵堂附近的那些宫人侍卫,因为距离较近,他们多多少少地也听清了梁笙丰这番话。

    而那些宫人侍卫对待梁笙丰这番话的反应……是当即将本伏跪在地的脑袋埋得更低,简直都快将脸贴到地去了……

    若是地有足够大的缝隙,那些听见了梁笙丰这番话的人,只怕都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藏着了——

    梁笙丰是亲王,他不怕梁儒明的责罚……他们这些地位低下的宫人可怕死啊!!

    唯有年纪最幼的梁笙吾没有听懂梁笙丰这番话的深意,只一脸懵懂地仰着头,满眼不解地看着站在他身边的梁笙昊和梁笙这两位兄长,有些不明白他这两位兄长怎么突然齐齐变了脸色……

    诚然,若梁笙丰这番话只针对了梁笙潇一人,梁笙潇也许默然忍受了。

    但偏偏……梁笙丰这番诛心之言还将冷晴也牵扯其……梁笙潇怎么也不可能放任梁笙丰肆无忌惮地说着如此诛心之言了……

    梁笙潇虽性格温和,性子淡薄,但到底是出身皇族之人,也不是能甘愿任人羞辱揉捏的。尤其是梁笙丰此番针对的还不止他一人……

    梁笙潇也不是圣人,只是个身份尊贵的凡人,也会有爱、恨、嗔、痴。

    对于冷晴入宫侍君一事……虽然梁笙潇心有怨气,但终究还是爱大过怨的……

    若能维护冷晴,梁笙潇还是会尽力去维护的……

    然,在梁笙潇张了张口,想要斥责梁笙丰的时候,站在二人身后的梁笙昊却是梁笙潇更快一步地发声,语气冰冷地朝背对着他的梁笙丰斥道:“梁笙丰。今天是太子大哥和太子妃出殡的日子,你若是不想呆在这太子府,现在给本王滚出去。”

    虽然梁笙昊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声音分贝同样一如既往的平缓,像是平时说话一样,但在场的几人都听得出来——梁笙昊,怒了。

    梁笙昊虽始终以“本王”自居,但在称呼他的几个皇弟时,梁笙昊喊的都是他们在皇子皇女的排序——

    如梁笙是六皇子,所以梁笙昊喊梁笙时喊的“老六”;梁笙潇是七皇子,所以梁笙昊喊梁笙潇时喊的“老七”;梁笙吾是十四皇子,同时也是梁儒明所有皇子年纪最小的皇子,所以梁笙昊喊梁笙吾时喊的“小十四”……

    如今梁笙昊竟连名带姓地喊梁笙丰……已足以证明梁笙昊此时的怒气有多大!

    说起来,冷晴从来不是个能任人欺负的软性子,前些天冷晴同慕子儒来这太子府的那次,冷晴被梁笙丰莫名其妙地针对过,这次梁笙丰又莫名其妙地针对冷晴……

    被梁笙丰如此莫名其妙地连番针对,冷晴忍了一次已经是给梁笙丰面子了,如何能再忍梁笙丰第二次??

    因此,梁笙丰那番诛心之言说完后,冷晴原本也是想要出言驳斥梁笙丰的。

    但现在见梁笙昊都开口怼梁笙丰了……冷晴和梁笙潇颇心有灵犀地默然对视了一眼,最终二人均十分明智地选择了沉默以对。

    有梁笙昊这尊大佛在,梁笙丰是再能折腾,也不过是那池塘里的泥鳅——翻不起大浪。

    而面对梁笙昊的怒意,梁笙丰显然是急了——

    松开搂着梁笙潇肩膀的胳膊,梁笙丰转身冲着梁笙昊怨怼了一句:“三哥为何处处护着这个女人!”

    也许是顾忌着梁儒明在旁边的灵堂里,唯恐梁儒明会听见他们的说话声,是以梁笙丰的声音也没敢太大,即便是怨怼都是压着声音的。

    而那方,梁笙昊并未正面回答梁笙丰的话,也许是根本不屑回答。

    见梁笙昊用一副睥睨的姿态俯瞰着梁笙丰,语气不屑且鄙夷地说道:“本王自幼不待见你,你今时今日才知道?一个什么都不会,只会到处闯祸惹事之人,你也配得被人尊称一声‘王爷’!”

    梁笙昊这话说的有些狠了,简直梁儒明之前对梁笙丰说的那句“你一次进宫是几时来着?时间太久,朕都记不清了”还要狠!
正文 第六十七章 一怀愁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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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酥手,黄縢酒,?满园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钗头凤·红酥手》南宋·陆游。

    **

    暖暖朝阳下,跪了一地宫人侍卫的灵堂大门前,见梁笙昊用一副睥睨的姿态俯瞰着梁笙丰,语气不屑且鄙夷地说道:“本王自幼不待见你,你今时今日才知道?一个什么都不会,只会到处闯祸惹事之人,你也配得被人尊称一声‘王爷’!”

    梁笙昊这话说的有些狠了,简直梁儒明之前对梁笙丰说的那句“你一次进宫是几时来着?时间太久,朕都记不清了”还要狠!

    梁笙丰也是当场被气得脸色发青,指着梁笙昊怒道:“……”

    然,梁笙丰尚未来得及道,梁笙昊再次启唇,声音冷冽,语调不疾不徐地道:“本王今日将话撂在这——你今日若再说出一句不符合你王爷身份的话、或做出一件会扰乱今日安稳的事情,别怪本王不顾兄弟情面。”

    一听梁笙昊这话,梁笙丰竟忽地咧嘴笑了起来:“三哥别忘了,我也是亲王,与三哥同级,我到要看看三哥能把我怎么着!!”

    冷晴见状,心知梁笙丰大概是被梁笙昊气得太狠,怒极反笑了。

    然,面对梁笙丰的笑语挑衅,梁笙昊的面色始终平淡如常,未变分毫,只是说话的语气之前更显淡漠了:“本王不想与你废话。不过众所周知,本王向来言出必行。你若想挑衅本王,大可试一试,看看本王,是否在与你说笑。”

    这次梁笙丰估计也是真心被梁笙昊气得不知道说什么了,怒目瞪着梁笙昊半晌儿,梁笙丰脸色泛青地憋了半天却只憋出一句咬牙切齿的:“你、你欺人太甚!!!”

    梁笙昊却不再理会被他三言两语撩炸了毛的梁笙丰,而是转眼看向站在梁笙丰身后的冷晴,启唇,声音冷淡地道:“你,跟本王过来,本王有话与你说。”

    梁笙昊此言一出,不无意外地,梁笙和梁笙潇、梁笙吾当即顺势看向了冷晴。除了梁笙吾眼是满满的疑惑不解外,梁笙和梁笙潇眼神色尽皆晦暗不明。

    而那厢,突然被梁笙昊点名,饶是冷晴也不由得愣了愣。等到冷晴回过神后,见梁笙昊已经兀自转身,脚步稳健地朝他身后的殿宇角落走去了。

    眼见着梁笙昊转身得如此干脆,冷晴沉默了两秒后,到底还是认命地抬脚迈步,顶着梁笙和梁笙潇眼神晦暗不明的注视,沉默地朝着梁笙昊离开的方向走去……

    然,在路过梁笙几人身边时,冷晴才与梁笙擦肩而过,感觉到她掩在披风下的衣袖似被什么挂住了一般,扯了扯,没扯掉。

    冷晴无奈地低头一看,却发现,她的衣袖被一只白皙纤长的手掌隔着一层披风扯住了。

    顺着那只手掌向看去……冷晴赫然发现,扯着她的衣袖的人……竟然是梁笙潇!!

    冷晴犹记得,自从那日太子府一别,此后,她和梁笙潇即便是偶遇,二人也多是相顾无言,有时甚至连相顾都没有——视线交集的下一秒,二人各自将视线转向了别处……

    所以不必说,对于梁笙潇今日竟然会主动伸手捉住她的衣袖、拦住她的去路的行为,冷晴自然是十分意外的。再当冷晴看见梁笙潇又沉默地朝她缓缓摇头的时候,冷晴默了默,恍然明白过来——梁笙潇这是……不想她跟着梁笙昊走……??

    诚然这是冷晴自己的想法,却不代表这也是梁笙潇的想法。

    也许梁笙潇扯住她的衣袖是有别的用意呢??

    思及此,冷晴忍不住蹙眉看着梁笙潇,有心想要问一问梁笙潇此举何意,可是顾虑到梁笙丰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大魔王在旁边站着……

    冷晴当即更加果断地扯了扯她那只被梁笙潇捉着的衣袖……呃……还是没扯掉……

    而梁笙潇见冷晴一而再地想要将衣袖从他手抽走,梁笙潇似在思虑什么一般,轻轻抿了抿唇,犹豫两秒后还是张口,道:“……”

    梁笙潇还什么都没来得及道,听见梁笙丰在一旁语气凉凉地说道:“喲!敢问二位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这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感情二位这是当我们这些人都是瞎的吗?我说父皇可在灵堂里边,算你二位要拉扯什么,好歹也顾忌下父皇的脸面啊!若是被好事者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父皇的老脸可要往哪儿搁啊!”

    梁笙丰此言一出口,饶是梁笙吾年幼,也不免跟着梁笙一齐变了脸色……

    尤其是梁笙,一听梁笙丰此言,梁笙的第一反应是转眼看向梁笙昊的方向。在看见梁笙昊已经走远,似乎并未听见梁笙丰此言后,梁笙这才偷偷地吁出一口气……

    而冷晴一听梁笙丰这话,冷晴也不想去管梁笙潇为何突然捉住她的衣袖了,冷晴现在满心满脑只有一个念头——t今天要不是她没带“玄光”宝剑,她真想一剑劈了梁笙丰!!!她活了二十三、四年,没见过哪个男人的嘴能梁笙丰的嘴更令人生厌的!!

    而面对梁笙丰一而再的挑衅,梁笙潇终于也忍不住了——

    见梁笙潇张了张口,却是对冷晴沉声说了一句:“别去。三哥很危险。”

    耳听着梁笙潇这两句简短的话,冷晴先是一愣,随即……冷晴抿唇笑了。

    冷晴笑的是——梁笙潇竟然说梁笙昊危险??是……冷晴承认,梁笙昊有时给她的感觉的确有些危险,但她和梁笙昊毕竟也算是老熟人了,而且眼下还是在太子府,今天又是梁笙德和成亦影二人出殡的日子……

    若是以往梁笙昊让冷晴单独跟他走,冷晴也许还会斟酌一番。但既然梁笙昊能严令梁笙丰不得在今天、在这太子府惹是生非,冷晴更加不担心梁笙昊自己会做出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情来了……自己打脸这种事,冷晴相信理智如梁笙昊是不会做的。

    因此,对于梁笙潇的劝告,冷晴只是微笑着抬手……坚定不移地拂掉了梁笙潇隔着披风捉着她的衣袖的那只手掌,然后扭头,头也不回地朝着梁笙昊离去的方向走去……

    冷晴前脚刚走,听见梁笙丰在她身后语气两两地说道:“七哥,什么叫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啧啧啧!七哥好心好意地提醒她,她却完全不听,一意孤行……这是女人呐……七哥这一腔情意可谓是付诸流水了啊……”

    耳听着梁笙丰这番恶意满满的话语,即便不回头去看,冷晴也能想象出梁笙丰在说这番话是,嘴角定然是噙着一抹恶劣的笑容的。

    而对于梁笙丰这番恶意满满的话,冷晴除了觉得额角的青筋跳的厉害,内心深处有一股想要砍人的冲动外,再无其它感觉了……

    但无论内心如何作想,冷晴脚下的步伐却是丝毫未停,依旧头也不回地朝前走着……

    冷晴清楚地知道,从她听从梁儒明的安排,以“冷昭仪”的身份踏进梁萧城的朱雀门的那一刻起,她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无论前方的道路有多崎岖难行,即便是布满荆棘,即便是刀山火海,即便是悬崖万丈,她也不能回头……如同……现在……

    而冷晴身后,面对梁笙丰一而再、再而三的恶语相向,梁笙潇只是沉默地看了梁笙丰一眼,继而转眼,沉默地望向了冷晴离开的方向,再不发一言……

    另一方,梁笙昊一直走到灵堂的拐角处,拐过弯,又朝前走了一段距离,确保这个位置可以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后,梁笙昊方才停住脚步。

    待梁笙昊回身,看见慢了他几步的冷晴正不疾不徐地朝着他这方走来。

    直到冷晴走到他面前,在距他两步远的地方止步了,梁笙昊才启唇,如是冷声问道:“你那日究竟与大皇姐说了什么?为何本王再回去的时候,竟发现大皇姐似哭过的样子?但本王问及大皇姐发生了何事,大皇姐却三缄其口。”

    闻梁笙昊此言,冷晴那颗原先还不不下地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

    低低地“唔……”了一声后,冷晴才斟酌着言词地回答道:“昊亲王多虑了,本宫和长公主并未说什么,只是谈了下心而已。”

    “谈心?”冷晴话才说完,梁笙昊如此皱眉重复了一句。

    话音一转,忽又听得梁笙昊如此低声冷笑道:“你到是本事,随便谈谈心也能将大皇姐谈得双眼红肿。大皇姐性子虽软和,却也不是随随便便谈个心能谈到哭的地步的。”

    闻梁笙昊此言,冷晴只是淡然一笑,不置一词。

    对于冷晴的沉默,梁笙昊不恼不怒,只依旧面色平静,语气冷淡地道:“说罢,你那日为何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开?你和父皇究竟在瞒着本王捣鼓些什么?”

    对梁笙昊那冷冷的视线,冷晴抿唇一笑,也不正面回答梁笙昊,而是顾左右而言他:“昊亲王……您这样臆测自己的父皇……可是大不敬啊。”

    见冷晴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梁笙昊也不恼怒,只是唇边扯起了一抹轻蔑的笑容:“本王是亲手杀过匪贼的,鲜血四溅、血肉模糊的场面本王经历得多了。人命在本王眼,犹如蝼蚁,其也包括本王自己的性命。如此,你觉得本王还会惧这区区大不敬之罪吗?”

    梁笙昊这番话说完,冷晴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如混世魔王一般、什么话都敢说、连梁儒明都头疼不已放任自流的梁笙丰却屡屡在梁笙昊面前受挫……实在是……梁笙昊此人的气场太过强悍,一般人hod不住啊!!

    “若昊亲王喊本宫来此只是想问这些,那昊亲王可真是问错人了。昊亲王若真想知道……何不直接去问皇?”为梁笙昊刚刚那番话暗暗汗了一把,冷晴强自扯着嘴角的那抹微笑,依旧顾左右而言他,是不正面回答。

    闻冷晴此言,梁笙昊神色冷冷地斜了冷晴一眼,眼神带着满满的嫌弃。

    薄唇微启,但闻梁笙昊如是冷声道:“本王是问了,父皇也不会告诉本王。”

    “那昊亲王如此笃定本宫一定会告诉您了?”梁笙昊话才说完,冷晴笑眯眯地如此追问出声了。

    闻冷晴此言,梁笙昊继续神色冷冷地斜了冷晴一眼,眼神色意味不明,不过说话的声音依旧冷淡如常:“太子大哥已死,父皇如今已无所畏惧,所以想从父皇那里得到答案,很难。但是……你,不同。本王看的出来,你心尚有牵挂。有牵挂有弱点。”

    面对梁笙昊这番冷言冷语,冷晴丝毫不惧,唇边依旧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说话的声音也随意得很:“如此说来,昊亲王这是知道本宫的弱点了?”

    梁笙昊淡淡地瞥了冷晴一眼,略微敛眉,启唇,一句一顿地低声道:“彻侯。慕子儒。还有……”话音停顿了足足三秒后,梁笙昊才继续启唇,吐出一个微不可闻的:“老七。”

    当梁笙昊说出朱梓陌的封号和慕子儒的名字时,冷晴脸的笑容丝毫未变,直到梁笙昊说出了“老七”二字……冷晴唇边的那抹淡笑才微不可见地僵了僵……

    冷晴很清楚,在此情此景下,梁笙昊口的“老七”除了代指梁笙潇外,再无其它意思。

    思及此,冷晴抿了抿唇,敛起心那些繁杂的情绪,面一派云淡风轻地笑道:“昊亲王说的前两个人,本宫认了。本宫的确很在意他们二人的安危。但是潇亲王……”

    话音略顿了顿,却是冷晴唇边的笑意加深,面笑得更加灿烂了:“只怕昊亲王是误会了什么吧……本宫如今是皇的妃嫔,居九嫔之首的‘昭仪’位,而潇亲王是皇的儿子……若真要说句放肆之言,本宫如今的身份,到也勉强能算作潇亲王的母亲一辈……

    即便本宫牵挂潇亲王,那也是‘母亲对儿子’的牵挂罢了。更何况本宫如今心系皇,事事以皇为先,本宫又岂会有那等余力去牵挂潇亲王?昊亲王以后还是莫要再说此等引人误会的话了,这会影响潇亲王的名声,对本宫的名声也不大好。”
正文 第六十八章
    &bp;&bp;&bp;&bp;第六十八章

    红酥手,黄縢酒,?满园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钗头凤·红酥手》南宋·陆游。

    **

    暖暖朝阳下,跪了一地宫人侍卫的灵堂大门前,见梁笙昊用一副睥睨的姿态俯瞰着梁笙丰,语气不屑且鄙夷地说道:“本王自幼不待见你,你今时今日才知道?一个什么都不会,只会到处闯祸惹事之人,你也配得被人尊称一声‘王爷’!”

    梁笙昊这话说的有些狠了,简直梁儒明之前对梁笙丰说的那句“你一次进宫是几时来着?时间太久,朕都记不清了”还要狠!

    梁笙丰也是当场被气得脸色发青,指着梁笙昊怒道:“……”

    然,梁笙丰尚未来得及道,梁笙昊再次启唇,声音冷冽,语调不疾不徐地道:“本王今日将话撂在这——你今日若再说出一句不符合你王爷身份的话、或做出一件会扰乱今日安稳的事情,别怪本王不顾兄弟情面。”

    一听梁笙昊这话,梁笙丰竟忽地咧嘴笑了起来:“三哥别忘了,我也是亲王,与三哥同级,我到要看看三哥能把我怎么着!!”

    冷晴见状,心知梁笙丰大概是被梁笙昊气得太狠,怒极反笑了。

    然,面对梁笙丰的笑语挑衅,梁笙昊的面色始终平淡如常,未变分毫,只是说话的语气之前更显淡漠了:“本王不想与你废话。不过众所周知,本王向来言出必行。你若想挑衅本王,大可试一试,看看本王,是否在与你说笑。”

    这次梁笙丰估计也是真心被梁笙昊气得不知道说什么了,怒目瞪着梁笙昊半晌儿,梁笙丰脸色泛青地憋了半天却只憋出一句咬牙切齿的:“你、你欺人太甚!!!”

    梁笙昊却不再理会被他三言两语撩炸了毛的梁笙丰,而是转眼看向站在梁笙丰身后的冷晴,启唇,声音冷淡地道:“你,跟本王过来,本王有话与你说。”

    梁笙昊此言一出,不无意外地,梁笙和梁笙潇、梁笙吾当即顺势看向了冷晴。除了梁笙吾眼是满满的疑惑不解外,梁笙和梁笙潇眼神色尽皆晦暗不明。

    而那厢,突然被梁笙昊点名,饶是冷晴也不由得愣了愣。等到冷晴回过神后,见梁笙昊已经兀自转身,脚步稳健地朝他身后的殿宇角落走去了。

    眼见着梁笙昊转身得如此干脆,冷晴沉默了两秒后,到底还是认命地抬脚迈步,顶着梁笙和梁笙潇眼神晦暗不明的注视,沉默地朝着梁笙昊离开的方向走去……

    然,在路过梁笙几人身边时,冷晴才与梁笙擦肩而过,感觉到她掩在披风下的衣袖似被什么挂住了一般,扯了扯,没扯掉。

    冷晴无奈地低头一看,却发现,她的衣袖被一只白皙纤长的手掌隔着一层披风扯住了。

    顺着那只手掌向看去……冷晴赫然发现,扯着她的衣袖的人……竟然是梁笙潇!!

    冷晴犹记得,自从那日太子府一别,此后,她和梁笙潇即便是偶遇,二人也多是相顾无言,有时甚至连相顾都没有——视线交集的下一秒,二人各自将视线转向了别处……

    所以不必说,对于梁笙潇今日竟然会主动伸手捉住她的衣袖、拦住她的去路的行为,冷晴自然是十分意外的。再当冷晴看见梁笙潇又沉默地朝她缓缓摇头的时候,冷晴默了默,恍然明白过来——梁笙潇这是……不想她跟着梁笙昊走……??

    诚然这是冷晴自己的想法,却不代表这也是梁笙潇的想法。

    也许梁笙潇扯住她的衣袖是有别的用意呢??

    思及此,冷晴忍不住蹙眉看着梁笙潇,有心想要问一问梁笙潇此举何意,可是顾虑到梁笙丰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大魔王在旁边站着……

    冷晴当即更加果断地扯了扯她那只被梁笙潇捉着的衣袖……呃……还是没扯掉……

    而梁笙潇见冷晴一而再地想要将衣袖从他手抽走,梁笙潇似在思虑什么一般,轻轻抿了抿唇,犹豫两秒后还是张口,道:“……”

    梁笙潇还什么都没来得及道,听见梁笙丰在一旁语气凉凉地说道:“喲!敢问二位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这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感情二位这是当我们这些人都是瞎的吗?我说父皇可在灵堂里边,算你二位要拉扯什么,好歹也顾忌下父皇的脸面啊!若是被好事者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父皇的老脸可要往哪儿搁啊!”

    梁笙丰此言一出口,饶是梁笙吾年幼,也不免跟着梁笙一齐变了脸色……

    尤其是梁笙,一听梁笙丰此言,梁笙的第一反应是转眼看向梁笙昊的方向。在看见梁笙昊已经走远,似乎并未听见梁笙丰此言后,梁笙这才偷偷地吁出一口气……

    而冷晴一听梁笙丰这话,冷晴也不想去管梁笙潇为何突然捉住她的衣袖了,冷晴现在满心满脑只有一个念头——t今天要不是她没带“玄光”宝剑,她真想一剑劈了梁笙丰!!!她活了二十三、四年,没见过哪个男人的嘴能梁笙丰的嘴更令人生厌的!!

    而面对梁笙丰一而再的挑衅,梁笙潇终于也忍不住了——

    见梁笙潇张了张口,却是对冷晴沉声说了一句:“别去。三哥很危险。”

    耳听着梁笙潇这两句简短的话,冷晴先是一愣,随即……冷晴抿唇笑了。

    冷晴笑的是——梁笙潇竟然说梁笙昊危险??是……冷晴承认,梁笙昊有时给她的感觉的确有些危险,但她和梁笙昊毕竟也算是老熟人了,而且眼下还是在太子府,今天又是梁笙德和成亦影二人出殡的日子……

    若是以往梁笙昊让冷晴单独跟他走,冷晴也许还会斟酌一番。但既然梁笙昊能严令梁笙丰不得在今天、在这太子府惹是生非,冷晴更加不担心梁笙昊自己会做出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情来了……自己打脸这种事,冷晴相信理智如梁笙昊是不会做的。

    因此,对于梁笙潇的劝告,冷晴只是微笑着抬手……坚定不移地拂掉了梁笙潇隔着披风捉着她的衣袖的那只手掌,然后扭头,头也不回地朝着梁笙昊离去的方向走去……

    冷晴前脚刚走,听见梁笙丰在她身后语气两两地说道:“七哥,什么叫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啧啧啧!七哥好心好意地提醒她,她却完全不听,一意孤行……这是女人呐……七哥这一腔情意可谓是付诸流水了啊……”

    耳听着梁笙丰这番恶意满满的话语,即便不回头去看,冷晴也能想象出梁笙丰在说这番话是,嘴角定然是噙着一抹恶劣的笑容的。

    而对于梁笙丰这番恶意满满的话,冷晴除了觉得额角的青筋跳的厉害,内心深处有一股想要砍人的冲动外,再无其它感觉了……

    但无论内心如何作想,冷晴脚下的步伐却是丝毫未停,依旧头也不回地朝前走着……

    冷晴清楚地知道,从她听从梁儒明的安排,以“冷昭仪”的身份踏进梁萧城的朱雀门的那一刻起,她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无论前方的道路有多崎岖难行,即便是布满荆棘,即便是刀山火海,即便是悬崖万丈,她也不能回头……如同……现在……

    而冷晴身后,面对梁笙丰一而再、再而三的恶语相向,梁笙潇只是沉默地看了梁笙丰一眼,继而转眼,沉默地望向了冷晴离开的方向,再不发一言……

    另一方,梁笙昊一直走到灵堂的拐角处,拐过弯,又朝前走了一段距离,确保这个位置可以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后,梁笙昊方才停住脚步。

    待梁笙昊回身,看见慢了他几步的冷晴正不疾不徐地朝着他这方走来。

    直到冷晴走到他面前,在距他两步远的地方止步了,梁笙昊才启唇,如是冷声问道:“你那日究竟与大皇姐说了什么?为何本王再回去的时候,竟发现大皇姐似哭过的样子?但本王问及大皇姐发生了何事,大皇姐却三缄其口。”

    闻梁笙昊此言,冷晴那颗原先还不不下地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

    低低地“唔……”了一声后,冷晴才斟酌着言词地回答道:“昊亲王多虑了,本宫和长公主并未说什么,只是谈了下心而已。”

    “谈心?”冷晴话才说完,梁笙昊如此皱眉重复了一句。

    话音一转,忽又听得梁笙昊如此低声冷笑道:“你到是本事,随便谈谈心也能将大皇姐谈得双眼红肿。大皇姐性子虽软和,却也不是随随便便谈个心能谈到哭的地步的。”

    闻梁笙昊此言,冷晴只是淡然一笑,不置一词。

    对于冷晴的沉默,梁笙昊不恼不怒,只依旧面色平静,语气冷淡地道:“说罢,你那日为何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开?你和父皇究竟在瞒着本王捣鼓些什么?”

    对梁笙昊那冷冷的视线,冷晴抿唇一笑,也不正面回答梁笙昊,而是顾左右而言他:“昊亲王……您这样臆测自己的父皇……可是大不敬啊。”

    见冷晴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梁笙昊也不恼怒,只是唇边扯起了一抹轻蔑的笑容:“本王是亲手杀过匪贼的,鲜血四溅、血肉模糊的场面本王经历得多了。人命在本王眼,犹如蝼蚁,其也包括本王自己的性命。如此,你觉得本王还会惧这区区大不敬之罪吗?”

    梁笙昊这番话说完,冷晴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如混世魔王一般、什么话都敢说、连梁儒明都头疼不已放任自流的梁笙丰却屡屡在梁笙昊面前受挫……实在是……梁笙昊此人的气场太过强悍,一般人hod不住啊!!

    “若昊亲王喊本宫来此只是想问这些,那昊亲王可真是问错人了。昊亲王若真想知道……何不直接去问皇?”为梁笙昊刚刚那番话暗暗汗了一把,冷晴强自扯着嘴角的那抹微笑,依旧顾左右而言他,是不正面回答。

    闻冷晴此言,梁笙昊神色冷冷地斜了冷晴一眼,眼神带着满满的嫌弃。

    薄唇微启,但闻梁笙昊如是冷声道:“本王是问了,父皇也不会告诉本王。”

    “那昊亲王如此笃定本宫一定会告诉您了?”梁笙昊话才说完,冷晴笑眯眯地如此追问出声了。

    闻冷晴此言,梁笙昊继续神色冷冷地斜了冷晴一眼,眼神色意味不明,不过说话的声音依旧冷淡如常:“太子大哥已死,父皇如今已无所畏惧,所以想从父皇那里得到答案,很难。但是……你,不同。本王看的出来,你心尚有牵挂。有牵挂有弱点。”

    面对梁笙昊这番冷言冷语,冷晴丝毫不惧,唇边依旧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说话的声音也随意得很:“如此说来,昊亲王这是知道本宫的弱点了?”

    梁笙昊淡淡地瞥了冷晴一眼,略微敛眉,启唇,一句一顿地低声道:“彻侯。慕子儒。还有……”话音停顿了足足三秒后,梁笙昊才继续启唇,吐出一个微不可闻的:“老七。”

    当梁笙昊说出朱梓陌的封号和慕子儒的名字时,冷晴脸的笑容丝毫未变,直到梁笙昊说出了“老七”二字……冷晴唇边的那抹淡笑才微不可见地僵了僵……

    冷晴很清楚,在此情此景下,梁笙昊口的“老七”除了代指梁笙潇外,再无其它意思。

    思及此,冷晴抿了抿唇,敛起心那些繁杂的情绪,面一派云淡风轻地笑道:“昊亲王说的前两个人,本宫认了。本宫的确很在意他们二人的安危。但是潇亲王……”

    话音略顿了顿,却是冷晴唇边的笑意加深,面笑得更加灿烂了:“只怕昊亲王是误会了什么吧……本宫如今是皇的妃嫔,居九嫔之首的‘昭仪’位,而潇亲王是皇的儿子……若真要说句放肆之言,本宫如今的身份,到也勉强能算作潇亲王的母亲一辈……

    即便本宫牵挂潇亲王,那也是‘母亲对儿子’的牵挂罢了。更何况本宫如今心系皇,事事以皇为先,本宫又岂会有那等余力去牵挂潇亲王?昊亲王以后还是莫要再说此等引人误会的话了,这会影响潇亲王的名声,对本宫的名声也不大好。”
正文 第六十八章 一杯愁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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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晚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倚斜栏。 ?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询问,咽泪装欢。?瞒!瞒!瞒!——《钗头凤·世情薄》南宋·唐婉。

    **

    笑容灿烂地看着面色沉冷的梁笙昊,冷晴语气随意地道着:“只怕昊亲王是误会了什么吧……本宫如今是皇的妃嫔,居九嫔之首的‘昭仪’位,而潇亲王是皇的儿子……若真要说句放肆之言,本宫如今的身份,到也勉强能算作潇亲王的母亲一辈……

    即便本宫牵挂潇亲王,那也是‘母亲对儿子’的牵挂罢了。更何况本宫如今心系皇,事事以皇为先,本宫又岂会有那等余力去牵挂潇亲王?昊亲王以后还是莫要再说此等引人误会的话了,这会影响潇亲王的名声,对本宫的名声也不大好。”

    冷晴一口气说了这么些话,站在冷晴对面的梁笙昊却是始终神色冷淡地看着冷晴,安静地听着,既不打断也不表态,一副不置可否的态度。

    末了,直到冷晴将这一长番话都说完了,梁笙昊才睨了冷晴一眼,眼神颇为意味深长。

    薄唇微启,但闻梁笙昊如此不疾不徐地冷声道:“是与不是,你心自清明。本王且提醒你一句,在本王面前,你并无故弄玄虚的资本。再则,本王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你心应当也清楚。想必大皇姐那日已经问过了罢,但你没有告诉大皇姐答案。”

    闻梁笙昊此言,冷晴唇边的笑意又不由得加深了些许。

    冷晴自然知道梁笙昊真正想问的是什么,如同梁笙昊说的,他想问的那个问题,早在她前几天来着太子府的那次,梁笙兰曾问过了。但是……

    那个问题的答案……冷晴连梁儒明都没有告诉,面对梁笙兰的问询时也是顾左右而言他,始终不曾透露半分。如此,她又岂会在此时告诉梁笙昊??

    所以冷晴完全不接梁笙昊的话茬,只是微笑着回了梁笙昊一句:“佛曰:天机不可泄露。”

    冷晴此言一出口,梁笙昊眼神颇怪异地斜眼瞥了冷晴一眼,唇瓣动了动,却没有出声。

    在冷晴以为梁笙昊是在酝酿什么阴谋诡计,冷晴也跟着不由自主地绷紧了神经的时候,却忽闻梁笙昊声音淡漠地甩出来一句:“这句话是道家思想。”

    不得不说,冷晴着实被梁笙昊这句猝不及防说出口的话狠狠地噎了一把。

    然而你以为梁笙昊说完这一句算完了?其实不然……

    听得梁笙昊如此道罢,梁笙昊默了一秒后,又声音淡漠地补充道:“‘天机’一词出自‘阴者暗也,符者合也。天机暗合于行事之机,故称阴符。’天机不可泄露也是道家名句。佛家名句应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以及‘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梁笙昊的面色虽始终冷冷淡淡的,但这番话梁笙昊说的极其正经端方,冷晴则听得一愣一愣的——冷晴有些想不通,梁笙昊与她说这些做什么?她一不参禅二不悟道的……算梁笙昊说的再清楚……她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啊……

    是以,冷晴好一会儿都没能反应过来梁笙昊与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待冷晴终于回过味儿来,冷晴只觉得……尼玛……梁笙昊此人的气场果然强悍啊!!

    随即冷晴又是老脸一红,心里连“赶紧挖个地洞钻进去躲一躲”的想法都有了……

    梁笙昊之所以将这些无关紧要的话说的如此清楚,还说的如此的一本正经……

    不是在拐着弯儿地鄙夷她的智商么!!!

    思及此,本被梁笙丰那个混世魔王气得快吐血了的冷晴当即不高兴了。

    冷着一张脸看着梁笙昊,冷晴也冷声冷气地道:“本宫原以为昊亲王是个磊落之人,今日才知,昊亲王竟有此等喜爱拐着弯儿骂人的爱好!今日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发丧日,本宫是陪皇来为太子殿下和太子妃送殡的,不是来听昊亲王说教的。昊亲王让本宫来此,本宫来了。本宫也算是给昊亲王面子了,恕本宫不奉陪了!”

    如此冷声冷气,但颇为气势汹汹地言罢,也不等梁笙昊反应,冷晴直接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因为冷晴心里憋着一股气,所以冷晴离开的时候头也没回一下,脚下每一步都踏得铿锵有力,那背影看去……竟有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既视感……

    倘若冷晴愿意回眸一顾,哪怕只是回眸一眼,会看到,在她转身离开的下一秒,仍旧站在原地的梁笙昊身后忽地凭空冒出来一个人,而那个人……勉强还能算是个熟人……

    但可惜,冷晴终究没有回眸,始终坚定不移地头也不回地远离了……

    “王爷。”在冷晴转过那处殿角,连一片衣袂都看不见后,恍如凭空出现在梁笙昊身后的那个人方才不疾不徐地张口,如此不卑不亢地低声唤了梁笙昊一声。

    梁笙昊闻此唤的第一反应是蹙眉,然后梁笙昊转身,负手而立地面向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人,语气略显不满地道:“你怎么来了?你如今身份敏感,应当老老实实地呆在宫里,不宜出宫。若是被人发现你出现在此,不知会掀起多大的风波。”

    顺着梁笙昊的视线看过去,见,此刻与梁笙昊面对面而立的那个人穿着一身大梁宫廷里宦人常穿的深蓝色宦人服饰,腰间扎着一条白绫,白绫两端相交于右腰侧,系成死结,余下的白绫长长地垂至膝盖处。

    而那顶帽顶近圆、后沿高出帽顶的蓝色宦人帽下,是一张生的颇为清秀俊逸、面洁无须的年轻面容。再细一看……

    此人竟赫然是数月前曾随梁笙德去秦山参加了九国十年一次的聚会——前些天还托冷晴给梁笙兰带了一封手书的——梁笙德身边的内侍——季禾!!!

    那方,面对梁笙昊那略显不满的话语,季禾只是微微含笑地温声答道:“下臣明白王爷的意思,毕竟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只是今日……”

    话至此,季禾唇边的笑意淡了许多,出口的声音也带着一股凄冷:“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出殡的日子。下臣……想来送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最后一程。若不能亲送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这最后一程,下臣只怕余生难安。”

    如此微微含笑地道罢,季禾忽地往后退出一步,而后抬起双臂,广袖飘扬间,但见季禾以左手压右手,掌心向内地朝着站在他对面的梁笙昊深深地一揖到底,鞠躬超过九十度,口语气诚恳地恳求道:“还望王爷成全。”

    梁笙昊先时还冷眼看着朝他行礼的季禾,一副无动于衷,欲要置之不理的冷漠态度。

    但须臾过去,也不知梁笙昊是想到了什么,忽地低声一叹,颇无奈地冷声道:“罢了,来都来了,本王总不好再将你赶回去……你起来罢。”

    闻梁笙昊此言,季禾当即起身,双手拢在身前地笑着谢道:“季禾——谢王爷成全。”

    冷眼看着季禾,梁笙昊口却颇感概地说着:“能得你如此忠心的奴仆,太子大哥和太子妃的在天之灵必定甚感欣慰。”

    “王爷言重了。”梁笙昊话才说完,季禾如此不卑不亢地接了一句。

    随即,又听得季禾如是不疾不徐地微笑道:“下臣是太子殿下的内侍,太子殿下生时待臣不薄。且下臣受命于皇……效忠于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是下臣应尽的本分。”

    闻季禾此言,梁笙昊神色冷淡地睨了季禾一眼,语气淡然地道:“你这处变不惊的性子,到是深得太子大哥的真传。”

    “谢王爷夸奖。”先朝梁笙昊垂首一礼,继而季禾抬首,微笑道:“太子殿下乃不世出的才,偏又天性淡薄,能学得太子殿下的万分之一,下臣便知足了。”

    闻季禾此言,梁笙昊再次神色冷淡地睨了季禾一眼,唇畔勾起一抹冷淡笑意,似讽非讽地道了一句:“你想多了,本王这话可不是在夸你。”

    如此言罢,梁笙昊悠然转身,背对着季禾负手而立,望向天边朝阳。下一瞬,但闻梁笙昊有些怅然地叹道:“太子大哥是真的天性淡薄、为人温和。”

    话至此,梁笙昊敛眉,略略侧首回眸,语气幽幽地续道:“而你,则是故作姿态,披着一层虚假的皮囊罢了。与太子大哥相较,你若想要望其项背,下辈子罢。”

    即便被梁笙昊如此冷嘲热讽,季禾唇边的那抹笑意也是分毫未减,说话的声音始终温和如初:“王爷这话可说的有些伤人了。但……”

    话音刻意地一顿,须臾过去,季禾才继续微笑道:“即便是这一层虚假的皮囊,也是世人最爱见到的不是吗?若下臣露出本性,只怕王爷都要容不下下臣了。”

    闻季禾此言,背对着季禾的梁笙昊又是冷然一笑,语气淡漠地接话道:“容不下到不至于。人活在世,处处艰难,尤其是身处宫廷这潭浑水……谁手没那么几条人命?本王且不说,连小十四也算不得多干净,他一出生背负了人命债。”

    “这犹如浑水般的森森宫廷里,也唯有太子大哥和太子妃,才是真正的干净如澈……”梁笙昊这一句叹息,饱含着太多的情绪。

    站在梁笙昊身后的季禾闻言,到是没有梁笙昊那般的伤怀感慨——

    只听得季禾顺着梁笙昊的话抿唇微笑道:“正因为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干净如斯,所以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定会去往西方极乐,不用似我等受那身后之苦。”

    耳听着季禾这番宽慰之言,梁笙昊凝眸望向天边朝阳,薄唇微启间幽幽一叹:“但愿罢……”话音一转,忽又闻梁笙昊神思恍惚地问道:“季禾,你说……似本王这种人,死后会下哪一层地狱呢?”

    不得不说梁笙昊这个问题……问得着实是有些刁钻了。

    若季禾真的认真去答梁笙昊这个问题……铁定是要得罪梁笙昊的,毕竟谁也不愿意听见有人说他死后会下哪一层地狱不是?

    可若是季禾不答……梁笙昊偏又是点名道姓地指出了这个问题是问季禾的……

    抬眼,盯着梁笙昊那负手而立的背影看了数秒,季禾蹙了蹙眉,暗自咂摸着梁笙昊之所以问这个问题的用意……

    咂摸半晌儿,季禾暗戳戳地觉得,梁笙昊十有七八大概也许只是有感而发、随口一问,并非一定要他回答……但是不回答显然是不行的……

    思及此,季禾拢在身前广袖里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握了握拳。面,季禾斟酌着言词地温声答道:“这要看阎王爷如何判了。下臣可不是阎王爷,不敢擅自论断。”

    在季禾如此小心谨慎地答完话后,负手而立的梁笙昊只是默了默,张口,如是冷声问道:“你前几天在宫里见到她,她没有对你的出现提出质疑吗?”

    一听梁笙昊这句问询,季禾当即悄然松了口气——果然!像他暗自猜测的那样,对于他给出什么样的回答,这位昊亲王根本不甚在意……

    思及此,季禾朝着梁笙昊的背影垂首一礼,继续抿唇微笑着温声道:“那日下臣瞧她虽有疑惑,但她最终也未曾开口相询。想必是心有顾忌罢。此后下臣便没再出现在她面前,她也不曾主动寻找过下臣。”

    “那她可有与你说什么旁的话?”季禾话才说完,梁笙昊如此追问出声了。

    然,不待季禾回答,梁笙昊又略略侧身,回首看向姿态恭谨地站在他身后侧的季禾,蹙了蹙眉,继续追问道:“或是隐晦地提及什么?”

    季禾闻声缓缓摇头,轻描淡写地答了梁笙昊一句:“未曾。”

    话音顿了顿,季禾忽而又蹙眉道:“王爷是怀疑……她知道??”

    闻季禾此言,梁笙昊神色冷淡地睨了季禾一眼,冷笑道:“只要不是个蠢的,但凡有点脑子的,现在只怕都在怀疑她了。连万事不理的大皇姐都怀疑到她身了。”
正文 第六十九章 一杯愁绪3
    &bp;&bp;&bp;&bp;第六十九章 一杯愁绪3

    暖暖朝阳下,被装饰成灵堂的太子府正殿外的一处无人的角落里,梁笙昊负手侧身而立,微微侧头,神色冷淡地看着姿态恭谨地站在他身后侧的季禾,冷笑道:“只要不是个蠢的,但凡有点脑子的,现在只怕都在怀疑她了。连万事不理的大皇姐都怀疑到她身了。”

    “诚然如此。”梁笙昊话才说完,季禾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了一句。

    随即,又听得唇畔始终噙着一抹微笑的季禾如是温声分析道:“下臣也深觉她定然是知道的。也许……所谓的‘下落不明’是她一手操纵的也不一定……”

    闻季禾此言,梁笙昊颇觉有理地点了点头,但出口的声音冷淡依旧:“这一点,本王也想过。但她口风甚严,本王几番试探,她都顾左右而言他,是不正面对答。”

    “如此,更加可以肯定她定然是知道的了。如若不然,她何不干脆利落地回王爷一句‘不知’?”回以梁笙昊的,是季禾措辞笃定的温声浅笑。

    耳听着季禾的猜测,梁笙昊到是没有任何恼怒的迹象,反到心平气和地如是道:“她不肯说……其实也是一桩好事……”

    闻梁笙昊此言,双手拢在身前的广袖里的季禾不由得蹙了蹙眉,望着梁笙昊的侧影不解道:“王爷难道不想将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遗孤寻回来吗?对方下手太狠,仅半夜时间便让随同太子妃前去卧佛寺的一干宫女侍卫几乎无一活口……

    而仅有的几个活口要么被吓得神思疯癫、言词颠三倒四、混乱错综,要么干脆一问三不知……但无论是谁,身都负了伤,或轻或重。唯有她一人平安无恙地逃下了山……王爷不怪她是如何凭一己之力逃出生天的吗?”

    话至此,季禾顿了顿话音后,方又继续蹙眉徐徐道:“假设她真的是知情者的话……如今明面的知情者只有她一人,王爷若不从她这里下手,只怕……”

    季禾没有将这个“只怕”说完,但季禾知道,梁笙昊定然是明白他的用意的。

    然,面对季禾这一番论断,负手侧身而立的梁笙昊却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淡然地道:“不,她越是如此严守口风,本王到越是不着急知道了。这至少证明了那两个孩子还活着,否则她也无需如此费心隐瞒了。更何况……”

    斜斜地睨了眉头微蹙的季禾一眼,梁笙昊忽而勾唇一笑。

    旁的人笑起来,大多是或温柔或温和或舒心的,再不济,旁人看在眼至少也知道那是正常的笑容,不是冷笑或讽笑。

    而梁笙昊仿似天生生了张冷脸,即便是最正常的笑容……竟也笑得一派冷淡……

    见梁笙昊勾唇一笑,难得语带笑意地缓声道:“她口风越是严谨,知道的人越少,对那两个孩子而言越安全。毕竟眼下可不止本王一方人马在寻找那两个孩子的下落,可是有人本王更加疯狂地在搜寻呢!

