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煙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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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四十分。
江東省南都市,第一人民醫院,重癥手術室外。
甦牧風坐在走廊靠牆的長椅上,用雙手支住頭部,閉上雙眼,默默地為姐姐祈禱著。
手表上的指針緩緩地轉動著,滴答聲像是死神的腳步,踏在甦牧風的心上,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甦牧風心神恍惚,似乎還停留在下午剛剛接到警察電話的那一刻。
剛剛得知姐姐出了車禍的時候,他還以為這是騙子的把戲,但再三確認了那個電話號碼的確是“110”的時候,他就像被人澆了一桶冰水,渾身徹骨的寒冷。
他不清楚自己是怎麼從學校趕到醫院的,只是隱約記得下車時司機憐憫的眼神。
甦牧風是個孤兒,和姐姐一起在孤兒院長大,一生相依為命。
他不知道,如果姐姐這一次沒有熬過去,他未來要怎麼獨自走下去。
“姐姐,一定一定,要平安無事啊……”
終于,手術室大門上的燈光熄滅了,醫生打開門走出手術室。
甦牧風一瞬間想要立刻站起來,可長時間的僵坐令他的腿部有些麻痹,他顫抖著嘴唇,想要開口詢問,卻又擔心听到最可怕的後果。
走廊的對面,一個中年男人站起身來,上前兩步問道︰“醫生,情況怎麼樣。”
醫生點點頭道︰“病人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
就像刑場上的死囚在被執行槍決前忽然被赦免,甦牧風整個人一瞬間放松下來,但緊接著醫生的下一句話卻又讓他的心神緊繃。
醫生猶豫了幾秒鐘,繼續開口道︰“不過,車禍導致的劇烈撞擊傷害到了病人的大腦,如果在恢復期持續昏迷的話……有一定可能成為植物人。”
那個中年男人听到這話,臉色有些陰沉,但還未等他繼續開口,就听到身旁一個聲音傳來。
“一定可能,究竟是多少可能性?”
甦牧風的聲音異常的平靜,卻似乎積蓄著憤怒和不安,眼神冰冷無比。
“……大概……”醫生猶疑著,開口道︰“60%左右。”
“是嗎?我明白了。”甦牧風點點頭,有些無力地揚起頭,看著天花板上的條紋。
他的眼神很平靜,卻帶著無盡的疲憊。
是的,非常疲憊,他真的有些累了。
從小和姐姐在這個冰冷的世界里掙扎求存,靠著微薄的政府補貼艱辛度日,終于等到他即將迎接高考,站在一個全新的起跑線上,擁有光明的前途……卻遇到了這種事。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而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甦牧風突然想起了這句世界名著的開篇語,嘴角微微勾起,露出無比苦澀的微笑。
醫生看著甦牧風的表情,想要繼續開口說些什麼,卻被一旁的中年男人揮手示意打斷。
中年男人走到甦牧風面前,溫和地微笑道︰“小同學,叔叔有些話想要跟你說……”
這是一個面容威嚴的中年男人,一身西裝革履,手腕上的江詩丹頓腕表暗示著他的高貴地位。
此刻的他,臉上滿是和藹可親的笑容,像是關心後輩的長者,眼神中卻透出幾分掩飾不住的輕蔑和厭惡。
甦牧風冷冷地看著他,淡漠道︰“想要談談你的孩子怎麼進監獄的事情嗎?”
這個中年男人正是那個肇事者的父親,甦牧風剛剛來到醫院的時候,中年男人就想和甦牧風談談。
談什麼?當然是拿錢私了。
當時的甦牧風不想和中年男人談,因為他只關心姐姐的安危。
現在的甦牧風更不想談,因為……他只想把那個肇事者送入監獄!
听到甦牧風這句話,中年男人的眼神中透露出幾分掩飾不住的憤怒,但常年身居高位,養氣功夫到家,他還是溫和地笑道︰“小同學,叔叔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不過,有些事情,不是人的意志可以左右的……”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叔叔也很難過。不過當務之急還是你姐姐的安全。你們姐弟二人沒有穩定的收入,醫療費恐怕是個大問題啊!”
“叔叔在市政府認識不少交通部門的朋友,听過不少類似的事情。大多數都是私下解決,一切為了病人的安危考慮嘛……”
字里行間,似乎處處在為甦牧風二人著想,言辭親切,卻又透出幾分隱晦的威脅。
我有背景,有交通部門的人脈,也願意付出足夠的經濟代價。
這就是中年男人短短幾句的中心思想,甦牧風品味著,突然有種發笑的沖動,應該說果然是上流社會的精英嗎?話術如此高明。
中年男人說完這些話,悠閑地站在原地看著窗外,似乎一點也不擔心甦牧風會拒絕他。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甦牧風不可能拒絕他。
姐弟二人的經濟來源主要是依靠政府補貼和姐姐在雜志上發表文章得來的微薄稿費,維持生活已是不易,更不要說滿足高昂的手術費和術後恢復期的各項費用了。
如果甦牧風拒絕了他,選擇去打官司,且不談勝訴的概率有多少,單單姐姐的安危,就足以讓他打消這個念頭。
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即使是最重要的人遭受了如此殘酷的傷害,他也不得不和敵人妥協。
一切只是為了生存。
在這二十年的風風雨雨中,他已經無數次做出過這樣的妥協。
甦牧風再次感到發自內心的疲憊,他閉上眼楮,低垂著頭,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後緩緩開口道︰“我明白了。”
中年男人滿意的點點頭,招手讓旁邊的律師過來,微笑道︰“我的律師會和你協商細節問題。”
律師走過來,看了甦牧風一眼。
雖然沒有抬頭,但甦牧風好像感受到了那眼神中的憐憫和同情。
甦牧風感覺心中好像有一處柔軟的地方被狠狠地刺了一下,他痛苦地閉上雙眼,指甲緊緊地握緊,幾乎刺破了手心,差點流出血來。
他緩緩站起身,卻並未看向律師,而是走到了一旁的重癥監護室,那里有他的姐姐。
“……等一會兒吧,我想先冷靜一下再談。”
律師愣了一下,剛想開口說話,卻被中年男人揮手打斷道︰“讓他先靜靜吧。我先回去了,你留下來,處理好以後給我打個電話。”
律師點點頭,目送中年男人離去。
甦牧風站在重癥監護室的門外,透過玻璃看著那個病床上的單薄身影。
女孩的臉色無比蒼白,單薄的身體像是一片雪花。即使在昏迷中,眉頭也微微皺起,似乎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
呼吸機和點滴瓶維系著她的生命。
或許她的下半生都要這樣度過。
甦牧風無力地將頭靠在玻璃窗上,感覺心髒像是被一只手緊緊地握住,幾乎喘不過氣來。
“姐姐……”
他輕輕地呼喚著,像是童年時代,在雷雨夜里與姐姐緊緊相擁取暖時的呼喚。
可那個女孩或許再也听不到他的呼喚。
輕輕的呢喃聲在死寂的走廊里回響,卻並未驅散夜晚的醫院特有的靜謐。
然而。
下一刻,這份靜謐卻在驟然間被打破!
【轟——】
雷鳴響徹夜空,震耳欲聾,閃電劃破了黑暗,在燈光昏暗的走廊里如同白晝一樣刺眼!
巨大的聲波在一瞬間震碎了所有玻璃,也令甦牧風的大腦一陣眩暈,耳邊似乎傳來律師和尚未走遠的中年男人的驚呼,又似乎像死寂的夜晚一樣寂靜。
甦牧風眩暈著,怔怔地看著窗外流動旋轉的巨大光球。
【球狀閃電——】
一個陌生而又熟悉的名詞劃過他的腦海,他迷茫著,一時間竟忘記了躲閃。
下一刻,巨大的球狀閃電撕裂窗戶,沖入走廊,然後沖入重癥監護室。
甦牧風在一瞬間就從迷茫和眩暈中清醒過來。
“姐姐!”
他瘋狂地吶喊著沖入重癥監護室,但卻听不清自己的聲音,眼前好像只剩下那個單薄的身影。
下一刻。
——世界凝固了。
就像一張靜止的黑白照片,飛舞在半空中的玻璃、破裂的大門、律師臉上驚駭欲絕的表情……通通定格在了這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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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引者之種寄宿完成】
【相關資訊切換為宿主可理解語言】
【語言轉譯完畢】
【位面教師系統綁定成功】
毫無方向感的虛空之中,甦牧風迷茫地看著視界之內的一排排熒光文字。
“指引者……之種?”他輕聲呢喃著,還沒有從剛才的球狀閃電現身中回過神來。
【根據宿主可理解語言,已轉譯位面教師系統】
視界之內的熒光文字又緩緩多出了一行。
沉默了一段時間,甦牧風終于從迷茫中清醒過來。
毫無疑問,他遭遇了科學常識之外的特殊事件。
但他似乎並沒有感到太過震驚和無法接受——在甦牧風的大腦中,難以計數的大量信息被植入意識,他只是暫時沒有消化完畢,但潛意識之中卻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
這是來源未知的神秘力量,或者說是某個未知存在的一個實驗、游戲。
被翻譯為【位面教師系統】的這份力量,將指引他與無數位面的“被選中者”接觸。
甦牧風的職責,是引導這些“被選中者”,讓其遵循命運的既定軌跡去完成他們的使命。
——簡單地說,就是當老師,當一個學生的含金量高到無法想象的老師。
花費了很久很久的時間,終于消化掉了這些復雜的信息,甦牧風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道︰“完全是隨機強制征召啊……”
【宿主的人選由命運的軌跡決定】
“命運嗎?”甦牧風看著眼前的字跡,輕聲道︰“真是有趣的字眼。”
他的眼楮好像在散發出光芒。
這就是所謂命運的轉折點嗎?
甦牧風並不擔心貿然參與一個未知的實驗會不會給他帶來惡果,即使結局再糟糕,也比剛剛面對那個中年男人的無奈要好的多。
至少,這一次,他終于站在了一個全新的起跑線上。
甚至,這個起跑線比起整個社會、整個族群都要遠遠的領先。
甦牧風深吸了一口氣,自語道︰“姐姐,這一次,我終于有了保護你的能力了。”
“開啟第一次鏈接。”
遵循著腦海中的信息,他這樣說道。
【鏈接開啟,坐標定位,跨位面傳送開始】
虛空之中,有光芒誕生。
下一刻,甦牧風再次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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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戰國時代。
齊國都城,稷下學宮。
古色古香的回廊之上,此時沒有多少人影,只有一個形單影只的少女在慢慢踱步,不時回望來處。
遠處傳來莘莘學子們的朗朗讀書之聲。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少女最終停留在回廊上,听著遠處的聲音,然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輕聲自語道︰“我真的錯了嗎?”
韓菲此時的心情,只有用迷茫二字可以表達。
還沒有到下課時間,她卻獨自一人站在學堂之外的回廊上,這當然是有原因的。
她是被學宮的先生趕出學堂的。
雖然被不留情面地趕了出來,還被嚴厲地斥責,但韓菲並沒有對先生產生什麼怨念。
畢竟,在稷下學宮的學堂之上,和先生當面爭吵,是典型的不尊師長。
雖然韓菲只是在學堂旁听,並非那位稷下先生的門生,但這無關緊要,課堂上一切以師長為重。
韓菲此時只是覺得無比迷茫。
“我真的錯了嗎?”少女再次輕聲自語道。
她又想起剛才和先生的爭論。
那堂課上,先生在為大家講解治國安民之道。
先生是孟聖的門人,談起治國安民,自然離不開“仁政”一詞。
同堂听講的學子們,大都是儒家的門生,和先生之間一問一答,學堂上的氣氛可謂無比的和睦。
而韓菲的一句話,則打破了和平的氣氛。
當時她說道︰“先生,諸侯爭霸,戰亂不休,仁政一說不為列國所奉行,空談仁政又有何用?”
這話自然引起了先生和其門下弟子的不滿,一開始先生還能心平氣和的和韓菲論道,但隨著韓菲的言辭愈發銳利、愈發不留情面,先生也開始憤怒起來。
他是儒家的門生,是孟聖的徒孫,面對排斥仁政之說的韓菲,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
先生最後拍板怒喝︰“痴子!如你所論,何不去荀聖門下,去听那禮法並重之道?”
先生師從孟聖,孟聖與荀聖同出儒家,卻背道而馳,此言一出,表明先生已經不歡迎韓菲來他的課上旁听了。
而韓菲的回答則是︰“在學生看來,禮法並重亦非正途。”
——狂妄之至,不尊聖人。
這是先生最後給她下的評語,隨後她便被逐出學堂。
此時的韓菲,心中並沒有什麼後悔的情緒,她只是單純的覺得迷茫。
對治國安民之法的迷茫。
對聖道的迷茫。
對東周以來,禮崩樂壞、諸侯爭霸、天下戰亂、民不聊生的迷茫。
韓菲輕聲自語道︰“救世之道何在?”
卻最終只留下一聲嘆息。
孟聖所言“仁政”,在她看來,理想卻不切實際,諸侯爭霸只求強國,又有幾人在意仁政保民?
荀聖所言“禮法並重”,在她看來,有可取之處,卻太重平衡,難以成事。
儒家之道難不成真的不適合自己嗎?韓菲不知道多少次這樣詢問過自己。
卻一次次換來嘆息,然後繼續在一位位大儒的課堂上迷茫著旁听。
不選擇儒道,又能何去何從呢?
去學道家無為而治嗎?
去學兵家布陣排兵嗎?
去學縱橫家合縱連橫嗎?
韓菲都不願,三千大道,她只求救世之道。
她只求驅散東周以來遍布中洲大陸的陰影,換來朗朗乾坤、太平盛世。
學子們笑她不自量力,她不在乎。
先生們罵她狂妄至極,她不在乎。
聖道何在,她在乎,卻求不得。
“聖道漫漫啊……”最終,韓菲還是一聲嘆息,走向內舍。
雖然已經被逐出學堂,但她也不是找不到讀書之地,事實上,大多數時間她都是孤身一人在內舍讀書。
在稷下學宮,像韓菲這樣不入師門,獨自一人修習、只在課上旁听的學生是很少的。
少到了只有她一個人。
推開內舍房門,她走進屋子,卻突然一愣。
眼前竟然有一個陌生的背影佇立在內舍里,正仰頭看著牆壁上的孔聖像。
那道背影看上去是一個年輕的男性,衣著怪異,不似學宮內的學子。
韓菲心頭一緊,心道莫非是有盜賊潛入?
還沒等少女退後兩步,大腦中突然涌入了無數信息,令她竟一瞬間僵在了當場。
那道背影緩緩轉過身來,那是一個年輕的男性,此刻正微笑著看著韓菲,開口說道︰“你就是我的學生嗎?”
腦海中一瞬間涌入的信息還沒有完全被韓菲消化吸收,但她在迷茫與眩暈之中看著身前的年輕男子,竟有了一絲明悟。
少女緩緩跪下,行師禮。
“學生韓菲。”
“拜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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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眼前跪地行師禮的清冷少女,甦牧風一開始有些愕然,然後便很快反應過來。
腦海中的【位面教師系統】相關信息里提到過,每次位面鏈接完成後,他都會被直接傳送到該位面的“被選中者”面前。
而被選中者則會在第一時間明白甦牧風的身份,並尊其為師。
雖然十分方便,免去了取得對方信任的麻煩流程。不過,這種方式咋一看之下,還真是像洗腦啊……
看著眼前恭恭敬敬的美麗少女,甦牧風面色古怪,然後輕咳一聲道︰“起來吧,以後不用這麼麻煩……還有,你叫韓菲是吧?”
口中說著這個名字,甦牧風感覺到有一些莫名的熟悉,卻一時間沒有太過在意。
“是,先生。”起身後,韓菲並未抬頭,仍是恭謹地垂首。
也不知道那位剛剛被韓菲毫不客氣地攻擊的學堂先生,看到這一幕會是什麼表情。
甦牧風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開口道︰“不用緊張,抬起頭來。”
口中讓韓菲不要緊張,其實此時的甦牧風心中也是有些緊張的。突然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還要第一次擔當起老師的角色,甦牧風的手心其實也有些微微出汗。
不過下一刻,當韓菲抬起頭的時候,甦牧風就顧不得緊張了。
看著眼前少女清麗而絕美的容顏,甦牧風一時間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並非從未見過這麼美麗的女孩,事實上,和姐姐生活了那麼久,甦牧風幾乎對“漂亮”這個詞匯產生了抗性。
但韓菲不一樣,她和甦牧風曾經見過的所有女孩都不一樣,這不僅體現在出眾的容貌上,更多的是那份出塵的氣質。
恐怕也只有這個古老的時代,才能孕育出這樣超脫凡塵的氣質了吧?甦牧風若有所思。
他在來到這個位面的第一時間就已經大致分辨出了所處的位面背景,從背後熟悉的孔聖像到內舍的裝飾,雖然不清楚具體的朝代,但應該是和中國古代相似的時代。
“先生?”看著甦牧風怔怔的神情,韓菲有些疑惑地開口詢問。
被少女的呼聲喚醒,甦牧風有些尷尬地移開了視線,輕咳一聲道︰“韓菲,你想學些什麼?”
這話卻是問的有些早了,至少他本來打算先問清具體的時代背景和韓菲的身份再說,可被那雙清冷而沉靜的眸子一打量,甦牧風就把這些忘干淨了。
——韓菲眼里不加掩飾的求知欲和崇敬感,讓趕鴨子上架的“老師”甦牧風十分尷尬。
天知道系統究竟給韓菲灌輸了什麼信息,看著少女的眼神,甦牧風總覺得自己教她殺人放火她也會興高采烈地照辦。
韓菲聞言精神一振,眼神中釋放出求知的光芒,說道︰“先生,菲想學救世安民之道!”
甦牧風聞言,目瞪口呆。
少女,你在逗我嗎?
看著眼前“志向遠大”的韓菲,甦牧風感覺額頭冷汗直冒。
作為一只重點高中的學霸,他不說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但還稱得上是博學多才。
——但救世安民這個命題也未免大的過分了吧!
公務員考試都只考一些具體政策導向啊!
甦牧風擦擦冷汗,故作沉著。
至少第一次講課不能給學生留下什麼壞印象,盡量保持冷靜冷靜,甦牧風心中默念。
見甦牧風正在“沉思”,韓菲也不再說話打擾,而是繼續用那種充滿了求知欲的眼神緊盯著甦牧風。
思索了一會兒,冷靜下來的甦牧風決定先旁敲側擊弄清楚必要的信息再說。
能讓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產生救世安民的志向,這個時代正處于戰亂之中嗎?
甦牧風沉吟著,開口道︰“救世安民之道,說來也易……”
開口就說大話,反正是忽悠小女孩,吹牛又不要本錢,很多時候扯得越夸張越能得到對方信任。
尤其是韓菲這種幾乎被系統洗腦了的存在,听到甦牧風這句話之後,眼里更是毫無質疑,反而透出幾分希冀。
甦牧風感受著少女的眼神,壓力巨大,但還是繼續說道︰“但回答這個問題之前,為師先要考考你對現世大局的理解。”
韓菲聞言思索了不到半分鐘,就沉聲道︰“先生請听——在菲看來,當今列國紛爭、諸侯爭霸,周天子已失其鼎,而世間又無明君……”
在韓菲簡單而又犀利的陳述中,甦牧風漸漸摸清了當前所處的時代背景。
平行世界的春秋戰國時代嗎?甦牧風若有所思。
春秋戰國,東周式微,諸侯爭霸,可以說是中國歷史上戰爭最頻繁的歷史時期之一,山河破碎、民不聊生,也難怪韓菲這種十五六歲的少女都在關心世事。
不過,春秋戰國時代,女子可以學習嗎?甦牧風突然想到了這一點,看著周圍明顯是學生宿舍的環境和韓菲身上的學宮制服,有些疑惑。
而且……韓菲,這個名字……
“等等!你是韓非子!?”甦牧風終于反應過來了,他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滔滔不絕的少女,手指顫抖,指著韓菲大叫道。
突然被打斷的韓菲一時間有些發愣,回過神來,少女嚴肅地說道︰“學生的確名為韓菲,不過‘子’之敬稱,菲不敢當。”
甦牧風嘴角微微有些抽搐,看著眼前的清冷少女,一時間有種虛幻感。
韓非子,戰國人士,法家學說的集大成者,著有《韓非子》一書流傳于世,曾被秦王嬴政贊許稱:“嗟乎!寡人得見此人與之游,死不恨矣。”
他出身于儒家荀子門下,卻不拘泥于荀子的“禮法並重”學說,而是另闢蹊徑,集法家商鞅、慎到、申不害諸人理念,創造“法、術、勢”三者相合的治國理念。
他與秦國宰相李斯是同門,曾為秦王嬴政的座上之賓,最終死于李斯的謀害之下。
——上面那些都不是關鍵,關鍵在于……
“你怎麼是個女孩!?”甦牧風目瞪口呆,驚呼出聲。
韓菲迷茫地眨眨眼楮,無辜地問道︰“先生,菲本來就是女兒身啊?”
甦牧風張口結舌了半天,只得敲敲自己腦袋。
好吧,反正是平行世界,韓非子變成可愛的女孩子什麼的無關緊要……又不是秦始皇變成女人了。
看著莫名沉默的甦牧風,韓菲的臉上透出幾分不解道︰“難道先生不願意招收女子為徒?”
甦牧風尷尬地搖搖頭道︰“不是不是,我只是奇怪,這個時代的女孩子怎麼也能在學校上學而已……”
他的確很不理解,自古以來中國重男輕女的社會風俗,即使在平行世界也不應該變得那麼快吧?孔老夫子都說過“女子與小人難養也”。
戰國時代就開設女學,這是不是太進步了一點兒?
韓菲听到這話更加疑惑道︰“先生為什麼這樣說?從孔聖以來,私學之風大開,女子上學更是十分普遍,其中也有無數的杰出之輩,從孟聖到荀聖,不都是如此嗎?”
甦牧風感覺自己的三觀又被狠狠來了一發火箭炮,他顫顫巍巍道︰“你是說……孟子和荀子都是女的?”
韓菲嚴肅地點點頭。
甦牧風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干笑道︰“咱們不談這個……”
天知道這個平行世界究竟哪里出了問題,不過這和甦牧風無關,他的首要任務只是教好韓菲。
收起繁雜的心緒,甦牧風正式考慮起韓菲剛才的問題和請求。
救世安民之道?
春秋戰國,百家爭鳴,儒道墨法兵農陰陽縱橫,諸子百家都提出過自身對救世安民這一命題的見解。
道家談無為而治,儒家主張仁、禮,墨家呼吁兼愛非攻……
但直到最後,歷史還是只承認了法家。
無論儒家學說在整個中國歷史上佔據了多麼重要的地位,無可否認的是,春秋戰國時代,法家才是真正的主角。
在戰爭時代,法家的嚴刑峻法可以真正有效地保證國家秩序的穩定和綜合國力的穩步提升。
因此,奉行法家學說的秦國才最終一掃六合,終結了戰國時代,建立了歷史上第一個中央集權的封建王朝。
雖然法家的思想最終給秦的二世而亡埋下了伏筆,但至少它在戰爭時期的作用是無可估量的。
——而甦牧風眼前的韓菲,正是未來法家學說的集大成者。
她還沒有進入荀子的門下學習嗎?甦牧風疑惑地看著眼前十五六歲的少女,有些明悟。
也只有沒有接觸過法家學說的韓菲,才會對救世安民之道產生迷茫了。
想清楚了這一點,那甦牧風就很明白接下來該怎麼做了。
無外乎就是引導韓菲去研究法家學說而已。
輕咳一聲,甦牧風緩緩開口道︰“韓菲,為師想先問問你,你對商鞅變法有什麼看法?”
商鞅是法家的先驅之一,其變法是秦國強盛的最有力推手,甦牧風這樣說,自然是想引出接下來對法家學說的闡述。
誰知韓菲迷茫地眨眨眼,不解道︰“先生?請問商鞅是什麼人?”
甦牧風疑惑道︰“你不知道?秦國的商鞅,公孫鞅啊?沒有他的變法,哪來的強秦?”
韓菲更加迷惑了,她猶豫了一會兒道︰“先生,也可能是菲愚笨,但菲實在不能理解……秦國偏居一隅,國力甚弱,哪里有過變法?又從何而來的強秦一說?”
甦牧風倒吸了一口冷氣。
沒有商鞅?
秦國很弱?
這個平行世界究竟哪里出了問題?
甦牧風面色陰晴不定,半晌後開口道︰“韓菲,你听說過慎到和申不害嗎?”
慎到,申不害,二人都是法家的先驅者。
韓菲搖頭道︰“菲從未听說過。”
“法家學說呢?”
“沒有。”
甦牧風終于明白問題出在哪里了。
——這個位面的春秋戰國,沒有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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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家學說,對于春秋戰國時代的意義,究竟有多麼大?
無可估量!
無需列舉太多,只指出一點,就可以看出法家學說對于春秋戰國歷史的重要性。
春秋秦國,商鞅變法,奠定了秦始皇統一六國的根基。
也就是說,如果缺少了法家,缺少了變法,也就沒有秦國的強盛,戰國或許會多延續無數年,也可能統一在另一個大國手中。
而秦以後,漢唐宋元明清,數千年中國歷史,通通都將被徹底改寫!
甦牧風看著眼前的韓菲,深吸一口氣,自語道︰“原來如此,這就是我來到這里的意義啊……”
從成為【位面教師系統】的宿主開始,甦牧風就一直在好奇這個系統的目的何在。
現在他終于明白了,所謂的“被選中者”,應該就是一個時代的重要角色,而所謂“位面教師”的使命,就是通過引導被選中者,將偏離正道的歷史軌跡,再次引向原路。
他的第一個學生,是韓菲。
他的第一個使命,就是在缺失了核心理念的春秋戰國時代,指引韓菲創造法家學說——令歷史重回正軌。
“真是艱難的挑戰啊……”甦牧風一時間有些心潮起伏,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看向身前的少女,說道︰“韓菲。”
“菲在。”
“你尋求救世之道,想必明白,救世即是救民。”甦牧風字斟句酌道︰“那你可知道,有沒有可能以一人之力去拯救天下萬民?”
他並沒有專心研究過法家思想的具體組成,但也接觸不少相關的理論,況且他擁有來自數千年後的眼界和格局,至少在引導韓菲初步理解法家思想這一方面還是有可能的。
韓菲听到甦牧風的詢問,猶豫了很久,緩緩搖頭道︰“在菲看來,就算是一個國家的君王,力量也有窮盡的時候,難以拯救蒼生萬民。”
甦牧風點點頭道︰“正是如此,單單以人的力量,是不可能平定天下的。”
韓菲面露惑色道︰“先生的意思是?”
甦牧風緩緩說道︰“且夫物眾而智寡,寡不勝眾,智不足以遍知物,故以物治物!”
這句話出自《韓非子》,意思是,相對于復雜的世事來說,個人的智慧是很渺小的,個人的渺小智慧難以處理繁雜事務,所以應該利用工具來處理事務。
——幸虧當初在學校辯論賽上背的材料還沒忘干淨,或許有個別字漏掉,但甦牧風覺得大概意思他還是說清了。
韓菲听到甦牧風的話,一時間竟然怔住了,她輕聲自語道︰“以物治物,以物治物……”
隨著默念,少女居然抑制不住激動之情,開始在內舍間走動起來,然後停在房門前,看著窗外的夕陽,開心地笑了起來。
“以物治物!此言絕矣!此言絕矣!縱然聖人之言,也不過如此了!”
淡金色的陽光打在少女的臉上,像是涂抹了一層動人的容妝。
韓菲回過神來,轉身恭身,嚴肅道︰“先生大才!菲拜服!望先生賜教!”
此刻的韓菲,對甦牧風充滿了發自內心的崇敬之情。
稷下學宮大儒無數,可又何曾有過一人能以短短一句話點明她內心的困惑!
儒道墨諸子百家爭鳴,可又何曾有過一家能道出天下大治的真意!
儒家的大儒們自稱博古通今,大談修身養性,號召統治者奉行周禮,以自身為表率,引導天下百姓和睦安康。
——何其荒謬!
正如先生所言,智慧終有窮盡,以物治物才是真正的生生不息、世代大治!
先生只用了短短四個字,就打破了那群空談仁義的酸儒們的虛偽面孔,點出了真正的治國之道。
先生大才!
——性情高傲、幾乎從未贊揚過他人的韓菲,也只能用這樣簡單的話來表達自己的崇敬了!
“以物治物,關鍵在于第一個物……”甦牧風並沒有在意韓菲熾熱的眼神,繼續沉聲道︰“不以智累心,不以私累己;寄治亂于法術,托是非于賞罰!”
這句話同樣出自《韓非子》,意思是,不因過度思考使內心疲憊,不因個人私欲而令自身受害;依據法令和權謀來治理國家,通過賞罰來彰顯是非。
這便是“人治”與“法治”的的最大區別所在,它的後半句,也可以說是對法家思想最直白的闡述之一。
甦牧風覺得,以韓菲的才智,听完這一句,估計就能夠把握到法家思想的精髓了。
事實,也正是如此。
“寄治亂于法術——”韓菲輕聲呢喃著,目光如炬,凝望著窗外的夕陽。
然後她暢快地大笑起來,像是驅散了環繞她心靈天空無數年的陰霾,原本清冷而憂郁的容顏上,滿是昂揚的朝氣。
窗外是夕陽西下,屋內的少女卻像是烈日初升。
此刻,少女的眼神中充斥著迷霧散去的清明,和對未來道路的堅定信念。
她恭身對甦牧風拜下。
“菲愚鈍半生!今天得到先生一語指點,如同大夢初醒、雲開霧散!菲萬謝師恩!”
甦牧風微笑著看著這一幕。
——然後下一刻,他的笑容僵掉了。
韓菲的身上,開始散發出淡金色的光芒。
等等,這是什麼情況!?
甦牧風目瞪口呆。
韓菲閉上雙眼,伸出右手,縴細潔白的手指不知何時已經握住了一支淡金色光芒化作的毛筆。
少女持筆在虛空中寫下四行字跡。
【不以智累心】
【不以私累己】
【寄治亂于法術】
【托是非于賞罰】
韓菲凝望著半空中閃爍著光芒的字跡,眼神堅定,沉聲道︰“學子韓菲,恭請孔聖聖裁,以昭此心——”
“列國紛亂,諸侯相爭,山河破碎,民不聊生!”
“菲以文心起誓,不尊儒,不奉道,願行法理,寄治天下亂于法術,變舉世亂局,還朗朗乾坤!”
“此義此理,至死方休!”
下一剎那,韓菲身上的淡金色光芒沖天而起,浩蕩無垠!
……
……
千里之外,魯國,曲阜書院。
白袍老者于百年古松下怡然靜坐講課,聲如洪鐘,遍傳百里,虛空間有金蓮生生滅滅。
三百弟子席地閉目听道,遠處更有白鶴靜听,猿猴列座。
西方有金色光柱升起,向此處席卷而來。
三百弟子紛紛睜開眼楮,不可置信地看向那道金色的璀璨光芒。
“聖道華光!”
“難道有新聖臨世?”
“不,那只是聖道初鳴,尚未成聖,可……明明只是初鳴,怎麼可能產生如此異象!這究竟是諸子之中哪家的大才?”
白袍老者微笑著看向那道金色的璀璨光芒,輕撫長髯,點頭道︰“大善。”
余音落下,白袍老者身上散發出無窮的金色光芒,如滔滔洪流般融入那道光柱之中!
三百弟子看見老者此行,更是紛紛張口結舌。
“孔聖親賜才氣!”
“難道還是我儒家有大儒聖道初鳴?”
“怎麼可能?孔聖今日講道,列國大儒都匯集于曲阜書院,怎麼可能還有他人在外?”
“不是大儒,何來聖道初鳴?”
“看那聖道華光的方向,應是稷下學宮,難道有稷下的隱世大儒,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白袍老者座下第一排的五人中,有一名眼神冷冽的年輕女子轉頭望向遠處的華光,眉頭微皺。
“荀卿師妹身為稷下學宮祭酒,難道認識此人?”身旁,一個男子好奇發問。
被稱為“荀卿”的年輕女子眼神淡漠,緩緩搖頭,淡淡道︰“不,只是聖道感應,卿之聖道,與其有相似之處。”
听到女子這話,周圍幾人面色各異。
白袍老者在古松之下,悠然長笑。
……
……
稷下學宮,內舍。
甦牧風目瞪口呆的看著身前被籠罩在金色光柱中的韓菲,一時間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說好的春秋戰國呢?
韓非子是女孩子?他忍了,平行世界而已。
缺了法家?他忍了,歷史軌跡出錯了而已。
結果好好的架空歷史劇本,怎麼突然改成玄幻升級流了!好歹給人一點準備時間啊!
——動不動就上天,這個位面的讀書人原來都這麼凶殘嗎?
甦牧風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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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到高能反應,雙向鏈接開啟】
正當甦牧風看著懸浮在金色光柱間的韓菲時,他的視界中突然出現了這樣一排熒光字跡。
毫無疑問,就和第一次穿越位面前在虛空中見到的一樣,這是系統的訊息。
還沒等甦牧風反應過來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他突然發現不遠處的金色光芒向自己襲來。
下一刻,他和韓菲一樣,被籠罩在光柱之中,有無數的淡金色光點在環繞著他,並緩緩進入他的體內。
“雙向鏈接……原來是這個意思嗎?”甦牧風一開始愣住了,然後感受著周身的溫暖,才反應過來。
大腦中由系統傳送的信息也開始不斷涌現。
為了保證系統宿主的生命安全,在正式和“被選中者”建立鏈接之後,當學生的生命層次得到晉升……也就是升級時,甦牧風可以選擇接收他學生的一部分力量。
當然,這一部分力量比起他的學生來說是非常少的。
可量變引起質變,尤其是在韓菲這種情況下,即使是一小部分力量,也足以讓甦牧風的生命層次同樣發生質的改變。
與力量一同被甦牧風吸收的,還有這個位面的一部分基本信息。
這些本位面的相關信息附著在力量的底層,被系統翻譯之後已經能夠為甦牧風所理解。
甦牧風終于徹底明白了自己處在一個什麼樣的世界。
中洲大陸,浩瀚無際。
太古時代與地球的中國相似,但變化發生在商末周初。
周文王觀天象,作《易經》,天降才氣,封其為文聖。口誅筆伐,判紂王天子無道,以一敵國,建立西周。
時至春秋,孔子出世,開私學,收三百弟子,周游列國講道,回魯國著《春秋》,天降才氣,天封聖人。
孔聖開設書院,廣傳才氣修行之道。
自此,文道傳世,讀書人掌握天地之力,諸子出世,百家爭鳴。
而方才韓菲以自身“文心”立下聖道誓言,誓要用法家之道救世安民,引起了天道感應,天降才氣。
雖然不至于達到當年文王、孔聖直接封聖的地步,但再加上孔聖賜予的才氣,已經是一個非常可怕的量了。
甦牧風分得了其中的一小部分,已是受益匪淺。
按照孔聖定下的“文位”等級,他已經算是一位“舉人”位階的讀書人,離進士文位也相距不遠。
從淡金色的光柱中落下,甦牧風深呼了一口氣,感受著身體內涌動的力量,面色復雜。
“才氣……真是神奇的世界。”他輕聲自語道。
根據所得的記憶,這些才氣可以用來淬煉凡軀,延年益壽,甚至令身體刀槍不入。
讀書人也可以用才氣來書寫文字,令文字與天地規則相合,引動天地變化,用來殺敵,或是其他妙用。
在徹底消化了這些有關才氣的信息後,甦牧風最關注的並不是令人熱血沸騰的才氣殺敵,而是其他的用處。
譬如,治病救人。
“雖然有些不太詳細,不過這段信息還是提到了才氣書寫醫書,可以用來活人性命……”甦牧風握緊拳頭,目光如炬,輕聲自語道︰“姐姐。”
從一開始被選定為系統的宿主,他就沒有忘記自己現在最重要的事情。
姐姐還躺在病床上,甚至有著成為植物人的危險。
他原本只是在考慮在無數的位面中找到一個科技水平非常高端的未來世界,然後得到治愈姐姐的方法。
現在,這個目標看來已經相距不遠了。
甦牧風微笑著,看向從光柱中緩緩落下的韓菲。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這個孩子啊……該說不愧是法家的集大成者嗎?只是听了一點核心理念就已經確定了自己的方向,甚至直接對天道發下誓言。”
甦牧風的眼神無比欽佩,雖然名義上他是韓菲的老師,但對于這個尚未成年的孩子,他也只有抱著欽佩的念頭去看待了。
所以,他也會盡可能的幫助韓菲去完成她的理想。
至少,絕對不能讓這個孩子再遭遇歷史上的那個結局——死在秦國的牢獄之內。
甦牧風微笑道︰“韓菲,想必你已經明悟了真正的救世之道。”
韓菲剛剛從才氣灌頂中恢復過來,還有些失神,但听到甦牧風說話,她還是微笑恭身道︰“先生才華絕代!多謝先生教誨!菲愚鈍半生,今天終于看清了前方的道路!”
少女的笑容依然有些清冷,卻沒有了原先的憂郁和迷茫,而是充滿了青春的朝氣。
甦牧風點點頭,“先坐下歇息吧……對了,剛才的動靜不會引人注意嗎?”
突然發現那道金色光柱居然沒有引來任何人,甦牧風不禁有些奇怪。
韓菲搖搖頭道︰“先生,菲剛剛是聖道初鳴,除了大儒以外,沒有人可以感應到,而稷下學宮的大儒大多去曲阜書院听孔聖講道了,先生無需擔憂。”
說起“聖道初鳴”四個字,韓菲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驕傲,她沒有故作謙虛的掩飾這份驕傲,而是像勝利者一樣展示著自己的戰果。
——她是天生的法家傳人,不屑于儒者們的做作和虛禮。
看著驕傲的韓菲,甦牧風心中不禁這樣感慨道。
甦牧風沉吟一會,道︰“韓菲,才氣灌頂之後,你現在處在什麼文位?”
韓菲微笑道︰“先生,菲已經是進士了。”
孔聖傳天下文道,定下十文位,童生、秀才、舉人、進士、翰林、大學士、大儒、半聖、亞聖、聖人。
韓菲本來就天賦卓絕,年僅十五歲已經成就舉人。如果不是因為對自身道路的迷茫,恐怕早就能成為進士。
此時聖道初鳴,接受天降才氣和孔聖賜福,突破為進士也是應有之理。
甦牧風點頭微笑道︰“多加鞏固,想必憑借天降才氣,你很快就能穩定進士之位。不過,切忌不要心急,雖然我不太清楚才氣的修行,但凡事都要有度,這個道理是不會變的。”
“是,菲明白,聖道已明,接下來只需要循序漸進就行了。”
韓菲看著眼前的甦牧風,言語間心情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動,感激之色溢于言表,不知為什麼,甚至連眼圈都有些發紅。
這不僅是單單為文位進階而欣喜,更多的是為她已經明晰的法家聖道。
雖然不清楚眼前先生的來歷,也不知道自己心中對他莫名的信任究竟從何而來,但韓菲不在乎這些。
能說出“寄治亂于法術,明是非于賞罰”這樣的話的先生,能對救世安民之道有如此非凡見解的先生,能以短短兩句箴言為自己解開半生之惑的先生——他一定是位隱世的大儒吧?先生是絕對不會害她的。韓菲這樣堅信著。
感受著少女熾熱的眼神,甦牧風輕咳一聲,轉過頭去。
說真的,他感覺自己像一個拿著棒棒糖誘惑小蘿莉的怪哥哥。
“我剛才的那些話,你這幾天再仔細揣摩,嘗試加深自己對法之一道的理解。”甦牧風微笑,“下一次見面,我會教你真正的法家大道。”
韓菲聞言,面色有些慌張道︰“先生為什麼現在就要走?是因為菲哪里做的不好嗎?”
在蒙受了先生幾句話的指點之後,韓菲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繼續听先生講解大道。
和稷下學宮的學堂儒生們冗長而又毫無現實意義的大道理不一樣,先生的話言簡意賅,仿佛蘊含無窮真理的變化。
大道至簡。韓菲第一次對這個詞有了如此深刻的認識。
韓菲實在是舍不得離開先生。
甦牧風苦笑著搖搖頭,在他的視界右上角,一行紅色的字跡在閃爍著熒光。
【位面投影能源不足,倒計時30秒結束投影】
他現在所處的狀態,其實也只是一個跨越了無數位面的投影而已,在耗費了巨大能源讓本體接收才氣灌頂之後,停留在本位面的時間已經到達了極限。
況且,以甦牧風肚子里的那點墨水,能說出那兩句韓非子的名言已經不錯了,繼續講下去,百分百要露怯。
他得回地球去補補墨水。
——順便,讓某些罪有應得的人得到一些應有的教訓。
想起那個中年男人看似溫和的笑容和眼神里的輕蔑,甦牧風的眼神冰冷下來。
這一次,他無需妥協。
“先……先生?”
耳邊少女有些緊張的聲音傳來,打斷了甦牧風的思緒,他看著神情慌亂的韓菲,啞然一笑,卻是自己的眼神嚇到她了。
溫和地微笑著,甦牧風伸手揉了揉韓菲的頭發,笑道︰“別擔心,先生只是回家處理一些小事,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好好復習,偷懶的話,要打屁股。”
韓菲松了一口氣,只要不是先生對自己失望了就好。
但听到甦牧風最後一句話時,她愣住了,結結巴巴道︰“不,不是打手板嗎?”
天可憐見,往日傲氣十足、對稷下學宮的先生們都不屑一顧的韓菲,不要說是打屁股了,連手板都沒有被打過。
“這是先生一人的門規——”
看著這個清麗的少女表現得如此情緒化,甦牧風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下一刻,內舍中只留下臉色微紅的韓菲。
“先,先生,孔聖有言,男女……授受不親!”
——————
【ps:關于第一個世界的設定,其實原本的大綱里只是單純的春秋戰國、諸子百家,前段時間被朋友推薦看了《儒道至聖》,對作者的創造力驚為天人,再加上金手指的需要,就借用了“才氣”這一力量體系的設定,向原作者致敬!
當然,本書是都市分類,也有著原版的戰國諸子篇完整大綱,所以只用了才氣的設定,世界觀、歷史背景、文宮文膽文心紙上談兵唇槍舌劍等等,全部都魔改了,比如韓菲在進士文位就可以聖道初鳴……這可不是同人來著,所以就不用一點點對照原著設定了——就像《飄邈之旅》後的修真流和《無限恐怖》後的無限流,只有核心設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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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稷下學宮的內舍來到一片無垠的虛空之中,甦牧風並沒有覺得有任何不適,就像記憶被刪去了一秒鐘。
上一刻是韓菲清冷的容顏,下一刻就是一片黑暗與虛無。也只有這一點讓甦牧風有些恍惚。
“哎?沒有直接回到醫院嗎?”甦牧風環視四周,迷茫道。
【請選擇回歸時間節點】
甦牧風看著視界中的熒光字跡,眉頭微微皺起,不解道︰“什麼意思?”
【系統寄宿流程干涉了現實環境,宿主可選擇回到系統出現的前一秒鐘】
甦牧風恍然大悟,想起了那個“球狀閃電”對醫院造成的破壞,如果能回到球狀閃電出現前,的確能減少許多麻煩。
不過,系統居然有能力干涉時間的運轉嗎?那是不是說,姐姐的車禍也可以避免?
剛想到這一點,還沒開口,甦牧風的眼前就出現了系統的否定。
【只有與系統存在直接因果關聯的時間軸可以干涉】
甦牧風失望地嘆了口氣,然後思索了一會兒開口道︰“能干涉和系統有關的時間?也就是說兩個位面間的時間流速可以調整?”
【根據宿主等級決定】
【當前等級1,原生位面與第二位面時間流速比例為1︰3】
【僅在原生位面,宿主可選擇固定時間錨,在進入時間節點處回歸】
也就是說,甦牧風這邊的一天,等于中洲大陸的三天。
而甦牧風可以選擇在他進入中洲大陸的那個時間點的同一時刻回歸地球。
“等等,我的等級什麼時候提升到1級了?原來不是0嗎?”甦牧風突然注意到了這一點。
【升級原因︰鏈接第一個被選中者】
【新增權限︰進階雙向鏈接】
【下一級要求︰未知】
“雙向鏈接應該就是剛才的才氣灌頂,至于要求未知……”甦牧風無奈地揉揉額頭,不去考慮這個,反正只要按部就班地養成韓妃子……咳,是韓菲,就可以了。
“明白了,現在回歸地球吧……在那個球狀閃電出現的前一秒鐘。”
【回歸開始】
——————————————————————
恍若隔世。
甦牧風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這四個字蘊含的意境。
他現在站在醫院的走廊上,透過眼前的窗玻璃,還可以看到躺在重癥監護室病床上的姐姐。
依舊是那麼蒼白的臉色、單薄的身影,可這一次看著那個女孩,甦牧風的心中卻已經沒有了絕望和無力。
上一次看著她的時候,甦牧風還是一個弱者,無力保護她、甚至被迫放過傷害她的人,獨自在心里哭泣,承受憤怒和悲傷。
而現在,他終于有了保護她的資格和力量。
“姐姐,先休息一會兒吧,我會讓你好起來的……”甦牧風溫柔地看著那個女孩,微笑著,說到最後,輕輕的聲音卻變得冰冷︰“也會讓傷害你的人,得到應有的懲罰——”
甦牧風轉過身來,看向那個坐在長椅上的律師,平靜地說道︰“你的老板呢?”
那個律師剛才正在不耐煩地看著自己的手表,他雖然是中年男人的私人律師,但畢竟也是有自己的生活,下午六點被叫來,結果等了四個小時還沒開始談私了的協議,早就有些煩躁了。
中年男人沒走之前,他還能恭謹地穩坐著,現在大老板都走了,甦牧風還站著不去談協議,他自然更加惱怒。
此刻听到甦牧風發話,還沒松一口氣,卻听出甦牧風語氣中的寒意和積蓄的怒意。律師微微皺起眉頭,心想這小子不會還傻到想著打官司的事吧?
雖然心中不悅,但良好的職業素養還是令他微笑起來道︰“甦先生,如果是協議的細節商討,我作為葉先生的私人律師是擁有法律權力……”
“你的老板呢?”甦牧風沒有在意他的話,平靜地再次問道。
律師被驟然打斷,眉頭緊鎖,語氣也多了幾分寒意︰“甦先生,葉先生的日常事務非常多,沒有太多時間和你討論這種細枝末節的小事。”
細枝末節的……小事?
甦牧風竟然有種發笑的沖動,他看著眼前西裝革履、帶著金絲眼鏡的律師,或許對他們這種精英人士來說,一個無辜女孩的未來、一個脆弱家庭的悲劇,也僅僅是一點小事吧?
不值一提,就像踩死路邊的螞蟻。
看著沉默不語的甦牧風,律師還以為他的話奏效了,滿意地點點頭說道︰“我理解甦先生的心情,但是以您的經濟條件,現在還是仔細考慮一下賠償問題為好……”
“闖紅燈,車禍致人重傷,應該判多少年?”甦牧風平靜道。
“啊?”律師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愣了一會,他面色徹底陰沉下來,冷冷道︰“年輕人,不要被憤怒蒙蔽了理智。”
“能回答我的問題嗎?”甦牧風竟微笑起來。
三番五次的“好意”相勸被無視,律師的耐性已經達到了極限。他冷笑了一聲,看著甦牧風,淡淡道︰“年輕人,你應該知道,法律是由人制定的。”
言辭間滴水不漏,威脅之意卻盡在其中。
甦牧風默然不語,依舊在微笑。
律師以為自己的話還不夠直白,眉頭緊鎖,只得再威脅地更直接一些︰“我不知道你听過前段時間剛剛發生的那起交通事故案沒有,肇事者最後被判了一年零八個月,而且是保外就醫……”
“據說原告一家接人出醫院的時候,不小心出了車禍,兩死一傷,留下了一個孤苦伶仃的老婆子,好像最後哭瞎了眼,還發了瘋……唉,真是可憐。”
“南都市的交通環境最近可真是不太樂觀啊,年輕人,你說對嗎?”
“對了,那件案子是我師兄辦的,上次跟我說起這事他還嘆了半天氣。”
律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笑容真摯而誠懇,就像一位在提醒晚輩出行時注意安全的長者。
在說起那個哭瞎眼楮、發了瘋的老婆子的時候,他的眼楮微微眯起,像是不經意地把視線轉向甦牧風背後的重癥監護室。
他長嘆了一口氣道︰“唉,真可憐啊……”
就像是在說一個和自己無關的故事,抒發一些多余而廉價的同情和憐憫。
就在不久前,他也曾向痛苦地坐在長椅上的甦黎,投出過這樣憐憫的眼神。
然後那眼神變得冰冷而輕蔑。
律師推了推金絲眼鏡,緩緩開口道︰“所以,听懂了嗎?”
听懂了嗎?
當然听懂了。
應該說不愧是律師界的精英人士嗎?律師的所有言辭間沒有露出絲毫破綻,威脅的意思卻表現地再清楚不過,話語中透出的寒意好像令整個走廊的溫度都隨之下降。
作為那位“葉先生”的御用律師,他實在是再稱職不過了。
甦牧風看著他溫和而輕蔑的笑容,再次有了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如果是之前的甦牧風,面對這種直白而殘酷的威脅,會做出什麼選擇呢?
——不,如果是之前的甦牧風,恐怕根本就不會有機會面對這種威脅吧?
如果他還是那個在社會最底層掙扎的年輕人,即使心中隱含著數不清的憤怒和悲哀,他也只能緊咬著牙關,僵硬地微笑著和這個律師討論妥協的細節。
然後拿著或許相當可觀、或許只能算是殘羹剩飯的微薄賠償,去獨自扛起一個孤獨而脆弱的家庭。
可悲嗎?
這是理所當然的悲哀,真真正正,一生下來就必須面對的悲哀。
因為甦牧風要保護姐姐,所以即使活的再卑微、再悲哀,他也要忍下去。
……
但現在不一樣了。
同樣以保護姐姐的名義,可甦牧風已經能夠做出不一樣的選擇了。
甦牧風看著眼前西裝革履的男人,平靜地微笑著。
眼神中透出幾分冷意。
——————
【ps︰關于某只眼鏡律師君……不知道有沒有寫出我想要的那種反派感覺——也就是智商高于平均線的。
說真的,寫個有智商的反派真的挺不容易的,要根據他的身份背景確定獨特的說話方式,而不是清一色的腦殘化模板。
就像這個律師,腦殘模板就是直接開嘲諷罵娘然後等待打臉,智商上線就是本章的先禮後兵,威脅也必須滴水不漏……職業素養,不能給老板留下話柄證據。
還有開篇中年男的話術。
總之慢慢摸索寫法,希望能留住看膩了腦殘反派的讀者們。
——本書反派口號︰拒絕腦殘,從我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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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醫院,寂靜無聲。
走廊上,西裝革履的律師站在甦牧風的面前,看著身前沉默不語的年輕人,嘴角微微勾起,露出看似溫和卻隱含輕蔑的微笑。
他在律師這一行爬摸滾打了這麼多年,甦牧風這樣的年輕人,實在是見過不知道多少了。
家里沒錢,沒背景。
甚至連人都沒有多少文化,不懂法律。
想打官司?以為請律師不要錢嗎?上了法庭真能告贏嗎?
就像他剛才說的,法律是由人制定的,必然存在著漏洞。
而像他這樣的私人律師,大多數時間,都是在利用這些漏洞去為雇主擺平麻煩。
這種一時沖動的年輕人,不過只是最簡單的小麻煩而已。
聰明點的,在擺脫了最初的悲憤和痛苦之後,都會很識相的簽下私了的協議,拿錢走人。
腦袋不靈光的,被仇恨蒙蔽了雙眼,傾家蕩產也要打官司,最後就算能告贏,基本上都是家徒四壁也沒拿到多少賠償金,往往還要拖累一家人被報復——就像他剛剛說的那個死光了家人、哭瞎了眼還發了瘋的老婆子。
而甦牧風這種,則是小麻煩里更不值一提的。原因很簡單,他和她姐姐兩個人無依無靠,連找親朋好友鬧事的能力都沒有。
在律師看來,如果不是雇主好心,只要找人把甦牧風打進醫院,這事情基本就結束了。
會有人給一對無依無靠的姐弟申冤嗎?
是,新聞里偶爾也會有這種報道,結局也都是套路一樣的犯人伏法、社會捐助。
——可新聞之所以被稱為新聞,就是因為它並不常見。
共和國一年因交通事故死傷數十萬人,難道所有肇事者最後都進了監獄?
這不是天真的童話世界。
雇主願意付錢私了,而且條件給的還相當寬裕,這在律師看來,已經很是仁慈了。
這個年輕人看來是第一次接觸這種事情,還不太了解幕後的潛規則,他客客氣氣、三番五次地提醒這個年輕人,結果這家伙居然還不領情?
想到這,律師心中的煩躁又多了幾分,他抬手看看手表,發出最後通牒︰“我沒有時間在這里陪你玩什麼苦情戲,想要你姐姐活命,就老老實實簽了協議拿錢走人。想打官司,我可以給你推薦一位律師……可你拿的出律師費嗎?”
說到最後,律師已經不屑于再用溫和的笑容掩飾自己,他一臉厭惡地看著甦牧風。
甦牧風看著他,搖頭道︰“律師啊……你是一個律師,可你明白什麼是法嗎?”
律師嗤笑道︰“難道你還要跟我談談法律公正,別天真了。”
甦牧風沒有回應,而是繼續自語說道︰“不,只是律師而已……你應該不懂什麼是法。但至少一些簡單的法理,你應該還是懂的吧?”
“比如……”
下一刻,甦牧風的聲音變得冰冷無比。
“凡法事者,操持不可以不正——”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隨著冰冷的喝聲,甦牧風周身的才氣盡皆匯入聲波,一時間,聲如洪鐘,震耳欲聾!
律師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不過是簡單的兩句話,卻似乎有著震懾人心的力量,令他在一瞬間覺得肝膽俱裂、魂飛魄散!
帶著無比的恐懼之情,律師飛快地退後,卻一不慎之下滑倒在了地板上。
還沒有等到他爬起來,眼角的余光掃到的事物就讓他覺得渾身冰冷,就像被人迎頭澆了一盆冰水。
在光潔的地板上,投現出的竟然不是他的影子,而是一個……滿臉都是鮮血的女人!
律師的瞳孔縮小到了極限,他無比恐懼地大喊著,眼淚鼻涕都一把掉下來,甚至忘了站起來,邊向後爬邊驚叫道︰“你,你他媽不是死了嗎?鬼!鬼啊……別找我!滾啊!滾啊!”
“我只是個律師,害死你的不是我,不是我啊!”
……
甦牧風看著似乎已經失去了理智的律師,搖了搖頭。
“不尊律法,于心有愧。難怪會看見心中的惡鬼,罪有應得!”
他借法家傳世之作《管子》和《韓非子》二書的箴言,以才氣成就箴言雷音。
從文氣光柱中吸收而來的信息告訴他,這只是才氣的一個簡單用法。
畢竟甦牧風現在手中沒有筆墨紙硯,只有將才氣注入聲音,借以震懾他人。
如果是中洲大陸的讀書人,有文宮相抗衡,最多不過是心神失守一會兒,舉人以上,甚至都不會有任何影響。
而面對律師這樣的普通人,沒有才氣在身,箴言雷音直接入體,則是難以承受的了。
而且,律師本就是和法律直接相關的職業,對于法家的聖言,天生有所感應,更加深了才氣雷音的影響。
至于律師所看到的幻覺,甦牧風卻是沒有料到。
想來,是和他處理過的案子有關的含冤之人吧?
甦牧風搖搖頭,他本來只是想給律師一點兒小小的教訓而已。
畢竟他和姐姐的事故其實並沒有什麼聯系,只是那種直白的威脅令他心里不舒服而已。
落得這個下場,也只能說是意外,和罪有應得了。
嘆了口氣,甦牧風跨過已近瘋魔的律師,待會听到聲音的護士應該就會發現他,靜養一段時間就能擺脫幻覺,不過後遺癥估計是免不了的。
他倒是不擔心這件事會給自己帶來什麼麻煩,單單看監控錄像,自己也不過是大聲說了兩句話而已。
兩句話把律師直接嚇瘋?不,大多數人都會認為是律師的精神病發作了而已。
總不會真的有人認為自己有什麼招魂的術法,讓律師被惡鬼纏身吧?甦牧風想到這,啞然失笑。
——然後下一刻,他的笑容僵硬了。
“真是好有趣的反應啊……這就是招魂嗎?”
在甦牧風的背後,傳來一個稚嫩的女孩聲音。
甦牧風身體一僵,他轉頭看向背後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道虛掩的病房門前,正站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孩,留著及腰的黑色長發,一身病號服,背對著甦牧風,好像正在饒有興致地看著狀如瘋魔、聲嘶力竭的律師。
女孩稚嫩的聲音在走廊上回響︰“簡直像是真的看到了什麼惡靈一樣,真有趣。”
隨後是銀鈴般的一陣笑聲。
甦牧風一陣頭皮發麻,說實話,這時候他第一反應並不是被別人發現自己異常之後的緊張,而是有點兒害怕。
醫院,半夜,漆黑的走廊,背對著自己笑的小女孩。
再加上那個哭喊著“別靠近我”的律師。
真是好經典的驚悚懸疑元素啊——說實話,就算這時候小女孩轉過身來,臉上全是血,甦牧風覺得自己都不會太過驚訝。
好在小女孩轉過身之後,甦牧風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除了與身上病號服相符的蒼白臉色,這個小女孩引人矚目的,也只有那稚嫩而美麗的容顏而已。
就像一朵初生的百合花。
按下心里的不安,甦牧風開口道︰“小妹妹,別多想,他只是精神病發作了而已……你不害怕嗎?”
這個漂亮的小女孩搖搖頭,微笑道︰“人類撒謊時的心理波動會折射到微表情上,請誠實一些。”
甦牧風目瞪口呆。
小女孩繼續說道︰“恐懼心理的誘因是對事物的未知,可現代自然科學還無法證明靈魂的存在,無法證明的事物在邏輯推論中不能列入已知條件……所以我為什麼要害怕鬼怪惡靈的存在呢?”
甦牧風額頭流下幾滴冷汗,他嘴角微微有些抽搐。
小女孩看著甦牧風張口結舌的表情,突然笑出聲來道︰“抱歉,很少跟人說話,一不小心 鋁艘恍 7判模 也換岷捅鶉慫敵┤裁吹模 菽歉鎏稍詰厴系娜說幕埃 歉魷烈逕系幕等耍 淙晃薹 聰蚵壑コ閌嗆萌耍 遼佟 愣暈頤揮卸褚狻! br />
“因此,我也不會對你表現出惡意。”
“等價交換,互不干涉。”
小女孩美麗的容顏上一片平靜與淡然,毫不在意不遠處律師的哀嚎,她平靜地看著甦牧風,重復道︰“互不干涉。”
甦牧風神色陰晴不定,最後點點頭。
小女孩微笑了起來,她的笑容並不符合她的年齡,那遠不是一個十三四歲、本應天真無邪的女孩應有的笑容,太過淡漠了一些。
她走過甦牧風的身邊,最後留下平靜的聲音。
“你很有趣,下次再見面的話,我會嘗試和你成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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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醫院大門,感受著夜里的習習涼風,看著天上皎潔的明月,甦牧風有些壓抑的心情舒緩開來。
搖搖頭,不再去考慮那個神秘的小女孩,甦牧風走向大路。
剛才已經去值班室交過了姐姐的醫藥費,雖然那個中年男人似乎已經預付了手術費,不過恐怕等他知道律師的情況後就不會再繼續付住院費了。
家里的微薄積蓄僅僅能夠勉強維持一小段時間的住院費所需,但甦牧風並不太擔心接下來的資金來源。
從韓菲的聖道華光中所得的信息告訴他,在中洲大陸,醫家以才氣著就醫書,半聖之境的神醫扁鵲,甚至能活死人肉白骨。
只要能修習醫道,治愈姐姐的病情,絕對不在話下。
反之,如果只憑借地球上的醫學,正如醫生所言,姐姐很有可能成為一個植物人,在病床上度過下半生。
甦牧風絕對不允許那樣的結局發生!
現在,他的當務之急,還是韓菲的修行。
以韓菲未來成就法家之大成者的卓絕天賦,只要他按部就班地傳授她法家思想,韓菲就能快速地晉升文位。
而甦牧風也能從韓菲的文位晉升中得到才氣,繼而修行醫道。
甚至等到系統升級到一定階段後,他還可以直接讓韓菲來到地球,為姐姐治病。
“法家,法家——”
行走在空曠無人的大道上,仰望漫天的點點繁星,甦牧風目光如炬。
他今年是高三,更是個理科生,平常學習的理化生科目,與法家思想的研習可以說是有天地之別。
他對法家思想的理解,其實差不多也只有告訴韓菲的那兩句話而已,這也是當初辯論賽時強記下的材料。
想要教授韓菲,甦牧風必須先自己弄清楚法家的學說。
想到這,甦牧風輕嘆一聲道︰“感覺就像高考多加了一門一樣……”
雖然在嘆息著,但他的目光里卻帶著幾分笑意。
這與高考或許有一些相似,但真正的意義卻是天壤之別。
高考只能給他的人生一個新的起點,而這一次,他將迎來截然不同的命運!
——————————————————————
將近十二點,夜已經深了,除了幾聲蛐蛐的叫喚,整個小區已經是寂靜無聲。
可在小區內某棟樓上,還有一間屋子在亮著燈光。
房間內,甦牧風面色憔悴地看著眼前電腦上,那些大段大段的文字,還有拗口艱澀的古文,痛苦地揉了揉太陽穴。
他口中喃喃自語道︰“雖然知道整整一個學派的理論十分復雜,但……這也太多了吧!”
單單是最簡單的百度百科,那些概括性的理論總括就讓他頭疼了半天。
商鞅的“法”、慎到的“勢”、申不害的“術”,還有韓非子集三人之大成的“法術勢于一體”。
定分止爭,興功懼暴。
壹法、一尊。
任法去私,刑無等級。
——天可憐見,甦牧風一直是個理科狗來著。
面對這些繁雜而深奧的理論,他真的是快要跪了。
“還是先整理一下主要的理論框架,至少整理出能拿來照本宣科的教案再說。”甦牧風只能先放棄嘗試自己學習法家思想了。
韓菲未來既然能成就法家之大成,那麼即使是一個模糊的框架,也能給她帶來相當大的助益了。
大不了把整本《韓非子》背一遍,估計那孩子听完就能坐長征火箭一樣連升三五級。
當然,揠苗助長的道理甦牧風是懂的,不到真正無能無力的時候,他還是想慢慢引導韓菲自己創建法家的思想體系。
他能做的,應該就是像不久前那樣,以一兩句箴言提點韓菲,讓她自己頓悟。
“明天還是去一趟圖書館,找幾本法家思想的介紹啟蒙作品吧。”
甦牧風最後打定了主意。
他背後可是站著一個泱泱大國幾千年的人才儲備,法家學派流傳不到千年的思想,恐怕早就被歷代文人學士給啃爛了。
“或許還可以參考一些現代的法治觀念?”
甦牧風突然想到了這一點,眼楮一亮。
韓菲所想的救世安民,在地球的春秋戰國時代,的確是被法家做到了。但由于在和平時代依舊秉承著嚴刑峻法,最終還是沒能維持太長久的穩定。
雖然是為了姐姐,但回想起那個清冷少女堅定的眼神,甦牧風還是想為她的理想做些什麼。
將先秦法家的嚴酷思想柔化一部分,加入更加溫和的盛世治國之道,是不是能給韓菲的時代帶來一些更加美好的變化呢?
甦牧風點點頭,這不是一條容易的道路,但有嘗試的價值。
“但要注意不能玩脫了啊……”
突然想到這一點,甦牧風額頭有幾滴冷汗流下。
比如把孟德斯鳩的《論法的精神》給韓菲看看,然後那孩子在戰國時代玩個三權分立、資本主義……妥妥的是要帶著國家一起跪。
“要細細揣摩。”甦牧風最後有所明悟,自語道︰“還有,可不能忘記中洲大陸的特殊性,才氣、聖人、天地之力……”
這些都要考慮進去,韓菲的未來肯定是要入國拜相,輔佐君王參與諸侯爭霸的。
那麼就不能不考慮讀書人掌握天地之力的世界觀下,“戰爭”和“軍隊”的意義變化。
回憶了一下,甦牧風卻並沒有發現腦海中有相關的信息。
畢竟系統從那道聖道華光中吸收翻譯的信息有限,主要是才氣的起源、修行和應用,不可能面面俱到。
“無論力量對比如何變化,一些軍事準則是不會變的,說起來,戰國時代孫子兵法應該已經出現了,那麼還能教給韓菲什麼兵法呢?”
甦牧風沉思著。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真正擁有了一個老師的心態,開始為自己唯一弟子的未來而絞盡腦汁的謀劃著。
——或許,是那個年僅十五歲的清冷少女,在發出聖道誓言的時候,那比太陽還要熾熱奪目的眼神,真正的打動了他。
她是韓菲。
她必成半聖。
她是法家未來的大成之人。
她將平定列國紛爭、還天下朗朗乾坤。
但這些尊貴的頭餃對甦牧風而言,都不重要
她是甦牧風的學生。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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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時分,溫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甦牧風的身上,渾身暖洋洋的。
但他卻並不因為陽光的溫暖而覺得舒適,反而面色憔悴,臉上已經多了兩個熊貓眼。
“好困啊……”甦牧風大字型癱倒在床上,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覺。
昨晚他忙著整理法家主要理論的電子文檔,一不小心把時間給忘干淨了,察覺到的時候,天色都已經蒙蒙發亮了。
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時候還好,一放松下來,姐姐的車禍、系統的出現帶來的大喜大悲,還有積蓄了一天一夜的疲憊頓時涌上心頭,讓甦牧風恨不得閉上眼楮睡上三天三夜。
還好,甦牧風身懷來自中洲大陸的才氣,雖然文位不高,但維持身體的必要精力還是足夠的。
掙扎著爬起身來,感受著體內流轉著的才氣,甦牧風總算恢復了一些精神。
他嘆息道︰“圖書館,圖書館……”
是的,今天他必須去南都市立圖書館尋找一些法家思想的啟蒙著作,來加深自身對法家學說的理解程度。
姐姐還躺在病床上沉睡,韓菲還在遙遠的中洲大陸嗷嗷待哺……咳,是翹首以待,甦牧風可沒有什麼時間休息。
揉揉充滿血絲的雙眼,甦牧風簡單地洗了把臉,草草吃了些東西,就出了門。
在路邊招手攔了輛出租車,司機一看甦黎就大吃一驚︰“年輕人,去醫院嗎?”
甦牧風︰“……”
他看上去有那麼悲催嗎!
“我這是熬夜過度……去南都市立圖書館。”甦牧風坐進車內,摸摸鼻子,尷尬道。
司機邊發動車子,邊語重心長︰“唉,年輕人,要節制身體啊——”
甦牧風嘴角抽搐︰“給鄰居家孩子補課,準備教案呢,師傅別想太多成不?”
司機沉默了一會兒道︰“女孩子吧?”
甦牧風一開始沒反應過來,愣愣地問︰“什麼?”
“當老師可以,要有操守啊,年輕人。”司機繼續語重心長。
甦牧風︰“……”
他看上去就那麼像一個會對學生出手的變態嗎!?
司機點了根煙道︰“不是我多嘴,這年輕家教和女學生之間,要是不注意,十有八九得出人命,就跟前幾天我女兒跟我說的,她同學……”
甦牧風果斷閉嘴了,攤上這種話嘮,他要再敢接茬,估計下面對話的含沙量就要上升不止一個級別了。
不過司機的插科打諢倒是令甦牧風心里產生了一絲異樣的騷動。
說實話,作為一只十八歲、剛剛結束青春期的單身狗,面對韓菲那樣漂亮而又氣質出塵的女孩子,感受著清冷少女不時投來的熾熱眼神(雖然和愛情沒半毛錢關系),說不動心那才是哄鬼呢。
但同樣作為一只有操守的單身狗,他表示還沒有禽獸到對十五歲的小女孩下手的地步。
那是要吃槍子的。
……
……
但古代不是十三歲就可以嫁人了嗎?
入鄉隨俗,戀愛也要遵循當地基本法嘛。
甦牧風這樣沉思著。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著甦牧風沉思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好可怕的表情。
要不要報警呢?
司機這樣沉思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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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市立圖書館,作為南都市的地標建築之一,藏書量在全國也稱得上是名列前茅,從人文社科典籍到自然科學期刊,各種各樣的書籍種類都可以在其中找到。
這當然也包含了甦牧風所需要的法家思想研究資料。
“不過,真正找起來還是好麻煩啊……”站在標有【法律】二字標識的一排大圖書架前,甦牧風揉了揉太陽穴,無奈道。
方才在電子目錄上檢索了半天,才找到需要的幾本書,現在即使甦牧風知道編碼和排位順次,在這茫茫書海里想要找出幾本書,也是個大工程。
一邊在書架上指指點點,甦牧風一邊回想起剛才在電子目錄上艱難的搜索過程。
在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以後,法家思想就已經不再是封建王朝的正統思想組成部分。
雖然本質上封建王朝的統治還是在遵循一部分法家的原則,但文人學者們都已很少去專門研究法家著作。
直到近代,對于先秦諸子百家的重新研究才開始盛行起來。
而這其中也大多數是非常抽象的專業研究,啟蒙、概括性介紹的幾乎寥寥無幾。
這也導致了甦牧風最終確定的目標只有聊聊幾本而已。
終于,翻翻撿撿了大半天,甦牧風找齊了大部分,還剩下一本《先秦法家思想比較研究》。
“……在哪呢?”
站遠一點後,甦牧風仔細看看這個大書架,眼暈了一會兒之後,眼楮一亮,伸出手來。
——然後和另一只手撞到了一起。
甦牧風一愣,看向身旁。
那是一個帶著黑框眼鏡、懷里抱著一大摞書的女孩,一臉嚴肅,配上那個死板的黑框眼鏡,給人一種冷冽的感覺。
但即使是土里土氣的老式黑框眼鏡,也無法遮掩住她美麗的面容。
此刻,這個女孩正同樣伸出手準備拿起那本《先秦法家思想比較研究》。
兩人的手撞在半空中。
眼鏡女孩也轉過頭來,默然不語,看著甦牧風,眼神平靜。
盯——
甦牧風額頭上,有一滴冷汗滑落。
盯——
甦牧風輕咳一聲道︰“咳,你也想看這本書嗎……”
盯——
喂喂,妹子你這樣一直盯,我壓力好大啊!
甦牧風被眼鏡少女平靜如水的眼神盯了半天,終于受不了了,趕緊主動放開手,訕笑道︰“咳,女士優先,女士優先。”
盯……好吧,這次眼鏡少女終于不再緊盯著甦牧風了,她收回視線,準備拿起那本書。
踮起腳尖。
沒夠到。
再踮起腳尖。
還是沒夠到。
……
眼鏡少女的身高,很微妙的差了那麼一小點。
甦牧風突然有種笑出聲的沖動。
就在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的時候,眼鏡少女轉過頭來。
盯——
甦牧風笑容僵硬了,無辜地對著少女眨眨眼楮。
盯——
“好吧好吧,我懂了。”甦牧風舉手投降,然後隨手把那本書拿了下來,遞給了眼鏡少女。
眼鏡少女默默伸手收下,放到了懷里的一大摞書上。
甦牧風的余光瞥見那些書基本都是帶有一些“法律”的字樣,都是專業類的書籍。女孩子看這些本來很奇怪,不過和眼鏡少女的氣質倒是相得益彰。
“……謝謝。”
她微微彎腰,像是在鞠躬,又因懷里的書而無法完全躬下身體。
她的聲音非常平靜,听不出多少起伏,可悅耳動人的音色卻並沒有因這份平淡而有所褪色。
“額,舉手之勞而已,不用客氣∼”甦牧風看著像在鞠躬的少女,有些發愣,擺擺手道。
眼鏡少女感謝過後,不再言語,而是抱著懷里的書堆走向閱覽處。
冷冰冰的,不過總感覺好可愛啊……尤其是剛才抬頭踮腳尖的時候。
甦黎摸摸鼻子,看看懷里的幾本書,無奈地微笑著。雖然缺了一本,不過也沒差多少了,主要的幾本都找到了。
隨著眼鏡少女的腳步,他也走向閱覽處。
——————
【ps:求推薦票啊票啊票,不給的話讓某只眼鏡少女半夜去你家“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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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並不是休息日,大多數人都在上班,來圖書館看漫畫、小人書的孩子也都集中在樓下,閱覽處並沒有多少人。
溫和的陽光打在一塵不染的木桌上,在周圍寂靜無聲的環境映襯下,帶給人一種平靜的心境。
甦牧風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隨意掃視了兩眼四周,卻剛好看到那個眼鏡少女的身影。
不,與其說是身影,不如說是高高堆起的一摞書後面露出的頭發。
——連額頭都看不到了,妹子你這是有多矮啊!
甦牧風忍不住嘴角微微抽搐,但喜感之下倒也是輕松了不少,悠閑地翻開一本《法家思想概論體系化研究》,甦牧風很快就沉浸入宏大而復雜的理論世界。
閱覽處的牆壁正中央,懸掛著一個造型古樸的鐘表,指針正滴答滴答地緩緩轉動著。
時光也隨之流逝。
……
……
當腹中傳來隱隱的饑餓感時,甦牧風才恍然發覺時間已經到了中午。
他揉揉有些惺忪的眼楮,感覺到了說不出的疲憊,都快四十多個小時沒有休息,還花費了大量的時間去鑽研這些復雜的理論,甦牧風的精力的確達到了極限。
由于剛剛獲得才氣不到一天,他對才氣的控制力相當微弱,利用才氣的流轉來維持體力,也只是勉勉強強罷了。
甦牧風環視四周,基本上人都已經走的差不多了,除了他自己以外,也就只剩下——嗯,那個眼鏡少女還在那兒?
甦牧風一愣,看向那個桌子。
一上午的時間,眼鏡少女似乎已經看完了好幾本書,因此那一摞書籍的高度也下降了不少——至少甦牧風終于能看到她的黑框眼鏡了。
真刻苦啊,果然是學習型文學少女嗎?甦牧風啞然一笑,心想道。
然後,他就看到那個眼鏡少女抬起了頭。
盯——
甦牧風,冷汗滑落。
尷尬地笑了笑,甦牧風趕快低頭繼續苦讀。說真的,被這個女孩緊盯著,給人的心理壓力實在是太大了。
那個清澈而平靜的眼神,簡直像是透過了他的眼楮,看到了他的靈魂一樣。
眼鏡少女抬頭凝視了一會兒,然後再次低下頭。
她的眼神始終平靜如水。
甦牧風的筆記本上已經密密麻麻地記錄了一大堆東西,上上下下還勾畫了一串串剪頭和字母,間雜著“法”、“術”、“王道”之類醒目的大字,看上去雜亂無章。
他有些苦惱地揉著額頭,緊盯著筆記本上的一堆鬼畫符,口中喃喃自語道︰“大致的理論框架已經明白了。可是,從哪里開始呢?”
這幾本書籍可以說各有各的觀點,從先秦法家思想的不同角度出發開展研究,學術價值的確無可估量。但問題也就出在這里。
他要從哪里開始給韓菲講解法家思想呢?
是按法家諸位先驅出現的時間軸?
還是法、術、勢三大領域任挑其一,然後逐步延伸、觸類旁通?
甦牧風已經卡在了這個問題長達半個多小時,卻絲毫沒有解決的思路。
他也算有輕微的強迫癥,在平常的學習中,就是不解決完一個問題誓不罷休。
“不弄明白這個問題,我還就不去吃飯了!”甦牧風咬牙切齒,繼續折騰手里的筆記本。
他的聲音有些大,驚動了不遠處埋頭讀書的眼鏡少女。
女孩推了推古板的黑框眼鏡,看了甦牧風一眼。
……
……
又是兩個多小時過去了。
甦牧風一臉崩潰地看著眼前鬼畫符一樣的筆記本,和一字排開的大堆書籍。
肚子已經真的開始咕咕叫了,可他卻被關在自己邏輯的籠子里,怎麼也理不清楚理論框架的入口究竟跑哪去了。
“天哪,我是個理科生!”甦牧風痛苦地捂住額頭,被這些大段大段的理論文字折騰的有種跳樓的沖動。
天可憐見,這跟讓文科生去學相對論有什麼區別?
“干脆好好教韓菲數理化,讓她帶著戰國人民攀科技樹,火槍大炮原子彈,平推六國一統中洲好了。孔聖再吊,能挨一發大當量核彈嗎?”
甦牧風在心里碎碎念,能把他逼出這種扯淡的想法,可見這些理論的整理令他有多麼痛苦。
當然,所謂的攀科技樹也只是開玩笑而已,即使理論研究領先三五千年,最基本的生產力和基礎工藝問題也能令科技樹的萌芽淹死在泥潭里。
一顆螺絲釘都造不出來的戰國時代,造原子彈?呵呵,你在逗我嗎?
最多也就是等到韓菲參與政治之後,教她一些當時的生產力水平能滿足的農業技術和金屬冶煉技術罷了。
現在。
“繼-續-研-究——”甦牧風咬牙切齒,殺氣騰騰。
他的倔脾氣算是被徹底激出來了。
堂堂理科學霸,難道連一個法術勢的先後關系問題都搞不清楚?
不遠處,一直坐在座位上的眼鏡少女再次抬起頭,看了一眼甦牧風。
這一次,少女的眼神中多了一絲異樣的情緒。
……
……
兩小時後。
甦牧風面無表情,坐在椅子上,仰天發呆中。
“好餓啊。”
但是為什麼還是沒有弄清楚啊!
甦牧風欲哭無淚。
他明白自己的思路應該是鑽入了死胡同,也已經嘗試著在轉移方向,但舊思路遺留下來的障礙卻不斷妨礙著他。
直到現在,他的大腦終于變成一團漿糊了。
“果然還是放棄嗎?”
輕揉著因疲憊而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甦牧風眼中的血絲愈發明顯,他無奈地笑著,像是在嘲諷自己的固執。
其實第一次遇到死角的時候,他就應該換個方向,或者是出去散散步放松放松,吃點東西補充下能量,最好睡一覺,讓被逼到極限的身體恢復到正常的狀態。
這樣的話,他之後的研究就能避免走許多不必要的彎路,性價比和效率顯然都是更高的。
但他還是不想就這麼放棄。
至少還沒有到真正的極限,那就不能放棄。
這與其說是一種強迫癥,不如說是,心理陰影吧?
像是想起了一些遙遠的記憶,甦牧風的笑容變得有些苦澀起來。
因為曾經有過……太早太早就放棄了一些很重要的東西,所以,再也不願意隨隨便便就選擇放棄嗎?
“不過,身體和精神都到達極限了啊。”
無奈地輕聲嘆息著,甦牧風搖搖頭,伸出手準備收起筆記本和那些書籍。
時間已經快到了五點,幾乎接近晚飯時間了,春日的太陽落山得比較早,天色已經有了一些灰蒙蒙的感覺。
下午,將近黃昏,人們的影子都會拉的很長很長。
就像甦牧風眼前,那個少女的影子。
甦牧風愕然抬頭。
帶著古板的黑框眼鏡,少女默默地低頭凝望著甦牧風的眼楮,眼神平靜如水。
有些泛黃的陽光打在少女的黑色長發上,渲染出一抹淡金色的光芒。
“我可以幫你。”
聲音稚嫩,帶著些許淡漠。
“……作為對你上午行為的感激。”
像是在強調什麼,少女在“感激”兩個字加上了重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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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和的陽光透過隨風飄動的窗簾,打在屋內,也打在少女的身上,像是給女孩披上了一層輕紗。
甦牧風有些微微愣住,他看著眼前的眼鏡少女,迷茫著。
“啊?”
眼鏡少女盯著甦牧風,平靜地重復道︰“我可以幫你。”
甦牧風終于反應過來了,他眨眨眼,遲疑道:“呃,謝謝,不過,我的問題可能有些復雜——”
剛剛說到一半,甦牧風就想起來了眼鏡少女上午懷里抱著的那一摞法律專業的書籍,然後再看看那邊書桌上已經被少女看完了一小半的書堆,最後乖乖地閉上了嘴巴。
很明顯,這位眼鏡小姐是一位十分典型的女學霸。
甦牧風拿著鋼筆敲敲額頭,沉吟道︰“你能告訴我嗎?對于先秦法家思想的理論框架,研究的突破口應該在哪里?”
說完這句話,他突然反應過來面前的少女還站著,連忙起身給她找了一個凳子。
眼鏡少女坐姿筆直,她看著書桌上一字排開的各種先秦法家思想研究書籍,推推眼鏡,沉默了很久。
甦牧風也沒有打斷她的思考,只是有些好奇地打量著少女。
仔細看的話,還真是漂亮啊,就像個精致的洋娃娃。
甦牧風不禁在心里感慨道。
如果把那副古板的黑框眼鏡換掉,穿上一身公主裙之類的漂亮衣服,這個女孩的美麗絕對能超出他見過的任何人——除了姐姐和韓菲以外。
——不,不用換掉,或許這樣嚴肅的風格反而更適合她也說不定。
看著少女專心致志地看書的神情,甦牧風有些恍惚。
然後。
眼鏡少女抬起頭來。
盯——
“咳咳,我,這個——”偷窺被對方當場抓獲,甦牧風一瞬間變得尷尬無比,連忙擺手想要解釋些什麼。
可被那雙澄澈的像是能倒映出靈魂的眼楮一看,甦牧風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先秦法家思想,理論框架主要包含法術勢三個領域……”
出乎甦牧風的意料,眼鏡少女並沒有在意他的眼神,而是伸手推推眼鏡,自顧自地開口道︰“除此之外,義利觀、歷史觀、人性觀的研究和結論,也是其重要的組成部分……”
甦牧風楞楞地呆了兩秒,然後立刻反應過來,她正是在回答自己的問題。
不過。
這也太快了吧!
我可是花了都快整整一天的時間。還沒折騰出個初步結論啊!
少女你上來思考才用了幾秒鐘啊!
而且,听上去真的好有道理啊!
打臉要不要這麼狠啊!
很疼的!我身為理科學霸的自尊心碎了一地啊!
——甦牧風,淚流滿面。
不過,他最後還是只能含淚撿起碎了一地的玻璃心,然後專心致志地拿起鋼筆開始記筆記。
……
……
當困擾了甦牧風許久的問題被勢如破竹地解決時,時間突然過得飛快起來,他的精力也似乎充足了許多。
直到夕陽西下時眼鏡少女的話才停下來,而此時的甦牧風還是一臉興奮地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眼鏡少女沉默不語,沒有打斷甦牧風的思考和記錄,而是推推眼鏡,將視線移開到窗外,安靜地看著夕陽的余輝,眼中波瀾不驚。
就像個人偶一樣,精致而安靜。
終于,甦牧風停下了手中的鋼筆,看著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筆跡,長舒了一口氣。
他抬頭望向面前的少女,微笑道:“謝謝。”
言辭簡單,卻透出濃濃的感激之情。
“不用客氣。”眼鏡少女淡淡道,然後起身走向她的書桌。
甦牧風一愣,卻又啞然一笑,這應該就是她的風格吧?真是毫不拖泥帶水,干淨利落。
猶豫了一會兒,甦牧風道:“你好像也沒有去吃午飯吧?剛好也到晚飯時間了,我們一起去怎麼樣,我請客,表示一下謝意。”
眼鏡少女停住腳步,回過頭來看著甦牧風。
她歪了歪小腦袋,眨眨眼楮,像是在疑惑著要不要答應甦牧風的邀請。
——好可愛啊。
甦牧風盯著這個洋娃娃一樣的女孩,心里有些微微的起伏。
這個表情,真的好可愛。
輕咳一聲,甦牧風準備再重復一遍自己的邀請。
這只是為了表示謝意,絕對不包含其他任何目的。
不過,還沒等到甦牧風開口。
眼鏡少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腹,沉默了一秒鐘,然後點點頭道:“可以。”
甦牧風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起身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東西,道:“圖書館外面有家中餐廳,味道還算不錯,我們就去那兒吧。”
眼鏡少女點點頭,也轉身去將書桌上的書籍整理好。
“對了,我叫甦牧風,你的名字呢?”
眼鏡少女的動作停滯了一瞬間,然後是短暫的沉默。
最後,少女稚嫩而悅耳的聲音還是響起了。
“雪之下,雪見。”
雪之下雪見。
很漂亮的名字。
——這是甦牧風的第一個念頭。
——————————————————————
“額,也就是說,你現在是一個人在華夏留學?”
在中餐館靠窗戶的座位上,甦牧風看著對面的眼鏡少女雪之下雪見,好奇道。
雖然听她的口語,中文說的的確不太流利,而且上午表示謝意時還在鞠躬,但沒想到居然真的是日籍留學生啊?
雪之下雪見點點頭道:“嗯。”
“是在哪所高中讀書?南都外國語學校嗎?”甦牧風好奇道。
在他看來,眼前少女的年齡大概也就在十五六歲左右,出國留學沒有家長陪同,也只有在封閉寄宿制的南都外國語學校上學了。
“不。”雪之下雪見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是南都大學。”
“哦,原來是南都大——”
甦牧風一開始沒有听清,機械地點點頭,然後等到他反應過來之後,聲音幾乎提高了八度,“南都大學!?”
“嗯。”
甦牧風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最多不超過十六歲的少女,突然覺得自己這上半輩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錯了。
“在讀博士生,法律系。”
雖然還沒過,但他覺得自己下半輩子也活到狗身上去了。
甦牧風淚流滿面,他今年高三,目標大學就是南大來著,可最近的模擬考試成績,離那全國前十的分數線還是差了很遠很遠啊。
而對面的妹子比他小了好幾歲,已經在南大讀博士了!
雖然知道這妹子是個學霸,可這學霸的也太過分了點吧!哥們跟你這麼大的時候還掙扎在一元二次方程的地獄中不可自拔呢!結果你就已經開始讀博士了!
甦牧風對這個智商碾壓的世界,徹底絕望了!
雪之下雪見看著甦牧風豐富多彩的表情,眼神淡然,低頭開始專心致志地對付盤子里的菜。
花了好半天功夫終于從嚴重的心理失衡回過神來,甦牧風道:“怪不得對先秦的法家思想有那麼高深的見解,不愧是南大的科班高材生。”
雪之下雪見聞言,停下口中的動作,用紙巾輕輕地擦了擦嘴角的污漬,動作優雅,然後淡淡道:“為什麼要研究這些?”
甦牧風猶豫了一下。
“可以不用回答。”
“不,其實也沒什麼不能說的,給親戚家的孩子補課,她對這些比較感興趣而已,整天纏著我問來問去。”
畢竟是雪之下的問題,也不能直接拒絕回答。最後,甦牧風選擇撒一個無關緊要的謊言。
雪之下雪見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追問細節。
甦牧風微笑道:“說起來,那個,雪之下,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嗎?”
雪之下雪見輕輕頷首。
“那,雪之下,你肯定也看出來了,我對法家學說完全是初入門徑,未來肯定還會遇到很多問題,又找不到其他人去解決疑難。”
“以後,我還可以向你請教一些這方面的問題嗎?”
甦牧風有一些猶豫,畢竟他的要求,听起來的確像是有些不懷好意,和索要路邊美女聯系方式的搭訕者沒多大區別。
但對于雪之下答應他的請求,他還是很有信心的。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她突然主動回答他的疑問,還答應他請吃飯的邀請,這就證明雪之下對他應該是有一定善意的。
對于這種性情冰冷的少女來說,能對一個陌生人存在這種程度的善意,應該是很少見的。
所以,只是要個聯系方式,以後有空討論一下學術,應該沒問題吧?
嗯,肯定沒問題的!
甦牧風這樣想著,信心十足。
然而雪之下雪見沉默了很久,也沒有出聲,只是不停地在解決著餐桌上的飯菜。
額,是因為少女的矜持嗎?
也是,直接就答應也不切實際,肯定是要猶豫很久的。
再等等吧,她一定會答應的!
甦牧風心想。
終于,在漫長的等待之後,雪之下終于開口了。
她用紙巾擦拭了一下唇角的污漬,將餐具擺放整齊。
起身。
鞠躬。
“多謝款待。”
推推眼鏡。
轉身離開。
自作多情的甦牧風,楞楞地看著少女離去的背影。
張口結舌。
——原來你特喵的只是來蹭飯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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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還是有些魯莽了嗎?”
甦牧風苦笑著揉揉額頭,無奈地看著離去的少女背影。
他並沒有上前追趕,畢竟人家都直接一句“多謝款待”然後走人了,再死纏爛打就不太合適了。
何況又是那樣冷冰冰的性格,再去追問恐怕只會引來更深的厭惡感。
“等到下次見面再慢慢拉近關系吧。”
甦牧風也只能這樣了。
反正雪之下雪見似乎經常來南都市立圖書館,守株待兔總能找到機會的。
他倒不是對少女有什麼異樣的心思,而是的確想找一個對先秦法家思想有極深見解的專家,不然以他的半吊子水平,中後期的教學中很可能會把韓菲帶進歧路。
甦牧風還在上高中,學校老師的知識水平完全不足以解答這一領域的專業問題。
至于網絡,灌水扯淡的“磚家”可是比專家多出了至少一百倍。
“總之慢慢來,文學少女攻略計劃而已嘛。”搖搖頭,甦牧風笑了起來。
簡單解決了自己面前的飯菜,甦沐風也離開了餐廳。
晚上七點多了,外面已經是月明星稀、華燈初上,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到處都是外出散步的行人和車輛。
雖然不像是南方那座不夜之城中海市,但南都市的夜晚,也是無比繁華。
耀眼的霓虹燈下,甦牧風眯眯眼楮,適應了刺眼的燈光之後,打量了一下四周,想找找有沒有出租車。
但環顧四周後,他卻突然發現前方不遠處,好像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雪之下?
她還沒走?
甦牧風有些愕然地看著前方,在人行道旁佇立著一個嬌小的女孩,一頭及腰的黑色長發,側面還可以看到熟悉的黑框眼鏡,正是雪之下雪見。
此時的眼鏡少女,好像遇到了一些麻煩。
在她的身旁停著一輛黑色的奧迪,從車窗中探出一個年輕男子,他正在一臉微笑地對著雪之下雪見說些什麼。
而眼鏡少女的視線並沒有在年輕男子的身上,而是平靜地看著腳下。
“是被人搭訕了嗎?”
甦牧風見狀,啞然失笑。
也是,雖然雪之下的古板裝束遮掩了不少光彩,但女孩那人偶般精致的容顏還是無法掩蓋的。何況那種文學少女的氣息,在這個日益浮華的社會里,幾乎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她對男性的吸引力,便在那份遠離世俗污濁的純潔和簡單上。
沒有多少猶豫,甦牧風上前準備幫少女解圍。
雖然他自己之前也才因為“搭訕”被少女拋開就是了。
走進幾步,甦牧風就听到耳邊傳來那個青年的聲音。
“……雖然南都市的治安還算不錯,不過以你的年齡,獨自一個人走這麼遠的路回家,還是有些不太安全。”
“不介意的話,我可以送你一段。”
“我叫安長軒,你的名字呢?”
名為“安長軒”的年輕男人聲音十分溫和,語氣也是非常婉轉,好像處處在為面前的少女考慮,令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看來不是那種惡俗的調戲啊,甦牧風若有所思。
也對,年紀輕輕就開著奧迪,家境之富裕可想而知,正常情況下,家教也不會差到哪里去。真正的富二代、官二代,智商還是大多高于平均線的,飛揚跋扈的紈褲子弟,往往只是極少數。
雪之下雪見懷抱著幾本書,低垂著頭,好像沒有听到面前男子的話一樣。
安長軒也不以為意,似乎在短短的交流中已經明白了少女的性格。他溫和地笑著,剛想再次開口。
甦牧風打斷了他的話,輕咳一聲道:“那個,打擾一下,人家的不情願都表現的很明顯了,不用再這麼一直說了吧?”
安長軒愕然轉頭,看見不遠處的甦牧風。
甦牧風看到,安長軒的神情中一開始滿是疑惑,然後打量了一下他,再回頭看看雪之下,又微笑了起來道:“你應該是她的同學吧?”
甦牧風微微一愣。
這個安長軒的確不是那些無腦的富二代,只用了幾秒鐘就判斷出了甦牧風和雪之下之間有一定的關系。
畢竟甦牧風一身廉價的地攤貨,面對開著奧迪的他卻不露膽怯,直接上前干涉,也只可能因為認識雪之下,想為朋友解圍了。
至于為什麼說是同學,原因也很簡單,如果是甦牧風自己來判斷,他也會這麼想。年齡相差不太遠,都抱著幾本書,一身廉價裝束。除了同學,也就是朋友,而且這兩者有多大區別嗎?
不過,雖然這個安長軒的確很聰明,但這次他還是猜錯了。
甦牧風搖搖頭道:“不是。”
安長軒微微一愣,然後繼續溫和地笑道:“那就是朋友了?”
甦牧風猶豫了一下,他和雪之下算是朋友嗎?
好像不能這麼說吧?雖然一起吃過飯,但最後雪之下可是生氣直接走人了啊……那算是見過面的陌生人?
糾結了一會兒,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再次搖搖頭。
安長軒的笑容有些微微的僵硬了起來,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不是同學、不是朋友,總不會是家人吧?看兩人的容貌怎麼也不像啊?
那就說明他只是路過的?
安長軒再次打量著眼前的甦牧風。
一身勉強算是整潔的廉價裝束,干淨、卻掩飾不住反復清洗以致掉色的痕跡,一眼就可以看出普通工薪階層的痕跡。
再典型不過的窮學生形象。
是因為年輕人荷爾蒙指引下的一時沖動嗎?安長軒心中揣摩著,自然多了幾分輕蔑,但卻沒有表現出來。
他繼續溫和地微笑道:“既然你們之間沒有什麼關系,我覺得你好像沒有什麼權利干涉她的選擇吧?”
言辭之間,還是沒有忘記時時為雪之下著想,他這麼一說,好像反而甦沐風變成了惡人。
甦牧風無奈地摸了摸鼻子,他並不算是十分擅長言辭,至少對陌生人是如此,面對安長軒的辭鋒,他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猶豫了一會兒,甦牧風開口道:“但她卻是看上去不太情願啊?沒有必要繼續糾纏吧?”
安長軒微笑著搖了搖頭道:“雖然只是第一次見面,但我覺得我能理解她的性格,她只是性子有些冷、不善言辭而已,想必心里正在仔細考慮吧?”
這樣說著,他又把溫柔的視線投向了一旁沉默不語的雪之下。
這家伙真可怕。
甦牧風嘴角微微有些抽搐。
雖然沒談過戀愛,但他也是看過一些愛情心靈雞湯的,對于一個女孩子來說,所謂的戀人不就是能了解自己的人嗎?安長軒剛才那句話殺傷力也太大了。
而且他也不是胡說,居然真的幾句話功夫就把握到了雪之下的性格。
安長軒溫和地凝望著低垂著頭的眼鏡少女,溫柔道:“我覺得你其實心里已經同意了,難道不是嗎?”
他這句話其實用到了一個小小的心理學技巧,當對方處于兩難的抉擇時,用“我覺得你”的言辭去引導對方的思路,很容易讓對方很快就確定自己的選擇,而且是有利于引導者的選擇。
安長軒說完這句話,微笑著沉默不語,他有信心得到眼前女孩的信任。
他看著雪之下的目光有些熾熱,這種純淨、出塵的女孩,遠遠不是他見過的那些美女嫩模能比擬的,她就像酷熱沙漠里的一眼甘泉,沁人心脾。
他等待著少女的回答。
她一定會答應的。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
“……是。”
雪之下雪見低垂著頭,輕輕地回答道,聲音輕靈而稚嫩。
安長軒臉上溫和的笑容愈發燦爛起來,他也不再掩飾,輕蔑地掃了甦牧風一眼。
听到這句肯定的回答,甦牧風無奈地嘆了口氣。
也是,無論從哪個角度說,這個年輕男人都可謂是無可挑剔。
家境富裕,氣宇軒昂,接人待物彬彬有禮,對女孩子溫柔體貼。
反過來想想他自己,不久前向雪之下索要聯系方式的手段,簡直是粗鄙的不能直視。
算了,看安長軒的樣子,肯定打著慢慢攻略的主意,也不像是會動粗的模樣,他也沒必要做些多余的事情了。這樣想著,甦牧風轉身準備離開。
“是,朋友。”
身後,夜里的風輕輕吹拂著,帶來少女淡淡的聲音。
“他是我的朋友。”
甦牧風愕然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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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的朋友。”
听到雪之下雪見這句話,甦牧風一開始完全沒有反應過來,愣了幾秒鐘以後,他才明白過來,雪之下是在替他回答安長軒一開始的問題。
“你是她的朋友嗎?”
甦牧風當時的反應是搖頭否認,他覺得他並不是雪之下的朋友,兩個人只是說過幾句話的陌生人而已。
可現在,雪之下雪見告訴他,他們是朋友。
——甦牧風,是雪之下雪見的朋友。
復雜無比的情緒一瞬間涌上甦牧風的心頭,他張張口,卻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暖流,似乎又回到了剛剛那個下午,兩人在書桌前對坐著輕聲交談的時候。
猶豫了一會兒,甦牧風微笑道:“嗯,我們是朋友。”
說完這句話,甦牧風看到,雪之下雪見仍然低垂著頭,但從側臉的角度看去,她的嘴角似乎正在微微勾起。
——真的是很可愛的女孩子啊。
甦牧風心中這樣想著,笑容愈發燦爛了。
甦牧風沒有看到,當他的笑容十分燦爛的時候,旁邊某人的笑容卻已經變得無比僵硬。
安長軒面色陰晴不定地看著相視而笑的兩人,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心里只想對甦牧風咆哮——你他媽不是說不認識她嗎!
這種小兩口吵架互相裝作是陌生人的既視感是怎麼回事啊!
原來我出現的意義只是讓你們重歸于好嗎!
深吸了一口氣,安長軒終于緩緩冷靜下來。
大意了。
安長軒本來以為這個學生只是一個路過的行人,只是因為一時的沖動才上前阻撓他的行為,而這個學生對兩人關系的回答也證實了他的猜想。
可這個女孩一開口,他才發現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按下心中的猜疑,安長軒平復了一下心情,繼續溫和地微笑道:“原來是朋友嗎?剛才為什麼不承認呢?是吵架了嗎?”
甦牧風听到這話,眉頭微微皺起。他自然听得出這話里的意思,很明顯是不留痕跡地在挑撥兩人的關系。
他先轉頭看了看雪之下,少女此刻依然沉默不語,放下心來,他看向安長軒,微笑道:“請問,這和你有什麼關系?”
安長軒的表情微微僵硬起來,他道:“只是有一些小小的疑問而已。”
還沒有等他說完,甦牧風就打斷道:“我不覺得你有什麼立場來提問,想繼續搭訕的話,我覺得酒吧會有很多你喜歡的類型。”
安長軒的神色有些陰沉下來,他皺眉道:“我只是在關心這位美麗的小姐的安全而已,你的話,有些過分了吧?”
甦牧風輕咳一聲,笑眯眯道:“友情提示一下,你的脖子下面,鎖骨上還留著口紅印呢。”
聞言,安長軒的眼皮跳了一下,下意識地低頭,可頭還沒完全低下去,他就反應過來自己今天穿的是高領襯衫,怎麼可能被看到鎖骨!
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安長軒羞惱成怒地看向甦牧風。
甦牧風打了個哈欠道:“雪之下,你看,這就叫做賊心虛。”
眼鏡少女抬起頭來,默默地看了一眼安長軒,然後轉頭望向甦牧風。
盯——
甦牧風頓時尷尬起來道:“喂!我讓你看他做賊心虛,不是我啊!”
盯——
甦牧風連咳幾聲道:“好了好了,別搭理這家伙了,我送你回去吧,走——”
說著話,甦牧風走向雪之下,很理所當然地想拉起少女的手。
嗯,也理所當然地被少女躲開了。
甦牧風無奈地小聲道:“我這是在幫你,給點兒面子啊!”
雪之下雪見沒有回話,只是默默地走向人行道,甦牧風一愣,隨後也微笑著追了上去。
安長軒在兩人背後,面色陰沉,卻沒有什麼動作,只是看著兩人離開。
他不是傻瓜,在那個學生出現以後,他對場面的主導權很快就被奪走了,再繼續糾纏下去,除了給那個女孩留下更深的惡感,還有什麼好處?
而且,他也並不是毫無收獲。
那個女孩懷里抱著的幾本書,都帶著南都市立圖書館的標記。
還有那個學生的稱呼。
雪之下嗎?
很美的姓氏。
他回到車內,不多時,黑色奧迪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車流之中。
遠處,在人來人往的人行道上,甦牧風和雪之下雪見還在一前一後地慢慢走著。
“既然已經是朋友了,那我之前的請求,應該沒問題了吧?”甦牧風笑吟吟道。
雪之下一言不發,低著頭,緩緩行走著。
“如果實在覺得幫我解決學術問題很麻煩的話,只留個電話號碼怎麼樣?畢竟是朋友嘛,慢慢開始。”甦牧風額頭流下一滴冷汗,微笑道。
雪之下一言不發,低著頭,緩緩行走著。
“不願意給電話嗎?QQ也可以的,或者說是MSN?雖然我不玩MSN,不過要是你用的話,我可以立刻申請一個賬號。”甦牧風笑容有些微微僵硬,干笑道。
雪之下這次終于停下了。
她抬手看了看手表上的時間。
繼續一言不發,默默前行。
甦牧風垂頭喪氣地跟在少女的身後。
“攻略流程哪里出問題了嗎?怎麼和吃飯時的表現完全不一樣啊!”
甦牧風此時十分無奈。
雖然開著“攻略流程”的玩笑,但他倒不是真的想要去追雪之下,他的目的正如他一開始所說的一樣,只是很單純的學術討論而已。
可對于這位雪之下小姐而言,這種簡單的接觸,好像她也並不喜歡。
“但她剛才明明承認是朋友了啊?難道在她對朋友的定義里,連索要聯系方式也是違禁事項嗎?”
甦牧風實在是不解。
他完全沒有應對三無少女的經驗啊!
甦牧風不再說話,而是沉思著,不知不覺間跟著雪之下走了很久的路。而雪之下雪見也沒有在意身後一直跟著的甦牧風,而是懷抱著幾本書,默默地前行著。
終于,甦牧風發現雪之下停留在了一座獨棟小院的門口。
這是一座日式和風的獨棟小院,裝飾簡單卻不失典雅,坐落在小巷的角落里,也並不顯得突兀,古樸的氣息倒給人一種和諧的感覺。
“這就是你家?”甦牧風疑惑道。
雪之下雪見沒有說話,只是拿出鑰匙,打開了院門。
甦牧風無奈地撓了撓頭發道:“還是不願意跟我說話嗎?好吧,今天真是打擾了,我就先回去了。”
說完,甦牧風剛準備離去,卻看到身前的少女轉過身來,平靜地看著他,淡淡道:“有事,到這里。”
然後她就不再去看甦牧風目瞪口呆的表情,走進了小院內。
“哎?這就是聯系方式?”甦牧風呆呆地楞在原地,半天之後才自語道。
雪之下的思維,好難理解啊!
甦牧風看著雪之下雪見緩緩走過鵝卵石鋪就的小路,無奈地撓了撓頭發,大聲道:“那以後有學術方面的問題就可以直接到這里問你嗎?”
“沒錯。”
遠處傳來雪之下雪見淡淡的聲音。
“那就好了,謝謝!”甦牧風松了一口氣,笑容燦爛道。
“我們是朋友。”少女不知為何沉默了好幾秒鐘,才開口道。
嗯,朋友嗎?
甦牧風沒有再說話,只是微笑著揮手。
雖然還不清楚這只三無少女的思維運行方式,不過——
真的好可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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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九點多了,南都市仍然籠罩在一片繁華的氛圍之中,街上到處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車流也在疾馳飛奔。
心情愉快地走在回家的道路上,甦牧風微笑地看著周圍人聲鼎沸的景象,從姐姐遭遇車禍以來就一直被壓抑著的心情,此刻終于得到了難得的舒緩。
這不僅僅是因為結識了雪之下雪見這位可愛的少女,更重要的是,擺在甦牧風未來道路上的最大絆腳石之一,此時終于被挪開了大半。
法家思想理論體系的框架,甦牧風已經做到了基本的了解,至少在引導韓菲入門的階段上,他能保證不出疏漏。
而未來的教學進程,也有了雪之下這一強力外援的支持。
——在甦牧風看來,現在他面前的所有困難,其實都可以通過一個途徑來解決。
無論是姐姐昏迷不醒的危局,還是對車禍肇事者的報復,只要他能讓韓菲盡快地修行法家的聖道,借以達到他自身文位的進階,他都能一一解決這些問題。
從聖道華光中吸收的信息清清楚楚地告訴甦牧風,才氣的力量究竟有多麼強大。
想到這些,舒緩的心情逐漸平復,甦牧風手指輕輕地互相摩擦著,眼神深邃。
“姐姐,我會得到保護你的力量的。”
“還有,韓菲,盡快地成長起來吧。”
“說起來,不知道那個律師的事情被他們發現沒有,居然到今天還沒有人找上門嗎?”
最後,突然想起了那個被他的箴言雷音嚇出了幻覺的律師,甦牧風眉頭微皺,有些奇怪,為什麼一天過去還沒有警察來向他問詢?
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緣由,甦牧風搖搖頭,不再考慮這些。
“先把韓菲那邊的事情搞定吧,3:1的時間比例,她那邊應該已經過去三天了。”
甦牧風心下打定主意,立刻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
……
同一時刻。
南都市第一人民醫院,精神科病房外。
“病人的癥狀主要表現為間歇性幻視、間歇性幻听、渾身抽搐和情緒失控,可以初步判定為精神分裂。”
胸前掛著“精神科主治醫生”工作牌的年老醫生推了推眼鏡,看著手中的檢查單說道。
在他的面前,正站著一個中年男人,一身西裝革履,面容威嚴。如果甦牧風在這里,一眼就能看出來,他就是那個被律師稱為“夏先生”的車禍肇事者的父親。
中年男人此刻緊皺著眉頭,看向旁邊的病房。
那里躺著他的私人律師,在昨天下午還一切正常,但昨晚卻在醫院突發了失心瘋。听目擊的護士說,這位律師在重癥監護室的走廊上痛哭流涕,大喊著“別殺我”、“滾開”,而且下意識地攻擊一切靠近他的人,醫院最後出動了四名保安才打暈他。
即使在他沉睡了大半天,中午醒來以後也是無比瘋狂,只有打了兩次鎮靜劑才能勉強保持安靜,並接受醫生的診斷。
而診斷結果,正如醫生所言,急性精神分裂癥。
在接到醫院的消息後,夏仲南的第一反應就是不可置信,可他趕到醫院後,見到的卻的確是自己的律師一臉驚惶地被綁在病床上,不時大喊大叫。
夏仲南並不能立刻接受他所看到的一切——但他能冷靜下來,去逐條地分析已知的信息。
這個中年男人平靜道:“一個沒有家族及個人精神病歷史、各方面體檢一直完美達標的人,突然爆發癥狀如此強烈的精神分裂癥,可能性有多大?”
醫生搖搖頭:“幾乎為零。這也是我最疑惑的,我已經看過了病人的過往心理檢查報告,除了不可避免的工作壓力外,病人的心理健康是完全達標的,不應該出現這種程度的急性癥狀。”
夏仲南眉頭緊鎖,沉吟道:“有沒有可能是外力作用導致,譬如——藥物?”
敵人的陰謀——這是他得知情況後的第一反應。
作為江東省最大資本集團“江夏系”的掌門人,夏仲南的事業道路自然不可能是一片光明磊落,而這位律師就正是他的白手套之一,負責為他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如果夏仲南的敵人想要對他不利,性價比最高的方法里肯定有從他的律師身上下手這一條。
如今律師遭遇了精神失常這種詭異的事情,不由得夏仲南向這一方面去考慮。
誰知醫生聞言卻搖頭道:“不,部分精神類藥物雖然可以致幻,但很難短期內直接引發精神分裂。至于其他外力……”
他猶豫了一會兒,緩緩道:“只有遭遇了巨大打擊,足以徹底擊破病人心理防線的心理打擊,才有一定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夏仲南眼神陰沉,點點頭道:“明白了,多謝醫生。”
醫生微笑頷首,甚至表情中還帶一點諂媚,他明白眼前之人地位的崇高,那是連醫院院長都要恭謹對待的大人物。
夏仲南轉身走向走廊的拐角處,那里站著一名身材瘦小卻氣勢干練的中年男子。
“長青,監控錄像的還原結果出來了嗎?”夏仲南開口問道。
被稱為“長青”的中年男子搖搖頭,沉聲道:“那個走廊的所有監控都故障了,儲存影像沒有上傳到數據庫,而是自行刪除。”
夏仲南听到這話,似乎並不奇怪,他眼神冷冽道:“以江家的手段,不可能給我們留下蛛絲馬跡。”
長青皺眉道:“但還不能確定是江家下的手。”
夏仲南搖搖頭道:“還會有誰呢?動機?能力?這兩條就足以排除所有其他的可能性了。現在江夏系大規模對外擴張,我的掌門人地位也有些不太穩固,會在這個時候對我的律師下手的人,也就只有第二把交椅的江家了。”
“明白。老板,需要通知警察嗎?”長青問道。
夏仲南猶豫了一下,還是搖頭道:“不要通知警察,不然警察肯定要問起他出現在醫院的原因,一不小心就會牽扯出那場車禍了。”
長青不解道:“老板,需要這麼小心嗎?一場車禍而已,難道政府還會因為這種小事干涉我們?”
夏仲南嘆息一聲道:“非常時期,小心為上。江夏系這次的動作牽扯太大,不知道明里暗里有多少人盯著我們,夏姬這場車禍事情說是小,如果被人刻意張揚出來,很可能會引發連鎖反應。”
說到這,他眉頭微皺道:“說起來,車禍的調查結果出來了嗎?”
長青剛準備開口說話,可不遠處傳來的聲音卻讓他閉上了嘴巴。
“剎車系統被人做了手腳,綜合各方面信息,可以確定是江家下的手,但目的還不清楚。”
美麗的女子緩緩走上前來,她身材高挑,一頭及腰的黑色長發,黑衣黑褲黑色長靴。
最引人矚目的是,即使在夜里,她也帶著一副墨鏡。
她面無表情,緩緩開口道:“除此之外,那個被我撞到的女孩,身份已經查清楚了,沒有任何問題。”
夏仲南看著這個女子,眉頭微皺道:“又是江家?你確定?”
“你在質疑我嗎?夏仲南。”黑發女子淡淡道。
夏仲南輕嘆了一聲,搖搖頭不再說話。
沉默良久,他再次開口道:“那對姐弟的身份,真的沒有問題?”
“沒有。”
“昨晚,我讓劉衡留下來和那個年輕人談補償協議,錄像差不多就是在十分鐘後開始斷線,等到劉衡精神失常被發現,那個年輕人已經離開了。”夏仲南沉吟道。
“你想說那個年輕人是劉衡這次精神失常的主因?”黑發女子揚揚眉道:“他在錄像斷線十分鐘後離開,時間不足以讓他在劉衡身上獲得任何關鍵信息。”
“我知道這種可能性很小,但依然存在。”
“夏仲南,我說過很多次,你的過分謹慎有時候只會分散我們的精力。現在我們最大的對手是江家,即使那個年輕人有問題,也不過是一枚棋子。”
“我也說過很多次,你太驕傲了——”夏仲南眉頭緊鎖道:“你太驕傲了!夏姬!”
被稱為“夏姬”的黑發女子神色冰冷,淡漠道:“愚昧。”
夏仲南面色陰沉如水,但還未等他發作,一旁的長青就輕咳一聲,小心翼翼道:“大小姐,現在是江夏系換屆的關鍵時期,老板謹慎一些也是正常。”
夏姬不置可否,轉身離去。
“車禍的後續調查和那對姐弟的處理,交給我。”
她的聲音冰冷而淡漠。
看著遠去的高挑女子,夏仲南面色陰沉如水。
長青在一旁苦笑著,沉默不語。
江東省的上流社會人士都知道,資本巨鱷“江夏系”的掌門人夏仲南,一生中最頭痛的人不是佔據江夏系第二把交椅的江家,也不是華爾街交易所中的資本大鱷,而是他唯一的女兒。
夏家,夏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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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甦牧風坐在沙發上,全神貫注地看著膝上的幾本書。
“《先秦法家學派考據》、《法家思想概論》、《法家》……嗯,先嘗試一下能不能把這幾本書帶到中洲大陸吧。”
甦牧風這個舉動也只是突發奇想,他前往中洲大陸的方式是位面投影,投影的性質並非是單純的影像,而是更類似于分身,擁有質量和五感。
但他並不知道位面投影能不能攜帶除貼身衣物以外的其他東西。
如果可以的話,直接將一些書籍帶入中洲大陸,他可以省下很多功夫。
“不過,潛意識里總對此有一種否定的預感啊……”甦牧風無奈道,雖然系統沒有直接告知他相關信息,但系統寄宿在身,他也擁有一些冥冥之中的第六感。
“好了,準備完畢,系統,開始位面投影吧。”
話音剛落,甦牧風的視界之中就出現了熟悉的熒光字樣。
【位面投影開啟】
下一刻,他便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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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暗之中再度醒來,甦牧風的第一感覺就是懷里抱著的書消失不見了。
還沒睜開眼楮,他就無奈地嘆了口氣。
“果然作弊手段不行嗎?”
因為已經有了一些預感,甦牧風倒也沒有太過失落,他緩緩睜開眼楮,進入眼簾的是韓菲的內舍熟悉的環境。
簡單而典雅的木制家具、牆壁上懸掛的孔聖畫像,嗯,還有熟悉的韓……韓菲!?
“韓……菲?”
甦牧風目瞪口呆地看著身前不遠處的少女。
準確的說,是衣衫半露的少女。
窗外夜色已濃,月亮也早已爬上了柳梢頭,韓菲似乎已經完成了一天的學業,稚嫩而精致的面龐上還帶著些許倦色。
她似乎剛才正在更衣準備入睡,此刻坐在床沿,稷下學宮制式的長衫已經被完全褪下,純白色的內杉也已被脫下了大半,搭在雙肩上,露出粉嫩潔白的肩頭、雙臂和胸前緊貼著肌膚的少女褻衣。
布衣長褲還套在少女的身上,但鞋襪已經被褪下,潔白無暇的小腳懸在半空中,稚嫩的腳趾還在微微晃動著。
韓菲此刻似乎因為疲倦而有些精神恍惚,怔怔地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甦牧風,眼神呆滯,好像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韓菲?”甦牧風也完全愣住了,他呆呆地看著衣衫凌亂的少女,口中只是無意義地重復著。
“哎……先,生?”韓菲也呆呆地看著甦牧風,很可愛地眨了眨眼楮,看上很無辜。
少女此時似乎因為突然出現的先生而遺忘了身上的異樣,她小臉微紅,有些淡淡的興奮,道:“先生!您終于來看菲了!”
甦牧風終于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面色微紅,連忙轉過身來,重重地咳了兩聲道:“韓菲啊,我知道你現在很高興,不過我覺得,你應該先把衣服穿上……”
“衣服?”韓菲不解道。
然後,少女臉上興奮的笑容在一瞬間僵硬了。
韓菲呆呆地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半露的衣衫,還有大片大片的雪白肌膚。
她再將視線投到完完全全裸露在甦牧風面前、還懸在半空中微微晃動著的潔白小腳上。
少女的眼神更加呆滯了。
“啊——”
下一刻,十五歲少女的悲鳴聲,響徹內舍的夜空。
甦牧風滿頭大汗,也不敢回頭,無奈道:“別激動!別激動!我什麼都沒看到!真的!”
背後的悲鳴聲逐漸停歇,變成了少女低低的嗚咽,然後是一陣慌亂的穿衣聲。
甦牧風嘆了口氣,頭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他簡直是個白痴,快十一點才來找韓菲,對方難道不需要睡覺嗎?果不其然,遇到了最棒……咳,他是說,最糟糕的情況啊!
眼前似乎又閃過少女潔白稚嫩的肌膚,甦牧風吸了一口冷氣,懷著深切的愧疚轉過身來。
他看到韓菲正低垂著頭,衣服雖然穿齊,但顯得有些凌亂,似乎也在暗示主人紛亂的心緒。
甦牧風尷尬道:“韓菲,你不用這麼在意,我真的什麼都沒看到來著……”
似乎覺得這句話的確沒有太大說服力,他無奈道:“實在不行,你給我一巴掌吧。”
心情忐忑地閉上眼楮,他準備等待少女憤怒的宣泄。
——很顯然,甦牧風已經忘了這里是中洲大陸,而且是戰國時代的中洲大陸。
人們的觀念,和二十一世紀的地球存在著天壤之別。
沉默了很久之後,甦牧風終于听到了少女激動的聲音,不過這個激動,和他原本設想的感情,好像有些不太一樣?
“在先生面前失儀,菲知錯了,請……請先生責罰菲吧!”
“但請萬萬不要將菲逐出師門!”
甦牧風呆呆地睜開眼楮,映入眼簾的卻是韓菲驚慌失措的神情。
少女面色微紅,眼角還帶著點點淚花,卻顧不得拭去,她的眼神帶著自責、懊悔和希冀,大聲道:“先生駕臨,菲不但沒有掃榻相迎,反而衣衫不整,甚至在先生面前貿然喧嘩,這都是菲的過錯,菲願受先生責罰!”
哎?這劇本是不是有些不對勁?
甦牧風呆呆地看著情緒激動的韓菲,一時間不知該怎麼作答。
看著面色陰沉(其實是在發呆)、沉默不語的甦牧風,韓菲的臉色又蒼白了幾分,她聲音顫抖道:“先生無論想要怎樣處罰菲,都可以的,但千萬不要將菲逐出師門……菲知錯了!”
也難怪韓菲此刻如此惶恐,在戰國時代,儒學已經成為世間顯學,其所宣揚的尊師重道之理也被世人接納。稷下學宮之內,尊師重道之風更重。
即使以韓菲的性情高傲,不屑于稷下先生的教導,前次旁听時,與那位孟聖門徒爭論過後被逐出學堂,她也並沒有什麼怨言和反駁。
況且在韓菲看來,甦牧風這位先生正是她苦苦追尋了多年的大道之師。
令稷下學宮不知多少大儒束手無策的問題,先生只用了短短的兩句話,就徹底解明了她的困惑,甚至點醒了她的聖道之路——以進士之身明悟聖道,在中洲大陸,這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之舉!
君不見,天降才氣,孔聖賜福!
而這份殊榮,韓菲自然不會狂妄到將其歸為己有,在她看來,這大都是先生的功勞。
而先生對“法”之聖道有如此高深的見解,即便不是半聖,也一定是大儒之身。
身為大儒卻不為列國諸子所知,先生定是不屑于功名利祿的隱士高人。
她韓菲何德何能,竟得到如此高人看重,得傳聖道!
倘若因為一時不慎的失儀之舉,而被先生厭惡,韓菲絕對不能原諒自己!
看著仍舊沉默不語的先生,韓菲的臉色愈發蒼白,連眼眶都有些微微發紅,她顫抖道:“先生,難道連責罰韓菲都不屑為之了嗎?”
震驚呆滯了許久的甦牧風此時見到快要哭出來的韓菲,終于反應過來了,他連忙擺手道:“不不不,不要總把責罰什麼的掛在嘴邊啊!我可不會動不動體罰學生!”
韓菲愣了一下,卻似乎又想起了什麼,蒼白的臉色多了一絲微紅,她低垂著頭,淡淡道:“原來如此,是韓菲忘了,先生上次說過,先生的門規,是打……”
似乎很羞恥,韓菲猶豫了很久才緩緩道:“是打……打屁股嗎?”
臥槽。
他上次說過這句話嗎?
好像,說過吧?
甦牧風已經完全喪失了語言能力,他呆滯地看著面色微紅的少女。
韓菲此時一臉烈士就義的神色,她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來,趴在了床鋪上,將整個背後對著甦牧風。
少女緊閉著雙眼,呼吸急促,聲音微微顫抖著:“先生,請……來吧,不用在意韓菲的感受,韓菲,不怕痛的。”
做工精良的長衫布料柔順,完美地勾勒出了少女凹凸有致的身材,雖然只有十五歲,但韓菲的發育狀況似乎很良好,臀部已經有了肉眼可見的曲線,勾人心弦。
再往下看,修長的雙腿,潔白無暇的小腳,似乎還在隨著呼吸微微顫抖著。
好熟悉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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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值午夜,月明星稀。
窗外蟬鳴不歇。
稷下學宮的內舍里,十五歲的少女趴在床鋪上,潔白的長袍勾勒出動人的曲線。少女緊閉雙眼,面色微紅,身體微微顫抖,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甦牧風一臉震驚,站在韓菲的身後,張口結舌,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等等,冷靜冷靜,現在的當務之急應該是把衣服脫……脫個鬼啊!他又不是禽獸!
大腦極度混亂的甦牧風,花費了很久時間,終于勉強理清了韓菲的邏輯。
“跨度長達幾千年的思維差異,還真是可怕。”甦牧風嘴角有些微微抽搐,自言自語道。
但這不是重點,關鍵問題是……打,還是不打?
甦牧風可以肯定,即使他真的拋棄了羞恥心和節操,下手做了一些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事情,比如打啊打啊揉啊打啊什麼的,韓菲也不會產生什麼怨言。
或許可能是韓菲因此松了一口氣才對……臥槽感覺這樣好帶感啊,打了妹子屁股還讓她心生感激什麼的。
甦牧風忍不住將視線集中在少女挺翹的臀部上,深吸了一口氣,伸出了罪惡的右手。
……
……
他捂住了自己的眼楮。
“韓菲,起來吧,我沒打算責怪你。”
甦牧風的聲音十分糾結和無奈。
雖然內心真的十分蠢蠢欲動,但他還是不忍心對這麼一個十五歲的少女下手,尤其是她還是自己的學生。
畢竟一開始這件事就完全是他的錯誤,在少女更衣入睡的時候突然出現,還一直發呆讓她產生了如此嚴重的誤會。
如果趁著少女的無知……不,應該說是觀念的差異,真的下手去佔便宜,那他和人渣有什麼區別?
雖然人生道路十分坎坷,但在姐姐的教誨下,甦牧風覺得自己的三觀還是挺正的,至少做不出如此禽獸的事情。
“話是這麼說,可……為什麼剛才沒有更晚幾秒鐘再開啟位面投影呢?就差兩秒就脫光了啊,那就只是意外事件,不可抗力了啊,即使姐姐也沒有什麼話可以責備了……”
——當然,作為一只十八歲的單身狗,甦牧風心里還是抱有一些小小的遺憾的。
不提甦牧風的糾結,此刻的韓菲,感覺就像是在茫茫沙漠里掙扎求存的旅人找到了綠洲一樣,滿是從深淵回到天堂的感動。
韓菲飛快地轉過身來,端正地坐在床上,滿臉慶幸和感激地看著甦牧風道:“菲謝過先生!”
看著少女感激的神色,甦牧風覺得自己良心好疼。
輕咳一聲,甦牧風連忙解釋道:“其實你不用覺得自責,這件事本來就是我的錯。”
韓菲聞言,嚴肅道:“先生不必安慰菲,菲在師前失儀,錯無可辯,今後絕不會再犯,如有疏漏,先生可以隨意責罰!”
甦牧風:“……”
好吧,現在的韓菲在稷下學宮所接觸的思想,還大多是儒家的學說,對“禮”的考究,可以說是先秦儒家思想的核心之一。
搖搖頭,甦牧風也不再去試圖扭轉少女的觀念,轉移話題道:“此事就此過去,不要再談了。韓菲,現在的你,對‘法’的理解有多少?”
韓菲聞言,思量一會兒,正色道:“先生走後,菲在這三天中閉門不出,反復思索,對法之一道,算是有了最基本的一些看法,希望先生指正!”
甦牧風眼神一凝,然後又柔和了許多。
為了兩句話,三天閉門思索,這孩子,果然是未來那個法家的大成之人啊!
“在菲看來,所謂法,正是由統治者制定的、為規範社會秩序而存在的社會道德條例匯總……”
听著韓菲簡潔而有條不紊地敘述,甦牧風再次對韓菲的天賦有了直觀的認識。
對于中洲大陸的春秋戰國歷史,甦牧風並沒有多少了解,但他心中也有著大概的輪廓。
沒有成型的法家思想,也就等于春秋各國的變法無從談起,“法律”這一名詞,在世人心中應當只是模糊的一個政治概念。
而韓菲卻能從各國簡單的法律體系中,對“法”作出比較清晰的定義,這就足以說明她的天賦有多麼驚人。
當然,少女畢竟年幼,也剛剛接觸法家思想的概念,難免有所疏漏——而糾正這些問題,正是甦牧風的職責。
待韓菲說完,甦牧風微笑道:“法者,編著之圖籍,設之于官府,而布之于百姓者也。”
韓菲原先一臉期待地等著先生的指正,突然听到這句話,先是一愣,疑惑地思量著,然後雙目一凝,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道:“編著圖籍,設于官府,布之百姓……”
“原來如此!菲明白了!”漫長的思考之後,韓菲目光如炬道:“此言看似簡單,實則道盡了法的真意!法律是死物,應以圖籍定制,不得輕易變更;法律由官府設置,用于管理百姓,不可混淆二者的順序和法律意義上的地位!”
“菲對法的見解空有華麗詞藻,卻雜亂無章,先生卻以短短二十個字道出了法的真意,大道至簡!大道至簡!”
“先生驚才絕艷,真知灼見!菲拜服!”
韓菲目光崇敬地看著眼前淡笑不語的先生,激動的小臉通紅。
在她看來,先生幾乎每一次談到法家大道,都是以如此簡潔的話語點明她心中的困惑。相比稷下學宮的教習們長篇大論的經義,先生完美地闡述了“大道至簡”四個字的真諦!
只是初步地接受了先生的箴言教誨,韓菲就感到已經穩固下來的才氣又有洶涌翻騰、再次突破的跡象!
甦牧風並未在意少女的眼神,繼續道:“法之衛意,在乎君政,政之所為,在乎一道……”
平靜的聲音在簡陋的內舍中緩緩回蕩著。
韓菲全神貫注地凝望著甦牧風。
如果被她的同門學子或是稷下學宮的教習們看到她姿態,想必都會驚訝的合不攏嘴吧?
往日里性情孤高、連對稷下先生都不屑一顧的天縱之才韓菲,此刻終于找到了她理想的道路。
而諸侯爭霸、戰亂不休的戰國時代,也即將翻開一頁新的篇章。
……
……
夜已經深了,連窗外知了的鳴叫都慢慢淡了下去。
“我方才說過的,便是法家聖道中的第一個領域,‘法’。它是法家思想的根基,務必完全掌握。”
甦牧風平靜地看著韓菲,道:“韓菲,我到天明才會離開,你先思考一下我剛才的話,有問題的話,現在就可以提出來。”
韓菲點點頭道:“菲正在思考。”
甦牧風滿意地點點頭。
這種學生真是太讓人省心了。
放下心思,看著閉目沉思的韓菲,甦牧風一瞬間覺得疲倦涌上了心頭。
全神貫注地講課時還沒覺得累,一放松下來,兩天兩夜沒有睡覺的疲倦頓時如潮水般涌了上來,令甦牧風上下眼皮都在打架。
“韓菲還在思考……先眯一會兒吧?”喃喃自語著,甦牧風靠坐在牆壁上,緩緩閉上了眼楮。
困意席卷而來,他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姐姐出車禍帶來的大悲、系統寄宿帶來的大喜、對法家思想的鑽研,還有韓菲,雪之下……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他也真的有些累了。
甦牧風沉沉睡去。
良久,閉目沉思的韓菲終于睜開了眼楮,笑容燦爛地看向一旁的甦牧風,開口剛想要詢問,卻在最後的關頭停下了。
韓菲有些微微愣住,凝望著甦牧風靜謐的睡臉,看著他臉上掩飾不住的倦意。
少女好像又想起了剛才,她似乎看到先生眼里布滿著血絲,卻仍舊強打著精神為她講課。
她當時沉浸在對大道的渴求中,並沒有在意先生的倦意。
復雜的心緒涌上心頭,韓菲微微張口,卻最終淡淡一笑。
“先生在偷懶啊——”
韓菲的聲音淡淡的,像是不忍心打擾窗外灑下的月光。
她輕聲慢步地走到甦牧風身旁,猶豫了一會兒,又折回床邊,抱了一床被子。
“稷下內舍臨著洗墨寒池,就這樣睡的話,會染上風寒的。先生聖道通神,可不要在這種地方犯錯啊……”
少女微笑著輕聲自語著,輕手輕腳地把被子蓋在了甦牧風身上。
似乎感受到了被子上少女殘留著的體溫,甦牧風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來。
起身,韓菲又看了一眼甦牧風安睡的面容,嘴角微微勾起。
她轉身回到書桌旁,繼續拿起竹簡,輕聲誦讀著以才氣刻下的法家箴言。
少女全神貫注,洗墨寒池的刺骨寒氣,似乎並未對衣著單薄的少女產生任何影響。
窗外月明星稀。
黎明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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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甦牧風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清晨時分了。
溫暖的陽光打在甦牧風的身上,令他微微眯起了眼楮。
“哎?韓菲沒有叫醒我嗎?”甦牧風不解地看著窗外明麗的太陽,環顧四周,下一刻卻愣住了。
這里居然已經不是在稷下學宮的內舍中了,而是在他的家里。
一覺醒來,他居然已經從中洲大陸回到了地球。
沉默了一段時間,甦牧風終于明白過來大概發生了什麼事情,應該是韓菲看他睡得正香,不忍心打擾他,就這樣到天亮,位面投影的時間耗盡,他便在睡夢中回到了地球。
“這孩子,還真是出人意料的溫柔啊。”
甦牧風嘴角微微勾起,感覺有一股淡淡的暖流涌上心頭,眼前似乎又出現了少女清冷精致的容顏。
搖搖頭,不再考慮這些,甦牧風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去洗漱了一下,吃了飯就出門了。
他還在上高三,昨天已經請了一天課,今天也要返回學校一趟了。
對韓菲的授課只能循序漸進,姐姐的病情他也暫時無能為力,思來想去,他卻也只能老老實實回學校上課。
畢竟,考上一所好的大學,是甦牧風一直以來的夢想……雖然在系統來到之後,他的未來或許已經不需要大學文憑的限制,但他並不想因此直接放棄學業。
“如果那樣的話,姐姐一定會很生氣的吧……”甦牧風苦笑道,他的姐姐一直以來對他的學業都十分關注。每次他考試失利,即使姐姐不直接斥責他,也會拉著他聊上很久,旁敲側擊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
畢竟,兩人都是孤兒出身,一生算是嘗遍了人間疾苦,比起那些家境充裕的孩子,自然明白一個公平競爭的機會、一個嶄新的起跑線,有多麼難得。
“好好學習,將來才可以保護姐姐哦∼”那個女孩總是笑著這樣說。
……
……不知不覺間又想起了姐姐,甦牧風站在馬路邊,沉默了很久。
從昨天開始,他就在刻意地遺忘那個女孩現在的處境,借著理論的研究和對韓菲的教導來麻醉自己,刻意地不去想起那個躺在病床上靠著葡萄糖維持生命的女孩。
但有些東西,還是忘不掉的。
那是留在他生命里每一個角落的足跡,即使風霜雨雪無數年沖刷也難以消去,他又怎麼可能忘掉呢?
“……先去醫院,再看看她吧。”
甦牧風沉默著,在路邊隨手招了一輛出租車。
“去第一人民醫院。”
“哦,好 ,小伙子這是去看望病人嗎?”司機師傅是個健談的中年漢子,一上車就開始搭話。
“嗯,看我姐姐。”
“什麼病啊?”司機隨口問道。
“……植物人。”
司機師傅愣住了,他透過後視鏡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甦牧風平靜的神色,不再說話,臉色有些懊悔和同情。
還沒上班時間,車子走的很快,不多時就到了市醫院的大門口。
下車時,司機師傅猶豫了一會兒,看著走出不遠的甦牧風喊了一句:“年輕人,日子還長,有希望的!”