    因此,本王思忖再三,觉得本王到也不是非要知道那两个孩子的下落不可。本王只要知道他们如今还平安地活着,知道太子大哥的血脉没断,足矣。至于旁的事情……反正他们如今如此年幼,尚且嗷嗷待哺,本王也不能指望他们能干出什么大事。”

    话至此,梁笙昊唇边的笑容更加深了,连说话的声音,都平时少了几分冷意:“如此,到不如这样先藏着,保一个平安,待他日他们长大成人了再图他计。”

    如此言罢,梁笙昊还心情颇好地朝季禾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季禾能怎么觉得?自然是朝梁笙昊垂首一礼,恭恭敬敬地顺着梁笙昊的话答道:“王爷深谋远虑,下臣佩服。”

    一听季禾这话,梁笙昊唇边的笑意又敛了回去,转瞬又恢复到了之前那副冷淡的神色,口亦是声音冷淡地说着:“拍马屁的话,在本王这里不管用。”

    被梁笙昊如此明显地嫌弃,季禾却不羞不恼,依旧笑得一派温有礼:“但是场面话还是要说一说的,这是为臣之道啊。”

    梁笙昊身为堂堂亲王,自然不会和季禾在这种根本不算问题的问题纠缠。

    是以,季禾话才说完,听得梁笙昊当即错开话题地冷声问道:“听说……你那日还托她给大皇姐带了一封手书……”

    “是。”梁笙昊话音尚未落,季禾如此干脆利落地应下了。干脆利落得完全是一副没打算隐瞒的态度。

    闻季禾此言,负手侧身而立,微微侧头,神色冷淡地看着姿态恭谨地站在他身后侧的季禾的梁笙昊当即冷声斥道:“你到是胆大包天——竟敢越过本王去联系大皇姐!!”

    梁笙昊身为堂堂亲王,即便不故作那等怒目而视的姿态,一旦严肃起来,也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然,双手拢在身前的广袖里的季禾闻言,面却依旧笑得一派温有礼,没有半分惧意:“王爷想是误会了,下臣只是写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托她带给长公主罢了,下臣并未向长公主透露任何有价值的消息。”

    “但你却让大皇姐知道了你还活在这世。”季禾话才出口,面色冷然得几乎凝结成霜的梁笙昊如此冷言斥责出声了。

    然,闻梁笙昊的斥责,季禾却是眯着眉眼地轻声笑了起来:“下臣还能苟活于世,不都是托的王爷的福吗?若不是王爷在巡视队伍里安插了人手,那日……下臣只怕也该陪着太子殿下同赴黄泉,也不可能有今日站在王爷面前的这一天了。”

    话音一转间,但见季禾敛了唇边轻笑,面色森然地冷笑道:“既然老天留了下臣一条贱命,下臣自然要好好利用。下臣人微言轻,虽奈何不得那边那位,但逮着机会添些堵这种小事,下臣还是会不遗余力的。”

    闻季禾此言,梁笙昊脸色不大好地沉默了两秒,而后如此蹙眉冷声道:“你随性而为,又可知你此举会给大皇姐带去怎样的麻烦?!”

    这虽是一个问句,但梁笙昊完全没有让季禾回答的意思。

    因为此问才一说出口,梁笙昊只是歇了口气又冷声续道:“你且记着,你虽是父皇的人,但如今你还欠着本王一条命。你要如何对付那位,那是你的事,本王不会过问。但……你若是敢做出会累及大皇姐的事情,本王第一个饶不了你!!”

    面对梁笙昊如此直言不讳的威胁,双手拢在身前的广袖里的季禾反到是再次微微笑了起来:“王爷无需多虑。王爷想要护长公主周全……下臣……也是如此……”

    “今日大皇姐也会来,届时你站远一些,别让大皇姐注意到你。前几天大皇姐才进了一次宫,已经被盯了,你别再徒惹麻烦。”略带着些不满与警告意味的话语,从负手侧身而立的梁笙昊口不疾不徐地吐出。

    双手拢在身前的广袖里的季禾依旧微微浅笑,略垂首,声音温和地道:“王爷又多虑了。下臣既然敢来,自然是做了完全的准备的。届时下臣将这张脸一换,人山人海之,长公主又岂能认出下臣呢?只怕届时连王爷都分不出谁是下臣了。”

    见季禾说得如此胸有成竹,梁笙昊到也不泼季禾冷水,只是扯了扯嘴角,冷声道:“你这手易容的本事到是学的颇好。”

    回以梁笙昊的,依旧是季禾那不卑不亢的温声笑语:“若不是学了这手改头换面的本事,下臣如今又岂有那个能耐在宫里行走?旁的不说,凭下臣这一张脸……那边那位……只怕也不会放过下臣在这世蹦跶的。”

    话至此,季禾顿了顿话音后,复又有些无奈地笑叹道:“说起来,那日若不是为了同她搭话,让她相信下臣,下臣可不会如此轻易地除去易容,让她知道下臣还活着。”

    “这些事,你自己心有数好。你知道的,只要不给大皇姐惹麻烦,本王是不会插手的。”对于季禾此言,梁笙昊面一副不予置评的态度,说话的语气也颇为随意。

    话音一转,忽闻梁笙昊如此蹙眉不解道:“对了……你说她刚刚怎么这般急冲冲地走了?可是本王哪里没说对??”

    闻梁笙昊此言,双手拢在身前的广袖里的季禾很是沉默了一会儿,才抿唇一笑:“王爷……您如此指桑骂槐地鄙夷她的智商,连下臣都听出来了,她又岂有听不出来的道理?当然了,下臣相信王爷此乃无心之举,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她定然是恼了王爷了。”

    听罢季禾这番解释,负手侧身而立的梁笙昊默默地扭头望向了某人之前离开的方向……

    默然半晌儿,梁笙昊才淡淡地收回视线,继而微微摇了摇头,冷声道:“难怪她刚刚说她原以为本王是个磊落之人,今日才知本王竟有此等喜爱拐着弯儿骂人的爱好……呵……本王也是今日才知……她竟如此小气。”

    闻梁笙昊此言,季禾唇边的笑意越发深刻了一些,语气甚是随意地附和道:“虽胸有丘壑,却终究是女儿身,言行举止间自然难免带着些女儿的情绪。”

    “你说……”季禾话落后,梁笙昊略一沉吟,继而如此蹙眉问道:“世间女子千万,父皇为什么偏偏挑她了呢?”

    “这个……”面对梁笙昊这句问询,季禾明显地犹豫了。

    见季禾如此犹豫不决,梁笙昊到也不出言催问,那么神色冷淡地斜睨着季禾。

    毕竟是从生死线走过来的人,季禾私心里其实并不如何畏惧梁笙昊,只是……被梁笙昊那冰冷的眼神盯着……季禾仍是觉得浑身寒毛直竖啊!!

    季禾忍不住暗戳戳地想:大抵被毒蛇猛兽盯着……是这种感觉了罢?!

    思及此,季禾干脆抬起双臂,以左手压右手,掌心向内地朝着站在他对面的梁笙昊深深一揖,果断地道了一句:“还请王爷恕下臣无可奉告。”

    见季禾憋了半天却只憋出这么一句话……梁笙昊一时间也是颇觉无言以对……

    默然数秒,负手侧身而立的梁笙昊方冷声道:“你如此直言,不怕本王发怒吗?”

    面对梁笙昊的冷言冷语,朝梁笙昊躬身行礼的季禾站直了身体,继续将双手拢在身前的广袖里,唇边始终笑意浅浅:“下臣以为,王爷若想日后能为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报仇雪恨,不会随意处置下臣的。毕竟……”

    话音刻意地一顿,见季禾唇边的笑意越发深邃,笑得连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下臣可是知道太多秘辛了……有这些秘辛在手,王爷非但不会对下臣下手,反而会下足功夫保护下臣这条小命,以期日后能……”

    “够了。这些话,你我心照不宣便可,日后不要随意说出口,以免惹祸身。”不待季禾将话说完,梁笙昊如此冷着脸,压低了声音地截断了季禾的话。末了,梁笙昊似还觉得不够,又冷声补道:“记住祸从口出。本王能救得了你一次,不一定能救你第二次。”

    “下臣明白。下臣也只是在王爷面前才敢如此大放厥词罢了。”笑看着梁笙昊,季禾的声音温和依旧。

    “行了,你且退下罢。她这会儿应当已经回到灵堂前了,本王若再不回返,该惹人生疑了。”如此不冷不淡地言罢,也不等季禾说话,梁笙昊迈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了。

    梁笙昊身后,季禾仍是依礼朝着梁笙昊作揖道:“是,王爷,下臣告退。”

    再说另一方……

    冷晴撇下梁笙昊独自返回灵堂门前的时候,远远地,冷晴看见站在灵堂大门外的梁笙潇正侧眸凝视着她的方向。

    待到冷晴走到梁笙潇面前了,冷晴分明瞧见梁笙潇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关切,似有满腹之言。但在和冷晴视线相接时,梁笙潇却只是抿了抿唇,又不发一言了。

    冷晴见状,不喜不怒,面容平静地继续往前迈步。

    在冷晴和梁笙潇擦肩而过的下一瞬,却见,一身素服的梁笙兰被六名同样身穿素服的宫娥簇拥着自太子府府门的方向袅袅行来……
正文 第七十章 发于盛陵1
    &bp;&bp;&bp;&bp;第七十章 发于盛陵1

    前些日子梁儒明尚未正式下旨安葬梁笙德和成亦影的时候,梁笙兰还能以“太子长姐、大梁长公主”的身份跪守于灵前,做那为梁笙德和成亦影答谢前来吊唁的宾客的事情。

    可自五日前,梁儒明正式下旨要安葬梁笙德和成亦影后,梁笙德和成亦影身后的一应丧葬事宜有专人接手负责了。即便这期间还需要皇室的人出面,也多是梁笙德的几个弟弟:如梁笙昊、梁笙几人出面去处理了。

    无论梁笙兰和梁笙德的姐弟关系如何,饶是梁笙兰贵为这大梁的长公主,可说到底,梁笙兰终归是皇家嫁出去的女儿,虽不曾随了夫姓,但真到了这种正日子,梁笙兰即便是来,那也是以一个“客”的身份来的……

    再则,即便撇开梁笙兰已嫁之女的身份不提,单论梁笙兰是女儿身这一点……梁笙兰从一开始不应当、也没多大资格插手梁笙德和成亦影的身后事的。毕竟……

    连固林妤贵为这大梁的皇后,不也一样只能安排梁笙德和成亦影的停灵处、做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再多的事情,饶是贵为皇后之尊的固林妤也要老老实实地等着梁儒明醒了,由梁儒明自己亲自决断。

    因此,从礼部和太常寺奉梁儒明的意思,正式接手梁笙德和成亦影的一应丧葬事宜的时候起,往后的事情,直到梁笙德和成亦影发丧入皇陵,梁笙兰都是再也不能插手了的。

    所以,早在五日前,梁笙兰回去了她的公主府,只每日白天过来这太子府转一转,确保一下丧葬事宜的流程和各方面人员有没有差错。

    话说回来——梁笙兰来的时候,梁儒明还在灵堂里没有出来,这一点,单从梁笙、梁笙潇、梁笙丰、梁笙吾四人还站在灵堂大门外可以瞧出来了。

    因今天是梁笙德和成亦影二人出殡的日子,是以,无论今日到场的人此前是否有来吊唁过,今日都无一例外地会去梁笙德和成亦影二人的灵前一炷香。

    梁笙兰此时到来,自然也是要循例先进去灵堂里为梁笙德和成亦影一炷香的。

    说起来,梁笙兰手虽无实权,但梁笙兰毕竟是大梁的长公主,也是梁儒明最疼爱的女儿,没有之一。若可以,冷晴实在不愿去得罪梁笙兰。但……

    若要在梁儒明和梁笙兰之间选一个人得罪……呵呵……这还用选吗??得罪了梁笙兰尚有一线生机,可要是得罪了梁儒明……那真的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啊……

    因此,碍于梁儒明之前的吩咐,又见站在一旁的梁笙和梁笙潇、梁笙丰、梁笙吾四人均没有半分阻拦梁笙兰的意思……

    其实冷晴到是看见梁笙吾张了张口,似想要出言阻拦梁笙兰的样子,却在出声的前一秒被站在他身旁的梁笙用力地扯了一把衣领……

    莫名地被自己的兄长扯了衣领,梁笙吾自是当即抬头,眼神怯怯地看了梁笙一眼。在看见梁笙无声地朝他笑着缓缓摇头后,梁笙吾又默默地低下头去,再不敢言语了……

    在注意到冷晴的视线落在他和梁笙吾身后,梁笙还十分坦然地朝冷晴抿唇一笑,面色温和得简直让人如沐春风,完全没有做坏事被人现场抓包的尴尬羞愧……

    在冷晴跟着梁笙昊去而复返后,梁笙潇始终默默地注视着冷晴,他又恰是侧身站着的,冷晴也不确定梁笙潇是否是并未曾注意到梁笙兰的到来……

    但是冷晴可以肯定!梁笙丰这个混世大魔王绝对是一脸准备看戏的神情……

    冷晴见状咬了咬牙,心道:看来眼下只能由她来做了这只出头鸟了……

    如此想着,在梁笙兰将要进入灵堂的时候,冷晴硬着头皮伸手,将梁笙兰拦了下来。

    刚一拦住梁笙兰,冷晴张口解释道:“长公主,皇现在在里面。皇之前吩咐了,没有皇的传召,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还请长公主暂且止步,等皇出来了再进去。”

    说起来,冷晴也是真想无奈地叹一声——

    次冷晴和慕子儒来这太子府的时候,冷晴和梁笙兰的第一次见面,二人可谓是闹了个不欢而散。这次是冷晴和梁笙兰的第二次见面,冷晴又拦住了梁笙兰的去路……

    冷晴真是唯恐梁笙兰会因此对她产生什么误会从而记恨她啊!

    毕竟只要是脑子正常的,谁也不愿意没事给自己招仇恨不是?尤其是当这个仇恨值的主人还是堂堂一国长公主的时候……冷晴更不愿意凭白多出这么一个仇人了。

    因此冷晴解释得十分详细,连说话的语气都尽量和缓温和。

    好在梁笙兰虽猝然被冷晴拦住,到是没有恼怒,只是淡淡地看了冷晴一眼转过眼去,眼神直愣愣地望着灵堂里的那两尊牌位出神。

    望着望着,梁笙兰的眼眶忽地泛红了……

    今天是梁笙德和成亦影出殡的日子,等到了礼部和太常寺定下的吉时,梁笙德和成亦影的棺木会被送往盛陵。从此,他夫妻二人便将长眠于盛陵。而梁笙兰如今是成家妇,百年后自然是要葬入成家祖陵的……

    也许是想到过了今日,真的是永世不见了,所以梁笙兰眼眶泛红后,不过眨眼的功夫,眼泪似那断线之珠,滴滴滑落在她脚边的地,砸出一朵朵泪花。

    眼见着梁笙兰毫无预兆地泪如雨下,饶是冷晴也不由得愣了愣。

    再一转眼,见周围竟无人前去安慰梁笙兰,连那日如此听梁笙兰的话的梁笙丰也是干站着,冷晴只能有些踌躇地出言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长公主节哀……”

    听见冷晴的声音,默然落泪如梨花带雨的梁笙兰便顺势将视线转向了冷晴。

    隔着迷蒙的泪眼看了冷晴须臾,梁笙兰忽地抬手擦干脸泪痕,而后张了张口,却是如此哽声道:“冷昭仪,眼下时辰尚早,可否陪本宫在这太子府走一走?”

    一听梁笙兰这话,冷晴当即反应过来梁笙兰只怕是有话要与她说。

    而至于梁笙兰想要与她说的话题……冷晴略一思索到也能想到个大概。

    遂,只是略一沉吟,冷晴朝梁笙兰颔首微笑道:“即是长公主之邀,莫敢不从。”

    于是,再一次在梁笙和梁笙潇、梁笙丰、梁笙吾的注视,冷晴沉默地跟着梁笙兰下了灵堂前的台阶。

    此行随同梁笙兰前来的六名宫娥见状,当即也要迈步跟。但梁笙兰却说这是在太子府,无需处处跟随,便没让随行的六名宫娥跟随,只让她们留在了灵堂前待命。

    之后,梁笙兰便带着冷晴,仅她们二人往太子府深处走去……

    冷晴心知梁笙兰是有话想与她说,可是直到离开众人的视线范围了,梁笙兰也始终没有说话。梁笙兰不吭声,冷晴也只能跟着沉默不语。

    二人这么沉默地在太子府的游廊七弯八拐地走了一阵,在不知第几次转过游廊的一个拐角后,冷晴眼前的景色一改之前一层不变的曲折游廊,豁然开朗——

    见暖暖朝阳下,一片占地颇广,四周被亭台楼阁环抱的空地央掘了一个形状不规则的池塘。池塘里零零散散地栽了几株荷花,只是因为眼下正值隆冬,早已过了花季,是以池塘水面只浮着些枯死的荷叶,不见半点绿意。

    池塘央建了一座笔直的石桥,堪堪将池塘分作了两半。

    石桥不高,桥两端有几层低矮的阶梯,间部分是平铺的梁桥。桥两侧的石栏杆是由一块块平整的石屏拼接而成的,每一块石屏都有镂空雕凿的花纹。石屏与石屏之间又有圆形的石柱作为连接,每一个柱头都被打磨得浑圆。

    池塘四周是一圈铺了青石板的小道,目测之下,路宽不足一丈。小道过去,是种着嫩绿青草的草坪,草坪或栽着翠竹,或布置着假山怪石……

    冷晴沉默地跟着走在她前面的同样沉默的梁笙兰缓步走下曲折游廊,又一步步地走了那座修建在池塘的石桥。

    因为石桥桥面并不宽阔,冷晴只是稍稍转移脚步,人贴近了石桥的石屏栏杆。

    低头看向石桥外的池塘水面,但见水质清澈洁净,可以倒映人影。

    “冷昭仪觉得这里的景色可还入眼?”在石桥站定,梁笙兰垂眼望着石桥外的池塘水面,问出了这一路走来的第一句话。

    “甚美。”梁笙兰话才问出口,冷晴不假思索地回答了。

    虽然眼下的季节已看不见荷花盛放之姿,但这里的环境确实优美怡人。是以,这一句“甚美”确是冷晴由衷的赞誉,并无半分奉承梁笙兰。

    而那厢,听闻冷晴的夸赞,见水面倒映着的梁笙兰微微勾唇,露出了一抹浅笑。

    粉唇微启,只听得梁笙兰声音悠悠地道:“本宫出生于这座太子府,那时候父皇还是皇太子,母后还是太子妃。后来,因皇爷爷驾崩,父皇顺应天命继承帝位,本宫和母后也跟着入宫去了。仲卿是在父皇继承帝位的那一年出生的,本宫仲卿长了三岁。

    本宫入宫的时候尚且年幼,尚是孩提之年。但本宫却牢牢地记得,这里……虽不是整座太子府的所有景色最美的地方,却是母后最喜爱的地方。本宫记得,那时候,母后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在这一方池塘旁摆一张躺椅,抱着本宫在此小憩。

    尤其是这方池塘里的荷花盛放的季节,母后更是喜欢日日流连于此,即便烈日炎炎也不舍离去。后来入了宫,庆华宫也有这么一方池塘,池塘里也种了几株同样品种的荷花,盛放的时候这太子府这方池塘里的荷花更美、更香,可是……”

    话至此,梁笙兰不知为何忽地停顿了下来,直到过去数秒才方又续道:“可是……母后却再也未曾带着本宫去那池塘旁小憩,即便那一池荷花开得再是美丽芳香,母后也未曾带本宫去赏那荷花。后来,本宫因好而问了母后原因。

    母后答本宫,她赏的,从来不是荷花,而是那个亲手为她种下这一池荷花的人的心意,她只是……不愿意辜负了那个人的一腔情意罢了。而庆华宫的荷花虽也是那个人吩咐人种下的,却是宫人种的,经手不同,意义也大不相同……”

    说到此处,先时一直垂眼望着石桥外的池塘水面的梁笙兰忽地抬眼看向了站在她身旁的冷晴,而后勾唇,扯出一抹苍白的笑容,眼似有无尽嘲讽之意。

    在暖暖朝阳下,在这片静谧的天地,冷晴听见梁笙兰似笑非笑、似讽非讽地说道:“而那个让本宫的母后不愿辜负、至死都惦念着的人……却正是本宫那个三妻四妾、佳丽成群、左拥右抱的父皇啊!!”

    如此言罢,也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思,梁笙兰竟还问了一句:“冷昭仪,你说可笑吗?”

    面对梁笙兰的询问,冷晴默然想了想,只觉得三妻四妾、佳丽成群、左拥右抱这三个词……它们本身不带什么褒义,这会儿从梁笙兰口说出来,更是带着满满的讽刺意味……

    而梁笙兰又如此明目张胆地当着她这个“昭仪”的面说梁儒明的坏话……要知道,她如今也算是梁儒明三妻四妾、佳丽成群、左拥右抱的人的……之一啊……

    所以说实话,冷晴一时间也是真不知道她是该尴尬呢,还是顺着梁笙兰地话去接了。

    思忖再三,再看看梁笙兰那充满嘲讽的脸色,冷晴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以对。

    冷晴咂摸着,人家父女之间的事情,她一个外人,还是不要随便插话较好。不然一个不慎会落得个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啊……

    而冷晴的沉默并未干扰到梁笙兰说话的**,也许从一开始,梁笙兰本也没打算听冷晴的回答……

    总之,梁笙兰只是歇了五六秒的功夫,又启唇,似笑非笑地说道:“世人皆说父皇对母后如何如何情深义重,说母后活着的时候,父皇对母后是如何恩宠有加;说母后辞世的时候,父皇又是如何悲恸欲绝,恨不能生死相随……”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发于盛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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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暖朝阳下,太子府内的那一方形状不规则的池塘,穿一身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肩披一条颜色纯白的披风,发髻间只簪了几朵素淡净雅的珠花的冷晴和穿一身素服,发髻间只簪了一朵白色绢花的梁笙兰二人并肩站在池塘的石桥。

    在这片静谧的天地,梁笙兰缓缓低垂了眉眼,看向石桥外的池塘水面,似笑非笑地说着:“世人皆说父皇对母后如何如何情深义重,说母后活着的时候,父皇对母后是如何恩宠有加;说母后辞世的时候,父皇又是如何悲恸欲绝,恨不能生死相随……”

    面对梁笙兰的所说所言,与梁笙兰并肩站在石桥的冷晴始终沉默地垂眼听着,从始至终都没有插一言一语,没有对梁笙兰的话做半字评论——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母后生时,他们说父皇恩宠母后,给了母后这世间独一无二的恩宠。说母后要星星父皇绝不给月亮;还说幸得母后是位贤良的皇后,而不是祸国的妖姬,否则父皇只怕要做这大梁的首位昏君了……”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等到母后死时,他们依旧说父皇对母后如何情深义重,不但给了母后‘圣武贤皇后’的谥号,还说父皇为了悼念母后,举国禁舞乐、酒宴、红喜事三月,并用代以国丧的蓝笔批改奏折半年有余……”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说实话,对于这种种言论,本宫真的很茫然啊……”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也不知这世人是不是都是瞎的,为什么明罢着的事实……他们却总是可以视而不见呢?母后生时如是,母后死时亦如是。似乎所有人都看不见那个残酷的摆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事实,又或者说,是他们根本不愿意看见所谓的事实。”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在本宫眼,是大梁国下下,万众一心地为父皇和母后编织了一张名为‘帝后情深、妇唱夫随’的罗,将世人全部进了这张巨,让世人只能看见这张巨着的‘事实’。”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虽世人都说父皇如何心系母后,如何恩宠母后,如何对母后有求必应……可本宫看见的,却偏偏是世人所看不见、所不愿意看见的。”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当世人都说父皇如何宠爱母后、对母后如何情深义重的时候,本宫却只看见……父皇将一个、一个、一个、又一个的女人迎接入府,收入房。”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自本宫记事以来,本宫日日活在父皇将各种女人迎接入府的阴影之。无人知道,父皇迎接那些女人入府的行为看在本宫眼,像一个永无尽头的可怕梦魇,无限循环、永无止境……”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父皇将那些女人迎入府后,那些女人有的一入府得了份位,有些没份位的,在和父皇耳鬓厮磨之后也一一得了份位……”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那时本宫年少冲动,有时候真想不顾一切地拉下脸去问一问父皇,当他和别的女人耳鬓厮磨的时候,可曾想到过独守庆华宫的母后??可曾想到过,他对母后许下的那些山盟海誓……”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后来,父皇因母后的一句话,将母后从庆华宫迁到了思源殿,也是如今的忆舒殿……而父皇的这一举动,又为他自己博得了一个情深义重、帝后情深的美名。可是……”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可是……谁又知道,对于母后而言,在思源殿和在庆华宫……又有何区别?母后她……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独守空房罢了……”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母后活着的时候,父皇看不见母后的孤独,等到母后去了、人死灯灭了,和父皇天人永隔了,父皇才又念起了母后的好,甚至还不顾朝堂的非议,将寝殿搬去了思源殿,还将殿名改为‘忆舒殿’……”

    冷晴听见梁笙兰问:“呵呵……然后呢?”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然后……世人又是好一番夸赞父皇如何如何情深义重……冷昭仪可知,每每听见这种声音时,本宫有多想不顾一切地冷笑?”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思源殿是母后的最后一方净土,可是,父皇却用它,为他自己去博美名、去博世人的敬仰、爱戴。”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冷昭仪可知那时候本宫有多心寒?有多想……不顾一切地冲进思源殿,将父皇赶出思源殿!然后一把火烧了思源殿,让它永远停留在母后还在世的时候,永远干干净净地……”

    冷晴听见梁笙兰问:“冷昭仪可知父皇这一生一共收纳了多少女人?”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除了母后,父皇这一生,一共还收纳了四十九个女人。对了,若是算冷昭仪你,正好凑满五十人整。”

    冷晴听见梁笙兰问:“冷昭仪又可知,父皇这一生收纳的那些女人里,如今还安稳健康地在六宫里活着的,又有几人?”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除却如今坐在后位的那一位,剩下的四十八名妃嫔里,如今只余二十二人还康健地活着,还有八人不知是死是活。”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那八人因当年母后之殇被牵连,父皇一怒之下将她们八人悉数打入冷宫,从此,那八人再没有从那座冷宫里放出来过。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本宫也不确定她们有没有在那座冷宫里死掉。不过……”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算那八人没有死掉,但大抵也已经疯了吧……被囚禁在那个清冷孤寂的角落二十余年,那种孤寂,没人能扛得住。”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而那二十二人,二人在宫里闭起宫门做起了居士,即便是父皇召见也闭门不出。唯有剩下的二十人还算是勉强活出了一个人样。”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自父皇登基称帝的这几十年里,那座吃人的魔窟一共吞噬了十八条人命。加母后,是十九条。而在这十九条人命之下,又葬送了数不清的宫女、宦人。那座魔窟,早已遍地血腥,冤魂无数……”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世人都说父皇最是疼爱本宫与仲卿,但世人又可知,本宫有多恨他的三心二意、虚情假意!父皇若是真心爱慕母后,又何必去招惹那些女人?!父皇若真的疼爱本宫与仲卿……仲卿……又岂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在这大梁国,公主历来是过了十八岁才出阁的,冷昭仪可知,本宫为何不过及笄两年便匆匆嫁了人?是本宫在那座魔窟里呆不下了啊……”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每每路过庆华宫,隔着宫墙看着庆华宫的金碧辉煌,本宫这颗心……控制不住地疼,疼得本宫恨不得一把火烧了那座宫殿,烧尽里面的一切罪恶。”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既然在宫里呆不下去,那本宫干脆逃出去、逃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当年本宫以为逃离那座魔窟是最好的摆脱一切的办法,直到后来,本宫才知道,本宫当年有多天真……可那时候,逃,是本宫唯一的出路……”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所以,本宫在及笄宴过后,开始挑选夫婿。”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本宫虽急切,可毕竟是终身大事,本宫还是难免小心谨慎的。这么前前后后约莫挑了一年有余,将京都城里符合选择的轻俊年挨个来回挑了三四遍后,最终,本宫定下了丞相的嫡子。”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之后,本宫亲自去请父皇为本宫赐了婚,十里红妆,做了成家的儿媳。而自出嫁后,除非逢年过节,或宫传唤,否则本宫绝不主动入宫。本宫怕啊……怕本宫若哪天控制不住了,真的会一把火烧了庆华宫……”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世人都以为父皇有多疼爱本宫和仲卿,但其实……本宫知道……父皇对本宫和仲卿的疼爱,全部源自于对母后的愧疚。是母后的殇亡,为本宫和仲卿,换来了父皇的保护和疼爱。”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至今都没人知道,母后刚刚辞世的那段日子,本宫每日都是从梦魇哭着醒来的。可是哭过了,日子却还是要照常过。”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母后的死也带给了仲卿巨大的打击,仲卿自幼身体不好,母后辞世后,仲卿更是大病了一场,险些……殁了……”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那段日子,本宫如履薄冰,日日战战兢兢,可是为了不让仲卿更加害怕,本宫不但要在仲卿面前强装坚强、还要强颜欢笑。”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不止是仲卿,本宫不敢让任何人看见本宫的怯懦,连本宫身边近身伺候的宫人,本宫都不敢让她们知道本宫内心的害怕、惶恐。”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那几年,本宫一直困在深深的梦魇里,反反复复,总是梦见母后过世时的情景,可是梦里的情景却又是鲜血淋漓的……”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那时候,本宫总是魇见母后、本宫、仲卿,还有许多、许多人……所有人,从头到脚,全部都是血淋淋的……本宫站在一片血海之,牵着仲卿的手,眼睁睁地看着母后被那些看不清面容的血人拖进无尽的血海里……”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本宫听见母后声声泣血地喊着本宫的小字,看着母后奋力地挣扎,想要摆脱那些血人的拖拽……可是母后挣扎不过,还是被一步一步地拖进了血海之……”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每每魇见此景,本宫皆想要奋不顾身地去拉住母后,想要将母后从血海里拉回来,可是……不管本宫怎么往前冲,母后离本宫的距离永远都那么不远不近,算本宫跑到血海的心,沉进了血海里,本宫也跑不到母后的身边……”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这个梦魇循环往复,似永没有尽头……那段日子,每每从梦魇醒来,本宫甚至仿佛都能闻到梦魇的血腥味传到了现实里。”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一直到本宫出宫嫁人,直到本宫也诞下孩子,本宫心里的魇魔才逐渐消失。每每看着孩子们承欢膝下,听见他们糯糯地喊本宫‘母亲’时,本宫忍不住想:算了罢,一切都已经过去了,这样活下去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可是……本宫以为噩梦已经过去了,却原来一直都没有过去。它只是藏了起来,藏在个一个深深的深渊里,在某一天,又出其不意地卷土重来……”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这些年,本宫那么费劲心力地想要护住仲卿,央求公公和夫君在朝堂多加维护仲卿……可是到头来,本宫不但没能护住仲卿,连仲卿与梓檀的孩子……本宫都护不住……”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本宫犹记得,母后走的那一年,也是在这样一个深冬的日子。那天一早天还没亮母后说心口疼,本宫一时着急便失了方寸,还是母后身边的大宫女去了御医院请御医。母后说想见仲卿,本宫急冲冲地跑去东宫接仲卿。可是……”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等到本宫赶到东宫,将仲卿从床揪起来,再等仲卿穿戴好了再回到思源殿……一踏进殿门,本宫却看见……思源殿里跪了满地的宫女宦人……他们深深地伏跪在地,有的人甚至还在小声地啜泣……”

    冷晴听见梁笙兰问:“冷昭仪可知本宫当时看见那副场景时,想的是什么?”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本宫在想,一定是假的,本宫一定还没睡醒,一定还在做梦……可是当本宫神思恍惚地走进思源殿内殿,却看见……母后静静地躺在床,那明黄色的被褥是一大片暗色的痕迹,殿有血腥气在浮动……”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仲卿彼时年纪尚幼,不过十来岁的孩子。看见那副场景,仲卿当场吓哭了,声声啜泣地喊着‘母后’……可是……无论仲卿如何呼唤哭泣,母后也……再也听不见了……”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伺候母后的宫女说,本宫离开思源殿没一会儿,母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往外吐血,怎么也止不住。没一会儿……母后去了……”
正文 第七十二章 发于盛陵3
    &bp;&bp;&bp;&bp;第七十二章 发于盛陵3

    “宫人们都说母后去时很安详,可是本宫知道,母后一定去得十分不安,因为母后没能在临终的最后一刻,见到仲卿……”暖暖朝阳下,站在石桥的梁笙兰一直神色安静地说着话,仿佛旁若无人。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母后临去前定然是期盼着能见仲卿最后一面的,否则,母后不会与本宫说她想见仲卿……可是……本宫终究没能及时将仲卿带到母后面前……这件事,成为了本宫这一生的愧疚……”

    冷晴听见梁笙兰说:“当年,母后走的时候,是在这样一个寒冬腊月的日子里。如今……仲卿和梓檀也是在这样一个悲凉的日子里……永远离本宫而去……”

    冷晴听见梁笙兰问:“冷昭仪说,你说,这算不算天意戏人?”

    从始至终,梁笙兰的声音一直清清淡淡地,明明倒映在池塘水面的那双皓眸里充满了愤懑和嘲讽,可是梁笙兰的声音却始终保持在一条平稳的线,不高不低、不喜不怒,像是在讲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一样。

    而话至末尾,冷晴终于听见梁笙兰对她说了一句不太一样的话:“冷昭仪,本宫今日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闻此言,一直沉默的冷晴继续沉吟了两秒才接话道:“长公主请说。”

    抬眼,梁笙兰将视线从石桥外的池塘水面,慢悠悠地移到站在她身旁的冷晴脸。

    和冷晴四目相对,视线相接,梁笙兰缓缓启唇,声线平和地道:“那日……本宫问冷昭仪的问题,想必冷昭仪还记得罢。本宫今日只想问一问冷昭仪,冷昭仪觉得……仲卿和梓檀此行能去的安心吗?”

    “能。”只是略一沉吟,冷晴神色坚定地吐出了这个字。

    得了冷晴这么一个简洁明了的回答,梁笙兰却是勾唇一笑,笑得如同那天边朝阳:“好,得冷昭仪这一个‘能’字,本宫再无后顾之虑了。本宫已经豁出去了,赌了本宫和本宫夫君、孩儿的身家性命,只希望冷昭仪不要让本宫失望。”

    闻梁笙兰此言,也不知冷晴是在想什么,眉眼低垂地很是沉默了一阵儿。

    久久得不到冷晴的回应,梁笙兰面的笑容渐渐地有些僵硬,脸色也变得苍白了。

    然,在梁笙兰张了张口,再欲说话的时候,忽见先时一直垂眼沉默着的冷晴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随即,冷晴又后退一步,而后高抬起双臂,右手压左手,掌心向内地朝着梁笙兰深深一揖,口坚定不移地道了一句:“定不辱使命。”

    得了冷晴如斯言简意赅的一句话,面色本有些苍白的梁笙兰再度抿唇笑了起来,笑得之前更为明艳动人……

    此后,梁笙兰和冷晴再无言他,二人一前一后地下了石桥,离开了这方形状不规则的池塘,真的漫无目的地在这太子府里闲逛了起来……

    一直到巳时末,几乎将太子府走了大半圈,将太子府的景色看了泰半的梁笙兰和冷晴方才回到灵堂前。恰逢有排列成行的禅僧手持木鱼鱼贯进入了灵堂。

    说起来,梁笙德的灵柩运送回绉平的时候,梁儒明尚未苏醒,还躺在忆舒殿内的龙床浑浑噩噩地昏迷着,所以梁笙德的一应身后事基本都是固林妤负责处理的。

    虽说固林妤将梁笙德的灵柩安置在了太子府的正殿里,也命人将灵堂好生装饰妥当了,但旁的事情,固林妤却并未去做。如:请高僧为梁笙德和成亦影超度……

    固林妤看似将一切都做的很好,可不知为何,有些事情,固林妤却始终不曾去提、不曾去做。不过,关于固林妤是怎么想的,冷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到是后来冷晴无意间听说,梁笙德的灵柩刚一停在太子府的正殿里,梁笙昊请了一百零八位禅僧在太子府正殿拜大悲忏,超度前亡后化诸魂。

    而梁笙昊的昊亲王府距离太子府并不远,梁笙昊便又另设一坛于昊亲王府前庭,请了九十九位道长,为梁笙德打四十九日解冤洗业醮。

    而今天,是梁笙德和成亦影出殡的日子,所以梁笙昊请来的那一百零八位禅僧要在今日开方破狱,传灯照亡,参阎君,拘都鬼,筵请地藏王,开金桥,引幢幡。道士们则负责伏章申表,朝三清,叩玉帝,禅僧们行香,放焰口,拜水忏。又有十三众尼僧,搭绣衣,靸红鞋,在灵前默诵接引诸咒,十分热闹。

    之前冷晴跟着梁笙兰离开的时候,将众人赶到灵堂外的梁儒明尚未走出灵堂,这会儿冷晴跟着梁笙兰回来了,却依旧没看见梁儒明的身影。

    但既然那些禅僧们眼下能鱼贯进入灵堂,那梁儒明肯定是已经出了灵堂了。

    遍寻不见梁儒明的身影,冷晴还是问过站在灵堂大门前的梁笙昊了才知道,原来她前脚刚一跟着梁笙兰离开,梁儒明后脚出了灵堂。

    得知冷晴跟着梁笙兰走了,梁儒明也未多言什么,只说他有些乏累,让因去安排卤簿停放事宜而晚了几步进太子府的张玄福扶着他去了灵堂旁的一座偏殿休息。

    梁笙昊还告诉冷晴,梁儒明离开的时候还着重交代了,等发丧的吉时到了,梁儒明自会出现,在此期间任何人都不要去打扰他。这个任何人里,自然也包括冷晴。

    说实话,对于梁儒明为何要将冷晴也留在这灵堂里,冷晴还真是有些想不明白……

    难道梁儒明忘了,她冷晴可是和他的四儿子,这大梁国曾经的七皇子、如今的潇亲王有过一段不清不楚的时光啊……

    可无论冷晴想不想的明白,既然梁儒明已经吩咐下来了,冷晴当然只能遵从……虽然冷晴知道,即便她违逆了梁儒明的口谕,梁儒明也不会怎么着她,可……

    她总不好当着这满太子府的人的面违逆梁儒明的口谕罢……梁儒明贵为大梁帝王,面子和尊严是最为重要的,冷晴怎么能明知故犯地去抹梁儒明的面子?

    尤其是,冷晴十分清楚,今天最难过的人,莫过于梁儒明了……既然梁儒明想要一个人静一静,冷晴自然不好去打扰梁儒明。

    遂,冷晴端是顺从地留在了灵堂里。

    又许是因为梁儒明不在,在场的所有人面都有一种不言而喻的轻松,尤其是那些宦人和宫女、侍卫,简直都快要将“皇不在真轻松自在”的话写在脸了……

    虽然太子府的正殿修建得格外大气恢弘,占地面积也颇广,可是单是那些禅僧有一百零八位,再加道士和尼僧……近两百人堪堪将整座正殿占去了一大半。

    又因为今天太子府来的人人数众多,未免发生推攘危险,梁笙昊干脆直接大手一挥,吩咐下去——初皇室人,其余人等一律在灵堂外等候。

    堂堂昊亲王发话,谁敢不从?于是,那些想要往灵堂里挤,想要借此表忠孝之意的官员们全部消停了,一个个地,只能大眼瞪小眼地站在灵堂外的庭院里晒太阳。好在如今是腊月隆冬,即便是正午的阳光也不见得有多炙热,不然那些官员们只怕有得罪受了。

    而冷晴入宫时间虽断,却是梁儒明的昭仪,勉强也能算作皇室人……

    于是,冷晴十分有幸地跟着梁笙兰、梁笙昊、梁笙、梁笙潇、梁笙丰、梁笙吾几人进了那间由太子府正殿改成的灵堂。

    因梁笙兰姐弟几人身份尊贵,而那些禅僧道士们又在做法事,以至于两方人马虽同处灵堂内,却格外泾渭分明——

    梁笙兰、梁笙昊、梁笙、梁笙潇、梁笙丰、梁笙吾几人并冷晴均站在灵堂的进门处,并不再往灵堂深处进;那些禅僧、道士、尼僧则在灵堂的间段及后段做他们的法事……

    两方人马,各据一方,互不相扰。

    许是因为身旁站着梁笙兰和梁笙昊,梁笙丰这个混世大魔王总算是消停了。

    可是梁笙丰消停了,却又有其他人不消停了。如:梁笙潇……

    自打冷晴今天跟着梁儒明出现时起,梁笙潇似乎盯冷晴了。

    而一直被梁笙潇那专注的视线盯着,冷晴都忍不住开始怀疑梁笙潇今天来此的真实用意了。

    若是被旁人盯着到也罢了,冷晴绝对能泰然处之,偏生冷晴对于梁笙潇一直有一种愧疚的心理……这导致每每对梁笙潇那沉静又专注的视线时,冷晴有一股想此扭头去找梁儒明的冲动……

    好在冷晴还算理智,没有因此当了逃兵。愣是在梁笙潇那沉静又专注的视线、在那如立体环绕般“咚咚咚”的不绝于耳的木鱼声挺了下来!

    说起来,虽然冷晴去寺庙烧香拜佛的次数不多,可是那为数不多的几次,只要一听见有人敲木鱼或者念经,不管是大寺庙还是小寺庙,也不管是和什么人一起去的,冷晴每次都是直接转身走人。

    冷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小讨厌听见这种声音。

    冷晴恍惚间想起,她初初来到这个异世的时候,朱梓陌的爹娘兄弟过世,到了出殡的那日,天尚未大亮,朱府也是来了一大帮僧人,那些僧人盘腿坐于地,口念念有词,手皆拿着一个巴掌大的木鱼不停敲着……

    当时若非顾忌着她初来乍到,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只怕冷晴当场要撂摊子走人了。

    而如今冷晴虽已大致摸清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律法,可是如今这是在太子府,今天要出殡的人又是于她有恩的梁笙德和成亦影……冷晴是再烦躁,也要咬牙忍着!!