甦牧風一愣,轉頭望向背後,他看到那個中年漢子飽經滄桑的面龐滿是關切,正向自己揮著手。
有一股淡淡的暖流涌上心頭,甦牧風沒有回話,只是也向司機師傅揮揮手。
“是啊,有希望的。”
甦牧風輕聲自語著,神情柔和了許多。
他看向醫院的方向,姐姐就在右側的那棟高樓上。
甦牧風剛想動身向前走去,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見了一家商店,看著那個牌子,他微微一愣,止步不前。
【中書閣】
看上去是家文具店,店鋪的名字十分文雅,裝飾簡約,引人矚目的是牆壁上懸掛的大幅油墨畫,畫的是文房四寶,畫風寫意,看上去賞心悅目。
但甦牧風在意的卻並不是那幅油畫的畫工,而是畫上事物的本身。
看著畫中在書案上擺放整齊的筆墨紙硯,甦牧風陷入了沉思。
在韓菲聖道初鳴、天降聖道華光時,甦牧風也因系統的鏈接功能得到了一部分聖道華光的才氣灌頂。
這並不只是帶給了他舉人文位的才氣,甦牧風更是通過系統的世界底層信息分析功能,在聖道華光中得知了許多中洲大陸的信息。
其中既包括中洲大陸的部分歷史背景,也包括了才氣的修行和使用方法。
尤其重要的就是才氣的用法,回到地球以後,他就曾在醫院中用過其中一種。
【箴言雷音】。
那一次,甦牧風將才氣注入聲音,誦出法家聖人的箴言,引動天地之力,震懾敵人。甚至對于律師那種借法之名作惡多端的人,還能達到致使其精神失常的境地。
在使用才氣制敵之前,甦牧風還一度擔心過由于兩個世界的規則不一致,才氣會無法在地球使用。
不過還好,或許是由于系統的作用,箴言雷音並未失去效用。
而除去箴言雷音之外,才氣的諸般變化之中,還包含更為重要的一條。
【文以載道】。
這一手段,可以說是中洲大陸文人以才氣制天下的根基。只需筆墨紙硯文房四寶俱在,中洲大陸的文人就可以將才氣化入墨水,以毛筆在宣紙上行文,引動天地感應,通過文字借得天地之力。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文人寫出“火”字,再以才氣引動天地之力,那承載“火”字的宣紙就會在一瞬間熊熊燃燒,視才氣的多少而出現不同的威力。
倘若是聖人全力出手,這“火”之一字,甚至可以焚山煮海、吞噬一國!
而“文以載道”的變化當然也不只是單獨一個個字那麼簡單,連字成句,連句成篇,只要其中包含的道理合乎天道運轉,天道就會響應才氣的感應。
——而所謂“合乎天道之文”,不可計數,其中自然也包括甦牧風最看重的部分。
【醫書】。
以才氣寫出醫道聖典,活死人肉白骨,絕非虛言。
甦牧風原先的打算,是等待韓菲逐步成長起來,讓她去借得醫道聖手的醫書,來救治昏迷不醒的姐姐。
當然,他並不確定未來能否從中洲大陸帶東西到地球來,況且能救治植物人的醫書,也不可能輕易得到。因此甦牧風只能從長計議,先按部就班地教授韓菲法家聖道。
可現在甦牧風看著這幅文房四寶的油墨畫,卻突然有了其他的想法。
如果醫書不能帶入地球,他自己能不能以才氣書寫醫書,來救治姐姐呢?
即使甦牧風現在文位不高、才氣尚少,只能書寫最簡單的一些“藥方”、“醫道聖言”,也能夠最大限度地減少姐姐的病情和所受的痛苦!
想著那個至今還躺在病床上的女孩,甦牧風不再猶豫,走向那家“中書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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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從外面看到的古色古香的木門和匾額一樣,中書閣內部的裝飾也是處處流露出一種古樸的格調。排放整齊的木制貨架,四周牆角的典雅花瓶,甚至連老板所在的櫃台,也是模仿著華夏古代的風格。
引人矚目的是,中書閣內貨架上擺放的,居然幾乎全都是筆墨紙硯文房四寶。剛才單單看門外的油畫,甦牧風還以為這只是一家別出心裁的普通文具店。
有些微微驚異地掃視了周圍擺放整齊的筆墨紙硯一眼,甦牧風看向在櫃台後翻閱書籍的老板,微笑道:“老板,我想買一套筆墨紙硯。”
老板是個大約三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帶著一副金絲邊的眼鏡,看上去溫文爾雅。他合上手頭的書本,推了推眼鏡,打量了一下甦牧風,微笑道:“想必是初學者用的吧?”
甦牧風饒有興致道:“老板怎麼知道我是初學者?”
老板站起身,揮手示意甦牧風跟他走向貨架,邊走邊說道:“假如是那些侵淫書法之道多年的老主顧,一進門就該報出湖州湖筆、廷圭徽墨、汲墨宣紙、廣東端硯的名字了……直接說筆墨紙硯,豈不是在告訴我閣下是新手,請我中書閣好好賺上一筆嗎?”
這老板說話風趣,令甦牧風不由莞爾一笑道:“老板這話一說出來,可就賺不了我這冤大頭的錢了。”
老板笑吟吟搖頭道:“中書閣本來就不是賺錢的行當,書法一道已經沒落,要不是幾家老主顧照應,恐怕早就倒閉了。”
他說這話時,眼神有些落寞,卻很快又滿是笑意。他最後在第二列的一個木架前止步,道:“初學者剛剛接觸書法之道,難免用筆不當會損傷墨寶,因此實在是不宜用一些名貴之物,況且真正的名貴毛筆也不太好用……”
老板邊說著,邊挑選出了一支毛筆,居然問都不問甦牧風的意見,就走向了下一個木架。
甦牧風有些愕然,可回想著老板剛才短短幾句話里的誠意,卻又是一笑。
他看向那支毛筆的標價,比起相鄰的幾種,果然十分便宜。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這老板倒也真是個真性情的妙人。
待到老板挑選完筆墨紙硯,甦牧風微笑打趣道:“老板這強買強賣的作風,換個脾氣差的恐怕就摔門而去了。”
老板微微一笑道:“我也是看客人的脾氣好才這麼做,換了那幾位老頭子來,我恐怕也就只敢戰戰兢兢地一旁伺候著端茶送水了。”
甦牧風笑道:“說起來,老板這里最好的筆是什麼?”
老板剛才的話的確有道理,新手用筆不宜貴,但甦牧風畢竟不是在練書法,“文以載道”的妙用,有一部分也是寄托于筆墨紙硯的質量之上的,譬如中洲大陸被文人灌注才氣的文寶,足足可以加強“載道之文”的幾倍效用。
甦牧風準備在初步熟悉書法一道後,換一支最好的筆,即使比不上含有才氣的文寶,以地球領先中洲大陸數千年的工藝技術,也能產生一定的增幅——何況他也能在筆中灌輸才氣。
老板搖搖頭道:“我這里沒有好筆,最好的筆,在筆工那里,中書閣內不過都是凡物,不值一提。”
他又道:“客人如果學成以後想要換筆,可以再來找我,家父是筆工,當然,客人要做好被家父拒絕的準備,家父為人做筆,不要錢,只看書法一道的境界。”
甦牧風一愣,點點頭,卻是暗自記下了老板的話。
三教九流之間,都有匠人與大師之分,這位趣味十足的老板的父親,想必就是一位大師。
付過錢,甦牧風卻沒有當場離開。
想要令【文以載道】達到最優秀的效果,必須找到一個幽靜的場所,擺放好筆墨紙硯,靜神平息,專心書寫。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在一般的情況下無法使用這一手段。事實上,即使在刀光劍影的戰場上,即使沒有宣紙墨硯,僅僅憑借一支毛筆,中洲大陸的文人也能利用才氣在虛空中書寫成字,引動天地感應。
只是一個更加幽靜的環境能令書法的境界更高明,引動的天地之力更多而已——“文以載道”之中,書法水平的作用是十分突出的。
因此,甦牧風也不可能手持筆墨紙硯在外面隨便找一個地方就開始動筆書寫,他就向老板詢問,然後在屋後找到了一個房間,這是中書閣特意用來讓顧客試筆的地方。
屋內裝飾文雅,四周的牆壁上還懸掛著名家的書法作品,雖是臨摹之作,但也價值不菲,給這間屋子增添了幾分典雅的氣氛。
對周圍幽靜的環境十分滿意,送走老板,甦牧風在書案上擺放好筆墨紙硯,凝神靜息,開始思索究竟要動筆書寫什麼。
聖道華光中所得的信息,有關“文以載道”的並不完全,但其中還是提到了至關重要的一點。
對于文位尚低、才氣不足的文人而言,想要書寫眾聖的聖道名篇,所需要的才氣實在是太多了,難免有些承受不了。
而單純的一字一詞,雖然落筆既成,但極少的才氣,又無法像聖人所書一般直指天道,效果太弱。
因此,從眾聖的名篇中摘取一兩句話寫下來,可以說是低文位的文人對“文以載道”最佳的使用方式。
就像甦牧風之前的“箴言雷音”,就是從《管子》和《韓非子》之中摘取的兩句話。
雖然中洲大陸其實並沒有這兩位法家聖人,但兩個世界天道的法則似乎大致暗合,大道箴言也能夠引發天地感應,引動天地之力。
同樣的道理,甦牧風想要為姐姐減輕一些痛苦,最好的方法也就是從醫家的聖人典籍之中摘取一兩句話,書寫之後也能引動天地之力。
平神靜氣,甦牧風凝視著眼前的宣紙,緩緩揮動手腕,全力運轉起體內的才氣,在鋪滿書案的宣紙上寫下數行大小適度的字。
【故陽氣者,一日而主外】
【平旦陽氣生,日中而陽氣隆】
【日西而陽氣已虛,氣門乃閉】
這句話出自華夏古代最著名的醫道經典之一,《黃帝內經》,闡明了人體的陰陽變化規律。這句話是甦牧風在動筆前上網搜索而來的,灌輸才氣之後,應該能對姐姐起到一定的療養作用。
雖然甦牧風並不了解,在中洲大陸《黃帝內經》是否可以被納入眾聖經典之列,但他對此言與天道運轉的契合還是有把握的。
果不其然,當凝結著才氣的墨水在宣紙上留下一道道痕跡時,甦牧風感到周身的才氣隨天地之間一種奇異玄妙的力量在運動著。
等到最後一個字落筆,才氣華光在宣紙上一閃而過!
甦牧風此時已經是額頭微微冒汗,他苦笑著看著眼前的宣紙,心想以舉人文位的才氣書寫這麼長的聖言,果然還是有些勉強了,才氣已經消耗了一小半。
不過,成效還是非常顯著的,甦牧風閉上眼感受宣紙上流動的才氣,心中暗暗有所明悟,這張【載道之文】的用處,大概就是調和人體中的陰陽二氣,對病人能加快恢復,對健康人也能延年益壽。
輕松地笑了起來,甦牧風卻並沒有立刻停下,而是又書寫了一篇“載道之文”,畢竟姐姐的病情越快康復越好,多寫一篇也不過是多消耗些才氣和精力而已。
“這下子,姐姐的病情應該能減輕一些了吧!”
終于寫完,甦牧風擦擦額頭的汗,心滿意足地收起了兩張宣紙和筆墨紙硯,裝進紙袋,向老板致謝告別。
甦牧風站在門口,記下了這家“中書閣”的名字,未來想必還會有很多機會來這里購買宣紙和墨水。
提著手中的“載道之文”,甦牧風再次走向醫院,這一次,他的心情卻是輕松許多了。
雖然姐姐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甦醒,但至少他已經不再無能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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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一,市醫院的住院部門口自然是人來人往,從抱著孩子面色急切的婦人,到一身破舊滿面皺紋、看著診費單皺眉的老人,也算是上演著人間百態。
甦牧風像醫院里很多行色匆匆的人一樣,走進電梯,他姐姐在七樓,重癥監護室。
沒過多長時間,電梯門打開,甦牧風來到了熟悉的走廊上。
他走到電梯旁的櫃台邊,問值班的護士道:“你好,我想去重癥監護室看一下我的姐姐。”
市醫院的重癥監護室,探望病人的時間是在八點到八點半之間,甦牧風來之前已經算好了時間,現在剛好到規定時間。
護士點點頭道:“請問您姐姐的病房號和名字是?”
“173,甦沐雪。”
“嗯,請稍等一下,正在查詢。”
甦牧風等了一會兒,卻听到護士奇怪道:“哎?抱歉,重癥監護室的病人名單里好像沒有您姐姐的名字啊。”
甦牧風一愣道:“不可能,你是不是查錯了?”
護士搖頭道:“實在抱歉,173房間的病人名叫張雪瑩,並不是甦沐雪……請問,您的姐姐是不是已經轉到普通病房去了?”
甦牧風眉頭緊皺道:“不可能,我姐姐前天才做完緊急手術,還在昏迷狀態,怎麼可能轉到普通病房?”
“那您稍等一下,我去問問主任……”
看著護士離開,甦牧風眉頭緊鎖,面色無比陰沉。
難道是那個姓夏的中年男人?甦牧風的第一反應就是有人對她姐姐做了什麼,而嫌疑最大的,莫過于那場車禍的肇事者一方。
就在甦牧風心中不安的時候,一個溫和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請問,您就是甦沐雪小姐的家屬?”
甦牧風轉頭望向聲音的來源,那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此刻正溫和地笑道:“您好,我是周學宏,是負責重癥監護室工作的主任,可能您昨天沒有看手機,我們已經用短信告知過您,甦沐雪小姐昨晚已經被轉送到了貴賓病房。”
一旁的護士驚異地睜大了眼楮,她當然知道周主任口中的貴賓病房是什麼概念。
數百萬美元采購的全套德國進口設備,南都市醫院最頂尖的醫療團隊,入住病人每天所需的費用高達上萬。而且僅僅有錢也不可能入住,那還需要極高的社會地位來才能取得預約的權力。
在貴賓病房里面療養的患者,至少也是市委常委的直系親屬那個級別。
護士好奇地看了一眼甦牧風,不知道這個年輕人究竟是什麼家世。
甦牧風此刻卻是愣住了,他也听過市醫院傳說中的貴賓病房,不過那都是同學之間吹牛聊天時的談資,哪里會想到有一天會真正地接觸到它。
甦牧風不解道:“周主任,我似乎並沒有繳納過貴賓病房的費用……”
周主任微笑道:“是一位姓葉的小姐幫您繳納的費用,她還給留下話說,這是她的一點微薄歉意,希望您能接受。”
甦牧風聞言,眉頭微微皺起。
歉意?是那場車禍的肇事者嗎?
可為什麼姓葉?那個律師不是說他的老板姓夏嗎?
“……我想先去看看姐姐。”猶豫了一會兒,甦牧風開口道。
他暫時不想去分析這些,現在對他最重要的是姐姐的病情,還有對韓菲的授課。
不管對方是姓葉還是姓夏,報仇這件事,還需要等上一段時間,所以他並不想去關心這些。
周主任微笑道:“當然可以,您的姐姐在十樓V103號貴賓病房,請跟我來。”
說著,周主任向前走去,甦牧風猶豫了不到一秒鐘,也在他背後跟了上去。
走了沒多久,甦牧風忍不住開口問道:“周主任,我姐姐的病情現在怎麼樣?”
周主任的動作微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瞬間,道:“請放心,甦沐雪小姐的情況現在已經基本穩定下來了。”
甦牧風聞言卻是一愣,微微嘆了一口氣道:“也就是說,還在昏迷狀態嗎?”
“……是的,不過請放心,我們最頂級的醫療團隊已經制定好了全面的恢復方案,相信甦沐月小姐很快就能康復。”
甦牧風沉默了一會兒,道:“變成植物人的可能性,有多少?”
“……75%。”周主任輕聲道:“甦沐雪小姐的顱骨受到了嚴重沖擊,雖然手術相對及時,但憑借當前的醫療技術水平,還是不足以完美修復她的大腦所受傷害。”
“我明白了。”說完這句話,甦牧風便沉默不語。
周主任推了推眼鏡,輕嘆了一聲,也不再說話。
果然,還是只有依靠來自中洲大陸的力量嗎?甦牧風心想,卻並沒有原先想象的那樣悲傷,因為至少希望就在眼前。
他低聲呢喃道:“韓菲,快點成長起來吧……”
……
……
來到十樓,周主任和值班的護士打了聲招呼,就帶著甦牧風來到了甦沐雪所在的V103病房。
站在門口處,周主任微笑道:“甦先生,您的姐姐現在就在里面,我剛才已經打電話讓看護的護士離開了,如果有什麼問題,請立刻按下病床前的紅色按鈕,我們的醫療團隊會立刻趕到。”
甦牧風微笑道:“謝謝周主任。”
“職責所在,不用客氣。”
甦牧風點點頭,目送周主任離開,然後站在病房前,想要推開那扇房門。
可他剛剛伸出手,卻又猶豫著停了下來。
“這種近鄉心怯的心情算是怎麼一回事啊……”甦牧風苦笑著,最後還是推開了房門。
近鄉心怯嗎?也許是吧,對沒有其他親人的甦牧風而言,姐姐就是他的故鄉了。
推開房門,首先映入甦牧風眼簾的,是窗外投射而來的、初夏時節耀眼奪目的陽光。
微微眯起了眼楮,甦牧風微笑起來,感受著溫暖的陽光打在身上,心中復雜的情緒突然柔和了許多。
貴賓病房的確和普通病房不在同一個世界,潔白無瑕的羊毛地毯、整齊完備的醫療器械、典雅精致的裝修風格,無不透露出尊貴的氛圍。
但甦牧風卻並沒有在意這些華麗的裝飾,他只是看向房間正中央的那張病床。
準確的說,是看著病床上那個女孩。
她雙目緊閉,精致美麗如人偶般的臉上毫無血色,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夢到了悲傷的故事。
她躺在病床上,蓋著潔白無暇的床單,顯得那樣安靜,只有床邊電子儀器上心率圖的波動顯示著她的生命仍在延續。
看著那個女孩,甦牧風的面色微微柔和起來,他放下手中提著的東西,緩步走到病床前,坐在了椅子上。
甦牧風輕輕地握住女孩的左手,將那只手放在了自己臉上,就像很小很小的時候他經常做的那樣,感受著姐姐的手冰涼而熟悉的觸感。
他溫柔地微笑。
“姐姐,好久不見。”
只是兩天,卻已經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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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說起來你可能不信,你睡著的這幾天,發生了很多事。”
在潔白色調的病房中,甦牧風微笑著看著安睡的姐姐,輕聲自語道。
“……突然從學生變成了老師,手下的學生還都是一個個位面的命運之子,听起來還真是科幻,不是嗎?”
“……我的第一個學生是一個叫韓菲的孩子,姐姐如果能夠見到,應該也會很喜歡的,在某些方面,我們兩個很像呢,看到她,我好像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
“……不用擔心,姐姐,安心休息吧,我能治好你的,中洲大陸,可是一片很神奇的土地啊。”
零零碎碎地敘述著自己兩天來的離奇遭遇,甦牧風的聲音很溫柔,像是回到了小時候,滿身泥土灰塵的他,回到家中後向姐姐講述自己在學校一天的趣事一樣。
有所不同的是,那個時候,姐姐會溫柔地微笑著,拿著手帕細心地幫自己擦拭臉上的灰塵。而現在,姐姐卻只能在睡夢中靜靜地听著自己的話了。
不過,正如甦牧風所說的那樣,姐姐只需要安心休息就好了。
她已經牽著他的手走過了那麼多年的風風雨雨,現在,該輪到他引路了。
最後終于停下了傾訴,甦牧風將目光轉向放在一旁的袋子,走過去,拿出了一幅被卷起的宣紙。
那正是他在中書閣內書寫而成的“載道之文”,上面是《黃帝內經》中的醫家聖言。
甦牧風緩緩展開那幅宣紙,上面的字跡看上去再平凡不過,但在甦牧風的感知中,玄妙的天地之力正隨著墨痕緩緩地流動著,只需要他以自身的才氣引動,就可以展現出真正的神妙。
甦牧風手持宣紙,走到病床前,微微閉目,引動周身的才氣,灌注到宣紙之上。
下一刻,淡金色的光芒在宣紙上迸發!
【故陽氣者,一日而主外】
【平旦陽氣生,日中而陽氣隆】
【日西而陽氣已虛,氣門乃閉】
潔白的宣紙上,三行墨色的字跡一個一個地散發出淡金色的光芒,然後緩緩從宣紙上懸浮起來,在半空中如水一般流動著。
最後,淡金色的字體排列成行,直入病床上女孩的體內!
甦牧風有些緊張地凝望著姐姐的神色,他是第一次使用“載道之文”,完全沒有預料到會出現如此異象。
即使清楚書寫著醫家聖言的“載道之文”不可能會對姐姐造成任何傷害,甦牧風此時也難免有些不安和緊張。
還好,隨著一個個淡金色字體的入體,姐姐蒼白如紙的臉色居然微微紅潤起來!
等到三行載道之文完全進入,姐姐的氣色比起之前已經好上了許多,連微微蹙起的眉頭都已經舒展開來,嘴角還掛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甦牧風終于送了一口氣,他微笑地看著面色柔和的姐姐道:“醫道聖言,當之無愧!”
“故陽氣者,一日而主外,平旦陽氣生,日中而陽氣隆,日西而陽氣已虛,氣門乃閉。”這句話出自《黃帝內經》,闡述了人體內陰陽二氣的諸般變化。
甦牧風將其書寫為載道之文,應用在人體上的效果就是平衡陰陽二氣,以達到緩解病情、延年益壽的效果。
即使甦牧風對醫學幾乎是一竅不通,他也能明白,姐姐現在處在昏迷狀態,體內的陰陽二氣肯定是混亂至極,因此他當初選擇聖言時,才會用這一句。
此時果然見效極快。
“還有一張載道之文,不過……才氣居然已經見底了嗎?”
甦牧風感知了一下剩余的才氣,不免苦笑,使用載道之文所需要的才氣居然比書寫載道之文還要多。
當然,也可能是因為他選擇的醫家聖言太過玄妙,越切合天道,引動的天地之力越多,作為引子的才氣消耗量自然也就越大。
搖搖頭,甦牧風轉身收起了剩下的那張宣紙,剛想回頭再去看看姐姐,卻突然听到門口傳來一聲異響。
听上去像是開門的聲音。
甦牧風一驚,立刻轉身看向門口,擔心是不是有人看到了剛才自己使用載道之文時的異象,他可不想被中科院拉去切片研究。
但映入眼簾的情形卻讓他一愣。
門口是一個看上去十三四歲的小女孩,一身病號服,正皺著眉頭費力地打開房門,然後側身走了進來,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甦牧風。
“您好,我們又見面了。”她笑吟吟道。
稚嫩的聲音,听起來令甦牧風覺得有些耳熟。
他楞楞地看著笑眯眯的小女孩,疑惑道:“請問,你是……”
小女孩聞言,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搖搖頭道:“真是的,您的記憶力和生理年齡不太相符啊。”
甦牧風迷茫地仔細打量了一下小女孩稚嫩而精致的面龐,終于回想起了有關她的記憶,不由得眼神一凝。
——在兩天前,姐姐剛剛發生車禍、他被系統寄宿的那一晚,甦牧風曾以箴言雷音震懾過肇事者父親的律師,而這個小女孩,就是在那個時候出現的。
那時候,在瘋狂哭嚎的律師面前,她平靜而好奇的疑問,令甦牧風印象深刻。
——“簡直像是真的看到了什麼惡靈一樣,真有趣。”
究竟是什麼經歷,才能讓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孩對詭異恐怖的場景平靜地冠以“有趣”的評價?甦牧風不得而知。
還有最後她的那些話,可仿佛看穿了一切的表情,令甦牧風覺得,他的“異常”,很可能已經暴露在了這個年幼女孩的面前。
這令甦牧風覺得十分不安。
“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請你出去。”甦牧風語氣有些冰冷,他不留痕跡地用身體掩蓋住了病床上姐姐的身影。
小女孩似乎並不奇怪甦牧風的反應,她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病床旁邊機器上復雜的數據和圖像,若有所思道:“新陳代謝速率遲緩,血液流速減慢,生命體征完好……原來如此,大腦嚴重創傷後的重度昏迷嗎?似乎快要成為植物人了呢。”
被人戳中了傷疤,甦牧風的眉頭緊鎖,話里的溫度一瞬間降到了冰點:“出去!”
小女孩並沒有對甦牧風的怒斥產生絲毫畏懼和憤怒的情感,而是展顏一笑,像是初生的百合花。
然後,她微笑著伸出縴細稚嫩的小手,道:“上次說過了,再見到您的時候,我會嘗試和您成為朋友。”
“我叫楚言,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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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關于昨晚書友提到的角色男女比例問題。
首先,這書是後宮但絕非種馬,大綱里這本書主要配角的男女比例是1:1(不信寫完可以一個個數,不是1:1我賠一個月稿費23333)。
只是前面幾十章出場女性比較多而已(話說夏仲南、白長青和安長軒存在感那麼薄弱嗎?都是重要配角啊……雖然現在戲份確實不太多←_←還有律師、中書閣老板這幾位戲份不少的高級龍套呢,他們都是漢子啊!漢子!)。
當初大綱設計沒考慮好,只想讓妹子們抓眼球留讀者,一波流全輸出了。
現在改也晚了,等到30章後吧……希望到時候別抱怨怎麼新出場的全是男的=▔ω▔=
其次,歷史人物娘化問題……不會全部娘化放心吧,畢竟這書不叫《我的戰國不可能那麼萌》。
當然娘化角色肯定會有,依然和男性對半開,因為這是都市文,而且走商業路線。
你想想看,中洲大陸的戲份里我寫一堆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百家諸子,再寫他們對主角多麼欣賞欽佩引為摯友吧啦吧啦……惡心不惡心?寫成雷點的幾率爆表了,我又不是蝴蝶藍那種超擅長寫男神的大大→_→
……等等,也許這樣寫能吸引一部分女讀者也說不定?
最後,提問的那位親,推薦票拿來(理直氣壯),認真打字回答很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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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門已經鎖住了,你是怎麼進來的?”
看著名為楚言的年幼女孩伸出的小手,甦牧風並沒有去握,而是後退一步,沉聲道。
楚言見甦牧風沒有伸手,也不生氣,笑吟吟道:“那位姓周的醫生是個好人呢,很容易就跟他要到備用鑰匙了。”
說著,楚言還拿出了電子鑰匙在半空中晃了晃。
不知為何,甦牧風心頭一緊,脫口而出道:“你對他做了什麼!”
楚言微笑道:“不用緊張,心理暗示而已……醫生職業的心理壓力比起常人而言都比較大,相對應的潛意識層對外抗性也很弱,環境、聲音、動作和微表情的結合,很容易就能完成暗示性催眠了。”
說完這些,楚言又撇撇嘴道:“說起來,為了找到您還真是麻煩呢,先是入侵醫院中央電腦,調出監控錄像和住院病人名單。然後再核對你和所有重癥監護室病人的面部相似度,找到那個叫甦沐雪的女孩,最後再全天候的監測探視記錄……”
小女孩無奈地嘆了口氣,搖搖頭道:“真的好麻煩啊,等了快三天您才出現,一見面還那麼冷冰冰地讓人家出去,唉——”
楚言表面在嘆息著,心中此刻卻是稍顯雀躍。
她付出了這麼多的精力,終于再次見到了這個名為甦牧風的人。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楚言對甦牧風有什麼異樣的情感,她只是單純的好奇而已。
在上次的分別之後,楚言曾數次去暗中探查過那個律師的病情。
急性精神分裂,高強度幻視幻听,在不清楚病因的精神科醫生看來,這不過只是一次典型的高強度壓力導致的精神病例而已。
但楚言卻知道,事情絕對沒有這麼簡單。
那天晚上,她曾親眼目睹過,這個年輕人只用了簡簡單單的兩句話,就令那個心理狀態再正常不過的律師陷入瘋魔一般的境地。
作為智力水平達到人類生理極限的真正天才,楚言曾自修過耶魯大學的全部心理學博士課程,匿名發表的論文也曾登上國際學術期刊《psychology》。
她所掌握的心理學知識告訴她,這一切根本不符合現代醫學常識。
無論是新型的精神性藥物,還是中樞神經病毒,都不足以達成這奇跡般的效果。
總之,楚言才對甦牧風產生了強烈的好奇,為此不惜耗費諸多精力,在醫院中等待他的到來。
上一次,因為對自身安全的考慮,楚言選擇了暫時退避。
這一次,做好了充足準備的楚言,決心要弄清楚甦牧風身上的秘密。
“這可比那些數學猜想有意思多了。”
年幼的女孩輕聲呢喃著,嘴角帶著一抹玩味的微笑。
……
另一邊。
楚言微笑的神情其實很可愛,給人天真無邪的感覺,但甦牧風卻沒有空暇去欣賞這份稚嫩的美麗。
他的背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臥槽,被發現了嗎?
早在第一次見到楚言的時候,甦牧風就有種不詳的預感,但卻沒想到結局居然來的這麼快。
如果他沒猜錯,他的“異常”應該已經暴露了……因為那個被“箴言雷音”震懾到精神失常的律師。
“是了,大意了啊,既然世界上會存在系統和中洲大陸這些奇幻一般的事物,那現實里會有別的超自然力量也是很正常的。”
“如果在一般人看來,那個律師的精神失常可能只是工作壓力過大導致的,我的那兩句話只是巧合,況且監控也沒有錄音,很可能根本看不出當時我在說話。”
“但如果是現實中的超自然力量擁有者,估計一眼就能看出律師的異常,然後猜到真正的原因了。”
“這個女孩,就是現實社會中隱藏著的異能者嗎?”
一瞬間,甦牧風的心中有無數的念頭閃過,他迅速地分析出了自己所處的現狀。
然後越發蛋疼了。
毫無疑問,這個女孩絕對不可能僅僅是一個好奇的小孩子,她話語中透露出的那些知識,不可能是這個年齡的孩子所可能擁有的……這也是異能的一種表現嗎?
是了,明明只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年幼女孩,卻對那天晚上詭異恐怖的場景沒有絲毫畏懼,還能以這麼不可思議的手段找到自己的行蹤。
她應該就是暗中滲透進凡人社會中的超自然能力者吧?
或許,甚至她有可能是某些潛藏在社會暗面的組織培育出的生化人?作為“眼”來探查新生異能者的蹤跡,加以吸收或是消滅?
……不知不覺,思路完全跑偏了的甦牧風,暗中已經腦補出了一百萬字的都市異能。
——也難怪甦牧風會這麼想,從那天晚上開始,突然得到的超自然力量就令他心中有了不少危機感,而楚言的詭異表現更加重了這份不安。
況且還有推波助瀾的各色影視作品——在好萊塢超級英雄大片和起點網文的燻陶下,現代人一提到異能,第一反應估計就是瘋狂科學家和暗世界神秘組織了。
于是,在甦牧風的眼中,這個名為楚言的年幼女孩,已經進化成了中國龍組/黑暗組織/異能研究所的成員/殺手/瘋狂科學家。
“這個女孩既然敢獨自一人來到我面前,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有能力擊敗我的反擊,至少是能壓制我先前暴露出的‘箴言雷音’。”
“或許,醫院內也有她的同伴在等待應援……不行,不能動手。”
“臥槽,當時還是太得意忘形了,這麼輕率地暴露了自己的異常。”
甦牧風的額頭有冷汗不停地滑落,他的心頭無數念頭閃過,卻最終還是束手無策。
甦牧風深吸一口氣,決定先靜觀其變。
憑借他現在的文位和才氣,已經足夠抵擋一支數百人的冷兵器軍隊,即使是現代武器,他也能抗衡數輛全副武裝的坦克。
雖然不清楚這種實力在“暗世界”中是什麼水平,但至少應該能有一戰之力。
甦牧風沉聲道:“你有什麼目的?”
楚言微笑道:“不要那麼冷冰冰的嘛,人家只是感到有些好奇而已,畢竟很久沒有踫到這麼有趣的人了,能說說您的故事嗎?”
這句話其實很正常,楚言只是想問問甦牧風是怎麼做到短時間內破壞人類中樞神經正常運作的,但在甦牧風跑偏了的思維中,這句話卻被翻譯成了如下的言語。
——“組織已經很久沒有發現新的異能者了,說出你異能的來源和能力的表現。”
甦牧風深吸了一口氣,感覺心中滿是臥槽臥槽臥槽的情緒。
開門見山嗎?怎麼辦?隨口編個謊話?會被發現嗎?還是直接沉默?如果她發起攻擊怎麼辦?
甦牧風,陷入了深深的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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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保險起見,給可能質疑主角智商的合理黨們提個醒……這三章,我給大家全程開的是上帝視角,主角、楚言、旁白三個角度把真相抖光了,但主角可不是,他什麼都不知道。
覺得主角想法不合邏輯的,代入主角視角,再回憶一下楚言的所有發言吧——這丫頭說話神神叨叨的,不想歪才有鬼了!
最後,不用這種喜感滿滿的橋段,這幾章的氛圍會很壓抑的,那種迷霧籠罩、強敵環顧的壓抑感,反正第一版本寫完以後我憂郁了半天,最後撕稿了,可憐六小時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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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楚言如此直白的詢問,甦牧風一時間陷入了兩難的抉擇中。
毫無疑問,甦牧風真正的超自然力量來源,也就是系統與中洲大陸的存在,是絕對不能透露的。
如果僅僅是新生的異能者,或許只是讓楚言背後可能存在的組織感興趣而已。但若是系統與中洲大陸這樣的秘密被發現,甦牧風覺得自己估計離整個“暗世界”的圍攻就不遠了。
但是,如果要讓甦牧風編一個謊言的話,他能夠騙過楚言嗎?
畢竟,甦牧風根本不清楚這個世界異常力量的表現形式,而楚言詢問的正是他力量的來歷與內容,他總不能直接照搬一些架空設定吧?
“前天跟同學去漫展時被蜘蛛咬了一口醒來以後突然發現自己能噴射出奇怪的粘稠狀白濁液體?”
“上次網吧四連坐打LOL不小心點了一個對話框的Yes然後來到了一個有著發光大雞蛋的輪回世界成為了精神力控制者?”
“一覺醒來手背上突然多了血紅色的神秘符文並且旁邊有個自稱李雲龍的英靈Saber問‘你他娘的就是老子的馬死他嗎’?”
……
甦牧風覺得,如果自己把這些話告訴楚言,估計下一秒就能親身感受一下本世界超自然力量的表現形式了。
思量半天,甦牧風決定先旁敲側擊一下,一步步先摸清本世界的力量體系再說。
“在要求我回答之前,不如先說說你自己的猜測如何?”
楚言眨眨眼,微笑道:“原來您是個神秘主義者啊……嗯,我個人看來,應該是前意識層的新型結構性應用吧?”
前意識(subsciousness),弗洛伊德心理學的專有名詞之一,人類潛意識的第一部分,也是催眠性心理暗示的理論和應用基礎之一。
在楚言看來,甦牧風對那個律師所使用的心理暗示手法不屬于任何常規的心理學理論應用,其效果之驚人,也只有用超越現階段的全新人類生理學和心理學理論才能解釋。
而結合那個律師精神性異常的生理特征表現,楚言覺得,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甦牧風對前意識層理論有了革命性的進展,並將其應用化。
憑借心理暗示令一個人精神失常,這雖然听上去不可思議,但在理論上其實是成立的。
當然,這肯定需要新型多元化神經性藥物的輔助作用。
這些都證明了甦牧風作為一名生理學、藥理學和心理學科學家的偉大。
因此,她才始終對甦牧風使用敬語,對他的呵斥也並沒有表現出不滿。
作為科學至上論和精英主義的擁護者,她對于真正的科學家,從來都是不吝于尊敬的。
她根本沒有向超自然力量方面去聯想。
這也是人之常情,在現代自然科學的教育燻陶下,大多數人對于疑似超自然現象的存在都抱以質疑的態度。
比如某人在網上發帖說自己看到了UFO,即使曬出了全套高清****照片,底下留言高喊PS技術超神的人絕對佔大多數。
何況楚言作為智力水平達到人類生理極限的天才兒童,對現代前沿物理學也擁有極深的了解,在她看來,一切所謂的“超自然現象”要麼是謠言,要麼是未被科學所解釋的自然現象。
啊?異能?楚言表示,這都是騙票房稿費的無聊幻想。
當然,以上這些都是楚言的看法。
而甦牧風……
很遺憾,他根本沒听懂眼前的學霸蘿莉在說些什麼……
“前意識層……結構性……應用!?”
甦牧風覺得額頭上冷汗不停地滑落著,他此時心里幾乎是崩潰的。
他感覺又回到了數學課上,那種“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認識,但連起來,我就不知道這他媽什麼玩意了”的時代。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異能體系嗎?听上去好TM科學啊!說好的力量系敏捷系精神系劃分呢!”
“冷靜冷靜,從字面意思看,前意識層應該是異能種類劃分……而且好像和大腦生理學有關聯?難道這個世界的異能都是來源于大腦意識?”
“原來如此,居然已經擺脫了淺顯的外在特征認知,以生理起源作為異能類別劃分依據,這分明就是理論體系成熟化的標志之一啊!”
“難道在這個世界,異能其實已經變成了一種成熟的科學體系?就像某個架空設定一樣,異能者已經可以被科學側量產,其實在世界的某個角落中,甚至存在一座有數十萬異能者生活的學園都市!?”
“細思極恐,細思極恐啊!剛才還覺得憑借自己以一敵百的文位力量能擁有一些主動權,現在看起來,估計在暗世界的上層中,這種力量根本不值一提吧!”
“幸好幸好,剛才沒有直接翻臉,不然估計就被一招秒殺了,所謂轟翻坦克的力量,在這個孩子背後的組織面前,說不定只是戰五渣的雜魚啊!”
在漫長的好像是一個世紀的沉默中,因為自己豐富的想象力,甦牧風被嚇得徹底收斂了狂妄之心。
“現在,先順著她的話說吧。”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語氣不知不覺中柔和了許多:“嗯,你說的很對。”
听到甦牧風的“承認”,楚言雙眼放光道:“閣下,您能為我演示一下嗎?”
甦牧風一愣,看著年幼女孩嬌小的身姿,剛想拒絕,怕傷到了楚言,但隨即自嘲地一笑。
開什麼玩笑,這孩子能作為組織接觸新生異能者的特派員,估計也是一名強大的異能者,他那點只能嚇唬普通人的把戲在她面前,也不過只是笑話而已。
甦牧風剛想點頭,卻听楚言嘆了一口氣道:“不願意嗎,也對,是我太魯莽了。”
只見小女孩搖頭嘆息著,眼神中帶著一些歉意。
在楚言看來,甦牧風剛才的沉默便是代表了拒絕,也是,畢竟這種改寫人類科學史的革命性學術成果,自然是要嚴加保密的。
而在甦牧風這一邊,他則是覺得心頭一暖。
明明身為比他強大許多的異能者,卻還始終如此禮貌地尊重他的選擇,而不是憑借自己的力量,欺凌弱小。
這,就是強者風範啊!
甦牧風,肅然起敬。
看著楚言始終微笑如一的面孔,甦牧風想著自己一開始的冷漠和呵斥,不免覺得有些羞愧,表情也愈發柔和。
他微笑道:“楚言小姐,我已經知道了你的來意,不過,很遺憾,因為某些原因,我暫時不能回應你的要求。”
甦牧風的意思翻譯過來就是,你們組織想要接觸我的意思我已經懂了,不過無論是吸收新成員還是別的什麼,抱歉我現在挺忙,下次再談。
當然,由于內心的愧疚和必要的禮貌,他的話說的十分委婉。
委婉到了,楚言居然也能听懂的地步。
雖然兩個人的理解差了幾百光年那麼遠。
楚言很理解地點點頭道:“嗯,我知道,所以我一開始就說了,我們先成為朋友嘛。”
在楚言看來,學術交流自然是要慢慢開展的,何況甦牧風剛剛用這種技術令一個普通人精神失常,現在肯定是處于安全感較弱的狀態,過分謹慎也是正常。
——當然,楚言並不覺得甦牧風把那個律師弄瘋有什麼不好的。
且不談從那個律師的幻覺分析,他本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再說了。
作為毫無價值的凡俗之人。
能成為甦牧風這種崇高卓越的大科學家的實驗素材。
能為偉大的科學文明發展和人類族群進化而獻身。
這是他的榮幸。
上溯到智人時代,他的整個基因譜系,都應為此感到由衷的驕傲。
楚言帶著崇敬的眼神看著甦牧風,稚嫩而美麗的容顏上,笑容愈發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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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面對楚言小蘿莉“我們做朋友吧”的請求,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著想,甦牧風絕對不會再對楚言橫眉冷對了。
事實上,他現在的微笑十分熱情,熱情到讓楚言都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
……是錯覺吧?為什麼感覺他的表情像是剛剛交配完、將要被配偶吃掉的公螳螂?
楚言在心中使用了一種不那麼恰當的比喻來描述自己的微妙感受。
不得不說高智商種族的第六感的確十分敏銳,甦牧風現在的心情和公螳螂其實也沒有多大區別。
笑容燦爛地伸出手與楚言相握的同時,甦牧風的後背其實已經被冷汗打濕了一片。
在甦牧風看來,雖然已經初步肯定了眼前的年幼女孩作為一個強大的異能者,十分具有強者風範,連對他這種戰斗力只有五的弱渣都十分禮貌。
但他也不能確定,下一刻楚言會不會突然一招秒了他丫的。
——這種萌萌噠的小蘿莉,溫柔可愛天真無邪的表面背後,其實隱藏著一個殺人狂魔里人格,這不是再常見不過的萌系設定嗎?
問題是這種萌系設定,如果真的放到現實中來,一點兒也不可愛啊!
于是,甦牧風在握手的同時,其實潛意識里已經打好了遺言的腹稿。
……這也不能怪他慫,作為一只三觀正常的高中狗,甦牧風的腦補技能早就點滿了。
再加上現有處境帶來的輕微被害妄想傾向。
在甦牧風的眼中,楚言小蘿莉已經完成了從幼年期到究極體的完美進化。
像他這種渣渣,人家一只手可以打十個。
而另一邊,楚言的心情也是同樣的微妙。
不過她的微妙,與甦牧風的微妙心情則完全是兩回事。
作為科學至上主義和精英主義的擁護者,楚言對于甦牧風所代表的人類腦域生理學和心理學革命性進步,是十分感興趣的。
而對于“以一己之力完成了如此偉大的工作”的甦牧風,楚言自然也是非常欽佩,乃至崇敬。
于是,她伸出手與甦牧風相握時的心情,和與偶像親密接觸的追星族也就沒多大區別了。
于是,就這樣。
兩個人在病房內握手相視而笑。
笑容,真摯而溫暖。
很久很久以後,兩個人再次回憶起初識的這一幕時,都會沉默很久很久,然後說——
當時。
咱倆的眼楮。
都瞎了吧?
……
“那麼,作為成為朋友的見面禮,免費贈送您一個壞消息。”
收回小手,楚言笑眯眯道。
“請務必去掉“消息”之前的那個定語啊!”
甦牧風一愣,在心中忍不住吐槽。
楚言毫不在意甦牧風僵硬的表情,笑吟吟道:“您似乎遇上了一些小麻煩哦~那天晚上的監控錄像被人調用了,當然我已經把關鍵部分都刪除了。”
“不過,就像您姐姐突然被轉移到貴賓病房一下,那個律師背後的勢力應該盯上您了,剛才我去向那個周主任‘借’鑰匙的時候他可是正在跟某位姓葉的小姐匯報您的消息呢。”
律師背後的勢力?
甦牧風眼神微微一凝,收起之前輕松的心態,沉聲道:“你知道他們的背景嗎?”
“那個律師的雇主名為夏仲南,世界500強企業之一、風夏集團的董事長,全國人大代表,福布斯中國富豪榜排名第四——嗯,很輝煌的履歷,但這遠遠不是他的真正背景,夏仲南的背後,你知道是什麼嗎?”
楚言像是早已經詳細地調查過了一樣,一條條地列舉著夏仲南的信息,說到最後,還特意賣了個關子。
听到最後,甦牧風面色有些陰沉,道:“真正背景嗎?我知道了。”
甦牧風心頭有些微微嘆息。
果然,早在斷定楚言的身份和暗世界的存在以後他就應該想到,既然這個世界也存在超自然力量,那麼地位顯然十分不凡的那個夏姓中年人,很可能也擁有一定的異能勢力。
不過,沒想到結果確定的這麼快。
能讓神秘的楚言以這種慎重的語氣提起夏仲南的真正背景,想必夏仲南應該也是某個暗世界組織的高級成員吧?
甦牧風本以為憑借文位才氣足以破百人戰陣的偉力,他已經不用畏懼現實世界的威脅。
現在想來,自己這區區百人敵千人斬、累死累活最多拆輛裝甲車的戰斗力,真是不值一提啊!
還好遇到了楚言,而不是直接沖上夏家。
不然,恐怕就被夏仲南身旁的大能力者一招秒殺了。
想到這,甦牧風深吸了一口氣,看向楚言的眼神中又多了幾分感激。
而一旁,楚言則是有些迷茫。
哎?他已經知道嗎?
關于夏仲南的真正背景,其實是江東省最大資本集團“江夏系”的掌門人這件事?
哦,也對啊!
作為如此偉大的科學家,怎麼可能沒有屬于自己的情報網絡呢?
一時間覺得自己做了多余的事,楚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了介紹。
她眨眨眼,微笑道:“看來,您已經有了自己的處理方案了吧?”
甦牧風猶豫了一秒鐘,道:“嗯。”
……其實甦牧風想說的是,咳,能不能跟你們組織借點人?
不要多強,能吊打我這種戰五渣的人就行。
但想到楚言明明已經幫了他這麼多,而他卻幾乎沒有帶給楚言任何利益,甦牧風的愧疚和自尊心讓他沒有說出這種請求。
“在沒有摸清我的實際能力前,想來他們應該也不會輕舉妄動,把姐姐轉移到貴賓病房估計就是這種謹慎原則的體現。”
“那麼,先盡量隱藏自己的能力,讓他們投鼠忌器吧。”
“在這段時間里,盡可能提高韓菲的文位,她天賦異稟,又有聖道相傳,用不了多久應該就能晉升為翰林,到時候,我也能成為進士。”
“憑借進士一人破千軍的才氣力量,再修行一些兵家聖道作為戰斗手段,即使面對現代機械化軍隊也有一戰之力,到時候至少也能有一些自保的實力了。”
打定主意,甦牧風的表情也不再僵硬,而是柔和了許多。
放在楚言眼中,就是一副淡然自若、視夏家如螻蟻的高傲姿態。
嗯,這就是大科學家的風範嘛!
楚言點點頭。
本來還想著幫幫他,比如用她上次從瑞士銀行黑來的幾億美金,聯合國際游資針對風夏集團發動一次金融打擊,或者直接用她自己研制的基因鏈毒氣滅了夏家滿門……之類的。
現在想來,這位大科學家應該是想享受一下玩弄凡人的樂趣吧?
或者只是想找幾個實驗素材而已?
嗯嗯,那她就不打擾這位閣下的游戲了。
想到這,楚言笑眯眯地揮手道:“嗯,既然您心里已經有打算了,那我就不打擾了,祝您玩的開心~”
說著,小蘿莉很瀟灑的轉身離開了。
甦牧風嘴角有些微微抽搐,道:“嗯,再見。”
“期待下次的見面哦~”
隨著一陣銀鈴般的稚嫩笑聲,楚言的小小身影隨房門的關閉而消失了。
甦牧風,淚流滿面。
下次見面,我還活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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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楚言的離去,潔白色調的病房再次回歸了寧靜。
甦牧風坐回椅子上,重重地嘆了口氣,揉了揉額頭,又看向放在一旁的那個紙袋,里面放著剛從中書閣里買來的筆墨紙硯。
“無論如何,先考慮怎樣瞞過那位葉小姐吧,不出意外的話,她現在差不多也快趕到醫院了。”
按照剛才楚言的話,帶甦牧風來到這里的那位周主任,應該就是葉小姐安排的人,負責向她匯報甦牧風的情報。
現在離周主任向葉小姐打電話已經過了十幾分鐘,那位葉小姐估計就在趕到醫院的半路上。
在她來到醫院之前,他必須做好準備。
想到這,甦牧風不再猶豫,起身走向那個紙袋,拿出了筆墨和宣紙。
病房中雖然比較安靜,但卻缺少平整的書案,甦牧風也只能將宣紙放到床頭擺放心電圖等儀器的桌子上,開始書寫。
載道之文本來就主要是依靠文人的才氣,情況特殊,倒是也不用考慮什麼環境。
等到甦牧風晉升為進士,戰斗時連宣紙墨硯都不用,直接揮筆凌空書寫即可。
平神靜氣,甦牧風引動周身才氣,揮筆寫下四個楷書大字。
【瞞天過海】
筆落,才氣現,淡金色光輝流轉,漸漸消散。
瞞天過海,兵家三十六計之一。
憑借甦牧風舉人文位的力量,當然不可能寫出完整的兵書《瞞天過海》。
但通過“文以載道”的捷徑,將瞞天過海作為兵家聖言,倒也能發揮出這一計策的兩三分妙用。
收起宣紙,甦牧風深吸一口氣,輕聲道:“現在,就只能等待貴客上門了。”
面對即將到來的威脅,毫無疑問,甦牧風不可能去硬踫硬,尤其是在姐姐的安全難以保障的情況下,他只能選擇先暫避鋒芒。
楚言已經清理了那天晚上走廊中的監控錄像,即使夏家對他有所懷疑,也不可能很快確定他的嫌疑。
他們把姐姐轉送到貴賓病房,這背後代表的顯然就是謹慎的思考。
現在甦牧風最好的選擇,就是打消他們的懷疑,最好將他們的注意力轉移到別處去。
那麼,甦牧風就將擁有寶貴的喘息時間。
等到韓菲真正成長起來,他才算是無所畏懼。
想到這里,甦牧風又情不自禁地嘆了口氣。
“本來還以為依靠中洲大陸的力量,單體戰斗力能在地球上橫著走了,就算不變成傳說中的龍傲天後宮開遍多元宇宙,至少也是都市爽文的主角吧?”
“結果居然還是戰斗力只有五的廢柴。”
“連醫院里隨隨便便踫見的一個小蘿莉,都是暗世界神秘組織的成員,能把普通人一瞬間變成精神分裂的能力,在人家眼里都只是稀松平常。”
“說好的低武低魔世界觀呢?”
“唉——”
甦牧風,碎碎念中。
……
……
終于,等待了很久很久以後,當病房牆壁上的指針轉到了11點鐘時,甦牧風听到了門口傳來的敲門聲。
甦牧風深吸了一口氣,心神一動,衣服內側的那張寫著“瞞天過海”的宣紙便化為淡金色的光點,滲入他的體內。
他緩步走到門前,猶豫了不到一秒鐘,打開了房門。
“請問,您就是甦牧風先生嗎?”
映入甦牧風眼簾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美麗女子,氣質高雅,正溫和地微笑著看著甦牧風。
她微笑著繼續開口道:“您好,我是葉菲,夏風先生的個人助理,代表夏家的歉意而來。”
開門見山,毫不拖泥帶水。
對于如此直白的話語感到有些驚訝,甦牧風微微一愣,卻沒有直接回應,而是道:“我姐姐被送到這里,是你做的嗎?”
“是夏風先生囑托我做的,他對您姐姐的遭遇感到十分遺憾,因此想要做出一些彌補。”
“夏風?”甦牧風不解道。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楚言告訴他的那個律師的雇主名字,應該是夏仲南才對?
“夏風先生,就是在那場意外中不小心傷到了您姐姐的駕駛員。”
甦牧風的手指,在一瞬間攥緊,差一點挖破了手心。
原來如此……夏仲南的兒子嗎?那場車禍的罪魁禍首?
夏風。
他記住這個名字了。
葉菲看著甦牧風攥緊的手,笑容不變,眼神中卻多了幾分寒意。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甦牧風沒有再繼續回話,而是關上病房門,走到了走廊的座椅旁,坐了下來。
然後,甦牧風淡淡道:“你有什麼目的?”
葉菲也走到座椅旁,卻並沒有坐下,而是站在甦牧風面前,不知是為了表示禮貌,還是在刻意彰顯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
她的笑容依舊誠摯,道:“我理解您現在的心情,不過請您相信我們的誠意。我們願意為此事付出足夠的代價,來彌補您的損失。”
甦牧風沉默半晌,低著頭,語氣有些暴躁而冰冷:“我不想和你們談這個!”
他的話听上去,似乎是在宣泄著心中的悲憤和不滿。
可在低垂著的臉上,甦牧風的表情卻十分冷靜。
他的首要目的是隱瞞自己的異常,除了那個律師的事件以外,其他的方面也要做到盡善盡美。
就像現在扮演一個心智尚未成熟、因至親受到傷害而失去理智的少年人。
或許他的演技不足以瞞過葉菲這種社會精英人士,但“瞞天過海”的兵家聖言能夠彌補這些漏洞。
似乎葉菲對這種情況早有預料,她的聲音听不出任何異樣,“沒關系,我們理解您的感受,也願意等待您的諒解。在您同意和我們交談之前,您姐姐的所有醫藥費都將由我們承擔。”
甦牧風深吸了一口氣,他知道,下一刻就是真正的考驗了。
果然。
“不過,除此之外,我還有一個小小的問題,想要請您解答一下……”葉菲的笑容依舊溫和,可眼神卻變得凌厲起來。
“6月17號的那天晚上,您和夏仲南先生的私人律師劉衡先生,在醫院中的談話,您還記得嗎?”
“不知您是否清楚,劉衡先生在當時,是否表現出了一些……異常?”
葉菲緊盯著甦牧風,確保自己不會漏過他身上每一絲異常的反應。
甦牧風抬起頭來,一臉茫然。
“劉衡?異常?我沒印象啊?”
“當時我們還沒開始說話,他好像接了一個電話,然後就離開了,我等了半小時也沒人,就回去了。”
“怎麼了?他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葉菲緊盯著甦牧風的面孔,卻沒有發現一絲一毫的異樣,哪怕是一閃而過的微表情也是一樣。
她是加利福尼亞大學的工商管理學和心理學雙博士學位,作為風夏集團總裁助理,在談判桌上,接觸過無數演技派的商場老狐狸。
因此她能肯定,眼前的年輕人,絕對沒有絲毫撒謊的跡象。
“電話……嗎?”葉菲細細咀嚼了一下這個字眼,輕聲自語道。
然後,她的眼神再次回復了平和,微笑道:“謝謝。”
甦牧風面色有些說不出的古怪。
他剛才親眼看到有幾個淡金色光點飄進了葉菲的體內,然後她好像恍惚了幾秒鐘,就再也不對他產生任何懷疑了。
這就是“瞞天過海”的力量嗎?
不會是百分之百信任度加成buff吧?
咳咳,如果用在一些不太和諧的地方——
這簡直是要逆天啊!
搖搖頭,趕緊把暴走的思維拉回正軌,趁著瞞天過海的效果還沒結束,甦牧風決定再坑眼前的妹子一把。
——————
ps︰感謝書友“UT-琥珀”的588打賞,然後是關于“作者你會不會去三國”的答疑。
主角不會去的,作者菌更不會去……本書劇本不是架空歷史,主題框架是都市主線+其他分類副本(如中洲大陸是玄幻加歷史,後續仙俠異界末世星際都會有的~_~),但也不是無限流,具體特殊在什麼地方——你們猜?(別打我→_→)
(誰能告訴我還要攢多久的經驗才能在書評區發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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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決定要坑夏家,那肯定就要坑的狠一點兒。
于是甦牧風開口了。
“不過,說起異常的話,我听那個律師接電話的時候,好像用的是日語,以前我也學過一點,所以勉強能听懂一些。”
“開頭那句,好像那個律師在說,松田先生您好,用的還是最高級的敬語,不過後面的話就不太清楚了,他很快就離開了。”
這兩句話當然純屬虛構。
既然要擺脫夏家的注意力,最好的辦法當然就是再放一個靶子。
松田,這顯然是一個日本姓氏,甦牧風選擇它,也並不是隨性而為。
夏仲南的風夏集團,作為江東省的龍頭企業,甦牧風自然也是听說過它的一些新聞的。
尤其是今年年初,江東省財經界的最大新聞,就是風夏集團與日本的松田會社達成了戰略協議,在各路媒體的鼓吹中,雙方合作伙伴關系的建立,堪稱是“21世紀初東亞資本領域最重要的戰略協作之一”。
而作為一家典型的家族企業,松田會社的董事長,當然是姓松田的。
由此看來,甦牧風的險惡用心就顯而易見了。
風夏董事長的私人律師,半夜三更和某個“松田”先生打電話?
用的還是日語中的最高級敬稱?
打完電話以後,神秘失蹤,再次被發現,已經成為了精神失常的瘋子?
呵呵呵呵,這些消息要是流傳出去,其中的陰謀詭計、商戰諜爭,不寫成劇本拍一個票房上億的好萊塢大片,簡直是對廣大人民群眾想象力赤果果的蔑視!
可想而知,風夏集團的諸位老總們听到這個消息以後,那一片白刷刷的老臉。
甚至還不用等到消息傳到他們的耳中,甦牧風僅僅從眼前這位葉菲小姐的臉色中,就可以享受一番坑人的樂趣了。
此時,葉菲那張精致美麗的面孔上,原先泰然自若的表情已經凍結,溫和的微笑也幾乎僵在了臉上,僅僅只能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她的面色一瞬間變得無比蒼白。
作為風夏集團的高層之一,對于松田會社與風夏集團的戰略協作關系的重要性,葉菲當然再清楚不過了。
作為東亞制造業的領導企業之一,松田會社的地位,在全世界都是屈指可數的。
在上世紀經濟泡沫崩潰之前,松田會社甚至曾力壓歐洲幾大制造業王者,只差一步就能登頂世界。
即使承受了數十年的國家經濟倒退,松田會社憑借雄厚的資本底蘊和領先世界的技術儲備,也佔據了東亞經濟格局的重要地位。
迄今為止在江東省偏居一隅的風夏集團,雖然在國內可以說是數一數二的強盛,但放到世界的大棋盤上,也不過只是一個小小的卒兵罷了。
能和松田會社達成多個領域的戰略協作伙伴關系,可以說是風夏集團走向全球戰略的最重要一步。
葉菲清清楚楚地記得,那天和松田會社簽署協議的酒席上,夏仲南仿佛年輕了幾十歲的背影。
而倘若真的如這個年輕人所言,身為董事長私人律師的劉衡和松田會社有著不可告人的交易,松田會社對風夏集團抱有陰謀之心。
那麼,“風夏國際”這座還還修築地基的大廈雛形,就將徹底毀滅在十二級地震之中!
當然,其實也是存在一種可能,那就是劉衡那個電話其實只是和某個同姓的松田先生嘮嘮家常,談談關于下個月他就要回老家結婚的那點事兒。
不過,葉菲覺得,如果自己這麼告訴董事長,那麼她就真的可以下個月回老家結婚生孩子了。
甦牧風看著葉菲臉上無比精彩的表情,簡直快要忍不住愉悅的笑容了。
他垂著頭,壓抑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繼續道:“那個,葉菲小姐?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好?”
聞言,葉菲從恍惚中回過神來,有些茫然地問道:“請問,甦先生,您可以肯定您說的都是真的嗎?”
甦牧風嚴肅點頭。
然後他就看到葉菲的表情更憂郁了。
居然一點兒都不懷疑他的話嗎!明明連一丁點兒證據都沒有!
甦牧風徹徹底底地被“瞞天過海”的力量給震驚到了。
瞞天,瞞天。它的運作機制,難道真的是“無條件思維欺騙”?
況且,這還僅僅是殘缺版的兵家聖言、載道之文而已,如果是完整版的“兵書”,那又該有怎樣不可思議的力量?
總不能他讓葉菲去自殺,她也會听信吧?
……甦牧風突然覺得,如果是兵書,還真的有這種可能啊!
甦牧風暗中考慮著,是不是要再進一步實驗。
但仔細思考了一下,他還是暫時放棄了。
畢竟,再進一步實驗,無論采用什麼樣的方式,肯定都會觸及這位葉菲小姐個人的安全了。
甦牧風並不想對不相干的人動手。
雖然這位葉小姐是夏家一方的人,但他的敵人是那個名為“夏風”的罪魁禍首。
只要其他人不像那個律師一樣作死,甦牧風是不會隨意報復的,就連夏仲南也是。
當然,這個底線也是有條件的,就像甦牧風當初和姐姐一起開玩笑測的DND“陣營劃分”一樣,“秩序善良”和“中立善良”的區別。
如果被真正威脅到了核心利益,甦牧風從來都不吝于擴大仇恨範圍。
正如這一次,簡簡單單的一句挑撥會對風夏集團造成多麼巨大的損失,甦牧風並不在乎。
要是夏家敢再踫他姐姐,即使可能面對暗世界強者的攻擊,甦牧風也會滅了他滿門。
現在打不過,不代表以後一直打不過。
等到韓菲成為半聖,甦牧風也將成就大儒文位,憑借一人滅一城的力量,甦牧風並不認為地球上還有多少能抵抗自己的力量。
什麼?萬一還有?
那就讓韓菲來一趟吧,半聖牌人型自走核導彈,在中洲大陸一抓一把,但地球上總不會也是聖人遍地走吧?
……
當甦牧風的思維已經暴走到未來帶著韓菲毀滅世界的時候,一旁的葉菲終于冷靜了下來。
她的笑容還勉強維持著,卻已經不復之前的溫和,而是有些僵硬,道:“甦先生,十分感謝您的幫助,如果有什麼額外的需求請隨時跟我說,我們一定會盡可能地滿足您的願望……那麼,我還有急事,需要先走一步了。”
說著,葉菲隨手拿出紙筆寫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然後神色匆匆地遠去。
從沉思中回過神,甦牧風微笑,目送葉菲離開。
“好戲開場。”
甦牧風輕聲自語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滿足感涌上心頭。
這種暗地里給人下絆子的感覺。
Perfect!
不過,說起來。
夏家不是有“暗世界”背景嗎?
為什麼葉菲對“瞞天過海”毫無察覺?
他準備的備用方案居然一個都沒用上。
甦牧風的眼神中出現了一絲困惑。
思量半天,甦牧風搖搖頭,放棄了這個問題。
可能是因為她屬于外圍成員,或者因為異能者的數量太過稀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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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夏家進行了第一次接觸,甦牧風基本上達成了自己的幾個主要目的,甚至還算得上是超額完成任務。
暫時性地排除了來自夏家的威脅,甦牧風緊張的心緒也變得有些和緩起來。
再進入病房內看了姐姐一眼,甦牧風就收拾了一下東西,準備離開醫院。
走到樓梯口,甦牧風倒是踫到了一個熟人,那位帶他來貴賓病房的周主任。
甦牧風也沒有因為周主任的“間諜”身份對他產生什麼惡感,他不過是一個普通醫生,面對夏家的可怕勢力,向葉菲匯報甦牧風的情報也只是不得已而為之。
兩人和氣地打了個招呼,便擦肩而過。
走過去以後,甦牧風倒是想起了什麼,一時間面色有些古怪。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為了得到病房鑰匙,楚言對這位周主任進行了所謂的“心理暗示”來著,順便還得到了周主任和葉菲之間的情報交易的消息。
現在看起來,周主任和正常人完全沒有任何分別。
想來,那個“心理暗示”應該也是異能的一種吧?那麼楚言應該是精神系的異能者了?
“不對不對,又被慣性思維蒙蔽了,這個世界的異能體系可是發展到了相當成熟的地步,就像那個‘前意識層’的專有名詞,楚言的力量也有特有的描述方式吧?”
“有時間的話,還是問問楚言這個世界的異能體系吧,真好奇啊,真正高度發達的超自然力量體系。”
在走廊上,甦牧風神情嚴肅地緩緩踱步。
——在想太多的道路上,漸行漸遠。
……
……
走到醫院門口,甦牧風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也不知是不是耳邊嘈雜的聲音煩擾的緣故,他一時間有些恍惚和猶豫不決。
“現在,還要去學校嗎?”
原本在家時,他的打算就是回到學校去,畢竟還是處在高三,高考就在兩個多月之後。
雖然遭遇了跌宕起伏的命運轉折,成為了位面教師,擁有了來自中洲大陸的奇跡之力,但甦牧風並不想因此徹底放棄原先的生活。
畢竟他原本最大的希望只是和姐姐過上富足幸福的生活而已。
其實一所優秀大學的錄取通知書,現在的甦牧風本人並不算太過在意。
但那是姐姐的願望,她放棄了自己得到教育的機會,最大的渴望就是讓弟弟出人頭地。
如果甦牧風放棄了學業,即使依然能夠取得成就,她也會感到遺憾吧?
“不過只是所謂的暗世界而已,有什麼必要害怕……等她醒來以後,把通知書當成第一份禮物吧。”
“更重要的是,現在必須要在夏家面前隱瞞自己的身份,這樣才能爭取到足夠的時間。如果貿然輟學,恐怕會引來更深的懷疑吧?”
打定主意,甦牧風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去南都一高。”
坐進車內之前,甦牧風眼角的余光卻好像注意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錯覺嗎?”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卻沒有再發現那個身影。
搖搖頭,不再考慮這個,甦牧風坐進了出租車。
……
在甦牧風身後的三十米處,百年古松的樹蔭下,一輛紅色蘭博基尼正停在陰影中。
葉菲坐在駕駛座上,看著遠處的甦牧風。
她的臉色還有一些淡淡的蒼白,手中點著一根女士香煙,卻沒有去吸,而是任由它飄散著煙霧。
沉默了很久,直到甦牧風乘坐的出租車遠去之後,葉菲拿出手機,打出去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然後是一個毫無感情起伏的女聲。
“情況如何?”
葉菲嘴角微微抿起,隨手扔掉香煙,道︰“已經接觸過了,甦牧風的嫌疑可以初步排除,他只是一個普通學生而已。”
“按照大小姐所囑托的,我告訴他,那場車禍的肇事者是‘夏風’,並沒有透露“夏姬”的任何信息。”
“車禍的善後協議,甦牧風依然不願意簽署,但是已經擁有了接觸意願,應該只是自尊心和憤怒使然的逞強而已。”
說完這些,葉菲停下了話語,似乎是在等待電話對面,大小姐——夏姬的思考。
沒有經過太長的等待,電話對面夏姬的聲音就再次響起,依舊是淡漠的語氣。
“整理對于甦牧風的評估報告,不用給我,給夏仲南就行了。”
听到這話,葉菲嘴角微微勾起。
大小姐這是在諷刺夏仲南的過分謹慎,畢竟如果不是夏仲南的懷疑,她也根本不會讓葉菲去直接接觸甦牧風。
夏姬的聲音繼續響起:“劉衡的事情,他提供有價值的情報了嗎?”
葉菲的笑容有些僵硬了,她沉默了幾秒鐘,才緩緩開口道:“大小姐,我現在所處的環境可能存在竊听器,我希望當面向您匯報。”
“……說明情報的重要性。”夏姬的語氣中終于出現了一絲起伏,似乎是有一些驚異。
“生死存亡。”葉菲輕聲道。
夏姬沉默了一分鐘左右,然後再次道:“現在匯報。”
葉菲愣了一下道:“可是,安全性——”
“真實性才是情報的第一原則,我並不認為你能在一個初步排除嫌疑的學生身上得到這種等級的情報,你被誤導了,葉菲。”
明明是猜測,夏姬的語氣卻如此肯定,像是在平靜地闡述真理。
“可是,大小姐——”葉菲有些慌亂,她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卻根本沒有認真考慮夏姬口中的“真實性”三個字。
夏姬平靜道:“你在質疑我。”
這不是疑問句,而是陳述語氣。
葉菲的臉色一瞬間變得蒼白,道:“不,大小姐,我沒有——”
“現在,匯報情報。”
葉菲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干澀,“甦牧風說,劉衡當晚很快就離開了,在離開前接了一個電話,用日語說了一句‘松田先生’,用的是最高級敬語。”
“荒謬至極。”夏姬沒有耗費太多思考時間,冰冷道:“松田會社的核心利益與風夏集團不存在任何沖突,雙方的戰略協作原則是互利,它沒有理由對風夏集團發動攻——”
說到一半,夏姬的聲音突然停滯了。
“大小姐?”葉菲不解道。
葉菲沒有看到,在她的背後,有幾個淡淡的金色光點涌現,然後緩緩地消散在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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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淡金色光點的逐漸消散,夏姬的聲音再次響起,卻變得有些猶疑不定。
“……不,相關信息不足,我不會直接否定你,我會讓智庫審核這一情報的真實性。葉菲,你先回風夏總部。”
葉菲一愣,回答道:“明白。”
夏姬的聲音再次響起,呼吸卻有些微微急促,似乎是在壓抑著什麼:“除此之外……”
听著夏姬異常的呼吸聲,葉菲道:“大小姐,您身體有些不舒服嗎?”
“……不,應該只是精神狀態有些疲勞,從幾秒鐘前開始。”夏姬的聲音也有一些困惑,但很快回復平靜:“甦沐雪的病情現在怎麼樣?”
葉菲有些驚異道:“一切穩定。”
她的眼神中有一絲疑惑,這份疑惑,從夏姬安排讓甦沐雪入住貴賓病房時就開始了。
在葉菲看來,這完全是沒有必要的事,南都市醫院的貴賓病房象征著江東省最高級別的地位與財富,夏家在貴賓病房的確有幾個空余位置,但把那些房間作為贈禮送給商業伙伴,所得到的利益明顯比給甦沐雪大了無數倍。
即使為了表達善意,支付醫藥費已經足夠了。
難道大小姐對甦沐雪抱有一絲愧疚?葉菲更加覺得不可思議了,以大小姐的性格,面對一場敵人制造的車禍,對于受害者,不殺了對方已經算是仁慈和憐憫了。
“一切穩定,也就是植物人狀態?”夏姬的聲音听不出任何感情波動。
葉菲以為大小姐對此有所不滿,有些慌亂道:“只是即將成為植物人,我已經安排醫療團隊加快治療了——”
“取消治療。”
“什麼?”
“取消治療,讓甦沐雪維持植物人狀態。”
“明,明白……”
葉菲不可思議地睜大眼楮。
是為了報復嗎?
夏姬淡漠道:“听上去,你很驚訝?”
“不,只是,有些好奇。”
“你應該沒看過甦沐雪的檔案。”
听到這句話,葉菲不解道:“大小姐不是說過,她的檔案沒有問題嗎?”
“嗯,十分正常,除了一點。”
“哪里?”
“她很漂亮。”夏姬的聲音終于出現了明顯的情感波動,像是淡淡的愉悅感,“比你、比我,都要漂亮。”
葉菲睜大了雙眼。
她當然明白夏姬話里的意思,明白甦沐雪這份美麗的概念有多麼驚人。
所以她也一瞬間明白了夏姬的想法。
“大小姐,甦沐雪……現在是植物人。”
葉菲的聲音有些干澀。
“嗯,這很好。”
“好?”
“植物人,玩起來更有趣。”
夏姬的聲音,已經不復先前的淡漠,在冷冽之中,多了幾分……妖異。
像是透過了電話和時空,葉菲仿佛看到了那個高挑美麗的身影,精致容顏上充斥著最原始欲望的笑容。
“一動不動,就像個充氣娃娃一樣,擺成什麼姿勢都沒關系,怎麼玩也玩不壞……甚至可能還有意識存在,能感覺到被做了很羞恥的事情,卻完全沒有能力反抗,只能默默忍受……真的很有趣啊,不是嗎?”
葉菲听著耳邊的聲音,呼吸有些微微顫抖。
她並沒有說些什麼,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面色有些不正常的潮紅。
沉默良久,夏姬的聲音再次響起。
“最後,明天晚上,安排人把甦牧風帶到我面前。”
“大小姐!?”
葉菲還在出神,卻听到這樣一番話,不由得驚異地睜大了眼楮。
晚上?把甦牧風帶過去?難道大小姐對他……
夏姬的語氣不悅道:“你在想什麼?”
“不……”
夏姬道:“再給你一天的時間,重新調查他的全部情報。”
“明白。”
“你今天的表現很讓我失望。”
“……萬分抱歉。”
電話掛斷。
葉菲縴細的右手有些無力地垂下,放在駕駛座的扶手上。
小巧精致的粉色手機滾落在地毯上,葉菲卻沒有撿起來,她怔怔地凝望著窗外。
醫院的大門口處,熙熙攘攘的人群還在不停地穿行流動著,但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音透過玻璃來到葉菲耳中。
她面無表情,眼神平靜如水,卻又像是在壓抑著什麼東西。
——————————————————————
南都市第一高中。
等甦牧風趕到學校的時候,時間已經快要到下午兩點了,第一節課也開始了十多分鐘。
既然已經遲到,甦牧風倒也不急著沖到教室,不緊不慢地走在中央大道上。
他看著一旁操場上喧鬧的學生們,似乎現在是在舉行一場南都一高和二高間的校際足球賽,門口掛滿了大紅色的橫幅,不時傳來歡呼聲,兩旁圍滿了高一高二的學生——當然,沒有高三。
一時間,甦牧風有些恍惚。
這是一種難以用言語描述的情感,就在兩天之前,甦牧風還與這些學生們一樣,都只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高中生,在題海中苦苦掙扎。
而僅僅兩天後的現在,甦牧風卻已經站在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上,俯瞰著昔日的同窗們。
倒是談不上有什麼高高在上的感覺,但這種生命層次躍遷的微妙情感,真是讓人感慨萬千。
“嘖,閑著沒事發什麼人生感慨,到頭來不還是要老老實實回學校讀書麼?”
自嘲似地笑了笑,甦牧風不再關注這些學生,走向主教學樓。
但還沒等他走出幾步,來到操場大門口時,卻听到有人遠遠的喊了一句︰“同學!小心!”
隨之而來的還有無數驚呼聲。
下意識地回過頭,甦牧風卻看到操場上有一個越界的足球,穿過操場門口向他襲來。
眼神一凝,甦牧風條件反射似地側身,那個足球擦著他的身體飛了過去,重重地撞擊在道路旁的一棵大樹上,其力道之大,令樹葉都落下了一片。
額頭滑落一絲冷汗,甦牧風有些驚魂未定地看向操場的方向,那里正有一群觀眾在注視著這里,看到甦牧風躲了過去,不由得齊齊松了一口氣。
一個身穿南都一高足球隊服的高大青年快步跑向這里,一臉懊悔和歉意,遠遠喊道︰“抱歉,實在是對不起,我剛才被人截球,一時間心急沒注意這邊有人,就踢了過來,沒傷到吧?”
看著這位人高馬大的足球隊員離得老遠,就一臉歉意的樣子,甦牧風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卻也沒有什麼抱怨,畢竟是意外,人家也道過歉了。
再說,甦牧風其實也認識這位隊員,他叫周宏,一高足球隊的王牌隊長,據說畢業以後就要進國家隊預備役的大神,算是學校里的風雲人物。
要不是周宏,說實話也沒人能隔那麼遠還能讓足球保持那麼大的力道。
他微笑著搖搖頭示意沒受傷,看著地上滾過來的足球,又道︰“不用跑過來了,我沒事,周隊繼續比賽吧!就指望你虐那群二高狗呢!我把球傳給你!”
一高二高宿怨已久,每次校際體育友誼賽,主場觀眾喊口號時,都會很親切地稱對方為“人類最忠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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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指望你虐那幫二高狗呢!”
听到這句話,除了二高足球隊的人臉色鐵青以外,操場里圍觀的學生們和足球隊員都哄笑起來,連幾個體育老師都有些忍俊不禁。
周宏一愣,也笑著揮手道︰“放心!虐死那群戰五渣!”
甦牧風估計了一下兩個人的距離,覺得還是多花點力氣比較好,就全力以赴將足球踢了過去。
不過好像角度沒把握好,不小心踢過界了,擦著周宏的身子進入了操場。
遠遠的,一陣哄笑聲頓時傳來。
還有幾個離得近的學弟剛才听到了甦牧風“不用過來,我把球傳給你”的瀟灑發言,此時更是忍俊不禁,大喊道︰“喂!哥們!裝逼失敗的感覺爽不爽?”
旁邊的人當即起哄道︰“你懂個籃子!這位哥們是打算直接隔空射門呢!沒看都朝著球門踢的麼!”
此言一出,笑聲更多了,還有幾個學妹也起哄喊道︰“學長凌空射門的姿勢好帥啊!快來個飛吻!”
甦牧風有些尷尬,明明都那麼瀟灑地說好了給人家傳球,結果離得也不算遠,居然就沒了準頭。
尤其是後面還有那麼多學弟學妹的眼神盯著……真的好尷尬啊!
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甦牧風也沒有看球跑到哪了,轉身逃難一樣跑開了。
周宏看著甦牧風逃難的背影,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剛準備轉身,卻听見背後傳來一聲悶響。
然後原本喧鬧的操場上,一瞬間,鴉雀無聲。
周宏心頭一緊,心想難道那球砸中了什麼人?
連忙轉過身來,周宏看向操場。
下一秒。
他的眼神呆滯了。
就像操場兩側無數圍觀的學生,和足球場內的兩校足球隊員一樣。
足球場對面,球門處,守門員呆呆地坐在地上,轉頭看著旁邊。
一顆足球,在球門里緩緩地滾動著。
“我——靠——”
剛剛大喊“裝逼失敗”的那個男生愣愣地看著球門,一臉崩潰喊道。
“你他媽還真的是在隔空射門啊!!”
喊“隔空射門”的男生臉都綠了,嘴巴合都合不攏,能塞進一個鴨蛋。
至于嚷嚷著“學長真帥”的那幾個學妹,一開始小臉發白,然後小臉發紅,最後滿面通紅地看向甦牧風遠去的背影。
從容瀟灑,泰然自若。
怎麼看,都是那麼帥。
……遠處,尷尬逃竄中的甦牧風不知怎麼的,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球場上。
二高足球隊的一名隊員呆呆地推了推旁邊的一個一高隊員,眼神有些發直道︰“那,那是你們校隊隱藏王牌?”
一高隊員吞了口口水︰“我好像見過他……高三理科實驗班的……”
二高隊員眼神幽怨︰“那群書呆子?你他媽在逗我!”
一高隊員快哭了︰“我哪知道啊!掃地僧啊這是!”
……
……
遠處,一個滿頭銀絲的老太太有些愕然地看著球門處,良久,轉頭問旁邊的一名眼鏡少女道︰“小雪見啊,我不太懂這個,不過離那麼遠,還能把球踢進去,應該很厲害吧?”
少女推了推眼鏡,淡漠道︰“非標準化球場,無人防守狀態,順風向,風力4級,直線射門,難度存在一定下降……但依然是職業水平。”
老太太啞然一笑道︰“他不還是高中生嗎?沒想到,不過來看一場孫子的比賽,還能見到這麼有趣的年輕人。”
感慨完,老太太一愣,發覺旁邊的眼鏡少女似乎一直在凝視著什麼,就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是那個年輕人離去的拐角處。
老太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揉了揉少女的黑色及腰長發,開玩笑道︰“小雪見在看什麼呢?對人家一見鐘情嘍?”
雪之下雪見收回視線,沉默不語,繼續像原先一樣,翻閱著手中的《先秦法家思想概論》。
老太太啞然一笑,也不再逗弄這個過分內向的學生,轉移話題道︰“刑法修正草案的聯合項目剛結束,今天帶你來散散心,怎麼還一直在看書呢?還是先秦法家思想的研究書籍——我記得上次給你開的書單里沒有這個啊?”
“因為朋友。”
雪之下沉默了幾秒鐘,淡淡道。
老太太一愣,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楮,詫異道︰“朋友?你什麼時候居然有朋友了?”
也難怪老太太對這種看似再正常不過的回答感到詫異,在她的印象中,雪之下在南都大學進修法學博士的一年多時間里,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她連老太太帶的其他幾個博士生都幾乎是不理不睬,整天呆在圖書館,除了看書還是看書。
老太太甚至听一個學生講笑話一樣說過,曾經有個富二代追雪之下追了三個月,一開始打直球被拒絕。然後不顧風吹雨打,每天準時在南都大學的圖書館里等待,與雪之下一起讀書,中間只隔了一個座位。
雖然沒有什麼交流,但兩人時間長了,幾乎所有人都覺得雪之下應該對他有好感,當然也包括那位富二代自己。
然後三個月過去,富二代終于按捺不住,去和雪之下搭訕,說想從朋友做起。
當時有不少人圍觀,都信誓旦旦地說那富二代的態度誠懇到了極致,結合他三個月的守候,真是見者落淚的地步。
然後。
雪之下當時推了推眼鏡。
“你是誰?”
眼神疑惑,發自內心。
……
那位富二代當場就崩潰了,掉著眼淚離開了。
從此,再也沒有人敢和雪之下雪見談“朋友”這兩個字。
老太太听了這個故事,很好奇地問雪之下為什麼對那個富二代如此冷漠,是真的沒有注意到他嗎?
“……知識。”
當時,少女沉默了一段時間,然後淡淡道︰“他不尊重知識。”
“圖書館,是很神聖的地方,那里有知識的傳承。”
“而我喜歡知識。”
話里的邏輯不是很清晰,但老太太還是听懂了雪之下的意思。
圖書館是學習的場所,不是用來談戀愛的。
雪之下雪見喜歡知識,可那個人只喜歡雪之下雪見,卻不喜歡知識。
“真是固執的孩子啊……”
當時的老太太,也只能嘆息著揉揉雪之下的長發。
在她看來,懷有這種單純的信仰的雪之下,太難找到真正的朋友了。
在這個人心浮躁的社會里,還有誰會發自內心地喜歡知識呢?即使老太太最優秀的幾個學生,學習知識的目的也不過只是為了財富與地位罷了。
老太太並不會責怪他們,這是人之常情,她只會嘆息,就像嘆息雪之下的孤獨一樣。
而現在,少女終于找到朋友了嗎?終于能擺脫那份孤獨了嗎?
真是,太好了。
老太太微笑道︰“想來,那個朋友,一定是個很真誠的孩子啊。”
“……嗯。”
雪之下抬起頭,仰望著蔚藍的天空,下午的陽光溫暖而明媚,打在少女的臉頰上,映襯著精致的容顏,顯得愈發美麗。
“或許也是帶有目的性的,但,能在至少四十八個小時的高強度精力消耗下,在六個小時四十三分十八秒的沒有收獲下,一直堅持到極限……他,很真誠。”
雪之下低下頭,凝望著手心捧著的那本《先秦法家思想概論》,再次翻開一頁。
“所以,我想幫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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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整個足球場都處在一片驚愕之中的時候,甦牧風已經來到班級門外。
他當然不知道自己的身軀在接受了韓菲“聖道華光”的洗禮之後已非常人,也不知道自己下意識的一球其實快要超越了人類極限。
他不知道自己即將成為南都一高嶄新的校園傳說,更不知道那位在他眼里“很可愛”的雪之下雪見其實就在足球場上。
甦牧風只知道……他有麻煩了。
而且是大麻煩。
看著在班門口走廊上的班主任,甦牧風嘴角有些微微抽搐,無奈地走了過去。
“咳,老師……”
“昨天和今天上午,為什麼曠課?”
班主任張亞明是個干練的中年男子,帶著眼鏡,常年不苟言笑。
甦牧風看著眼前老張的閻王臉,無奈發自真心。
那天下午接到姐姐出事的消息時,已經是下午最後一節課了,體育改自習,沒老師。他接了電話就直接沖到了醫院,僅剩的一點兒理智也就用來發了個短信,請了一天假。
下意識的,甦牧風請假的理由用的是他自己生病,並沒有透露姐姐的消息。
後來手機基本上一直扔在家里,估計里面肯定有班主任責問的電話和短信。
甦牧風組織了一下語言道︰“老師,我前天下午是發燒,38度多,在醫院掛了一天多的吊瓶。”
老張不置可否,打量了一下甦牧風,道︰“先進去上課,下課去辦公室找我。”
甦牧風嘆了口氣,點點頭。
老張的原則就是這樣,不管犯什麼錯,只要不是暗殺美國總統,就先上課,至于上完課怎麼修理丫的……呵呵。
甦牧風成績也算不錯,但在實驗班里也不過是中游的普通學生,估計在老張眼里就一大眾臉沒什麼印象,也不可能擁有什麼特權。
日常巡視班級工作結束,老張離開走廊,甦牧風便推開門。
下一刻,他就覺得今天出門應該是沒看黃歷,好死不死踫到不定時巡查的老張也就算了。
遲個到,居然還能犯在教數學的劉老頭手里。
看著講台上目光冰冷的老頭子,甦牧風背後冷汗直流。
劉老頭教數學,最大的愛好就是上課前在黑板角落寫上一個數學題。
踫到遲到、說話、打瞌睡的學生,他也不教訓,讓這個作死的學生站講台上寫這道題的答案,寫出來下去,寫不出站著,再加一周作業翻倍。
看上去公平合理,認真學習就不怕罰站加作業,是吧?
呵呵,如果那道題不是全國高中生數學奧賽出品的話。
于是,除了最頂級的幾位數學學霸以外,其他人只要一被點名,就乖乖拿起書滾去罰站了。
迄今為止,只有一位因為熬夜刷題而睡覺的學霸成功通關。
……答案寫了一節課,大半個黑板。
下來以後那學霸滿頭冷汗,一臉日了狗的表情。
“下一次我寧願站十節課,也不寫這玩意了!媽蛋!高數洛必達法則都解不出來,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才能勉強取個近似值!劉老頭居然說這玩意是高中數學題?你TM在逗我!”
能把一個平常埋頭刷題、不苟言笑的標準學霸逼的罵娘,可見劉老頭牌高中數學題有多變態。
順帶一提,那學神高二數學奧賽全國二等獎。
……于是,現在的甦牧風,滿臉悲痛欲絕。
劉老頭站在講台上,扶了扶老花鏡,陰森森道︰“遲到了?來,粉筆在這,上吧甦少俠。”
劉老頭三十年老齡武俠迷,上課提問不喊名字,喊張少俠李少俠劉少俠,有重姓的就喊張二俠三俠四俠五俠,流傳在外,引為一高趣談。
教室里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一群幸災樂禍的眼神投向門口的甦牧風。
耤I這群牲口!
孤零零地站在教室門口,甦牧風覺得自己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
“那個,劉老師,我覺得還是站上一節課吧,不用浪費粉筆了。”甦牧風干笑道。
劉老頭冷哼一聲︰“用不著哆嗦,這兩天的題簡單著呢,高中水平。”
高中你大爺啊!你家高中開在天頂星吧!平均智商低于兩百五都要被種族滅絕那種地方。
甦牧風心中瘋狂吐槽。
無奈地看了一眼黑板角落里的那道數學題,甦牧風一愣。
好像……還真的挺簡單的?
不像過去的那種復雜題設和構圖,這次的題是個導數求單調性,就兩三句話,數據也都很小,看上去和平常的模擬卷試題沒什麼區別。
劉老頭善心大發了?
專注地看著黑板的甦牧風沒有發覺,教室里幸災樂禍的眼神更多了。
連幾個埋頭做題的學霸都抬起頭來,詫異地看著甦牧風,不解地問旁人。
“他表情怎麼看上去像是上鉤了?”
“噗,這貨昨天沒來,不知道劉老頭換了一手。”
“……嘖,默哀。”
諸如此類的言論,在教室里悄聲傳播著。
“還記得昨天那道題吧?跟這道一樣的德性,學委站講台上的臉色變化,簡直逗啊!剛上去時輕松隨意,刷刷寫了幾行,然後卡殼,寫了擦擦了寫,一節課演了一黑板,最後沒弄成下來,可憐一個小姑娘,眼淚都快下來了……”
“當然記得,估計今天這孩子也是一樣的下場。”
“唉,也怪劉老頭神經病發作,不知道從哪里找的這些奇葩題目。把幾個關鍵數字改了一下,的確是高中數學題沒錯,可大學生也不一定能做出來。”
“大學水平應該沒問題吧?”
“我讓表哥試過了,兩小時沒弄出來。”
“……什麼學歷?”
“南大金融系,雖然不是數學系那幫天才,但兩年數學分析學下來,也差不了多遠。”
“臥槽,甦少俠這回真是要悲劇了啊?”
“默哀唄,就當看猴戲了。”
……
因為怕被劉老頭抓住,這些聲音都輕到了極致,沉浸在思考中的甦牧風,自然也沒有听到。
幾分鐘的沉思以後,甦牧風覺得這道題的確沒有什麼問題,怎麼看都是最常見的高三模擬題。
難道劉老頭真的善心大發,看著高考在即,不忍心繼續虐待他們這些莘莘學子了?
甦牧風面色古怪地看著劉老頭那張冷冰冰的死人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我覺得,可以試一下。”
劉老頭不置可否,手一指粉筆,示意甦牧風別慫快上。
甦牧風拿起粉筆,走到黑板角落的數學題前。
他隱隱約約好像听到了背後傳來一些輕輕的笑聲,那種幸災樂禍的味道,就像一只單身狗,看到一對情侶開房後發現彼此是失散多年的親生姐弟。
是錯覺吧?
甦牧風覺得有些淡淡的不安,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老老實實答題了。
劉老頭背對著甦牧風,緩緩打開習題冊,平靜道︰“打開172頁,現在講第七題……”
除了甦牧風以外,全班同學都清楚地看到,劉老頭那張死人臉上,露出的陰森森的微笑。
全班同學,渾身一個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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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白色調的教室內,氣氛格外和諧。
除了劉老頭抑揚頓挫的講題聲以外,就是莘莘學子們筆尖刷刷的響動,听上去就像一首交響協奏曲。
作為高三黨,這些學生基本上只要一進入學習狀態,都是不會抬頭的。
所以自然也沒有人發覺講台上甦牧風的動作。
“已知導函數定義域為(0,+∞)……”甦牧風輕聲自語,默念著題目,開始在黑板上寫下自己初步的答案。
粉筆剛一落在黑板上,甦牧風當即便是一愣。
周身的才氣幾乎是在這一瞬間便激蕩起來,翻騰流轉,匯入甦牧風的腦海。
甦牧風頓時感到眼前一片清明,大腦的運轉速度像是快了無數倍,眼前黑板上,粉筆寫就的一個個數字和導數式也像是活了過來,變得生動無比。
他驚愕地睜大了眼楮,倒吸了一口冷氣。
“才氣原來還有這種效果嗎?”
甦牧風目光如炬,幾乎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原本對于學習上的天賦也只是一般,高二的期末考試勉強爆發,才混進了實驗班,一直以來學習都算是相當吃力。
尤其是數學,這一門科目對天賦的要求的確太高,150分的試卷,天賦不達標的學生,即使刷了幾百套試卷也不可能達到135分以上的地步。
在數學上,甦牧風也只能是靠著題海戰術反復磨練常規題型,才能勉強應付考試。
眼前黑板上的“模擬常規題”,甦牧風平時雖然能答出來,但也需要經過一番深思熟慮,甚至不小心一個數字寫錯,那就是零分。
“本來還以為只能放棄學業,最多勉強走個一般的學校,現在看起來,即使是南大這種頂級名校,也有希望一爭啊!”
不知為何,想起南大,甦牧風腦海里就出現了某個帶著黑框眼鏡的女孩身影。
“要去做你的學弟嗎?听上去還真挺有趣的。”
當然,現在的首要問題,還是解出這道題目。
甦牧風排除雜念,全神貫注地在黑板上開始演算。
粉筆與黑板撞擊的聲音,開始有韻律地響了起來。
在才氣的交錯流動下,甦牧風的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一切與數學理論不相干的思想雜念都被徹底摒棄。
漸漸地,他甚至忘記了為什麼要做這道題,忘記了自己正站在講台上。
甦牧風的眼前,除了灰白色的數字和公式以外,再無他物。
因此,他也沒有發現,這道題目的難度其實已經超出了原先設想的“模擬常規題”無數倍。
數字演算過于繁瑣?黑板上寫不下?
五位以下乘除法,心算解決。
高次多元方程求解?沒學過相關公式?
求根公式自己推導,實在不行強行代入驗證。
需要用到高等數學知識?
憑借老師講過相關題型的一點印象,自行補全,遺漏部分通過高中課程補完。
漸漸地,甦牧風在這種忘我的投入狀態中,已經快要寫滿了大半個黑板。
而在講台下,一個班的學生幾乎都沉浸在題海之中,還沒有一個抬起頭來看向黑板。
劉老頭的講課聲還在繼續。
“……這道題目的第三種解法基本上就是這樣,同學們下課自行演算結果,我繼續講解第四種解法——”
終于,有一個男生受不了這無止境的“第X種解法”,嘆息著放下了筆,準備暫時歇上幾秒鐘。
“劉老頭真是夠了,一道題的答案能寫上三頁,簡直快比得上他抄黑板上的那種變態題目了。”
一邊在碎碎念抱怨,這個男生一邊隨意地抬起了頭,很不經意地瞥了黑板一眼,想看看那個倒霉蛋罰站之前,寫了兩行還是三行。
在這個過程中,他甚至還輕松地打了個哈欠。
下一刻。
他的眼神呆滯了。
原本輕松自然的表情徹底僵在了臉上,他長大著嘴,還保持著打哈欠的樣子,嘴巴卻越長越大,最後簡直能塞進兩個鴨蛋。
“我,我,我——”
他渾身打著哆嗦,手指顫抖著抓住同桌的袖口,不停地晃著。
同桌還在記著筆記,不耐煩地甩甩袖子,頭也不抬道︰“我什麼我啊,羊癲瘋了這是?”
“我——靠——”
同桌一愣,抬頭看著旁邊這貨的表情,簡直像是看到彗星撞地球的天宮一號航天員一樣,納悶地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黑板。
下一刻。
他的表情變得同樣精彩無比。
……
講台上,劉老頭還在抑揚頓挫著。
“第四種解法和第三種解法有一定的差異……哎?你們那邊的,都在看什麼?”
扶了扶老式眼鏡,劉老頭不解地看著教室一角的那群學生。
他們都在抬著頭,跟行為藝術家一樣,長大著嘴巴,雙目呆滯地凝望著黑板。
劉老頭有些不滿地揮了揮手中的習題冊,喊到︰“看什麼呢!還在講題呢!難道黑板上有答案嗎?”
隨著他的呵斥,一些埋頭做題的學生們也好奇地抬起頭來,看向黑板。
然後,那群“行為藝術家”的表情,就像是病毒一樣在教室里瘋狂地傳染開來。
最後,除了劉老頭,所有人都滿臉呆滯地看著黑板。
劉老頭也愣住了,他再扶扶眼鏡,有點兒迷茫,道︰“都看什麼呢?黑板上真有答案?”
“老,老師……”
數學課代表一臉懵逼,聲音顫抖道︰“真,真有答案——”
劉老頭眉頭一皺,呵斥道︰“開什麼玩笑?”
數學課代表哭笑不得︰“老師,你轉身看看吧。”
劉老頭搖著頭,心想著現在的學生比起幾十年前真難懂,然後轉過身來,扶著老式眼鏡,眯起眼看向黑板。
“啪——”
老式眼鏡掉在了地上,鏡片碎了一地。
劉老頭的表情,和講台下無數的學生驚人的一致。
雙眼呆滯,神情僵硬。
佔據了大半個牆壁的黑板上,布滿了灰白色的粉筆字,密密麻麻,卻又條理分明。
已知、因為、所以、得證的邏輯體系有條不紊地排列著,高達五位的復雜數字嵌套在冗長陌生的公式中,直角坐標系上,走向千奇百怪的函數圖像交錯重疊。
洛必達法則、拉格朗日中值定理、泰勒公式……數不清的高等數學法則被應用在這漫長的證明過程中。
在黑板的另一側,有個年輕人還筆直地站在那里,手持不知第多少根粉筆,繼續書寫著。
在他的腳下,粉筆灰已經落了一地,講台的地面上,全是他印在灰塵中的腳印。
世界像是在這一刻凝固了。
偌大的教室里,除了粉筆和黑板踫撞的聲音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的響聲。
所有的學生,還有劉老頭,都屏住了呼吸,凝望著那塊布滿字跡的黑板,還有那個身姿挺拔的年輕人的背影。
坐在第一排的幾名數學學神們都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筆桿,推了推眼鏡,目光凝重地看著黑板上的字跡,似乎在思索著什麼,最後卻只能搖頭嘆息。
更多的學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愣愣地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拿起筆來,開始記錄那個年輕人的字跡。
劉老頭俯下身來,拾起已經破碎了一半的眼鏡,戴在了鼻梁上,費力地用殘余的鏡片仔細看著那些證明公式。
老人的嘴角,漸漸勾起了一抹微笑。
他嘆息著,可嘆息聲中卻听不出失望,而是滿滿的欣慰。
終于,漫長的書寫結束了。
“綜上,問題得證。”
輕聲重復最後的一行字,所有人都看到,那個年輕人閉上眼楮。
他轉過身來,將粉筆輕輕放在講台桌上。
下一刻。
不知是誰開始鼓掌,然後掌聲擴散開來,在教室中回蕩著。
劉老頭走上前去,看著目光茫然的甦牧風,拍拍他的肩膀。
“這是去年IMO的題目。”
“你做的不錯……不,是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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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O的題目?”
甦牧風神色茫然,一時間沒能理解劉老頭的話。
他現在還沉浸在剛剛那種玄妙的境界之中,大腦中似乎還在回旋著繁雜的數字與公式。
劉老頭笑呵呵道:“IMO,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
劉老頭此言一出,還沒等甦牧風反應過來,講台底下的學生們就爆發出了一陣喧嘩聲。
無數不可置信的眼光再次聚焦在甦牧風身上,甚至有不少人眼里都多出了崇敬的神色。
“國際數學奧賽!我靠!這什麼概念!”
“我今天這是沒睡醒吧?就咱們學校這破地方還能有做出IMO題的人?”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甦牧風也太低調了一些吧?”
“大前天模擬考了148還在他面前沾沾自喜……現在,想死。”
“現在拜師還晚不晚?”
也難怪這些一高理科實驗班的尖子生如此激動。
IMO,或許大多數人甚至都沒有听說過這個簡稱,但它在教育學術界卻是一個如雷貫耳的名字。
它代表了全球高中生數學領域的最高水準?
是不是覺得“高中生”三個字听上去很Low?
在大多數領域,年齡的確和學術水平存在直接的關聯,一位從事學術大半生的老教授與一個高中生當然完全沒有可比性,高中生的競賽自然也只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樣的游戲。
但數學不一樣。
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更不一樣。
劉老頭曾跟實驗班的學生們講過兩個故事。
第一個故事發生在80年代的一次國際數學奧賽上,有一道數論題出的很難很巧妙,在場幾個數學家討論一天一夜也沒做出來。
但考場上有10位做出來了。
第二個故事則是在2009年,國際數學奧賽的最後一道題,陶蔥 個小時才最終做出來。
——陶蔥 謂逃諉攔 又荽笱 逕柬斗中# CLA)數學系,是澳大利亞唯一榮獲數學最高榮譽“菲爾茨獎”的澳籍華人數學教授,也是繼丘成桐之後獲此殊榮的第二位華人。是調和分析、偏微分方程、組合數學、解析數論等重要數學研究領域里的重要數學家,被譽為“數學界莫扎特”。
按照班里數學課代表的表哥的話說,211院校數學系碩士的數學水平,只能在清華金融系本科生後面吃灰,清華金融系本科生的數學水平……連在IMO國家隊成員背後吃灰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在听到劉老頭承認這道題目是國際數學奧賽的題之後,所有學生才會爆發出如此的激動之情。
首先,是對這件事情本身表示無比的驚訝。
其次,對劉老頭坑爹之舉表示極端的憤慨。
最後,當然就是對甦牧風表示異常的崇拜了!
這時候,甦牧風也終于從忘我之境中完全回過神來了,他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楮,張口結舌道:“這,這不是高中水平嗎?”
——沉浸于演算之中的甦牧風,其實從一開始就沒有發覺這玩意的難度已經遠遠超出了“高中水平”。
听到這句話,劉老頭臉上笑眯眯的表情頓時凝固了,尷尬地轉過頭去。
剛才這句“高中水平”還是他自己說的,現在被甦牧風重復一遍……簡直打臉打的啪啪響。
底下的學生們也嘴角抽搐。
“來自學神的嘲諷?”
“劉老頭被造成暴擊傷害190090點!”
“喂,這可是地圖炮,你忘算我們遭到的傷害了吧!”
甦牧風不用看就知道,這幾位肯定是班里常年網吧包夜LOL,還能次次穩坐全校前十名的學神君。
听著台下傳來的聲音越來越大,劉老頭臉上實在有些掛不住了,還好,這時候下課鈴來救場了。
鈴聲一響,劉老頭一拍講桌,中氣十足道:“下課!”
說完這句話,不再管台下那群已經開始激烈討論的學生,劉老頭拍拍甦牧風的肩膀道:“走,跟我去辦公室。”
甦牧風哭笑不得,卻也只能跟著劉老頭走出教室門口。
這次,好像玩大了?
甦牧風回想著剛剛奇幻無比的“忘我之境”,嘆了一口氣,像是三十歲的中年人。
還好他現在不知道剛剛在足球場上造成的騷動,不然,這聲嘆息的年齡,恐怕要增加半甲子功力,進化成六十歲的老頭子了。
走在走廊上,甦牧風看到有不少隔壁班的學生好奇地跑到了實驗班門口,似乎是注意到了上節課最後的騷亂。
想來,離這個事件傳遍校園的時間已經不遠了。
劉老頭走在前面,冷不丁地來了一句:“要不要考慮代表南都一高參加今年的IMO國內選拔賽?”
“嗯……什麼!?不可能!”
還在走神中的甦牧風,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下意識的答應了一聲,然後眨眨眼,理解清楚了劉老頭的話之後,連忙擺手。
劉老頭轉過頭來,笑眯眯道:“年輕人不想太高調也是好事,但有時候藏的太深也不行啊!”
甦牧風面色僵硬,心想讓韓菲那種天才來學兩年數學再去競賽,拿個金牌沒問題。他這種一時神秘爆發才能做出一道的冒牌貨,去了指不定連一個小題都憋不出來啊!
他可是知道,去年的國際數學奧賽上,近100支各國隊伍有四十多支拿了零分!
何況甦牧風現在的主要精力也不可能放在什麼鬼競賽上,把韓菲調教……教育好才是最重要的事。
但顯然劉老頭並不在意甦牧風的抗拒之情,再次笑呵呵地拍拍他的肩膀,道:“那道題目即使在IMO里也算是相當有難度的試題,以你半小時完美解答的水平,入選今年的國家隊絕對不成問題。”
“到時候,即使拿個最一般的競賽成績,也能保送清北了,真的不動心?”
保送……清北?
真正意識到IMO代表的意義之後,甦牧風不由得猶豫了起來。
清北,這個簡單的專有名詞代表的意義,不是這個共和國里的學生,真的很難理解。
那與其說是兩所最高學府,不如說是一種信仰,一種根植在無數家庭和孩子心中的虔誠向往。
甦牧風動心了。
或許現在的甦牧風已經跨越了凡人的層次,站在了另一個與眾不同的世界上,但他的心靈與思想還停留在三天之前,那個平凡的高中生身上。
況且,剛剛的“忘我之境”,顯然是與才氣相關,他又怎麼能否定它再一次出現的可能性呢?
如果這個理由還不夠的話,那麼,還有……姐姐啊。
想起那個放棄了自己接受高中教育的機會,而將未來和希望全都交給他的女孩,甦牧風猶豫了。
他欠姐姐的太多太多,所以即使是一絲一毫能夠彌補姐姐的付出的機會,他也不想不想放棄。
甦牧風永遠不會忘記,他徹夜苦讀,終于在高三進入重本率最高的實驗班後,姐姐臉上發自內心的放松。
“要繼續堅持下去,等你長大了,姐姐就不能再保護你了,所以,一定一定要堅持下去。”
……
甦牧風停住腳步,站在走廊上,看著高樓之下熙熙攘攘的人們。
他的神色中似乎已經有了決斷。
劉老頭看著甦牧風的神色,不出意料地笑了,沒有多說些什麼,只是繼續向前走去。
走了兩步,像是發現了什麼,他一拍腦袋。
“唉,人老了就這記性,教案忘在教室里了,我去拿,你先去辦公室等著。”
說完這句,劉老頭有些急匆匆地快步走向教室。
甦牧風一愣,轉過頭去,點了點頭。
還沒等他轉身再次走向辦公室的方向,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有著一頭及腰的黑色長發,老式的黑框眼鏡也難以掩蓋容貌的精致,正站在走廊上的護欄旁,靜靜地看著樓下。
旁邊三三兩兩的學生經過,都將驚艷的目光投向那個身影,悄聲議論著。
“好漂亮,簡直像個大號的洋娃娃一樣。”
“看上去年紀好小……是附中的學生嗎?”
“十五六歲的樣子,也許來找哥哥姐姐的?”
眼鏡少女像是沒有听到這些話語,仍舊默默地佇立著。
微風拂過,揚起她的黑色長發。
“雪之下?”
遠處,甦牧風詫異地喊道。
——————
ps︰劇情需要,修改了前文夏姬與葉菲對話中的幾句話,大意是把對甦牧風的綁票行動由“今晚”改到“明晚”了。
目的是調整支線順序,平衡現實世界與中洲副本的戲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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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甦牧風的呼喚,雪之下雪見轉過身來,推了推眼鏡。
她的眼神中沒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甦牧風快步走過去,微笑道︰“你怎麼突然跑到這里來了?嚇我一跳,剛剛看到你,還以為看錯了,一開始都沒敢出聲。”
雪之下默默凝視著甦牧風,沉默半晌才開口道︰“很出色。”
“哎?”甦牧風一愣道。
雪之下淡淡道︰“那道題目,做的很出色。”
甦牧風很快就反應過來了,雪之下說的應該是剛剛的那道IMO試題。
他不由驚訝道︰“你剛剛看到了?”
“嗯,從一開始。”
看著面前少女純淨的眸子,甦牧風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奇異的感覺。
雖然對雪之下“暫時”沒有抱著友誼之外的想法,畢竟甦牧風是個年輕人。被美麗的女孩子看到自己的閃光點,心里難免有種抑制不住的驕傲和歡欣。
相比之下,班里同學和劉老頭的驚嘆贊揚崇敬膜拜,就不值一提了。
——在這個顏值就是正義的世界,一群拉低我國人口顏值平均數的家伙,和一個可愛的妹子,有那麼一丁點兒的可比性嗎?
輕咳一聲,滿心雀躍的甦牧風一臉高冷,故作謙虛道︰“沒什麼的,也不過只是一道試題而已,不用討論這個了。”
——嗯,任何學霸,哪怕是甦牧風這種偽學霸,只要這樣說,都代表他的真實想法是“大家快來一起好好討論這個話題吧!”
正當甦牧風滿心期待的時候。
雪之下雪見推推眼鏡,點頭道︰“明白。”
甦牧風︰“……”
等等!
導演!這和說好的劇本不對啊!
說好的熱情洋溢、崇拜滿滿的小眼神呢?
妹子你再多夸我兩句啊!
我真的真的真的不會驕傲的!
甦牧風淚流滿面。
他也是作死,把雪之下雪見的性格給忘光了。
這妹子真是實誠的可以啊。
你說不用夸,她立馬就不夸。
毫不拖泥帶水。
完全不考慮當事人的心情。
事已至此,甦牧風也不可能再厚顏無恥地求夸獎了,他轉移話題道︰“你今天怎麼來南都一高了?還正好在實驗樓?”
“……”
雪之下雪見沉默了幾秒鐘,微微低頭道︰“……路過。”
似乎是組織好了語言,她又補充道︰“導師的孩子今天在這里比賽,我陪導師一起來的。”
甦牧風了然地點點頭道︰“原來如此。”
他倒沒有任何懷疑,畢竟這個理由很充分。
不然的話,總不能說,雪之下特意從南大跑到一高來找他吧?
他可沒有自作多情的習慣。
甦牧風道︰“本來應該帶你在學校里逛逛的,不過老師叫我有事,真是抱歉了。”
雪之下雪見搖頭道︰“沒關系,導師和我在一起。”
甦牧風微笑道︰“那麼,祝你們玩的開心,我就先去辦公室了,再見。”
“……再見。”
甦牧風揮揮手,轉身走出了幾步,卻听到背後傳來雪之下的聲音。
“第二階段的教案已經整理完畢,有空的話,請來我的住所一趟。”
甦牧風一愣,轉身不解道︰“教案?”
“先秦法家理論。”
甦牧風這才恍然大悟,感激道︰“哦,我想起來了,真是太謝謝了,一定花費了你很多精力吧?”
“……不,只是簡單的電子文檔整理,昨晚只用了一個小時就已經完成了。”
雪之下雪見淡淡道,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那也要謝謝啊!”甦牧風笑道︰“我明天就去拿,對了,你什麼時候在家?”
“早上七點前,中午十二點到兩點,晚上七點後。”
甦牧風點點頭,笑著再次揮手作別。
“沒想到她居然一直記著這件事,還已經把教案整理好了。”
走在通往辦公樓的林道上,甦牧風的心中仍留存著剛剛的感動。
畢竟是自己主動打擾她的,算是平白無故給人添了許多麻煩。
甦牧風也沒對雪之下未來授課的認真程度抱有太大希望,覺得能口頭解答一些問題就行了。
現在想起來,甦牧風不禁有些羞愧。
“果然是南都大學的高材生,對于任何學術問題都是一絲不苟的態度啊!必須好好學習。”
“嗯,明天取來教案,糾正一些自己的錯誤認知,就可以開始對韓菲進行下一輪的教學了。”
“說起韓菲,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中洲大陸那邊,應該又過了三天吧?”
想起那個一臉嚴肅的少女,甦牧風的嘴角微微勾起。
但下一刻。
他的笑容僵硬了。
【監測到跨位面心靈感應訊號】
【來源地︰中洲大陸】
【發起者︰韓菲】
【訊號內容︰傳輸中】
甦牧風的視界右上角,出現了沉默許久的系統那熟悉的熒光字跡。
然後,難以用言語描述的“感情”涌入了甦牧風的心中。
對敵人的憤怒、對自身的質疑、失敗的不甘、受傷的痛苦……還有,對他的呼喚。
“先生……”
這聲音,甦牧風再熟悉不過了。
那是韓菲的呼喚。
往日里清冷而肅穆的聲音,如今卻變得無比顫抖。
少女像是在忍受著難以承受的疼痛,卻因自身心中的堅持,而不願低下頭來。而是強撐著身體,佇立在敵人面前。
甦牧風的眼前似乎出現了無數流動的幻影,轉瞬即逝,卻足以讓他看清其中的畫面。
那個熟悉的少女遍體鱗傷,手持破舊的狼毫筆,站在一方石台之上。她的身體顫抖著,像是一陣風吹過就會倒下一樣。
氣宇軒昂的青年佇立在韓菲面前,神色陰冷,嘴角帶著輕蔑的微笑。
高台木閣之上,白發蒼蒼的大儒們列座其次,俯瞰對壘的二人,面無表情。
遠處,衣冠楚楚的年輕文士三三兩兩的站立著,神情各異。
“先生……”
熟悉的聲音,仍在耳邊低低地呼喚。
……
聲音消失。
畫面中斷。
下一個剎那。
甦牧風周身才氣激蕩,四射迸發。
上次書寫兵道聖言殘存的兵家真意融入其中,竟使才氣如劍。
了無人煙的林道兩旁,百年古木上剎那間留下了無數傷痕。
落葉紛飛,如同一場早來的秋雨。
紛紛揚揚的落葉之中,甦牧風面色冰冷至極,殺意迸發。
“啟動跨位面傳送。坐標,中洲大陸,稷下學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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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約樸素的小屋、古色古香的家具、潔白牆壁上懸掛的孔聖畫像、書案上擺放整齊的竹簡。
仍是那間內舍,卻已經沒有了那個少女朗朗的讀書聲。
睜開眼楮,甦牧風再次踏在內舍的實木地板上,看著眼前再熟悉不過的場景,眼神卻已不復之前來到此地時的溫和,而是冰冷至極。
“石台上對壘的二人、樓閣上觀戰的師長、圍在兩側的學生……是韓菲上次提到過的‘文比’嗎?”
回想著剛剛腦海中閃過的畫面,甦牧風又想起了上次給韓菲講課的時候。
在中途歇息時,她曾提到過,稷下學宮每月的月末會有一場文比,用來考校稷下學子。
文比的形式自由,可比詩文歌賦,可比眾聖經義,也可比陷陣搏殺。
勝者中取前三名,可以得到稷下學宮中常駐的一位半聖的指教。
“稷下祭酒荀聖前些日子去听孔聖講道,這段時間由墨家的墨聖代為執掌學宮。菲過去听講的多是儒家的聖道,還沒接觸過墨家,倒是有些感興趣。”
“所以,這一次,菲對文比前三名勢在必得。”
“如果先生有空的話,可以前來學宮的離庭觀戰嗎?”
當時的韓菲,意氣昂揚,臉上滿是自信的笑容,眼神中透露著些許期待。
那時,甦牧風看著她,就像看到了年幼的自己,在向姐姐炫耀得到的嘉獎。
因為稷下學宮文比的時間定在上午,甦牧風脫不開身,所以他當時也只能笑著揉揉韓菲的頭發,並不說話。
當時的少女,笑容依舊不變,卻顯得有些落寞。
她性格孤寂,自從進入稷下學宮以來,就幾乎沒有交過任何朋友,與稷下先生們的關系也是十分惡劣。
往日里,她即使文比次次大勝,取得頭名,也沒有可以傾訴歡欣的對象。
她只能默默離開離庭,離開那些沉浸在文比之後的宴飲中的同窗,回到內舍,繼續日復一日的徹夜苦讀,直至下一個黎明。
即使是現在,終于有了一個能夠理解她的先生的現在,這樣的孤獨也要持續下去。
那個時候,看著表情這般落寞的少女,甦牧風心中一痛,也生出了屆時前來觀戰的心思。
“可沒想到,等我真的來了,卻是這樣的情形。”
從剎那間的回憶中清醒過來,甦牧風嘴角的笑容有些微微苦澀。
他大步走出內舍。
目光冰冷。
殺機四溢。
……
……
行走在回廊之上,甦牧風身側時不時走過三三兩兩的稷下學子。
這些人在交談之余,卻一個也沒有發覺身旁穿行而過的甦牧風。
甦牧風現在的生命形態並非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個跨越位面降臨中洲的位面投影。
在一般情況下,中洲位面里能夠影響到甦牧風的存在,只有抽象的“規則”,就像重力與光的物理法則。
除去與甦牧風有跨位面鏈接的韓菲之外,不能與自然法則合二為一的人類,即使是聖人之境,也不可能感知到甦牧風的存在。
——這便是甦牧風在中洲大陸的最大依仗。
即使是孔聖臨世,也不可能傷他一根寒毛!
當然,在消耗系統能源的情況下,甦牧風還是能夠顯現出形體的,從基本的投影界面,到完全實體化的質量投影。
走廊上,快步行走的甦牧風不時環視四周,審視著大大小小的內舍,自語道︰“按照韓菲當時所言,稷下學宮的文比場地在離庭。”
“文比一月一次,應是稷下學宮較為看重的盛會,舉辦場所自然也不可能是在某個角落。最大的可能性,是在學宮中央。”
“廊腰縵回,交錯縱橫,學宮的中央又在何處?”
甦牧風又駐足片刻,仔細听著旁邊學生們的談論。
片刻後,他便向著前方快步奔去。
“此處學生所討論的並非文比,而是稷下先生的講課,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文比並沒有打斷授課……但北路必定通往學堂。”
“南北通路,南為內舍,北為學堂。如無意外,再走幾步,定有一條東西通路。”
果不其然,等到甦牧風走過一個轉角,一條東西縱向的長廊便出現在眼前。
“先秦時期,有石獸駐廊腰,可定長廊中局。”
甦牧風面色沉靜,行走在長廊之上。
眼觀六路。
耳听八方。
……
稷下學宮,諸子來聚,百家論戰。
列國學子雲集此地,學宮之大,覆壓三百余里,隔離天日。
長廊樓閣,交錯縱橫,仿佛迷宮。即便是長居多年的稷下先生,也常常迷失在樓宇小徑之間。
甦牧風在長廊之上穿行而過,毫無猶豫。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著,憑借過去對先秦文化的些許了解和記憶中韓菲言語的提示,尋找著離庭的蹤跡。
甦牧風的額頭已因疲憊而滲出汗水,卻絲毫不敢停歇。
因為,他的學生在離庭。
危在旦夕。
……
終于,甦牧風駐足,抬頭仰望園門木門上的匾額。
離庭
甦牧風踏入門中。
眼神已不復先前的怒意與焦急,而是古井無波。
卻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映入甦牧風眼簾的,是一片精致古樸的樓閣,錯落有致地排列在離庭園內,地上遍布花草,有芳香四溢。
坐落在四角的樓閣只剩下三三兩兩的學生,幾乎所有人都圍在了中央樓閣處,或是席地而坐,或是負手佇立,神色各異。
在樓閣的頂端,有一座高台,上面有幾位白發蒼蒼的老者和幾位中年人端坐其中,面色沉靜。
甦牧風靜靜地走向中央樓閣,穿過議論紛紛的人群。
“唉,這次文比,最後怎麼會變成這樣?我等皆為稷下同窗,何必要在生死台上兵戎相見呢?”
“要不是韓師妹性情太過孤傲,事情也不會鬧到這種地步。”
“鄭兄這話未免也太過偏薄了!如果不是李師兄多番挑釁,韓菲又怎麼會一怒之下立下生死約戰!?”
“呵,請盧兄捫心自問,李師兄說的話可有什麼問題?”
“這——”
“哼,旁听大儒講學,卻不尊儒家聖道;身為學宮學子,卻不敬稷下先生;區區一介進士,卻空口妄談救世安民……所謂的天縱之才,也不過只是一介狂徒罷了!”
“鄭華!你莫要空口污蔑他人!”
“盧世杰,你也只會口上逞英雄罷了,有本事的話,不如上台為佳人助陣?”
“你——”
听到這話,甦牧風駐足,望向一旁對峙的兩人。
那位鄙夷韓菲的鄭華一臉輕蔑,而盧世杰則是張口結舌,面色通紅,卻無從辯駁。
圍觀者面色各異,卻大都對鄭華的話頷首贊同。
各處遠遠傳來的聲音,也大多是對韓菲的斥責,像盧世杰一樣為韓菲辯解的,也只有聊聊幾個罷了。
即使是這些辯解,也都是無力而蒼白。
“這就是你生活的世界嗎?”
甦牧風輕聲自語著,眼神里透露出悲哀的神色。
人生最大的悲哀,是什麼?
是整個世界,都沒有人能理解自己。
甦牧風繼續默然前行。
直到生死台前。
他終于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背影。
她身上滿是傷痕,勉強支撐著身體,不至于倒下,像是一陣風吹來就會倒下一般。
她手持一支狼毫筆,卻早已被鮮血染紅,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聲音已近嘶啞,卻仍在吶喊。
那聲音,甦牧風听的清清楚楚。
“菲,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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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庭,生死台。
韓菲一聲嘶啞的吶喊幾乎傳遍了整個離庭,剎那間,無數的議論聲都停滯了下來,人們用復雜的眼神盯著那個勉強站立的少女。
有嘆息聲回蕩在離庭間。
韓菲佇立在石台之上,右手緊握著被鮮血染紅的狼毫筆,凝視著眼前之人,神色冰冷而憤怒。
她嘶啞道︰“李斯,再戰!”
李斯並未身著稷下學服,而是一身黑色長袍,面容俊朗,氣宇軒昂。
他笑容溫和,看著韓菲,道︰“韓菲師妹,在我看來,你最好還是退後一步,認輸吧。你我雖非師從一位老師,但終究是稷下的同門,如此生死相搏,實在是不太好。”
韓菲恍若未聞,重復道︰“李斯,再戰!”
李斯一聲嘆息,搖頭道︰“韓菲師妹,我師從荀聖,游學多年,文位已經將要達到翰林,聖道根基也穩固無比,文爭文戰無一敗績。”
“相比之下,你初入進士,不從賢師,不學聖道,又少有戰陣經驗,倘若再僵持下去,恐怕真的會有生死危機。”
這一次,韓菲並沒有開口說話。
她踏前一步,舉起赤紅色的狼毫筆,淡金色的才氣光芒閃現,毛筆在虛空中開始勾勒字跡。
李斯面色平靜,泰然自若,絲毫沒有打算回擊或是閃躲。
他眼神中閃過一絲輕蔑,和憐憫。
下一刻。
才氣消散,毛筆落地。
韓菲跪倒在地,雙手撐在石台上,留下兩道血色手印。
少女銀牙緊咬,卻再也沒有任何力氣站起身來。
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濃重的悲哀之情。
終究,只能到這里了嗎?
……
春秋戰國,禮崩樂壞。
諸侯爭霸。
韓趙交戰,破一十七城。
又破集越,屠七日。
出逃。
歲大饑,餓殍阻道。
人相食,十不存一。
春燕歸,屋盡墟,巢于林木。
親族滅。
一人。
行萬里古道,由韓至齊。
腥風血雨。
白骨尸骸。
入稷下。
孤身求學,無師無友也無家。
……
似乎是因為遍體的傷痛和極端的疲憊,韓菲有些恍惚,眼前走馬觀花一般,像是閃過了許多模糊不清的畫面。
最後定格在一個熟悉的背影身上。
或許是因為相識的時間太過短暫,也或許是因為留存的印象太過深刻,那個背影是如此的清晰。
“先生……”
韓菲終于低低地哽咽起來。
她畢竟只有十五歲。
“先生在這兒。”
一只溫暖的大手,撫摸著她的黑發。
淚眼朦朧間,韓菲抬起頭,看見一個熟悉的溫和笑容。
淚水模糊了她的眼楮,她看不清那個人的面容,卻听得清他的聲音。
那是先生。
那是韓菲的先生。
甦牧風重復道︰“先生在這兒。”
他俯下身子,微笑著揉著韓菲的頭發,然後把少女抱在懷里。
像是在哄孩子一樣,他輕聲呢喃︰“別怕,有先生呢。”
韓菲終于抑制不住對死亡的恐懼與新生的喜悅,將頭埋在甦牧風的懷中,哭泣起來。
甦牧風輕輕地拍打著少女的後背。
抬起頭來,他的眼神已經是冰冷至極。
……
……
石台之外,已經是一片嘩然。
無數稷下學子們目瞪口呆地看著石台上的甦牧風,紛紛驚呼議論。
“那個年輕人是誰?怎麼可能進入生死台?禁制呢?”
“諸位大儒為何不出手阻止?”
“諸位師兄師弟,不要只關注這些啊!那個年輕人和韓菲師姐是什麼關系?為何看上去如此親密?”
樓閣的高台之上,前排幾位白發蒼蒼的大儒面色凝重,凝視著甦牧風的身影。
“生死台禁制可曾被破開?”
“七十二道兵家陣紋盡數完好,墨家機關中樞並未損傷分毫。”
“諸位可曾感知到此人氣息?”
“並未感知到分毫。”
“明書兄,你為墨家大儒,可曾感應到墨家‘鏡花水月’的氣息?”
“沒有。”
“怪哉,在我等大儒面前隱匿氣息,如非半聖降臨,也就只有墨家鏡花水月了。難道此人為半聖化身?”
“不可能,墨聖坐鎮稷下,若有半聖來訪,墨聖必定前去迎接,我等不可能不知曉。”
“且靜觀其變。”
“善。”
“善。”
大儒們境界高深,第一時間就看出了甦牧風的深不可測,暫且按兵不動。
但樓閣高台之上,可不僅僅有這些大儒,他們背後還有幾位中年的“大學士”,文位之高,僅在聖境和大儒之下。
其中一位身著青衣,在看到甦牧風出現在石台上時,便神色凝重。
待到甦牧風表現的和韓菲關系匪淺時,青衣大學士眉頭緊鎖,站起身來,大袖一揮,高聲喊道︰“閣下究竟是何人?為何闖入我稷下離庭,干涉文比!”
才氣加持之下,雷音震耳,傳遍了整個離庭,令所有人的談論聲在一瞬間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抬頭望向石台上的甦牧風,等待他的回答。
甦牧風卻絲毫不在意那位青衣大學士的話,而是凝視著眼前的李斯,冷冷道︰“你就是李斯?”
李斯原本驚愕的面孔已經恢復了冷靜,他微笑拱手道︰“正是,不知閣下尊姓大名?”
甦牧風冷笑了起來。
這應該叫做自投羅網嗎?
本來就想提前告訴韓菲,讓她遇到一個名為“李斯”的人之後,找個機會殺了他。
現在,倒是不用那麼麻煩了!
——李斯,生于楚國,在荀子門下學習帝王之術,學成以後入秦國,官至秦國丞相。為嬴政一掃六合和秦朝政權的穩定立下汗馬功勞,郡縣制、焚書坑儒、書同文、車同軌、統一度量衡都是他的功績。
同時,他也是法家在戰國末期的代表人物之一,與韓非子是同門。
在甦牧風看來,最重要的並不是這些。
重點是,李斯,便是歷史上謀害韓非子的罪魁禍首!
“得來全不費工夫啊……你準備好去死了嗎?李斯?”
甦牧風面色冰冷。
韓菲是他的學生,你敢動她?
作為一個合格的老師,甦牧風一點都不介意順手弄死這家伙。
李斯聞言,笑容不變,卻有些微微僵硬道︰“我理解閣下現在的心情,不過生死相決,難免有所失手,請閣下諒解。”
甦牧風沒有搭理他,拉著韓菲的手站起來,幫她擦拭著臉上和身上的血污。
李斯看著舉止親密無間的二人,面色陰冷下來。
遠處樓閣高台之上的青衣大學士也凌空踏虛而來,走到生死台外、李斯背後。
李斯轉身,恭謹道︰“李斯見過周師。”
青衣大學士揮手道︰“無需多禮,你我皆為荀聖門徒,叫我周師兄就行。”
他又看向甦牧風道︰“閣下方才為何不回話?”
甦牧風仍舊專注地給韓菲擦著臉,眼楮不都斜一下。
青衣大學士嘴角有些微微抽搐,眼中已帶上了三分怒意。
韓菲已經從剛剛的情緒失控中恢復過來,有些尷尬地揮了揮手,示意甦牧風不用再親手幫忙。
她輕聲道︰“先生,這位大學士是荀聖的第四弟子,名為周天齊,是稷下學宮的主教習之一……您這樣,不太好吧?”
甦牧風一挑眉道︰“別動。”
韓菲無奈地站直身體,微微閉上眼楮,繼續讓甦牧風幫她擦拭臉頰……嗯,現在已經快到胸前的衣襟處了。
她稚嫩的小臉有些緋紅。
應該是因為方才的戰斗而有些氣血上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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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旁若無人“秀恩愛”的甦牧風和韓菲,周天齊眉頭緊鎖,沉聲道︰“閣下擅自闖入離庭,干涉稷下文比,莫非是當我稷下學宮無人可以阻攔不成?”
擦拭完了韓菲身上最後一點血跡,甦牧風扔掉絲巾,回頭冷笑道︰“貌似的確沒有人來阻攔我。”
可不是麼,一直到甦牧風主動在石台上現身為止。包括大儒在內,都沒有任何一個人發現他的蹤跡,又哪來的阻攔?
周天齊聞言,怒極道︰“你——”
甦牧風毫不客氣打斷道︰“阻攔?你們沒有能力阻攔我擅闖離庭,難道還沒有能力阻攔這頭衣冠禽獸殺人嗎?”
“衣冠禽獸”之言出自明朝,還並未在中洲大陸上出現。所以此言一出,幾乎所有人都是一愣。
片刻後,很快就有人反應過來這個成語的含義,然後便是低低的笑聲擴散開來。
“衣冠禽獸,衣冠禽獸,此言甚妙!甚妙啊!”
“言簡意賅,用語精巧,此言必將廣傳列國。”
“這麼說來,李斯師兄的文名也將隨之廣傳了?”
“這……噗,哈哈,誠如孫兄所言。”
雖然大都對韓菲抱有極端的偏見,但見李斯如此對待一個年方十五的女孩,也有不少人看不過去,此刻不由得都低聲嘲笑起來。
再看台上李斯的表情,雖然還能勉強維持著笑容,面色卻已經是一片鐵青。
這種“文名”,東周列國、諸子百家,哪個讀書人想要啊!
甦牧風倒是沒有想到隨口一句話有這麼大威力,他看了看捂著嘴偷笑的韓菲,輕咳了幾聲。
周天齊此時也是面色鐵青,怒道︰“閣下莫要無理取鬧!韓菲與李師弟已簽訂生死書,此戰由學宮公證,何需阻攔?”
甦牧風道︰“半步翰林與初入進士之間的生死戰,這就是學宮的公證?”
“這……這是雙方認同的選擇,學宮無權干涉。”
周天齊心知這次生死戰的確有些不公,語氣不由得軟化了一些道︰“況且,李師弟在戰前已對學宮承諾過,不會扼殺韓菲這等天縱之才,只是給一些教訓。閣下剛剛不也見到了嗎?最後李師弟也沒有下死手。”
甦牧風看著面色蒼白、遍體鱗傷的韓菲,冷冷道︰“嗯,沒有下死手,真是善良。”
語氣中的反諷,誰都能听出來。
周天齊皺眉道︰“閣下若有意見,請直言。”
韓菲有些不安地拉了拉甦牧風的袖子,輕聲道︰“先生,到此為止吧。本來就是菲太過意氣用事,先生不用為了菲與學宮對立的。”
話音未落,韓菲忍不住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甦牧風輕輕拭去少女嘴角的血跡,嘆息道︰“韓菲,你果然還是個小孩子。”
韓菲還以為甦牧風因為她的意氣用事而生氣了,面色有些惶恐,道︰“對不起,先生,是菲的錯……”
在面對敵人挑釁時,她無所畏懼,簽下了生死賭約。
在生命危在旦夕時,她視死如歸,遍體鱗傷也不願後退一步。
可僅僅是先生可能的責備,她卻害怕了。
怕的像個小孩子一樣,還沒等他開口,就不停地道著歉,就像是……怕先生不要自己了一樣。
果然還是一個孩子。
甦牧風嘆息著,再次把韓菲摟到懷里。
感受著甦牧風的體溫,韓菲若有所思,不再說話,只是摟的更緊了一點。
甦牧風在韓菲的耳畔,輕聲道︰“因為是個小孩子,所以會犯錯,不過沒關系,先生會原諒你。”
“因為是個小孩子,所以會被人欺負。”
“不過沒關系。先生會保護你。”
甦牧風閉上眼楮,感到胸口的衣衫有些微微濕潤。
遠處,周天齊看著親密無間的二人,眉頭緊鎖,喊道︰“成何體統!”
李斯的面色愈發陰沉,手指緊緊攥在手心,有幾滴鮮血流下。他沉聲道︰“韓師妹,他和你是什麼關系!?”
甦牧風嘆了一口氣,道︰“總是韓師妹韓師妹的……你很煩啊。”
“所以,去死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微笑。
周天齊怒道︰“狂妄!你以為稷下學宮是何地?膽敢對李師弟出手,我第一個就把你……”
話音未落,周天齊突然神色大變,面色一瞬間蒼白無比,大聲道︰“李斯!逃!”
閣樓高台之上,靜觀其變的幾位大儒也神色一變,紛紛起身。
李斯聞言,還沒反應過來,一愣。
同一刻,甦牧風冰冷的話語脫口而出,
“過雖近,必誅!”
下一個剎那。
異象突生!
淡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撕裂蒼穹!
圍在中央閣樓旁的稷下學子們目瞪口呆地看著石台上耀目的金色光柱,一時間張口結舌,半晌才有聲音響起。
“聖道華光!”
“天降才氣!”
“那位不速之客的話,居然是聖道雷音!”
“他究竟是哪位半聖的弟子?居然得傳聖道雷音?”
……
中央閣樓,高台之上。
一位白發蒼蒼的大儒手持狼毫毛筆,一息之間已經書寫了近百個金光大字,符文交錯縱橫,與石台之間形成了一條淡金色的鎖鏈。
終于,筆落,金光散去。
那位持筆的大儒坐下,看向旁邊的其他大儒,眾人議論紛紛。
“此子所說,居然是聖道雷音。”
“這究竟是哪位半聖的關門弟子外出歷練?”
“你可知曉這箴言出自哪家經典?”
“不知。”
“不知。”
“這……難不成他是隱世半聖的弟子?”
“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了,除了隱世半聖,哪家半聖會自損聖道修為,賜予弟子聖道雷音用以防身?”
……
生死台上。
甦牧風有些無奈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他揉揉額頭,嘆息道︰“怎麼把那幾位大儒給忘了……”
被兵墨兩家施以禁制的石台,在聖道雷音的摧殘下,已是遍體鱗傷。
但有大儒才氣加身,李斯卻還活著。
當然,被雷音震懾之下,已是七竅流血,只留下了半條命而已。
“不過,看起來效果還不錯,用質量投影在中洲大陸說出聖道箴言,果然被天道認定為新的聖道了。”
甦牧風滿意的點點頭。
這就是他的依仗所在。
聖道雷音,是中洲大陸半聖的專屬技能——半聖以才氣頌聖道箴言,即為聖道雷音,威力無窮。
當然,半聖以下,其實也有可能用出。
一是半聖親取天地之力,合為箴言,贈與他人,持有者即可使用。
第二種情況的前提是,這一聖道是使用者獨創的、過去從未在中洲大陸出現。
屆時,即便使用者才氣不足,天道也會為其補全。
孔聖、老子、墨子等幾位聖道開創者,成聖前縱橫天下,依靠的就是這個。
甦牧風先前對某個倒霉律師用過的“箴言雷音”,便是這一技能的簡化版。
在當時,他就考慮過這種可能性。
——在沒有法家的中洲大陸,說出法家箴言,會不會被天道判定為“獨創”呢?
他曾在對韓菲的授課中說出過很多,但那時是純粹虛擬化的投影狀態,因此也無法驗證。
而韓菲再度“轉述”後,雖然是首次出現,但她自己內心卻已判定了並非“獨創”,因此也無法引動天地之力。
現在,進一步轉化為實體質量投影之後,果然成功了。
“也就是說,以後在中洲大陸,我就默認持有無限導彈倉庫了……畢竟受文位限制,大學士以上還對付不了,但翰林應該是一打一個準吧?”
甦牧風笑的有些不懷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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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甦牧風暗自思量時,卻發覺身旁的韓菲神色有些異樣。
他看過去,果然見到了韓菲那張激動興奮的小臉。
韓菲雙目如炬,欲言又止。
甦牧風笑著揉揉她的小腦袋,道︰“想問什麼就問吧。”
韓菲歡欣道︰“先生,原來是一位半聖的關門弟子嗎?”
也難怪韓菲如此激動,半聖的弟子與關門弟子雖然只有兩字之差,卻是天壤地別。
畢竟半聖壽元漫長,門徒大多是成千上百,大多弟子也都是由師兄師姐教導,能得到半聖親傳的弟子寥寥無幾。
而關門弟子,則意味著衣缽傳人。
正如莊子與老子一般,一家之傳人,幾乎必成半聖。
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麼甦牧風擁有一道聖道雷音。
——理所當然的,包括韓菲在內,沒有一人認為雷音的出現是因為甦牧風開創了新的聖道。
畢竟,百年來已無新聖出世,更不用說新的聖道了。
為了不太驚世駭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甦牧風倒也沒有糾正韓菲的說法,而是微笑著點點頭。
韓菲眼中的崇敬之色更深,問道︰“不知那位半聖是何人?法之一道前所未有,想必是一位隱世大賢吧?”
甦牧風剛想隨便編個名字,轉念一想,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道︰“嗯,老師名為雪之下雪見,在海外扶桑已經隱世百年。”
——某種意義上,他可沒有說謊,雪之下可不就是他的法家老師嗎?
嗯,雪之下,擅自給你加了幾百年老婆婆的設定,真是抱歉了。
甦牧風在心里笑的打跌。
韓菲信以為真,嚴肅道︰“果然是海外異人,連姓名也這般不同凡響。”
正當二人其樂融融地討論“隱世半聖雪之下”的時候,遠處的周天齊面色鐵青,飛身踏上石台。
兵墨兩家的禁制已經崩潰殆盡,周天齊一路無阻,來到七竅流血的李斯面前。
他翻手從衣袋中拿出一卷醫書,才氣流動間,李斯蒼白如紙的臉色緩緩回復。
周天齊松了口氣,抬頭望向甦牧風,沉聲道︰“擅闖文比,傷我門生,閣下難道想與我稷下學宮開戰嗎?”
甦牧風輕笑道︰“只是討個公道罷了。”
周天齊已是怒極︰“韓菲此子,不從聖道,不尊師長,肆意妄為,不守戒律。縱有天縱之才,未來也不過是一介狂徒禍害!李斯代師訓誡,即使出手重了一些,也不應該受到如此傷害!”
甦牧風眼楮微微眯起,道︰“一介狂徒禍害?你是這麼想的?”
周天齊朗聲道︰“當然!此子視周禮為無物,不得教訓,必將為禍世間!”
甦牧風看向韓菲。
少女此時臉色愈發蒼白,默然不語。
甦牧風仰頭望向高台樓閣,高喊道︰“諸位學宮大儒,也是這樣想的?”
其中一位大儒猶豫片刻,才氣傳音遍及離庭,道︰“韓菲性情較為頑劣,吃些苦頭,或許更好一些。”
吃些苦頭?
甦牧風再度看向韓菲,少女身上的血跡已經干涸,純白色的稷下學服幾乎全被染上了猩紅的色澤。
是啊,不過是“一些小小的苦頭”而已。
他的眼神愈發沉靜,卻又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甦牧風掃視石台四周,看著數以千計的稷下學子,聲音冰冷道︰“你們也是這樣想的?”
稷下學子們聞言,面色各異,卻大多對這話抱有認同之感。
終于,有一位學生開口道︰“我明白閣下憐惜韓菲之情,可韓菲當堂爭論,不尊稷下先生;四處旁听,不尊各家聖道;空口妄談救世安民,卻不修習諸子救世之法……”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下去,因為已經有許多人接了下來。
“誠如鄭兄所言,韓菲性情太過頑劣。”
“閣下倘若是韓菲長輩,又何不早早細心教育?”
“現在來責怪學宮師長,未免太不講理。”
雜亂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像是一場浩大的審判。
韓菲面色蒼白,捏著甦牧風的衣角,輕聲道︰“先生,不用再為了菲與他們爭辯了,沒有必要的……”
“有先生一人能理解菲,那就足夠了。”
少女微笑著。
笑容中卻有著說不出的落寞孤寂。
甦牧風揉揉韓菲的頭發,怔怔地環視著四周。
當堂爭論,不尊稷下先生?
四處旁听,不尊各家聖道?
空口妄談救世安民,卻不修習諸子救世之法?
原來,這就是你們的理由嗎?
原來,這就是你們的理由。
甦牧風閉上眼楮。
再次睜開眼時,他輕聲自語,才氣加持之下,聲音細微卻傳遍了離庭。
“世有伯樂,然後有千里馬。”
離庭中的喧囂頓時停滯,所有人不解地望向甦牧風,交頭接耳著。
韓菲也疑惑地看著甦牧風。
伯樂與千里馬的典故,春秋已有,廣傳列國,自然是人盡皆知。
但現在卻無人能夠明白,甦牧風提及這個典故想要表達什麼。
甦牧風並未理會眾人的疑惑,繼續淡淡道︰“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
下一刻。
他的聲音驟然冰冷。
“故雖有名馬,辱于奴隸人之手,駢死于槽櫪之間,不以千里稱也!”
離庭,靜了一瞬間。
然後,喧嘩聲驟然響起,稷下學子和樓閣上的導師們面露怒意。
在此地的文士都是列國的精英,又怎會理解不了甦牧風的隱喻?
“以千里馬喻韓菲?哼,狂妄至極!”
“將我等辱為奴隸人?將稷下學宮貶為槽櫪?豈有此理!”
唯有韓菲,怔怔地凝望著甦牧風,一語不發。
甦牧風毫不在意離庭中充斥的憤怒,他的語速愈發快了起來︰“馬之千里者,一食或盡粟一石。食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
“是馬也,雖有千里之能,食不飽,力不足,才美不外見,且欲與常馬等不可得,安求其能千里也。”
離庭中的喧囂聲再度安靜了下來,稷下學子們紛紛倒吸了一口冷氣,不可思議道︰“此文,此文——”
樓閣高台之上,大儒們神色由原先的不悅轉為凝重。
“難不成,我等真的錯了麼?”
有一位白發大儒輕聲自語。
韓菲仍是默然不語,眼眶卻有些微微泛紅。
甦牧風的聲音仍在繼續。
“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盡其材,鳴之而不能通其意,執策而臨之,曰︰“天下無馬。”
他環視四周,語氣由激昂轉為淡然,與輕蔑。
“嗚呼!其真無馬耶?”
“其真不知馬也!”
一文成。
離庭靜默。
良久,終于有一名稷下學子不可置信地自語道︰“策之不以其道?食之不能盡其材?鳴之而不能通其意?”
喧囂聲漸漸響起。
“此文,難道暗合天道?為什麼我周身才氣激蕩,居然難以出口反駁?”
“其真無馬?其真不識馬?難道我們真的錯了嗎?”
“是啊,韓菲的天縱之才已是稷下公認,她身懷天賦,卻停滯不前已有數年,難道真的是稷下的緣故?”
閣樓高台之上,大儒們面色復雜,若有所悟,輕聲嘆息。
在甦牧風的身前,韓菲低著頭,仍是默然不語。
還沾染著血污的石台上,落滿了晶瑩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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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離庭沉浸在一片喧嘩聲中時,天地異象再一次降臨。
離庭之上,百余里浩瀚無垠的天空中,雲開霧散,留出中央廣袤的空間。
淡金色的光點自蒼穹直下,向甦牧風的方向緩緩流動。
離庭之中的喧囂聲越來越大,稷下學子們驚嘆不已。
“天降才氣!此文果真暗合天道!”
“自從孔聖廣傳天下文道以來,也就只有各個學派的諸子們作成聖道之文,才能引動天地之力!”
“出口成章!難道台上那位閣下擁有成為半聖的潛力?”
“恐怕還不僅如此,諸子的文章得到天降才氣,都是因為其中蘊含的聖道。而這篇文章雖是至理,卻與聖道相距甚遠。這位閣下,真乃大才!”
當人們紛紛議論著天降才氣時,有一位衣冠楚楚的稷下學子長嘆一口氣,朗聲高喊道︰“天降才氣雖然值得我等贊嘆,但諸君可不要忘了,我等真正該做的事!”
這個人正是剛剛率先列舉了韓非“三條罪狀”的鄭姓男子。
眾人不解地看向他,卻也有幾個人沉思片刻,便恍然大悟。
其中一人拱手道︰“鄭華師兄所言極是,既然天道降下才氣,就證明此文所闡明的道理合乎天道。”
旁邊一人也嘆息道︰“那也就等于,我們剛剛對韓菲的斥責,其中只是無中生有的污蔑罷了!”
“韓菲生來既有天縱之才,年僅十五已入進士,自然不能與我等凡人相比,或許稷下學宮的教育環境,真的不太適合她。”
“錯的,其實是我們啊!”
眾人這才明白過來,臉色大多顯出羞愧之色。
只有寥寥幾人還是心有不服,卻也不敢表現出來。
稷下學宮的學生都是列國的精英,或許因為常年的學術研修而有些死板。
但面對已經明確的錯誤,他們大都不會羞于改正。
鄭華點頭,肅穆道︰“方才是我先開的口,如今也應該由我先行一步。”
他踏前一步,拱手朗聲道︰“在下鄭華,方才信口開河,現向韓菲師妹請罪!”
“在下白洪,請罪!”
“在下劉穆,請罪!”
“在下……”
越來越多的稷下學子拱手請罪,聲音浩大。
樓閣高台之上,一位黑袍大儒長嘆一聲,也站起身來,不顧旁邊幾位大儒驚愕的眼神,朗聲道︰“方才失言,請閣下勿怪。”
身為堂堂大儒,卻說出這般與請罪差不了多遠的話來,即使是對半聖的關門弟子,也足以證明他的誠意。
旁邊幾位大儒仔細思量一番,雖然礙于顏面,沒有開口,卻也都是長嘆一聲。
石台之上。
甦牧風揉揉韓菲的頭發,微笑道︰“不用再哭了。”
韓菲慌亂地拿衣袖擦了擦,眼楮微微紅腫,道︰“嗯……”
少女稚嫩的聲音還有些哽咽,卻掩蓋不住那份發自內心的歡欣。
果然還是個小孩子。
甦牧風不由莞爾。
不遠處,周天齊面色鐵青,看著周圍態度完全轉變過來的稷下學子和諸位大儒,欲言又止。
甦牧風道︰“你好像有話要說?”
周天齊沉聲道︰“既然天道已經認可了閣下的話,我也不會在這方面再多說些什麼。不過,閣下難道不準備給學宮一個交代嗎?”
這人雖然沉浸在憤怒之中,但也沒有失去理智。
他知道在天降才氣的情況下,再和甦牧風爭論韓菲的過失已經沒有意義。
所以,他選擇避開這個話題,轉而從甦牧風擅自闖入離庭、干涉文比乃至傷害稷下學子的事情說起。
在周天齊看來,在這一方面,甦牧風的確沒有什麼正當的立場。
無論甦牧風是韓菲的戀人,還是師兄,都不足以給他充分的理由。
眾人听到周天齊的話,也都看向甦牧風,想看他如何解釋。
甦牧風默然不語,閉上眼楮。
周天齊以為甦牧風無可辯駁,嘴角勾起,剛想再說些什麼,卻面色一變。
甦牧風背後的天空之上,無數飄飛的淡金色才氣光點剎那間匯集在了一起!
七分才氣化為洪流,直向韓菲而去,令少女沐浴在華光之間,身上的傷痕開始漸漸修復。
余下三分,則向周天齊疾馳而去!
這三分才氣在半空中洶涌翻騰,上下共舞間,竟然編織出了一把三尺長劍。
長劍上書甲骨文“法”之一字,劍鋒直指周天齊的心髒!
周天齊瞳孔緊縮,身形疾退,凌空踏虛,剎那間已在千米之外。
可才氣法劍卻如影隨形,在長空中留下一道淡金色的光霧。
周天齊已是狼狽無比,終于抽出狼毫毛筆。
一息之間,他在虛空中已經書寫了一篇篆體戰詩。
正是《秦風.無衣》!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于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篆體戰詩書寫完畢,大學士才氣加身,七層戰甲虛影在周天齊身上浮現。
才氣法劍已然近在咫尺。
法劍觸身,第一層戰甲崩潰!
再進一寸,又有三層化為烏有!
金芒乍現,破盡最後三層!
周天齊瞳孔緊縮,面色已是蒼白無比,額頭冷汗直流。最後一刻,他將大學士文寶毛筆橫于胸前。
毛筆化為飛灰,才氣法劍也隨之消散。
離庭之中,一時死寂。
數以千計的稷下學子,目瞪口呆地看看遠處狼狽的青衣大學士周天齊,再看看石台上泰然自若的甦牧風。
“孔,孔聖在上——我看到了什麼!?”
“一言不合,法劍誅人。這位閣下好生霸道,吳某佩服!”
“莫非這位閣下所修聖道與兵家同出一脈?這等殺伐之氣,恐怕也只有多年沖鋒陷陣之人才有了!”
“諸位兄台,如今分明是我稷下學宮顏面盡掃,你們都在激動什麼……”
“文師妹,你這話可與你現在滿臉興奮的表現不太相符。”
“這……”
韓菲面色古怪地拉了拉甦牧風的衣角,問道︰“先生,這樣做真的沒問題嗎?”
韓菲並不是怯懦之人,畢竟面對李斯的挑釁,她都敢當即生死約斗。
但面對甦牧風如此暴力的“交代”,連韓菲都感覺有些太不和諧了一點兒……
您好歹先說兩句場面話再打啊!上來就下死手是要鬧哪樣!
甦牧風微微一笑,揉揉韓菲的頭發道︰“放心,先生心里有分寸,我要真想殺他,剛剛就是用五分天降才氣化為法劍了。”
他又看向周天齊,目光森寒道︰“既然他們打算要你的命,那就以牙還牙好了,這還只是一些小小的教訓而已。”
韓菲不再說話,眼神中閃過一絲暖意。
高台閣樓之上,一位大儒眉頭緊鎖,起身道︰“閣下未免太過霸道,真當我稷下無人不成?即便閣下尊師親來,也沒有理由做出這等無理之舉!”
甦牧風笑道︰“理由?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沒有理由了?”
大儒道︰“即便閣下與韓菲真心相愛,或是同門師兄妹,也不足以作為解釋。”
“我是她的老師。”
甦牧風淡淡道︰“這個理由,夠嗎?”
大儒面色一變,離庭之中也是驚呼四起,遠處飛馳而來的周天齊更是一個踉蹌,險些跌落在地。
周天齊不可置信道︰“你怎麼可能是她的老師!?”
甦牧風沒有理會他,繼續對那位大儒道︰“這個理由,夠嗎?”
大儒面色僵硬,一時間不知道如何開口。
如果真的如甦牧風所言,二人其實是師徒。
那麼,甦牧風的所作所為,整個東周列國都找不出理由去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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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道是天地人倫至理。
學生尊敬師長乃是順應天道,就連傳授了一句話的老師也要尊敬,這也是韓菲之前受攻訐的原因。
——事實上,韓菲只不過是與稷下先生有所爭論罷了,言辭之中甚至從未有過不敬!
即便如此,韓菲也遭受了幾乎所有人的否定。
可見中洲大陸對師道的嚴苛。
而反過來,老師為學生出頭,自然也是天經地義。
若是那位學生因正當的聖道之爭、或是觸犯法律而死,老師自然沒有理由報仇。
倘若是受人謀害,老師出手為弟子報復,那是天經地義。
戰國初期,就有一位兵家半聖的弟子被一位國君謀害于戰場。
那位半聖怒而出手,入朝堂,斬國君首級,列國百家均無人干涉。
即使是秉承“非攻”之道的墨家墨聖,也只是前去勸解那位兵家半聖,讓他不要誅盡國君一族,只殺一人即可。
而韓菲這次生死約戰,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是李斯暗害!
稷下學宮也有監管不力的責任。
甦牧風僅僅針對周天齊、李斯二人,而沒有遷怒于學宮,已經算得上是仁慈大度了。
因此,稷下學宮也的確沒有什麼話說。
甦牧風看著那位大儒無言以對的樣子,微微一笑。
遠逃千米之外的周天齊,已經再度踏虛飛回離庭,面色陰沉道︰“師道人倫雖然無可辯駁,但閣下此言依舊荒謬至極!閣下最多也不過是弱冠之年,即便是半聖的衣缽傳人,又怎麼可能成為一位進士的老師?”
樓閣高台上的大儒聞言,眉頭一挑,問道︰“正如天齊所言,閣下怎麼解釋?”
還沒等甦牧風開口,韓菲就神色一凜,肅然道︰“先生的確是菲的老師!”
大儒卻不看韓菲,凝視著甦牧風。
甦牧風笑道︰“弱冠之年,就不能做別人的老師了嗎?”
周天齊諷刺道︰“閣下可曾學完聖人經義?”
中洲大陸的文人修習聖道,首要任務當然是學習本門的聖人經典。
即使是天縱之才,這一過程也往往要持續半生才能完成。
周天齊這話暗含的意思是,連自己老師的課程都沒學完,哪來的本事去做別人的老師?
大儒微微頷首,離庭中的稷下學子雖然對韓菲有所愧疚,但對甦牧風卻沒有太多好感,也紛紛點頭。
“這位閣下與韓菲年齡相仿,應該是韓菲的師兄才對。”
“為了逃避責罰,而自稱人師,對師道是大不敬!”
“何必負隅頑抗呢?閣下既然身為半聖門徒,稷下學宮責罰也不會太過分,何必為了一時逃避,而自污文名?”
听著耳畔傳來的斥責聲,甦牧風揉揉韓菲的頭發,安撫了臉色冷冽的少女,大聲道︰“何為師?”
才氣加持,聲音廣傳離庭,喧嘩聲頓時一靜。
眾人若有所思。
周天齊第一個開口,冷哼道︰“師為賢者。”
大儒沉思半晌,道︰“師為聖道先達。”
石台下也有幾道聲音響起。
“師為尊上。”
“師為天道代言之人。”
“師……”
甦牧風微微一笑,輕聲道︰“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者也。”
周天齊嗤笑出聲︰“淺薄至極。”
話音未落,他卻面色一變,驚呼道︰“不可能,這——”
樓閣上,大儒沉思片刻,已是一聲嘆息︰“大道至簡,卻是我等著相了。”
韓菲與稷下學子們疑惑不解間,天地之中再現異象。
眾人目光呆滯地看向蒼穹中央流動的淡金色才氣光芒,已經有些麻木了。
“第三次了……”
“嗯,第三次。”
“誰說的聖道華光百年難得一見!?”
“這位閣下是出口成章上癮了吧?”
“諸位可別忘了,這可才只是一句話而已!倘若只是一句箴言也就算了,如果這只是一篇聖道之文的開篇句——”
“此文,要驚天!”
石台之上,甦牧風緩緩開口道道︰“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無惑?惑而不從師,其為惑也,終不解矣。”
台下,稷下學子們目瞪口呆。
“方才那句話,果真只是一篇文章的開篇句而已?”
“聖道之文並未完成,便能引動天降才氣,這——”
“這位閣下,倘若真的師承某位半聖,但必將成為一家學說的大成之人!”
甦牧風的聲音仍在繼續,漸漸地,離庭中的所有人都沉浸在這篇聖道之文中。
“……嗟乎!師道之不傳也久矣!欲人之無惑也難矣……”
“……是故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
“巫醫樂師百工之人,不恥相師。士大夫之族,曰師曰弟子雲者,則群聚而笑之。”
“問之,則曰︰“彼與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則足羞,官盛則近諛……”
“……聖人無常師。孔子師郯子、萇弘、師襄、老聃……”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如是而已。”
說到這里,甦牧風微微停頓了一剎那,看著韓菲沉思的樣子,揉揉她的頭發,這才繼續開口。
“韓氏女菲,年十五,好法家聖道,六藝經傳皆通習之,不拘于時,學于余。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師說》以貽之。”
《師說》,與之前的那篇《馬說》一樣,是唐宋八大家之首的韓愈所作。
韓愈被甦軾譽為“文起八代之衰”,古文造詣臻至化境、登峰造極。倘若生在中洲大陸,他必定成為一位半聖。
而這兩篇文章,自然也是蘊含大道。
一文成。
天降才氣,淡金色的光芒自天空降下,甦牧風一揮手,才氣便都進入了韓菲的體內。
離庭中的稷下學子們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滿臉羨慕嫉妒恨地看著韓菲。
“這位閣下特意加上最後一段,大多是為了給韓菲留名吧!”
“這份文名足以流傳千年!後人再言《師說》,必定離不開韓菲的名字!”
“居然還將天降才氣全數贈與韓菲,孔聖在上,為何我沒有這麼好的一位老師!”
“片刻之間,出口成章,接連成就兩篇聖道之文!這位閣下,必定成就半聖之境!”
樓閣高台之上,大儒長嘆一聲,拱手道︰“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閣下已經道盡師道的真意,稷下學宮承認閣下是韓菲的老師。”
又有一位大儒起身道︰“閣下為弟子討個公道,學宮無權干涉。雖然閣下擅闖學宮、打斷文比,但學宮監管不力,險些置韓菲于絕境,兩者相抵,就這樣揭過吧。”
甦牧風點點頭,畢竟罪魁禍首是李斯,他也沒興趣和半聖大儒成堆的稷下學宮硬踫硬。
轉頭望向周天齊,甦牧風笑道︰“周師還有什麼話說?”
周天齊退後一步,面色鐵青道︰“我回到曲阜書院以後,一定會將這件事稟告荀聖,希望閣下自重!”
甦牧風微微一笑道︰“恭候荀聖大駕。”
荀聖?
荀卿?孔聖最優秀的門徒之一?
呵呵。
位面投影不受“自然規則”之外一切事物的干擾,你讓孔聖親自過來,也傷不了他一根寒毛!
當然,韓菲的安全還是要保證的,不過甦牧風並不太擔心。
畢竟荀聖身為一位半聖,還不至于自降身份去欺負一個小輩。
即使他想給李斯報仇,最多也就找上甦牧風而已。
到時候,大不了甦牧風站著讓他打。
聖道雷音、半聖戰詩、載道聖文什麼的,盡管上。
甦牧風保證,他絕對不還手。
到時候讓韓菲買點土特產,邊吃邊看“煙花”表演。
等荀聖打累了,就回家睡覺。
氣死丫的!
——————
ps1︰對教師的稱呼,先秦稱“先生”,宋代才有“老師”(特指地方小學教師)。
不過為了減少障礙,像本章這樣大範圍出現教師稱謂時,就按現代常用語了,不然讀起來腦子總要轉個彎。
當然,以後韓菲叫的時候還是會用“先生”。
這也算是個小萌點。
ps2︰最後幾段,荀聖的人稱代詞就是“他”沒錯,和開篇第三章韓菲提到過的荀聖是妹子也不矛盾——因為甦牧風把這事忘干淨了←_←(我覺得你們也忘干淨了)
ps3︰推薦票、推薦票、推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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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甦牧風與周天齊之間的氣氛有些僵硬時,石台上傳來一聲呻吟。
甦牧風看過去,原來是李斯醒了。
李斯原先受聖道雷音震懾,昏死過去。雖然有周天齊攜帶的醫書救治,但睜開眼楮後仍然有些茫然恍惚。
不過他的確天賦異稟,遠超常人。僅僅是半晌的恍惚之後,李斯再環視四周,沉思片刻,就像是有了一些明悟。
他站起身來,笑容溫和,退在一邊。
周天齊看了一眼李斯,眉頭微皺,嘆息一聲。
甦牧風皺起眉頭。
這個家伙,差點被人干掉,笑起來還能面不改色,未免也太能隱忍了。
不過既然人家都忍到這個份上了,甦牧風也懶得再說些什麼。
想殺他有的是機會,關鍵是他背後的荀聖。
甦牧風一言不發,轉身牽起韓菲的手,徑直走向石台之外。
李斯凝視著甦牧風和韓菲緊緊握在一起的雙手,笑容不改,眼神卻像在壓抑著什麼。
甦牧風沒走出兩三步,就听到背後傳來李斯的聲音︰“不知閣下尊姓大名?李斯有時間必定去登門拜訪,好好謝罪。”
甦牧風嗤笑道︰“你還是先去你老師家拜訪吧。”
周天齊怒道︰“李師弟不過想知道閣下的名字而已,閣下也太過分了吧!”
“他還不夠資格。”
周天齊已是怒極︰“你——”
正當二人之間再度劍拔弩張起來時,高處卻傳來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
“不知道,翟有沒有這個榮幸呢?”
甦牧風聞言,好奇地揚起頭來,入目的景象卻讓他神色一凝。
樓閣高台之上,稷下學宮的大儒與大學士們盡皆起身,垂首佇立在圍欄兩旁。
中央,有一位雖衣著簡樸、卻神貌俊朗的青年男子,正微笑著望著甦牧風。
自稱“翟”的青年一身布衣,與離庭中人們身穿的稷下學袍顯得格格不入,卻給人一種與天地相合的感覺。
沒有百鳥爭鳴相伴,沒有聖道天音相隨,也沒有平步青雲而來。
但離庭中整齊劃一的肅穆之聲,已經昭示著樓閣高台上這位男子的尊貴。
“稷下門徒,拜見墨聖!”
——墨聖,墨翟。
甦牧風心中默念著這兩個單詞,一時間有些心潮澎湃。
如果說韓菲尚且年幼,根本彰顯不出未來法家大成之人的風采。
那墨翟的現身,便真正給甦牧風帶來“春秋戰國、諸子百家”時代的沖擊感。
這不僅僅是眼前之人超凡脫俗、恬淡素雅的氣質。
更多的,是源自他背後那段漫長而厚重的歷史。
春秋戰國,百家爭鳴,儒墨二家並稱“顯學”,幾乎是分庭抗禮。
而墨翟,便是墨家學派的創始者。
他以一介農夫出身,腳踩草鞋行走天下。先師從儒家,後另立新學,是為墨家。
他主張“兼愛”、“非攻”之道,以維護勞動者的利益為己任,抨擊列國****。
甦牧風眼前的這位半聖,與諸子之中的大多數一樣,是一位理想主義者。
但有所不同的是,他的理想,比起大多數人都要虛幻。
可這份虛幻,卻在穿布衣、著草鞋行遍列國的墨者腳下,日益堅實下來,由幻影蛻變為一條長路。
縱然最後失敗,歷史長河沖刷間,墨者已不復延續。
可他們的道義還在人間。
甦牧風並不認同墨家的理想,但他懂得去尊重為理想而獻身的人。
于是,看著凌空踏虛而來的墨翟,甦牧風行禮,道︰“在下甦牧風,見過墨聖。”
墨翟微笑還禮,道︰“翟剛剛一直在關注這里,現在見到閣下即將離去,實在按捺不住好奇,不知閣下的老師,是哪家的半聖?”
墨家不拘泥世俗等級,自視為勞動者,即使是聖人之尊,交談中也與他人平等相待。
甦牧風輕咳一聲道︰“家師獨自一人,幽居海外瀛洲,已經將近百年,墨聖應該不認識。”
雪之下,抱歉又讓你來背黑鍋了。
墨翟了然,點頭道︰“原來如此,海外異人嗎?難怪能教導出閣下這等天縱之才。”
是啊是啊,人家可是堂堂南大法律系博士生。
雖然只有十五六歲,但完全可以爆出中洲這群連初中數理化都沒學過的文盲十條街。
甦牧風在心中默默吐槽。
——某種意義上,這也是他在墨翟面前避免緊張情緒的方式。
墨翟轉頭看了看一臉恭謹的李斯,微笑道︰“翟與荀卿舊日里有些交情,李斯是荀卿的弟子。這次雖然是李斯有錯再先,翟也不得不出面為其求上一分情面。”
甦牧風眉頭微皺,道︰“墨聖有話請講。”
墨翟笑道︰“閣下不用擔憂,翟不打算過分干涉,翟的意思是,後輩的事情應該交給後輩來處理。”
甦牧風若有所思道︰“墨聖想說,讓韓菲和李斯自行解決之間的恩怨?”
韓菲和李斯聞言,都將目光投向墨翟。
墨翟點頭道︰“李斯這次受的教訓已經夠多,無需閣下再次出手懲戒,如果兩人間還有矛盾,就讓他們再進行一場約戰吧。”
他又笑著看了一眼韓菲,道︰“在閣下這等賢師的教導下,用不了多久,韓菲應該就能追上李斯的境界。
“那就是一場公平的約戰了,如何?當然,這一次就不能是生死戰了,點到為止即可。”
眾人聞言,面色各異。
的確是墨家一貫的風格,將矛盾化大為小,化有為無。
這也的確十分公平,主動權完全在甦牧風與韓菲的手中。
韓菲本來就是首屈一指的天才,原本不願意全心修行儒家聖道,沒有老師,還硬生生達到了進士文位。
現如今擁有了甦牧風的指導,短時間內追上李斯的文位,並非空談。
當然,這個所謂的“短時間”,還是有所爭議的。
從周天齊松了一口氣的表情來看,他對這段時間的漫長有著相當充足的信心。
而甦牧風這邊嘛……
呵呵。
甦牧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道︰“約戰的時間,應該是由我們來決定吧?”
墨翟道︰“那是當然。”
“嗯,那就七天以後吧。”
石台上的氣氛,一瞬間凝固了。
墨翟還保持著鎮定,不過笑得有些勉強︰“閣下真是幽默。”
甦牧風呵呵一笑︰“我說的是真的。”
這下,連墨翟都笑不出來了。
這一瞬間,所有人的心里活動各有所異,但把其中的共同點總結出來,再用通俗的語言表達一下,大概就是——
你在逗我嗎?
你其實和你家菲妹子有仇吧!
沉默良久,墨翟終于開口道︰“閣下方才有兩篇聖道之文得到天降才氣,閣下將其大多贈與了韓菲。
“但天降才氣主要功用是鞏固聖道根基,並不能保證韓菲能在短時間內突破到韓菲層次。”
“而李斯……”墨翟轉頭看著那個神色平靜的青年,道︰“他本就離翰林只有一步之遙,如今破而後立,生死間對聖道了解更深。恐怕無需多日就能晉入翰林。”
“閣下選擇在七日之後再次約戰,翟以為……不妥。”
事實上,這也是所有人的心聲,甚至包括了韓菲。
韓菲面色復雜地捏了捏甦牧風的衣角,輕聲道︰“先生,倘若再戰,菲恐怕……”
剩下的話卻被甦牧風打斷了。
“相信先生。”
甦牧風聲音平靜,並未回頭。
韓菲一愣,怔怔地凝視著甦牧風的背影。
良久。
“菲,願在七日之後與李斯約戰!”
石台上,響起少女堅毅的聲音。
——————
ps︰有書友說文風有些壓抑,感謝點醒,這是我過去寫幾年青春文學留下的後遺癥,欲揚先抑的手法里,抑的程度比網文要大一些,用語修辭也有些不夠通俗化。
不過不用擔心,我好歹也是看了n年網文的書蟲,已經進入網文作者角色,會很快糾正的。
花了一整天修改了前面的章節,都是語言風格方面的微調,文風輕松化了許多,但劇情沒改,大家不用回頭翻。
主要是第十七章增加了一半新劇情,是主角一段非常有趣的黑歷史,關于被姐姐扼殺掉的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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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韓菲與甦牧風都已經確定將約戰的時間定在七天以後,墨翟也沒有理由回絕。
有墨聖在此公證,雙方也沒有簽訂什麼約戰書文。
簡單說上兩句場面話,甦牧風又委婉回絕了墨翟請他喝茶的邀約,便離開了離庭。
至于為什麼回絕嗎……
看墨翟一臉對他的師門感興趣的樣子,甦牧風總不能再拉雪之下出來做擋箭牌吧!
畢竟是個十五歲的少女,動不動就給人家扣個百年老妖怪的帽子,也太不道德了。
甦牧風與韓菲一前一後走在人群之中,向內舍的方向走去。
等到遠離人群和那些熾熱好奇的眼神,韓菲終于忍不住開口道︰“先生,菲有些不明白……”
“擔心到時候打不過那家伙?”
甦牧風笑眯眯道。
韓菲面色有些沮喪,點頭道︰“李斯很久之前已經晉升為了進士,翰林在望。而菲不過是初入,相差的確太大了。”
“菲並不是害怕戰敗,只是擔心給先生丟臉。”
甦牧風笑著揉揉少女的黑色長發,道︰“別想太多了,到時候你需要關心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防止不小心一招就把他給干掉了。”
“哎?一,一招?”韓菲不可思議地睜大眼楮。
甦牧風繼續笑眯眯道︰“嗯,為了觀賞效果,別打太快,盡量把結束戰斗的時間限制在三分鐘以上。”
“三,三分鐘?”
“見過貓捉老鼠嗎?就學貓戲弄老鼠的樣子就可以了。”
“貓,貓捉老鼠?”
“到時候我試著帶一部相機來,擺好poss,最後秒殺的時候別忘了看鏡頭,嗯,一定要說,茄——子!”
“鏡頭?茄子?”
“對,記得到時候神色淡然自若,負手而立,45度角仰望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不要回頭看爆炸……我是說李斯。至于台詞,就說‘人間,又污穢了’——核心宗旨就是逼格要高,嗯,听懂沒?”
可憐的韓菲,一臉懵逼。
甦牧風滿臉失望地看著朽木不可雕的學生,搖頭嘆息道︰“算了算了,抽空我教教你《論演員的自我修養》。”
韓菲繼續一臉懵逼。
甦牧風盯著韓菲迷糊的表情,終于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道︰“總之,一切都不用擔心,有先生在呢!
“不要說李斯那種渣渣,整個東周列國,先生都能給你推平!”
韓菲看著眼前笑容滿面的甦牧風,嘴角也勾了起來,用力地點頭道︰“嗯!”
兩人繼續走向回廊深處。
一路上不免又有許多稷下學子將目光投來,甦牧風也不太在意,晃悠悠地走在學宮的回廊上。
剛剛一路趕來,甦牧風也顧不及欣賞周圍的風景。
現在離系統規定的最高6小時滯留時間還有很久,甦牧風就慢悠悠地看著回廊外的絢麗景致。
初夏時節,繁花夏葉盛放,涓涓溪流在回廊之外蜿蜒流動,百鳥于天際爭鳴。
恰似一方仙境。
如果是一名文科生看到這些美麗的景致,想必會詩興大發,即興來一首七言律詩,歌頌初夏美景。
就算不會作詩,也能背上一首“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
……可惜甦牧風是個死理科生。
于是。
“這里的生態系統有些不太科學啊,是因為常年有半聖坐鎮嗎?”
甦牧風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道。
雖然剛剛墨翟盡可能的隱匿了自身的聖道氣息,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青年。
但畢竟早已超脫凡人,舉手投足之間,還是會有異象顯現。
就像墨翟從離庭土地上走過的那些痕跡,很快就會有花草開放。
而即使是大儒全力施展,也絕不可能出現如此異象。
聖人與凡人的區別,在這一刻彰顯的淋灕盡致。
“對聖境的認知,那次聖道華光里得到的訊息並沒有提到多少。”
“需要和那位墨聖再多接觸一下嗎?”
甦牧風沉吟著。
人的好奇心總是無窮無盡的,何況是面對真正超脫了凡俗的“聖人”。
“身份方面的漏洞需要做一次完善的補充,至少要能達到不出現常識性錯誤的水準。”
“關鍵是怎麼取得信任。中洲大陸以學術為尊,就我這半吊子水平,和墨聖討論聖道,兩三句就露餡了。”
甦牧風有些苦惱。
一邊走,一邊沉思著,等到靠近韓菲內舍的時候,甦牧風終于找到了關鍵點。
“科學……嗎?”
甦牧風的面色有些古怪。
墨家對自然科學的研究,是華夏先秦時代最先進、最體系化的成果,甚至被後人稱為“等于或超越了整個古希臘”。
墨子本身也是一位科學家,力學、幾何學、代數學、光學等方面,都有重大貢獻,當代諸子望塵莫及。
他對圓的定義“一中同長”,甦牧風過去在課本上還見過。
當然,這些睥睨整個先秦、笑傲整個當時世界的偉大自然科學成果——
在甦牧風所代表的地球文明面前,簡直就是渣渣。
在他出生的那顆行星上,人類已經繁衍了萬年。
在宏觀世界,百億光年記的宇宙尺度已被探明。
在微觀世界,量子幽靈的神秘蹤跡也已被發現。
自然科學被拆分為難以計數的細小分支,龐大到恐怖的科技樹覆蓋了整片自然規律的天空。
相比之下,所謂墨家的自然科學成就,也太不起眼了一點。
“不過,這是不是太欺負人了一點?”
拿數千年積累、三次科技革命爆發之下的科學成果,去欺負遠古土著。
太不人道主義了!
甦牧風已經可以想象那位溫文爾雅的墨聖,听到牛頓三大定律時一臉懵逼的樣子。
……
……
突然感覺這樣其實超帶感啊!
甦牧風的某些惡趣味突然覺醒了。
走在後面的韓菲打了個寒顫。
少女迷茫地看了看前方先生的背影。
莫名其妙的不安……是錯覺嗎?
暫時收回思緒,韓菲道︰“先生,已經到了,前方就是內舍。”
嚴重思維暴走中的甦牧風回過神來,點點頭,心里打定主意,要和墨聖好好“學術交流”一番。
二人一起走進了內舍。
“經歷了這麼多事,你也應該很累了吧?先休息一會兒吧。”甦牧風道。
韓菲一愣,然後果決地搖頭道︰“無需勞煩先生,菲並沒有感到疲憊,先生盡管開始講課吧!”
甦牧風啞然一笑。
也對,這才是韓菲。
他佇立在原地不動,道︰“那也好,你先坐下吧。”
“嗯。”韓菲走過甦牧風身前,準備坐在書案前。
然後,她眼神一怔,下一刻,身子便軟軟地倒下。
“沒有才氣加身的情況下,果然和普通小孩子沒有區別。”
甦牧風收回剛剛切在韓菲脖子上的手,扶起韓菲,為她脫下鞋襪,把她放到床上,再蓋好被子。
他坐到書案前,開始抄錄竹簡,那是為韓菲準備的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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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下,黃昏時分的陽光顯得分外朦朧,映照著正在竹簡上書寫的甦牧風,令他覺得十分溫暖。
中洲大陸的竹簡抄錄和地球古代完全是兩碼事,上面的篆體字跡細小如發,卻又異常清晰。
甦牧風必須將才氣加持在毛筆的筆尖一寸處,才能刻下如此微小而清晰的字體。
雖然在聖道華光的洗禮之下,甦牧風已經初步掌握了篆書的寫法。
但篆體畢竟不是他的母語字體,在腦內的轉化還需要一個過程。
第一次進行體力腦力雙重消耗的工作,甦牧風的額頭不禁汗如雨下。
眼角的余光瞥了瞥一旁堆積如山的竹簡,甦牧風不禁感慨著韓菲的驚人毅力。
寒門貴子,無非就是這麼得來的。
終于,六小時的回歸時限到達,甦牧風放下手中的毛筆,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他站起身來,再看了一眼韓菲,幫熟睡的少女捏好被角,以避免外面洗墨寒池的寒氣侵襲。
下一刻,甦牧風的身影便消失在內舍之中。
幾秒鐘後。
韓菲緩緩睜開眼楮,怔怔地凝視著一旁書案上排列整齊的竹簡,那些毫無美感卻工工整整的字跡。
還有尚未干涸的汗跡。
她笑了起來。
“先生,即使沒有才氣加身,菲也不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孩子啊……”
——————————————————————
深夜時分,月明星稀,林道兩側排列有序的柳樹隨著清風微微拂動,不時有兩片落葉在地上盤旋飛舞。
再次睜開眼楮,甦牧風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致。
很美。
很動人。
——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
“果然,天已經黑了……”
將中洲大陸的回憶在腦海中暫時隱去,甦牧風回到現實之中,開始思考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一個關系到他未來在本位面安定生活的問題。
“怎麼跟劉老頭和班主任解釋呢?”
無故曠課兩天,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又再次失蹤,順便還放了兩個老師的鴿子。
先不談劉老頭的國際數學奧賽邀請,班主任在進班前的那句“下課後到我辦公室來”,甦牧風可還沒忘呢。
憂郁了一會兒,甦牧風果斷把這個問題暫時扔在了腦後。
反正再有天大的麻煩,等他去一趟國際數學奧賽回來之後,只要刑法不反對的事,學校也就不反對了。
甦牧風先回了一趟早已熄燈的班級,找到放在講台上的紙袋,檢查了一下,自中書閣買來的筆墨紙硯都沒有丟失。
然後,他就徑直離開了學校。
南都市的夜景繁華無比,人群在街道上熙熙攘攘,紅燈綠酒。
甦牧風卻沒有欣賞這番夜景的想法,只是一邊走,一邊閑來無事地環視著四周。
在見證了中洲大陸的神秘奇幻、稷下學宮的恢宏大氣之後,再度看待世界,甦牧風已經站在了一個全新的層次上。
從前的他對名表豪車等奢侈品還存在羨慕和幻想,現在則已經可以用俯視的視角去看待它們了。
當然,這並不是說甦牧風已經超凡脫俗,可以剃度出家去五台山當和尚了——尼姑庵里又沒姐姐,他才懶得去念經。
現實世界還是有很多可以吸引他注意力的事物的。
比如……
“甦學神!”
遠處,傳來了一聲中氣十足的吶喊,聲音里驚喜和激動的味道隔著十里地都能聞出來。
甦牧風手一抖,一種不詳的預感涌上心頭。
不會是在叫我吧?
一定不是在叫我吧!
甦牧風神情僵硬地轉過頭,然後閉上眼,哀嘆一聲。
對面的一家燒烤店門前,赫然站著幾個熟悉的身影,正是甦牧風的同班同學,為首的一個正興奮地向他這邊揮著手。
“甦學神!來這邊!”
甦牧風一邊捂臉嘆氣,一邊向燒烤店的方向走去。
正所謂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下午解開那道IMO試題後,甦牧風之所以像逃難一般跟劉老頭走出教室,就是為了避免被同學圍觀。
從小習慣了和姐姐的二人世界,甦牧風的朋友圈一向很小,也往往扮演小透明的角色,沉默寡言值滿點。
只有被觸踫到了心理底線,他才可能做出張揚甚至瘋狂的事來,比如對某個律師的懲戒,再比如今天在離庭中的表現。
而正常狀態下的甦牧風,對于“被圍觀”這件事,其實是很慫的……
比如離庭的事情一結束,火氣剛發完,冷靜下來之後,甦牧風就迫不及待拉著韓菲的小手去開房……回內舍了。
再比如,現在。
甦牧風笑容僵硬地向幾個同學打了聲招呼道︰“咳,晚上好。”
“甦學神!你今天下午跑哪去了!整個學校都快把你的事兒傳瘋了!”
說話的還是剛剛喊話的那個同學,叫溫鵬飛,體育委員,平時在班里就是活躍派,現在看起來整個人都激動的要爆炸了。
甦牧風尷尬道︰“不就是一道題嘛,指不定就是劉老頭自己編的……”
一旁的圓臉少女笑嘻嘻道︰“學神不用謙虛啦!那道題我們都查出來了,去年國際數學奧賽第三道,劉老頭說的是真的啊!”
另一位男生推推眼鏡,嚴肅道︰“107個國家的代表隊,只有中美法德四個國家隊有人做出了那道題目。也就是說,你的水平已經達到了世界奧賽隊最頂尖標準。”
甦牧風的笑容更僵硬了。
臥槽!原來這道題這麼吊啊!
溫鵬飛大笑道︰“走,進去吃燒烤!學神今天的份子錢,班費給包了!”
“燒烤?份子錢?”甦牧風愣愣道,然後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趕緊抬頭看看這家店的牌子。
然後他眼前一黑。
溫鵬飛笑道︰“你給忘了?今天是學委的生日,全班照例來慶祝啊!”
“哈哈哈,開玩笑,這麼大的事,怎麼會忘呢?”
甦牧風笑得比哭還難看。
實驗班有個自高二開始的傳統,每逢班里同學過生日,全班四十個人就都聚在一起開生日會。
地點就在某同學家開的燒烤店,七折優惠,AA制。
其實原本只是一次偶然的生日聚餐,結果全班在一起玩嗨了,就成慣例了。
因為實驗班壓力大,適度放松有益身心,所以班主任也是大力支持,就這樣一直延續到現在高三。
以上這些背景介紹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現在燒烤店里——
全!班!都!在!
甦牧風欲哭無淚。
他已經可以想象待會被當成史前霸王龍圍觀的樣子了。
雖然和不久前離庭千人齊聚、大儒圍觀的大場面相比,區區全班聚會完全不值一提。
但當時的甦牧風有李斯幫忙刷怒氣值,加滿了數不清的“心神凝聚”buff。
現在呢?
他去哪里才能偷個拉仇恨的家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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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杯!”
“祝學委生日快樂!順便預祝學神IMO奪魁!”
小小的燒烤店里,一派熱火朝天的氣氛。
甦牧風幾乎成為了這場班級聚會的主角,一臉無奈地拿著酒杯和熱情的同學們踫來踫去。
明天是周六,有上午的休息時間,下午才開始補課。所以聚餐里男生們的果汁自然也都換成了酒,一箱箱燕京啤酒已經拆開了一小半。
原本的生日會主角、班里的學委妹子對這種場面一點都不覺得嫉妒和尷尬。
——準確的說,她才是最激動的那個。
女生一般都是喝果汁的,結果似乎是因為學委昨天也被劉老頭的題坑了一把,此時大仇得報,興奮之下也開了一瓶啤酒,
不出所料,三五杯就醉了。
“甦,甦牧風……老娘,服,服你!”
甦牧風看著學委,這位過去溫和沉默的小女生,此時卻是滿臉通紅還爆著粗口,他原本無奈的表情不禁滿是笑意。
他環視四周,白天在課堂上埋頭奮筆疾書的身影,此時都放開了身心,沉浸在歡快之中。
如果被其他人或是老師看到這群實驗班的學霸們如此瘋狂的樣子,恐怕會驚掉一地眼球。
沒有勾心斗角,沒有爾虞我詐,沒有利益沖突下的矛盾,也沒有欲望指引下的糾葛。
甦牧風很喜歡這種場景,發自內心的喜歡。
在枯燥無趣的高三生涯中,這一次次的歡欣是青春最好的注腳。
這一幕幕,或許就是他還願意留在校園中的真正緣故。
恍惚之中,甦牧風眼前又來了一個人,舉著酒杯。
甦牧風下意識地踫了一下,剛喝半杯,定楮一看來人,差點把酒全都噴了出來。
“咳咳,咳,你,你也來喝啊!?”
甦牧風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
來人是一位身穿校服、帶著眼鏡的男生,一臉嚴肅,點點頭,將手中的啤酒一飲而盡。
然後狠狠地嗆了一口,全噴在了地上。
他咳嗽兩聲,放下酒杯,淡淡道︰“味道不怎麼樣。”
全班一片死寂,然後狂笑了起來。
“臥槽!”
“甦學神你煽動力要逆天啊!連班長大人都憋不住了!”
“我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班長喝酒!”
“這輩子值了!”
“甦牧風快再灌兩杯!”
甦牧風也忍不住笑得直打跌。
這位第一次喝酒的男生是實驗班的班長陸秋學,真真正正的正牌學霸。
陸秋學從高一開始,就一直獨霸歷屆考試全市第一把交椅,歷次全國數理化奧賽也都能捧回來一個金獎。
他最傳奇的人生經歷是在高二期中考試,考前三天重病住院,小道消息說陸大神這回真的考不成了。
然後一高尖子班一片狂歡,萬年老二和萬年老三們紛紛摩拳擦掌,發誓要在這場唯一公平的競爭中拿到第一。
——是的,“唯一公平”,因為一般情況下大家都把陸秋學當開掛的看待……
連外校的人听說了,都喜極而泣,據說外國語高中的某位萬年老二當時就請了全班一頓KFC。
終于,考試來臨了。
然後萬年老二老三們默默看著陸秋學掛著吊瓶坐在了書桌前。
再然後,成績出來,陸秋學比全市第二名高了二十分。
從此以後,對聯考第一把交椅,南都市再無一人生出覬覦之心。
不可否認,陸秋學的智商的確很高,但他的刻苦才是最令人欽佩的地方。
和第一名記錄一樣,全校第一個起床最後一個睡覺的記錄,他也保持了將近三年。
像是這種娛樂場合,他作為班長雖然不會缺席,但也是滴酒不沾,為的當然是回去以後復習。
所以,當看到陸班長居然和甦牧風踫了一杯啤酒,全班人才會表現出不可思議的反應。
好事之人已經拿出了手機,準備拍照發到學校貼吧里,估計掀起一場軒然大波不成問題。
甦牧風笑著再次舉起酒杯道︰“班長,再來一杯怎麼樣?”
陸秋學默然搖搖頭,轉過身去。
一群人發出嘆息聲。
然後。
陸秋學拿起了一整瓶啤酒。
他很認真地說道︰“來這個。”
一片死寂。
下一刻,全班嘩然,鬼哭狼嚎聲不絕于耳。
“班長這是要瘋!快叫救護車啊!”
“甦學神我給你跪了!你這魅力值已經爆表了!”
“啊啊啊班長對甦牧風是真愛啊!”
——嗯,女生的尖叫里好像混進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甦牧風愣愣地看著陸秋學一臉嚴肅的表情,大笑起來,也開了一瓶啤酒。
兩人對著瓶口,一飲而盡。
甦牧風還好,畢竟久經戰陣。
陸秋學畢竟是第一次喝酒,上來就整瓶灌,喝的時候滿臉痛苦。
勉強一瓶下去,他滿臉通紅,彎下腰咳嗽了半天才起身。
雖然臉色已經顯出醉意,但陸秋學還是一臉認真地看著甦牧風,道︰“這破,破南都,我就……服,服你一個……人。”
然後,這貨暈暈乎乎地倒在了座椅上。
兩秒不到就睡著了。
甦牧風哭笑不得。
全班再度狂笑起來。
大笑過後,副班長站起身,輕咳一聲道︰“好了好了,都別灌甦牧風了,這次班長都喝跪了,再灌下去,他沒倒,我們得全翻車。”
說完這句,副班長無奈地看了一眼甦牧風道︰“你就不能配合一下,早點被灌趴下麼,怎麼現在還精神著呢?”
別說副班長了,甦牧風自己也有些納悶。
他過去雖然不是三杯倒,但最多也就四五瓶,今天都快十瓶了,還活蹦亂跳呢。
男生們都把酒換成果汁,氣氛也漸漸平和了許多。
眾人開始閑談起最近的趣事,一派其樂融融的氛圍。
終于擺脫了焦點的地位,甦牧風松了一口氣,愜意地吃著烤肉,听大家閑扯。
嗯,什麼叫享受?
當然是人堆里當個小透明……咳,他是說,大隱隱于市。
閑談中,甦牧風突然听到溫鵬飛挑起了一個挺有意思的話題。
溫鵬飛神神秘秘道︰“哎,你們都听說沒?今天下午足球聯賽的事?”
一群人都有些茫然,只有一個女生若有所思道︰“放學的時候我听一個高一學妹說過,好像下午球賽踢到一小半,場外有一個職業級水平的人,橫跨了整個球場射門。”
“那人好像還是咱們學校的學生,那學妹跟我說的時候激動的滿臉通紅,說他都快成高一高二全部學生的偶像了。”
有人不可置信道︰“職業級?咱們學校?你開玩笑的吧?”
女生眉毛一挑道︰“真的!那個學妹說這事的時候一臉春心萌動,滿眼小星星,估計那人都成高一高二學妹的夢中情人了。”
溫鵬飛笑道︰“不信的話,打開手機,看看學校貼吧和微信圈,你們就懂了。”
一群人的興趣被勾了起來,紛紛掏出了手機。
甦牧風也饒有興致地打開手機。
他倒是沒有把這事和今天下午的自己聯系起來。
畢竟,在他看來,自己當初只不過是傳球沒傳好而已。
點進貼吧,甦牧風掃了一眼主頁,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
旁邊一群人的反應也都差不多,紛紛驚呼。
“我靠!這都刷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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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一高的貼吧真的已經被刷爆了。
【職業級神秘人視頻曝光,獨自離去的背影!】
【學生會尋人啟事印刷開始,招募人手!明天貼遍全中國!】
【理科學神全方位分析出爐,論射門姿勢與合力之間的辯證關系!】
【高一學妹=▔ω▔=QQ1048632810=▔ω▔=神秘高手求約=▔ω▔=】
甦牧風隨手點一下刷新,整個首頁的貼子幾乎都換了一波,所有的貼子主題都集中指向足球賽場上的神秘人。
恐怕整個一高貼吧歷史上的最高人流量就在今天誕生了。
甦牧風嘴角抽搐著,將視線移向周圍。
一群人的表情都驚人的一致,一臉懵逼。
一個男生酒都醒了一半,不可思議道︰“今天學校的大新聞怎麼這麼多?”
一個女生搖了搖手里的手機,上面是同樣被刷爆的微信圈,愣愣道︰“咱們學校是少林寺藏經閣嗎?怎麼這麼臥虎藏龍?”
溫鵬飛笑道︰“校足球隊的周宏周隊長你們知道吧?我和他是哥們,今天放學以後他拉著我念叨了好一會兒呢!”
“據說那一球進門以後,沒多久球賽就停了,一群回過神的觀眾滿學校的找人,連幾個評委老師和校領導都去調監控錄像了!”
“結果當時全校莫名其妙地停了電,監控錄像沒了,根本就找不到人。只知道應該是高三的,下午有一大群人都在挨個扒學校檔案。”
“據說連市體育局的人都被驚動了,要不是他們來的時候已經要放學了,估計全校都能听一遍廣播。”
一個女生滿眼崇拜道︰“那個人是職業級?有這麼厲害嗎?”
溫鵬飛擺擺手道︰“職業級只是基礎評價而已,真正水平無可估量。我們學校足球場不是正規尺寸,但能跨一個球場踢進球門,腳力簡直可怕。”
“最重要的是,那人不在校隊,甚至平時不去球場玩,沒有太多訓練機會。但那麼遠的距離,幾乎是一條直線進門的,這種精度再和腳力結合……”
“天才,只有用這個詞來形容了。”
甦牧風在一旁听的心馳神往,連連點頭。
沒想到一高還有這麼厲害的足球天才。
佩服,佩服。
有空的話,他一定要認識一下。
副班長笑道︰“甦牧風參加IMO競賽的事兒,劉老頭還沒報上去,不然雙喜臨門,校長腦血管估計就得激動爆了!”
甦牧風正听的入神,耳邊傳來副班長這話,差點被口水噎死。
怎麼又把話題扯回他身上了!
溫鵬飛一拍桌子道︰“廢話!到時候甦學神去拿個國際奧賽金獎,那個神秘高手去拿個燕京杯冠軍,咱們學校明年的報考率,甩出外國語高中十條街都沒問題!”
“燕京杯?”一個女生不解道。
溫鵬飛解釋道︰“燕京杯國際中學生足球聯賽,全國最大規模的中學球賽,聞名亞洲,年年都有十幾只外國球隊遠渡重洋去燕京參賽。”
“一加上中學生三個字,好low的感覺。”一個男生吐槽道。
溫鵬飛翻了個白眼道︰“IMO听起來也很low啊,可拿獎的學生全世界名校都搶著要。燕京杯也是一樣,比如美國的新澤西全明星隊,基本就是世界杯預備役了。”
一個女生舉手笑道︰“那位高手有沒有女朋友呀?”
“……高一高二的學妹比你更關心這個問題,但貌似現在還沒有小道消息傳出。”
溫鵬飛攤手作無奈狀,順手再次把槍口轉向甦牧風道︰“咱們家學霸不是還單身麼?不考慮一下?”
甦牧風神情僵硬,默默喝果汁,裝鴕鳥。
所以說這群家伙老老實實討論那位神秘人不就行了,為什麼總要提起他呢……
那個女生剛剛只是開個玩笑,見甦牧風一副鴕鳥狀,不禁起了興致道︰“甦牧風單身?”
溫鵬飛笑眯眯道︰“準確的說,是單身至今。”
另一個女生推推眼鏡,好奇道︰“不會吧?他長得也不錯啊?一次戀愛經驗都沒有?”
“我當初也問過這個問題,你們猜他怎麼答的?他說——”
甦牧風終于忍不住開口道︰“我姐姐說,上大學前,不準談戀愛。”
所有人都是一愣。
然後大笑聲四起。
甦牧風這句話其實本身並沒有什麼問題,關鍵是他說這話時一本正經的樣子,太喜感了。
甦牧風摸摸鼻子,哀嘆了一聲。
談戀愛?
他談過啊!
可是被姐姐一句話就給拆散了啊!
那句話還是“孩子兩個月了”!
他能說出來嗎?
一定會被嘲笑至死的……
甦牧風又想起了那天晚上,那可是他的生日來著。
可惜回憶刻骨銘心。
甦牧風又喝了一杯果汁。
一群人看到甦牧風一臉憂郁的表情,笑的更厲害了。
其實從小到大沒談過戀愛,在實驗班里也是常情。
不過焦點人物的黑歷史,永遠是值得發掘的對象。
一個從來沒談過戀愛的單身狗學霸,比起一個考場情場橫掃天下的情聖學霸,看起來要親切多了。
在這善意的調侃聲中,甦牧風唉聲嘆氣,借果汁消愁。
不過,向窗外不經意的一瞥,眼角余光所看到的那個身影,卻讓甦牧風愣住了。
作為場中的焦點,甦牧風的表情自然也被眾人所關注,所以當他凝視窗外時,大家也紛紛轉頭。
下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個女孩的身影,在霓虹燈光的映照下,緩緩地在街邊行走著。
燒烤店離人行道很近,所以大家都能看清那個女孩的側臉。
古板的黑框眼鏡、面無表情的神情,都不足以遮擋那份清冷的美感。
少女身姿嬌小,像是十五六歲的中學生,抱著幾本書,一身平凡的裝束,卻像走在另一個世界中。
良久,一個男生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笑著拍拍甦牧風的肩膀道︰“學霸看這麼認真,不會是一見鐘情了吧?沒談過戀愛也不用這麼激動吧?”
一個女生有些依依不舍地收回視線,愣愣道︰“我都快一見鐘情了,何況甦牧風呢……”
甦牧風面色僵硬,一言不發。
還沒等一群人再笑他,有人驚訝道︰“她怎麼向這邊走過來了?”
那個少女似乎是注意到這邊人群的視線,推推眼鏡,默默向這個方向走來。
副班長不解道︰“這里有人認識她嗎?溫鵬飛?”
溫鵬飛家庭條件優越,身材高大面容俊朗,是班里有名的情聖,高中三年換過數不清的女朋友,所以副班長才會問他。
怎麼看,這里也就只有溫鵬飛認識這種初中少女的可能性最大了。
溫鵬飛連連搖頭道︰“不不不,我這人有操守的,絕不對初中生下手!那是要吃槍子的!”
大家也顧不得吐槽這貨的思想。
因為那個少女已經推開門走了進來。
近處看著這個清冷的少女,所有人不禁屏住了呼吸。
少女向室內掃視了一眼,推推眼鏡,向人群走來。
她越過呆滯的人群,在一臉僵硬的甦牧風身前止步。
雪之下雪見微微恭身。
“夜安,甦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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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月明星稀,惠風和暢。
燒烤店前,甦牧風笑容有些微微的尷尬,和一群人揮手道別。
一群人神情僵硬,看著甦牧風和雪之下雪見一前一後的身影。
“他不是說沒談過女朋友嗎……”
終于,一個女生打破了靜謐,愣愣道。
副班長推推眼鏡,淡定道︰“學霸的妹子,能叫女朋友嗎?這叫……這叫紅顏知己!”
溫鵬飛翻了個白眼道︰“你這個孔乙己學的,我給滿分。”
一個男生嘆息道︰“她還不到16歲吧?我記得XX幼女判刑來著……甦牧風不怕吃槍子?”
副班長推推眼鏡,寒光一閃道︰“我們今天晚上什麼都沒看到,听懂了嗎?”
一群人打了個寒顫,連連點頭。
然後,一群單身狗轉身回到燒烤店,繼續啃狗糧。
嗯,與對面成雙成對的兩人相比。
這群背影,分外淒涼。
——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就是看學霸秀恩愛。
——————————————————————
“總感覺我的一世英名已經被毀干淨了……”
走到人行道上,甦牧風唉聲嘆氣。
雪之下雪見推推眼鏡,道︰“嗯?”
甦牧風擺擺手示意她不用在意,然後道︰“你現在是要回家嗎?”
雪之下點點頭道︰“剛剛從學校回來,回家的半途中看到了你。”
所以順便打個招呼,再順便干掉了他的一世清譽……嗎?
甦牧風再度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我似乎給你帶來了一些困擾。”
“不不,你可是把我從苦海中拯救出來了,我還要好好感激呢。”甦牧風笑道。
雪之下點點頭,不再說話。
甦牧風突然注意到她懷中抱著的一堆筆記本,好奇道︰“這麼晚了,回家還要復習嗎?”
雪之下身體微微一僵。
幾秒鐘後,她輕聲道︰“沒錯,是復習用的筆記。”
甦牧風笑道︰“南都大學的學習壓力還真大啊。也對,畢竟你才十五歲,已經讀到博士了,付出的努力肯定非常大。”
雪之下沒有說話。
她抱著那堆筆記本的手,緊了緊。
他揚起頭看了看夜幕中皎潔的滿月,眯了眯眼楮,有些心馳神往道︰“南都大學,我從小的夢想可就是去那里……”
“夢想?”雪之下說道︰“你也要去南都大學嗎?”
少女停下了腳步,佇立在人行道旁的一棵柳樹下,有皎潔的月光透過樹蔭,打在她的身上。
微風拂過,揚起了柳枝和修長的黑發。
甦牧風沒有注意到身後少女的止步,笑道︰“準確來說,是從前的夢想,現在的話,不出意外應該會去燕京吧?老師準備讓我去參加IMO競賽,拿到名次就能保送清北了。”
“是嗎……”
雪之下雪見沉默了幾秒鐘,緩緩跟上了甦牧風的腳步,道︰“希望你的夢想能實現。”
甦牧風笑道︰“多謝啦,不過信心也不是太充分,奧賽國家隊可是臥虎藏龍……不過一定會盡可能爭取的,就當是為了姐姐能開心。”
“姐姐?”
“哦,我還沒跟你提過吧?我有一個姐姐,從小把我帶大的,很溫柔。”
“從小……帶大?”
甦牧風笑容滿面道︰“我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
“……抱歉。”
甦牧風撲哧一聲笑出了聲,道︰“怎麼每次提起這事,大家都是一個反應啊。其實我和姐姐都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對父母沒有概念,也不會因此傷心——因為兩個人的生活,也很溫馨。”
雪之下雪見沉默了幾秒鐘,淡淡道︰“我也有一個姐姐。”
“哎?真巧。”
“……我不喜歡她。”
甦牧風睜大了眼楮。
家庭關系不和睦嗎?
也是,雖然他自己無法理解,但雙親家庭的兄弟姐妹間,有矛盾也是很正常的。
甦牧風笑容有些尷尬道︰“咳,我個人覺得,畢竟是家人,要多一些寬容……是因為她對你太嚴厲了嗎?”
雪之下輕輕地搖了搖頭。
“姐姐很喜歡我,她對我很好,我想要的一切,她都會給我。”
甦牧風不解道︰“這不是非常好的姐姐嗎?為什麼還不喜歡呢?”
“因為……不是姐妹……”
雪之下默默向前走去,聲音微不可聞。
“……不是姐妹的……那種喜歡……”
甦牧風沒有听清少女的話,他愣愣地看著雪之下自顧自前行的背影,無奈嘆息。
果然不應該觸及家庭隱私問題嗎?
看來是生氣了。
甦牧風追了上去,轉移話題道︰“今天把我叫出來,是為了什麼事?”
“後天,我的導師要過生日。”雪之下淡淡道︰“她年紀大了,很喜歡熱鬧,讓我們多帶些朋友來。”
“可我沒有其他的朋友,除了你。”
“所以來找我了嗎?”
甦牧風微笑著點點頭道︰“地點在哪兒呢?還有時間?我一定到。”
“後天上午9點之前,你來一趟我家,我們一起去。”
甦牧風點點頭,想起了什麼,猶豫道︰“你的聯系方式,現在能給我了吧?”
在甦牧風看來,雪之下上次之所以不給聯系方式,應該是出于謹慎的考慮。
現在兩個人的關系拉進了這麼多,應該可以給了吧?
看著雪之下雪見似乎正在思考電話號碼的表情,甦牧風的笑容十分燦爛。
下一刻。
他的笑容僵硬了。
“再見。”
雪之下雪見微微鞠躬。
轉身離去。
甦牧風一臉懵逼。
等等!
這劇本不對勁!
不就一個電話號碼嗎?
妹子你怎麼老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一臉懵逼了半晌。
甦牧風嘆了口氣。
老老實實轉身滾回家。
好感度尚未滿值,攻略仍需努力。
……
……
遠處,雪之下雪見在拐角處停下腳步,轉身望向甦牧風的背影。
她輕聲自語著。
“抱歉。”
“真的,非常抱歉。”
——————————————————————
再次走在南都繁華的夜景中,甦牧風已經沒有空閑再晃晃悠悠了,畢竟已經9點多了,他快步走向回家的方向。
不過,在走到一個小廣場旁邊時,甦牧風卻又停住了腳步。
廣場的中央大屏幕上,正在重播著江東省的晚間新聞,似乎是一個即興采訪報道。
背景是一間打開大門的會議室,西裝革履的商界精英們依次走出。
一位女記者正拿著話筒,向一名身材高挑的西裝女子提問。
對于那個被采訪的高挑女子,甦牧風很熟悉。
葉菲。
夏家的代言人,那位“夏風”少爺的私人助理。
甦牧風微微眯起眼楮,關注起這條新聞來。
“請問葉菲小姐,作為風夏集團的總裁助理之一,您對本次風夏-松田高峰聯席會議上雙方發生的矛盾,有什麼看法?”
“松田會社是風夏集團的戰略合作伙伴,雙方秉承著互利共贏的原則,在東亞展開全方位合作。這次的矛盾只是小小的利益摩擦,不會影響雙方的關系。”
“松田會社大中華區的執行總裁宮城潤先生,在新聞發布會上公開質疑風夏集團的合作誠意,您對此有什麼看法?”
“我與宮城先生曾在商業談判中有過數次交鋒,他是一位優秀的商人,這種言論只是一種輿論施壓技巧。”
“可是……”
看著一身正裝的葉菲侃侃而談的樣子,甦牧風的表情十分精彩。
他不得不承認,葉菲小姐作為一艘資本巨輪的領航員之一,危機公關與話術的技巧十分高明。
——然而這並沒有什麼卵用。
甦牧風現在心里笑得直打跌。
在今天中午與葉菲的會面中,他曾用兵家聖道“瞞天過海”,為風夏集團與松田會社的猜疑埋下了伏筆。
雖然他對“瞞天過海”的威力已經有了初步的了解,但實在是沒想到效果會有這麼好。
你們兩家居然現在就開始撕逼了嗎?
這還一天都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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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甦牧風饒有興致地看著葉菲的奧斯卡影後級表演時,耳邊突然傳來一個稚嫩而熟悉的聲音。
“下午一點鐘開始,風夏集團向普華永道會計師事務所提出申請,普華永道隨後派出專員,與風夏集團財務部合作進行了全方位財務審查。”
“這一財務審計的核心方向,是風夏-松田戰略合作協議第一階段的甲方財務記錄。”
“這一舉動被視為風夏集團對松田會社的不信任訊號,因此引起了松田會社大中華區的憤怒和反擊。”
“雖然事件還在初始發酵階段,但不得不說,您的杰作,真是令人贊嘆。”
楚言那稚嫩的笑聲,像是風鈴一般在夜空下回響。
甦牧風看著突然出現在身邊的楚言,輕咳一聲道︰“你怎麼知道這是我干的……”
楚言笑眯眯道︰“雖然醫院的監控錄像是無聲型的,但唇讀術並不是什麼高難度的技巧。”
果然,中午和葉菲的對話完全被她知道了。
甦牧風笑道︰“我也沒有想到效果居然會這麼好,還以為很快就會被發現呢。難道夏家沒有應對這種攻擊的經驗嗎?”
畢竟按楚言上次的話來看,夏家應該是是“暗世界”組織的代言者,這種水平的異能也抵抗不了嗎?
還是說,精神系異能太過罕見?
果然,楚言的話證實了他的第二個猜想。
“在腦域生理領域的潛意識層結構性應用中,心理暗示方向一直是各國相關機構難以突破的關卡。”
甦牧風額頭冷汗直冒。
雖然他大致听懂了,楚言的意思應該是精神系異能很罕見,而且還沒有被各國異能組織研究出原理。
——但如果她能說一句人話就好了!
好在楚言沒有再繼續baba一堆專有名詞,而是轉移話題道︰“不知道您這個時間還在外面,是在忙什麼呢?”
甦牧風不解道︰“哎?你沒有一直在監視我嗎?”
楚言面色一黑道︰“您誤會了,對于‘同胞’,我向來抱有最大限度的尊重。”
原來如此,甦牧風有些尷尬。
還以為楚言像在醫院一樣一直監控他的行蹤呢,原來今晚的踫面只是偶然嗎?
甦牧風干笑著撓撓頭發,把話題扯到了別處,當然,話題盡可能圍繞正常世界而非超自然力量。
甦牧風倒是有心想趕人,不過一方面楚言畢竟是個小蘿莉,愛護幼女是人類基本公共道德嘛。
至于第二方面……
——他也不一定打得過這孩子。
于是,兩個人就這樣在街上邊轉悠邊閑談起來。
“英國脫離歐盟後,英鎊匯率的指數級跌落已經引發了全球匯率市場的大規模波動,主要表現之一就是日元大規模漲幅與****經濟學的徹底破產……”
楚言一邊侃侃而談著這兩天的全球時政新聞,一邊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著甦牧風。
她笑容滿面,眼神中卻隱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驚駭。
楚言剛剛欺騙了甦牧風。
從上午,甦牧風離開她的視線的那一剎那,監控就已經開始了。
六個微型體感監測器遍布在甦牧風身體上的每個角落,一台近程微波遙感儀懸浮在他的周身十米處。
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監控,從動作到聲音,從血壓觀測到腎上腺素即時掃描,甦牧風的一切活動與體感指標變化都會在第一時間被發送到楚言的個人電腦中。
楚言幾乎整整一天都在跟隨著甦牧風的身影。
她看到了很多東西。
甦牧風的個人信息檔案也在一次又一次地刷新。
在足球場上的那一次射門時,甦牧風的腎上腺素毫無變化,肌肉組織潛在合力維持在正常水平。
這意味著,他以低于百分之五的肌肉組織利用率,完成了一次“正常人類”的極限挑戰。
楚言並不認為,除了基因工程學和人類生體改造領域的革命性突破外,地球上還有別的事物可以達成這一“奇跡”。
在那堂數學課上,甦牧風在解答那道IMO試題時的體感數值,維持在平衡狀態。
——人類的體感數值平衡狀態,只會在兩種情況下出現。
睡眠,淺睡眠。
而淺睡眠狀態下,人類腦域處于半休眠階段,智力應用率低于17.28%
那道IMO試題的難度系數,在歷屆IMO中排位第171。
在相對不嚴謹的前提下,量化為人類智商對應值,大概是138.9752,通俗語言闡述,即“天才”。
一個淺睡眠狀態下的“天才”,在正常狀態下,究竟是什麼人?
在原本的楚言看來,甦牧風不過是一個在人類腦域生理學和心理學應用領域的大科學家罷了。
雖然是同類,值得尊敬與關注,但也並沒有太多特別特別的地方。
而現在……
楚言有些看不透眼前的這個人了。
尤其是在下午兩點五十六分,全部監測器在一瞬間完全斷線時。
一位全領域發展的大科學家,當然有能力看出自己被人監視,而且有能力破壞掉所有監視器。
但令楚言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沒有任何預兆。
那一瞬間的甦牧風,剛剛告別那位名為“雪之下雪見”的異國少女,正走在通往教學樓的林道上,似乎心情還有些愉悅。
下一個剎那。
所有監測器,全部斷線。
沒有任何預兆,包括最後一瞬間傳輸過來的體感數值曲線,完全正常。
這一切的一切,聯系在一起,已經超越了楚言現有知識結構的範疇,和她的邏輯處理能力。
所以,楚言徹底調整了她未來的行動方針。
原定的研究計劃被全部取消,幾位各國實驗室的學者朋友的邀請也被全部推掉。
楚言的注意力,已經完全停留在了甦牧風的身上。
稚嫩的女孩凝視著甦牧風的面容,笑容燦爛而美麗。
……
……
甦牧風狠狠地打了個噴嚏。
他眼神有些茫然。
總感覺被什麼東西盯上了一樣,是錯覺嗎?
還是說,雪之下還在生氣?窩在家里扎他的草人?
“您怎麼啦?”楚言笑眯眯道。
看著楚言的笑容,甦牧風打了個寒顫。
他總覺得這丫頭從一開始的眼神就不太對……是錯覺嗎?
甦牧風輕咳一聲道︰“都走到這兒了,我也快到家門口了,你看……”
他的意思很明顯︰拜拜,不送。
楚言睜著大眼楮,看看旁邊的十字路口,不解道︰“這里距離您家還有一條街呢!”
感情你是想跟到家門口啊!
還有,這麼明目張膽地暗示“我已經把你家的戶口都查個底朝天了”,真的沒問題嗎!?
甦牧風按下心中的吐槽,溫和道︰“這個十字路口經常有闖紅燈的,你一個小孩子來回跑也不太安全,所以就不用再跟著了。”
楚言眨眨眼道︰“闖紅燈?您是在說那兩輛車嗎?”
甦牧風疑惑地轉頭看去。
正如楚言所說,兩輛黑色的奧迪a4正從遠處向這里飛速駛來,即將接近路口,卻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
看那車上的牌照,似乎車主的背景還不小。
甦牧風眉頭微皺,無奈嘆息,拉著楚言的手走向一邊,準備避開向兩人的方向駛來的汽車。
邊走他邊道︰“這群三環飆車黨,也不怕哪天玩脫了……”
楚言笑眯眯地牽著他的手,一言不發。
然後,冷冷地掃了一眼那兩輛黑色奧迪a4。
兩輛車的方向一直維持著詭異的直線,可在甦牧風轉身走開後,它們卻開出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目標直指二人的方向。
女孩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動人的微笑。
晚-安
她用口型這樣輕輕道。
下一刻。
【砰——】
撞擊聲震耳欲聾。
甦牧風愣愣地轉過身去。
兩輛黑色的奧迪,在中央路口踫撞在一起,一起撞在了護欄上。
幾個身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被甩出了車門,倒在大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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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面前突然發生的車禍,甦牧風下意識地想要沖上前去,看看那些倒在地上的黑衣人的情況。
但他的手卻被楚言緊緊地拉住,動彈不得。
甦牧風詫異地望向楚言道︰“怎麼了?”
“不用擔心啦,他們的車速最後幾秒鐘被我限制了,車門也被打開,最多是重傷而已。即使在駕駛座上的人,也有安全氣囊護身。”
楚言停頓了幾秒,輕笑道︰“畢竟,您似乎太喜歡太過激烈的手段。所以,這不過是一次小小的警告而已……還有,您還真是善良啊。”
甦牧風一時間不由得愣住了,再次掃視了一眼那些倒在地上的黑衣人,沉默了下來。
良久,他嘆息道︰“夏家的人?”
楚言笑吟吟道︰“回答正確。”
“雖然有預感,但沒想到會來這麼快……楚言,多謝了。”甦牧風揉揉額頭,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麼?殺我?還是帶走我?”
“如果我安置的監視器沒有被發現,按照那位葉菲小姐所言,應該是綁架。”
甦牧風思考了片刻,道︰“打120吧。”
楚言挑了挑眉道︰“您還是想救他們?”
甦牧風搖搖頭道︰“我沒那麼偽善,但他們的目的畢竟不是要我的命,所以重傷也就夠了。把這些人放在這里不管,那就一個也活不下來了。”
楚言無奈地攤手道︰“OK,OK,您的意志。”
甦牧風再度看向車禍現場,疑惑道︰“他們為什麼只派出了這種水平的人?”
在甦牧風看來,即使是試探性進攻,也不應該派出這種弱到極限的普通打手啊?
不說英靈劍仙鋼鐵俠,堂堂“暗世界一方梟雄”,至少得派幾個能放大火球的異能者吧?
“您想多了……他們可還沒有看出您的身份,而且,你們的政府可不是吃素的。”
听到楚言的解釋,甦牧風點點頭。
原來如此,“瞞天過海”的力量還沒有暴露,而且國家對超自然力量的管制十分嚴格嗎?
不過……
“你們的政府?”
甦牧風重復著楚言的話,有些不解。
楚言眨眨眼道︰“因為我沒有國籍啊!”
甦牧風嘴角有些微微抽搐。
雖然外表上怎麼看都是一個很可愛的小蘿莉,但無論怎麼偽裝,她的一言一語都在暴露著自己的“異常”啊……
不再糾結這個問題,甦牧風拉著楚言的手離開了現場。
一直走到家為止,楚言還是沒有離開的打算。
站在小區門口,甦牧風無奈道︰“你還不打算回家嗎?”
楚言緊緊握住甦牧風的手,笑吟吟道︰“您這麼善良的人,肯定不會介意收留一個無家可歸的小女孩的吧?”
甦牧風目瞪口呆。
感情你還真打算留在這兒嗎?
還有,無家可歸個毛線啊!你這只暗世界神秘Boss!
你和我待在一起,只會讓我很沒有安全感!
楚言看著甦牧風一臉“你tm在逗我”的表情,臉上帶著純潔而天真的微笑︰“作為借宿費,我會遵循等價交換的原則,給予您相應的特殊服務。”
“對不起非常抱歉在我們國家這種事是要吃槍子的!”
甦牧風額頭冷汗直冒,後退一步,語速堪比沖鋒槍。
楚言笑道︰“沒關心的,只要現場保密措施得當,事後把尸體處理掉,是不會被發現的。”
“尸……體?”
甦牧風呆呆道。
等等,他突然覺得兩個人說的似乎並不是同一件事。
楚言笑眯眯道︰“沒錯,雖然您有能力消滅可能存在的敵人,但善後工作方面,我還是比較專業的。”
甦牧風沉默半晌。
最後,他捂住臉,聲音沉悶道︰“跟我進來吧……”
“萬分感謝=▔ω▔=”
就這樣,一臉心虛的甦牧風和滿面笑容的楚言,一同走進了小區。
——————————————————————
同一時刻。
南都市第一人民醫院,貴賓病房的走廊上。
“在第二階段的穩定型治療方案完成後,甦沐雪小姐已經完全脫離了生命危險,現在體內各器官均維持在相對平衡狀態……”
一位中年女醫生正拿著手中的化驗單,有條不紊地說明著甦沐雪的病情。
在她的面前,葉菲一身正裝,靜靜地听著她的話。
幾秒鐘後,葉菲開口打斷了醫生的話,淡淡道︰“你已經完成了大小姐的要求,對嗎?”
看著葉菲淡漠的眼神,醫生打了個寒顫,沉默半晌,低聲道︰“沒錯,甦沐雪的意識……已經不可能恢復清醒了。”
“那麼,你下一階段的工作,是維護甦沐雪的身體狀態,我們已經調來了世界最頂尖的維生治療團隊,所有的醫療器械和藥物也即將運送到國內。”
“你將擁有世界一流的後勤資源供應,相應的,我們不希望看到任何意外情況出現。”
女醫生有些慌亂地點著頭,眼神中有恐懼也有興奮。
葉菲轉過身,向病房的方向前行。
她的聲音回響在寂靜的走廊上。
“最後,管好你和那幾個護士的嘴巴,一些不該討論的事情,不要提起一個字。”
“明,明白……”
看也不看女醫生惶恐的表情,葉菲徑直穿過走廊。
在甦沐雪那間病房外,還有兩個女人站在門口。
她們都是斯拉夫人種的女性,一頭金色的短發,眼神冷冽如刀,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正筆直地佇立在房門兩側。
葉菲站在兩人的面前,用一口純正的俄語,開口道︰“打開門,我需要和大小姐匯報一些事情。”
其中一位女性冷冷地開口,用的是也俄語︰“我接到的命令是,不允許任何人進入。”
葉菲眉頭微皺道︰“沙諾婭娜,大小姐說過,特殊事態,我有權在任何時間見她。後果由我個人承擔。”
沙諾婭娜沉默了兩秒鐘,拿出鑰匙,轉身打開了房門的鎖。
“祝你好運。”
沙諾婭娜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諷刺的微笑。
這一次,她用的是中文。
葉菲眉頭微皺,沒有開口,而是打開了房門。
在進入房間時,葉菲並沒有抬頭看向中央,而是先轉身關閉了房門。
她並未再次轉過身來,而是對著房門,低下頭,道︰“大小姐,十分抱歉,在這種情況下打擾您,我願意承受任何懲罰。”
“到這邊來。”
葉菲的身體微微一顫,小心翼翼地轉身,卻仍是不敢抬頭。
可令她意外的是,在病房的羊毛地毯上,並沒有一些熟悉的東西。
——比如……被撕破的衣服。
“抬頭。”
葉菲愣愣地抬起頭,映入眼簾的場景令她萬分不解。
夏姬正坐在病床邊,凝視著甦沐雪沉睡的容顏。
她的手正在輕輕摩擦著甦沐雪蒼白的臉頰。
而無論是夏姬還是甦沐雪,都是一身整齊的衣裝,就連床單也沒有一絲凌亂的痕跡。
葉菲不可置信的睜大眼楮。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距離大小姐進入病房,已經過了至少半個小時。
葉菲進入病房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看見最激烈場景的準備,因此才會連頭也不敢抬起。
而現在兩人的狀態,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這……怎麼可能!?
由于極度的震驚,葉菲一時間已經忘記了該如何開口。
房間就這樣再次陷入了沉寂之中。
良久。
夏姬終于將視線從甦沐雪蒼白的面容中收回,緩緩抬起頭來。
即使在深夜里,夏姬仍舊帶著漆黑的墨鏡,葉菲看不清她的眼神。
女子精致美麗的容顏上毫無表情。
夏姬輕聲開口。
她的聲音有些微微的沙啞。
“第二階段的治療方案完成了,對嗎?”
葉菲怔怔道︰“……對。”
夏姬低下頭,再次凝望著甦沐雪沉睡的模樣。
“她不可能醒來了,對嗎?”
“……對。”
夏姬不再開口說話。
她久久地凝望著病床上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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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正文前的PS︰
貌似要給大家增添一些障礙了,抱歉抱歉……前文關于夏姬小姐的劇情作了調整。
嗯,核心內容就是夏姬的心理陰暗指數降了二十個百分點,所以甦姐姐難以醒來的原因只是自身病情惡化。
至于修改原因——
剛發了上一章沒過倆小時,夏姐姐的原型就遠隔太平洋表示了嚴正抗議,說我把她寫的太變態了=_=
而甦姐姐的原型則夫唱婦隨,表示附議。
——嗯,沒錯,夏姐姐和甦姐姐的故事是有現實原型的。
過去寫青春文學,我拿她們的故事騙了不少稿費來著,這都第三回了。
畢竟拿人家的黑歷史賺零用錢,所以這兩位的意見是必須要尊重的。
第二個原因,則是考慮到大家對夏姐姐的第一感官了。
在夏姐姐的幾次出場中,由于劇情需要,夏姐姐表現出的都是******型人格。
而按伊格爾頓老大爺的話說,人物性格的多重性是文學的靈魂。
——夏姐姐是個反派沒錯,但誰規定反派不能有真愛呢?
在【大多數】網文里,一個反派從生到死都是卑鄙無恥黑暗腦殘,基本沒有閃光點。
所以看到夏姐姐一開始的幾段戲份,大家很可能在網文的思維定式下,把對她的印象固化。
可這不是我想要寫的夏姬。
所以,只能進行柔化處理。
噗,說了半天,其實只是我自己作死而已,明明只是來網文圈賺外快,還非要考慮什麼人物性格雙重性……這該死的職業病。
最後的最後。
我覺得大家可能沒看懂上一章的最後幾段。
所以,再放一次。
——
良久。
夏姬終于將視線從甦沐雪蒼白的面容中收回,緩緩抬起頭來。
即使在深夜里,夏姬仍舊帶著漆黑的墨鏡,葉菲看不清她的眼神。
女子精致美麗的容顏上毫無表情。
夏姬輕聲開口。
她的聲音有些微微的沙啞。
“她不可能醒來了,對嗎?”
“……對。”
夏姬不再開口說話。
她久久地凝望著病床上的女孩。
——
她精致美麗的容顏上毫無表情
她的聲音有些微微的沙啞
她久久地凝望著病床上的女孩
你們覺得,這背後是一種怎樣的感情?
——————我是正文的分割線——————
潔白色調的病房中,一時間靜寂無聲。
葉菲凝望著夏姬沉默的身影,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她……從未見到過這樣的大小姐。
長久的沉默之後,夏姬終于再一次開口道︰“說吧,什麼事?”
葉菲猶豫了一會兒,緩緩道︰“派去甦牧風那里的人手,就在剛剛失去了聯系。”
夏姬的手指敲打著病床的扶手,幾秒鐘後道︰“最後傳來的消息是什麼?”
“接近目標。”
夏姬的動作一頓,道︰“也就是說,他們連特殊事態的警報都沒有來得及發出?”
葉菲點點頭道︰“沒錯。”
夏姬站起身來,緩緩踱步,最後佇立在窗前。
她掀開窗簾,深邃的黑暗與皎潔的月光一同映入房間。
“暫時停止對甦牧風的一切行動,再次調查他的全部情報,為期三天,允許調用風夏在江東省的所有政治資源。”
葉菲睜大了眼楮,有些不可思議地微微張口,想要說些什麼。
可話語脫口而出時,卻又變成了另一番意思。
“……是。”
“除此之外。”夏姬淡淡道︰“對甦沐雪的醫療資源供應,再上調一個級別。”
听到這句話,葉菲呼吸一陣紊亂,沉默了幾秒鐘後,她緩緩開口道︰“大小姐,作為您的個人助理,我必須提醒您,您關于甦沐雪小姐的一切決策,已經超出了她的價值。”
夏姬淡漠道︰“執行。”
“……是。”葉菲眉頭微皺,最後還是點了點頭道︰“現在已經十點鐘了,您準備什麼時間回去?”
“……”
夏姬沒有回答,她打開窗戶,任由夏夜的涼風輕輕拂過房間。
她揚起頭,望著天上的月亮,道︰“明天早晨,來接我。”
葉菲眉頭緊鎖道︰“您現在處于某種不理智狀態,我拒絕執行這個命令。”
夏姬沒有反駁。
良久,她緩緩開口道︰“我們走吧。”
葉菲松了一口氣。
似乎真的擺脫了某些異樣的情緒,夏姬關上窗戶,徑直離開了房間。
臨走時,她並沒有回頭再看病床上的女孩一眼,似乎毫無留戀。
只是最後關上房門的一瞬間,她的動作有些慢的過分。
像是擔心驚醒了某人的安眠。
——————————————————————
另一邊,剛剛爬了六層樓到家門口的資深姐控甦牧風,自然不知道,他親愛的甦姐姐已經被某位心理不太和諧的大小姐給盯上了。
他只是覺得有些微妙的不爽感,像是小時候最心愛的玩具槍被隔壁二丫搶走了一樣。
“是錯覺嗎?”
甦牧風摸摸鼻子,有些困惑。
“請您快點開門好嗎?”一旁的楚言有些氣喘吁吁道︰“為什麼您家這里沒有電梯呢,好累……”
甦牧風尷尬地笑了笑道︰“原諒廉租房的物業硬件水平吧,習慣就好,習慣就好。”
楚言理直氣壯道︰“十分抱歉!完全無法習慣!我的生理年齡剛剛到14周歲,只是個普通的孩子,這種強度的體力勞動還難以負荷!”
甦牧風嘴角有些微微抽搐,
普通的孩子?
抱歉,請放過這個稱呼好嗎,孩子是無辜的!
打開房門,甦牧風率先走了進去,打開了客廳的電燈。
一時間沒能適應光線,楚言微微眯起眼楮,費力地打量著客廳。
等到看清楚客廳內的布置後,她睜大了眼楮,贊嘆道︰“不得不說,您家的室內設計水平真的十分出色。”
甦牧風看著屋內熟悉的布置,笑道︰“可能是看習慣了吧,我倒不覺得有多麼出色,但每次回家看著這些,總覺得很——”
楚言道︰“溫暖?”
甦牧風點點頭︰“對,因為是姐姐親手布置的,她是個很溫柔的人。”
他掃視了一眼四周。
客廳里的裝飾十分樸素,甚至可以說是簡陋,但簡約的風格卻給人一種典雅的感覺。
房間里最引人矚目的是暖色調的牆紙,上面畫著素雅的水墨畫,新月、繁星、寒梅落雪、灞橋楊柳、大漠孤煙、塞外荒城,著色簡約,渾然天成。
很溫暖的氛圍,有種“家”的溫馨。
“雖然我對美術領域沒有太深入的研究,不能對畫工技藝做出科學的評判,但從單純美學意義上,這些水墨畫還真是無可挑剔啊。”
楚言走到水墨牆紙前,打量著這些動人心弦的素雅畫卷,情不自禁地微笑道︰“這是哪位大師的作品呢?”
甦牧風看著這些水墨畫卷,笑道︰“你想太多了,這都是我姐姐畫的。”
楚言驚異道︰“您的姐姐?甦沐雪?她居然是一位畫家嗎?”
甦牧風笑著搖頭道︰“哪里是什麼畫家,只是業余興趣而已。為了省下些錢來,姐姐就畫在牆紙上了,還好房東是一位很和藹的老爺爺,很願意幫助姐姐。”
“或許畫的確實很漂亮?我也不是太清楚這方面的知識。以前姐姐倒是試過靠賣畫來賺些錢,不過沒有學歷也沒有名氣,最後也沒能弄出什麼名堂,就當成愛好了。”
楚言眨眨眼道︰“美術業界的壁壘……嗯,的確是很常見的問題,但憑借您的能力,想要解決的話不是很輕松嗎?”
甦牧風把手中的紙袋放到沙發上,笑道︰“沒有必要的,一家人的生活也算不上拮據,如果真的費盡心思去走商業路線,最後只會把一個有趣的愛好變成繁重的工作……姐姐是這麼說的。”
“可是您的經濟條件的確相當惡劣。”楚言眉頭微皺道︰“當然,我能夠理解您對這種生活環境的喜好,並尊敬您對社會公共秩序的遵循。”
甦牧風撓撓頭發道︰“也不是喜歡這種生活,只能說是適應了吧?況且即使有超出常人的力量,也沒有必要去追求奢侈的享受啊?”
楚言點點頭道︰“嗯,您說的對。”
甦牧風微微一笑。
下一刻,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在我看來,年均三百萬美金的生活消費就已經足夠了,奢侈的享受對于研究工作沒有任何正面意義。”
甦牧風︰“……”
他就不該對這只暗世界Boss的思維方式抱有一絲一毫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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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棄了和楚言討論“拒絕奢侈享受”的話題,甦牧風給楚言倒了一杯水,道︰“現在可以討論一些正事了嗎?”
“當然。”
“我希望你能保護我姐姐的安全。”甦牧風沉聲道。
這才是他讓楚言進入家中的原因。
以姐姐現在的病情,她不可能離開醫院。而甦牧風現有的力量又不足以消除夏家的威脅,所以他也只能選擇求助于楚言了。
“如您所願。”
楚言微笑道︰“您姐姐的生命安全將絕不會受到任何人的干涉。”
當然,被某人動手動腳就不在她的控制範圍內了……反正最多也只是摸摸小臉而已,對方也是女孩子,所以您應該不會介意的吧?
楚言在心里這樣想著,嘴角的笑容有些微妙。
甦牧風點了點頭道︰“等價交換,你可以提出任何不過分的要求。”
听到這句話,楚言收起笑臉,神情肅穆道︰“我需要您的一滴血。”
甦牧風眉頭微微皺起,卻並不感到意外。
倘若真的如他所料,這個世界的異能已經發展到了自恰理論階段。那麼對異能者的基因分析,也就是很正常的事了。
甦牧風所猶豫的是,中洲大陸的力量畢竟與地球不是一個體系,會不會被發現端倪?
不過,似乎他也並沒有什麼選擇權。
嘆了口氣,甦牧風伸出手道︰“來吧,如果一滴不夠,也可以多抽一些。”
楚言再度微笑了起來,她從上衣口袋中取出了一個小小的針筒和一瓶噴霧劑。
甦牧風輕咳一聲道︰“原來你這都做好準備了啊?”
楚言一邊在針尖上噴霧,似乎是在消毒,一邊笑道︰“當心理建模初步完成以後,邏輯分析就是一項很輕松的工作了。”
也就是說,只不過見了兩面,他的思維邏輯已經被摸清了嗎?
甦牧風對這個不科學的世界,絕望了。
無奈地把手放到楚言面前,甦牧風看著楚言兩眼放光的樣子,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小蘿莉的笑容愈發燦爛,稚嫩的容顏動人心魄,但配合她現在一副瘋狂科學家的作態,只會讓人渾身冒冷汗。
甦牧風閉上眼楮,緊接著,他感覺手指上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看來她還是挺溫柔的,抽血的過程都感覺不到什麼痛感。甦牧風若有所思。
可下一刻,他卻听到了一聲不可思議的輕呼。
“怎麼會這樣!?”
甦牧風嚇了一跳,心想著不會抽出來的血是什麼奇怪的顏色吧?
他可不想被送去中科院解剖切片!
趕緊睜開眼楮,甦牧風掃了一眼前方,瞬間就明白楚言為什麼會這樣驚愕了。
連他自己,對這種情況都有些無語。
那個小小的針筒,針尖處已經彎了。
如果沒有意外,應該是被他的皮膚給弄壞掉的。
甦牧風有些尷尬,撓撓頭發道︰“哈哈哈,沒想到你這麼聰明,也會被假冒偽劣產品騙到啊——”
楚言一臉古怪,慢吞吞道︰“德意志博斯克理軍工集團出品,軍用腎上腺素劑專用注射器,血液樣本抽取型改裝版。”
甦牧風一臉呆滯。
感情,還TM是德國貨?
等等,中洲大陸雖然半聖遍地走,人型核彈不如狗。但他這種區區菜鳥,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吊了?
甦牧風額頭冷汗直冒,一時間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能干笑著轉移話題道︰“在你們那邊,這種水平也根本算不上什麼吧?”
楚言面色愈發古怪了,她輕聲嘆息道︰“雖然對您長期閉門造車帶來的惡劣影響有所預期,但實在沒想到,您對我們的研究進程存在這麼大的誤解。”
小蘿莉有些垂頭喪氣地坐在沙發上,嘟囔著︰“這樣的話,除非用武器強行破壞您的外層皮膚組織結構,否則基因樣本根本無法分析了……”
甦牧風打了個哆嗦,他可不想被莫名其妙開個洞放血,無奈道︰“只有血液抽取一條路嗎?”
楚言隨口答道︰“當然了,畢竟DNA只有在……”
提及“DNA”三個字,楚言一愣,然後興奮地站起身來,道︰“有辦法了!”
甦牧風不解道︰“怎麼了?”
楚言笑眯眯道︰“請您為我提供一些生殖細胞,好嗎?”
甦牧風微微一愣,疑惑地重復道︰“生殖細……”
下一刻。
房間里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甦牧風一臉呆滯地凝視著楚言笑眯眯的表情。
一時間,徹底喪失了語言能力。
楚言等了一會,見甦牧風還是沒有任何動作,不解道︰“怎麼了?需要我提供一些幫助嗎?如果是這樣的話,請為我提供一台可以鏈接網絡的電子計算機,或者,橡膠手套也可以……”
甦牧風默默地伸出手,漠然道︰“開槍吧。”
楚言微微一愣,眨眨眼道︰“熱武器倒是沒有攜帶,不過冷兵器有。可是這對您造成的傷害可能會比較大,我建議您還是選擇第二個方案……”
甦牧風漠然道︰“再廢話,交易取消。”
楚言愈發疑惑了,不過還是點點頭。
然後,她從百褶裙下掏出了一把三菱軍刺,在白熾燈的映照下,泛著微微寒芒。
還是開了六道血槽的魔改版本。
只要捅進身體,天王老子都救不回來那種。
甦牧風依舊面無表情,但嘴角卻有些微微抽搐。
他發誓,以後再看到漂亮可愛純真無邪的十三四歲小蘿莉,尤其是穿裙子的那種——
一率躲著走!
楚言比劃著,似乎在考慮要在哪里下刀,最後選定了小臂右側中上部,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請您放心,我對人體結構有相當完善的了解,有絕對把握避開大動脈,不會出現意外情況的。”
鋒芒一閃而過,一道鮮血揚起,灑在小蘿莉的臉上。
猩紅的色澤沾染了稚嫩美麗的容顏,顯得愈發動人。
楚言驚異地看著甦牧風的小臂,上面僅僅破開了一道不算太大的口子,饒有興致地點頭贊嘆道︰“劃時代的基因工程技術。”
小蘿莉的笑容愈發燦爛。
甦牧風已經顧不上听她在說些什麼了。
他腿肚子有些發軟。
不是因為疼痛,也不是因為暈血。
小妹妹,你能把臉上的血擦干淨再笑嗎?
他快被嚇尿了啊啊啊!
半晌後。
手臂上已經綁好了白色繃帶,甦牧風一臉默然地坐在沙發上。
因為三觀遭受了劇烈沖擊,而且完全無法重建,甦牧風的心理陰影面積已經只能用高等數學來計算了。
可惜他還只是一只高三狗,沒學過高數,所以只能呆呆地望著前方,等待讀條復活。
在他的身前,楚言一臉興奮地盯著手中的試管,里面是流動的血液。
她笑容滿面,像是一個看到了爸爸買的玩具熊的小蘿莉。
如果忽略掉地板、茶幾和楚言手上的鮮血,還有猩紅色的三菱軍刺的話。
——這真是一幅溫馨美好的家庭生活畫卷。
溫馨到那邊的“爸爸”想要痛哭流涕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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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長的讀條復活進程後,甦牧風終于從心理陰影中回過神來,默然道︰“我要去睡覺了,你玩的開心就好,開心就好,呵呵……”
說著,他站起身來,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今天發生的事情太多了,甦牧風發自內心的感到心累,只想回到溫暖的被褥中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覺。
可還沒等他走出兩步,楚言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請問,我該睡在哪里呢?”
甦牧風轉頭看向一臉好奇的楚言,不解道︰“按照你的設定,不是應該不眠不休瘋狂做實驗嗎?”
楚言撇撇嘴道︰“請您務必不要給人亂加一些莫名其妙的設定,我可是十二點鐘準時睡覺的好孩子!”
誰家十四歲的好孩子會在十二點才睡啊!你這個不良少女!
“況且,現在身邊又沒有實驗器材,最早也要等到明天趕回去,才能分析您的血液樣本。”楚言補充道。
甦牧風翻了個白眼,他就知道真實原因不會那麼和諧。
打了個哈欠,甦牧風思考片刻道︰“你先坐一會兒,我把姐姐的房間收拾一下。”
“萬分感謝=▔ω▔=”
楚言揮著手,那笑眯眯的表情,無論第幾次看都是那麼動人。
嗯,還是那句話——前提是她手上沒有沾滿鮮紅色的不明液體。
甦牧風不忍直視地轉頭,趕緊走向姐姐的房間。畢竟再看下去,他今晚肯定要做噩夢。
噩夢的內容嘛,估計有兩個版本,根據楚言提取的DNA樣本類型(某血液or某細胞)而有所不同……但顯然都不是什麼愉悅的夢。
——至少不是令甦牧風感到愉悅的夢。
……
……
姐姐的房間布置得相當整潔干淨,依舊和客廳一樣,鋪滿了她親手創作的畫卷牆紙,暖色調的風格中透出一種溫馨的氛圍。
來到熟悉的環境,甦牧風的眼神微微柔和下來。
說是幫楚言收拾房間,其實也只是把姐姐一些重要的東西放好而已。
畢竟無論怎麼看,那只暗世界瘋狂科學家,都不像是會愛惜別人東西的樣子。
輕輕唱著姐姐掛在嘴邊的小調,甦牧風一樣樣地整理著姐姐的東西。
大致把擺在床頭櫃前的重要物品收拾干淨以後,甦牧風猶豫了一下,還是掀開了枕頭和被單。
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些卡片、紙張和相片。
甦牧風微微一笑。
過了這麼多年,姐姐藏東西的水平還是和小孩子一樣。
本想直接收起來,不干涉姐姐的隱私,但甦牧風的手指踫到那些東西時,還是忍不住好奇心,看了一眼。
尤其是相片。
咳,甦牧風發誓,他絕對不是擔心姐姐交了男朋友什麼的……
還好,那些照片基本上都是姐弟倆的合照,從孤兒院到現在,每一張都被姐姐精心地放好。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她和其他朋友的合照,不過不太多,只有聊聊幾張。
翻看著這些老照片,甦牧風嘴角的笑容變得愈發溫暖。
不過,到了最後幾張,他卻變得有些驚訝。
“真漂亮啊……姐姐是什麼時候認識的?”
那是姐姐和另一個女子的合照,背景似乎是在某個游樂場,姐姐牽著那個女子的手,笑顏如花。
這種類型的照片其實前面也有,因為姐姐溫柔的性格,雖然經常待在家里,不過要好的女性朋友還是很多的。
也就只有這兩年,為了他的學業,兩人搬家來到這里。姐姐為了照顧他,愈發深居簡出,這才漸漸少了往來。
而這個女子和前面的那些朋友不一樣的地方,大概就是她實在是漂亮的過分了。
不,也不僅僅如此。
她……太冰冷了一點。
雖然戴著墨鏡,看不清眼神,但從那毫無表情的面容上,甦牧風也能看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氣質。
純黑色的著裝色調,夾克衫、皮褲、、黑色長靴,溫婉女性絕對不會選擇的搭配,卻與她中性化的英氣相得益彰。
看著這個清冷淡漠的女子,甦牧風有些微微出神。
突然,他笑了出來。
“還挺般配的?”
的確,溫婉如水的姐姐,和這位冰冷如刀的女子。兩人站在一起,居然給人一種郎才女貌的感官。
“等從中洲大陸得到了足夠的力量,治好姐姐以後,一定要問問她和這位大姐姐是什麼關系。”
甦牧風笑著收起了相片,把所有東西放好,便走出了房間。
“楚言,已經整理好了,進去……等等!你在干什麼?”
甦牧風剛喊了半句,卻發現小蘿莉正在鬼鬼祟祟地折騰著沙發,不由得狐疑起來。
楚言頭也沒回道︰“哦,多謝您的幫助……我在安裝監听器。”
甦牧風︰“……”
麻煩你別那麼誠實好嗎!
被公然挑戰了東道主權威的甦牧風,嘴角有些微微抽搐。
他大步上前,提起了楚言的衣領,咬牙切齒道︰“這里是我家,懂嗎?還有,你就不能撒個謊照顧一下我的自尊心嗎?”
楚言面不改色地掙脫甦牧風的手掌,佇立在他面前,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衣領。
小蘿莉穿著百褶公主裙,笑起來一副英倫皇家範兒,溫和道︰“我只是在履行我的義務,為您消除一切潛在威脅而已。正因為對您發自內心的尊重,我才如實地告訴了您真相。”
她的眼楮微微眯起,淡淡道︰“此外,我們已經締結了以等價交換為基本原則的契約,我們的地位是平等的……請您給予我一定的尊重,好嗎?”
看著突然高貴優雅起來的公主版楚言,甦牧風作為一只三代窮逼,先天氣勢上弱了三分,輕咳一聲道︰“就算是防御敵人,也沒必要連沙發都裝上監听器吧?至于剛剛的冒犯……嗯,我道歉,行了吧。”
楚言優雅頷首,嘴角勾起了一個輕微的弧度。
下一刻,她的畫風突然一轉。
“如果您繼續提供體液樣本,我願意滿足您的一切需求——這其中當然包括停止安裝監听器和任何程度的冒犯。”
小蘿莉笑眯眯道。
甦牧風半晌無語。
怎麼突然從高貴優雅裝逼範兒的英倫長公主,變成為了300%利潤敢于上絞刑架的美帝資本家了?
好歹給人一秒鐘的適應時間行不行?
還有,不是血液樣本嗎?開頭那個字你一定是口誤吧?
最後,任何程度的冒犯又是幾個意思啊!
——甦牧風,心好累。
嘆息了一聲,他擺擺手道︰“隨你的便了,我先去睡了……”
“嗯,感謝您的理解和寬容,在12點鐘前,我一定會把這間屋子布置成全世界特工都有來無回的死亡陷阱。”
沒走出兩步的甦牧風,一個踉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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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牧風本以為在楚言的毀滅性三觀轟炸襲擊之後,自己會做上一晚的噩夢,以至于第二天起來精神萎靡至極。
但還好,情況比他預料的要好多了。
……他只做了半晚上的噩夢而已。
因為前半夜根本就沒睡著啊!
于是,因為休息不足而無精打采的甦牧風,直到用冷水洗了把臉之後,才終于從生化危機虐殺原型等等不和諧的夢境畫面中回過神來。
打了個哈欠,來到楚言門口,甦牧風本想叫醒貪睡的小女孩。但進去一看,被單已經被疊得整整齊齊,也並沒有楚言的身影。
“是已經提前回去做實驗了嗎?”甦牧風有些疑惑道︰“還真是敬業,這還不到六點鐘……”
既然楚言已經離開,甦牧風也樂得清閑,便走向廚房,打算隨便做點早飯對付一下。
可剛靠近廚房,他就有種不妙的預感。
無論是透出門縫的飯菜氣息,還是隱隱可以听見的微波爐嗡鳴聲,都預兆著同一個事實。
甦牧風無奈地推開門。
“你可別隨便折騰出一些奇怪的生化武器……哎?”
本以為楚言會用各種不和諧的生物原料,做出各種不和諧的黑暗料理。但甦牧風所見到的一切,卻讓他徹底收回了這個念頭。
所謂“色香味俱全”,大概也就是如此了吧?
清淡素雅的幾樣菜色,刀功如雕刻藝術品一般精致,正整整齊齊地擺放在案板上。
上面還散發著熱氣,聞起來令人食指大動。
楚言正站在小板凳上整理著飯菜。
小小的身影披著小小的圍裙,背影看上去平靜而淡然。
這方小小的的廚房里,竟散發著家一樣溫馨的氛圍。
甦牧風一時間愣住了。
楚言把最後一樣菜色整理好,轉過身,輕輕鞠躬,笑容溫柔道︰“やスギ,食トプよ。”
她用的是日語,聲音酥酥的,滿是真摯的體貼與關懷。
想想看吧,你早晨醒來,饑腸轆轆間來到廚房。剛剛打開門,你就看到體貼的妻子已經準備好了飯菜,正溫柔地看著你,說著,親愛的,請吃飯吧。
這是一幅多麼美好的畫卷。
這又是多少人苦苦追尋而不得的溫馨生活。
……
……
——如果那位“妻子”的年齡不是這麼詭異的話。
甦牧風沉默了半晌道︰“如果你大個三四歲,再說這種話,我會很高興的。”
楚言挑了挑眉道︰“受地緣文化因素影響,這個國家的男性,對日式傳統女性一向有較強的求偶欲……難道這種程度的文化吸引力,也不足以抵消年齡差距劣勢嗎?”
可愛不過三秒鐘。
一開口就露餡。
說的就是她這種家伙。
甦牧風嘆了一口氣,拒絕討論這種容易被警察叔叔請去吃花生米的話題,道︰“辛苦了,一起吃飯吧。”
楚言毫不在意戰略計劃的大失敗,端起一個盤子,蹦蹦跳跳地跑向了餐桌。
甦牧風也端起兩個盤子,緩緩跟在楚言的身後。
看著活力十足的小女孩,甦牧風嘴角微微勾起。
其實。
剛剛的你,還是很可愛的。
……
……
“我收回剛才的話!你一點都不可愛!”
終于解決掉了所有飯菜,甦牧風面色鐵青地放下碗筷,咬牙切齒地瞪著楚言。
小蘿莉一臉無辜,泫然欲泣道︰“難道……難道人家做的飯真的這麼難吃嗎?”
甦牧風看著桌上的殘羹剩飯,眼皮狂跳。
羊血豆腐、炒豬血、毛血旺、筍蒜炒牛血……全TM是血制品!
大早上吃這個,甦牧風一陣胃疼。
被外面的人看見,還以為這是血族為了實現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與人類握手言和了呢!
甦牧風面色不善地盯著楚言。
不用多說,這家伙的狼子野心簡直是昭然若揭。
楚言終于懶得偽裝了,撇撇嘴道︰“雖然我對您的自體修復能力有信心,但還是小心為好,多吃些滋補食物吧——畢竟您可是珍貴的素材庫。”
某個“珍貴的素材庫”翻了個白眼,揚起手臂道︰“傷口不是已經完全好了嗎?”
甦牧風早上起來就發現了,他的小臂右側已經沒有了傷痕的蹤影,皮膚像是新生兒一樣潔白。
楚言饒有興致道︰“果然基因工程學的奇跡,您不打算全面檢測一下嗎?我可以為您提供最尖端的科研設施。”
甦牧風打了個寒顫,道︰“免了吧!”
他可不想被楚言趁著機會拉去解剖切片做標本。
楚言遺憾道︰“好吧,我認同您對人類基因禁區的尊重。”
甦牧風無力扶額,心想你就不能說兩句人話麼,回回都是只認識字系列。
不再和楚言插科打諢,甦牧風起身走向門口。
“我先去趟醫院,你如果要回家做實驗的話,注意把門鎖上。
“我可不想今晚的頭條新聞是,‘小偷潛入居民樓內企圖盜竊,卻遭遇闊劍地雷爆破式襲擊’……”
甦牧風可沒忘了,昨晚楚言號稱把家里布置成“讓全世界特工都有去無回的死亡陷阱”。
雖然可信度沒多大,不過……對于這種規格外的家伙,小心為上,小心為上。
楚言微笑著揮揮手道︰“一路慢走,親愛的~”
甦牧風已經懶得吐槽了,徑直離開了家。
雖然楚言保證過了姐姐的生命安全,但甦牧風還是不能完全放下心來。
在昨晚入睡前,他又借用後世兵家聖言,準備了幾篇載道之文。
效果一般,但足以保證姐姐在普通人威脅下的安全。
在路口攔了一輛出租車,沒過多久,甦牧風就來到了醫院。
不知為何,今天住院部大樓下圍了一群人,好像都在對中間的什麼東西指指點點,人群中不時傳出幾聲驚嘆。
好奇之下,甦牧風路過時也瞥了一眼。
四輛最頂尖的紅色瑪莎拉蒂跑車一字排開,整齊劃一地停在住院部樓下。
江東省的經濟雖然在整個共和國里都算發達,但這種級別的豪車也不是隨處可見的。如今一口氣來了四輛,也難怪所有人如此驚訝。
況且,不停在醫院門口的停車場,而是直接停在住院部樓下。旁邊還有一群醫院的保安在幫忙看守,也足以證明車主的尊貴身份。
不過這畢竟和甦牧風無關,他只是瞥了兩眼,就繼續向樓內走去。
來到七樓貴賓病房,和值班的護士簡單說明了情況,甦牧風便走向姐姐所在的病房。
可能是有些走神,在走廊上他和別人不小心撞了一下。
“抱歉,抱歉。”甦牧風尷尬道。
“……”
被他撞到的人是一位西方女性,一頭金發,身著黑色西裝,面無表情。
看了甦牧風一眼,她沒有說話,徑直向大廳走去。
甦牧風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也沒再說什麼,轉身繼續前行,直到來到病房門前。
他打開房門。
映入眼簾的場景,卻讓甦牧風整個人都愣住了。
初夏耀眼的陽光透過窗簾,灑在病房正中央兩個人的身上。
是的,兩個人。
姐姐仍舊靜靜地躺在病床上,面色比起先前有些微微紅潤,卻仍顯得蒼白。
在姐姐的身旁,卻坐著一個陌生的黑發女人,正在凝視著姐姐的臉頰。
她一身純黑色的著裝色調,給人一種冰冷的感覺。
即使在室內,她也仍舊戴著墨鏡,令甦牧風看不見她的眼神。
似乎是察覺到甦牧風的進入,黑發女人揚起頭。
雖然看不見眼楮,但甦牧風覺得她似乎是在凝望著自己。
不知從何而來的壓迫感,令甦牧風怔住了一會兒,半晌後,他才道︰“請問……”
黑發女人打斷了他的話語,她的聲音有些淡漠。
“你就是甦牧風?”
甦牧風愣愣地點點頭。
良久,她再次開口。
“我是甦虞姬。”
“你姐姐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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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的朋友?
看著眼前自稱“甦虞姬”的美麗女子,甦牧風有些猶豫和疑惑。
畢竟她突然在這個時刻出現在醫院,令甦牧風不得不懷疑她與夏家是不是有什麼關系。
但幾秒鐘後,他就想起了些什麼,恍然大悟。
怪不得總覺得她看出去除了漂亮,還有些眼熟。因為她就是昨晚甦牧風在姐姐收集的相片中,所看到的那個女子。
同樣是一身純黑色調的衣裝,也戴著墨鏡,特征實在是太鮮明了。
如果不是因為甦牧風昨晚沒休息好,一早精神狀態不佳,恐怕一眼就認出來了。
想通了這一點,甦牧風放下心來,微笑道︰“嗯,你好。我見到過你和姐姐的合照,不過平常姐姐沒有提起過,所以一時間沒認出來,請見諒。”
“……合照?”
甦虞姬的聲音似乎帶著一絲困惑不解。
甦牧風不解道︰“就是你們在游樂場的合照啊?”
甦虞姬低頭沉思了片刻,似乎想起了什麼,緩緩地點點頭。
“那天的確拍過照片,原來,她還真的去洗出來了。”
不知是不是甦牧風的錯覺,他總感覺甦虞姬的聲音里帶著一些微微的悵惘和憂郁。
是因為姐姐現在的病情嗎?
甦牧風看了看病床上面色蒼白的女孩,猶豫道︰“其實你不用擔心,姐姐只是暫時處在昏迷狀態,很快就會……”
甦虞姬淡淡道︰“我問過醫生了。”
于是,甦牧風後面的話被憋回了肚子里。
無奈地看著面無表情的甦虞姬,甦牧風一時間也不知道還說些什麼好了。
在他看來,甦虞姬應該是與姐姐非常要好的朋友。
從他進屋開始,甦虞姬只抬過一次頭而已,其他時間,她的視線幾乎都聚焦在姐姐的身上。
這或許有些不禮貌,但甦牧風並不在意。
因為……看上去,她真的很難過。
房間里隨即沉默了一會兒。
甦牧風輕咳一聲道︰“姐姐平常很少出去,也幾乎沒有什麼朋友。所以昨天看到你和她的合照,我還真的有點驚訝。”
這卻是甦牧風想問問甦虞姬和姐姐相識的經歷了,除了擺脫尷尬氛圍的需要,他本身也的確很好奇。
畢竟兩個人居住在廉租房里,周圍的鄰居里幾乎沒什麼同齡人,相互之間也都是點頭之交。
為了工作和照顧他的需要,姐姐一向深居簡出,也很少使用社交軟件。
從那場火災過去、兩人離開孤兒院以後,甦牧風就很少見到姐姐與朋友在一起。
前些年倒是有幾個很漂亮的外國大姐姐偶爾來家里做客,甦牧風還好奇了很久,姐姐是怎麼和這些外國人認識的。
但自從兩人跨越了大半個市區,搬到南都一高旁邊,這一點關系也斷了。
甦牧風雖然沒有見過太多有權有勢的上流社會人士,但對于甦虞姬高雅不凡的氣質,他還是能夠一眼看出來的。
至少,遠遠不遜色于那位葉菲小姐。
甦牧風對姐姐與她之間的故事,很有興趣。
听到甦牧風的話,甦虞姬的視線依舊沒有從姐姐的身上收回,甚至也沒有開口。
房間里仍是一片靜默。
甦牧風尷尬地撓撓頭發。
難道姐姐跟她說過自己的壞話嗎?怎麼一進門就這麼橫眉冷對的……
“我們只見過一面。”
突然,甦虞姬開口了,聲音仍是平靜而淡漠。
甦牧風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听清楚話里的意思,卻又是一愣。
只見過一面?
“大概半個月前,我們偶然間認識,在市區隨便走了走,你看到的照片,應該就是那時留下的。”
“因為一些原因,沒有留下聯系方式。”
“後來,找了很久。”
甦虞姬沉默了幾秒鐘,低聲道︰“……現在才找到。”
一個很簡單的、只言片語的零碎故事。
卻令甦牧風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伯牙鼓琴,志在高山,子期說,峨峨兮若泰山。
可志在流水時,卻沒人能再說洋洋兮若江河了。
仍是高山流水的故事,卻斷的太早了些。
甦牧風並沒有懷疑甦虞姬言語的真實性。
因為有些遺憾,是偽裝不出來的。
甦牧風沉默了半晌,微笑道︰“只是一次普通的車禍而已,又不是什麼絕癥,姐姐會好起來的。”
甦牧風沒有注意到,在他隨口說出“車禍”兩個字的時候,甦虞姬放在床邊的手,攥得緊緊的。
一抹猩紅,沾染了潔白無暇的床單。
“……”
她沒有說話,仍是看著病床上的人。
墨鏡遮擋了眼楮,甦牧風也看不清她的眼神。
又是一陣沉默。
實在是覺得房間里的氣氛太過壓抑,甦牧風感覺自己留在這里也是徒惹尷尬。
他說道︰“今天還有事,我來這里也只是看一眼而已,既然姐姐還好,我就放心了……謝謝你能陪著她,謝謝。”
說罷,甦牧風便轉身準備離開房間。
背後傳來甦虞姬的聲音。
“下次再來,能把那幾張照片帶過來嗎?”
甦牧風一頓,微笑轉身道︰“當然可以,你平常都在什麼時間來這兒?我下次一定會帶來的。”
“把照片放在她的床頭就可以了。”
“嗯,明白了。”
“……”
從甦牧風進入房間以來,甦虞姬第二次抬起頭。
她看著甦牧風,輕聲說道。
“謝謝。”
她的聲音有些說不出的干澀。
並不是尷尬、抗拒或猶豫不決的那種干澀。
而是……
像第一次學習說出某個單詞一樣。
“不用客氣,你是姐姐的朋友嘛。”甦牧風笑著點點頭,然後離開了房間。
房間里再一次陷入了沉默與寂靜。
很久以後。
甦虞姬抬起手來,看著被指甲劃破的手心,和順著手腕流淌的鮮血。
“朋友?”
她輕聲自語。
語氣像是疑惑,又像是在嘲諷。
——————
ps︰雖然後文會提到,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障礙和不友善書評,還是提前解釋一下。
夏姬對甦沐雪檔案曾有過評價,“很漂亮”、“很有趣(污)”,但她當時沒有認出甦沐雪,這是有原因的。
檔案照片用的一般是身份證,甦姐姐的身份證是在16歲辦的,而她現在……咳,到底幾歲自己猜,我不敢說,不然會被干掉的。
總之,幾年過去,甦姐姐越來越漂亮,越來越漂亮,所以差別肯定很大的。
再加上身份證和現實的差距……大家都懂,都懂。
最後,本章遍地伏筆,還有一個主線劇情的通古斯級爆破坑,猜猜看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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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甦虞姬似乎沉浸在一些微妙的情緒中時,推門聲再次響起。
葉菲穿著一身做工精致的普拉達女士正裝,氣質高貴而優雅,佇立在門口,低頭恭謹道︰“大小姐,甦牧風已經離開了。”
甦虞姬……不,現在,應該說是夏姬了。
她並沒有抬頭望向葉菲,冷冷道︰“對甦牧風的心理側寫報告完成了嗎?”
葉菲點點頭道︰“初步完成,目前正在進行最後一輪小組評估。”
夏姬手指敲打著床沿,道︰“簡要匯報其中與甦沐雪相關的部分。”
葉菲顯然已經將心理側寫報告的初稿背下了,胸有成竹道︰“由于家庭背景及成長環境等因素,甦牧風的親緣心理傾向特征顯著,將對母愛、家庭和社會交流的需求都轉移到了甦沐雪的身上。”
“他對甦沐雪的依賴感和保護欲維持平衡水平,都極為強烈,甚至已經達到了弗洛伊德性心理傾向的臨界值。”
“綜上所述,完全可以排除甦牧風對甦沐雪產生一切程度敵意的可能性。”
夏姬淡淡道︰“這就等于,我們可以排除甦牧風參與了那一場車禍的設計這一可能性。”
葉菲點點頭道︰“那場車禍的策劃者應該只是江家,甦牧風沒有任何參與動機。”
兩人所指的車禍,自然是夏姬與甦沐雪之間發生的那場車禍。
在後續調查結果中,葉菲發現了江家留下的一些蛛絲馬跡。
江家,坐在江東省“江夏系”資本集團的第二把交椅上,是夏家在國內最大的合作伙伴和競爭對手。
至于對甦牧風是否參與車禍設計的懷疑,則完全是因為昨晚的事情。
在即將接近甦牧風的最後關頭,葉菲派出的人手發生了顯然是人為制造的車禍,這很難讓人不懷疑甦牧風的身份。
當然,利用過往檔案和剛剛的監控錄像,心理側寫報告已經排除了這一可能性。
夏姬道︰“針對昨晚的事情,心理側寫報告有相關結論嗎?”
葉菲猶豫道︰“有一個不太完善的初步推論,可信度可能不是太高。”
“說。”
葉菲說道︰“邏輯上,甦牧風進入病房後,看到您的第一瞬間,潛意識應該對您產生敵意。”
“由于我們與甦牧風雙方力量對比不平衡,他的外在微表情會呈現出恐懼情感,但……”
“但他的注意力側重點,完全在甦沐雪身上,對自身安全幾乎沒有關注,也沒有恐懼。”
“心理學專家認為,存在兩種可能性。”
“第一,他對甦沐雪的感情已經超越了人類固有的趨利性。”
“第二……簡單來說,他有恃無恐。”
葉菲遲疑道︰“他的背後,可能存在完全孤立的第三方力量,而且有能力抗衡我們。”
“第三方力量?”夏姬輕聲自語。
葉菲道︰“我已經安排了對他的第三次全面信息審查。”
夏姬搖搖頭道︰“取消吧,如果他背後真的存在與我們持平的力量,你什麼都查不到。”
“……是。”
夏姬沉默了半晌,道︰“暫時放棄對甦牧風的一切行動和探查,靜觀其變。”
“明白。”
“所有的精力,集中在針對江家的戰略打擊上。”
“……”葉菲沉默了幾秒鐘,聲音干澀道︰“大小姐,真的要和江家全面開戰嗎?這不符合我們的利益……”
“利益?”
夏姬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甦沐雪沉睡的容顏。
她的聲音冰冷如刀。
葉菲打了個寒顫,低下頭,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口道︰“夏仲南先生不可能會認同這樣的選擇。”
夏姬淡漠道︰“當我把風夏集團綁在戰車上,他就不得不出手了。”
“可是,夏仲南先生持有與我們相同的風夏股權!如果初始階段沒有他的支持,我們的阻力會非常大!”
“32.5%的股份,已經足夠撬動第一階段的市場杠桿了。”夏姬淡淡道︰“和夏仲南一樣,我們控制著三分之一的董事會席位,還有中立方的部分善意。即使是特殊事態,也足以在內部掌握主動權。”
“在外界看來,風夏集團是夏仲南的一言堂,只有董事會知道我的存在,這是我們的優勢。”
“所以,開戰吧。”
葉菲緊緊咬著嘴唇。
她明白,現在的大小姐,已經失去理性了。
但她不明白的是,最後的結局,究竟是福是禍。
失去理性,才是大小姐最可怕的狀態。
葉菲上一次看到大小姐這個樣子,還是在四年前,風夏的那場內亂中。
當大小姐在董事會上現身,代表三分之二的董事向夏仲南發起彈劾時,她的表情,與現在很像,很像。
上一次的結局,是江家趁勢狙擊,雙方談判,內亂平息,夏仲南保留董事長的名義席位,可權力卻被他的女兒奪走了大半。
風夏,一分為二。
因為共同的敵人,雙方在艱難的平衡中走到現在,內部的嚴酷競爭使風夏的市值幾乎翻了一番,但前途卻一片朦朧。
而這一次,結局會是什麼呢?
葉菲猜不到。
她只知道,她自己可以從中獲得足夠的利益。
甚至比上一次背叛夏仲南之後得到的利益,還要多。
這就夠了。
于是,她恭謹地俯身,沉聲道︰“您的意志。”
夏姬淡淡的掃了她一眼,用潔白修長的手指拂過她的臉頰。
逐漸向下。
葉菲身體一顫,卻並沒有別的動作,只是靜靜地閉上眼楮,似乎在等待什麼。
可很快,夏姬的手卻收了回去。
她平靜道︰“你回去吧。”
葉菲有些不解地抬起頭,卻看到夏姬的視線又回到了甦沐雪的身上。
心中涌起一股奇異復雜的情感,葉菲恭敬地點點頭,向門外走去。
可沒走出兩步,夏姬的聲音再次響起︰“我記得,在提到甦牧風對甦沐雪的情感時,你使用了一個專有名詞。”
葉菲一愣。
“他對甦沐雪的依賴感和保護欲維持平衡水平,都極為強烈,甚至已經達到了弗洛伊德性心理傾向的臨界狀態。”
夏姬一字不漏地重復了一遍這段話,然後冷冷道︰“定義‘弗洛伊德性心理傾向’。”
葉菲面色有些古怪。
她猶豫了很久,才緩緩開口道︰“通俗化解釋是……戀母情結。”
說完這句話,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夏姬,做好了接受某些“不理性命令”的準備。
——比如把某只姓甦的大卸八塊喂狗什麼的。
夏姬卻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憤怒的情緒,沉默幾秒道︰“可以確定只是臨界狀態嗎?”
葉菲額頭冷汗直冒。
她當然明白大小姐的潛台詞不止這些。
某種意義上,為了防止大小姐做出一些不理性的判斷,葉菲很想論證一下甦牧風的個人操守,但……現實往往不是那麼理性。
“結合以往案例和數據分析,心理專家組在進行三輪討論後,初步認為——在長年單身、姐弟同居、社會交流面狹窄和高三較高強度的學習壓力下……”
葉菲小心翼翼道︰“甦牧風的心理狀態已經很早就達到了危險界限。”
“有72.31%的可能性,他已經對甦沐雪產生了超越親情的繁殖欲望。”
“有63.49%的可能性,他已經對甦沐雪進行了交配行為外、不同程度的性接觸。”
“有41.37%的可能性,他,他已經對……對甦沐雪……”
夏姬冷冷道︰“夠了!”
葉菲打了個哆嗦,頓時閉嘴。
房間里陷入了奇異的沉默。
良久,葉菲小心翼翼道︰“大小姐,需要調整對甦牧風的策略嗎?”
比如把丫的剁碎喂狗什麼的。
“……不。”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葉菲總覺得,大小姐說的這一個字里——
散發著濃濃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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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在不知相距地球多少位面的中洲大陸,稷下學宮的內舍里,甦牧風狠狠地打了個噴嚏。
“不詳的預感……”
甦牧風自然不知道他已經成功刷滿了某人的仇恨值,而且是因為某種不和諧到了極點的罪名。
“韓菲已經去學堂听課了嗎?”
他現在的注意力放在內舍中古色古香的景致上,尋找著韓菲的蹤影。
韓菲的內舍好像變成了他在中洲大陸的“出生地”,每一次跨位面傳送都在這里。雖然不是直接出現在韓菲身邊,避免了一些尷尬的場面(洗澡上廁所什麼的),但也增添了不少麻煩。
——是的,甦牧風現在已經不在地球,而是又一次來到了中洲大陸。
不過,與以往不同的是,這一次來的理由卻不是為了給韓菲授課了。
畢竟他已經留下了完備的教案,憑借韓菲的天賦,在沒有遇到瓶頸之前,她很少需要老師的指教。
甦牧風這次來到稷下學宮,是為了見另一個人。
墨聖,墨翟。
原本,甦牧風打算等到韓菲與李斯的文比之後,再去與墨翟見上一面,討論一些東西,尤其是關于提高戰斗力方面的。
畢竟甦牧風覺得,自己現在勉強蒔膜@輛裝甲車的戰斗力實在是太菜雞了,踫到“暗世界大能力者”估計就是送人頭的命。
所以還是找根金大腿抱一抱,蹭兩本技能書。
當然,這種事情也不算太急,所以甦牧風沒打算太早去找墨翟。
但昨天遭遇的事情,卻讓他覺得,金大腿這東西,能早點抱,就早點抱吧。
環顧四周,確定韓菲不在內舍,甦牧風倒也沒有太過在意。
墨翟身為半聖,坐鎮稷下學宮,方圓百里都在掌控之內。想找他,喊一嗓子就行了。
甦牧風清了清嗓子,道︰“在下甦牧風,求見墨聖。”
下一刻。
沒什麼動靜。
甦牧風迷茫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額頭一滴冷汗滑落。
他現在是個位面投影,還是飛行模式的,無法發送訊號。
不調成工作模式……咳,質量投影狀態的話,就算站在孔聖老爺子耳邊吼個十年,他老人家也听不見。
連忙調整成質量投影狀態,甦牧風又喊了一聲。
果然,這一次立竿見影。
身旁空無一人,但甦牧風耳邊傳來一句溫和的聲音︰“三日不見,閣下終于又來到了稷下,不知願不願意和翟飲茶坐談?”
“當然。”
“那便得罪了。”
下一刻,甦牧風感到一陣半夢半醒的朦朧感,再次回過神來時,人已經到了一間古色古香的靜室之中。
一身布衣白袍的墨翟,盤膝端坐在靜室中央,笑容溫雅,手旁還放著一卷竹簡。
在他身旁,還有幾個年輕弟子,三男兩女,正忙著將茶案與茶具擺放整齊。
器具簡約,不多時就已經放好,弟子們便在稍遠一些的地方正襟危坐,好奇地打量著甦牧風。
見到甦牧風,墨翟笑道︰“閣下,好久不見。”
一方幽幽靜室。
輕煙裊裊,幽香陣陣。
有弟子三五人陪侍。
有聖人賢士共飲。
坐談天地至理,暢飲歲月悠悠。
倘若甦牧風是一位稷下文士,面對墨聖如此莊嚴肅穆的禮遇,想必一定會感激涕零,然後賦詩一首,廣傳天下。
……
很可惜,甦牧風是個理科生。
于是,他呆呆地望著眼前逼格爆表的場面,憋了半天,終于憋出了一句話。
“墨聖,吃了嗎?”
墨翟︰“……”
眾弟子︰“……”
墨翟嘴角抽了抽,笑容不變道︰“閣下說話真是風趣,半聖與聖道合一,怎麼可能還會需要凡俗之間的飲食呢?”
甦牧風終于從剛剛的驚愕中回過神來,心知露了怯,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接下去。
正在這時,他突然听到屋里傳來低低的笑聲,余光一瞥,是一個年紀幼小的女弟子,正忍不住低低地笑著。
其他幾個弟子也都有些忍俊不禁,只是沒有表現得太過明顯而已。
甦牧風嘴角抽搐。
丟臉都丟出太陽系了!這不能忍啊!
不就是比逼格高嗎?你們以為我不會嗎?