    初时冷晴神智还算清明,可到了后来,冷晴愣是被那“咚咚咚”的木鱼声敲的懵掉了。再到了后半段,冷晴的大脑直接进入放空状态——脑壳是木的,人是懵的。

    等到冷晴终于从神游天外的状态回归到正常状态的时候,发丧的吉时已经到了……

    梁笙德是大梁储君,成亦影是储君正妃;一个是大梁未来的帝王,一个是大梁未来的皇后,这两个人的身份,哪一个都不低。

    在大梁,除梁儒明这位大梁帝王之外,男性再无身份高于梁笙德者;除固林妤这位大梁皇后外,女性再无身份高于成亦影者。而是这么两个身份地位超然的人,却先后亡故,又在今天于同一天内出殡……所以这送殡之人的身份,自然是不能低的。

    早在来时的路冷晴在想,估摸着到了发丧的时辰,大约梁笙德的几个弟弟,如梁笙昊、梁笙几人都会参与到送殡的队伍里。而那些什么国公、伯爵、侯爷、将军之辈,自然也是会派他们的嫡系子孙一路将梁笙德和成亦影送入皇陵之地的。

    果不其然,到了发丧的吉时,站在太子府府门前的冷晴只一抬眼,看见在送殡队伍的最前方站着的是梁笙昊和梁笙、梁笙潇、梁笙丰四人。

    梁笙吾虽也是梁笙德的弟弟,但因其年纪尚幼,不宜进入皇陵之地而被留了下来。

    和冷晴并肩站在太子府府门前的梁笙兰告诉冷晴,站在梁笙昊几位亲王之后的,是镇国公何安荣之幼子何燕青、理国公刘标之孙刘芳、三品威镇将军季瑞、三品威远将军戚康宁。

    再往后,是南安郡王之孙、西宁郡王之孙、忠靖侯蒋世安、平原侯之孙、定城侯之孙、襄阳侯之孙、景田侯之孙、康宁侯子孙。

    再再往后,是锦乡伯公子韩、神武公子冯紫英、陈也俊、卫若兰、慕容清、苏允常等诸王孙公子,不可枚数……

    许是因为送殡人数众多,为了缩减队伍长度,于是送殡队伍便在太子府府门前的长街站成了四列,恰好送殡的亲王又是四位……

    于是,见梁笙昊和梁笙、梁笙潇、梁笙丰四人一字排开地站在送殡队伍的最前方。若非整个队伍飘荡着素白的幡,人人腰间都扎着一条白绫,且整个队伍尽皆弥漫着无声的哀戚……远远瞧着,到有些像是一名亲王领了一队人马的错觉。

    等到送殡人员齐备,最后,在礼部尚书陈阳的一声“吉时到,送太子殿下、太子妃远行”的唱喏声,一行千人,这么浩浩荡荡地簇拥着梁笙德和成亦影的棺木朝着绉平城北面的盛陵的方向行去……
正文 第七十三章 年末大宴1
    &bp;&bp;&bp;&bp;第七十三章 年末大宴1

    因为送殡人数太过众多,整个送殡队伍真是应了“神龙见首不见尾”这句话,竟在太子府门前的长街绵延出去几里地。队伍前头的人都走没影儿了,队伍后头的人还看不清……

    因梁笙兰是女子,又是嫁出去了的,所以这送殡的事没她的份儿了。

    于是,梁笙兰只能泪眼迷蒙地站在太子府府门前,目送着梁笙德和成亦影二人的灵柩在千余人的簇拥下渐行渐远……

    而按照梁儒明此前的吩咐,等到了盛陵,梁笙德和成亦影二人的遗体将会从那两副质地普通的棺木里移出来,转放入梁儒明吩咐的阴沉木棺,同棺合葬……

    话说皇室之人薨逝,但凡是身份正统的,除了外嫁的公主外,其他的大多都会葬入皇陵。可是皇陵何其之远?谁也不会吃饱了撑的跑去皇陵里祭祀亡人。

    因此,梁笙德和成亦影的棺木会被送入盛陵安葬,而他们二人的牌位,则会送入宗庙。

    以后,梁笙德和成亦影的牌位将在宗庙里享受后人的香火祭祀……

    话说回来——梁笙德和成亦影的棺木虽已在千余人的簇拥下出发前往盛陵,但太子府还要继续做三日安灵道场。

    冷晴今天是来送梁笙德和成亦影最后一程的,可没兴趣看那些僧侣、道士做道场。

    眼下梁笙德和成亦影的棺木既已出发前往盛陵了,冷晴自觉她也没必要继续在太子府逗留,正好梁儒明也说他乏了……于是,冷晴和梁儒明一合计,决定此打道回宫。

    于是,在众人的跪拜恭送,梁儒明和冷晴乘着来时的法驾卤簿浩浩荡荡地回宫去了。

    在太子府正门前登卤簿,冷晴刚一坐下,车外的侍卫将撩起的车帘一放,车外的世界被完全隔绝在外……

    一路慢行回宫,冷晴侧头看着身侧那扇半透明的纱帘,可以隐约看清车外的风景。

    一路静静地看着车外的风景渐次变化,在冷晴估摸着卤簿差不多应该行到了青龙门前,再过一会儿会进入宫门的时候,浩浩荡荡的卤簿忽然渐次停下了。

    卤簿忽然停下,冷晴即便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梁儒明喊停了卤簿。

    但关于梁儒明为什么喊停卤簿,冷晴不得而知了……

    冷晴虽有心想要问一问梁儒明,但奈何无论是来时还是归程,冷晴虽在梁儒明的皇恩浩荡下乘了帝王卤簿,但因为冷晴的身份使然,冷晴并不能和梁儒明同乘一车,且冷晴坐的车架距离梁儒明的车架很有一段距离……

    在冷晴疑惑不解又无人相问的时候,面前的车门帘忽地被人从外面撩开,跟在梁儒明身边的张玄福正笑眯眯地站在车下。

    见到冷晴,张玄福先是朝着坐在车的冷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而后才仰起头看着冷晴,笑眯眯地解释道:“昭仪娘娘,刚刚圣吩咐了,说昭仪娘娘这几日劳心劳力地伺候圣驾,御前侍疾甚是辛苦。恰圣听闻彻侯如今卧病在床,重伤不愈,便开恩让昭仪娘娘回娘家住两日。等到大年三十那日午后,昭仪娘娘再同彻侯一同入宫。”

    耳听着张玄福这番话,冷晴听得出来,前面那大半言词都是场面话,是说给旁人听的,真正的重点在最后那句话“等到大年三十那日午后,昭仪娘娘再同彻侯一同入宫”。

    是以,张玄福话毕后,坐在车的冷晴追问道:“嗯?为什么要等到大年三十?”梁儒明这是让她等到这天了直接回宫吃年夜饭吗???

    站在车下的张玄福闻此问,面仍旧笑眯眯地:“昭仪娘娘入宫不久,许是不知。自我大梁建国以来,从圣祖辈起,便定下了每年的大年三十要大宴群臣的规矩。是以历年到了大年三十这日,宫都会举行宴会,规定凡正五品以在京官员,均要进宫参宴。还可携一名家眷一同前往。因这一天讲究的是君臣同乐,所以无需分席,即便是带的女眷也无妨。”

    默默地听完张玄福这番解释,冷晴只是眨眼间明白了——这和二十一世纪的那些大公司每年年底举行的尾牙宴是一样的道理……只是梁儒明这个大老板手底下的员工……较多……身份也较不一般……

    话说冷晴如今虽已经正式入宫侍君了,但其实……在梁儒明的刻意放纵下,冷晴没事往宫外跑,大多数时候冷晴都是去了朱梓陌的府邸窝着,偶尔也会在绉平城各处逛一逛。

    冷晴如此“不安于室”的行径,自然是招来了大梁全体言官的恶意……据说梁儒明每天都能收到来自满朝言官们弹劾冷晴、要求将冷晴废去嫔位打入冷宫的奏折……

    有一次梁儒明一时兴起,还将那些言官们参奏冷晴的折子给了冷晴看。看着奏折那一行行骂人都不带脏字的话,而且通篇下来都不带重复的恶意之言,冷晴只觉得哭笑不得。

    不得不说,要是换成这个异世里的女性被那些言官们见天地参奏,换着花样地辱骂,只怕那些个女性早扛不住了……

    按照梁儒明的说法,梁儒明是希望冷晴能暂时放软姿态,给那些言官们留些面子,这样过段时间那些言官们不会总是盯着冷晴了。

    冷晴虽也想按照梁儒明的建议去做……但奈何冷晴来自二十一世纪,没有这个异世里的女子们的那种甘愿被男人控制的奴性;而冷晴又遭受几番生死与迫害,一颗心脏早已被锤炼得无坚强,精神承受力也是超乎常人的强悍……

    结果自然是冷晴没能顺着梁儒明的意思去做了……

    于是……面对满朝言官们满满的恶意,冷晴依旧我行我素,宫里宫外两头跑……

    这委实不是冷晴不给那些言官们面子,只是……谁让她头是梁儒明呢!有梁儒明这个大佬护着,她何惧区区只会靠嘴皮子逞能的言官??

    当然了,冷晴之所以敢如此我行我素、不将那些言官们放在眼,到也不完全是仗着梁儒明的保护。主要是冷晴也不相信为了她这么一个不足挂齿、又没怂恿梁儒明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的昭仪,那些言官们会真的卯足了劲儿地和梁儒明对着干……

    冷晴估摸着那些言官们之所以老是揪着她不放,见天地往梁儒明案头递奏折,即便梁儒明留不发也依然乐此不疲,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是因为这个异世里的男性早已习惯了将女性牢牢地控制住,要求那些女性必须按照他们男性编著的什么《三从四德》、《女戒》做人做事。而她的出现,对于那些言官们而言,则是违背了《三从四德》的教义的,所以那些言官们看不惯她是应该的;

    这二嘛……冷晴觉得大抵是因为如今大梁的朝堂没什么大事,即便有事,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那些言官们实在是闲得没事干了,那只能没事找事了……

    总之总结下来,冷晴完全不畏惧那些言官们的参奏,即便那些言官们骂她是狐媚惑主、祸国殃民的妖姬之流,冷晴也只是不甚在意地呵呵一笑。

    反正总的说来,除非梁儒明主动开口让冷晴留在宫里,否则冷晴是很少留在宫里的。

    到不是冷晴不喜欢宫廷之地,实在是……梁儒明的那些后妃们太能作了啊!!

    人家夫妻间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结果梁儒明的那些后妃们是——三天一小作,五天一大作,不但作出了花样,还作出了新意、作出了高度!!

    诚然冷晴并不畏惧梁儒明的那些后妃们,即便没有梁儒明帮忙,冷晴也能妥妥地摆平那些妃嫔,但……若能让自己轻松快活些,冷晴又何必去惹那些麻烦??

    是以这会儿听说能不用跟着梁儒明回宫去跟他的那些后妃们斗智斗勇……冷晴简直是求之不得啊!于是乎,冷晴十分干脆地当场应下了去朱府的事情。

    于是,笑眯眯的张玄福另外安排了车架和护卫,一路将冷晴平安地送到了朱府府门前。

    于是,最后真正回宫的人,其实只有梁儒明和那一队浩荡的卤簿……

    等到了朱府门前,冷晴下车后,负责护送冷晴的几十名御林军朝冷晴告辞了。

    按照梁儒明的吩咐,冷晴要在朱府住两天,冷晴自然是挥手示意他们此回宫去了。

    因眼下已是夕阳西斜,朱府的府门已经阖了,冷晴拾阶而,走到朱府那扇朱漆两扇开的紧闭的府门前,抬手,敲响了府门的铜制铺首。

    随着“哐哐哐”数声撞击声落下,没一会儿功夫朱府那扇朱漆两扇开的府门从里面拉开了一道门缝,随即见一名小厮的脑袋从那道门缝探了出来。

    话说冷晴在朱府混迹的时日也不算短了,尤其是冷晴被封为昭仪后,冷晴更是时常来往于梁萧城和朱府之间,这导致朱府的下人们如今多多少少地都和冷晴打过照面。

    尤其是负责守门的小厮——冷晴每次进出朱府都需要那守门小厮给她开门,这打照面的次数多了,冷晴和那守门小厮也熟了。

    因此,当那守门小厮将脑袋卡在门缝转了一大圈,看见站在门外的人是冷晴时,守门小厮先是一愣,随即傻愣愣地问:“昭仪娘娘,这太阳都快落山了,您怎么突然回来了?”

    冷晴到也不和那守门小厮摆什么“娘娘”的架子,不过冷晴也没回答小厮的问话,而是直接问:“你家主子在家吧?”

    将脑袋卡在门缝里的小厮闻言点头如捣蒜:“在的在的。”如此应完话,守门小厮将脑袋缩了回去。下一瞬,朱府的府门打开了一道刚好可供冷晴进入朱府的门缝。

    对于那名守门小厮永远只给她开一道门缝让她进朱府的行为,冷晴依旧是什么也没说,抬脚一跨进了府门,大步流星地朝着朱府内走去。

    冷晴身后的守门小厮一直目送着冷晴的背影消失在那道刻脚踏金银珠宝的貔貅石屏后,方小声地嘀咕:“都说这位昭仪娘娘是少夫人的双生姐妹,可为什么从来没有看见这位昭仪娘娘和少夫人同时出现过呢……”

    另一方……

    “咦?冷丫头?今天不是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出殡的日子吗?你不是一早进宫去了?怎么还有空来阿陌这里?”正当冷晴大步流星、目不斜视地朝着垂花门的方向行走时,忽闻身侧传来了慕子儒那略带惊讶的声音。

    冷晴闻声止步,侧头一看,见束着高马尾,穿一身不薄不厚的藏青色窄袖长袍的慕子儒正从一旁那片被寒冬摧残得只剩枝丫的桃林里朝着她的方向徐步而来。

    待慕子儒走到她面前了,冷晴方出言答道:“送殡队伍已经出发去盛陵了,我在回宫的路被皇赶下了车,无处可去,来朱梓陌这里找个栖身暂住的地方。”

    一听冷晴这话,慕子儒直接给了冷晴一个“不相信”的眼神,笑道:“别开玩笑了。”

    “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冷晴一本正经地看着慕子儒,一本正经地反问。

    然,即便冷晴端得如此正经,慕子儒却是怎么也不相信冷晴的说辞,反而笑眯眯地看着冷晴道:“你这么漂亮一大美人儿,那老皇帝能舍得将你赶下车?”

    “咳咳……”慕子儒此话一出口,冷晴才一张口被她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许是被吓得太狠,冷晴险些将眼泪都给咳出来。

    待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冷晴方满是无奈地朝慕子儒提醒道:“阿洺,那是皇,言词间要尊敬谦恭,你别张口乱喊。”不敬帝王可是要出人命的啊!!

    然,慕子儒闻言却是勾唇邪肆一笑,强词夺理道:“怎么?我喊错了?他是不是老了?他是不是皇帝?这合一起难道不是‘老皇帝’?”

    和慕子儒相识如此之久,冷晴是知道慕子儒那厚脸皮和死缠烂打、强词夺理的本事的……

    是以,听得慕子儒如此言说,冷晴直接面色嫌弃地朝慕子儒挥了挥手,语气嫌弃地道:“去去去,一边玩儿去,我没工夫跟你打嘴仗。”
正文 第七十四章 年末大宴2
    &bp;&bp;&bp;&bp;第七十四章 年末大宴2

    被冷晴毫不客气地嫌弃,慕子儒到也不恼,面依旧笑眯眯的:“我说冷丫头,这才说了几句话啊你开始嫌弃我了……”说着话,慕子儒忽然抬起双手捧住心口,一脸悲痛欲绝、腔调怪异地哀嚎道:“啊……心好痛啊……”

    看着慕子儒如此装模作样,冷晴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次是真的开始嫌弃慕子儒了:“你这打哪儿学的腔调……”怎么听着那么恶心呢……

    “今早去梨园的时候听见里面的戏子这么说来着。 ”慕子儒不知冷晴心所想,所以面依旧笑眯眯的。若慕子儒知道冷晴心在嫌弃他,也不知慕子儒还能否笑得出来了……

    到是冷晴听慕子儒说去了梨园,煞是惊讶地看着慕子儒,道:“梨园?你去听戏了??”

    不得不说,冷晴实在是无法想象慕子儒去梨园听戏的画面……太不和谐了!

    那厢,闻冷晴此问,慕子儒当即双手抱胸,面色嫌弃地一昂脖子,撇嘴嫌弃道:“切!谁爱听那玩意儿啊!咿咿呀呀的也听不清个词儿,别听两句给整睡着了。”

    “那你没事跑梨园去做什么?”冷晴这会儿是真的茫然了。

    “嘿嘿……”慕子儒忽然十分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一见慕子儒笑得如此猥琐,冷晴心头当即闪过一股不好的预感……难道慕子儒又……

    冷晴心念头方起,听见慕子儒不太好意思地嬉笑道:“我养的毒蝎子一不留神给跑了一只,我发现后顺着踪迹找过去,结果……找进附近的梨园里了……”

    一听慕子儒如此言说,冷晴当即万般无奈地抬手抚额,于心里暗叹:果然如此……

    念头一转,冷晴又蹙眉看着慕子儒,语带担忧地问:“没出事吧?”

    慕子儒闻言猛摇头:“没有。我找到那只小东西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伤人呢。”

    这厢,在如血夕阳的映照下,听得冷晴幽幽地一叹,继而眼神幽幽地看着慕子儒,语气幽幽地问:“阿洺,这已经是第六次了吧?”

    话音一转,冷晴又神色无奈地叮嘱:“你要研制新药,我是赞成的。但麻烦你看好你那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成吗?这里可是都城,要是惹出什么事,京兆尹那里不好交代。”

    闻冷晴此言,慕子儒却是笑得格外没皮没脸地道:“没事,我今天回来把那只小东西拿去炼药了。其余的毒物我都锁好了,保证不会再出同样的事情了。”

    一听慕子儒这番保证,冷晴看着慕子儒的眼神更加幽怨了,说话的语气也跟怨灵附体似的:“前五次你丢东西的时候,也是这么跟和我朱梓陌保证的……”

    “这次绝对是最后一次!!”冷晴话音尚未落,慕子儒迫不及待地拍着胸脯保证了。

    冷晴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在这种保证相信慕子儒,所以最终冷晴也只能无奈地叹息:“算了,只要别闹出人命行……”

    冷晴如此说,到不是冷晴轻贱人命,而是经过前五次的前车之鉴……冷晴现今已经不指望慕子儒的保证能真的做到了……所以冷晴只能退而求其次,只求不要闹出人命……

    冷晴认真地思考过,觉得只要人没被直接毒死,算只剩一口气——以慕子儒的医术和毒术,区区被普通毒虫、毒蛇咬伤的毒素,慕子儒轻而易举能治好……

    如此暗自思索着,冷晴话音一转,又问道:“朱梓陌人呢?”

    一听冷晴问起朱梓陌,原先还笑眯眯的慕子儒脸色立马黑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十分不好,甚至有些暴躁:“我让他这两个月老老实实地躺着休养,他非不听。今天趁我回药铺的时候,居然跑茶庄去查账!结果账才查完吐血了,听说是被茶庄的伙计送回来的。我也是刚接到的消息跟我爹打了招呼匆匆赶来了。”

    话至此,见双手抱胸的慕子儒朝着韩院的方向努了努嘴,面色极其郁闷地道:“旧伤新伤层层相叠,这会儿只怕还在床躺着起不来呢。”

    一想到朱梓陌……慕子儒真是憋了一肚子火!!

    要是这火能发泄出去到也罢了,慕子儒也不至于如此憋闷。可偏偏这火……它无处可发啊……朱梓陌如今内伤未愈,慕子儒总不能按着一个病患往死里揍一顿吧?!

    于是……慕子儒只能憋着!!

    说起来,慕子儒行走九国江湖这么多年,名声虽时好时坏,但不得不说,慕子儒在医术和毒术方面的权威性——是从未遭受过质疑的。

    “无常鬼医”或是“医毒双圣”的名号随便说一个出去,那些武林人士哪一个不是对慕子儒又恨又爱又敬畏?

    他们恨慕子儒使毒的手法人鬼不知、见血封喉;又爱慕子儒解毒的医术举世无双、妙手回春;而那些敬畏慕子儒的毒术和医术的人,哪一个不想将慕子儒当宝贝一样捧着??

    那些求慕子儒医治但被慕子儒拒绝了的不说了,可但凡是被慕子儒医治过的,不管慕子儒说什么,那些病患都跟听圣旨似的句句谨记、样样遵从。

    慕子儒记得他有一回医治了一个毒的武林人士,当时慕子儒一时兴起,信口胡诌地告诉对方他的这个毒有些特别,如今毒虽然解了,但他这辈子不能吃任何荤腥,不然会引起毒发、七窍流血而死,到时候大罗金仙都救不回来。

    后来大概过了一两年罢,慕子儒游荡于江湖时,偶然听说他之前救治过的那个武林人士被他当日一番话吓唬得,竟然当月剃度出家,改投入少林寺门下了……毕竟这世间武林门派也唯有少林寺禁荤腥禁得彻底啊……

    类似之事不胜枚举。当然其有的是慕子儒一时兴起信口胡诌的,有的则是真的医嘱。但无论是真是假,那些病患无一不尊从慕子儒的“医嘱”的……

    而像朱梓陌这等不遵医嘱、明知不可为偏要为之,结果因乱用内力,导致体**伤情况一再加重的病患……在慕子儒的学医生涯里,真是生平仅见!!

    而朱梓陌的不遵医嘱,无疑增加了慕子儒的工作量。对此,慕子儒心里自然是十分不痛快的,可……谁让朱梓陌是慕子儒儿时唯一的玩伴……

    碰到这么个不遵医嘱的病患,慕子儒能怎么样?只能憋着一口气,憋着一肚子火,无奈且认命地医治朱梓陌了……且因担心朱梓陌的身体恢复情况,这几日慕子儒早、晚都会给朱梓陌把一次脉,随时观察朱梓陌的身体变化。

    对于朱梓陌这个发小,慕子儒自认为他真的已经够尽心尽力了……

    这要是换了旁人如此不遵医嘱地折腾……慕子儒这会儿绝对已经在对方的日常用药和饮食里下毒了——不遵医嘱的病患,直接毒死好了!!!

    话说那厢,听完慕子儒这一番话,冷晴当即眉头一蹙,有些不满地埋怨了一句:“府的下人是怎么办事的?不是交代了不准放他出门的吗?”

    而面对冷晴的抱怨,慕子儒却是不屑地嗤笑了一声:“阿陌那脾气倔得跟驴似的,你觉得那些个下人拦得住阿陌?”

    冷晴闻言,眉头蹙得更深了,追问道:“林知吾呢?他怎么也没拦着朱梓陌?”

    听冷晴问起林知吾,慕子儒更加忧郁了:“年底了,各处的铺子、庄子都在盘账、对账。今早你回宫后,知吾大哥见府没什么事,也动身去平阳了。平阳有几家首饰铺和酒楼,一家家盘下来,估摸着要到大年三十那日下午才能回来。”

    话至此,慕子儒忧郁得连头都垂了下去,口极其郁闷地说着:“要是知吾大哥在,肯定第一时间找人去通知我了。虽然知吾大哥也拦不住阿陌,可好歹也能拖到我赶来啊……我看知吾大哥八成是被阿陌支使走的。”

    对于慕子儒的猜测,冷晴无法辩解真假,也懒得去辨别真假,只是颇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了一句:“走巴,一起去看看他。”

    言罢,冷晴也不等慕子儒,兀自脚步一转朝着前方垂花门的方向走去。

    慕子儒匆匆赶来本是要去给朱梓陌诊脉的,这会儿自是毫不迟疑地迈步跟了冷晴。

    穿过垂花门,走过一条悠长的石子小道,冷晴和慕子儒一前一后地进了韩院的院门。

    穿过院的那些假山怪石,踏那十二层青石阶,推开紧闭的房门,冷晴和慕子儒一前一后地进了朱梓陌在韩院的那间卧房。

    夕阳余晖穿过薄薄的窗纱投射进屋内,朱梓陌的卧房里静悄悄的。

    大步流星地走到内室和外室交接的满月型拱门处,冷晴只需微微转动视线,看见朱梓陌正靠坐在内室里的那张雕花木床的床头,腰部以下盖着厚实的锦被,肩头披着一件深青色的棉褂子,三千青丝披散在肩头身后,单手捧着一本线装蓝皮书册在看书。

    一见到朱梓陌,慕子儒二话不说,径直走到床边抓住了朱梓陌那只搁在身前被褥的手掌,也不计较那些虚礼,直接蹲在朱梓陌床边为朱梓陌把起了脉……

    被慕子儒擒着脉门,朱梓陌的视线却微微抬起,看向了仍旧站在满月型拱门处的冷晴。

    见靠坐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的朱梓陌张了张口,不咸不淡地问:“你今晨才入的宫,怎么这会儿又回来了,宫里很闲吗?”

    如此神色淡然地问完,朱梓陌的视线并未在冷晴面多停留,当即又微微垂下,落在了他手那本书籍。

    而这厢,闻朱梓陌此问,想到刚刚慕子儒跟他说的那些情况,再看看现在正蹲在朱梓陌身边给朱梓陌把脉,眉头微微蹙着的慕子儒……冷晴实在是扯不起来笑脸来。

    遂,冷晴只能冷着脸回道:“怎么?我回娘家有问题吗?”

    “你如此频繁地回‘娘家’,不怕前朝那些言官弹劾你?”朱梓陌没有抬眼看冷晴,说话的语气也慢悠悠的,却将“娘家”二字咬得格外重。

    话至此,垂眸看书的朱梓陌换了口气后,又继续语气平淡地道:“我听说,最近因为你总是出宫、夜不归宿的原因,前朝可是闹得很凶啊。甚至有言官在朝堂扬言,若皇再不废了你的嫔位,将你打入冷宫,要一头撞死在朝堂,以死明志。”

    站在房满月型拱门处的冷晴闻言,忍不住勾唇冷冷一笑,不屑地嘲讽道:“他们要死让他们去死好了,言官的位置又不是有多难坐,只要嘴皮子够恶毒的人都能坐。再说了,一个言官死了,千千万万个言官站起来。”

    如此冷笑言罢,冷晴往后退了几步,走到外室的那张圆形茶桌边坐下,而后语气越发嘲讽地继续冷笑:“还以死明志?真要以死明志,何须用言语威胁皇?直接当场撞死也许还真能起点作用。”

    话至此,冷晴略停顿了两秒,才又继续冷笑道:“以死相胁?那些个言官也会这些伎俩了,真当皇还会拦着他们不成?那些个言官也不想想,皇身为这大梁君王,站在权利的巅峰,又岂会愿意受人威胁?”

    面对冷晴如此冷血无情的回答,朱梓陌的声音依旧平淡悠然:“你到是不惧那些言官用唾沫淹死你。而且能坐言官的位置,嘴皮子自然还是有些厉害的,你不怕他们将你的名声传臭了吗?”

    “名声值几个钱?”如此面色冷淡地反问了一句,冷晴方不甚在意地撇嘴道:“现在的大梁海清河晏,除了每年江南一带的水患问题,朝基本无事可奏,即便有也不过是些鸡毛蒜皮、不足挂心的小事。

    那些言官近些年只怕闲得发慌,算我不出宫,单说皇一开始封我为九嫔之首,还赐了‘玄光’给我,那些言官也不会放过我的。即便我规规矩矩地做一个合格的妃嫔,那些言官只怕也会想办法找事情……”

    话至此,冷晴勾了勾唇,再度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既然左右不讨好,不管怎么做都是错,我又何必去顾及那些言官怎么说?不如让自己过的舒心自在些。”

    其实……最主要的一点让冷晴时常往宫外跑的原因,冷晴并没有说……
正文 第七十五章 年末大宴3
    &bp;&bp;&bp;&bp;第七十五章 年末大宴3

    按理说,冷晴如今已正式入宫侍君,无论冷晴是妃位还是嫔位,算冷晴没有正儿八经的份位,梁儒明都应该给冷晴安排一个住处的。

    或是让冷晴独住一座宫殿,或是让冷晴与其她妃嫔合住一座宫殿……

    总之冷晴如今在梁萧城内,都应该有一个只属于她一个人住的地方。但……

    梁儒明却并没有单独赐宫殿给冷晴居住,也没有命内务府安排冷晴和其她妃嫔共居,这导致——冷晴每次进宫,只要留宿于宫,冷晴只能住在梁儒明的忆舒殿里……

    虽然梁儒明的忆舒殿里除了那张龙床外,还有一张一米多宽的软塌,可是软塌再软和、软塌铺的褥子再精致舒适,冷晴却始终觉得没有床睡着舒服……

    而梁儒明的那些后妃们之所以如此众志成城地联合起来针对冷晴,给冷晴使各种绊子、甚至不惜使计陷害、污蔑冷晴,让冷晴烦不胜烦……是因为梁儒明始终不肯给冷晴独自安排居所、让冷晴一直留宿于忆舒殿给闹出来的事情……

    思及此,坐在外室那张圆形茶桌边的冷晴忍不住低低叹了一声,语气幽怨地道:“主要是皇的那些后妃们最近蹦跶得太厉害,我只要在宫里,除非窝在忆舒殿里寸步不出,否则只要一踏出忆舒殿,能在各种拐角、甬道、殿宇前遇到那些个妃嫔……”

    闻冷晴此言,靠坐在内室那张雕花木床的床头,腰部以下盖着厚实的锦被,肩头披着一件深青色的棉褂子,三千青丝披散在肩头身后,单手捧着一本线装蓝皮书册看的朱梓陌终于放下了手书籍,抬眼,看向冷晴,神色淡淡地问:“怎么?被她们算计了?”

    冷晴闻言摇了摇头,抿唇,随意地笑了笑:“那到没有。她们到是想算计我,可是招数不够看,翻来覆去那么几个花样,我都看腻了。”

    与坐在外室茶桌边的冷晴隔着那扇镂空雕花的满月型拱门视线相对,朱梓陌蹙了蹙眉,怪道:“那你叹什么气?”

    闻朱梓陌此问,冷晴那才勾起的嘴角又夸了下去,面色颇为忧郁地道:“虽然没被她们成功算计过……可是那些个妃嫔越战越勇,见天地找我麻烦,很烦啊……那种时时刻刻被人盯着找麻烦的感觉……真的令人很烦躁啊……”

    “你搬出忆舒殿独居,这麻烦应该能少一半。”冷晴话才说完,朱梓陌如此淡声接下了话头。话音一顿,随即又听得朱梓陌如是淡淡地补充道:“梁萧城占地如此广阔,内里殿宇不下千余间,你为何非要住在忆舒殿里招人眼红?即便不说让皇给你一整座宫殿居住,单独给你安排一间殿宇总是不难的罢。”

    一听朱梓陌这话,冷晴更加忧郁了:“我也和皇提过,可是皇不肯,我能怎么办。”

    见冷晴如此郁闷的形容,朱梓陌忍不住挑了挑眉,嗤笑:“怎么?给你单独安排居所皇便不同意,你这见天地回‘娘家’皇没意见了?”

    又是一声低叹,但闻冷晴无奈道:“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冷晴话音尚未落,这厢,靠坐在床头的朱梓陌便追问出声了。

    被朱梓陌这个问题问得噎了一下,无法正面回答朱梓陌的冷晴只好果断地转移话题道:“我这次算是来替皇传话的。再过两天是年末大宴,你如今是彻侯,虽不用参朝议政,但有爵位在身,到时也要入宫赴宴。皇让我来你这住两天,等到年三十那日午后,我们一起入宫去赴宴。”

    对于冷晴如此刻意的转移话题的行为,朱梓陌到是没去追根究底,只是在听冷晴如此说完后,朱梓陌神色淡淡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

    另一方,早在冷晴和朱梓陌谈话的时候,慕子儒已经默默无言地给朱梓陌把完了脉,又默默地找出纸笔,针对朱梓陌如今的身体情况重新写了一张药方。

    站在外室的茶桌边的慕子儒才将手毛笔放下,正要伸手去拾桌面的筏纸,听见冷晴和朱梓陌说起了入宫赴宴的事。这让慕子儒当即深深地蹙起了眉头,语调有些怪异地重复了一句:“入宫赴宴?”

    如此重复罢了,不等冷晴或朱梓陌张口,慕子儒又蹙眉担忧道:“我刚给阿陌把脉,发现阿陌的身体情况之前还要糟糕了些。宴会肯定是要饮酒的,可我一开始给阿陌开的药方统统都是禁酒的。现在修改的这张药方不但禁酒,更是禁了好些吃食……也不知这宴会吃的都是什么东西……”

    说着话,慕子儒定睛看向坐在茶桌边,离他不过两个位置的冷晴,蹙眉道:“要不冷丫头,你还是别让阿陌去了……”

    闻慕子儒此言,坐在茶桌边的冷晴毫不犹豫地摇头拒道:“不去是不可能的。如果是别的朝臣到也罢了,可朱梓陌入宫赴宴这事,是皇亲口吩咐下来的,他要是不去,是抗旨。”

    闻冷晴此言,朱梓陌当即附和道:“无妨,到时我少饮一些是了。”

    坐在外室那张圆形茶桌边的冷晴闻朱梓陌此言,有些不满地微微蹙眉,道:“你的身体情况不能再任由它坏下去了,阿洺既然说了你不能饮酒,你必须禁酒。虽然宴会你必须去参加,但滴酒不沾也没事。我那天也会在场,我会摆平的。”

    这厢,内室里,靠坐在雕花木床床头的朱梓陌睨了冷晴一眼,嗤笑:“我这里可无需你担心。你还是想一想,真到了那天,你自己该怎么办罢。”

    闻朱梓陌此言,坐在外室那张圆形茶桌边的冷晴眨巴眨巴眼睛,疑惑道:“你是说那些前朝言官?”

    这厢,朱梓陌顺着冷晴的问话缓缓点了点头,似笑非笑道:“你应当知道罢,不单是朝堂,如今连民间,人人谈起‘冷昭仪’三字,都会带一句惑君魅……你如今在大梁国可是声名远播啊。年末大宴群臣,那些言官肯定也是要去的。

    你自被册封后没消停过,不过你素日里也没在那些朝臣们面前露过面,所以那些言官们算对你有不满,也只能奏疏向皇发发牢骚。只要皇将那些奏疏按下,留不发,那些言官们对你也无可奈何。可是你若要出席宴会……”

    话至此,朱梓陌刻意停住了话音。

    须臾过去,方听得朱梓陌如此冷声徐徐道:“势必要和那些言官们、甚至整个大梁朝堂的武百官对。想来,那些言官们是不会放过如此之好的机会的。”

    朱梓陌分析的这些,冷晴又如何能不知道呢?可是……回头……太难啊……

    是以,面对朱梓陌的条条分析和提醒,坐在外室那张圆形茶桌边冷晴只能苦笑着摇头叹道:“那又能怎样?皇点名了让我出席宴会,我总不好不去罢?”

    站在茶桌边的慕子儒闻言,却是勾唇邪肆一笑,唯恐天下不乱地在一旁怂恿道:“去!干什么不去!冷丫头你若不去说不定还会被那些言官们认为是你怕了他们了。没事,有小爷我在,你放心大胆地去。若是有人敢在宴席刁难你,你记住他们的官职和名字,我回头去他们府放毒虫!”

    一听慕子儒这话,靠坐在内室那张雕花木床床头的朱梓陌则是当即冷了脸色,蹙眉看向慕子儒,冷声斥道:“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既然一开始义无反顾地踏了去,算途死在了这条路,也是她自己的选择。你跟着掺和什么?”

    猝然被朱梓陌训斥了一通,慕子儒也忍不住蹙了蹙眉,张口,不满道:“……”

    然,慕子儒尚未来得及道,坐在茶桌边的冷晴已经站起身,抬手,轻拍了拍慕子儒的肩膀略作安抚。

    然后,冷晴转头看向靠坐在内室那张雕花木床床头的朱梓陌,淡然道:“你放心,这条路不走到终点,我肯定是死不了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希望到了宴会那天,你也能如此骨气。”回以冷晴的,是朱梓陌面色冷淡的嗤笑。

    这厢,站在外室那张圆形茶桌边的冷晴勾唇,回以朱梓陌一个淡笑,声音清冷依旧:“怎敢让君失望。”

    站在一旁的慕子儒笑眯眯地看着针锋相对的冷晴和朱梓陌,直摇头:这下可好,两个倔驴凑一堆了……

    两日时间转瞬即过。转眼到了大年三十这日。

    梁儒明当日只说让冷晴和朱梓陌在大年三十这日午后入宫,却也没规定具体的入宫时间,只要冷晴和朱梓陌不迟到行了。

    于是,到了大年三十这日,冷晴和朱梓陌几乎是掐着时间出发的。二人到朱雀门前的时候,离宫内酉时开宴恰还有半个时辰,足够去忆舒殿面见梁儒明了。

    因为身份不同,冷晴走的是朱雀门的正宫门,朱梓陌则走的朱雀门的右角门。

    让冷晴和朱梓陌没料到的是,待二人进了宫门,却发现张玄福此番竟也亲自到这宫门口来迎接冷晴和朱梓陌了。三人会面后,待张玄福行了礼,三人直奔向忆舒殿而去。

    一路张玄福也没闲着,不断地向冷晴和朱梓陌二人讲解着年末大宴的注意事项,尤其是朱梓陌。张玄福说因为朱梓陌属于臣子,到时候到了举办宴会的大殿,朱梓陌只能坐在臣子席,所以朱梓陌需要注意的礼节之冷晴更加繁琐。

    等三人好不容易到了忆舒殿殿门外,张玄福却在殿门前拦住了朱梓陌,说还有许多礼仪细节要与朱梓陌讲,只让冷晴自个儿进了忆舒殿。

    冷晴见朱梓陌朝她点头示意,便也没说什么,独自进了忆舒殿。

    许是梁儒明将殿伺候的宫人都遣退了,冷晴一直进到了忆舒殿内殿,也没在灯火通明的殿看见半个宫人的影子。

    “冷丫头,你怕吗?”见冷晴进殿来,端坐在殿那张铺着明黄色被褥的龙床边,头戴前后垂着十二旒冕冠,身着玄衣纁裳“十二章纹”冕服,脚踩乌皮绣五爪缠足龙靴的梁儒明便如此问了一声。

    闻此问,冷晴一边朝着梁儒明走去,一边微笑着答话:“有皇在,臣有何可惧?”

    看着朝他这方缓步走来的冷晴,梁儒明低声一叹:“若朕……不在呢……”

    这厢,冷晴在梁儒明面前两步远的位置止步,面始终浅笑嫣嫣:“臣有嫔位,手还有‘玄光’剑,即便皇不在臣身边,臣也有所仪仗。”

    坐在龙床边的梁儒明摇了摇头,声音苍老且疲惫:“但你不能一辈子依靠一柄剑。‘玄光’终究是个死物。冷丫头,你要学会独自去面对风雨,并迅速成长强大起来。”

    站在梁儒明面前的冷晴依旧浅浅地笑着:“臣以为,在皇的羽翼下,臣无需太过强大。但若走出皇的羽翼,臣至少会竭尽全力为那两个孩子撑起一片天,这个还请皇放心。”

    闻冷晴此言,梁儒明点了点头,神态颇为疲惫地叹道:“朕相信你……即便没有朕,你依然能保护好他们……朕相信你……”

    在这当口,之前留在忆舒殿殿门外的张玄福忽然出现在内殿的殿门前,朝着内殿里的梁儒明垂首哈腰地禀告道:“皇,皇后娘娘身边的夏蝉过来了,说是请皇与皇后娘娘同行前往大殿。皇的意思是……”

    内殿里,坐在龙床边的梁儒明并未理会张玄福的禀告,而是直视着站在他面前的冷晴,如是低声道:“冷丫头,今日,你全程陪在朕身边可好?”

    “好。”没有丝毫的犹豫迟疑,冷晴果断且简洁地应下了梁儒明的要求。

    即便明知答应梁儒明这个要求,会被推风口浪尖,但冷晴还是应下了。

    这一个简简单单的“好”字,不但是冷晴给梁儒明的回答,更表明了冷晴的立场。

    那厢,坐在龙床边的梁儒明忽地动了动手脚,似要站起身。

    冷晴见状,当即十分自觉地前两步,搀扶住梁儒明一侧的胳膊,稳稳地扶着梁儒明站了起来。

    梁儒明待站稳了,方抬起另一只闲着的手,面色甚是欣慰地轻轻拍了拍冷晴搀扶着他一侧胳膊的手背,犹如一位慈祥的爷爷一般轻声道:“那冷丫头陪朕走一趟罢。”

    过了今日,是新的一年了。这大梁……也该有一个新的开始了……
正文 第七十六章 情深不寿1
    &bp;&bp;&bp;&bp;第七十六章 情深不寿1

    张玄福在路时和冷晴、朱梓陌二人说了,今夜举办宴会的地方,还是在历年来举办年末大宴的聚德殿。聚德殿距离忆舒殿大约一炷香的路程。

    因不是出宫,只是在宫内行走,宫内自有方便帝王出行的步辇,因此无需动用卤簿。

    冷晴和朱梓陌之间,也不知究竟是谁沾了谁的光——

    待扶着梁儒明出了忆舒殿,冷晴才发现忆舒殿外不知何时已停了三抬装饰奢侈的步辇。

    最前面的那抬步辇是八人抬的,所有的装饰、用具都以明黄色为主,连步辇漆的漆都是金色的。八名人高马大的带刀侍卫身姿笔直地站在那抬步辇旁,让人望而生畏。

    那抬金灿灿的八人抬的步辇后面,还有两抬虽也装饰奢侈,但明显要低调许多的四人抬的步辇。显然是给冷晴和朱梓陌二人准备的。

    三抬步辇的最后方,还站着二十名手持长矛、腰佩长剑、身穿甲胄的御林军。那些御林军个个站得身姿笔挺,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浑身由内至外地散发着一股威严之气。

    梁儒明身份尊贵,乘坐的自然是那抬金灿灿的八人抬的步辇,同时也是走在队伍最前头的。间是冷晴的步辇。朱梓陌的步辇跟在最后。

    总之从忆舒殿去往今夜举办宴会的聚德殿,冷晴和朱梓陌均是随梁儒明坐着步辇去的。

    话说冷晴扶着梁儒明走出忆舒殿外殿的殿门的时候,发现固林妤身边的宫女夏蝉还站在忆舒殿殿门外。朱梓陌自然也在忆舒殿外站着,但朱梓陌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远远地站在忆舒殿外殿角的位置冷眼看着周围的一切。

    夏蝉见梁儒明走出忆舒殿,当即迈步前,规规矩矩地朝梁儒明行了福礼,弓腰屈膝地垂首道:“皇,皇后娘娘遣奴婢来请皇同行前往聚德殿。”

    若是以往,梁儒明兴许还是会搭理下固林妤身边的宫人的,但今日,梁儒明却是完完全全地无视了朝他屈膝行礼的夏蝉——

    见梁儒明将视线直接越过站在他面前的夏蝉,看向夏蝉身后,站在远处殿角处的朱梓陌,如是温声招呼道:“彻侯,怎的站那么远?过来朕身边,遂朕一同前往聚德殿。”

    被梁儒明召唤,无论朱梓陌愿意与否,朱梓陌都只能顺从地走到梁儒明身边。

    而梁儒明等到朱梓陌走到他身边了,梁儒明继续抬脚迈步,由冷晴搀扶着朝着停放在忆舒殿台阶下的那三抬步辇为首的哪一抬走去。

    跟在梁儒明和冷晴身后走出忆舒殿的张玄福在经过被晾在一旁的夏蝉身边时,不知因何故,张玄福竟斜眼看了眼仍旧保持着屈膝行礼的姿势站在忆舒殿殿门前的夏蝉。

    随后,在避开众人视线的角度,见张玄福略微勾唇,无声地冷冷一笑,并未说什么,只轻轻甩了甩他臂弯里的拂尘便跟了前方的梁儒明。

    无论是冷晴还是朱梓陌亦或是张玄福,连那些值守在忆舒殿外的御林军们都明白,梁儒明此番无视的虽是夏蝉,可背后打的,却是固林妤的脸面……

    正因为心清楚这一点,是以,对于梁儒明无视夏蝉的行为,冷晴和朱梓陌、张玄福三人是谁也不敢多言一句,三人十分有默契地或沉默地搀扶着梁儒明、或沉默地走在梁儒明身侧、或沉默地跟在梁儒明身后……

    而那些值守在忆舒殿外的御林军们,则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待将梁儒明送了那抬金灿灿的八人抬的步辇,冷晴和朱梓陌这才敢坐步辇。

    而待步辇朝着聚德殿的方向行了一段路后,冷晴方有些后知后觉地发现,抬步辇的侍卫们走的很稳,但也走的很慢,一副完全不着急赶到今夜举办宴会的聚德殿的样子。

    眼看着时间渐渐流逝,夜幕逐渐降临,宫各处都挂了明亮的宫灯,可冷晴和朱梓陌却根本不担心迟到的问题——有梁儒明在前头压阵,他们算迟到了,也无人敢说什么。

    关于每年大年三十这日在宫举办的这场君臣宴会,大梁历代典籍均相关有载:

    “大年三十,未时,王、公、武各官等着朝服集青龙门。设御宴宝座前,礼部视人数多少设席。丹陛张玄幔,陈金器其下,卤薄后张青幔,设诸席。鸿胪寺官引王公、百官入。

    帝御聚德殿,升座,‘和韶乐’作,王、大臣殿内,正三品、武正二品以官丹陛,余青幔下,俱一叩,坐。赐茶,‘丹陛大乐’作,王以下坐次跪,复一叩。帝饮茶毕,侍卫授王、大臣茶,光禄官授群臣茶,复坐次一叩。饮毕。又一叩,乐止。

    展席幂,掌仪司官分执壶、爵、金卮,大乐作,群臣起。掌仪司官举壶实酒于爵,进爵大臣趋跪,则皆跪。掌仪司官授大臣爵,大臣什自陛,至御前跪前酒。兴,自右陛降,复位,一叩,群臣皆叩。大臣兴,复自右陛升,跪受爵,复位,跪。掌仪司官受虚爵退,举卮实酒,承旨赐进爵大臣酒。王以下起立,掌司仪司官立授卮,大臣跪受爵,一叩,饮毕,俟受爵者退,复一叩,兴,坐位,群臣皆坐。

    乐止,帝进撰。‘和清乐’作,分给各筵食品,酒各一卮,如授茶仪。毕,舞者进,舞者寿。对舞更进,乐歌和之。杂戏毕陈。讫,群臣三叩。‘大乐’作,鸣鞭,‘韶乐’作,驾还宫。”

    从这段记载可以看出,君臣之宴,并不是大家同坐一堂,各自吃吃喝喝完了的,它是有十分严格的礼仪制度的。

    且从这段记载还可以看出,那些前来参加年末大宴的王、公、武各官在未时要在青龙门前集合,酉时足足要提前两个时辰。冷晴和朱梓陌则不同,因为有梁儒明同行,冷晴和朱梓陌根本无需早早地进入宴会场地等待。

    从空俯瞰,可见华灯初的梁萧城内的宫道,二十名手持长矛、腰佩长剑、身穿甲胄的御林军,并两抬虽装饰奢侈,但十分低调的四人抬的步辇,由为首的那抬金灿灿的八人抬的步辇带领着,一直慢悠悠地磨蹭到酉初初刻,才恰好到达今夜举办宴会的聚德殿。

    远远地可见聚德殿殿门大开,殿内灯火通明犹如白昼,细细听去,有或欢笑或交谈的声音从大敞着的殿门隐隐传出,随着风声向四周飘散。

    再靠近些,从敞开的高大宽敞的殿门外望进去,便可见布置奢侈又喜庆、灯火通明的聚德殿内已是人满为患、座无虚席。有宫女宦人疾步穿梭于各个席位间。

    殿宾客可谓是千姿百态、老少皆有——有穿着朝服的武官员;有穿着儒衫长衣的青年男子;也有打扮或儒雅或娇俏或艳丽的女眷,那些女眷的年纪从十四五岁到五六十岁不等。

    等步辇靠近聚德殿的殿门了,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侍卫扬手甩响了他手的净鞭。

    随着三声鸣鞭声起,之前还喧闹吵嚷的聚德殿逐渐安静了下来,直到安静得鸦雀无声。

    三抬步辇依次在聚德殿殿门前的灯火光影停下,一路一直跟在梁儒明的步辇旁的张玄福欲伸手去搀扶坐在步辇的梁儒明时,却被梁儒明淡淡地挥开了手掌。

    恰好下了步辇的冷晴见状,当即迈步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梁儒明下了步辇。

    继而,冷晴又搀扶着梁儒明,缓步朝着聚德殿那大开的殿门走去。

    在梁儒明一脚踏进聚德殿的殿门时,殿内诸人便悉数朝着梁儒明的方向行跪拜礼,口齐齐山呼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之句。

    梁儒明并未理会殿朝他行跪拜礼的众人,只目不斜视地望着摆在殿最高位置的那张金色雕龙御座,由冷晴搀扶着朝着御座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张玄福身为梁儒明的近身内侍,自是一路紧随梁儒明身后。

    而跟在梁儒明和冷晴身后的朱梓陌方一踏入聚德殿,有在殿伺候的宫人来问明了朱梓陌的身份,然后朱梓陌便被宫人引着去了礼部为他安排的席位。

    金碧辉煌的雕龙御座前摆着一张同样金碧辉煌的金色长案,折射着淡淡金光的案面又摆着一套碧玉碗、箸,以及一只巴掌心还要小一些的矮脚碧玉杯。案面的一角还摆着一双白玉箸,那是布菜之人使用的玉箸。两双玉箸均规矩地搁在同色玉制的筷枕。

    御座左右两侧又各向内斜向摆着一张金座加一张金案,案面均摆着一套白玉碗、箸、筷枕,并一只巴掌心还要小一些的矮脚白玉杯。

    两张金案的规格和形制、大小、高低看起来是差不多的,唯有右侧那张金座的靠背雕刻着数朵盛开的牡丹;左侧那张金座的靠背则雕刻着一双昂首展翅欲飞的凤凰——那是历任大梁国皇后的专座……

    在冷晴的搀扶下,梁儒明缓步登御座前的金砖台阶,转身,站在那张折射着淡淡金光的金案前,梁儒明神色淡漠地俯瞰着殿伏跪诸人。

    末了,见神色淡漠的梁儒明抬起他空闲着的那只手,朝站在一旁的张玄福抬手示意。

    微微躬着脊背的张玄福见状,当即挺直脊背地朝着殿下高声唱喏道:“众卿平身——”

    殿下诸人闻声,又是好一番叩谢圣恩,随后诸人方纷纷从地站起身。

    等到殿诸人全部站起身了,梁儒明方再度迈步,缓步绕过了摆在御座前的那张金色长案,坐到那张金碧辉煌的雕龙御座。

    待梁儒明坐稳了,侍立于御座一旁的张玄福方继续高声唱喏道:“坐——”

    殿下站着的诸人闻声,这才敢按着官位高低相继落座。

    而冷晴在梁儒明的示意下,坐在了御座右侧的那张靠背雕刻着数朵盛开牡丹的金座。位置恰好与那张靠背雕刻着一双昂首展翅欲飞的凤凰的金座相对。

    按理说,身为皇后的固林妤是不能梁儒明还晚到场的,可眼下,那张靠背雕刻着一双昂首展翅欲飞的凤凰的金座仍是空着的,这意味着固林妤尚未到场。

    梁儒明是踩着宴会的点到的聚德殿,不早也不晚。

    而经过刚才那一通礼节,眼下早已过了宴会开始的时辰了,既然眼下固林妤都未曾到场,想必今夜固林妤是不可能再出现了。

    而待坐下后,冷晴不动声色地环顾殿四下,方有些惊讶地发现——

    今夜不单单是固林妤未曾到场,连梁儒明其余的妃嫔,如皇贵妃肖婷、兰妃凤兰心、珠妃何珠儿等人也是悉数未曾到场。尤其是,连那些妃嫔的席位,礼部都不曾安排……

    在注意到这一情况后,冷晴忍不住蹙了蹙眉,暗自思忖:固林妤不出现,她到是能够理解,毕竟梁儒明出门的时候借由夏蝉打了固林妤的耳光……可是梁儒明的那些妃嫔们也不出现……难道从一开始,那些女人们约好了不参加今夜的宴会了??

    如此暗自思索着,冷晴自是难免眼神疑惑地看向了坐在雕龙御座的梁儒明。

    然,梁儒明却并未得空回应冷晴的注视,因为梁儒明此刻正按着历年礼数,正和殿那些前来参宴的官员以及官员的家眷们进行互动……

    梁笙昊和梁笙、梁笙潇、梁笙丰、梁笙吾五人因身份尊贵,不但座于丹陛,且距离御座的位置极近,冷晴只需一个垂眸,能和他们五人的任一人对视线。

    令冷晴有些诧异的是,也不知是梁儒明着意吩咐的,还是礼部的人刻意为之亦或者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御座左下首的第一张席位……竟是空着的……

    冷晴今次虽是第一次参加这大梁的年末宫宴,但即便无人相告,冷晴也能猜到,自梁儒明登基称帝后,御座左下首的第一张席位,以往必定都是梁笙德的专座……

    而今梁笙德已故去,但今日的宴席,却仍旧留有梁笙德的席位,并且那张席位的布置一如梁笙昊几人,分毫不差……

    也不知这究竟是梁儒明的刻意安排,还是礼部一时间没能适应梁笙德的猝然离去而出了岔子……
正文 第八十章 情深不寿2
    &bp;&bp;&bp;&bp;“将鞋袜脱了,我帮你药。 ”空荡荡的灯火通明的聚德殿里,站在御座前方,手拿一盒巴掌心大小,盛着颜色碧绿晶莹的药膏的白色瓷盒的朱梓陌如此朝冷晴命令着。

    那厢,闻朱梓陌此言,扶着她身旁那张金色雕龙御座的扶手,右脚站在地没动,左脚微微踮起,将身体的一半重心转移到了那只扶着御座扶手的左臂的冷晴朝朱梓陌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如此应罢,冷晴也不矫情,直接扶着她身旁的那张金色雕龙御座,又坐回到了冰凉刺骨的地,然后双手利落地脱下了左脚的夹棉绣鞋,又将纯白的罗袜褪到了脚踝下,露出了因扭伤而有些红肿的左脚踝。

    话说在冷晴脱下鞋袜的时候,站在一旁的梁笙潇默默地转过了身去。而手里拿着那盒颜色碧绿晶莹的药膏的朱梓陌见着梁笙潇的表现,则是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

    不过,朱梓陌并未出言置喙梁笙潇的行为,只是朝着梁笙潇的背影嗤笑一声,朱梓陌撩了衣袍蹲身到冷晴面前,用食指将那盒颜色碧绿晶莹的药膏挖出一些,均匀地涂抹到了冷晴那有些红肿的左脚踝。

    “嘶……轻点儿……”许是朱梓陌下手有些重,冷晴疼得双眉一蹙,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蹲在冷晴身前,低着头,一手隔着半褪的罗袜抓着冷晴的左脚以防止冷晴乱动,一手为冷晴那受伤的左脚踝涂抹药膏的朱梓陌却是头也不抬地回了冷晴一句:“不用力揉,药效短时间内无法发挥作用。”

    眉头紧蹙的冷晴闻言,则是有些咬牙切齿地回道:“朱梓陌,你这是**裸的报复!!”

    “报复?”闻冷晴此言,眉眼低垂的朱梓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话音一顿,又闻头也不抬的朱梓陌语气轻飘飘地道:“你有什么值得我报复的?”

    因疼痛而眉头紧蹙,撑在身侧用来稳定身形的双手更是紧握成拳的冷晴目光愤懑地瞪着蹲在她面前的,眉眼低垂的朱梓陌,咬牙道:“你是看我不爽。从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时起,你一直看我不爽。”

    冷晴话音才落,蹲在冷晴身前,低着头,手下涂抹药膏的动作不停的朱梓陌似在思考着什么一般,发出了一声绵长低缓的:“嗯……”

    如此沉吟了数秒后,朱梓陌忽而十分诚恳地道了一句:“诚然如此……”

    被朱梓陌如此坦诚的话噎了一把的冷晴沉默须臾,方如此不解道:“我一直想不通,你为什么这么不待见我呢?每次我想心平气和地和你说话的时候,你总是要和我针锋相对,弄得双方都不高兴才满意。”难道……朱梓陌骨子里其实潜藏着抖心理??

    “因为你性子太倔,脾气又臭,且攻于算计。你这样的女人,委实不讨人喜。我看你不爽,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如此头也不抬地语气随意地说罢,朱梓陌手下涂抹药膏的力道又加重了些。

    “嗷——”被朱梓陌突然袭击,冷晴直接疼得嗷了一嗓子。随即,冷晴又朝朱梓陌愤怒地咬牙切齿:“朱梓陌!嘶……天道好轮回,你会遭报应的!”

    面对冷晴的愤怒,手下用力地揉搓着冷晴那受伤的左脚踝,将冷晴疼得几乎浑身颤抖、牙关紧咬的朱梓陌语带笑意地接话道:“该遭报应的人是你罢?长兄如父,长姐如母。如今你‘姐姐’下落不明,我这个‘姐夫’可是既当爹又当娘,有你这么跟你‘爹娘’说话的闺女吗?”

    “……朱梓陌,做人不能像你这样不、要、脸。”咬牙蹙眉地沉默须臾,被朱梓陌的话噎住的冷晴方如此鄙夷出声……脸皮厚成朱梓陌这样的……也是没谁了!

    “又对你的‘爹娘’直呼姓名,你真的会遭天谴的。”头也不抬地语气随意地说罢,朱梓陌手下又加重了些力道。

    这一次,冷晴疼得额间冷汗都渗出来了,口“嘶嘶……”地直倒吸凉气,唇瓣阖动数下,却因疼痛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半晌儿,额间布满冷汗的冷晴才咬牙切齿地恨道:“要是有天谴,我一定拉着你一起!!”

    冷晴话才出口,蹲在冷晴面前的,先前一直垂着头为冷晴受伤的左脚踝涂抹药膏的朱梓陌这会儿终于抬头睨了冷晴一眼。

    和目光愤懑的冷晴视线相接,朱梓陌抿了抿唇,似笑非笑道:“我好心回来接你,你这么待我?真是……最毒妇人心呐……”

    如此言罢,朱梓陌那只隔着半褪的罗袜抓着冷晴的左脚的手掌更加用力地钳制住冷晴的左脚,紧接着,朱梓陌另一只手使力在冷晴左脚踝狠狠一揉……

    “嘶……朱梓陌你大爷!!!!”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嚎响彻整座聚德殿……

    猝然听见冷晴这一声痛彻心扉的嘶嚎,一直背对着冷晴站在一旁的梁笙潇因不明里,便倏然转身看向了冷晴……结果……

    在看见冷晴仍然坐在冰凉刺骨的地,褪下的鞋袜尚未穿回去,莹白的纤足尚有一半裸露在外时,梁笙潇面色一红,又倏然将身子转了回去……

    而另一方……

    在冷晴的嘶嚎声,蹲在冷晴面前的朱梓陌收起那盒颜色碧绿晶莹的药膏,施施然站起身,抖了抖衣袖,语气淡淡地朝仍旧坐在冰凉刺骨的地的冷晴道:“行了,别嚎了,不正下骨吗?习武之人所经历的苦痛正骨不可怕吗?你至于痛成这样?”

    一听朱梓陌这话,坐在冰凉刺骨的地,正“嘶嘶……”地直倒吸凉气的冷晴微微一愣,随即冷晴诧然抬头看向站在她面前的朱梓陌,问:“什么意思?我踝关节脱位了?”

    冷晴真的很诧异——

    因距骨体处于踝穴,周围有坚强的韧带包绕,牢固稳定,故单纯的踝关节脱位极为罕见,多合并有骨折……

    她刚刚不过是被重力带着摔到了地而已……因此而扭伤了左脚踝她都觉得很诧异了,结果还不是……竟然是踝关节脱位了?!!开玩笑呢!!

    而面对冷晴的诧异,朱梓陌则垂着脸,眼神淡淡地看着冷晴,似笑非笑道:“你真当你那一下摔得不严重吗?摔倒的时候,左脚踝恰好撞到御座的踏脚了罢?踝关节有些脱位,刚刚给你矫正了。你运气可真不好,单纯的踝关节脱位这种情况可不常见。”

    耳听着朱梓陌最后那一句似调侃又似嘲讽的话语,坐在冰凉刺骨的地的冷晴忍不住自嘲地抿唇笑了笑,道:“我的运气……的确不怎么好……”自从来了这个异世,她的运气似乎一直都那么差,想做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做成过……

    话音一转,忽又闻冷晴如此似叹非叹地道:“我说你今天怎么那么多话,还有闲情逸致调侃我。不过……下次麻烦你直接动手,转移注意力这招……有时候会适得其反的。”

    冷晴话才说完,朱梓陌便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追问:“你还想有下一次?”

    被朱梓陌这句追问噎了一把,冷晴短暂的沉默须臾,方如此一脸黑线又颇无奈地道了一句:“算了,当我没说……”

    朱梓陌到是没有和冷晴纠结,而是转移话题地问:“自己能站起来吗?”

    回答朱梓陌的,是冷晴坚定有力的一声:“能。”

    将褪下的鞋袜重新穿好,又理了理被掀起来的裙摆,冷晴方抬手扶住她身旁那张金色雕龙御座的扶手,手臂用力,以没有受伤的右脚为支撑点,冷晴的确凭借她自己的能力站了起来……只是冷晴额间也因此沁出了一层薄汗……

    等到冷晴站稳了,面色淡然的朱梓陌方又继续开口问道:“还能自己走吗?在此处耽搁了如此久,该去忆舒殿走一趟了。再不出现……只怕……”赶不及了……

    闻朱梓陌此问,冷晴尝试下地转动了下左脚踝,发现左脚踝虽然还有些酸痛,却也没之前那么痛了。轻轻地踏在地使了使力……还好,能站稳,也不怎么痛……

    遂,冷晴朝朱梓陌点了点头,如实答道:“虽然还有些不舒服,不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反正皇给了我在宫乘轿辇的权利,这会儿到也能用了。走吧。”

    如此言罢,冷晴也不等朱梓陌和梁笙潇,兀自迈步朝着御座前的台阶走去……嗯……反正以她现在的行走速度,朱梓陌也好梁笙潇也罢,她是提前走出去一百米,他们二人也能速度地追来的……

    不过,朱梓陌和梁笙潇到是十分默契地谁也没有走到冷晴前面去,而是一左一右地走在冷晴身侧,沉默地陪着冷晴慢腾腾地朝着聚德殿殿门的方向走去……

    从御座的台阶走到御座下的丹陛,再从丹陛走到丹陛下的大殿里,再走到大开着的殿门前……冷晴觉得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

    之前冷晴随梁儒明进入聚德殿的时候,外面的天色不过刚刚入夜,天色并未完全黑沉下来。而这会儿,只是站在聚德殿门前,能看见,殿外的夜空已漆黑如墨,空一轮将圆未圆的冷月悬在天际,周围拱绕着数点寒星……

    今夜的月……看着格外凄冷啊……

    而梳着望仙髻,髻簪着一支纯黑水晶参银发簪,并几朵素净的天蓝色珠花,耳戴一对银累丝耳坠,穿一身天蓝色霓裳衣,胸前系着深色红的曳地丝带,脚踩深红色锦鲤绣鞋的冷晴却迎着殿外那凄冷的月色,脚步不停地朝前走去……

    越是靠近聚德殿那大开的殿门,殿地龙起到的作用越低,越能感觉到殿外呼啸而过的冷风有多寒凉……

    冷晴是个畏寒的体质,而偏偏……她今日穿的这一身霓裳衣的衣料是以丝绸为主,虽然层层相叠的衣裳厚度足够厚,可是却完全起不到抵御寒风的作用……若是这样踏出殿去,冷晴觉得……她肯定会被外面的寒风冷死……

    起去殿外吹寒风,冷晴自然更愿意呆在这烧了地龙、环境温暖宜人的聚德殿里。可这会儿冷晴可没那么多选择……

    之前,梁儒明倒下去时的情景,冷晴可是印象深刻。

    也许那时候梁儒明拿东西砸冯谨行几人,只是做样子给殿内那些百官们看,意借此来表明他维护冷晴的决心。可后来梁儒明的猝然倒下……

    冷晴看得出来,那绝不是梁儒明在做样子……

    说起来,以梁儒明如今的年纪,身体情况本每况愈下,而在这个医学科技如此落后的异世,也许梁儒明现在随便染一个风寒都能要了他的命。而偏偏……

    梁儒明此前还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接连受到精神的冲击,还为此大病一场……梁儒明醒来后又没有好好休养,反而劳心费神地布置一切……只怕如今……

    梁儒明的精神和心理承受力已经到极限了……

    也许……这一次梁儒明倒下了……真的再也……起不来了……

    所以冷晴现在必须赶去忆舒殿,必须赶在梁儒明真的倒下之前,见到梁儒明……

    所以,别说殿外刮着寒风,是天下刀子,冷晴都必须义无反顾地踏出聚德殿……

    然,在冷晴带着义无反顾的决心准备踏出聚德殿的殿门的时候,走在冷晴右侧的梁笙潇忽然将他肩头披着的那条青灰色披风解下递到了冷晴面前。

    在冷晴止步转眼看向梁笙潇时,见梁笙潇抿了抿唇,有些踌躇地温声道:“外面寒风冷冽,我没找到你的披风,想是被宫人收下去了。你先将我的披风披着罢。”

    冷晴的性子可谓是天不怕地不怕,唯独这畏寒的毛病……让冷晴格外头疼。

    虽然她并不想再和梁笙潇有什么牵扯,也不想欠梁笙潇任何人情……但冷晴可没有自虐的爱好,既然梁笙潇这会儿主动将他的披风递了过来,冷晴也不会死要面子地去拒绝……大不了……以后找机会还了梁笙潇这份人情是了……

    然,在冷晴想要向梁笙潇道谢并接下梁笙潇手的披风时,站在冷晴左侧的朱梓陌却忽然开口道:“多谢潇亲王美意。不过不必了,有我这个姐夫在,何须麻烦潇亲王。”
正文 第八十一章 情深不寿3
    &bp;&bp;&bp;&bp;聚德殿内,梁笙潇和冷晴、朱梓陌三人并肩站在大开的殿门前,只见梁笙潇将他肩头披着的那条青灰色披风解下递到了冷晴面前,神色有些踌躇地温声道:“外面寒风冷冽,我没找到你的披风,想是被宫人收下去了。 你先将我的披风披着罢。”

    然,在冷晴想要向梁笙潇道谢并接下梁笙潇手的披风时,站在冷晴左侧的朱梓陌却忽然开口道:“多谢潇亲王美意。不过不必了,有我这个姐夫在,何须麻烦潇亲王。”

    朱梓陌话才说完,尚未回过味儿来的冷晴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半空飞下来将她兜头罩下,瞬间将她笼在了一团黑暗之,鼻尖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桃花香隐隐浮动……

    有些手忙脚乱地将罩在头顶的那团绵软厚实的布料取下,冷晴这才看清,她手捧着的,是一条墨色镶同色毛边的披风……

    毫无疑问,这是朱梓陌肩头的那条披风……披风内衬,还带着一丝丝余温……

    在冷晴垂眼看着她手捧着的那条墨色镶同色毛边的披风沉默无言的时候,站在冷晴左侧的朱梓陌复又开口道:“别愣着了,赶紧披。让你今天穿这一身纱衣,现在后悔了罢?”

    闻朱梓陌此言,冷晴当即抖开她手那条墨色镶同色毛边的披风,将披风披肩头,一边系披风的系带,一边无奈道:“还不是小月把我的冬衣都收起来了……”

    那厢,朱梓陌没有理会冷晴,而是几大步走出聚德殿那大开的殿门,朝守在殿门外的侍卫吩咐道:“昭仪娘娘扭伤了脚,去将娘娘的轿辇抬来。”

    “是。”如此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那名侍卫便转身离开了。

    那厢,朱梓陌目送着那名侍卫走远了,方转身走回到聚德殿殿门内,看向已经系好了披风系带的冷晴,毫不留情面地鄙夷道:“暖香阁那么大,你要认真找有找不到的?”

    朱梓陌话才说完,冷晴毫不犹豫地甩给朱梓陌一个白眼,怨怼道:“明明是你给我准备的冬衣太少了,仅有的几件厚实的冬衣次都带去卧佛寺了。那天又下山匆忙,一件冬衣都没带下山来……”

    面对冷晴的怨怼,朱梓陌颇为无辜地摊了摊手,挑眉道:“谁会料到你堂堂的昭仪竟然隔三差五地回娘家,我准备不充分很正常。”

    那厢,冷晴忽而低声一叹,幽幽道:“我想知吾了……”话音顿了顿,见冷晴眼神幽怨地看着朱梓陌,语气幽怨地续道:“要是他在家,才不会让我没冬衣穿。”

    站在冷晴对面的朱梓陌见状,面神色颇有些哭笑不得,说话的语气也甚是无奈:“你别无理取闹啊!知吾才走几天啊……你早没冬衣了好吧。”

    然,冷晴闻言,却是昂起脖子,摆出一副俯瞰朱梓陌的架势,脸笑容傲慢气息十足:“我无理取闹了,你奈我何?”

    面对冷晴的“无理取闹”,朱梓陌则摆出一副甘拜下风的神态,似笑非笑地接话道:“好好好,你有理行了罢?我认输,你说什么都对,我回去给你置办一屋子冬衣可好?”

    似乎对于朱梓陌这个回答十分满意,冷晴当即点头笑道:“这还差不多……”

    朱梓陌和冷晴聊得热火朝天,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站在冷晴身旁的梁笙潇神色黯然地垂了眸子,逐渐垂下的右手是梁笙潇默然收回了他原先递给冷晴的那条青灰色披风……

    而在梁笙潇垂下右手的下一秒,正与冷晴胡乱地聊着天的朱梓陌忽而笑看向梁笙潇,如是笑意妍妍地温声道:“潇亲王,这轿辇还要一会儿才能来,不如潇亲王先行一步。我在这陪着馨儿好。”

    那厢,站在冷晴身旁,眉眼低垂,垂在身侧的右手还拿着那条青灰色披风的梁笙潇闻言,默然须臾,终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如此低声应罢,梁笙潇也没说将他手那条青灰色的披风重新披,也没有抬头去看冷晴或朱梓陌,那么沉默地垂着眸子,迈步离开了……

    这厢,望着梁笙潇那缓步踏出聚德殿殿门,逐渐远去的落寞背影,冷晴默然半晌儿,终是神色黯然地低声道:“你其实……没必要在他面前和我故作一副很亲密的姿态的……”

    “你当我愿意吗?”冷晴话音尚未落,站在冷晴对面的朱梓陌如此语气略带不满地接下了话头。话音一转,但闻朱梓陌如是低声问道:“今日入宫的时候,你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话吗?”

    这虽是一个问句,但朱梓陌并未打算让冷晴回答,因为此问才出口,朱梓陌又自顾自地往下说道:“我说过,今夜的宫宴你势必会同他遇,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唯有你主动躲着他一些……”

    话音一顿,随即,又听得朱梓陌如是恨铁不成钢地朝冷晴低声斥道:“你说你怎么还偏偏往他面前凑?扭伤了脚起不来,你不会喊宫人来扶你吗?傻愣愣地坐在地等着他去扶你?然后呢?你是不是还想与他再续前缘?”

    那厢,见如同一个接受长辈训话的孩子一般眉眼低垂的冷晴张了张口,低声辩解道:“我没有这样想……”

    这厢,朱梓陌蹙眉看着垂首站在他面前的冷晴,沉默须臾,终是语气无奈地叹道:“你应当我清楚,如今在这宫里,除了皇执意要保你外,几乎所有人都站在你的对立面。你说我若不帮你,这宫里,还有谁能帮你?”

    话至此,朱梓陌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声,再开口,说话的语气透出了些许疲惫:“若不是我警醒,发现你和他都没有走出忆舒殿,我也不至于再跑回来给你救场。”

    “我知道……”一句似叹非叹的低喃从冷晴口吐出。

    从朱梓陌突然返回的那一刻,冷晴已经看出了朱梓陌的目的。所以后来,冷晴才会一直配合着朱梓陌的节奏,装作一副和朱梓陌私交甚深、感情甚笃的熟稔模样……

    冷晴话毕后,两厢沉默须臾,最终还是朱梓陌张了张口,低声提醒道:“你应该感觉得到,他心的那根线,还没断。”

    话音顿了顿,朱梓陌的声音虽仍旧压得很低,但语气却变得严厉了许多:“我不管你究竟为何执意要入宫,但你既入了宫,做了这‘冷昭仪’,你应该恪守本分,不要为了一个已经放弃的人而滋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站在朱梓陌对面的冷晴低头沉默着,没有说话。

    见冷晴沉默不语,朱梓陌一时间也不知他是该恼,还是该叹息了……

    最终,朱梓陌迈步前,抬手,隔着那条墨色镶同色毛边的披风拍了拍冷晴的肩膀,似叹非叹地道:“这次我虽帮了你,可我帮得了你一次,不一定能再帮你第二次、第三次……往后这条路该怎么走,还是要靠你自己抉择。总之,深宫似海,步步惊心。你若不想万劫不复,需要步步为营,明白吗?”

    一直低垂着头的冷晴这会儿终于抬头看向站在她面前的朱梓陌,见冷晴抿了抿唇,低声道:“你说的,我都明白。刚刚……谢谢你……”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冷晴话才说出口,朱梓陌如此摇头笑叹了一声。

    放下按在冷晴肩头的手掌,见朱梓陌低垂了眼帘,如是低声怅然道:“从我将你捡回府的那一日起,你欠了我多少,我自己都算不清了。反正都已经算不清了,也不在乎再多欠这一点人情了……你说是吗?”

    话至此,朱梓陌忽然抬眸定定地看着冷晴,语气严肃地道:“冷晴,我问你……如果刚刚我没有将披风给你,你是不是准备接下他的披风了?”

    闻朱梓陌此问,冷晴唇瓣动了动,似想要回答,却终究……还是低头沉默了……

    见冷晴最终还是沉默以对,朱梓陌有些不满地挑了挑眉,道:“这算是默认吗?”

    眉眼低垂的冷晴依旧沉默无言……

    见状,朱梓陌不禁幽幽一叹,颇为无奈地低声道:“冷晴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话音停顿须臾,方听得朱梓陌如是徐徐道:“你如今是皇的昭仪,这一点,已是天下皆知。而他是亲王,是皇的儿子。藕断丝连,于你、于他而言,都不是好事。既然要断,不要再给他任何念想了。要断,要断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余地。如此简单的道理,还需要我来提醒你吗?”

    “……以后……不会了。”朱梓陌话落后,冷晴又沉默了数秒,方如此低声回应了朱梓陌的苦口婆心。

    得了冷晴的回答,朱梓陌到也没再继续同冷晴纠结在这个话题,而是转身看向殿门的方向,想要看看给冷晴准备的轿辇来了没有。

    朱梓陌方一转身,恰好看见有四名侍卫抬着一抬粉色的软轿从远处的宫道徐徐走来。遂,朱梓陌当即出声提醒道:“轿子来了,走罢。”

    站在朱梓陌身后的冷晴却并未急着朝聚德殿外走去,而是目光定定地看着朱梓陌的背影,语气严肃地问:“朱梓陌,你真的想清楚了吗……我如今的处境,在今夜的宫宴你也看到了。帮我,等于是站在我这一边,等于是……和整个大梁朝堂为敌……”

    闻冷晴此问,背对着冷晴的朱梓陌却是回身朝冷晴淡淡一笑,轻启薄唇,语气轻飘飘地道:“第一,你是我从路边捡回来的,你的命是我救的,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动你。第二,师父给了你白令,让我们师兄弟几个护着你……所以,即便你杀人放火、作奸犯科,我依然会尽我所能护着你……”

    “冷晴,你且记着,算你与全天下为敌,我们师兄弟几人,依然会站在你这一边。”这是朱梓陌在转身离开的前一刻,语气坚定地留给冷晴的话语……

    **

    朱梓陌和冷晴赶到忆舒殿的时候,远远地看见忆舒殿外的广场聚集了一大堆人,其有朝官员也有官员的家眷,还有宫的宫女和宦人、侍卫……广场人群拥挤,摩肩接踵,场面岂是一个混乱了得。

    抬眼朝前望去,见,被夜幕所笼罩的忆舒殿殿门前,在殿檐下悬着的明晃晃的烛火的映照下,张玄福正疾步在忆舒殿殿门前来回行走。

    虽因隔得太远而看不清张玄福此时的面色,但是单看张玄福那来回走动的速度,也能猜到张玄福面此刻定然无焦虑。

    而待朱梓陌和冷晴好不容易挤过拥挤的人群到了忆舒殿殿门外的台阶前,张玄福见到冷晴终于来了,当即疾步跑下台阶,跑到冷晴面前,张口急声道:“小祖宗诶!您跑哪儿去了哟!皇醒来后一直在找您呐!快随下臣进殿去罢!!”

    张玄福如此急声言罢,不等冷晴做出反应,张玄福又转身疾步登忆舒殿前的台阶,朝着殿门大开,内里亮白如昼的忆舒殿跑走了。

    站在冷晴身旁的朱梓陌见状,当即出声提醒道:“别愣着了,快进殿去罢,皇怕是……”话至此戛然而止。

    最后那三个字,朱梓陌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厢,朱梓陌话音未散,冷晴已经抬脚迈步,大步流星地奔向了修建在白玉石阶的那座殿门大开的忆舒殿……

    穿过守在忆舒殿外的神情肃穆的御林军进了忆舒殿,当先见外殿里站着成远、肖顺、陈阳、岳卿、固林勇、固林丰等一干排的号的武大臣。

    见冷晴进殿来,成远、肖顺、陈阳、岳卿、固林勇、固林丰等人均转移视线看向了冷晴……

    而这厢,猝然和殿内的一干大臣对视线,冷晴先是一愣,随即,冷晴直接无视了那一干大臣朝她投射而来的或探究或蹙眉或不满或凌厉的视线,径直朝着内殿走去。

    一脚踏进忆舒殿内殿的殿门,冷晴尚未来得及看清内殿里的情况,当先听见梁儒明在声声呼喊着:“晨光……朕要见晨光……晨光……”
正文 第八十二章 帝王星陨1
    &bp;&bp;&bp;&bp;一脚踏进忆舒殿内殿的殿门,冷晴尚未来得及看清内殿里的情况,当先听见梁儒明在声声呼喊着:“晨光……朕要见晨光……晨光……”

    听见梁儒明的呼喊,冷晴只觉得“晨光”二字似乎有些耳熟……蹙眉想了想,冷晴恍然想起,梁儒明某次和她闲谈时,曾和她提起过,“晨光”乃固林舒的小字……

    话说冷晴一脚踏进忆舒殿内殿的殿门后,并未急着往殿内深处那张仅有的,铺着明黄色被褥的龙床的方向走去,而是站在殿门的入口处,在梁儒明的声声呼喊声,默默地将被灯火照得亮如白昼的殿内情况环视了一遍……

    冷晴放眼打量忆舒殿内殿里的情况,当先见梁笙昊、梁笙、梁笙潇、梁笙丰、梁笙吾五人正束手垂头、安静无声地站在殿门后。

    许是因为殿气氛安静又严肃,往日里极能折腾的梁笙丰这会儿乖巧得简直像头温顺无害的绵羊,简直梁笙吾还要乖巧……梁笙吾站累了还会偷偷地歪歪脖子伸伸腿呢,而梁笙丰却是始终站得身姿笔直,头微微垂着,简直殿外那些值守的御林军还要肃穆。

    再往殿内深处看去,见之前如同约好了一般,集体未曾出现在聚德殿的宫宴的梁儒明的那一众妃嫔们……这会儿全都齐齐聚在了这忆舒殿的内殿里——

    以皇贵妃肖婷为首,兰妃凤兰心、珠妃何珠儿、丽妃何雨丽、雨妃叶心雨、萍妃石萍、丹妃刘丹等一干妃子嫔妾悉数站在那张铺着明黄色被褥的龙床前……而头戴十二只金凤钗,穿着一身明黄色绣百鸟朝凤宫装的固林妤,则正静静地坐在龙床边……

    而殿内除了梁笙昊和梁笙、梁笙潇、梁笙丰四位亲王并梁笙吾这一位尚未封王的小皇子,以及梁儒明的一众妃嫔外,还有梁儒明的一干或已出阁或尚未出阁的公主们……

    因今日是年末大宴,那些已出阁的公主们自然也是要入宫赴宴的。而梁儒明在聚德殿于众目睽睽之下猝然倒下,无论这些入宫赴宴的公主们内心深处如何作想,这会儿自然都势必要聚在这忆舒殿里以表示她们对梁儒明的担忧……

    因梁儒明的公主们基本都嫁出宫去了,所以迄今为止,除了长公主梁笙兰外,冷晴尚未和梁儒明的其她公主们接触过。这会儿难得看见这些公主们齐聚一堂,冷晴自然要好好把握机会,将那几位公主挨个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一圈环顾下来,冷晴发现,除了嫁去慧国做六王妃的皇四女梁笙丽、嫁去良国做三王妃的皇八女梁笙婕以及嫁去萧国做五王妃的皇九女梁笙梦不在之外,剩下的未曾远嫁异国的公主,如皇长女梁笙兰、皇五女梁笙桂、皇十女梁笙婷、皇十一女梁笙微以及尚未出阁的皇十三女梁笙萍均在殿内。

    又或是为了寻找安全感,皇五女梁笙桂站在她的生母珠妃何珠儿身边;皇十女梁笙婷站在她的生母固林妤身后;皇十一女梁笙微站在她的生母萍妃石萍身边;连皇十三女梁笙萍都站在她的生母胡嫔胡婷身边……

    唯有梁笙兰……她独自一人站在众人之外,背影看起来显得格外孤寂落寞……

    并且,冷晴还注意到,除了独自站在龙床床尾处的梁笙兰是头戴素净的珠花,穿一身素净的宫装外,殿内其余的公主们虽没敢穿得大红大紫戴那些奢侈艳丽的饰品,却也不难看出个个都是精心打扮了的,完全没有为已逝的梁笙德素服守孝的意思……

    在冷晴默默地打量殿内诸人的时候,自然也有注意到冷晴的到来的人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冷晴。如:皇贵妃肖婷……

    说起来,自冷晴递了奏折,正式入宫侍君后,冷晴也算是和梁儒明的一众妃嫔们或明或暗地过过招的,但唯独皇贵妃肖婷……

    冷晴今日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在梁萧城的六宫,地位仅次于宫之主固林妤的妃子……

    炎子明曾告诉冷晴,肖婷为梁儒明生了一儿一女。儿子是如今的昊亲王梁笙昊,女儿是早些年被远嫁去了萧国,嫁给了萧国的五王爷做正王妃的皇九女梁笙梦。

    而据冷晴后来所知,梁笙梦自几年前远嫁去萧国后,此后,梁笙梦再没回过大梁,只在每年逢年过节的时候托人送了家书给肖婷或梁笙昊报平安……

    当然了,不单单是梁笙梦一去不回,包括远嫁去慧国做六王妃的皇四女梁笙丽、远嫁去良国做三王妃的皇八女梁笙婕都是一样的……

    从古自今,但凡是远嫁异国的公主,有生之年,基本是没有再踏故国故土的可能的……即便是死……她们都得死在异国他乡,埋骨于异国他乡……

    而这些远嫁异国的公主们,她们出嫁后的人生是一如既往的富贵荣华,还是从云端跌入泥沼的低贱卑微,全是依仗着两国邦交而定的——

    若是两国之间邦交友好,这些远嫁异国的公主虽身处异国,却依然能享一世安然太平、富贵荣华。可……若是两国邦交破裂,甚至交恶,那远嫁异国的公主……下场如何可真不好说了……也许依然能安然富贵、也许是被弃如敝履、也许是被虐待而死……

    但无论如何,可以确定的一点是——身为某一个国家的公主,不论其因何而远嫁异国,一旦嫁了出去,有生之年,是不可能再回到故国故土的。

    即便那些远嫁异国的公主们在异国遭受非人的待遇、生不如死,她们……也只能咬落牙齿和血吞,甚至连求死都不敢,因为她们身背负的,不单单是她们自己的命运,更是整个故国故土的繁荣安定……这……是这些“和亲公主”们的命……

    而据冷晴所知,除了远嫁去慧国做六王妃的皇四女梁笙丽和远嫁去良国做三王妃的皇八女梁笙婕是出于政治目的的和亲,且是梁儒明深思熟虑后才做下的决定外,皇九女梁笙梦之所以会被远嫁去萧国……似乎是被人陷害的……

    梁笙梦可不同于梁笙丽和梁笙婕,虽然梁笙丽和梁笙婕的生母都是妃位,在梁萧城里的地位也不算低,但同样的妃位,却也有着天差地别的等级之分——

    梁笙梦的生母不但是妃位,还是堂堂的皇贵妃!是如今整个大梁国的女人里,地位仅次于皇后固林妤的存在!!

    冷晴觉得,如果不是肖婷脑子抽筋了,或是肖婷十分厌恶梁笙梦这个女儿,否则,作为一个母亲,肖婷定然是不可能舍得将自己唯一的女儿远嫁去异国他乡,落得个母女终生不能再见的下场的……

    即便肖婷舍得,梁笙昊这个做哥哥的都不一定舍得……

    与梁笙昊相识至今,冷晴对梁笙昊虽算不得有多深刻的了解,但是!冷晴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梁笙昊——绝对是个爱憎分明,且极其护短的人!

    这一点,单从梁笙昊如斯维护梁笙兰和梁笙德可见一斑……

    固然梁笙梦总归是要嫁出去的,但,让这世唯一一个和自己有着同胞血缘关系的亲妹妹远嫁去异国……按照梁笙昊那护短的性格,冷晴猜梁笙昊肯定是不可能答应的……

    而当时冷晴和梁儒明谈到梁笙梦时,梁儒明并不肯多说,只说梁笙梦是个好孩子,却生不逢时,性格太单纯,以至于落得这么个也不知算不算是凄凉的下场……

    后来冷晴想了又想,越发觉得,梁笙梦远嫁萧国这件事……里面绝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绝对出于政治目的的和亲还要复杂……也许……又和某人脱不了关系……

    毕竟在这梁萧城里,敢算计堂堂皇贵妃的人,可真不多……

    冷晴望着肖婷蹙眉思索着,肖婷也神色淡淡地看着冷晴,二人这么沉默地隔空相视,二人间的气氛竟透着几分诡异的安宁……

    在这当口,一直安静地站在殿门后的梁笙昊忽然迈步走到冷晴面前,侧身而立,不动声色地隔断了冷晴和肖婷之间对视的视线。

    梁笙昊的行为太过突然,饶是冷晴也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冷晴回神看向侧身站在她面前的梁笙昊,见梁笙昊也正侧头看着她,面身色一如既往的淡漠冰冷。

    见冷晴看向他,梁笙昊微微阖动唇瓣,将声音压得极低,低得似乎只打算让冷晴和他自己能听见一般地道:“父皇醒来后一直在找你,这会儿似乎有些糊涂了,一直嚷嚷着要见圣武贤皇后。你一会儿同父皇说话的时候顺着父皇些,别让父皇着急,记住没有?”

    冷晴闻言,朝梁笙昊点了点头,同样低声道:“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一旁站得身姿笔直的梁笙丰忽然语气郁闷地咕哝道:“明明咱们兄弟几个都在这儿,父皇却只念着已故的圣武贤皇后,活人一个也不召见,真是……”

    “闭嘴!!”梁笙丰话未咕哝完,梁笙昊已倏然朝梁笙丰怒目而视,低声斥道:“眼下是你能胡闹的吗?!!”

    以往被梁笙昊斥责,即便明知刚不过梁笙昊,明知他越是反抗,梁笙昊对他的镇压会越狠,可梁笙丰却总是忍不住要死鸭子嘴硬地顶撞梁笙昊几句。而这一次被梁笙昊斥责,梁笙丰却是极为难得地没有出言顶撞梁笙昊,而是当即乖乖地闭嘴不语了……

    一向在梁笙昊和梁笙丰二人间做和事佬的梁笙见状,当即果断伸手,一把将梁笙丰拉到他身后去,他自己则往前一步挡在了梁笙丰前面,隔绝了梁笙昊瞪向梁笙丰的视线。

    迎着梁笙昊那冷冰冰的视线,梁笙笑得一团和气地向梁笙昊低声劝道:“三哥别恼了,三哥也知道十二弟的性子,他不是成心的……”

    “是因为知道他的性子,本王才没有动手将他扔出去。”回应梁笙的,是梁笙昊压低了声音的冷言冷语。

    如此言罢,梁笙昊霍然转过身去,再也不理会梁笙和梁笙丰了。

    “晨光……朕要见晨光……晨光去哪儿了……让晨光来见朕……”那厢,梁儒明的声音又断断续续地响起,声声呼唤,字字浓情,直刺人心。

    先前一直安静地坐在龙床边的固林妤这会儿也终于开了口,却是如是低声道:“皇,您忘了吗?姐姐早不在了,二十多年前不在了……”

    固林妤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情人间的吴侬软语。但固林妤说话的语气却格外坚定,甚至隐隐带着几分铿锵。

    冷晴将固林妤这番语调怪异的话听在耳,不禁有些怀疑固林妤如此说……究竟是在劝慰梁儒明,还是在刻意提醒梁儒明——固林舒早已不在人世的事实……

    而随着固林妤这两句话吐出口,躺在龙床的梁儒明很是安静了一会儿才呐呐地出声道:“晨光……是啊……晨光早不在了……不在了啊……她不要朕了……”

    话音一转,又闻梁儒明厉声叫嚷道:“冷昭仪呢?!朕要见冷昭仪!!朕要和冷昭仪说话……玄福……冷昭仪呢?为什么还不见冷昭仪……”

    猝然被梁儒明点名,站在龙床前的张玄福当即躬身哈腰,忙不迭地朝梁儒明应道:“来了皇,昭仪娘娘早来了。”如此言罢,张玄福又扭头看向殿门的方向,神色焦虑地唤道:“娘娘您还在殿门前站着作甚?快过来呀!”