沉默片刻,甦牧風微微一笑,淡淡道︰“聖人之尊,已是世外之人,自然是餐風飲露。”
墨翟眼中露出了然之色,贊嘆道︰“餐風飲露,餐風飲露……閣下說的對,是翟著相了。想不到閣下年齡尚幼,對聖人一詞已經有了這麼深刻的理解。翟雖然身為半聖,在這方面卻還是有所不及。”
那幾個弟子臉上的嘲笑之色已經收起,一臉羞愧與敬意。那個偷笑的女孩子一時嗆住,更是憋的臉都紅了。
雖然甦牧風早就知道數千年的歷史長度差距下,他在中洲大陸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財富。但看著眼前幾人的反應,甦牧風還是有些感慨。
這簡直是精神原子彈儲備庫啊!
于是,他對下面騙技能書的行動多了幾分信心。
走上前去,甦牧風在墨翟身前正襟危坐。
墨翟微笑道︰“閣下的老師是海外異人,又對聖道有高深的理解。這次相談,翟讓幾位不成器的弟子在此旁听,希望能讓他們得到一些有用的感化,願閣下不要責怪。”
甦牧風輕咳一聲道︰“當然可以。”
墨翟這是把他當成同一級別的半聖來對待了。
雖然有甦牧風上次兩篇聖道之文的功勞,但甦牧風估計,墨翟主要還是看不透自己的文位才會這樣。
即使是質量投影,也不過是一個跨越了無數位面的虛擬界面,孔聖來了,也摸不清根底。
外表年齡這麼幼小,對聖道的理解又如此高深,師從海外半聖……種種因素加起來,也難怪墨翟懷疑。雖然無法確定,但還是要尊重的。
甦牧風對于墨翟的誤會自然求之不得,他想的越多,待會兒忽悠……咳,談論起來就越輕松嘛!
當然,那些旁听的弟子們可沒老師的水平,看不出甦牧風的深不可測。
听到墨翟這麼低姿態的話語,他們一時間面色都有些古怪,有的人甚至面露不悅之色。
他們只是覺得,這是墨翟一貫的平和風格而已,甦牧風不惶恐推辭,反而坦然接受,未免也太自大了。
畢竟,在他們看來,甦牧風這般年輕,即使是聖人的關門弟子,最多也就是翰林罷了。
當然,墨家門規嚴厲,弟子們也大多不敢開口打擾兩人相談,只得將不滿隱在心里。
只有那個剛剛偷笑的女孩拉拉身旁青年的衣角,嘀咕道︰“莫師兄,你看他,什麼人嘛……”
莫師兄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輕聲道︰“墨雨,安靜。”
墨雨撇撇嘴,不再說話。
一旁,靜室中央,墨翟與甦牧風之間的談話已經正式展開。
墨翟溫和道︰“閣下此番拜訪翟,是想說些什麼呢?”
甦牧風思量一會,開門見山道︰“墨聖,我這次求見,是想向您請教墨家的機關術。”
此言一出,墨翟頓時一愣。
而那幾位弟子更是面色一變,那位莫師兄更是眉頭緊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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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感謝風御劍同學的鼓勵和提醒,不用擔心挖坑太多填不上的。
本書的結構是三線交錯式布局,現實主線(夏家)、現實日常線(雪之下雪見、學校)和副本任務線(中洲大陸)。
中期,所有不同支線的人物、劇情,都會交匯,跨越式的矛盾沖突會盡可能使的張力達到極致。
我個人感覺,這是在不增加障礙的前提下,給讀者帶來較優異體驗的長篇結構設置法。
誠如袁先生所言,文似看山不喜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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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家機關術,自先秦時代就流傳在神州大地上的一個傳說,即使到了甦牧風的時代,也是家喻戶曉、耳熟能詳的地步。
當然,在甦牧風的故鄉世界,墨家機關術雖然神奇,但也不過是一些做工精致的手工業制品罷了。
由于墨家自詡為勞動者,機關術的成品也集中在工農業的生產領域。
但在中洲大陸,在這個聖人臨世、文道昌隆的位面,墨家已經成為了東周列國最強盛的武力集團之一。
墨家機關術,自然也不再是一些工農業生產的小把戲,而是奪天地之造化的天人之技。
墨家天行舟,一日之間,橫渡虛空,遠行千里。
墨家信天鴿,翱翔于列國蒼穹之上,烽火連天,萬里傳訊。
墨家百裂弩,獵蠻獸筋骨而制,千米之外,開山裂石。
在這片諸侯爭霸、烽火不熄的大陸,墨家貫徹“非攻”之道,尋求和平的最大依仗,便是他們持有的強大武力。
而墨家機關術,便是這份武力中最重要的部分之一。
墨家門徒嚴守戒律,入門時即發誓永不使用機關術傷及無辜,更不允許將機關術外傳。
原因,就是為了保證墨家機關術不被列國統治者用來進行戰爭。
而現在,在墨家的“矩子”墨聖和一眾門徒面前,甦牧風卻提出想要學習機關術。
這毫無疑問地犯了墨家的忌諱。
墨翟一方面知曉甦牧風來自海外,不清楚東周列國的事務;一方面認為甦牧風同為半聖,自然不受凡俗規則阻撓。
所以他只是一愣,隨即又面色恢復如常。
但墨翟的諸位門徒卻不知道這些。
在他們看來,甦牧風不尊聖人,已是狂妄自大之舉。現在又貿然觸犯墨家戒律,更是令人忍無可忍。
幾個年長些的弟子還能克制,年齡幼小的墨雨卻忍不住哼了一聲道︰“閣下有些太過分了吧!”
甦牧風一愣,不解道︰“請問我剛剛的話里有什麼問題嗎?”
聖道華光中得到的位面底層資訊有限,他並不清楚機關術對墨家的重要性。
墨雨翻了個白眼道︰“明知故問,墨家機關術永不外傳,閣下難道不清楚嗎?”
墨翟瞥了少女一眼,淡淡道︰“墨雨。”
聞言,墨雨打了個哆嗦,還有些不服氣,但卻乖乖閉上了嘴巴。
甦牧風尷尬道︰“咳,抱歉,我的確不太清楚這種規矩。如果真的不可以,那就算了吧。”
墨翟微笑道︰“閣下想學什麼?”
此言一出,眾弟子又是面色一變,幾道不可思議的目光紛紛投向甦牧風。
墨雨整個人都愣住了,半晌才回過神來,哭喪著臉,拉了拉莫師兄的衣角小聲道︰“師兄,他是墨師的私生子嗎?”
莫師兄聞言,嘴角抽了抽,道︰“安靜!你又想抄二十遍《墨經》了嗎?”
墨雨悻悻地收回手。
其實墨雨這句話,差不多也是諸位墨聖弟子的心聲。
要知道,即使是墨聖門徒,想要學習機關術,也要經過墨家隱門十三道試煉。
只有文位不低于進士,而且心智力皆為上等,才能得到傳授機關術的機會。
這也只是殘缺版的機關術而已,像是蠻荒巨獸那種傳說中力抗大儒的戰爭機器,更是只有墨聖親傳的大學士與大儒才能有修習的機會!
而墨翟現在的問法,不僅給了甦牧風學習機關術的機會,更是連任何限制都沒有!
沒有十三道隱門試煉,沒有限定只能學習某一部分。
即使是關門弟子、衣缽傳人,也不可能有這個待遇吧!
甦牧風並不知道眾人的心聲,在他看來,這只是墨翟一貫的平和之風的體現而已。
——當然,他更清楚,這里面絕大多數的原因,都是因為位面投影把這位半聖給忽悠瘸了。
果然,開作弊器打游戲,最輕松了!
甦牧風心情愉悅,微笑道︰“謝過墨聖,我想學習一些戰術性武器的制作方法。”
墨翟疑惑道︰“戰術性?”
甦牧風一時無語,他這又是把原位面的術語給搬出來了。
不得已,他簡單用三兩句話解釋了一下“戰術”與“戰略”的區別。
于是,墨翟沉思片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沒想到閣下對兵家聖道,居然也有如此深奧的理解。翟已經記下閣下的高論,改日再與孫聖討論一番——如果兵家聖道因此再次出現進展,翟與孫聖一定廣傳天下,讓閣下文名千古流傳!”
甦牧風︰“……”
雖然知道自己隨身揣著精神原子彈倉庫,但一不小心就掉出一個真的不是他的錯啊!
他不過就是口誤多說了幾個字,墨聖你不要這樣啊!
甦牧風已經懶得轉頭看一旁那群人驚愕至極的神情了。
他有些狼狽地轉移道︰“對于我的請求,墨聖有一些好的建議嗎?”
墨翟沉吟片刻道︰“如閣下所言,戰術性武器應該是應對一些小範圍、低烈度的戰局,對嗎?”
甦牧風點點頭。
“好,翟已經有選擇了。”
墨翟微笑頷首,伸出手指微微揚起,對著甦牧風腦門的方向,道︰“多有冒犯,請見諒。”
甦牧風猜測這應該是某種高端大氣的傳道方法,當然不會拒絕。
下一刻,墨翟的手指輕觸甦牧風的腦門。
一剎那間,難以計數的信息涌入甦牧風的腦海。
無數銘刻在龜甲銅鼎上的復雜圖案一一浮現,又被拆分為不規則的圖形,然後圖形分離為線條,線條再縮小為一個個點。
點與點之間縱橫交錯,開始飛速的移動交織,墨跡顯現,在點與點連成一條條線段。于是,又是一次循環往復的幾何架構過程。
待到這個過程結束,再次呈現在甦牧風眼前的,已經不是那些難以理解的復雜平面圖案。
而是一個個形神俱全、栩栩如生的機關造物。
恍然間,甦牧風睜開眼楮,墨翟在眼前溫和地微笑著,而那些機關造物卻仍舊留在腦海中,光潔如新。
甦牧風笑容滿面,起身一拜道︰“謝墨師。”
墨翟並非只是傳授給了他一些戰術性武器的機關術,還有更多實用的造物,不由得他不感激。
墨翟也並不回避,在中洲大陸,傳道授業者即為師長,無關文位與身份。
兩人如此淡定,但旁邊那群弟子卻無法平靜了,紛紛目瞪口呆地看著甦牧風。
“莫師兄,他真的是墨師的私生子吧!”墨雨哭喪著臉問道。
莫師兄嘴角抽搐,不予置評。
事實上,諸位墨聖門徒心里差不多都已經統一意見了。
這個姓甦的,百分之百是墨聖親生的!
墨翟剛剛的傳道方式是“聖言無聲”,只有半聖才能運用,可以將一切知識直接灌輸進入對方的腦海中。
而且,這些知識在半聖才氣的轉化之下,幾乎沒有任何理解性的障礙,完全是最高境界的掌握!
也就是說,現在的甦牧風,在他所掌握的幾項墨家機關術上的造詣,僅次于半聖,即使對墨家大儒,也能勢均力敵!
為了磨礪門徒,東周列國的半聖一般都不會使用這種方式去傳授聖道。
遍查史書,也只有道家的老子西出函谷關時,為了留下道家傳承,作《道德經》,聖言無聲,直接將一介凡人的尹喜化為大儒。
如今墨翟卻打破慣例,直接用聖言無聲傳授給甦牧風墨家機關術。
這除了私生子,還有其他的可能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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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在地球,還是在中洲大陸,投之以桃、報之以李,都是一種古老的道德。
既然墨翟已經慷慨無私地傳授了墨家機關術,甦牧風當然也不介意盡可能地回報。
當然,聖道一類的討論就免了,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墨翟可是正牌的墨家半聖,即使甦牧風有來自後世數千年的文明儲備,也不可能在聖道一途中與其爭鋒——這種豐功偉績,還是交給韓菲吧。
甦牧風的殺手 ,是有別于中洲大陸文明主流的另一個體系。
自然科學。
毫無疑問,現階段的中洲大陸,與地球的先秦時代一樣,文明主導權完全在人文學者手中。
自然科學的理論研究,幾乎全被局限在墨家一門當中。
而且,就算是墨家,其理論研究也主要為生產實踐服務。成果大多只是零散的經驗總結,根本沒有像古希臘一樣形成一個科學理論體系。
——作為一個理科生,甦牧風對這種情況感到很不爽。
所以,他並不介意進行一輪地毯式三觀轟炸。
清清嗓子,甦牧風說道︰“既然墨聖毫不藏私,我當然也要代表老師與墨聖多多交流。听說墨家專擅數理一道,中洲列國內首屈一指,不如我們討論一些數理之道,怎麼樣?”
墨翟有些驚訝道︰“沒想到在數理之道上,翟居然還能遇見閣下這樣的同路人。”
甦牧風說道︰“整天待在海外,閑來無事研究一下天文物理,也勉強小有所成。與墨聖論道,還算不成問題。”
天可憐見,他這句話說的真是再謙虛不過了。
如果說真話,那就是“哈哈我水平一般一般,也就能把全中洲碾來碾去而已”。
可惜,在墨翟的諸位弟子眼里,甦牧風這話簡直就是狂妄到極點了。
整個中洲大陸都知道,列國之中,數理一道的大師,全部都出自墨聖門下!
即使是半路出家的那位公輸班先生,在數理一道也尊稱墨聖為“半師”。
數理一道的啟蒙書籍,自始至終也只有《墨經》一本而已!
而甦牧風在墨翟面前自稱在數理一道“小有所成”,還膽敢妄言“論道”。
這話傳出去,恐怕列國的讀書人都要笑出聲來!
一時間,不僅幾個沖動的弟子、尤其是墨雨,已經開始瞪著甦牧風。就連那位穩重的墨家第四代首席弟子莫雲飛,也不禁眉頭緊皺,面露不悅。
莫雲飛眼見著甦牧風似乎真的要“恬不知恥”地開口,終于忍不住道︰“甦先生請慢!”
眾人皆是一愣。
墨雨滿眼小星星地盯著莫雲飛,等待大師兄給這個班門弄斧的狂徒一點教訓。
甦牧風疑惑道︰“不知這位是……”
墨翟微笑道︰“墨家第四代首徒,莫雲飛。”
他轉頭,淡淡地瞥了莫雲飛一眼,道︰“何事?”
莫雲飛額頭有幾滴冷汗浮現,他鄭重地對墨翟行禮道︰“啟稟墨師,弟子仰慕甦先生才華,又見到甦先生通曉數理之道,喜不自勝。想要請教甦先生一些問題,請墨師與先生見諒。”
一群弟子听到大師兄這話,面色都有些忍俊不禁。墨雨更是嘴角抽搐著,捂住了臉。
甦牧風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听到這話差點一口噴出來,憋了半天才沒嗆死。
兄台!看你這無恥的風範,前途無量啊!
甦牧風又不是瞎子,旁邊這群年輕人的敵意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莫雲飛的開口也在他意料之中,也準備好了應對措施。
可他實在沒想到,堂堂墨家一代弟子的首席,居然無恥……不,居然情商高到了這個地步。
墨翟聞言,面色也有些古怪。莫雲飛這話滴水不漏,他也不好直接反駁,只能問道︰“閣下的意見呢?”
甦牧風輕咳一聲,道︰“既然小莫同志的學習熱情這麼高漲,那組織上也要理解嘛!”
听到這古里古怪的語言風格,“小莫同志”臉色有些發黑,但他也找不出什麼毛病,只得憋屈道︰“謝先生。”
“不過……”甦牧風慢悠悠道︰“小莫同志啊……”
莫雲飛打了個哆嗦,問道︰“甦先生有話請講。”
甦牧風仍是慢悠悠道︰“先賢有雲,禮尚往來,不如我們一對一提問如何?也順便替墨聖檢驗一下你的學習情況?”
莫雲飛直覺上有種不妙的預感,但心想自己身為墨家一代首徒,數理一道的造詣同齡無雙,怎麼可能敗給一個信口開河的狂徒?
何況,一群師弟師妹還在背後翹首以待呢!
這時候慫了,以後還怎麼做大哥?
于是他便點頭同意。
墨翟見木已成舟,也不再多言,端起茶杯,靜靜地看著事態的發展。
甦牧風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絕對是有恃無恐。
二十一世紀的物理數學理論體系,分分鐘爆出墨家二十條街。
就算甦牧風本人不是物理家、數學家,他也經歷過大****世界第一的高中教育和十幾年的題海轟炸。
如果這樣還能倒在了一個幾千年前的土著手里,甦牧風估計他的歷任老師能氣得跨幾百個位面來追殺他。
果然,莫雲飛的題目出來了,是一道數學題。
“請先生听好︰《周髀算經》有雲,勾三股四弦五。那勾五、股十二,弦又為幾?”
莫雲飛胸有成竹,這道題在《墨經-數理篇》中也是一道經典數學題,難倒了無數墨家學者。
勾股弦三個字,實際上指的是直角三角形的三邊,莫雲飛所問的,就是兩直角邊分別為五和十二時,斜邊為多長。
莫雲飛相信,沒有經過墨家的系統訓練和長期練習,僅憑甦牧風口中的“閑時思考”,絕對不可能答出這道題來。
他嘴角微微勾起,準備看甦牧風驚愕尷尬的臉色。
不過,令他有些意外的是,甦牧風似乎看上去很平靜,還在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莫雲飛有些不解。
是驚呆了嗎?
……
……
甦牧風的確是驚呆了。
被這個位面可憐的自然科學水平給驚呆了。
甦牧風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莫雲飛,冷冷道︰“十三。”
勾股定理,整體運算用時六秒。
其中有兩秒還是花在了驚呆上。
房間內一時間陷入死寂。
墨翟似乎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微笑不語,靜靜品茶。
而可憐的墨家第四代諸位門徒,一臉懵逼。
莫雲飛滿臉呆滯了半天,笑容僵硬道︰“哈哈哈,沒想甦先生下原來看過《墨經》,是雲飛失算了……”
可憐的孩子,還是不願意承認現實。
也沒辦法,按照《墨經》記載上的繁雜方法,這道題目的運算過程至少要寫三五片竹簡。
幾秒鐘出結果?
您老人家逗我呢!
甦牧風嘆了口氣,不忍心再調戲土著人民,淡淡道︰“勾股各自平方相加,是弦的平方。”
短短幾句話,看似平淡無奇,是地球上無數孩子們習以為常的勾股定理。
放在如今半聖臨席、墨家四代精英盡數在座的場面中,甚至顯得有些滑稽。
但恐怕大多數人都會忽略,這簡單直白的語言中,究竟融匯了地球上無數天縱之才的數學家,耗費了上千年時光才總結出的理論體系。
即使在數學成就領先世界無數年的古代華夏,勾股定理的正式提出,也在三國時代,
在這個數學處于蠻荒時代的中洲大陸,勾股定理的出現,究竟意味著什麼?
【 擦——】
墨翟手中的茶杯,碎了。
細不可見的粉末,隨風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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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三股四弦五,自《周髀算經》現世,這句話在數理一道上早已令人耳熟能詳。但歷經近千年,卻無一人能辨別背後蘊含的真正意義……現在,終于被閣下一語道破了。”
墨翟用復雜的眼神凝視著甦牧風,贊嘆道︰“如果不是因為數理一道並非聖道,恐怕又是一次天降才氣、聖道華光了——僅此一項,閣下在數理一道上的成就,翟拜服。”
甦牧風微笑不語。
在數學史上,勾股定理的影響與地位,無論如何高估都不為過。
作為歐幾里得幾何的基礎定理,它第一次把幾何與代數聯系起來,其應用涉及歐式幾何、高等數學和應用物理多領域。
它導致了無理數的發現,引起第一次數學危機。作為歷史上第—個給出了完全解答的不定方程,引出了費馬大定理。
1971年5月15日,尼加拉瓜發行了一套題為“改變世界面貌的十個數學公式”郵票,這十個數學公式由著名數學家選出的,勾股定理是其中之首。
而在這個數理科學處于蠻荒時代的中洲大陸,勾股定理的出現,意味著數學領域一扇嶄新的大門緩緩打開。
——魔鬼藏在細節中,上帝睡在基石里。
而勾股定理,便是數學的基石。
墨翟身為半聖,或許過去局限于前人思維與聖道修行,而無法發現“勾三股四弦五”背後的奧妙。
但當甦牧風一語道破之後,他在一剎那間就已經驗證出了這條定理的正確性,對它背後那片廣袤的天地也有了些許明悟,這才出口贊嘆。
但墨翟的諸位弟子們可不一樣。
莫雲飛等人還在緊張地用定理演算著《墨經》上記載的勾股數。
他們本想嘗試找出一個不符合定理的例子,卻越算越心驚,一時間沒有一人敢開口。
而年齡尚幼的墨雨卻沒有想太多,直言質疑道︰“墨師,您真的認為他的話沒有問題?《周髀算經》現世以來,有多少數理一道上的大儒嘔心瀝血,也只得驗證出了一些勾股數。他年紀不過和我們差不多,怎麼可能——”
甦牧風輕咳一聲,想要出口提醒這位小姑娘,你好歹先算兩組勾股數再談這個行不行?這是科學家的基本素養!
可還沒等他開口,墨翟的話就讓他狠狠地嗆了一口。
墨翟淡淡地掃了她一眼,平靜道︰“下去之後,《墨經-數理篇》抄錄二十遍,明日上交。”
甦牧風面色平靜,心里卻在笑得直打跌。
干得漂亮!
墨雨一愣,也不敢再出口反駁,咬著嘴唇不再動彈。
這時候,莫雲飛那邊的演算也基本完成了,他長嘆一聲,對甦牧風鞠躬道︰“《墨經》三十三對勾股數盡皆可證,如無意外,閣下的話,便是勾股弦之間的真正關系了。”
甦牧風笑吟吟道︰“那麼,這個問題就算結束了?”
“當然。”
“該換我提問了?”
“……”莫雲飛滿頭冷汗,咬緊牙關道︰“當然。”
他感受著背後師弟師妹們默哀的眼神,心中哀嘆,還以為這個年輕人只是個信口開河的狂徒而已,沒想到居然真的是數理一道上的大師!
連墨聖都自愧不如了,他這個水平,簡直是給人送菜。
但剛剛已經定好規則,挖好了埋自己的坑,木已成舟,莫雲飛也只能無奈點頭。
墨翟微笑道︰“閣下就不要再欺負這些小孩子了,這一輪,換成翟與閣下論道,如何?”
莫雲飛一愣,嘆息著退下,眾弟子神色復雜,甦牧風也嚴肅起來。
所有人都知道,墨翟這一次是真的承認甦牧風與自己地位一致了。
甚至由于先前定下的規則,墨翟是被提問的一方,他的姿態甚至低到放在甦牧風之下。
得到一位半聖的真正認同,甦牧風也收起了剛剛的玩樂之心,沉聲道︰“不知道墨聖在听了勾股弦三者的關聯之後,第一時間想到了什麼?”
墨翟沉吟片刻,道︰“數與形之間,應當有著廣泛而無窮盡的聯系,這是一條嶄新的道路。”
雖然對墨翟身為半聖的天賦有所心理準備,但听到墨翟的話,甦牧風還是眼皮一陣狂跳。
剛接觸勾股定理的一瞬間就摸到了幾何與數論間的內在聯系,墨聖你這是要逆天啊!
再給他點時間,是不是輕輕松松就把歐式幾何給推導出來了?
不過還好,即使墨翟再天賦異稟,甦牧風背後還有一個文明的數學理論儲備,分分鐘碾壓還是沒問題的。
甦牧風說道︰“關于數與形的結合,我在海外研習時,也有過一些小小的看法,其中有一點頗為有趣。”
墨翟饒有興致道︰“請講。”
甦牧風心中提前為墨翟的三觀默哀了三秒鐘。
他微笑道︰“一個勾股形,勾為一,股為一,弦又為多少?”
勾股形就是直角三角形,甦牧風這個問題翻譯過來就是,直角三角形兩直角邊都是1,求斜邊。
一旁的作死小能手墨雨听了這話,又按捺不住嘲笑道︰“甦先生這話太可笑了吧?你不是剛剛才說過勾股弦之間的關聯嗎?現在又問墨聖這種問題,是在自己懷疑自己的發現嗎?”
甦牧風毫不生氣,淡淡一笑道︰“為什麼不算一下呢?”
墨雨撇撇嘴道︰“不就是一次平方和,然後再開方嘛,勾股為一,那弦不就是——”
下一刻。
像是被按下了定格鍵,墨雨整個人都愣住了。
然後。
呆滯、驚愕、困惑、迷茫,她的眼神迅速地變化著。
最終定格在恐慌之上。
少女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在墨雨的身旁,諸位墨家第四代精英弟子的反應也幾乎一致,面色無比蒼白。
墨翟的情況稍稍好上一些,只是神情僵硬,眼神恍惚而已。
甦牧風輕嘆了一口氣,他自然明白這些人在恐懼什麼。
那是數學中的魔鬼,曾讓一個浩瀚古國、一個久遠時代的人們為之恐懼的存在。
房間中一時間陷入了死寂。
良久。
墨翟沉默著,站起身來。
他正對著甦牧風,長鞠一躬。
“翟,望甦先生賜教。”
這一次,墨翟對甦牧風的稱呼,不再是閣下。
而是“甦先生”。
中洲大陸,儒學昌隆,是為列國顯學。由此,孔聖宣揚的師道人倫自然也被列國文人尊崇,“師”的稱謂,在列國中最為尊貴,甚至高于國君。
對聖人的稱呼,有一種便是在姓氏之後加封“師”字,正如墨師墨翟。
而“先生”,在這些稱謂之中,則有著相當特殊的意義。
倘若不加姓氏,那便代表雙方是師生關系,而且是直系的師生。
倘若加上姓氏,那代表著雙方身為同道之人,一方自認為學識淺薄,願做賢達之人的後輩。
歲月變遷,時至戰國,這方面的禮儀也淡化了一些。如果只是一般人稱“先生”,雖然莊重,但也多是客氣。
但,墨翟不同。
他是半聖。
他是墨家的始祖。
他是春秋戰國兩大顯學之一的開創者。
墨翟不可能不明白,一句“先生”,到底代表著什麼。
但他還是說出來了。
看著墨翟莊重肅穆的神情,甦牧風面色僵硬,嘴角抽搐。
甦牧風知道,如果今天的事傳出去的話,下次別人再稱呼他,估計就只能喊“甦子”了。
這,是不是玩脫了?
他只是想安安靜靜地忽悠而已,墨聖你不要這麼認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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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對于墨翟等人的激烈反應,甦牧風心中已經早有預料,不過他對激烈的具體程度卻是有些估計不足了。
但畢竟木已成舟,甦牧風也只能繼續講下去。
希望能給這群人留下一點兒世界觀的碎片吧……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墨聖,在中洲列國的數理領域內,對于‘數’的連續性概念,您可以簡單闡述一下嗎?”
思考片刻,甦牧風決定采取循循善誘地方式,來慢慢灌輸那個概念。
——那個引發了持續兩千年之久的第一次數學危機的概念。
墨翟思量片刻,道︰“翟在對歷史上數理大家著作的整理過程中,曾簡單分析過數的連續性特點。在翟看來,萬物之數皆可分為兩種,一為整,一為約,約數即是整數之比。”
“數的變動過程是一以貫之、連續不停的,整數作為最基本的量,在整數與整數的變動中穿插有約數,整約相間,構成數的連續。”
“不過,現在看來,翟的想法,恐怕是錯了……”墨翟苦笑道︰“而且,錯的離譜啊!”
甦牧風額頭有幾滴冷汗滑落。
墨翟不愧是一代半聖和春秋戰國首屈一指的自然科學家。
他剛剛的話里,居然已經有了“算術連續統”這一概念的雛形!對有理數系的構建,也已經達到了基本完善的境界!
不過,正如墨翟所言,他的理論里,存在一個最大的漏洞。
“很遺憾,墨聖,您的確錯了。”
甦牧風嘆了口氣,緩緩道︰“有理數,也即是您所說的整數和約數,並沒有完全概括數的範圍。”
墨翟輕嘆道︰“勾為一,股為一,那個弦所代表的數量,就是翟漏掉的東西,對嗎?”
甦牧風點點頭道︰“弦長為根號二——您可以稱它為,無理數。”
雖然已經在意料之中,但當听到甦牧風承認“無理數”的存在時,墨翟的面色還是一變,甚至有些淡淡的蒼白之色。
他長嘆一聲,再次起身,親手為甦牧風送上了一盞清茶。
“願甦先生賜教。”
甦牧風對墨翟的表現已經沒有了太多驚訝,只是苦笑著接過茶杯,一飲而盡。
無理數。
數學史上第一個潛藏在細節中的魔鬼。
擁有不可公度性的無理數,在誕生的一剎那,就徹底否定了有理數系的完全性和算術連續統。
在地球,在公元前500年的古希臘,畢達哥拉斯學派的門徒希帕索斯第一次發現了無理數的存在。
其起源,正是由勾股定理引出的“勾股皆一”問題。
根號二的存在,徹底否定了畢達哥拉斯學派“萬物皆為數”、“萬數皆有理”的核心理論。
陷入恐慌的畢達哥拉斯學派,最後的選擇是將希帕索斯投入水中殺死——希帕索斯也是歷史上第一個因超越時代的學術成就而被謀害的科學家。
無理數所代表的不可公度性,引發的對有理數系的挑戰和危機並沒有隨希帕索斯的死而終結。
直到兩千年後的1872年,德國數學家戴德金從連續性的要求出發,用有理數的“分割”來定義無理數,並把實數理論建立在嚴格的科學基礎上,才結束了無理數被認為“無理”的時代。
也結束了持續2000多年的數學史上的第一次大危機。
而在數理領域處于未開發狀態的中洲大陸,“無理數”的概念所引發的沖擊,又將有多麼可怕?
甦牧風只需要看看墨聖的臉色,就再清楚不過了。
墨翟身為半聖,歷經數百年滄桑風雨,此刻還算能勉強維持平靜。他的諸位弟子可就完全不一樣了,一個個臉色蒼白如紙,神情驚駭欲絕。
如果數理一道也被納入聖道之列,恐怕這些人早就因為聖道文心自我崩潰,而一個個才氣反噬了。
為了盡可能不對墨聖的世界觀造成不可彌補的創傷,甦牧風開始了循環漸進地闡述。
“分析無理數的定義,首先要從它的不可公度性開始……”
于是,在接下來的時間里,靜室中只剩下了甦牧風一個人的聲音。
其他所有人,包括墨翟在內,都正襟危坐,目不轉楮,全神貫注地听著甦牧風的講課。
莫雲飛早已收起了原先的敵意,恭恭敬敬地听課時,心中還在為剛剛無知的挑釁而懊悔和羞愧。
連一開始不服氣的墨雨,也徹底收起了小覷之心。
听著听著,小姑娘的眼神里還浮現出了幾絲崇敬之意。
在眾人之中,只有墨翟還能維持著相對平和的心態,不時提出幾個小問題。當然,也免不了偶爾發出幾聲驚嘆。
終于,一段時間過去,甦牧風已經將無理數的概念大致闡述完畢。
而眾人卻還在沉思著,沒有回過神來。
良久,墨翟終于從沉思中清醒過來,感嘆道︰“沉浮蒙蒙霧海數百年,而今大夢初醒。”
甦牧風說道︰“墨聖一夢的數百年,是後人在數理一道上前行的根基,不用妄自菲薄。”
墨翟笑吟吟道︰“但甦先生在數理一道上造詣達到如此境地,可並未讀過《墨經》啊!”
甦牧風一時啞然,畢竟他的確沒讀過來著,秦朝的時候差不多就失傳大半了好吧?
墨翟笑道︰“甦先生不用再謙虛了,哪天甦先生的著作傳遍天下,也就沒有翟的《墨經》什麼事了。”
甦牧風連連擺手道︰“抱歉抱歉,您想多了,我可不打算出什麼書。”
這種豐功偉績,還是交給小韓菲去完成吧,他只需要負責喝茶口述回憶錄就可以了。
墨翟以為甦牧風是在開玩笑,打趣道︰“甦先生不寫一本《甦子》,大道失傳,這可是整個東周列國的遺憾。”
墨翟的話倒是提醒了甦牧風,他思考片刻道︰“我剛剛提到的勾股定理和無理數概念,麻煩墨聖寫進《墨經》,怎麼樣?”
房間里一時寂靜無聲。
即使以墨翟的城府,此時也不由得一驚道︰“甦先生萬萬不可!”
一旁的墨雨也忍不住道︰“甦先生這樣做,整個天下都會笑話墨家的。”
莫雲飛在一旁點頭。
對墨翟的反應甦牧風倒不奇怪,不過墨雨和莫雲飛的反駁卻讓他有些驚愕。
那姑娘剛剛不還是反對派麼?怎麼轉頭就喊上先生了?
還有那位大師兄,反派立場堅定點行不?
不解地掃了兩人一眼,甦牧風對墨翟解釋道︰“中洲列國里,墨聖才是數理一道的大師,只有寫進《墨經》的理論,才有可能被世人廣泛認同。”
這就是權威的作用了,甦牧風可不想惹來一群畢達哥拉斯學派一樣的衛道士,把他也給扔進海里。
再者,甦牧風與墨翟討論起自然科學,為的也不只是單純的“騙技能書”而已。
他的真正目的,听起來似乎有些崇高和偏執,但確實是成立的。
那就是為中洲大陸留下一顆種子。
中洲大陸文道昌隆,幾乎已經失去了自然科學發展的土壤,必定會走上一條與地球完全不同的文明道路。
但正所謂殊途同歸,自然科學與文道的頂峰,無非都是高度發達的經濟基礎和高度文明的上層建築。
在中洲文道文明的發展進程中,或許自然科學也能發揮一份力量,正如墨家機關術之于列國。
此外,毫無疑問,十年之後,韓菲必將踏上列國征伐的道路。
在這段時間里,借助墨家的力量,甦牧風或許能為韓菲留下一些看不見的財富。
數學,只是最開始的領域而已。
……
……
當然,順手找墨聖騙兩本技能書也是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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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牧風的話里已經說的足夠明白,墨翟身為半聖,數百年的人生閱歷也賦予了他足夠的判斷力。
墨翟很快就明白過來甦牧風的考量,眼神復雜地看了一眼甦牧風,輕嘆道:“沒想到先生雖然自海外而來,卻時時在為中洲列國的黎民蒼生考慮。”
不不不,他主要還是怕麻煩而已……
甦牧風嘴角抽搐,卻只能笑而不語。
旁人可不知道他的真實想法,眼見甦牧風真的把揚名立萬的可能性拱手送了出去,不由得紛紛驚愕起來。
在听到墨翟講明甦牧風此舉的緣由,一群人看著甦牧風的眼神也復雜起來。
墨雨緊咬著嘴唇,猶豫片刻,毅然開口。
“墨師,弟子認為,即使寫進《墨經》,也有能為甦先生留下文名的方式。那就是把甦先生的話單獨輯錄成冊,寫成一篇,再交代清楚先生的來歷。”
墨翟聞言,眼楮一亮,笑道:“好主意,就起名叫《甦子篇》如何?”
甦牧風差點沒被口水嗆死。
他再次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他的粉絲的墨雨,反駁道:“墨聖只需要寫進《數理篇》即可。”
作為一個學術態度嚴謹的理科生,為了必要需求偶爾口頭忽悠一下還行,直接在全球最高等級學術期刊上發表論文,甦牧風可從沒這麼考慮過。
墨翟恍若未聞道:“等到此篇成冊,翟將召集列國墨者與百家半聖,廣開盛會,昭示天下,還請先生到時候前來墨宮做客。”
莫雲飛插口道:“如果先生不介意先前雲飛的過失,雲飛願意陪同先生參觀一下墨宮。”
甦牧風:“……”
你們都不帶考慮一下當事人意見的嗎?
墨翟收起玩笑的態度,嚴肅道:“或許在先生看來,這些理論不值一提,但對于中洲列國,這或許代表著一條嶄新的道路。”
他低嘆道:“數理一道自古以來沒有人得到過天降才氣,翟本以為這是天道注定,現在看來,或許只是翟這些人的水平太差而已……先生可能就是數理入聖道的開創之人。”
看到墨翟的態度如此認真,甦牧風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反駁,只能道:“好吧,單獨成冊可以,但里面的稱呼用‘甦子’就行了,通篇不要提及我的名字和來歷,好嗎?如果以後有需要,再讓墨聖公開就行了。”
墨翟愕然,然後笑道:“先生的謙遜,竟然令翟有些羞愧。那就按先生的話吧,如果有所需要,翟與墨家一定會竭盡全力證實先生的文名。”
一旁的諸位弟子紛紛點頭。
甦牧風說道:“這件事就先放下吧,我還有一些小問題想要請教一下墨聖。”
墨翟嘴角微微抽了抽,道:“先生應該說賜教才對,以翟的水平,在數理一道上只能做先生的弟子了……”
甦牧風笑道:“墨聖誤會了,這次可不是數理一道的問題。”
墨翟松了一口氣道:“請講。”
甦牧風問道:“韓菲在聖道修行中,曾經有過一次忘我之境,徹底拋開了外界乃至自身,全神貫注,學習進度一日千里。不知道墨聖听說過這種狀態沒有?”
他話里的忘我之境,當然不是韓菲遇到過的,而是他自己在解開那道數學題時的遭遇。
這種狀態能不能重復出現,關系到甦牧風是否要去參加IMO競賽,所以他才有此問。
墨翟沉思片刻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韓菲應該曾沐浴過一次聖道華光?”
甦牧風眼楮一亮,原來是那次聖道華光的緣故,他點點頭道:“是的。”
墨翟微笑道:“那就對了。一般而言,大儒晉升半聖時,都會得到天降聖道華光,除了文位晉升以外,最大的效用就是‘天人之變’。”
“進入半聖之境,無論是‘體’還是‘心’,都已經脫離了凡人的身份,餐風飲露,一念萬千,身與聖道合為一體——這也是中洲列國盛傳的那句‘聖人之下,皆為螻蟻’的緣由。”
“在大儒以下,當然也會有極其稀少的天縱之才,在低文位時期就因各種原因而得到了天降聖道華光。正如諸子學派的開創者,在新的聖道確立的一剎那,天道恩賜就會降臨,翟便是在翰林文位時得到了聖道華光。”
“沐浴過聖道華光之後,肉體凡胎將會被逐步改造,刀槍難傷。心神運轉的效率也會變得一日千里,無論學習任何東西都是事半功倍。”
“先生剛剛提起的忘我之境,則是聖道華光的第三個效用,在聖道之途上,如果遭遇了當前水平難以解答的問題,那麼忘我之境就會出現,來盡可能地推動心神運轉。”
听了墨翟的解釋,甦牧風這才明白。
他松了一口氣,原來是永久性的被動技能,這樣就不怕什麼IMO了,全場開狀態,只要不是那些數學史上的恐怖猜想,估計拿個滿分都沒問題。
而且,這也解釋了另外一個問題。
那就是楚言給他抽血時,堅硬到需要用戰術三菱軍刺才能破開的外層皮膚,和一夜之間傷痕盡消的恢復能力。
說起那個小蘿莉來,甦牧風不禁又想起了她現在可能正在進行的實驗。希望血液樣本分析的結果,不會引來一群瘋狂科學家來把他解剖切片吧。
拋開雜念,甦牧風微笑致謝。
需要與墨翟討論的問題都已經結束,隨後,兩人又談了幾句數學上的小問題,甦牧風便起身告辭。
臨行前,墨翟猶豫片刻道:“翟在曲阜書院有幾位故友,據他們所言,李斯與周天齊回到曲阜書院以後,立刻去拜見了荀卿。”
甦牧風挑挑眉,笑道:“荀聖生氣了?”
墨翟苦笑道:“我與荀卿是舊識,知道她的脾性,她待人一貫冷漠,自恃已見。這次雖然沒有當即發怒,但據說面色陰沉,想來是憤怒至極,似乎有可能親自前來稷下學宮,旁觀韓菲與李斯的比試。”
甦牧風微笑道:“墨聖有空的話,幫我轉告一聲,就告訴他……恭候聖駕!”
墨翟嘆息道︰“明明都是漫漫聖道同路人,何必非要結仇呢?”
甦牧風微笑不語,眼神冰冷。
人都是有底線的。
在中洲,韓菲就是他的底線!
墨翟見狀,也不再勸阻,點頭道︰“此事畢竟是李斯有錯在先,如果荀卿不講道理,翟一定會為韓菲討個公道。”
對于一位半聖而言,公開表示願與另一位半聖為敵,這可以說是分量最重的承諾了,何況荀卿還是他的舊友。
甦牧風心里泛起暖意。
推辭掉墨翟出門相送的好意,甦牧風隨即離開了靜室。
為了避免跑來跑去找韓菲的麻煩,甦牧風拜托墨翟直接將他送到了韓菲所在地的不遠處。
又是一陣半夢半醒,睜開眼楮,甦牧風已經站在了學宮內的走廊上。身邊三三兩兩的稷下學子走過,似乎已經到了下課時間。
甦牧風環視四周,想要找到韓菲。
不多時,他就發現了那個少女熟悉的身影。
不過……找到是找到了,可畫風好像不太對?
甦牧風眨眨眼,都有些不敢確認那個少女是不是韓菲了。
在他的視線所及處,三三兩兩的稷下學子圍在走廊一角的四周,竊竊私語著,對中央對峙的兩人指指點點。
韓菲身著整潔的純白色學袍,神色高傲,嘴角帶著嘲諷的微笑,不屑道︰“廢物!”
在韓菲的面前,一個年輕男子滿臉漲紅,雙拳緊握,卻不敢有所動作,只能咬緊牙關怒喝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
遠處的甦牧風︰“……”
臥槽!怎麼三天沒見你就給我來個大新聞!
少女你攤上大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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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牧風現在的心情幾乎是崩潰的。
本想著忽悠……和墨翟討論完問題以後,再看一眼韓菲就可以回家了,完全沒想過會有什麼意外情況發生。
畢竟李斯和周天齊都回曲阜書院抱大腿了,在他現身離庭之後,整個稷下學宮估計都沒學生敢再招惹韓菲。
現在看看,甦牧風還是低估了這姑娘拉仇恨的能力,而且仇恨對象的等級一次比一次高。
上次的李斯,雖然未來至少是大儒的成就(前提是甦牧風大發慈悲不干掉他),但現在不過只是一個進士級別的菜鳥。
即使是背後的周天齊和荀聖,甦牧風也並不畏懼。
但現在,韓菲眼前這位……
說實話,甦牧風有點兒肝顫。
這標準的主角台詞,他不會就是傳說中的位面之子吧?那種自帶不死光環還能隨時越級反殺的BUG?
這樣說的話,那韓菲不就是第一個階段性小Boss了?打贏以後收進後宮的那種?
而甦牧風……大概就是被越級反殺的對象了。
甦牧風很認真地思考著,是不是要趕緊請墨聖出手把那家伙碾成渣。
在甦牧風內心崩潰的同時,走廊邊上的對話還在繼續著。
“莫欺少年窮?言語風趣,可惜毫無用處。”韓菲冷冷道︰“與其逞口舌之利,還不如多去誦讀幾遍眾聖經典。”
那個年輕男子一臉怒意道︰“韓菲,我對你有所仰慕,只想與你共進晚餐而已,你如果不願意,拒絕也就算了,有什麼必要羞辱我!?”
韓菲冷哼一聲道︰“仰慕?葉銘,等你能打贏我再說吧!”
葉銘握緊雙拳,大喝道︰“你以為我永遠不可能比你強嗎?那我今日就立下三年之約——”
遠處的甦牧風還在崩潰中,突然听到葉銘這句話,整個人都不好了。
讓劇情再這麼發展下去,真的會出大事的!
他立刻大喝一聲︰“住口!”
走廊之內的所有人听到這句話,一時間都愣住了,紛紛轉頭看向甦牧風。
韓菲一眼就認出了她的先生,原本冰冷淡漠的神情一瞬間變得笑容滿面,少女快步跑到甦牧風面前,笑吟吟道︰“先生!您來啦!”
甦牧風看著少女溫柔甜蜜的笑容,再想想剛剛她那幅冷到零下幾十度的表情,不由得扶額嘆息。
徒弟啊,你對師父這麼好,讓師父是哭呢還是笑呢?
周圍人的心情和甦牧風一樣詭異,看著萬年冰山臉的韓菲笑容燦爛的樣子,紛紛世界觀碎了一地。
沉默良久,終于有文比當日在離庭的人認出了甦牧風,驚呼道︰“他是韓菲的老師!”
“什麼?他就是那位傳說中的半聖關門弟子?”
“沒想到這位來自海外的大儒居然如此年輕!”
“听說他在文比當日,連作一十八篇聖道真文,化天降才氣為法劍,劍斬大學士周天齊,拆掉了半座離庭!沒想到居然還敢出現在稷下學宮之中!”
“事情哪有那麼簡單?據說當日墨聖現身,想要嚴懲他,打了一個照面之後卻不敢再有動作,只能恭敬地將其送出離庭!”
“我的一位朋友告訴我,墨聖當日離去之後,曾在稷下中庭外吐出了一口鮮血!”
“什麼!?難道這位閣下居然也是半聖!”
在認出甦牧風之後,走廊中的稷下學子紛紛議論起來,各種“內幕消息”與“我朋友說”迅速傳播著,人群中不時傳出一陣驚呼,然後人們紛紛用敬畏的眼神看著甦牧風。
甦牧風︰“……”
海外大儒?十八篇聖道真文?劍斬大學士周天齊?拆掉半座離庭?
還TM讓墨聖吐了一口血?
這都什麼鬼啊!你們傳小道消息都不帶交智商稅的嗎?
謠言,果然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
韓菲神色有些尷尬道︰“先生,當日離庭中只有不到千人,稷下學子多達數萬,以訛傳訛,最後難免有所失真……菲在學宮中沒有什麼朋友,也不好為先生正名,望先生勿怪。”
甦牧風嘴角抽搐,長嘆一聲道︰“沒關系,不怪你,這叫信息真實性與傳播距離成反比。”
韓菲︰“???”
甦牧風擺擺手道︰“別討論這個了,那個叫葉銘的是什麼情況?你的追求者?”
韓菲眉頭一皺道︰“他與菲經常在同一個學堂听課,菲本以為是巧合,結果他今日突然……”
“不用說了,我懂了。”甦牧風捂臉道︰“果然,無論在哪個世界都有情商不及格的人。不過你直接罵別人廢物,有些過分吧?”
韓菲道︰“以前菲試過別的拒絕方式,但每次都要花費很長時間,鬧出很多麻煩,最後也是用這句話結束,才能打消他們的念頭。”
“稷下學宮里大多是寒門子弟,讀書求學是這些人唯一的出路,為了不耽擱雙方的時間與前途,菲覺得這樣做是最快捷有效的方式。”
“就像這個名為葉銘的人,他家境貧窮,孤苦無依,如果不在學堂得到名師看重,恐怕也只是一生蹉跎。”
“不過……”韓菲有些苦惱道︰“也有一部分人听了這句話以後,更加死纏爛打起來。所以菲這段時間也在考慮是不是要換一種方式。”
甦牧風一時啞然,然後微笑道︰“原來如此。”
果然,還是那個心地善良的小姑娘。
猶豫了一會兒,甦牧風輕咳一聲補充道︰“你最後提到的那種人,再踫到的話,往死里打。”
韓菲疑惑道︰“這樣太過分了吧?”
甦牧風冷哼一聲道︰“對付那種抖M受虐狂,只有生命威脅才能讓他們退縮!”
韓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道︰“菲一切都听先生的。”
正在師徒二人就戀愛問題展開深入而親切的交談時,遠處的葉銘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咬牙走了上來。
年輕人的身體有些微微發抖,估計是被甦牧風“劍斬大學士,強拆半離庭”的豐功偉績給嚇的。
他深吸一口氣道︰“您就是韓菲的老師嗎?”
甦牧風用一種微妙的眼神看著葉銘道︰“沒錯。”
葉銘眉頭緊鎖道︰“您的弟子這般隨意羞辱他人,您難道一點都沒有想過要管教一番?”
甦牧風的眼神持續微妙︰“沒錯。”
葉銘顯然沒想到甦牧風居然如此“厚顏無恥”地承認了,愣了一下,怒道︰“我听過您在離庭中所做的《師說》一文,本以為閣下是一位名師,沒想到居然如此——”
甦牧風眼神不再微妙了,他用關愛殘障兒童的眼神盯著葉銘。
葉銘不在乎甦牧風自身的力量威懾也就算了,初生牛犢不怕虎嘛。但明明想要追人家姑娘,還敢當著姑娘的面罵她最重視的人……這情商,沒救了。
果不其然,韓菲眉頭緊鎖,神色冰冷至極道︰“閉嘴!”
葉銘一愣,看著韓菲憤怒的神情,有些懊悔之意,但依舊死鴨子嘴硬道︰“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韓菲周身已是才氣激蕩,冷冷道︰“再侮辱先生一句,菲必斬你!”
葉銘這次真的有些害怕了,閉上嘴巴,不再說話。
甦牧風揉揉額頭,認真地考慮了一下給這家伙來一發箴言雷音的可能性和性價比,最後看在墨聖坐鎮稷下學宮的份上,他還是決定和平解決。
……再說了,他也不一定能打贏這個疑似廢柴流主角的家伙。
清了清嗓子,甦牧風剛想開口,卻被一個不遠處的聲音給打斷了。
“葉銘哥哥!你沒事吧!”
看著那個一臉驚慌跑來的小姑娘,甦牧風一臉無語。
好吧,主角後宮標準配置之一,青梅竹馬。
這孫子的身份已經水落石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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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葉銘和他的青梅竹馬,甦牧風微微一笑,轉頭對韓菲道:“走吧。”
“哎?”韓菲不解道:“先生,就這樣直接離開,沒問題嗎?”
甦牧風也不解釋,徑直向走廊外走去,韓菲一愣,隨即跟了上去。
甦牧風邊走邊說道:“如果葉銘在接下的幾天里表現出了一些異常,立刻通知我趕來,在心中反復喊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韓菲疑惑道:“異常?先生能說的準確一些嗎?”
甦牧風沉吟片刻道:“比如文位突然晉升,在文試文比時擊敗了遠強于自己的對手……”
韓菲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道:“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呢?葉銘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稷下學生罷了,為什麼要關注他?”
“你一個人在稷下學宮,雖然天賦異稟,學生中幾乎沒有敵手,但難免可能遇到一些意外情況。先生不可能整天在你身邊,所以,找一個保鏢還是有些必要的……”
甦牧風的笑容有些微妙,道:“至于保鏢的人選,你覺得戒指里的老爺爺怎麼樣?”
韓菲:“啊?”
甦牧風笑著揉揉韓菲的頭發,不作解釋。
連中洲大陸這樣的平行世界都存在于現實中,那甦牧風也決不能否定所謂“位面主角”的存在。
倘若葉銘真的是所謂的主角,當“劇情”真正開始的時候,他一定有某種方式從現在的廢物迅速蛻變為強者。
無論那種方式是甦牧風戲言的“戒指里的老爺爺”,還是別的什麼東西,都可謂是莫大的機緣。
當然,主角這種存在,他的任何機緣都是不可能被搶奪的,即使偶有挫折,也只是在為下一次的爆發做鋪墊。
——可惜,這條結論只對本位面的原住民有效。
而甦牧風,便是來自外域的BUG。
本位面最強的單體武力,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孔聖。
而即使是這位聖人,只要甦牧風不願意,他也無法對甦牧風造成一分一毫的傷害。
何況是一個還沒成長起來的“主角”?
在這個前提條件下,面對葉銘,甦牧風所需要做出的選擇也就很簡單了。
把他的氣運——無論是戒指里的老爺爺還是深谷中的先聖遺產,通通搶過來。
……不對,讀書人的事兒,怎麼能說搶,這叫借。
雖然兩人沒有什麼深仇大恨,但為了韓菲未來列國征伐之路的一帆風順,甦牧風不介意做一些不講道理的事情。
嗯,不知道那個熊孩子第一個金手指究竟是什麼?
甦牧風的笑容有些不懷好意。
遠處,葉銘正一臉尷尬地和青梅竹馬互動著,突然狠狠地打了個噴嚏,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
他有些不安地摸了摸胸前的吊墜。
……
……
回到韓菲的內舍,甦牧風照例為韓菲講解了一番法家聖道,解答了少女這幾天的一些問題。
在講課的過程中,甦牧風也不由得感慨韓菲那驚人的天賦。
不過短短三天而已,她幾乎快把甦牧風上次留下的教案基本學完了,只留下一些細節性的疏漏。
“看來得我也要趕快去找雪之下補補課了。”甦牧風嘀咕道。
“先生,菲的表現還好嗎?”
“當然。”
三日以來幾乎不眠不休的努力,終于得到了先生的認可,韓菲的小臉上洋溢著喜悅之情。
看著笑容滿面的韓菲,甦牧風不由得又想起了先前少女那幅冰冷淡漠的神情,猶豫片刻道:“韓菲,你平時對待別人,都是剛剛那幅模樣嗎?”
韓菲一愣,笑容有些僵硬,干笑道:“先,先生說笑了,菲怎麼可能那樣呢,菲一向都是寬和待人……”
看著甦牧風笑而不語的樣子,韓菲的聲音漸漸低下來,嘟囔道:“菲只是不太擅長與外人交流罷了。”
你哪叫不擅長交流,根本是不想去交流吧……
又想起前些日子在離庭,韓菲幾乎被整個稷下學宮控訴的情形,甦牧風有些頭疼地揉揉腦袋。
韓菲的人緣差,雖然自身對聖道的偏執是一個重要的因素,但恐怕主要還是因為自身的性格問題。
這可是個大問題。
換做別的天才,孤傲一些還沒什麼。
但韓菲畢竟要參與列國征伐,如果一直這麼下去,恐怕最後還是要落得和歷史上一個下場,被朝中奸人陷害,受君主猜忌而亡。
但性格的塑造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想要修正也需要難以想象的時間和精力。
甦牧風不是心理學專家,也難以制定確切的方案,一時間頭痛不已。
韓菲看著甦牧風傷神的樣子,黯然道:“菲又給先生添麻煩了嗎?”
甦牧風一愣,微笑道:“不用擔心,我沒想過怪你的。再說,有這麼一個可愛的女孩子只對我露出笑容,我心里也是很開心的。”
韓菲小臉微紅,低頭不語。
甦牧風思量片刻,決定先嘗試一下,再回去找心理學專家咨詢一下。
至于專家人選,楚言那個智商碾壓全世界的蘿莉不就是最好選擇嗎?
他說道:“離你與李斯的比試還有三天多,這三天里,盡量和同學們多接觸一些,最好交到一個朋友,好嗎?”
韓菲露出為難的表情,卻還是默默點頭。
甦牧風笑道:“又不是讓你進龍潭虎穴,別這麼害怕,不就是交個朋……”
說到這,甦牧風卡了一下,愣了片刻,連忙補充道:“只準和女孩子交朋友!”
韓菲怔怔的點點頭,然後反應過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先生安心,菲一心向往聖道,沒有接觸男女之情的打算。”
甦牧風有些尷尬地轉過頭去,輕咳一聲道:“嗯,那就這樣吧,我也該走了。”
韓菲微笑著看著甦牧風身影緩緩在房間消失。
良久,少女收起笑容,輕嘆一聲。
“先生,菲其實有過朋友的。”
她翻出了胸前的一個玉石吊墜,上面刻著兩個篆體字。
菲
離
“菲”字篆刻精心,字跡素雅秀麗。
而“離”字……已經被劃滿了凌亂的刻痕,只能大概看清輪廓而已。
韓菲的神情不再是面對甦牧風時的笑容滿面。
而是又恢復了平常的冰冷和淡漠。
“可惜,她已經不再是菲的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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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市醫院。
一棟樓房的樓道角落里,甦牧風的身影從無到有,緩緩清晰起來。
從半夢半醒的恍惚感中回過神來,甦牧風花了幾分鐘適應了一下地球的環境,然後拿出手機看看表,忍不住搖頭苦笑。
居然已經到了十點多鐘了,沒想到和墨翟的討論用了那麼久。
不過今天是周六,按照南都一高的慣例,直到下午,學校才會開始補課。
甦牧風也不急,慢悠悠地走向了醫院大門口,想先去吃些東西,彌補一番剛剛消耗的精力。
畢竟,雖然現在才十點多鐘,但在他的時間軸里,早就到了午飯時間了。
不過,在向一家中式餐廳走去的時候,甦牧風卻發現了奇怪的現象。
三輛東風猛士軍用貨車,在一排武警車隊的護送下,緩緩向醫院的方向駛去。
陣仗之大,一時間引起無數路人圍觀拍照,人群中不時有驚嘆聲發出。
“不會是軍區哪位大人物病重了吧?可就算這樣也不該出動貨車啊?”
甦牧風詫異地極目望去,卻看到車隊一直繞過醫院正門,向後門的方向前進。
“難道是南都軍區醫院的車隊?”
好奇了一會兒,見車隊已經走遠,甦牧風也不再關注,徑直走向餐廳。
反正,這種事情和他一個平民百姓也沒什麼關系,還是填飽肚子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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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車隊,依然在漸行漸遠,穿過了熙熙攘攘的十字路口,繞了一個圈,最終來到了南都市醫院的後門處。
後門在東華路中段,相距甚遠的路口處,已經被武警拉起了一條長長的封鎖線。
一身正裝的院長正佇立在後門處靜靜等待,見到車隊停下,便徑直走向前去。
東風猛士的車門打開,一位身穿解放軍服、戴著上校肩章的中年男人走了下來,向兩人敬了個軍禮,然後沉聲道:“設備已經運達,最終目的地在哪里?”
院長點點頭道:“辛苦了,按照她的要求,把設備運到後院的獨棟小樓里就可以了。”
上校問道:“她在里面嗎?”
院長苦笑道:“她已經出來了,不過……好像心情不太好的樣子,希望你們注意一下。”
上校有些疑惑,卻並未開口詢問,坐上卡車,繼續向前進發。
很快,他就明白院長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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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向聯合國投訴你們!”
在院長所說的那棟小樓前,上校無奈的看著眼前的小蘿莉。
此時,小蘿莉精致可愛的小臉上滿是憤怒之情,正在對上校大叫著。
如果甦牧風在這里,一眼就能看出,這個陷入狂化狀態的熊孩子就是那位“暗世界神秘Boss”楚言小姐。
不遠處的空地上,三輛東風猛士軍用貨車已經停下,一群士兵們正在忙前忙後,將一些設備運入小樓中。
那些設備復雜精密,一塵不染,像是剛剛從無菌實驗室里取出來一樣。
這邊,楚言仍在氣急敗壞地對上校大叫道:“五點鐘就已經通知過你們,結果現在都十點了,你們才把血液樣本分析儀送來!”
上校嘴角抽搐,強打著笑容道:“請原諒我們的失職,您所需要的米格型血樣分析儀過于高端,南都軍區實驗室沒有相關儲備,我們是緊急從中海市空運過來的……”
楚言咬牙切齒道:“上校先生,您應該慶幸我準備的容器足夠保持十二個小時以上的血液活性,不然我的研究將被你們的愚蠢毀得一干二淨!”
眼見著楚言完全處于無法交涉狀態,上校無奈地轉頭望向背後,一群白大褂的研究人員正在指揮士兵們從卡車上拆卸設備。
其中一位中年人看到上校求助的眼神,苦笑著走到楚言面前,道:“Treediagram閣下,您好。”
楚言瞥了一眼中年人胸前的南都軍區三零一實驗室主任標簽,臉色好了不少,冷冷道:“你好。”
主任笑道:“不知道閣下申請這些設備是準備用來做什麼?”
楚言冷冷道:“以你的水平,沒有資格知道這些。”
主任似乎習慣了楚言的態度,不以為意,繼續道:“這些儀器的操作章程比較復雜,因此我們派遣了一部分操作員來協助您的研究工作。”
楚言淡漠道:“比如那邊那個戴眼鏡的,在《physiology》期刊上發表過十三篇論文的操作員?”
主任一愣,面色尷尬道:“您怎麼知道的?”
楚言不屑道:“全世界也就只有你們擅長做這種掩耳盜鈴的事情……哦,不對,還有太平洋對面那個。”
主任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道:“我們只是想表達一些適當的善意而已,畢竟那些儀器的操作流程的確太……”
楚言冷冷道:“我三分十七秒前剛剛學會。”
主任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尷尬道:“我們並不是想盜用您的實驗數據,或是別有目的,只是簡單的想觀摩一下而已。”
楚言挑了挑眉道:“難道你的導師沒有告訴過你,不要試圖在我面前撒謊嗎?”
主任一時間張口結舌,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沉默良久,他只能無奈道:“難道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嗎?”
楚言打了個哈欠,道:“這是計劃的一部分。”
听到“計劃”兩個字,主任的嘴角抽了抽,嘆了一口氣,道:“祝您工作順利。”
“不送。”
主任和上校一同離開楚言身旁,在路上,上校忍不住開口問道:“她究竟是什麼人?”
主任瞥了他一眼,推推眼鏡道:“你見過軍事法庭嗎?”
上校一愣,還想開口,轉念間明白過來主任話里的潛台詞,打了個寒顫,乖乖閉上了嘴巴。
很快地,一群人已經把卡車中的設備全部送進了楚言背後的小樓中,隨後全部離開,一個人也沒有留下。
楚言不屑地瞥了一眼遠去的車隊,又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向小樓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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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Treediagram(樹形圖設計者)。
順便,cospy了一句三體,“這是計劃的一部分”,不過不要多想,地球很安全,沒有外星人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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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著“瘋狂科學家”的隱藏屬性,但楚言的住所並不像科幻電影中的秘密基地一樣充滿機械色彩或金屬風格。
完全相反的是,從入門的玄關處,一直到她的臥室為止,所有的屋內裝飾都和一個普通的家庭沒什麼區別。
甚至由于主人的幼小,裝飾風格還更低齡化一些。
也正因為如此,那幾台充滿科幻風格的米格血樣分析儀放在客廳中,顯得十分不協調。
楚言卻並不因為這份突兀而覺得不適應,反而像得到了心愛的玩具一樣,笑眯眯地擺弄著儀器的開關。
一邊進行適應性操作,小蘿莉一邊還哼著天真無邪的童謠。
“小白兔,白又白。兩只耳朵提起來,割完靜脈割動脈,一動不動真可愛……”
……好吧,對于“天真無邪”這個形容詞,或許需要持保留意見。
在幾分鐘的適應性操作結束之後,楚言從上衣口袋中拿出裝有甦牧風血液樣本的容器來。
雖然經過了十個多小時,但由于容器的密封效果和楚言提前添加的試劑,小小的試管中,甦牧風的血液還沒有凝固,仍舊保持著液體狀態。
楚言看看手中的試管,滿意地點點頭,正式開始了操作。
正如那位南京軍區三零一實驗室的主任所言,米格血樣分析儀的操作流程的確十分復雜,難以計數的開關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儀器內外,令人眼花繚亂。
不過這對楚言來說,並不是什麼問題,她手速飛快,短短五分鐘內就已經處理完了機器的預設工作。
然後,她將試管放入儀器中,按下開關,退後一步,靜靜地等待最後的結果。
“真好奇,那位閣下究竟將基因螺旋體組合優化到了什麼地步呢……”
楚言又想起了昨晚抽取血樣時的那一幕,翻手從裙下取出了那把三菱軍刺,凝視著上面已經干涸的血跡,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終于,在三分二十五秒的等待後,血樣分析儀的中央屏幕上,出現了甦牧風的基因分析報告。
一張復雜精密的DNA雙螺旋模型圖上,標滿了微小的法語注釋。
楚言凝視著甦牧風的DNA雙螺旋結構,眼楮微微眯起。
“基因組結構對比無差別,染色體數量對比無差別,堿基對數量對比無差別……”
楚言的心中漸漸涌起了一股疑惑之情。
在整個DNA雙螺旋總體結構中,甦牧風的基因組合與當代人類的標準化模型幾乎沒有任何差別。
可這根本無法解釋他昨晚的表現。
楚言眉頭微皺,用標準的法語說道︰“開啟單項對比分析,從染色體開始,到堿基對結束。”
下一刻,米格血樣分析儀屏幕上的圖像開始迅速變化,幾乎每四秒鐘都要更改一次圖像。
但楚言卻似乎沒有受到任何干擾,靜靜地凝視著屏幕。
隨著時間的流逝,她的眉頭越皺越緊。
因為,無論是染色體組合,還是區段基因差異,甦牧風的DNA樣本還是與一般人類沒有區別。
“難道我的預判出現了錯誤?”
楚言疑惑地自語著。
難道,甦牧風真的只是一個普通人類而已?
有那麼一瞬間,楚言有些微微地走神。
而就在這一剎那,屏幕上又有一個圖像閃過。
楚言還在出神,但眼角的余光卻掃過了那張圖像。
如果翻譯成中文,它的名字叫做——
堿基對分析報告
一開始,沉思的女孩沒有注意到它的異常。
但她的潛意識卻開始自主分析起來。
下一刻。
楚言打了個寒顫,徹底從沉思中回過神來,不可思議地凝望著屏幕,整個身體都有些微微發抖。
她的聲音因恐懼和激動而顫抖起來,道︰“回放堿基對分析報告!固定三分鐘!”
隨著指令,屏幕回轉到剛剛的頁面,然後停滯不動。
楚言怔怔地凝視著那張堿基對摘樣圖像,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連上下的牙齒都在踫撞中開始咯咯作響。
“六種……堿基對?”
像是一位虔誠的基督徒,被上帝親口告知世界的主宰是撒旦一樣,楚言的眼神已經失去了焦距,茫然地看著那張圖像。
六堿基對
對于一個生物學家而言,這個名詞的意義,大概就等同于凡人眼中的上帝吧?
所謂堿基對,就是形成DNA、RNA單體以及編碼遺傳信息的化學結構。組成堿基對的堿基包括A—腺嘌呤、G—鳥嘌呤、T—胸腺嘧啶、C—胞嘧啶、U—尿嘧啶。
一對相互匹配的堿基(如A—T,G—C,A—U相互作用)被氫鍵連接起來時,就被稱為堿基對。
已經從古猿進化完成的人類基因組,由大約30億堿基對構成。
雖然數量是一個天文數字,但事實上,這30億堿基對的類型,僅僅只有四種。
是的,四堿基對結構。
這就是人類最基本的形態。
這就是人類生物學的真理。
這就是包括楚言在內的生物學家,奉為圭臬的創世紀。
而現在。
創世紀被改寫了。
基因學說的根基被徹底否定。
人類生物學的千年大廈在一剎那間徹底崩塌。
楚言的眼神已經失去了光澤,像一個壞掉的玻璃球一樣,只能茫然地凝望著屏幕上緩緩回旋的六種堿基對。
她喃喃道︰“您……是神明嗎?”
沒有人知道,楚言究竟在對誰提問。
也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
屋中只剩下米格血樣分析儀運轉時的嗡嗡聲。
漫長的死寂。
終于,楚言的眼神緩緩恢復了焦距,但仍是茫然無神。
她沉默良久,走上前去,想要觸摸屏幕上的那六對堿基。卻打了個哆嗦,將手縮了回去。
就像是虔誠的信徒,不敢去觸踫現世的神跡一般。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楚言的眼神露出了些許凝重。
她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純黑色磁盤,再沒有絲毫猶豫,插入了米格血樣分析儀的接口處。
下一刻,中央屏幕上瞬間亮起了巨大的紅色警報訊號,整個頁面的色調也轉為赤紅色,難以計數的彈窗堆滿了整個屏幕。
最終,屏幕緩緩暗淡下去,機器運轉的嗡鳴聲也漸漸消失。
楚言默默地看著已經被徹底破壞掉數據庫的米格血樣分析儀,喃喃著。
“這樣,您的秘密就永遠不會泄露了……”
在說出“您”這個字的那一剎那。
楚言的眼神中露出了一絲虔誠與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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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撥回到半小時前,當楚言的血液樣本分析工作剛剛開始的時候,吃飽喝足的甦牧風已經離開了餐館。
距離下午上課時間,還有四個多小時,甦牧風在這段時間里自然也不會無所事事。
他決定試驗一下墨翟傳授給自己的墨家機關術。
中洲大陸的墨家機關術,與地球古代的工農業生產設備當然不是一個概念。
它的核心結構,由“符文”和“機關”兩部分共同構成。
機關是“形”,即機關術的基本載體,用凡世中的各種材料,依照精密復雜的設計圖組合成型。
符文是“神”,即文士在機關中灌輸才氣的依仗,也是墨家機關術超凡脫俗之力的根源。
墨翟傳授給甦牧風的機關術知識非常完善,機關與符文兩方面的基礎知識幾乎全部都有,而應用方面的機關設計圖也難以計數。
在“聖言無聲”的傳授方式下,甦牧風對墨家機關術已知部分的掌握程度,甚至已經達到了墨家大儒的層次。
他現在欠缺的,只是必要的機關材料而已。
由于文位過低,才氣不足,對于殺傷力強大的那些機關兵器,甦牧風還無法制造。
但在可選擇的幾項里,有兩項至關重要。
那就是芥子袋和百裂弩。
芥子袋正如傳說中的儲物戒指一般,根據符文的級別,可以容納不同體積的物品。
以甦牧風現有的文位,可以制造出空間一立方米左右的芥子袋。
它對中洲大陸文士最重要的用途,是存放筆墨紙硯,無論身在何處,轉念間就可以取出它們,來護身戰斗。
至于百裂弩,顧名思義,是墨家機關術在低層次最強大的遠程攻擊兵器,沒有之一。
威力足可穿金裂石,射程長達千米之內,翰林以下,只要見到百裂弩,無不退避三舍。
在中洲大陸的戰場上,每當墨者結成戰陣,手持百裂弩,以戰止戰時,諸侯國的軍隊都只能無奈退下。
對于甦牧風而言,只要將芥子袋和百裂弩制造出來,他就有了可以抗衡甚至擊敗進士級別文士的力量。
換算到地球,以游擊的形式殲滅一只百人數量、全副武裝的現代步兵軍隊,也是有可能的。
將才氣全部灌輸入百裂弩,一擊之威,甚至有可能破壞一輛坦克的外裝甲。
雖然不太清楚地球“暗世界”的力量層次,但這樣的水平,應該是沒問題了……吧?
“可是為什麼總有一種奇怪的預感呢……總覺得這樣做好像完全沒有必要一樣。”
站在路旁,甦牧風沉吟著。
搖搖頭,他不再去想這些問題,開始機關術材料的準備工作。
甦牧風現在所掌握的機關設計圖中,需要的材料還都是比較普通的類型,沒有像戰爭兵器“蠻荒巨獸”一樣要求無數天材地寶的。
在貿易體系高度發達的地球,想要在一個大都市里買到這些材料,還是比較輕松的。
于是,甦牧風行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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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是我想的太輕松了……”
累死累活地拿著一大袋機關材料回到家中,甦牧風精疲力盡地坐在沙發上,苦笑不已。
他看看牆上的時鐘,都已經到了十二點鐘了,這一趟下來,花了足足一個半小時。
機關術材料的購置難度的確超越了甦牧風的想象,雖然木材之類的東西還比較容易買到,但獸皮、獸骨、獸筋這些東西可就不好辦了。
在中洲大陸,還處于春秋戰國時代,根本沒有什麼《野生動物保護法》,豺狼虎豹,文士都可以輕輕松松地獵殺,然後取得其身體材料。
而在地球……呵呵,且不談去哪里找這些瀕危動物,甦牧風可不想被警察叔叔請去吃花生米。
于是,標準配置的虎皮狼筋,也就只能統一換成牛皮牛筋了。
逼格一瞬間跌了一百萬個檔次。
“下次再去中洲大陸,一定要向墨聖要個十噸八噸的材料。”
甦牧風無奈地揉揉額頭,也只能這樣了。
不過,終究是準備妥當了,甦牧風深吸一口氣,開始了正式的煉制過程。
畢竟是臻至化境的大師層次,甦牧風並沒有因第一次煉制而有什麼緊張感。
幾樣材料整整齊齊地擺放在桌面上,甦牧風手持狼毫筆,才氣灌輸,以筆為刃,一閃之間,淡金色的才氣就將材料分割為設計圖所要求的尺寸。
隨後,才氣流轉,筆尖在潔白宣紙之上留下點點墨跡,墨跡相聯,化為一幅復雜神秘的符文。
機關材料依照設計圖的標準組合為一體,宣紙之上的墨跡流動在虛空中,烙印在機關模型之上。
符文銘刻、機關構架、雙重組合,一切的流程如同行雲流水一般,輕描淡寫間被甦牧風完成。
最終,淡金色的光芒流轉在兩個機關模型之上,漸漸隱匿。
芥子袋與百裂弩,自此煉制而成。
甦牧風有些愣愣地看著已經結束的工作,突然笑了起來。
還真是要認真地感謝一番墨聖。
他拿起芥子袋與百裂弩,才氣注入,一念閃動間,百裂弩已經消失不見。
下一刻,百裂弩又出現在甦牧風手上。
“還真是方便。”
將筆墨紙硯盡皆收入芥子袋內,又將小巧玲瓏的芥子袋別在腰間觸手可及的地方,甦牧風又把目光轉向百裂弩。
這個兵器,才是他現階段最重要的依仗。
可是,它的威力,到底足以抵抗地球本土的超自然力量嗎?
甦牧風有些頭疼,可惜現在楚言不在身邊,不然問問她就可以了。
剛想到這里,門口突然出現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甦牧風一愣,然後立刻反應過來,應該是楚言回來了。
至于她為什麼會有鑰匙……對于她來說,這算是個問題嗎?
終于,楚言打開了房門,緩緩地走了進來。
小蘿莉低垂著頭,關上房門,動作有些說不出的僵硬,小小的背影看上去,總給人一種失魂落魄的感覺。
甦牧風有些疑惑,卻也並未多想。
嗯,等會兒就給楚言演示一下百裂弩,讓她評價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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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言。”
甦牧風開口喊了一聲,卻意外地發現楚言並沒有答應,只是默默地向沙發處走來,一言不發。
甦牧風有些奇怪道︰“你怎麼了?看上去失魂落魄的。”
楚言仍舊沉默著,走到甦牧風對面的沙發處,緩緩坐了下來,低垂著頭。
甦牧風撓撓頭發,沉思片刻,終于反應過來,心想難道是血液樣本分析出了什麼問題?
他頓時心里有些打鼓,瞥了一眼門口,擔心楚言是不是帶來了一隊研究員,來準備把他給解剖切片掉。
甦牧風輕咳一聲,小心翼翼道︰“那個……分析結果出來了嗎?”
听到“分析結果”四個字,一直沉默不語的小蘿莉終于有了一些反應,她仍舊垂著頭,卻低聲道︰“嗯。”
甦牧風繼續問道︰“看你的樣子,是發現了什麼問題嗎?”
“……”
小蘿莉繼續沉默著。
于是,甦牧風愈發詫異和不安起來。
總不會是他被發現有什麼基因病吧?這種氣氛和醫生說“你得了癌癥”之前的氛圍好像啊!
正想開口繼續詢問,甦牧風卻听到楚言說話了。
“……忘記了。”
哎?
甦牧風頓時迷茫起來。
這不才過去幾個小時麼?怎麼可能忘掉?尤其是楚言這種智商碾壓凡人的天才。
甦牧風覺得應該是楚言不想回答而已,索性道︰“實在不想說的話,也可以不說。”
“自我心理暗示……”楚言抬起頭,緩緩開口道︰“核心記憶,已經清除完畢。”
甦牧風愣住了。
這並不僅僅是因為楚言話里奇怪的意思。
更多的是因為,她的那個眼神。
空洞,茫然。
甦牧風打了個哆嗦。
似乎是注意到了甦牧風的驚愕,楚言漠然道︰“請您不用在意,這只是心理暗示的後遺癥,在半個標準時後就會恢復正常。”
甦牧風額頭有幾滴冷汗落下。
喂喂喂!你不要嚇我啊!我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居然需要你動用什麼“記憶消除”的異能啊!
擦擦冷汗,甦牧風干笑道︰“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嗎?”
楚言漠然道︰“潛層記憶殘余清理工作完成度90%以上,可以保證不存在成體系的相關信息殘留,請您放心。”
放哪門子的心啊!說得好像是我命令你清除記憶一樣!
甦牧風眼皮狂跳,為了保證心髒的正常跳動,他趕緊試圖轉移話題,道︰“咱們先不談這個,我這里有個小忙,你看你能不能幫一下……”
楚言淡淡道︰“您的意志,我的使命。”
雖然直覺上認為這句話好像哪里有問題,但處于極度緊張狀態的甦牧風並沒有太過在意,他擦擦汗,艱難地微笑道︰“願意幫忙就好,我只是想請你看看這把弩。”
他拿起茶幾上的百裂弩,遞給楚言道︰“你能對它做個評估嗎?”
楚言凝視著百裂弩大概五秒鐘左右,然後道︰“戰國中期制式弩改裝品。”
雖然已經習慣了被智商碾壓,但甦牧風還是忍不住張口結舌。
這姑娘的知識儲備到底有多變態啊!
楚言繼續道︰“原材料質量過于低劣,改裝設計水平高明,但不足以彌補劣勢,殺傷力極小,適合作為練習弩。”
听到楚言的結論,甦牧風不由得詫異起來。
就算是用劣質的材料來制成的百裂弩,威力也不可能差到只能作為練習弩啊?
在中洲大陸的戰場上,標準版的百裂弩威力可是堪比現代的重型狙擊步槍……哎,等等,甦牧風反應過來了。
——這玩意是要灌輸才氣才能發揮威力的!
甦牧風尷尬起來,收手要回了百裂弩,道︰“失誤失誤,這東西其實暗藏玄機來著,我給你演示一下吧。”
楚言眼神中露出些許疑惑,卻並未開口,默默等待甦牧風的動作。
甦牧風環顧房間,想找到一個適合的靶子,卻沮喪地發現根本沒有這種東西。
百裂弩全力一擊可是能把鋼板打穿的,一個普通人家的客廳哪里有比這還堅硬的東西?
甦牧風只能問楚言道︰“你那里有什麼比較堅固的東西嗎?就像昨晚的三菱軍刺一樣。”
楚言思考片刻,將小手伸入了裙子下面。
甦牧風嘴角抽搐著移開了視線。
他懷疑自己會不會從此以後,就對穿裙子的女孩有了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
接下來的幾秒鐘里,叮叮當當的聲音就在茶幾上響了起來。
“請您隨意挑選。”楚言淡淡道。
甦牧風轉過頭,隨即滿頭冷汗。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昨晚那把三菱軍刺,還粘著干涸的鮮血,令甦牧風的手臂頓時感覺到一陣幻痛。
接下來的東西更凶殘。
正反開了四道血槽的冷鋼匕首。
整齊排列在黑色皮套中的九把飛刀。
安裝了小型刺刀的手槍,附帶一個備用彈夾。
單單是這些兵器也就算了,最令甦牧風毛骨悚然的是——靜靜地躺在桌子上的六根試管,還有試管中色澤詭異的不明液體。
甦牧風的直覺告訴他,這幾根試管如果被打破,估計南都市就要上演一場真人版生化危機了。
甦牧風笑容僵硬道︰“哈哈……你平常隨時都帶這麼多東西啊……”
楚言淡淡道︰“還有一個德制VR71型高爆手雷,不過我覺得您應該不會用它做試驗靶,所以沒有拿出,您需要看嗎?”
甦牧風︰“……”
等等!難道你的潛台詞就是那幾根試管可以做試驗靶嗎!?
氣氛詭異地沉默了幾秒鐘。
甦牧風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神情僵硬地拿起了那把冷鋼匕首,把它掛在了客廳中央。
相對而言,這玩意的表面積還是比較大的,而且材質最堅硬。
平復了一下心情,甦牧風回到沙發處,拿起了那把百裂弩。
他首先調整了一下百裂弩的結構,將力量爆發的方式從擴散型轉為穿透型,保證不會把牆壁打出一個大坑來。
然後,甦牧風在百裂弩中灌輸了足夠的才氣,將它遞給了楚言。
楚言︰“???”
甦牧風輕咳一聲道︰“這東西的後坐力很小,不用擔心……畢竟是你進行評估,親身體驗的效果肯定更好。”
楚言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盯著他。
甦牧風無奈道︰“好吧,我承認,我只是瞄不準而已……”
楚言這才收回目光,默默舉起百裂弩。
小蘿莉的聲音依舊維持著淡漠︰“我想提醒您,不要對這把練習弩的威力抱有任何期望。”
甦牧風笑著點點頭道︰“明白明白,你試試看就知道了。”
楚言又轉頭瞥了他一眼,似乎是在疑惑他的自信從何而來。
甦牧風笑而不語,他突然有些期待楚言等會兒的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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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過去應該沒有使用戰國時代制式弩的經驗,但楚言只是簡單地擺弄了一下百裂弩,就已經弄清了它的使用方法。
她的持弩姿勢十分標準,瞄準時間也只用了短短三秒鐘。
在最後試射之前,小蘿莉淡漠道︰“請您保持以目標靶為圓心的90度扇形範圍內,以防止箭矢被目標靶彈開而誤傷您。”
甦牧風微笑著點點頭。
楚言將注意力集中在目標靶上,凝神靜息,然後手指發力。
下一刻。
箭矢撕裂空氣,震耳欲聾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客廳。
楚言手中的百裂弩,掉在了地上。
小蘿莉依舊是那幅冰冷淡漠的神情,但眼神中卻又增添了幾分呆滯和茫然。
在她的面前,作為目標靶的冷鋼匕首中央,已經出現了一個與箭矢大小完全一致的洞口。
這不是關鍵。
關鍵是,在那個洞口中央,可以看到微微的光線。
目標靶是懸掛在客廳正中央的。
它的背後,是整個房屋的主承重牆。
也就是說,這一箭,穿過了那把冷鋼匕首,然後又貫通了整個主承重牆。
而且,在這一過程中,甚至沒有一絲威力被泄露出來,影響到箭矢目標路徑以外的區域。
一旁,甦牧風笑眯眯地問道︰“怎麼樣?威力還可以吧?”
楚言沒有回話,她只是默默地又看了一眼前方,然後低身撿起那把百裂弩,將它交給了甦牧風。
甦牧風接過來,又問道︰“現在可以說說評估結論了嗎?”
楚言沉默了幾秒鐘,淡淡道“……很普通。”
“啊?”
甦牧風得意的笑容凝結在了臉上。
這可是他灌輸了全身的才氣才發揮出來了全力一擊啊!把一般的裝甲車打爆都不成問題,你告訴我說“普通”?
逗我玩呢!
楚言的眼神有些灰暗,瞳孔已沒有了過去的光澤,怔怔道︰“對您而言,還有什麼可以稱得上是不普通呢……”
小蘿莉這句話的聲音細不可聞,甦牧風听的不太真切,小心翼翼道︰“你說什麼來著?”
楚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漠然道︰“這是命令嗎?如果是,我會無條件遵守。”
甦牧風連忙搖搖頭道︰“不不不,我只是隨便問問而已。”
楚言點點頭,然後轉身,向臥室的方向走去。
“我需要休息一段時間,有什麼問題的話,您可以隨時叫醒我……”
不知是不是甦牧風的錯覺,楚言小小的背影,看上去有種說不出的滄桑和落寞。
甦牧風摸摸鼻子,又看了看手中的百裂弩,嘆了一口氣。
楚言的奇怪反應,又進一步印證了他對地球暗世界的力量層次評價。
所謂的百裂弩,對于暗世界來說,也只是不入流的小玩具而已。
估計隨便拉出一個異能者,就能完爆剛剛那一箭的威力。
唉——
地球,真是太可怕了!
這樣想著,甦牧風心念一動,將百裂弩收進了芥子袋中。
唉聲嘆氣的他,並沒有注意到,楚言正好打開房門,探出頭來,似乎想要再對甦牧風說些什麼。
在這一剎那,楚言的眼神正好與瞬間消失的百裂弩重合。
小蘿莉整個人都僵在了當場。
她愣愣地凝望著甦牧風那空無一物的手掌,眼神中,迷茫、驚愕、恐懼、質疑的復雜情感交錯出現。
楚言伸出潔白的小手,揉了揉眼楮,然後眼神中滿懷希望地再次看向甦牧風的手掌。
仍舊是空無一物。
她沉默了。
她眼神中的希望緩緩消失,連驚慌與恐懼的情感都沒有了。
小蘿莉的眼楮逐漸失去了焦距,雙目無神,像是被玩壞了的洋娃娃一樣。
楚言默默轉身回到房間中。
房門隨之緊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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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的半個多小時里,甦牧風一直都在客廳中擺弄著這把百裂弩。
畢竟他過去從來沒有接觸過弓弩,即使墨家機關術的傳承中也有相關知識,想要培養出肌肉條件反射,也是需要一定時間的。
當然,甦牧風並不是在不停地試射,他可不想把主承重牆給弄塌掉,只是在嘗試上箭與瞄準而已。
不過,這樣簡單的練習方式,想要提高起來實在是太難了,甦牧風摸清了基本用法以後就放下了百裂弩。
有空的話,還是要找個射擊俱樂部之類的地方,去練習一下普通射擊弩。
剛剛放下百裂弩,還沒伸完一個懶腰,甦牧風就發現視界中多出了一些東西。
又是好久不見的系統訊息。
【接受到跨位面心靈通訊】
【坐標︰中洲大陸】
【發起者︰韓菲】
甦牧風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在上午離開中洲大陸之前,他曾安排過韓菲,如果那個疑似“主角”的葉銘表現出什麼異常,立刻在心中呼喚他的名字。
甦牧風本以為至少要過個三五天才有可能接到消息,沒想到才幾個小時,葉銘就出現的異常。
按照1:3的比例,換算成中洲大陸的時間,那邊也不過是近六個小時而已。
甦牧風在心中道︰“韓菲,怎麼了?”
“哎?哎!是,是先生……嗎?”
韓菲應該是因為第一次體驗心靈通訊,聲音里表現出了一些驚慌,但很快就安定下來,道︰“先生,葉銘出事了。”
“出事?”甦牧風眉毛一挑,微笑道︰“不會是不小心掉下懸崖了吧?”
“哎?先生已經知道了嗎?”韓菲的聲音里有著些許詫異。
甦牧風︰“……”
居然還真的蒙對了啊!
那孫子果然是位面主角啊!
他嘴角抽了抽,故作淡然道︰“不用緊張,事情的大概我已經了解了,我立刻就趕過去。”
韓菲道︰“嗯,菲在內舍中等您。”
一念之間,心靈通訊隨即終止,甦牧風收起了百裂弩,看著茶幾上的東西,考慮了一下,又將楚言留下的那把手槍與備用彈夾收進了芥子袋。
雖然還不太清楚,用芥子袋能否把地球上的東西帶到中洲大陸,尤其是真正現代化的物品……但試一試也是好的。
準備妥當,甦牧風便啟動了跨位面傳送。
下一刻,他的身影緩緩消失在房間中。
嗯,十分湊巧、某種意義上也十分不幸的是……楚言,在這個時候再一次打開了房門。
半個小時的“心理暗示異常狀態”已經過去,小蘿莉的神情雖然還有些萎靡,但大致已經恢復了正常。
她正打著哈欠,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間。
然後,就看到了甦牧風的背影。
——逐漸消失的背影。
楚言打哈欠的動作僵在了當場。
她默默地凝視著甦牧風的身影從有到無。
然後。
轉身。
進屋。
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客廳中只留下了小蘿莉那幾乎帶著哭腔的聲音。
“這一切都是心理暗示的後遺癥,都是幻覺,幻覺……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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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從半夢半醒般的朦朧感中回過神來,甦牧風的耳邊便傳來韓菲熟悉的聲音。
“先生,您終于來了。”
定了定神,甦牧風看向恭身佇立的韓菲,少女一身白色學袍,眉宇間流露出一抹焦急之色,顯然已經等待了很久。
甦牧風問道︰“簡單說說事情的經過吧。”
韓菲點點頭道︰“葉銘是在兩個時辰之前被發現失蹤的,他的青梅竹馬葉馨在稷下學宮的龍淵山山崖處,發現了他的一只靴子。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應該是墜崖了。”
甦牧風挑挑眉道︰“稷下學宮里的教習們都沒有找到他的行蹤嗎?”
韓菲搖頭道︰“有三位大學士曾試圖進入崖底尋找葉銘,可不知為何,今天龍淵山被大霧封鎖,一尺之外就無法視物。即使是墨家的尋天圖,也無法定位他的所在地。”
甦牧風無奈地揉揉額頭。
龍淵山……听听這名字,甦牧風就懂了,不出意外的話,葉銘估計是掉進藏著真龍遺骸的洞了。
而且,果真是主角待遇,墜崖奇遇期間直接地圖鎖定,無論是敵人還是友方,都不可能去打擾他。
可惜,甦牧風可不受本位面主角光環影響。
思考片刻,甦牧風又開口道︰“那個叫葉馨的小姑娘,是不是懷疑這件事與你有關?”
韓菲聞言一愣,隨即苦笑道︰“正如先生所言,她在通知稷下教習的時候,就已經將矛頭直指菲了……畢竟菲在上午剛剛與葉銘發生了沖突,她心急之下,這樣懷疑也是難免的。”
甦牧風道︰“不出意外的話,懷疑你的,也不只她一個人吧?”
韓菲沉默了幾秒鐘,點點頭道︰“還有許多稷下同窗,和幾位教習。”
甦牧風嘆了口氣,心想這簡直就是四面楚歌了。
揉揉韓菲的頭發,甦牧風微笑道︰“帶先生過去吧,先生會還你一個清白的。”
韓菲嘴角微微勾起,重重地點了點頭。
兩人隨即離開內舍,推開門的一剎那,甦牧風一愣,居然看見有兩個身穿黑袍的人在門外等候。
韓菲低聲解釋道︰“這兩位是稷下的教習,是來……是來防止菲逃走的。”
甦牧風眨眨眼道︰“我真是越來越好奇你過去在學宮里的表現了,到底有多囂張,才會一出事就被人懷疑是凶手啊?”
韓菲面色尷尬,聲音比蚊子還小,道︰“菲在陌生人前性情有些急躁,說話不太禮貌,偶有文比,出手也可能重了一些。”
甦牧風一時間無語,這段話簡直就是“飛揚跋扈”的含蓄版翻譯。
雖然對自家徒弟的脾性頭疼不已,但現在的重點畢竟不是這個,甦牧風將視線移回兩位稷下教習的身上,道︰“帶路吧。”
他對這群貿然懷疑韓菲的家伙沒有絲毫好感,說話自然也沒什麼客氣之處。
其中一位青年人面色一變,剛想發作,卻被年長些的同僚拉了一下衣角。
那位中年人微笑著對甦牧風道︰“閣下,請隨我來。”
青年面色有些不好看,卻也反應過來。
面前之人可是“連成聖道文,劍斬周天齊;強拆離庭,逼退墨聖”的那位狠人。貿然得罪,被一劍斬了也沒處哭去。
于是,他只能默默退開一步。
甦牧風看在眼里,對自己在稷下學宮的名聲之糟糕也算是有了清晰的認識。心中哀嘆一聲,也不再說話,跟隨兩人向學宮深處走去。
韓菲在一旁看的有趣,嘴角不禁露出一抹笑意。
幾人走在學宮回廊上,來來往往的稷下學子也有認出韓菲和甦牧風的,不時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聲也沒有停過。
大多是對韓菲“惡行”的質疑,和對甦牧風“強權”的畏懼。
甦牧風有些頭痛,這才不到兩個時辰,整個輿論風向怎麼完全是一邊倒啊?
韓菲這姑娘往日里的人緣到底是有多糟糕?
終于,幾人來到了一間恢宏的大殿前。
甦牧風推開大門,入耳的便是一聲少女的悲鳴。
“墨聖,難道連您也無能為力嗎?”
首先映入甦牧風眼簾的,是佇立大殿中央、一臉無奈的墨翟,在他對面,則是流著眼淚的葉馨。
一旁還有幾位黑袍教習,和白袍的學生,學生們大多是上午見證了那場爭吵的人。除此之外,莫雲飛和墨雨二人也在其中。
見到甦牧風進來,先是墨雨眼前一亮,招手致意,而莫雲飛隨後也微笑行禮。
雖然不知道這倆熊孩子對自己的好感怎麼突然刷上去的,但甦牧風還是禮貌地點了點頭。
隨即,他輕咳一聲,令所有人的視線都轉了過來。
葉馨看到甦牧風,先是一愣,還沒有反應過來,但隨後看到他背後的韓菲時,少女的眼神中就多了掩飾不住的憤怒和仇恨。
雖然有墨聖在場,但心中積蓄的悲憤還是讓葉馨怒吼道︰“韓菲!”
甦牧風挑挑眉,瞥了她一眼。
其實甦牧風的眼神里並沒有什麼惡意,但葉馨畢竟听過甦牧風的“可怕”事跡,不禁打了個哆嗦。
但少女還是強撐著勇氣,毫不退縮地與其對視。
一旁,一位黑袍教習大步上前,擋在葉馨面前,道︰“閣下師從半聖,何必要與一位痛失至親的小姑娘計較?”
甦牧風心中嘆了口氣,徹底接受了自己進化成反派Boss、可以一個眼神嚇壞小孩子的事實。
他開門見山道︰“葉銘的事,與韓菲無關。”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神色各異,但大多是不信任的樣子,黑袍教習眉頭緊鎖道︰“真相如何,不是由閣下說了算。”
甦牧風啞然一笑道︰“那你們又是怎麼判定韓菲是凶手的?”
“韓菲不一定是凶手,只是嫌疑最大而已。”黑袍教習皺眉道︰“閣下如果有足夠的證據,盡管可以拿出來,只是,在稷下學宮,請不要用武力來當作證據!”
他這話,諷刺的自然是上次甦牧風在離庭的所作所為。
“那你們的證據呢?”
黑袍教習胸有成竹道︰“韓菲平日性情乖張,與同窗間隙甚重,今日又與葉銘發生沖突。以她的性格,出手教訓葉銘,有意或不慎將他打落懸崖之下,這難道不是順理成章的事?”
葉馨也忍不住開口道︰“葉哥哥上午還跟我說,今後一定要在文比中打敗韓菲,說不定她就是听了這句話,懷恨在心……”
甦牧風搖搖頭,不再搭理他們,望向大殿中央微笑不語的墨翟,道︰“墨聖。”
大殿中的人們听到這句話,眼皮大都跳了跳,心想這家伙上來就招呼墨聖,態度還一點兒都不恭敬,難道傳言是真的?
除去莫雲飛和墨雨笑而不語以外,連韓菲的神色都有些不安起來,扯了扯甦牧風的衣角。
黑袍教習眉頭一皺,嘴角卻露出不屑的微笑。
上次離庭之變,他也在場,自然知道所謂的“逼退墨聖”不過是荒謬的傳言而已。
在他看來,如果不是墨聖仁慈,甦牧風早就被稷下處以重罰了。
這一次,人證物證確鑿,墨聖一向賞罰分明,甦牧風還敢如此挑釁,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正在黑袍教習心中嘲笑甦牧風的時候,墨翟緩緩地開口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翟,相信甦先生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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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翟此言一出,整個大殿頓時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黑袍教習不屑的笑容徹底僵硬了,不可思議的眼神與凝固的笑容重疊在一起,顯得有些滑稽。
一旁作為“人證”的幾位稷下學子紛紛打了個寒顫,用看洪水猛獸的眼神盯著甦牧風。
韓菲則是面色古怪,看看墨翟,再看看甦牧風,眨眨眼,似乎在懷疑自己听錯了些什麼。
也難怪眾人有這種激烈的反應。
列國皆知,墨聖一向待人寬和,言語間對自己從來都是謙稱為“翟”。所以,他剛剛的話從語氣上看,是很正常的。
而不正常的是——“甦先生”。
“先生”兩個字,在中洲大陸的意義究竟有多麼崇高,只要不是土生土長的人士,都是難以理解的。
墨翟稱甦牧風為先生,就代表他將對方放在了與自己完全平等、甚至高出一籌的位置上。
離庭之變後,稷下學宮里流傳的言論都說甦牧風是一位海外半聖的衣缽傳人。
現在看來,傳人個鬼啊!
根本就是半聖本人親臨稷下嘛!
何況還有墨翟剛剛那種無條件信任的態度。
可能一口氣得罪了兩個半聖,那位黑袍教習還能勉強保持臉上的笑容沒有垮掉,已經足夠有骨氣了。
黑袍教習神情僵硬地開口,語氣干澀道︰“閣下……”
不知者不罪,甦牧風雖然對黑袍教習隨意質疑韓菲的行為沒什麼好感,但畢竟大多數證據的確指向韓菲,黑袍教習的懷疑也無可厚非。
他揮揮手,示意教習退下。
黑袍教習還想說些什麼,猶豫片刻,卻還是只能面色憋屈地退到了一旁。
甦牧風將視線集中在葉馨身上,小姑娘現在臉上滿是悲戚之色,估計是覺得連墨聖都站在對面,大仇是無望得報了。
甦牧風輕咳一聲道︰“你就是葉馨?”
葉馨默默地點點頭。
“葉銘沒死,放心吧。”
葉馨一時間愣住了,待反應過來,眼楮里頓時克制不住地流下淚花,像溺水者抓到了最後一根稻草一樣,根本來不及考慮事情的真實性,只是滿懷希望道︰“真的?葉哥哥真的還活著!?”
甦牧風點點頭道︰“不出意外,應該就在龍淵山底。”
葉馨激動的表情一怔,神色黯然道︰“可現在大霧鎖山,連墨聖都說天機被遮蔽,根本不可能找到葉哥哥啊?”
天機遮蔽,半聖都找不到……嘖嘖,這孫子居然一出場就開這麼大的掛。
甦牧風眼皮跳了跳,不過並不擔心,微笑道︰“墨聖找不到,又不代表這件事就此無望。”
葉馨雖然沉浸在悲痛之中,但又不是傻瓜,自然听得出甦牧風的潛台詞,眼楮一亮道︰“甦先生!您可以救回葉哥哥嗎?”
話音未落,少女面色一僵,似乎是想起剛剛自己還在誣陷甦牧風的弟子謀害同窗,現在請求甦牧風出手相助,未免太過希望渺茫。
她緊咬著嘴唇,淚花不停地落下,眼神一凜,似乎下定了決心。
葉馨正對著甦牧風,緩緩跪下,毅然決然道︰“葉馨方才空口妄言,污蔑甦先生弟子,罪不可赦。只願甦先生能救回葉哥哥,葉馨願入先生門下,為奴為婢,任憑先生差遣!”
甦牧風剛剛只是有些走神,在思考別的一些事情而已,回過神來,突然發現葉馨跪下了,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偶爾客串一下反派的體驗的確挺不錯,但他這個反派可是正常向的,拒絕任何NTR情節演出!
願入門下、為奴為婢、任憑差遣……這姑娘現在玩這麼一出,怎麼看都是帶點綠色的小黃蚊開場五百字的情節啊!
如果葉銘真的是一本的主角,那這本書的基調一定是虐主文……也不對,青梅竹馬開場就上演這種情節,應該是矽統文才是。
他跟葉銘又沒什麼深仇大恨,對于親身參與這種人民大眾喜聞樂見的劇情,還是沒什麼興趣的。
甦牧風剛想開口回絕,卻听到旁邊傳來一聲少女的怒斥。
墨雨眉頭一皺道︰“荒謬!你公然污蔑甦先生的弟子,居然還想趁機拜入先生門下?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莫雲飛在一旁點點頭道︰“明明在稷下從學多年,文位卻幾乎沒有絲毫長進,天賦低劣,怎麼能擔當甦先生座下婢女的職責?”
葉馨眼圈一紅,低下頭,輕聲道︰“葉馨知道這是逾越,可除了這以外,葉馨實在沒有什麼可以回報的了……”
不遠處的甦牧風︰“……”
等等!
這什麼情況!
是他耳朵出問題了還是怎麼的?
什麼時候端茶送水暖床生孩子的婢女居然這麼吃香了?居然還需要卓越的天賦?
你們的三觀是不是都長歪了?
正在甦牧風整個人都不好了的時候,身後的韓菲扯了扯他的衣角,低聲道︰“先生如果缺個婢女,可以在稷下學宮選召,除了那幾位半聖門下的高徒,想必其他人都會很樂意的。”
少女猶豫片刻,又道︰“況且,有菲陪在先生身旁,如果先生有事的話,可以盡管吩咐,無需婢女陪侍。”
于是,甦牧風的三觀再次受到了重擊。
稷下學宮?
選召?
半聖門下以外都很樂意?
甦牧風眼神茫然道︰“你先讓我靜靜……”
韓菲有些疑惑,卻還是乖乖地退到了後面。
甦牧風靜了一會兒,終于明白過來問題出現在哪里了。
這還真的是三觀差異。
在現代文明社會里成長起來的甦牧風,對“奴僕”、“婢女”這類名詞的第一印象,就是封建糟粕、不平等、落後之類的字眼。
可他現在所站立的土地,名為中洲大陸,換算成地球紀年,它還處在公元前的古老世紀。
最殘暴血腥的“奴隸活祭”制度,數百年前大興,甚至到現在還有所殘余。
而奴僕與婢女,在奴隸主貴族社會中,實在是再常見不過的存在了。
何況,甦牧風在眾人眼中,是與半聖墨翟平起平坐的存在。
無論他是一位海外半聖,還是亞聖乃至聖人的親傳弟子,想要找一名婢女,實在是太輕松不過了。
畢竟,即使是奴婢,也是半聖門下,得傳聖道的機會,比起難以計數的普通學子而言,實在是太多了。
正如韓菲所言,如果甦牧風在稷下學宮放出消息,除了那些半聖、大儒的門徒,剩下的女孩子們估計還要排隊應聘。
想通了這些,甦牧風有些無奈地揉揉額頭。
所謂文化沖擊,果然不同凡響。
作為一個三觀正常的現代人,甦牧風雖然對奢侈****的封建糟粕生活有那麼一丁點兒的向往,但他還是有操守的。
再說了,旁邊不還有徒弟在麼?
為人師表,必須要保留光輝偉岸的形象!
……話說回來,還是有點兒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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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將葉銘救出來的,你不用擔心。至于回報,就不需要了,只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甦牧風的聲音回響在大殿中,令眾人一愣。
葉馨眼圈紅通通的,道︰“謝先生。”
甦牧風微笑道︰“不用客氣,葉銘此子,與我有緣,無論如何,我都會出手的。”
說完這句話,甦牧風默默地在心里補充了一句——準確的說,是與葉銘撿到的金手指有緣。
但眾人可不清楚他的心思,在他們看來,甦牧風不因弟子受人誣陷而憤怒,反而不計前嫌,寬容大度。甚至願意冒著墨聖都看不透的風險,去出手救下一個與自身毫無瓜葛的人,還不要求任何回報……
墨翟頷首微笑道︰“真君子。”
這句話說出了眾人的心聲,墨雨和莫雲飛更是一臉崇敬之色,連那位一開始咄咄逼人的黑袍教習都面露慚愧之色。
甦牧風輕咳一聲道︰“大家都先散了吧,我與墨聖有些事需要商量一下。”
等到所有人離開之後,甦牧風走到墨翟身前,道︰“墨聖,龍淵山下的情況究竟怎麼樣?”
墨翟眉頭微皺,搖頭嘆息道︰“大霧封山,無法驅散,天機遮蔽,連墨家尋天圖上都是一片朦朧跡象。此事太過怪異,翟在這數百年中,都沒有遇到過類似的情況。”
甦牧風挑挑眉道︰“尋天圖?能讓我看看嗎?”
“當然可以。”墨翟伸出右手,下一刻,一幅古樸的卷軸就出現在他的手上。
墨翟在半空中鋪開卷軸,畫卷上果真是一片白茫茫,看不清任何圖案。
墨翟無奈道︰“尋天圖是墨家機關術與陰陽家風水術相結合的最高成就之一,上觀天文,下探地理。列國國君探訪龍脈,都會來借用它。現在尋天圖定位的地方正是龍淵山,可正如甦先生所見,完全沒有一絲有用的跡象。”
甦牧風莞爾一笑,道︰“我可以試一試嗎?”
墨翟疑惑道︰“當然可以,不過,甦先生對陰陽術也有研究嗎?”
甦牧風笑而不語,將手搭在了尋天圖上,一絲淡金色的才氣緩緩流入其中。
墨翟搖頭道︰“甦先生應該是第一次接觸尋天圖,想要驅動它,需要的才氣可不只是……”
下一刻,墨翟的話音截然而止。
尋天圖上,一剎那間雲開霧散,一座氣勢恢宏的山峰在畫卷上清晰地呈現出來。
甦牧風微笑道︰“這就是龍淵山?果然當得上龍淵二字。”
一旁,墨翟目瞪口呆。
即使是半聖的修養,這一刻也無法掩蓋墨翟震驚的情緒,往日古井無波的眼神里充滿了詫異和疑惑,溫和的聲音也變了調。
“甦,甦先生,難不成……您的師承,其實是陰陽家一脈?”
在墨翟看來,也只有這一條緣由可以解釋這不可思議的一幕了。
尋天圖是墨翟與一位陰陽家半聖連手所造,集結墨家機關術與陰陽家風水術之大成。
想要完全發揮它的威力,只有將機關術或風水術其一的修行臻至頂峰。
墨家之中,墨翟就是機關術的最高成就者,可連他也無法解開龍淵山被遮蔽的天機。
而甦牧風一出手,只是簡簡單單的一絲才氣,就令天機盡解。
這只有用一個結論才能解釋得通了。
那就是,龍淵山的迷局是由陰陽家所布置,也只有陰陽家半聖才能解開!
甦牧風撓撓頭發,道︰“不,我只是對陰陽家有過一段時間的研究而已,師承與陰陽術無關。”
“一段……時間的……研究?”墨翟的聲音中透出一股茫然若失的情緒。
“嗯。”
墨翟︰“……”
看著墨翟一臉懵逼的表情,甦牧風心里暗叫慚愧。
他所做的工作其實很簡單,甚至連輸入的一抹才氣都只是偽裝而已。
如果甦牧風的推測沒有出錯,真正遮蔽天機的存在,應該就是本位面的“天道”。
對于本位面的土著居民來說,無論境界多高,即使是孔聖,也肯定要受天道干涉。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墨翟和他的尋天圖。
但甦牧風作為一個外來戶,是不受本位面規則限制的。
他只需要觸踫到尋天圖,接管它的使用權,那麼尋天圖便隨他脫離了天道管制範圍。
之後,也就無所謂天機遮蔽了。
甦牧風仔細打量了一番尋天圖,果然在龍淵山的谷底處,發現了一個散發著白色光芒的小點。
“墨聖,這應該就是葉銘所在的地方了吧?”
墨翟剛剛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听到甦牧風的問題,看看尋天圖,有氣無力道︰“甦先生說的沒錯,翟這就去派人把葉銘帶回來……”
甦牧風搖頭道︰“還是我親自去吧,如果是其他人,恐怕還是要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找不到葉銘的蹤跡。”
甦牧風一點兒都不懷疑這個事實。
要是普通的翰林、大學士去,單單那片濃霧就能讓他們繞暈。
就算墨翟親自下去,指不定天道也敢給他來個雷劫玩玩。
墨翟一愣,點頭道︰“好,一切任由甦先生安排,還有什麼吩咐嗎?”
甦牧風思考片刻道︰“墨聖那里有沒有飛行類的機關造物?還有驅霧型的?”
墨翟疑惑道︰“翟這里有天行翼和凝霧傘,但凝霧傘已經被證明不能在龍淵山中使用,而天行翼……先生需要嗎?”
中洲大陸上,大學士就可以踏虛而行,半聖甚至可以一夜間橫渡萬里,所以墨翟才有此問。
甦牧風開口道︰“這次從海外歸來中洲,是為了歷練凡心,家師有令,不到危機關頭,不得使用太強的力量。至于凝霧傘,墨聖就不必擔心了,我有辦法。”
“海外半聖”雪之下,再一次不遠萬里地前來背黑鍋。
墨翟點點頭,沒有任何懷疑,將天行翼與凝霧傘取出,交給了甦牧風。
甦牧風滿頭黑線地看著一人多長的天行翼,擦擦冷汗,問道︰“再借一個大一些的芥子袋吧……”
墨翟啞然一笑,將腰上掛著的金絲袋取下,給了甦牧風,道︰“先生哪里用得著說借?”
甦牧風眼皮跳了跳,這簡直是新手村出門就送滿級史詩級傳承裝備啊!
可惜不一定能帶回地球,再說才氣的消耗量他也擔待不起,不然找墨翟要一套神器,回去就能剿滅地球暗世界。
收起了東西,甦牧風與墨翟告辭,也不耽擱,就讓墨翟將自己傳送到了龍淵山的山崖處。
這里還有兩位黑袍教習在看守,看見突然出現的甦牧風,先是一愣,然後耳邊傳來墨翟的傳音,便都各自退下。
甦牧風看著遠處連綿不斷、高聳入雲的崇山峻嶺,還有崖頂的奇松怪石、隱隱可見的雲霧,一時間有些失神。
地球上,可再也找不到這種奇景了。
回過神來,甦牧風走到斷崖旁,低頭俯瞰山下的濃霧,微微一笑。
主角君,為了我家姑娘,你的機緣,待會兒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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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翼的外觀看上去像放大了十幾倍的大雁雙翼,不過兩側的羽毛則散發著幽藍的色澤。
在朦朧的雲霧間駕馭著幽藍雙翼,甦牧風一時間竟然有些失神。
飛翔,是人類最古老的夢想。
打開油紙傘,周圍朦朧的霧氣逐漸消散。甦牧風深吸一口氣,徑直沖進龍淵山的谷底。
為了避免失去參照物,他是緊貼著斷崖壁向下飛行的。一路之上,越往下,甦牧風越感到心驚。
在這片迷霧之中,懸崖峭壁上生長的奇松怪植,都已經發生了詭異的變化。它們的枝椏都在飛速生長,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甚至在互相攻擊,勝者一方將敗者吞噬!
在迷霧的更深處,甦牧風還听到了隱隱約約的雷鳴聲,不時有一道奪目的閃電劃破雲霧,將斷崖峭壁的一大片區域擊碎。
“那家伙到底拿到了什麼鬼東西,居然這麼大的動靜。”
甦牧風額頭直冒冷汗,如果不是因為不受本位面法則管制,估計他剛進迷霧就被干掉了,難怪連墨翟都躊躇不已。
與此同時,他心中的好奇與期待也愈發旺盛。
動靜越大,不就證明金手指的質量越高嗎?
甦牧風巴不得葉銘直接撿到一把可以秒殺半聖的遠古神器,這樣韓菲就不用辛辛苦苦地上課了,直接平推東周列國就行了。
終于,在漫長的飛行跋涉中,甦牧風來到了龍淵山的谷底。
在斷崖的底部,迷霧中植物的異化已經達到了極其驚悚的境地,最小的一棵綠草也長到了三米多高,正在與別的草瘋狂地搏斗著。
甦牧風走在其中,簡直像是昆蟲走進了人類世界。
如果不是確定自己不會中任何陣法,甦牧風還以為自己其實變小了。
收起天行翼,拿出尋天圖,代表葉銘坐標的那個白色小點仍在谷底一角閃閃發光,距離甦牧風此刻的位置已經不太遙遠了。
甦牧風撐著油紙傘,在一片籠罩著迷霧的原始森林上行走,一時間竟然有幾分郊游的感覺。
——嗯,如果忽略掉周圍那群張牙舞爪的不明生物的話。
甦牧風已經將位面投影的存在屬性調整為了“完全虛化”,在這群超進化的植物眼里,他是不存在的。
當然,這樣做也不可避免地帶來了一些麻煩,比如現在甦牧風眼前那群混戰中的……額……玫瑰花。
“繞路,繞路……”
看著那群猙獰邪惡的“愛情象征”,甦牧風不忍直視地捂住臉。
他剛想轉身繞開它們,但眼角的余光卻瞥見了一株奇怪的植物。
在那群混戰的玫瑰花包圍圈中,有一株精致美麗的不知名花朵,盛放在玫瑰花瓣鋪就的土地上。
它似乎並未因為迷霧的詭異而出現變化,仍舊保持著正常花朵的體型。
雖然甦牧風叫不出它的名字,但仍為它的美麗而窒息。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天材地寶?”
也難怪甦牧風這樣想,不遠處就是那麼大一個金手指在閃閃發光,這邊還有一群超進化的植物圍著它殊死搏斗。
這株沒有任何變異的植物,實在是像極了傳說中生吃、入藥、榨汁、煉丹無所不能的天材地寶。
估計交給醫聖扁鵲,讓他煉個十全大補散,吃下去就能蹭蹭蹭連跳三級?
當然,這玩意也有可能是一株幻術能力max的食人花,沒看那群玫瑰都被迷的神魂顛倒麼。
不過,對于甦牧風而言,幻術是什麼?能吃嗎?
于是,抱著有便宜就佔的普世價值觀,甦牧風果斷穿過了那群玫瑰,來到了那株花的面前。
素雅潔白的花朵還沒有預知到危機的來臨,仍然在風中嬌柔的搖曳著,與鋪滿地面的玫瑰花瓣相互映襯,顯得無比美麗而優雅。
“真漂亮啊——”
甦牧風一臉陶醉地感慨著。
然後一把掐掉了花。
——很遺憾,作為一個合格的理科生,在面對美麗花朵的時候,甦牧風從來不會像文科生一樣有什麼賦詩一首的雅興。
他更喜歡把美麗的事物做成標本,讓它為生物學研究的偉大事業做出一份力所能及的貢獻。
神秘花朵被掐掉以後沒有出現任何動靜,看來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天材地寶。
甦牧風隨手將它收進了芥子袋。
下一刻。
他感覺周圍的氣氛有點兒不對勁。
一抬頭,甦牧風額頭的冷汗就下來了。
那群張牙舞爪的玫瑰花,已經停下了對本族同伴的瘋狂攻擊,都在茫然地打量著四周。
對,“茫然地”。
感謝甦牧風的歷任語文老師,他們的辛勤教誨,令他得以用如此傳神的形容詞來描述這群不明生物的表情——雖然它們連臉都沒有。
玫瑰花主干上生出的枝條在半空中緩緩地揮舞,花朵部分不停地張望著四周。
或許,也可以用“一臉懵逼”來形容這群玫瑰花同志們現在的心情。
——臥槽!?
——我家天材地寶呢?
——內戰這才打到一半!哪個孫子給順走了!?
幾片玫瑰花瓣緩緩落下,像是少女們破碎的心靈。
甦牧風感到一股發自內心的愧疚涌上心頭,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然後轉身就走。
開什麼玩笑,現在不走,等會兒這里就變成碎尸案現場了。
果不其然,甦牧風剛跑出交戰區,玫瑰花們就開始了又一輪戰爭。
上次好歹還有些陣營劃分的痕跡,這次就完全是全方位混戰了。
再次走在谷底的原始森林中,甦牧風的心情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再打量周圍張牙舞爪的植物時,他的眼神已經從“什麼鬼?”變成了“能吃嗎?”。
如果不是另有要事,甦牧風完全有動力把整個龍淵谷底給掘地三尺。
這樣的話,拿著成噸的天材地寶,找醫聖煉上成噸的丹藥,咱家韓菲以後也能過上嗑藥升級的悠閑日子了。
——看,這是一位多麼具有敬業精神的優秀模範教師。
當然,現在甦牧風的當務之急還是找到葉銘,畢竟金手指散發出的余波都有這麼大動靜,可想而知本體有多麼BUG。
所以,再次遇到疑似天材地寶的植物時,甦牧風也只能先記下地址,等會兒再來取,反正那群圍在一起的不明生物一時半會兒也分不出勝負來。
終于,經過了漫長的跋涉之旅,甦牧風總算來到了葉銘所在的地點。
這是靠近斷崖峭壁的一側,在林木的遮擋之中,有一處幽暗深邃的洞穴,深不可測。
從體表特征看,那群圍繞洞穴的林木顯然是整個谷底中等級最高的,智慧也十分出眾。
它們分為兩個陣營,在洞穴外對壘,似乎已經僵持了很久。
也正因為如此,洞穴中還沒有任何生物進入——當然,除去葉銘。
“為了這孫子,天道也真是煞費苦心了。”
甦牧風無語地看著這一幕。
從龍淵山頂的迷霧,直到神秘洞穴的門前,天道布下的陷阱真是一環疊一環。
就算墨翟那種等級的半聖下來,估計也要吃不少虧。
不過,還是那句話。
對甦牧風而言,一切陷阱都是擺設。
他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洞穴。
兩旁,不明生物還在虎視眈眈地對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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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洞穴深邃而漫長,白茫茫的霧氣籠罩著一切,即使有凝霧傘在不停地驅散,甦牧風身邊依舊有著淡淡的雲霧。
與外界繁茂的原始森林不同,雖然有迷霧的催化作用,但洞穴的泥土上沒有任何植物生長,只有一片漆黑的土壤。
甦牧風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四周,這個洞穴並不存在人類活動的跡象,像是天然生成的一樣。
是如龍淵山之名一般,埋葬著真龍遺骸?
還是某位人族先賢的隱居葬身之所?
甦牧風暫且不得而知。
不過,真相很快就要揭曉。
經過了漫長的跋涉,甦牧風在一片鐘乳石化成的陣法前止步。
是的,“陣法”。
到目前為止,這是洞穴內第一處非自然的跡象。
形態千奇百怪的無數鐘乳石,整整齊齊地排列在一個狹窄的石道前,所成的陣勢復雜玄奧,有太極八卦的幾分影子。
鐘乳石上,流動著淡金色的光芒。
甦牧風挑挑眉,隨便在地上撿了一枚石頭,向石道的入口處扔了過去。
鐘乳石陣法上,淡金色的流光連動飛舞,交織成一片虛影般的網絡,攔截在石頭前。
在與金色光幕相觸的一剎那,石頭就消失了,連石粉都被金色光幕化為了虛無。
甦牧風一時間有些無語。
“那家伙到底怎麼進去的?”
一邊疑惑地自言自語,甦牧風一邊晃悠悠地走進了石道。
理所當然的,金色光幕根本沒有絲毫動靜,緩緩消散。
石道內部,兩側的牆壁上銘刻著一些古老的壁畫。
甦牧風大致掃了幾眼,壁畫的畫工十分簡陋而抽象,人物都是兩三筆勾勒而出,只能勉強看出大意。
壁畫講述的故事挺俗套的,大概就是數百年前,蠻荒惡龍為禍世間,有聖人出手將其鎮壓,並且封印在龍淵山下,望後人萬萬不要打開封印雲雲……
說真的,甦牧風以前接觸類似的神話傳說、影視作品時,一直都很好奇,怎麼那些仙人大神總是玩鎮壓這一套。
明明直接干掉才是一了百了的方案。
唉,想來想去,為了給後人提供足夠的支線劇情和藏寶之地,前輩們也真是煞費苦心了。
甦牧風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隨手亂踫,把石道里的各種陷阱機關打開,然後趕緊再調回投影狀態。
看煙花。
不得不說,那位聖人的門徒們修建鎮封之地時也是挺用心的,雖然當時墨家應該還沒出世,但石道里的機關術造詣也已經達到了不低的境界。
淡金色的光芒交織縱橫,撕裂神秘材質的堅固牆壁,照亮了幽暗的石道。
烙印在石壁上的聖言雷音聲波回蕩,震耳欲聾。
上千道寒鐵弩箭飛旋而過,幽藍色的毒煙彌漫升騰。
聲光效應堪比好萊塢大片。
甦牧風心情愉悅,就是有點兒遺憾,來的時候沒帶爆米花和可樂。
終于,在一路精彩的機關術演出陪伴下,甦牧風走過了漫長的石道,來到了鎮壓惡龍的地方。
看著眼前的景象,甦牧風眼皮跳了跳。
“好吧,看來我錯怪那位聖人了,他確實把龍干掉了……鎮壓的原來是這個。”
在甦牧風的面前,是一個空曠宏偉的巨大空間。
身長數百米的龍骨躺倒在大地上,骨骼的關節處還穿插著難以計數的鐵鏈。
最引人注目的,則是龍骨最中央的心髒。
是的,它的心髒居然還在,有數米高,而且正緩慢卻有力地跳動著,正中央被最粗的一根鐵鏈橫穿而過。
金黃色的鮮血無比緩慢地隨著鐵鏈流出,直到龍骸一旁的血池中。
血池足足有數十米長寬,不知道已經積蓄了多少年。
在血池中,還生長著難以計數的血色蓮花,最中央的一株,已經晶瑩剔透,仿佛玉石。
而在血池邊緣的泥土上,則有一個甦牧風非常熟悉的身影,正在閉目盤膝打坐。
正是葉銘。
“這哪里是金手指,簡直是新手大禮包。”
瞥了一眼葉銘,甦牧風將視線收回到龍骸與血池上,一時間有些無語。
龍骨、龍心、血池、血蓮,還有那條纏繞龍骸、一看就知道是聖人法器的神秘鎖鏈。
這里面的東西,隨便拿出去一件,估計都讓東周列國為之瘋狂,讓半聖也因此心動。
怪不得天道在鎮封之地內外擺下這麼大的陣仗。
這消息要是泄露出去,葉銘有十條命也不夠丟的。
“嗯,所以,為了你的生命安全著想,這些東西我就先幫你保管個兩三百年吧。”
甦牧風點點頭,徑直走上前去,準備直接把所有東西裝進口袋。
幸好來之前跟墨翟要了一個最大容量的芥子袋,不然這龍骨還真的搬不走。
“閣下請留步。”
一個清冷的女子聲音在甦牧風背後響起。
甦牧風身體一僵,嘴角抽了抽。
他還是低估了這份新手大禮包的分量。看樣子居然還自帶一個妹子……真是夠了!
甦牧風轉過身去,看向聲音的源頭。
一席白袍的年輕女子緩緩從黑暗中走來,她容貌精致美麗,神情卻冰冷淡漠。
“閣下擅闖鎮封之地,破壞九宮石道,又想接近龍骸血池,未免也太過分了一些。”
甦牧風摸摸鼻子,道︰“等等,我有問題,那邊那個怎麼不是這個待遇?”
他用手指向不遠處的葉銘。
白袍女子眉頭一皺,淡淡道︰“此子不慎墜崖,性命垂危,今日又恰逢鎮封之地百年一開之日。既然是有緣之人,我就給了他一枚血蓮,等到他醒來之後,自然會將其送出鎮封之地。”
甦牧風揉揉額頭道︰“好吧,我已經可以腦補出後面三十萬字的劇情了……”
白袍女子一愣,顯然是沒有听懂甦牧風的話,但也沒有在意。
她冷冷道︰“鎮封之地開啟,必然會給外界帶來許多不便之處,我可以原諒閣下對九宮石道的損害,但前提是閣下現在離開這里。”
甦牧風饒有興致道︰“離開是沒問題,不過能給我講講這里的故事嗎?”
離開什麼的當然是開玩笑,甦牧風只是想找借口滿足一下好奇心而已。
反正人已經在這兒了,想拿東西閃人,也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
對甦牧風不按套路出牌的舉動,白袍女子又是一愣,不過既然可以避免爭端,她也輕松了一些,點點頭。
“此地為三百年前所築,孔聖游歷齊國,遇惡龍,斬之。為留人族底蘊,修建鎮封之地,封龍骸,養血蓮。”
“鎮封之地需留一人長年守護,卿為孔聖幼徒,借聖人之力,化分身常駐于此,已有三百余年。”
听到這,甦牧風一愣,疑惑道︰“卿?這……是你的名字?”
白袍女子點點頭。
“卿”在後世的用法多是尊稱他人,因此甦牧風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由于韓菲和墨翟也通常自稱其名,甦牧風思考片刻,也就理解了白袍女子的意思。
不過,總覺得哪里有問題。
三百年前?
孔聖幼徒?
還有……卿?
甦牧風突然有一種奇怪的預感。
總覺得這個人好像在哪里听過一樣。
想了一會,覺得沒什麼印象,甦牧風自嘲地笑了笑,應該是錯覺吧?
中洲大陸三百年的古人,他怎麼可能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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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為了看護這些東西,你一個人留在這里整整兩百年,看來它們的確非常重要了?”甦牧風好奇道。
白袍女子淡淡道︰“卿留在這里的只是一縷化身,三百年轉念而過。至于鎮封之地守護的東西,乃是人族底蘊,倘若天地間有大劫,文道不復,人族亦可憑借這些底蘊東山再起。”
甦牧風點點頭。
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我這兒的東西非常值錢,快來搶吧。
白袍女子道︰“鎮封之地的淵源,我已經為閣下講解清楚,不知道閣下什麼時候離開?”
“嗯,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甦牧風微笑道︰“你剛剛說血蓮可以救葉銘一命,也就是說,它是可以作為活死人肉白骨的神藥來使用?”
雖然表面十分平靜,但甦牧風的雙手已經攥緊了。
如果這個結論成立,那他也就無需等待韓菲成長起來,只需要用血蓮就可以救醒姐姐了。
白袍女子點頭道︰“血蓮融匯古龍精髓與天地靈氣,若有藥引相助,可以醫盡天下疾。”
“藥引?”甦牧風眉頭一皺。
白袍女子解釋道︰“血蓮藥力太盛,翰林以下食用,根本無法承受,需要藥引為憑依。”
甦牧風問道︰“你現在手里還有藥引嗎?”
白袍女子搖頭道︰“當年孔聖周游列國,曾從醫聖扁鵲處得來三副藥引,卿鎮守此地,拿了其中一副,已經用掉了。”
醫聖扁鵲。
甦牧風眼楮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謝謝。”
這句話當然是真心實意。
白袍女子道︰“想來閣下是有親友患病,需要血蓮醫治,卿可以贈送給閣下一株,但前提是閣下立刻離開,今後永不進入鎮封之地。”
甦牧風搖搖頭道︰“對不起。”
這句話也是真心實意。
白袍女子眉頭微皺道︰“閣下究竟是什麼意思?”
甦牧風淡淡道︰“我全要。”
白袍女子面色一變,怒道︰“閣下欺人太甚!血蓮乃人族瑰寶,怎麼可能被一人據為己有?”
“人族瑰寶?”甦牧風挑挑眉道︰“抱歉,中洲大陸的人族,和我沒什麼關系。”
甦牧風來自另一個世界,本來就是過客,對中洲人族有親近感,但卻沒有什麼歸屬感。
他與這個世界唯一的羈絆,名為韓菲。
那是他唯一的弟子,他在這個世界唯一重視的人。
為了那個天真的理想,韓菲必將踏上列國征伐的殺戮之旅。
沿途是腥風血雨,白骨尸骸鋪就一掃六合之路。
甦牧風是個沒什麼真本事的老師,整天只會拿著老祖宗的東西坑蒙拐騙,連給韓菲上課這種小事,都要先找雪之下補補習。
他徒有半聖之名,卻不可能像真正的半聖一般,為弟子在漫長的歲月里遮風擋雨。
韓菲的道路,必然是孤獨而曲折的。
甦牧風所能做的,也只是為那個孩子留下一些微不足道的東西罷了。
為了她,拋棄所謂的良知又如何?
听到甦牧風的話,白袍女子的神色一時間變得冰冷至極,她漠然道︰“既然你自認並非中洲人族,那卿也就不必客氣了。”
甦牧風微笑道︰“請自便。”
白袍女子不再言語,一念閃過,蒼白色的狼毫筆出現在手中。
她看著沒有動作的甦牧風,冷冷道︰“取出你的文寶,與卿一戰。”
甦牧風搖頭道︰“我不是說過了嗎?請自便,我還不需要什麼兵器。”
“卿雖為一縷分神,三百年來鎮守此地,無法修行,但三百年前已是大學士文位,我雖然看不出你的境界,但記憶中從未听說過你的存在,想必不是新晉的半聖。”
“就算是大儒,想要不持文寶與卿相戰,也不可能討到便宜。”
白袍女子冷冷道︰“再給你一次機會,拿出文寶。”
甦牧風笑著搖搖頭,轉過身去,徑直走向龍骸與血池。
白袍女子神色一凜,不再言語,狼毫筆在虛空中揮動,淡金色的流光回旋舞動,交織出一個古樸的字跡——封。
那是殷商時代的正統文字,甲骨文,文道的起源之一。
這正是載道之文最基本也最玄奧的用法,借遠古先民的文字,以才氣為引,呼喚天地之力。
倘若是大儒之境,才氣通神,甚至可以化“劍”之一字為劍陣齊布、“兵”之一字為萬軍縱橫。
甲骨文在虛空中一閃而逝,與此同時,不遠處甦牧風的腳下,一道道淡金色的流光飛速轉動,交織勾勒出復雜玄奧的陣法,將甦牧風囚禁在了其中。
甦牧風腳步一滯,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腳下的金色陣法。
白袍女子放下手中的狼毫筆,淡淡道︰“只要你不隨意走動,封陣不會傷害你。我會將你直接送出鎮封之地,倘若再次見到你,我不會再手下留情。”
甦牧風啞然一笑道︰“你還真是心軟。”
白袍女子嚴肅道︰“儒家崇仁奉禮,你不過是誤闖鎮封之地,只要行為不觸及底線,卿不會傷你。”
甦牧風微微一笑。
他向前邁出一步,直接跨過了那道所謂的封陣。
白袍女子瞳孔緊縮,神色鄭重起來,道︰“原來如此,是我小看你了,沒想到不過三百余年,中洲又出現了一位如此年輕的大儒……九宮天鎖!”
白袍女子話音未落,遠處纏繞在龍骸之上的古樸鎖鏈就開始閃爍光芒,無數復雜玄奧的符文在上面流動著。
在鎖鏈固定在地面上的一端,一道流光順著大地,極速沖向甦牧風所在的方位。
甦牧風絲毫沒有閃躲之意,流光只用了不到一秒鐘,就已經到達了他的腳下。
下一刻,一道比先前的封陣復雜了無數倍的神秘陣法形成。
在陣法邊緣處,四道金色光幕沖天而起,交織纏繞,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囚籠,將甦牧風鎖在了其中。
甦牧風眨眨眼,覺得這次的聲光效果比上次漂亮多了。
白袍女子緩緩走上前來,道︰“不必再嘗試破開陣法了,九宮天鎖是孔聖的法器,上面蘊含著文王八卦與禮之聖道,在它認定的‘非禮’範疇內,即使是大儒也不可能脫身。”
“三百年前,那頭肆虐人間的惡龍就是被九宮天鎖禁錮,即使龍心仍在,天鎖鎮封下,它也無法重獲新生。”
“卿最後再說一次,束手就擒,卿自然會將你送出鎮封之地。如果再強行反抗,卿就將你鎮壓在此地三十年!”
看著白袍女子肅穆冷冽的神情,甦牧風突然想戲弄她一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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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下打定主意,甦牧風便刻意裝出一副驚慌的樣子,顫抖道︰“鎮壓三十年?那豈不是會活活餓死嗎?”
白袍女子嚴肅道︰“無需擔心,血池中有古龍精血,一滴既可以飽腹三月。”
甦牧風繼續不安道︰“這里空曠黑暗,三十年不見天日,難道不會把人逼瘋嗎?”
白袍女子搖頭道︰“卿潛修聖道三百年,依舊神智清醒。倘若你毅力不足,卿可以與你討論聖道。”
甦牧風沉吟片刻,點點頭道︰“明白了……那孩子怎麼辦?”
白袍女子一愣,不解道︰“孩子?什麼意思?”
甦牧風眨眨眼道︰“當然是我們兩個生的孩子啊?”
白袍女子︰“……”
由于極度的震驚,和對甦牧風跨越性思維的無法理解,她一時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甦牧風滔滔不絕道︰“你想想看,這里暗無天日,三十年只有我們兩個人在,又整天坐而論道,時間長了,難免凡心暗動,私定終身。問題是又沒辦法搞什麼安全措施,啪啪啪以後,生個孩子肯定是難免的……”
白袍女子︰“……”
甦牧風神情肅穆道︰“孩子是我們兩個人一生中最珍重的寶物,她是我們愛情的結晶,是生命的延續,是嶄新的未來,是美好的希望,是璀璨的曙光,是耀眼的太陽……”
白袍女子︰“……”
甦牧風繼續喋喋不休︰“你看,孩子對我們這麼重要,所以我們一定要給她一個最完美的成長環境,像這種暗無天日的地洞是絕對不行的——”
“所以。”甦牧風下結論︰“我覺得,你還是把我放出去比較好一些。”
由于世界觀和人生觀遭受的巨大沖擊,白袍女子的眼神已經有些微微呆滯,她愣愣地重復道︰“放……出……去?”
“對呀!”甦牧風的表情十分誠懇。
白袍女子低下頭,半晌後,身體微微地顫抖起來。
當她再次抬起頭的時候,眼神中已經充滿了冰冷至極的殺意!
“登徒子!”
“九宮天鎖,鎮封!”
隨著白袍女子的命令,甦牧風周身的金色光幕上驟然浮現了玄奧神秘的符文,一時間,光幕由虛影實體化為了結晶,徹底固定在了原地。
甦牧風一臉無辜道︰“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白袍女子冷冷地看著囚籠中的甦牧風,冷哼一聲,轉過身去。
她一邊向黑暗中走去,一邊道︰“百年封印,你好自為之!”
甦牧風摸摸鼻子,嘆息道︰“都說了這種環境不適合咱們倆的孩子生活,你怎麼就不听呢?”