    随着张玄福这一声招呼喊出口,内殿里的所有人都瞬间将视线转向了冷晴这一方……

    被众人或惊讶或不满或愤怒或复杂或鄙夷或嫌弃的视线盯着,冷晴却没有半分不自在,而是坦荡荡地抬脚迈步,朝着龙床的方向走去。

    在迈步踏出的那一瞬间,冷晴看见了梁笙潇眼的担忧;

    踏出第二步时,冷晴看见了梁笙昊眼的淡漠;

    踏出第三步时,冷晴看见了站在固林妤身后的梁笙婷眼的鄙夷;

    踏出第四步时,冷晴看见了独自一人站在龙床床尾处的梁笙兰眼的坚定;

    踏出第五步时,冷晴看见了肖婷眼的玩味……

    但,无论对什么样的眼神,冷晴向前踏去的脚步,始终坚定如初……
正文 第八十三章 帝王星陨2
    &bp;&bp;&bp;&bp;穿过殿有些熙攘的人群,梳着望仙髻,髻簪着一支纯黑水晶参银发簪,并几朵素净的天蓝色珠花,耳戴一对银累丝耳坠,穿一身天蓝色霓裳衣,胸前系着深色红的曳地丝带,肩披墨色镶同色毛边的披风,脚踩深红色锦鲤绣鞋的冷晴最终在龙床前站住脚步。

    那厢,躺在龙床,身盖着严严实实的明黄色锦被,只露出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脑袋在锦被外面的梁儒明在冷晴靠近他时,便将他那有些浑浊的目光定定地放在了冷晴身。

    等到冷晴在他面前止步了,梁儒明又沉默许久,方抿唇温和一笑,低声吐出一句:“晨光……你来了啊……”

    闻梁儒明这一声低唤,站在龙床前的冷晴默然须臾,思忖再三,冷晴终究还是轻声出言提醒道:“皇,臣妾是冷馨。”

    那厢,躺在龙床的梁儒明睁着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又盯着冷晴看了数秒,方恍然道:“哦……冷馨啊……是朕糊涂了……”

    如此呐呐自语罢了,见梁儒明从锦被抽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身边的床沿,朝冷晴温声道:“来,你坐到朕身边来。”

    梁儒明此言一出,冷晴只觉得本安静的内殿刹那间更加安静,不,是寂静了……

    此时若有一根针落在地,只怕都能发出清脆响亮的声响……

    面对梁儒明的招呼,站在龙床前的冷晴默默地侧眸,看向了背对着她,斜侧着身子,静静地坐在龙床边,头戴十二只金凤钗,穿着一身明黄色绣百鸟朝凤宫装的的固林妤……

    在违抗梁儒明的意思和与身为皇后之尊的固林妤抢位置这两个选择前……冷晴认真思考了一番,最终决定——现在宁可得罪梁儒明也不要得罪固林妤……

    于是,冷晴如同没有听见梁儒明的招呼一般,束手垂头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见冷晴沉默着并不前,坐在龙床前的固林妤反到主动转头看向冷晴,面色平静,声音不喜不怒地缓缓道:“既然是皇的意思,冷昭仪便坐过来罢。”

    如此言罢,不待冷晴做出反应,脸神色平淡得完全看不出喜怒的固林妤已经施施然地站起身,并往一旁走开两步,主动将龙床边沿最靠近梁儒明的那个位置让了出来……

    事已至此,被逼梁山的冷晴只能认命地抬脚迈步,走到龙床前,在之前固林妤坐着的那处床沿坐了下来……

    待冷晴在龙床边沿坐下了,躺在龙床,一直用他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注视着冷晴的梁儒明方再度启唇,用他那苍老的声音低低地唤道:“冷馨啊……”

    坐在床沿的冷晴闻声,当即恭顺地温声答应:“臣妾在。”

    那厢,躺在龙床的梁儒明深深地喘了两口气后,方声音低缓且带着些怅然地朝冷晴说道:“冷馨……朕……作为这大梁的君主,朕自认为,自朕登基以来,,朕对得起天地;,朕对得起列祖列宗;下,朕对得起黎明百姓。

    作为君主,朕自认为朕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祖宗、无愧于大梁的万千黎民百姓。但作为丈夫,朕却负了朕的结发之妻;而作为父亲,朕没能保护好仲卿,害得他客死异乡……朕是个合格的君王,却是个失职的丈夫与父亲……”

    话至此,梁儒明停顿了许久后,方语带哽咽地再度出声道:“冷馨……你说……朕作为丈夫与父亲,却如此失职……待朕下了黄泉……朕……要如何面对他们啊……”

    虽然冷晴心清楚,如今的结局都是梁儒明当年的放纵而导致的,可……面对一位老人家临行前的哽咽与愧疚,冷晴还能说什么呢?是指责?还是安抚??

    面对着自己的良心,冷晴沉思须臾,最终……还是选择了安抚梁儒明——

    但闻坐在龙床边的冷晴如是温声细语地说着:“皇,人终有一死,这不是您的错。更何况,您为圣武贤皇后和太子殿下所付出的,圣武贤皇后和太子殿下心想必都是清楚的。所以,无论是圣武贤皇后还是太子殿下,他们都不会怪罪皇的。”

    冷晴话落后,梁儒明仿似不相信冷晴的说辞一般,又出言追问道:“是么……晨光和仲卿……他们真的……不会怪罪朕吗?”

    “不会的。”这一次,没有丝毫的犹豫,冷晴声音果断地回答了梁儒明。

    话音顿了顿,坐在龙床边的冷晴又温声细语地补充道:“圣武贤皇后是皇的结发之妻,俗话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做妻子的记恨丈夫的?而太子殿下是皇的儿子,父子之间没有隔夜仇……而且皇对太子殿下的好,是有目共睹的,太子殿下更没有记恨、怨怪皇的道理了……”

    “所以皇放心吧,无论是圣武贤皇后还是太子殿下,他们定然都不曾怪责皇的。”话至此,冷晴的声音虽依旧温和如风,却又带了丝丝冷厉:“该担心的,是那些害死太子殿下的流寇。天道好轮回,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罢了。”

    在冷晴话落的那一瞬,躺在龙床的梁儒明那双有些浑浊的双眼倏然划过一抹精光,完全不似一位日薄西山的老人家该有的眼神……

    只不过梁儒明眼那抹足可震慑人心的精光消逝得太过,转瞬即逝,以至于除了坐在梁儒明身边的冷晴看了个一清二楚外,在场诸人谁也没有看见……

    忆舒殿内殿里的人只听见,在冷晴话落后,躺在龙床的梁儒明也跟着喃喃念道:“对……天道好轮回,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在满殿的安静,躺在龙床的梁儒明兀自喃喃念了几声后,忽然凝眸看向坐在龙床边的冷晴,如此神色认真地问:“那你呢……你有怨怪朕吗?”

    “皇此话从何说起?臣妾是皇的昭仪,皇不但给了臣妾荣华富贵,还给了臣妾的姐姐和姐夫本不该属于他们的尊荣,臣妾又岂有怨怪皇的道理?”面对梁儒明的问话,坐在龙床边的冷晴只是如此温声笑语着作答。

    而那厢,躺在龙床的梁儒明却是缓缓摇了摇头,苍老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朕是知道的……你并不愿意入宫侍君……当初……你不愿意入宫,是朕……拿彻侯的家业威胁你,你无可奈何之下才被迫入宫的……”

    梁儒明此言一出口,在场诸人虽无一人出声,却是个个神色都是变了又变——有恍然大悟的;有果然如此的;有不屑鄙夷的;也有事不关己的……

    而要说情绪起伏最大、神色变化最为丰富的人,自然当属梁笙潇了……

    此时此刻,梁笙潇心只要一个想法:原来她当初那般执意地要与他划清界限,真的是有原因的……入宫侍君并非她主动为之,她是被迫的啊,她当时定然也很无奈的啊……

    然,在梁笙潇觉得他终于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时候,站在一旁的梁笙丰忽然不动声色地凑到梁笙潇耳畔,用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清的声音,似笑非笑地说道:“七哥,看来在她心里,还是她那个姐夫的家业更为重要啊……”

    面对梁笙丰的恶意之言,梁笙潇只是神色淡然地侧头看了梁笙丰一眼,继而梁笙潇便转过头去,完全不理睬梁笙丰的恶意……

    而那厢,梁笙昊的眼角余光恰好注意到了梁笙丰和梁笙潇这边的小动作……

    太过清楚梁笙丰的恶劣性格的梁笙昊完全不问事情缘由,也不问梁笙丰刚刚和梁笙潇说了什么,梁笙昊直接转头用冷冰冰的眼刀刮向梁笙丰,用冰冷又带着些暴戾的眼神无声地警告梁笙丰不要闹事。

    接收到梁笙昊那带着警告的视线,梁笙丰神色有些无辜地耸了耸肩,继而梁笙丰又勾起一边唇角不怀好意地笑笑,十分乖巧地站了回去。

    另一方,梁笙见梁笙丰退回到了他的位置站好,梁笙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想了想,最终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凑到梁笙丰身边,压低了声音地小声提醒道:“十二弟,你今日别闹了,若是真的惹恼了三哥……”

    话至此,也不知梁笙是想到了什么,话音悠悠地停住了……

    梁笙这么突兀地沉默了许久,才又继续小声地往下说道:“以往……三哥头还有太子大哥压着,三哥再如何暴怒,也会听太子大哥的劝告。而如今太子大哥……不在了……一旦三哥真的暴怒起来,没人能在三哥手下护住你……”

    “难道六哥不会护着我这个弟弟吗?”梁笙话音才落,唇畔噙着一抹怪异笑容的梁笙丰如此小声地追问出声了。

    那厢,见梁笙斜眼瞥了梁笙丰一眼,继而梁笙抿唇苦笑:“十二弟……你真是……太看得起你六哥了……”

    话音一转,又闻梁笙如是语气无奈地叹道:“三哥什么脾气,这么些年下来,你还不清楚?放眼整个大梁,迄今为止,除了太子大哥,三哥服气过谁?连对待父皇和皇贵妃……三哥都从来不假辞色……”

    话至此,梁笙忽而抿唇朝梁笙丰温和地笑了笑,温声道:“在三哥眼,六哥和你其实无甚差别。只不过六哥自小没你折腾,闯祸能力也远不及你,所以三哥看六哥较顺眼罢了……若有一天,六哥也如你一般惹恼了三哥,三哥也会像揍你一样揍六哥的。”

    “六哥……”如此低低地唤了一声,梁笙丰却又沉默了。

    梁笙到也不催促梁笙丰,那么温和地笑着,眼神温和地看着沉默不语的梁笙丰。

    许久许久,方听见梁笙丰语气怅然地吐出一句:“我……想太子大哥了……”

    闻梁笙丰此言,梁笙面的温和笑容有一瞬间的迟滞,而后,笑容缓缓消失……

    良久,梁笙才喃喃自语道:“谁……不想啊……”

    许是怕引起殿众人的注意,梁笙和梁笙丰始终十分默契地将声音压得极低,窃窃私语的音量都要低,低得堪堪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个大概……

    而当梁笙和梁笙丰挤在一起窃窃私语的时候,那厢,躺在龙床的梁儒明也在不疾不徐地同冷晴说着话——

    “还记得朕当初在宫外遇见你时,你发间簪着的那支翠玉桃花簪吗?”躺在龙床的梁儒明如此低声问着坐在他身旁的冷晴。

    坐在龙床边的冷晴闻言点了点头,如实答道:“记得。”话音略一顿,冷晴又补充道:“那支发簪如今在彻侯手。”

    那厢,见躺在龙床的梁儒明缓缓摇了摇头,似叹非叹道:“在谁手已无所谓了……朕要说的是,那支翠玉桃花簪,乃是朕当年送与晨光的定情信物……”

    “圣武贤皇后的遗物……怎会流落民间?”一句充满诧异的疑问从冷晴口吐出。

    关于那支翠玉桃花簪的来历,冷晴今天也是第一次听梁儒明提起,所以冷晴是诧异的,毫不作伪的诧异。

    而那厢,但闻躺在龙床的梁儒明如是缓缓摇头道:“并非流落民间,是朕,亲手送出宫去的。”

    话音顿了顿,见梁儒明面露出一抹回忆往昔的神色,连说话声都不自觉地轻缓了许多:“当年……晨光离世之初,朕因心绪低落而出宫散心。后偶遇一高人,那位高人让朕将那支翠玉桃花簪送出宫去,放入城的首饰铺寄售……那位高人告诉朕,等到有朝一日,谁人将这支翠玉桃花簪买走,那人,是晨光的转世。”

    话至此,躺在龙床的梁儒明怅然叹了一声后才又继续说道:“时间匆匆如流水,一转眼过去了二十多年……这二十多年里,朕一直让人密切注意着那支翠玉桃花簪的动向,满心期盼着有人能买下它……可谁曾想,足足二十多年的时间啊,竟从无一人有意买下那支翠玉桃花簪……直到……”

    话至此,梁儒明倏然停住话音。

    在满殿的屏息凝神,见躺在龙床的梁儒明眸光认真且专注地看着冷晴,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直到你的出现,才让朕看见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正文 第八十四章 帝王星陨3
    &bp;&bp;&bp;&bp;在满殿的屏息凝神,见躺在龙床的梁儒明眸光认真且专注地看着冷晴,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直到你的出现,才让朕看见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闻梁儒明此言,坐在龙床边的冷晴不由得愣了愣,好一会儿后才疑惑道:“皇以为……臣妾是圣武贤皇后的……转世?”

    然,躺在龙床的梁儒明却是缓缓摇头道:“不……朕从未认为你是晨光的转世。 ”

    话音顿了顿,见梁儒明那双有些浑浊的双眼流露出淡淡的回忆往昔的色彩,说话的声音温和而轻缓:“晨光永远都是如朝阳般温暖、温柔的,没有你身的锋利之气,为人处事也不似你这般随性恣意。

    晨光不论做什么,都会将朕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从不计较她自身的得失。即便那件事会损害到她自己的利益,但只要对朕有利,晨光会去做……而朕当初听从那位高人的话,只不过是……想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念想罢了……”

    面对梁儒明那似追忆往昔一般的话语,冷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最终琢磨之下,冷晴觉得她此时还是按着刚刚梁笙昊说的,顺着梁儒明一些较好……再则,面对一位日薄西山的老人家,她又何苦再去给对方添堵呢?

    于是,听得坐在龙床边的冷晴如是低声轻语道:“皇与圣武贤皇后伉俪情深,即便圣武贤皇后仙去,皇依然深情不改,若圣武贤皇后泉下有知,定然甚是欣慰。”

    熟料,闻冷晴此言,躺在龙床的梁儒明却是不甚满意地轻责道:“这些阿谀奉承的话,你别说了……朕最看重的,是你身的那股锋利之气,还有你那随性恣意、不受世俗拘束的处事态度。若你也学着旁人那般对朕阿谀奉承,反到是贬低了你自己。”

    “所以,你不必学旁人那般行事,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好。”梁儒明的声音虽低缓虚弱,却又那般铿锵有力,直入人心。

    坐在龙床边的冷晴闻言,抿唇朝躺在龙床的梁儒明微微笑了笑,恭顺而诚恳地应道:“是,臣妾谨记。”

    而那厢,也不知梁儒明是想到了什么,竟幽幽地叹了一声,随即又语气幽幽地道:“冷馨,你可知,朕初遇你的那日……知道……你与旁的女子是不一样的……你本该有更美好的人生,本不该踏入这森森宫墙,是朕为了一己之私,使了卑劣的手段逼迫你留在宫……这是朕的过错,是朕对不住你。如今朕也后悔了,惟愿你别恨朕……”

    这一番话,梁儒明说的字句恳切,神情认真,完全是一副在真心实意地想要求得冷晴的谅解一般……

    而冷晴却无从分辨梁儒明这番话究竟是真的在向她致歉,希望她不要记恨梁儒明当初为逼她入宫而对她做出的威胁,还是……只是说给旁人听的……

    但冷晴可以确定的一点事,梁儒明这时候说出这样一番话,更多的,只怕还是想要为她日后的离开铺路……

    果不其然!

    冷晴心才生出这个念头,听得躺在龙床的梁儒明似宣告一般,将原本虚弱无力的声音提高了几倍地扬声道:“待朕去后,冷昭仪愿意留在这梁萧城,便留下。若不她愿意留下,便可自行出宫去……谁也不许阻拦冷昭仪的去留!”

    梁儒明此言才说完,坐在龙床边的冷晴尚未做出反应,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固林妤微微含笑地出言反驳道:“皇怕是先前被那些言官气糊涂了罢?自古这入了宫为妃为嫔的女子,哪里还有自行离宫去的?”

    固林妤话才说完,话尾余音尚未消散,站在固林妤身后几步远处的叶心雨迫不及待地跟着出言附和道:“皇后娘娘所言甚是。皇,这冷昭仪位分虽低,不过区区嫔位,可既然入了宫,无论位分高低,都是皇的后妃……这自古哪有让后妃自行离宫的道理?您此言于礼于法皆不合啊!”

    站在叶心雨身边的石萍也紧跟着附和:“皇,按照祖宗礼数,若帝故去,其后妃有子者可随子前往封地;有女者则留于宫为太妃;无子无女者要么给先帝殉葬,要么送去宗庙里落发出家,常伴青灯古佛……这无论哪一条,可都没有后妃自行离宫的说法……”

    “皇,臣妾也觉得皇后娘娘和两位姐姐所言字句在理,还请皇三思而行啊!”这是凤兰心有些怯生生的附和声。

    要说这梁萧城里敢明目张胆地和贵为皇后之尊的固林妤作对的女人……皇贵妃肖婷若是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见,在固林妤、叶心雨、石屏和凤兰心四人相继发表完她们的意见后,原先站的较靠后的肖婷忽然轻轻举步,不疾不徐地朝着龙床的方向走出两步。

    行走间,肖婷身的环佩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于不动声色间将殿众人的视线尽数吸引到了她身。

    脚步站定,肖婷唇畔含笑地看向固林妤、叶心雨、石屏和凤兰心,红唇轻启:“皇后姐姐和三位妹妹没听见皇最后说的那句话吗?皇说了,谁也不许阻拦冷昭仪的去留。皇这话才说完,皇后姐姐和三位妹妹如此迫不及待地反驳,皇后姐姐和三位妹妹这是不将皇放在眼的意思吗?”

    肖婷的声音轻轻柔柔的,语气随意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不错一般。但是,谁也不敢忽视肖婷话里那充满了攻击性的暗喻……

    面对肖婷的反驳,固林妤不愠不怒,神色一派淡然地接话道:“皇贵妃言重了。本宫只是按照历代礼法而言,并未有任何藐视圣听之意。”

    固林妤话才说完,见站在肖婷身后的何珠儿掀了掀眼皮,面色寡淡地看向固林妤,声音不疾不徐道:“既然皇后娘娘说到历代礼法……臣妾到是忽然想起,在前朝,昭仪一位,既可以是后妃,也可以是前朝三品女官。只是这一条律到本朝便被修改了。”

    话至此,见面对固林妤时面色寡淡的何珠儿神色严肃地看向躺在龙床的梁儒明,语气严肃地问:“皇,请容臣妾斗胆问一句,皇可曾碰过冷昭仪?”

    六宫如前朝,前朝有的阴谋算计,六宫里一样不差。前朝官员互相勾结、党派林立,六宫之地,自然也有后妃勾结、党派林立。

    像镜子有正反两面一样——有人站在皇后这一边,自然会有人站在皇后的对立面。

    步军都指挥使何忠的长女何珠儿,是这面镜子的“反面”,是这梁萧城里仅次于肖婷的,敢于明目张胆地和贵为皇后之尊的固林妤抗衡的人。

    说起来,何珠儿年轻时为人洒脱不羁,入宫前简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只可惜入宫后被各种阴谋算计磨掉了曾经恣意潇洒的性子,在各种明争暗斗、各种阴谋诡计、各种威胁迫害,何珠儿一步、一步、一步地成长为了如今的模样……

    像叶心雨和石萍、凤兰心是皇后固林妤一派的人一样,何珠儿则是皇贵妃肖婷一派的人。和肖婷一样,何珠儿坚定的履行着“只要活着绝不让固林妤好过”的宗旨……

    然,何珠儿虽是向梁儒明发问,却不等梁儒明开口,石萍率先义正言辞地抢道:“珠妃,你好歹也是堂堂后妃,怎可当着众人之面问出如此不堪的问题!”

    闻石屏此言,何珠儿却是抿唇微微一笑,转移视线看向石屏,挑眉道:“哦?萍妃竟觉得本宫问的这个问题很是不堪吗?”

    石萍一脸正气凛然地点头:“自然是不堪的。”

    何珠儿继续微笑着挑眉道:“萍妃此言真是可笑。从古自今,传宗接代乃人伦之本,连先贤圣人都逃不过这事……那按照萍妃的意思,先贤圣人也都是不堪之辈了?”

    那厢,被何珠儿一番云淡风轻的话堵了个哑口无言的石萍憋得脸色都开始泛红了,才憋出一句:“你这是强词夺理!!”

    这厢,何珠儿忽然敛去唇边笑意,一脸正色地肃然道:“是不是强词夺理,萍妃心自然有数。皇若碰了冷昭仪,也不过是顺从人伦之本罢了,何谈不堪?而本宫此言不过是将心疑惑问出来,并不曾说什么不合礼法之言,又何谈不堪??”

    再一次将石萍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红后,何珠儿又转眼看向躺在龙床的梁儒明,一派严肃地问:“对于此事,臣妾确实疑惑不已,还请皇为臣妾解惑。”

    这一次,再没有人去抢答何珠儿的问话,于是,殿诸人清楚明白地听见躺在龙床的梁儒明虽声音虚弱却语气坚定地答了何珠儿两个字:“从未。”

    得了梁儒明如此回答,何珠儿却未此打住,而是继续一派严肃地追问道:“冷昭仪自入宫后,夜夜留宿于忆舒殿,皇当真从未碰过冷昭仪吗?”

    “君无戏言。若碰了,朕难道还会不敢承认吗?”梁儒明的声音虽虚弱无力,低沉缓慢,言词间却掩不去那股浑然天成的王霸之气。

    梁儒明话毕,忽闻站在一旁的刘丹掩唇娇笑道:“皇乃九五之尊,自然不会做那等敢做而不敢认的事。只有那些心理阴暗,只会背地里耍阴谋诡计的小人,才会敢做不敢当。”

    刘丹这番话看似是对着梁儒明说的,可刘丹的眼神……却一直看着石萍,眼满满的嘲弄意味,只怕不是个瞎的都看得出来……

    石屏自然是不瞎的。先是被何珠儿两次堵了个哑口无言,现在又被刘丹如此明晃晃的指桑骂槐,石萍气得脸都青了,却不能开口去反怼刘丹……此时她一旦开口,等于是默认了刘丹话里的小人是在骂她了……

    而另一方,何珠儿又再度出言朝梁儒明发问,依旧端得是一派严肃:“臣妾还有一问。敢问皇,在皇心里,可有将冷昭仪当做如臣妾等人一般的后妃看待?”

    闻何珠儿此问,梁儒明先是幽幽一叹,随即语气幽幽地答道:“朕当初也是因为那一支翠玉桃花簪而迷了心窍,才会执意要冷馨进宫陪在朕身边的。可冷馨的年纪……终归是太小,都可以做朕的孙女了……她在朕眼,到更像一个晚辈……”

    站在何珠儿身旁的何雨丽闻言,当即出声接道:“所以,按照皇的意思来评断,与其说皇是纳了冷昭仪为后妃,不如说皇是找了一个三品女官在身边伺候咯?”

    何雨丽话才说完,何珠儿抿唇朝何雨丽温声笑道:“妹妹又犯傻了不是。皇的意思已经如此清楚了,还需再问吗?”

    何雨丽同样笑眯眯地看向何珠儿,继续很傻很天真地问:“所以冷昭仪真的只是前朝女官,算不得六宫后妃咯?”

    站在固林妤对面的肖婷闻言,也跟着微笑道:“难怪皇当初召冷昭仪入宫时,什么份位都不给,偏偏给了个‘昭仪’的位子。臣妾当时还纳闷儿呢,若冷昭仪是后妃,算独得皇眷顾,但按照本朝礼法,大选之外的女子入宫,身份最高也不能超过修容。可冷昭仪却直接越过修容,且连跃三级,直接做了昭仪……原来皇打从一开始,是将冷昭仪召进宫来做女官的呢!”

    肖婷这一番话说的轻巧又随意,却字字句句都将冷晴的身份摆在了三品女官的位置,一副势要将冷晴从后妃里摘出去的态度。

    而那厢,面对肖婷所言,先前面色始终平淡的固林妤竟难得地冷了脸色,说话的语气也透着几分冰冷:“本宫到是不知,原来皇贵妃与冷昭仪如此交好,竟……”

    “你们……吵够了没……”固林妤的话尚未说完,被坐在龙床边的冷晴低声打断了。

    众人尚未从冷晴的突然发声反应过来,石萍已经抬手指着冷晴怒喝道:“放肆!无论你是后妃还是前朝女官,都不过是区区昭仪之位,竟敢打断皇后娘娘说话,在皇后娘娘面前如此放肆!!”

    坐在龙床边的冷晴倏然抬眼,目光冰冷地直射向石萍,声音冰冷如寒冬腊月里的冰凌:“放肆?那你们呢?你们在皇面前,又何尝不是放肆?你们可有谁注意到……在你们吵嚷不休、针锋相对的时候……皇……已经去了……”
正文 第八十五章 帝王遗命1
    &bp;&bp;&bp;&bp;大梁国的敬武帝——梁儒明,在大梁国开平七年十二月三十这日夜里……驾崩了……

    烧着暖和的地龙,灯火亮如白昼的忆舒殿内殿里,躺在那张宽大的铺着明黄色被褥的龙床,被明黄色的锦被覆盖得严严实实的梁儒明走的悄无声息……

    彼时,忆舒殿内殿里虽聚集了几十人,可是除了坐在龙床边,时刻注意着梁儒明的情况的冷晴之外,竟无一人注意到梁儒明这位堂堂帝王的黯然离去……

    梁儒明的儿子们站的太远,悉数站在忆舒殿内殿的殿门旁,从他们的位置到梁儒明的龙床之间又隔着几十人,他们未曾注意到梁儒明的离世是可以理解的;

    梁笙兰虽站在龙床的床尾处,却不知因何而始终垂着头,不曾抬眼去看梁儒明……梁笙兰未曾注意到梁儒明的离世,勉强也可以理解……

    还有张玄福,他是宦臣,面对满殿的贵人,他自然不能抬头直视……

    可梁儒明的那一众妃嫔、公主们,她们明明占据着最有利的地理位置;明明离龙床的距离那样近;明明能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梁儒明的情况……可是在如此紧要的关头,她们却只顾着拉帮结派、唇枪舌剑、针锋相对,竟无一人去注意梁儒明的生死……

    九国朝野几乎人尽皆知,大梁国敬武帝梁儒明在位期间,大梁国境内从无任何苛捐杂税。即便是二十多年前圣武贤皇后突然薨逝,梁儒明为此而大兴土木修建盛陵,梁儒明也未曾苛待、奴役修建盛陵的民夫。

    并且,自梁儒明登基后这三十余年里,每逢大梁江南之地水患、各地天灾,梁儒明总是及时或开国库拨下赈灾银两,或下令大梁各地州府衙门开仓放粮接济因受灾而不得不背井离乡的百姓以缓解灾情,且对各地州府衙门的官员下令,若有不从者立斩无赦……

    总之面对被天灾贻害的百姓,梁儒明从不找借口推拒赈灾事宜。尤其是,每每灾后,梁儒明还主动为受灾之地的百姓们减免赋税、派兵帮助百姓们灾后重建家园、恢复农耕……

    而是这样一位在位期间政治清明、受大梁各地百姓爱戴的帝王,临终之际却是这样一副情形……荒诞得……像个笑话……

    尽管冷晴与梁儒明相识时间不长,相交不深,甚至冷晴初见梁儒明时被梁儒明狠狠威胁了一通……可即便是如此,冷晴也没有怨恨过梁儒明,反而后期与梁儒明相处得甚是融洽。

    而如今,即便是撇去她与梁儒明之间那不算深厚的交情不提,仅仅是站在一个陌生人的角度,看着忆舒殿内殿里如此让人心寒的场面……冷晴也不知道她此时的心情究竟是悲伤、是难过、是无助,还是愤怒……总之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尤其是,在听见固林妤一派和肖婷一派的后妃们因为她的身份定位而寸步不让地针锋相对时,冷晴忍了又忍,却终究还是没忍住……爆发了——

    “你们……吵够了没……”在固林妤冷声冷气地反驳肖婷的时候,坐在龙床边的冷晴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咬着牙,低声打断了固林妤的话。

    之前任凭以皇后固林妤为首的叶心雨、石萍、凤兰心几人,以及以皇贵妃肖婷为首的何珠儿、刘丹、何雨丽几人如何针锋相对,被这两方人马卷进了漩涡心的冷晴都不曾开口说过一个字,而这会儿冷晴突然开口,到着实让殿内众人有些反应不能。

    而在殿内众人尚未从冷晴的突然发声反应过来时,站在固林妤一派的石萍已经满面怒色地抬手指着冷晴,义正言辞地怒喝道:“放肆!无论你是后妃还是前朝女官,都不过是区区昭仪之位,竟敢打断皇后娘娘说话,在皇后娘娘面前如此放肆!!”

    石萍话才说完,坐在龙床边的冷晴便倏然抬眼,目光冰冷地直射向石萍。

    先前还气势凌人的石萍被冷晴用如此冰冷的目光盯着,竟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但旋即石萍想到固林妤在她身边……有这个在整个梁萧城里最尊贵、权利最大的女人的庇护,她何惧区区一个昭仪??

    于是,石萍又挺直了腰杆与胸脯,居高临下,眼神轻蔑地看着冷晴,冷笑道:“哟呵!好大的胆子!你那什么眼神!!!你不过区区一个昭仪,本宫还训斥不得你了?!!”

    那厢,在石萍的冷嘲热讽,坐在龙床边的冷晴没有接石萍的话,而是沉默无言……

    在石萍以为冷晴是怕了她而暗自得意的时候,忽见冷晴霍然站起身,用冷如冰封的眼神将刚刚争论不休的,包括固林妤和肖婷在内的,并叶心雨、石萍、凤兰心、何珠儿、刘丹、何雨丽几人缓缓扫视而过……

    被冷晴用如此冰冷的眼神扫视,固林妤和肖婷齐齐蹙了蹙眉,眼充满了对冷晴如此放肆行为的不满,但……她们二人却是谁也没有说话。

    固林妤和肖婷,她们一个能坐到皇后的位置,一个能坐到皇贵妃的位置,可不单单是凭的运气!若没点心机手段,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之,她们只怕早成了一抹香魂……而能“忍”,是每一个位者都必修的功课。

    到是被梁儒明宠惯得性格冲动易怒的刘丹见冷晴竟敢如此嚣张,忍不住想要张口训斥冷晴时,却被眼疾手快的何珠儿按住了……

    而固林妤一派的叶心雨、石萍、凤兰心几人见固林妤不言不语,又见肖婷这边的人没动静,也都十分安静地没有主动开口。

    而在满室的寂静无声,听见,站在龙床前的冷晴声音冰冷如寒冬腊月里的冰凌,一字一句地咬牙道:“我放肆?那你们呢?你们在皇面前,又何尝不是放肆?!你们可有谁注意到……在你们吵嚷不休、针锋相对的时候……皇他……已经去了……”

    冷晴此言一出口,忆舒殿内殿里,一时间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从固林妤到肖婷,再到刘丹、何珠儿、叶心雨、凤兰心……殿内的所有人几乎都愣在当场。尤其是石萍,她脸那副轻蔑的神色直接僵在了脸,眼是满满的错愕……

    在满殿的怔愣,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张玄福——

    见站在龙床床头处的张玄福身形一晃便双膝跪地,双手交叠着贴于被地龙烘得暖呼呼的地面,额头紧贴于手背,整个人都伏跪在地。

    下一秒,但闻一声充满悲切又声音低沉夹带着哽咽之音的“皇”从伏跪于地的张玄福口喊出,随即张玄福便再无声音,只是他的双肩颤动不止,无声的悲恸着……

    紧随张玄福之后反应过来的人,是梁笙兰——

    在张玄福跪地叩首的那一瞬,站在龙床床尾处,低垂着头的梁笙兰也霍然抬头……只见梁笙兰眼的震惊逐渐被哀伤所取代,再到慢慢地红了眼眶……

    在伏跪于地的张玄福无悲切地喊出那一声“皇”后,梁笙兰终于踉跄着脚步前,又重心不稳地扑在龙床边,泪眼模糊地看着静静地闭着双眼躺在龙床的梁儒明,一声声压抑又充满悲恸的“父皇”喊得站在一旁的冷晴都不禁红了眼眶……

    紧随梁笙兰之后反应过来的人,是梁笙昊——

    相较于张玄福的默然悲恸、梁笙兰的哀戚悲呛,从冷晴那番话回过神来的梁笙昊并没有像张玄福那般伏地跪拜,也未像梁笙兰那样扑到龙床边痛哭流涕,梁笙昊脸甚至连一丝悲伤的情绪都没有……

    梁笙昊在回过神后,只是十分冷静地转身,在梁笙兰那声声悲呛哀戚的哭喊,无声地走出忆舒殿内殿,站在殿门前,朝着聚在忆舒殿外殿里的成远、肖顺、陈阳、岳卿、固林勇、固林丰等人无冷静地宣布——

    “父皇驾崩了。”

    梁笙昊这么用他那一如往常的淡漠脸色、冷淡的声音,宣告了这一惊人的噩耗。

    而相较于梁笙昊的冷静,成远、肖顺、陈阳、岳卿、固林勇、固林丰等人闻言,则是一时间面面相觑,人人面都是一副茫然无措的面色……

    成远、肖顺、陈阳、岳卿、固林勇、固林丰等人此刻心所思所想,基本一个念头:虽然早已有所预料,可……皇这去的也太突然了吧?尤其是……皇竟然没有将他们这些朝重臣召进去面圣,没有留下任何交代叮嘱……这么……走了???

    “皇真的……驾崩了??”一句充满小心翼翼的询问,从工部尚书张瑜温口吐出。

    许是因为梁笙昊太过冷静淡定,尤其是梁笙昊那张俊朗却冰冷的脸连一丝一毫悲伤的情绪都没有,以至于张瑜温有些不相信梁儒明驾崩的事实。思忖一番,张瑜温终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朝梁笙昊问出了此问。

    不得不说,张瑜温此问虽显得有些愚蠢,不!简直是显得愚不可及……但不可否认的是,张瑜温此问,完全是问出了在场一众大臣们心底那个相同的疑问……

    而那厢,站在忆舒殿内殿殿门前的梁笙昊闻张瑜温此问,梁笙昊当即循声转眼看向站在成远身后侧的张瑜温,眼神怪异得像是在看傻子一样……

    在一众大臣们或蹙眉或纳罕或怀疑或疑惑的注视,见梁笙昊扯了扯一边唇角,似想要扯出一个笑容,却终究还是以失败告终……

    最终,只见面色冷然的梁笙昊紧抿着双唇,沉默地朝着在场众臣点了点头……

    见梁笙昊无声点头,面色虽冷然,却完全不似有假……

    于是,包括刚刚发问的张瑜温在内,忆舒殿外殿里聚集的一众大臣们悉数沉默了……

    而忆舒殿内殿里,梁笙兰本尚未从梁笙德和成亦影的逝世缓过劲儿来,这会儿梁儒明又撒手人寰了……许是近段时间接连遭受的刺激太大,导致梁笙兰太过悲恸,梁笙兰扑到龙床边后没哭一会儿功夫厥了过去……

    因为梁笙兰哭得太过悲恸,悲伤的情绪甚至影响到了冷晴的情绪,导致冷晴不忍直视,忍不住别开眼看向了她脚边的地面。

    虽然冷晴并未将视线落在梁笙兰身,但好在冷晴一直站在龙床边也没挪地方,这会儿听见梁笙兰那边忽然没声儿了,冷晴心里当即咯噔一响,扭头看向梁笙兰的方向,果然见一身素衣的梁笙兰跪趴在龙床边厥了过去……

    冷晴见状,第一反应是冲去,扶住晕厥的梁笙兰,用力地掐梁笙兰的人……

    自从前几天梁笙德和成亦影出殡那天,在太子府见过梁笙兰,听过梁笙兰的那些话后,冷晴一直以为……梁笙兰许是怨恨梁儒明的……

    可这会儿冷晴扶着晕厥过去的梁笙兰,垂头看着梁笙兰那张布满泪痕的美丽面庞,冷晴忽然觉得,也许事情并非她所想的那样……

    一开始,在听了梁笙兰的那些话后,冷晴也是有些不满于梁儒明的朝三暮四的,可这一刻,冷晴却觉得,也许……连梁笙兰自己都弄不清她究竟是怨恨着她的父皇……还是敬爱着她的父皇的吧……

    冷晴想了想,结合她目前已知的所有信息来看,当年圣武贤皇后薨逝的时候,梁笙兰已经懂事了,所以梁笙兰自以为她的双眼所看见的是一切事情的“真相”。而往后的二十多年里,梁笙兰在这些“真相”的引导下,渐渐地对她的父皇产生了怨恨……

    但……梁笙兰所看见的那些“真相”,只是梁笙兰自己愿意看见的“真相”。而那些被所谓的“真相”所掩盖的真实,却被梁笙兰自己所刻意忽略了……

    梁笙兰的突然晕厥,将忆舒殿内殿里原先沉默凝滞的气氛搅得混乱起来……

    有担心梁笙兰的人,如梁笙、梁笙丰之流,见梁笙兰晕厥,当即大步流星地朝着梁笙兰围了过去,然后被守在梁笙兰身边的冷晴冷着脸赶开……

    有终于从梁儒明离世的震惊回过神来的人,无论内心深处悲伤与否,这会儿都跪倒在地嘤嘤地哭泣起来……

    耳畔响起的每一声“父皇”、“皇”都混杂着或轻或重的哭声,嘈杂而混乱。

    可这些呜咽之音除了带给人烦躁的感觉之外,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之情……
正文 第八十六章 帝王遗命2
    &bp;&bp;&bp;&bp;在一片混乱之后,忆舒殿里的乱状最终在皇后固林妤和皇贵妃肖婷的联手下渐渐平息。

    哭得晕厥过去的梁笙兰在清醒后,御医给梁笙兰请了脉,确认梁笙兰并无大碍后,梁笙兰被她的夫婿成蓝带出了宫,带回成府去休养了。

    梁笙兰一走,其余的已出阁的公主们也都各自随她们的夫婿出宫回府了。而梁儒明的一众后妃们,除皇后固林妤、皇贵妃肖婷仍旧留在忆舒殿外,余下的那些妃嫔都各自回了她们自个儿的宫殿……

    至于那些今夜入宫前来赴宴的朝臣以及朝臣们的一众家眷……

    除了几位位高权重的朝重臣仍旧留在宫,同皇后固林妤和皇贵妃肖婷一起处理梁儒明身后的一应事宜外,其余朝臣以及所有朝臣家眷悉数出宫回府,静候消息……

    此刻,灯火通明的忆舒殿内殿里,唯剩下躺在那张宽大又奢华的龙床,面色安详的梁儒明;以及静静地跪在龙床前,细心仔细地为梁儒明整理遗容的张玄福……

    而同样灯火通明的忆舒殿外殿里,以皇后固林妤和皇贵妃肖婷为首,梁笙昊、梁笙、梁笙潇、梁笙丰、梁笙吾以及成远、固林勇、固林丰、肖顺、陈阳、岳卿、季云、张瑜温、何道伟等人悉数聚集在忆舒殿外殿,共商梁儒明的身后大事……

    忆舒殿外殿里的主位此刻摆了两张金座,皇后固林妤和皇贵妃肖婷一左一右地端坐在那两张金座,只是身份使然,肖婷的位置要略低于固林妤的位置……

    主位的两张金座下,左右两侧各摆了一排梨花木太师椅。

    按着众人身份的尊贵高低,固林妤这一边,依次坐着梁笙昊、梁笙、梁笙潇、梁笙丰、梁笙吾以及丞相成远和任职太傅兼任太尉之职的固林勇几人;而御史大夫肖顺、吏部尚书季云、户部尚书固林丰、礼部尚书陈阳、兵部尚书岳卿、刑部尚书何道伟、工部尚书张瑜温等人则依次坐在肖婷那一边。

    此刻,听得坐在肖婷那一边的为首的肖顺如此小心翼翼地朝着坐在殿主位的固林妤和肖婷二人问道:“皇走的如此突然……连我等老臣都未来得及召见……不知皇临行前可有交代一二?”

    肖顺话才说完,话音尚未散去,听得坐在他下首的季云如是忧心忡忡地接话道:“是啊娘娘!虽说皇将行,此时我等便谈论此事有些不合时宜,可‘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紧随季云之后,但闻陈阳也跟着小心翼翼地朝固林妤和肖婷二人问道:“此番变故太过突然,我等臣子虽早已有所准备,可……皇却并未召见我等,是以这继位人选……”

    相较于肖顺和季云、陈阳三人的委婉隐晦,坐在固林妤那一边的固林勇则是十分干脆利落地一脸严肃地朝固林妤问道:“皇后娘娘,皇临行前可否留下遗命确定继位之人?”

    那厢,坐在殿主位的固林妤闻言张了张口,淡淡道:“本宫……”

    “诸位大人!”固林妤那一番话才开了个头,一直站在殿角落里,因大半个身子都隐在了灯火之外的阴暗而完全被殿众人忽视了存在的冷晴却是突然出声,如此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嗓子。

    冷晴此举不但将固林妤的话成功截断,还将殿众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了她这一方。

    对于冷晴的突然出声,同样坐在主位的肖婷不动声色地勾了勾一侧唇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但随即肖婷的面色又恢复到了之前那副平静无波的状态……

    而被人猝然打断话语,固林妤想来是不大高兴的——

    见固林妤当即冷眼看向站在殿角落里的阴暗处的冷晴,如是声音轻缓但语气冰冷地冷声斥道:“本宫之前不是让无关人等退下了吗?你怎么还在殿?”

    对于固林妤的冷声斥责,站在殿角落里,大半个身子都隐在了灯火之外的阴暗的冷晴只是淡淡地抿唇微笑:“娘娘此言差异,我冷馨可不是什么无关之人。”

    如此言罢,冷晴不疾不徐地抬脚迈步,走出那一处阴暗,走到殿明亮的烛火下……

    随着冷晴徐徐迈步,梳着望仙髻,髻簪着一支纯黑水晶参银发簪,并几朵素净的天蓝色珠花,耳戴一对银累丝耳坠,穿一身天蓝色霓裳衣,胸前系着深色红的曳地丝带,肩披墨色镶同色毛边的披风,脚踩深红色锦鲤绣鞋的冷晴渐渐地走出了那处阴暗,走进了殿那明亮如昼的灯火……

    站在明亮得晃眼的烛火下,冷晴唇畔微微含笑地环视殿众人,如此不紧不慢地缓声徐徐道:“想来之前各位娘娘在内殿里的争论,诸位大人应当也是听见了一二的。而对于我冷馨的身份定位,唯有皇心清明,眼下冷馨不多辩诉了。不过……皇临行前,的确留有遗命于冷馨,让冷馨转告给诸位大人!”

    闻冷晴此言,殿诸人虽神色各异,却尽皆目不转睛地看着冷晴,包括固林妤和肖婷在内,谁也不说话,全部一副静等冷晴继续往下说的态度……

    唯有坐在肖婷那一边的固林丰面露嘲讽之色地质疑:“你说皇留有遗命于你,让你转告,我们又怎知你转告的‘遗命’……是真是假?若你信口胡诌,我们又该如何分辨真假?是信……还是不信??”

    面对固林丰那面色嘲讽、语气挑衅的质疑,冷晴只是无所谓地淡然一笑,到也不卖关子,在众目睽睽下,一派淡然地往下说道:“皇临行前,因各位娘娘争论不下,所以各位娘娘,包括皇后娘娘在内,均未注意到皇留下的遗命。而我当时坐在皇身边,所以皇直接将遗命交代于我,命我转告给诸位大人。”

    话至此,见冷晴施施然地将视线落在了坐在固林妤那一边的成远身。

    冷晴先朝着端坐在梨花木太师椅的成远揖了一礼,站直身子后,冷晴方一本正经地说道:“皇到也没说别的,只交代了两件事……其一,是让丞相大人倾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寻回儒德太子遗失的那一双血脉。”

    话至此,冷晴又转移视线,将在场诸人环视一圈,同时口不咸不淡地说着:“另一件事,自然是诸位大人包括各位娘娘们眼下最在意的继任皇位的人选了……”

    冷晴此言一出,忆舒殿外殿里瞬间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在众人屏息凝神的等待,见,站在明亮得晃眼的烛火下的冷晴缓缓转眼看向坐在固林妤那一边的梁笙潇,缓缓张口,字句清晰地如是道:“皇留有遗命,言,在寻回儒德太子遗失的那一双血脉之前,这大梁的皇位——由潇亲王——梁笙潇暂代。”

    冷晴此言一出,御史大夫肖顺的脸色瞬息间变了又变,最终以一副吃了苍蝇一般的难看脸色无纠结地吐出一句:“暂……暂代??”

    冷晴没有看肖顺,只老老实实地垂眼看向她身前的地面,淡淡地点头:“是的。暂代。”

    得了冷晴肯定的回答,肖顺的脸色顿时青红交错,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

    憋了半天,最终肖顺却是倏然起身甩袖,一派不赞同地朝冷晴怒斥道:“这……这是继承大统,国之大事!又不是小孩儿子过家家!!岂能暂代!!!”

    肖顺怒不可遏地呵斥完了,才坐回去,同他一样坐在肖婷那一边的刑部尚书何道伟当即面色严肃地接话道:“是啊!自古,这历朝历代可都没有暂代皇位的先例啊……”

    站在殿的冷晴闻言,抬眼扫了说话的何道伟一眼,随即冷晴抿唇微微一笑,一派随意地道:“从今日起,有这个先例了。”

    许是冷晴的态度太过随意,一点都不严肃,以至于身为御史大夫、性格耿直的肖顺当即更加怒不可遏了:“荒唐!简直是荒唐!!”

    另一厢,端坐在梨花木太师椅的固林勇忽然目光如炬地直射向冷晴,面无表情,语气严肃地问:“皇当真是如此交代的吗?”

    站在殿的冷晴循声看向固林勇,唇畔始终噙着那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随意得仿佛在与人闲聊:“怎么?固大人是觉得这两条皇遗命……是我编造的?”

    如此问罢,不等固林勇说话,冷晴又追问道:“又或者是……固大人对皇留下的遗命……有意见?”

    “意见到是不敢。只是……今日让潇亲王暂代了皇位,那日后呢?日后若将儒德太子的血脉寻回了,难不成……还要让潇亲王退位不成?”固林勇直接忽略了冷晴的前一个反问,如此一本正经、神色严肃地回答了冷晴的第二个反问。

    “是啊!固大人此言不差啊!”固林勇话才说完,工部尚书张瑜温附和出声了。

    坐在张瑜温首的何道伟也紧跟着附和道:“正是如此!这堂堂皇位继承,事关国体,又不是小孩子玩过家家,怎可说让位让位?”

    这厢,冷晴依旧保持着唇畔的那抹淡淡微笑:“几位大人是不是忘了,若儒德太子尚在世,这个皇位,本是儒德太子的。儒贤德太子妃虽薨于难产,却为儒德太子留下了一对双生子。若是儒德太子未死,而是顺利地登基称帝,那日后,这皇位……又会传给谁呢?”

    “这……”闻冷晴此言,何道伟一时语结,半晌儿都没能想出话来反驳。

    反到是张瑜温如是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可儒德太子……终究是薨了啊……”

    一直没有开口的岳卿这会儿也跟着附和道:“儒德太子薨了是不可能改变的事实……”

    陈阳闻言,忙不迭地点头附和:“是啊……这世间本没有如果……”

    这厢,冷晴始终站得身姿笔直,唇畔的那抹淡笑始终隐隐地浮着,声音一如先前的温和随意:“没人让诸位大人改变儒德太子薨逝的事实,皇也从未这样想过。但……找到儒德太子遗失的血脉,助儒德太子的儿子登基称帝,想来诸位大人应该还是能办到的。”

    冷晴话才说出口,立即遭到了固林丰的反驳:“即便找到了又如何?届时还能让潇亲王退位禅让吗?”

    张瑜温当即附和道:“是!虽说有听说过退位让贤的,可从没有听过这么让位的!!”

    自冷晴开口后一直没有出声的季云此时却是反驳道:“但这是皇遗命……且这皇位按理来说,的确应当传给儒德太子的血脉,并无不妥!”

    季云话毕,陈阳也跟着附和道:“季大人所言甚是!且先不论冷昭仪所说的遗命是否为真,至少按照祖宗礼法而言,这皇位,确是应当传给儒德太子的血脉的。而如今皇作如此安排,想来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陈阳话音尚未落,听得何道伟如是一派严肃地反驳道:“这皇位既登去了,若未犯下严重过错,岂有再退让的道理!!再则,若日后潇亲王是位贤君,又不愿意退位,难不成我等还能逼君退位不成?”

    季云闻言,亦是当即一派严肃地反驳道:“何大人!为何皇面对满朝武求请改立储君的书,却始终不肯改立储君,何大人可有深思一二?若冷昭仪所言为真,只怕这是皇始终不曾有任何动作的原因!”

    陈阳显然是跟季云站在同一立场的,因为季云话才说完,话音尚未落,陈阳再次紧跟着附和道:“没错!虽然儒德太子已薨,可儒德太子尚留有血脉于世,若非儒德太子的血脉遗失,只怕皇早下令改立储君了。”

    面对季云和陈阳的一唱一和,何道伟和张瑜温这次均没有急着反驳,而是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瞄了眼坐在他们对面的固林勇的脸色……

    其实说到底,无论是儒德太子的血脉还是潇亲王……那都是他们固家的外孙啊……

    认真想一想,似乎无论这两个人的哪一个登基,那个位置……还不都是他们固家的外孙坐的??

    尤其是固家如今的当家人除了一开始搭了几句话之外,之后似乎没怎么开口……

    面对如此诡异的形势,何道伟和张瑜温实在是有些拿不准他们是该继续坚定不移地支持潇亲王呢,还是……
正文 第八十七章 帝王遗命3
    &bp;&bp;&bp;&bp;何道伟和张瑜温不动声色地瞄了眼坐在他们对面的固林勇后,但见固林勇面色微沉,何道伟和张瑜温暗自思量了一番后,又不动声色地互相对视一眼,两人眼均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估摸着固林勇的意思,在短暂的沉默后,何道伟便又继续看向坐在他首的陈阳和季云,丝毫不惧地反驳:“即便儒德太子的血脉不曾遗失……可区区初生婴孩儿,即便立他为储、传他皇位,他又能为我大梁的江山社稷做什么?”

    张瑜温这次则是十分简洁明了地道了句:“本官复议何大人之言。”

    然后……站在儒德太子这一阵营的陈阳和季云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反驳……

    留在忆舒殿外殿的大臣虽不算多,甚至还有一大部分人基本是保持沉默以对的态度,但余下的那几个活跃的却是各执己见,以至于一时间殿内吵嚷不休……

    冷晴却不理会那些各执己见、争论不休的大臣,而是缓步走到坐在固林妤那一边的梁笙潇面前,静静地居高临下地看着端坐在梨花木太师椅的梁笙潇……

    坐在梨花木太师椅的梁笙潇亦微微昂着脖子,静静地与站在他面前的冷晴对视着……

    在这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瞬间暗淡无光……

    在这一方天地里,仿佛只剩下他和她……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和她……竟有了这种相顾无言、咫尺天涯的感觉……

    在满殿的吵嚷不休,见站在梁笙潇面前的,面色淡然的冷晴轻启唇瓣,如此声音清淡地发问:“潇亲王,不知您对皇的遗命,可有异议?”

    冷晴此问一出口,之前还吵嚷不休的几位大臣一时间皆十分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殿众人已尽皆将视线聚集在了梁笙潇身……

    虽然殿众人神色各异,此时却均是一副静等梁笙潇回答的态度……

    殿主位的两张金座,端坐在右侧那张金座的肖婷唇畔始终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一副“任你们如何吵闹,都与本宫无关”的淡然态度……

    而端坐在主位的另一张金座的固林妤……虽然她的面色也是始终一派淡然,但从她那紧握着扶手、脊背僵直的姿势看,其内心的紧张已然显露无疑……

    殿其余人等,无论他们面摆出一副什么样的态度,但他们的内心深处都无疑是在紧张着的——这可是继承皇位的大事,是国之大事!关乎国之生计!!他们能不紧张吗?!!

    而在满殿面或装淡定或端着严肃、但内心却都无紧张的人里,唯有站在梁笙潇面前的冷晴是真正的表里如一,是真的很淡然——

    冷晴不仅仅是脸色淡然如风,连内心……也是一派淡然、淡定。

    虽然这个问题是由冷晴提出来的,看似是冷晴在询问梁笙潇,但对于梁笙潇的回答,冷晴心其实早已所有预料,所以冷晴真的没什么好紧张的——

    因为冷晴相信,相信她自己的判断,也相信……他……

    而那厢,在满殿转瞬沉寂下来的死寂,面对冷晴语气平淡的询问,坐在梨花木太师椅的梁笙潇沉默地昂头看着冷晴半晌儿,最终缓缓摇头:“没有……”

    于是,面色淡然的冷晴抿唇笑了,追问:“那潇亲王这是同意了皇的安排,同意在将儒德太子遗失的血脉寻回后,绝不霸占皇位,会主动让位咯?”

    看着冷晴那微微含笑的嘴角,梁笙潇竟觉得有些恍惚……一次看见她这样笑……是什么时候?

    继续抬眼,对冷晴那不含半分笑意的清冷视线,梁笙潇沉默须臾,最终缓缓点头,给出一个言简意赅,但无肯定、甚至是坚定的:“是。”

    熟料,梁笙潇这个“是”字才出口,与梁笙潇同坐在固林妤这一边的固林勇倏然站起身,声色俱厉地朝着梁笙潇呵斥道:“潇儿你也跟着胡闹!!”

    自冷晴开口后,同样沉默下来的,坐在固林勇首的成远这会儿却是眉眼含笑地看向固林勇,语气淡淡地道:“固大人何必如此激动?真要论起来,无论是儒德太子还是潇亲王,不都是你们固家的外孙吗?即便有朝一日潇亲王退位,儒德太子的子嗣继位,只要固家一如既往的忠勇,固家在朝的地位依然不会有任何改变,不是吗?”

    面对成远的突然开口,固林勇沉默了两秒后,才居高临下地斜睨着成远,如是反驳道:“丞相所言差矣!若是儒德太子的血脉近几年内能寻回,到也还来得及教导他为君之道。可若是十年、二十年后才寻回来呢?届时早已错过了最佳的教导时期,性情已定,再难更改。难不成……丞相还要让一个从乡野之地长大的孩子来做我大梁的君主??”

    固林勇话才说完,何道伟忙不迭地附和道:“固大人此言甚是有理啊!”

    张瑜温也紧跟着附和:“正是!更何况,潇亲王如今已二十有余,无论是哪一方面的处事能力,都要远强过区区婴孩儿啊!!”

    这厢,仍旧站在梁笙潇面前的冷晴闻言,回身四顾,唇角的那抹微笑依然噙着,面神色依然一派淡然,语气亦依然随意如初:“诸位大人何必急着在此唇枪舌剑?眼下最该考虑的,难道不是皇的身后事吗?皇才驾崩,诸位大人在皇的遗体前吵得不可开交,也不怕寒了皇的心……”

    冷晴话才说完,话音尚未落,听得坐在肖婷那一边的固林丰一派嫌弃地鄙夷道:“本官已经忍你很久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至今还不知道是后妃还是女官的东西,竟也敢在我们这些朝重臣面前指手画脚!!”

    如此言罢,完全不给冷晴反驳的时间,话音一转,固林丰又如是讥讽道:“从一开始你说皇留有遗命于你,让你转告。本官还是那句话,皇驾崩前并未宣见我们这些大臣,谁又知道你转告的‘遗命’是真是假?若你信口胡诌,我们又该如何分辨真假?

    你说皇传位给潇亲王,本官到还信你此言,可算皇没有传位,按理、按例这皇位也都该落到潇亲王头。可你却又说皇让在找到儒德太子的血脉后,让潇亲王退位……这话都是你一人在说,连皇后娘娘都不知道,谁又敢去相信你这些话的真假?”

    固林丰话才说完,坐在固林丰的下首,与固林丰隔了两个位子的何道伟毫不犹豫地附和了一句:“固大人所言甚是!”

    话至此,何道伟又眯眼盯向冷晴,提出他的质疑:“当时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娘娘皆在内殿,可你却说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娘娘因为争执而都不曾听到皇留下的遗命……这种说法,未免也太过牵强了罢!”

    紧随何道伟之后附和固林丰的人,自然是一直与何道伟站在同一阵线的张瑜温——

    听得张瑜温义正言辞地附和道:“正是!即便没有听到全部,可至少也该听见了一二罢?可你却说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娘娘什么也没听见……皇后娘娘和皇贵妃娘娘耳聪目明,岂会什么都没听见?!”

    坐在固林丰首的季云见状,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开口反驳道:“这……也许是殿太过吵闹,临行之人又气虚,声音低微……”

    季云这番话本说得没什么底气,后来说到最后,连季云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了。无奈之下,季云只能看向陈阳求助……

    然而之前一直和季云一唱一和的陈阳这次却是沉默了……

    面对固林丰的鄙夷、面对何道伟和张瑜温的质疑,面对陈阳和季禾那有些动摇的态度,面对在场诸人那透露着怀疑的眼光……

    冷晴只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而后伸手入袖,从袖暗袋里掏出一块金牌高高举起,语气无随意地微笑道:“这位固大人,且先不说我手握有‘玄光’宝剑,单说我手有这个……固大人说,我有没有资格在诸位大人面前指手画脚?”

    在大梁国,只要是在朝做事的,无论是官员还是侍卫,几乎人人都知道——大梁国历代皇帝正式登基以后,都有一块由大梁礼部督造的,以纯金铸造的六边形金牌。金牌正面铸造着一条脚踏祥云的飞天金龙,反面铸造着当朝皇帝的名和字,以及金牌铸造成型的年、月、日、时。而此金牌,号曰“龙牌”……

    而此刻,看着冷晴手高举着的那块以纯金铸造的六边形金牌,身为礼部尚书,曾亲自参与了这块金牌的铸造的陈阳当场震惊了:“这、这是皇的龙牌!!!”

    陈阳话才出口,坐在梨花木太师椅的成远当机立断地站起身,果断地朝着冷晴的方向跪下,口一本正经道:“见龙牌如见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场众人都是位高权重之辈,心自然十分明白——既然连陈阳都认定了那是梁儒明的龙牌,那一定是货真价实的龙牌!!

    而龙牌虽是死物,可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的!除非是帝王亲自授予,否则一旦龙牌失窃,大梁国下所有与“官”字挂钩的人、势力都会在第一时间收到龙牌失窃的消息,盗取龙牌之人从此将会陷入无止境的围追堵截、甚至是截杀……

    说起来,梁儒明将他的龙牌交给龙清的时候,早已是数月之前的事情了。

    这么长的时间下来,身为大梁国满朝武最接近皇权、也是最经常与梁儒明近距离接触的成远和固林勇,他们自然不可能注意不到梁儒明的随身龙牌已经不见了……但他们,却从未曾听梁儒明提及龙牌失窃的消息……

    单从这一点看,成远和固林勇相信——冷晴手的那块“龙牌”,不但是真正的龙牌,且是梁儒明亲手授予冷晴的……

    因为众人心都十分清楚这些情况,如今又有成远这位丞相一马当先地做表率,于是一时间,忆舒殿内殿里跪了一片人——

    包括固林妤和肖婷在内,梁笙昊、梁笙、梁笙潇、梁笙丰、梁笙吾以及固林勇、肖顺、季云、陈阳、岳卿、何道伟、张瑜温等人尽皆陆陆续续地朝着冷晴的方向跪了下去,口尽皆恭恭敬敬地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手高举着龙牌的冷晴却是看也不看那些跪在地的人,只含笑看着仍旧坐在梨花木太师椅的固林丰,似笑非笑地问:“固大人还不跪下?莫非固大人要验一验这龙牌的真假了才肯下跪叩拜?”

    冷晴都将话说到这个份儿了,而此时殿除了冷晴和他之外,所有人都跪下了,饶是固林丰再不情愿,这会儿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双膝跪地,口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厢,冷晴并未急着让跪在地的众人起身,而是俯瞰着跪了一地的众人,一本正经地道:“想来诸位大人也明白,皇将这龙牌交于我手,是怕在这种时候,诸位大人欺我人微言轻,不肯听从皇遗命行事。”

    话至此,冷晴勾唇微微笑了笑,道:“我本来也没想将这龙牌拿来出的,可看诸位大人的意思……我今日若不将此物拿出来,只怕皇交代的事情,我没法办下去了。所以还请诸位大人莫要怨我仗势欺人。”

    冷晴这一番话刚一说完,最先离座下跪的成远当即恭顺地接话道:“老臣必当谨遵皇遗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原本已经有些动摇的陈阳见状,当即不甘落后地接话道:“老臣也必当谨遵皇遗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如果说一开始还有人对冷晴的话抱有怀疑态度,那么,这会儿梁儒明的龙牌一出,又有身为丞相的成远和身为礼部尚书的陈阳身先士卒,这一次,真的是谁也不敢再怀疑冷晴口所谓的“帝王遗命”的真假!

    于是有一有二,有二有三,在陈阳之后,是更多的“谨遵皇遗命”的声音响起……
正文 第八十八章 帝王之剑1
    &bp;&bp;&bp;&bp;冷晴一直等到在场诸人全部出言保证他们会“谨遵皇遗命”后,站在跪了一地的人群之的冷晴这才收起她手高举着的那块以纯金铸造的六边形龙牌,语气淡淡地道:“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还有诸位大人请起。 ”

    而等到跪了一地的人纷纷站起身了,冷晴当即十分明智地表示:她虽得梁儒明看重,但她终究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女官,此番留下只是为了处理梁儒明交代的这两件事。既然她现在已经做完了她该做的事,她也该功成身退了。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是交给贵为六宫之主的固林妤和在朝威望颇高的成远、固林勇等人去处理了……

    在场诸人虽不待见冷晴,可碍于冷晴手又是掌有“玄光”宝剑,又是握有梁儒明的龙牌……即便再不待见冷晴,在场诸人却是谁也不敢在明面儿对冷晴表现得太过不敬……

    尤其是何道伟和张瑜温几人,此时更是不敢再吭声了……若是将这冷昭仪得罪得狠了,冷昭仪怒起来,拿“玄光”来砍他们可怎么是好?他们是躲?还是不躲??

    虽然在场诸人眼下都不敢再对冷晴不敬,可若是留下冷晴在这忆舒殿里……

    说实话,若是冷晴安安静静地呆着,那到也罢了。可若是冷晴再次对他们指手画脚……在场诸人自然难免心膈应……区区一介入宫几月的妃嫔(女官?)竟敢在他们这些朝重臣面前指手画脚,谁心里能舒坦?!!

    是以,听闻冷晴要告辞,在场诸人自然是顺势应下,谁也没有想要挽留冷晴的意思,简直是迫不及待地将冷晴送离了忆舒殿……

    寒冬的森冷夜色下,裹在那条墨色镶同色毛边的披风里的冷晴一脚踏出忆舒殿的殿门,她的身后仍是被地龙烘得暖呼呼的气流,迎面却刮来一股冷冽的夜风,吹散了冷晴身的暖意的同时,更让冷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有人说,当人成长的时候,也会渐渐地发生改变。可冷晴自小畏寒如虎这个毛病并未随着冷晴的成长而有所改变,反而有变本加厉的趋势,像是刻进了骨子里一般。

    若是以往身处如此冷冽的环境,冷晴定然是要往温暖的地方挤的。可此时此刻,身处殿外呼啸而过的冷风之,除了初初踏出忆舒殿外殿的殿门,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刮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外,冷晴却并不觉得冷。

    也许是因为心头压着的大石减少了一块、肩头压着的重担卸下了一个,冷晴此时只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而当冷晴完全沉浸在身心愉悦的状态时,身边那些呼啸而过的冷冽夜风似乎也都不是事儿了……

    冷晴这么身心愉悦、不畏严寒地离开了忆舒殿。

    只是让冷晴想不到的是,她前脚才离开忆舒殿,梁笙昊后脚追了出来……

    在被梁笙昊拦住的时候,冷晴看着浑身气场冷冽如一座冰山般杵在她面前的梁笙昊,简直怀疑梁笙昊在这个节骨眼追着她离开——是故意想要将她推风口浪尖吧!!

    彼时冷晴离开忆舒殿尚不足百米,仍在忆舒殿的范围内被梁笙昊拦住去路,旋即又被拉进了忆舒殿附近一处偏僻的角落里,整个人都被角落深处的黑暗所笼罩……

    而此刻,前路被封,后无退路,进退不得的冷晴神色淡然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因逆着附近所有的灯火而显得面容有些模糊的梁笙昊,听见梁笙昊如是冷声问她:“冷馨!!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被梁笙昊挡住了去路又无退路的冷晴一脸无辜地表示:“我不知道昊亲王在说什么。”

    见冷晴装无辜,梁笙昊到也不跟冷晴废话,冷着一张脸,眉头紧蹙,直奔主题地问道:“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篡改了父皇的遗言!!”

    进退两难的冷晴继续一脸无辜地表示:“昊亲王何出此言?”

    面对冷晴如此无辜的反问,因逆着附近所有的灯火而显得面容有些模糊的梁笙昊如是冷笑:“父皇有多不喜老七,满朝武只要不是个瞎的都看得出来。父皇是将皇位传给最能折腾的老十二,都不可能将皇位传给老七!!!”

    被堵在角落里,整个人都被角落深处的黑暗所笼罩,进退两难的冷晴继续一脸无辜地表示:“昊亲王多虑了,这的确是皇的安排……”

    梁笙昊这次估计是真的怒到了极致,身为堂堂亲王,竟张口骂了一句:“放屁!!”

    许是话一出口,梁笙昊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妥,于是梁笙昊停住了话音,深呼吸了几次,一副想要努力压下怒火的模样……

    因梁笙昊逆着附近所有的灯火,冷晴虽看不清梁笙昊此时的面部表情,但单凭梁笙昊那一句充斥着火药气息的咒骂,冷晴完全能想象出梁笙昊此时的表情有多难看……

    身为一位身份尊贵的王爷,竟然能对着一个女人骂出“放屁”这等粗暴又粗鄙不堪的脏话,足可见梁笙昊真的已经被气到极致了……

    冷晴可不是个喜欢给自己找不痛快的人,所以冷晴十分明智地没有去接梁笙昊的话,只管安安静静地站着,不言不语。

    须臾过去,只闻成功地压下了满腔怒火的梁笙昊如是低声咬牙道:“本王在父皇身边这么多年,父皇是什么脾气,本王能不知道吗?父皇岂止是不喜老七,简直是厌恶老七!!父皇既然能挑你给他办事,不可能不告诉你这一点……”

    “是。我是知道皇厌恶潇亲王。”不等梁笙昊将话说完,整个人都被角落深处的黑暗所笼罩冷晴如此语气冷淡地截断了梁笙昊的话。

    在梁笙昊尚未反应过来时,冷晴又冷冷地反问一句:“可那又如何?”

    “如何?”如此似喃喃自语般地低声重复了一遍,但见梁笙昊目光如炬地盯着黑暗的冷晴,冷冷地逼问:“果然是你动了手脚,篡改了父皇的遗言对不对!!”

    闻梁笙昊此言,整个人都被角落深处的黑暗所笼罩的冷晴却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甚是不屑地轻笑了一声:“动手脚?”

    话音只是短暂地一顿,便又闻冷晴如是似笑非笑道:“莫非昊亲王认为,我当时若不如此说,难道潇亲王登不那个位子了?昊亲王可以取而代之了??”

    这番话虽然是以问句结尾,但冷晴根本没打算听梁笙昊的回答——

    只听得话才问出口,冷晴又不慌不忙地往下说道:“昊亲王,不要自欺欺人了好吗?的确,皇贵妃很有本事,昊亲王您也有外家支持,可是昊亲王觉得……若真斗起来,是皇贵妃斗得过皇后,还是昊亲王的外家斗得过潇亲王的外家?”

    面对冷晴这接二连三的发问,饶是梁笙昊,也忍不住蹙眉沉吟了……

    而这厢,在梁笙昊蹙眉沉吟的时候,冷晴却又接着往下说道:“想必昊亲王自己也知道,您的外公虽贵为从二品大臣,在朝也不乏跟随、拥护之人。可言官之首的位置看起来似乎很风光、一呼百应,却也不过是言官,是官里的官。

    而潇亲王的外公虽早已辞世,可潇亲王的两位舅舅,一位,是当朝户部尚书,掌国家财政;一位,是位列三公的太傅,掌管礼法的制定和颁行,为国王的辅佐大臣与皇帝老师,虽是辅弼官,但在国王年幼或缺位时他们可以代为管理国家。”

    话至此,冷晴忽然顿了顿话音。待冷晴再开口时,冷晴那不慌不忙的声音里带了些许低沉:“尤其是……潇亲王这位身为太傅的舅舅,还兼任着太尉一职……太尉一职如今虽是虚职,多作为加官、赠官,手下也没有任何兵力,却也不能否认太尉一职是军队的最高指挥官,在紧急时刻,同样拥有调度兵力之权。”

    在冷晴这番话说完以后,那厢,因逆着附近所有的灯火而显得面容有些模糊的梁笙昊继续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语气不明地问道:“你入宫时间不长,这些前朝之事……你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自然是皇告诉我的。”面对梁笙昊的突然发问,没有丝毫的犹豫,冷晴十分干脆地给出了她的回答。

    话音一转,又听得整个人都被角落深处的黑暗所笼罩冷晴如此一字一句地说道:“即便撇开昊亲王和潇亲王二人的外家势力不提,单论大梁祖训里写明了——立嫡不立长。这一条祖训,是大梁自建国以来,从太祖辈传下来的铁律。

    这大梁曾有两位嫡皇子:儒德太子和潇亲王。而如今儒德太子薨逝,两位嫡皇子去其一,便只剩下了潇亲王……说句不好听的,昊亲王您算在朝威望再高、再得人心,也终究不过是个庶子……昊亲王觉得,若您和潇亲王争,您能有几成胜算?”

    “你……”只是稍一犹疑,梁笙昊果断道:“是故意的!!!”

    “是。”一个简单又肯定的字眼,面对梁笙昊语气果断的话语,站在黑暗的冷晴毫不畏惧地点头承认了。并且,冷晴还十分坦诚且不怕死地低声补充道:“其实从一开始,皇没有交代任何身后事。”

    没错!梁儒明在弥留之际,什么也没有交代,所谓的让丞相倾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寻回儒德太子遗失的那一双血脉,并让梁笙潇暂代这大梁的皇位……

    这一切……这份“帝王遗命”,不过是冷晴编造的罢了。

    在弥留之际,梁儒明也许有过想要留几句遗言的想法,也许没有……如今这一切都已随着梁儒明的离世而成了一个谜……

    但在梁儒明的弥留之际,坐在梁儒明身边的冷晴确确实实只听见,躺在那张宽大又奢华的龙床的梁儒明声声重复着又饱含思念深情地念着同一个名字——晨光……晨光……

    彼时,梁儒明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微弱可闻,渐渐变成声息全无,只余一双苍白泛青、毫无血色的唇瓣在无意识地微弱阖动……

    最终,当梁儒明连唇瓣都不再阖动了,整个人安静得没有半点气息的时候,虽然不愿意相信,可冷晴却不得不面对现实——

    在经受了那一连串的打击而病倒后,梁儒明那本垂垂老矣、每况愈下的身体彻底垮塌了……而在今夜,在这个异世大陆的纪元即将迎来新的一年的前一个夜晚,梁儒明的生命……终于走到了尽头……

    而那时候,皇后固林妤一派和皇贵妃肖婷一派的宫妃们只顾着针锋相对、唇枪舌剑,完全无视了躺在龙床的梁儒明,竟导致连梁儒明什么时候断的气……都不知道……

    如此一来,梁儒明是否有留下遗嘱,遗嘱内容如何,自然也无人知道了……

    当然了,这原本只是冷晴自己的猜想,并无法确定——毕竟当时固林妤和肖婷等人均在殿,冷晴并无法保证她们之有没有人听见梁儒明临终之时的呼唤。

    不过后来看固林妤和肖婷二人的表现……

    肖婷不说了,因为肖婷始终是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端坐在金座一言不发,所以冷晴也无法分辨肖婷究竟有无听见梁儒明临终之际的那一番呼唤。

    不过冷晴有种莫名的感觉……即便肖婷听见了,大概也不会管她如何胡编乱造吧……而对于冷晴而言,肖婷的沉默,无疑是最好的帮助!

    而固林妤……单看固林妤那副明明很紧张却又什么都不说、任由冷晴信口胡诌的态度,冷晴可以断定——至少固林妤是没有听见的!

    只要固林妤没有听见梁儒明弥留之际的呼唤,冷晴不怕固林妤会出言反驳她所编造的“帝王遗命”。毕竟……

    她冷晴可是一开始,将她固林妤的儿子推了这大梁的皇位啊……

    固林妤若是当时反驳她,岂不是在反对她的儿子荣登帝位??

    正因此,冷晴才有万全的把握——无论她后面说什么,只要有梁笙潇在前面当挡箭牌,固林妤绝对不会反驳她……
正文 第八十九章 帝王之剑2
    &bp;&bp;&bp;&bp;“是。 ”一个简单又肯定的字眼,面对梁笙昊语气果断的话语,站在黑暗的冷晴毫不畏惧地点头承认了。并且,冷晴还十分坦诚且不怕死地低声补充道:“其实从一开始,皇没有交代任何身后事。”

    不得不说冷晴的坦诚无疑是让梁笙昊震惊的,但梁笙昊十分明智地没有大呼小叫,而是眉头紧蹙,压低了声音地问:“你可知编造帝王遗命是什么罪过?!!”

    面对梁笙昊的询问,被堵在角落里,整个人都被角落深处的黑暗所笼罩,进退两难的冷晴却是不甚在意地抿唇一笑,语气淡淡地道:“昊亲王如此在意儒德太子的安危,想必早派人暗查过我的来历了。明人不说暗话,昊亲王应当不会不知道我之前都做过些什么事情吧?”

    梁笙昊虽不明白冷晴此时为何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但作为一个性情耿直的王爷,梁笙昊仍是顺着冷晴的话接道:“没错,本王是知道。但于本王而言,只要你不伤害太子大哥和太子妃,无论你以前做了什么都与本王无关。”

    闻梁笙昊此言,站在角落里的黑暗的冷晴笑得越发明媚了,可说话的语气却越来越淡:“我之所以提起过往,只是想告诉昊亲王——我这样一个不怕死,又不知道多少次死里逃生的人……昊亲王觉得我会在乎那所谓的‘编造帝王遗命’之罪?”

    闻冷晴此言,梁笙昊略沉默了两秒后,方低声缓缓道:“所以本王不懂,你为何要如此做?莫非是因为……他是老七??”

    闻梁笙昊此问,冷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略有些怅然地叹道:“昊亲王多想了,我如此做,无关乎他是不是梁笙潇。我只是……不想看见有无辜之人,因为那张权利的宝座而流血牺牲,枉送了性命……”

    闻梁笙昊此言,冷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略有些怅然地叹道:“昊亲王多想了,我如此做,无关乎他是不是梁笙潇。我只是……不想看见有无辜之人,因为那张权利的宝座而流血牺牲,枉送了性命……”

    冷晴话音尚未落,站在冷晴对面,逆着附近所有的灯火的梁笙昊微微蹙起了眉头,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地接话道:“本王虽不喜老七,但本王可以发誓——若本王登那个位子,本王必不会残害手足,会将他们悉数安排去封地。”

    对于梁笙昊所说的,他不会残害手足这一点,冷晴是相信的,毫不怀疑,可是……

    见这一次换梁笙昊话音尚未落,站在黑暗的冷晴便眉头微蹙地摇头接话道:“昊亲王,您知道的,我指的并非这个……”

    话音顿了顿,但闻冷晴如是语气平静地说道:“想来昊亲王应该明白,这个皇位,除了儒德太子以外,皇根本不想将之传给任何一位亲王或皇子。若非如此,早在儒德太子薨逝之初,皇可以下诏另立储君了。”

    话至此,冷晴又顿了顿话音方继续语气平静地续道:“想来昊亲王也知道,自皇醒来后,满朝武,尽皆书请奏皇另立储君。而据我所知,满朝武着力推荐的立储人选无非两个人——您和潇亲王。还有较少的一些官员支持立亲王为储君……

    虽然大梁祖训里写明了‘立嫡不立长’,可皇若执意要立昊亲王,或是其他几位亲王为储君,满朝武即便有所微词,却也终究是微词,根本无法阻拦皇。而皇明明有那么多机会可以顺势另立储君,却又为什么一直没有任何动作呢?”

    话至此,冷晴不紧不慢地停住了话音。虽然因为冷晴整个人都被黑暗所笼罩,并不大能看清冷晴面的细微表情,但那一副想要听梁笙昊的回答的态度却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面对冷晴这一番语气平静的话语与反问,因逆着附近所有的灯火而显得面容有些模糊的梁笙昊并未出言回答,而是那么安静地沉默不语……

    久久得不到梁笙昊的回答,冷晴到也不逼梁笙昊,而是若有似无地低叹一声后,如是自问自答道:“皇之所以面对满朝武的书而无动于衷,始终不另立储君,纯粹是对于皇而言,或者说——在皇心,放眼整个大梁皇室,除了儒德太子以及儒德太子的血脉之外,包括昊亲王在内,所有的亲王、皇子都没有资格继承皇的帝位。

    这无关乎诸位亲王的能力、魄力以及在朝的威望,而是对于皇而言,在所有的亲王以及皇子,唯有儒德太子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因为儒德太子是圣武贤皇后的血脉,所以于皇而言,只有儒德太子,才有资格继承皇位,成为这大梁国的主人。”

    寒冬的森冷夜色下,站在冷晴对面的梁笙昊始终沉默着,完全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而另一方,站在角落里的黑暗的冷晴眼神略有些淡漠地睨了挡在她身前的梁笙昊一眼,面色平静、语气平静地继续说道:“可如今儒德太子薨逝,儒德太子的血脉又下落不明,而国却不可一日无君……既然这个皇位终究是要人来坐的,与其看着你们为那个位置争斗、残杀,我何不亲自选一个对那个皇位没有任何觊觎之心的人来暂时坐着?”

    冷晴这一番分析看似头头是道,几乎挑不出半分错处,是因为——这番分析本是说给梁笙昊听的!!

    虽然这一番分析里,有大半都是冷晴自己的想法、看法,但冷晴相信,起她这个横空出世、横插一脚的外人,作为儿子的梁笙昊肯定她这个外人要更加了解梁儒明的想法……

    而从梁笙昊那始终沉默不语的态度来看,冷晴不由得暗戳戳地想——看来她的这一番分析还真是分析对了……

    当然了,虽然冷晴看似分析得头头是道,且看似处处都在为这大梁皇室、为大梁国的安定着想,但那却是因为,真正重要的原因冷晴并没有告诉梁笙昊……

    而冷晴没有告诉梁笙昊的事情是……如果不是因为她欠了别人的恩情,明年二月之前要赶去萧国赴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大梁国,她才不会弄这么一出呢!

    梁笙昊的确是真心实意地忠心于梁笙德的,而在“登基称帝的人选”这个选择题面前,梁笙昊也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但是梁笙昊却有太多的牵绊和不确定因素……

    唯有梁笙潇……唯有梁笙潇坐那个位子,才能省掉日后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当冷晴心暗戳戳地想着事情时,另一方,一直沉默不语的梁笙昊终于有了反应……

    虽然梁笙昊并未否认冷晴这番话里所暗指的梁笙潇没有觊觎之心,但无疑,梁笙昊格外在意冷晴这番话的另一层意思……

    “你以为本王会觊觎那个位子?会霸占着那个位子?”挑眉看着冷晴,透过梁笙昊那冷淡的声音,足以听出梁笙昊的这两个问题里充满了浓烈的不满。

    这厢,站在角落里的黑暗的冷晴缓缓摇头,声音轻缓而随意:“众所周知,昊亲王对儒德太子极为忠心。昊亲王对儒德太子的兄弟之情,我也从未怀疑。也相信,只要儒德太子的血脉被寻回,昊亲王一定会主动让位。

    可是昊亲王,请您扪心自问,若您真的坐了那个位子,您的儿子是可以顺理成章地继承皇位的皇子……若有朝一日,儒德太子的血脉被寻回,即便昊亲王愿意退位,可您认为,您的儿子们……能心甘情愿地放弃那个唾手可得的位子吗?”

    “本王会对他们严加管教,定不会让他们觊觎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面对冷晴的发问,梁笙昊的声音虽一如既往的冰冷,但语气无坚定地给出了他的回答。

    这厢,站在黑暗的冷晴继续缓缓摇头,似笑非笑地叹道:“人啊,虽是万物之灵长,却也是极容易被**操纵的动物。算昊亲王再如何严加管教,又如何管得了人心、管得了人本性里的**?

    自古为了那张位子,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想必昊亲王我更清楚。那个金碧辉煌、代表着至高权利的位子,它下面垒砌了多少皑皑白骨?昊亲王难道愿意看到有朝一日,他们堂兄弟手足相残?愿意看到昊亲王您的儿子,去残害儒德太子的儿子??”

    “难道老七登基,不会形成你所说的那些局面了吗?”冷晴话才说完,因逆着附近所有的灯火而显得面容有些模糊的梁笙昊如此冷声反问了一句。

    话方问出口,不等冷晴回答,梁笙昊便又继续冷声说道:“老七现在的确无妃妾子嗣,可等到老七登基以后,难道老七还能如此孤家寡人下去吗?算老七愿意等太子大哥的血脉被寻回,那些大臣们会愿意等吗?

    虽然老七是当众答应会让位,可刚刚在殿里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支持寻回太子大哥的血脉,然后老七让位的人少之又少。连固林勇和固林丰都是站在反对派的,他们……可都是太子大哥的亲舅舅!!”

    话至此,梁笙昊停了停话音,再开口时,但听得梁笙昊那冰冷的声音里带了一股阴沉:“太子大哥生前待他们固家人可不薄,几乎有求必应、处处照拂。可你看看他们……太子大哥尸骨未寒,他们……有他们在,只怕老七日后是想让位,也难如登天!”

    面对梁笙昊此番言论,冷晴说话的语气依旧一派淡然随意又胸有成竹:“这些不劳烦昊亲王费心了。所有一切我都会安排好。时间到了,一切自会尘埃落定。”

    “时间?一年?两年?还是五年?十年?”近乎逼问的话语,从梁笙昊口吐出。

    这厢,站在角落里,整个人都被角落深处的黑暗所笼罩的冷晴却始终淡然如常:“昊亲王何必咄咄相逼。”

    冷晴话才出口,听得逆着附近所有的灯火的梁笙昊如此不疾不徐地冷声发问:“倘若本王对那个位子有意呢?”

    “……如果昊亲王对那个位子有意,我也不会拦着昊亲王。那个位子,自古是能者居之。”只是短暂的一瞬沉默,冷晴如此语气淡然地给出了她的回答。

    而那厢,只闻梁笙昊继续追问着:“即便老七会因此而死?”

    “……我虽将他推了那个位子,可若他自己技不如人,明明坐拥着这大梁的江山、手握百万兵权却无法保全他自己……又能怨谁呢?”再一次短暂地沉默了一瞬,冷晴方语气淡然地给出了她的回答。

    而那厢,只听得梁笙昊的声音越发冰冷阴沉了:“他本可以不用死。”

    闻梁笙昊此言,站在黑暗的冷晴轻轻哈了一口气,似笑、似讽。

    看着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夜色里消散,冷晴轻启唇瓣,说话的声音轻而缓:“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但眼下,昊亲王想要那个位子是绝对不可能的。算我当时不站出来说那番话,也会有人拼尽全力将他推那个位子。而当时我站出来,说出那样一番话,至少为以后的事情铺了一条路,不至于让日后的路那么难走。”

    “三年。”冷晴话才说完,梁笙昊如此道了一句。话音顿了顿,又听得梁笙昊如是冷声补充道:“本王给你三年。三年的时间,那两个孩子也该长大了……”

    “这件事,不是昊亲王说了算的。”冷晴的声音依旧淡然如斯。

    回应冷晴的,是因逆着附近所有的灯火而显得面容有些模糊的梁笙昊的冷笑:“是吗?本王说的三年……可不是给你的期限。”

    虽然冷晴一瞬间听懂了梁笙昊的威胁,可是……

    抬眸,视线定定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面容有些模糊的梁笙昊,只闻冷晴如此字句清晰地道:“随便昊亲王怎么做,反正我若觉得时机不到,是不可能走下一步棋的。”

    “你真的舍得吗?”冷晴话才说完,梁笙昊如此不疾不徐地反问出声了。

    寒冬的森冷夜色下,忆舒殿附近一处偏僻的角落里,黑暗之,轻轻地飘过一句不含任何情绪的话语:“有舍,才有得……”
正文 第九十章 帝王之剑3
    &bp;&bp;&bp;&bp;冷晴和梁笙昊的交谈,最后的结果算是不欢而散——无论梁笙昊说什么,冷晴始终或淡然处之或避而不答;梁笙昊一番努力却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最终只得冷脸拂袖而去。&bp;&bp;.&bp;&bp;.

    梁笙昊离开以后,冷晴却有些茫然,抬眼望着无边凄冷夜色,不知道眼下她这个无家可归的人该何去何从……

    站在宫墙下幽冷的灯火下,梳着望仙髻,髻簪着一支纯黑水晶参银发簪,并几朵素净的天蓝色珠花,耳戴一对银累丝耳坠,穿一身天蓝色霓裳衣,胸前系着深色红的曳地丝带,肩披墨色镶同色毛边的披风,脚踩深红色锦鲤绣鞋的冷晴默默回首忆舒殿的方向……

    最终冷晴默默摇头——算了,忆舒殿她现在是绝对不能回去的,先不说梁儒明还躺在忆舒殿内殿里,单是忆舒殿外殿里还聚集着一大帮人呢!她才离开忆舒殿没多久,现在要是折回去,指不定要招惹来什么麻烦!

    可是不回去忆舒殿……这庞大的宫廷里,她又能去哪里呢??

    要不……还是出宫去朱府找朱梓陌吧……

    朱梓陌是跟她一道入宫的,入宫的时候她可是答应了慕子儒,会在宫宴好好看着朱梓陌的,结果却……也不知道朱梓陌一个人出宫,有没有安全回到朱府……

    如此思索着,冷晴索性收回了望着忆舒殿的视线,转身,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

    寒冬冷夜,本不适宜出行,兼之今夜帝王驾崩,以至于偌大的宫廷里安静得吓人。

    无尽夜色下,一条长长的甬道深不见底,甬道两侧的宫墙下置着零星的灯火,幽幽的映照着甬道的青石路。放眼望去,折射着幽幽冷光的狭长甬道静谧得无一行人。

    冷晴独自行走于幽暗的甬道间,灯火幽幽,四下俱静,唯她的脚步声空灵而清晰。

    一路朝着宫门的方向慢步而行,冷晴脑海一直在回想着之前她和梁笙昊的对话……

    冷晴知道,梁笙昊的怀疑,只怕不是他一个人的怀疑,而是忆舒殿里所有人的怀疑!

    虽然面对梁笙昊的质疑时,冷晴可以坦然承认,所谓的“帝王遗命”是她编造的。可是除了梁笙昊以外,面对其余人的怀疑,冷晴却只能咬紧了牙关,绝对不能承认半个字!

    梁儒明说过,梁笙昊虽然是皇子,一旦梁笙德出事,梁笙昊也有继承皇位的资格,但梁笙昊是站在梁笙德这一边的,且立场十分坚定,宛如磐石。

    梁儒明还说过,若在需要之时,或是情急之时,只要是出于有利于梁笙德的立场,冷晴都大可以去找梁笙昊相帮……

    而最终,梁儒明给出了这样一个论断——只要继承他的皇位的人是梁笙德,梁笙昊绝对会是个忠君爱民的合格臣子。

    梁儒明说的无笃定,所以从始至终,冷晴从未去问梁儒明——为什么梁笙昊作为一名有着继位资格的皇子,却如此坚定不移地支持着梁笙德?也没有去问梁儒明,为什么梁儒明敢如此确定,她去找梁笙昊帮助,梁笙昊一定会帮助她吗?