白袍女子身形一僵,咬牙切齒道︰“難道你真的想死嗎!?”
她轉過身來,想再給甦牧風一些教訓。
可等她的視線剛剛移到甦牧風身上,卻整個人都怔住了。
甦牧風一步從金色光幕中跨出,向她走去,笑吟吟道︰“來,我們找個有陽光的地方,再仔細談談關于生孩子的問題——”
“站住!”白袍女子驚惶地退後一步,看著甦牧風背後完好無損的金色光幕,不可思議道︰“怎麼可能?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看著白袍女子清冷容顏上驚慌失措的表情,甦牧風覺得再戲弄人家也有些太不厚道了,于是便不再開玩笑。
他神情嚴肅起來,沉聲道︰“我只打算取走這里的東西而已,並不想傷你,退下吧。”
白袍女子瞳孔緊縮,道︰“閣下是列國三百年來新晉的半聖?”
甦牧風不置可否。
“不,不可能,三百年前的各家年青一代中,根本沒有你的存在。明明只有這麼短的時間,不可能會出現一位新的半聖……”似乎是在自我欺騙,白袍女子推翻了自己的假設。
“明白了——”
在漫長的沉思與糾結後,白袍女子凝視著甦牧風,松了一口氣,淡淡道︰“與卿一樣,你不過也是一縷分神罷了!甚至分神上附帶的力量比卿還要弱!”
甦牧風好奇道︰“什麼意思?”
白袍女子胸有成竹道︰“分神之術,乃是陰陽家一脈的獨有傳承,孔聖與陰陽家有舊,對其也有一二分了解。卿曾听孔聖說過,陰陽家半聖分神千萬,周游塵世,有些力量微弱的分神甚至連形體都沒有。”
“你闖入鎮封之地以來,不受九宮石道內的機關、封陣和九宮天鎖的干涉,又不是半聖之境,也就只有這種可能了——你不過是一縷虛幻分神,根本無法觸及塵世!”
“陰陽家的新銳,卿說的對嗎?”
看著白袍女子一臉“我已經看穿一切”的表情,甦牧風誠懇地點點頭道︰“嗯,你說的基本上都對。”
猜想被證實,白袍女子輕松了許多,冷冷道︰“最多半個時辰,你就會自行消散,分神攜記憶回歸本體之後,切記莫要再入鎮封之地,不然九宮天鎖必將你鎮壓于此!”
甦牧風繼續誠懇點頭道︰“嗯,一定一定!”
白袍女子見甦牧風變老實了,也不再言語,就地盤膝而坐,閉上雙目,似乎是在等待甦牧風“消失”。
甦牧風眨眨眼,走到白袍女子面前。
嗯,剛剛離得太遠,光線昏暗看不太清,現在瞄兩眼,還真漂亮。
雖然溫度有點兒低,但自帶刀子嘴豆腐心屬性,生了半天氣都不忍心傷人,打個90分不成問題。
他伸出手,拽了拽白袍女子的幾根黑色長發。
“窩在這里三百年還這麼柔順,你用什麼牌子的洗發水啊?”
白袍女子不厭其煩地睜開眼,怒道︰“登徒子!你——”
一句話還沒說完,她的神情就僵硬了。
她眼神呆滯,視線聚焦在甦牧風手中的幾根長發上,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了。
半晌後,白袍女子深吸了一口氣,再次閉上眼楮,自言自語道︰“沒想到三百年過去,陰陽家的幻術已經到達了如此境地,真是令人嘆為觀止……”
甦牧風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白皙的小臉。
“窩在這里三百年還這麼柔嫩,你用什麼牌子的洗面奶啊?”
白袍女子身體又是一陣顫抖,呼吸愈發紊亂,聲音急促道︰“平心靜氣,平心靜氣……孔聖說過的,幻象皆有心生,心靜則清……”
甦牧風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將爪子緩緩伸向白袍女子的……額……某個部位。
“窩在這里三百多年還這麼軟,你用的是什麼牌子的——”
等他的爪子剛剛觸踫到純白色的長袍,白袍女子就滿臉通紅地睜開眼楮。
她咬牙切齒道︰“九宮天鎖——給我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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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甦牧風剛剛厚顏無恥的行為已經觸及到了白袍女子的心理底線,她不再留手,怒喝之中,纏繞在龍骸上的九宮天鎖隨聲而動。
左側龍翼的位置上,光環與符文回旋流轉,淡金色的流光縱橫間,盤在龍骨上的一部分鎖鏈解離開來,懸浮在半空中,向甦牧風極速沖去。
鎖鏈的最前端,是用來將鎖鏈固定在大地上的錨,其型鋒利如刀,上面有無數篆體字跡流光閃動,直指甦牧風的心口。
甦牧風佇立在原地,沒有絲毫恐懼的意味,反而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九宮天鎖。
白袍女子一怔,見鎖錨即將貫穿甦牧風的心髒,眼神中閃過不忍之意,猶豫了一剎那。
但還沒等她有什麼動作,眼中的不忍之色就已盡數化為了驚駭!
一剎那間,九宮天鎖穿過甦牧風的心髒。
但卻沒有一滴鮮血流出。
仿佛它穿透的只是一道不存在的幻影。
甦牧風面色自若地看著心口處的九宮天鎖,微微一笑,邁出一步,就離開了鎖鏈的範圍。
九宮天鎖失去了目標,似有靈智一般,在半空中“張望”了一下,卻好像沒有再發現敵人,于是便回到龍骸之上,再度纏繞著龍骨。
“好了,游戲結束。”
甦牧風拍拍手,微笑道︰“這位大學士小姐,剛剛一時興起,和你開了一些小玩笑,抱歉了。”
白袍女子面色蒼白,閉目凝神半晌,緩緩睜開眼楮道︰“閣下雖為半聖之尊,公然與儒家相抗,難道一點兒也不在乎孔聖的威嚴嗎?”
是的,半聖。
在白袍女子看來,也就只有這一種解釋可以成立了。
只是……沒想到不過三百余年,中洲列國之間,居然出現了這等天縱之才。
在大儒到半聖的那道天人之關上,諸子百家中,不知道有多少享譽中洲的年輕俊杰倒下。
即使是她自己,也不敢確定,三百年後的本體,是否已經成就了半聖之位。
白袍女子用復雜的眼神看著甦牧風,有尊敬和向往,也有遺憾和羞憤。
明明是一位活在當世的史詩人物,為什麼會這般——
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听到白袍女子的話,甦牧風很認真地思考了一會兒,點點頭道︰“你說得對,孔聖傳天下文道,萬世師表,我當然是要尊重的。”
白袍女子一愣,冰冷的神情柔和了許多,尤其是听到那句新奇而絕妙的“萬世師表”,心中更是多了一分親近感。
他既然這樣說,那就代表他不會再打鎮封之地的主意了吧?
白袍女子松了一口氣,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下一刻。
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所以,等我把東西拿走以後,就只能拜托你不要說出去了。”
甦牧風一臉誠懇道。
白袍女子氣得面色通紅,道︰“無恥之徒!卿奉師命鎮守此地,怎麼可能放任你取走鎮封之物,還為你隱瞞實情!?”
甦牧風疑惑道︰“真的不能通融一下?”
白袍女子神色冰冷道︰“倘若你敢取走一株血蓮,卿便會傳訊孔聖!”
甦牧風輕嘆一聲道︰“大不了分你一點兒,三七……不對,一九,我九你一,怎麼樣?”
他一副“你賺大了”的表情。
白袍女子咬牙切齒道︰“你,你——你以為卿像你一般無恥至尤、監守自盜嗎?”
甦牧風無奈地撓撓頭發道︰“喂喂,別忘了,你現在可還打不過我,說話客氣點行不?”
白袍女子一愣,露出不屑之意,道︰“儒家門徒心懷天下大義,哪有貪生怕死之徒?不用妄想脅迫,不過是一縷分神罷了,想殺,請便!”
甦牧風果斷搖搖頭道︰“開什麼玩笑!濫殺無辜?我怎麼可能會動這種齷齪的心思?”
白袍女子緩了一口氣,心想這人身為半聖,果然還是有人格操守的。
下一刻,她的表情凝固了。
甦牧風笑吟吟道︰“嗯,我們一起生個孩子怎麼樣?”
白袍女子神情僵硬,大腦一時間無法處理這條信息,眼神一片呆滯。
她那精致的小臉,先是血色漸退,逐步變得蒼白無比,然後一絲殷紅浮上臉頰,血色漸濃,直至滿臉通紅。
然後,她白皙修長的手指劇烈地顫抖起來,銀牙緊咬,眼角一滴淚花落下。
她的眼楮中積蓄著滿滿的淚水,卻帶著無盡的憤怒和殺意,死死地盯著甦牧風。
甦牧風的笑容一僵,覺得事情有點兒不對頭。
他只是開個玩笑而已,不用這麼大反應吧?
甦牧風輕咳一聲,訕笑道︰“我隨口說說而已,不想生,咱們就不生……”
兩個“生”字一出口,徹底引爆了白袍女子積蓄的羞恥和怒氣。
她大顆大顆地掉著眼淚,咬牙切齒道︰“卿,卿以文心……起誓——有朝一日,必,必定斬你于劍下!!”
然後,她緩緩閉上眼楮,任由兩行清淚落下,聲音嘶啞,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說道︰“閣下若想行不軌之事,盡管……來吧!”
她心中滿是絕望。
陰陽家分神之術,的確有自斷神魂、回歸本體的方法。
但她此刻面對的是一位半聖!
倘若甦牧風想做些什麼,無論如何,她也是不可能逃走的。
這就是聖人與凡人的天壤之別。
如果她試圖抵抗,恐怕只會遭來更殘酷的凌辱。
雖然她自幼在曲阜書院修行儒家聖道,幾乎沒有接觸過世俗中人,連同門里,也只有孟師姐與她比較親近。
但跟隨孔聖出行的一番經歷,也讓她見證過無數世間丑惡。
亂世戰國,紛爭不止。
大軍交戰後,無論是勝者為王燒殺搶掠,還是敗者為寇流竄劫道,受到傷害的永遠是百姓。
而平民女子,落入這些人的手中,命運更是悲慘。
她見過數不清的丑惡,也殺過數不清的渣滓,但卻萬萬沒有想到過,自己有一天也會落到這種境地。
回想起記憶中的種種黑暗景象,那些被囚禁在牢房中,不著片縷、雙目無神、渾身白濁污漬的雪白身軀,她不禁渾身冰冷。
難道,自己的結局也會和她們一樣?
鎮封之地的陰寒之氣襲來,令她打了個寒顫,雖有單薄的純白長袍,卻像是不著片縷。
那位半聖還沒有動作。
是在欣賞他的獵物嗎?
是在用黑暗的眼神打量著自己的身體嗎?
她又打了個哆嗦,緊閉的眼角又多了兩行清淚。
孟師姐,你現在在哪里?
卿……好害怕……
……
……
同一時間。
在白袍女子的對面,甦牧風一臉呆滯。
雖然看不穿她的心理活動,但甦牧風猜也能猜出來這姑娘在想什麼了。
喂!他看著就那麼像個變態嗎!?
甦牧風臉上滿是糾結之色。
到底上不上……啊!不對!他是說,到底怎麼該解釋呢?
思考片刻,甦牧風輕咳一聲,溫和道︰“這位大學士小姐,你听我說——”
大學士小姐听到甦牧風開口,打了個寒顫,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恐懼的悲鳴。
語氣柔弱,配合那副不停流淚的清冷容顏,讓甦牧風一個哆嗦。
你的冰山美女屬性跑哪去了!
別這麼惹人犯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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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有人猜到白袍大姐姐的名字了嗎?提示很明顯了,下一章就揭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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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抱歉,我剛剛只是在開玩笑而已,你不用害怕,我不是變態,真的……”
甦牧風無奈地對瑟瑟發抖的白袍女子解釋著。
可惜言辭听上去太蒼白無力,白袍女子小心翼翼地睜開眼楮,眼神中仍舊是難以磨滅的仇恨、憤怒和羞恥。
她銀牙緊咬道︰“到了這個時候,你還要戲弄卿嗎?”
甦牧風一臉無語。
感情這姑娘是想讓他快點上嗎?
白袍女子見甦牧風沉默不語,心中不知又想到了什麼,臉色愈發蒼白道︰“難,難不成,你還想讓卿……主動為你……?”
甦牧風︰“……”
你這三百年里腦袋里都在想些什麼!怎麼這麼懂行啊!
白袍女子眼角幾滴淚花落下,幾乎將嘴唇咬出血來,她痛苦地閉上了眼,白皙修長的手指劇烈顫抖著,緩緩伸向自己的純白長袍。
在她的手指觸踫到衣襟的一剎那,甦牧風想到了很多東西。
有三字經、弟子規、八榮八恥、小學生守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百度網盤、迅雷磁力鏈接、avi和rmvb……
但最後浮現在眼前的,還是姐姐溫柔的笑容……帶著一絲警告的冰冷意味。
好吧,前略,遠在另一個世界的姐姐,你的人生觀教育成功擊敗了人類的劣根性。
于是,甦牧風痛苦地嘆了一聲,捂臉道︰“你給我把手放下——都說過了!我不是變態!”
白袍女子一愣,動作僵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只能用不信任的眼神打量著甦牧風。
甦牧風索性退出了幾米遠,攤手道︰“我真的沒有惡意,是你想多了。”
白袍女子沉默良久,緩緩道︰“閣下最開始的那句話,只是戲言?”
甦牧風誠懇地點點頭道︰“當然。”
“閣下真的沒有說謊?”
“當然。”
“原來如此。”
听到這句話,甦牧風松了口氣道︰“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白袍女子嘴角微微勾起,道︰“不過,這已經與卿無關了。”
甦牧風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看著白袍女子冰冷刺骨的笑容,疑惑道︰“你——”
下一刻,他倒抽了一口冷氣。
白袍女子的身上,無數淡金色的光點緩緩浮現。
她的笑容冰冷而輕蔑,淡淡道︰“雖然不清楚你想要玩什麼把戲,不過,都已經晚了!”
“這縷分神不久後就將回歸本體,你的所作所為,也將被本體盡數知曉。”
“經受這番奇恥大辱,卿已用文心發下誓言。即使是半聖,卿也必定殺你!”
白袍女子凝望著一臉呆滯的甦牧風,冷冷道︰“我名荀卿,孔聖座下親傳弟子。閣下,可有膽量說出真名?”
“……甦牧風。”
甦牧風的大腦正處于當機狀態,條件反射地回答了她的問題。
白袍女子……不,應該叫荀卿了。
她淡淡道︰“原來是甦聖嗎?”
下一刻,荀卿的身影漸漸淡化,與漫天的金色光芒融為一體。
金光匯聚在一起,化為流矢狀,向地宮的出口疾馳而去。
空洞黑暗的地宮中,只留下荀卿最後的話語回響。
“希望閣下不要太早離開此地,卿,十分期待與您下次的會面——”
語氣平和,卻掩飾不住其中冰冷的殺意!
甦牧風呆呆地望著流矢飛去的方向。
良久,他悲嘆一聲。
“臥槽,這回玩脫了——”
甦牧風現在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智障!
孔聖親傳弟子,三百年前已是大學士,名字是“卿”……
她不是那位儒家的荀聖,還能是誰啊?
甦牧風不由得一陣頭痛。
荀卿是儒家在戰國後期的最後一位傳世聖人,有《荀子》一書傳世,其思想雖然出自儒家,但卻有揮之不去的法家色彩,在“人性論”等領域,與孟子之間有聖道之爭。
倘若沒有甦牧風在,按照歷史的原定軌跡,他家韓菲姑娘也會在不久後,拜入荀卿門下,與李斯同門修行。
由于李斯和周天齊的緣故,雖然甦牧風與荀卿過去從沒見過,但的確是存在一些間隙的。
但“間隙”和“深仇大恨”完全不是一個概念啊!
他今天玩這麼一出,估計遠在曲阜書院的荀卿本體知道以後,能把稷下學宮給拆了。
……不對,荀卿就是稷下學宮的祭酒,第一把交椅,倒不會把自家後院拆了。
但她應該很有興趣把甦牧風給拆掉。
由于位面投影的特性,甦牧風倒是不怕荀卿親自前來找他尋仇,但萬一遷怒到韓菲就不好辦了。
“還好她應該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不然估計就是儒家一門六聖來找場子了。”
即使貴為半聖,荀卿畢竟也是個女孩子,被人調戲到掉眼淚這種事,殺了她她也不會說一個字的。
“說起來,沒想到那位聖人未成道前居然這麼可愛。”
甦牧風又想起了剛剛荀卿刀子嘴豆腐心的表現,還有過度腦補眼淚嘩嘩的可愛樣子,會心一笑。
在韓菲和墨翟的口中,那位荀聖可是一位冰冷淡漠、孤僻偏執的萬年冰山。
話說這應該算是黑歷史了吧?或許可以考慮一下趁機敲詐?
算了,顯然遭遇惱羞成怒、殺人滅口幾率大多了。
事已至此,甦牧風也只能靜觀其變。
收起亂七八糟的心思,甦牧風走向地宮中央,準備開始真正的工作。
一旁的葉銘還在躺尸打醬油,甦牧風也懶得搭理他,待會提上去就行了。
甦牧風仔細地打量著地宮中央的那具龍骸,和纏繞在上面的聖人法器-九宮天鎖。
方才的遠觀並不足以縱覽龍骸的宏偉氣勢,只有站在它的軀殼之下仰望時,才能體會到這只蠻荒巨獸的余威。
數十米的高度,已經有近十幾層樓高。
而這,不過是一具骸骨而已。
倘若是一位文科生在此,恐怕又要賦詩一首,贊美大自然的神奇與巨獸的雄威,嘆息歲月的流逝和萬物的凋零。
然而。
還是那句話。
甦牧風是個理科僧。
于是,他不由自主地驚嘆道︰“臥槽!大兄弟!進化論被你吃了吧?”
這位“大兄弟”當然不可能活過來回答甦牧風的問題,于是甦牧風感嘆了一會中洲大陸生物學的神奇之後,將視角聚焦到比較現實的地方。
“九宮天鎖給韓菲防身,龍骨打造兵器順便泡酒喝,龍心……嗯,割一塊給她補補身子,剩下的繼續放血。”
比劃了一番可能會令荀卿哭出聲的處理方案,甦牧風滿意地點點頭,一邊心想著怎麼改善自家姑娘的膳食結構,一邊揮手把龍骸龍心九宮天鎖收進了墨翟給的芥子袋。
順便刨了地宮三尺土。
感謝墨聖前輩36GB超大容量的移動硬盤,還有甦牧風無視結界防御的root權限。
——希望荀卿不遠萬里回到鎮封之地後不會吐血。
晃悠悠地走到了古龍血池旁,甦牧風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滿池的血色蓮花。
“女孩子都比較喜歡這種漂亮的花朵,韓菲應該也不例外吧?”
——不得不說,甦牧風真的是一位十分稱職的人民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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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了三百余年的日積月累,匯聚著古龍精血的血池已經有數十米長寬,其中生長的血蓮也不可計數。
倘若全部用來入藥,恐怕可以支撐一只軍隊的所需。
荀卿不久前只提到了血蓮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但甦牧風相信,作為所謂的“人族底蘊”,血蓮的功效絕不可能只有這一點。
“醫聖扁鵲,他應該知道血蓮的用法,回去以後,一定要去問問墨翟,扁鵲現在身在何處。”
打定主意,甦牧風揮手將血池收入芥子袋中。
墨翟持有的芥子袋,銘刻的符文陣式蘊含墨家機關聖道,更像是開闢了一方獨立的小天地。其中沒有時間流動的概念,所以甦牧風也不擔心血池會因環境的變化而出現異常。
“嗯,他不是說這玩意送我了麼,那我就不客氣了。”端量了一下手中的芥子袋,甦牧風徹底打消了原本“借一會就還”的念頭。
不得不說,剛出新書村就拿滿級神器碾壓全圖的感覺,完美!
收獲了難以衡量價值的戰利品,甦牧風一時間神清氣爽,心情愉悅。
隨手掂起一旁躺尸的葉銘衣領。甦牧風像拖死狗一樣拖著他,哼著小曲兒晃悠悠地走向地宮出口,準備回老家找韓菲結婚……不對,是送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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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
魯國,曲阜書院。
樸素淡雅的學堂中,數十名學子列座其次,正襟危坐,全神貫注地聆听著台上之人的講課。
高台之上,身著素色長袍的長發女子神色淡然,緩緩講述著儒家聖道。
倘若甦牧風在這里,便會認出,這個素袍女子正是荀卿。
和三百余年前的那縷分神相比,成就半聖之位的荀卿,容顏幾乎沒有任何變化,但神情卻顯得更加淡漠,仿佛整個世間都沒有值得她關注的事情一樣。
而她的氣質,也變得出世而脫俗,像是端坐在高台之上,又像是遠在另一個世界。
與自詡為凡人的墨翟不同,荀卿才更像是一位真正的“聖人”。
聖人無情。
她的聲音平靜而溫和,听不出什麼感情的起伏。
突然間,荀卿的講課聲停滯了一瞬間,她眉頭微皺,瞥了一眼窗外,那里是南方。
她緩緩合上手中的竹簡,淡淡道︰“都退下吧。”
所有的學子見荀卿突兀地停下了授課,不由得都是一愣,但卻沒有一人出言詢問。
所有人都恭謹地起身,行了一禮,然後整理好竹簡,井然有序地緩緩退出學堂。
整個過程中,沒有一絲多余的雜音發出。
在這片無聲的靜默中,荀卿閉上眼楮,默然不語,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半晌後。
一道散發著金色光芒的飛矢自南方而來,穿過學堂的窗戶,在閉目的荀卿身前停下。
荀卿緩緩睜開眼,端量著這道金光流矢。
“三百年前,鎮封之地。”
她用的是陳述句,平靜淡漠,對分神為何回歸本體,沒有絲毫疑惑。
像是萬物盡在掌控之中。
她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觸踫身前的金光流矢。
流矢一剎那間解離,化為漫天飛舞的淡金色光點,緩緩融入荀卿的體內。
荀卿微微閉目,神情仍是淡漠。
然後。
下一刻。
這份淡漠與平靜。
徹底凝固在了她精致美麗的臉上。
聖人原本無情的眸子里,一剎那間閃過了無數復雜的情緒。
驚愕、憤怒、羞恥、冰冷……
最後,定格在極致的殺意之上!
“甦牧風——”
聖人的語氣冰冷至極。
伴隨著荀卿的憤怒之情,聖人撼動天地的威能彌散開來。
先是微風漸起,剎那間就化為狂風呼嘯,學堂中擺列整齊的書案、飾物、花草盆栽都被吹得七零八落。
然後連牆壁都漸漸龜裂開來,整間宏偉寬闊的學堂都緩緩顫動著,像是轉眼間就會徹底傾覆一般。
在學堂幾乎快要倒塌之前,一聲淡淡的嘆息在屋中響起,隨後是一個溫和的女子聲音。
“師妹,又有什麼煩心事了?”
聲音的源頭在學堂的正門口,一位身材傲人的素袍女子微笑著,像是一位溫柔的大姐姐一樣。
荀卿瞥了那素袍女子一眼,冷冷道︰“孟聖駕到,不知有何貴干?”
那位素袍女子,正是儒家半聖,孟珂,孟子瑜。
孟珂對荀卿生疏冰冷的語氣並不在意,似乎已經習慣了一樣,溫和道︰“閑來無事,來看看師妹而已。”
荀卿冷冷道︰“既然無事的話,那便請回吧。”
孟珂露出一絲無奈之色,轉移話題道︰“師妹剛才動怒,是為了什麼事?或許師姐能幫上一些忙。”
孟珂不提還好,一提這件事,荀卿頓時臉色一變,露出一絲羞憤之意,怒道︰“與你何干!”
孟珂一愣,驚異不已。
荀卿偶爾會出現這種情況,但那根本算不上是“聖人之怒”,只是因為荀卿的聖道根基存在一些小問題,情緒稍有變化就會引動天地之力。
孟珂剛剛說起“動怒”,也只是在打趣而已。
荀卿的冷漠,在中洲列國的諸聖中,可是首屈一指。
她上一次真正的發怒,還要追溯到近四十年前了,那還是因為聖道之爭。
而現在,既沒有半聖與其論道,也沒有舊敵上門尋仇……她怎麼可能會憤怒至此?
難道是前幾天李斯與周天齊的事情?
對于稷下學宮的離庭之爭,孟珂也略有耳聞,但在她看來,這不過只是後輩之間的小事。
真要說有什麼值得注意的,也就只有那位海外半聖的弟子,和他所做的《馬說》與《師說》兩篇聖道之文。
但這也只能說是有趣而已,荀卿當日听了李斯的哭訴,也只是淡然地點點頭,答應下次文比時回稷下學宮罷了。
正在孟珂苦苦思索時,她卻听到荀卿開口了。
“周天齊,李斯,備雲車,隨我一同前往稷下學宮!”
荀卿神情冰冷,遠隔虛空傳音。
孟珂一怔,愈發好奇了。
居然還真的是因為稷下學宮的事情?
沉思片刻,孟珂開口道︰“師妹,不知能不能讓師姐一同前往?”
荀卿冷冷道︰“孟聖執掌書院,日理萬機,還是留在這里為好。”
對荀卿的拒絕早有準備,孟珂不以為意,笑吟吟道︰“也好,祝師妹一路順風。”
荀卿微微一愣,似乎對孟珂不再糾纏感到十分不解。
孟珂微笑著轉身離去,邊走邊“自言自語”道︰“久聞稷下學宮兼容並包的學術氛圍,卻無緣一見,今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擇日不如撞日,為了書院的未來,就去借鑒一番吧……”
聞言,荀卿面色一黑,盯著孟珂的背影,冷哼了一聲。
孟珂像是沒有听到一樣,腳步愈發輕快,顯得十分愉悅。
明明怎麼看都是一個溫柔的大姐姐,卻像是偷吃了糖果的小孩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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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下學宮,龍淵山下。
“總有種不詳的預感,是錯覺嗎?”
背負天行雙翼,翱翔在天空之中,甦牧風不知為何打了個寒顫。
總覺得好像被什麼很危險的東西盯上了一樣。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荀卿的那縷分神已經回歸本體了。
甦牧風揉揉太陽穴,有些無可奈何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沒有人身安全問題,但被一位聖人惦記著,可真是令人不安的體驗。
現在的甦牧風,正一手提著昏睡中的葉銘,向山頂的方向進發。
迷霧的源頭是古龍血池,在甦牧風收回血池之後,谷底的濃霧也漸漸散開,只留下那些變異的植物,想必未來需要稷下學宮花費一些力氣去清理。
當然,甦牧風剛剛已經把其中隱藏著的大多數天材地寶給打包帶走了。
雖然效用可能不如血蓮,但藥性應該會比較溫和一些,反而更適合現在的韓菲使用。
出于人道主義精神,甦牧風還是給稷下學宮留下了幾株。
至于這個“幾株”的具體含義……咳咳,反正是個復數,復數。
心情愉悅之下,甦牧風連看著手里提著的葉銘都順眼了不少。
這家伙剛剛可給他帶來了不少麻煩,地宮出口虎視眈眈的兩群變異植物還在守著,他自己可以無視,但葉銘可沒有隱身技能。
不得已,甦牧風只能浪費了幾滴龍血,把植物群引了過去,才把葉銘帶出來。
他當然也可以扔下葉銘不管,不過一方面出于人道主義,另一方面嘛——
嘗過一次甜頭,甦牧風還等著下一次撿便宜呢!
——人型自走提款機是位面珍稀保護動物,需要整個社會去關心和愛護。
終于,漫長的飛行過程後,甦牧風再一次回到了龍淵山的山崖上。
或許是因為濃霧散開,天機的遮蔽已經消去,龍淵山的情況也可以被半聖觀測。
此刻,墨翟一身長袍,佇立在山崖旁,正微笑著望向甦牧風。
“先生果然不負眾望。”他溫和道。
甦牧風把葉銘交給一旁守候的黑袍教習,道︰“龍淵山下有間地宮,他不小心闖了進去,沒什麼大礙。不過,現在的山底的情況,墨聖應該了解了吧?”
墨翟點點頭道︰“那些異化的物種,翟會派遣稷下學宮法殿的大學士去清理。倒是先生提到的那間地宮,可有些詳細的信息嗎?”
甦牧風的笑容頓時有點兒尷尬了。
這讓他怎麼解釋?
解釋他如何把一只不諳世事的女孩子調戲到掉眼淚?
如果甦牧風沒有記錯,墨翟和荀卿可還是故友。
他可不想讓追殺自己的隊伍里再加上一位半聖。
墨翟看到甦牧風的臉色尷尬,便了然道︰“有所不便嗎?那翟就不多過問了。”
甦牧風松了口氣。
兩人向稷下學宮的方向緩緩走去。
半路上,甦牧風猶豫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發問道︰“在墨聖眼里,儒家的荀聖是一位怎樣的人?”
聞言,墨翟微微一愣,有些疑惑。
甦牧風補充道︰“听說不久後李斯與韓菲再一次比試時,荀聖會回到稷下學宮,我有些擔心,到時候可能會發生一些小矛盾。”
說完這句,他心里默默吐槽。
豈止是小矛盾,明明是不共戴天之仇,估計能把稷下給拆了。
墨翟了然道︰“原來如此,翟與荀卿過去有過幾次論道,對她也算是有些了解,但可能不太全面,希望能給先生一些幫助。”
“荀卿性情淡漠,無心凡俗,交友甚少,這或許與其聖道獨樹一幟,偏離儒家正途,有一些關聯。”
“她偏執己見,本心從未動搖,與其同門孟聖的聖道之爭持續近二百余年,也未曾有過一步退讓。”
“她御下甚嚴,三百六十五條門規,弟子倘若犯下一條便會被廢去文心、逐出師門。”
“她對敵不留情面,謀定而後動,出手如雷霆萬鈞,是中洲列國唯一一次半聖之戰的勝利者,也曾因弟子受君王謀害,而滅一國大軍,雞犬不留。”
一時間,墨翟頗有滔滔不絕之意。
——令一旁的甦牧風听的有些腿軟。
你這是在恐嚇吧?怎麼一直都在說她的可怕之處啊!
似乎是注意到甦牧風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墨翟停下來,疑惑道︰“先生身體不舒服嗎?”
甦牧風面色僵硬道︰“不是……話說,墨聖,你和荀聖的關系不太好嗎?怎麼一直都在說她的缺點?”
墨翟不解道︰“缺點?翟只是在直述罷了,並沒有持褒貶之意。”
也就是說,荀卿身上根本就找不出可以讓你談一談的真善美閃光點嗎!?
甦牧風臉色更白了,一時間覺得自己前途堪憂。
那姑娘的本體這三百年來到底經歷了什麼,連墨翟這麼善良的人都找不出一絲人性的光芒——好吧,也許偏執狂屬性對于文人而言算是個優點?
而墨翟還在滔滔不絕……
終于,等墨翟把荀卿“罄竹難書的罪行”一一列舉完之後,兩人回到了稷下學宮之中。
墨翟道︰“韓菲托翟轉告先生,她已在內舍之中,先生若是有事,隨時都可以前去。”
甦牧風點點頭,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不知道墨聖是否清楚,醫聖扁鵲現在身在何處?”
“扁鵲?”墨翟一愣,眉頭微皺道︰“醫聖一向雲游四海,隱于凡人之中行醫治病,想要找到他,只能通過醫家。先生如果想要找醫聖,那麼翟可以吩咐弟子前去醫家送信,醫聖應該會願意給翟一個面子。”
“多謝了。”
“想必醫聖得知先生來自海外之後,也會有與先生論道的想法。”墨翟笑道︰“海外有無限世界,得以孕育先生這樣的異人,醫道肯定也有獨特的發展。”
甦牧風一愣,也是微微一笑。
與扁鵲討論醫道?听上去很有可行性。
且不談西醫這個完全獨立的醫學體系,單單《傷寒雜病論》、《本草綱目》兩本書就夠那位醫聖研究半輩子了。
這和不久前與墨翟的數理論道是一樣的道理——數千年文明知識儲備庫的碾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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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墨翟,甦牧風向學宮內舍走去。
已是正午時分,是稷下學子的午休時間,內舍大多房門緊閉。但韓菲那間小屋中,輕輕的讀書聲仍未停歇。
甦牧風微微一笑,推開木門,少女端坐在書案前的背影映入眼簾。
听到動靜,韓菲回過頭來,眼楮一亮,高興道︰“先生,事情已經解決了嗎?”
甦牧風笑著點點頭道︰“沒錯,而且我還給你帶了一些小禮物。”
畢竟還是個十五歲的小孩子,听到“禮物”這個詞,韓菲不禁有些期待,道︰“禮物?”
甦牧風隨手將腰間的芥子袋摘下,拋給韓菲。
韓菲疑惑地接過芥子袋,對于這件在中洲列國流傳最廣的墨家造物,她雖然沒有親自接觸過,但也略有耳聞。
她用疑問的眼神看了一眼甦牧風。
甦牧風微笑著點點頭,示意她可以查看里面的東西。
韓菲這才小心翼翼地輸入一絲才氣,探測其中收集的事物。
甦牧風笑眯眯地看著她。
少女的小臉上,原本是一副好奇、疑惑與期待的表情。
然後,在神識進入芥子袋的一剎那,她的神情徹底凝固了,足足僵硬了十幾秒鐘。
詫異、驚愕、震撼、不解、恐懼——
最後,韓菲用幾乎快要哭出來的語氣道︰“先生,您該不會是把稷下的寶庫給洗劫了吧?”
“……”
甦牧風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一時間嘴角抽搐不已。
姑娘,在你眼里,你家老師的人格操守就那麼值得懷疑嗎?
“龍淵山下有一座地宮,這些東西都是在那里面發現的,無主之物,不必擔憂。”
甦牧風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著。
韓菲這才松了一口氣,卻又不安道︰“先生為何不自己留著?菲現在不過是進士,根本用不到這些天材地寶。”
“那具龍骸與九宮天鎖你現在還無法掌控,但古龍真血與血蓮完全可以被進士文位吸收。”
甦牧風解釋道︰“你暫且先嘗試著服用幾滴龍血,我已經拜托墨聖去請來醫聖扁鵲,到時候再將血蓮入藥。”
聞言,韓菲沉默了很久。
她緊咬著嘴唇,用復雜的眼神凝望著甦牧風。
甦牧風疑惑道︰“怎麼了?”
韓菲有些慌亂地轉過頭去,輕聲道︰“不,沒什麼,菲只是……很開心罷了。”
甦牧風不疑有他,微笑道︰“如果服用龍血的時候,有什麼不舒服,記得立刻呼喚墨聖,他坐鎮稷下,一念之間即可到達。”
韓菲默默地點點頭。
“好了,禮物的事情就到此為止,先生來考考你這段時間的功課。”甦牧風來到書案前坐下,拿起竹簡,揮手示意韓菲過來。
韓菲似乎還有些走神,幾秒鐘後才反應過來,慌張地跑過來坐好。
在甦牧風端量著手中的竹簡時,韓菲偷偷地看著他,有些出神。
猶豫了很久之後,她輕聲道︰“先生,為什麼要對韓菲這麼好呢?”
甦牧風一愣,不假思索地笑道︰“這還用問?你可是我唯一的學生。”
“學……生?”
韓菲怔怔地重復著這個詞,眼神復雜地看了甦牧風一眼。
半晌後,她也微笑起來,開心道︰“嗯!”
不知道是不是甦牧風的錯覺,他總覺得韓菲這個笑容里……有種難以言明的意味。
而且——
“韓菲,術與勢兩者的區別,你簡單概述一下?”
“不知道。”
“……法術勢三者各自的定義?”
“忘掉了。”
“……法家治國之道的基本原則?”
“沒記清。”
“……”
甦牧風面色古怪地放下竹簡,打量著笑容燦爛的韓菲,猶豫道︰“韓菲,你心情不好?”
韓菲笑眯眯道︰“哪有,菲現在很開心呢!”
甦牧風︰“……”
開心個鬼啊!
這明明就是熊孩子在發脾氣好不好!
甦牧風面色一黑,掄起竹簡敲了敲韓菲的小腦袋。
“啊,痛——”
韓菲捂住頭,可憐巴巴道︰“剛剛只是在開玩笑而已,菲知錯了……”
甦牧風冷哼一聲,熊孩子這種生物,不隔三差五地教訓一次,指不定哪回就上天了!
韓菲一臉委屈地抬頭,瞄了瞄甦牧風,老老實實地正襟危坐,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但在甦牧風看不到的地方。
少女的微笑,幸福而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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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午後,師生間的一問一答也已經基本結束了。
甦牧風放下竹簡,微笑道︰“韓菲,理論體系的框架梳理工作,你做的非常完美。”
韓菲平靜道︰“都是先生的功勞,菲只是在做最簡單的重復而已。”
甦牧風搖頭感慨道︰“世間哪有比‘重復’更有效的學習方式呢?韓菲,有你這樣的學生,我感到由衷的驕傲。”
他站起身來,道︰“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這兩天時間,你再將理論框架進行最後一遍梳理。融會貫通之後,距離翰林之位,也就不遠了。”
韓菲猶豫道︰“先生,菲與李斯的文比就在明日……”
甦牧風自然知道她在擔心什麼,微笑道︰“不必擔憂,有先生在,你絕不會再敗給他。”
雖然甦牧風的話沒有絲毫解釋與根據,但韓菲卻像是听到了真理一般,無比信任地點點頭。
甦牧風揉揉她的黑色長發,身影緩緩消失在虛無中。
韓菲怔怔地感受著頭頂殘余的體溫,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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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下一章又要回地球老家了,解答一下部分書友提到的“現實世界劇情太過無聊”的問題。
請放心,這只是前期的鋪墊階段而已,我是不會一直寫爛俗的都市套路的。
大綱設計里,本書的核心賣點(也就是爽點)有兩個。
一是穿越,主角在各個世界的旅途,這一點大家也都看到了,現階段好評如潮的主要是這部分,我有信心保持下去=▔ω▔=
二是反穿越,主角在異世界的小伙伴來地球組團圍觀,順路幫主角刷刷時髦值。
前期的都市劇情,統統是為了第二點打造一個大舞台。
我舉幾個簡單的小栗子,你們就懂了。
咳,劇透什麼的,沒辦法的事……畢竟只有這樣才有足夠的說服力,反正只是幾個微不足道的小情節,不要在意啦。
譬如國際數學奧賽,墨翟去南大數學系進修一個月,听了幾場磚家報告,然後順手解開了哥德巴赫猜想,把結論交給主角發表,自己深藏身與名……半聖的大腦運算能力堪比超級計算機哦,過去只是沒找對方向而已。
再譬如楚言小蘿莉,偷偷拿了荀卿姐姐一根頭發去實驗室分析,然後一群國際頂尖生物學家世界觀徹底崩塌……臥槽這他媽真的是人類而不是奧特曼嗎!?
再譬如……你們以為地球上真的不存在任何超自然力量嗎?
tooyoung。
想想韓菲白衣勝雪,一人一劍殺入梵蒂岡的情形吧!
是不是帥呆了?
是不是覺得現在沉悶無聊的都市劇情突然多了無數期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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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充一點,以上的例子不一定是這幾位小伙伴,別忘了主角還要收別的徒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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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甦牧風的身影在客廳中緩緩浮現的時候,鐘表的指針已經快要走到了下午兩點。
中洲大陸的突發事態,委實耗費了甦牧風太多的時間。
雖然很想好好休息一會兒,但考慮到已經連續曠了兩回課,放了老師n次鴿子,甦牧風還是打算去學校。
當然,這一次,可能就是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一回上學了。
畢竟甦牧風已經暴露在了夏家的視野中,沒有偽裝普通人的可能性。韓菲的課程也到了一個新的階段,他需要大量的時間去研究法家理論。
最重要的是——保送清北的資格就在眼前了,還上個鬼的高中?
墨翟的話,甦牧風可還沒忘記。
先前所謂的“忘我之境”,完全是一個隨叫隨到的主動技能。
拿來解哥德巴赫猜想自然不可能,但區區國際數學奧賽,soeasy。
這次回學校,甦牧風的任務就是申請報名,等待選拔賽考試。
而在未來IMO競賽尚未開始的一段時間里,不出意外的話,他在地球的日常生活就是和雪之下雪見一起恩恩愛愛……咳,他是說,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打定主意,甦牧風簡單整理了一下東西,準備出門。
臨走前,他一愣,這才想起楚言似乎還在家里,就跑到姐姐的房間,敲門道︰“楚言,我下午有課,先出去了。如果你餓了,房間角落里有些零食,要是有急事記得跟我打電話……”
像當爹的不放心家里閨女一樣,甦牧風喋喋不休了半天,卻發覺門後無人響應。
“已經回去了嗎?”
甦牧風疑惑著打開房門,映入眼簾的,是大床上裹著被單的一團……額……不明物體。
甦牧風一臉無語地看著裹得嚴嚴實實、蜷縮成團子的小蘿莉,扶額道︰“睡覺姿勢要正確,你這樣會發育不良的——
床上的“團子”抖了一下,卻依然沒有任何聲音傳出。
甦牧風笑道︰“好吧,隨你的意了,我就先出去了。”
“嗯……”
在甦牧風關上房門前,“團子”里傳來了一聲輕輕的應和。
可聲音卻有種說不出的——沮喪和空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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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著自行車來到學校,甦牧風匆匆地向教師辦公樓趕去。
下午第一節課剛開始,辦公樓里基本上沒有幾個老師,一路平靜無聲。甦牧風來到理科實驗班的辦公室,剛想推開門,卻听到里面傳來幾人商談的聲音。
令甦牧風感到意外的是,幾人所用的語言,居然是英語?
甦牧風詫異間推開門,映入眼簾的,先是劉老頭熟悉的背影,然後是兩個金發碧眼的中年外國人,一男一女,正和劉老頭談笑風生。
幾人發覺甦牧風進門,不由一愣,紛紛將視線投向他。
劉老頭眼楮一亮,大步走上前來,哈哈一笑道︰“說曹操,曹操到。特萊薇爾,約翰遜,這就是我剛剛提到的甦牧風。”
那位被稱為“特萊薇爾”的中年女性氣質雍容高雅,對甦牧風溫和地笑了笑。
而名為約翰遜的男子,則走到甦牧風身前,很有紳士風度地微微鞠躬,伸出手道︰“甦先生,初次見面。”
甦牧風與約翰遜握了握手,不解道︰“請問,你們是——”
特萊薇爾也走上前來,微笑道︰“初次見面,我是特萊薇爾•諾梅沙,門薩國際總部副總監,約翰遜先生是我的助手。”
听到“門薩”兩個字,甦牧風一愣,眼皮不禁跳了跳。
他大概猜到劉老頭和這兩位剛剛在討論什麼東西了。
門薩俱樂部(MENSACLUB),環球頂級智商俱樂部,于1946年成立于英國牛津。
MENSA會員分布遍及世界100個國家和地區,除南極以外,各大洲超過40個國家和地區都設立有MENSA的分支機構。
正如“MENSA”的拉丁文原意“圓桌”一般,它的宗旨是建立一個非政治性的和非地域性的,消除種族和宗教差異的的全球化純智力交流社團。
對于這個真正遠離凡人生活的國際組織,甦牧風過去只在新聞雜志上听說過門薩的名字。
而現在,這位門薩國際總部的副總監女士,卻正笑意盈盈地站在他的身前,這令甦牧風心中油然生起一股虛幻感。
當然,在中洲大陸的諸位半聖、大儒面前,所謂的門薩國際副總監,也不過只是不值一提的凡人罷了。
因此,甦牧風神色自若道︰“您好。”
見這個年輕人如此沉著,特萊薇爾不由得一愣,贊賞地點點頭道︰“想必甦先生已經知曉了我們的來意。”
甦牧風道︰“雖然有些意外,但能得到門薩國際的認可,是我的榮幸。”
特萊薇爾道︰“這還多虧了劉的推薦,不然我們很可能會錯過甦先生這樣可貴的數學天才。”
甦牧風搖搖頭道︰“不過是一道普通的競賽題目罷了……說起來,劉老師與兩位認識嗎?”
約翰遜在一旁插口道︰“劉是我們在清華大學做交換生時的朋友。”
清華大學?
劉老頭?
甦牧風嘴角抽了抽,有些不可思議地瞥了一眼劉老頭,他正一臉高深莫測地笑而不語,一臉的“怎麼樣?沒想到老夫我居然這麼吊吧?”
特萊薇爾笑道︰“甦先生不必妄自菲薄,您答出的那道IMO試題,那一屆107個國家的代表隊,只有中美法德四個國家隊有成員做了出來。”
她又道︰“我作為門薩國際總部的副總監,每年有權利向門薩國際舉薦一定數額的成員,只需要通過門薩的標準入門考試即可。”
“不知道甦先生有沒有興趣成為門薩國際的一員?”
劉老頭拍拍甦牧風的肩膀,道︰“不僅如此,特萊薇爾還是國際數學教委會IMO分部的副會長,她有權向IMO國家隊直接推薦一名成員,可以免除你的國內選拔賽過程。”
“你的水平再去玩選拔賽,純粹是浪費時間加欺負小孩子,所以還不如干脆越過這個環節。”
甦牧風看著劉老頭笑吟吟的臉,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微笑著點點頭。
特萊薇爾向約翰遜招招手,示意他將筆記本電腦打開。
屏幕上,已經是準備妥當的一套門薩試題。
“我從題庫中抽取的部分主要是數理領域,如果甦先生能夠達到及格分,那就完全有資格入選IMO國家隊。”
特萊薇爾道︰“標準限時是三十分鐘,百分制,60分及格。”
“希望甦先生答題順利。”約翰遜微笑道,與兩人一同離開了辦公室。
甦牧風端坐在電腦前,望著屏幕上閃爍熒光的字跡,將手指放到了鍵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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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遜,你覺得他的智商大約在什麼層次?”
在辦公室外的走廊上,特萊薇爾斜靠著護欄,眺望遠處的風景,淡淡道。
約翰遜挑挑眉道︰“單單根據那道IMO試題表現出的水平,預估是140至145區間。”
依據國際離差智商(Intelligeient)的標準度量體系,人類智商劃分為200分制。
人類智商平均值是100,90∼110區間屬正常智力範圍,120∼140區間為高智商範疇,140以上者通稱天才。
那位家喻戶曉的阿爾伯特•愛因斯坦,智商即為165,堪稱人類歷史上的最頂尖水準。
劉老頭不解道︰“這麼低?連145以上都沒達到?”
特萊薇爾笑道︰“劉,你可能不太了解這一方面。離差智商是一個宏觀概念,可能甦在數理領域上的天賦與造詣已經達到了一流水準——但這不足以證明他的總體智商值。”
約翰遜點點頭道︰“事實上,我的預估已經在高區間浮動了,他的離差智商應該在140左右。”
劉老頭有些擔心道︰“那門薩的入會標準是多少?他答對多少題能通過?”
約翰遜解釋道︰“門薩國際會員的智商平均值為137,入會考試共50道題目,他只需要答對30道就合格了……在我看來,他的最終成績應該是40道左右,80分。”
他看向特萊薇爾,笑道︰“這還多虧了特萊薇爾選擇題目的方向性,主要是數學領域。”
劉老頭這才放下心來,不過還是有些不甘心道︰“我還以為他能破個門薩的歷史記錄呢……”
約翰遜哈哈大笑道︰“劉,門薩國際匯聚著全球最頂尖的高智商人群,甦雖然非常出色,但在我們之中,也不過只是個普通人而已。”
特萊薇爾也在一旁笑而不語,神色中倒不是對甦牧風的輕蔑,而是對門薩國際的自豪。
約翰遜看看手表,道︰“已經十分鐘了,他現在應該糾結在中期的那些高難度題目上了。”
特萊薇爾剛想開口,眼角的余光卻瞥見了一旁的陌生身影,不由得一愣。
旁邊的兩人也注意到了走廊拐角處走來的人。
那是個十三四歲的小蘿莉,一身潔白的百褶長裙,容顏精致美麗,像個大號的洋娃娃一樣。
如果甦牧風在走廊上,一眼就可以認出,她就是不知何時跑出來的楚言。
楚言的神情卻顯得有些沮喪和失落,低垂著頭,無精打采地向辦公室的方向走來。
特萊薇爾轉頭望向劉老頭,不解道︰“劉,你們學校還開設有小學部嗎?”
劉老頭搖搖頭道︰“沒有,應該是哪個老師的孩子。”
約翰遜已經微笑著迎了上去,溫和道︰“小朋友,你是來找家人的嗎?或許我們可以幫幫你。”
中年人的笑容十分溫和,一派英倫紳士風範。
楚言眼皮都不抬一下,冷冷道︰“滾。”
“……”
約翰遜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楚言,懷疑自己是不是听錯了什麼。
在他身後,特萊薇爾和劉老頭也是一臉懵逼。
特萊薇爾愣愣道︰“劉,我認為你的祖國的未成年教育水平有些不太樂觀……”
劉老頭嘴角抽搐道︰“這,這個……咳咳,這一定是家長的問題!也不知道是哪個老師的孩子?有空我一定要和他家長談談!”
前方,約翰遜一臉尷尬道︰“小朋友,請相信我,我沒有任何惡意。”
楚言抬起頭來,不耐煩道︰“你想死嗎?渣滓!”
約翰遜︰“……”
中年紳士這時候都快要哭出來了。
難道蘿莉不應該是世界上最純潔的事物嗎?
這個變異物種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約翰遜小心翼翼地思索著該怎麼繼續交涉,但還沒等他再開口,背後卻傳來了特萊薇爾有些詫異和驚慌的聲音。
“請,請問,您是楚言小姐嗎?”
約翰遜驚異轉身,卻看到特萊薇爾神色大變,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來,有些恭謹地打量著身前的小蘿莉。
楚言瞥了她一眼,冷冷道︰“你認識我?”
見楚言承認了身份,特萊薇爾眼皮跳了跳,勉強微笑道︰“您好,我只是在去年的門薩國際年會上遠遠地見到過您一次。”
“對于沒有價值的人,我一向缺乏關注。”楚言冷冷道︰“門薩國際?那個小孩子過家家的游樂場?”
听到這個滿含蔑視之意的評價,特萊薇爾嘴角抽搐,卻不敢有任何不滿,微笑道︰“副主席小姐,我是特萊薇爾•諾梅沙,暫任門薩國際總部副總監職務,很榮幸見到您。”
副主席?
約翰遜和劉老頭不禁打了個寒顫,不可置信地望著楚言。
楚言挑挑眉道︰“副主席?你是在說我?”
特萊薇爾不解道︰“難道不是嗎?當時費雷主席就是這樣介紹您的。”
楚言思考片刻,了然道︰“費雷?哦,我想起來了。”
看小蘿莉的樣子,仿佛那位費雷主席是個很難被記住名字的龍套演員一般。
特萊薇爾額頭冷汗直流。
以她的閱歷,自然看得出楚言不是在撒謊,而是真的差點忘了費雷這個人。
門薩國際並非一個嚴密的利益組織,但它匯聚了世界頂級智商人群,涉及的政治經濟資源可謂無可估量。
雖然普通會員間的聯系不過是日常聚會,但高層領導的利益關系網卻已經覆蓋了大半個世界。
作為門薩國際的掌舵者,費雷•潘德羅斯這個名字,在上流社會中的影響力是難以想象的。
而在那次門薩國際年會中,費雷主席對待這個年僅十四歲左右的小蘿莉,卻顯得十分恭謹。
特萊薇爾不是白痴,當然明白這份恭謹折射出的是什麼。即使是愛因斯坦級別智商的天才,也不可能得到這份待遇。
現實社會中,一切的尊重,都來源于資本與權力。
特萊薇爾小心翼翼道︰“楚言小姐,您想要做些什麼?我可以為您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幫助。”
楚言打了個哈欠道︰“我是來找人的,你們只需要乖乖讓路就可以了。”
特萊薇爾一怔,不解道︰“這里有您認識的人嗎?”
“廢話。”楚言不耐煩道︰“把辦公室門打開。”
“辦公室?”特萊薇爾終于反應過來,驚異道︰“您是在找甦牧風?”
听到這句話,楚言神情一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森然道︰“用尊稱,懂嗎?”
特萊薇爾打了個寒顫,連忙點頭道︰“是,是……甦先生,正在里面答題……”
“答題?”楚言不解道。
“沒錯,門薩國際的入會智商測試題。”特萊薇爾小心翼翼道。
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自己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
下一刻。
整個世界安靜了。
楚言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
小蘿莉展顏一笑。
笑容燦爛而溫柔。
“你們,在測試他的智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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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言的笑容異常漂亮,嘴角上揚,露出潔白無瑕的牙齒,兩只大眼楮微微眯了起來,折射出一抹滿含笑意的眼神。
她微微歪著小腦袋,純黑色的長發隨著初夏的輕風揚起。
小蘿莉就像一個精致美麗的人偶一般。
但不知為何,面對小蘿莉燦爛的笑容,特萊薇爾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像是被肉食系猛獸盯上了一樣,發自內心地感到一股寒意。
她結結巴巴道︰“沒,沒錯,這是門薩的例行入會考試,請問,這有什麼……問題嗎?”
楚言笑容燦爛道︰“請問,你是在侮辱我嗎?”
特萊薇爾一時間張口結舌,半晌後才大惑不解道︰“楚小姐,我首先請您原諒我們的冒犯,但我實在無法理解您的意思!”
楚言璀璨的微笑緩緩冰冷下來。
直至歸于毫無感情的淡漠。
她看特萊薇爾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腳邊的螞蟻。
“從今天起,你不再是門薩國際的一員了。”
特萊薇爾瞳孔緊縮,一時間喪失了語言能力。
一旁的約翰遜神色一變,道︰“楚言小姐,請問特萊薇爾女士做錯了什麼!”
楚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你也是。”
約翰遜額頭冷汗直流,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楚言小姐,我服從您的命令,但我需要一個解釋。”
“解釋?”
楚言連嗤笑的表情都欠奉,神情冰冷道︰“愚昧。”
愚昧。
這就是你們犯下的罪行。
整個世界仿佛在一瞬間凝固了。
三人的眼中,只留下楚言高傲而淡漠的神情。
她就像是一位天神,高高在上,在雲端審判凡人的罪孽。
走廊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
然後。
下一刻。
「吱呀——」
房門被緩緩推開,甦牧風打著哈欠走了出來,一臉茫然。
“大家都在啊……哎?楚言?你怎麼跑到學校來了?”
下一個剎那。
特萊薇爾女士向上帝發誓。
她此生此世,甚至到死後升入天堂,都不會忘記這一秒鐘看到的一幕。
那位背景恐怖、神秘莫測、喜怒無常、冷酷殘暴、冰冷無情……的楚言小姐。
在不到一毫秒的時間里,將冰冷淡漠的神情,瞬間變成了一臉燦爛天真的微笑。
速度之快,令特萊薇爾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
楚言蹦蹦跳跳地跑到甦牧風身旁,揚起小腦袋。
她笑容滿面,用甜得發膩的聲音道︰“午安,閣下~”
甦牧風一愣,隨手揉了揉楚言的小腦袋,笑道︰“別耍滑頭,老老實實回答問題。”
楚言眨眨眼,泫然欲泣道︰“我一個人都在家里,好想念您。”
小蘿莉的樣子純潔可愛、天真無邪,濃濃的思念之情在眼角的淚光中閃爍著。
拍成電影放到熒幕上,估計能騙來不少無知少女的眼淚。
可惜,甦牧風不吃這套。
甦牧風嘴角抽了抽,沒好氣地彈了她額頭一下。
楚言淚眼汪汪地捂住小腦袋,委屈道︰“請信任我的誠意,我絕對不會對您說出任何謊言的。”
甦牧風懶得搭理這只賣萌的小家伙,抬頭看向不遠處的三人,滿懷歉意道︰“這是我的一位遠房表妹,暫時在我家寄宿。如果她給各位添了麻煩,那真是抱歉了。”
特萊薇爾︰“……”
約翰遜︰“……”
劉老頭︰“……”
話音剛落,甦牧風這才發覺三人的表情有些不對勁。
怎麼都一臉懵逼,一副“剛死了親爹又看到史前霸王龍復活”的樣子?
甦牧風頓時心中一緊,難不成楚言剛剛搞出了什麼亂子?
他神色一凜道︰“楚言,你剛剛是不是搗亂了?”
楚言一臉茫然地搖搖頭道︰“沒有呀,我一直都很乖的。”
她瞥了一眼處于呆滯狀態的三人,笑眯眯道︰“吶,叔叔阿姨,你們說是不是啊?”
在甦牧風視線無法觸及的地方,楚言的眼神毫無掩飾,肆無忌憚地散發著刺骨的殺意。
「敢說一個不字,我誅你們十族——」
三人齊齊打了個寒顫,臉上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點頭如搗蒜。
英國紳士約翰遜先生可能還讀過《論演員的自我修養》,不多時就調整好了情緒,溫和道︰“我們剛剛與楚小姐進行了非常愉快和睦的對話,請甦先生放心。”
甦牧風雖然直覺上感到有哪里不對,但看幾人都是一派“其樂融融”的樣子,也就放下心來。
“甦先生。”特萊薇爾有些僵硬地微笑道︰“您怎麼這麼早就出來了?已經完成測試了嗎?”
提到“測試”兩個字,她條件反射地打了個哆嗦。
甦牧風笑道︰“嗯,已經做完了。”
約翰遜溫和道︰“想必以閣下的智慧,最後的分數一定非常優秀,是85還是90呢?”
紳士先生說話時小心翼翼地打量著楚言的臉色,說到智商數值,還特意加了一個檔次,以示善意。
在門薩國際的成員里,入會考試能達到85分以上,已經是最頂尖的一批人了,僅佔全部會員的5%不到。
至于90分以上,全球各國分部加起來,也不過是30人左右。
甦牧風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發,道︰“不小心全做對了……”
“哦,全對?果然不愧是閣下——”
約翰遜習慣性地按預定台詞拍著馬屁。但話說到一半就反應過來了,他的聲音立刻高了八度。
“全對!?”
特萊薇爾愣愣道︰“容我冒昧地問一句……您最後確定的離差智商值是多少?”
甦牧風好奇道︰“你是說屏幕上最後顯示的那個數字?166,我不太清楚智商的劃分,不知道算什麼水平?”
特萊薇爾︰“……”
約翰遜︰“……”
劉老頭︰“……”
哎?這個數據很厲害嗎?
看著三人再一次露出看到白堊紀霸王龍的表情,甦牧風心里不禁有些異樣。
剛剛他做題時,完全沉浸于忘我之境中,聖道華光的力量的確超乎凡人想象,等到甦牧風回過神來,屏幕上已經是試卷的批改結果了。
該不會不小心開掛開過頭了吧?
甦牧風可不想被中科院拉上手術台解剖掉。
他疑惑道︰“這個數據有什麼問題嗎?”
漫長的沉默過後,特萊薇爾干澀地開口道︰“不,很正常……”
對閣下來說,再正常不過了。
她看了看一臉天真爛漫的小楚言。
連她在您面前都只是個小孩子,您的身上還有什麼事能談得上“不正常”呢?
特萊薇爾一臉生無可戀,覺得今後這個世界再也沒有值得她震驚的事情了。
甦牧風放心道︰“哦,那我可以進入門薩了吧?”
“當然!”
約翰遜和特萊薇爾一听這話,立刻笑容滿面,異口同聲。
開玩笑,他們兩個背著頂頭上司的開除處分,就指望這一位幫忙吹吹枕邊風……不,是說說好話呢!
“那IMO的國家隊名額……?”
特萊薇爾一臉堅決道︰“請您放心,我將會動用一切資源,為您的IMO之旅打造一條毫無阻礙的道路。”
甦牧風心頭頓時涌上一股暖流。
沒想到門薩國際居然有這麼團結友愛的組織氛圍!
連一位新人都能受到前輩的無私關懷!
甦牧風一瞬間感到了“世界人民大團結”的光明未來就在前方。
在他的一旁,楚言牽著他的手。
小蘿莉笑眯眯地看著不遠處的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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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今天大家都好熱情啊……是錯覺嗎?”
緩緩行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甦牧風回想著剛剛的一幕幕,不禁感慨萬千。
在他的身旁,楚言拉著他的手,笑眯眯地點頭,嗯嗯地應和著。
小蘿莉容顏精致動人,一身純白長裙,留著及腰的黑色長發,走在大街上,引得無數路人紛紛回頭。
此刻,兩人已經離開了學校十分鐘左右。
特萊薇爾女士和約翰遜先生,在協助甦牧風簽署了一份門薩國際入會申請書後,就很快離開了。
甦牧風本來還試圖挽留他們吃一頓晚飯再走,以表示感謝。
但正巧踫上門薩總部有緊急任務,這兩位都急著趕飛機,就委婉謝絕了。
不得不說,特萊薇爾和約翰遜的敬業精神十分令人欽佩。
為了趕上飛機,盡早完成任務,兩人當時急得臉色都有些發白。與甦牧風握手的時候,手指都有些微微顫抖。
這讓甦牧風不禁由衷贊嘆。
或許是受到兩位外國友人的崇高品質感染,劉老頭今天也沒有表現出吊兒郎當的樣子,一直神情嚴肅。
而且他還變得十分善解人意、和藹可親。
甦牧風提出暫時停止學業的申請時,本來都已經做好了被老學究痛斥一番的準備。
但沒想到的是,劉老頭卻表現出十分理解的樣子,立刻打包票幫甦牧風搞定一切手續。
甚至,下午本來躲不過的課,劉老頭也幫甦牧風請了假。
最後還親自送他和楚言到辦公樓下,溫聲細語地叮囑他要路上慢走、注意身體、好好關心楚言,還有好好關心楚言。
其一言一行中表露出的真情實意,令甦牧風感動不已。
他過去對老人家有所偏見,真是太不應該了。
至于甦牧風身旁跟著的楚言,則純粹是計劃外的情況了。
甦牧風原本打算去找雪之下雪見,但一離開學校,楚言就纏著甦牧風要去逛街,這令甦牧風感到十分無語。
明明是一只暗世界Boss+瘋狂科學家的不明物種,整天扮成人畜無害的蘿莉,這畫風是不是太詭異了一些?
但作為“弱勢群體”,甦牧風也不可能拒絕她的請求。
平時打打鬧鬧,把楚言當成小孩子,還沒什麼。真到了關鍵時刻,甦牧風一點都不懷疑自己會被她解剖研究。
所以,為了生命安全著想,甦牧風還是決定盡可能地刷刷小蘿莉的好感度。
——不求攻略推倒,只願不被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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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不到一小時的“長途跋涉”之後,甦牧風就開始後悔陪楚言逛街了。
這死丫頭片子太能折騰人了!
——A1
“這是南都市上個月新開設的迪士尼主題公園——”站在公園的門口,甦牧風以導游般聲情並茂的語氣向身後的楚言介紹道。
對付一只熊孩子,帶她去公園可以說是最完美的方法之一,即使楚言身份神秘,但生理年齡畢竟只有十三四歲,肯定也吃這一套。甦牧風覺得這就叫對癥下——
“很遺憾,沒興趣~”楚言打了個哈欠,笑眯眯地轉身離去。
“……”甦牧風攢了半天的腹稿,于此報廢。
好吧,看來天才思維之下,小楚言對這種低齡兒童天堂毫無興趣。
那就下一個地方。
——A2
“這家南都科技博物館,與南都大學等多家王牌高等院校合作舉辦了多屆大學生發明創造競賽——”指著不遠處十米大小的大賽宣傳布告牌,甦牧風興致昂揚地解說道。
熊孩子作為一個破壞力與創造力同步爆表的種族,對于科技發明一類的新鮮事物一向有著充足的好奇心,何況是有瘋狂科學家屬性的小楚言。所以他覺得這次應該沒問——
“很遺憾,沒興趣~”楚言打了個哈欠,笑眯眯地轉身離去。
“……”導游甦牧風,再次敗退。
好吧,看來小楚言作為一位頂級科學家,對這種low到極點的所謂“科學”毫無興趣。
那就再換!
——A3
“南都大學!全國排名最高的幾所高等院校之一,自然科學研究成果享譽全球——”在南都大學的校門處,甦牧風揉揉楚言的黑色長發笑道。
作為人類文明傳承的莊嚴之地,這里匯集著難以估量的知識和人才,也存在世界頂尖水準的實驗室,與楚言的瘋狂科學家屬性相得益彰,所以這一次肯定——
“很遺憾,沒興趣~”楚言打了個哈欠,笑眯眯地轉身離去。
甦牧風︰“……”
臥槽你這熊孩子搞毛呢!甦牧風的耐心終于到達極限了,他按住小楚言的肩膀道︰“太任性了吧!再沒興趣沒興趣的,我就送你回家!”
看著近在咫尺的甦牧風,楚言笑眯眯地凝視著他,道︰“可是我真的沒興趣呢~”
中二病提前了啊這是,甦牧風額頭青筋直冒,一時間也忘記了什麼忌憚,像提貓一樣提起楚言背上的衣領,咬牙切齒地邊拖著她邊走,說道︰“來,你這熊孩子,想必對于回家窩著才是最有興趣的——”
在他的背後,像貓一樣被掂著衣領的小楚言嘴角微微勾起,她抬頭望向遠處的耀陽,澄澈的眸子中透著笑意。
這才是,她感興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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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辛苦您了。”
在街角的長椅上,楚言斜靠在甦牧風肩膀上,笑吟吟道。
甦牧風有氣無力地靠著椅背,嘆道︰“隨便你了……”
到最後,他也沒把楚言送回去,而是老老實實陪她轉來轉去。
“其實您沒必要一直試圖尋找我感興趣的地方。”
楚言輕輕拂過耳邊的長發,溫柔道︰“我只是想陪在您的身邊而已。”
陽光打在她的小臉上,映照著淡淡緋紅的面頰。
听著這句甜蜜指數十顆星的“真情告白”,甦牧風整個人都怔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良久,他平復了一番心緒,故意開玩笑道︰“你到底盯上我哪一點了?我改還不行嗎?”
楚言眨眨眼,將食指放在甦牧風的嘴唇上,整個人靠過去,用一種曖昧的姿勢開口道︰“味~道~”
“……”
看著小蘿莉近在咫尺的精致小臉,感受著溫暖的氣息打在臉上,甦牧風呼吸一窒,尷尬地轉過頭去,徹底喪失了語言能力。
小蘿莉發出銀鈴般的笑聲,純黑色的長發隨風飄揚。
在甦牧風的視線無法觸及的地方,她拿出一款小巧的銀色手機,打開一個加密文檔,在上面盲打了幾個字。
包括數字在內,所用的語言都是法語。
如果將其翻譯成通用語言的話——
「6.17 3:55p.m」
「進度︰67.38%」
楚言嘴角微微勾起,遙望遠方的天空,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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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街道角落里的長椅上稍作休息之後,楚言再次拖著甦牧風晃悠悠地在市區轉了起來。
甦牧風這次吸取了教訓,不再自作聰明地代入導游角色,而是轉入了“陪女兒散步的年輕爸爸”這一前途光明的職業。
可惜,精疲力盡的感覺並沒有因跳槽轉職而有什麼變化。
“這邊這邊~”
不遠處,楚言笑意盈盈地向甦牧風招著小手。
甦牧風捂住臉,一聲長嘆,拖著步子緩緩走去。
他發誓,等他結婚生了孩子,一定要把ta教育成溫文爾雅的貴族公子or大家閨秀。
楚言這種類型的熊孩子,太糟心了!
正在甦牧風心中碎碎念的時候,前方傳來楚言的一聲痛呼。
甦牧風心中一緊,條件反射地抬起頭來,卻看到楚言像是跑的太急,不小心倒在了地上,正抱著膝蓋淚眼汪汪。
但還沒等甦牧風沖上前去,一旁路過的一名長發女子就跑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扶起楚言,擔心地問道︰“小妹妹,你沒事吧?”
因為“不小心”摔倒而“淚眼汪汪”的楚言神情一僵,涌起一股將面前多管閑事之人大卸八塊的沖動。
但甦牧風就在不遠處,她只得繼續偽裝著人畜無害的小蘿莉,低著頭抽噎道︰“嗯,好痛啊——”
這個時候,楚言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長發女子,想要記下一筆黑賬,改日一並還清。
可當她看清長發女子的面容時,整個人卻僵住了。
長發女子沒有注意到楚言的神情,她小心翼翼地拍拍小蘿莉身上的灰塵,扶著她站穩,又對楚言露出一個溫柔的微笑,安慰她不要害怕。
然後,長發女子冷冷地掃了一眼四周,將目光定格在快步跑來的甦牧風身上,冷冷道︰“你是她的家人?連照顧孩子這種事都做不好嗎!?”
甦牧風一愣,受她強大的氣場所壓迫,下意識地道歉道︰“對,對不起——”
但話音未落,兩個人卻都怔住了。
甦牧風看著眼前的長發女子。
她留著及腰的長發,卻一身中性化的打扮,純黑夾克衫搭配灰色長褲,英氣灑脫。
最引人注目的,則是她戴著的一副墨鏡,以及墨鏡也無法遮擋住的美麗容顏。
“甦……虞姬?”
甦牧風愣愣道。
是的,長發女子就是那位甦虞姬小姐,與甦牧風在病房里第一次相遇,自稱是他姐姐的朋友。
甦虞姬淡淡道︰“回答我的問題。”
甦牧風這才反應過來,道︰“是,我是她的家人,剛剛一不小心沒看緊她……”
甦虞姬冷冷道︰“如果是你的姐姐,就絕不會犯這種錯誤。”
甦牧風一時無奈,卻也難以反駁。
甦虞姬不再搭理甦牧風,蹲下身子,用紙巾小心翼翼地為楚言擦拭著腿上的泥土,松了一口氣道︰“還好,沒有破皮,只是撞了一下,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她抬頭望著楚言,露出溫柔的微笑,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為楚言擦去淚水,輕聲道︰“小妹妹,別哭了,有姐姐在。”
楚言愣愣地點點頭。
甦虞姬像呵護易碎的玻璃人偶一般,輕輕環抱起楚言,向街角的長椅走去。
她最後瞥了一眼甦牧風,冷冷道︰“跟上來。”
雖然隔著墨鏡,看不清她的眼神,但感受著森寒的語氣,甦牧風還是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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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你很喜歡小孩子嗎?”
坐在長椅上,等甦虞姬安撫好楚言,甦牧風終于忍不住開口道。
甦虞姬一邊輕輕為楚言的傷處按摩,一邊淡淡道︰“嗯。”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氣息,短短一句話里展現得淋灕盡致。
“額,多謝了。”
“嗯。”
“……”甦牧風徹底熄火了。
上次在醫院就是這種情形,他總感覺甦虞姬對自己一直抱有某種莫名的敵意,是錯覺嗎?
畢竟是姐姐難得的朋友,甦牧風也只是想多交流一下而已。
思考片刻,甦牧風決定換個角度入手。
“你剛剛說,如果是姐姐,就不會犯這種錯誤……我有些不太明白,除了我們小時候以外,姐姐哪有過照顧小孩子的經驗?”
听到“姐姐”兩個字,甦虞姬動作一滯,沉默半晌,緩緩道︰“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正在照顧一個迷路的孩子。”
甦牧風一愣,啞然一笑道︰“姐姐經常做這種事。”
“嗯。”甦虞姬嘴角微微勾起,像是緬懷著泛黃的舊相片,輕輕道︰“很溫柔的人。”
“後來呢?”
見甦虞姬終于願意繼續關于姐姐的話題,甦牧風連忙趁熱打鐵。
“後來——”甦虞姬一時間有些恍惚,似乎又回到了久遠的回憶中。
沉默良久,她露出淺淺的微笑。
“後來,發生了很多事。”
甦牧風︰“……”
不理會一臉無語的甦牧風,甦虞姬眺望著遠方。
的確是,很多很多事。
她的手臂下意識地輕觸了一下胸口,那里有一道傷口。
距離心髒,只有不到三公分。
見甦虞姬不願意談起更多,甦牧風也不強求,翻翻口袋,拿出幾張相片遞給甦虞姬,笑道︰“給,今早答應過你的。”
甦虞姬一愣,不多時就反應過來,眼楮一亮,立刻接過了那幾張相片。
上面,正是她與甦沐雪僅有的合影。
甦虞姬凝望著毫無折痕的相片,露出一抹溫柔的微笑。
甦牧風望著她美得過分的側臉,不由得怔住了。
“萬分感謝。”
沉默良久,甦虞姬轉過頭,認真地道謝。
甦牧風笑著擺擺手。
兩人間的氣氛,也隨之融洽了不少,至少在討論關于姐姐的話題時,已經有了共同語言。
不過,甦牧風與甦虞姬在一邊和睦交流著,卻不小心忽略了身旁的某只小蘿莉。
楚言一臉憂郁地窩在長椅上,眼神茫然。
導演呢?
這劇本不對啊?
感情戲才演到一半,突然換女主角是幾個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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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後,當甦牧風與甦虞姬之間的對話剛剛展開時,楚言在一旁眨眨眼道︰“哥哥,我的腿已經不疼了,我們繼續逛街吧?”
听到“哥哥”兩個字,甦牧風愣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點點頭,對甦虞姬道︰“剛才的事多謝了,我們就不打擾你了。”
甦虞姬卻並未在第一時間回應,她的神情有些恍惚和緬懷,看看楚言,再看看甦牧風,沉默良久。
甦牧風疑惑道︰“甦小姐?”
甦虞姬回過神,淡淡道︰“嗯,走吧。”
甦牧風微笑告別,起身牽起了楚言的小手,向街道上走去。
但還沒等他走出兩步,卻發覺身邊好像有些異樣,轉過頭去,甦牧風的神情一瞬間呆滯了。
甦虞姬若無其事地牽著楚言的另一只手,與甦牧風並肩而行。
看上去,兩人就像是一對年輕得過分的夫婦,在陪伴孩子周末出行。
楚言夾在兩人中間,一臉懵逼。
甦牧風舌頭有些打結,道︰“甦,甦小姐?”
“嗯?”甦虞姬瞥了他一眼。
甦牧風神情呆滯,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那一天,我和你姐姐,也是這樣漫步在街上,一人一邊地牽著那個迷路孩子的手。”
甦虞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仰望遠方天際,輕聲道。
墨鏡遮擋著她的眼楮,甦虞姬似乎在看著甦牧風,又似乎在望著另一個遙不可及的背影。
甦牧風微微一愣,隨即展顏一笑。
被當做了替代品嗎?
那也沒什麼。
雖然只有兩次短暫的會面,但這位虞姬小姐對姐姐的感情,甦牧風還是感覺到了。
“想听听姐姐的事嗎?”
“當然。”
伴隨著簡單的一問一答,兩個不同世界的陌生人,懷著對同一個女孩的思念,開始了追憶過去的旅行。
……
……
被夾在兩人中間的楚言︰“(☉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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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一個陌生人,開始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听上去是不是很浪漫?
至少甦牧風原本是這樣認為的。
——可惜現在不是了。
“甦小姐,我覺得,沒必要一直這樣……手拉著手吧?”
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異樣視線,甦牧風無奈道。
“嗯?”甦虞姬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街景,泰然自若道︰“上位者無需在意他人的眼光。”
甦牧風︰“……”
此刻,甦牧風、甦虞姬與楚言的三人組合絕對是整條商業街上最搶眼的角色。
無論是英氣灑脫的大姐姐,還是人畜無害的小蘿莉,都是男女通殺的存在,回頭率百分百。
尤其是甦虞姬與楚言手拉著手,看上去就像一對年輕母女一般,產生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吸引力指數瞬間爆炸。
至于甦牧風,則是作為靶子,承受著無數男性同胞羨慕嫉妒恨的視線攻擊。
所謂痛並著歡樂,不過如是。
甦虞姬看著甦牧風無奈的樣子,眉頭微皺道︰“我上次處在這種環境里,可沒有像你一樣。”
甦牧風面色古怪道︰“你和姐姐?那和現在完全不是一個概念好吧?”
甦虞姬淡淡道︰“那一天,我穿的是男裝,沒留長發。”
聞言,甦牧風差點沒被口水嗆死。
打量了一下長發及腰的甦虞姬,甦牧風再腦補一下短發男裝戴上墨鏡的她,好吧,果然是翩翩公子、英倫貴族。
“女孩子還是留長頭發比較好。”甦牧風下意識道。
甦虞姬微微一愣,淡笑道︰“嗯,她也是這麼說的。”
甦牧風了然地點點頭。
哦,姐姐也是這麼說的,所以你就留了長發——
哎!
等等。
怎麼感覺哪里不對勁?
甦牧風茫然地眨眨眼,覺得剛剛的對話里似乎存在一些令人不安的細節。
甦虞姬將視線聚焦在街角的一間童裝店里,道︰“去給孩子買一身干淨衣服吧,畢竟剛剛粘上了不少灰塵。”
甦牧風回過神來,點點頭,不再思考剛剛的問題,估計也只是錯覺罷了。
楚言一臉憂郁,細不可聞地碎碎念道︰“感情你們倆還沒把我給忘掉啊——”
三人組走進了童裝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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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組消失在街道上的同一時刻,街角不遠處,一輛紅色蘭博基尼緩緩停靠在路邊。
車內的駕駛座上,葉菲拿出打火機,緩緩點上一根女士香煙。
煙霧繚繞間,風夏集團的總裁助理小姐愜意地閉上眼楮,放松下來,享受著難得的靜謐。
可惜這份靜謐很快就被一個微微沙啞的聲線給打破了。
俄羅斯裔的女人懶洋洋地靠在副駕駛座上,瞥了葉菲一眼,嗤笑道︰“看上去你一點也不擔心。”
葉菲冷冷道︰“沙諾亞娜,你的話太多了。”
沙諾亞娜打了個哈欠道︰“陪著大小姐轉了半下午,都快生蚺F。”
“這就是所謂前克格勃的專業素養?”
“殺你還是不成問題的。”
充滿火藥味的對話停止,葉菲冷哼一聲,閉目養神。
沙諾亞娜眼楮微微眯起,道︰“你真的不擔心?”
這是她第二次問出這個問題了。
“擔心什麼?”葉菲淡淡道。
沙諾亞娜並未回復,轉而道︰“你認識大小姐,有多久了?”
“……七年。”
“哦,真是漫長的追隨——”沙諾亞娜的笑容有些諷刺,道︰“這七年里,她笑過的次數,加起來,有今天下午多嗎?”
“……”
葉菲默然不語,半晌後,淡淡道︰“那只是對甦沐雪露出的笑容,和甦牧風無關。”
沙諾亞娜嗤笑道︰“對你而言,有什麼區別嗎?”
葉菲沒有回答。
沙諾亞娜也不糾纏,轉而道︰“那天的監控錄像,還是沒有修復的可能性嗎?”
葉菲當然知道她指的是什麼,那是大小姐與甦沐雪相遇那天的監控錄像。
準確的說,是那天下午,最後四小時的錄像。
“殺手的電子戰水準很高,大小姐被暗殺的那間大廈附近,所有備份信息源都被破壞了。”
沙諾亞娜挑挑眉道︰“目擊者呢?”
葉菲搖搖頭道︰“除甦沐雪外,沒有存活記錄。”
沙諾亞娜嘆了口氣,無奈道︰“也就是說,甦沐雪和大小姐在那間大廈里的一切遭遇,我們永遠也不可能知道了?”
葉菲淡淡道︰“除非大小姐願意開口。”
“那我們還不如期待甦沐雪醒過來。”沙諾亞娜翻了個白眼。
葉菲說道︰“有什麼必要去尋找那天的真相呢?大小姐又不是只因為這一點才愛上甦沐雪的……那份心理評估報告,你不也看過了嗎?”
沙諾亞娜眨眨眼,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對啊,凡世的天使,連我這種滿手血腥的魔鬼都要心動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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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說句破壞氣氛的題外話,葉菲和沙諾亞娜對話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直在腦補這樣的場景。
……
……
中華田園貓︰“喵喵~喵!喵!”
俄羅斯獵狐犬︰“汪!汪汪!汪汪汪!”
甦虞姬一手一只把貓狗都提起來,冷冷道︰“再吵架,都滾出去。”
“喵……”
“汪……”
……
……
噗,我這就去補補腦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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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甦牧風三人走入童裝店的時候,店里的人並不太多,除了兩三個店員外,只有一對夫婦和他們的孩子在挑選衣物。
甦虞姬走在最前面,推開門,一位年輕的女店員微笑著迎上來,道︰“歡迎光——”
話說到一半,她的神情就怔住了。
甦虞姬的純黑長發搖曳在半空中,映襯著一身漆黑裝束。
她的高筒長靴踩在地板上,發出重重的響聲,吸引了店里所有人的注意力。
隨即,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這個清冷女子的絕美容貌上。
被墨鏡遮擋著眼神,甦虞姬牽著楚言的手,淡淡道︰“給她換一身衣服。”
“是,是——”
受驚人的氣勢所迫,店員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半晌後才驚慌地點頭。
店里其他人的樣子也都和店員差不多,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甦牧風緊隨在甦虞姬的背後,見狀不由得嘴角抽搐。
但凡是在和姐姐無關的場景中,甦虞姬簡直是一座終年不化的北極冰山。只有提到姐姐,她才會露出一絲微笑。
待甦虞姬牽著楚言的手走進店里的更深處挑選衣服,那位女店員才松了一口氣,一臉驚魂未定地對甦牧風道︰“先生,您的女朋友真是太——”
一時間不知道該用什麼形容詞,她糾結了半天。
甦牧風輕咳一聲道︰“太可怕了,是吧?還有,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女店員一愣,了然道︰“哦,普通朋友嗎?明白,明白~”
她露出了一種曖昧的神情,一臉“我已經看穿了一切”。
甦牧風︰“……”
沒辦法,年輕男女逛街也就算了,還帶著小孩子買衣服,這關系不曖昧,鬼才信呢。
他已經听到不遠處的幾名店員在低聲議論,賭自己是富二代、官二代還是器大活好……
等等!最後一個話題當著本人的面討論,真的沒問題嗎?
坐在一旁的長椅上,甦牧風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久違地閉目養神。
誰知剛閉上眼楮沒多久,肩膀卻被人拍了拍,甦牧風睜開眼,看向身旁,一個上班族模樣的中年男人,正微笑道︰“小兄弟,陪女朋友逛街呢?挺辛苦吧?”
甦牧風無奈道︰“抱歉,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不出所料,中年男人也露出一個“我都懂”的表情,笑而不語。
甦牧風無力扶額。
“說起來,那個小姑娘是什麼人?你的妹妹?”中年男人好奇道。
甦牧風嘆息道︰“遠房表妹,一個熊孩子,都快鬧騰了我半下午。”
中年男人似乎理解錯了意思,啞然一笑道︰“哈哈,談戀愛的時候,身邊跟個孩子的感覺我也知道,大號電燈泡嘛!我家那位剛出生的時候,我和妻子的二人世界也被攪得一團糟,整天焦頭爛額。”
雖然又被誤會了一波,但中年男人的話卻也挑起了甦牧風的興趣,他笑道︰“小孩子的確挺麻煩的。”
“是啊,簡直是大魔王,半夜三更擾人清夢,行動力和破壞力隨年齡同步增長,還有一筆不菲的開銷,奶粉保姆上學結婚買房,後半輩子都交代在他身上了……有時候真後悔生下他,還不如學外國人,做個丁克家庭,不要孩子呢。”
瞥了一眼不遠處的妻子和孩子,中年男人唉聲嘆氣,大倒苦水。
甦牧風望著他的表情,卻愣住了。
良久,他微笑道︰“可您的表情,看上去很幸福呢。”
“有嗎?”
中年男人撓撓頭發,嘿嘿一笑。
歲月不饒人,一到中年,他的額頭上已經多了些許皺紋,鬢角也有幾絲白發。
但瞥向妻子和孩子的那一眼時,那些皺紋卻盡數舒展開來,嘴角情不自禁的露出溫柔的笑意。
甦牧風沒有所謂的父親,但他卻依然能在這個笑容中,感受到父愛的存在。
“老公!過來過來!看看這件衣服怎麼樣?”
不遠處,中年男人的妻子在呼喊著她的丈夫。
中年男人手抖了抖,哀嘆道︰“又來了——”
臨走前,中年男人拍拍甦牧風的肩膀,笑道︰“小兄弟,你身邊都帶著電燈泡,人家姑娘還是願意陪你逛街,這意思就不用多說了。可得抓住機會,你們倆要是生個孩子,估計比那位小姑娘還要漂亮呢!”
甦牧風哭笑不得地看著中年男人一路小跑遠去。
半晌後,他的嘴角卻也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孩子……嗎?”
不知為何,甦牧風的腦海中閃過了雪之下雪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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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更衣室內。
“啊——欠!”
楚言重重地打個噴嚏,渾身一個哆嗦。
奇特的危機感,是錯覺嗎?
甦虞姬眉頭微皺,疑惑道︰“感冒了嗎?”
楚言回過神來,搖搖頭道︰“不,沒有……說起來,甦姐姐,我自己會穿的,你沒必要也進來啊——”
楚言無奈地看著眼前的甦虞姬,長發女子的懷里抱著一堆衣物,從百褶公主裙到蕾絲小內褲,品種齊全。
——話說那件蕾絲內褲到底是什麼鬼!哪家變態廠商研發的蘿莉控產品啊!你這家伙還特意挑這件又是幾個意思啊!
甦虞姬挑挑眉道︰“你剛剛跌了一跤,動作肯定不方便,來,抬手。”
楚言一臉憂郁,可披著天真蘿莉的外衣,也沒法發作,只能乖乖抬手,嘆息著閉上眼楮。
下一刻,白皙修長的手指伸過來,鎖扣都被解開,過膝的百褶裙被甦虞姬一並脫下,露出楚言的身軀。
十四歲的小蘿莉剛剛開始發育沒多久,只有一些微不可查的曲線,但柔嫩的肌膚白皙無比,燈光打在上面,甚至折射出淡淡的微光。
似乎是有些發冷,楚言打了個哆嗦。
但最令她不安的並不是室內的溫度,而是——
那邊的!把你的眼楮給本小姐閉上啊!
感受著一旁甦虞姬肆無忌憚的熾熱視線,楚言都快要哭出來了。
她在葉菲的身上安置有監視器,自然知曉所謂“甦虞姬”的真實身份。
與此同時,也知道她的異常性癖。
這家伙,可是真真正正的“肉食系”——
甦虞姬眯起眼,打量著楚言幾乎不著片縷的身體。
雖然嘴角並未露出笑意,但她墨鏡背後的眼神里,卻有著抑制不住的愉悅。
甦虞姬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指。
輕輕搭在楚言裸露的肩頭。
指尖向下滑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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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啊,似乎有什麼東(jie)西(cao),掉在地上摔碎了一樣……是錯覺嗎?
明天的劇情根據推薦票數量確定=▔ω▔=你們懂得~
順帶一提,中年上班族是我最滿意的龍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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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冰涼的指尖沿著柔嫩的肌膚一路向下,令楚言的身軀有些顫抖著。
甦虞姬不知何時貼緊了楚言,呼出的熱氣打在楚言的臉上,微微發癢。
“甦姐姐……你,在做什麼呀……”
楚言勉強保持著天真的微笑,童稚的聲音卻有些輕輕顫抖。
甦虞姬嘴角微微勾起,輕聲道︰“小楚言今年多少歲了?”
“十,十四……”
“哦?”甦虞姬淡笑道︰“發育得有些太晚了呢——”
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滑過曲線上的蓓蕾,打了個轉,再繼續向下。
楚言細不可聞地悲鳴一聲,絕望的情緒浮上心頭——閣下還在外面守候,又對這位偽裝者持有善意,她不可能對甦虞姬做出任何敵對行動。
而看這位小姐肆無忌憚的樣子,她一點兒都不懷疑,自己會在這短短的時間里被吃干抹淨。
——在資本和權勢的支撐下,人類丑惡的原始欲望會被無限放大,所謂的道德底線也將不斷向下推移。
感受著熾熱的目光打量著自己的身軀,楚言在緊張之余,大腦飛速運轉著,尋求脫困的方法。
終于,當冰涼的指尖即將觸及禁區之時,楚言深吸一口氣,微笑道︰“虞姬姐姐,你很喜歡甦沐雪姐姐嗎?”
听到那個名字的一剎那,甦虞姬的整個身體都僵硬了,淡淡的笑容也徹底凍結在了臉上。
楚言眼角的余光分明看到,她的手指一瞬間攥緊手心,指甲差點劃破皮膚。
沉默了很久很久,甦虞姬輕輕起身,揉揉楚言的黑色長發,輕聲微笑道︰“嗯,很喜歡呢。”
楚言長出了一口氣,心中雀躍不已。
賭對了!
完美!
看來今後在遇到甦虞姬,她也不用擔憂自己的貞操問題了。
興奮之余,楚言也不禁愈發好奇,那位甦沐雪姐姐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女孩。
不,應該說是“馴獸師”才對。
只用了短短一個下午,就能把一只“肉食系”的捕食者變成“草食系”的小白兔,簡直是奇跡。
當然,這個問題還不是楚言需要關注的。
現在的當務之急——
該算算賬了,甦虞姬小姐。
楚言露出一絲帶著寒意的微笑。
她裝作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笑眯眯道︰“喜歡到什麼程度呢?”
甦虞姬微微一愣,淡笑道︰“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可不能跟他說。”
這個“他”,指的當然是在外面守候的甦牧風。
楚言重重地點點頭。
“我想娶她。”
甦虞姬只用了簡單的四個字,沒有用任何修飾語,顯得太過樸素,太過平實。
比起那些“我願守候你一生一世”的海誓山盟之語,好像沒有什麼值得稱道的地方。
但唯因平實,而更顯真摯。
她笑容分外溫柔。
楚言眨眨眼道︰“那甦沐雪姐姐喜歡小孩子嗎?”
甦虞姬微微一愣,似乎沒有想到楚言會突然轉變話題,點點頭道︰“嗯,她很喜歡小孩子,所以我也很喜歡。”
“可是……”楚言一副苦惱的樣子,不解道︰“如果虞姬姐姐娶了甦沐雪姐姐的話,你們不可能生出小孩子的,甦沐雪姐姐會開心嗎?”
說完這句,楚言心中滿是報復的快感。
心靈暴擊MAX!
百合無限好,就是不能生。
雖然沒有接觸過甦沐雪,但憑借甦牧風和甦虞姬對話中的只言片語,楚言也能簡單推導出甦沐雪的人格特征。
母性的光輝,毫無疑問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環。這樣的一個女孩,是不可能容忍被剝奪作為母親的權利的。
甦虞姬小姐,請問你打算怎麼面對這個問題呢?
楚言笑眯眯地望向甦虞姬,準備欣賞她一臉憂郁的表情。
但是,事情的發展卻出乎她的意料。
“哦,這個啊,很簡單的。”
甦虞姬揉揉楚言的小腦袋,微笑道︰“德意志的伯克萊實驗室,近期正在研發同性生殖的相關技術。”
楚言︰“……”
“我在上個月見過奧斯雷博士一面,並對其進行了一千萬美金的一期資助,並有後期相應計劃正在擬定。”
楚言︰“……”
“按照正常進度,最遲在五年內,就會出現重大突破……哎?楚言,你怎麼了?”
楚言︰“……沒事,祝你們幸福。”
小蘿莉此刻大腦處于全面停轉狀態。
她突然覺得自己過去對人類愛情的認識,全都喂了狗。
什麼叫真愛?
這就是真愛。
什麼鑽石跑車別墅環游世界的,都弱爆了。
為了讓愛人有個孩子,這位大小姐一千萬美金眼都不眨一下就扔出去啊!
科研後期燒錢更是無底洞啊!
沒個一兩億就冒個泡啊!
甦虞姬沒有在意楚言的神情,依舊在性致勃勃地規劃未來,道︰“即使伯克萊實驗室方面出了問題,也可以通過試管嬰兒、精子捐獻等手段——”
“等等,精子捐獻?”楚言忍不住打斷道︰“那不是相當于甦沐雪姐姐懷上了別的男人的孩子……”
話音未落,她心頭一緊。
完蛋,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是個老司機!
甦虞姬怪怪地看了她一眼,疑惑道︰“現在義務教育階段已經有這麼健全的生理衛生課程了嗎?”
楚言干笑道︰“我只是看的書比較多而已,姐姐不要在意啦。”
甦虞姬也並未深究,轉而回答楚言先前的問題,道︰“我沒有這方面的心理潔癖,何況按照預定計劃,精子捐獻生下的那個孩子,基本沒有外來基因干涉,和我們的基因契合度是百分之百,可以直接看做是我們生下的。”
楚言疑惑道︰“怎麼可能?明明是別的男人?”
甦虞姬笑道︰“很簡單,卵子提供者和孕育母體是我,精子的基因樣本和她基本一致。”
“基因樣本一致!?你的意思難道是——”
楚言瞳孔緊縮,不可置信道。
“對啊。”甦虞姬淡笑道︰“樣本提供者將是甦牧風。”
“……”
楚言徹底陷入了呆滯。
臥槽。
大小姐。
你三觀歪得不輕啊!
甦虞姬的話,翻譯成通俗語言,其實很簡單。
甦沐雪和甦牧風是直系血親,基因相似度極高。
于是,她與甦牧風生的孩子,可以看做是和甦沐雪生的孩子。
听上去好像沒什麼問題……才怪呢!
隨隨便便腦補一下,簡直就是一部涉及倫理、道德、生物學、社會學、哲學和腦洞學等諸多領域的百萬字小黃蚊。
楚言艱難地吞了吞口水,道︰“可是,那不就相當于虞姬姐姐和哥哥……那個……”
“生個孩子。”
甦虞姬泰然自若地說出了楚言的潛台詞,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楚言︰“……”
你一點兒都不感到羞恥嗎?
變態!
沉默半晌後,楚言有氣無力道︰“虞姬姐姐,這樣不太好吧,對你也太不公平了一些。”
甦虞姬微微一愣。
隨即,她展顏一笑。
“為了她,那又算得了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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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換衣服的時間的確令男性難以想象,甦牧風在長椅上不知道等了多久,才終于听到更衣室房門推開的聲音。
甦虞姬在服裝搭配領域上的品味堪稱大師,黑白色調的簡單融合,百褶長裙、過膝白襪和純黑長筒靴的精致搭配,使楚言看上去就像一個漂亮的人偶,美得不似凡人。
毫不理會一臉贊嘆的其他人,甦虞姬牽著楚言的小手,緩緩來到甦牧風身前,淡淡道︰“你覺得怎麼樣?”
甦牧風用力地揉揉楚言的小腦袋,笑道︰“很漂亮。”
看著這兩人一副新婚夫婦的對答模式,楚言的神色有些古怪。
甦虞姬點點頭,轉身對店員道︰“剛剛挑選的衣服,全部打包帶走。”
那位年輕的女店員還沉浸在楚言的美麗中,回過神來,驚愕道︰“全,全部?您確定?”
“嗯。”
“好,好的,請您稍等片刻。”女店員聲音顫抖,神情激動地跑向後台。
甦牧風不解道︰“她怎麼了?”
楚言嘆息道︰“等會兒您就知道啦……”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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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後。
甦牧風無語地看著眼前一人多高的皮箱,道︰“這就是所謂的‘全部’?”
楚言攤手無奈道︰“除了更衣室里換過的那些,她之前可是快把後台的衣服都挑過一遍了,現在估計後台那邊都快空了。”
一旁,先前和甦牧風談話的那個中年上班族湊上來,滿懷同情道︰“小兄弟,信用卡又該爆了吧?”
甦牧風︰“……”
你這個“又”字為什麼用的這麼熟練啊!
中年男人嘿嘿一笑道︰“小兄弟,這時候可千萬不能慫,即使拼著吃一個月泡面,也要若無其事地掏錢付賬。”
他拍拍甦牧風的肩膀,一副人生導師的樣子,語重心長道︰“姑娘們都是聰明人,如果不是對你有意思,最多收個小禮物,是不會花你這麼多錢的。這算是最後一關考驗了,一切順利,今晚就能沖上本壘……要是囊中羞澀,我這里還有幾百私房錢,你先拿去用?”
甦牧風哭笑不得道︰“大叔,多謝好意,不過我們真不是那個關系——”
中年男人擺擺手道︰“不用解釋了,我明白的。說起來,這姑娘花錢這個風格,估計家里是富貴人家,小兄弟,你壓力不小啊。”
甦牧風已經懶得解釋了,無力道︰“是是……”
就在這時,甦虞姬從後台走了出來,背後店員又是提著一個一人高的皮箱。
甦虞姬走到甦牧風身前,揮揮手,示意他跟著自己走出去。
來到店外,甦牧風不解道︰“怎麼了?”
甦虞姬隨手從口袋中抽出一張純黑色調、燙金紋路的信用卡,遞給甦牧風,淡淡道︰“待會兒用這個付賬。”
甦牧風不禁一愣,笑道︰“不用了,我卡里還有一些錢。”
甦虞姬卻並未回答,轉身又進了店內。
甦牧風一時沒反應過來,只能無奈地跟上,準備等會兒再還給她。
店內的工作人員已經將衣物整理完畢,店長一臉笑意地迎上來,道︰“先生,您的消費共計七萬八千五百元,請問是付現金還是刷卡?”
一旁的中年男人猛地嗆了一口,自語道︰“我去,這姑娘挑的不會都是高檔款吧?”
甦牧風眼皮跳了跳,終于明白為什麼甦虞姬會提前把信用卡給自己了,只得無奈地拿出那張黑色燙金卡片,交給了店長。
店長恭謹地接過了信用卡,但當他的視線觸及到卡面上的文字時,卻疑惑道︰“先生,請問這張信用卡是——”
“黑卡!?”
不遠處,中年男人發出一聲驚呼,不可置信地望著那張純黑色調的信用卡,手指夾著的香煙差點燒到衣服。
听到“黑卡”兩個字,店長的手也抖了抖,認真地分辨了一下那張信用卡上的英文字母。
AmeriExpressturionCard
(美國運通百夫長黑金卡)
然後,店長用看妖怪的眼神看著衣著簡樸、其貌不揚的甦牧風,身體劇烈的顫抖著。
甦牧風嘴角抽搐,瞥了一眼不遠處的甦虞姬,長發女子正站在櫥窗旁,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美國運通百夫長黑金卡,美國運通(AmeriExpress)“百夫長系列簽帳卡”的最高級版本。
作為世界公認的“卡片之王”,它定位于頂級群體,無額度上限,持卡人多為各國政要、億萬富豪及社會名流。
在這個共和國里,黑卡的發行量至今不超過百張,幾乎都掌握在最頂端的資本巨鱷手中。
它幾乎代表著這個國家最頂尖的財富與權力。
甦牧風一時無語。
姐,你這種隨隨便便就撞上鑽石級土豪的天賦到底是怎麼點出來的?
“店長,刷卡吧。”
看著一臉呆滯的店長先生,甦牧風輕咳一聲道。
店長這才反應過來,恭謹地後退一步,神色激動地跑向收銀台。
一旁的中年男人看著甦牧風,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一臉憂郁。
“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這麼低調麼?”
想想剛剛自己還說要借給他私房錢,中年男人心中涌起一股想死的沖動。
告訴過店員自己家的地址,讓他們打包將衣服送過去,甦牧風三人便在一群看史前霸王龍的視線中離開了。
出門後,甦牧風微笑著把黑卡遞給了甦虞姬,道︰“多謝了。”
甦虞姬卻並未接過黑卡,道︰“你好像一點都不好奇。”
甦牧風微微一笑,並不說話。
他當然明白甦虞姬的意思是什麼。
無論是對這張凡人只能仰望的百夫長黑金卡,還是對她神秘的身份,甦牧風從剛剛起,就沒有表現出什麼濃厚的興趣。
這是理所當然的。
所謂財富與權力,在現在的甦牧風眼里——不值一提。
他與聖人論道,收先賢為徒,更改一個世界的既定軌道。
他的眼光在遠方,在彼方。
甦虞姬微微一愣,墨鏡後,眼神愈發復雜和好奇。
沉默半晌後,她說道︰“這張卡,先放在你那里吧。”
甦牧風疑惑道︰“為什麼?”
“一些……預付的款項而已。”
不知為何,甦虞姬的語氣有些古怪。
“預付款?什麼意思?”甦牧風大惑不解。
在兩人中間,楚言重重地咳嗽了幾下,憋笑憋的滿臉通紅,眼神古怪地盯著甦虞姬。
大小姐,你就算想給一些補償,也不必用這麼扯淡的理由吧!
什麼預付款?
當然是生孩子的預付款了。
甦虞姬並未正面回答甦牧風的問題,淡淡道︰“你會知道的。”
還沒等甦牧風反應過來,她就轉身離去。
一臉茫然地愣了好幾秒,甦牧風趕緊追上去。可等他跑過拐角,卻發現甦虞姬已經坐進了一輛紅色蘭博基尼內,跑車發動機一陣轟鳴,轉眼間揚長而去。
“喂喂,這究竟是在搞哪一出啊?”甦牧風茫然道。
楚言蹦蹦跳跳地追上來,笑眯眯道︰“您會知道的。”
甦牧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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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致書評區幾位抗議百合情節的同學——上一章後半段,主角與甦虞姬的CP暗示那麼明顯,你們居然沒看出來麼(☉o☉)?
我覺得這書男主後宮文的定位已經很清晰了啊……甦沐雪姐姐的任務只是幫忙打個助攻而已。
額,可能文字風格看上去像是百合言情了,請見諒,我每個月還在給雜志社寫青春文學稿呢,這幾天難免行文思維有點兒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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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別甦虞姬後,甦牧風與楚言兩人手牽著手,繼續漫步在長街之上。
在走到南都市醫院附近的時候,楚言突然開口道︰“閣下,我也要告辭了。”
甦牧風有些微微驚愕。
楚言並沒有解釋緣由,微笑道︰“雖然沒有達成預定的目標,但我依然和您度過了一段愉快的午後時光,萬分感謝。”
甦牧風不解道︰“預定目標?”
楚言輕輕地用食指按住嘴唇,曖昧地笑了笑,道︰“您會知道的。”
甦牧風揉揉她的長發,道︰“小滑頭……說起來,你家就在這附近嗎?”
“就在市醫院內,住院部後的那幢獨棟小樓里,如果閣下有事的話,可以隨時來找我。”
“醫院里?”甦牧風一怔,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時,楚言身上穿的是病號服,疑惑道︰“你的身體有哪里不舒服嗎?”
楚言搖搖頭道︰“部分課題的對照性研究罷了,這是計劃的一部分。”
“課題?計劃?”
楚言說道︰“如果您想知道的話,我不會對您做出任何隱瞞。”
甦牧風撓撓頭發道︰“還是算了吧,你還是做一只人畜無害的小蘿莉比較好。”
楚言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重重地點點頭,道︰“您的意志。”
“那麼,再見啦。”
“再見。”
望著一身黑白百褶裙的小蘿莉遠去的背影,甦牧風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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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甦牧風回到家中,牆上鐘表的時針已經走到了下午六點。
簡單地做了些晚飯,草草解決之後,甦牧風再次啟動了跨位面傳送。
按照中洲大陸和地球的時間比例,明天早上,就是韓菲與李斯約戰的時間。
雖然已經準備好了秘密武器,可以保證韓菲把李斯虐到體無完膚,但甦牧風還是要給自家姑娘開個動員會,打打氣。
一陣熟悉的半夢半醒,甦牧風睜開眼楮,映入眼簾的正是韓菲的身影。
不過……
日。
甦牧風長嘆一聲,自覺轉身,捂臉道︰“我什麼都沒看到——”
在甦牧風的背後,韓菲正坐在床沿,衣衫半露,神情呆滯。
稷下學袍已經被完全褪下,純白色的內杉也已被脫下了大半,搭在雙肩上,露出粉嫩潔白的肩頭、雙臂和胸前緊貼著肌膚的少女褻衣。
少女手中拿著一套瓖嵌有金絲紋路和玄奧符文的白色長袍,似乎是在換衣服。
沉默半晌後,韓菲緊咬著嘴唇,面色通紅地……
繼續脫衣服。
——不要誤會,這只是在為換衣服做準備而已。
听著背後少女急促的呼吸,和衣物摩擦的聲音,甦牧風心中哀嘆不已。
自從上次傍晚前來,與更衣入睡的韓菲撞了個正著,甦牧風就吸取了教訓。每次來到稷下學宮都會提前計算好時間,避開可能需要換衣服的時間點。
問題是,現在才下午啊!內舍窗外的天空也不過是晚霞初現,你換哪門子衣服呢?
偷懶貪睡是要打屁股的,知道不?
可惜,現在說什麼都晚了,豆腐都快吃光了。
“先生,請轉身吧。”
背後,韓菲微微顫抖的聲音傳來。
甦牧風轉過身來,還沒等他開口說些什麼,整個人卻怔住了。
換了一身嶄新別致的長袍,現在的韓菲,未免太驚艷了些。
與先前稷下學袍純白的色調不同,這套長袍上,邊緣處有淡金色的紋路交錯縱橫,玄奧神秘的符文交織在角落間,給韓菲增添了幾分優雅而高貴的氣質。
“真漂亮——”甦牧風不由得脫口而出道。
韓菲眼楮一亮,小臉微紅。
猶豫片刻後,韓菲輕聲道︰“今夜,稷下有盛典舉行,菲剛剛是在更換盛典用的禮服,不小心冒犯了先生,請先生勿怪。”
冒犯……所以說,這個時代的價值觀真詭異啊。
甦牧風嘴角抽搐,連忙轉移話題道︰“沒關系,沒關系。說起來,究竟是什麼盛典?”
這一次,兩人間的氣氛並未像上次一樣尷尬了,很快就恢復如常。
嗯,正所謂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
不對!沒有第三回了!
正當甦牧風腦海中晃悠著一些不太和諧的念頭時,韓菲開口了。
“稷下學宮祭酒、孔聖親傳弟子、儒家半聖——荀聖,乘雲車從曲阜書院歸來,即將駕臨稷下。”
甦牧風︰“……”
“先生?您的臉色不太好,是身體不舒服嗎?”韓菲關切道。
甦牧風︰“……沒事兒,我想靜靜。”
他現在腦海里正在滾屏播放稷下學宮被荀卿強拆的慘烈現場。
當然,甦牧風倒是不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只是下意識的心虛罷了。
想象一下這樣的場景吧——當年小學二年級後座的二丫,整天被你這只熊孩子揪小辮子扔毛毛蟲。長大後二丫同志投敵叛國,搖身一變成了華爾街金融巨鱷,揚言要對祖國發動金融沖擊,來報復你當年給她幼小心靈帶來的傷害……換誰來都得心虛。
何況甦牧風給荀卿帶來的傷害可不是揪小辮子扔毛毛蟲那麼簡單——估計現在中洲大陸的數學理論水平。壓根算不出荀卿的心理陰影面積。
面色憂郁了半天,甦牧風嘆道︰“典禮還有多久開始?”
“還剩半個時辰,先生要去觀禮嗎?會場在瑞庭。”
“嗯。”
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明天就是李斯與韓菲的約戰,荀卿作為李斯的老師,必然會出場。既然躲不開,索性早點解決問題。
畢竟,作為稷下祭酒,學宮的第一把交椅,荀卿應該不會一怒之下拆掉稷下學宮的……吧?
“先生?您怎麼了?”
“……沒事兒。”
一問一答之間,甦家師徒離開了內舍。
長廊上已經有了不少稷下學子,和韓菲一樣,他們都是身著一身精致的禮袍,行色匆匆地向典禮會場的瑞庭趕去。
還沒等甦牧風和韓菲走出多遠,兩個身著墨色長袍的年輕學子就來到了兩人身前,恭身行禮。
正是墨家第四代的首徒莫雲飛和墨雨。
莫雲飛微笑道︰“依墨師吩咐,我等前來迎接先生觀禮。”
墨雨則一副沒正經的樣子,笑眯眯道︰“先生,好久不見啦!”
甦牧風笑著點點頭,與韓菲一同跟隨兩人前往瑞庭。
一邊走,莫雲飛一邊向甦牧風轉告墨翟的話︰“墨師說,荀聖這次前來,身邊的確有李斯和周天齊跟隨,但先生不必擔心,荀聖為人略有偏執,但仍是光明磊落。既然李斯與韓菲已有約戰,荀聖就絕不會干涉——再說了,此事的道理,分明都在先生身上。”
墨雨附和道︰“我見過荀聖一面,雖然冷冰冰的,但不是什麼壞人。中洲列國以聖道為尊,先生有大才,肯定能與荀聖化干戈為玉帛。”
甦牧風笑容有些僵硬。
道理在他身上?
化干戈為玉帛?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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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然,在上次的離庭事件中,甦牧風為維護弟子做出的事情無可厚非。
但他在龍淵山底的表現,就只能用“活該槍斃十分鐘”來形容了。
——其實當時甦牧風也沒想太過分,只是見荀卿一個人待在鎮封之地三百多年,孤零零的,心里有些同情,想開個玩笑逗她開心。
……問題是,他不小心把三觀差異忘干淨了。
于是,事情就演變成了不共戴天之仇。
這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
……
一路閑談中,甦牧風一行人來到了典禮舉辦的瑞庭。
中洲大陸,聖人超脫列國,代表著最高權威,孔聖所修的儒家經典《禮》中,有關聖人的禮節遠高于國君,與周天子平級。
當然,書上這麼寫,不代表列國、諸聖及其門徒都會遵循。
譬如墨家一貫勤儉,墨者皆自詡為勞動者。墨翟出行、拜訪之時,不攜帶任何隨從,也不要求任何禮遇,平等相待即可。
又如道家的兩位聖人,老子西出函谷關,不在中洲現身已有百余年,暫且不提。至于那位莊聖……其“不拘小節”之處,令墨翟都為之汗顏。
但儒家一貫注重“克己復禮”,對等級秩序的尊重在中洲列國首屈一指。因此,荀聖駕臨稷下,學宮才會召開一場盛典。
何況,荀卿還是稷下學宮的祭酒,類比地球上的概念,就相當于是大學校長。
——通俗點說,一把手出國訪問歸來,校領導們不趕緊趁機表忠心,是作死呢?作死呢?還是作死呢?
于是,呈現在甦牧風一行人眼前的,便是一副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盛況。
有千人列座,有百鳥朝鳳。
有絲竹管弦之音不絕于耳,有萬里無雲之空碧藍如洗。
恰似天宮盛宴。
墨翟端坐在瑞庭中央的祭壇高台之上,已經換去了那身布衣,一身墨色金紋的長袍,儒雅之風更甚以往。
見甦牧風一行人走入瑞庭,墨翟微笑著起身,向甦牧風迎來。
身為半聖,墨翟的一言一行,自然牽動著瑞庭中上千人的目光,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緩緩走進瑞庭的一行人。
很快,就有人認出了為首的甦牧風。
于是,竊竊私語聲像瘟疫一樣迅速蔓延。
“快看!是韓菲的老師,那位來自無盡東海的甦聖!”
“什麼?今日荀聖駕臨,這位閣下居然還敢前來瑞庭觀禮?難道不怕荀聖出手嗎?”
“哼,你懂什麼?听說這位甦聖冷酷無情、凶殘至極,連墨聖都迫于其凶威,口稱先生——據說有一位稷下學子與韓菲有些小小的爭執,然後這位甦聖一怒之下,將其投入龍淵山底。又布下重重殺陣,大霧鎖山,連墨聖都無能無力!”
“你說的是那個叫葉銘的學生?他不是意外墜崖,後來被甦聖救上來的嗎?”
“天真!你這是被學宮高層的那些權貴們給蒙蔽了!不怕告訴你,我這可是幕後消息,我有個朋友,是墨家的弟子,當日就在現場,這可是他親口告訴我的!”
“原來如此,那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
“唉,令人發指!令人發指啊!”
“大師姐你快說啊!別吊人胃口行不!”
“唉……那位葉銘的青梅竹馬,年僅十四的葉馨,為了救回心愛之人,不惜犧牲自己的身體,答應了那一位的條件。”
“啊!什麼條件?”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唉,我不忍心繼續說下去了,實在是令人發指。听說第二天葉馨從那一位的房間中出來時,連路都走不了,只能讓葉銘把她背回去,兩人失聲痛哭,見者落淚——”
“這,這——沒想到那位甦聖如此道貌岸然!真是諸聖里的敗類!”
“噓,小聲點!不要被他听到了。我告訴你的,你可千萬不能傳出去!”
“嗯,大師姐,多謝你讓我看清了那個敗類的真面目!”
“不客氣,打破權貴們的輿論壟斷,用事實說話,傳播真相,這是我們文人的應有之義!”
……
……
“啊——欠!”
重重地打了個噴嚏,甦牧風疑惑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莫名的不爽感,而且總覺得台下學生看向這里的眼神有些不太對勁,是錯覺嗎?
“甦先生,怎麼了?”
墨翟在一旁關切地問道。
甦牧風搖搖頭,示意自己並無大礙,然後道︰“荀聖還有多久才會到?”
墨翟微笑道︰“半個時辰前,荀卿傳訊于翟,說已經到了齊國邊境,想來離稷下不遠了。”
甦牧風挑挑眉道︰“聖人一日萬里,荀聖的速度怎麼這麼慢?”
“荀卿並非獨自前來,隨行的還有孟珂、周天齊和李斯,乘坐的是墨家雲車,最多也不過是一日三千里。”
墨家雲車,在墨翟上次傳授給甦牧風的墨家機關術中也提到過,是中洲列國最頂尖的交通工具之一,僅有列國國君和諸聖擁有。
但甦牧風感興趣的並不是這個,而是——
“孟聖也要來?”
“嗯,孟珂是以曲阜書院的名義前來稷下的,听說是要交流學習一番。”墨翟笑道︰“當然,恐怕整個中洲都知道她的想法。”
甦牧風疑惑道︰“什麼意思?”
“哈哈,近百年來,中洲列國之內,凡是有荀聖在的地方,孟聖必定也在。”
墨翟笑得十分開懷,道︰“先生從海外而來,可能沒听過她們的故事,這一對同門半聖間的爭端,在中洲可是廣為人知。”
在甦牧風和墨翟的身後,韓菲、莫雲飛和墨雨三人也不禁露出微笑。
甦牧風的興趣被引了出來,好奇道︰“我記得上次墨聖說過,荀聖與孟聖間有長達數百年的聖道之爭?是因為這個嗎?”
墨翟點點頭,又搖搖頭,道︰“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她們的關系,比這個要復雜多了。”
甦牧風無奈道︰“墨聖,吊人胃口的感覺這麼好嗎?”
“哈哈,先生勿怪,翟只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而已。嗯,就從四百余年前說起吧——”
甦牧風︰“……”
只有在這個時候,甦牧風才能感受到眼前這個青年平凡外表背後的底蘊。
——動不動就拿一個世紀當單位,你們這群聖人真是夠了!
甦牧風嘆了一口氣,已經準備好听一本四百萬字的玄幻言情了。
但墨翟還沒繼續開口,神色卻是一變,肅穆起來,凝望向遠方。
他淡淡道︰“荀聖來了。”
不用墨翟多說,甦牧風也看到了天際的異象,神情一凜。
浩瀚廣袤的青空之上,盡是緋紅的火燒雲,一望無垠。
在晚霞的盡頭。
有一道熾熱的火焰,誕生了。
不,那不是火焰。
——而是鳳凰。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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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駕臨,天地有異象。
漫天的火燒雲齊齊匯聚,晚霞映照之間,化為背負青天的鳳凰,在蒼穹上展翅翱翔。
在鳳凰的背羽上,兩駕古樸的雲車佇立其間,淡金色的流光閃現。
祥雲之間,有朵朵金蓮生生滅滅。
遠方有百鳥高歌,朝于天鳳。
恢宏浩大的天音響徹虛空,廣傳千里大地。
稷下學宮,瑞庭之間,列座其次的數千人齊齊起身,呼聲整齊劃一。
“恭迎荀聖、孟聖——”
燃燒的鳳凰在稷下學宮的天空上停下,逐漸化為雲霧散去,唯有兩駕雲車緩緩向瑞庭駛來。
墨翟微笑著起身,不見他有任何動作,虛空中便有一道雲橋顯現,一直連接到中央的一座雲台。
“甦先生,請隨翟來。”
甦牧風猶豫片刻,最後還是跟隨墨翟走上了雲橋。
背後,韓菲、莫雲飛和墨雨,也跟了上來。
不遠處,為首的第一駕雲車已經停在了半空中,一席素袍的溫婉女子走出來,踏虛而行,止步在雲台上。
墨翟走上雲台,微笑道︰“曲阜一別,已有半甲子之年不見孟聖。”
那位素袍的溫婉女子,正是孟珂。
孟珂淡笑道︰“子瑜醉心書院事務,不像墨聖行走世間,這也是難免的。”
甦牧風听到孟珂的話,卻是微微一愣。
孟珂的自稱,用的是她的字,子瑜。
這和甦牧風一直以來所見的幾位聖人,好像都有所不同。
這時候,孟珂瞥了一眼甦牧風,好奇道︰“難道這位閣下就是傳聞中的那位海外聖人?”
墨翟點頭道︰“正是甦先生。”
聞言,孟珂一怔,再看向甦牧風的目光不禁有些古怪。
先生這兩個字,在中洲列國可不是隨便用的,何況是半聖墨翟親口所言。
甦牧風回過神來,微笑道︰“我叫甦牧風。”
孟珂微微一笑,剛想說話,但在她的背後卻傳來另一個冰冷的聲音。
“你就是甦牧風?”
一身金邊白袍的荀卿緩緩走上前來,背後是很久不見的李斯和周天齊。
荀卿的神色冰冷至極,眼神中古井無波,卻像是潛藏著無盡的殺意。
墨翟與孟珂見到荀卿這種模樣,不由得都是一愣,有些意外和不解。
墨翟開口道︰“荀卿,想必你和甦先生間有一些誤會——”
荀卿根本沒有在意旁人,她凝視著甦牧風,冷冷地重復道︰“你就是甦牧風?”
墨翟被打斷了話,並不生氣,只是愈發不解。他與孟珂對視了一眼,卻都在對方眼里看到了同樣的情緒。
荀卿為人偏執,但從來都是非分明,從未受到過小人蒙蔽。離庭一事,錯在李斯,荀卿怎麼可能會把憤怒宣泄在甦牧風身上?
在墨翟與甦牧風的身後,韓菲、莫雲飛和墨雨三人也都有些緊張起來。
墨雨悄聲道︰“韓菲,甦先生和荀聖有過節嗎?”
韓菲疑惑地搖搖頭道︰“菲不知道。”
一旁,甦牧風挑挑眉,看著三百年後的荀卿。
比起三百年前就開始守護鎮封之地的那個女孩,證道後的荀聖,精致動人的容顏並沒有絲毫變化,神情也依舊冰冷,看上去似乎並沒有什麼差別。
但甦牧風可以看出來,變了的東西,有很多。
在鎮封之地的荀卿,是萬尺高空的火山,被終年不化的冰雪覆蓋,但心髒終究是燃燒的火焰,有朝一日,寒冰終將化開。
而證道後的荀聖,則是北極漂流的冰山,即使順著洋流進入浩瀚海洋,即使來到赤道,徹底融解之後,也不會在其中發現一絲溫暖的痕跡。
聖人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那個同情心爆表的女孩,那個刀子嘴豆腐心的女孩,那個想象力豐富得過分的女孩……在漫長的三百年後,終究成為了無情的聖人。
不知為何,甦牧風心中竟然有些莫名的惆悵,這種情緒無關他對荀卿的感情,只是一種對時光輾轉、歲月流逝的嘆息。
他嘆息道︰“你變了。”
荀卿聞言,一時間怔住了。
以聖人的智慧,荀卿自然在一瞬間就分辨出了甦牧風的真正意思。
于是,不受控制的,她的心頭涌起了很多很多古老的回憶。
那是她青春歡暢的時刻。
沉默良久,荀卿眼神復雜地看了甦牧風一眼,淡淡道︰“那又如何。”
不知為何,她明明是在陳述與反問,但話說出口來,卻變成了一聲嘆息。
……
……
兩人在這邊簡簡單單地一問一答,完全沉浸在彼此的世界之中,“深情對視”,“共訴衷腸”,已經忘記了外界的存在。
而圍觀的眾人,則是處于一種——
大寫的懵逼。
墨翟滿臉困惑,轉頭問孟珂道︰“他們以前認識?”
孟珂眼神怪異無比地盯著荀卿,呆呆道︰“我不知道啊……這不可能,我這些年一直跟在師妹旁邊的……”
墨雨小臉緋紅,拽拽韓菲的衣角道︰“韓菲韓菲!看上去,你家先生和荀聖之間有很多故事啊!難道他們兩個是——”
莫雲飛滿頭冷汗道︰“閉嘴!非議聖人,你活膩了吧!”
話雖這麼說,但莫雲飛看向“深情對視”的兩人,眼神也有些莫名的飄忽。
在甦牧風和荀卿對話開始之後,韓菲的微笑就有些僵硬。听到墨雨的話,少女的笑容更是完全凝固在了臉上。
她眼神復雜地凝視著荀卿。
在荀卿的背後,李斯與周天齊則是面色鐵青,一臉呆滯。
尼瑪,好不容易搬來的救兵,居然和敵軍Boss有奸情,這游戲還怎麼玩啊!?
而就在不遠處,甦牧風和荀卿的對話還在繼續。
“我還是更喜歡那個時候的你。”
甦牧風淡淡道。
事實上,在鎮封之地時,甦牧風之所以百般戲弄荀卿,也正是因為如此——那個一副古板模樣的白袍女子,令他想起了自家的韓菲。
荀卿微微一愣,神情冰冷道︰“登徒子!你又想玩弄卿了嗎?”
兩人都沒有注意到,他們的話一說出口,所有圍觀群眾的表情幾乎都在一瞬間石化了。
喜歡?
那個時候的你?
登徒子?
還有玩,玩……弄?
等等!你們兩個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墨雨神情恍惚,拉著韓菲的衣角,呆呆道︰“韓菲韓菲,荀聖……原來是你家師娘啊?”
“……”
韓菲石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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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荀卿的責問,甦牧風神情一僵。在鎮封之地的所作所為,他的確沒有任何可以狡辯的地方。
無奈之下,甦牧風剛想開口道歉,但眼角的余光卻瞥見周圍人群的異樣表情,不由一愣。
這古怪的氣氛是怎麼一回事?
我們剛剛的談話有什麼問題嗎?
于是,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甦牧風簡單地回憶了一番他與荀卿的對話。
下一個剎那,他的眼皮瘋狂地跳了起來。
以前,姐姐平時都宅在家里,也很少上網,除去畫畫的愛好以外,主要的消遣就是看電視。
為了找理由整天陪著姐姐,甦牧風也不得不飽受了各路影視作品的轟炸。
于是,對于不久前的對話,甦牧風只用了幾秒鐘就腦補出了五十二集聯播的古裝情感大戲。
雖然中洲列國的文化基調不同于地球,但甦牧風看看這群人的表情就知道,估計他們腦補出的劇情也夠拍一部微電影的。
看看對面荀卿一副恍若未覺的樣子,甦牧風無語間,趕緊想辦法如何解釋誤會。
但還沒等到甦牧風想出一個可行的預案來,他卻突然反應過來了。
等等。
為什麼……
要解釋誤會呢?
甦牧風的眼楮微微眯了起來。
在漫長的自然選擇中攀登到了食物鏈的頂端,人類所憑借的,除了被解放的雙手中所持的工具,還有哺乳動物中最強烈的生物本能——趨利性。
倘若把誤會解釋開來,能給予甦牧風足夠的利益,那自然無何不可。
但倘若這個假設不成立呢?
甦牧風瞥了一眼荀卿背後臉色難看至極的李斯,再看看一旁的韓菲。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微笑。
對面,荀卿見甦牧風久久不回應,眉頭緊鎖,衣袖無風自動,似乎在下一刻就回出手。
這時候,甦牧風開口了。
“我依然記得,三百年前的你,離我而去的那一刻。”
聞言,包括荀卿在內,所有人都怔住了。
墨雨喃喃道︰“三百年……”
甦牧風微微閉起雙眼,眉宇間似乎有著無限的哀傷,他的聲音很是平靜,聲線沒有一絲起伏,哀莫大于心死,不過如是。
“我知道的,鎮封之地封印著人族底蘊,守護那里,直到滄海桑田,是你的使命。”
“因為……你是孔聖的弟子,是人族未來的聖人。”
孟珂瞳孔微微縮起,不可置信道︰“鎮封之地?難不成……”
甦牧風慘然一笑,淡淡道︰“但我,還是毀滅了那里。”
“我明白,你會恨我。”
除去荀卿以外,所有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氣,用無比復雜的眼神望向甦牧風。
感性的墨雨,甚至眼角已經有淚花涌現。
“荀卿,三百年了,你變了。”
“我時常會想起三百年前的那個你,也偶爾會想著,倘若我在鎮封之地遇到你的那一天,答應你,直接離開,會是怎樣的結局。”
“可過去的,終究已經過去。”
“三百年後的你,還在恨我嗎?”
甦牧風靜靜地凝望著荀卿。
他輕輕低下頭,似乎是在沉重地嘆息。
……
……
——在眾人視線無法觸及的地方,甦牧風的笑容滿是惡意。
魚餌已經撒下,就等著您咬鉤了,荀聖閣下。
“莫名其妙。”荀卿眉頭緊鎖,冷哼一聲道︰“你的遺言,就只有這麼多了嗎?”
完美!
甦牧風心中仿佛響起了“叮”的一聲系統提示音,滿是愉悅之情,差點沒克制住自己,笑出聲來。
您果然沒有听懂啊!
真不愧是一心修道、不問俗事的荀聖,贊一個!
甦牧風的把戲其實很簡單。
信息不對稱原理。
在甦牧風與荀卿的視角中,剛剛的一番話,只不過是復述了一遍兩人在鎮封之地的沖突,如果非要說有什麼異常之處,也就是用的語言比較言情了——所以荀卿才會說“莫名其妙”。
而在圍觀人群的眼里嘛……嘿嘿。
首先,以偷換概念的形式,甦牧風隱瞞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兩人結識的時間。
他反復運用“三百年前的你”和“三百年後的你”,目的就是為了混淆眾人的認知,令他們以為甦牧風和荀卿在三百年前就相識。
其次,就是模糊化處理矛盾的誘因。
甦牧風只字未提他“毀滅鎮封之地”的緣由,而是反復重申“荀卿的使命是鎮守此地”和“你變了”。
其目的,就是為了讓眾人認為,甦牧風毀滅鎮封之地,是為了解放被束縛于此的荀卿——而他那句“你變了”,則蘊含著欣慰、感傷與懷念。
——于是,在眾人的眼里,甦牧風和荀卿的故事也就水落石出了。
「三百年前,荀卿守護鎮封之地,與雲游至此的甦牧風相遇、相知、相愛。
可甦牧風卻無法容忍心愛之人受困于此,他毀滅此地,卻因破壞人族底蘊而受到荀卿敵視。
兩人自此分道揚鑣。
直到三百年後的今天,再次相遇。」
至于故事的效果嘛——
一旁,墨雨眼圈紅通通的,淚眼朦朧,止不住地哽咽著。
現在,就剩下最後一步了。
甦牧風揚起頭來,“慘然一笑”,“哀傷”道︰“原來如此嗎……那麼,永別了。”
他“悲痛欲絕”地閉上了雙眼,似乎在引頸待戮。
荀卿有些疑惑,對甦牧風的不加反抗十分不解。但殺意驅使之下,她並不在意,冷冷地揚起手,淡金色的流光匯聚,化為一只毛筆。
“去死吧——”
玄奧神秘的篆體字跡沿著莫名的軌跡流動著,甦牧風的腳下出現了一道符文密布的陣法。
但還沒等它完整的顯現,一聲長嘆響起,陣法便褪去痕跡。
嘆息聲的源頭,正是緩緩走到甦牧風身前的墨翟。
墨翟一臉感傷,嘆息道︰“事情的前因後果,我已經大概明白了。荀卿,你這又是何苦呢?”
墨翟身後的墨雨也哭著說道︰“對啊,荀聖,甦先生明明都是為了你才那麼做的,他等了您三百年,您怎麼能這樣對他!”
荀卿一臉困惑,完全沒有理解兩人的意思,皺眉道︰“荒謬,墨聖倘若再不退下,休怪卿不客氣了!”
但下一刻,耳邊傳來的聲音卻讓荀卿身體一僵。
“師妹,你太偏執了。”
溫婉的女聲,來自孟珂。
她不知何時來到荀卿身旁,伸手輕輕按住淡金色的虛影毛筆,剎那間虛影化為流光,消失不見。
孟珂的眼神溫柔而同情,輕聲道︰“原來,你在三百年前,有過這樣一段故事……師妹,這不是他的錯,都放下吧。”
荀卿瞳孔緊縮,似乎完全沒有料到連孟珂都會來阻攔自己,冷冷道︰“孟聖,你也要與卿為敵嗎?”
孟珂的眼神愈發憐憫,嘆息一聲道︰“師妹,不要再這樣了,明明你也很難過的。”
荀卿愈發困惑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都在說什麼話?
為什麼她一句都听不懂?
一旁,甦牧風不知何時已經退出了中心戰場,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心情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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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眼前的這一幕的確很有趣,但倘若再不叫停,荀卿恐怕就要明白過來了。
甦牧風輕咳一聲,道︰“墨聖,孟聖,請暫且到一邊歇息吧。”
墨翟疑惑道︰“可是,先生……”
甦牧風微微一笑道︰“沒關系的。”
然後,他走向還在迷茫中的荀卿。
荀卿從困惑中回過神來,冷冷道︰“你想要做什麼?”
甦牧風並不回應,而是越靠越近。
荀卿向後退出一步,沉聲道︰“止步!”
甦牧風恍若未聞,微笑著來到了荀卿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身體微微前傾。
荀卿眼中殺意一閃而過,但還未等她有什麼動作,她的身體卻僵住了,任由甦牧風貼近了身體。
在眾人視線無法觸及的地方,甦牧風無聲地用口型說了短短的一句話。
「秘密應該被徹底掩蓋」
這句話是甦牧風最喜歡的某部諜戰電影中的反派台詞。
看著荀卿的樣子,甦牧風覺得,自己現在臉上的表情,一定比電影中那位反派Boss還要邪惡。
荀卿當然明白甦牧風口中的“秘密”是指什麼,她更明白的是這句話背後隱藏的威脅。
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神情憤怒至極,但卻沒有絲毫多余的動作。
臻至聖人之境,餐風飲露,不問俗事。凡世間的一切事物對于聖人而言已經沒有了太多的意義,倘若不是因為聖道和門徒的緣故,恐怕所有聖人都會選擇隱居山林。
幾近無欲無求的聖人,所在乎的事物不多,墨翟在乎墨者的道義,孔聖在乎人族的傳承,各有所求。
而儒家諸位半聖在乎的東西,卻都有一個共同點——名。
並非是諸聖之名,而是儒家之名。
凡是玷污儒家名譽的事物,諸聖都將視其為敵。
——而世間萬事萬物里,還有什麼東西,會比“儒家半聖被人耍到哭鼻子”更玷污儒家名譽呢?
雖然被甦牧風玩弄的只不過是荀卿的一縷分神,但這又有多大的區別?
如果荀卿有能力一瞬間殺人滅口,這也就算了。
但她居然根本看不透甦牧風的境界!
連半聖之境都無能為力,荀卿不敢想象甦牧風究竟是何方神聖。
這也是她從一開始遲遲不去動手的原因。
否則,以甦牧風玷污聖人的罪責,荀卿一入齊國境內,就會化身前來斬殺他。
現在,即使甦牧風明目張膽地威脅她,荀卿也無能為力。
念及于此,荀卿平復心緒,漠然道︰“閣下有何打算?”
見荀卿乖乖听話,甦牧風微微一笑道︰“往日已矣,暫且不提。明日是韓菲與李斯文比的時間,我們就不要在這之前鬧出什麼亂子了,怎麼樣?”
荀卿眉頭微皺,卻還是淡淡道︰“可以。”
“那麼,盛典繼續,請荀聖入座吧。”
冷冷地瞥了甦牧風一眼,荀卿徑直向連接瑞庭的雲橋走去。
孟珂嘆息一聲,歉意地對著甦牧風點點頭,緊隨其後。
甦牧風松了一口氣,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無論游戲攻略多麼奇葩,至少勉強把第一關打通了,不是嗎?