    冷晴不去问、不去怀疑,是因为冷晴相信梁儒明的判断,相信一个在那个至高无的位置坐了几十年、尝尽了各种阴谋诡计、人情冷暖的人的判断——

    于是……既然梁儒明说梁笙昊可信,那她信梁笙昊可信;既然梁儒明认定梁笙昊能帮到她,她也认定梁笙昊能帮到她……

    正是因此,所以一直以来,在面对梁笙昊的诸多疑问、质疑时,许多时候许多事,冷晴才会不刻意隐瞒,能告诉梁笙昊的基本都告诉梁笙昊了。毕竟要想寻求一个人的帮助,你先要在一定程度取得对方的信任。

    但是这种为了寻求对方帮助而取信于对方的事情,有可为有可不为。

    冷晴是个商人,自是十分清楚一个道理:无论做什么交易,即便利益再大,都不能将自己的老底和盘托出。若是将自己的老底全盘交了出去,一点余地也不给自己留,那她这条路……只怕也走到头了。

    冷晴虽然答应了会帮梁儒明,允诺会和梁儒明站在同一战线,会竭尽全力去做那件事,但冷晴可没打算将她自己的小命此葬送在这个异世。

    而在这个波诡云谲的局里,想要活路,得给自己留条后路……不过一条后路于冷晴而言显然是不够的,毕竟她的对手可她要强大太多太多!

    尤其是如今梁儒明驾崩,冷晴失去了她最大的保护屏障,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路的危险系数呈直线升,所以她得为自己多留几条后路。

    既然要给自己留后路,那么在面对梁笙昊的威胁时,冷晴除了淡然处之,还能如何?

    虽然冷晴自己也不知道在这条路的尽头等待她的是什么,但至少,她不能在半路自己转了道将自己送绝路!

    即便不论其它,单论作为商人的诚信,既然冷晴答应梁儒明入了这个局,冷晴一定会遵守她自己的承诺——将这条路,走到底!

    虽然冷晴至今不明白梁儒明为什么选了她,但梁儒明花了那么多时间,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才布了这个局,并不动声色地引了所有人入局,冷晴又怎么能在如此关键的时候,因为梁笙昊的几句威胁,而毁了梁儒明的一番心血呢?

    更何况……在这个局里,冷晴并不是操盘手,而是被那个操纵全局的人握在手的一柄剑!一柄杀人的利剑!!

    从决定入局的那一刻起,冷晴十分清楚她自己的定位——从踏入局的那一瞬起,她冷晴只是一柄剑,一柄只被梁儒明掌控着的帝王之剑——

    “我冷晴今日对天起誓,此生愿为皇效忠,只为皇一人所用,做一柄杀敌利剑,斩杀一切皇想要斩杀之敌,还大梁一个海清河晏、太平之世……”

    这是她当初和梁儒明结盟的时候,她亲口对梁儒明许下的誓言,即便如今梁儒明驾崩,这个誓言,依然存在!!

    而从梁儒明将她召入宫的那一天起,梁儒明所布下的这个局,一个庞大的局,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始启动运转了……

    虽然这个局运行至今发生了不少的意外,如梁笙德和成亦影的猝然离世……如梁儒明的驾崩……但这些意外,都不会影响到这个局的整体运行,因为这个局,是为了一个目标而设下的,只要她这柄帝王之剑一日存在,这个局,会稳稳地运转下去……

    虽然作为一柄“利剑”,她需要做的只是听从“主人”的命令去杀敌,但既然如今梁儒明不在了,她这柄“帝王之剑”……也该拥有自己的思想了……

    之前一直有梁儒明在她身后支撑着,所以许多时候许多事她可以随性而为,无所畏惧,这也导致她的处事态度懒散松懈了许多,导致了许多本可以避免的事情却不幸地发生了。

    如今梁儒明不在了,她是不是该打起精神认真起来,好好活动活动筋骨了?

    尤其是,作为合作者,在事成之前,梁儒明已经给了她稳定的身份、庞大的利益,甚至惠及她身边的人……她却一直懒散处事,这样不行啊……

    做生意嘛,讲的是互惠互利,总不能便宜都被她占了,却让梁儒明一直亏本不是……

    懒散了这么久,她是不是也该认真做些事,好好回报梁儒明对她的恩情呢……

    虽然从目前来看,梁儒明的驾崩于她而言毫无益处,但从长远来看,却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这大梁国的旧年历挂了太久太久,沉疴旧疾积攒得太厉害。如今随着梁儒明的驾崩,这大梁国的旧年历也该一并翻过去了,这沉疴旧疾……也该好好治一治了。

    虽然这旧年历的最后一夜,将注定无人安眠……可是于她而言,这一夜,却是她的最后一个安眠之夜啊……

    明天,朝阳升起时,这大梁国,将迎来新的一年……

    那么……从这新的一年开始吧……

    新的一年,这大梁国,也该有一个新的开始了……

    **

    仅仅一个腊月的时间,大梁国储君和太子妃先后薨逝,随即又是帝王驾崩……大梁国这新的一年,注定是压抑而充满悲伤的。

    又因国不可一日无君,而要想让新君早日登基持政,必须让先帝早日入土为安。

    于是,经过大梁礼部和太常寺的协商,梁儒明的丧礼定在新年的正月初四。

    梁儒明的丧礼除了停丧时间极短之外,丧礼的一切事宜、用度均照旧俗。而梁儒明下葬的皇陵,自然是——盛陵。

    说起来,若不是梁儒明早几年前意识到他的身体情况每况愈下,精气神大不如前,着意吩咐了大梁礼部和太常寺可以慢慢着手准备他的身后事,不然此番时间如此短促的丧礼事宜可真是要闹得大梁朝堂人仰马翻了。

    正因梁儒明有先见之明,所以梁儒明的丧礼虽仓促,却不失隆重。

    又因梁儒明在位期间政治清明、亲贤远佞、任用贤能、减免徭役……甚得民心,所以,梁儒明出殡这一天,除了朝官员倾巢而出去送殡之外,绉平城以及周边的几个城镇的百姓亦均自发地组织起来,跟着送殡队伍从绉平城到盛陵,默默地沿途相送……

    一时间,绉平城内外,万人空巷。

    冷晴大年三十,于梁儒明驾崩那夜出宫去了朱府,在朱府过完了冷冷清清的年初一,初二这日一早进宫来了。

    不过,许是因为身份等各方面原因,回宫后的这几天,冷晴除了呆在忆舒殿守着空荡荡的殿宇外,完全无所事事。期间除了礼部尚书陈阳来找过一次冷晴,希望拿走冷晴手的梁儒明的龙牌放入梁儒明的棺木贴身陪葬之外,没有任何人来找冷晴。

    而到了正月初四,梁儒明出殡这一天,几乎是意料之地,冷晴并未被安排进送殡队伍。

    好在冷晴本也没打算走那么远的路去送殡……在这个出行基本靠双腿走的异世,从绉平城到盛陵,要走一整天啊!!所以没被安排进送殡队伍反到正合冷晴的意。

    又一想,如今梁儒明都不在了,这皇位的继承人也定下了,她继续留在这梁萧城里似乎也没什么用,冷晴索性将忆舒殿里她的东西收拾了,包袱款款地准备出宫去朱府。

    然而……

    冷晴收拾完东西,臂弯里挎着只包袱,人还没走出忆舒殿内殿的殿门,被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堵在了忆舒殿内殿里。而那队堵了冷晴的去路的浩荡人马的为首之人,赫然是同样未去送殡的固林妤!

    因为先帝新丧,作为先帝的正牌遗孀,固林妤大概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能佩戴奢侈亮丽的饰品、穿色彩艳丽繁华的衣裳。

    是以,乍一见到向来盛装打扮、富贵雍容的固林妤突然素面朝天、发髻间只簪着几朵素白的珠花、穿一身素白的宫装,面色略显憔悴时,冷晴是有些怔愣的。

    而相较于固林妤的素净,反到是冷晴打扮得有些艳丽了——除了同样的未施粉黛,以及那用一条白色发带随意系在脑后的三千青丝之外,冷晴耳坠银累丝耳坠,腕戴白银缠丝双扣镯,身穿银纹绣百蝶度花裙,外罩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狐皮披风……

    冷晴天生不爱穿红戴绿,所以平时的打扮基本都是挑着清雅、素净的穿戴。而冷晴今天这一身打扮要是放在平时,那是相当清雅素净的,可此刻和一身素白、面色憔悴的固林妤一……那和素净沾不边了,顶多算是清雅。

    话说回来——

    臂弯里挎着只包袱的冷晴和带着一大队人马的固林妤在忆舒殿内殿的殿门前撞了个正着,冷晴尚未反应过来固林妤这是干嘛来了,听见着一身素服的固林妤如此不咸不淡地问:“冷昭仪这包袱款款的,是准备去何处?”

    因最近发生的事太多,而且大多是令人糟心的事,以至于冷晴眼下完全没心情和固林妤“闲谈”,便直接而干脆地回了固林妤一句:“出宫。”
正文 第九十一章 夜幕将至1
    &bp;&bp;&bp;&bp;因最近发生的事太多,而且大多是令人糟心的事,以至于冷晴眼下完全没心情和固林妤“闲谈”,便直接而干脆地回了固林妤一句:“出宫。 ”

    “出宫?”冷晴话才出口,带着一大队人马挡在忆舒殿内殿殿门前,一身素白的固林妤如此不咸不淡地反问了一句。随即,又听得固林妤皮笑肉不笑地道:“冷昭仪是在开玩笑吗?自古这入了宫的妃子,有哪个还能再出宫的?”

    固林妤这话说出口,饶是冷晴也不由得愣了下。

    不过冷晴反应极快,只是略一愣神如是冷静地反驳道:“皇临终前留的话,我若想留在梁萧城便留下;若不想留,便出宫去,谁都不可阻拦。而且皇说了,我并不在后妃之列。既然我本不是后妃,又如何出不得宫?皇后娘娘这是要明目张胆地违逆皇的意思?”

    面对冷晴有理有据的反驳,固林妤依旧不咸不淡、皮笑肉不笑:“冷昭仪多虑了。本宫是皇遗孀,自当以皇为尊,怎会违逆皇的旨意。皇的确将冷昭仪从后妃里摘了出去,但……皇也只说了让冷昭仪去留随意,可没说是活着……还是死了。”

    听罢固林妤这番话,冷晴总算是明白了固林妤今日此行的目的!

    勾唇,冷淡一笑,冷晴用格外随意的语气点明了固林妤的打算:“原来皇后娘娘今日来这忆舒殿堵我,是要我的命来的?!”

    然,固林妤却着实是只老狐狸,即便已经被冷晴点明了她此行的目的,固林妤却是皮笑肉不笑地轻描淡写道:“冷昭仪又说笑了。冷昭仪今日离宫,日后怕是不会再回到这梁萧城了。今日一别,许是再无相见之日。如此临别之际,总该有美酒送行才对,冷昭仪说可是?”

    话至此,不等冷晴反应,固林妤略侧头,朝她身后那一大队人马不咸不淡地吩咐:“来人呐,将本宫珍藏多年的桃花酿,赐给冷昭仪,为冷昭仪——送行。”

    随着固林妤一声令下,见站在固林妤身后的那一大队人马十分有默契地自间向左右两边分开,堪堪让出了一条可供一人通过的道路。

    冷晴顺势看过去,见在人群末端,一名年宫女微微垂首而立,捧在身前的双手端着一只朱漆拖盘,拖盘搁着一只白瓷细颈酒壶和一只矮脚白瓷杯。

    随着那名端着拖盘的年宫女穿过人群缓缓走近,冷晴隐约能嗅到渐渐在空气弥散开来的酒香……醇厚的酒香里夹杂着清雅而鲜明的桃花香,沁人心脾。

    冷晴不是顶级的品酒师,但在品酒一途的造诣也不算差。能达到如此程度的酒香,这桃花酿约摸是酿了四、五年以的,到也的确对得起固林妤那一句“珍藏”。只可惜……

    垂眼,看着那只已经送到她面前的朱漆拖盘,嗅着那在鼻尖纠缠的浓郁酒香,冷晴眼一片冰凉,笑容冷淡,声音不带一丝一毫情绪波动:“皇后娘娘赐的酒闻着虽香,可味道一定不怎么好。而且我最近身体不适,所以这酒,我还是不喝了。”

    回答冷晴的,是固林妤皮笑肉不笑的一句:“这可由不得冷昭仪。”

    固林妤话才说完,站在固林妤身后侧的夏蝉十分心有灵犀地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几名侍卫,眼寒光冷冽,让人心颤。

    那几名侍卫被夏蝉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当即会意,走出人群,几步前便干净利索地将冷晴双手反剪在身后,不容冷晴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那几名侍卫能如此轻松地制住冷晴,并非他们身手利落,而是因为冷晴本没有反抗的意思。若是冷晴铁了心要反抗,虽说以一敌十的胜算不大,可弄个两败俱伤什么的,冷晴还是有那个能力的。

    冷晴不反抗,只是因为冷晴知道即便她反抗了也没什么用,最后逃不掉的还是逃不掉。如此,不如留着点力气的好……一会儿被灌下鸠酒了,她也好有力气出宫去求救啊……

    因此,见被几名侍卫反剪着双臂压制着的冷晴丝毫不怒不恼,只是神色淡淡地看着站在她对面的固林妤,眼似有嘲讽之色。

    那厢,固林妤见状,皮笑肉不笑地问:“冷昭仪如此神色,可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闻固林妤此问,冷晴微微抿唇,有些嘲讽地轻轻一笑,语气淡漠道:“固林妤,你确实够狠毒。今日一见,我总算能明白当年你为何竟能对自己的亲姐姐下手了。这世间的大恶之人最多是狼心狗肺,而似你这种人,根本没有心,你眼只有权势地位和无穷尽的**。

    为了权势地位,为了后位,你可以牺牲所有人,包括你的血亲。皇当年真是瞎了眼才会纳你为妃、封你为后。梁笙潇光风霁月、心念仁善,却有你这样一个泯灭人性的母亲,真是他这辈子最不幸的事。”

    冷晴这番话才说完,固林妤尚未作出反应,站在固林妤身后侧的夏蝉怒道:“大胆!竟敢直呼皇后娘娘和新君名讳!还敢口出恶言,辱骂皇后娘娘和先帝!来人呐!掌嘴!!!”

    因梁儒明新丧,今天才出殡,所以众人对梁儒明的称呼并不一样——有如冷晴和固林妤这样仍旧称呼梁儒明为“皇”的;也有如夏蝉那般称呼梁儒明为“先帝、先皇”的。无论是何种称呼,大家都知道这些称呼是指的梁儒明。

    而梁笙潇虽然已是公认的下一任大梁新皇,但因为梁儒明尚未入土为安,梁笙潇又未正式登基称帝,所以众人对于梁笙潇的称呼也不尽相同——有仍旧称呼梁笙潇“潇亲王”的,也有称呼梁笙潇“新君”的……

    但无论何种称呼,是没有称呼梁笙潇为“皇”的——这个代表着大梁国万万人之的称呼,要等到梁笙潇正式登基称帝后,才可以名正言顺地使用。

    因此,夏蝉一开口,冷晴知道那句“先帝”是指梁儒明;“新君”是指梁笙潇。

    话说回来——

    想来夏蝉在固林妤身边的地位和威望是极高的。这一点,单从夏蝉一声令下,站在她身后的几个嬷嬷当即面色狰狞地撸袖子走向冷晴可见一斑。

    然,冷晴一个在鬼门关逛过几次的人,自然是不可能怕这几个一脸褶子的老嬷嬷的。

    所以,当那几个嬷嬷靠近冷晴时,冷晴面始终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平淡模样。

    然,在那几个嬷嬷撸着袖子靠近冷晴,冷晴也准备好了承受接下来的折磨之际,固林妤却淡淡地抬手,挥退了那几个气势汹汹、面色狰狞的老嬷嬷。

    在众人均疑惑不解之际,但闻始终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冷晴的固林妤如是不咸不淡地道:“无妨,让她说,反正那些指摘本宫的人,最后都成了死人,本宫又何须与死人多计较。她如今也是一个将死之人,若你们连话都不让人家说,那是真过分了。”

    估计固林妤算说“屎是香的”,夏蝉都会赶着去闻两下,然后说“屎真的是香的”。

    因此,当固林妤不咸不淡地说完这番话,而夏蝉毫不犹豫地恭恭敬敬地接下一句:“是,娘娘言之有理。”的时候,也没什么好意外的了。

    与夏蝉盲目的恭顺不同,面对固林妤的说辞,被几名侍卫反剪着双臂压制着的冷晴神色淡淡地看着站在她对面的固林妤,语气平静地发问:“固林妤,害死那么多人,沾了那么多人的血,午夜梦回之时,你没有梦见过他们吗?没有夜不成寐的时候吗?”

    那厢,面对冷晴的发问,被一众宫女、侍卫、嬷嬷簇拥着站在忆舒殿内殿殿门前的固林妤只是皮笑肉不笑地不咸不淡地回答:“他们活着的时候,本宫尚且不惧,更何况他们死了?即便他们入了本宫的梦……大不了,本宫在梦里,再杀他们一回便是了。”

    话至此,但见固林妤冷眼看着冷晴,不疾不徐地冷声道:“你放心,你若死了,本宫绝对夜夜梦见你。然后,让你在本宫的梦里,再死千次万次,永世不得翻身。”

    话音一转,但见固林妤虽仍旧冷眼看着冷晴,口却不咸不淡地朝站在她身后的宫人们吩咐着:“既然冷昭仪不愿意自己动手,那你们便帮她一把罢。倒酒。”

    “是!娘娘!”固林妤一声令下,当即有嬷嬷恭顺地应下了。

    随即,见那名应声的嬷嬷迈步走到那名站在冷晴面前的,双手端着一只朱漆拖盘的年宫女面前。轻轻抬手,那名嬷嬷拿起拖盘里的那只白瓷细颈酒壶,壶嘴对准拖盘的那只矮脚白瓷杯,倾倒壶身,不过数秒倒了一杯酒香浓郁的桃花酿。

    见桃花酿已倒好,不待那名倒酒的嬷嬷说话,固林妤便皮笑肉不笑地吩咐:“这壶桃花酿可是本宫的珍藏,本宫自己都舍不得喝。万别浪费了,要一滴不剩地给冷昭仪喂下去。”

    “是!娘娘!”那名倒酒的嬷嬷如此恭顺地应了一声,当即便端起拖盘那只盛了近乎满杯桃花酿的矮脚白瓷杯走向了冷晴。

    面对那名端着鸠酒的嬷嬷的靠近,冷晴没有半分挣扎,任由那几名反剪着她的双臂压制着她的侍卫捏开她的下颚,让那名嬷嬷毫无阻碍地将她手那杯弥散着浓郁酒香与桃花香的鸠酒一滴不剩的灌入了她的口。

    见冷晴被喂下了桃花酿,又见冷晴如此配合,固林妤那一直阴郁的心情终于渐渐舒缓了下来,连唇边的笑意都真实了几分,甚至连话语也带着不言而喻的轻快:“冷昭仪放心,这毒虽烈,却是慢性毒。最快也要二十四个时辰后才能发作,慢的话,也许三十、甚至四、五十个时辰后才发作。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冷昭仪离开这梁萧城了。冷昭仪不是总爱往宫外跑吗?如今让冷昭仪死在宫外,可全了冷昭仪的心意?本宫虽不知一次冷昭仪是如何死里逃生的,但这一次,冷昭仪可不会再有次那样的运气了。因为这酒里的毒——无解。”

    面对固林妤如此坦诚的言词,冷晴实在不知道她该拿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于是,冷晴也只能跟着笑,浮于表面,不达眼底的笑:“固林妤,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因果循环,你造的孽太多,终有一日,那些被你害死的人,都会来找你讨债的。”

    面对冷晴这一番似怨似咒的话语,固林妤依然笑得淡定轻快:“好,本宫等着那一日。不过可惜,冷昭仪是看不见那一日的到来了。对了,还有一事……”话音一顿,随即见固林妤正了面色,一派肃然地看着冷晴,问:“‘玄光’在哪儿?”

    仍被几名侍卫反剪着双臂压制着的冷晴神色淡淡地看着站在她对面的固林妤,面色平静,似笑非笑地答道:“‘玄光’是皇赐我之物,自然是在我手。”

    闻冷晴此言,固林妤那肃然的面色瞬间便冷了下来,连说话的语气也如忆舒殿外那呼啸的寒风一般冷嗖嗖的:“冷昭仪,事已至此,你拿着‘玄光’还有意义吗?本宫可是知道的,‘玄光’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这梁萧城里。前些日子趁冷昭仪不在宫,本宫命人找遍了忆舒殿却始终未曾找到‘玄光’。”

    话至此,固林妤顿了顿话音,再开口时,只闻得固林妤的声音已经带了森森寒意:“将死之人,拿着‘玄光’也毫无用处。冷昭仪还是老实交代罢,你将‘玄光’藏去哪里了?若冷昭仪不愿如实交代,可别怪本宫日后……不让彻侯有好日子过。”

    面对固林妤如斯**裸的威胁,冷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咧嘴“呵呵”地笑了起来,笑得极其开怀,连话语间都带着明晃晃的笑意:“固林妤,你不是觉得自己能只手遮天吗?你这么本事,何必来问我,你自己去找啊!”

    如此挑衅罢了,又闻冷晴如是冷笑道:“拿彻侯威胁我……呵呵,固林妤,我只能说你挑错人了,你不如拿梁笙潇威胁我也许更有用。不过……那可是你唯一的儿子,为了铲除异己,你舍得废了他一只手,却当真舍得要他的命吗?”
正文 第九十二章 夜幕将至2
    &bp;&bp;&bp;&bp;空寂的忆舒殿内,只闻得冷晴如是冷笑着:“拿彻侯威胁我……呵呵,固林妤,我只能说你挑错人了,你不如拿梁笙潇威胁我也许更有用。 不过……那可是你唯一的儿子,为了铲除异己,你舍得废了他一只手,却当真舍得要他的命吗?”

    “敬酒不吃吃罚酒!”冷晴话才说完,站在固林妤身后侧的夏蝉便如此怒斥了一声。

    随即见夏蝉迈步走向冷晴,一双瞪大的圆眼蹭蹭地直冒火,一副想要将冷晴生吞活剥的狰狞模样:“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当自己有多大能耐呵!不过一个出身商户的贱人,仗着有几分姿色得了先帝抬举,竟也敢在皇后娘娘面前张牙舞爪。我现在拔了你的爪牙,好让你知道知道在皇后娘娘面前该有的规矩!”

    如此言罢,已经走到冷晴面前的夏蝉扬手要狠狠地扇冷晴的耳光。

    然,在夏蝉将要挥下手的前一瞬,固林妤却是慢悠悠地,不咸不淡地吩咐一声:“别在她脸留下痕迹。”

    无需过多的解释,与固林妤做了十几年主仆的夏蝉当即会意,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地应了一声:“奴婢明白。”

    随即,见夏蝉一边狞笑着,一边转手拔下了她发间的银簪……

    眼见着夏蝉的举动,冷晴虽明知夏蝉接下来要对她做什么,却奈何双手皆被那几名侍卫牢牢地反剪在身后,人也被牢牢压制着而无法反抗……

    于是,冷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夏蝉一手撩开她身的披风,一手握紧那支折射着微弱银光的银簪挥向她……

    下一秒,夏蝉手那只细长尖利的银簪的簪尾便狠狠地扎进了冷晴腰间的衣衫里……

    细长尖利的银簪刺破厚重的衣裳,不深不浅地扎进冷晴腰间的皮肉,虽伤不到冷晴的内脏,却足以刺破冷晴的肌理,遂,当即有殷红的血迹隐隐沁出冷晴腰间的衣衫,然后缓缓晕染开来……

    颜色素净的衣衫,缓缓晕染的殷红血迹,那样鲜明,那样艳丽,那样刺目……

    而手握银簪的夏蝉面依旧笑意盎然,口神气扬扬又语气恶劣地说着:“皇后娘娘问你什么,你最好老实回答,别临到头了还给自己找不痛快。”

    夏蝉说了什么,冷晴其实只听了个大概,因为她的腰间现在很痛啊……被银簪刺破的地方撕扯着疼痛……痛得四肢都不由自主地想要蜷缩到一处去……

    是痛呼还是求饶?不……不能低头……不能软弱……

    不管是痛呼还是求饶,只会让殿这些早已扭曲了人性的人更加开怀罢了……

    于是,面对夏蝉**裸的威胁,冷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虽然冷晴的脸色无法控制地有些发白,双唇也有些失了血色,但冷晴还是轻轻地、轻轻地朝固林妤笑了起来:“固林妤,你还是换个人来用刑较好,这个宫女的力气跟没吃饱饭一样,根本不痛不痒。”

    对于冷晴如此不怕死的挑衅,固林妤没有说话,只神色淡淡地看向夏蝉。

    夏蝉见状,当即会意——狞笑着猛然拔出刺进冷晴腰间的银簪,在冷晴腰间的衣衫被喷涌而出的鲜血染得越发鲜明艳丽的时候,夏蝉更加用力地将银簪往冷晴腰间刺去……

    细长尖利的银簪一下,一下,又一下地刺进冷晴的腰间,然后拔出,再刺,再拔,仿佛永不停休……

    刚开始冷晴还能数清她被刺了几下,估摸着她流了多少血,可到了后来,痛得麻木了,冷晴也彻底不知道她究竟被刺了多少下,流了多少血……

    也许是刺的累了,夏蝉忽然停了动作,沾着血迹的手里握着沾满血迹的银簪,面色狰狞地瞪着冷晴,咬牙切齿地恶狠狠地问:“你究竟说不说?!!”

    面对夏蝉的问话,冷晴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不是冷晴不屑于搭理夏蝉,而是此时此刻,冷晴已经痛得麻木了,也痛得站不直身体。如果不是有两名侍卫始终站在冷晴身后反剪着冷晴的双臂,同时也强制性地拉着冷晴站着,只怕这会儿冷晴已经摔到地去了……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站稳脚步,冷晴又哪里有多余的力气去应付夏蝉的问话?

    更何况……

    冷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告诉固林妤,“玄光”宝剑的下落的。既然如此,又何必多费口舌,去说那些毫无意义的话语?还是留着力气站稳自己的脚步吧……要是在固林妤面前倒下了,那岂不是承认她输了?

    见冷晴半晌儿不言不语,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夏蝉自然无恼怒,恶狠狠地骂了声“不识抬举”,又举起她手那支早已辨不清原色的殷红银簪,欲要再度朝冷晴施刑。

    然,在夏蝉将要再次狠狠地将她手的银簪刺下去时,忽有宫人步履匆匆地踏进殿来,恭恭敬敬地向固林妤行礼后禀报:“娘娘,潇亲王……啊不,是新君,新君将先帝灵柩送出城门回返了,这会儿已经进了宫门,看新君行的方向,怕是往忆舒殿这边来了。”

    听罢宫人的禀报,固林妤有些不悦地蹙眉道了声:“他回来的到是快……”

    话音一顿,见固林妤缓缓转眼,看向了被侍卫们反剪着双臂,大半边裙摆都染了殷红色的血迹,连地面都滴溅了几滴血迹,此刻安静地低着头的冷晴……

    这么静静地冷眼看了冷晴一会儿,最终,固林妤面无表情地吩咐:“罢了,反正最重要的事情已经办完了,‘玄光’总归是在宫里,费点心思找是了。走罢。”

    得了固林妤的吩咐,挤在忆舒殿内殿殿门前的所有人都开始随着固林妤有条不紊地离开,一直钳制着冷晴的那两名侍卫也松了手,跟着大部队离开了。

    没有了钳制,也失去了支撑,而冷晴眼下的状态——被用了数不清次数的私刑,额间冷汗涔涔,伤口痛到麻木,流血流到几乎唇无血色,视线开始模糊……毫无疑问,此时此刻,仅凭冷晴自身的力气已经不足以支撑她的身体。

    于是,冷晴的身体开始摇摇欲坠。

    然,在冷晴晃晃悠悠地朝着一侧倾倒的时候,一双套着黑色手套,整条手臂都包裹在黑色的袖子里的手掌忽地从一侧扶住了冷晴歪倒的身体,同时,一道不卑不亢、不冷不热的清朗的男性声音在冷晴耳畔响起:“冷昭仪。”

    感觉自己已经快要休克的冷晴扭动僵硬的脖子循声侧头看过去,双眼努力聚焦后才看清在她的身侧,浑身下均包裹在紧身黑衣里,连双手都套在黑乎乎的手套里,面只露出了一双小而圆、黑白分明、眼神澄澈的鹤眼的龙清正站得身姿笔直地搀扶着她……

    即便是在如此青天白日里,龙清周身依然仿佛要融入黑暗里一般的黑沉。

    即便他们站的如此靠近,近的几乎呼吸相闻,冷晴竟也丝毫感觉不到龙清的半丝气息……好像……龙清虽然活在这个世界,却又像是一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

    确认了站在身侧扶着她的人是龙清,冷晴干脆放松了浑身的力道,安心地半倚着龙清。

    感觉到冷晴的放松和倚靠,龙清虽觉得这于礼不合,但犹豫再三,龙清还是没有后退,依旧保持着最开始时的姿势搀扶着冷晴,确保冷晴不会跌倒。

    这厢,见半倚在龙清怀的冷晴抿了抿她那苍白无血色的双唇,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声音低缓地问:“龙清啊……你不是去送先帝灵柩了吗?怎么回来了?”

    “属下送皇出了城门,到了城郊,想起您一个人在宫……属下不放心,折回来了。”回答冷晴的,依旧是龙清那不卑不亢、不冷不热的清朗声音。

    龙清如此说完以后,因虚弱而微微垂首的冷晴足足默了四、五秒才张口问了一句:“都看到了?”

    “……是。”犹豫须臾,龙清最终还是如实回答了:“皇后娘娘带人来的时候,属下刚好赶回。皇生前便已预感到自己时日无多,便将冷昭仪的身份如实告知了属下,并命令属下,无论何时都要护冷昭仪周全……属下虽有把握能胜过皇后娘娘带来的人马,但那毕竟是皇后娘娘,也是未来的太后……属下……令冷昭仪蒙难,是属下失职,请冷昭仪责罚……”

    “你不出来定然有你的为难,我不怪你……”龙清话才说完,半倚在他怀,微微垂首的冷晴如此语气平静地回应了他。

    冷晴与龙清相处的次数虽然不多,时间也不算长,但冷晴相信梁儒明看人的眼光!

    冷晴相信,既然龙清刚刚没有出来,一定有让龙清觉得为难、不能出来的原因。冷晴并非蛮横不讲理的人,自然不会胡搅蛮缠。

    而面对冷晴的善解人意,龙清默了默才再度张口道:“冷昭仪,您流了很多血,需要医治,属下送您去御医院。”

    如此言罢,龙清做势要扶着冷晴朝殿外走,却被冷晴淡淡地抬手间语气淡然的一句话拦住了:“不必了,去御医院也没用。”

    在龙清发出疑问之前,冷晴便主动用她那虚弱的声音解释道:“你若不想我死在这里,速度去将慕子儒找来。按照皇生前的布置,再加我的劝说,他现在应该已经进了御医院任本草待招。皇后虽说酒里的毒无解,但我相信他一定有办法的……”

    在这偌大的宫廷里,冷晴能相信的人寥寥可数。而在这寥寥可数的人里,能让冷晴全心全意地信任,甚至将自己的命交到对方手里的人,非慕子儒莫属。

    而那厢,听了冷晴这一番话,龙清沉吟数秒,最终做了决定:“是。属下这去。”

    如此言罢,龙清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踌躇须臾后,又有些不确定地问冷晴:“您一个人留下可以吗?潇亲王……新君正往这边来……”

    之前冷晴听见固林妤身边的宫人说梁笙潇往忆舒殿这边来了,冷晴原本还是持怀疑态度的……毕竟自梁儒明驾崩后,梁笙潇可是从未踏足过这忆舒殿呢。不过既然现在连龙清都说梁笙潇正往忆舒殿这边来,那梁笙潇真的是往这边来了……

    来了也好,正好在离开前,把他和她之间最后的那点纠葛也处理了吧……

    思及此,冷晴咬了咬牙,直起身子脱离龙清的搀扶,努力站稳身形,尽量保持平缓的语调说道:“没事,我能应付,你快去快回。”

    见冷晴如此坚持,龙清也不再多言,沉默地朝冷晴抱了抱拳,身形一晃消失了……

    这厢,龙清离开以后,冷晴便捂着受伤的腰部,近乎一步一挪地出了忆舒殿内殿,关了内殿殿门,掩去内殿里的血腥。

    而后,冷晴慢慢的走到忆舒殿外殿的那张圆形梨花木桌边,扶着桌沿,面朝大敞着的忆舒殿外殿殿门的方向慢慢坐下。

    歇了口气后,冷晴理了理有些乱了的发丝,又整了整她肩头披着的那条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狐皮披风,用宽大的披风将血迹斑斑的腰部和被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大半边的裙摆严严实实地遮掩起来。

    做好这一切,确定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披风下的她其实已身染鲜血后,冷晴便安静地坐着,静等梁笙潇的到来……

    时间缓慢地流逝,当视线终于出现那抹熟悉的青灰色时,冷晴知道,她要等的人——来了。

    青灰色的发带,青灰色的长袍,青灰色的腰带,青灰色的披风,青灰色的皮靴……那一身颜色灰沉的装束,是某个人极钟爱的青灰色。

    即便尚看不清来人的容貌,单是看着那一抹足以充斥满眼的青灰色,冷晴也能确定来人的身份。

    而直等到那抹青灰色踏进了忆舒殿外殿的殿门,冷晴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在某个人身后,半步之遥的位置,还跟着一抹娇俏艳丽的身影。

    是的,对方是娇俏而又艳丽的——

    乌黑的秀发梳成俏皮的双丫髻,髻簪着几朵粉色的珠花,一身齐胸襦裙桃粉与淡蓝相间,一双粉色绣鞋的鞋头还坠着浅紫色的绒花,一条粉色的镶白色毛边披风……

    这样一身装扮,粉嫩却又自然,娇俏而又艳丽……
正文 第九十三章 夜幕将至3
    &bp;&bp;&bp;&bp;乌黑的秀发梳成俏皮的双丫髻,髻簪着几朵粉色的珠花,一身齐胸襦裙桃粉与淡蓝相间,一双粉色绣鞋的鞋头还坠着浅紫色的绒花,一条粉色的镶白色毛边披风……

    这样一身装扮,粉嫩却又自然,娇俏而又艳丽。

    视线移,入目的,是一张年轻而清秀的鹅蛋脸,一对弯长的柳眉,一双带着浓浓笑意的丹凤眼,一只小巧玲珑的鼻,一张涂着淡粉色唇蜜的玲玲小口……

    虽然冷晴并不想太过注意对方,毕竟在冷晴眼,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身高甚至只到梁笙潇的胸口位置的女孩儿实在是太小了……在二十一世纪这完全是未成年少女……但对方那双带着浓浓笑意的双眼还饱含着浓浓的仰慕与爱慕,而那双眼睛……至始至终不离梁笙潇左右……

    在理智面前,坐在殿那张梨花木圆桌边的冷晴默默地收回视线,垂眼看了一会儿她身前的地面,冷晴方再次抬眼看向自踏进殿门起便目不斜视地朝她这边行来的梁笙潇。

    尽力忽视梁笙潇身后那个笑意妍妍的未成年小姑娘,在梁笙潇距离她还有四、五步之遥时,冷晴便微微抿唇,嫣然浅笑:“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那厢,梁笙潇闻言立时脚步一顿,静默一瞬,干脆止步不再前行。但梁笙潇却也没有回应冷晴的话,那么面色平静的静站在那儿与冷晴无声的对视着。

    在梁笙潇止步的时候,跟在梁笙潇身后侧的那个小姑娘也跟着及时止了步。

    此时,那个小姑娘见梁笙潇没有说话的意思,便收敛了唇边笑意,神色淡淡地看向坐在她对面那张圆形梨花木桌边的冷晴,声线冷淡道:“冷昭仪,你本是先帝妃嫔,先帝驾崩时你仍无所出,按我大梁律例本应入皇陵殉葬。但新君念在你入宫日短,又曾御前侍疾,对先帝也算尽心尽力,便免了你的殉葬之仪。

    虽可以不用殉葬,但是这忆舒殿……冷昭仪却是不能再住下去了。先帝临去前虽让冷昭仪去留随意,但我大梁律例却不是摆着好看的。新君虽已免了冷昭仪的殉葬之仪,保了冷昭仪的性命,可免不了冷昭仪生时该有的职责。新君的意思是,在三日后的登基大典举行之前,冷昭仪自行挑个时间搬出忆舒殿,剃发入皇家庵庙静心庵去罢。”

    这厢,坐在梨花木圆桌边的冷晴一直静静地等到那个小姑娘将话全部说完了,神色淡然的冷晴才不疾不徐地将搁在梁笙潇身的视线转移到站在梁笙潇身后侧的那个小姑娘面,微微启唇,不咸不淡地问:“你是谁?我和梁笙潇说话,你插什么嘴?”

    冷晴此言问出口后,站在梁笙潇身后侧的那个小姑娘先是愣了两、三秒,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炸了毛——

    见那个小姑娘倏然抬起右手,以食指指向冷晴,柳眉倒竖地怒斥:“放肆!你竟敢直呼新君名诲!”

    一听那个小姑娘这话,冷晴忍不住露出了一抹讽笑,语气极其随意地反问:“名字不是给人叫的吗?如若不然,还取名干什么?更何况……”

    话至此,见坐在梨花木圆桌边的冷晴神色淡淡地瞥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梁笙潇一眼,随即冷晴又看向站在梁笙潇身后侧的那个小姑娘,不咸不淡地补充:“我直呼他的姓名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自己都不介意,你……又有什么资格介意?”

    那厢,闻冷晴此问,只见站在梁笙潇身后侧的那个小姑娘当即双手叉腰,仰头拿下巴对着冷晴,语气傲然又轻蔑:“资格?哼!我是新君的表妹,新君是我表哥。皇后娘娘数月前向我爹下了婚书,要迎我做潇亲王正妃。如今表哥成了新君,等表哥登基以后,过了孝期,我是这梁萧城新的女主人了,你说我有没有资格?”

    “表哥……”如此喃喃的念了一声,随即便听得冷晴如是语气随意地问:“不知你是哪位固大人的女儿?”

    “我爹是正一品太傅固大人,户部尚书是我叔叔。本姑娘芳名固温婉。”回答冷晴的,是固温婉那充满骄傲与自豪还有嘚瑟与挑衅的声音。

    然而,面对固温婉那短短的一段语气多变的话语,冷晴只语气极其随意地丢出一句:“哦……原来是固林勇的女儿……”

    “放肆!你竟敢直呼我爹的名诲!”冷晴话才说出口,话音尚未落地,那固温婉又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炸了毛,拧着眉头指着冷晴的鼻子咋咋呼呼的,差跳起来了。

    见着那固温婉如此不淡定的表现,冷晴反到特别淡定,不止是淡定,还微微含笑的十分善意地提醒对方:“小姑娘你是不是记性不好?我连新君都敢直呼其名,更何况是你爹的姓名?还有,小姑娘,给你一个忠告……”

    话至此,冷晴故意顿了顿话音,在固温婉将要炸毛的前一刻才又慢悠悠地继续说道:“做女人,千万别咋咋呼呼的,更不要拿手指指人。尤其是你这种走大家闺秀路线的女子,安静贤淑、善解人意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形象。

    而似你这般动不动咋咋呼呼、拿手指人这些行为,实在太有损形象了,很让人怀疑你的家教。尤其是你名‘温婉’,言行举止千万要对得起你自己的名啊。而且据我所知,你的新君表哥……可不喜欢毛毛躁躁、没有礼数的小丫头。”

    随着冷晴的话说完,仍旧拿手指着冷晴的固温婉当即吐出一个充满恼怒之意的:“你!!!”

    然而,在发出一个单音节之后,一手指着冷晴的固温婉朝冷晴怒目圆瞪半天,气得手腕都有些发抖了,却再也没了下。

    而这厢,冷晴在说完那番话后压根没再理会固温婉,而是平静地转眼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梁笙潇,浅笑着问他:“你母后为你们下了婚书?”

    闻此问,一直沉默无言的梁笙潇并未立时回答,依旧保持沉默地看着冷晴。

    梁笙潇不出声,冷晴也不催促,只不动声色地将视线转向了站在梁笙潇身后侧的固温婉。

    只是一转眼,冷晴发现,站在梁笙潇身后侧的固温婉在梁笙潇沉默期间,满眼紧张地望着梁笙潇,连垂在身侧的双手都不由自主地揪住了身侧的裙裾,将一身层的衣料揪出了一片褶皱……

    仅仅只是短暂的一瞥,冷晴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面色依旧平静如初,唇畔那抹微笑依旧,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看见。

    而那厢,直到固温婉自以为不动声色,其实她的小动作完全被冷晴尽收眼底地扯了扯梁笙潇的披风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梁笙潇终于面无表情地点头应了一声:“是。”

    这厢,冷晴依旧浅浅地笑着:“是在你入宫求娶我之后?”

    这一次梁笙潇没再犹豫迟疑,十分干脆果断地答了一声:“是。”

    这厢,冷晴闻言微微点头,继续浅笑着发问:“婚书下达的时候,你知道吗?”

    “知道。”依旧没有任何的犹豫迟疑,梁笙潇回答得分外干脆。

    这厢,冷晴微微侧头,神色淡淡地看了眼一直站在梁笙潇身后侧,直到现在仍有些紧张地看着梁笙潇的固温婉,冷晴转回视线后又继续浅笑着发问:“你准备过了孝期便封她为后?”

    “是。”梁笙潇的回答依旧分外干脆。

    这厢,冷晴依旧浅浅地笑着:“是你自己的意思吗?”

    长身玉立地站着的梁笙潇仍是答了一个干脆的:“是。”

    “我必须搬去静心庵,没有第二条路,是吗?”同样的,这厢,坐在梨花木圆桌边的冷晴亦是依旧浅浅地笑着,仿佛她与梁笙潇正在谈论什么有趣的话题一般。

    “是。”依旧没有任何的犹豫迟疑,连那面无表情的脸色都没有变化一下,梁笙潇回答得依旧分外干脆。

    “为什么?”即便梁笙潇的回答始终一个干脆果断的“是”字,冷晴唇边的那抹浅笑,也是始终不深不浅地挂着,完全不被梁笙潇的干脆果断所影响。

    而这一次,梁笙潇终于没再只发出一个单音节,而是破天荒地,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地说了一个长句:“你是父皇的妃子。”

    如果不是冷晴的教养优良;如果不是冷晴腰间受了伤;如果不是冷晴不想让梁笙潇知道她受了伤……只怕在梁笙潇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冷晴要跳起来骂娘了!

    “梁笙潇,是与不是,先帝临终前已经交代得十分清楚了。你当时也在场,事情经过还需要我复述给你听吗?”忍了又忍,终于将那句险些冲口而出的脏话忍下去后,冷晴尽量语气平静地回答了梁笙潇那难得吐出的长句。

    然而,回答冷晴的,却是梁笙潇面无表情地一句:“父皇那样做只是为了不让你殉葬。”

    冷晴只觉得她额角的青筋在欢快地跳动:“呵……这还真是一个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啊……”话音一转,听得冷晴颇为不耐地下了逐客令:“行了,我没有任何问题了,慢走,不送。”

    “你我也算相识一场,我也不想逼你太过,你自己尽快收拾东西搬出去罢。”在面无表情、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地说完这段话后,梁笙潇牵起他身后侧固温婉的手,转身离开了。

    在梁笙潇转身的下一秒,坐在梨花木圆桌边的冷晴倏然站起身,一手撑着身边的桌面,目不转睛地望着梁笙潇的背影,冷晴扯了扯唇瓣,大喊:“梁子卿!”