多虧荀卿自幼在曲阜書院成長,醉心聖道,除治國安民外,幾乎從不關心俗事,這才令甦牧風的語言陷阱成效。
換做墨翟站在荀卿的立場上,恐怕第一句話就听出問題了。
信息不對稱的把戲,估計也就只能用這麼一回了。
即使荀卿看不出來,墨翟與孟珂可不是那麼容易騙的,第二次再與荀卿當面對質,指不定就被拆穿了。
不過,甦牧風的目的至少已經達到了。
客串一輪反派Boss,甦牧風這也是無奈之舉。
甦牧風本人倒是不怕荀卿,但他家韓菲就在身邊,他可沒信心一直拉穩仇恨。
作為中洲列國唯一一場半聖之戰的勝者,荀卿的武力在諸聖中也可謂是佼佼者。
倘若荀卿怒極之下,不顧一切出手,稷下學宮還真有可能被她拆掉一大半。
雖然這里與甦牧風沒有什麼瓜葛,但畢竟是他家韓菲求學多年的地方,該有的人道主義關懷還是不能缺的。
所以,他才會玩一出這樣的角色扮演游戲。
另一方面的考慮,就是為了韓菲明天的文比了。
——沒看到那邊李斯的臉都快綠了嗎?甦牧風還就不信了,明知道好不容易搬來的後台和反派Boss有一腿,這貨明天還能正常發揮?
反觀自家韓菲,狀態肯定是……
哎?
等等。
甦牧風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他似乎忘記了什麼。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久遠的回憶中,初中物理老師似乎講過這樣一句話。
甦牧風僵硬地轉過頭,看向韓菲。
“……”
韓菲呆呆地盯著甦牧風,一副神情恍惚的樣子。
日。
他怎麼給忘了。
在韓菲的視角里,“自家後台和反派Boss有一腿”這個命題,好像也成立。
“等等,韓菲,你听我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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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直到恢宏華麗的典禮真正開始,甦牧風也沒能對韓菲解釋出什麼道理來。
畢竟,倘若將真相說白了,以韓菲微薄的閱歷,根本不可能瞞得過幾位聖人,恐怕用不了多久,這個游戲就沒得玩了。
所以,甦牧風只能旁敲側擊,讓韓菲安下心來。
可無論他如何勸導,韓菲卻都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雖然面對自家先生,她還能勉強擺出笑臉,嗯嗯啊啊的回應著。但眼神里的憂郁,卻是誰都能看得出來。
第一次見到這孩子鬧別扭,甦牧風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苦惱不已。
況且典禮已經開始,韓菲的位置離甦牧風有一段距離,甦牧風也只得先放下這事,等到兩人回去內舍之後再談。
……
……
稷下學宮恭迎聖人的典禮,自然和地球上的歌舞盛會不是一個概念,而是莊嚴肅穆,宛如祭祀之禮。
準確來說,荀卿也並非儀式的主人公,而只是一位代表者——稷下學宮萬人恭迎的,應該說是抽象的“聖人”。
是的,守護中洲人族、傳承千古文道薪火的百家諸聖。
有三尊大儒高頌聖名,廣傳千里,聲及齊境。
有十三大學士恭請聖言,言出法隨,瑞雲相伴。
有百人鳴宏鐘,有千人鼓琴瑟,天音裊裊,不絕如縷。
有條不紊的莊嚴儀式依次展開,肅穆的氣氛籠罩著整個瑞庭。
縱然來自另一個世界,甦牧風也不禁沉浸在這盛大的祭典中,為中洲古老而壯麗的文明贊嘆著。
在這個時刻,他才真正領略到這片異域土地的獨特魅力。
沒有發達的生產力,沒有完備的自然科學,也沒有繁榮的現代社會,但中洲列國依舊有著獨屬于這片大地的輝煌。
“先生自無盡東海而來,想必還是第一次見到中洲的祭典吧?”
墨翟淡笑著,一席金紋墨色的長袍隨著清風拂動,一派儒雅之氣。
甦牧風微笑著點點頭。
墨翟凝望著瑞庭間的盛況,滿面笑容。
“那就請先生盡情欣賞此番盛景吧——”
“這就是稷下文士,這就是中洲人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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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真正的中洲文明……雖是管中窺豹,但也能領略到只鱗片甲的風采了。”
恢宏壯麗的祭典已經結束多時,甦牧風卻仿佛仍舊沉浸在那片盛景之中。
一旁的墨翟微笑道︰“中洲浩瀚,無盡風光,還等著先生遍覽天涯海角。”
兩人此刻正走在長廊間,向即將舉辦晚宴的稷庭走去。
迎聖祭典雖已結束,但可不代表到此為止。
或許是由于同出一源的文化基調,雖然是在不同的世界,但歡迎儀式結束後舉辦筵席,是中洲大陸和甦牧風的祖國共同的慣例。
——或者說,是大吃貨民族的傳統美德?
雖然可以一念之間立刻到達稷庭,但墨翟卻並未這樣做,而是陪著甦牧風慢悠悠地走在長廊之上。
甦牧風當然不覺得,墨翟這樣做是為了觀賞沿途風景。
而墨翟的話,也證明了這一點。
他笑吟吟道︰“不知先生與荀卿的往事,能否挑一些講給翟听听?”
甦牧風看著墨翟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心中無語。
八卦,果然是人類的天性,哪怕是中洲大陸的聖人也不例外啊!
輕咳一聲,甦牧風開啟了禁咒-大忽悠術。
“那是三百一十六年前的事了……”
聖人的智慧神秘莫測,難以受到一般的謊言蒙蔽。
但是,一方面,墨翟先天對甦牧風抱有極高的信任,幾乎以半師之禮相待,從未站在質疑的角度考慮過問題。
另一方面,飽受地球繁榮的架空文學影視影響,甦牧風的創造力和他的腦補能力一樣出眾——至少忽悠一位戰國時代的土著毫無問題。
完全架空、沒有任何事實對照渠道的故事,要是還能編出圓不上的矛盾,也只能說作者tooyoung了。
隨隨便便加進去一些現代的言情套路,放在信息傳播無比匱乏的中洲,就是一部感天動地的愛情史詩。
于是,在接下來的路途中,墨翟被甦牧風的編的故事哄得一愣一愣的。
等到兩人來到稷庭門口,墨翟已經是一副感傷的樣子,嘆息道︰“沒想到先生居然有這樣一段悲傷的過往……翟與先生、與荀卿皆為友人,兩位的悲劇本不該發生,翟一定會竭力彌補,希望有朝一日,荀卿能理解先生的選擇。”
OK,全場最強助攻,加入團隊!
甦牧風心中雀躍不已,表面上卻仍是淡笑道︰“那就麻煩墨聖了。”
墨翟點點頭,轉而道︰“前方就是稷庭,請先生隨翟來。”
推開朱紅色的大門,一間恢宏的大殿映入甦牧風的眼簾,果然是筵席之所,華麗的裝飾令人眼花繚亂。
不像墨翟與甦牧風一樣還多轉了一段路,稷下學宮的一眾人等大多已經落座。
中央最大的桌前,韓菲、莫雲飛和墨雨都在就席等待著。
在他們的對面,李斯和周天齊也已經落座。兩組人大眼瞪小眼,陣營涇渭分明,一副冷戰的樣子。
孟珂與荀卿二人卻還沒有來到。
甦牧風與墨翟緩緩走向稷庭中央,沿途的稷下教習們紛紛起身行禮。
……不知是不是錯覺。
甦牧風總覺得有一些奇異的目光向他投來。
也許是自己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傳說又升級了一個版本?
算了,甦牧風都習慣了。
——這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總之,來到桌前,韓菲起身為自家先生拉開座椅,甦牧風落座,等待賓客的到來。
等待的時間里,除了和墨翟、鬧騰的墨雨閑聊兩句以外,甦牧風還饒有興趣地打量了幾眼李斯。
外表溫文爾雅的年輕人看到甦牧風的目光,還溫和地致以微笑。
樣子裝的不錯,就是笑起來有點兒僵。
看著這家伙,甦牧風惡意滿滿地回憶不久前他鐵青的臉色,感覺心情好了不少。
看到甦牧風不懷好意的眼神,李斯嘴角抽了抽,笑容更僵硬了。
果然,建立在別人痛苦上的快樂是最令人愉悅的。
——甦牧風很愉悅地想。
……
……
沒過多久,兩位半聖便翩翩而至。
淡金色的流光閃爍在虛空之中,空席的兩個正座上,金紋素袍的兩道身影緩緩浮現,正是孟珂與荀卿。
稷庭之間,整齊的聲音響起。
“恭迎孟聖、荀聖——”
荀卿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孟珂則微笑點頭,溫婉如水道︰“無需多禮,諸位都請用餐吧。”
墨翟點頭致意,緊接著,一隊隊侍女就端著餐盤在稷庭席間往復行走。
或許是由于自然環境的微妙差異,中洲大陸的動植物品種和地球不太一樣,稷下學宮筵席上的餐點,甦牧風也大都叫不上名字。
不過作為大吃貨帝國的平行世界,毫無疑問這些都是美味佳肴,甦牧風不禁食指大動。
中洲文化里,上菜的次序禮儀也和地球不太一樣。主菜在先,水果在後,也沒有冷熱的順序差異,玲瓏薈萃,一鍋端。
作為一只肉食系動物,雖然那些奇珍異果看上去很漂亮,但甦牧風卻沒有太多興趣,將視線專注于主菜上。
可不久之後,甦牧風的目光卻被一樣水果給吸引了。
那種水果看上去形狀大小像是地球上的櫻桃,不過顏色是雪白的,晶瑩剔透,像是冰晶打造的寶石。
這雖稱得上精致美麗,但並不是引起甦牧風注意的原因。
甦牧風在意的,是這種白色櫻桃被端上來以後,孟珂的反應。
“墨聖真是善解人意,多謝了。”
孟珂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裝在精致銀盤中的白色櫻桃,笑容溫柔,帶著一絲歡欣。
墨翟微笑點頭道︰“不過是吩咐內廚花些時間準備一下而已,舉手之勞,無需在意。”
甦牧風有些疑惑。
孟珂很喜歡這種水果嗎?
然後。
下一刻發生的一幕,令甦牧風嘴角情不自禁地抽了抽。
孟珂伸手將整盤白色櫻桃都挪到了自己身前。
一副毫不客氣的樣子。
絲毫沒有吃獨食該有的羞恥心。
與那幅溫婉如水的大姐姐氣質完全不搭調。
……
……
呆滯過後,甦牧風心中吐槽。
真是夠了。
你到底是有多喜歡那盤櫻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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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甦牧風的一旁,韓菲也是一臉奇異的表情,而莫雲飛和墨雨似乎是知道些什麼,低著頭,肩頭聳動,似乎是在憋著笑。
墨翟也是忍俊不禁,微笑著搖搖頭。
孟珂毫無被圍觀的自覺,笑吟吟道︰“就只有這麼多了嗎?”
墨翟笑道︰“雪瑜果生于北方極寒之地,現在正是初夏,沿途難以保存,稷下學宮冰窖中的庫存,也只有這麼多了。”
孟珂一本正經地點點頭道︰“哦,那我就放心了——”
甦牧風注意到,孟珂說出最後三個字時,特意拉長了語調。
然後,她還有意無意地瞥了兩眼身旁面無表情的荀卿。
荀卿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不過,她手中的銀制筷子卻在 作響,似乎在暗示主人的憤怒。
沉默半晌,荀卿冷哼一聲。
望著這一幕,甦牧風迷惑不解地看向墨翟。
墨翟微笑不語,但卻有溫和的聲音在甦牧風的心中響起。
“雪瑜果,生于極北之地,性涼味酸,多為七八歲的稚童所喜。但不知為何,荀卿卻對雪瑜果情有獨鐘,此事諸聖皆知,但荀卿礙于顏面,幾乎從不說出口。”
甦牧風重重地嗆了一口,差點沒忍住笑。
堂堂聖人,居然喜歡吃七八歲小孩的零食,怪不得不好意思說。
他在心中道︰“那孟聖為什麼這樣做?是刻意在惹怒荀卿嗎?”
“先生看下去就知道了。”
墨翟的聲音帶著三分笑意、三分無奈。
甦牧風好奇地盯著前方的兩人。
很快,他就明白了。
孟珂與荀卿都在正座,席位之間相距甚遠,幾乎能容得下一個成年人站在那里。
有意無意地,孟珂把盛放著雪瑜果的銀盤放在了靠近左手邊的一側,這樣,距離荀卿更遙遠了。
然後。
荀卿若無其事地側過身,伸手拿起了一個雪瑜果。
在這個過程中,荀卿的大半個身體都貼近了孟珂。
而孟珂則是扶著側臉,歪著頭,微笑著看著近在咫尺的荀卿。
甦牧風這才注意到,只有在這個時候,荀卿才會靠近孟珂。在先前祭典之上,兩人的距離似乎被刻意拉的很遠很遠。
明白了這一點之後。
甦牧風︰“……”
——你是在逗貓嗎?
也難怪甦牧風產生如此扯淡的聯想。
姐姐過去也養過一只貓,可惜的是,雖然姐姐溫婉的性格令她的親和力十分出眾,但對于小動物卻不成立——甚至完全是兩個極端。
小貓見到姐姐,簡直就像見到了大型食肉動物,“喵”的一聲就竄出老遠。
因此,那只貓的撫養任務,就只得交給了甦牧風。
——順帶一提,甦牧風的貓狗親和力堪稱逆天,只用了三秒鐘就征服了貓咪的心……順便拉滿了姐姐的仇恨值。
但姐姐並未死心,而是整天嘗試以毛線球、高檔貓糧賄賂貓咪,以此達成“讓我摸摸你”的可恥交易。
一開始,也成功過幾次來著。
就像孟珂和荀卿現在的情景一樣,刻意把貓糧放在手邊,讓貓咪自己跑過去,然後趁機摸摸,摸摸。
唯一有所不同的,也只是孟珂並未伸手摸摸荀卿的頭罷了。
荀卿拿起雪瑜果,仍是面無表情,似乎只是隨便挑了一個果子。
但當她小口微張,輕輕咬下的時候,眼楮卻微微眯起,愉悅的眼神無論如何也無法掩蓋。
——簡直越來越像貓了。
甦牧風一副無力吐槽的樣子,看向墨翟,等待他的解釋。
墨翟啞然一笑,隨即他的聲音就在甦牧風心中響起。
“因為不可調和的聖道之爭,數百年來,荀卿一向敵視孟珂,幾乎從不願接近她。”
“如果是一般的聖道有悖者,老死不相往來,也就罷了。”
“但以兩人的關系,荀卿自然可以如此,孟珂卻不可能不在乎,所以就處處想方設法接近荀卿,企圖緩和矛盾。可惜收效甚微——也只有在這種時候,荀卿才會主動靠近她。”
甦牧風有些疑惑,在心中道︰“為什麼說,荀卿可以隨意敵視孟珂,而孟珂卻不能不在乎?”
早在祭典初開時,甦牧風就漸漸察覺了兩人關系間的異樣之處。
那個溫婉如水的女子,瞥向荀卿的每一個眼神中所透出的感情,都是滿滿的關懷,甚至是寵溺。
反觀荀卿,雖然言語間對孟珂疏離冷淡,但舉手投足之中,無不透露出一種熟悉、甚至是依賴的感覺——這並不是說荀卿對孟珂的態度是偽裝,而是一種揮之不去的習慣。
即便有長達百余年的聖道之爭,漫長歲月奠基下的感情,也是難以磨滅的。
可這並不能解釋荀卿與孟珂間不平等的關系。
是的,“不平等”。
人與人之間的情感紐帶,皆由利益鏈接,以等價交換作為第一準則。即便看上去是不求回報的付出,也能得到自我意識的心理滿足。
但荀卿與孟珂的紐帶,卻違背了這一原理。
儒家半聖、孔聖親傳、同門姐妹……這些理由,都不能解釋。
甦牧風有那麼一瞬間懷疑過這是愛情,但看孟珂的眼神,卻根本沒有一點兒這方面的痕跡。
那是一種甦牧風從未接觸的感情,他讀不懂。
墨翟似乎早就料到甦牧風會問出這個問題,苦笑著搖搖頭。
“此事涉及到二人的隱私,沒有得到本人的同意,翟不能告訴先生,真是抱歉了。”
甦牧風有些遺憾,卻也並未追問,只是將好奇埋在了心里。
不過,再度看向笑意盈盈的孟珂、面無表情的荀卿,甦牧風微微一笑。
竟有一種淡淡的溫馨感。
似乎是注意到甦牧風的眼神,孟珂微微一愣,展顏一笑,投來滿是善意的目光。
不知為何,甦牧風覺得這道目光有點異常的奇怪……是錯覺吧?
正當他狐疑之時,孟珂淡笑道︰“听說甦先生的故鄉在海外?”
甦牧風回過神來,不動聲色道︰“嗯,在浩瀚東海的另一側。”
在他看來,孟珂應該是想了解一番自家師妹“舊情人”的情況,因此也準備好了腹稿。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位聖人並沒有按套路出牌。
孟珂莞爾道︰“東海的氣候冬暖夏涼,想必應該從未生長過極北之地的水果,先生應該沒嘗過雪瑜果吧?”
“對,對……”
甦牧風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孟珂眼楮微微眯起,道︰“那就請先生嘗嘗吧。”
話音未落,她隨手將身前的整盤雪瑜果,都推到了甦牧風身前。
笑意盈盈。
甦牧風︰“……”
荀卿︰“……”
墨翟、韓菲、李斯等等圍觀群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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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的氛圍,陷入了某種詭異的死寂狀態。
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甦牧風面前那盤精致可口的雪瑜果上。
「——啪!」
面無表情的荀卿,手中的一雙銀筷發出了一陣悲鳴,斷為了兩截。
感受著對面聖人姐姐殺意滿滿的視線,甦牧風頭皮發麻。
孟珂還在旁邊火上澆油。
“極北之地氣候酷寒,是整片中洲大陸最適宜雪瑜果生長的地方,當地每年的產量不少,但能運輸到內地並妥善保管的並不多。”
“方才墨翟也說過了,稷下學宮的庫存就剩下這麼多,先生可要細嚼慢咽。”
甦牧風嘴角抽了抽。
什麼叫看熱鬧不嫌事大?
他大概也能理解孟珂的想法,這位聖人修行的並非是無情之道,眼見孤獨半生的師妹有了“戀人”,自然會想辦法解開兩人的“誤會”。
這些雪瑜果,只不過是個小小的引子,用來引導兩人的交流。
倘若事實的確如甦牧風所言,也就罷了。
問題是他和荀卿之間哪有什麼美好的故事啊!
這個所謂“引子”能引爆的只有一顆洲際核導彈好不好?
墨翟在一旁哭笑不得,嘆道︰“身為聖人,卻有這般稚童天真之心,令翟很是羨慕啊!”
孟珂淡淡一笑道︰“半聖半千年。”
歲月悠長,倘若沒有天真之心,活著又與死去有多大的區別呢?
墨翟若有所思,微微頷首。
兩位聖人在一旁探討人生,甦牧風這邊可是焦頭爛額。
如果這是一款RPG游戲,甦牧風現在估計就能看到荀卿頭頂蹭蹭往上竄的紅色字體「怒氣值+n」。
收回不久前的言論——即使成了聖人,荀卿的孩子氣依然和三百年前差不了多遠。
所以說,你到底是有多喜歡這些零食啊?
甦牧風嘆了一口氣。
嘆息聲未落,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饒有興致地看他究竟如何處理這種局面。
甦牧風用手端起銀盤,似乎是要重新遞給孟珂或荀卿。
荀卿面色微有緩和。
然後在下一刻凍結。
甦牧風眼都不眨一下,將銀盤中所有的雪瑜果收入了芥子袋。
然後,他默默將空無一物的銀盤放回到孟珂身前。
“多謝款待。”
荀卿︰“……”
孟珂︰“……”
呆滯良久,孟珂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先生真有趣。”
甦牧風笑而不語。
把果子全推給荀卿?
開什麼玩笑,他什麼時候做過這麼慫的事情。
兩個人現在是敵對關系好伐?
甦牧風瞥了一眼荀卿,聖人此時面無表情,眼神深邃幽暗,也冷冷地回望了甦牧風一眼。
她漠然地換了一雙銀筷,默默地繼續用餐。
甦牧風眼皮跳了跳。
感覺當年自己調戲她的時候,拉的仇恨值也沒這麼滿啊?
所以說你究竟有多喜歡這玩意?
……
……
似乎是對甦牧風藏起雪瑜果的目的產生了一些微妙的誤會,孟珂並不在意,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開始轉移話題。
“先生前些日子在稷下離庭所作的那兩篇聖道之文,已經在中洲列國廣傳開來,子瑜也有所耳聞,實在是令人嘆為觀止。”
聞言,酒席上的眾人不禁都紛紛頷首,即使是神情淡漠的荀卿,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屑之意。
中洲列國、諸子百家,都以文道為尊,隨意間就作出兩篇聖道之文的才華,值得所有人尊重。
韓菲的神情有些微微恍惚,似乎是想起了那兩篇聖文出世的緣由,都是為了她。
甦牧風輕咳一聲,轉而道︰“當日一怒之下,連整座稷下學宮都被包含在了抨擊的範圍內,是我有些沖動了。”
墨翟淡笑道︰“天降才氣,天封聖文,這已經證明先生的話是對的,要怪,也只能怪學宮監管不力,還有某些宵小的把戲了。”
墨翟的語氣一向溫和,但說話都是直來直去,不屑于變通。
他口中的兩位“宵小”——周天齊和李斯,此時可就在筵席座上,面色有些難看。
荀卿眉頭微皺,淡淡道︰“這件事還沒有定論,墨聖這麼說,是不是有些太武斷了?”
墨翟平靜道︰“清者自清。”
言下之意,不是清白的人,怎麼狡辯也沒用。
氣氛一時間愈發尷尬了。
這時候,一個聲音打破了靜默。
“墨聖所言極是,但當下的問題,好像並不在離庭一事上吧?”
說話的居然是李斯,這個年輕人笑容溫和,一副恭謹的樣子。
甦牧風挑挑眉,有些佩服他的勇氣。
中洲列國對禮儀的要求十分嚴格,現在筵席上有四位聖人在場,作為隨行的弟子,李斯、韓菲、莫雲飛等人都是沒有資格開口的。
果不其然,荀卿呵斥道︰“聖前失儀!回去抄錄三十遍《禮記-聖前篇》!”
李斯恭謹點頭,卻沒有絲毫懊悔之意。
至少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正如李斯所言,當下的問題,不在于前幾天的離庭,而在明天的約戰。
這已經不僅僅是一場年輕後輩間的意氣之爭,而涉及到荀卿乃至儒家的顏面了——如果不是因為如此,荀卿也不會只帶李斯和周天齊回稷下。
孟珂刻意淡化緊張的氣氛,不動聲色道︰“不過是後輩的游戲而已,不用這麼在意吧?”
荀卿一點也不給自家師姐顏面,冷冷打斷道︰“前日,李斯已進階翰林,文道一途,算是登堂入室了。”
李斯微笑頷首。
聞言,眾人的視線不禁都投向一旁的甦牧風和韓菲。
在韓菲旁邊,一直都在乖乖坐著的墨雨也忍不住擔憂,扯了扯韓菲的衣角。
韓菲的臉色有些微微蒼白。
以在場諸人的境界,自然看得出韓菲現在只不過是進士,距離翰林還有一段不短的路要走。
在文位的壓制之下,一切所謂的天縱之才,都是妄言。
何況上次的文比就已經證明過了,李斯的天賦,絲毫不亞于韓菲,甚至略有超過。
在眾人各異的視線中,韓菲緊咬著嘴唇,還能勉強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但微微顫抖的身體,已經出賣了她。
墨翟輕嘆一聲,想要開口安慰一番韓菲,但第一個字還沒出口,身旁響起的聲音卻讓他愣住了。
和他一樣,幾乎所有人都愣住了。
“翰林?很好。”
甦牧風神情古井無波,端起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
他的語氣異常平靜。
“這樣,還能留下一條性命。”
李斯溫和的笑容,剎那間僵硬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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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神色如常的甦牧風以外,席間的眾人,無不面色呆滯,氣氛陷入深深的死寂之中。
眾人都是才思敏捷的文士,自然不會對甦牧風的話產生什麼帶有歧義的理解。
正因如此,他們才愈發驚愕。
晉升翰林的李斯,也只能在韓菲手下留一條性命?
這是哪門子的天方夜譚?
韓菲恍惚地眨眨眼,一時間竟忘干淨了這里是什麼場合,驚異道︰“先生?”
甦牧風微微一笑,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韓菲柔順的黑色長發,凝視著少女精致的容顏。
“殺了他也無妨。”
他的眼神溫柔,語氣卻帶著淡淡的寒意。
“荒謬!”荀卿回過神,怒道︰“明明身為聖人,卻三番五次地口出妄言,真是可笑至極!”
孟珂疑惑道︰“先生這話,說的有些過了吧?”
連墨翟也不禁錯愕道︰“甦先生,明日的約戰,只比較李斯與韓菲的文道修行,可不允許依靠任何外物。”
面對三位聖人如出一轍的質疑,甦牧風微微一笑,卻並不回應。
他轉頭將視線投到李斯身上,看著這個面色鐵青的年輕人,微笑道︰“珍惜你最後的時光吧——”
李斯牙關緊咬,卻不敢反駁,面色僵硬無比。
荀卿神情幽寒,冷冷道︰“倘若閣下對李斯暗自下手,就休怪卿不客氣了!”
甦牧風啞然一笑道︰“荀卿,你想的太多了。明天,韓菲會堂堂正正地擊敗他。”
韓菲的神色有些不安,幾次開口想說些什麼,最後卻都停了下來。
甦牧風牽住了她的手。
溫度傳遞在兩個人的手掌間,漸漸的,緊張的韓菲平靜下來,眼神不再動搖。
十五歲的少女,筆直地端坐在座位上,直面席間的諸位聖人,神情平靜而堅定。
“菲,將是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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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下內舍。
距離晚宴,已經過了半個多時辰。
那場筵席最後談不上賓主盡歡,但雙方都不再討論明日約戰的事情,也算是順利結束。
告別墨翟等人,甦牧風便與韓菲一起回到了這里。
現在,時至深夜,月明星稀,夜梟在窗外的百年古木上停留,對著皎潔的月光鳴啼。
素白色的月光透過木窗,灑在房間的地板上,也灑在韓菲的身上。
金紋白袍的少女一臉憂郁,坐在床鋪上,光著小腳在半空中踢動著,碎碎念道︰“話雖這麼說,可菲明天到底該怎麼辦啊?”
甦牧風端坐在書案前,正檢查著少女這幾天的學習成果。
聞言,他抬起頭,莞爾一笑道︰“都說過多少遍了,相信先生,明天安心上場就行了。”
韓菲眨眨眼,可憐巴巴道︰“但是先生這話一點兒說服力都沒有啊!”
甦牧風嘴角的笑意愈發濃厚。
他當然明白,韓菲只是在撒嬌而已。
接觸的時間長了以後,甦牧風也差不多摸清了這孩子的脾氣。對外人一副冷漠疏離的樣子,本性則是認真嚴肅,甚至稍有刻板。
而對于更親密的人,則偶爾也會表現出這個年齡段該有的小孩子脾氣。
——而對于小孩子耍性子,最好的解決辦法是什麼呢?
甦牧風放下竹簡,起身來到床鋪前,一臉肅穆。
韓菲一愣,還以為甦牧風生氣了,打了個哆嗦道︰“難道先生又要打屁股嗎?菲,菲知錯了……”
聞言,甦牧風差點沒一個踉蹌栽倒在地上。
打屁股……你還沒忘掉這個嗎?
還有,那個“又”字又是什麼鬼!
甦牧風嘴角抽搐,只能勉強維持著肅穆的神情,道︰“閉上眼楮。”
韓菲有些害怕地閉上眼楮,身體微微發抖。
“張開嘴巴。”
韓菲一怔,疑惑不解,但還是乖乖張開了小嘴。
看著雙目緊閉、小口微張、神情柔弱的韓菲,甦牧風沉默了幾秒鐘。
日,這個場景太不和諧了……
趕緊揮去腦海中詭異的念頭,甦牧風連忙掏出了自己的東西,硬生生地塞進了韓菲的嘴里。
……
……
別誤會,他掏出的東西很正常。
那是一顆晶瑩剔透的雪瑜果,正是甦牧風從荀卿嘴下搶來的那些。
不對,讀書人的事兒,怎麼能叫搶——對,是借!
就是租借期限有點兒長,等地老天荒再還。
感到口中有異物進入,韓菲“唔”的一聲,有些驚慌失措,但礙于甦牧風的命令,也不敢睜開眼楮。
看上去更可憐了。
甦牧風捂臉,不敢再看這種令人腦海中各種不和諧聯想的場景,悶聲道︰“睜開眼吧。”
韓菲這才小心翼翼地睜開眼楮,疑惑道︰“先生,你讓韓菲吃的是什麼?”
她口中的雪瑜果還沒有被咽下,因此說話支支吾吾的。
甦牧風手中又拿出了一顆雪瑜果,笑眯眯地在韓菲眼前晃了晃,道︰“這可是荀聖都求之不得的寶物,快嘗嘗吧!”
韓菲這才放下心來,雖然听到“荀聖”兩個字,神色有些異樣,但想到甦牧風將荀卿最愛的東西讓自己吃,又有些雀躍。
“多謝先生!那菲就不客氣了!”
甦牧風微笑點頭,道︰“吃完以後,記得說說感想,我也挺好奇,荀卿那麼喜歡的東西,味道究竟怎麼樣。”
韓菲也是一臉期待,閉上眼楮,微笑著一口咬下。
甦牧風滿懷期待地盯著韓菲,眼楮都不眨一下。
下一個剎那。
少女喜悅、好奇、期待的神情,通通凝固在了臉上。
甦牧風眨眨眼。
哎。
好像哪里不對勁的樣子。
韓菲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表情一瞬間變得無比奇異,口中發出“嗚嗚”的聲音。
甦牧風大驚失色,還以為那顆雪瑜果有什麼問題,連忙搖搖韓菲的身體,關切道︰“韓菲!哪里不舒服嗎?”
韓菲似乎十分艱難地將口中的東西咽下,睜開眼楮,眼神還在恍惚之中。
她迷茫道︰“先……生?”
甦牧風︰“……”
臥槽!不會是一吃下去就失憶了吧?這哪門子狗血劇情啊!
還好,事情並沒有如甦牧風所想的一般發展,漫長的沉默之後,韓菲終于回過神來。
她神情古怪,有些發呆。
甦牧風關切道︰“感覺還好嗎?那顆果子有什麼問題嗎?”
韓菲以一種十分奇特的眼神看了看甦牧風,她猶豫了很久,然後臉上浮現出微妙的笑容——甜度堪稱十個加號。
韓菲以緩慢的語調,輕聲道︰“先生不必擔心,菲只是從來沒吃過這麼美味的東西,一時間陶醉其中罷了。”
“很好吃?”
得到了與心理預期完全相反的回答,甦牧風一愣。
“對呀!美味到菲都無法自拔了!先生快嘗嘗吧!”韓菲笑意盈盈道。
甦牧風猶疑不定地打量著手中的雪瑜果,遲疑道︰“真的?”
“當然了!”韓菲委屈道︰“難道菲還敢騙先生嗎?”
甦牧風想想也是,再加上大吃貨民族的本能驅使,不再懷疑,隨手將雪瑜果扔進口中,一口咬下。
韓菲在一旁眼都不眨地盯著,見到甦牧風牙關一合,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奇異的笑容。
就像一只偷吃了葡萄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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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小很小的時候,甦牧風曾與姐姐在孤兒院度過了一段無憂無慮的幸福時光。
他清楚地記得,就在孤兒院旁邊,開了一家小賣部,售貨架上大多擺著汽水和各色零食。
每個月孤兒院都會給孩子們發一些零用錢,數量微薄,大都被孩子們花在了買零食上。
甦牧風對這些零食不太感冒,倒是姐姐時常去那間小賣部買各種各樣的小零食。
每一次,當姐姐回來以後,她做的第一件事,都是笑眯眯地將手里的整袋零食塞進甦牧風手里,讓自家弟弟先吃,自己在一旁看著。
听上去,真是溫馨而幸福的光景,不是嗎?
……
可惜,當時的姐姐,是個熊孩子啊!
距離長大後的溫柔天使,有兩百萬光年那麼遙遠!
她的真正目的,只是想讓甦牧風“試試毒”而已。
——這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是的,姐姐小時候對大路貨的零食不感興趣,總喜歡買一些極其富有“特色”的東西,比如怪味豆、榴蓮酥、黑芝麻糊等等。
這些零食,有的異常美味,有的則讓正常人無法下咽。為了辨別其中的差異,必須要有一個人先嘗幾口。
最開始,姐姐是讓自己的小伙伴先嘗的。可惜大家吃虧吃多了,就對這種事敬而遠之。
于是,姐姐“和善的眼神”就對準了自家弟弟。
倘若甦牧風對那袋零食的評價是“好吃”,那麼姐姐就會毫不猶豫地將零食再搶回來,蹦蹦跳跳地跑遠,留下甦牧風在身後一臉懵逼。
倘若是負面評價嘛……姐姐就會擺出一副關懷備至的樣子,溫柔而無私地讓甦牧風一個人吃。
而且。
“不-能-浪-費-哦!”
因為姐姐是個勤儉持家的好姑娘嘛!
然後甦牧風淚流滿面,在姐姐笑意盈盈地注視中,硬生生咽下這些狗都不吃的鬼東西。
甦牧風的“美好”童年,就是在姐姐如此的“關懷備至”中度過的。
直到現在,每次和姐姐回憶過去的時候,他還被姐姐小時候的“溫柔善良”給“感動”的淚流滿面。
視角拉回到當下。
甦牧風之所以想起這麼久遠的回憶,當然是有原因的。
因為。
這一刻,甦牧風終于回想起曾經一度被姐姐所支配的恐怖,還有被引誘吃下零食的那份悲傷。
一口咬下,雪瑜果的汁水順著牙齒彌散在口腔中。
然後,甦牧風的臉,綠了。
日。
日。
日。
——真他娘的酸啊!!!
極致的酸意,舌尖的刺痛,一瞬間麻痹的味覺神經,令甦牧風整個人都呆滯了。
一旁,韓菲終于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繼而變成哈哈大笑,這孩子第一次露出這麼開懷的表情來。
甦牧風臉都黑了,強忍著反復回蕩的酸意,他硬生生地將果子咽下,沉默了兩秒鐘,然後將陰沉的視線投向韓菲。
韓菲笑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上氣不接下氣道︰“先生,菲,菲不是故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甦牧風黑著臉,伸出手狠狠地捏住韓菲的小臉,向兩邊扯,咬牙切齒道︰“熊孩子你皮癢了是吧!”
韓菲被捏住小臉,說話支支吾吾的,“明明先生第一個欺負菲的——”
“活該!”
……
……
一番打鬧過後,甦牧風也是滿面笑容,與韓菲並肩坐在床鋪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手中的雪瑜果。
他不解道︰“這果子這麼酸,荀卿怎麼還會這麼喜歡?”
韓菲疑惑道︰“雪瑜果生在極北,听說荀聖的故鄉也在北地,可能涉及到她的一些過往習慣吧?”
猶豫片刻,她又道︰“先生和荀聖相識多年,也沒有听她說起過嗎?”
提起荀卿,韓菲臉上不禁多了些落寞。
看著韓菲的表情,甦牧風微微一笑,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轉而道︰“不用擔心。”
韓菲一愣,隨即听懂了甦牧風的意思,苦笑道︰“先生都看出來了嗎?”
這是當然,一路以來,韓菲稍顯憂郁的神色,甦牧風可都看在眼里。
韓菲所擔憂的,不外乎是她與李斯的約戰,會阻礙到甦牧風和荀卿之間的感情。
所以甦牧風才會說不用擔心。
——廢話,他和荀卿之間只有不共戴天之仇,哪來什麼鬼的“感情”?
甦牧風笑道︰“明天不用留手,荀卿的事,我會解決,你只需要洗清上次敗北的恥辱就行了。”
韓菲緊咬著嘴唇,神色愈發復雜。
為了菲,您連等待了三百年的人,都可以不在乎嗎?
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沉默良久,韓菲終于展顏一笑。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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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側,在稷下聖庭,有一場與內舍間的話題有些相似的對話,也正在進行。
孟珂環手抱膝,坐在窗台上,皎潔的月光打在她的黑色長發上,映襯著素雅的氣質。
珂,美玉雅稱。人如其名,正是一位美玉無瑕般的女子。
此時,這位溫婉麗人正一副懶洋洋的樣子,道︰“師妹,明天的文戰,你真的不準備阻止嗎?韓菲可是他唯一的弟子。”
荀卿正端坐在書案面前,面無表情,漠然道︰“那又如何?”
孟珂嘆了口氣,無奈道︰“我知道你們之間有些難以化解的誤會,但這並不代表……”
話剛說到一半,荀卿周身就散發出一陣寒意,眼神冰冷道︰“孟聖,天色不早,請回吧。”
孟珂攤手道︰“偶爾也體諒一下師姐的關心嘛!”
荀卿冷冷道︰“我等同為半聖,地位平等,長幼之分並不重要。孟聖處處以尊長自稱,是不是把自己放的太高了?”
孟珂嘆道︰“好好好,不提這個了。”
她轉頭望向窗外的明月,神情有些落寞。
房間中的氣氛陷入了沉默。
“那個……”
沒過多久,孟珂又小心翼翼地開口道︰“對不起。”
荀卿淡淡道︰“孟聖何出此言?”
孟珂猶豫片刻,道︰“那些雪瑜果的事……師姐真的不是故意的。”
荀卿神情一滯,握住竹簡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
“師姐當時只是想開個玩笑而已,沒想到他直接把所有的雪瑜果都收起來了。也對,你與他相識,是在鎮封之地,他可能根本不了解這些吧……”
孟珂的解釋顯得有些慌亂,就像小孩子不小心打破了花瓶,擔心母親的責問一樣。
荀卿沉默半晌,淡淡道︰“孟聖,請回吧。”
孟珂的話音戛然而止,她愣了幾秒鐘,淡淡一笑,笑容看上去有些悲傷,但卻很是溫柔。
“嗯,早點休息。”
話雖如此,但她卻沒有立刻起身離開,而是緩步走到書案前。
荀卿頭也不抬,漠然道︰“又有何事?”
她沒有听到孟珂的回應,只是眼角的余光瞥見,她似乎從長袖中拿出了幾樣東西,放在了書案上。
荀卿眉頭微皺,移開竹簡,將視線投到那幾樣東西上。
下一個剎那。
她的神情凝固了。
耳邊,是孟珂有些結結巴巴的解釋。
“由曲阜至稷下,路途漫長,想著你可能需要,我就從書院里帶了幾顆……這些是我吩咐內廚暗自留下的一部分,希望你不要生氣……真的,我沒有吃過一個,都是給你留著的……”
孟珂的話都是零零碎碎的,荀卿仿佛有些听不真切,她只是怔怔地望著前方。
那是七顆雪瑜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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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洲大陸與地球的時間流速比例是三比一,等到韓菲入睡之後,甦牧風回到地球,簡單休息了幾個小時,估量著中洲的時間已經到了凌晨,便再次開啟了跨位面傳送。
半夢半醒之間,甦牧風心中默默祈禱,韓菲最好已經起床並且換好衣服了。
一睜開眼就看到衣衫半露的十五歲少女什麼的,真是讓人受夠了!
甦牧風感覺自己純潔的內心受到了玷污!
還好,事情並沒有再一次陷入最糟糕的場面。
等到甦牧風踏在內舍的地板上時,韓菲早已梳洗完畢,衣著整齊地坐在書案前。
天邊才蒙蒙亮,清晨的寒氣還彌散在房間中,可韓菲卻已經心無旁騖地開始了一天的學習。
“先生。”
眼角的余光瞥見甦牧風緩緩浮現的身影,韓菲微笑起身,請他坐下,又為甦牧風泡了一杯熱茶,恭敬送上。
甦牧風端坐在書案前,抿了一口茶水,問道︰“離文比開始,還剩下多長時間?”
韓菲說道︰“還有一個時辰,到早課結束以後。”
“早課?”甦牧風揚揚眉道︰“你這段時間還是一直在自習、不去學堂嗎?”
韓菲輕咳一聲道︰“菲覺得,比起稷下教習,先生撰寫的教案更適合菲學習。”
甦牧風無奈道︰“不用拐彎抹角拍馬屁,說吧,我上次給你布置的作業,是不是忘干淨了?”
韓菲的神色有些尷尬,一言不發。
所謂“上次的作業”,並不是指法家理論的學習,而涉及到人際關系領域。
說白了,也就是讓韓菲去交個朋友,緩解一下自己糟糕到極點的人緣。
可惜,看看韓菲的表情,甦牧風就知道,在旁人面前,這孩子估計還在維持北極漂流狀態,溫度常年零下。
似乎看出了甦牧風的無奈情緒,韓菲慌亂解釋道︰“菲不是故意的,只是那些人一看到菲,就一副擔驚受怕的樣子,菲根本無法接近啊?”
甦牧風沉默了幾秒鐘,不動聲色道︰“把你平常對外人的表情,擺出來讓我看看。”
韓菲面色一僵,重重地嗆了一口,尷尬道︰“先生又不是外人,菲怎麼可能……”
甦牧風面無表情道︰“你要違抗師命嗎?”
韓菲悲鳴一聲,低下頭,沮喪道︰“請先生給菲一些準備時間。”
甦牧風饒有興致地期待著。
沉默半晌後,韓菲終于緩緩抬起頭來。
看著少女的表情,甦牧風眼皮狂跳了起來。
十五歲的少女神情淡漠,嘴角毫無弧度,眉眼一動不動,眼神中透出一股森冷的寒意,和無視一切的疏離感。
她的視線明明聚焦在甦牧風身上,但卻像眼中空無一物,把視野中的一切存在當做了空氣……
不,準確來說,是空氣中的微生物。
韓菲的神情,並非是所謂的“高高在上”和“輕蔑”,而是完全的“忽視”和“淡漠”。
簡單來說。
甦牧風感覺連自己的存在意義都被這姑娘給抹殺了啊!
甦牧風長嘆一聲,有氣無力道︰“收起來吧——”
韓菲只用了一秒鐘就完成了變臉,尷尬道︰“先生……覺得如何?”
甦牧風嘆道︰“你這樣能交到朋友,才有鬼了。”
韓菲低下頭,裝起了鴕鳥。
甦牧風一時頭疼,揉揉太陽穴,無奈道︰“這件事,還是從長計議吧。”
人際交往中的性格缺陷,可謂是社會心理學恆久不變的關鍵命題。
有空的話,還是找楚言問問吧。
反正離韓菲學成出師、封侯拜相還有很多年,甦牧風並不太著急。
思考片刻,甦牧風轉移話題道︰“前些日子給你的那些龍血,服用以後的效果怎麼樣?”
鎮封之地的那條古龍,既然是被成道後的孔聖親手封印,修為肯定高的難以想象。就算是它的幾滴血,也必定效用非凡。
韓菲點點頭道︰“有煉體鍛骨的功效,雖然比不上晉升翰林時的才氣鍛體,但僅僅服用幾滴,效果依然非常顯著。”
甦牧風疑惑道︰“只有這一點嗎?”
韓菲猶豫道︰“龍血進入體內的一瞬間,菲感到才氣比過去活躍了很多,但可能是用法不對,那種感覺一會兒就消散了。”
甦牧風挑挑眉,心道還是要等到醫聖扁鵲來到稷下學宮,詢問他龍血的真正用法。
當然,還有那些血蓮,這可是姐姐甦醒的最大依仗。
韓菲遲疑了一會兒,開口道︰“先生,雖然龍血的效用不錯,但只靠這個,這次的文比,恐怕……”
甦牧風啞然一笑,拍拍韓菲的肩膀,示意她放心,卻並不言語。
甦牧風之所以遲遲不告訴韓菲取勝的秘密,倒也不是因為惡趣味。
傳道授業,又不只是學術上的理論,還有人格的塑造。相比而言,後者其實才是最重要的一個領域。
在絕對可控的範圍內,為韓菲營造危機感和困境,是一個極其關鍵的策略。
……
當然,滿足惡趣味也是一方面的原因。
看著這孩子擔驚受怕的樣子,甦牧風突然理解了那些喊“不听話半夜大灰狼來捉你”的父母們的心態。
望著笑而不語的甦牧風,韓菲也只得無奈地點點頭。
就在兩人的閑談剛剛結束之時,稷下學宮中響起了一聲悠長的鐘鳴。
余音裊裊,傳入內舍屋中。
韓菲正色道︰“先生,時辰快到了。”
甦牧風隨即起身,微笑道︰“那就走吧。”
……
……
離開內舍,來到長廊之上,甦牧風看到周圍已經有三三兩兩的稷下學子在向離庭趕去。
依照昨晚墨翟所言,李斯與韓菲的約戰本來只是後輩間的小事,原本不應該驚動太多人,私下里打過一場,為離庭之事畫下句號也就算了。
但不知為何,荀卿卻執意將事情擴大化,從後輩間的約戰,變成了稷下首席之爭。
稷下首席,乃是學宮弟子間公認的領袖,其權力和地位,甚至遠超于一般的稷下教習。更有隨時拜訪鎮守稷下學宮的聖人或大儒、尋求指點的特權。
稷下首席人選的決定方式,除去文位聖道之外,原本還需要稷下學子的選舉。
但身為稷下學宮的祭酒,荀卿自然有權力玩一玩獨裁制。
而且,李斯與韓菲本來就是這一代最精英的兩人。戰國時代,強者為尊的價值觀早就成了整個社會的心理取向。
所以昨晚荀卿提出此事時,學宮的教習里也沒有人直接反對。
——或者說,沒人敢反對。
于是,這場約戰的性質,就變成了稷下首席這一把交椅的爭奪戰。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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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甦牧風與韓菲一道走入離庭的時候,偌大的庭園中已經快要坐滿了稷下學子。
或許是因為約戰性質的改變,離庭的布局經過了修繕,一眼看過去,竟有些古羅馬斗獸場的意味。
這和先前綠水青山的格調顯得十分不協調,或許也正是荀卿憤怒與殺意的體現之一。
正中央,是熟悉的生死台,沾滿了斑斑血跡。
生死台之後,是那間閣樓,稷下諸聖與大儒們都將坐在上面,作為裁決者。
隨著甦牧風與韓菲一前一後走向閣樓,兩側的白袍學子們紛紛將視線投來,那些目光中含義復雜,但甦牧風可以感受到,大多是同情、憐憫的意味,甚至有的還包含著快意。
這也難怪,李斯晉升翰林的消息早就傳遍了稷下學宮。
尚未達到弱冠之齡,卻已經成就翰林文位。即使是在這個英才輩出的春秋戰國時代,也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天縱之才,甚至有證道成聖的一線希望。
反觀眾人眼里的韓菲,雖然天資同樣聰穎,但因為過去缺少老師的教導,閉門造車,浪費了太多時間。
即使如今得到半聖指教,也不過和數年前的李斯站在了同一起跑線而已。
上次的離庭之爭,就已經證明了,同境界之中,韓菲距離李斯還相差太遠。
何況現在李斯已經突破翰林,而韓菲卻還停留在進士文位。
于是,出現這種一邊倒的不信任,也就不足為奇了。
對此,甦牧風不以為意,但韓菲卻不能不在乎,少女的神情有些微微僵硬。
甦牧風並未開口安慰她。
在這個時候,戰斗已經開始了,信心與戰場適應能力也是考驗的一部分。
終于,兩人來到閣樓之上,墨翟、荀卿、孟珂三位聖人已經就座,背後是隨行的親傳弟子,幾位稷下大儒也在一旁。
而李斯,正站在荀卿身後,閉目養神。
听到兩人的腳步聲,所有人都將視線投來,紛紛起身。
墨翟先開口微笑道︰“甦先生請入座。”
孟珂淡笑,頷首致意。
而荀卿則瞥了甦牧風一眼,就收回了視線,身體至始至終也都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
甦牧風來到座位上,他的座位與荀卿正好相鄰,不知是不是刻意的安排。
韓菲佇立在甦牧風身後,負手而立,冷冷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李斯。
李斯似乎感受到韓菲的視線,睜開眼楮,溫和地笑了笑,卻只換來韓菲的一聲冷哼,他也不以為意。
俯瞰著偌大的離庭中難以計數的稷下學子,甦牧風平靜道︰“荀聖,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了嗎?”
自從荀卿回歸稷下學宮,墨翟的暫代祭酒之位就已經被收回,現在掌權者是荀卿,所以甦牧風才有此問。
荀卿冷冷道︰“是。”
甦牧風微微一笑,道︰“那就開始吧。”
聞言,眾人都是一愣,將難以置信的目光投向甦牧風。
他究竟對韓菲抱有多麼大的信心,才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宣布戰局的開始?
荀卿眉頭微皺,冷哼一聲道︰“虛張聲勢。”
隨即,恢宏浩大的三聲鐘鳴,遍及了整座離庭。
荀卿一揮長袖,下一刻,韓菲與李斯便出現在了石台上。
聖人傳音響徹離庭。
“時間不限,戰法不限,不得傷及對手性命,認輸或無再戰之力者敗,勝者為稷下首席。”
“現在,開始!”
隨著戰局的正式展開,台下的稷下學子們也都紛紛竊竊私語起來。
當然,大多是針對韓菲的不信任,即使偶爾有人為她爭辯,也被淹沒在質疑聲中。
“跨越文位的文戰,除去列國戰場之外,歷史上有多少先例?”
“難以計數,但可以肯定的是,進士以下,所修習的戰詩極少,僅憑載道之言,跨越文位,尚有一戰的可能性。但進士與翰林間的文戰,相差就太過遙遠了。”
“韓菲可是一位聖人唯一的弟子。”
“這有什麼用?文道相爭,外物的作用完全可以忽略,何況閣樓上還有三位聖人在,即使甦聖想要出手相助也不可能。”
“韓菲往日憑借自己天賦出眾,飛揚跋扈、目中無人,上次離庭一敗之後,居然還不知悔改,想來這次能讓她長些記性了。”
“飛揚跋扈……這話說的有些過分了,不過她的確太過孤傲。”
……
……
不知是不是故意而為,生死台上並沒有阻隔聲音的結界,稷下學子們的議論聲,最後都傳入韓菲與李斯的耳中。
韓菲的面色有些微微蒼白,但目光卻依舊堅定不移。
李斯笑容溫和道︰“韓師妹,別來無恙。”
韓菲冷冷道︰“菲已經拜先生為師,你沒有資格這樣稱呼菲。”
稷下學子間,倘若沒有正式拜師,都可以用師兄、師妹這樣的稱呼,但拜師之後,就不允許再用了。
李斯微微一愣,嘆息道︰“是啊……不過,不能和你成為同門,真是令人遺憾。”
韓菲眉頭緊鎖道︰“說那麼多廢話,又有何用?”
李斯笑道︰“我只是仰慕甦先生聖名,難得與你有談話的機會,想問問甦先生的一些情況而已。”
听到李斯居然在夸贊甦牧風,韓菲一怔,下意識間,神情緩和了不少,但依舊漠然道︰“等你敗北之後,我會告訴你的。”
李斯並不在意韓菲的冷淡,笑吟吟道︰“你我雖然過去有一些爭端和誤會,但都是小事罷了。甦聖與荀聖之間有舊交,三百年來,難得一遇,明明是化解誤會的最好時機,難道要因為我們的爭執而錯過嗎?”
不知是否刻意,李斯的言語中,“舊交”兩個字眼,被特意加了重音。
一瞬間,韓菲的表情僵硬了。
李斯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滿是寒意的微笑。
……
遠處,閣樓之上。
甦牧風重重地嗆了一口,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右手側的荀卿。
果不其然,荀卿面色鐵青,眼神冰冷,連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都微微顫抖著。
而孟珂與墨翟的神色也有些古怪。
所有人都沒猜到,李斯居然會在開戰之前,主動提起和解——用的理由,居然還是甦牧風和荀卿的“舊情”?
你這是活膩了吧!
眼見氣氛尷尬,孟珂輕咳一聲,打破僵局道︰“李斯這麼說,應該是為了麻痹韓菲吧?攻心為上,雖然上不得台面,但也能體現出他的機敏。”
聞言,荀卿的面色才微微緩和。
一旁,墨翟疑惑道︰“可如果翟沒猜錯,以甦先生的智慧,昨晚肯定已經和韓菲談過這些,李斯這樣做,還有什麼用嗎?”
甦牧風點點頭道︰“約戰是後輩間的事,不應受前人干擾,我已經囑咐過韓菲,不用有任何顧及。”
孟珂眉頭微皺道︰“甦先生說過此事?但我看韓菲的臉色,怎麼好像受李斯此言的影響很大?”
甦牧風一愣,將目光再次投向生死台上。
韓菲的臉色異常蒼白。
連身體似乎都在微微顫抖。
甦牧風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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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台上,氣氛詭異的對話仍在繼續。
李斯滿臉關切道︰“韓菲,我看得出你與甦聖的師徒感情十分深厚,想必他在昨晚也提醒過你,不必顧及他與荀聖的往事。”
“但師道人倫,天地至理,倘若只為滿足一己之私,那和未開化的蠻族有什麼區別?”
韓菲的臉上滿是遲疑不決的神色,她眼神恍惚,幾次想要開口,最後卻還是默然不語。
沉默半晌,她終于輕聲道︰“菲,只听從先生的話。”
先生說了,不用有任何顧及,那就夠了。
這句潛台詞,李斯自然也听的出來,但他卻沒有表現出絲毫沮喪之意,反而笑容愈發溫和,好像之前的那些話,不過是在做一些鋪墊罷了。
他輕輕摸了摸右手食指上的一枚銀色指環,下一刻,一道銀白色的結界覆蓋了二人所處的位置。
然後。
“荀聖,真的很喜歡甦聖啊。”
李斯的聲音很輕,語氣甚至稱得上是溫柔。
可听到這短短的一句話後,韓菲的臉色,卻在瞬間蒼白。
……
遠處。
閣樓之上,幾乎所有人都皺起眉頭。
墨翟淡淡道︰“荀卿,那道結界為何能夠隔斷我等的感知?”
潛台詞,自然是在質問那枚指環的來歷。
荀卿似乎也有些疑惑,但最後還是漠然道︰“那是卿賜予他的防身之物……李斯只是在說一些不想讓我等听到的話而已,難道這也算是違規嗎?”
墨翟眉頭微皺,但荀卿這話並沒有什麼問題,他也只能作罷。
甦牧風卻沒有在意兩人的對話,將注意力都集中在石台上。
李斯究竟說了些什麼?
為什麼韓菲的臉色如此怪異?
甦牧風的心頭涌起了一股奇特的不安感。
……
“昨夜,荀聖曾經囑咐過我,無論如何,都不能傷及你的性命。”
李斯神情恍惚,仿佛真的沉浸在回憶中,嘆道︰“我清楚地記得荀聖的表情,明明我才是她的弟子,但荀聖卻好像視你如己出,毫不在意我的安危。”
韓菲後退一步,不可置信道︰“不可能,荀聖明明昨晚還對先生如此——”
“三百年。”李斯淡淡道︰“世間有哪種仇恨,能抵抗三百年歲月長河的沖刷呢?”
“……”
韓菲徹底怔住了,喃喃道︰“原來,是這樣嗎?”
李斯嘆道︰“你懂了嗎?”
韓菲默然。
“我們不能再給兩位聖人的坎坷之途再增添阻礙了。”
李斯平靜道︰“韓菲,倘若你想要這稷下首席之位,我給你。”
韓菲睜大了眼楮。
李斯輕聲道︰“荀聖是我的老師,她孤身一人度過大半生,無親無友,即使是同門半聖,也關系生疏。”
“反觀甦聖,難道不是如此嗎?他三百年前就來到了中洲,可三百年後的今天,除了你和荀聖,他又有哪位親近之人呢?”
望著低頭沉默的韓菲,李斯露出溫和的微笑。
可他的眼神中卻帶著嘲弄和輕蔑。
“聖人成婚,定然是中洲盛事。”
韓菲呆呆地沉默了幾秒鐘,神色慌張道︰“不——不對!”
李斯凝望著眼前驚慌失措的少女,眼楮微微眯起。
“哪里有什麼不對呢?”
他淡淡道︰“即使先生不再是孤身一人,也應該不會拋下你的……畢竟,你可是先生,唯一的弟子。”
那位聖人,唯一的弟子。
真是再令人驕傲不過的頭餃了。
可為什麼,感覺心口空空的?
韓菲瞳孔緊縮,一時間竟有些失神。
看著失神的韓菲,李斯淡淡一笑,眼中盡是嘲弄。
“依我所見,你我都盡可能地留手,最後我會刻意賣出破綻,輸給你。這樣,兩位聖人的感情就不會因為我們而出現裂痕,如何?”
韓菲若有所失,恍惚地點點頭。
李斯微微一笑。
下一刻,銀白色的結界徹底消散。
樓閣之上,眾聖的眉宇間出現一絲肅穆之色。
甦牧風眉頭緊鎖,凝望著神色異樣的韓菲。
石台之下,無數的視線聚焦在對峙的兩人身上。
戰局,正式展開。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剎那間,狼毫筆出現在李斯手中,一息之間,淡金色的篆體字跡出現在半空之中,正是《詩經-秦風•無衣》。
韓菲也默默揮筆,同樣是一篇《無衣》,不過詩成的時間比起李斯要晚的多。
文位之間的差距,可見一斑。
自孔聖廣傳天下文道後,中洲大陸的戰爭,凡人軍隊固然重要,但文人已漸漸成為中堅力量。
文人參戰,自然不是依靠聖道經義,主要以“載道之文”為載體,通過兵家聖道破陣殺敵。
最淺顯也最廣博的應用,自然就是書寫古漢字的雛形,借先民造字、文明開啟所引動的天地之力,化虛為實。
大儒之境,才氣通神,甚至可以化“劍”之一字為劍陣齊布、“兵”之一字為萬軍縱橫。
再向上,較為常用的,則是兵家聖言,最高境界便是兵書,兵書一出,或奮勇士氣,或威震敵膽,或神力加身,或天兵降世。
但這些主要適用于大軍對壘,對于文人之間的文爭文比,則只有一小部分兵家聖言能適用。
甦牧風先前用過的“瞞天過海”,其實便是另類的兵家聖言。
除了這些以外,還有“箴言雷音”之類的小技巧,但都只是奇道,並非正途。
最後,則是文人文爭、萬軍之中奪上將首級的手段。
——戰詩。
孔聖收攬列國詩作,匯集而成“詩三百”,被儒家尊為《詩經》。
其中頌唱戰爭的大爭之詩,得到才氣加持之後,即可引動天地之力,用于殺伐。
其代表性的詩作,如《秦風-無衣》、《六月》。
《秦風-無衣》加持才氣戰衣,令文士刀槍不入,倘若大儒書寫此篇,萬軍之中七進七出,衣角亦不沾染絲毫血跡。
《六月》召令千軍,化才氣為兵卒,一篇破城,以一敵國。
當然,由于才氣的消耗量過大,《六月》最低也要進士文位才能寫出,也只能召喚十名精銳之師,但憑此十人,陷陣殺敵、以一敵百已經不成問題。
《詩經》中的戰詩也只是拋磚引玉,由于列國常年征戰的時代背景,中洲大陸的無數文人,也在孔聖寫成《詩經》後開始書寫四言戰詩,優秀者數以百計。
當然,文士交鋒,首要選擇還是《詩經》原著中的戰詩。
就像這時候李斯與韓菲的共同選擇一樣,先以《無衣》加護己身,再擇機進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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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 < 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于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于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一篇《無衣》詩成,淡金色的流光飛舞,玄奧神秘的符文在李斯和韓菲的白色長袍上浮現,戰甲的虛影也逐漸在兩人身上成型。
整個離庭的目光都集中在石台上,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戰局,現在才剛剛開始。
台下的稷下學子們議論紛紛,大都在猜測韓菲能在李斯的手下堅持多長時間。
閣樓之上,墨翟長嘆一聲道︰“心亂了。”
孟珂輕輕頷,荀卿則是冷笑一聲。
甦牧風無奈地揉揉額頭。
他當然明白墨翟的意思——韓菲的心,已經徹底亂了。
雖然戰局才剛剛開始,但事實上已經結束了。
甦牧風將視線投向石台,韓菲正呆呆地站在那里。
在作成《無衣》之後,韓菲居然停下了所有動作,似乎是在等待李斯的進攻。
只需看她恍惚的神色,甦牧風便知道,這絕非什麼後制人的策略。
李斯淡淡一笑,毫無猶豫之心,數息之間,《常武》詩成。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
【南仲大祖,大師皇父】
【整我六師,以修我戎】
【既敬既戒,惠此南國】
恢宏浩大的戰歌聲隨即響徹整個離庭,仿佛有千軍萬馬在跟隨這位年輕文士一同出征。
受戰歌震懾,韓菲面色蒼白至極,重重地咳了一聲,嘴角也流出一絲鮮血。
而李斯則是雙目如炬,氣勢如虹,才氣瞬間回復,一刻未停,便揮筆開始書寫下一戰詩。
石台下,稷下學子們紛紛驚呼出聲。
“《常武》不是翰林戰詩嗎?李斯不過初入翰林三五日,怎麼可能已經可以將其運用在實戰中了?”
“難不成是荀聖親自聖言傳道?”
“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了,沒想到荀聖這般重視這一次文戰……”
樓閣之上,甦牧風嘆息道︰“荀聖,有必要這樣做嗎?”
荀卿冷冷道︰“與你何干。”
甦牧風臉色一滯,無奈道︰“這難道不算作弊嗎?”
荀卿淡淡道︰“這是文戰,比較的是兩人的文道修行,只要不借助墨家機關術之類的器物交戰,就談不上破壞規則。”
她瞥了甦牧風一眼,輕蔑道︰“閣下不妨也試一試?只是憑借韓菲的文位,即使傳授給她聖人戰詩,也無力施展吧?”
一旁,墨翟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孟珂也面露無奈之色。
文位的溝壑,可謂是天壤之別。
聖人戰詩那堪稱恐怖的才氣消耗,即便是大儒也無法承受,何況是韓菲一介小小的進士呢?
自從李斯在曲阜書院破開天塹,成就翰林文位之後,這場文戰的結局就已經注定了。
荀卿說讓甦牧風也傳給韓菲戰詩,不過是輕蔑的嘲笑罷了。
除非韓菲在戰場上獨創戰詩,而且是翰林文位以上的戰詩。屆時憑借天降才氣驅動戰詩,才有可能彌補文位和才氣的先天差距,一舉戰勝李斯。
——但這也不過是天方夜譚罷了。
孔聖證道之後,走訪中洲列國,途經諸山群海,歷盡百年滄桑,方才收集到三百篇暗合天道之詩,匯集成冊,作成《詩經》。
其中涉及殺伐之道的戰詩,不過是聊聊十幾而已。
時至戰國時代,列國征伐不斷,效命于諸侯的文士們也都開始嘗試戰詩一道。
可雖然中洲文士所成的四萬戰詩數以萬記,但其中優秀者不過數百。
能受孔聖聖選,被歸入“詩三百”的,更是寥寥無幾。
即使是以殺伐證道的兵家文士,數百年來,無數大儒、大學士,得以入選《詩經》的戰詩也不過是二十八。
其中,翰林境界以上的,一雙手就可以數的過來。
無論韓菲的聖道天資有多麼聰穎,在戰詩一道上,她也只是一個連門檻都沒跨過的新人而已。
遠方,生死台上。
戰局越來越朝著對韓菲不利的方向展。
繼《常武》的戰歌加護之後,李斯毫不停歇攻勢。三息之間,《兵戈》詩成,沾滿血跡的赤纓長矛浮現在李斯的手中,森然的殺氣彌漫在空氣中。
李斯冷冷一笑,長矛直指韓菲,沒有說任何毫無意義的廢話,揮矛刺去!
韓菲終于從恍惚中回過神來,默默地望著殺意凜然的李斯,一言不,一揮筆,進士戰詩《四野》詩成,四道黑色的兵卒虛影浮現出來,徑直沖向李斯。
可惜,常武戰歌仍然回響在離庭之間,兵卒虛影受其威懾,行動遲緩,根本無法阻擋手持戰矛的李斯。
戰局愈危急。
最開始的戰機已經徹底喪失,韓菲的行動處處落後李斯一步。
或許少女自己也明白了這一點,又或許是因為一些難以言明的緣故,韓菲神色黯然,只是在消極應對罷了。
閣樓之上。
“結束了。”
墨翟輕聲自語。
一旁,孟珂也搖搖頭。
在墨翟與孟珂兩位聖人的眼中,這場文戰其實已經沒必要再看下去了,勝者必然是李斯。
荀卿的想法也是如此,起身準備離開座位,冷冷地瞥了甦牧風一眼,想要看看這個無恥之徒現在的表情。
可出乎她的意料,甦牧風的臉上竟然毫無驚慌之情,而是異常平靜。
仿佛在觀看一場與己無關的盛大演出,他的嘴角還微微勾起。
荀卿準備離去的腳步,一時間停滯了。
墨翟與孟珂二人也注意到了甦牧風奇異的表現,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在對方眼中現了錯愕之情。
自家弟子危在旦夕,他怎麼還能笑得出來?
難不成這次文戰的目的,就是為了讓韓菲受一些挫折,磨去太過銳利的稜角?
荀卿也考慮到了這一點,不禁眉頭一皺,重新坐回位上,靜觀其變。
倘若甦牧風知道了幾人的猜測,恐怕會忍不住笑出聲來。
磨去韓菲的稜角?
開什麼玩笑。
那可是他視為己出的弟子,他在中洲列國唯一的羈絆。
為了韓菲安然走過未來的坎坷之途,甦牧風的確不會將她一直保護在溫室里。
無論是上次人際交往的“家庭作業”,還是現如今的危局,都是為了這一目的而特意安排的。
但這可不代表,甦牧風願意讓自己的學生受到真正難以忘卻的傷害。
那個驕傲的少女,應該繼續一往無前地走著,直到踏上這個世界的最高處。
這次的文戰,只是為了磨礪一番韓菲的心境,再打破上次敗給李斯的陰影而已。
而現在,也該結束所謂的磨礪了。
甦牧風緩緩起身。
下一刻。
整個離庭的視線,都向樓閣的最高處望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閣下想要做什麼?”
望著起身離座的甦牧風,荀卿眉頭微皺,漠然道︰“倘若閣下擅自干涉文戰,卿將不會留手。”
墨翟也關切道︰“甦先生,諸聖在此,韓菲是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甦牧風卻並沒有說些什麼,只是默默走到樓閣護欄前,俯瞰生死台上的二人。
稷下學子的紛紛議論聲中,台上對壘的兩人也注意到甦牧風的動作,李斯暫且收起攻勢,退出兩步,仰望著樓閣上的諸聖,笑容溫和。
而韓菲則面色蒼白,低垂著頭,不敢看甦牧風的臉色。
甦牧風微微一笑,道︰“韓菲。”
韓菲緩緩抬起頭來,神色頹然道︰“先生……”
甦牧風並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他微笑道︰“看好了,我只能演示一遍。”
韓菲一愣,眼露不解之色。
李斯也是一怔,片刻之後,他的臉色忽然蒼白無比。
下一個剎那。
“東臨碣石,以觀滄海。”
“水何澹澹,山島竦峙。”
甦牧風平靜的聲音,響徹整個離庭。
無數淡金色的光點,自虛空中緩緩浮現,彌漫在雲霄之上。隨即,浩蕩海潮拍打岸堤的聲音,回響在離庭之中,其聲恢宏如天音。
稷下學子們難以置信地望著天空上的光芒,驚呼出聲。
“四言、成韻、天生異象——這是戰詩?”
“怎麼可能?他根本沒有動用才氣,即使是箴言聖音,也不可能在沒有天地之力相合的情況下引動異象。”
“不,還有一種可能的……你們看——東方!”
石台之上,韓菲與李斯怔怔地凝望著東方的天際。
那是魯國,孔聖的故鄉。那是曲阜書院所在的方向。
在那里,供奉著中洲詩道的最高傳承——《詩經》。
此刻,東方的天際之上,一道浩蕩的金色光柱直沖天際,撕裂雲霄。
韓菲神情恍惚,喃喃道︰“孔聖聖選!”
李斯在一旁面色蒼白,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一時間居然說不出話來。
數百年前,孔聖匯集列國詩歌,作成《詩經》,留于曲阜書院。倘若中洲文士有杰出的詩作,孔聖的一縷分神便會將其錄入“詩三百”,化詩為道,廣傳中洲。
可是,春秋已過,時至戰國,數百年來得此殊榮的詩作也寥寥無幾,其中的戰詩,更是屈指可數。
現如今,看東方的華光,再看離庭的異象,恐怕《詩經》之中,又要再添一首了。
“樹木叢生,百草豐茂。”
“秋風蕭瑟,洪波涌起。”
甦牧風的聲音還在繼續。
海浪的聲音越發宏大了,像是在遙遠的無盡東海,在汪洋的最深處,吞噬天地的巨大海嘯,向大地席卷而來,即將淹沒整個世界。
剎那間,浩瀚大洋的虛影浮現在離庭之間,所有人都仿佛置身于海洋之上,腳下的陸地變成了洶涌的波濤,但卻並未沉入水中。
生死台前的樓閣已經化為了一座孤懸于海岸的懸崖,墨翟端坐在磐石之上,凝望著遠方的海洋。
一旁,孟珂難以置信地望著身前的甦牧風,道︰“封界詩!?”
“一百一十七年了!”墨翟感慨萬千,“如此漫長的歲月之後,中洲大陸之上,終于又有封界詩出世了。”
中洲大陸的戰詩,在孔聖作成《詩經》之後,已經成為了一個完整的體系。
所謂封界詩,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個組成部分。天人合一,引天地之力,成就一方小世界,在戰詩所化的“封界”之中,戰場的主導權將呈現一面倒的情形。
正如甦牧風所作的這首無名戰詩一樣,這片浩瀚無際的汪洋大海,就是他的封界。在深海之中,海潮為引,一切戰詩的效果都將受到加持。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漢燦爛,若出其里。”
終于,伴隨著蒼穹之上,日月星辰的虛影一閃而過,甦牧風的這首詩也已接近尾聲。
他閉上雙眼,道︰“幸甚至哉,歌以詠志。”
一曲《觀滄海》,自此結束。
蒼穹之上,雲層四散開來,浩蕩的才氣從東方曲阜書院處席卷而來,向甦牧風的方向疾馳。
甦牧風輕輕一揮手,難以估量的才氣便向韓菲的所在之處沖去,最後在生死台的上方停留。
他笑道︰“贏了以後,這些都是獎品。”
石台之下,稷下學子們紛紛倒抽一口冷氣。
“這可是聖選戰詩之後,孔聖親賜的才氣——”
“恐怕文戰結束之後,韓菲當即就能突破翰林文位!”
一旁,荀卿銀牙緊咬,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頹然地閉上了嘴巴。畢竟甦牧風又沒有將那些才氣直接送入韓菲體內,也算不上是違規。
墨翟笑道︰“先生可否告知翟,這首封界詩的名字?”
孟珂也是一臉好奇之色。
“觀滄海。”
甦牧風望著近在咫尺的浩瀚海洋,神情有些感慨。
《觀滄海》,一代梟雄曹操出征歸來,有感而作。雖然只字未提陷陣殺敵之語,但其中蘊含的萬丈豪情,卻無一不透露出這位王者征服天下的野心。
不是戰詩,卻勝似戰詩。
在荀卿所制定的規則下,甦牧風能給韓菲的幫助,也只有這些了。
封界詩有改天換地的偉力,所以需要的才氣也十分驚人,甦牧風也只有在孔聖聖選、天賜才氣時才有可能施展開來,並發揮它的全部威力。
——也只有演示一遍完全狀態下的封界詩,韓菲才有可能在最短時間內學會。
在中洲大陸的天道規則中,師徒關系並非只是簡單的人際紐帶,自從孔丘成聖、以身合中洲文道之後,天道的加護也有一部分落在儒家所尊崇的某些理念上。
作為甦牧風的親傳弟子,無需前往曲阜書院,韓菲就能學習甦牧風所創的戰詩——即使是封界詩。
而李斯,或是其他人,想要學會這首《觀滄海》,唯一可行的途徑就是前去曲阜書院,接受《詩經》的聖言天音。
在這場文戰中,一首封界詩,已經足夠改變戰局了。
甦牧風看向台上依然在閃躲李斯的進攻、卻已經沉浸于滄海意境中的韓菲。
人的心智是受傷後結成的痂,與現實的一次次沖突塑造了所謂的人格。
一直生存在溫室中的花朵,沒有與自然相抗衡的資格。
韓菲,畢竟是要走上列國征伐之路的。
在絕對可控的前提下,甦牧風能給予韓菲的磨礪,也只有這種程度了。
“現在,去迎接你的勝利吧——”
石台之上。
剛剛還在神情恍惚的韓菲,躲開李斯的一招攻勢,她閉上眼楮,又再次睜開,這一次,她的眼神中已經不再有任何迷茫。
最後看了一眼樓閣上微笑的甦牧風,韓菲嘴角勾起,又望向臉色蒼白的李斯。
淡金色的流光在虛空中飛舞,一個個篆體字跡浮現,浩蕩的海潮聲再度響徹離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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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流溢著金色光芒的篆書在空氣中緩緩消散的時候,一方小小的石台,已經成為了獨屬于韓菲的滄海封界。
因為進士文位的先天不足,韓菲的滄海封界並不像離庭中浩瀚無際的大海,僅僅只有淡淡的海濤虛影,和海潮撞擊礁石的聲音。
但即使是殘缺版的滄海封界,也足以徹底扭轉不利的戰局。
在滄海封界的全面壓制之下,李斯面色蒼白,步履維艱,平常的溫和笑容已經徹底消失。
他每一次揮筆,所消耗的才氣都是過去的幾倍。連手中《兵戈》戰詩化作的赤色戰矛,都變成了虛影狀,還有淡金色的光點在不斷流出,似乎很快就要完全消散。
而一旁的韓菲,在滄海之音的幫助下,已經從李斯攻心之計造成的心理陰影中回復過來,戰意高漲。
淡金色的篆體字跡在空氣中緩緩浮現。
【赫赫明明,王命卿士】
【南仲大祖,大師皇父】
【整我六師,以修我戎】
【既敬既戒,惠此南國】
《常武》詩成,恢宏浩大的戰歌聲頓時在石台上響起,與滄海封界的海潮聲融為一體,仿佛大海在憤怒的咆哮著。
在戰歌聲里,韓菲周圍的空氣中逐漸浮現出一道道黑甲兵卒的虛影,然後都向李斯沖殺過去。
遠處,稷下學子們紛紛錯愕不已。
“常武明明是翰林戰詩!這不可能,難道韓菲已經突破翰林文位了嗎?”
“不,是那封界戰詩!”
“滄海封界居然可以令文士跨越一個文位施展戰詩!這,這——”
“不要只注意常武,看那些黑甲兵卒,那是戰詩《四野》召喚過來的!”
“四野與常武在滄海封界中合二為一了!?這也是《觀滄海》的力量?”
“那位甦聖的聖位,該不會就是詩聖吧?不過是臨場所作的一戰詩而已,不僅通過了孔聖聖選,入了詩經。而且效用居然如此可怕,簡直可以徹底改寫一場戰爭!”
在樓閣所化的懸崖上,墨翟也無法保持平靜的神態,對甦牧風苦笑道︰“幸虧這封界戰詩的完全版,至少需要大儒文位才能施展。否則,中洲大6的戰爭,恐怕就要被先生改寫了。”
孟珂看著甦牧風,面色古怪,無奈道︰“墨翟,你這話說的可不太準確。哪里是恐怕,中洲列國的戰爭已經被改寫了……從今往後,大國征伐的戰場上,如果沒有一位大儒以滄海封界壓陣,恐怕也就沒有什麼懸念了!”
一旁,甦牧風笑而不語。
改寫中洲列國的戰爭?
對于甦牧風而言,這實在是一個沒有多少技術含量的工作。
他的背後,可是一個繁衍數千年的文明世界。
在戰術領域上,甦牧風腦海中庫存著漢唐宋元幾千年歲月積累的戰詩儲備,浩瀚如海,難以估量。
在戰略領域上,作為戰爭的行家,地球人族的戰爭藝術,領先了戰國時代的中洲幾百個世紀。
因為時代背景和生產力水平的原因,地球上的大部分戰略思想都不可能適用于中洲大6。但就算是剩下的那一小部分,也足夠兵家研究個幾十年了。
遠的不說,地球冷戰時期的“核威懾”思想,在中洲大6上已經有了萌芽生長的土壤。
所謂的“聖人”,或者說是再低一個檔次的大儒,憑借他們毀城滅軍的恐怖力量,已經足以承擔戰略核武器的威懾性角色。
通過縱橫家的游說,在中洲列國達成高端力量的威懾局面,爭取一段時間的和平,為中洲統一戰爭積蓄力量……這是一個可行性不低的戰略方案。
——當然,這些東西還要等到甦牧風見到兵家文士的那一天再說。
稷下學宮奉行兼容並包的學術思想,諸子百家的半聖、大儒,偶爾都會來稷下講道,想必那一天並不會太遙遠。
當務之急,還是韓菲的文戰。
雖然已經通過滄海封界扭轉了頹勢,但一方面文位的先天差距不可能完全消除。另一方面,就算是相同境界,李斯在文戰中也勝過韓菲一籌。
于是,在最開始的節節敗退以後,李斯很快就站穩了腳跟,與韓菲形成了勢均力敵的態勢。
戰局一時間陷入僵持。
看出這一點的,當然不只是甦牧風一個人。
一旁,荀卿神情冷冽,平靜道︰“戰詩畢竟是左道,就算是主攻殺伐的兵家,也以聖道為主、戰詩為輔。即使是封界戰詩,也不可能徹底改變一場早已注定的戰局。”
她瞥了一眼甦牧風,冷冷道︰“或者說,閣下還準備了不止一四言戰詩?”
這句話當然是刻意的諷刺。
在荀卿看來,甦牧風所作的那封界戰詩《觀滄海》,一定經過了精雕細琢的長期鑽研,每一個字都是深思熟慮的結果。
畢竟,在戰詩一道遠遠沒有成熟的中洲大6,文士即使是靈感迸,所作的戰詩也要經過反復修正,才能真正成熟。
何況,《觀滄海》還是通過了孔聖聖選、被列入《詩經》的封界戰詩!
事實也正如她所料。
甦牧風神色自若,坦然道︰“荀聖說笑了,封界戰詩百年難得一遇,怎麼可能連番出世?”
荀卿嘴角微微勾起,道︰“看來,閣下原本就打算讓這場文戰以平局結束了?”
孟珂听出荀卿的態度有些軟化,連忙笑道︰“那就算作平局怎麼樣?韓菲和李斯根本分不出勝負,沒有必要再浪費時間了。”
墨翟也微笑著點頭附和。
荀卿轉過頭去,一言不,但這種態度本身就證明了她的立場有些松動。
但下一刻,甦牧風的聲音,卻讓三人都陷入了驚愕。
甦牧風神色平靜,微笑道︰“抱歉,孟聖,我答應過她的。”
他答應過韓菲,要給她勝利。
荀卿眉頭一皺,冷冷道︰“閣下難道準備破壞規則嗎?”
在她看來,甦牧風既然已經說過了沒有準備別的四言戰詩,那他能幫助韓菲贏得文戰勝利的手段,也只剩下直接干涉了。
甦牧風笑著搖搖頭。
他轉身來到崖邊,望向遠處浩瀚的海洋。
“荀聖,你剛剛問我的那句話,提到的是……四言戰詩。”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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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言?”荀卿眉頭一皺道︰“那又如何?”
中洲詩道的鼻祖“詩三百”,幾乎都是四言詩,即使偶爾摻雜有幾篇雜言詩,也都不成體系。〔
至于最被看重的戰詩,更是一雜言詩都沒有——戰詩一道的關鍵在于音韻和諧、暗合天道,而雜言詩的混亂顯然不滿足這個條件。
甦牧風搖搖頭道︰“空守寶藏。”
荀卿有些困惑,但還是冷冷道︰“虛張聲勢。”
身旁,墨翟微微一愣,隨即愕然道︰“先生的意思是……”
孟珂瞳孔緊縮,一時間也反應了過來。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隨著甦牧風的聲音響徹整座滄海封界,在遙遠的東方,一道恢宏的金色光柱沖破雲霄,甚至比不久前的那道氣勢更加驚人。
石台之上,李斯和韓菲停下進攻,愣愣地看著東方。
韓菲迷茫道︰“這是……雜言詩!?”
李斯還能勉強維持平靜,但面色卻是蒼白至極。
遠方,稷下學子中更是驚呼四起。
“又是聖選!”
“那分明是雜言詩,怎麼可能引動詩經共鳴?”
“孔聖周游列國,耗費百年時間,被收錄入詩經的雜言詩也不過寥寥幾而已,何況這還是戰詩!”
“不,這不是雜言。”
懸崖絕壁之上,墨翟神色復雜,道︰“這是五言戰詩——平仄相合、上下對韻,它已經是一個完善的體系了!”
孟珂的聲音有些微微顫抖,道︰“三月之內,戰詩一道上,兵家至少要再添三位大儒。”
墨翟啞然一笑,道︰“恐怕還有一位虛聖吧?雖然不知道甦先生的聖道究竟是什麼,但憑借他開創五言戰詩的功績,兵聖不給他一尊兵家聖位,中洲的文士可都不會答應。”
中洲大6的聖位,共分為聖人、半聖和虛聖,聖人僅有孔聖一位,諸家的“聖人”則均為半聖。
而虛聖則是介于大儒和半聖間的特殊存在,並非是真正的文位境界,而是各家聖道的開創者給予的“封號”,有半聖六分威能。
虛聖的封號不拘泥于受封者的聖道,像是雜家的大儒呂不韋,就同時擁有陰陽家和縱橫家的兩尊虛聖聖位。
說完這句,墨翟突然一愣,然後大笑了起來。
他怎麼給忘了,雖然現在只表露了冰山一角,但他已經能看出甦牧風在數理一道上的造詣。
恐怕用不了多久,墨家也要讓出一尊聖位了。
不遠處,甦牧風的聲音仍在繼續。
此時,這五言戰詩已經接近尾聲。
“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誰能書閣下,白太玄經。”
一《俠客行》,自此結束。
一道淡淡的劍客虛影在甦牧風背後浮現,白衣長劍,負手而立,看不清他的容貌。
一旁,荀卿瞳孔緊縮。
孟珂打量了一下劍客,嘴角微微抽搐。
墨翟輕咳一聲道︰“離庭中多是稷下學子,年齡尚幼,先生請多關照一些。”
甦牧風微笑著點點頭,轉身對劍客道︰“一劍就夠了。”
劍客虛影一言不,走到懸崖邊上。
遠處,稷下學子們紛紛將視線投來,好奇不已。
下一刻,這些好奇的視線就變成了呆滯。
劍客平靜地抽出長劍,朝著浩瀚海洋的方向,信手一揮。
剎那間。
淡金色的劍氣沖天而起。
數千米的海浪,洶涌澎湃!
浩瀚無際的大海被這道劍氣徹底撕裂,從中間分成兩半,掀起數十米高的海浪!
遠方,一座出露海面的巨大礁石擋在劍氣之前,然後瞬間被擊得粉碎。
金色劍氣徑直向遠方沖去,直到與滄海封界的邊緣相撞,一道震耳欲聾的聲音響徹封界。下一刻,虛空中出現了無數裂痕,只能勉強維持存在。
在劍氣縱橫而過的路徑上,大海瘋狂咆哮,數十米高的海浪沿著兩邊洶涌奔騰,徑直向無數的稷下學子們沖了過去。
所有人的表情都呆滯無比,連逃跑這件事都忘得一干二淨,呆呆地看著巨大的海嘯向自己襲來。
終于,在滄海封界的壓制下,瘋狂的海嘯在即將給予稷下學子滅頂之災的前一刻,漸漸平靜下來。
整個離庭之中,一時間陷入了死寂。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變得無比呆滯。
半晌後,終于有人打破了寂靜。
“嗚……嗚嗚嗚嗚——”
一個十分年幼的女孩子,在人群中哇哇大哭起來,眼淚汪汪,看上去可憐極了。
像是傳染病一樣,哭聲迅在人群中蔓延起來,大多是年幼的女孩聲音。听上去,整個離庭簡直就像在上演很黃很暴力的小電影一樣。
比起女孩子們而言,前方的男性聚居地整體表現就很優秀了。幾乎所有人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正襟危坐,毫不膽怯。
甚至有幾位還在平靜地討論著這戰詩。
“師兄,這戰詩的威力真可怕。”
“是啊。”
“師兄,那位甦聖的聖位果然就是詩聖吧?”
“是啊。”
“師兄,你聞到有一股怪味了嗎?”
“是啊。”
“師兄,你也尿褲子了吧?”
“是啊。”
“……”
“……”
遠方,懸崖峭壁上。
以幾位聖人的能力,自然把稷下學子們的哭泣、議論聲听得清清楚楚。
于是,幾人的表情都變得十分怪異。
墨翟長嘆一聲,無奈道︰“先生,翟不是說過了嗎?他們都是孩子……”
孟珂默默地盯著甦牧風,似乎是母性的光輝在閃耀,這位溫婉大姐姐的眼神有幾分不善。
甦牧風輕咳一聲,干笑不已。
他當然听得懂墨翟和孟珂的潛台詞。
——裝逼也就算了,還順便嚇唬小孩子,要不要這麼喪心病狂啊!
甦牧風隨手拍拍身後白衣劍客的肩膀,微笑道︰“小同志,辛苦了。”
白衣劍客收起長劍,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解放軍軍禮,沉聲道︰“為人民服務!”
墨翟︰“……”
孟珂︰“……”
荀卿︰“……”
下一刻,白衣劍客的虛影消散在空氣中。
看著一臉懵逼的三人,甦牧風解釋道︰“這是我老家那邊的風俗……听說是某位修行馬列聖道的聖人創造的。”
“馬列……聖道?”墨翟困惑道。
甦牧風沉吟片刻道︰“這個不方便細說,我本來也考慮過教韓菲這個的,不過因為某些不可抗力因素,最後還是放棄了……嗯,這個不是重點。”
甦牧風將視線轉到荀卿身上,微微一笑。
“讓李斯認輸吧。”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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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需要看看荀卿的臉色,甦牧風就知道,這位聖人姐姐現在的心情肯定是崩潰的。
所謂人生三大錯覺之一,“我能反殺”的典故,不就是這麼來的麼?
《俠客行》不同于觀滄海,雖然是五言,但只是普通的喚靈戰詩,而非封界詩。
在中洲大陸對師道的加護下,韓菲想要學會這首詩,比起學觀滄海要簡單多了。
在戰局本來就勢均力敵的前提下,一首入選《詩經》的喚靈戰詩,完全可以操縱戰場的天平。
韓菲的勝局已定,再無懸念。
甦牧風讓李斯認輸,也只是在照顧荀卿的面子罷了。
好歹兩個人也有那麼一段共同的回憶嘛……可惜不是太和諧。
不過,以荀卿偏執極端的個性,自然不會接受敵人憐憫的善意,何況是有調戲之仇的甦牧風。
荀卿神色不變,冷冷道︰“繼續。”
無奈之下,甦牧風將視線投到孟珂處,眨眨眼,示意這位大師姐趕緊來哄孩子。
孟珂了然于胸,點點頭,微笑道︰“師妹啊——”
荀卿瞥了孟珂一眼,平靜道︰“現在是初夏時節,听聞稷下城中有花苑盛景,文戰之後,孟聖有興趣陪卿一同前往賞花嗎?”
听到這話,孟珂瞳孔緊縮,趕緊把肚子里的腹稿咽了下去,改口道︰“文戰決非兒戲,怎麼能夠輕易中斷!”
墨翟︰“……”
甦牧風︰“……”
你這是哄個鬼的孩子啊?你才是被一根棒棒糖收買的那個吧!
甦牧風嘴角抽搐,對這兩位同門半聖的相處模式一時無語。
荀卿嘴角微微勾起,泰然自若道︰“李斯此子,雖然趨利避害的心機過重,但可不是半途而廢之人,即使敗局已定,也不可能低頭認輸……”
話音未落,遠方的石台上,傳來一聲高呼。
“我認輸!”
一時間,眾人的表情,不禁都變得精彩至極。
甦牧風用飽含同情之色的目光看著荀卿,這位聖人的神情已經陷入呆滯,小口微張,機械地轉動脖子,將視線聚焦在遠方的石台上。
甦牧風又想起了在鎮封之地時,荀卿的那縷分神被他【嗶——】之後的樣子。
好可愛……啊不對,是好可憐。
順著荀卿的目光,甦牧風也看向生死台。
下一刻,他就明白李斯為什麼選擇放棄了。
半空中,《俠客行》的淡金色篆書字跡緩緩消散。
血跡斑斑的石台上,李斯的赤色長矛落在地上,已經折成了兩段。
石台之下,無數稷下學子都呆呆地望著台上的兩人,連眨眼都忘得一干二淨。
韓菲一席白袍,手持三尺青鋒,劍尖抵在李斯的脖頸上,一滴鮮血沿著劍尖流下,緩緩落在地上。
少女神色淡然,仿佛謫仙臨世。
甦牧風微微一愣,隨即笑出了聲。
《俠客行》,原來不僅僅是喚靈詩而已,居然也能用在文士自己身上嗎?
不過是初學者,就能摸索出嶄新的道路,韓菲的天縱之才可見一斑。
“韓菲,放下劍吧。”
听到甦牧風的話,韓菲冷冷地看了李斯一眼,收起長劍,轉身離開。
李斯面色蒼白,跪坐在地。
甦牧風一揮手,天空上匯聚的無數金色才氣就盡數向韓菲的體內涌入,那是兩首聖選詩所得的聖人饋贈,也是甦牧風承諾給她的獎品。
一瞬間,韓菲雙目一凜,一道玄奧的符文在眉心處凝聚,一閃而逝。
離庭中,洪鐘鳴響,聲如雷音。
剎那間,已是翰林文位。
遠處,甦牧風挑挑眉,感受著自己體內的變化。在與韓菲之間的紐帶作用下,他自己在地球上的本體也已經突破了進士。
不知道,等到韓菲證道成聖的時候,又是一番怎樣的感受?
下一刻,墨翟的傳音響徹離庭。
“文戰結束,勝者韓菲,賜稷下首席之位!”
一瞬間,整座離庭都嘩然起來,無數稷下學子們面露激動之色,紛紛交頭接耳。
“沒想到最後居然真的是韓菲贏了,那位甦聖果然不愧是傳聞中主導了離庭之變的幕後黑手!”
“可憐我這個月生活費全送給莊家了……唉,悔不當初啊,早知道那位聖人比荀聖還要凶殘,我就全壓在韓菲身上了。”
“一首是百年一出世的封界詩,一首是開創了五言體系的喚靈詩,那位聖人的聖位一定是詩聖吧!一定是吧!”
“兵家要瘋了。”
“坐等兵聖來稷下,那就是五聖齊聚了,三百年來,第一盛況!”
遠處,懸崖絕壁之上,韓菲和李斯已經被墨翟接了過來。
韓菲的喚靈狀態還沒有結束,仍是一副白衣劍客的打扮,令甦牧風不禁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
謫仙般的出塵氣質,將少女映襯得越發出眾。
或許是這首喚靈詩有凝聚心神的效果,韓菲來到甦牧風面前之後,並沒有太過激動興奮。
白衣少女神色淡然,默默凝望著甦牧風,平靜道︰“先生,菲不辱使命。”
甦牧風笑吟吟道︰“先別說這個,你這種狀態能維持多久?”
韓菲稍有困惑,但仍淡然道︰“待才氣耗盡為止。”
“哦,那好,就這樣一直保持著吧。”
“???”
看著迷茫的清冷少女,甦牧風微笑不語。
偶爾扮演一下三無少女,不也是挺可愛的嗎?
——他完全沒有顧及到《俠客行》的感受。
揉揉韓菲的黑色長發,甦牧風道︰“被李斯逼到死角的時候,有沒有埋怨過先生?”
韓菲搖搖頭,道︰“菲尋求救世之道,必將以殺止殺,平定列國紛爭,當下受一次挫折,以後能救菲一命。”
甦牧風微微一愣,沒想到這孩子居然現在就能理解他的想法,不禁笑了出來,
“在文戰開始之前,李斯對你說了些什麼?”思考片刻,甦牧風又道。
整場文戰下來,他最好奇的就是這個問題。
不過短短幾句話而已,究竟是什麼讓韓菲完全失去了冷靜?
“……”
韓菲神色平靜,但卻一言不發。
甦牧風疑惑道︰“韓菲?”
韓菲轉過頭去,聲音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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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長時間以來,第一次遭遇韓菲如此直白的拒絕,甦牧風不禁完全愣住了。
即使是喚靈戰詩有凝聚心神的效果,韓菲也不可能這麼不留情面啊?
看著韓菲沉默不語的樣子,甦牧風頭痛地揉揉額頭。
該不會是叛逆期提前到來了吧?
沉思片刻,實在是想不出緣由,甦牧風索性也先放下了這件事,笑著道︰“好,等到想說的時候再說吧。”
韓菲神色平靜地點點頭。
比起甦家師徒溫情暖暖的對話,一旁荀卿與李斯二人的氣氛卻顯得十分僵硬。
望著身前面色蒼白的李斯,荀卿冷冷道︰“面壁七日,儒家經典,各抄錄十遍。”
李斯默默地點點頭。
孟珂無奈地嘆了口氣。
荀卿御下甚嚴,無論有什麼理由,敗了就是敗了,自然要受到懲罰。
她與弟子間的關系,與其說是師徒,不如說是將帥與士卒。
反觀那位甦聖……
孟珂將目光投向其樂融融的甦家師徒,面色古怪。
雖然這兩位的確是師徒關系沒錯,而且情誼也十分深厚——但為什麼總覺得哪里怪怪的呢?
是錯覺嗎?
孟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一旁,墨翟輕咳一聲,打斷了兩邊的互動,微笑道︰“三位聖人有空的話,請和翟一起前去稷下聖庭,商討一些事情,如何?”
甦牧風和孟珂一愣,當然沒有理由拒絕,立刻點點頭。
荀卿卻是眉毛一挑,淡淡道︰“有什麼事?與我何干?”
墨翟苦笑道︰“作為稷下祭酒,這種事怎麼能夠缺席?”
荀卿一怔,似乎明白過來了,瞥了一眼甦牧風,冷哼一聲道︰“走吧。”
甦牧風滿頭霧水,這群聖人說話怎麼總喜歡遮遮掩掩的?
墨翟看出了甦牧風的困惑,微笑道︰“先生不用擔心,是件好事。”
不不,在你把荀卿也叫過去的時候,我就知道這不會是什麼好事了。
——甦牧風內心默默吐槽。
讓韓菲先回到內舍,再叮囑過她今天的課程計劃之後,甦牧風便隨三位聖人一起來到了稷下聖庭。
恢宏華麗的大殿中,幾位墨家弟子已經準備好了茶案,四人在茶案前盤膝而坐。
墨翟並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先準備了幾盞清茶,放到三人身前,道︰“墨宮明月華,初夏時節剛剛摘下,請幾位品嘗一下吧。”
甦牧風輕抿一口,茶香四溢。
“墨聖剛剛所說的,究竟是什麼事?”
放下茶盞,甦牧風開口,直入正題。
墨翟微微一笑,卻並不回應,轉而道︰“還是請荀聖開口吧。”
甦牧風將視線投到荀卿身上,發現這位聖人此時的神色有些奇怪。
剛剛李斯戰敗認輸的時候,她的臉色也沒這麼難看過。
怎麼看,怎麼——憋屈?
一旁,孟珂輕嘆一聲,道︰“還是子瑜來說吧……甦先生,您可有意成為稷下學宮的教習?”
“教習?”
甦牧風不由得愣住了。
怪不得荀卿的臉色這麼憋屈,她作為稷下學宮的一把手,卻不得不邀請自己的死敵前來任教,放誰身上誰也受不了啊!
所謂稷下教習,也就是稷下學宮的任課老師,負責為學子們傳道授業解惑。
在中洲列國最開放的學術環境中,稷下教習的水準可謂是首屈一指,大多是大學士以上,偶爾有一位翰林,也是年近古稀的老資歷。
而且,即使是孔聖親傳的曲阜書院,也不可能有諸子百家的文士,在傳承的多樣性上,稷下教習稱得上是獨一無二。
憑借甦牧風在這段時間表現出的能力,他被邀請這件事,倒沒什麼奇怪的,問題的關鍵在于——
“你們想讓我教什麼?”
甦牧風饒有興趣道。
墨翟與孟珂對視一眼,不出意外,對方眼里全是無奈之色。
墨翟嘆了一口氣,道︰“這就是我們今天要討論的問題——先生涉獵的聖道,未免也太多了吧!”
孟珂苦笑道︰“子瑜已經听墨聖說過了,先生在數理一道上的成就,在中洲大陸已無可以相提並論之人。而您在離庭所做的兩篇聖道之文,也體現出對儒家思想的一些理解,令人耳目一新。”
“今日一場文戰下來,您居然還在兵家戰詩這個領域上有所研究,成就更是足以受封兵家虛聖之位。”
“最重要的是,您證道成聖的聖道,應該與上面那些完全不一樣吧?”
孟珂往日里溫婉如水的神情,此時有些崩潰,道︰“如果不是知道孔聖還在曲阜書院,子瑜簡直就要認為,先生是聖人化身,特意前來戲弄我們呢!”
看著兩位聖人一副“你特喵在逗我”的表情,甦牧風默默轉過頭去。
其實我會的東西還不止這些來著。
真正能刷新你們世界觀的東西,還沒亮出來呢!
墨翟問道︰“說起來,先生的聖道,究竟是什麼?”
提起這個話題,別說是孟珂,連一旁悶悶不樂的荀卿都抬起頭來,望向甦牧風。
這恐怕是現在整個稷下學宮最熱門的問題了。
究竟是哪家的半聖,才會有這麼恐怖的實力?
甦牧風微笑,平靜道︰“法家。”
三位聖人,一時間都愣住了。
荀卿眉頭緊皺道︰“敢問閣下,這個法字,是嚴刑峻法的法?”
甦牧風搖搖頭道︰“是法律的法。”
兩人一問一答,看上去像是一模一樣的廢話,但實際上卻大有區別。
在中洲大陸的戰國時代,沒有所謂的法家思想,列國的法律,大多是荀卿口中的嚴刑峻法,為了維護統治秩序而作。
而真正的法家,是以法行律、治國安民。
聞言,荀卿瞳孔緊縮,神情一時間凝固了。
連她的身體都輕輕地顫抖起來。
甦牧風當然明白荀卿的反應為什麼這麼劇烈。
在地球的古華夏,作為一手造就了韓非子和李斯兩位法家大成者的思想家,荀子雖然是儒家的繼承者,但其思想卻與法家有許多共同之處。
而在缺失了法家諸位先賢的中洲戰國,荀卿的聖道中。或許還沒有形成完善的法家概念,但一定有了萌芽。
甦牧風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便給了她最直白的啟示。
荀卿凝視著甦牧風,眼神中盡是復雜無比的神色。
聖道相合?
開什麼玩笑!
明明是一介無恥之徒,不過是機緣巧合證道聖位而已,怎麼可能與她的聖道有共同之處?
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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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對韓菲的授課過程中,甦牧風也曾經問過她關于荀卿聖道的一些問題。(〔 畢竟在這個時代,與法家思想最為接近的聖人,就只有荀卿了。
得到的結果,出乎甦牧風的預料之外。
本以為,在失去了法家先賢的奠基之後,荀卿不可能再脫離儒家傳統禮樂思想的軌道,最多在治國理政的領域上更激進派一些。
但事實上,儒家荀聖一派中,“禮法並重”、“王霸兼行”的理念,依然出現了萌芽。
與古華夏不一樣的地方在于,荀卿所提倡的“法”,只局限于刑法,也即是她剛剛提及的“嚴刑峻法”。
在她的理念中,儒家的禮治思想適用範圍有限,法治則是對禮治的補充。
——本質上,這與法家思想是相互沖突的。
“諸子百家都以治世為己任,不知道法家的宏圖中,有禮樂一道的位置嗎?”
果不其然,在短暫的錯愕之後,荀卿很快反應了過來,質問甦牧風道。
甦牧風微微一笑,搖搖頭道︰“很遺憾,至少在這個列國征伐的時代,儒家的禮樂一道是行不通的。”
“……背道而馳。”
不知為何,荀卿這句話的語氣和緩了不少,似乎輕松了許多。
一時間,甦牧風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來。
荀卿這話的意思,是指兩人的聖道看似同路,卻完全朝向兩個不同的方向前行。
甦牧風之所以笑,則是因為他知道,如果這個世界的歷史沒有出現異常,法家的萌芽在春秋時期出現,那麼荀卿的理念也將會隨之變化。
能教出韓非子和李斯兩位法家大成者的荀卿,怎麼可能與法家背道而馳呢?
甦牧風很好奇,在荀卿真正全面了解過法家的理念後,她的表情會是怎麼樣呢?
所謂世界觀全面刷新的樣子,真令人期待。
一旁,見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些僵硬,墨翟打圓場道︰“如果兩位想仔細探討一下聖道,不如等日後再說?”
孟珂微笑道︰“既然甦先生身為法家傳承者,有沒有興趣在稷下學宮傳下聖道呢?”
聞言,甦牧風有些猶豫不決。
原本他的想法,是在給韓菲傳授完畢法家思想後,讓韓菲自己再去招收弟子,開創中洲法家。
畢竟他自己的精力和水平都有限,而且開派祖師的身份,比起大師姐而言,對于韓菲未來的道路顯然更有幫助。
但看看韓菲現在這種問題兒童的心理傾向,甦牧風實在是不放心……連最基本的人際關系都處理不好,讓她自己收徒弟,怎麼看都是兩三天就把人嚇跑的那種。
封侯拜相,征戰中洲,有同門相互照應,總比那孩子孤零零一個人要強得多。
沉思片刻,甦牧風開口道︰“我可以試試。”
墨翟莞爾一笑道︰“那就再好不過了,稷下學宮每次有新教習入駐,都會開設一次大課,一方面,是考量一下教習的水平。另一方面,也便于稷下學子選擇,是否未來要去听課。”
等等。
公開課?
甦牧風眉毛一挑,道︰“我提前問一下……是不是教室最後面還要坐一群老師?”
墨翟一愣,疑惑道︰“先生已經听韓菲說過了?大概如此,不過教習一般都坐在最前方……”
好吧,感情這個傳統在幾千年前就開始了。
甦牧風一時無語,嘆道︰“那想必,三位聖人也會去了?”
他瞥了荀卿一言,透出的意思,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荀卿去不去砸場子呢?
墨翟和孟珂的笑容一時有些尷尬。
荀卿冷冷道︰“當然,倘若閣下誤人子弟,卿作為稷下祭酒,可不介意將閣下逐出學堂!”
孟珂無奈道︰“師妹,你可不要趁著機會公報私仇。”
荀卿漠然道︰“假如他的學識足以折服所有人,那卿把這稷下祭酒之位給他又如何?只是以他的惡名,恐怕連一個弟子也收不到吧?”
提起“惡名”兩個字,甦牧風頓時面色一僵,渾身感到一種傷口撒孜然的酸爽。
在文化水平極高、但娛樂生活匱乏的稷下學宮里,謠言的傳播效率,簡直堪比網絡時代。
甦牧風都懶得去數關于自己的謠言都更新了幾個版本,估計止小兒夜啼是沒問題的。
心頭火起,甦牧風笑意微寒道︰“學識?至少會讓荀聖滿意的。”
廢話,先天契合度百分百,分分鐘三觀重建。
到時候,有本事別哭著喊著求補課就行了!
荀卿冷冷一笑,不屑回答,轉過頭去。
一旁,墨翟和孟珂對視一眼,齊齊長嘆一聲。
叛逆期一到,孩子不好帶啊……
不對。
是“聖道之爭,難以調和”!
“那麼,這件事就先這麼定下吧,不知道甦先生最近什麼時候有空?”墨翟道。
甦牧風沉吟片刻道︰“後天傍晚吧。”
按照中洲大6和地球的時間比例,這也就是地球時間軸的明晚,一天時間,足夠甦牧風把一些事情處理完畢。
墨翟微笑道︰“那好,屆時我等在學堂恭候先生。”
孟珂也微笑頷。
兩人隨即起身,準備送甦牧風離去。
但荀卿卻還泰然自若地坐在茶案前,輕抿著茶盞中的墨宮明月華。
見幾人的目光投來,荀卿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淡道︰“長廊路滑,閣下小心。”
看似在關心,實則是惡意嘲諷甦牧風連路都走不好。
甦牧風嘴角抽了抽,微笑道︰“我從故鄉帶來了不少東西,其中也有些稚童所喜的零食,不知道荀聖要不要來一些?”
這自然是在嘲諷,荀卿喜歡吃的雪瑜果是七八歲孩子的零食。
這回,換成荀卿嘴角抽搐了。
一旁,墨翟與孟珂對視一眼,再次齊齊長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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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內舍外的長廊之上。
時至上午,還是上課時間,前去離庭觀戰的稷下學子,在結束後也回到了學堂,因此長廊上只有韓菲一個人在行走。
因為甦牧風隨口一說的玩笑話,韓菲還維持著《俠客行》的喚靈狀態,一身白衣劍客打扮,神色淡然,仿佛謫仙臨世。
在走廊的轉角處,少女停住腳步,漠然道︰“出來。”
清風徐來,背後卻沒有絲毫動靜。
剎那間,劍光閃動,照亮起大半座長廊。
一聲悶哼響起,不遠處,李斯的身影自虛空中浮現,一縷鮮血從唇角流下。
韓菲頭也不回,冷冷道︰“滾。”
李斯拭去唇角的鮮血,笑容溫和,平靜道︰“離讓我告訴你幾句話。”
下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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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亭之間,時光仿佛靜止在了這一刻,除去清風拂過柳葉之外,再無別的聲響。〈
韓菲凝望著李斯,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她輕輕撫摸著胸前吊墜的位置,那里銘刻著兩個名字,一個清晰可見,一個卻被亂刻得模糊不清。
沉默半晌,韓菲淡淡道︰“以她的性格,不會給你這種資格的……讓她出來吧。”
李斯微微一愣,詫異地看了韓菲一眼,苦笑道︰“沒想到這麼長時間以後,席的直覺依然如此敏銳。”
他面朝前方,右手握拳,低頭輕擊心髒,行了一個稍顯奇異的禮節。
望著李斯行禮的動作,韓菲眼神一凝,條件反射般地轉過身去。
在她的背後,一位素袍長的溫婉女子,正靜靜地佇立在長廊上,笑容滿面,眼神溫柔。
然而,看到這溫婉的女子,韓菲卻瞳孔緊縮,身體不受控制地後退了一步,銀牙緊咬,幾乎是從牙關中擠出了一個字。
“離——”
看著韓菲仿佛遭遇了天敵一般的表情,名為“離”的女子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她瞥了一眼李斯,面無表情,淡淡道︰“退下。”
李斯連頭都不敢抬起來,保持著行禮的動作,緩緩後退,直到離開長廊的轉角處。
待李斯退出長廊後,離才微笑道︰“菲,好久不見,甚是想念。”
回答她的,是一道凌厲的劍光,照亮整座回廊。
離神色淡然自若,沒有任何閃躲的動作,劍光與她擦肩而過,幾縷黑色的長緩緩落在地上。
她又嘆了一口氣,無奈道︰“你還是那麼倔強。”
語氣溫和,像是一位母親在無奈地責備自己的女兒一樣。
“滾!不然下一劍就殺了你!”
韓菲眼神冰冷,憤怒至極。
“明明是故友相見,為何非要兵戎相向呢?”離嘆息不已,“菲,你還是沒有從那道心障里走出來嗎?”
韓菲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手中的長劍幾次揚起又落下。
最終,她銀牙緊咬,徑直前行,不再看離所在的方向。
在韓菲即將與她擦肩而過的時候,離收起笑容,平靜道︰“生死台上,李斯說的那些話,是我告訴他的。”
韓菲的身體,一時間僵硬了。
沉默良久,韓菲漠然道︰“你想表達什麼?”
離輕嘆道︰“我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菲,不要在我面前撒謊,你裝不像的。”
韓菲漠然道︰“抱歉,我听不懂。”
“王道無情。”
離平靜道︰“你既然選擇了那道最坎坷的道路,為什麼還要留戀這些毫無意義的感情呢?”
韓菲冰冷道︰“這和你有什麼關系?你又有什麼資格來干涉我的事情?”
離啞然一笑,道︰“為什麼?當然因為,你是我選中的人。”
韓菲冷冷一笑,一言不,繼續前行。
離眉頭一皺,轉身望向韓菲的背影,平靜道︰“還是那句話……輔佐我,我封你為相!”
像是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笑話一樣,韓菲笑了出來,道︰“連自身都難報,你又有什麼資格說出這句話呢?”
離微微一笑,道︰“你怎麼能確定,我沒有一點兒把握呢?”
“整個中洲,誰都有可能奪得天下,只有你們不行。”
韓菲轉過頭來,冷冷地望著離,漠然道︰“我說過很多次了,放棄吧。”
“不然,你會死的。”
似乎被戳到了痛處,離的笑容微微僵硬,眼楮眯起,道︰“是啊,過去或許是這樣的,但現在已經不同了。”
“不同?”韓菲眉頭一皺。
“荀聖。”
離平靜道︰“一位聖人的支持,便是這個亂世最大的底蘊。”
韓菲冷冷一笑,諷刺道︰“你居然在期待聖人干涉世俗之事?難道不怕孔聖出手滅你十族嗎!?”
離搖搖頭道︰“無需荀聖親自出手,只要她的門徒為我等效力就足夠了……這也是我拜入荀聖門下的目的,作為荀聖一脈第三代徒,整個三代弟子已經在我掌控之下。”
韓菲挑挑眉道︰“各家門徒都在列國出仕,荀聖一脈可稱不上其中的佼佼者。”
離微微一笑道︰“沒錯,文不如墨家天下墨者,武不如兵家千軍萬馬……但荀聖的聖道不一樣——”
韓菲一怔,道︰“荀聖的聖道?”
離雙目如炬,道︰“儒家禮樂,墨家非攻,道家無為,兵家殺伐——這都不足以拯救這個亂世,只有荀聖!
“以禮為基,以法為勢,王道與霸道兼行並列,這才是中洲數百年亂世終結的唯一道路!”
望著離的笑容,韓菲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呆呆地重復道︰“以法……為勢?”
“菲,以你的天縱之才,想必也能明白這短短一句話背後,蘊含的無窮寶藏。”
離沉聲道︰“這是一條嶄新的聖道,也是結束列國征伐的唯一途徑——而整個中洲大6,只有荀聖現了這些。”
韓菲神情古怪道︰“整個中洲大6……嗎?”
離微笑道︰“果然,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明白的。加入我們吧,你不是渴望著結束這個亂世嗎?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擺在你面前。”
韓菲面色奇異,一言不。
離似乎理解錯了韓菲沉默的意思,微微一愣,道︰“你是在顧及那位甦聖嗎?無需擔憂,我不會要求你改換師門,中洲列國之內,輔修聖道的事情也不算少見。以你和那位聖人的關系,提出這種要求,他想必是不會拒絕的。”
韓菲的神色越古怪了。
離終于現韓菲的異樣之處,不解道︰“菲,你怎麼了?”
“……沒事。”韓菲沉默了幾秒鐘,突然道︰“你很尊敬荀聖嗎?”
離笑道︰“當然,中洲聖人之中,也只有荀聖一人找到了真正的道路,她是我最尊敬的人,沒有之一。”
韓菲默默地盯著離,一言不。
離眉頭一皺道︰“你……還是在記恨我嗎?那道心障,居然連你畢生的理念都能蒙蔽嗎?”
“……”
韓菲最後看了離一眼,沒有說話,轉身離去。
離微微一愣,長嘆一聲,並沒有去追趕,也沒有再說些什麼。
等到韓菲真正離開這條長廊五分鐘之後,遠方有腳步聲傳來,由遠及近。
一道身影轉過拐角,正是李斯。
他恭身行禮,神色恭謹道︰“殿下。”
離頭也不回,冷冷道︰“聖庭之中,諸聖在討論什麼事?”
李斯恭敬道︰“甦聖即將成為稷下教習,三日後在學宮開課。”
離冷笑一聲,道︰“荀聖的意見呢?”
“觀听席十三人,若有七人以上否決,即可駁回墨聖對甦聖的邀請,荀聖已經在安排了。”
離眼神幽深,望著韓菲遠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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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內舍的木門,不出意外,甦牧風看到了端坐在書案前的韓菲。[ [<
不過,令他稍稍驚異的是,少女仍是一身劍客的打扮,神色淡然,白衣如雪,三尺青鋒放在書案一側。
甦牧風疑惑道︰“你怎麼還沒解除喚靈?”
“先生。”見到甦牧風的身影,韓菲放下竹簡,起身嚴肅道︰“您不是說過,讓菲一直保持這種狀態嗎?”
甦牧風一時語塞。
喚靈狀態下的韓菲,未免也太認真了點兒吧?
望著韓菲嚴肅的神情,甦牧風無奈道︰“我只是隨口開個玩笑而已,恢復原狀吧。”
韓菲微微一愣,點點頭。
下一刻,金光散去,一身稷下學袍的韓菲,重新出現在甦牧風面前。
少女眨眨眼,攤開雙臂轉了一圈,微笑道︰“先生,這樣可以了嗎?”
看著笑意溫柔的韓菲,甦牧風滿意地點點頭。
——果然,這個版本的韓菲更可愛一些。
——不對,上個版本的也不錯。
——好吧,都挺可愛的。
……
……
“先生去聖庭,都談了些什麼?”
一邊為甦牧風泡了一杯清茶,韓菲一邊問道。
甦牧風接過茶杯,輕抿一口道︰“哦,也沒什麼大事,墨聖想邀請我做稷下教習。”
聞言,韓菲的動作僵了一下,沉默半晌,笑容不變道︰“墨聖真是的……先生事務繁忙,連菲也幾日難得一見,怎麼可能有時間做稷下教習?想來,先生一定是拒絕了吧?”
甦牧風搖搖頭道︰“不,我答應了。”
于是,韓菲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
“畢竟只是偶爾一兩節課罷了,不會耽誤對你的教學,說不定也能給你找幾個師弟師妹作伴,以後離開稷下學宮,彼此也有個照應。”
甦牧風笑道︰“按照稷下學宮的慣例,大概在三天之後,會有第一場大課。到時候,你可別睡過頭了。”
韓菲眼神呆滯,愣愣地重復道︰“師妹?大課?三天後?”
甦牧風點點頭道︰“對啊!以後可要擔負起大師姐的責任,不能再和一個小孩子一樣了。”
“……”
韓菲兩眼直。
甦牧風終于覺韓菲的神情不對勁,困惑道︰“韓菲?怎麼了?”
“沒……沒什麼……”
韓菲失魂落魄地輕聲回應著。
甦牧風越疑惑了。
難不成真是青春期+叛逆期提前到來?
孩子大了,真難帶啊!
他情不自禁地長嘆一聲。
猶豫片刻,甦牧風旁敲側擊道︰“韓菲,你是不喜歡先生招收別的弟子嗎?”
青春期的孩子,生理與心智都逐漸成熟,感性知覺越敏銳,比起童年來,對情感的細膩感受要多上許多。
這個時期,旁人隨口而出的一句話,或許都會被孩子從多個角度誤讀。
在甦牧風看來,韓菲孑然一身,沒有親友,可能是把他當成了自己的父親。
而擔心父母對自己的愛被分割、減少,是每一個孩子再正常不過的情緒。
在甦牧風還是個熊孩子的時候,他也鬧過類似的別扭。
那還是在十年前,甦牧風八歲。
當時姐姐的一個朋友有事出門,將她妹妹托付給姐姐照顧。
那段時間,姐姐對那個五歲小蘿莉各種噓寒問暖,甦牧風在旁邊吃醋不已,刻意找理由戲弄小蘿莉,讓姐姐頭痛不已。
順帶一提,多年後姐姐提起那件事,還說她當時的想法,是給弟弟找個青梅竹馬、以後長遠展——可惜兩人相性不合,gameover。
听完,甦牧風腸子都悔青了。
——人生輸在起跑線系列。
咳,言歸正傳,總之,甦牧風覺得,這孩子一定是吃醋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韓菲卻搖搖頭,神態不似偽裝,嚴肅道︰“不是的,先生廣傳聖道是應有之義,菲怎麼能夠干涉?”
甦牧風眨眨眼。
那你失魂落魄個什麼勁?
隨即,韓菲嚴肅的表情就垮了下來,沮喪道︰“可是,先生能再等一段時間嗎?非要在三天內就開課?”
甦牧風無奈道︰“已經都說定了,在場的都是聖人,也不可能再因為改個時間,就重新聚在一起啊?”
聞言,韓菲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
甦牧風長嘆一聲道︰“今天你也太奇怪了吧……老老實實把前因後果告訴我,我就同意你的一切要求,哪怕明年再開課都行。”
韓菲緊咬著嘴唇,沉默了很久很久,堅定地搖了搖頭。
半晌後,她輕聲開口道︰“先生,能答應菲一個小小的請求嗎?”
甦牧風一愣,笑道︰“說吧。”
“在第一堂大課上,請您不要講授法家聖道……大課只是一場教習考試而已,稷下學宮講究兼容並包,以先生的博學,無論講授什麼課程,想來都能入選教習。”
“廣傳法家聖道一事,等到先生正式成為稷下教習以後,再開始,好嗎?”
韓菲此時的表情,像一只因太空事故而淪落中洲的喵星人,而且事故原因還是在地月軌道上撞了奧特曼……總之,好可憐。
甦牧風點頭道︰“可以倒是可以,不過,這個也不能說原因嗎?”
韓菲眨眨眼,再眨眨眼。
甦牧風打了個哆嗦,道︰“好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別裝可愛了……”
于是,韓菲笑顏如花。
望著輕松了許多的少女,甦牧風心里默默嘀咕著。
他自己不主動去講,當然沒問題。講兵家戰詩,庫存七言律詩、宋詞元曲;講數理之道,還有費馬大定理、開普勒三大行星運動定律……
可萬一荀卿問呢?這位聖人的聖道與法家思想相似的可不是一點半點。
一把手開口,他就不得不回答了。
那就不算違背諾言了吧?
嗯,就這樣,反正小時候姐姐說帶自己去公園,也沒幾次兌現承諾。
打定主意,甦牧風也輕松地笑了起來。
于是,小小的內舍中,這對心懷鬼胎的師徒,抱著輕松寫意的心情,相視而笑。
——但願三天後,這倆貨都還能笑得出來。
……
……
商量好大課的事情,甦牧風又簡單地檢查了一遍韓菲的功課,為她解答了一些問題,就回歸了地球。
直到甦牧風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小屋中,韓菲躺倒在床上,兩手攤開呈大字狀,呆呆地凝望著房梁。
她掏出胸前的吊墜,看著上面那個模糊不清的篆體字。
隨即,少女打了個滾,用被子捂住臉。
憂郁的聲音回響在內舍中。
“別再搶菲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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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甦牧風回歸地球,時間已是六點左右。[
時至凌晨,天色蒙蒙微亮,窗外吹來清新的風,令人有些心曠神怡。
這個時間點,自然也不可能再補補覺了,甦牧風簡單洗涮了一下,就開始做起了早飯。
學校的事情已經暫時告一段落,楚言那邊也沒什麼消息。
不出意外的話,甦牧風今天會去找雪之下雪見,就大課上荀卿可能提出的一些問題,提前試驗性地進行一遍問答。
剛把早飯端到桌子上,甦牧風卻听到了敲門聲。
是楚言回來了嗎?
甦牧風稍有好奇地打開門,隨即微微一愣。
映入眼簾的,竟然是許久不見的雪之下雪見。
少女一身素雅簡潔的裝束,仍是帶著那副黑框眼鏡,靜靜地站在門口,仰望著甦牧風。
……對,仰望,因為身高差問題。
雖然與韓菲同樣是十五歲,但雪見的個子矮了不止一頭,看上去只比楚言高了一些,像個大號洋娃娃。
“打擾了。”
甦牧風笑道︰“沒關系……說起來,今天怎麼突然跑到我家來了?”
他不禁有些疑惑,自己好像沒把家庭地址告訴過雪見吧?
盯——
雪見一言不,默默盯著甦牧風,和兩人初遇時的模樣一般無二。
已經算是初步了解雪見的甦牧風很清楚,這是少女在含蓄地表達不滿。
甦牧風額頭一滴冷汗落下,沉思片刻,終于反應過來道︰“今天是你導師的生日?”
在前天晚上,甦牧風與雪見在街上偶遇散步時,少女曾提起過這個,並邀請他到時候前去參加。
可惜兩個世界的時間軸混亂交錯之下,甦牧風的一天快變成三天了……早就忘了個干淨。
“嗯。”雪見點點頭,“導師說,對待最重要的朋友一定要真誠些,應該親自登門拜訪。”
甦牧風迷茫道︰“最重要的……朋友?”
等等,他什麼時候把這個眼鏡少女徹底攻略結束了?
雪見解釋道︰“在這個命題中,唯一性等價于重要性。”
甦牧風︰“……”
唯一?
我去,這孩子糟糕透頂的人際關系,比起韓菲也差不了多遠啊!
……
……
由于往日和姐姐在一起生活養成的習慣,甦牧風做的飯菜比較多,雪見一來,他就直接分成了兩份,兩個人一起開始了用餐。
“導師的壽宴在八點鐘開始,來的人主要是她的學生和親友,屆時請不必拘束。”
聞言,甦牧風感興趣道︰“南大的一些老師也會來嗎?”
“沒錯。”
“有沒有心理系的教授?”
雪見的動作一頓,不解道︰“你需要進行心理咨詢嗎?”
甦牧風笑著擺擺手道︰“是我的一個表妹,她的性情有些孤僻,人際關系也非常糟糕,我在考慮要不要找個心理醫生。”
雪見點點頭道︰“我可以幫助她。”
“哎?”甦牧風一愣神,“你不是法學系的嗎?”
“兼修心理學博士。”
“……”
甦牧風兩眼呆滯。
天才什麼的,真是夠了!
回過神來,甦牧風猶豫道︰“這個……”
他猶豫的原因很簡單。
雖然是心理學博士生,但少女你怎麼看也不是學以致用的那種啊!
似乎是看出了甦牧風猶豫的根源,雪見平靜道︰“判斷一位心理咨詢師水平的標準,並非其本人的自我心理素質。”
“額,那我簡單說一下吧——她呢,算是個標準的天才,在學校里每次都是拿第一名的那種……”
給韓菲的故事套上地球常識的外衣,甦牧風簡單地為雪見介紹了一下。
順便,他還提到了少女最近的異常表現。
沉思片刻,雪見道︰“基本情況已經了解了,我會著手準備心理評估報告和初步治療方案——我能見見她嗎?”
甦牧風一愣,猶豫道︰“最近一段時間可能不行,或許以後有機會吧?”
雖然不知道跨位面傳送的原理,但對于系統來說,雙向傳送絕對不是問題,只是他還沒有達到標準而已。
雪見沒有問原因,轉而道︰“除此之外,關于你最後提到的異常表現,我建議你在最近一段時間內,持續觀察。”
甦牧風一驚道︰“有很大的問題嗎?”
“不。”雪見沉默半晌,“可能只是青春期最常見的心理障礙罷了。”
甦牧風困惑道︰“能解釋一下嗎?”
“早戀。”
言簡意賅,通俗易懂。
“……!!!”
甦牧風神情呆滯,連手中的筷子都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臥槽?
臥槽。
臥槽!
你特喵在逗我!
剎那間,十萬頭羊駝在甦牧風腦海中狂奔而過。
似乎是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懵逼之氣,雪見眉頭一皺道︰“請不要激動,這只是一種可能而已。”
甦牧風牙關緊咬道︰“我-很-冷-靜-”
他現在恨不得立刻回到中洲大6把整個稷下學宮拆掉。
媽個蛋!誰家熊孩子敢動我家的這棵大白菜,誅你十族啊!
——在這一瞬間,甦牧風突然明白了全世界老岳父們的感受。
養了這麼久的閨女,被不知道哪個鬼地方竄出來的熊孩子給騙走,真是殺人的心都有了。
尤其是韓菲才十五歲。
未成年好嗎!敢推的話可要吃槍子的!
“請冷靜。”
“唔——”
嘴里被硬生生塞進了一顆雞蛋,甦牧風總算回過神來,看到雪見平靜地收回手,拿起紙巾擦了擦。
呆了半晌,“老岳父”頹然道︰“早戀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21%。”
“……”
從地獄到天堂的感覺,莫過如此。
甦牧風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你早說不行嗎?”
雪見沒有搭理甦牧風的抱怨,解釋道︰“青少年在青春期的情感異常,主要根源有兩方面,一是生理成長導致的困惑,二是求偶沖動引的早戀。在排除第一因素之前,第二因素的可能性維持在較低狀態。”
“我建議你與她的家長溝通,讓她的母親去為孩子簡單解釋青春期的生理衛生常識,排除第一因素,再作評估。”
甦牧風滿頭冷汗道︰“生理衛生?”
雪見平靜道︰“比如第二性征育、月經和……”
“好了你不用說了!”
甦牧風捂臉,和一個十五歲的少女討論這種話題,讓他有種想死的沖動。
讓他更想死的是……不出意外的話,在今天之內,他還要再和另一位十五歲的少女討論這種話題。
而且是更深入、更細致、更露骨的探討。
甦牧風腦海中,已經有無數師徒對話在呈彈幕狀飛馳而過了。
“韓菲,你最近流血了嗎?”
“哎?先生怎麼知道的?菲有些擔心,這是不是上次服用龍血的後遺癥,先生能幫菲檢查一下嗎?”
“韓菲,你胸部變大了嗎?”
“嗯……變大了一些……先生……想要看嗎?”
“韓菲,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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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甦牧風思維暴走的樣子,雪見平靜道︰“你和她的關系,看上去很不錯。”
甦牧風迅速回過神來,略有尷尬道︰“那孩子的家人常年在外出差,平時都是我在照顧她,可以說是她的半個父……咳,哥哥了。”
雪見沉默片刻,隨即,用一種十分奇異的眼神打量著甦牧風。
良久,她輕聲道︰“冒昧地問一句,她和家人的關系怎麼樣?”
“這……”甦牧風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勉強道︰“算是比較生疏吧,平常都沒听她怎麼提起過。”
雪見推了推眼鏡,道︰“原來如此。”
“哎?”甦牧風不由得怔住了,“分析出什麼東西了嗎?”
“不……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罷了。”
雪見平靜道︰“如果有可能的話,我希望早日見到她。”
甦牧風一時無語。
所以說,你這種“我已經看穿了一切”的表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
……
吃過飯,甦牧風就隨著雪見一起來到了樓下。
“我的一位長輩會送我們到會場。”
雪見指著不遠處停著的一輛車,那是一輛再常見不過的大眾。
車的旁邊,一個中年男人正在抽煙,見到雪見和甦牧風的身影,招了招手。
和他的座駕一樣,中年男人的衣著普通,面貌平凡無奇,笑容樸實而溫和。
見到甦牧風,他伸手笑道︰“這位就是雪之下說過的那位朋友吧?你好,我叫宮城潤,是雪之下的叔叔。”
甦牧風與他握手,微笑道︰“您好,我是甦牧風。”
令甦牧風有些稍稍奇怪的是,宮城潤的剛剛那句話里,稱呼的方式有些不對。
日式語境中,姓名的意義十分重要,相比姓氏,“名”只有親人、摯友才能直接稱呼。
而宮城潤作為雪之下的長輩,暫時承擔監護人的職責,是應該直接稱呼她為“雪見”才對。
“雪之下”的稱呼……似乎有些生分了。
不過,甦牧風也並沒有太過在意,或許是有一些特殊的原因,畢竟是旁人的隱私。
這位宮城潤先生為人處世很有一套,沒用多長時間,就和甦牧風熟絡起來。
他是雪見父親的朋友,在南都的一家小公司工作,三天兩頭跑外貿,雪見有事的時候,偶爾照顧一下她。
“當然,說是照顧,實際上也就是偶爾當個司機。”
在車上,宮城潤笑吟吟道︰“雪之下可是個小天才,五歲就基本學會了中文,十年前還在南都生活過一個多月,生活里的小事,哪里能難倒她?”
“五歲?”甦牧風錯愕不已。
宮城潤大笑道︰“對啊,一眨眼都快過去十年了,當時的雪之下還不到我的腰那麼高呢!”
不知為何。
兩句話里,在“十年”這個字眼上。
——他特意加了重音。
後座的雪見,合上書本,推了推眼鏡,眉頭微微一皺。
甦牧風恍然未覺,嘆道︰“十年前我才八歲,還在整天惹是生非,被姐姐罵呢。”
宮城潤撓撓頭發,笑道︰“我五歲的時候也差不多嘛!”
“叔叔。”雪見淡淡的聲音從後座傳來。
宮城潤輕咳一聲,尷尬道︰“好了好了,小姑娘臉皮薄,就不要討論這些黑歷史了。”
甦牧風莞爾一笑。
……
……
終于,車子在一座酒店前停了下來,甦牧風和雪見走了出來。
車窗里,宮城潤擺擺手道︰“我就不進去了,回家的時候打電話叫我一聲就行了,玩得開心!”
望著絕塵而去的車子,甦牧風笑著揮揮手,對一旁的雪見道︰“宮城先生還真是個有趣的人。”
雪見推推眼鏡,沒有說話。
走進酒店,堪稱金碧輝煌的裝飾點綴得大廳如同皇宮,出自名家之手的油畫又增添了幾分優雅之色。
見證過稷下學宮的恢宏祭典,感受過最古老神秘的人文氣息,甦牧風對這些過于華麗的風格並不太感冒。
他只是有些疑惑,問道︰“這應該是五星級酒店吧?在這里辦壽宴?”
雪見淡淡道︰“導師原本的意思是在家里舉行,地點轉移到這里,則是一位師姐的心意。導師拒絕了很多次,可師姐已經把酒店包下了……只能同意了。”
甦牧風眼皮一跳。
真-土豪。
走入二樓宴廳,由于來的時間比較早,離壽宴開始的時刻還有將近一個多小時。還沒有幾位客人就座,只有不遠處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在交談。
雪見走上前去,寒暄幾句,詢問了導師的位置,就帶著甦牧風向一間茶室走去。
“導師姓于,在南大法學院任教大半生,除去教學以外,幾乎從不參與利益性的司法訴訟,只是偶爾參與國家立法的一些工作。”
一邊走,雪見一邊說道。
甦牧風微微一笑道︰“有參與國家立法的能力,卻從來都不為自己謀私利,看來,這位于老師,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人。”
在最看重資歷的共和國法律界中,參與國家立法可謂是最高層次的殊榮,倘若開設律師事務所,年收入幾百萬都是稀松平常。
正如南都市中心的那幾家律師事務所,幾乎都有法學界的老前輩做頂梁柱。
而這位老人卻甘守清貧,數十年如一日。
無論是否認同她的價值觀,所有人都應該給予她最高的尊重。
雪見點點頭道︰“她是我最尊敬的人。”
在茶室門前止步,雪見輕輕地敲了敲門。
“導師,是我。”
一陣開朗的笑聲從門後傳來,是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瞧,剛跟你提起我家這個小天才,她就來了。”
听老人的意思,她似乎正在跟客人討論雪見。
茶室的門被緩緩推開,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婦人走出來,笑意盈盈地望著雪見,揉揉她的頭發,道︰“小雪見,有沒有听老師的話,把你的那位朋友給帶來啊?”
雪見點點頭,指了指一旁的甦牧風。
老人家仔細地打量了一番甦牧風,似乎很滿意地點點頭,微笑道︰“年輕人,來,坐坐吧。”
甦牧風卻一時沒有回話。
他的視線聚焦在茶室內的那位客人身上,滿臉呆滯。
你怎麼也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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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一方茶室中,甦虞姬端坐在茶案前,輕抿了一口杯中的清茶,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門口愣住的甦牧風。
她仍是一身中性化的打扮,純黑色調的夾克衫和長褲,戴著一副墨鏡,英氣十足。
短暫的驚愕之後,甦牧風便回過神來,雖然好奇未消,但仍是友好地笑了笑。
一旁,于老師也看出了兩人間的異常,意味深長地環視了一周,老人家笑道︰“怎麼,虞姬,你和這位小同學認識?”
雪見在一旁推了推眼鏡。
“我是她姐姐的朋友。”甦虞姬平靜道。
于老師微笑著點點頭道︰“哦,那就好。這還真是巧了,他也是小雪見的朋友,沒想到今天正好都聚在一起了。”
老人的笑容,顯得有些意味深長。
甦虞姬微微一愣,隨即,將視線在甦牧風和雪見之間停留了一會,表情變得有些怪異。
……
……
寒暄一番過後,甦牧風也明白了甦虞姬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
她就是雪見口中,那位包下了整座酒店的土豪師姐。已經畢業多年,過去跟隨于老師讀的法學博士。
“和小雪見差不多,也是個小天才。本碩博連讀,還同時修了兩個學位。當初小虞姬天天忙著從這個導師跑到那個導師身邊的情景,我還記憶猶新呢!”
于老師似乎又回到了很多前的記憶中,不由得開懷大笑。
聞言,甦虞姬被茶水嗆了一口,在被揭出更多的黑歷史之前,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道︰“比起雪之下,這些也算不上什麼了。”
老人笑眯眯地看向一旁的雪見,眼鏡少女正襟危坐,一言不發,樣子平靜而恬淡。
“是啊,當初小雪見才十一歲,還沒有教室里的書桌高。第一次听校長說她要讀法學本科,我還以為是玩笑話……結果一晃眼四年過去,博士都快畢業了。”
“說起雪見,南大的幾個老家伙中間,還流傳著一個笑話呢!”
雪見推了推眼鏡,“老師。”
少女的神色平靜,但眉宇間卻能看出一絲窘迫。
甦牧風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雪見,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露出這種尷尬的表情。
對于雪見的無形“抗議”,老人干脆當做沒听到,笑吟吟道︰“小雪見的幾個學位都是跨專業的,本科讀的是國際關系,碩士是行政管理,博士則是法學和心理學兼修,听起來,是不是有種奇怪的既視感?”
一旁,甦虞姬沉思片刻,疑惑道︰“這種路線,和西方政治家的培養模式有些相似。”
老人點點頭,笑道︰“要是把南都大學換成耶魯、哈佛,再把小雪見的國籍改成美國,那就完全符合了。當然,南大在全國排名也只是前十,不可能會有什麼政客種子,這也只是開玩笑而已。”
“有趣的不是這個,而是我們幾個導師問雪見為什麼要選擇這些專業時,她的回答。”
還沒說出口,老人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雪見低下頭,翻開手中的書本,裝起了鴕鳥,令一旁的甦牧風有些忍俊不禁,也越發好奇。
到底是什麼回答,才會讓這孩子尷尬到這種地步?
“當時的小雪見剛滿十四歲,卻跟個小大人似的,小臉嚴肅,仰著頭鄭重其事地說……”
“王權的存在,汝等凡人,又何曾知曉!”
言語間,老人盡力想要表現出神色肅穆的樣子,嘴角卻忍不住微微勾起,一句話說完,就忍不住笑了出來。
“噗——”
甦牧風一口茶水噴到了地上,重重地嗆了起來,然後大笑不止。
王權?凡人?
這不就是中二病嘛!
他在一邊听著,尷尬癌都要發作了。
沒想到小雪見在蘿莉時代,還有這麼羞恥的一幕。
黑歷史get!
一旁,甦虞姬神色呆滯,半晌後,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而雪見,神色依舊裝出一副淡然的模樣,卻幾乎已經把頭埋進了書本。
大笑過後,老人揚揚手道︰“這個叫什麼來著?你們年輕人常說的那個……哦,對,中二,是吧?”
甦牧風滿眼笑意地點點頭。
“當時的小雪見,中二的可不是一點半點,教國際關系的老汪跟我抱怨過,小雪見一開始,天天和他頂嘴,整天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說什麼來著……哦,‘君主制的時代已經過去,但王權的火種還在黑暗中熊熊燃燒’、‘歐陸三王的對峙,才是歐盟難以擴張的真正根源’、‘諸神已死,信仰的爭端不再是國際沖突的緣由’、“此乃皇帝君臨世界的時代,世界大戰將永遠不再爆發”……”
說到一半,老人又忍不住大笑起來,“老汪當初給這小家伙氣的,高血壓都快犯了!都怪那些動漫、什麼的,好好的一個小天才,世界觀都被扭曲了!”
甦牧風笑得肚子都有些痛,他對雪見的認知,今天算是被徹底刷新了一遍。
“最後,實在是拿這個小家伙沒辦法,打電話讓她叔叔過來,教育了一下午,然後才收斂起來。”
老人笑吟吟道︰“現在看起來,倒是真的長大了,對吧,小雪見?”
雪見悶悶地嗯了一聲。
沉默半晌,少女道︰“我要去趟廁所。”
看著雪見匆匆離去的身影,老人開懷不已,“看,害羞了!”
一旁,甦虞姬抬手看看表,道︰“老師,快到時間了,我去再安排一下會場上的一些事情。”
隨即,茶室中就只留下了甦牧風和于老師兩個人。
老人起身,又泡了兩杯茶,動作嫻熟而優雅。
“年輕人,不介意再陪我聊一會兒吧?”
將一杯茶遞給甦牧風,老人笑意盈盈。
甦牧風微笑著點點頭。
“你和小雪見,也認識一段時間了,應該明白這孩子的性格有些孤僻。在南大的四年里,從本科讀到博士,換了四個系,她卻沒有交到一個朋友……連說得上話的人,都沒有幾個。”
“前段時間,小雪見突然跟我說,她交到了一個朋友。”
“你能理解,我當時有多麼驚訝嗎?”
“錯愕、驚喜、疑惑、擔憂……五味雜陳啊,雪見陪了我那麼久,我早就把她當孫女看了。”
老人微笑著,嘆息著,述說著。
她沒有說出任何直白的話,但一切的意蘊,卻盡在不言之中。
甦牧風一怔,隨即展顏一笑。
他當然明白老人那復雜到極點的情緒。
同為人師,他又怎麼會不理解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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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授業恩師,有的時候,和做父母的,真的沒有多大的分別。
雪見孤身一人來到南都,四年來,除了那位偶爾幫幫忙的叔叔,無親無友,形單影只。
作為陪伴了她四年的導師,這位老人和雪見之間的羈絆,早已經不能用師生二字來衡量了。
就像不久前,在听到雪見對韓菲做出“早戀”的論斷之後,甦牧風驚慌失措的反應一般。老人在知曉“朋友”的存在之後,內心肯定也不是平靜的。
愛情與友情的邊界線在哪?這是個永遠難以解答的問題,難倒了不知多少青春年少的孩子。
但不同于年輕的甦牧風,老人經歷了多少年的雨雪風霜,對愛情和友情的理解之深,難以用語言來衡量。
所以,她沒有選擇干涉,任其自由發展,直到今天,與甦牧風相遇,才道出了心中的疑問。
這些,甦牧風都明白。
靜謐的茶室中,來自窗外的微風輕輕拂過,老人花白的頭發微微揚起,露出額頭上的皺紋。
伴隨著老人的微笑,那些歲月刻畫的痕跡,也舒展開來。
甦牧風起身,為老人倒了一杯茶。
在茶香四溢中,他與老人閑談起來。
是的,沒有急著證明自己的毫無惡意,也沒有澄清自己與雪見的關系。
就像最普通的長輩和晚輩坐在一起說話一般,甦牧風和老人漫無目的地閑談起來。
講述久遠的過往,回憶童年的趣事,抱怨姐姐的嚴厲,嘆息考試的嚴苛。
提起與雪見的初遇,圖書館里踮著腳尖也摸不到書的少女,視線緊盯的可愛,一日的相伴,最後的援手,心中的感激。
偶爾也聆听老人的故事,漫長歲月的坎坷,兒孫滿堂的歡欣,桃李遍枝的欣慰。
牆上的時針滴答滴答地響著,走過了很久很久。
終于,鐘聲敲響,到了宴會開幕的時間,兩人停下了談話,卻沒有立刻離開。
老人凝望著甦牧風,嘆了一口氣,然後又笑了出來。
“也不知道,我是該高興,還是該失望。”
這麼好的年輕人,竟然是小雪見的朋友。
這麼好的年輕人……卻只是小雪見的朋友。
甦牧風展顏一笑,道︰“今天這麼好的日子,當然該高興才對。”
“真會說話。”老人微微一怔,大笑起來。
不遠處,茶室的門被緩緩推開。
雪見佇立在那兒,剛想開口,卻感受到屋中溫馨的氣氛。
少女歪著頭,有些迷茫地看著相視而笑的兩人。
“……老師,客人都到齊了。”
聞言,老人起身,笑著對甦牧風招招手。
“來,小牧風,小雪見,該去吃蛋糕嘍∼”
甦牧風扶著老人的手臂,走向門口。
“剛剛……發生什麼了?”
雪見攙扶著老人的另一只手臂,卻仍是迷茫不已,低聲問著甦牧風。
甦牧風莞爾一笑。
“秘密——”
……
……
一場壽宴,賓主盡歡。
來祝壽的人,老人的學生佔了絕大多數,彼此間其樂融融,三三兩兩的同屆生坐在一起,看上去像是在開同學會。
正如雪見所言,老人挺喜歡熱鬧的環境,有些頑童心思,在桌席間穿梭,不時指著哪個學生,張口就是一段黑歷史,引起一片又一片的笑聲。
“老人家人老心不老,偏偏記憶力還是法學界翹楚,每個學生的事情都記得清清楚楚,學生時代犯的事,全在老人家小黑本上記著。”
甦虞姬忙完壽宴的安排,坐到了甦牧風和雪見身旁,望著老人的身影,笑意止都止不住。
甦牧風點頭道︰“深有體會,深有體會。”
話音未落,他就感到旁邊一束冷冷的視線傳來。
不出意外。
盯——
雪之下同學的招牌技能,現身了。
甦牧風笑著擺擺手道︰“好了好了,不開玩笑,每個人都有過那麼一段中二時期嘛。”
小時候,擺pose變身迪迦奧特曼的回憶,可全都留在甦牧風腦海中。
順帶一提,地攤出品售價兩塊半、最後被姐姐沒收的那根神光棒,也依然沒有被淡忘……誰讓他作死,把午睡的姐姐當成小怪獸、照著胸口發射”斯派修姆射線”呢?
沉默半晌,雪見推了推眼鏡,道︰“那些話,都是真的。”
“……”
還以為已經康復了……感情你特喵還在中二期,壓根沒進化成功呢!
甦牧風嘴角抽了抽,無奈道︰“是是是,我們這些愚蠢的凡人,怎麼可能理解雪之下小姐瑰麗絢爛的思想——”
雪見一言不發,鏡片上,寒光一閃而過。
一旁,甦虞姬打量著好像兄妹斗嘴一樣的兩人,嘴角微微勾起。
墨鏡背後的眼神有些恍惚而悠遠,似乎,是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後的情形。
等到甦牧風與雪見的討論告一段落之後,甦虞姬開口道︰“宴會結束以後,和我一起去看看你姐姐吧。”
甦牧風微微一愣,隨即點點頭,然後對身旁的雪見道︰“今天你還有空嗎?”
“下午沒有課程。”
“那就好,我這邊有一些學術上的小問題,下午可能會去一趟你家。”
雪見點點頭。
下一刻,她卻愣住了。
習慣性地,甦牧風隨手揉了揉雪見的黑色長發。
剛下手沒兩下,他卻突然反應過來,眼前的可不是韓菲,連忙收手道︰“抱歉,以前跟我表妹這樣習慣了……”
雪見沉默了幾秒鐘,平靜道︰“是你早上提到過的那個女孩嗎?”
“對。”
雪見眼楮微微眯起。
“你經常對她這麼做嗎?”
“是啊,怎麼了?”
“……沒什麼,作為她的暫任心理醫生,習慣性詢問而已。”
甦牧風不疑有他,笑道︰“你還真是盡職盡力,有條件的話,我會很快讓你和她見見的。”
“嗯……”
少女的鏡片上,寒光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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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人漫無目的的閑談中,過了沒多長時間,宴會就落幕了。[? (〔
道別過後,謝絕了老人的出門相送,甦牧風幾人離開了酒店。
宮城潤的那輛大眾車已經停在了不遠處,中年人正斜靠著車窗,向雪見招手示意。
雪見推了推眼鏡,平靜道︰“那麼,下午再見。”
“嗯,下午見。”
揮揮手,目送雪見離去,甦牧風也隨著甦虞姬走到了一旁。
那是前幾天見到過的紅色蘭博基尼,與甦虞姬的氣質倒是十分相合。
駕駛座上是一位俄羅斯裔的年輕女子,見甦牧風坐了進來,友好地打了個招呼。
“她叫沙諾亞娜。”
甦虞姬並沒有介紹沙諾亞娜的身份,但甦牧風也可以猜出來,不外乎是司機或者保鏢?
車輛行駛在街道上,已經過了正午下班的人流高峰期,而且從酒店前去醫院的路也比較偏僻,所以並沒有多少人。
明媚的陽光打在車身上,刺眼的反光令人看不清車體原本的顏色,順便也掩蓋了一些本不應出現在上面的東西。
譬如——
紅外線光點。
……
……
車上,甦牧風和甦虞姬閑談著關于姐姐的話題——畢竟兩人之間的共同語言也只有這個了。
出人意料的,氣氛倒是相當融洽。
“姐姐平時有幾個挺有趣的小習慣……”
正當甦牧風興致盎然地講述著生活中的趣事時,不知為何,也沒有任何征兆的,車子卻突然停在了原地。
“沙諾亞娜?”甦虞姬眉頭微皺,問道︰“動機故障了嗎?”
沙諾亞娜疑惑地上下檢查了一番,隨即搖頭道︰“不,動機好像沒什麼問題,這個狀態,應該是輪胎爆掉了。”
“嘖。”甦虞姬起身,“換乘出租車。”
沙諾亞娜懶散地聳聳肩,對一旁的甦牧風道︰“大小姐總是這樣急性子,連換個輪胎的時間都不願意浪費……”
話音未落,似乎突然反應過來了些什麼,沙諾亞娜神色大變,厲聲道︰“趴下!”
還沒等甦牧風反應過來,微微直起身的甦虞姬瞳孔緊縮,條件反射一般,瞬間臥倒在了座椅上。
事態演變的太過迅,甦牧風一時間愣在了當場。
望著沒有動作的甦牧風,甦虞姬銀牙緊咬,猶豫了不到一秒鐘,又再一次起身,將甦牧風壓倒在了座位上。
幾乎就在兩人躺倒的同一個剎那,一道震耳欲聾的聲音響起。
「砰——」
兩道車窗瞬間被打破,散亂的玻璃碎片打在三人身上,車內只留下子彈撕裂空氣的聲音回響。
“狙擊手!”
沙諾亞娜的咆哮聲響徹車廂,“尋找掩體,立刻轉移所在位置,我們的相對坐標已經被摸清了!”
幾乎在這道聲音剛剛出口的時刻,甦虞姬神色一凝,抱緊甦牧風的身體,翻身躺倒在地。
她按下了座椅扶手上的一個隱蔽按鈕,四個座椅齊齊轉移方位,正靠在車門處,像是一道壁壘,擋在了三人身前。
又是一道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起,兩道車門中部被打出了一個大洞,子彈橫穿而過。
正如沙諾亞娜所言,狙擊手這一槍的目標,已經轉移到了甦虞姬三秒鐘前所待的位置。
似乎是因為連續兩顆子彈都沒有收到任何戰果,需要判斷車廂後座是否有人在,狙擊手並沒有急著開下一槍。
一旁,沙諾亞娜面色蒼白,咬牙切齒道︰“反器材狙擊步槍?他們瘋了!這里是中國!”
甦虞姬眼神幽深,冷冷道︰“他們沒瘋……看兩邊。”
聞言,沙諾亞娜將視線轉移到車外,隨即瞳孔緊縮。
剛剛還在的幾輛車子和一些行人,此時已經完全失去了蹤影。
“喂喂,這該不會是‘囚籠戰場’吧?”沙諾亞娜的笑容無比苦澀,道︰“大小姐,我們這次可能真的要死在這里了——”
“我的心髒停止跳動的下一刻,復仇基金會立刻啟動,一億三千萬美金的暗殺懸賞將會在BmV頁上無限期懸掛,風夏系將會立刻開始拆分工程,全方位金融打擊會立刻展開。”
甦虞姬的聲音淡漠而冰冷,“放心吧,他們一個都逃不掉。”
沙諾亞娜嘴角抽搐,抓狂道︰“性命都沒了,還談什麼鬼的復仇啊!”
甦虞姬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沙諾亞娜也收起笑容,神色平靜,長嘆一聲。
“有點兒不甘心啊……”
車廂內的空氣,一時間凝固下來。
下一刻。
一道漠然的聲音響起。
“基本情況我已經了解了……狙擊手的下一槍,在幾秒後?”
甦虞姬和沙諾亞娜都是微微一愣,將視線投到聲音的源頭。
在甦虞姬的身下,甦牧風神色漠然,直視著兩人的視線。
似乎是死到臨頭的緣故,沙諾亞娜也輕松起來,苦笑道︰“小朋友關心這麼多干什麼?老老實實給家人個遺言吧?”
听到“家人”二字,甦虞姬一怔,隨即神色黯然了許多,望向甦牧風的眼神中,滿是歉意。
猶豫片刻,甦虞姬輕聲道︰“對不起,連累你了。”
然而,甦牧風的回應卻出乎兩人的意料之外。
“回答我。”
“如果你們不想死的話。”
甦牧風的神情越冰冷,凝視著沙諾亞娜,眼神中滿是殺意。
雖然這殺意並非朝著自己而來,但沙諾亞娜還是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似乎是因自己的膽怯而羞恥,沙諾亞娜怒道︰“告訴你又能怎麼樣!?難道你還能——”
下一個剎那,沙諾亞娜的瞳孔緊緊縮成了一個點。
一只手卡在她的脖子上,緊緊用力,讓她幾乎陷入窒息。
甦牧風冷冷道︰“姐姐還在等著我……所以,回答我!”
進士文位的才氣僅僅只夠一次的消耗,反器材狙擊步槍的威力,最多只能在戰詩初現、鋒芒畢露的剎那阻擋一次——所以,絕對不能錯判時間!
一旁,甦虞姬徹底怔住了。
沙諾亞娜想掰開甦牧風的手,可卻震驚地現那只手如同鋼鐵般有力,根本無法掙脫開來。
極度的驚慌中,沙諾亞娜終于妥協了,從牙縫中擠出了幾個字眼。
“五……秒……預……判……間……隔……”
下一個剎那。
淡金色的篆體字跡在虛空中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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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米之外,一座數十層的高樓大廈樓頂。?
“工具故障還沒有排除完畢嗎?”
斯雷威爾神情冰冷地看著副手,手中的望遠鏡對準了遠方的那輛紅色蘭博基尼。
“okok∼說真的,這一次冷卻結束以後,我們還是不要來這個國家了,熱工具管制嚴苛到這種地步……熱工具的零件分了十次才全部運來,要不然也不會在冷卻的最後關頭出現故障——還好霧區的布置十分完美,不然這些可愛的原件們就要跑光了。”
副手一邊嘮嘮叨叨地埋怨著,一邊將手中的反器材狙擊步槍遞給斯雷威爾。
斯雷威爾伏在地上,再一次將食指放在扳機上。
副手在一旁,平靜地匯報著數據。
“風向7點鐘,距離125o米,風7.1,原件無動作。”
“冷卻開始。”
下一刻,斯雷威爾扣動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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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紅色蘭博基尼之內。
甦虞姬和沙諾亞娜神情呆滯,無法置信地看著半空中,那里,正緩緩浮現著淡金色的篆體字跡。
海潮拍打礁石的波濤聲越浩大,漸漸的,淡淡的海洋虛影在周圍成型,波濤與車廂融為一體,又漸漸擴大範圍,將整輛蘭博基尼及其附近的區域都包含在內。
正是滄海封界。
幾乎在封界形成的一瞬間,狙擊子彈撕裂空氣的轟鳴聲,再一次響徹雲霄!
這一次,子彈的目標正對著三人藏身的角落,已經再無可避之處。
回旋的子彈從遠方急襲來,勢不可擋,可在接觸滄海封界的一瞬間,它的度卻驟然慢了下來。
像是空氣變得黏稠無比,又像是在液體中流動,子彈的度一點一點地被削減。
等到它打破車門,進入車廂時,已經變得肉眼可見。
望著半空中艱難移動的狙擊子彈,甦虞姬和沙諾亞娜的神情已經徹底陷入茫然,仿佛身在夢中,一時間連基本的反應能力都喪失了。
這時候,甦牧風的神色終于輕松下來,伸出右手,一團透明的水球在手心浮現,他將水球放在子彈前,隨即,子彈就停留在了其中。
松開手,子彈 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滄海封界也漸漸化為虛影,一反器材狙擊步槍的子彈,已經越了它的防御極限。
“我是在做夢!我一定是在做夢——”
一旁,沙諾亞娜神情呆滯。
甦虞姬的臉色比她好上一些,還能保留自我意識,只是用看妖怪的眼神看著甦牧風。
這一槍的致命威脅已經排除,但甦牧風也並沒有立刻放下警惕,狙擊手還在遠方虎視眈眈,那才是最致命的因素。
作為獨屬于他的一方小天地,滄海封界的範圍之內,一切都在甦牧風的感知里。
所以,剛剛狙擊子彈的來向,也在第一時間就被他所掌握。
——東南方。
甦牧風俯下身,低聲詢問沙諾亞娜,“東南方,有幾個可以用來當做狙擊點的建築?”
畢竟是前克格勃的精銳,沙諾亞娜的心理素質相當優秀,即使是面對自然事件,她還是很快回過神來。
听清楚甦牧風的問題之後,透過車窗,她快地掃視了一圈東南方視野內的高層建築物。
沉吟片刻,沙諾亞娜沉聲道︰“依據剛剛三子彈的破壞力,狙擊手距離這里不過兩千米,適合的狙擊點有兩個,分別是……”
完成了目標定位,甦牧風直起身來。
淡金色的流光再度飛舞在半空中,《俠客行》詩成,下一個剎那,三尺青鋒長劍已經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為了完成兩次距離進攻,他只選擇了長劍的喚靈。
或許是習慣了,又或許是世界觀早已崩潰,這一次,甦虞姬和沙諾亞娜的神情平靜了一些。
——從呆若木雞,變成了一臉懵逼。
甦牧風深吸一口氣,視線聚焦在千米之外的兩座高樓之上。
下一個剎那。
劍氣縱橫!
兩道閃耀的劍光撕裂整輛蘭博基尼的半身,劃破天際,向遠方沖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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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軸拉回十秒鐘前。
千米之外,高樓大廈的樓頂。
斯雷威爾的手指仍舊放在扳機之上,整個身體卻陷入了僵硬,瞳孔緊縮,額頭全是冷汗。
“oh!mygod!”
一旁,略有神經質的副手尖叫著後退了幾步,連手中的望遠鏡都掉在了地上,聲音顫抖道︰“搭,搭檔!我們……是在企圖暗殺魔鬼嗎!?”
斯雷威爾沒有回答他,他仍舊沉浸在三秒鐘前的恐懼感之中。
Tac-5反器材狙擊步槍,初854米/秒的m37型穿甲彈,居然在進入那輛車的周圍十米後,度瞬間降到了肉眼可見的地步。
仿佛進入了魔鬼的領域——
“預案路線3,立刻撤離!”
從驚駭中回過神來,斯雷威爾收起狙擊槍,一把拉起副手,向天台的鐵門處走去。
“搭檔……”副手還在喃喃自語。
“別廢話!”斯雷威爾步伐加快。
“可能,來不及了——”
聞言,斯雷威爾瞳孔緊縮,下意識地回過頭來。
映入眼簾的,是一道絢麗奪目的劍光,仿佛即將撕裂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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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蘭博基尼的殘骸躺倒在不遠處,萬幸沒有起火爆炸,但仍是慘不忍睹,幾乎被攔腰截成了兩半。
甦牧風站在路旁,凝視著遠方,半晌後,松了一口氣,道︰“結束了。”
話音剛落,手中的三尺青鋒長劍化為淡金色的光點。
不久前消失的滄海封界已經告訴過他,至少方圓數百米內,再也沒有其他的敵人了。
一旁,甦虞姬和沙諾亞娜木然地看著周圍飄散的淡金色光點,面無表情。
世界觀什麼的,碎著碎著也就習慣了。
沉默一會兒後,甦牧風打破了寂靜,道︰“那個……”
話音未落,對面的兩人就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
甦牧風面色尷尬,萬分無奈。
剛剛危機關頭,只想著自己掛了姐姐怎麼辦,一不小心開啟了黑化模式,現在看看,果然嚇壞人家了。
“先聲明一點︰我是個好人。”
甦虞姬和沙諾亞娜微微一愣,隨即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簡直像是小雞啄米。
甦牧風面色一垮。
等等,我不是在威脅你們啊!
“其實,我只是個普通人,喜歡過平靜的生活。”
兩人露出“你他媽在逗我”的表情,但還是繼續小雞啄米一般地點頭點頭。
“所以,希望你們能為我保守秘密。”
兩人面色一白,顯然腦海中在輪流滾屏播放秘密泄露後的各種avi.劇情。
繼續小雞啄米。
“最後。”
小雞啄米。
“那邊那個,不需要賠吧?”
甦牧風指向一旁的蘭博基尼殘骸。
甦虞姬︰“……”
沙諾亞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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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不停小雞啄米的甦虞姬和沙諾亞娜,甦牧風心中淚流滿面,一時無語。
沉默良久,他長嘆一聲道︰“我不吃人——”
終于,兩人似乎也覺到自己的態度有些不太對勁,從震驚和不安中回過神來,平復了一下情緒。
半晌後,甦虞姬開口道︰“沙諾亞娜,你去聯系通知政府方面,處理一下現場,再叫一輛車過來……”
瞥了甦牧風一眼,猶豫片刻,她改口道︰“叫兩輛吧。”
言外之意,自然是和趕緊甦牧風說拜拜。
甦牧風︰“……”
我真的有那麼洪水猛獸?級保鏢都不要了嗎!
似乎看出了甦牧風的情緒,甦虞姬解釋道︰“請不要誤會,現在這種狀態,我已經不太適合去醫院了,看望你姐姐的事,就只能拜托你一個人了。”
在提到“姐姐”兩個字的時候,她不自覺地頓了頓,掃了一眼甦牧風。
甦牧風微微一愣,然後展顏一笑。
“嗯,我會保護好她的。”
聞言,甦虞姬的表情顯然柔和了許多。
猶豫了一會兒,甦牧風開口道︰“最開始的時候,多謝了。”
在第一子彈擊碎車窗的時候,甦牧風正坐在座椅上,倘若不是甦虞姬不顧及自身的性命安危,起身把他壓在地上,結局不言而喻。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會直接陷入殺人不眨眼的黑化狀態。
他掛了沒什麼,姐姐怎麼辦?韓菲怎麼辦?
甦虞姬嘴角微微勾起,平靜道︰“你是她唯一的親人了,無論如何,我也要替她保護你——當然,最後還是被你保護了。”
說到最後,她輕輕地笑了一聲,聲音微不可聞道︰“就和你姐姐一樣……真是的。”
甦牧風沒有听清甦虞姬最後的細語,只是怔怔地望著她的笑容。
在甦牧風的記憶中,這好像是她第一次。因為姐姐以外的人和事,真正地笑出來。
笑得很美。
……
……
該說不愧是運通黑卡的持有者嗎?甦虞姬背後的力量的確十分強大。
沒過多長時間,一隊武警裝甲車就來到了現場,幾乎全副武裝的武警拉起了一條封鎖線,將整條街都劃為了禁區。
與此同時,兩輛嶄新的蘭博基尼也開到這里,一紅一黑,明亮反光,仿佛剛從車行中取出來。
甦虞姬沒有搭理那位滿頭大汗、慌忙解釋的中年官員,徑直走到甦牧風面前,道︰“挑一輛吧。”
甦牧風一愣,道︰“什麼意思?”
“小小的謝禮。”
“……”
甦牧風一時無語,果真土豪,幾百萬RmB的蘭博說送就送。
上次那張所謂“預付款”的運通黑卡,還在他口袋里躺著呢——所以說預付款到底是什麼鬼?
思考片刻,他並沒有選擇拒絕,而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在金字塔型的社會結構中,商品價格與其價值是相對而言的。
對于甦虞姬來說,這輛蘭博基尼估計也就是一個月的零花錢。
用來回報救命之恩,也只能用“小小的”來作為修飾詞了。
要知道,按照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救命之恩,一般都是要以身相許的!
而對于甦牧風來說,相比與稷下諸聖的坐而論道,中洲文明的浩瀚瑰麗,墨家機關術的神秘玄奧……區區一輛豪車,真沒什麼大不了的。
當然,車是每一個男人的情人,豪車那叫夢中情人。
雖然已經另結新歡,但甦牧風對傳說中的蘭博大姐姐還是很感興趣的。
什麼?你問為什麼是蘭博大姐姐而不是基尼小蘿莉?
誰家蘿莉這麼流線體型、威武霸氣啊!
……等等,你說楚言?
那貨不是人,不算數。
——綜上所述,甦牧風果斷點頭。
甦虞姬似乎還準備了不少勸說的腹稿,見甦牧風居然眼都不眨地收下了,不由得卡了一會兒殼。
然後,嘴角微微勾起。
甦虞姬隨手把純黑色調的鑰匙拋給甦牧風,道︰“黑色的那輛,手續齊全,加油卡和保養費都預付了三年。”
預付三年……年……
腦海中回響著土豪專屬的計量單位,甦牧風嘴角抽了抽。
“說好的自己挑呢?”甦牧風接過鑰匙,隨口開了個玩笑。
“想要紅色的也行啊,不過可別怪我經常蹭車。”
等等,這位常年在北極圈漂流的冰山姐姐,你在開玩笑?
甦牧風還以為自己听錯了,可映入眼簾的,的確是甦虞姬似笑非笑的表情,雖然一閃而逝,卻顯得這般清晰。
突然間,甦牧風有一種舉手求換車的沖動。
似乎覺自己的失態,甦虞姬輕咳一聲,又恢復了往日漠然的神態,淡淡道︰“一路順風。”
“注意安全,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幫忙。”甦牧風微笑道。
甦虞姬並沒有開口,只是默默地點點頭。
等到甦牧風坐上跑車,絕塵而去的時候,她的聲音才輕輕地響起。
“他們會付出代價的。”
甦虞姬神色漠然,墨鏡上寒光一閃而逝。
一身純黑色調裝束的女子轉身走向那輛紅色的蘭博基尼,沙諾亞娜正站在後座旁,見甦虞姬緩緩走開,恭謹地為她拉開車門。
“通知葉菲,開啟第二輪資金流狙擊。”
“這一次,不用再顧及任何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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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特有的V型12缸動機,啟動時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永遠是最令男人熱血沸騰的聲音。
至少甩出南都駕校那些破教練車二十條街。
“嗯,等到能雙向位面傳送了,一定把韓菲帶來兜兜風。”
想起韓菲到時候一臉懵逼的樣子,甦牧風就感到心情愉悅。
一提起韓菲,他就想起了雪見說過的心理咨詢。
嗯,心理咨詢完畢,想來韓菲的青春期煩惱就該沒了吧?
……等等,突然有種不妙的預感,是錯覺嗎?
打了個噴嚏,甦牧風一時間有些走神。
在走神間,他也忽略了眼角余光本能看到一些事物。
譬如——
一輛車牌號十分眼熟的大眾。
正朝著他來的方向飛馳而去。
……
……
在被武警完全封鎖的街道前,看熱鬧的人群熙熙攘攘,交通一時間陷入堵塞。
樹蔭下,雪見佇立在車旁,靜靜地凝望著遠處依稀可見的蘭博基尼殘骸。
純黑色的長隨風飄揚。
一旁,宮城潤嘆了一口氣,不久前的那些豪爽笑意,已經完全收斂了起來。
此刻的中年人,神情平靜。
“我們來晚了,冕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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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了……這片土地上,終于又一次盛放起靈能的火花。 ”
雪見聲音輕柔,像梔子花在初春飛舞的風聲。
她伸出手,仿佛手心真的綻開了一朵火焰的花束。
沉默半晌,宮城潤開口道︰“冕下,您能判斷出靈能的源頭嗎?”
雪見輕輕地搖搖頭,道︰“很像。”
宮城潤眉頭微皺道︰“像什麼?”
“昆吾山的仙術士,黑之王的王權,梵蒂岡的苦修士……都有一些相似的痕跡。”
聞言,宮城潤沉默了很久很久。
終于,他平靜地開口。
“昆吾歸墟,漂流于北大西洋;前代世界諸王盡隕,本代黑王遠未成年;隱修會全滅,梵蒂岡名存實亡……”
“冕下,您還在懷念那個逝去的時代嗎?”
“請醒一醒吧。”
雪見默然搖頭。
“我沒有說謊,很像。”
“但全都不是。”
宮城潤眉頭緊鎖,道︰“冕下,那護族呢?您為什麼斷定這道靈能波動不是護族所為?”
雪見神色平靜,道︰“因為根本沒有護族的痕跡啊。”
宮城潤又沉默了很久很久。
“冕下,這里是帝都。”
“……我知道。”
雪見的眉宇間露出無盡的困惑,少女迷茫地望著碧藍如洗的天空,喃喃自語道︰“可群星告訴我,從那道靈能波動的出現到消失,護族根本沒有出現過……她們只是在這座帝都的每一個角落里,遠遠地看著這里。”
“……簡直,像是在敬畏著什麼。”
宮城潤怔怔地望著少女,搖搖頭道︰“冕下,您太累了,除了皇帝以外,護族又會敬畏誰呢?”
話音未落,他似乎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啞然一笑道︰“難道您想說,相隔十年之後,那位皇帝陛下駕臨于此,沒有再毀滅一次世界的神秘側,而是單單打爆了一輛汽車?”
“哦,還是蘭博基尼,某種意義上,與她的身份總算貼近了一些。”
雪見沒有理會宮城潤的冷笑話,平靜道︰“不是皇帝。”
宮城潤收起笑意,肅穆道︰“冕下,我會向白之王殿下稟報您的判斷。”
“嗯……”
猶豫片刻,雪見道︰“不要告訴姐姐,我交了一個朋友。”
聞言,宮城潤不由得苦笑起來,沉默半晌,他點了點頭,道︰“只要您能確定,他和我等的世界無關。”
雪見淡淡道︰“你考驗過了,他根本不清楚十年前的事情,這不就足夠了嗎?”
“況且,這里是帝都。”
宮城潤啞然一笑。
“是啊,這里是帝都。”
重新坐回駕駛座,宮城潤卻並沒有立刻動汽車,而是猶豫道︰“冕下,您真的能確定,那不是皇帝留下的痕跡嗎?”
雪見搖搖頭,嘴角微微勾起。
“她的氣息,比這要溫柔的多。”
“就像母親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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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午後,家中有長輩來訪,難以與君相談,于此致歉。
——雪之下雪見」
看著手機屏幕上的短信,甦牧風有些無奈。
沒想到這麼巧,和她家長趕到一塊了。這下子,他和雪見開個午後學習會的計劃就算徹底泡湯了。
畢竟上午剛“見過家長”,下午總不能還來吧?甦牧風可沒那麼多腦細胞供燒的。
現在的甦牧風,剛剛去醫院看望過姐姐,跟她自言自語地說了些話,此時正坐在車子里。
收起手機,思量片刻,甦牧風微微一笑。
索性,偷得浮生半日閑吧。
畢竟到了晚上,還有一場被整座稷下學宮矚目的公開課,要與一位真正的聖人爭鋒。
……
……
中洲大6,稷下學宮。
時至午後,陽光映入內舍之中,灑在韓菲的黑色長上,仿佛披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外衣。
這個時間剛好是稷下學宮的午餐時間,遠遠地,傳來一陣陣稷下學子歡快的聲音。
韓菲卻仍在讀書。
書案上的竹簡高高摞起,排列整齊、一絲不苟,正如少女的心性一般。
在這靜謐的氛圍中,時間仿佛也走得慢了。
直到木門被緩緩推開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寂靜。
“你果然在這兒。”
是一道溫柔的女子聲音,帶著淡淡的笑意。
聞言,韓菲動作一僵,卻沒有抬頭,平靜道︰“出去。”
那道聲音的主人卻恍若未聞,徑直來到韓菲身前,在書案對面坐了下來。
“故友相見,應該抵足夜話才對。”
韓菲終于抬起頭來,眼神冷冽,直視著眼前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少女。
正是離。
離一邊用白皙修長的手指,隨手把玩著自己黑色的長,一邊笑吟吟道︰“從很久以前,你就一直很用功讀書,經常把午飯拖到將近黃昏才去吃。”
“雖然分開了那麼久,但我猜你還是保留著這個壞習慣。”
“所以,我來了。”
離將藏在背後的手和提著的東西拿出來,放在韓菲面前。
那是一個木盒。
離輕輕將盒子打開,露出其中的事物。
香味四溢,彌漫在小屋中。
“給,你最愛的鯽魚湯。”
聞著再熟悉不過的香氣,韓菲微微一怔,神色一瞬間變得復雜無比,她輕聲道︰“原來你還記得……”
離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怎麼可能忘掉啊?”
“……”
韓菲不再說話,也沒有伸手去踫那碗鯽魚湯,而是默默低下頭,繼續看著手中的竹簡。
她的目光刻意躲避著離的身影,連眼角的余光都落在了那堆竹簡上,而忽略了竹簡背後的離。
意外地,韓菲並沒有听到離的聲音繼續響起,房間就這樣又沉默了下來。
只是,有一些輕輕的聲音不停地響起。
似乎是離的呼吸,但卻比那重一點。
又像是輕柔的風,但卻比那輕一點。
這聲音一直沒有中斷過。
韓菲刻意不去在意,但終究按捺不住好奇心,裝作不經意地抬起了頭。
離在輕輕地呼著氣。
她似乎是想把那碗熱氣騰騰的鯽魚湯,吹的稍微涼一些。
剎那間,韓菲的耳畔仿佛響起了一道溫柔的聲音,雖是虛幻,卻分外真切。
「太熱了,會燙著的。」
很多年前,有個溫柔的女孩,這樣認真地對韓菲說過。
然後。
記憶中那個女孩,一瞬間長大了,在現實中抬起了頭,微笑著看向韓菲。
“太熱了,會燙著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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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點喝。”
離笑意盈盈地望著韓菲,兩手托腮,神情溫柔。
韓菲一言不發,默默地喝完了那碗鯽魚湯,隨後將空碗放入木盒。
猶豫片刻,她輕聲道︰“謝謝……”
韓菲的話音還沒完全落下,離臉上的笑意就更濃了。
不過,在韓菲說完這句話之後,離的笑容卻變得有些僵硬。
“……謝謝你能這樣騙我。”
雖然是欺騙,但還是很感謝你的關心。
沉默半晌,離長嘆一聲,道︰“你還是不願意相信我嗎?或者說,你還在為那些過去的事而耿耿于懷?”
韓菲搖搖頭,沒有回應離的問題,轉而道︰“今天來菲這邊,有什麼事?”
離又嘆息了一聲,然後道︰“甦聖即將入稷下學宮為師,我平日只听說過先生的事跡,卻無緣一見,今天來看看你,順便也想見一面甦聖……”
她又環視一眼空曠的內舍,微笑道︰“不過,好像來的不是時候?”
韓菲平靜道︰“先生周游中洲,俗務繁忙,大多是深夜來內舍看望菲。”
聞言,離的眼神稍微有些怪異,她咀嚼著這個字眼,“深夜……嗎?”
韓菲沒有在意離的異常,道︰“如果你是想打探先生今晚講道的內容,那還是請回吧。”
離無奈道︰“今晚大課就要開始,我有什麼必要提前打探消息呢?”
韓菲眉頭微皺道︰“你以為菲不清楚學宮中散播的那些言論,究竟是誰安排的嗎?”
離微微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即使幽居一室,也能縱覽學宮大局,菲,你果然還是那麼優秀。”
韓菲沒有理會離的恭維,而是將視線轉移到窗外,望著稷下學堂的方向。
想著這些天听到的只言片語,她心中輕嘆一聲。
現如今,整座稷下學宮的輿論,對先生太不利了些。
……
……
與此同時,稷下學堂。
按照稷下學宮的習慣,午飯過後,學堂不會立即開課,會有一段很長的午休時間。
前半段用來給學子們交流學術經驗,後半段則是午睡。
這個時候,像往常一樣,學堂中正在展開一場熱火朝天的議論。
不過,比起過去,話題更顯得有些微妙。
“想必各位同窗們都听說過,那位傳說中的甦聖,即將作為教習,進入稷下學宮,今晚就是首場大課。”
人群中間,一位長衫白袍、神貌俊朗的年輕男子一邊行走,一邊微笑道︰“不知道大家都有什麼感覺?”
“陸師兄這話說的未免有些無趣,一位聖人在稷下廣傳文道,當然應該值得慶賀,還能有什麼別的想法?”一位學子神情嚴肅道。
陸師兄啞然一笑,道︰“的確,有幸听聞聖人講道,是我輩讀書人一生難得一遇的幸事,但是……”
“以那位甦聖一貫的秉性,他的聖道,與我們恐怕不太相合吧?”
一旁,一位笑容奇異的男子打斷了陸師兄的話。
聞言,眾人的神色不禁都有些奇怪。
現如今,在接連兩次離庭文比之後,甦聖的“光輝”事跡,也算是傳遍了整座稷下學宮。
雖然那些聖道之文、封界戰詩的確令人驚艷,但放到聖人境界上,也只能算是應有之義。
可甦聖的其他表現……就讓人難以評價了。
斬殺大學士、搗毀半座離庭、逼退墨聖、謀害弟子的仇人、對無辜少女施暴,還有最新版本的“當眾輕薄荀聖”……這些可怕的事跡,林林總總地加起來,簡直刷新了一遍稷下學子們的世界觀。
這是聖人干的事?
這特喵真的是聖人干的事!?
對這些傳言表示懷疑的人,自然不在少數。
但一方面沒有官方站出來澄清事實,另一方面則是“目擊者”甚眾,所以這些質疑的聲音,很快就淹沒在“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之中。
“就算那位聖人的性格有些古怪,但文道不分秉性——他既能作出儒家聖道之文,又能以兵家戰詩通過聖選,縱覽百家之長,想必至少在文道上,是一位名師吧?”
又有一位稷下學子提出異議。
聞言,陸師兄長嘆一聲,道︰“關于這件事,我倒是听說過一些傳聞……想必不少人都知道,在離庭文戰之後,諸聖曾經在聖庭相聚過一次,商討甦聖進入稷下的事宜。”
眾人都點點頭。
“但恐怕沒有幾個人知道,那時候發生的事情吧?”
陸師兄又是一聲長嘆,神情有幾分痛心疾首之感。
先前出言的那位男子又笑道︰“難道甦聖在聖庭上,又做出了什麼驚人之舉?”
他這話一出,眾人都不禁笑起來,紛紛嘲笑道︰“開什麼玩笑?那可是聖庭。”
“四聖齊聚一堂,即使是孔聖也要以禮相待,哪有人敢在聖庭失儀?”
陸師兄望著人群,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奇異的笑容。
“正如沐師弟所言,甦聖在聖庭上,做出了天大的事情。”
此言一出,人群不禁安靜下來,都驚愕地看向陸師兄,滿臉的“你在逗我?”。
“當日,荀聖提起了甦聖的聖道,本來只是善意的交流,但甦聖性情孤傲,言語之間,難免引起一些爭執。連墨聖和孟聖出言勸導也沒有平息下來,最後一發不可收拾,勾起了甦聖的怒火……”
陸師兄搖頭晃腦,一副痛心疾首、悲天憫人、憂國憂民的樣子。
“當時,甦聖拍案而起!直言——”
“荀聖,我不是針對你,而是說,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都是垃圾……
是垃圾……
垃圾……
圾……
陸師兄這句話仿佛平地一朵蘑菇雲,炸得稷下學子們一臉懵逼,智商下線。
一位年輕少女憤怒道︰“欺人太甚!”
這句話仿佛點燃了人群怒火的導火索,一時間,整座學堂中都充斥著憤怒之聲。
並沒有幾個人質疑陸師兄的話,一方面,這件事本身太過驚世駭俗,讓人難以理性判斷。另一方面,作為學堂弟子們的“意見領袖”,陸師兄的話,早就被習慣性地當做了“權威”。
稷下學子,大多是儒墨兩家的學生,自家聖人被出言侮辱,在這個尊師重道的世界,簡直是不共戴天之仇。
在這個遠離世俗、一心讀書的學宮,又有幾人能冷靜下來,去分辨其中的真假?
望著被引導的人群,陸師兄淡淡一笑。
……
……
內舍。
韓菲與離的對話已經持續了很久,不過大多是離一人自言自語,講述身邊的瑣事。
韓菲則是一言不發,自顧自地看書。
時間長了,離無奈地看了一眼沉默的韓菲,打了個哈欠。
“午睡時間到了,我先休息一會兒……”
韓菲眉頭一皺,道︰“請回。”
離恍若未聞,微笑著坐到韓菲的床鋪上,將白皙修長的手指伸到衣領處,開始解開純白的長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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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地球。
甦牧風看著牆上的掛鐘,沉吟片刻道︰“雖然還沒到時間,不過,早去一會兒,也沒什麼……”
臨行前,他照例換算了一下兩個世界的具體時間,以避免遭遇前兩次撞見韓菲換衣服的尷尬。
不過,現在中洲那邊畢竟是下午,韓菲一向沒有午休的習慣,肯定沒有什麼問題。
嗯,肯定的。
——————
ps︰關于“所謂百合”的問題……想太多系列。
女孩子之間的感情,比男生要細膩很多很多。
這本書里,真正的百合只有甦虞姬一個(不是一對)。
孟珂與荀卿之間,是親情(具體什麼親你們猜)與聖道之爭。
韓菲與離之間,是友情、王道與利益的糾葛。
說的文青些,叫時代的悲劇。
——額,還有閨蜜搶老師。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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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刻鐘後,內舍之中。
甦牧風、離和韓菲三人大眼瞪小眼,齊齊地沉默不語。
良久,還是甦牧風打破了寂靜。
“那個……真是抱歉了,這位不認識的小姐……”
離身上的衣服已經穿戴整齊,笑容不變,卻有些僵硬,她沉默半晌,微笑道︰“甦聖不用在意,是離冒犯了聖人才對,望您諒解。”
一旁,韓菲凝望窗外雲卷雲舒,裝作看風景。
甦牧風越發尷尬,腦海中不禁又回旋起不久前的場景,連忙轉移話題道︰“你是韓菲的朋友嗎?以前怎麼沒听她提到過你?”
對于這個與韓菲親密到能在內舍里換衣服的美少女,甦牧風心中無比好奇。
以韓菲孤僻高傲的本性,在稷下學宮中,連一位聊得上話的朋友都沒有,什麼時候多了一位閨中密友?
順帶一提,還好是女孩子,不然甦牧風就直接拔劍了——雪見的心理診療論斷,他可還沒忘呢!
離笑意溫柔道︰“菲是我的摯友,相識已有多年。”
聞言,甦牧風眼前一亮。
這簡直是瞌睡了送枕頭啊!剛擔心韓菲性格孤僻交不到朋友,轉眼間就有一個送貨上門了!
Goodjob!
可惜,還沒等甦牧風露出善意的笑容,韓菲就迎頭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菲不認識她。”
將視線從窗外天際收回,韓菲冷冷地瞥了一眼離,聲音淡漠。
甦牧風︰“……”
他默默地看了一眼書案上的鯽魚湯,又看了看床上散落的衣物,最後望向韓菲。
這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不認識,你和她在這吃肉喝湯?
不認識,你讓她在這脫衣上床?
是不是,非要等我再晚來一會,直接捉奸在床了,你才說認識啊?
……咳,最後一句,純屬臆測。
韓菲神情一滯,默然低下頭,裝作好好學習。
離的神色有些微妙,眼楮轉了一圈,微笑道︰“因為過往我犯下的一些錯事,菲與我之間有些小小的誤會,這次我來,就是為了請她原諒。”
于是,甦牧風了然于胸。
原來如此,以韓菲這孩子的性格,即使交到了朋友,發生矛盾也是不可能避免的。
看離溫柔如水、輕聲細語的樣子,與韓菲孤僻的性子相處,肯定不是一件輕松的事。
而離接下來的話,也證實了甦牧風的猜想。
“菲性情有些孤僻,從很久前就孤身一人,分開以後,我時時都在擔憂她的現狀。”
“現在看來,在甦聖的教導下,菲比從前開朗多了。”
離的笑容溫婉動人,她輕輕地看了一眼韓菲,眼神中盡是關懷備至,道︰“多謝甦聖了。”
甦牧風不禁心中一動。
從一開始,離就將錯誤全攬在了自己身上,只字不提韓菲的過失。
——可摯友間的矛盾,怎麼可能全都怪罪在一人身上呢?
而即使分開這麼多年,她卻依然掛念著韓菲,想來,也是擔心這個孤僻的孩子,會偶爾感到孤獨吧?
自家的孩子被人如此愛惜著,甦牧風心中仿佛有一塊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笑容越發溫和。
俗話說得好,和家長談孩子,是拉進雙方關系最快的方式沒有之一。
——至少甦牧風已經被這招給秒了。
看著甦牧風軟化的神情,離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一旁,韓菲面無表情,盯著離,眼神中滿是殺氣。
她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作為世界上最了解離的人,韓菲當然明白,離對人心的掌控力,有多麼可怕。
因為她也曾經……迷失在離溫柔的笑容里。
現在唯一值得慶幸的事,就是離並沒有打算真正的靠近先生,只是習慣性地自我偽裝而已——在離的眼中,現在的先生,對她沒有太大的價值。
可是……
想到今晚以後,可能會發生的事,韓菲不禁兩眼一黑,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
……
韓菲在一旁獨白《少女韓菲之煩惱》,甦牧風和離則是聯袂出演《論演員的自我修養》。
雖然是漫無目的地閑談,但無論是居家瑣事,還是列國大局,離總能讓話題充滿趣味性。
與離聊的越久,甦牧風對這個溫柔少女越是滿意。
具體滿意到什麼地步呢?
如果韓菲是男孩子,甦牧風一定會毫不猶豫慫恿他去把離拿下。
溫柔善良,聰明賢惠,會做飯、會洗衣、會暖床,如果剛剛沒眼花的話這姑娘胸還挺大……簡直是賢妻良母的典範!
而如果離是男孩子,甦牧風一定……額,抱歉還是果斷拔劍沒商量。
且不提甦牧風心中的小九九,離臉上的笑意也是越發濃厚。
終于,在提到稷下學宮這個話題之後,離裝作不經意地問道︰“不知道甦聖今晚要講述什麼聖道呢?”
甦牧風心情愉悅中,隨口就想說法家,但還沒張嘴,就感受到一旁傳來一道冰涼的視線。
一轉眼,果然是瞪著大眼楮的小韓菲。
甦牧風輕咳一聲,連忙改口道︰“關于這個問題啊,我們家鄉有一句話說得好——”
離好奇道︰“願聞其詳。”
“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哎?”
離一臉懵逼。
甦牧風的笑容異常微妙。
被韓菲限定了不能開場講法家?
那簡單,該上老本行了,甦牧風可是個理科僧。
上次轟炸過墨翟三觀的勾股定理和無理數,不過是自然科學領域最基礎的理論而已。
費馬大定理、哥德巴赫猜想、牛頓三大運動定律、日心說……雖然由于文道規則的限制,相對論、量子力學和化學領域可能在這個世界不成立,但數學、宏觀物理等學科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
自從來到中洲大陸,甦牧風就有一個疑問。
誰說數理化不能成聖的?它與所謂的社會科學“聖道”,有一毛錢的本質區別嗎?
所謂數理左道,只不過是這個世界的理論層次太低,連門檻都沒摸到而已。
畢竟,物理學成聖,至少得是牛頓老爺子那個水準吧?
所以,除了為韓菲量身打造的法家思想,甦牧風也有涉足自然科學領域的想法。
要是干一票大的,沒準能批發一打半聖虛聖什麼的。
到時候,韓菲就不用慢慢走諸侯爭霸路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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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牧風在心里打著華麗的小算盤,一旁離的表情則是異常微妙。
雖然依舊維持著笑容不變,但她的眼神中卻多了幾分嘆息之色。
數理之道?原來這就是您的聖道?真是令人惋惜。
整個中洲大陸的文士都知道,大道三千,成聖之路有無數條,卻唯獨沒有“左道”的位置。
即使是對數理一道鑽研最深刻的墨家,其唯一的半聖墨翟,也並非是依靠數理證道。
列國墨者成千上萬,一心一意研究數理之道的人,一個都沒有,幾乎全是將數理作為墨家聖道的輔修。
原因很簡單。
除去《周髀算經》、《墨經-數理篇》等開創者外,沒有人能再從數理之道中獲得才氣。
難以計數的天才認為,這是因為數理之道還沒有真正成型,後人在前人的蔭蔽下止步不前——倘若有文士打破桎梏,三千大道之中,必定有數理一席。
可惜,這些人卻都倒在了半途。
到現在這個時代,已經沒有人再把數理尊奉為“聖道”了。
現在看來,或許海外對數理一道的研修已經到了某種境地,以至于出現甦牧風這位聖人。
但又有什麼用呢?
數理之道早就被證明是左道了,中洲文士對它的耐心,已經被可怕的桎梏消磨干淨。
甦牧風來稷下學宮廣傳文道,可傳下的卻是數理之道?
有幾個人願意相信?
又有幾個人膽敢拜師?
此時,在離的眼中,自己先前派人做出的布置,已經毫無價值了。
想來,今晚這場大課,只會作為一個趣聞,在稷下學宮永遠流傳下去。
凝視著甦牧風,離輕輕地搖了搖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韓菲,眼神越發堅定。
她一定要把韓菲從這條不歸路上拯救出來!
以韓菲的天縱之才,絕不能將歲月浪費在左道之上。
她的未來,在朝堂,在戰場,在遠方。
她應該伴隨自己,一同踏上征服這個世界的道路。
是的,一道終結這個世界的亂局。
中洲列國的戰爭綿延整座大陸,已經持續了太久,山河破碎,生靈涂炭,民不聊生。
該結束了。
而有希望終結這一切的,只有荀聖的律法之道。
君立天憲、變法圖強、令行禁止、賞罰分明、術勢相依——倘若一個國度能做到這一切,中洲列國的大一統戰爭,便可以開始了。
即使……即使是她,也有希望帶領那個國度,再一次奪回“天命”!
無限的未來,無限的曙光,無限的世界,都在荀聖的聖道之上。
少女心中的理念,越發堅定。
一旁,甦牧風還在滔滔不絕,但很快就發現離的神情有些恍惚,他將手在少女眼前晃了晃,疑惑道︰“怎麼了?”
離回過神來,微微一愣,隨即滿懷歉意地說道︰“抱歉,甦聖,雖然很想再听您講道,但學堂下午的開課時間快到了,我擔心老師會責怪……”
甦牧風連忙道︰“快上課了?那就趕緊去吧。”
“多謝甦聖。”
望著笑意溫柔的少女,甦牧風心中不禁萬分感慨。
多好的姑娘啊!這麼懂禮貌。
再看看自家韓菲……還在那邊冷著臉。裝北極企鵝呢。
甦牧風突然理解了,小時候姐姐張口閉口“別人家孩子”的原因。
唉,趕緊送到雪見那邊調……心理治療一下吧。
離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向門外。
經過書案時,她特意向韓菲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
韓菲這次沒裝鴕鳥,也看了她一眼,眼神復雜而古怪。
離有些疑惑。
這眼神什麼意思?
為什麼有種不詳的預感?
……
……
離走出內舍以後,甦牧風長嘆一聲,道︰“韓菲。”
“在。”韓菲收起竹簡,淡淡道。
“能告訴先生,你和離之間發生了什麼矛盾嗎?”
甦牧風自然是想居中調解一下,畢竟是韓菲這孩子唯一的朋友,或許也是她性格好轉的突破口。
“不能。”
韓菲面無表情。
“……”
甦牧風張口結舌,一肚子腹稿全卡在了嗓子里。
一秒鐘都不帶考慮,張口就回絕,你這熊孩子得寸進尺啊!
甦牧風越發頭痛起來,沒過幾天,這孩子的心理問題越來越嚴重了。
看來不能再等了,就算沒法帶她到地球,也要找個時間好好輔導一下。
……譬如……生理衛生什麼的……
想起雪見的話,甦牧風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一陣胃疼。
嘆了一口氣,甦牧風暫且放過了這個話題,轉而道︰“那她究竟是什麼人?這總該可以說了吧?”
“……可以。”
猶豫片刻,這次韓菲沒有拒絕,開口道︰“離是——”
還沒說出口兩個字,似乎是想起了些什麼,韓菲神色一僵,表情變得無比糾結。
少女反復打量著甦牧風。
沉默良久,她輕輕地嘆了一聲,道︰“您遲早會知道的。”
甦牧風︰“???”
……
……
與此同時,稷下中庭。
一身金紋白袍的離,緩緩走進門中。
大殿之內有些空曠,只有李斯和周天齊兩人列座,在討論聖道。
看見離走進大殿,兩人紛紛起身,恭謹地行禮道︰“殿下。”
離神情淡然,揮揮手,平靜道︰“無需多禮,荀聖在哪?”
“靜室。”
離徑直走向大殿右方的一扇小門處,敲了敲門,道︰“老師,離有事求見。”
門戶無風而動,緩緩打開。
靜室之內,荀卿正端坐在書案前。
看見離的身影,她抬起頭,神色柔和了許多,輕聲道︰“來,坐到這邊來。”
在離坐到她身旁後,荀卿嘴角微微勾起,露出淡淡的笑意,伸手揉了揉離的長發。
離眯起眼楮,樣子很愜意。
兩個人這樣看上去,倒不像是師徒,而像一對母女。
安靜而溫馨的氣氛持續了一段時間,然後荀卿微笑道︰“離兒,有什麼事嗎?”
“老師囑托的事情,離已經全部辦好了。”離笑道︰“稷下學宮的言論已經盡在掌握之中。”
荀卿點點頭道︰“為王之道,****之言,你做的很出色。”
“除此之外,離還去見了一面甦聖……”
離的話還沒說完,荀卿就臉色一變,神情緊張無比。她按住離的肩膀,上下打量著離——尤其是少女的衣衫是否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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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陰影,是一種很唯心主義、但又無處不在的事物。
它往往起源于碳基生命幼年時期的固有權利受損……簡單來說,就是小時候被嚇著了。
作為長期受童年心理陰影困擾的病人,甦牧風對這個話題很有發言權。
在姐姐還是個熊孩子的時候,作為不要錢的玩具,甦牧風常年體會著姐姐無微不至的“關懷”。
譬如被強塞進嘴里的怪味豆、嘗了一口就被搶走的巧克力……
具體的心理陰影表現,就是甦牧風從小到大完全沒有繼承大吃貨民族的種族天賦,從而省下了不少伙食費——來給姐姐買零食。
而當姐姐長大了的時候,已經從熊孩子超進化成溫柔御姐的姐姐,自然因過去的不懂事而羞愧懊悔,于是對弟弟更加關懷備至。
譬如,為了弟弟的身心健康成長,以“孩子三個月大了”來嚇哭弟弟的小女朋友,並為他準備了一場“別出心裁”的生日晚會……
具體的心理陰影表現,就是甦牧風至今對愛情倆字不感冒——雪見長得很漂亮?對不起你是個好人我一直把你當朋友的。
綜上所述,甦牧風實在是一個對“心理陰影”四個字感同身受的童鞋。
視角拉回稷下中庭。
倘若甦牧風站在這里,看著荀卿此時的表情,一定會深深地理解這位聖人姐姐的心情。
某種意義上,那道三百年前的分神,就是荀卿的童年時代。
而甦牧風在這段童年的美好回憶中,則扮演著一位光榮的——猥褻蘿莉的變態大哥哥。
這童年陰影簡直深入骨髓啊!
甦牧風在荀卿眼中的形象早就黑到不能再黑了。
于是,在听說自家最疼愛的徒弟離兒,獨身一人闖入魔窟,荀卿一瞬間仿佛又回到了鎮封之地的那個時候,在離的身上看到了那個無助少女的影子。
尤其是當她仔細打量過一遍離,發現少女的長袍有明顯的凌亂痕跡,似乎剛剛脫下又穿上的時候……
一時間,荀卿眼前一黑,嘴角忍不住哆嗦著,眼神中殺氣四溢。
養了多少年的大白菜,TMD又被那頭臉熟的豬給拱了!
還好,在荀卿控制不住殺意的前一刻,一臉懵逼的離終于反應過來,將稷下學宮從又一次被強拆的命運中拯救了出來。
“甦聖對離很好,老師,您怎麼了?”
聞言,荀卿不由得卡了殼,半晌才冷靜下來,困惑道︰“他真的沒有對你做些什麼?”
離神情一滯,眼神有些飄忽,道︰“真的沒有……我們只是在閑談而已。”
為了避免一場半聖之戰的爆發,離決定將一開始的意外情況給忽略掉。
“那你的衣服怎麼回事?”
“啊哈……那個……是和韓菲起了一些爭執,推搡了幾下,忘了整理了。”
荀卿這才放下心來,隨即眉頭緊鎖道︰“誰讓你一個人去見那家伙的!君子不立于危牆之下,這都不懂嗎?”
離笑道︰“離只是想去打探一下甦聖今晚講道的內容而已,這里是稷下學宮,甦聖不會做什麼的……再說了,離並沒有把自己的身份告訴甦聖。”
荀卿長嘆一聲,道︰“離兒,你還小,哪里知道人心的丑惡——”
聞言,離的神情不禁有些古怪。
甦牧風和荀卿的緋色過往,她也听李斯說過,不過出于對荀卿的盲目信賴和尊重,她並沒有當真。
但看荀卿提到甦牧風的奇異表現,難道兩人之間真的存在一些微妙的感情?
荀卿沒有注意到自家徒兒的暗自吐槽,她眼神愛憐地望著離,揉揉離的長發,輕嘆道︰“答應老師,以後千萬不要再靠近他了,好嗎?”
離微笑著點點頭,道︰“老師放心,此間事了,離就會回到曲阜書院,一心修行聖道,恐怕再也沒有機會和甦聖見面了。”
荀卿微笑頷首。
離是她最疼愛的弟子,視如己出,和親生女兒也沒多大分別。
荀卿早已決心協助離完成她的夢想,在此之前,一切威脅到離的人,都是她的敵人——何況是那個可能會對離動手動腳的人渣!
沉默片刻,荀卿又開口道︰“你去見那家伙的目的是為了打探消息?那最後得到結果了嗎?”
離點頭道︰“甦聖沒有懷疑我的身份,全都告訴我了……今晚,他準備講授數理之道。”
聞言,荀卿眉頭微皺道︰“數理?你確定?”
“對……難道有什麼問題嗎?”離困惑道。
荀卿沒有說話,猶疑片刻,搖搖頭。
或許,那家伙是在擔心講授法家聖道,會被她當眾拆台,所以避而不談?
真是毫無意義的防備。
作為稷下祭酒,荀卿有權在大課上向教習提出任何關于文道的問題,如果對方還想留在學宮,就必須要給予回答。
在荀卿看來,孔聖開創天下文道,儒家思想就是文道的根基,即使是同為中洲顯學的墨家,也有幾分儒家的影子。
而甦牧風口中的“法家”,卻直接否定了儒道存在的必要性,堪稱荒謬至極。
——這也是荀卿執意要將甦牧風逐出學宮的最重要原因。
打定主意,荀卿不再思考這件事,轉而對離笑道︰“離兒,你還沒有吃午飯吧?跟老師來。”
離站起身來,緊隨其後。
望著荀卿的背影,少女的眼神中滿是尊敬和仰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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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內舍之中。
“那麼,今天的課程就到此為止,照例以三天為單位集中復習……”
放下手中的竹簡,甦牧風看向窗外的斜陽,起身道︰“天色晚了,也該到時間了。”
隨即,師徒二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內舍,來到長廊之上。
還沒走出幾步,甦牧風眼角的余光卻瞥見,在護欄旁有一個身影,負手而立,仰望著天際的殘陽。
正是墨翟。
注意到甦牧風離開內舍,墨翟收回視線,迎上前來,打趣道︰“稷下學子早已雲集中庭,可先生卻還在這里,翟差一點就忍不住直接出言打擾了。”
甦牧風沒有回應,轉而對韓菲道︰“韓菲,你先去中庭等我。”
韓菲一愣,神色好奇無比,卻還是听命離去。
墨翟不解道︰“先生有話對翟說嗎?”
甦牧風微微一笑道︰“當然,有一個小忙,需要墨聖幫一下。”
中庭課上所需的一切準備,也只剩下這位聖人了。
這一次,估計能給那些稷下學子帶來一回終身難忘的體驗。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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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甦牧風和墨翟真正開啟對話的時候,韓菲已經來到了稷下中庭。
作為稷下學宮最高檔次的大會堂,中庭的外觀並沒有多麼恢宏華麗,只是一座樸素典雅的大殿。
但推開朱紅的銅門,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足以令任何初入中庭的人驚嘆出聲。
在聖人改天換地的偉力之下,外表看上去只能容納不到千人的會堂,其真正的面貌,卻是上萬人齊聚的恢宏殿堂!
一眼望去,盡是白袍及冠之人。
此時,上萬名稷下學子們早已落座,紛紛議論聲響徹整座中庭。
在中央的高台之下,荀卿和孟珂對坐飲茶,一旁,還有十三位黑袍教習列座其次。
韓菲徑直向前走去,但耳邊傳來的議論聲,卻讓她情不自禁地眉頭皺起。
“听說甦聖在聖庭的聚會上口出狂言,怒斥三位聖人,要在中庭課上證明,他的聖道遠遠高出諸子百家——這是不是太荒謬了?”
“可整座稷下學宮里的傳言,都是這個版本,最多不過是細節上的不一樣,由不得你不信啊!”
“唉,本來還以為甦聖不過是性格有些孤高,才會在離庭等事件中表現得有些過分,現在看來,何止是孤高,根本是狂妄——”
“靜觀其變吧,但願甦聖的聖道境界能與他的性情相匹配,否則……就滑天下之大稽了。”
如此種種,韓菲耳旁的聲音,幾乎都是對甦牧風不利的言論。
少女輕嘆一聲。
在多年前,和離共事的時候,她就見證過離對世俗輿論的操縱能力,幾乎是呼風喚雨、無所不能。
可直到離的矛頭對準先生,韓菲才驚覺,這種力量的可怕之處。
韓菲現在的心情十分復雜。
毫無疑問,純粹是由于她的緣故,先生才會落入這般境地的。
無論是離的攻勢,還是被迫修改的課程內容……倘若不是她的存在,以先生的學識,輕易便能得到稷下學宮的認可。
而現在,先生還能做到嗎?
即使是盲目崇拜甦牧風的韓菲,此時此刻,也不由得擔憂起來。
除去聖人和教習的最前列位置外,中庭的第一排,自然是給聖人弟子和學宮中最優秀的學生留下的。
作為稷下首席,韓菲的座位在第一排右側首位。
而她的身旁,正是荀聖首徒——離。
離笑意溫柔,對落座的韓菲輕聲道︰“菲,你終于來了。”
韓菲一言不發,面無表情。
可心情卻幾乎是崩潰的。
果然,離也來中庭听先生講課了。
她現在只能向上蒼祈禱,先生千萬千萬不要提到法家,不然……呵呵。
韓菲兩眼一黑,難以計數的黑暗回憶、遙遠未來的可怕設想,一瞬間涌上腦海。
面對韓菲的沉默,離卻沒有放棄搭訕,依然拿熱臉貼起了韓菲的冷屁股。
“菲,你今天的打扮真漂亮!”
“菲,中午的鯽魚湯好喝嗎?明天我還給你送,怎麼樣怎麼樣?”
“菲,你今晚有空嗎?我們去夜市里逛逛街好不好?”
……一臉熱戀女神的備胎模樣。
真是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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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半個時辰之後。
一連九響,浩大的鐘鳴聲響徹整座離庭。
“開始了。”
無數的聲音在重復著同一句話。
隨即,議論聲在剎那間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將視線聚焦在中央的高台之上。
一道玄奧的符文陣法在高台上緩緩成型,淡金色的光點在虛空中涌現,逐漸匯集成一道金紋白袍的身影。
衣衫無風而動。
正是甦牧風。
睜開眼楮,甦牧風環視四周,映入眼簾的,是上萬人肅穆的視線。
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這種恢宏的場面,甦牧風心中並沒有緊張的情緒,反而有些輕松的愉悅感。
“我是甦牧風,想必所有人都听過這個名字。”
他微微一笑,“所以,略去那些無關緊要的自我介紹。”
“今晚的課程,正式開始。”
我名天下皆知。
我道由此而始。
鋒芒畢露,仿佛利劍般直入心髒的開場白,令整座中庭的氣氛為之一滯,所有人竟有種窒息的感覺。
“我即將講述的聖道,乃是數理之道。”甦牧風平靜道︰“現在,對此有什麼問題,你們可以盡管提出來。”
眾人剛剛從錯愕感中回過神來,聞言,喧嘩四起!
“數理之道?甦聖是在開玩笑嗎?”
“莫非甦聖在戲弄我等?那根本就不是聖道啊!”
“以左道成聖?這就是所謂海外半聖的真面目?”
高台之下,墨翟錯愕道︰“數理?先生不是說今日要講授法家聖道嗎?”
孟珂困惑道︰“師妹,你可知道這其中的內情?”
荀卿冷冷道︰“不知——數理為左道,稷下學宮為中洲文道聖地,即使奉行兼容並包的思想,也不可能容許左道旁門以正統的身份進入學宮!”
墨翟搖搖頭道︰“暫且靜觀其變,翟相信甦先生不是魯莽之人。”
高台之上,甦牧風感受著整座中庭里質疑、驚愕的眼神,笑容不變道︰“數理為左道?這便是諸位的意見嗎?”
隨即,一道溫和的聲音響起。
“千百年來,除去《周髀算經》等幾冊孤本的編著者外,再沒有人,能從數理之道上獲得才氣。”
“甦聖說數理是聖道,又有什麼證據呢?”
出言之人,正是坐在第一排的離,少女笑意恬淡,言辭間卻鋒芒畢露。
見到離居然坐在第一排,甦牧風微微一愣。
這個女孩居然是某位聖人的首徒嗎?是孟聖還是墨聖?
對于她的問題,甦牧風成竹在胸。
在接連幾次聖道華光和天降才氣的洗禮之下,甦牧風得到的並不僅僅是才氣。
經由系統的底層信息分析,冥冥之中,他對中洲天道的規則,也有了一些直覺性的模糊理解。
所謂聖道,絕不僅僅是玄學與治世之道。
當然,要想給被慣性思維束縛的中洲文士解釋這個問題,單靠“直覺”二字,不可能說服任何人。
為此,甦牧風早已做好了準備。
他沒有回答離的問題,而是微微一笑,轉頭望向墨翟。
“墨聖,開始吧。”
中庭上萬名稷下學子聞言,都是一怔,困惑不解。
下一個剎那。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臉上。
淡金色的光點浮現在空氣中。
一十三道圓環陣法在地上成型,彼此交織為一體。
玄奧深邃的符文陣式在整座中庭交錯縱橫!
一瞬間,耀眼奪目的華光在中庭間盛放——
無盡的光芒緩緩消散,所有人艱難地睜開雙眼。
隨即,被眼前的事物徹底震撼!
一百四十萬公里直徑、視線難以觸及到邊界的巨大太陽,在虛無空曠的宇宙中,熊熊燃燒著無盡的烈焰!
甦牧風的大笑聲響徹深邃浩瀚的宇宙空間。
“歡迎來到太陽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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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人類之身,直面一百零九倍地球直徑、三十三萬倍地球質量的主序星太陽,即使追溯到視野的盡頭,也依然是無窮無盡的烈焰之牆。
是的,一道烈焰之牆,而非熊熊燃燒的火球。
虛無浩瀚的無盡宇宙,似乎被太陽完全佔據,視野之中,再也尋不到別的事物。
在火焰的世界表面,時刻都在爆發的核聚變,釋放出無窮無盡的光和熱,連一閃而過的太陽黑子,都蘊藏著足以毀滅人類文明的力量。
這就是恆星,宇宙的瑰寶,造物的奇跡,文明的父親,生命的起源。
在這恢宏而浩大的火焰宇宙面前,一切的存在都顯得那般渺小,即使是主宰中洲列國的天道聖人,也不過是螻蟻罷了。
來自中洲大陸的上萬人,神情呆滯地凝望著眼前亙古燃燒的恆星,已經完全喪失了一切的邏輯思維能力。
連碳基生物最基本的恐懼本能,都已經被遺忘了。
在萬人的最中央,唯有甦牧風還能維持著最基本的意識,他看著烈焰的世界,心中沸騰的情緒之海洶涌澎湃,擊打著心髒。
終于,甦牧風長出一口氣,長袖一揮。
下一個剎那,太陽的位置已經遠在了幾個天文單位之外。
雖然外觀依舊恐怖,但已經能分清形狀,威懾力不再那麼可怕了。
漫長的沉默之後,終于有人緩緩清醒了過來。
“太陽系?”墨翟重復著甦牧風剛剛的話,怔怔道︰“難不成,這烈焰熊熊的廣闊世界,就是天上的那輪烈日驕陽!?”
一旁,孟珂仿佛夢囈道︰“子瑜曾听孔聖說過,在浩瀚無盡的天外之天里,中洲大陸和明月烈陽,其實都只是一顆顆星辰,但……他老人家可沒說過,太陽居然這麼可怕!”
甦牧風微微一愣,隨即饒有興趣道︰“孔聖居然知道中洲大陸存在的真相?”
荀卿神情恍惚道︰“真正的聖人,可以打破桎梏,神游天外之天,這是孔聖平日里最喜歡做的事——”
話說到一半,荀卿卡了殼,眼神急速變換,最終定格在震撼和難以置信上。
她猛地抬起頭,望向甦牧風,道︰“難不成,你——”
墨翟和孟珂也隨之反應過來,用看妖怪的眼神盯著甦牧風,目光呆滯,一時間喪失了語言能力。
甦牧風輕咳一聲,轉頭裝作看風景。
好吧,看來他又要升個一級了——從半聖到聖人。
荀卿卡了半天,也沒能完整地說出一句話來。
最後,她神色憋屈至極,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低下頭來,銀牙緊咬道︰“卿,拜見聖人!”
“嗯,乖。”
甦牧風微微一笑。
反正仇恨值早就滿了,不刷白不刷。
“……”
一瞬間,荀卿眼神中殺氣四溢,卻不敢有任何動作。
遠處,上萬名稷下學子也紛紛回過神來,但這些年輕人的心理素質,可沒幾位聖人這般出色,小臉全都白刷刷的。
倘若不是符文結界的守護,估計一小半都要當場嚇出高血壓和心髒病。
而即使是有了陣法加護,大多數女生的眼淚也都掉下來了。
在第一排座位上,離平日溫柔的笑容已經完全僵在了臉上。
作為貴賓席位,她可是以“最佳視角”近距離與烈焰世界親密接觸了一回。
世界觀完全崩潰了啊魂淡!
不過作為心理年齡大出生理年齡幾輪的完美心機婊,離的表現還算很好了。
至于她身旁的韓菲……
小姑娘正蜷縮在座位上,上下牙打戰,眼角淚花四起,維持抱頭蹲防狀態,不停地喊著先生先生……
得,這是心理年齡小于生理年齡一圈的典型,一破防,北極冰山就徹底融化成赤道溫泉了。
離輕嘆了一口氣,轉身想要去安慰一下少女。
可剛轉過頭,眼角余光瞥見的事物,卻讓離的動作凝固了。
她瞳孔緊縮,不敢置信地凝望著身後。
就在這時,甦牧風的聲音響起。
“請諸位轉身吧。”
困惑不解中,上萬人下意識地起身望向背後。
下一刻,再次被眼前奇幻瑰偉的世界所震撼!
水金地火木土天海,八顆形貌各異的瑰麗行星,排列在視野的各個方向,正在沿著既定軌道公轉。
在被甦牧風刻意調整過行星間距之後,相隔無數公里的太陽系八大行星,于此齊聚。
所形成的奇幻景象,令上萬人都沉浸在這夢幻的世界中。
而在眾人身後的直線軌道上,水星和金星都在視野的盡頭,所有人觸目可見的,只有一顆蔚藍色的行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保持著自轉和公轉。
在更遙遠的地方,則是太陽系邊緣的柯伊伯帶和奧爾特雲。
于此,整個太陽系,在這片浩瀚無垠的宇宙空間中,呈現出來。
以NASA的太陽系模型為理論基礎,再經由楚言進行三輪原始數據簡化和物理建模。
在人類肉眼直觀感知的前提下,太陽系的模樣,大概就是如此了。
隨後,就是將這個模型,建立在墨翟準備好的幻境中。
呈現在稷下學子眼前的這幅恢宏圖景,便是甦牧風接下來講述數理之道的演示模型。
在漫長的震撼之後,上萬名稷下學子終于漸漸回過神來,一時間,驚愕聲此起彼伏。
“天哪,我是在做夢吧……”
“這究竟是什麼地方?即使是極北天峰、無盡海眼這些中洲絕地,也不可能存在這樣的景象!”
“甦聖到底來自什麼地方?難道無盡東海的深處,居然有如此宏偉的世界?”
“中洲大陸早就有過傳聞,說我們生活的世界其實是一個球體,漫天的星辰都是與中洲相似的世界,難不成,這居然是真的?”
當上萬人議論紛紛時,甦牧風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這里就是天外天。”
“漫天繁星,每一顆都是與中洲大陸相似的世界。”
“而你們眼前的這些星辰,來自遙遠的寰宇深處,我稱之為太陽系。”
“它不是你們的故鄉,卻勝似你們的故鄉。從這些星辰的運轉之中,或許你們可以看出中洲大陸的一兩分痕跡。”
甦牧風環視四周,沉聲道︰“從現在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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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寰宇。
天外天。
這夢幻般的字眼,寄托了中洲大陸世代先民最瑰麗的幻想,一切的神話由此而始,一切的未來由此而生。
當甦牧風親口承認這些宏偉的行星,就是天外之天的景象時,幾乎所有人都啞口無言,沉浸在震撼之中。
良久,終于有人出言打破了死寂。
“甦聖為我們揭開諸天寰宇的奧秘,不勝感激。但是,這瑰偉的太陽系,與甦聖所要講述的數理之道,又有什麼關系呢?”
“甦聖為什麼要說,數理一道是聖道呢?”
離最後還是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雖然神色恍惚,卻依然開口質疑。
聞言,甦牧風展顏一笑,道︰“你們覺得,什麼才是聖道?”
回過神的上萬名稷下學子,紛紛回應著甦牧風的問題。
“聖道即是文道!”
“聖道是天道在凡世的體現。”
離猶豫片刻,也開口道︰“儒家仁、禮、樂,墨家兼愛、非攻,兵家殺伐……諸子百家的聖道,各不相同,難以用簡單的言語概括。”
聆听著耳邊的話,甦牧風平靜道︰“再看看我們的太陽吧!”
我們的太陽。
無論何時,將視線聚焦在那烈焰交織的世界上,都是那麼驚心動魄。
所有人看著那顆恆星,屏住呼吸,等待甦牧風的回答。
“中洲列國的文士都知道,儒家孔聖的證道之路,是仁。”
甦牧風平靜道︰“所謂中洲聖道,也是由仁而始。”
“可《論語》數千言,孔聖卻沒有一句話,真正說出了仁的意蘊——這究竟是為什麼?”
面對這個問題,即使是孟珂和荀卿兩位孔聖門徒,也不由得沉默了。
甦牧風輕嘆一聲,道︰“那是因為中洲的仁,太過渺小了些。”
他凝望著眼前的一輪烈日。
“我輩的先民,從文明起始前的遠古時代就知道,太陽給予的光和熱,是生命延續的依托——”
甦牧風沉聲道︰“回答我!”
“這諸天寰宇、天地萬物——又有什麼存在,其仁其義,比文明的恆星還要偉大?”
沒有一個人說話。
所有的人,無論是聖是凡,都在這世間最偉大的“聖道”面前,低下了頭。
甦牧風的聲音繼續在虛空中回蕩著。
“而墨家的聖道,歸為一言,即是兼愛之道。”
“太陽系八大行星,一同在恆星的光芒下運轉,這便是兼愛。”
他長袖一揮,眾人的視角就隨之一變,原本的位置在太陽和地球中間,現在已經到了整個太陽系模型的“正上方”。
腳下,便是正在軌道運轉的八大行星,與它們共同圍繞的恆星太陽。
“儒家克己復禮為仁,所尊崇的周禮,其核心即是分封,天子封諸侯、諸侯封卿大夫,卿大夫封士——層層等級,便是秩序之道。”
“而宇宙中,行星環繞恆星,衛星伴隨行星,又何嘗不是星辰至禮!”
“倘若將寰宇比作古琴,星辰為琴弦,這錯落有致的軌道公轉,與儒家追求的‘樂’,又有什麼區別?”
“這便是諸天音律!”
星辰至禮,諸天音律。
往日抽象模糊的聖道,在這諸天寰宇的盛景前變得清晰無比。
中洲列國的治世之道,比起這星辰運行的玄奧規律,顯得太過渺小、不值一提。
“原來如此,竟然如此——”
一位儒家學子神情狂熱地望著廣闊的宇宙,心髒瘋狂跳動,擊打著胸腔。
“聖道之局,今日終解!”
一位年邁的大學士,老淚縱橫。
離與荀卿,相隔甚遠,卻都是啞口無言,望向甦牧風的眼神,已經多了幾分異樣。
甦牧風的聲音仍未停歇,反而越發迅速,眾人的視野又是一變。
這一次,是一面堪比剛剛烈焰世界的淺棕色“巨牆”。
在經歷了太陽的洗禮後,所有人都有了一定的心理準備,能看出這也是一顆行星,但還是忍不住心驚肉跳。
在視野之中,它仿佛佔據了整個宇宙。
木星,直徑達14.28萬千米,體積是地球的1316倍,質量是地球的318倍。
在淺棕色的行星外表上,一塊巨大的紅色斑點,在緩緩移動著。
這是所有人視野最中央的事物,自然也是最引人矚目的事物。
所有人都等待著甦牧風的解答。
“木星大紅斑,亙古以來、永不停歇的巨大行星風暴,其狂風足以撕裂世間一切存在。”
甦牧風頓了一頓,沉聲道︰“它的大小,可以容納至少三百個中洲大陸。”
堪比三百個中洲大陸的……風暴!?
此言一出,包括三位聖人在內,所有人的眼神都陷入了呆滯,目瞪口呆地望著那塊紅斑。
從這個角度,隱約可見其中反氣旋的瘋狂咆哮。
天文學的數量級,永遠都是恐怖而駭人的存在。
“看到這大自然摧毀一切的可怕偉力了嗎?”
“這才是真正的兵家殺伐之道。”
“非誅人,非屠城,非滅國。”
“諸天星辰,反掌即可崩滅!”
上萬名稷下學子,一時間為之窒息。
隨即,回憶著甦牧風的這些話,便是一陣熱血沸騰之感涌上心頭!
恆星仁義,星辰至禮,諸天音律,行星風暴——這才是真正的聖道!
甦牧風輕輕閉上眼楮,腦海中似乎又在回蕩那些冥冥之中的感悟。
從第一次接受聖道華光的洗禮以來,他就有一種預感,中洲大陸的聖道並不只是看上去那麼簡單。
在治世安民的背後,隱藏著真正偉大而浩瀚的世界!
倘若走入那個廣闊的世界,一切的寶藏都將隨之呈現。
而打開這座寶庫的鑰匙——就在他的手中!
“聖道是天地之理,日月起落、星辰運轉、諸天大局,萬事萬物盡在其中!”
“這便是諸天寰宇之道!”
“而數理之道,是描繪萬物運行規律、揭露宇宙星辰起源的根基。”
“倘若沒有數理,一切的設想都只是空談,一切的觀測都毫無依據。”
“現在,回答我!”
“還有誰覺得,數理之道並非聖道!?”
虛無空曠的宇宙間,再也沒有聲音響起。
所有人都凝望著甦牧風,眼中滿是尊崇之色!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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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上萬名稷下學子仿佛看破迷霧的神情,甦牧風心中感慨不已。[
世界觀的形成,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它受自然和人文環境的共同作用,而且,社會教育對其的影響力最大。
在十幾年如一日的文道修行中,稷下學子的世界觀,早就被固化了。
天圓地方的世界,天道至高的法則。
視諸天星辰為幻夢,對浩瀚神秘的宇宙早已喪失了敬畏之心。
而研究世界運行規則的數理之道,更是被其視為奇技淫巧、旁門左道。
想要把數理之道傳授給稷下學子,重中之重,就是打破這原始的世界觀,再加以重新塑造。
而最簡單有效的方式,莫過于直觀的震撼性視覺沖擊。
——事實上,這也是接下來授課的主要方式。
“諸天星辰的運轉,遵循其既定的軌道。太陽東升西落,日月交替而行,星辰交織銀河,無一例外。”
“漫天繁星是如此,萬事萬物也都一樣。而研究萬物運轉的規則,就是數理之道存在的意義。”
“提及萬物運轉,自然避不開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問題。”
“——什麼是萬物運轉的原因?”
甦牧風目光平靜地掃視了一遍台下的上萬人。
毫無疑問,在固化的原始世界觀作用下,稷下學子們整天鑽研文道,哪里有幾個人會思考有關天地自然的問題呢?
“是……天道?”
“日月交替,斗轉星移,當然是天道所為。”
“或許是萬事萬物自己的緣故?”
听著這些回答,甦牧風嘆息著搖搖頭。
終于,有一道嚴肅的聲音響起。
“力,形之所以奮也。”
出言者,正是一旁的墨翟,他神情肅穆道︰“翟縱觀萬物運轉,無論是有形還是無形,都存在力的痕跡……請先生指教。”
言語之間,已經將自己徹底擺在了學生的位置上。
甦牧風微微一笑,點頭道︰“墨聖答的很完美,力,正是萬物運行的根源。”
這幾天來,甦牧風一直在思考。
如果中洲數理之道的衰敗是由于體系的不完善,那麼要想把數理之道變成真正的“聖道”,究竟需要什麼?
毫無疑問,作為人類文明自然科學的根基,千年物理學的皇冠——經典力學,是最完美的答案之一。
它描繪了整個宏觀世界在低運行下的機械運動規律,將物理學變成了一門真正的科學。
由經典力學而始,宏觀世界在人類眼中漸漸喪失了神秘感——文明的進化隨之爆,短短數百年時光,人類就從中世紀的貧瘠土地,來到了月球表面。
倘若連經典力學都不能創造一條嶄新的中洲聖道,那還有什麼可以做到呢?
甦牧風再一次望向茫然的稷下學子,道︰“作為啟蒙者,力學是數理之道的必修課。你們是第一次接觸它,我並不指望所有人都能瞬間理解。”
“在數理之道的研究,計算與實驗是兩個最核心的渠道。”
“現在,為了讓大家對力擁有一個初步的了解……讓我們做一個小實驗吧!”
“先,讓我為大家介紹一下,這顆蔚藍色的行星。”
甦牧風打了個響指,下一刻,所有人便來到了地球的正下方,天際,一顆蔚藍色的星球佔據了大半個視野。
雖然比起一開始都習慣了一些,但不少人還是嚇了一跳。
甦牧風笑意盈盈道︰“這是來自遙遠宇宙深處的一顆生命星球,在整個太陽系,與中洲大6的相似度最高。如果我沒有猜錯,在它的上面,應該也存在和中洲人族相近的文明。”
此言一出,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就炸開了鍋。
“另一個存在生命的世界!?而且與我們相似!”
“他們的文明究竟和我們有什麼區別?也存在文道嗎?”
“難不成還會有一個同名同姓的我在上面?”
甦牧風輕咳一聲,打斷了稷下學子們的幻想,道︰“關于文明的事情,暫且不提,我想闡明的重點,是這顆行星的結構。”
“在你們肉眼直視的星球外表,是大氣層,簡單來說,就是雲與風的起源之地,在大氣層的最外側,空氣稀薄,灼熱如銅爐,凡人觸之即死。”
“而在穿越大氣層之後,就是生命生存的大地……順帶一提,想必大家都見過火流星的存在,那就是外來的岩石穿越大氣層後,會劇烈燃燒產生的痕跡。”
“而僥幸沒有燃燒完畢,來到地面後,火流星也會和大地劇烈撞擊,粉身碎骨。”
“嗯,一些等會兒會用到的小知識,大概就講完了。”
“現在,請諸位閉上眼楮。”
說到最後,甦牧風露出了一絲不懷好意的微笑。
親愛的小朋友們,準備感受一下物理學的恐怖之處吧!
聞言,稷下學子們紛紛激動不已,雖然閉上了眼楮,卻還在交頭接耳著,一副好奇心爆炸的模樣。
此時,離也暫時收起了敵意,心潮澎湃,閉著眼,對一旁的韓菲笑道︰“甦聖一向是大手筆,不知道這次又要給我們什麼驚喜。”
韓菲的小臉有些微微白,聲音顫抖道︰“但願不要再和剛剛的太陽一樣可怕了,菲,菲……不太喜歡這些。”
離啞然一笑道︰“方才的盛況,不過是甦聖想要我們快點接受現實而已,想來,以聖人的高尚,怎麼可能會刻意戲弄我們這些後輩呢?”
“菲有種不詳的預感。”
“你想多了……啊啊啊啊啊!!!!!!”
話說到一半,離平靜溫柔的聲音突然高了八度,驚慌失措地尖叫起來!
隨後,聲音越來越遙遠——
少女尖叫的聲音並不孤單,此時此刻,虛無空曠的宇宙空間里,幾乎全是震耳欲聾的尖叫聲。
“蒨蒨耤I孔聖在上!生什麼了!”
“啊啊啊啊啊啊我 個親娘八輩祖宗啊!!!”
“娘!孩兒不能給你盡孝了啊啊啊!!!”
“愛過——!!!”
遠處,作為理科生的惡趣味被滿足得淋灕盡致,甦牧風攤開雙臂,狂笑道︰“歡迎來到萬有引力的世界!”
一旁,還留在原地的墨翟、孟珂和荀卿齊齊地一臉懵逼,望向在天際飛舞的無數稷下學子。
是的,在天際飛舞。
——尼瑪全都上天了啊!!!
——直直地沖著地球撞過去了啊啊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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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有引力,與電磁力、強相互作用力、弱相互作用力並列的宇宙四大基本力之一。
作為人類在宏觀世界最容易直接體驗到的一種力,萬有引力及其定律是經典力學的基石。
想要讓從未接觸過物理學的稷下學子們理解什麼是“力”,並且引出經典力學和牛頓三大定律——萬有引力的實驗,毫無疑問是最優選擇。
當然,可能甦牧風設計的這個小實驗,有些別開生面了那麼一點點……咳咳。
甦牧風望向太空中上了天的一萬多只小朋友,展顏一笑。
此時此刻,整個虛無空曠的宇宙空間里,幾乎全是橫沖直撞的稷下學子。
在他們的右上方,是質量為5.98x1o??kg的地球,其恐怖的行星級重力,讓所有在其運行軌道範圍內的低質量物體,都無法逃脫地球重力圈的束縛。
在絕對靜止狀態下,被強制施加了一個可怕至極的萬有引力,所有人的加度一剎那間 到極點,向天上的地球疾馳而去。
因為一萬多人一開始都坐在會場上,位置非常接近,再加上“情緒可能稍微有點兒緊張”,所以在實驗過程中,不小心出了一些“小意外”。
譬如……
“耤I你Tm這是第幾次撞飛我了!”
“分散!分散!我是稷下教習李雲龍,听我的命令,所有人立刻分……他娘滴哪個小兔崽子撞的老子!老子讓所有人滾開你听不懂嗎!!”
“師妹!你內褲掉啦!啊!好香!!!”
如此種種,慘絕人寰。
但這還遠遠不是最喪心病狂的事……
“啊啊啊啊啊啊這什麼鬼啊!!!”
“耤I墨聖快把你家蠻荒巨獸叫回去吃飯啊!!!”
“快閃開!它沖過來了啊啊啊!!!”
“這是我最後一個月學費啊啊啊啊啊啊!!!”
遠處,甦牧風還在興致勃勃地圍觀向地球軌道直沖而去的無數小朋友,听到另一個方向傳來無數悲痛欲絕的吶喊與咆哮,不由得納悶起來,將視線移了過去。
下一刻,他差一點兒被口水給嗆死。
“楚言你妹!這玩意怎麼也在數據庫里啊!”
在蔚藍色調的地球背景上,大概一兩百名稷下學子正在被某只鋼鐵怪物追的鬼哭狼嚎。
時不時,就有一個倒霉蛋被撞得加飛向了地球軌道,留下了一句句感天動地的遺言,催人淚下。
而那只“鋼鐵巨獸”……怎麼看著,那麼眼熟呢?
——這Tm不是天宮一號嗎!?
甦牧風兩眼一黑。
日。
下午找楚言要太陽系模型數據庫的時候,忘了跟她說一句,把地球軌道上那些亂七八糟的衛星、空間站都清理掉了!
甦牧風額頭冷汗直流,快地掃視了一圈太空,果不其然,被各路鋼鐵怪物追殺的稷下學子,已經將近有一千多人了。
這還不是最關鍵的——問題主要在于,已經有幾個腦袋靈光的熊孩子,爬上了國際空間站!
還在敲敲打打的想要進去!
為的那個熊孩子,甦牧風一眼就認了出來,正是不久前見過面的離。
在離的屁股後面,還緊跟著瑟瑟抖、眼淚都快要掉下來的韓菲。
甦牧風嘴角抽搐,心念一動,人已經到了國際空間站的頂端。
他蹲下身,頭痛地看著幾個一臉驚愕的小姑娘,嘆息道︰“自己跳,還是我送你們一程?”
後面幾個小姑娘淚眼花花地對視了一眼,然後一臉烈士英勇就義的表情,閉著眼楮跳了下去。
——高分貝的尖叫聲越行越遠。
甦牧風滿意地點點頭,將目光對準剩下的離和韓菲。
離似乎還想掙扎一下,干笑道︰“甦聖,我們只是本著學術研究的態度,想要探索一下這個神奇的事物……”
甦牧風牙齒一亮,不懷好意地笑道︰“我倒是覺得,地球君才是最值得研究的東西——”
離慌了神,連忙拉起韓菲做擋箭牌,道︰“甦聖,你難道沒現韓菲很害怕嗎?讓她好好休息一會兒吧!我會照顧好她的請您務必放心!”
甦牧風有些頭痛地看著韓菲。
少女淚眼朦朧,可憐兮兮地盯著甦牧風。眨眨眼,再眨眨眼。
“先生,菲害怕……”
甦牧風長嘆一聲,然後微笑道︰“好吧,反正你學的也不是數理之道,不喜歡這種游戲,就歇一會兒吧。”
韓菲這才松了一口氣。
一旁,離的神情也柔和下來。
可下一刻,就僵在了臉上。
“至于你,拜拜不送∼”
“哎!?”
甦牧風笑意盈盈地彈了一下離的額頭,隨即,少女帶著錯愕呆滯的神情,化為了天邊閃亮的星星。
“這不公平——”
韓菲笑容狡黠,向離擺了擺手。
甦牧風拉起韓菲的手,道︰“來,陪先生看全息VR電影去吧!”
……
……
等師徒二人回到原處,三位聖人早已是滿頭霧水,一見甦牧風回來,墨翟就困惑道︰“甦先生,這些漫天飛舞的鋼鐵巨獸,究竟是什麼東西?難道是機關造物?可為什麼與墨家的機關術看上去完全不是一個體系?”
甦牧風打了個哈哈,顧左右而言他,“誰知道呢?我們還是關心一下地球君比較好……”
轉移話題純粹是沒辦法,這麼短的時間,他也編不出一個圓滿的謊言啊!
難道要說,其實這些都是龍珠,收集七個就可以召喚在地球軌道上迷路的奧特曼?
……抱歉,諸聖是土著但不是智障。
這時候,那些遭遇人造衛星、軌道空間站的無辜學子,差不多也都被撞飛了。
甦牧風拍拍手,一個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就在眼前呈現。
“好了,現在布地球前線最新戰報!剛剛中洲戰略指揮部投放的一萬組‘稷下’系列天基動能武器,已經有一部分進入地球大氣層防線了!”
繼續揚著難得一見的惡趣味,甦牧風完全忘記了身為教師的應有之義,cos起了戰地記者,指著眼前的大屏幕,興致勃勃。
“現在,讓我們將視角集中在這些為中洲的榮光而奮戰的勇士身上!”
屏幕一閃,呈現出離可愛的小臉上悲痛欲絕的神情。
“來!請這位勇士小姐,說出你的感想吧!無論是對中洲的忠誠與熱愛,還是對親人的思念與祝福!”
“啊啊啊啊啊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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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離現在的心情幾乎是崩潰的。〈? ? [
作為血脈尊貴之人、儒家荀聖的徒,離的器量足以稱得上“王道”二字,其暗中掌控的力量,在整個中洲大6也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勢力。
——然而,此時此刻,這些玩意兒並沒有什麼卵用。
以肉身之軀橫渡地球大氣層,本該在最外圍就被重力壓成渣,或者在高層大氣部分被燒成灰。
但由于甦牧風提前設置的防護,所有稷下學子的身側都存在一層無形的護盾。
可惜,出于某些不可告人的考慮,甦牧風把這些護盾的屬性定為可以摩擦燃燒的那種……
于是。
此刻,離的視野之中,遍布著熊熊燃燒的火焰!
在被刻意留出的火焰縫隙之間,急變化的大氣環境飛掠過,而下方一望無垠的大地,也在急地接近著!
離的面色蒼白至極,心理與生理經受著雙重考驗。
雖然心中清楚這只是一個幻境,但眼前真實無比的景象,卻蒙蔽了離的生理感知,恐懼感操縱著腎上腺素的加分泌,汗液不停地從額頭流下。
“不能閉上眼楮,不能閉上眼楮……”離全神貫注地盯著周圍的一切事物,喃喃自語道︰“甦聖設置這種可怕的實驗,一定有他的用意,這是一場試煉,危險和機遇並存……冷靜,一定要冷靜……”
突破大氣層後,萬有引力與空氣阻力相互糾纏,巨大的加度推動著離的自由落體運動。
終于,在短暫而漫長的空降期後,離已經看到了地面的景象。
那是一片廣闊無垠的森林,無數的奇異生物正仰著頭,望向天空中疾馳而來的火流星。
在那群形態各異的生物,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一只只數十米高的巨獸,形貌略微相似,似乎是同一個種族。
“那就是這個世界的主宰者嗎?”
離喃喃自語。
尚未等她再打量一番這個世界。
撞擊,開始了。
直徑數十米的“隕石”,攜帶著巨大的動能,向大地直沖而去!
下一個剎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徹了整個世界!
【轟——】
難以計數的沙土被“隕石”沖擊開來,飛向天空,一個巨大的隕石坑出現在大地上,地表在數千攝氏度的高溫下結晶化,還有火焰在燃燒!
熊熊燃燒的火焰一瞬間蔓延到了大半座森林,還在急地擴張。
在“隕石”沖擊點的正中央,所有的生命在一瞬間死亡,連灰燼都沒有留下。
而在更遙遠的地方,劇烈的沖擊波將範圍內的一切巨木掀翻在地,隨後火焰吞噬而過,掀起的火舌甚至達到了數十米高!
殘存的巨獸瘋狂地逃竄著,絕望與掙扎的咆哮聲響徹雲霄,然而死亡終究只是來遲了一些,急蔓延的烈火將其包圍在內,這些巨獸們最終無力地倒在了火焰中。
即便它們是這顆行星的主宰。
而在遠方的天際,有無數顆烈焰燃燒的隕石,悄然而至。
……
……
在浩瀚無垠的宇宙空間里,離怔怔地凝望著眼前大屏幕上,被毀滅的森林。
她的面色蒼白至極,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少女,恭喜你達成了‘森林毀滅者’成就!”甦牧風笑意盈盈地拍拍離的肩膀。
離神情恍惚,沉默半晌後,似乎明白了什麼,艱澀道︰“這就是……您想告訴我們的第一件事嗎?”
甦牧風笑容不變,平靜地點了點頭。
此時此刻,在太空中,越來越多的稷下學子們身影緩緩浮現。
每一個新出現的人,都代表著又一次隕石撞擊的完成。
——也意味著,又一次毀滅的終結。
天幕上,越來越多的小型全息投影出現,投射出的影像各異,但都有著同樣的事物。
火焰,死亡與毀滅。
仿佛一曲恢宏浩大的末日樂章,整個世界陷入了毀滅的終曲,一切的歷史都緩緩落下帷幕,一切的生命都漸漸走向沉淪。
在這六千五百萬年前的地球上,主宰世界的霸主們在瘋狂地逃竄著,卻終究躲不過死亡的命運。
一萬顆直徑在十公里到十米不等的隕石。
一萬枚行星級天基動能武器。
一萬場里氏十級到六級的地震、海嘯與火山爆。
在這場盛大的演出中,所有“表演者”都面如死灰,渾身劇烈地顫抖著,膽怯的少女們互相環抱,閉上雙眼,可耳邊卻仍舊回響著行星上的毀滅之歌。
仿佛諸神的輕嘆。
在這虛無死寂的宇宙中,只留下甦牧風一人的狂笑聲。
“恭喜玩家編號9735獲得成就‘地獄海嘯’!累積殺戮生命1535217,積分排行榜升至第一百三十七位!
“恭喜玩家編號9831成功擊破美洲板塊地殼薄弱區-中美地峽!‘美洲大6分離’任務完成度1oo%,此前參與過本次任務的玩家都將獲得積分14o%加成獎勵!——歡呼吧哈哈哈哈哈哈!!!”
“恭喜玩家編號9975擊碎南極洲冰蓋極點!隱藏Boss-古代滅世病毒釋放完畢!不過好像沒活著的東西可以感染了,真可惜哈哈哈∼!!!”
在響徹虛空的大笑聲中,包括三位聖人在內,所有人的臉色都越蒼白。
慢慢的,稷下學子中,有人忍不住劇烈地嘔吐起來,女孩的哭泣聲也漸漸擴散開來。
在天幕上燃燒的火焰虛影中,這漫長的毀滅之歌仿佛奏響了一個世紀那麼久。
終于。
“玩家編號1ooo1,隕石直徑十點一公里,即將撞擊地球,倒計時十秒鐘。”
甦牧風嘴角的笑容越燦爛,他長出一口氣,隨即打了個響指,大笑道︰“來,音樂伴奏∼start!”
下一刻,《a1ize》的震撼金屬旋律,在整個宇宙咆哮!
一剎那間,所有的小型全息投影都徹底消散,整個廣袤無垠的天幕,瞬間被同一個事物徹底覆蓋——
所有人瞳孔緊縮,凝望著行星毀滅者的身影。
整個世界,沐浴在那顆巨大隕石的熊熊烈焰之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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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千四百萬年前,白堊紀末期,人類族群還遠遠沒有誕生,地球的主宰者是恐龍。?<?< (
這個種族支配全球6地生態系統已經過1億6千萬年之久,但卻在這個時代之後,徹底銷聲匿跡。
在這個古代遺存的謎題面前,人類自然科學家提出了無數種滅絕假說。
而在這堂為中洲自然科學家開設的第一課中,甦牧風選擇了第一種。
小行星撞擊說。
一顆直徑在十公里左右的隕石,被地球重力圈束縛後,撕裂大氣層,墜落在中美洲地區的地殼薄弱地帶,究竟能給這個世界帶來多麼可怕的結局?
答案,就在這上萬人眼前。
“倒計時十秒!”
熊熊燃燒的烈焰纏繞著這顆死亡與毀滅之星,整個地球大氣層仿佛都陷入了灼熱地獄之中。
在隕石接近墨西哥灣之前,浩瀚無垠的海洋已經漸漸洶涌奔騰起來。
無數的原始魚類從碳基生命的生物本能中察覺到危機的降臨,瘋狂地在逃竄著。
然而一切終究是徒勞。
“倒計時五秒!”
大海開始劇烈地沸騰起來,達到數千攝氏度的高溫煮沸了海洋,無數的水生動物在此刻死亡,廣闊的海面上漂浮著無數的尸體。
在墨西哥灣的沿岸,森林開始熊熊地燃燒起來,大火迅地蔓延著,幾乎在一剎那間就環繞了整個海岸線,隨後向內6瘋狂涌去。
6生霸主們的咆哮聲響徹雲霄,整座巨大的原始森林都喧嘩起來,所有的生物都在逃亡,尖嘯、踐踏,絕望在蔓延。
“倒計時三秒——”
離開中美洲墨西哥灣地區,來到遙遠的亞歐大6。
此時此刻,在中西伯利亞的雄偉高原上,氣旋系統的異常反應攪動了整個亞歐大6高壓帶,一場十一級的毀滅風暴正在漸漸成型。
在西歐平原的沿岸,海底火山噴,往日帶來生機的北大西洋暖流,化為了狂暴的海嘯,向歐6直沖而去。
撕裂大氣層的隕石,已經打破了地球大氣圈的平衡,蝴蝶效應連鎖動,中美洲的來客正在引動整個地球的生態崩潰。
“倒計時一秒——”
“撞擊開始!”
巨大的烈焰隕石,終于落在了墨西哥灣的海面上。
下一個剎那,震耳欲聾的爆破聲響徹了整個中美洲地區!
海水被迅氣化,蒸氣向高空噴射達數萬米,隨即掀起的海嘯高達5公里,並以極快的度擴散,沖天大水橫掃著6地上的一切。
墨西哥灣海面的海嘯迅擴散到整個大西洋,劇烈的連鎖交匯反應爆,洶涌的巨浪幾乎席卷了整個地球表面。
海嘯的偉力最後會合于撞擊點的背面一端,在那里,巨大的海水沖擊力引了德干高原強烈的火山噴。
在烈焰噴薄而出的一剎那間——
地球板塊的運動方向生了改變。
“這遠遠不是一切的結局。”
“隕石撞擊地球,將會產生了鋪天蓋地的灰塵,極地雪融化,植物毀滅,火山灰充滿天空。”
“太陽的光芒被徹底遮斷,氣溫驟降,大雨滂沱,山洪暴,泥石流將恐龍卷走並埋葬起來,這是第一輪滅絕。”
“在以後的數月乃至數年里,天空依然塵煙翻滾,烏雲密布,地球將因終年不見陽光而進入低溫時代中。”
“蒼茫大地一時間沉寂無聲。”
“一個時代結束了。”
浩瀚無垠的宇宙中,幾乎所有人都在怔怔地凝望著全息投影中的末日,耳邊響徹金屬重音的毀滅之歌。
唯有甦牧風平靜的聲音傳遍整個太空。
他的臉上已經不再有任何笑容,好像不久前那個滿是狂氣的人,已經隨著這個世界一同死去。
他聲音低沉,仿佛在詠嘆古老的史詩。
甦牧風環視四周,望著稷下學子們臉上復雜至極的情緒,平靜道︰“我們親手毀滅了一個世界。”
“這是我們共同犯下的罪孽。”
“這也是……我交給你們的第一課。”
甦牧風長嘆一聲,好像想起了許多遙遠的回憶。
“孩子們,敬畏自然吧!”
“從遠古時代開始,當我們的先民孱弱無力,只能在雷霆、火焰與猛獸的黑暗世界中瑟瑟抖時,他們就懂得敬畏自然。”
“而我將傳授給你們征服自然的火種。”
“在這文明的火種點燃之後,世界將會出現翻天覆地的變革!”
“鋼鐵的巨獸在大地上行走,火器的戰爭取代冷兵器的殺戮,諸天寰宇之上遍布中洲的造物,連遙不可及的古老星辰,也將存在人類的腳印!”
“但在這輝煌偉大的時代到來之時——孩子們,請千萬不要忘記,敬畏自然!”
“這是母星,人類的母親,文明的搖籃。”
“——這是我們的故鄉。”
“請愛惜她,尊重她,敬畏她。”
“如果在未來的某一天,你們將要踏上遙遠的征程,跨越無數光年的漫長旅途,前往未知的星系……
“我希望,在臨行前的最後一剎那,你們回望的這個行星,依舊湛藍如此。”
甦牧風望向天際的蔚藍星辰。
這是六千五百萬年前的地球,這份碧藍如洗的面貌,是他故鄉的人類,或許終生再難以看見的景致。
他唯一希望的,就是中洲大6的人族,在取得征服自然的火種之後,不要再犯下和地球的人類一樣的錯誤。
轉過頭,甦牧風再次望向沉浸在震撼之中的稷下學子們。
他的神情冷冽起來。
“而倘若你們徹底忘記了我的警告,選擇因一己之私而毀滅母星。”
“——我將收回文明的火種!”
“孩子們,銘記今日的敬畏之心吧!”
“願你們能將自然的火種與文道合二為一,誕生出更璀璨輝煌的文明。”
“願中洲的未來更加美好。”
“願人道永昌。”
聆听著甦牧風最後的話語,有人喃喃自語,重復著。
“願人道永昌。”
漸漸的,重復的聲音越來越多,彌漫在人群中。
好像在做誓言的宣告。
“願人道永昌。”
“願人道永昌。”
……
最後,無數的聲音匯集在一起,仿佛一曲恢宏浩大的交響樂,在整個浩瀚的虛空中頌唱著。
“——願人道永昌!”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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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聖有言︰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 ”
望著前方甦牧風的背影,墨翟微笑道︰“現在想來,可以理解成畏自然,畏甦聖,畏甦聖之言。”
面對墨翟對孔聖言論堂而皇之的“篡改”,孟珂微微一愣,竟然沒有反駁,反而笑道︰“百年聖道,不如听君一言。”
這里的“君”,當然是指甦牧風。
太陽之仁、星辰至禮、諸天音律的觀點,對于儒家文士而言,簡直是一語點醒夢中人。
即使是一直對甦牧風抱有偏見的荀卿,此時此刻,也不由得沉默下來,看向甦牧風的眼神,變得分外復雜。
……
……
敬畏自然的第一課,已經在稷下學子的心靈中流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而他們中的一部分人,作為中洲大6的第一代自然科學家,也將會把這個理念永遠流傳下去。
于是,甦牧風最重要的第一個任務,也就到此為止了。
剩下的事,就該輪到真正的傳承了。
依然帶著一抹不懷好意的微笑,甦牧風道︰“在經歷了一**氣層空降之後,想必大家已經領會了萬有引力的神秘之處,現在,我們將切入正題。”
“先,依然是一個小實驗——”
听到“實驗”兩個字,幾乎所有人都齊齊地打了個哆嗦,臉都綠了,膽小的女孩子更是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連番幾次視覺沖擊留下的心理陰影,讓稷下學子們一時間對這個詞語,產生了極度的恐懼感。
感覺到眾人的視線不太對勁,甦牧風輕咳一聲,解釋道︰“請放心,這次的小實驗不會讓同學們親身參與,大家只需要旁觀就好了。”
上萬名稷下學子這才松了一口氣。
但人群中畢竟有那麼幾個智商及格的人。
譬如離,少女臉色蒼白,身體緊繃,已經做好了迎接沖擊的準備。
請放心?放個鬼的心啊!
你根本是把我們當不要錢的玩具吧!
虛空中,甦牧風的聲音仍在繼續。
“作為一門系統的自然科學,經典力學的根基由三大定律共同構成,由此才延伸出經典力學的其他分支。”
“在第一節力學課程中,你們先需要掌握的,就是力學三大定律。”
事實上,這也是在中洲大6確立“數理聖道”的關鍵點。
甦牧風微微一笑,道︰“下面,我將展開力學第一定律的物理學模型演示。”
話音未落,在太空的盡頭,一道光芒亮起,將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了過去。
只見一顆彗星,向地球的方向疾馳而來。
因為距離太過遙遠,所以只能看出它的大致輪廓,無法判斷其大小。
“這是哈雷彗星,沿固定的時間周期掠過地球。”甦牧風解釋道︰“在本次實驗中,我們不需要研究這顆哈雷彗星,把它看做是普遍意義上的一個‘物體’,就可以了。”
當然,為了後續實驗的直觀性,甦牧風把這顆哈雷彗星稍微放大了那麼一丁點兒。
嗯,從十幾公里到一千公里,大概一百多倍而已……
甦牧風打了個響指,下一刻,那顆彗星就靜止在了原地。
“力學第一定律︰物體保持靜止或勻直線運動,直到有外力使它改變這種狀態為止。”
“舉例來說,在受力前,彗星靜止不動。”
甦牧風微笑著,又打了個響指。
一瞬間,彗星就恢復了原有的度,繼續向地球的方向飛來。
“現在,我施加的外力改變了靜止的彗星,它正在進行勻直線運動。”
“听懂了嗎?”
有資格來到中庭听講的稷下學子,大多是智慧出眾之人,在直觀的彗星演示下,雖然不清楚原理,但都記住了這條定律。
于是,所有人都紛紛點頭。
甦牧風滿意地笑了笑,道︰“那麼,稍等一會兒,力學第二定律的演示馬上開始。”
稍等一會兒?馬上開始?
無數人面面相覷,困惑不解,也只能將這歸為聖人的獨特用意了。
不過,這條第一定律一講完,大多數人都放下了心,臉上也浮現了笑容。
“看來甦聖不會再玩什麼恐怖游戲了,真是萬幸萬幸!”
“還以為會是什麼可怕的實驗,原來就是很普通的‘彗星動不動’而已。”
“說起來,這個勻直線運動的定義……”
作為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好同學,稷下學宮的小朋友們紛紛開始了探討。
當然,也有幾個濫竽充數的,偷起了懶,打量著四周的八大行星,看起了風景。
“哎,看那邊,那兩顆星星之間,怎麼有一群碎石頭在?快繞太陽系一圈了!”
“誰知道呢……感覺挺像是一顆星星被打碎之後的殘骸?”
“嗯,估計是甦聖不小心打碎的吧?”
“有可能啊!以甦聖的性格,看那顆星星長得不順眼,隨手打爛也沒什麼奇怪的。”
正當這群不學無術的學渣討論很奇怪的話題時,其中一個年輕人突然驚了一聲,指著天際道︰“甦聖怎麼沒把那顆彗星收起來?”
聞言,其他幾個人也都望向天空。
剛剛那顆彗星已經快要進入太陽系範圍了,一千公里的直徑,從這個角度望去,仿佛一顆小號的行星。
“這……可能是忘掉了?”
“那可是聖人,怎麼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但除此之外,也沒什麼能解釋的啊?”
幾人面面相覷,不知為何,突然心里涼颼颼的。
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稷下學子現太空深處那顆彗星,在實驗後並沒有消失,反而繼續向地球疾馳而來,不由得議論紛紛。
一開始,還只是戲謔的玩笑。
但隨著哈雷彗星越來越接近地球,所有人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最後,集體陷入沉默。
上萬人眼神呆滯地凝望著天際的那顆巨大彗星。
一千公里的直徑,仿佛佔據了大半個天幕。
在它軌道的前方,正是地球。
條件反射一般,下一刻,所有人齊齊地將視線聚焦到甦牧風身上。
只見甦大聖人斜躺在虛空中,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第二定律實驗即將開始,請童鞋們仔細觀察∼”
上萬人的眼神,更加呆滯了。
終于,人群中,有一道帶著哭腔的少女音打破了沉寂。
“嗚嗚嗚嗚……甦聖,你欺負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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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學第二定律︰物體在受到合外力的作用時,會產生加度……”
“以本次的物理模型演示為例,在受到哈雷彗星撞擊的時候,地球會改變運動狀態,並產生加度。 ”
甦牧風的聲音在虛無空曠的太空中傳播著,而他話語中透出的不詳意味,則讓上萬名稷下學子的臉齊刷刷地白了起來。
耤I地球君和你什麼仇什麼怨啊!
尤其是當他們把地球和中洲大6相聯系起來時,這份驚悚與恐懼更是成倍成倍的增長。
然而,即使是閉上眼楮,太空的全息投影依舊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所有人的眼淚,真的差點兒就要掉下來了。
在漫長如一個世紀的等待之後,一千公里直徑的哈雷彗星,終于接近了地球重力圈。
不,不是接近,應該說是一頭撞了進去!
六千五百萬年前,恐龍時代可能終結于一顆直徑十公里的小行星撞擊,整個地球的生態圈都為之改變。
直徑翻了一百倍以後,這顆哈雷彗星能給地球帶來什麼結局呢?
答案很簡單。
地球,脫離了既定軌道。
——向太陽的方向直沖而去!
“加度的方向和合外力的方向相同。”
“在本次物理模型演示中,哈雷彗星與地球、太陽的相對位置呈一條直線,因此,地球的加度方向正對太陽。”
甦牧風平靜的講課聲仍在繼續。
這或許是人類歷史上最恐怖的ppT教案?
在遭受哈雷彗星的劇烈撞擊之後,地球的自轉和公轉在同一時間停止,行星運行度翻了幾倍。
再加上甦牧風的刻意投影加,幾乎在一剎那之間,地球就逼近了太陽。
就像在打桌球,一桿進洞。
“加度的大小正比于合外力的大小,與物體的慣性質量成反比。”
“如圖所示,哈雷彗星的巨大合外力施加在地球身上,造成其加運行。”
“與此同時,地球本身的慣性質量,又削減了一部分加度。”
下一個剎那,地球消失在太陽的熊熊烈焰之中。
同一時刻,太陽系七大行星,也隨著地球的消失,暴動起來!
不過,甦牧風揮了揮手,它們就安靜下來,乖乖地沿著奇怪的軌道公轉。
甦牧風環顧四周,笑吟吟道︰“以上,就是力學第二定律。”
台下,一萬多人跟篩糠一樣,齊齊地打著哆嗦。
“嗯,同學們听懂了嗎?”
沒人回答。
“哎……好吧,那我們再來一遍實驗!”
世界為之一靜,隨即,鬼哭狼嚎聲不絕于耳,“听懂了啊啊啊啊啊啊!!!”
甦老師滿意地點點頭,欣慰道︰“真是一群有悟性的孩子。”
稷下學子淚流滿面。
估計直到他們進棺材為止,都不會忘記今天這幾條力學定律。
甦牧風拍拍手,微笑道︰“現在,開始力學第三定律的演示,請同學們仔細觀察。”
所有人這個時候都已經麻木了,面無表情。
隨便演示吧!
反正滅的是太陽系,天知道在宇宙里哪個角落?
和我們又沒有一毛錢關系!
哼!
正當稷下學子們進行自我心理安慰的時候,太空中緩緩浮現了新的事物。
在原本地球所處的位置上,出現了兩顆嶄新的……地球?
仿佛雙胞胎一樣,只是雲層、大6、海洋的分布有些不同。
所有人的心中,漸漸涌起了一股不詳的預感。
“這兩顆行星,第一顆是剛剛被太陽燒成玻璃球、現在已經恢復原狀的地球。”
“第二顆嘛……”
甦牧風帶著滿懷惡意的微笑,掃視了一圈困惑的稷下學子。
“這是我們的故鄉——中洲大6。”
“怎麼樣?是不是看上去很親切?”
這話當然是糊弄鬼的,甦牧風又沒有見過中洲大6所在行星長什麼樣。
再說,就算他見過,楚言可沒見過啊!數據庫怎麼整?物理模型怎麼整?
于是,就直接拿個翻版地球湊數算了。
反正中洲列國,除了孔聖以外,也沒人去外太空轉悠過。
一旁,听到甦牧風的答案之後,上萬人神情呆滯。
親切?
是呀是呀……
如果你等會不把它燒成玻璃球的話!
剛剛還在樂觀主義地表示“反正砸的不是我家”,現在報應就來了。
真是讓人猝不及防。
稷下學子淚流滿面。
甦牧風笑眯眯道︰“力學第三定律,其實很簡單。”
“兩個物體之間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存在固定規律——”
“舉例而言嘛……”
還沒等甦牧風話音落下,所有人就明白這次的實驗究竟要玩什麼鬼了!
果不其然,一剎那間,兩顆平行相對的行星,在神秘作用力的推動下,同時向前直沖而去!
相似的行星重力圈交互重疊,當其沖的大氣層瞬間暴動起來,隨後,地殼徑直撞擊!
倘若身處其中的某顆行星之上,就可以看到“大地”從天而降,傾覆萬物的毀滅之景!
“……其規律就是,在同一條直線上,大小相等,方向相反。”
“以地球和中洲大6的撞擊作用為例,物理效果已經很直觀了,想必大家一眼就能看出來。”
最終,兩顆行星的殘骸漂浮在虛空中,已經幾乎看不出星球的形狀,像一團沙琪瑪。只是被未知的重力源緊緊束縛在原地——而不至于把稷下學子們都砸出幾千公里遠。
“以上,力學第三定律講解完畢。”
甦牧風揮揮手,微笑道︰“希望同學們課下認真復習!”
“知……道……了……”
上萬人面如死灰,連雙眼有些呆滯無神,一副被玩壞的模樣。
親眼看到母星被撞成沙琪瑪,這個心理壓力,他們還能開口說話,已經是很耐膋漯穛{了。
物理模型演示已經完畢,甦牧風收起笑容,神情嚴肅起來。
“現在,再次重復一遍力學三大定律。”
“第一定律,任何物體都保持靜止或做勻直線運動……”
“第二定律,物體在受到合外力的作用時……”
“第三定律,兩個物體之間的作用力和反作用力……”
“以上——”
“是經典力學的根基。”
“由此,經典力學才開始成為一門系統的自然科學。”
幾乎在甦牧風的最終論斷出口的一剎那,虛空之間,洪鐘鳴響!
雷音之聲傳遍廣袤宇宙,隨即離開寰宇幻境,向整座稷下學宮、乃至整個中洲大6廣傳開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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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醒來,現那幾章又被回檔了。<?
我︰“老大,你在逗我???”
編輯︰“去看你的書評區……昨天一整屏全是罵聲,今天一整屏全是支持。嘖,按你自己想法吧,我不會再干涉了。第一次見這麼奇怪的讀者群體……難道有時差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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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奇怪的大家,你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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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致歉的小禮物……
兩篇微型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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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
稷下學宮,韓菲內舍。
韓菲神情肅穆︰“先生,菲唯求救世安民之道!”
甦牧風淡然自若︰“哦,那我們結婚吧。”
韓菲一臉懵逼。
“你看,救世要打仗,對吧?”
“對,對……”
“打仗要死人,對吧?”
“對……”
“戰後重建要生孩子,對吧?”
“對……”
“生孩子要結婚,對吧?”
“對……”
“那不就結了。”
“……”
次日,兩人前往稷下學宮居委會領取結婚證。
————我是黑化的預警線————
《黑化世界線》2.1版本
【養家】
“這里是最,最後的1o千克……最,最高純度,金三角的……求你了!別殺我!我還有一個女兒——”
“哦,謝了。”
【砰——】
年輕人站起身,為那個死不瞑目的中年男人合上眼楮,將裝滿白色粉末的密封袋交給身旁的同伴。
同伴一臉激動︰“了!哈哈!沒想到這家伙還藏著這麼多貨,還全他媽是純的!”
年輕人擦擦臉上的血,淡淡道︰“尸體埋掉,走吧。”
同伴屁顛屁顛跑過去,將尸體搬到已經挖好的坑前。
【砰——】
將兩具尸體踢進坑里,年輕人蹲下身子,看著眼神里還殘留著狂喜的年輕同伴,為他合上眼楮。
“謝了。”
……
……
走出黑暗的倉庫,看著初升的月亮,年輕人掏出手機。
“姐,是我。”
“對,晚上的小測驗剛結束,現在正在路上走著呢。”
“安心安心,我這麼大個人了,走個夜路,你還怕什麼啊。”
“夜宵?哦,不用了,我晚飯吃的有點多,現在……沒什麼胃口,姐你快點睡吧。”
笑眯眯地煲著電話粥,年輕人將布滿血跡的密封袋交給一個低垂著頭、一身黑衣的女孩。
“菲,那家伙還有個女兒活著,做掉她。”
年輕人捂住手機,輕聲道。
黑衣少女默然點頭。
年輕人繼續走向夜的深處。
“姐,你少操點兒心吧,我都說過多少次了,真沒交女朋友……”
充滿著溫情的對話還在繼續。
地上堆在一起的扭曲尸體還在流淌著鮮血。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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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響聖音鐘鳴,半晌間,已經響徹了整個中洲大6。
列國大地上,被驚醒的百姓們紛紛打開窗戶,望向天際,滿臉的震驚和喜悅。
書院內,懷有才氣的文士醒來以後,則都驚愕地抬起頭,望向稷下學宮的方向,只見一道恢宏浩大的金色光柱撕裂雲霄,貫穿天地。
“四十九響鐘鳴,這是天道之音?”
“天道之音……自荀聖證道以來,已有三百年未見了!”
“那個方向,分明是稷下學宮!”
“難道稷下學宮有大儒成就新聖?還是某位天縱之才打破文道桎梏,創造出了嶄新的聖道?”
“諸位同窗,有誰願與我一道前去稷下學宮,覲見新聖?”
“願往!”
“願往!”
……
……
與此同時,列國諸侯的宮殿之內,也紛紛亮起了燈火。
無數踏入列國仕途、官位尊崇的大儒、大學士,行色匆匆地走入諸侯們的王宮。
一場場充斥著震驚、猜疑、喜悅、恐懼等復雜情緒的機要會議,在密室中展開。
大儒證道成聖?
聖道新創?
無論是哪個結果,這都是一件足以動搖整個中洲列國局勢的大事!
兵家和縱橫家的文士們,由此推演而出的戰略規劃,在悄然無聲中,已經徹底改變了這個大6的既定歷史。
來自遙遠世界的蝴蝶,又一次扇動翅膀,終于形成了一場席卷整個世界的風暴!
……
……
曲阜書院,聖苑。
白袍長髯的老者坐在長椅上,眼楮微微眯起,皎潔的月光打在老者的身上,似乎披上了一層銀色的外衣。
一位身穿青色長袍的年輕男子神色匆匆地走進庭園,恭謹行禮道︰“弟子顏回,拜見老師。”
老者緩緩睜開眼楮,微微一笑,道︰“顏回,往日里,可從來見不到你這麼慌張的樣子。”
顏回苦笑一聲,無奈道︰“老師不要再取笑我了……我剛剛已經去了一趟聖廟,中洲並無新聖出世,可這四十九響聖道之音卻根本不可能作假——難不成?”
老者笑容滿面,卻並不直接回應,轉而道︰“再過幾日,陪我出去一趟吧……與墨翟許久不見了,人一老,倒是有些懷念和這個年輕人論道的時候。”
言語間,說是要與墨翟相談,但卻顯得意味深長。
顏回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老者的意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位老人,已經有幾百年沒有踏出過曲阜書院了?他都快忘記了。
即使是上次,孟珂與荀卿之間展開的半聖之戰,顏回請老人出手制止,他也不過笑著說了一句“小孩子脾氣”而已。
而現在,為了那位神秘的聖道新創者,老者終于要踏出曲阜聖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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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國,稷下學宮,中庭之內。
甦牧風自然不知道,他已經真正更改了中洲歷史的既定軌道。
他的視線,都聚焦在眼前奇偉瑰麗的景象上。
在四十九響天道鐘鳴的影響下,浩瀚無垠的星空幻境,已經漸漸破碎,像被打破的一面鏡子,玻璃碎片消失在虛空中,只留下淡淡的金色光點。
在星空幻境徹底破碎之後,所有人再次置身于稷下中庭的大殿之間。
而下一刻映入眼簾的,就是乎凡人想象能力的異象。
金色光柱撕裂天地,貫穿雲霄,仿佛風暴的漩渦,遠遠不是過去的幾次聖道華光可以相媲美的盛況。
萬鳥自遠方飛來,齊聚中庭,列隊環繞著大殿盤旋飛舞,錯落有致的鳥鳴聲如同一曲宏大的古箏之曲。
天邊有朵朵祥雲漂浮,彩霞橫貫雲霄,明明是深夜,卻仿佛白晝般晴空萬里。
中庭窗外的魚塘間,鯉魚飛躍淡金色的龍門。
聖道華光,萬鳥奏鳴,祥雲霞光,魚躍龍門。
——數理聖道的根基,在中洲列國,由此而始。
甦牧風沐浴在恢宏的聖道華光間,有難以衡量的龐大才氣涌入體內。
進士與翰林之間的桎梏,中洲文士需要耗費數十年時間才能破開的屏障,一剎那間,消弭無蹤!
翰林與大學士之間的天人之塹,聖道修行真正的壁壘,無數天縱之才畢生只能仰望的境界,三息之間抵達!
而即使是大學士到大儒的漫長聖道之途,甦牧風也一路青雲直上,在終點前止步,半步大儒,只差臨門一腳,即可成就聖道之基!
數息之間,從進士到半步大儒,兩道天人之壁的破除,三個文位的跨越。
遍數中洲列國、古往今來的無數文士,即使是諸子百家的聖人,也沒有幾個可以與之相比擬。
當甦牧風緩緩睜開眼楮的時候,在他的視野里,整個世界都變了一個模樣。
清澈、明晰。
這並不僅僅指簡單的視力變化,而是整個中洲世界的規則,與天地之力的玄奧變化,在他的眼中都變得清晰無比。
心念一動,天地間彌漫的淡金色光點就清晰可見,仿佛了如指掌,隨手就可以引動整個稷下學宮的無數才氣。
如果現在甦牧風施展出《俠客行》的喚靈戰詩,三尺青鋒長劍隨手一斬,恐怕就能將整座稷下中庭給拆掉!
甦牧風有些微微愣,然後笑了出來。
本來還以為要等到韓菲成長起來,他才會獲得足夠的力量,沒想到現在就已經到達了這種境界。
看起來還不錯。
從漸漸消散的聖道華光中落下,甦牧風站在高台之上,俯瞰著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
上萬名稷下學子在位置上正襟危坐,神情肅穆,凝望著甦牧風。
在第一排的正中央,莫雲飛起身行禮,平靜道︰“願從甦聖修習文道。”
以稷下學宮的慣例,只要聖道間沒有直接沖突,稷下學子可以選擇跟隨多位教習听課。
當然,真正意義上的授業恩師還是只有一位。
莫雲飛的話打破了中庭間的沉默,有越來越多的人站起身來,行禮致意,聲音沉靜。
“願從甦聖修習文道。”
“望甦聖今後賜教。”
“學子白軒,願拜先生為師!”
恢宏的聲浪,回蕩在整座中庭間。
仿佛一場盛大的加冕!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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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響徹整座中庭的聲浪中,墨翟啞然一笑道︰“人心所向,大勢所趨,看來過不了多長時間,我們就要準備筵席,為甦聖進入稷下學宮來接風洗塵了。〔〔 ”
孟珂的嘴角也微微勾起,“在此地的稷下學子都是學宮的精粹,他們一同修行數理聖道,那就離諸子百家再添一門的時間不遠了。”
墨翟點頭道︰“假以時日,中洲列國怕是要再多出一門顯學!”
一旁,荀卿默然不語,神情復雜,良久,她淡淡道︰“以他的性情,至今只收了韓菲一個弟子,恐怕這上萬人里,能被選中的也不多……估計又是一門縱橫家。”
縱橫家開派半聖是鬼谷子,他一生只收了聊聊幾個親傳弟子,以至于縱橫家一直展緩慢,遠次于儒墨兩家中洲顯學。
墨翟與孟珂聞言,都是微微一愣,對視一眼,卻只能無奈苦笑。
畢竟,荀卿說的也沒錯,以那位聖人眼高于頂的性格,在場的上萬人,能挑出幾個弟子呢?
兩人也不禁好奇起來,看向台上的身影。
……
……
聆听著耳邊恢宏的聲浪,甦牧風環顧四周,看著稷下學子們肅穆的神情,微微一笑。
他的心中有些驚愕,也有些欣慰。
本來以為,在文道佔據絕對主導地位的中洲大6,自然科學想要被稷下學子們接受,需要耗費很漫長的時間,去潛移默化。
現在看來,他倒是低估了這群年輕人的出色了。
——真是一個年輕的、充滿希望的世界!
……不過,某種意義上,他可能要讓這群想要拜師求學的年輕人失望了。
“我不會收你們做學生的。”
甦牧風平靜的聲音傳遍整座中庭,令浩大的聲浪為之一滯,然後瞬間平息下來。
上萬名稷下學子難以置信地凝望著甦牧風,眼神中滿是錯愕、困惑、難過、遺憾,無數復雜的情緒堵在心中,令他們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漫長的沉默之後,一道艱澀、酸楚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甦聖,這是為什麼呢?”
對啊,這是為什麼呢?
這句話仿佛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隨即,一個身穿白袍的年輕人站起身來,深吸了一口氣,平靜道︰“甦聖,或許我們的天賦不如韓菲席,我們對數理聖道的了解也不如墨家墨者……但我們是讀書人,是稷下學子。”
又有一個年輕人起身,道︰“寒窗十載,夜以繼日,先生,只要給我們一個機會,我們不會做的比任何人差。”
“如果天賦不足,我們會用時間去彌補——稷下學宮里,那些徹夜通明的燈火,難道您從未見到過嗎?”
“亂世戰國,已經持續了太久,我們來到這里讀書,不是為了做官,不是為了榮華富貴,我們想要守護我們的故鄉——正如您剛剛教給我們的理念!”
越來越多的稷下學子們站起身,情緒或是平和、或是激動,但言語中蘊藏的那份感情,卻蔓延在空氣中,令人心中酸澀。
但換來的,卻是石台上那位聖人的沉默。
前方,墨翟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無奈道︰“果然被荀聖說中了,而且,有過之而無不及……甦聖居然一個弟子都不願意收下。”
孟珂苦笑道︰“韓菲的天縱之才,百年難得一遇,珠玉在前,看不上其他人,也是難免吧?”