    曾经,他希望她能喊她“子卿”,但她始终没有喊过他的字,而今天,在此时此地,她喊出来了……

    那厢,已经走出几米远的梁笙潇无清晰地听见了冷晴的喊声,但梁笙潇仅仅只是身形顿了一下,随后,梁笙潇继续牵着固温婉,头也不回地朝着忆舒殿那大敞着的殿门走去……

    看着梁笙潇无动于衷地牵着固温婉的手离去,冷晴只觉得腰间的伤口在撕扯着发疼,而且越来越疼、越来越疼……仿佛一直疼到了心里……

    冷晴只觉得大脑忽地一阵晕眩,忍了又忍,终究没能忍住,人便直直地往后倒去……

    在冷晴倒下的这一瞬间,一个藏青色身影忽如鬼魅般擦过正要踏出忆舒殿殿门的梁笙潇身边,飞速掠向冷晴,然后,稳稳地接住了冷晴往后倒去的身子。

    看着怀脸色惨白,往日红润的双唇此刻无一丝血色,腰间的衣衫被大片殷红的血迹浸染,已经陷入昏迷的冷晴,慕子儒的心都揪到了一起——

    若不是在御医院门口遇见了那个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一身黑衣的暗卫,他根本不会知道今天忆舒殿里发生了什么事!

    若不是担忧冷晴,将幻影踪施展至极致赶来忆舒殿,他也不会知道……冷晴竟被那个毒妇伤至如此地步!!

    为什么……为什么他在乎的人……为什么都会遭受这么多的痛苦与磨难……

    先是娘亲、然后是阿陌、后来是樊月,现在……换冷丫头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对他这么残忍!!!

    思及此,慕子儒豁然抬头,双目赤红地看向梁笙潇那已经踏出忆舒殿、渐行渐远的身影,慕子儒用尽他所有的内力大喊:“梁笙潇!你今日负她,你定会后悔一生!!!”

    慕子儒那含着他所有内力的一声大喊,不仅是还未走出忆舒殿范围的梁笙潇和固温婉听见了,连忆舒殿外洒扫的宫人,甚至是整个梁萧城的人都听见了。

    那些在各宫的后妃、宫人、巡逻的御林军,纷纷仰头望向忆舒殿的方向,不知道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是何人竟胆敢直呼新君名讳……

    而忆舒殿这边,回答慕子儒的,是脚步不停的梁笙潇轻飘飘的一句:“不会有那一天的。”

    言罢,始终头也不回的梁笙潇牵着固温婉朝着远方行去……

    而忆舒殿外殿里,紧紧抱着冷晴渐渐发冷的身体,忍着内心的撕痛,慕子儒语气极尽轻柔地喃喃道:“冷丫头,我带你离开这个冷血无情的地方。”

    如此言罢,慕子儒将冷晴打横抱起,提气施展轻功,飞快地掠出了忆舒殿,径直掠向宫门的方向……

    他要带她,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正文 第九十四章 永夜无光1
    &bp;&bp;&bp;&bp;梁儒明虽给了冷晴自由出入宫廷的权利,但慕子儒显然是没有这份殊荣的。

    因为慕子儒没有出入宫廷的令牌,无法随意出入宫门,所以,慕子儒带着昏迷不醒的冷晴强闯了宫门。

    在伤了十几名值守宫门的侍卫后,在朱梓陌暗中安插入宫的人手的暗中帮助下,慕子儒最终还是顺利地带着冷晴离开了梁萧城。在往朱府赶去的途中路过车马行时,慕子儒十分理智地停下来租了辆马车,然后驾车继续直奔向朱府……

    可以毫不谦虚地说但凡是在绉平城内发生的事,基本不出一刻钟朱梓陌就能知道。而强闯宫门如此大事,朱梓陌手底下的人自是更加不敢拖延上报,隐瞒什么的就更不用提了。

    因此,在慕子儒带着昏迷不醒的冷晴匆匆赶往朱府的时候,路程才走了一半,坐镇朱府的朱梓陌就已经收到了慕子儒强闯宫门,且还是带着昏迷不醒的冷晴一起强闯宫门的消息。

    刚一收到这个消息,朱梓陌就清楚地知道肯定是冷晴又在宫里头出事了,而且事态十分严重紧急,否则以慕子儒的沉着冷静,是绝不会带着冷晴强闯宫门的。

    因此,当身上负了些轻伤的慕子儒抱着一身血迹、仍旧处于昏迷状态的冷晴赶到朱府的时候,他人才踏进朱府的府门,还没往府内走上几步,迎面就看见玉冠束发、衣袂翩翩的朱梓陌带着穿一身深蓝色褐服的林知吾朝他这方大步流星地走来。

    朗日当空,明晃晃的暖阳下,衣冠整洁、衣袂翩翩、玉树临风的朱梓陌和发冠歪斜、一身狼狈、颊上染血的慕子儒,对比是如此的鲜明……

    “她这又是怎么了?”隔着老远就看见慕子儒怀中的冷晴血染裙裾,且人完全就是一副昏迷的状态,遂,在距离慕子儒尚还有三四步之遥时,朱梓陌就皱着眉头发问了。

    这厢,横抱着冷晴的慕子儒脚步不停地往府内深处走,在越过迎面而来的朱梓陌和林知吾时,眉头紧锁的慕子儒满是怨气与怒气地回了朱梓陌一句:“还能怎么了,自然又是那个毒妇干的好事!”

    那厢,朱梓陌和林知吾毫不迟疑地脚步一转,跟在疾步而行的慕子儒身后往府内深处走。

    一边跟着慕子儒疾步而行,朱梓陌一边似喃喃自语般地叹息:“一次两次……她究竟是哪里惹到那个毒妇了……”话音一转,又闻得朱梓陌如是蹙眉问:“看她这模样,这次是腰部还是腹部受伤了?”话音顿了顿,朱梓陌又追问:“没中毒罢?”

    横抱着冷晴一马当先地走在最前面的慕子儒闻此问,眉头皱得更深了,简直都快皱成了一个“川”字,说话的语气更是无比明显的不好:“腰间受了伤,听说是被那个毒妇身边一个叫夏蝉的宫女拿银簪刺的。还被灌了毒酒。”

    闻慕子儒此言,走在慕子儒身后的朱梓陌蹙眉喃喃地念了一声:“夏蝉……”话音顿了顿,只听得朱梓陌如是声气阴沉地续道:“上次那碗下了毒的银耳莲子羹也是她端给冷晴的。”

    提起上次冷晴中毒的事,慕子儒的脸色越发阴沉吓人了,说话的语气更是阴冷得骇人:“阿陌,人你处理,怎么处置我不管,我只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对于慕子儒这番话,朱梓陌只语气阴沉地回了一句:“知道。我会安排人处理的。”话音一转,又听得朱梓陌如是蹙眉问:“她的伤怎么样?”

    横抱着冷晴疾步走在前方的慕子儒闻此问,颇为忧心忡忡地答道:“腰间的伤势还好,看流血程度,伤势应该不重。现在麻烦的是她中的毒。”

    走在慕子儒后面的朱梓陌闻言,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发疼的额头,问:“这次有把握吗?”

    疾步而行在前方的慕子儒闻言,下意识地垂眼看了眼他怀中仍旧昏迷着的冷晴,继而抬眼目视前方,眉头紧蹙,语气忧虑地答道:“不知道。我要先把脉看过了才能下决定。”

    眼看着分隔内、外院的垂花门就在前方,本就疾步而行的慕子儒更加加快了脚步,简直就快要跑起来了。

    然,就在慕子儒即将穿过垂花门时,跟在慕子儒身后的朱梓陌忽然出言提醒道:“阿,别去暖香阁了,那边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带她去韩院,要取用什么物件药材也方便。”

    闻朱梓陌此言,已经穿过垂花门,正欲朝着暖香阁的方向走去的慕子儒当即脚步一转,继续大步流星地朝着韩院的方向行去。

    慕子儒抱着冷晴一路疾步而行,朱梓陌和林知吾紧随其后,四人很快就到了韩院外。

    进了韩院的院门,穿过院子里那些排列有序的假山怪石,踏上楼阁前那十二层青石阶梯,走到朱梓陌的卧房门前,因怀中抱着冷晴,无法腾出手来开门的慕子儒只好一脚踹开了朱梓陌卧房的房门,然后抱着冷晴进了厢房。

    紧跟在慕子儒身后的朱梓陌在踏进房门时,侧头看了眼被踢歪了的此刻已经摇摇欲坠地挂在门框上的半边门板,朱梓陌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感情不是他家的门板,下脚也忒狠了些,又要修门了……

    厢房的窗户都是打开的,外头那明晃晃的阳光便从敞开的窗户投射进厢房里,将整间厢房照的明亮而温暖。

    这厢,慕子儒进了厢房就径直抱着昏迷不醒的冷晴进了内室。在内室里那张靠墙摆放的雕花木床前,慕子儒尽量动作轻柔地将冷晴放置到柔软的床铺上。

    慕子儒没有给冷晴盖被子,因为将冷晴安置好后,慕子儒立即就去取了药箱来,准备先将冷晴腰间的伤势医治了。

    也是直到将冷晴腰间的衣衫撩开了,慕子儒才赫然发现冷晴腰间的皮肉竟早已千疮百孔!!!

    冷晴腰间的伤势情况若要找个形容词来形容,那大概就是像马蜂窝一样让看着的人不禁头皮发麻那一个个细密的孔洞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冷晴腰间的皮肉,有的孔洞甚至层层相叠,还有的孔洞甚至仍在隐隐渗血……

    狠狠地一拳砸在床沿上,坐在雕花木床床沿上的慕子儒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怒道:“那个毒妇!!!”

    看着冷晴腰间那千疮百孔的伤口,还有那一片殷红的血迹,站在慕子儒身后的朱梓陌同样一脸阴沉,但朱梓陌还是十分冷静地抬手拍了拍慕子儒的肩膀,声音不受控制地有些泛冷:“阿,先治伤,其他事……回头再说。”

    闻朱梓陌此言,慕子儒虽仍旧怒不可遏,恨不得将那个幕后凶手碎尸万段,却还是依言冷静下来,手脚麻利地一步一步地给冷晴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等到处理好了冷晴腰间的伤势,慕子儒便收了药箱,转而坐在那张雕花木床边,为安静地躺在床上,仍旧昏迷着的冷晴把脉。

    见坐在床沿上的慕子儒为冷晴把脉把了半晌儿也不吭声,且眉头越蹙越深,站在一旁的朱梓陌不由得担心地追问:“怎么样?看出来是什么毒没有?”

    那厢,就见慕子儒收了把脉的手,蹙眉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冷晴,缓缓摇头,忧心忡忡又无可奈何地答道:“毒还在潜伏状态,只凭把脉,根本就看不出她的身体有何异样,更查不出所中之毒。”

    闻慕子儒此言,站在雕花木床前的朱梓陌的眉头当即蹙得比慕子儒还要深,语气虽平静,却难掩其中的忧虑:“如此棘手?竟连你都看不出来?”

    坐在床沿上的慕子儒抬手揉了揉额头,一副十分疲惫的模样,语气中也尽是无奈:“这世间的毒少说也有千万种,我就是再能耐,也不可能全部都能查出来。更何况……”

    话至此,慕子儒顿了顿话音,再开口时,慕子儒说话的语气已经变成了一副咬牙切齿,夹杂着恨不能将那幕后凶手生吞活剥的暴戾气息:“那个毒妇一心想要她的命,又怎么可能给她下普通的,能轻易被人查出来的毒!!”

    这厢,站在雕花木床前的朱梓陌忍不住蹙眉呢喃了一声:“难道非要等毒发……”

    朱梓陌本是喃喃自语的,奈何慕子儒耳力好,一字不差地听了进去。

    遂,就见朱梓陌话音尚未落,坐在床沿上的慕子儒就霍然站起身,满面怒容地冲朱梓陌叫嚷着:“开什么玩笑!真等到毒发她就没命了!!!”

    如此叫嚷了两句,慕子儒又神色颓然地坐回到床沿上,满是忧虑地低声说着:“阿陌,你也知道她体内的千年灵狐血已经消耗殆尽,这次不管她中的什么毒都保不住她的……”

    对于慕子儒的担忧,朱梓陌又何尝不是有着同样的担忧呢?

    虽然知道这个问题问出来十分多余,但因为内心的担忧,眉头紧蹙的朱梓陌最终还是固执地问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那厢,神色颓然地坐在雕花木床的床沿上,垂眼看着一动不动地闭眼躺在床上的冷晴的慕子儒闻朱梓陌此问,抿了抿唇,扯出一抹极度自嘲的笑容:“能有什么办法……”

    话至此,忽见慕子儒一脸痛苦地以双手抱头,弯腰弓背,似喃喃自语又似低吼一般地说着:“倘若能知道她中的是什么毒,我也许还能有把握在她毒发前将解药做出来……可现在我完全看不出她中的是什么毒,你让我能怎么办?!!!”

    眼见着慕子儒如此失常的表现,深知慕子儒那不稳定的性格,尤其是深知慕子儒过往遭遇的朱梓陌唯恐慕子儒会因此将他自己逼上绝路、乃至走上一条不归路。

    思及此,站在雕花木床前的朱梓陌只得率先伸手按住慕子儒一侧的肩头,提前预防慕子儒会有什么过激的行为,同时温声安抚着:“阿,你冷静些……”

    然而,面对朱梓陌的好意安抚,坐在床沿上的慕子儒却是猛地抬手挥开了朱梓陌按在他一侧肩头上的手掌,继而神色爆戾地朝朱梓陌嘶吼:“你要我怎么冷静?!!上次为了救她,林萧阳连双眼都挖了,我曾答应过林萧阳,不会让她有事的……”

    话至此,神色爆戾,双目赤红的慕子儒猛地伸手指向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的冷晴,似悲似痛地咆哮:“可现在你看看,她就躺在这里,浑身冰凉得就像已经死了一样!!如果有朝一日林萧阳回来,问我:她怎么样?你让我怎么回答林萧阳!!!”

    眼见着慕子儒似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一副随时会爆发的爆戾模样,朱梓陌略一犹豫,最终还是猛然挥拳朝慕子儒脸上狠狠揍了下去……

    在一声沉闷的捶打声响之后,在满室的寂静中,徒然响起的,是朱梓陌那恨铁不成钢的声音:“所以你更要冷静!!”

    看着被他一拳头打得头都歪到一边去了,嘴角还隐隐渗出了血迹的慕子儒,站在雕花木床前的朱梓陌虽有些懊悔自己下手太重,但面上还是尽量语气平静地说着:“阿,你听我说,你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无常鬼医,是医毒双圣,如果连你都没办法,她就真的没救了。所以阿,你要冷静,要比我们任何人都冷静。阿,谁都可以乱,唯独你不行。你要记住,她的命掌握在你手里!”

    耳听着朱梓陌这一番话,坐在床沿上,仍旧歪着头的慕子儒深呼吸了几次,内心深处不停地对他自己说着:对……阿陌说的对,他是无常鬼医,是医毒双圣!她的命掌握在他手里!谁都可以乱,唯独他不能乱!冷静!一定要冷静!!

    就在这个当口,站在朱梓陌身后两步开外,一直沉默不语的林知吾忽然出言道:“有没有可能还是上次那种毒?”

    一听林知吾这话,一边脸颊已经微微肿了起来的慕子儒当即瞪眼瞧过去,满是鄙夷地反问:“你若是想要一个人的命,下了一次毒她没事,你还会不会再给她下同样的毒?”

    “……”被慕子儒如此反问,林知吾瞬间就没了言语,又继续沉默了下来。

    站在雕花木床前的朱梓陌见状,到是十分冷静地分析道:“也许对方也是如此想的,就是要让我们以为她们不会再下同样的毒呢?”
正文 第九十五章 永夜无光2
    &bp;&bp;&bp;&bp;被温暖的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厢房里,对于朱梓陌的分析,坐在雕花木床床沿上的慕子儒却是毫不迟疑地摇头否定道:“你们的推测我一开始就想到了,可若还是上次那种毒,即便是在潜伏状态,我也能查出来。但我刚刚给她把脉,发现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这只能证明要么,她根本没中毒;要么,她中的毒是她以前没中过的,而且毒的级别十分高、毒性十分强劲。”

    听完慕子儒这一番解释,站在雕花木床前的朱梓陌蹙眉沉吟须臾,忽然如此问:“你之前说她被灌下了毒酒……若是从这方面下手,你能查出是什么毒吗?”

    坐在床沿上的慕子儒闻言点了点头,蹙眉答道:“虽然不能保证一定能查出来,但比从她身上下手查还是要容易许多的。可是……”

    慕子儒的话没有说完,但和慕子儒从小一起长大的朱梓陌又怎会听不出慕子儒那未尽的话是什么?

    于是,就见站在雕花木床前的朱梓陌再度蹙眉沉吟须臾,忽如是发问:“她出事的消息,是谁告诉你的。”

    闻此问,慕子儒完全没有隐瞒,如实答道:“我和你说过的,之前卧佛寺夜袭的时候,冷丫头带来的那个暗卫,他奉皇命跟在冷丫头身边保护冷丫头。卧佛寺夜袭以后,冷丫头在先帝面前为他说了不少好话,听说他现在已经升任为这一代暗卫的卫队长了。”

    听了慕子儒这番回答,朱梓陌的神色忽然就轻松了下来,语气也不复之前的阴冷沉重:“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闻言,慕子儒也似想到了什么一般,有些惊喜地看着朱梓陌:“阿陌,你的意思是……”

    这厢,不等慕子儒将话说完,站在雕花木床前的朱梓陌就微笑着点了点头,条理清晰地如是说道:“历来皇帝身边的暗卫从出生开始就在培养了,每一名暗卫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上次你和我提过他以后,我便遣人暗中调查过他的情况。

    虽然不知道他长相如何,不过到是查出他今年才二十出头,身手不在我之下,为人少言寡语,做事十分谨慎有章法,是个走一步看三步的人。年纪轻轻就能坐上暗卫卫队长的位置,绝不只是因为冷晴帮他说了好话,而是他确实有那个能力坐上这个位置。”

    沉默地听完朱梓陌这一番话,慕子儒那原本还有些悬着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你向来眼高于顶,能让你如此夸赞的人,看来的确是个有能耐的。”

    对于慕子儒说他“眼高于顶”一事,朱梓陌选择不予置评,只微笑着跳回到了他们之前谈论的那个问题上:“所以说,毒酒的事我们完全不需要操心。等着罢,最迟天黑之际,就会有人将那杯毒酒送到我们面前的。”

    面对朱梓陌如此信心满满的话语,坐在雕花木床床沿上的慕子儒没有说话,只沉默地垂眼看着躺在床上,仍旧处于昏迷状态的冷晴……

    在慕子儒那无法控制的焦虑的等待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像朱梓陌预料的那样,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朱府迎来了它的主人久候的一位客人

    当浑身上下均包裹在紧身黑衣里,连双手都套在黑乎乎的手套里,面上只露出了一双小而圆、黑白分明、眼神澄澈的鹤眼的龙清踏着无尽夜色,悄无声息地从夜空中降落在韩院里的时候,坐在韩院院子里的望月亭内,足足等了一下午的朱梓陌当即就抿唇笑了起来。

    站起身,慢步走出望月亭,朱梓陌一边迎着一动不动地站在韩院中的龙清走去,同时口中略显慵懒地说着:“在下恭候多时了。”

    “……见过彻侯。”见朱梓陌走向他,龙清没有躲闪,并且在默了两秒后,龙清还十分冷静地朝朱梓陌打了个招呼。

    这厢,在距离龙清两步远的地方站住脚步,朱梓陌收敛了唇边笑意,转而一脸严肃地说道:“废话不多说东西带来了吗?”

    朱梓陌话才说完,龙清就果断地抬起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伸到朱梓陌面前,摊开紧握的手掌……在远处灯火的照耀下,就见龙清的左手掌心里赫然躺着一只白色的小瓷瓶。

    摊开手掌后,龙清也不废话,张口就道:“这是冷昭仪当时被迫灌下的桃花酿。庆华宫守卫森严,我等了许久才找到下手的机会,所以迟了些。”

    这厢,朱梓陌伸手拿走龙清掌心里的那只白色小瓷瓶,继而抬眼看向龙清,语气颇为郑重:“只要你来了,就不算迟。”

    那厢,龙清闻言点了点头,道:“东西我送来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朱梓陌到也不惺惺作态地挽留,直接朝龙清拱手道:“恕不相送。”

    那厢,龙清没再说话,只沉默地运气施展轻功,一个晃眼就消失不见了……

    而这厢,等到龙清走了,朱梓陌当即就拿着那只白色的小瓷瓶去找了慕子儒。

    燃着明亮烛火的厢房里,在慕子儒将那只白色小瓷瓶里装着的酒液晃了晃又嗅了嗅后,朱梓陌方按耐不住地问道:“阿,能查出来是什么毒吗?”

    面对朱梓陌的发问,拿着那只白色小瓷瓶捣鼓的慕子儒沉默了两秒后,忽然抿唇极其邪肆地一笑:“这世间无色无味又毒性强劲的毒也就那么几十种,一样样排查,总能找出来的。”

    得了慕子儒这个回答,朱梓陌那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回去了一半……

    翌日。辰时初。朝阳初升之际。

    韩院里,推开慕子儒所住厢房的房门,朱梓陌人还未踏进房门,就已率先发问:“阿,如何了?查出来了吗?”

    “还没有,不过快了,就快了……”回答朱梓陌的,是慕子儒那疲惫中带着些慌乱的声音。

    扫了一眼才过了一夜就已经凌乱不堪,堆满了各种医药典籍的厢房,还有那个坐在房中冰凉的地上,正努力翻阅着一本厚厚的典籍的人,朱梓陌忍不住叹了一声:“阿,你冷静些,别急,急了就乱了方寸,乱了方寸只会更难成事。”

    随意地坐在冰凉的地上,正专心致志地翻阅典籍的慕子儒也不知道有没有将朱梓陌的话听进去,只随口应着:“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乱的,绝对不会……”

    朱梓陌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唯恐会逼急了慕子儒,让慕子儒更加慌手慌脚。遂,在轻轻一叹后,朱梓陌轻轻地阖起房门退了出去……

    之后,整整一个白天朱梓陌都没再去打扰慕子儒。

    到了傍晚时分,却是神情疲惫的慕子儒主动去朱梓陌的书房找到了朱梓陌。

    不等朱梓陌开口询问,一脸颓丧的慕子儒就将一本摊开的有些残破的古籍放在了朱梓陌面前的朱漆书案上,同时语气疲惫地道:“查出来了,冷丫头中的毒是‘五日醉’。”

    “五日醉?”朱梓陌一边蹙眉应着慕子儒的话,一边拿起慕子儒放到他面前的书案上的那本古籍,将目光投向了古籍上翻开的那一页。

    这厢,站在书案前的慕子儒抬手揉了揉有些抽疼的眉心,语气疲惫地答着:“嗯……和你那位大师兄中的赤魅毒一样,都是在古籍中才有记载的蛊毒。古籍中记载,五日醉要下在酒里才能起作用。中毒者毒发时间从一日到五日不等,但中此毒者,没有解药,即便是大罗金仙也活不过五日,所以名为‘五日醉’。”

    闻慕子儒此言,朱梓陌索性扔了他手里那本古籍,转而问慕子儒:“可有解法?”

    仍在揉着有些抽疼的眉心的慕子儒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回答:“古籍中记载,五日醉的解药一共需要三十余种药材,且熬制解药时,每一种药材都有放入的先后顺序……而其中最为关键的两味药引,是芹梢和丹枝。”

    随着慕子儒的话音落下,坐在朱漆书案后的朱梓陌也深深地蹙起了眉头:“芹梢和丹枝?是我去年让你去江南之地寻找的那几株药材?”

    这厢,就见神色疲惫的慕子儒蓦然往后一仰,直接跌坐到了冰凉的地上,继而一脸痛苦地点头应道:“是……没希望了……救不了了……那两株最为关键的药材本就是稀世奇药,不仅数量稀少,且每成熟一次都需隔百年。

    我虽在古籍里见过那几株药材,但若不是你给我了准确的方位,只怕我都找不到。当时找到药材后我就将成熟的药材全采了回来,然后全拿去炼制了赤魅毒的解药,我也没料到还会有用上它们的一天啊……现在要想拿到成熟的药材,还要再等一百年……”

    听了慕子儒这话,朱梓陌除了沉默以对,似乎也没其它话语可说了:一百年……如果冷晴有那个时间等……也不需要什么解药了……

    坐在朱漆书案后的朱梓陌和跌坐在书案前的地上的慕子儒,二人就这么沉默了下来……

    许久后,方听得眉头紧蹙的朱梓陌如是叹道:“阿……人各有命,当初不让她入宫,她非要去趟那潭子浑水,那宫廷是那么好进的吗……如今走到这一步,怨不得任何人。”

    “……”跌坐在书案前那冰凉的地上的慕子儒沉默着没有说话。

    那厢,坐在朱漆书案后的朱梓陌面色犹豫一阵,方如是开口道:“阿,这个消息……你去说还是我去说?”

    闻朱梓陌此问,跌坐在地的慕子儒将头深深地垂了下去,口中嗫喏着说着:“阿陌……对不起……我……”实在没办法开那个口啊……

    见状,朱梓陌自是瞬间就明白了慕子儒的意思……他又何尝不是开不了那个口……

    可这件事,总要有一个人去告诉冷晴的……

    于是,坐在朱漆书案后的朱梓陌只能叹息一声,安抚道:“阿,这不是你的错,所以你无需为此自责难受。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如今的果,是她当初自己酿的因,要怨……只能怨她命该如此……”

    既然决定了要将实情告诉冷晴,朱梓陌也就不藏着掖着,在用过晚饭后,朱梓陌就去了冷晴所住的厢房,将从慕子儒那得到的结果言简意赅地告诉了冷晴:“阿虽然查出了你所中的毒,也找到了解药的配方,但……”

    “但没办法做出解药……是吗?”在朱梓陌忽然停住话音的时候,靠坐在雕花木床床头的冷晴却是十分平静地替朱梓陌将话说了下去。

    站在雕花木床前的朱梓陌沉默须臾,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

    得了朱梓陌肯定的回应,冷晴反到抿唇笑了笑,声音平静缓慢:“帮我谢谢阿……这两天……他应该很着急很努力地想要帮我……现在找到了解药的配方,却炼制不出解药,想来……他比谁都要难受吧……”

    见冷晴竟还能笑得如此轻松,朱梓陌的神色不禁有些泛冷:“你呢?你自己就不害怕不难受吗?”

    面对朱梓陌的发问,冷晴依旧微笑着:“死过几次的人了,跟阎王爷也熟了,没什么好怕的。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走到今天这一步,怪得了谁呢?所以也没什么好难受的。”

    冷晴的轻松不在意显然刺激到了朱梓陌,就见朱梓陌冷笑道:“你到是洒脱。让我替你道谢,你怎么不亲自去,怎么不去看看阿,看看他现在有多痛苦!!!”

    靠坐在雕花木床床头的冷晴依旧浅浅地微笑着:“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不想去啊……当时固林妤说了,这毒虽烈,却是慢性毒。最快也要二十四个时辰后才能发作,慢的话,也许三十、甚至四、五十个时辰后才发作。现在已经过去一天半了,算一算,我最多还能再活三天半……我……不想让自己临了都不得心安啊……”

    耳听着冷晴这一番话,朱梓陌不单单是语气泛冷,连看着冷晴的眼神都渐渐冷了下来:“你可真是……无情……”

    冷晴始终就那么无所谓地微笑着:“我都是快要死的人了,有情或无情……还重要吗?”

    对于冷晴这番话,朱梓陌唯一的反应就是冷着脸,拂袖而去。

    然,在朱梓陌拂袖转身离开的时候,靠坐在雕花木床床头的冷晴忽然低声吐出一句:“朱梓陌……谢谢你……”
正文 第九十六章 永夜无光3(大结局上)
    &bp;&bp;&bp;&bp;时间,一晃而逝。在梁儒明入葬盛陵的三天后,也就是在冷晴中毒后的第四天,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大梁新君的登基大典就在这样一个和风暖阳的好天气里如期举行。

    而当梁萧城里声乐大作,鼓乐齐鸣,头戴前后垂着十二旒冕冠,身着玄衣裳“十二章纹”冕服,脚踩乌皮上绣五爪缠足龙靴的梁笙潇站在大梁历代君臣议政的文渊殿前接受大梁国文武百官,和其余八国来使的朝拜的时候。另一方……

    位于绉平城西区西街的朱府。暖香阁内那栋两层八室的楼阁一楼右侧靠楼梯的那间厢房里,却是另一番凄冷的景象

    被屋外暖融融的阳光映照着的窗户下放着一张朱漆的长桌,长桌上摆着一架七弦古琴,而长桌前坐着的那个身着白衣白赏,素面朝天,三千青丝梳成的发髻上只斜斜地插着一朵白色珠花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冷晴。

    望着窗外的清冷景色,冷晴表情平静,静静地弹奏着《三寸天堂》的旋律。

    冷晴身后,站着朱梓陌、慕子儒和林知吾,再往后,是今早天未亮时宫中便派来督促冷晴剃发入皇家庵庙静心庵的十名宫女。

    朱梓陌依旧是那副玉冠束发,一身青色儒袍衣袂翩翩的俊朗公子模样……

    慕子儒的三千青丝则极其随意地扎在脑后,因为精神不济而显得脸色极差,那一身深青色的窄袖长袍完美地贴合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无比清晰……

    林知吾还是那一身深蓝色褐服的装扮,沉默地站在朱梓陌和慕子儒二人身后,不言不语,静默得极容易被人忽视他的存在……

    至于那十名宫中派来的宫女……她们始终安静地束手垂头地站在最末端,谁也不曾出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就这样,以朱梓陌和慕子儒、林知吾三人为首,房中的所有人均静静地聆听着冷晴指下弹奏出的每一首琴曲。

    偌大的厢房里,除了那悠悠不断的琴声,满室寂静。

    今天是梁笙潇下达的,冷晴剃发入静心庵的最后期限,可是在场诸人,尤其是那十名宫中派来的宫女,竟是谁也不敢上前打扰了这份安宁,唯恐打扰了,眼前的人便会消失了……

    第一遍,冷晴只弹奏了旋律,第二遍,冷晴便轻轻地开口吟唱着:

    “停在这里不敢走下去,让悲伤无法上演,下一页你亲手写上的离别,由不得我拒绝,这条路我们走得太匆忙,拥抱着并不真实的**,来不及等不及回头欣赏,木兰香遮不住伤……

    不再看,天上太阳透过云彩的光,不再找,约定了的天堂,不再叹,你说过的人间世事无常,借不到的三寸日光……

    停在这里不敢走下去,让悲伤无法上演,下一页你亲手写上的离别,由不得我拒绝,这条路我们走得太匆忙,拥抱着并不真实的**,来不及等不及回头欣赏,木兰香遮不住伤……

    不再看,天上太阳透过云彩的光,不再找,约定了的天堂,不再叹,你说过的人间世事无常,借不到的三寸日光……

    不再看,天上太阳透过云彩的光,不再找,约定了的天堂,不再叹,你说过的人间世事无常,借不到的三寸日光,那天堂是我爱过你的地方……”

    唱完了一遍《三寸天堂》,冷晴又重头开始,将曲子重新唱了一遍、一遍、又一遍……

    不断重复的悲伤的旋律,悲切的歌声,让朱梓陌三人越听越揪心……

    然而,更让人揪心的是,冷晴每张口唱一句,一滴鲜红的血便滴落在她那身白色的衣裙上,但冷晴自己却毫不在意,仍旧静静地弹着、唱着……而站在冷晴身后的三人均未发现如此触目惊心的情况……

    在不知道唱了第几遍《三寸天堂》后,冷晴的双手终于无力地垂下,身体也因无力支撑而缓缓向后倒去……

    “冷晴!!”“冷丫头!!”“冷姑娘!!”朱梓陌和慕子儒、林知吾三人几乎同一时间惊呼出声,同时只见人影一闪,朱梓陌已经闪身上前扶住了冷晴往后仰倒的身子。

    也是直到扶住冷晴的那一刻,朱梓陌被吓到了冷晴那白得如雪一样的裙裾上,竟不知何时已晕染着一大片血迹!白的衣,红的血,是那么鲜明而刺目!而冷晴的嘴角,还在不断往外渗着血……鲜红中隐隐泛黑的血……

    “阿!!快!快给她诊脉!!”虽然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但朱梓陌仍旧不可抑制地慌了,大声喊着慕子儒,催促着让慕子儒给冷晴诊脉。

    而站在冷晴身边的慕子儒则是已经麻木了,整个人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机器一样,默然地听从着朱梓陌的指令上前,伸手,给冷晴诊脉。

    半晌后,慕子儒方长叹出声,仰头望着屋顶,强忍着眼中泪水艰难地道:“毒气攻心,现在就算有解药……也没用了……”

    那厢,朱梓陌沉默着没有说话,就那么紧紧地抱着浑身颤抖的冷晴,紧紧的……

    站在朱梓陌身后的林知吾见状,也只能低低地叹息一声……

    气氛就这么无声地僵持了许久许久,背对着众人紧紧地抱着冷晴的朱梓陌忽然如是喃喃地念道:“冷晴,你答应过我娘亲会陪着我的……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如果你当初听我们劝,不入宫……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耳听着朱梓陌的呢喃,慕子儒忍不住抬手按了按朱梓陌一侧的肩膀,同时抬手捂住了双眼,低声哽咽着:“阿陌……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了吗……你也说了……这都是命……”

    被朱梓陌紧紧地抱在怀中的冷晴努力睁大双眼想要看清近在咫尺的朱梓陌,可她的双眼已经涣散,没有焦距,只剩空洞……

    努力抬起右手,凭着感觉摸索着,然后努力紧紧地抓住朱梓陌的衣襟,冷晴强撑着一口气开口,声音虚弱得近乎破碎:“朱梓陌……他们一心要将我、算作先帝妃嫔,如果我、死后……有人来要我的尸首……你千万、不要给他们……等我死了……将我、的……尸首、焚烧,骨灰……葬在、哪里……都……好……就算随风撒了、都可以,就是不要……不要葬入……皇陵……我、不想……百年后、看见……他……”

    冷晴每说一个字便吐出一口血,当冷晴强撑着说完最后一个“他”字,冷晴身前的衣襟和朱梓陌的衣襟都已被鲜血染红,而冷晴的双眸,也在说完那最后一个字后无力地合上了……

    之前一直努力抓着朱梓陌的衣襟的右手,终是随着冷晴合上的双眸一同无力地垂下……

    悲伤与沉痛,在这一瞬间疯狂地蔓延……

    那十名宫中派来的,始终安静地束手垂头地站着,从始至终谁也不曾出声的宫女从冷晴吐血的时候起就在面面相觑了,谁也不知道这唱的是哪一出?

    十名宫女均有心想要问个所以然,但是有朱梓陌这位先帝亲封的“彻侯”在前面挡着,谁也不敢上前多舌,更没有人敢去问有着“赤色血衣候”之称的朱梓陌那一句“冷晴”是喊的谁……

    直到这会儿,见冷晴再也没了声息,而朱梓陌三人尽皆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十名宫女面面相觑地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在领头的两名宫女的带领下,十名宫女纷纷朝着被朱梓陌紧搂在怀中的冷晴跪下,俯首叩地……
正文 第九十七章 永夜无光3(大结局下)
    &bp;&bp;&bp;&bp;永夜抛人何处去?绝来音。香阁掩,眉敛,月将沉。争忍不相寻?怨孤衾。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诉衷情永夜抛人何处去》唐顾。

    **

    就在大梁新君正式继承帝位的这天夜里,伴随着今年初春的第一场绵绵春雨,尚未来得及换下冕服的梁笙潇在一大群刀兵森严的御林军的簇拥下出现在了白绫高悬的朱府府门前。

    但,当朱府那朱漆的府门被御林军略显粗暴地敲开后,众人才发现,开门的人不是朱府的守门小斯,而是朱府的主人朱梓陌。

    一身丧服的朱梓陌就那么大刺刺地站在府门后,挡着梁笙潇唯一可以进府的去路,并且,朱梓陌还十分不怕死地朝梁笙潇冷笑:“皇上如今美人在侧,又是新登大宝,还有空暇来臣的府邸,臣真是不胜荣幸。不过……想进臣的府邸,皇上不如就此打道回宫。她人已去,臣不希望她连最后一程都走的不得安生。”

    朱梓陌话音未散,站在梁笙潇身边的一名年轻宦人却是当即叫嚷道:“大胆彻侯!竟敢如此与圣上说话!彻侯就不怕圣上治你大不敬之罪吗!!!”

    一个下半身残疾的人,跳梁小丑罢了,朱梓陌根本不屑去理会,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

    视线只管定定地看着站在朱府府门外,从头到脚都淋得湿透的梁笙潇,朱梓陌笑得格外嘲讽,格外的旁若无人:“皇上可知她临去前的遗言是什么?”

    这虽是一个问句,但朱梓陌却没给梁笙潇说话的机会。

    在梁笙潇凝眸看向他的时候,朱梓陌唇边那抹嘲讽的笑意更深了,说出口的声音带着刻意而为的低缓:“她说……如果她死后,有人来要她的尸首,让我千万不要将她交出去。另外,待她死后,将她的尸首焚烧,骨灰葬在哪里都好,就是随风撒了都没关系,就是不要葬入皇陵,她不想百年后看见他……”话音略顿了顿,朱梓陌又讽笑着追问了一句:“皇上可知,她临死前说的‘他’……是指谁?”

    朱梓陌最后这句追问落下,之前一直沉默无言的梁笙潇眼中渐渐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看着梁笙潇如此表现,朱梓陌却觉得不够,远远不够!他要报复梁笙潇!要让梁笙潇从今夜起,往后的人生只要一想到“冷馨”这个名字,就永远痛苦!!!

    于是,朱梓陌朝前迈出两步,跨出朱府府门,在周围御林军一眨不眨的警惕眼神中,朱梓陌缓缓倾身,凑到梁笙潇耳畔,压低了声音地一字一句低声道:“她当初曾怀过一个孩子,但是,因为你的母后给她下毒,那个孩子还不足一月就没了,你知道那个孩子……是谁的吗?”

    因为倾身靠在梁笙潇耳畔,所以朱梓陌看不见梁笙潇此时的面部表情,但是朱梓陌明显地感觉到在他这番话说完的时候,梁笙潇的身躯颤了颤。

    勾唇,冷冷一笑,朱梓陌继续低声说道:“还有先帝驾崩的时候……在先帝出殡的那天,你的母后亲自去忆舒殿赐她鸠酒,说她是先帝生前最后宠爱的一名妃嫔,理应追随先帝而去……她被逼无奈喝了。我的人医术虽高明,可救得了她一次,这一次……却救不回她这条命……她原本还对你有那么一丝留恋,但你却逼着她落发出家,将她逼至如此地步。也好,反正她已饮下鸠酒,与其活着受罪,到不如死了干净,一了百了。”

    话至此,朱梓陌终于站直了身体,退后一步,在看见梁笙潇身子颤抖不止、泪流满面的时候,朱梓陌终于满意地笑了:“你和你的母后联手将她害到如此地步……梁笙潇,你到还有脸来见她最后一面?你就不怕她泉下有知,连最后一程都走的不安生?”

    “你你你你……竟然直呼圣上名讳!!!!”朱梓陌话才说完,站在梁笙潇身后的那个年轻宦人便又指着朱梓陌叫嚷了起来。

    这一次朱梓陌到是淡淡地瞥了眼那名面色恼怒地指着他的宦人,但朱梓陌最终仍是什么也没说,兀自转身,朝着朱府那大开着的府门走去。

    在踏进朱府府门,下令让守在门内的小厮将府门阖上后,朱梓陌微微回头看向仍旧站在府门外的梁笙潇。

    勾唇冷冷一笑,朱梓陌的声音冷冽如刀:“皇上还是请回罢,臣这彻侯府庙小,容不下皇上这尊大佛。当然了,若皇上想要硬闯,臣人微言轻自然是拦不住的。不过……臣这府门上挂着的,是先帝御笔亲题的匾额,皇上若想落下一个‘不敬先帝’的名声,到是大可以硬闯……另外,三日后,臣会在府中的荷花湖旁焚烧她的尸首,皇上若不放心,届时再来臣这彻侯府,臣定会大开府门,恭候大驾。”

    随着朱梓陌这番话说完,朱府的府门也顺势轰然阖上……

    朱府府门外,面朝紧闭的朱漆府门,梁笙潇静静地站着,**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而最终,在梁笙潇轰然倒下时,悬挂着“彻侯府”的匾额的朱府府门前瞬间乱做一团……

    三日后……

    因连续飘了两日细雨而显得阴沉沉的天色下,头戴前后垂着十二旒冕冠,身着玄衣裳“十二章纹”冕服,脚踩乌皮上绣五爪缠足龙靴的梁笙潇站在梁萧城宫墙的最高处,远眺着西方那一缕扶摇直上的青烟,梁笙潇知道,那缕青烟源自朱府……

    今天……是她的尸首被焚烧的日子……他很想去见她最后一面,可经过那夜和朱梓陌那一番对话后,他终究没了再去见她最后一面的勇气……

    这三天里他夜不能寐,在静寂无人的深夜,他想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在这短短数月里,在他看不见、不知道的地方,她究竟受了多少委屈和苦楚……

    她忍下了所有的悲痛,独自一人承受……而他却……

    喉头忽然一阵腥甜,张口,竟是吐了一大口血,那么鲜艳的颜色……

    站在一旁的宦人见状,惊吓得疾行两步欲上前去扶住梁笙潇时,却看见了更加惊悚的一幕:“皇、皇上!您您、您的头、头发……”

    在宦人那语不成句的话语中,梁笙潇默默地抬手擦掉唇边的血迹,然后摘了头上的十二旒冕冠,解开绑着的发丝,任由三千青丝随风飘散了,梁笙潇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呵……他还哪里有什么三千青丝……

    垂眼,满心麻木地看着被微风吹佛到眼前的一缕白色发丝……梁笙潇默然无言。

    青丝变白发……这难道就是……哀大莫过于心死吗……

    可心若死了……为什么他还活着……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他呢……

    呼……为什么什么都看不见了……天这么快就黑了吗?

    耳畔是凌乱嘈杂的惊呼,喊的是什么?哦……是一声声“皇上”啊……可是为什么要喊他“皇上”……大梁的皇位是父皇的……父皇去了,皇位是太子大哥的……太子大哥……

    是夜。千里之外的秦山之巅。

    一身青色长袍,满头华发的男人站立在秦山之巅的悬崖绝壁边,从绝壁下吹上来的冷冽寒风带动那个男人的衣袍,虽只能看见一个背影,却也能看出几分飘逸如仙的味道。

    那个满头华发男人微微仰着脖子,似在遥望天际那一弯胡弦冷月,良久后,似喃喃般听不清声调的声音在这风声呼啸的悬崖绝壁处响起:“师弟,昔日,为了那个人,你负了师门,负了妻儿,一念成魔,乱了这天下。只可怜了你的妻儿、一众徒生与这天下百姓……

    师父羽化时将掌门之位传于我,让我牢记同门情谊、与几位师兄弟同甘共苦,可我认为,相较于同门手足之情,天下安定、百姓安稳更为重要。师弟,一晃眼这许多年过去,那个人也早已随风逝去,三师弟与四师妹如今也算安好,师弟,你可有悔过之意?”

    “掌门师兄!我不悔!我从未后悔过我的所作所为!一切都值得!值得!!”一个有些激动的苍老的声音在这悬崖绝壁四周响起,带着空灵,让人找不到发出声音的准确位置。

    那个站立在悬崖绝壁上的男人闻言后叹息一声,继续喃喃道:“师弟,你怎如此执迷不悟……你也该知道他是你的后人吧!你若始终如此执意不悔,天理昭彰,你所造下的孽债,其恶果终究会报在你的后人身上,难道你愿意看到你的后人,再次踏上你曾走过的路,看他落得比你还要惨烈的下场吗?如今,我还能否修成大道,我已不看重了,毕竟当年是我这个做师兄的没能看住你,以至于让你铸下大错,提前结束了一个王朝的繁荣。现在,只愿四师妹的孩子别让为兄失望!不然这天下……”

    就在这时,一声仿佛来自天外的叹息幽幽地响起:“逍遥兄,你又何尝不是执迷不悟?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我之辈有今日修行不易,何苦自毁修行啊……”

    在这一声仿佛来自天外的叹息沉静下去后,那个站立在悬崖绝壁上的华发男人方出声答道:“从我遇上t的那天起,我就已经回不了头了。无尘,你已跳出五行,这世间的事,莫要再管了。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无论有什么果,我自会一力承担,无怨,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