荀卿眉頭緊鎖,冷冷道︰“眼光狹隘!”
儒家講求有教無類,而甦牧風這種“唯天賦論”,自然讓身為儒家半聖的荀卿看不下去。
墨翟與孟珂紛紛苦笑,也不好開口,只能將視線再投到甦牧風身上。
這位聖人,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
……
石台上。
甦牧風凝望著這些年輕人,整個人都愣住了。
在國家危亡的亂世,這些年輕的學生,總是一群天真的理想主義者。
正如他遙遠的故鄉,五四運動里吶喊的聲潮,奔赴抗日前線的青年。
他們的血是赤紅的顏色,注定要染遍破碎的山河。
而在甦牧風的眼前,這些中洲列國的學子們,其中的大多數,終有一天,要踏上列國征伐的戰場。
為了一個大一統的時代,為了一個和平寧靜的盛世,用鮮血和骸骨為之奠基。
然後,被世人遺忘。
——就在明悟了這一點的剎那間,甦牧風仿佛真正來到了這個時代。
不再是一介過客的身份,不再有游戲人間的心態,不再將這些活生生的人當做bsp; 流動的微風是如此輕柔,腳下的石台是如此堅固,眼前的景象是如此清晰。
這一刻,甦牧風踏在了中洲的大地上。
耳邊仿佛傳來了系統那熟悉的聲音,但甦牧風卻不在乎了。
“我不會收下任何學生,這並不是因為天賦、出身等任何原因。”
“因為,數理一道,永遠不會開宗立派!”
“整個中洲大6,不分諸子百家,無論平民文士,想要學習數理者,一概傳授!”
甦牧風的聲音響徹了整座中庭,將原先的聲浪壓制下去。
無論是三位聖人,還是上萬名稷下學子,此時此刻,都瞳孔緊縮,難以置信之情,溢于言表!
整個世界,徹底安靜下來。
甦牧風的聲音仍在中庭里回蕩著。
“數理是天地自然之道,其使命是教化萬民,令其明悟萬事萬物運行的規則至理。”
“如果有門戶之見,非我門下,不得修行,敝帚自珍——那與偷天之罪,又有什麼區別?”
“傳承之師,是自然!”
“宗門學派,是整個世界!”
余音裊裊,回響在所有人耳邊。
無數的稷下學子,神情陷入呆滯。
“怎麼可能!”
“竟然是這樣,我們真是愚蠢至極……”
“自然為師,天地為門——這才是真正的聖人!”
石台下,在極度的震撼之中,荀卿驚喝出聲,“開什麼玩笑!?”
墨翟眼神呆滯,良久以後,苦笑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我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孟珂凝望著甦牧風,深吸了一口氣,兩眼熠熠生輝。
“這就是真正的有教無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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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曾說過,想要文道廣傳于世,有教無類是唯一的辦法——可即使是那位聖人,在初創中洲私學的時候,也不可避免地拘泥于世俗的規則。 ”
孟珂笑意溫和地看著甦牧風的身影,輕聲道︰“文士與平民百姓的差距,仿佛天人之塹,普通人花費一生時間都難以跨越。”
一旁,墨翟也微微嘆息,開口道︰“何況,還有諸子百家的聖道爭鋒,又給中洲列國憑空增添了無數思想的壁壘。”
孟珂點點頭,道︰“因此,千百年來,中洲大6的門戶之見,仿佛一道永遠都無法打破的鐵幕。”
“而現在,終于有一位聖人,願意出如此的大宏願。”
孟珂笑容越溫柔,重復著甦牧風剛剛的話語。
“如果有門戶之見,非我門下,不得修行,敝帚自珍——那與偷天之罪,又有什麼區別?”
“傳承之師,是自然!”
“宗門學派,是整個世界!”
溫婉如水的女子,長一聲,隨即笑了出來,“自然為師,天地為宗,甦聖,當為天下師啊!”
墨翟在一旁也微笑頷。
孟珂將視線投到荀卿身上,微笑道︰“師妹,到了這種地步,你還在對他有什麼誤會嗎?”
那位神情一向冷漠的聖人,此時此刻,臉色復雜至極,眼神恍惚。
她凝視著石台上的背影,卻又仿佛在回憶著什麼東西。
如果不是半聖境界的玄奧威能,荀卿簡直要懷疑,自己的記憶是不是被什麼人給篡改了?
亦或是,現在呈現在她眼前的這一幕,其實只是一個幻境?
腦海中鎮封之地的“黑暗”回憶,與高台之上那個背影逐漸重疊。
完全矛盾的存在。
一方,是無恥之尤的狂徒。
一方,卻是大道無私的聖人。
以荀卿的閱歷,自然看得出,甦牧風這堂課上的表現,都是真心實意,從無一絲作假。
無論是勸勉稷下學子敬畏自然的循循善誘,還是立誓破除門戶之見的錚錚之語,都是他自內心的願望,折射出他人格中最高尚的一面。
甦牧風的一言一行,完全當得起“聖人”一詞支撐天道的分量。
如果荀卿第一次與甦牧風相遇,就是在現在、在稷下中庭的大課上,作為祭酒旁听……那麼,她或許會將其引為摯友吧?
但——為什麼在鎮封之地的他,卻那麼……
極度沖突的矛盾,在荀卿的腦海中劇烈踫撞,令她甚至感覺到有些頭痛欲裂。
第一次,她產生想要真正了解甦牧風的願望。
一旁,眼見自家師妹似乎陷入了某種糾結的境地,孟珂微微一愣,又瞄了一眼石台上的甦牧風,隨即歪歪頭,嘴角勾起。
——很顯然,這位大姐姐誤會了一些很不得了的東西。
……
……
與此同時,高台之上。
“數理一道的傳承,不分師徒長幼,所有人都可以自由地進行討論和學習。”
“我這一堂課上講述的所有知識,大家可以自由抄錄、交流,甚至在中洲列國廣泛傳播。”
“今後,我會在固定時間來稷下學宮開課,講授數理之道。”
甦牧風正在詳細地闡明,他對于數理一道傳承方式的具體想法。
這僅僅是一個開始,在未來,等到第一批自然科學家成長起來後,計劃里還有稷下科學院的組建、啟蒙教材的編撰以及科學獎項的設立。
在地球的模板對照下,中洲大6的自然科學體系展,將沿著最優道路前行。
而在韓菲踏上列國征伐之路、統一中洲大6、建立大一統帝國後,那就是另一個系統的計劃了。
——至于說,為什麼要考慮的這麼長遠?
一開始,甦牧風只是在為韓菲的未來做盡可能周全的準備而已。
而現在……
甦牧風嘴角微微抽搐,又看了一眼視野右上方,那里有幾行熒光字跡。
正是系統君。
啊,好久不見……感情您老還沒把我忘干淨呢?
第二位面進入權限開啟
第二權能開放︰未知
權能“跨位面傳送”晉階︰雙向傳送開啟
第一位面-天道指令︰自然科學傳承
簡簡單單的四行文字,透露的信息量卻讓甦牧風頭痛欲裂。
疑似中二病晚期的系統言,翻譯成人話就是︰
1.能去第二個位面了
2.給了一個不知道什麼鬼的新技能
3.能帶韓菲回老家結……兜風了
4.本位面最大Boss了個主線任務
至于潛水多年的系統君突然上線冒泡的原因,不出意料的話,應該是甦牧風開啟的中洲自然科學傳承,誤打誤撞做完了新手任務。
所以說這個游戲是誰開的啊!一點兒神秘代碼、任務提示都不給,要全靠老司機多年開車經驗通關嗎?
吐槽完畢,甦牧風暫時先把這些放在心里,日後再說。
“現在,這堂課程,就到此為止了……”
聞言,稷下學子們大多露出幾分戀戀不舍之意,但還是準備行禮送別。
一邊起身,上萬名學生一邊交流著彼此的感想。
“這些天來,學宮里總是在傳言,說甦聖劣跡斑斑、目中無人,不僅做出百般惡事,更在聖庭聚會上公然抨擊百家——現在看來,不過以訛傳訛、荒謬至極。”
“這樣一位大道無私的聖人,怎麼可能和傳言中一樣?”
“哈哈,即使是和傳言中一樣,甦聖真的在聖庭中口出狂言,也沒什麼了,沒見到墨聖、孟聖和荀聖都心服口服了嗎?我可是一直在注意那幾位聖人的臉色,比我們還要精彩啊!”
“噓!議論聖人,你活膩了吧?不過……咳,說實話,的確挺精彩的。”
就在嘈雜的人群議論紛紛時,最前方,傳來了一個溫和的少女聲音,響徹整座中庭。
“甦聖請慢。”
“在數理聖道的領域上,甦聖已經臻至化境,整座中洲大6,再無一人能與甦聖相媲美。”
“但我不久前听聞學宮的傳言,說甦聖的證道之路,並非是數理之道,而是另有傳承……”
“希望甦聖能暫緩課程,為學生解惑。”
話音剛落。
整個中庭就安靜了下來。
上萬人目瞪口呆,看向石台上的甦牧風。
那模樣,就像地球人看到了霍金老爺子從輪椅上爬起來,百米五秒沖刺,勇奪里約奧運會世界冠軍!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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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群中向甦牧風出質疑的少女,正是坐在第一排右席的離。[ 〈〈
少女面帶微笑,滿是好奇之色,好像真的是出于單純的好奇心,才問出這個問題。
事實當然並非如此。
這是離策劃的劇本中,最後、同時也是最重要的一環。
在她的計劃里,無論甦牧風開場講授的是什麼課程,她都會將話題引到此處——這是荀卿的要求,雖然離還不清楚荀卿與甦牧風的聖道有什麼聯系,但既然她老師這般胸有成竹,她也沒有多問。
唯一出既定劇本的事件,就是甦牧風在數理聖道上的造詣,遠離的想象。
即便是一心王道征伐的離,在敬畏自然的至理和天地為宗的大氣面前,也不由得為之震撼。
甚至,對原先不屑一顧的甦牧風,她也產生了濃濃的敬意。
如果兩人立場一致,她很樂意與這位聖人多多交流一些。
只可惜,荀聖的法之聖道,才是離的道路,才是一統中洲的唯一途徑。
所以,離就不得不繼續原定計劃,以導火索的身份,引甦牧風與荀卿正面對壘的局勢。
只是……
令離有些微微不解的是,為什麼在她開口這麼久之後,荀聖還沒有什麼動作?
而且,表情還很奇怪?好像陷入了深深的糾結?
少女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與此同時,離也忽略了一旁的異樣之處。
譬如。
小韓菲那精彩至極的表情。
從呆若木雞,到大驚失色,再到殺氣四溢,然後悲痛欲絕,最後……
啊,眼淚都掉下來了。
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
……
高台上的甦牧風,在听到離的疑問後,先是微微一怔。
離?她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難道荀卿在大課開始之前,把消息散布開了?
不過,現在的情況倒也在甦牧風的預料之中,不過是提問者從荀卿變成了離而已。
他隨即笑著點點頭,道︰“你說得對,我真正的聖道,其實並不是數理。”
此言一出,中庭之內,上萬人震驚的聲潮哄然響起!
那眼神,已經進化成了“地球人看到奧特曼打完小怪獸去競選美國總統,還Tm選上了”!
第一排正中央,墨雨小姑娘呆若木雞,怔怔地轉過頭,問道︰“師兄……自從孔聖在中洲列國傳下文道,有人曾在不同領域的聖道上證道成聖嗎?”
莫雲飛面色僵硬地搖搖頭,聲音有點兒哆嗦,道︰“雜家大儒呂不韋,有三尊各家的虛聖聖位,但也只是大儒而已……但看甦聖在數理一道上驚天動地的造詣,怎麼看也不像是虛聖啊!”
聞言,墨雨頓時石化,呆呆道︰“前無古人、後無來者……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這個形容詞在甦聖身上好不值錢唉……”
莫雲飛稍微一想,也石化了。
高台上,甦牧風輕咳一聲,示意眾人安靜下來。
等到中庭再次悄然無聲之後,甦牧風開口道︰“中洲大6,諸子百家,被奉為顯學者,有儒墨兩家,名揚四海、傳承列國者,有道、兵、雜、陰陽、縱橫等諸家。”
開門見山,直入正題。
整座中庭頓時變得更加安靜,所有人都帶著好奇之心,聆听著甦牧風的聲音。
“諸子百家都擁有自己的救世治國之道,因此,也有無數的文士入朝為官、封侯拜相,只求還中洲一個太平盛世、朗朗乾坤。”
聞言,上萬名稷下學子不由得連連點頭。
亂世戰國,“平天下”可以說是所有讀書人最大的宏願。
“但是……”甦牧風話鋒一轉,嘆息道︰“我想,大家都應該注意到了,中洲列國的朝堂上,列座最多的文士,出自哪一家?”
眾人面面相覷,隨即,情緒有些異樣、但卻異口同聲道︰“兵家。”
甦牧風平靜道︰“這是為什麼?”
大多數人頓時啞口無言。
或者說,是不願意說出真相。
終于,離平靜的聲音響起,“在諸侯們看來,只有兵家的殺伐之道,才是平定亂世的捷徑。”
甦牧風微微一笑,道︰“換句話說,儒墨道陰陽縱橫,都不適合這個亂世,對嗎?”
離堅定地搖搖頭,道︰“肉食者鄙!”
換句話說,這都是因為當權者的愚昧無知,而不是因為各家本身的錯誤。
事實上,這也是除兵家以外的中洲文士,最普遍的看法。
甦牧風輕嘆了一口氣。
“還記得不久前,被我們毀滅的那顆行星嗎?”
“那個時代的地上霸主,被我們埋葬的種族,它們為什麼會被毀滅?”
沒有留給稷下學子們任何思考的時間。
“因為我們比它們強。”
“因為自然的法則是弱肉強食。”
“因為——”
甦牧風環顧四周,沉聲道︰“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此言一出,中庭之內的所有人頓時神色大變!
甦牧風並沒有在聲音中附帶一絲才氣。但這句話卻仿佛雷霆之音,撕裂雲霄,洪鐘之聲連續九響,淡金色的光點匯集為閃電,劃破夜幕!
墨翟面色微微蒼白,道︰“聖言雷音,而且又是一門嶄新的聖道——”
孟珂閉上眼楮,呼吸急促,“境界越高,文心所受的震蕩就越強,連半聖之境都難以豁免,這究竟是什麼聖道!?”
而一旁的荀卿,則完全怔住了,她的神情滿是震撼與難以置信。
短短一句話,竟然直入她的聖道根基!
而且,不以荀卿的意志為轉移,聖道之基居然緩緩解離,將那句聖言納入其中!
這是天道之音!
高台上,甦牧風面色平靜。
這並不是他今日的主題,只是一個引子。
即是要引出法家,也要引出自然之道的真正法則。
法家,是今日傳授給稷下學子的課程。
在天道之音的沖擊下,稷下學子對法家的理解與接受,會變得更容易一些。
與此同時,這也是一枚種子。
一方面,是埋藏在稷下學子的心中,因為他們當中,將會孕育出中洲的第一代自然科學家。
自然的殘酷法則,是他們必須接受的事實。
另一方面……
這是留給中洲諸聖的戰書!
法家之言,一旦在稷下中庭被他講出,最短時間內,就會傳遍整個中洲大6。
與此同時,甦牧風將面臨諸子百家的敵意。
而“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之言,就是他的宣言。
此時此刻,甦牧風並無畏懼之情,反而心中有些熱血沸騰。
列國征伐,文道爭鋒。
這是一個真正的大時代!
能夠踏上這個恢宏壯麗的歷史舞台,在其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為萬世所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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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此時此刻,整個稷下中庭里,上萬名稷下學子們幾乎都在喃喃自語,重復著甦牧風剛剛的話。
一位兵家的學子在震驚中起身,狂熱道︰“原來自然萬物中,竟然有如此偉大的殺伐之道!”
一位縱橫家的白袍青年面露激動之色,道︰“列國征伐,百年交戰,強國生,弱國亡,原來這就是物競天擇!”
墨家的兩位第四代精英,莫雲飛和墨雨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駭之色。
莫雲飛喃喃道︰“墨聖過去總是告誡我們,要觀察自然,格物致知,現在想來,自然中最基本的法則,原來就是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墨雨面露茫然道︰“儒道聖文、兵家戰詩、數理之道、自然法則……甦聖,究竟涉獵了多少種聖道?”
這個時候,中庭里還能夠維持基本的冷靜的人,恐怕只剩下離一個了。
少女面色微微蒼白,但還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顫聲道︰“甦聖的意思,難道是說,儒墨道陰陽縱橫諸家,都是被這個世界淘汰的聖道嗎?”
這話實在是誅心之言,只要甦牧風點點頭,他就會立刻變成中洲大陸的公敵。
雖然對“正面對壘諸聖”這個史詩級任務很感興趣,但甦牧風還不想打一場滅世戰爭,當然不會說出肯定的回答。
甦牧風搖搖頭,微笑道︰“當然不是這個意思。”
隨後,他環視四周,平靜道︰“我想說明的是,每一個獨特的時代,都有屬于它的主宰者,無論是思想上的,還是物質上的。”
“就像我們都清楚,中洲列國的戰爭一直持續下去,總有一天,會選出最後的王者,重現夏商周三朝大一統的盛世。”
“而諸子百家的爭鳴,也同樣如此。”
離苦笑道︰“想來,在甦聖的眼中,兵家贏得爭鳴的可能性最大了?”
甦牧風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笑道︰“無論誰贏得了這場思想與理念的戰爭,它也只是這個時代的王罷了。”
“在下一個嶄新的時代,又會有新的主角。”
正如甦牧風的故鄉,戰國時代,法家最後輔佐秦建立了帝國,但秦二世而亡以後,儒家最終佔據了數千年的主流思潮地位。
離眼神一凝,沉默半晌,沉聲道︰“那麼,在甦聖看來,誰,又是這個時代的王呢?”
一番言辭交鋒之後,撕裂表面的偽裝,終于來到了正題。
開始直接拋出己方的全部論點,是辯論中最愚蠢的行為,甦牧風並沒有那個興趣,讓離一個個挑毛病。
他轉而將皮球踢了回去,道︰“你覺得呢?”
“禮法並重,王霸並行。”
聲音沉靜,鏗鏘之音,落地有聲。
說話的人並不是離,而是遠處的荀卿。
這位聖人似乎已經從心理矛盾中暫時解脫出來,神情漠然,站起身,直面甦牧風。
墨翟和孟珂在一旁齊齊地嘆了一口氣,一臉無奈之色。
整座中庭的竊竊私語聲,瞬間停滯,氣氛陷入了死寂,仿佛南極終年不化的冰雪。
離微微一愣,然後笑了出來。
您終于開口了。
下面,就讓弟子在舞台之下,靜靜地欣賞您的演出,然後為您的勝利而歡呼吧!
少女的笑容無比驕傲。
一旁,韓菲重重地嘆了口氣,神色頹然地躺倒在座椅上,兩眼望天,目光呆滯。
沒有人能听清她口中細不可聞的話語。
“完蛋了,這次真的完蛋了……”
……
……
甦牧風凝視著荀卿的冷漠表情,展顏一笑。
從這堂課的一開始,他等現在這一刻,已經等了很久了。
“荀聖的著述,我也曾經讀過一些,對其中的禮法並行之道,也算有一點淺薄的了解。”
甦牧風微笑道︰“希望我接下來的評價,不會引起荀聖的不滿。”
荀卿平靜道︰“但講無妨。”
不知是不是甦牧風的錯覺,他總覺得荀卿的冰冷指數降了幾個百分點,看自己的眼神柔和了不少。
——雖然還是在習慣性地釋放敵意和殺氣。
甦牧風眉毛一跳,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喵了個咪的,萬一講完法家,這位聖人喜歡上他了怎麼辦?
姐姐說過,上大學前不能談戀愛啊!
……天知道他為什麼總在這種時候想起姐姐。
搖搖頭,排除雜念,甦牧風開口道︰“把儒家提倡的禮之聖道,與中洲列國的嚴刑峻法相結合起來,這為荀聖的聖道創造了一個多元化的根基。”
多元化?荀卿默默咀嚼著這個詞語,半晌後,眼神中露出幾分異樣的光彩。
甦牧風的話仍在繼續,“以禮為憑,以法為術——您認為人性本惡,因此將治國之道與教化之道相結合。對待聖人,以禮相待,對待惡人,以法為教。”
“荀聖,您是一位現實主義者。”
“在這個亂世,您的思想已經站在了時代的最前沿。”
甦牧風的評價很平實,但唯因平實,而直入骨髓。
更何況,他看待荀卿聖道的角度,是全新的。
多元化、現實主義,這都是從未出現在中洲大陸的詞匯。
一時間,荀卿不由得徹底愣住了。
她本以為甦牧風一開場,就會全面反駁她的觀點。
可甦牧風非但沒有,反而做出了如此客觀而獨特的評價。
文心一動,荀卿的聖道根基仿佛在回應甦牧風的話語,玄妙的感覺油然而生。
沉默半晌,荀卿別過頭,淡淡道︰“不要再說這些沒用的廢話了,說出你真正的想法吧!”
切!
死傲嬌。
甦牧風暗中翻了個白眼,他當然不傻,荀卿嘴上說不要不要,心里想的肯定是再來一發吧!
如果放在別的情況下,甦牧風肯定會抓緊時機刷一波好感度,但現在麼……
抱歉,姑娘你是個好人,但我已經有姐姐和韓菲了。
甦牧風開口道︰“但很可惜的是,您的聖道,忽略了一個最基本的問題。”
站在數千年後的角度上,俯瞰過去的歷史思潮,就像打游戲開了全圖透視,或者寫作業旁邊攤開答案。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不出所料,荀卿聞言,眉頭立刻緊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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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聖,您有想過最基本的次序問題嗎?”
“次序?”荀卿眉頭微皺。
甦牧風平靜道︰“禮法並重,何為先,何為後?”
此言一出,好像雷霆萬鈞,直入胸腔,荀卿的臉色瞬間變得微微蒼白起來。
一旁,孟珂神色凝重,手指攥緊。
墨翟也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中洲大陸的諸位聖人,都知道一個共同的秘密。
荀卿的聖道根基,是不完善的。
由于這個原因,她比所有超凡脫俗的半聖,都更像一個有血有肉的凡人。
也正因為如此,她……或許終生再無寸進的可能。
而荀卿聖道根基缺失的地方,正是甦牧風辭鋒直指的領域。
禮法並重,何為先?何為後?
沉默半晌,荀卿冷冷道︰“沒有任何必要區分所謂的次序問題。”
甦牧風啞然一笑。
“天地相合而成世界,天地可有次序?”
“日月交替而化周天,日月可有次序?”
“聖人掌天道,其下皆螻蟻,聖人可有次序?”
“荀聖,不要再試圖欺騙自己了。”
“——回答我!”
甦牧風的言辭鋒利如刀,不留一點情面,直指問題的核心。
荀卿的臉色越發蒼白,良久,她艱澀道︰“禮……為先!”
聖道之言一出,天地中立刻有淡金色光點浮現,交織而成無數符文。
但不知為何,這些符文更像是無數的虛影,而不是實際存在的事物。
甦牧風搖了搖頭。
果然如此。
即使在另一個世界,教出了兩位法家的大成之人,荀卿畢竟還是出身于儒家,根本不可能拋棄“仁”與“禮”的概念。
王道仁政,霸道法治,畢竟還是王道在前,禮在先。
他淡淡道︰“真是可笑啊——”
“您明明只差一步,就可以觸踫這個時代的真理,卻因為儒家的禁錮,功虧一簣。”
“真是令人遺憾。”
毫不客氣的斥責,令荀卿面色越發冰冷,但還沒等她開口反駁,遠處就傳來少女憤怒的聲音。
“荒謬至極!”
整個中庭為之嘩然,紛紛將視線投到聲音的源頭。
正是離。
這個時候,少女滿臉都是憤怒之情,凝視著甦牧風,道︰“空口無憑,污蔑聖人,就算同樣是半聖,也太過分了吧!”
看到居然是離開口反駁,而且還這麼憤怒,甦牧風不由得愣住了。
但畢竟沒有什麼時間,讓他仔細思考,甦牧風就先放下了這個問題,道︰“空口無憑?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沒有證據?”
離冷冷一笑,道︰“甦聖來自海外,到達中洲大陸,最多也不過是幾年時間,難道已經把荀聖的聖道融會貫通了嗎?”
言外之意,自然是說甦牧風是門外之人,沒有什麼資格說三道四。
甦牧風平靜道︰“或許,在這個世界上,我是最了解荀卿聖道的人。”
聞言,離居然笑了出來,莞爾道︰“大言不慚。”
甦牧風也是展顏一笑。
“因為,我的聖道,是法家。”
我的聖道——
是法家。
短短的一句話,仿佛萬鈞雷霆,自九天而落,直接打在了離的身上。
少女的面色瞬間變得無比蒼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瞳孔緊縮,茫然失措。
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像赤身被拋在冰天雪地之中。
“法……家?”
離喃喃自語,重復著甦牧風的話。
然後,緩緩地,將視線轉移到韓菲的身上。
韓菲一臉呆滯,抬頭望天,眼神中滿是悲痛欲絕、痛不欲生和痛心徹骨。
于是,離的動作定格在原地。
小臉呆呆的。
兩眼無神。
一副被玩壞掉的模樣。
……
……
雖然不太清楚,為什麼一句話就秒殺了離,但半場拿到了一分,甦牧風還是很滿意的。
他轉而將目光對準遠處的荀卿。
荀卿還沒有察覺到離的異樣,面色如常,冷冷一笑道︰“法家?荒謬!拋棄仁與禮的理念,只憑借嚴刑峻法,根本不可能達成教化萬民的功績!”
“嚴刑峻法?”甦牧風微笑著搖搖頭。
下一刻,他的神情瞬間肅穆起來。
“且夫物眾而智寡,寡不勝眾,智不足以遍知物,故以物治物!”
聖言一出,天地之間,雷音響徹雲霄!天為之開,地為之動,虛空中流光飛舞!
荀卿瞳孔緊縮,被聖言中蘊含的玄奧之理徹底震撼。
根本沒有給荀卿任何反應和思考的時間,浩大的聖言雷音在虛空中接連響起。
“法者,編著之圖籍,設之于官府,而布之于百姓者!”
“故智術能法之士用,則貴重之臣必在繩之外矣!”
“功雖疏必賞,過雖近必誅。”
“法莫如顯,而術不欲見。”
“事在四方,要在中央。聖人執要,四方來效!”
浩大的聲浪回蕩在中庭里,流光交織縱橫,無數符文覆蓋了牆壁,整座中庭像是被一片金色的光芒環繞!
聖言雷音的震懾下,幾乎所有人都喘不過氣來,這還是甦牧風將矛頭對準荀卿,殘留的一些余波所影響的結果。
在最前列,韓菲卻並沒有任何受壓制的感覺,反而如沐春風。
但少女也沒有什麼喜悅之情,她正驚悚地看著身旁的離。
離的臉上滿是狂熱的情緒!
“法家!法家!哈哈哈哈哈哈!!”
在聖言雷音的掩蓋下,離的狂笑聲並沒有傳出多遠,但韓菲卻能听的清清楚楚。
笑聲中的激動和興奮之情,已經無需多說!
離攤開雙臂,一臉陶醉之色,面色潮紅,呼吸無比急促,雙腿夾緊摩擦著,簡直像是在……
緊接著,她將視線投到韓菲身上,眼神與笑容同樣詭異,把手指輕輕放到韓菲的黑色長發上。
離緊貼著韓菲的耳朵,呼著氣,聲音輕柔道︰“菲,你什麼時候,學會說謊了呢……”
韓菲狠狠地打了個哆嗦,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啊啊啊完蛋了完蛋了這個世界還是毀滅掉算了!!
……
遠處。
正面抗衡雷音的荀卿,即使身為半聖,也有些微微顫抖,一言不發。
或許,真正令她震撼的,並不是周圍恢宏華麗的異象,而是這些聖言中蘊藏的含義。
這是法家聖人思想的精粹,概括了整個法家理論體系的要素。
作為中洲諸聖里與法家思想最接近的聖人,荀卿面對這些法家聖言——簡直像是直面核子武器爆破的現場!
她的聖道根基,被動搖了!
遠處,甦牧風的話音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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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死亡斷章什麼的……咳咳,這是條件反射不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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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甦牧風的故鄉世界,法家思想對古華夏春秋戰國時代的意義,只能用無可估量四個字來形容。
管子、商鞅、吳起等諸位法家文士的變法,給垂垂老矣的王國帶來了生機,加劇了諸侯間的化學反應,並推動大一統戰爭的進度加快。
而最後統一戰國的秦帝國,正是法家思想最典型的應用者。
在中洲大陸,由于不知名的推動力,法家思想失去了自我孕育的土壤。
因此,歷史也不再前行,只是在慣性中緩緩運轉。
時至“戰國末期”,在韓菲、李斯等人都已出世的情況下,還沒有一個足夠強大的諸侯國佔據主導地位。
中洲列國,陷入無休止的戰爭。
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稷下學子們仿佛在黑暗中苦苦求索的盲人。
而法家,便是破曉時的那一道曙光。
……
兵家學子與法家思想的相性,恐怕是諸子百家中最好的。
當聖言雷音的余韻過去一會兒後,就有無數兵家學子議論紛紛起來。
即使是兵家大儒、大學士的親傳弟子,臉上也透出幾分猶豫不決之色,竟然有一瞬間,產生了改換門庭的想法!
緊隨其後,雜家、縱橫家學子們滿懷震撼之情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即使是與法家思想相性最差的儒墨兩家,這個時候,也忍不住透出幾分困惑疑慮之色。
甦牧風之所以采取聖言雷音的方法傳授法家聖道,當然是有他的用意的。
即便是這些最晦澀難懂的聖言,在雷音直入骨髓的教化之力下,也能被稷下學子們在最短時間內理解。
沒有歧義,沒有疏漏。
法家思想的精髓,在一瞬間深入上萬人的心中。
而在這些人中,又有多少,會在未來投入法家的門下呢?
雖然今天不可能立刻有人改換門庭,但再過一段時間,恐怕甦牧風的課上,學生就要絡繹不絕了。
畢竟,如果這個世界一開始就存在法家,現在中庭里坐著的上萬人,至少有四分之一,都會是法家學子!
——除儒墨以外,法家是戰國時代最顯赫的一門學派!
單單看看離的反應,就能管中窺豹,見到未來盛景的一兩分了。
……反正這時候的韓菲已經快要被嚇哭了。
此時此刻,離凝望著高台上的甦牧風,兩眼熠熠生輝,笑意溫柔,卻透出幾分狂熱與崇拜之意。
她的身體緊貼著韓菲,輕聲道︰“菲,一段時間不見,你學壞了……”
離明明是在對韓菲說話,眼楮卻眨都不眨地盯著甦牧風。
韓菲拼命地打著哆嗦,道︰“你你你究竟想要干干干什麼?”
離展顏一笑,“當然是先生啦!”
干干干干干先生!?
韓菲兩眼一黑。
離絲毫沒有在意自己話里可怕的歧義,道︰“菲,你不用擔心,我不會搶走你家先生的……”
韓菲微微一愣,這才松了一口氣。
離笑意盈盈︰“會給你留一半……不,四分之——十分之一!怎麼樣?”
韓菲︰“……”
十分之一?你特喵準備怎麼分啊!
這一次,韓菲的眼淚真真正正地掉下來了。
離沒有在意韓菲臉上痛不欲生的表情,依舊凝望著甦牧風。
終于。
終于找到了。
少女的心靈中充斥著滿足的喜悅,心髒好像被什麼東西突然柔軟的包裹起來了一樣,緊縮之後又跳開來,感受到了那份四面八方包圍而來的柔軟。
掙脫這個殘酷的世界,令其毀滅而又重生,建立真正的大同之世……她一直以來的理念,終于有了實現的可能!
已經不需要再耗費無窮的歲月,去完善荀聖那殘缺的聖道。
離正如在沙漠中苦苦求索的迷途者,渴望著哪怕一滴水的滋潤。
——而真理的盛宴,突然間出現在她的眼前。
無盡的喜悅淹沒了離的心靈,令她為之迷醉,甚至懷疑這不過是一場虛幻的美夢,而不敢清醒過來。
而荀聖……
離怔怔地望了一眼遠處的荀卿,緊咬著嘴唇,默然不語。
如果選擇了甦聖的道路,就代表她將與那位聖人徹底決裂。
荀卿待她如兒女,離當然是知道的。
可她將要踏上的那條路……王道之路。
容不得半分私情。
離長嘆一聲。
……
……
遠處,荀卿神情恍惚,艱難地穩固著被動搖的聖道根基。
淡金色的流光在她的身旁飛舞,轉瞬即逝。
而即使是聖基不穩,也比不上這位聖人心中的震撼。
法家。
這便是法家!
不可避免地,在聆听過法家聖言之後,荀卿甚至對自身的聖道產生了質疑!
在缺失了法家的時代,荀卿對法的理解一向局限于“嚴刑峻法”。
而甦牧風口中真正的法家,打破了這個桎梏,令她看到了更為廣闊的天地!
幾乎擊碎世界觀的嶄新認知,令荀卿一時間喪失了基本的思維能力。
荀卿只能呆呆地望著甦牧風。
“你……究竟是什麼人?”
聞言,甦牧風一愣,沉思片刻,隨後笑了出來,道︰“我啊……就是個老師。”
荀卿微微一怔,隨後,淡淡道︰“卿以稷下祭酒之名,奉請甦聖擔當稷下教習之職。”
這一次,她的神情不再冰冷,看向甦牧風的眼神也變得柔和了許多。
言語之間,已經將甦牧風放在了“同道之人”的位置上。
雖然還不是朋友,但至少不是仇敵了。
甦牧風微微一笑,點頭道︰“願為中洲文道,盡綿薄之力。”
荀卿走下高台,最後說道︰“稷下學子,有願意跟隨甦聖學習法家聖道的人,現在就可以報名了。”
甦牧風苦笑道︰“荀聖這話……現在這個時間提起,也太早了吧?”
在他看來,法家聖道剛剛出世,是不可能迅速得到稷下學子認可的,需要等上很長一段時間。
現在荀卿提起這個話題,純粹是想讓他尷尬吧?
荀卿沒有回話,回頭瞥了甦牧風一眼。
不知是不是錯覺,甦牧風感覺好像……看到了一分笑意!?
臥槽?
難道好感度終于刷上去了?
完美!
甦牧風心情激動,暗暗握拳。
然而……正所謂樂極生悲。
就在荀卿還沒將頭轉回去的時候,遠處傳來了少女的聲音。
“離,願拜甦聖為師。”
甦牧風一愣。
哎?
離?這個名字和聲音怎麼都那麼耳熟啊?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甦牧風的注意力就被另一樣事吸引了。
不遠處的荀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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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卿現在的表情,十分精彩。
如果非要打個比方的話,大概就是“辛辛苦苦工作一天下班回家,發現善良美麗的妻子在和隔壁老甦討論人生”。
整個人都呆掉了啊!
而此時此刻,整個中庭內上萬人呆滯的目光,和荀卿也差不了多遠。
諸子百家的學生遍及中洲大陸,難以計數,但諸聖的首徒可是只有聊聊幾個,世人皆知。
離是荀卿最疼愛的學生,這一點,整個稷下學宮里,恐怕也就只有甦牧風不知道了。
而現在的情況……
“耤K…”一位儒家學子愣愣道︰“大師姐要叛出師門了?而且是和老師有舊仇的甦聖?我是不是還沒睡醒?”
另一位同窗學士擦擦冷汗,道︰“我覺得,我們要不要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比如無盡東海什麼的……等會兒,稷下學宮,不,是齊國,恐怕有點危險……”
萬一兩位聖人上演全武行,這方圓千里,估計是保不住了。
遠處,甦牧風嘴角抽搐。
他又不是智障,眼看荀卿和稷下學子的反應這麼奇怪,而且離一直坐在聖人首徒的位置上,當然能猜得出離的真實身份。
不過,抱著最後一絲希望,甦牧風還是顫聲道︰“離,你……應該已經有老師了吧?”
離平靜地點點頭,道︰“荀聖。”
甦牧風頓時兩眼一黑。
日。
聖人姐姐這邊好不容易刷上去的好感度,瞬間就要掉光了。
果不其然,在甦牧風背後,一道殺氣騰騰的目光鎖定了他。
荀卿的聲音跌到了絕對零度,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姓-甦-的!你上次都對離兒做了些什麼!?”
甦牧風滿頭冷汗道︰“等等,上次?哪一次?”
荀卿眼神冷冽,“廢話!今日下午,大課開始之前,離兒曾去過一次韓菲內舍,在那里,你都做了些什麼齷齪的事情!”
剎那間,甦牧風身體一僵,背後覺得涼颼颼的。
齷齪的事情……啊。
他腦海中瞬間滾屏播放1280P超清小電影,上面全是離衣衫半露的模樣。
雖然甦牧風很快就驚醒過來,強制中斷了幻想,但在這一瞬間,他眼神中流露出的不和諧意味,還是被荀卿捕捉到了。
荀卿的神情一瞬間凝固了。
隨即,她的眼神逐漸變得空洞無神,嘴角微微勾起,露出冰涼的微笑。
“去死吧……”荀卿喃喃道。
隨即,在她的腳下,玄奧瑰偉的符文陣法瞬間綻放!
回旋擴張,三息之後就徹底覆蓋了整座高台,流光飛舞在虛空中,給中庭披上了一層金色的外衣。
就在聖人之威即將爆發的前一刻,所有的流光卻突然停滯了。
……
……
一身素袍的離,緩緩踏上高台,走到荀卿的面前。
她緩緩跪下。
整座中庭,為之一靜,再也沒有任何聲音響起。
師徒二人的視線相觸,無需任何言語,心意在瞬間明了。
離的眸子里,亮起淡金色的微光。
不,那不是光芒,而是……
世間最尊貴的血脈!
「我是吾族唯一的希望。」
「老師,這是我的使命。」
「即使死去,也不容違逆的未來。」
離默默低下頭,金色的眸子隨之黯淡。
荀卿閉上眼楮,嘆了一口氣。
隨即,展顏一笑。
她揉了揉離的長發,扶起少女,將離的手放到甦牧風手中。
“照顧好她。”
然後,荀卿轉過身去,背影緩緩消失在虛空間。
留下甦牧風,牽著離的小手,在風中凌亂。
等等!牽手是什麼鬼?托付終身嗎?
你這老岳父一樣滄桑的背影,又是幾個意思啊!
甦牧風頭痛欲裂地望向一旁的離。
少女情緒似乎異常低落,完全沒有下午活潑的樣子,注意到甦牧風的目光,勉強地笑了笑。
但笑意依然溫柔。
“這一輩子,請多指教啦。”
聞言,甦牧風愣住了。
這或許是甦牧風一生中听到的,最動人的告白。
——如果說話的對象,不是眼前這位的話。
甦牧風淚流滿面,所以說這究竟是什麼情況啊啊啊啊!
一旁,孟珂緩緩走上前來,愛憐而同情地看了一眼離,輕嘆一聲,道︰“我會安慰好師妹的,不必擔心……無論是她還是我,都能理解你們的悲願。”
看向甦牧風,孟珂微笑道︰“請甦聖好好照顧她,儒家在此致以最誠摯的謝意。”
是的,儒家。
孟珂並沒有說“我”,而是代表了整個儒家學派。
甦牧風眼皮一挑,不可思議地看了一眼離。
這孩子的背景,是不是有點兒太可怕了?
又是一陣腳步聲傳來,正是墨翟。
墨翟平靜道︰“墨家在此致謝。”
並沒有像孟珂一樣采用“最誠摯的”加以修飾,但話里的鄭重之色,無需多言。
甦牧風終于忍不住開口道︰“這孩子,究竟是……”
孟珂與墨翟對視一眼,啞然一笑道︰“終有一天,您會知道的。”
隨即,還沒等甦牧風反應過來,兩人的身影就消失在虛空中。
空氣中只留下墨翟的聲音在回蕩。
“大課到此為止,諸位學子回內舍休息吧!”
下一刻,喧嘩聲在中庭里響起。
甦牧風眨眨眼,又將視線投到離身上。
少女似乎已經暫時掩蓋了悲傷的心情,擺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樣子,緊緊拉著甦牧風的手,道︰“先生,您不會拋棄離的,對吧?”
甦牧風︰“……”
感覺,他似乎背了荀卿的黑鍋,接到了一個不得了的史詩級任務。
——這姑娘怎麼看都是個大麻煩啊!
果不其然,甦牧風剛剛走下高台,第一波麻煩就從天而降了。
黑著臉的韓菲從座位上,站在兩人身前,冷冷地盯著兩人還牽著不放的手。
一言不發。
離恍若未覺,一臉關切道︰“菲,你的臉色好像不太好,是身體不舒服嗎?”
韓菲的臉色更黑了。
甦牧風長嘆一聲,松開手,頭痛道︰“你們都給我消停一點兒。”
離笑意盈盈地站在甦牧風身後,一副乖巧听話的模樣。
但她的手指,卻悄悄地對韓菲打了個手勢。
這是兩人再熟悉不過的暗號。
「準備完畢,戰斗開始」
韓菲眼神一凝,殺氣四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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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現在,來說說你真正的意圖吧?”
甦牧風看著對面的離,微微一笑。
此時此刻,中庭里的稷下學子們基本都已離開,只留下甦牧風、韓菲和離三人坐在座位上談話。
听到甦牧風的問題,離無辜地眨了眨眼,道︰“先生,離當然是想拜您為師啊?”
“荀卿的聖道雖然有些小瑕疵,但無傷大雅。況且,你身為儒家荀聖一脈的首徒,地位尊崇,無論是想入朝為官,還是一心鑽研聖道,都沒有任何問題。”
甦牧風嘆息道︰“但你卻毫不猶豫地拋棄了荀卿的聖道,改換門庭,甚至不惜得罪一位半聖……這讓人怎麼不懷疑呢?”
離收起笑容,平靜道︰“甦聖所言極是。”
甦牧風凝視著她的眼楮,道︰“你的野心,未免也太大了。”
離展顏一笑,道︰“生在這個列國征伐、山河破碎的世界,卻膽敢踏上王道之路,離的野心,可能真的很大。”
「王道之路」
甦牧風的眼楮微微眯起,道︰“果然,我沒有猜錯你的身份。”
離歪歪頭,笑道︰“願聞其詳。”
甦牧風沉聲道︰“公子離,對嗎?”
離的笑容有些微妙,一言不發。
公子,是對東周列國諸侯繼承者的尊稱。
在甦牧風看來,能夠讓儒家和墨家同時表露善意的年輕人,也只有這個身份了。
雖然諸位聖人超凡脫俗、駕臨于列國之上,但中洲大陸的政治格局,畢竟還是由諸侯們掌控的。
唯一的疑點,是兩位聖人的表現,似乎有些過了。
不過,小小的細節,無傷大雅,離的真實身份肯定是——
“先生,您猜錯了。”
一旁,韓菲悶悶的聲音響起。
甦牧風︰“……”
日。
打臉要不要這麼快啊!
我是你家先生啊喂!
甦牧風臉都黑了,盯著韓菲道︰“那這孩子究竟是什麼人?”
韓菲猶豫片刻,剛想開口,可眼角的余光瞥見了離,卻硬生生把話咽了下去。
甦牧風眉頭一皺,視線重新回到離的身上。
隨即,他眼皮狂跳。
離的眸子,已經化為了淡淡的金色,仿佛驕陽般耀眼奪目!
黑發金眸的少女平靜地凝望著韓菲,半晌後,才閉上眼楮。
等她再次睜開眼,淡金色的眸子又化為了黑色。
“抱歉,先生。”離的聲音有些低沉,道︰“時機到了,我會親自告訴您的……而這里,並不安全。”
甦牧風平復了一下心緒,困惑道︰“這里是稷下學宮,有四位聖人坐鎮,怎麼可能還不夠安全?”
離淡淡一笑。
“即使躲到天涯海角,又能怎麼樣呢?”
“倘若是兵聖親自出手,就算有聖人保護,也終究是躲不過的。”
甦牧風倒吸了一口冷氣,瞳孔緊縮道︰“你究竟是——”
“離是您的學生,僅此而已。”
一時間,甦牧風沉默了。
他並不是在畏懼離可能帶來的麻煩,而是擔心韓菲會不會受到波及。
被兵家所敵視?又不是諸侯國的公子?離的身份,究竟是什麼?
就當甦牧風沉思的時候,離再次開口了。
她的笑容有些狡黠,道︰“先生,做個交易如何?”
“交易?”甦牧風挑挑眉。
“從您第一次在離庭現身,我就一直在關注。”
離緩緩起身,在甦牧風身前漫步,道︰“縱觀您的每一次舉動,其實都有一個共同的規律,不知道您自己有沒有意識到呢?”
甦牧風微微一愣,隨即苦笑道︰“你說的,是韓菲吧?”
一旁,韓菲不由得呆住了。
“沒錯。”離用復雜的眼神看了一眼韓菲,道︰“您所有的行為,都是圍繞韓菲而進行的——您最高的行為準則,就是韓菲的利益。”
“真是天下……最溺愛學生的老師了。”
甦牧風微微一笑,揉揉韓菲的長發,並沒有說話。
韓菲眼神恍惚,好像沉浸在回憶的溫暖中。
離的聲音仍在繼續。
“但是,您對韓菲的溺愛不可能永遠地持續下去。終有一天,她會離開師門,獨自一人走向爾虞我詐的列國朝堂,踏入血腥殺戮的中洲戰場。”
“可是,以韓菲現在的性情,她未來的道路,又會有多麼坎坷呢?”
“我想,您應該經常想象那一幕吧?”
哪一幕?
離並沒有直接說出來。
但甦牧風和她心里都明白。
甦牧風不由得沉默下來。
“而我們交易的內容,很簡單。”
“我將作為韓菲的守護者,陪伴她直到永遠,無論加冕為王,亦或落草為寇,不離不棄,相許相隨。”
“倘若有朝一日,我一統中洲,誓必拜韓菲為丞相。”
“倘若我兵敗身死,至少——我會死在韓菲的身前。”
離凝視著甦牧風的眼楮。
明明是稚嫩的少女,卻仿佛沙場征伐的將帥,錚錚之音,落地有聲。
“等價交換,您需要付出的,是履行老師的職責,傳授給我法家聖道。”
“儒家是虛幻的碎夢,墨家是荒誕的理想,兵家是殺伐的絕路——只有法家,才是結束這個瘋狂的亂世唯一的途徑!”
“我將以此為劍,開拓嶄新的時代!”
耳邊回蕩著離鏗鏘有力的聲音,甦牧風的呼吸不由得為之一滯。
這其中蘊藏的深沉感情,甦牧風當然能听的出來,沒有半分虛假。
守護者,與開拓者嗎?
甦牧風站起身來,走到離的身前。
離呼吸有些急促,閉上眼楮,等待甦牧風的宣判。
此時此刻,少女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紛亂的畫面。
在都城,先君淡淡的笑容,那位王者無言的教誨。
在長路,遍布四野的骸骨,沾滿血跡的列國沙場。
在稷下,百姓安居的盛景,大同之世的一抹剪影。
在曲阜,荀聖長嘆的聲音,崎嶇坎坷的聖道求索。
不知何時,離的眼角有一滴眼淚滑落。
甦牧風凝望著少女無暇的容顏,還有晶瑩的淚光,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究竟是什麼樣的血脈,才會將如此沉重的命運,賦予這般年輕的少女呢?
甦牧風不得而知。
但至少,他可以幫幫她。
甦牧風抬起手,拭去離眼角晶瑩的淚痕。
“這一輩子,請多指教了。”
離驚愕的睜開眼楮,眼神中滿是喜悅之情。
“先生!”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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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難得一次流露真情的離,甦牧風笑著拍了拍她的小腦袋,道︰“叫先生的前提可別忘了,可不要耍小聰明,整天欺負韓菲。”
把小狼崽離和小綿羊韓菲放在一起,甦牧風不禁有些擔心,哪一天從地球回來,韓菲已經在內舍被“吃干抹淨”了。
離擦干淨眼角的淚痕,笑意盈盈道︰“那是當然,離是菲的守護者,怎麼會對她有惡意呢?”
換句話說,善意的玩弄,還是沒問題的——離在心中默默加了一句。
她看向韓菲,嘴角勾起的笑容既可愛又溫柔。
然而韓菲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湊到甦牧風背後,緊緊抓住甦牧風的衣角。
……
離開中庭的半途上,甦牧風開玩笑道︰“說起來,離的學費還沒有交吧?”
“學費?”離和韓菲面面相覷。
沉思片刻,離眨眨眼,道︰“先生,離早就把學費給您了啊!”
這回,換成甦牧風滿頭霧水了。
“您忘記了嗎?”離笑容曖昧,用食指抵住嘴唇,提示道︰“今天下午,在內舍里,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離就把學費交上了。”
甦牧風困惑了一會兒,然後……
腦海中再一次滾屏播放1280P超清小電影。
而且這回離就在身旁,雖然是衣冠楚楚版的,但清晰度和代入感還是強了不止一倍。
臥槽?
臥槽!
那玩意原來是學費嗎!?
喪心病狂啊啊啊!
妖妖靈!我要打妖妖靈!
……
離望著思維暴走的甦牧風,緋色的笑容無比曖昧,心中轉動著微妙的心思——果然,和荀聖一樣,這位聖人的心理年齡,和他的外貌,並沒有什麼差距。
至于原因?那與她有什麼關系?
離只知道,她能從中獲得什麼就可以了。
一旁,思維慢了半拍的韓菲這才反應過來。
但少女的注意力並沒有在事件本身上。
韓菲恍然大悟,點點頭道︰“原來如此,那個就是學費啊?怪不得先生好多次都……”
話音未落,離的表情就僵掉了,她一臉抓狂,按住韓菲的肩膀,道︰“好多次?好多次什麼你說清楚啊!”
韓菲迷迷糊糊道︰“當然是……唔——!”
一旁,甦牧風指尖的淡金色字跡緩緩消散。
他看著被封住口的兩人,嘴角抽搐,道︰“現在,都給我閉嘴!”
“嗚嗚嗚嗚——”
離還在掙扎不已,一副“我已經看穿了一切,你對我家韓菲都做了些什麼”的表情。
甦牧風一陣頭痛,解釋道︰“那些事都是誤會……”
“嗚嗚嗚——”
離的表情,已經變成了“你騙鬼呢”的不屑。
甦牧風額頭青筋暴起,他就知道這熊孩子是個大麻煩!
話說,感情她剛剛說的“守護者”是真心話?現在居然這麼激動?
甦牧風心念一動,離身上的禁制就被解除,少女急促地喘了幾口氣,然後平復下來。
離優雅地整了整凌亂的衣領,輕咳一聲,義正言辭道︰“先生,韓菲還沒有成年,對許多事情都不太了解,但以您的閱歷,不可能不知道吧?”
離的話有理有據,令甦牧風無言以對。
接連幾次被荷爾蒙控制的老師一臉慚愧,道︰“我以後一定會注意的……”
說到一半,甦牧風突然反應過來了——那你剛剛的葷段子,又是幾個意思啊!有資格說我嗎?
面對甦牧風一臉的質疑,離理所當然道︰“按虛歲,離已經成年了。”
甦牧風一口槽卡在喉嚨里差點噎死。成年?成年了就可以調戲老師嗎?說好的尊師重道世界觀呢?
離將純黑色的長發撩到背後,拉起韓菲的小手,將韓菲藏到身後。
“好了,先生,我們回去吧。”
在確保韓菲的安全狀態後,離又調回了“優雅淑女”模式,笑容溫柔。
甦牧風面無表情,看著離的動作。
一番互動,他算是基本摸清這孩子的行動準則了。
如果離是個機器人,她的機器人三大定律一定是——
1.一切行動,以統一中洲為最高綱領。
2.在不違背1的前提下,采取一切行動保護小韓菲。
3.在滿足條件1、2後,智商上線。
……不知是不是甦牧風的錯覺。
怎麼總覺得,他一直以來踫到的女孩子們,屬性都有些奇奇怪怪呢?
唉。
這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
……
一番插科打諢之後,師徒三人繼續西行取經……啊不對是回家睡覺。
不過,在剛剛離開中庭大殿不遠後,甦牧風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道︰“韓菲,離,你們兩個先回去吧。”
韓菲困惑道︰“先生,怎麼了?”
離打量了一番甦牧風的神色,平靜道︰“明白。”
話音未落,毫不拖泥帶水,離就拉著韓菲的手離開了長廊。
遠處韓菲的疑惑、離的解釋聲漸行漸遠,甦牧風回頭望向中庭大殿的屋頂處。
在那里,有一道蒼老的聲音。
——傳音中,有半聖的痕跡。
既然是在稷下學宮,甦牧風並不認為那會是什麼敵人。
不過,畢竟離剛剛才提到過“如果兵聖親自出手”,一會兒,就來了一位沒見過的半聖,難免令甦牧風心里有些異樣。
無論是敵是友,總要先見上一面。
甦牧風一步踏出,仿佛空氣中有無形的階梯,他穩穩地站在虛空中,然後拾級而上,向中庭大殿的最高處走去。
當視線與屋頂持平的時候,甦牧風看到了那道聲音的主人。
一位其貌不揚的老者,麻衣草鞋,身邊放著一個木箱,面容滄桑,就像世代耕耘的農民,看不出任何半聖的威儀。
老人毫無形象地坐在瓦片上,手里端著一盞茶,見到甦牧風,遠遠地笑了起來,晃晃手里的杯子,道︰“年輕人,來坐坐吧——”
看來,沒有什麼敵意。
甦牧風微微一笑,一步邁出,人已經到了老人的身旁,道︰“不知老先生尊姓大名?”
老人沒有回答,伸出手,遠方花園內的百草為之一動,無數的露水凝結在一起,化為了晶瑩透明的茶盞。
他又打開木箱,拿出一個小瓶,將瓶中翠綠色的液體倒入茶盞,遞給甦牧風。
“其名百草釀,集中洲百草精粹而成。”
“想來,與甦聖的自然之道,有幾分相合吧?”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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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之道?”
甦牧風啞然一笑,“原來如此,老人家是坐在這里听了一堂課嗎?”
他接過露水凝成的茶盞,輕抿一口其中的百草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沿著口腔彌散在心頭,令甦牧風微微眯起眼楮,仿佛真的感受到了自然的味道。?〈 ?
與自然之道,的確有幾分相合之意。
半聖老者笑容和藹,感慨道︰“諸天寰宇,星辰運轉,萬物相生相克,自然循環往復,天地一切的奧秘,盡在甦聖的聖道中。”
“恐怕即使是孔聖來了,也要贊嘆不已……何況老夫,簡直都有些羞愧了。”
甦牧風有些好奇道︰“老先生當時也在星辰幻境里?”
半聖老者點點頭,有些孩子氣的笑道︰“不如,猜猜老夫在哪?”
甦牧風沉思片刻。
星辰幻境中,稷下學子與教習分開而坐,如果老人沒有隱藏形貌,那肯定在教習的位置上。
十三名黑袍教習,的確有幾名老人,但和這位半聖老者的樣子卻完全不一樣。
況且……後來,除了四位聖人和韓菲,所有人可都體驗了一把“隕石撞地球”,這位半聖老者絕對不可能在其中。
最後,甦牧風只能搖搖頭,道︰“您應該是隱藏了身形,在太空的角落里靜觀其變吧?”
半聖老者點點頭,又搖搖頭,道︰“一開始是這樣,但後來不是了。”
甦牧風滿頭霧水,“老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半聖老者笑呵呵道︰“從數理之道的課程一開始,老夫就進了幻境,本想徹底隱藏身形,但看見那些宛如真實的浩瀚星辰,見獵心喜,就放棄了這個想法……”
甦牧風微微一愣,然後猜到了老人的意思,不由得膽戰心驚道︰“難道您老——”
半聖老者點頭道︰“老夫以神魂潛入了虛空中的某樣事物,想親身感受一下周天星斗的運行。”
“……”
甦牧風張口結舌,半晌後才顫聲道︰“您……當時在哪!?隕石?哈雷彗星?天宮一號?還是太陽?”
這些都是被他以極其惡趣味的手段玩弄過的杯具,如果老人家的神魂當時就在上面……甦牧風就能理解他為什麼要請自己喝茶了。
喝完茶估計就要拔劍而起報仇雪恨了啊!!
半聖老者搖搖頭,笑道︰“都不是。”
甦牧風這才松了一口氣,還好還好……
“老夫一直在地球里。”
“……”
甦牧風一臉懵逼。
一剎那間,他的腦海里迅刷屏播放地球君的1oo86種死法。
被一萬顆天基動能隕石轟炸。
被直徑十公里的小行星掀翻地殼。
被直徑一千公里的哈雷彗星直接撞飛。
被一頭撞進太陽化為灰燼。
與雙胞胎的中洲君相愛相殺直到雙雙殉情。
……
哦,耤I完蛋了!
甦牧風兩眼一黑。
這回算是和老人家不死不休了!
都干掉人家多少輪了?
這說什麼都不管用了啊!
甦牧風顫顫巍巍地退出幾步,長嘆一聲道︰“雖然是誤會,但估計解釋什麼都不管用了……老人家,亮兵器吧!”
對面,半聖老者一臉茫然,不解道︰“老夫有哪句話惹甦聖生氣了嗎?為什麼突然提起殺伐之事?”
甦牧風一愣,困惑道︰“老先生提起這個,難道不是心有不甘,想要報仇雪恨嗎?”
半聖老者連忙揮揮手,笑道︰“年輕人,你想多了,老夫只是想感謝一下你而已。”
甦牧風眨眨眼。
TF?感謝?老爺子你是不是被隕石砸壞腦殼了?
半聖老者的話仍在繼續,“周游中洲列國這麼多年,老夫走遍名山大川,可從來沒有過這麼新奇夢幻的經歷!”
“地上霸主在森林中獵食,漫天火雨自天空而降,大地被徹底毀滅,行星化為死域……”
“遙遠的彗星來客,太陽的無限烈焰,還有我等的故鄉中洲大6……”
“如果不是甦聖,老夫恐怕畢生都難以體會這麼恢宏壯闊的盛景!”
聞言,甦牧風一時無語。
這位驢友老爺子,你-贏-了!
感受著半聖老者自真心的謝意,甦牧風心情有些崩潰。
還好,老爺子終于打住了這個話題,不過還有些意猶未盡的模樣。
甦牧風趕緊開口道︰“說了這麼多,不知道老人家究竟是……”
半聖老者微微一笑。
“歲月悠久,真名早已忘記了,世人都叫老夫扁鵲。”
“哦,原來是扁……鵲!?”
下意識地想說兩句“久仰大名”的客套話,但話剛出口一半,甦牧風就倒吸了一口冷氣,差點咬到舌頭。
醫聖——扁鵲!
人類的邏輯思維度快到難以想象,在這一瞬間,甦牧風的腦海中掠過了無數剪影,還有無數話語。
……
鎮封之地,龍心血蓮,一身白袍的荀卿。
“血蓮可以治療世間一切疾病,甚至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
……
稷下學宮,墨聖。
“翟已經吩咐門人聯系醫家,再過不久,醫聖扁鵲應該就會親自前來。”
……
最後,停留在甦牧風眼前的身影,則是病床上的姐姐。
……
終于,重新回到現實,甦牧風已經收起了所有笑容,神情肅穆。
他沉聲道︰“望醫聖相助。”
扁鵲看著甦牧風流露出的深沉感情,笑容和藹,道︰“這是醫家門徒的天職。”
由于心情的極度激蕩,甦牧風聲音有些微微顫抖︰“想必墨聖已經在信中提到過了,我的手中有古龍骸,龍心仍在,還有一池龍血孕育而成的血蓮。只是不知道該如何使用,希望醫聖能予以解惑。”
扁鵲道︰“血蓮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堪稱中洲最古老的神藥,甦聖請放心,不必太激動,慢慢說。”
甦牧風平復了一下心緒,道︰“病人是**凡軀,因為頭部劇烈的撞擊,至今昏迷不醒。我很擔心,她究竟能不能承受血蓮的效力?”
“凡軀……”扁鵲眉頭微皺,卻並不憂慮,道︰“單純的昏迷,只需要最小的十年份血蓮就足夠了,關鍵是藥力的吸收,有一套特殊的運行方式。”
“凡俗之身,難以承受瞬間的藥力灌輸,需要漸進,甦聖不能親自動手協助血蓮化開。”
“依老夫之見,最好是一位翰林出手。”
扁鵲微微一笑道︰“如果老夫沒看錯,甦聖的第一位弟子,不就剛好是翰林文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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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韓菲?
听到扁鵲的話,甦牧風先是一愣,隨即笑了出來。 ﹝
就在不久前,他還在考慮什麼時候帶韓菲回一趟地球,給她放個小假。
現在看來,剛好兩件事趕到了一起。
見到甦牧風的笑意,扁鵲莞爾道︰“看來甦聖心里已經有打算了嗎?”
甦牧風點點頭道︰“請醫聖將血蓮的用法告訴我吧!”
扁鵲默然不語,只是伸出手指,點在了甦牧風的額頭上。
上一次,墨翟傳授給甦牧風墨家機關術的時候,也是采用這種方法。
一瞬間,無數人體經脈的圖像就在甦牧風的腦海中涌現,他仿佛變成了一道氣勁,順著經脈的道路游走,從心髒到大腦。
“使用血蓮時,將病人的胸口血管劃開,把血蓮放在上面,以才氣作為引導,將血蓮的藥力順著這幅經脈圖錄,引入頭部就行了。”
“謝醫聖。”
“醫者仁心,本是天職。”
扁鵲又端起一盞百草釀,望著天際,悠然道︰“听聞甦聖一番講道,老夫也是想了很多,醫者能醫人、醫心,為何不能醫天地?”
“遍訪名山大川,總在渺無人煙的地方,才能尋得到最美的盛景。”
“或許有一天,等老夫想通了這一切的緣由之後,半聖到聖人間的那道天塹,也就化為通途了。”
甦牧風望著這位有些“奇怪”的醫聖老人,微微一笑,鄭重地行了一個禮。
“晚輩先行一步。”
扁鵲啞然一笑,揮揮手,一瓶百草釀飛到甦牧風手中。
“待甦聖的愛人痊愈之後,讓她嘗一嘗吧。”
聞言,甦牧風錯愕不已,道︰“愛,愛人!?”
等等,老爺子你這是幾個意思?那是我姐姐!
酒可以亂喝,話不能亂說啊!
老爺子哈哈大笑起來,道︰“老夫周游列國數百年,見證過的男女姻緣不知道有多少。”
“甦聖提起那位病人時,流露出的感情,難道還想瞞得過老夫嗎?”
甦牧風差點沒被口水嗆死,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心中滿是鄙視之情。
還周游列國幾百年呢?估計全都跑到荒郊野外摧殘花花草草了!
連姐弟之情和戀愛都分不出來,您老是不是壓根沒談過女朋友?
哼!
……
待甦牧風遠去之後,扁鵲老爺子又喝了一口百草釀,看著甦牧風的背影,笑容異常微妙。
半步大儒的文位,已經足以施展“平步青雲”,甦牧風一路踏虛而行,很快就回到了內舍。
推開門,房間里卻只有韓菲一人。
甦牧風疑惑道︰“離跑到哪里去了?”
韓菲從書案旁起身,道︰“離還需要去收拾行裝,並處理一些……善後的工作。可能要等到明天才能來這兒。”
說到最後,韓菲的聲音有些低沉,滿是“山河淪喪敵手”的痛心徹骨之感。
甦牧風點點頭道︰“那也正好,省下了不少麻煩。”
韓菲困惑道︰“先生有什麼事嗎?”
話音未落,似乎是想起了什麼,韓菲退了一步,顫聲道︰“難道又要收學費?可是離說過……”
甦牧風嘴角抽搐,道︰“你想多了,還有不要相信離的任何話——現在,坐正。”
韓菲乖乖地坐好。
甦牧風一指點在她的額頭上,將扁鵲剛剛傳授的經脈運行圖灌輸進去。
隨即,韓菲眉頭緊鎖,半晌後才舒展開來,不解道︰“先生,這是?”
甦牧風坐到她面前,揉揉她的黑色長,道︰“我有一位親人生了重病,需要血蓮救治,按照醫聖扁鵲的建議,只能是翰林文位的人出手。”
“韓菲,幫幫先生。”
望著甦牧風肅穆的表情,韓菲當然明白這是多麼重要的事,她先是一驚,繼而自我質疑,猶豫片刻,最終鄭重地點了點頭。
“萬死不辭。”
甦牧風微笑道︰“哪有這麼嚴重,很簡單的事情而已……好孩子。”
听到先生的贊美,韓菲笑容燦爛,道︰“那,什麼時候去呢?先生的那位親人又在哪里?”
“很遙遠的地方。”
甦牧風微微一笑道︰“還記得地球嗎?”
韓菲一愣,道︰“地球?那不就是今晚課上的……在地球!?那不是浩瀚宇宙的深處嗎?先生的親人在哪里?”
小韓菲一臉世界觀崩塌的模樣。
對于這個問題,甦牧風當然早就準備了說辭。
“你難道沒听說過,孔聖化身千萬,游戲人間,甚至多次以凡人的身份度過一生?”
“听過——哦,原來如此!”
人類的腦補能力是十分強大的,在立場確定的情況下,只要給出一小部分信息,就能完整地補全。
甦牧風只是給了一個小提示,對他深信不疑的韓菲就已經腦補完畢了。
不過,剛給甦牧風編完一個跌宕起伏、恢宏瑰麗的故事,新的問題,又出現在了韓菲的小腦袋里。
少女猶豫不決了半天,拿眼角余光反復地瞥著甦牧風,緊咬著嘴唇,卻還是不敢開口。
甦牧風微微一愣,問道︰“菲,怎麼了?”
韓菲沉默半晌,艱澀道︰“先生口中的那位……親人,難道是……是……”
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韓菲終于把那個詞語說出了口,“……妻子……嗎?”
甦牧風︰“……”
你們真是夠了!怎麼一個兩個的都這麼想啊!
那是我家親姐!不是能給我生孩子的那種御姐!
一時被氣到不能言語的甦牧風,沉默了很久很久。
而這份沉默似乎被韓菲誤解為了默認,少女的臉色瞬間煞白,單薄的身體也變得搖搖欲墜起來。
就在韓菲的兩眼逐漸變得無神的時候,甦牧風的聲音姍姍來遲。
“那是我姐姐……”
韓菲︰“……”
……
一秒鐘內,小韓菲原地滿血復活!
听到不是妻子,小姑娘的精神一瞬間回復了原狀。
听清楚了是姐姐,少女更是跟打了雞血一樣,兩眼放光!
“先生,我們現在就出吧!”小韓菲高高舉起手,興奮得不能自已。
甦牧風納悶地看著莫名亢奮的小韓菲,滿頭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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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某種意義上說,小韓菲的情商其實一點兒都不低。<<
畢竟,自幼孤身一人行走列國,又曾和“五毒俱全”的離結為摯友,在周圍環境的潛移默化下,韓菲對大多數人情世故,還是明白的。
當然,由于長期人際關系閉塞,她的情商科技樹點的比較歪,一些常識和性啟蒙,譬如“學費”什麼的……小姑娘一概不知。
但對于血緣關系這一羈絆的重要性,小韓菲知道的清清楚楚。
什麼?先生在另一個世界有個姐姐?
那當然要討好她了!
將甦沐雪作為好感度作弊器看待以後,小韓菲心里的小算盤打的啪啪響。
……但願目睹甦牧風與甦沐雪的相處模式之後,她還能笑的這麼開心。
……
……
第一次進行雙向時空傳送,也沒有什麼需要準備的東西,只是帶上了裝著鎮封之地戰利品的那個芥子袋。
鑒于韓菲似乎有些緊張,甦牧風拉著她的小手。
兩人的身影緩緩消失在內舍中。
一陣半夢半醒的恍惚感後,再度睜開眼楮,甦牧風和韓菲已經來到了地球。
甦牧風拉開窗簾,皎潔的月光打在他的身上,窗外依然是月明星稀。
再看看客廳牆上的時鐘,晚上十點,還不算太晚。
甦牧風拍拍韓菲的小腦袋,笑道︰“感覺怎麼樣?”
此時此刻,韓菲的表情簡直像是新生兒第一次睜開眼楮,兩眼熠熠生輝,滿滿的全是好奇。
她微張著小口,呆呆地環顧四周,奇異材質的牆壁、神秘光的琉璃瓶、釋放寒氣的白箱、純淨透明的紙窗……
這個世界,一切的一切,都讓韓菲迷茫而好奇。
看著露出這般表情的韓菲,甦牧風心頭深處最柔軟的地方,仿佛被輕輕踫了一下。
他低下身,張開雙臂環抱起韓菲,輕聲道︰“菲,喜歡這里嗎?”
韓菲正目不暇接,眼神里全都是激動之色,道︰“雖然看不太懂,但總覺得都是很好很好的東西……菲很喜歡!”
感受著少女話里不加掩飾的喜悅,甦牧風心中一動,沉默半晌,他開口道︰“那……你想留在這里嗎?”
一瞬間,韓菲的身體僵住了。
接著,是漫長的沉默。
終于,韓菲默默離開了甦牧風的懷抱,緩緩轉身,看著他。
少女點了點頭。
然後,又搖了搖頭。
“很想,但是……不可以的。”
就在那一刻,甦牧風的心髒狠狠地疼了一下,就像被鐵錘重重地敲打。
這孩子太懂事了些,懂事的讓人心疼。
“先生是在同情菲嗎?”
就在甦牧風神情恍惚時,韓菲眉頭微皺,凝視著他。
少女沉聲道︰“或許,這個世界比起中洲大6要好上千倍萬倍,但它畢竟不是菲的故鄉。”
“菲想要的大同之世,應由菲親手去創造。”
“先生,難道忘記了菲曾經對天道下的誓言嗎?”
看著認真的韓菲,甦牧風啞然一笑,怎麼可能會忘掉,那便是他將韓菲視為弟子的理由。
甦牧風再度環抱起韓菲,微笑道︰“好,明白啦,是先生的錯,我家韓菲這麼厲害,怎麼會被區區糖衣炮彈給迷惑住?”
韓菲小臉緋紅,連忙掙脫甦牧風,轉移話題道︰“天色很晚了,我們快去見先生的姐姐吧!”
甦牧風點點頭,然後上下掃視了一圈韓菲,摸摸下巴道︰“還剩下最後一個步驟——把衣服脫掉。”
“哎?”
韓菲一臉迷茫,順著甦牧風的目光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
一身純白的稷下學袍,一雙布鞋。
“有什麼問題嗎?”
“廢話,問題大了!”
甦牧風翻了翻白眼,拉著韓菲的衣領就向屋內走去。
他自己的衣服,在“海外聖人”的身份掩飾下還不算什麼,韓菲這身怎麼解釋?大晚上去醫院玩古裝bsp; 再說以少女的容貌和氣質,搭配這身古裝,殺傷力太大了。
走在街上被人拍張照片,估計一小時全國微博就能被刷爆!
還好,姐姐一向節儉,過去的衣服還沒扔掉,而且收拾的干淨整潔,韓菲完全可以穿。
于是,給韓菲找了一堆衣服以後,甦牧風就把她扔進了房間,自己出門喝茶等待。
不過。
直到時針走了半個小時,甦牧風喝茶喝到胃疼,韓菲也沒從房間里走出來。
甦牧風困惑地走到姐姐的房間前,敲敲門道︰“韓菲,怎麼還沒好?”
難道出門打扮時間長,是整個多元宇宙雌性生物的共同點?
听到甦牧風的聲音,房間里沉默了很久,然後,韓菲的聲音響起,像是被什麼東西蓋住了一樣,話音悶悶的。
“先生,您還是進來吧……”
詫異間,甦牧風推開了門。
映入眼簾的景象,令他一時間陷入無語。
亂七八糟的衣服套在韓菲的身上,純白的連衣裙被當成了長袍,邊角被反復折疊,又套上了長褲,裙角被硬生生塞了進去。
襪子、內衣更是到處亂穿。
甦牧風分明在韓菲的頭上現了一個黑色的胸罩——話說姐姐過去原來喜歡這個風格啊?
長嘆一聲,陷入不定時智商下線狀態的甦牧風,終于察覺到了自己的決策失誤。
一個來自中洲大6的妹子,怎麼可能會穿地球人的衣服!
揉揉額頭,甦牧風嘆息道︰“把衣服都脫下來吧,女裝確實挺麻煩的,我給你換一身男裝,先對付一晚吧。”
韓菲沉默半晌,哭喪著臉道︰“先生,菲脫不下來……”
甦牧風︰“……”
哦,耤C
這熊孩子除了賣福利,還會干什麼啊!?
甦牧風咬牙切齒地走了進去,閉上眼楮,根據殘留的視覺印象,三下五除二把韓菲的衣服扒了下來。
在這期間,韓菲舉著手,一臉無辜的坐、躺和趴在床上,配合著甦牧風的舉動。
看上去簡直是最典型的強x現場。
強……不對,脫完以後,甦牧風依舊閉著眼楮,強忍著轉頭看一眼的沖動,抱著衣服走出了房間。
韓菲繼續一臉無辜地坐在床上。
順帶一提,因為等會兒還要換,所以她就沒再穿上長袍。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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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女孩子換衣服這種事……老實說,甦牧風還真不是第一次體驗。? (?([〔
早在十年前,姐姐朋友家的那只五歲小蘿莉來做客時,他就曾經幫人家換過衣服。
當然,是出于十分卑鄙的目的(趕走小蘿莉以獨霸姐姐寵愛),並通過十分無恥的手段(騙小蘿莉玩醫生游戲),甦牧風才得逞了。
——理所當然的,被姐姐現以後,邪惡受到了應有的懲罰。
言歸正傳,當年的小牧風只是個熊孩子,當然不可能體驗到“給女孩子換衣服”這件事真正的樂趣。
……可惜,現在的老甦似乎也沒能體驗到。
一閉上眼楮,阿爾卑斯山和馬里亞納海溝的盛景就再也不可能看到,聊以自慰的,也只有手指拂過東西伯利亞平原時,感受到的高壓氣旋觸感。
咳咳,地理不及格看不懂是吧?
那翻譯一下。
***************************************************。
以上。
總之,直到甦牧風(閉著眼楮的)把找到的男裝交給韓菲(一絲不掛的),他還一直在回味不久前的美妙觸感。
然後,推門聲響起,隨之而來的是韓菲怯生生的呼喚。
“先生,這樣沒問題了吧?”
甦牧風回過神來,微笑著轉頭看向韓菲。
在他看來,這次肯定是沒問題了,畢竟男裝的穿法不像女裝那麼麻煩,簡簡單單往頭上一套就……就……就……
“……”
甦牧風張口結舌地盯著韓菲,差點兒一口氣兒沒喘上來。
嗯,襯衫沒問題,長褲也沒問題,運動鞋也沒問題。
但這熊孩子把胸罩套在外面是幾個意思啊!
還是剛剛套在頭上那個黑色的!
“先生?”順著甦牧風的目光,韓菲困惑地打量著自己,道︰“怎麼了?”
甦牧風咬牙切齒了半天,然後深吸一口氣,平定心神,笑容僵硬道︰“菲,那個東西,不是這樣穿的。”
他用手指向韓菲的胸口。
韓菲也不笨,當然知道甦牧風指的是哪件,吐吐小舌頭,連忙把胸罩取下來,扔給甦牧風,道︰“菲是第一次穿這個嘛,先生也沒說這究竟是穿在外面還是里面……”
甦牧風沒听清韓菲在說什麼,也沒在意手中的黑色小內內,他只是呆呆地望著韓菲的胸口,那件男式舊襯衫的下面。
兩顆小凸點,清清楚楚。
甦牧風兩眼一黑,無力地躺倒在沙上。
“哎哎!先生!先生您怎麼了!”
韓菲嚇了一跳,連忙跑過來噓寒問暖。
甦牧風虛弱地舉起手中的黑色小內內,往韓菲頭上一套,轉過頭,有氣無力道︰“給我……回去……穿好!”
韓菲緊咬著嘴唇,臉色緋紅道︰“可菲……不會穿啊?”
甦牧風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他想哭,自真心。
……
……
結果到最後,韓菲也沒有穿上那件貼身內衣。
原因嘛,當然不是甦牧風節操上線,斷然拒絕做出如此厚顏無恥之事。
而是因為……
他也不知道這玩意怎麼玩的。
于是,兩人面面相覷,二臉懵逼。
韓菲怯生生地舉手道︰“我覺得,就這樣出去沒問題啊?”
甦牧風嘴角抽了抽。
不不不,姑娘,問題實在是太大了。
不談無辜群眾,他自己都扛不住啊!
長嘆一聲,甦牧風敲敲自己的額頭,咬牙站了起來,拿起角落里的醫藥箱。
“先生有辦法了嗎?”韓菲兩眼放光。
甦牧風一言不,打開醫藥箱,取出了……
兩片創可貼。
韓菲滿頭霧水,望著甦牧風,道︰“這也是衣服?好奇怪的樣子。”
沉默良久,甦牧風慢吞吞道︰“嗯,這也是衣服。”
此時的甦牧風,有種淚流滿臉的沖動。
連打妖妖靈叫警察叔叔來斃了自己的心,都特喵有了。
刑法里這個罪叫什麼?教唆?猥褻?
甦牧風不忍直視手中的創可貼,將它們塞進韓菲手里,虛弱地一陣耳語。
隨即,韓菲的小臉瞬間升溫,臉紅到了耳根子,結結巴巴道︰“先生,這這這也太太……那個……了吧!”
“誰讓你笨。”甦牧風有氣無力地吐槽,揮揮手,道︰“進屋去吧,這是命令。”
韓菲一臉憂郁,像捧著核武器一樣捧著創可貼走進了屋子。
片刻後,少女低著頭,紅著臉,磨磨蹭蹭地走了出來。
甦牧風打量了一番微微凸起的胸口。
嗯,可喜可賀,喜馬拉雅山上,再也看不到珠穆拉瑪峰了。
終于解決了衣服問題,甦牧風兩腿一軟,感覺比打一場半聖級嘴炮還要累人。
天可憐見,他是不是一開始就應該把離帶來,而不是韓菲這熊孩子?
……
塵埃落定,甦牧風仔細欣賞了一番韓菲現在的模樣。
果真是顏值決定一切。
明明穿著一身舊襯衫、牛仔褲和運動鞋,還洗的微微白。
但這些破舊的衣服,卻根本無法遮擋韓菲出塵的美貌。
白皙稚嫩的肌膚,在燈光的映襯下顯得晶瑩剔透。
純黑的柔順長隨風揚起,露出的精致五官,美得令人為之窒息。
最引人注目的,則是那份無論如何都掩蓋不住的氣質,和所謂的網紅、校花完全不同,脫離了這個時代的浮華,清澈而素雅。
而在甦牧風的眼中,看慣了韓菲一直以來的白色長袍打扮,見少女突然代入了熟悉的初中少女角色,心中更是微微一動。
尤其是,甦牧風心里十分清楚,韓菲身上穿的衣服是自己的,而且還是真空狀態,只有兩片罪惡的創可貼。
一想到這,他就想沖到樓下跑個二十圈。
強迫自己移開視線,甦牧風輕咳一聲道︰“既然已經準備好了,那我們就去醫院吧!”
韓菲輕輕地“嗯”了一聲,聲如蚊吶,細不可聞。
沒辦法,對保守派的小韓菲來說……創可貼什麼的,太羞恥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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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收拾妥當,甦牧風也沒有再做停留,立刻拉著韓菲的手來到樓下。
見到那輛蘭博基尼的時候,他倒是一愣,不由得想起了那位甦虞姬小姐。
既然是姐姐難得的朋友,那麼當姐姐醒來時,如果她能在身邊,姐姐一定會很開心吧?
再說了,甦虞姬對姐姐真摯的友誼,甦牧風也看的清清楚楚。
這樣一想,他就拿出手機,給甦虞姬了一條短信,大意就是姐姐今晚會醒,讓她來看看。
然後,甦牧風拉著還在左顧右盼、好奇不已的韓菲,坐上了車,向醫院疾馳而去。
空氣中只留下跑動機的咆哮聲,和韓菲的尖叫。
“啊啊啊先生這只吃掉我們的鋼鐵巨獸究竟是什麼啊!?”
“……閉嘴,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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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市中心,風夏集團總部大廈。
三十八樓,董事會議室。
“聯合境外國際游資,向江系資本起的第三輪狙擊,已經到此完畢。江系的資金鏈終于出現了側面缺口,下面,我將部署第四輪狙擊的規劃……”
甦虞姬坐在董事長的席位上,在她的兩側,則是風夏集團的大半董事。除去她父親所掌控的三分之一外,****和中立派都全部到場。
像這樣在深夜召開的緊急董事會議,這段時間,已經連續七八次了。
核心綱領只有一個——對江系資本的全方位狙擊。
不惜代價的瘋狂戰爭,其威力自然是恐怖的。
單從上次江家破壞游戲規則,直接雇佣狙擊手暗殺甦虞姬,就可以看出江家的窘境已經到了什麼地步。
甦虞姬淡漠的聲音緩緩回蕩在會議室內,所有董事都正襟危坐,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怠慢之舉。
直到,一陣手機鈴聲打破了平靜。
甦虞姬的視線被墨鏡所遮擋所有人看不清她的眼神,但她話語里的冰冷卻讓所有人齊齊打了個寒顫。
“葉助理,你有一分鐘的解釋時間。”
在手機鈴聲的源頭,葉菲的臉色有些蒼白,但還能維持基本的冷靜,道︰“大小姐,這是您上次吩咐過的緊急線路接通,是那一位的……”
所謂的“那一位”,指的當然是甦牧風。
甦虞姬點點頭道︰“內容優先級?”
葉菲松了一口氣,打開手機。
但映入眼簾的字跡,卻令她瞳孔緊縮。
沉默半晌,她艱澀道︰“最高——”
葉菲的話引起董事會內的一陣嘩然,所有人面面相覷。
最高優先級,換算到集團事務,就相當于生死存亡的危機。
甦虞姬挑挑眉道︰“他的事?最高?”
葉菲一言不,走過去,將手機遞給了甦虞姬。
甦虞姬接過去,瞥了一眼。
下一個剎那。
「砰——」
手機掉在地板上,精致的屏幕摔得蛛網密布。
甦虞姬幾乎僵在了座椅上,整個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她掙扎著站起來,踉蹌著走向會議室的大門。
她一言不,似乎已經徹底遺忘了這場董事會,和視界中的所有人。
雖然有預料到大小姐會有激烈的反應,都嚴重到這種地步,還是讓葉菲嚇了一跳。
她連忙扶住甦虞姬,道︰“大小姐,請您先稍等片刻,我會立刻讓沙諾亞娜準備車輛和護衛,您直接出去的話,太危險了——”
甦虞姬茫然無神的看了葉菲一眼,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任由她的擺布,又重新坐回座椅上。
整個會議室一時間陷入死寂,所有人看著眼前的甦虞姬,兩眼呆滯,仿佛身在夢中。
葉菲滿頭大汗,奪過話筒道︰“本次會議取消,請各位董事立刻離開,請不用擔心集團事務,這是……大小姐的私事。”
聞言,人們紛紛起身,在低聲的議論中魚貫而出。
當最後一位年輕的助理關上門時。
他似乎听到了低低的哭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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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市郊。
一座華麗的別墅內,此時正是燈火通明,似乎在召開一場家族酒會,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們行走在莊園里,舉杯相踫。
但在三樓,卻沒有一絲燈光亮起,滿是黑暗。
一位中年人坐在窗邊,獨自一人喝著紅酒。
“父親,暗子傳來消息,夏姬取消了今晚的董事會,提前去了南都市醫院。”
西裝革履的年輕人走上前來,恭謹地匯報。
聞言,中年人沉默一會兒,平靜道︰“那麼,我們的計劃也隨之提前吧。”
年輕人一愣,急切道︰“但還沒有調查清楚,夏姬改變日程的原因,如果貿然動手,恐怕……”
“我們沒有時間了。”
年輕人的話戛然而止。
中年人的聲音里滿是滄桑與無奈,道︰“她再不死,我們即使活下來,面對的也不過是一片廢墟而已。”
年輕人沉默良久,嘆息道︰“難道只能采取這麼激烈的手段嗎?那可是全副武裝的國際雇佣兵啊……在這個共和國……”
“激烈?”中年人啞然一笑,“你以為我不想用簡單一點的手法?但那兩名狙擊手的下場,你不也是知道的嗎?”
年輕人眉頭微皺,道︰“至少,我反對將重火力交給他們!那里是市中心,如果局面真的演變到重火力對抗,中央問責,我們誰都跑不掉!”
中年人平靜道︰“能達到psT等級9,那些雇佣兵的經驗足夠豐富,他們不想死,如果不到萬不得已,他們是不會在這個國家使用任何重火力的。”
“但是一群亡命之徒起瘋來——”
“夠了!”中年人終于憤怒起來,“如果我們不陪著那個女人瘋,先死的一定是我們!”
年輕人的話為之一滯,隨即,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父親,我很擔心啊……那兩名狙擊手的死法。”
他拉開窗簾,望著籠罩整座城市的夜幕,喃喃道︰“那分明是靈能的痕跡,但這里是帝都,帝都啊……怎麼可能有靈能者冒著被護族株連九族的風險,為夏姬出手呢?”
“而且,護族,為什麼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呢?它們分明在這個城市的每個角落——”
“夏姬的背後,究竟是什麼?”
中年人默默地抿了一口紅酒。
他的眼神同樣茫然。
下一刻,呼嘯聲自夜幕的最高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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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市中心。
在市醫院的南方兩千米外,有一座施工尚未完成的大廈。
在裸露的鋼筋混凝土結構中,一身全副武裝的國際雇佣兵隊長漢尼拔,正在默默地擦拭著手中的槍械。
槍口的消音器,在月光的照射下,散出冷冷的幽光。
“陳,各小組的準備工作還有多長時間才能完成?”
並沒有移開視線,漢尼拔全神貫注地望著槍械,對旁邊的副隊長說道。
副隊長陳鑫海是一個華人,面相年輕,有些溫文爾雅的氣質。
但卻有一道疤痕貫穿他的右眼,一直延伸到太陽穴附近。
隨著他淡然的微笑,疤痕越猙獰,仿佛寧靜的惡鬼。
陳鑫海微笑道︰“狙擊組布置完畢,偵察組距離目的地還有3分鐘路程,突擊組正在進行最後一輪裝備檢查工作。”
武器是戰士的生命,在國際雇佣兵的世界里,由于槍械卡殼而死,可謂是最愚蠢的死法——但死在這一點上的人,從來都不會少。
因此,漢尼拔並沒有斥責準備工作的緩慢進程。
他終于放下槍,斜靠在牆壁上,沉默不語。
良久,漢尼拔開口道︰“這是我第一次來到這座城市。”
和任務無關的話題,但陳鑫海並沒有介意,笑容平靜,听著長官的話。
“我從來都沒有想到過,有一天,我能夠擺脫心中的那個噩夢,踏上這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
“十年了,我終于重拾起了被遺忘在百慕大的勇氣。”
陳鑫海搖頭道︰“您不必為自己的怯懦而羞愧,縱然在整個黑域,您今日的勇敢也值得所有人敬佩。”
“勇敢?”漢尼拔啞然一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楮。
他瞎了一只左眼。
漢尼拔嘆息道︰“什麼時候?這種可笑的勇氣,也能被黑域所尊敬了?”
他隨即冷冷一笑道︰“不過是暗殺一個普通的商人而已,可一千萬美金的懸賞高掛了兩年,整個黑域居然沒有一只隊伍敢接下!”
“即使是奧丁之眼和神羅,都視而不見。”
“哦,現在是兩千萬美金了。”
“或許雇主會覺得,我們來到這片土地上的緣由,只是因為翻倍的酬金吧……”
一旁,陳鑫海站起身,眺望著遠方。
那里是上次接受這個任務的兩名殺手,殞命的地方。
他們只是黑域最底層的渣滓而已,渺小的生命無足掛齒。
但這兩只渣滓的死去,卻為黑域提供了一個最重要的情報。
奧丁之眼的情報組織,將它擺在了黑域最顯眼的地方,予以出售。
「帝都現靈能波動,護族無反應」
不到十個單詞。
單價三百萬美金。
隨即,在整個黑域,掀起了十年來最大的風暴!
整個世界的目光,都對準了這座長江沿岸的繁華都市!
長達十年的平靜後,被世界神秘側所刻意淡忘的帝都,再一次出現在所有人的視野中。
在暗網論壇中,無數種猜疑一瞬間爆出來,但卻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
——即使是奧丁之眼,也不敢將觸角伸入這個城市——甚至連這個國家,它們都不敢靠近。
比起真正的世界神秘側,所謂黑域王者奧丁之眼,不過是一群生存在黑暗中的老鼠而已。
而神秘側的最頂峰勢力,在這座城市所代表的那一位面前,也不過是螻蟻罷了。
全世界的目光都凝望著這座城市,但卻沒有一個人敢于輕舉妄動。
直到,漢尼拔帶領他的士兵,踏上這片古老而神秘的土地。
“我們或許會死在這里吧,死在護族的劍下……”
漢尼拔長嘆一聲,接著又笑了出來,道︰“或者,贏得戰士最尊貴的榮譽,死在皇帝的手中?”
雖然在笑,但漢尼拔的眼神中卻滿是肅穆之色。
仿佛在他的心目中,死在皇帝的手中,真的是世間最完美的功勛。
陳鑫海揉揉額頭,道︰“隊長,只要計劃順利,我們不會有任何危險。”
“護族的抹殺指令,只針對靈能者,即使我們在帝都使用重武器,它們也只會默默旁觀。”
“況且,不過是一個普通商人而已,唯一的特點就是年輕些,比起我們曾經暗殺過的軍火商和毒梟,她身邊的安保可以忽略不計。”
“唯一需要警惕的,就是那道靈能波動的源頭。”
漢尼拔搖搖頭道︰“還記得我在登6前,反復警告過你們的那句話嗎?”
陳鑫海眉頭一皺道︰“盡一切可能,避免傷害無關平民?隊長,您終于願意解釋這道命令的原因了嗎?”
漢尼拔道︰“我明白,在戰局白熱化時刻,還要求你們顧忌平民,的確有些過分。但這是必須要遵循的……鐵則!”
陳鑫海瞳孔緊縮,道︰“隊長,我不記得皇帝頒布的百慕大禁令里,有禁止靈能者傷害平民這一條。”
漢尼拔搖搖頭,平靜道︰“這里是帝都,它為什麼會有這個名字?”
“因為……”剛剛開口,陳鑫海就愣住了,喃喃道︰“只因為,它是皇帝居住的城市。”
“是啊,它的一切尊貴與恐怖,都來自那位陛下。”漢尼拔嘆息道︰“但你覺得,那位皇帝,難道和這個國家歷史上的君王一樣,終日居住在皇城中嗎?”
陳鑫海終于明白了漢尼拔的意思,眉頭緊鎖道︰“你是擔心誤傷了皇帝認識的人?但是區區平民,怎麼可能與那位尊貴的陛下有所牽連?”
漢尼拔微微一笑,感慨道︰“陳,你應該沒有見過那位陛下。”
陳鑫海苦笑道︰“整個黑域,見過皇帝,而又活下來的人,又有誰呢?”
“是啊,即使是至高無上的世界諸王,也都隕落在了她的手中。”
仿佛回想起了最恐怖的噩夢,漢尼拔瞳孔緊縮,手指微微顫抖著。
“黑之王的逆十字王權隨著天空一同破碎,白之王的黃金之血撒滿了百慕大的海洋,諸王的尸骸被釘死在十字架上……”
“是了,那就是十年前的百慕大——”
“世界,于此臣服于皇帝的腳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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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赫拉克利斯的火焰主宰,撕裂天空降臨于世,隨即在星空下歸于虛無。”
“我看見梵蒂岡聖殿騎士團發起十三輪沖鋒,最後只余下天騎士奧賽羅的尸骸,在夜幕下持槍而立。”
“我看見昆吾山的仙術士,三千劍修執遠古聖兵,布下誅仙劍陣,卻只落得神魂俱滅、折劍埋骨。”
“我看見亞特蘭蒂斯的古老遺跡華光盛放,十一門裁決主炮齊射,卻在下一個剎那化為廢墟。”
“而那時的我……不過是諸王麾下最渺小的一枚棋子。”
“唯因渺小,而得以見證,皇帝的威儀。”
漢尼拔仿佛沉浸在久遠的噩夢中,雙目無神,身體微微地顫抖著,連懷里的槍械都掉落在地。
陳鑫海望著隊長恐懼的模樣,長嘆一聲,隨手拿出一根針管,將其中的鎮定劑打入漢尼拔的體內。
漫長的沉默後,漢尼拔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氣,眼神回復了明亮,苦笑道︰“果然是……一生都抹不去的夢魘。”
“至少,比起埃塞斯醫院中,那些自我世界崩潰、靈能反噬的弱者,您的勇氣已經足夠強大。”陳鑫海淡笑道。
漢尼拔搖搖頭,沒有再繼續“勇氣”這個話題。
陳鑫海轉而道︰“在您剛剛提到的回憶中,皇帝的性情,似乎和平民的確相差太遠了。我還是無法理解您的命令——那分明是兩個世界的存在。”
漢尼拔瞥了陳鑫海一眼,淡淡道︰“百慕大禁令。”
聞言,陳鑫海眼皮一跳。
在百慕大一役,皇帝幾乎毀滅了整個世界的神秘側頂尖勢力。
隨後,她向世界宣告了禁令。
很簡單,簡單到只有兩條。
一、南都為靈能禁區,違者殺
二、神秘側隱世,違者殺
也就是從這個時候,世人才知道,皇帝來自那個古老的國度。
自此,這座城市被尊為“帝都”。
沒有加冕為王,沒有割地萬里,甚至沒有獲得任何利益。
十年前,她突兀地出現,又默默地離去。
留給這個世界的痕跡,只有化為一片廢墟的神秘側,和“護族”。
而皇帝宣告百慕大禁令的原因,至今為止,沒有任何人能解讀出來。
漢尼拔提起這個,究竟是為了什麼?
面對陳鑫海困惑的眼神,漢尼拔喃喃道︰“只是一些荒謬的猜測罷了……在感受過那位皇帝……奇異的氣息之後。”
“她似乎——”
“想要守護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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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四十五分。
南都市醫院。
經歷了一段漫長的堵車期後,甦牧風和韓菲終于來到了醫院。
給韓菲戴上兜帽,遮掩住少女出眾的容貌,甦牧風拉著她的手,一路向七樓重癥監護區趕去。
不知是不是甦牧風的錯覺,總感覺到了五樓以後,人突然少了許多,六樓和七樓更是不見人影,連值班的護士都不在。
甦牧風按了幾下傳呼按鈕,等了半天都沒人出現,只能直接向姐姐的病房走去——甦虞姬給過他病房鑰匙,任何時間都能進去。
一路上,韓菲仍在大驚小怪地叫著。
似乎是在釋放長期以來的學習壓力,小姑娘的智商簡直降到了小學生級別,好奇心和行動力同步爆炸。
“先生,先生!這里居然是大夫們治病救人的地方嗎?好奇怪的草藥味!”
“先生,先生——”
甦牧風嘴角抽搐,隨手敲了一下韓菲的小腦袋,道︰“安靜!病人們都在休息呢!”
“可是周圍明明沒有人呼吸的聲音啊……”
韓菲一臉無奈地小聲嘀咕著。
甦牧風心中滿是期待之情,當然听不到韓菲在說些什麼。
打開ICU的房門,姐姐依然安靜地躺在病床上。
“好……漂亮——”
韓菲呆呆地凝望著姐姐精致的臉,為之窒息。
甦牧風扯扯她的小臉,笑道︰“等你長大了,也會和姐姐一樣漂亮的。好了,快開始吧!姐姐醒來以後,一定會很喜歡你的。”
……由于極度的激動和興奮,這貨已經完全忘了,該怎麼解釋韓菲的來歷。
很顯然,韓菲也沒考慮到這一點,小腦袋里全是狂刷好感度的“秘籍”。
聞言,韓菲兩眼熠熠生輝,重重地點點頭,小手展開,一顆十年份的血蓮已經來到了她的手中。
少女來到病床前。
“那麼,菲現在就要開始了。”
“嗯嗯。”甦牧風小雞啄米一樣地點頭點頭。
下一刻,「刺——啦」一聲,姐姐身上的病號服就被韓菲撕破了,大片雪白的肌膚裸露出來。
“……”
甦牧風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腦海中瞬間回響起扁鵲老爺子的殷勤教誨。
“先把病人心髒處的血管切開,將血蓮放在上面……”
WTF!
一時間,甦牧風恨不得戳瞎自己的雙眼,但眼前的畫面卻回蕩在他腦海中,令他心神恍惚,氣血上涌。
連眨眼都忘了。
“先生,您的面色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剛拿出銀針的韓菲微微一愣,關切道。
甦牧風打了個哆嗦,連忙閉上眼楮,顫聲道︰“你你你繼續,我我我先出去了——”
韓菲疑惑地眨眨眼,卻還是道︰“先生慢走,稍等片刻即可。”
甦牧風逃難一樣地跑出了門,關門前猶豫片刻,道︰“等姐姐醒了,千萬記得……別跟她說我剛剛在這兒。”
雖然姐姐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熊孩子,但被她“溫柔的凝視”長期鎖定,甦牧風也會後背發涼的。
韓菲懵懵懂懂地點點頭。
……
……
離開重癥監護室,甦牧風坐在長椅上,捂臉長嘆一聲,但嘴角卻有著止不住的笑意。
發了一會兒呆,實在是坐不住,甦牧風就在長廊里來回踱步,不時到窗前眺望星光,回憶小時候,和姐姐在孤兒院看星星的時光。
不過,沒多久,他眼角的余光倒有了意外的收獲。
樓下渺無人煙,只有一輛紅色的蘭博基尼,向這里緩緩駛來。
不出意外,應該是甦虞姬了。
甦牧風微微一笑,探出身子,剛想揮揮手,但視線一動,臉上的笑容卻僵硬了。
在大樓的角落處,兩道陰影一閃而過。
槍械泛著寒意的幽光,在甦牧風的視界中殘留。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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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牧風當然清楚這些人的來歷,不外乎和上次的狙擊手一樣,是甦虞姬的敵人所雇佣的刺客。
在雪見導師生日會的那天,他就曾在狙擊手的反器材狙擊步槍下,命懸一線。
即使最後以喚靈戰詩一劍斬殺了兩人,甦牧風畢竟還是在生死的邊緣行走了一次。
但這個時候,他並沒有因為森冷的槍械反光,而產生恐懼或驚愕的情緒。
不知為何,甦牧風心中漸漸積蓄起深沉的怒火。
原因很簡單,在姐姐即將醒來的日子,依然有這種在黑暗中爬行的渣滓,來打攪他的好心情,真是……
“該死啊——”
甦牧風的眼神中滿是森寒之色,嘴角微微勾起,竟然輕輕地笑了出來。
當然,甦牧風並不準備在這里動手。
“姐姐還在休息,還是更遠的地方,比較好些。”
輕聲自語間,甦牧風轉身走向樓梯。
背後,淡金色的篆體字跡緩緩消散,滄海封界已經布下,除非大儒全力出手,否則任何下位力量,都無法干涉到房間中的二人。
……
……
遠遠地見到甦牧風從醫院後門處走出來,甦虞姬和沙諾亞娜就離開了那輛紅色蘭博基尼。
隨行的兩輛黑色奧迪上,也下來了幾個西裝革履的保鏢,迅速沖到甦虞姬身旁,擋住了幾個關鍵的狙擊點視線。
甦牧風來到幾人身前,淡淡道︰“讓他們幾個離開。”
話里指的當然是這一群保鏢。
甦虞姬本想開口問話,听到甦牧風的話,不由一愣。
一旁,沙諾亞娜眉頭一皺,勉強維持著恭敬,道︰“閣下,雖然我信任您的力量,但是……”
甦牧風打斷了她的話,因為心中壓抑的憤怒,一點兒也不客氣,冷冷道︰“白痴,你們早就被包圍了!”
聞言,沙諾亞娜瞳孔一縮,條件反射之下,立刻想要拿出手槍。
但她的手指剛剛動了一下,整個身體就再也無法動彈,被禁錮在了當場。
淡金色的光點轉瞬而逝,消散在空氣中。
“智障。”
甦牧風冷冷地瞥了一眼沙諾亞娜,果然是戰斗民族北極熊。
甦虞姬苦笑一聲,道︰“所有人回到車上待命,保護好自己就行了。”
等到保鏢們全部離開,甦牧風心念一動,解開了沙諾亞娜的禁制。
北極熊姐姐吃了一次虧,變乖了許多,只是眼里的憋屈怎麼藏都藏不住,一臉想要吃掉甦牧風的表情。
甦虞姬輕咳一聲,開口道︰“敵人現在……”
甦牧風平靜道︰“我也不知道,但是,你們在這兒,想必很快就會出來了——跟我走吧。”
一旁,沙諾亞娜額頭青筋暴起,道︰“你在把我們當做誘餌——唔!”
打了個響指,隨手封住了沙諾亞娜的口,甦牧風面無表情的揚起手。
沙諾亞娜銀牙緊咬,閉上眼,等待巴掌落到臉上。
然後,甦牧風的手落下了。
摸摸頭。
再摸摸頭。
“乖。”
甦牧風依舊面無表情。
沙諾亞娜先是一愣,隨即額頭又暴起了幾根青筋,咬牙切齒,氣的渾身發抖。但卻限于甦牧風的禁制,有口不能言。
一時間,這頭西伯利亞母狼差點被氣暈過去。
一旁,甦虞姬面色古怪,猶豫片刻,轉過頭,決定裝作沒看見。
一番雞飛狗跳之後,甦牧風終于教會了沙諾亞娜怎麼做人。
俄羅斯獵狐犬一臉沮喪,一聲不吭地跟在兩人身後,搖著大尾巴……啊不對,是觀察敵人的行蹤。
甦虞姬找到時機,問出了心中埋藏已久的問題,“她……已經醒了?”
說話時,甦虞姬的身體緊繃著,聲音微微顫抖,滿是希冀之色。
“還沒有……”甦牧風話剛說了一半,就見甦虞姬踉蹌了一步,差點倒在地上,連忙補充道︰“醫生在里面,大概還要再等半個小時。”
沉默半晌後,甦虞姬松了一口氣,淡淡道︰“那就好。”
真的是,太好了。
甦虞姬凝望著夜幕中的啟明星,嘴角勾起的弧度越來越大,直至笑容璀璨,宛如林道兩旁盛開的夏花。
甦牧風第一次見到她露出這麼燦爛的笑容,就像尋找到了生命的意義。
他不由得萬分感慨。
——多麼真摯的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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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百米外,另一棟高樓的頂層。
漢尼拔手持反器材狙擊步槍,用上面的瞄準鏡,緊盯著醫院的後門。
等到視野中的三人都走進去後,他放下槍,沉聲道︰“開始準備,一組30秒後開始試探性進攻。重復一遍,一組30秒後開始試探性進攻。”
“一組收到。”
等到耳機中傳來金屬質的電子音,漢尼拔轉頭望向一旁的陳鑫海,道︰“靈能掃描儀分析結果如何?”
陳鑫海正擺弄著一台小巧卻復雜的銀色機器,半晌後,回答道︰“對比分析完畢,未知目標無任何靈能波動。”
“不是靈能者嗎?”漢尼拔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
陳鑫海挑挑眉,道︰“我們錯過了一次最完美的進攻時機。”
他指的是不久前甦虞姬還沒下車的時候。
如果不是甦牧風突然出現,現在的甦虞姬應該已經躺在血泊中了。
漢尼拔搖搖頭道︰“在這座城市,無論多麼嚴重的警惕心都不為過。”
陳鑫海微微一笑,沒有再說話。
毫無疑問,“鐵之座”-漢尼拔•塞里維斯特,是整個黑域中最完美的領袖之一。
無論其是第七序列的靈能,還是足以統帥PST第九級的領袖才能。
如果不是他天性不願意居于人下,即使是奧丁之眼和神羅,也要爭奪他。
“醫院監控維持同步鏈接,狙擊組待命,突擊二組和三組隨時準備支援。”
“最後檢查一遍消音器,絕對保證戰場靜默!”
一旁,漢尼拔仍在有條不紊地展開戰場部署。
陳鑫海站起身,眺望百米外的那棟大廈。
這個氣質溫文爾雅的華人青年,嘴角勾起,露出嗜血的笑容。
眼角的疤痕,愈發猙獰。
獵物已經緩緩走進了狩獵場。
不過,究竟誰才是獵物,誰又是獵人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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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樓,寂靜無聲的大廳里,數名全副武裝的雇佣兵在掩體後檢查著手中的槍械。??
戰術頭盔、微型衛星對講機、德式戰術服、突擊步槍、高爆手雷……幾乎是最頂尖特種兵才能配備的武裝,在這隊雇佣兵的身上整整齊齊。
而在大廳中央的幾個特殊區域,甚至埋上了幾枚闊劍地雷,一旦爆開,足以直接炸塌樓層間的地板。
在江家的幕後操縱下,從四樓往上,已經沒有了任何無關人員的蹤影。
這里,已經成為了黑域術語中的“霧區”。
或者說——狩獵場。
而樓下的獵物,正在緩緩向這里走來。
在場的所有雇佣兵,都是“鐵之座”麾下的精銳之師,在中東、黑非洲和墨西哥的戰場上經受過血與火的磨礪。
他們手中沾染的鮮血,不乏國際軍火商、大國政客和毒梟。
但面對一介商人,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有松懈的情緒,所有人一言不,神情冰冷,除去手中的槍械外,眼中再無他物。
漫長而短暫的等待後,雇佣兵小隊的戰術耳機中終于傳來冰冷的電子音。
“目標進入臨界位置。”
“倒計時十秒鐘——”
“1o!”
“9!”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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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五樓到六樓的階梯上,甦牧風走在最前方,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
而在他的身後,甦虞姬和沙諾亞娜則是小心翼翼,如臨大敵,環顧著四周的蛛絲馬跡。
靴子與地板撞擊所出的聲音,在這個死寂的空間中回響著,仿佛直入骨髓,更加劇了兩人的緊張情緒。
終于,甦虞姬忍不住開口道︰“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我們已經進入霧區了,我覺得,還是先等待一會兒比較好些。”
沙諾亞娜面色微寒,道︰“戰場主動權一旦喪失,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重新奪回,閣下,請允許我質疑您的魯莽——咳咳咳!”
話音未落,甦牧風面無表情地瞥了沙諾亞娜一眼,被心理陰影籠罩的西伯利亞哈士奇小姐打了個哆嗦,趕緊乖乖閉上了嘴巴。
甦牧風沉默兩秒,平靜道︰“我理解你們的顧慮,但很抱歉,我沒有心情等待。”
是的,甦牧風現在的心情很糟糕。
他可不想等到姐姐醒過來的時候,那群國際友人們還沒有上天堂、見撒旦。
說完這句話,甦牧風頭也不回,徑直走上了六樓。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空曠的大廳,只有幾根柱子和堆起的箱子,沒有任何人活動的跡象。
空氣中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只有甦牧風一人的。
甦牧風挑挑眉,隨即淡淡一笑,心中默念。
“3……”
“2……”
背後,甦虞姬和沙諾亞娜已經趕了上來。
“1!”
兩道倒計時的聲音,跨越時空,在一瞬間重疊到了一起——
整座大廳的燈光瞬間熄滅!
下一個剎那,伴隨著撕裂空氣的轟鳴聲,無數子彈如潮水一般襲來!
五名雇佣兵離開掩體,手中的突擊步槍瘋狂地咆哮著,在黑暗的世界中綻放火花。
面對己方必死無疑的突襲,甦虞姬和沙諾亞娜一瞬間喪失了反應能力,怔怔地望著黑暗中的火焰,眼神中滿是絕望之色。
但子彈並沒有奪取兩人的體溫,黑暗中響起金屬相互踫撞的聲音。
一道道轉瞬即逝的摩擦火花亮起,仿佛有一道鋼鐵壁壘守護在三人面前。
甦虞姬和沙諾亞娜恍如大夢初醒,不可思議地望向前方的甦牧風。
甦牧風面無表情,在他的身側,淡金色的流光回旋飛舞,交織出一道道奇幻瑰偉的符文。
復雜的篆體字跡在虛空中緩緩消散。
五柄閃爍著光芒的三尺青鋒長劍,在黑暗中疾馳!
仿佛古老神話中的飛劍,五柄長劍在虛空中穿梭,將難以計數的子彈格擋挑飛,甚至劍光一閃,將其化為灰燼!
雖是戰爭,卻仿若幻夢。
凝望著眼前奇幻的場景,甦虞姬和沙諾亞娜一時間徹底陷入了呆滯。
而遠處的雇佣兵除了震撼,更多的則是恐懼!
“高階靈能者!”為的長官用英語咆哮著,每個單詞都充斥著恐懼和殺意,“立刻引爆闊劍地雷!”
聞言,甦牧風眼神一凝。
下一刻,劇烈的爆破聲在他身後響起!
【轟——!】
在甦虞姬身側不到三米的地方,一枚被掩蓋的闊劍地雷瞬間爆開,無數的鋼珠以堪比子彈的度向四周飛去。
“禁封!”
甦牧風的聲音響徹整個黑暗的空間,隨之而來的,就是剎那間成型的符文陣法。
在淡金色流光而成的囚籠中,闊劍地雷引爆後的鋼珠全部被融化為了鐵水,沒有一顆逃出去。
“這不可能!魔鬼!”
即使是縱橫世界戰場的國際雇佣兵,看到這魔鬼一般的場景,也不由得驚駭欲絕。
甦牧風已經喪失了最基本的耐性,不再等待可能存在的敵軍援手,冷冷地一揮手,五柄青鋒長劍直沖而去!
貫穿心髒,一擊必殺。
不再關注雇佣兵緩緩跪倒在地的尸體,甦牧風轉頭看向驚魂未定的甦虞姬,猶豫片刻,伸出手,道︰“抱歉,剛剛那枚地雷是我大意了……應該在第一時間就全力進攻的。”
連續兩次在生死邊緣游走,即使是甦虞姬,此時此刻,也不免筋疲力竭,怔怔地握住甦牧風的手,道︰“你……又救了我一命啊。”
看著一向沉靜的女子,露出如此有趣的表情,甦牧風心中不禁有些玩味,笑道︰“是兩命。”
甦虞姬微微一愣,隨即啞然一笑。
甦牧風微微欠身,右手撫胸,模仿歐式貴族的禮節,笑容優雅道︰“公主殿下,請放心,我會保護您的。”
雖然是玩笑話,卻裝作最認真的模樣。
在硝煙彌漫、布滿彈痕的戰場上,身側有淡金色的流光飛劍環繞,衣冠楚楚的年輕人俯下身,笑容優雅。
奇幻而瑰麗的諸多元素,匯集在一起,給甦牧風增添了別樣的魅力。
望著這樣的甦牧風,甦虞姬瞳孔微縮,心髒居然重重地跳了一下。
而跳動的幅度,就像……
——第一次見到他姐姐時的心情。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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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涌動著復雜的情緒,甦虞姬與甦牧風一同向七樓走去。〔〔{
沙諾亞娜緊隨其後,猶豫片刻,道︰“斯拉夫人尊重強者,閣下,我不會再質疑您的任何決定。”
甦牧風笑了笑,沒有說話。
跨過布滿彈痕的大廳,甦牧風在一具雇佣兵的尸體前停下腳步,向甦虞姬問道︰“依靠他們的武器和銘牌,能確認敵人的身份嗎?”
甦虞姬搖搖頭道︰“國際雇佣兵的身份並不重要,但從他們的裝備完整程度和戰術素養來看,psT認證等級應該不低于7級。”
“psT認證?”甦牧風有些好奇。
“黑域——也就是雇佣兵、殺手和情報組織聚集的暗世界,擁有一套通用的等級評價體系,即psT認證。”
甦虞姬解釋道︰“LV7以上,就代表這只雇佣兵小隊能被稱為王牌,而全世界的王牌雇佣兵也只有聊聊幾只隊伍,很容易就能鎖定目標。”
解釋完後,她又疑惑道︰“您問這個干什麼?”
“斬草除根。”
甦虞姬神情一愣,道︰“但是,無論是奧丁之眼還是神羅,這些久負盛名的王牌組織,都擁有至少一個軍事基地級別的武裝力量——”
甦牧風微微一笑,並沒有說話。
如果現實世界中存在越自然的力量,它的普遍等級絕對不會出中洲大6的平均水準。
很簡單的原因——既然選擇了隱藏在歷史幕後,就代表沒有真正掌控世界的力量。
而以甦牧風半步大儒的文位,已經足夠毀滅一座城市、顛覆一場戰爭的結局。
——或許真正的世界神秘側擁有越這個水平的力量,但區區雇佣兵組織,甦牧風可不認為他們能成什麼氣候。
所謂的“斬草除根”,其實也並不是甦牧風真正的意圖。
他只是想接觸這個世界的神秘側,驗證他們的力量層次。
然後。
如果最強者達不到半聖的實力……
甦牧風——將會選擇威懾整個世界神秘側!
依靠墨翟的半聖偉力,將南都市化為神秘側的禁區。
違者,殺!
至于這個瘋狂設想的成因,其實很簡單。
——姐姐快要醒了。
——甦牧風要給她一個平靜的世界。
而由于甦虞姬和楚言的原因,甦牧風卻已經踏入了動蕩不安的地球暗世界。
接連兩次暗殺的失敗下,殺手雇主的黑名單中,一定增添了他的名字。
如無意外,也會有姐姐的全部檔案。
在他留在地球的時候,當然能夠保護姐姐的安全,但如果他離開呢?
當甦牧風前往另一個位面的時候,誰來保護那個沒有一絲力量的女孩?
佇立在硝煙彌漫的戰場中,甦牧風面無表情,右手緊握。
“所以,永遠都不要踏入這片土地……這是地獄的禁條。”
“否則,就去死吧。”
甦牧風的喃喃自語細不可聞,但周身散出的凜冽殺機,卻令身旁的甦虞姬渾身一顫。
……
三人緩緩踏上通往七樓的階梯,但腳步剛剛落在台階上,甦牧風微微一愣,隨即轉過身,淡笑道︰“似乎又有了幾只小老鼠。”
聞言,甦虞姬和沙諾亞娜條件反射地看向背後,映入眼簾的卻只有寂靜無聲的黑暗。
在六樓的階梯上,沒有任何人的動靜。
而在兩人視線無法觸及的拐角處,兩隊全副武裝的雇佣兵沉默不語,持槍俯臥在地上,隨時準備沖上大廳。
冰冷的金屬音在所有人的戰術耳機中響起。
“敵軍存在高階靈能者,啟用第四行動預案。”
“最後一輪準備,1o秒鐘後試探性進攻!”
“1o!”
“9!”
“8!”
……
……
“敵人正在做最後準備。”
沙諾亞娜的戰場經驗十分豐富,皺著眉頭打量遠處,做出判斷。
“看來那些老鼠們有些怕光。”甦牧風淡淡道︰“果然還是地獄比較適合他們。”
言語間,周身閃光的五柄飛劍並沒有什麼動作。
在沒能確定目標位置的情況下,是不能使用飛劍的。
原因很簡單——威力太可怕了。
一絲劍光的泄露,就能斬斷整座牆壁。
所以,甦牧風選擇了另一個更有效率的解決方案。
于是,下一秒,在甦虞姬和沙諾亞娜“習以為常的呆滯”中,淡金色的篆體字跡在虛空中緩緩浮現。
甦牧風輕聲吟誦著這嶄新的戰詩。
“斷頭今日意如何?創業艱難百戰多。”
“此去泉台招舊部,旌旗十萬斬閻羅!”
話音未落,流光飛舞,轉瞬即逝!
十幾名戰甲染血、殺氣四溢的兵卒,出現在戰場上。
幾乎全身都被鎧甲覆蓋,但偶爾露出的森森白骨,卻暗示著這是從地獄歸來的死侍!
死侍沉默不語,齊齊拔出青銅長劍,等待王者的號令!
“一個不留。”
下一個剎那間,所有死侍消失了。
——不,那不是消失,而是沖鋒的度已經快到極致,連人類的視網膜都無法捕捉!
空氣中傳來音爆的轟鳴聲!
在樓梯的拐角處,雇佣兵小隊已經蓄勢待,正準備沖上大廳,開啟又一輪進攻。
但所有人視野一陣模糊,眼前突然出現了十幾名身著古老戰甲的死侍。
太過奇幻的場景,令這些身經百戰的雇佣兵也不由得陷入震驚。
下一刻,七顆頭顱高高飛起,沖天而起的鮮血喚醒了雇佣兵。
“全員無差別進攻!”
“火力手掩護!”
所有人咆哮著按下了手中的扳機,潮水般的子彈涌向死侍。
但即使是突擊步槍的穿甲彈,也無法傷到死侍的一絲一毫,甚至大多數子彈都被死侍輕松躲過。
僅僅是第二輪沖鋒,所有殘存的雇佣兵,在子彈的咆哮聲中,被全部抹殺!
遠處,甦牧風依然停留在原地,望著向這里走來的死侍。
最終,十幾名死侍佇立在甦牧風身前,單膝跪地,低下頭顱。
仿佛覲見王者。
一旁,甦虞姬凝望著眼前的一切,心中有無數復雜的情緒在洶涌奔騰。
就在這一刻,她突然覺得自己在東亞的資本戰場引以為傲的偉業,已經沒有了任何意義。
劇烈跳動的心髒提醒她——原來,這才是真正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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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上的資本與權力,難道值得我們驕傲嗎?不,在主宰生命的力量面前,那些什麼都不是。?﹝ ? ”
很久很久以前,在那屆博鰲亞洲論壇閉幕後的酒宴上,甦虞姬的父親、那位風夏集團曾經的掌控者夏仲南,曾斜靠在海風呼嘯的護欄上,凝望無垠的夜幕,這樣喃喃自語。
那個時候,年幼的甦虞姬還听不懂這句話。
小小的女孩只是在盲目地崇拜著父親的偉大,並以他為目標,不顧一切地向資本金字塔的最高峰攀爬。
後來,即使甦虞姬掌控了與父親一樣的權勢,與其分庭抗禮……
回憶過往時,她依然听不懂夏仲南的這句話。
資本是這個世界最瑰麗的魔法,即使是人類最珍貴的生命,也不過是黑域的暗網論壇上,一條條用冰冷數字標記的懸賞。
難道不是嗎?
至少甦虞姬是這樣想的。
直到這一刻,面前這位年輕人無可匹敵的力量,擊碎了她的幻夢。
即使是花費數千萬美金招來的國際王牌雇佣兵,在甦牧風的面前,也不過只是一群揮手即可碾碎的木偶而已。
金錢、資本、權力、容貌……在這份力量前,甦虞姬引以為傲的一切,都太過渺小。
而記憶里那些所謂的青年企業家、政壇新銳、明星,和這個看似平凡的年輕人相比,簡直就是一個個笑話。
“……不,在主宰生命的力量面前,那些什麼都不是。”
輕輕地重復著夏仲南曾經的話語,甦虞姬突然間理解了這句話。
墨鏡背後,她的眼神凝望著甦牧風,默然不語。
……
……
一旁,甦牧風揮揮手,殺氣四溢的死侍們就化為灰燼,消散在黑暗中。
這個時候,他的心情突然好了很多,覺得連空氣中彌漫的硝煙味,都挺可愛的。
咳,別誤會,這並不意味著甦牧風已經進化成了殺人狂。
雖然在姐姐即將醒來的時刻,他的心里狀態的確有些微妙的……扭曲。
但是,與那個溫婉如水的女子相處了半生,潛移默化之下,甦牧風還算是一只陽光少年。
現在的心情,只是因為把煩人的蒼蠅清理掉了而已。
最重要的,當然是因為姐姐就要醒過來啦!
資深姐控甦牧風,心情愉——悅!
連身旁冷冰冰的甦虞姬姐姐,看上去都和小韓菲一樣可愛!
甦牧風揉揉甦虞姬的長,笑吟吟道︰“來,快上樓吧!”
感受著甦牧風手心的體溫,甦虞姬呆掉了。
隨即,甦牧風牽起甦虞姬的手,幾乎把她硬生生拖上了樓梯。
背後,沙諾亞娜一臉古怪地看著兩人的互動,猶豫片刻,轉過頭,決定裝作四處看風景。
果然已經退化成了西伯利亞哈士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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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百米外,高樓頂層。
夜幕下,高空的大風呼嘯著,仿佛森林深處的狼嘯聲。
“偵察組遠程確認戰況。”
“一組靜默,二組靜默,三組靜默。”
“目標生命反應無異常。”
“確認行動失敗,我方全滅!”
漢尼拔臉色鐵青,一把摘下戰術耳機,狠狠地砸在地上。
隨著戰術耳機的碎裂聲響起,漢尼拔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然後冷冷道︰“陳,我需要一個解釋。”
一旁,陳鑫海神情恍惚,看著眼前的靈能掃描儀器,“十一級靈能波動!?這不可能!”
漢尼拔嘴角抽搐,咬牙道︰“就在三分鐘前,你告訴我那個年輕人的身上沒有任何靈能反應,現在卻突然變成了十一階的高階靈能者?”
華人青年的額頭上全是冷汗,一邊快地檢查著手中的儀器,一邊喃喃道︰“不可能的,這里是帝都,即使一直不使用靈能,這麼高階的靈能者也會被強制驅逐!”
“驅逐?”漢尼拔左眼的疤痕劇烈地抽動著,環顧四周,漠然道︰“可根本連護族的影子都看不到!”
他冷冷一笑,嘲弄道︰“或者說,那個年輕人是那位陛下的皇子?才會讓那些眼高于頂的護族這麼恭恭敬……”
話音未落,漢尼拔卻突然愣住了。
下一刻,雙手沾滿鮮血的“鐵之座”,竟然打了個哆嗦,劇烈地顫抖起來。
一旁,陳鑫海看著隊長眼神中的恐懼之情,先是一愣。
隨即,他兩眼呆滯,也打起了擺子。
凜冽的狂風中,兩名黑域王牌雇佣兵,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良久,鐵之座先生緩緩坐倒在地上,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陳,第一感官是戰場最可怕的捕手,但也是死神最恐怖的鐮刀……重新分析一遍,已知的全部情報。”
他又補充一句道︰“盡可能排除主觀臆斷。”
陳鑫海面色蒼白,也坐在地上,深呼吸,開口道︰“第一,目標作為高階靈能者,在帝都公然釋放十一級靈能,而且護族無反應。”
漢尼拔嘴角抽了抽。
“第二,根據目測,目標生理年齡低于2o歲,不符合常規靈能覺醒等級,為血脈傳承者……且血脈等級,不低于世界諸王。”
漢尼拔眼皮跳了跳。
“第三,前代世界諸王隕落後,血脈繼承全部完成,梵蒂岡隱修會傳承斷絕,昆吾山的高階靈能者一般不低于六十歲……目標的傳承,基本可以限定于皇帝一人。”
漢尼拔左眼的疤痕抖了抖。
“第四……”
“不用說了。”
漢尼拔感到眼前一陣金星亂冒,還好,他畢竟是黑域里久負盛名的“鐵之座”,至少能維持基本的冷靜。
如果是埃塞斯醫院里,那些被皇帝嚇到自我世界崩潰、靈能反噬的弱渣,現在估計已經屁滾尿流、甚至轟的一聲炸成天邊彩霞了。
沉默良久,漢尼拔深吸一口氣,道︰“才十年時間……不可能已經到了這個年齡吧……”
——距離皇帝降臨百慕大,毀滅地球神秘側,頒布死亡禁條以來,才過了十年時間。
陳鑫海面如死灰,完全沒了過去溫文爾雅的模樣,顫聲道︰“萬……萬一在十年前已經生……生下了呢?”
漢尼拔兩眼一黑,卻依然不願意放棄最後的希望,勉強找著理由,道︰“不可能的,如果是那位陛下的皇子,我們怎麼會活到現在——恐怕早就被扔進海里喂魚了!”
陳鑫海兩眼無神道︰“我覺得,這不過是那位殿下的一場游獵而已……對了,那個被當成目標的商人,不是……長得很漂亮嗎?”
兩人對視一眼,面面相覷,一臉悲痛欲絕。
擦,這熟悉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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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想逃脫皇室囚籠的王子殿下,出逃王宮之後,遭遇了街邊賣水果(……)的灰姑娘,偽裝成普通人,與灰姑娘小姐陷入愛河。
然後,就輪到光榮而偉大的作死反派龍套-“鐵之座”漢尼拔•克勞塞維斯和“黑手”陳鑫海出場啦!
為了演一場英雄救美的好萊塢大戲,加上叛逆期的作死情懷,皇子殿下當然不可能一個電話把千軍萬馬叫來,一個集團軍沖鋒把反派龍套碾成渣。
于此相反,皇子殿下的計劃肯定是一路通關,從小怪打到精英,在最終Boss的面前吐血倒下。
刷滿灰姑娘小姐的好感度後,就是皇帝陛下從天而降,一根手指碾死最終Boss。
于是,皇子殿下和灰姑娘小姐過上了幸福美滿的生活。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個鬼啊!
你特喵有考慮過反派Boss們的感受嗎!?
在漫天呼嘯的寒風中,漢尼拔與陳鑫海大眼瞪小眼,滿是欲哭無淚之情。
去你娘滴好萊塢大片!
去你娘滴反派Boss!
原本,漢尼拔以為這次任務雖然風險極高,但其最根本的性質,不過是在火線邊緣偵察而已,只要動作謹慎、速度快些,不會有什麼問題。
但現在看來,這TM哪里是在火線邊緣走一圈……
根本是氫彈爆炸中心三日游啊!
在漫長的大眼瞪小眼過程結束後,漢尼拔長嘆一聲,拿出一台造型古怪的小型設備,在上面 里啪啦按了起來。
“隊長,您這是……”陳鑫海小心翼翼地問道。
漢尼拔︰“遺書。”
陳鑫海︰“……”
微微一愣,恍然大悟,一拍腦袋,陳鑫海也拿出一台設備, 里啪啦起來。
寒風繼續呼嘯。
如果非要給這個場景配個背景音樂,大概……《二泉映月》比較合適一些?
說是遺書,其實更準確點的稱呼,應該是最終戰場報告,雇佣兵在任務完成後的例行任務之一。
但如果是在任務完成之前提前寫下,基本就可以認定為“遺書”了。
總之,等到漢尼拔和陳鑫海寫完遺書,兩人的心中似乎都有了一些決斷。
“陪那個年輕人,繼續演下去吧。”漢尼拔長嘆一聲,道︰“現在唯一留給我們的選擇,只有這個。”
陳鑫海苦笑著點點頭,道︰“立刻逃亡,失去利用價值,護族恐怕會直接殺掉我們。”
漢尼拔道︰“注意分寸,千萬不要傷到那個商人,否則就真的只剩死路一條了……在最後關頭之前,靜觀其變吧。”
陳鑫海道︰“現在我們的猜測還沒有直接證據,如果假設不成立,就按原計劃進行。”
“而如果那個年輕人真的和皇帝有關……”
漢尼拔和陳鑫海面面相覷。
一臉——不,二臉的痛不欲生。
“耤A當初為什麼要接下這個任務——”
……
……
一番悲痛欲絕之後,漢尼拔和陳鑫海重拾心情,開始按原定計劃,繼續進攻。
首先,是選定目標。
“他們現在的位置是七樓,在重癥監護室173三米外的走廊上。”
陳鑫海觀察著監控錄像,道︰“建議攻擊重癥監護室,這樣余波不會傷害到商人小姐,應該在那一位的心理承受範圍內。”
“那間重癥監護室?”漢尼拔眉頭一皺,道︰“里面不是有一個病人嗎?”
陳鑫海微笑道︰“根據雇主提供的資料,那只是商人小姐的新歡,作為誘餌……無關緊要,幫那一位清理掉的話,可能還會得到不少印象分。”
漢尼拔挑挑眉,笑道︰“原來商人小姐居然還有這個愛好……嗯,確定目標。”
其次,是選擇攻擊方式。
“從這個角度攻擊目標,需要擊破一面承重牆,常規槍械不能達成戰術目的。”
陳鑫海猶豫片刻,道︰“我建議使用RPG火箭筒。”
漢尼拔搖頭道︰“在這個國家使用重火力,我們很難活著走出去。”
陳鑫海苦笑道︰“您還在奢求活著離開嗎?如果不這麼做,我們就只能正面突擊了,恐怕根本見不到那一位的面,就去見路西法閣下了……那可是十一級靈能,而且很有可能是皇帝的血脈!”
漢尼拔為之一滯,長嘆一聲道︰“贊成。”
于是,計劃達成。
RPG火箭筒攻擊重癥監護室
看著微型電腦上的字樣,漢尼拔沉思片刻,揉了揉下巴,沉聲道︰“我說,鑫海啊……”
“在。”陳鑫海抬頭回應。
漢尼拔猶豫片刻,疑惑道︰“我怎麼覺得,這個計劃……給人一種不詳的預感呢?”
陳鑫海面色有些古怪,皺眉道︰“隊長,事實上,我也有這種奇怪的感覺。”
兩人面面相覷。
“是錯覺吧?”
“嗯,應該是錯覺!”
漢尼拔一拍大腿,道︰“我們明明都這麼細心地考慮到方方面面,連幫他清理掉情敵這種小事都關注到了,怎麼可能還會有問題?”
“如果被黑域的人知道我們到這種地步,恐怕鐵之座的名號就變成世界上最大的笑話了!”
“就按這個計劃執行!”
陳鑫海點點頭,道︰“明白。”
于是,兩人走向一旁的裝備箱。
在里面,是擺放整齊的RPG火箭筒。
高層的寒風繼續呼嘯著。
似乎在為作死的熊孩子默默點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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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樓,重癥監護室外的走廊上。
沙諾亞娜在不遠處打著電話。
雖然雇佣兵小隊的槍械全部裝載了消音器,四樓以上也被江家清理完畢,暫時沒有引發騷亂,但滿地的彈痕遲早會被發現。
所以,沙諾亞娜此時的工作,就是與官方溝通處理善後工作。
而在一旁。則是臉色古怪的甦虞姬,和……歡樂的甦牧風。
很顯然,現在的甦牧風心情十分愉悅。
等姐姐醒來,已經等候了這麼多年(……),他心中暗自積蓄的焦慮和不安,已經達到了某個臨界值。
雖然平時不會表露出來,但到了關鍵時刻,就會如同火山爆發般釋放出可怕的能量,就像剛剛的黑化狀態。
而發泄一番之後,在準備迎接姐姐醒來的短暫時光里——甦牧風的感覺,超級棒!(。)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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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的那個夏天,姐姐最後還是把那個超可愛的小蘿莉帶走了,她很遺憾的樣子,但我完全沒看懂,還在沾沾自喜,想著終于扳倒了獨佔姐姐道路上的大敵。”
“于是,我就這樣失去了,在人生起跑線上領先一萬光年的機會。”
甦牧風和甦虞姬閑談的話題,是十年前來甦家做客的五歲小蘿莉。
明明是一副恨不得剁手的表情,但提起姐姐兩個字時,甦牧風的嘴角還是忍不住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
醉翁之意不在酒。
甦虞姬看著這樣的甦牧風,淡淡一笑。
她腦海中那個冷酷無情的背影漸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有幾分可愛的年輕人。
似乎漫長、又似乎短暫的閑暇時光很快就過去了,甦牧風停下話語,抬手看了看表。
“已經半個時辰了,大概快到時間了!走,我們去看看吧!”
甦牧風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拉起甦虞姬的手,毫不在意女子錯愕的神情,向重癥監護室的門前走去。
甦虞姬猶豫片刻,瞥了一眼甦牧風臉上純真無邪的微笑,並沒有掙脫他的手,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不遠處,沙諾亞娜終于處理完了相關的溝通善後工作,放下電話,松了一口氣。
她望向手拉著手的甦牧風和甦虞姬,揚揚眉,微微一笑。
但隨即,這份笑容就凝固了。
窗外的“風聲”,驟然加劇。
不,那根本不是狂風呼嘯的聲音——
“火箭彈攻擊!尋找掩體!”
沙諾亞娜的咆哮聲瞬間響徹了整座走廊。
不像沉浸在歡欣中的甦牧風,甦虞姬仍然保持著基本的警惕心。
听到沙諾亞娜的警告,條件反射之下,她立刻拉起甦牧風快速向後退去。
下一刻,爆破聲一剎那間貫穿三人的耳膜!
【轟——!】
隨之而來的,則是耀眼奪目的火花,外側的承重牆被直接摧毀,四散的混凝土以極快的速度飛射到走廊里!
攻擊遠遠沒有結束,第二發火箭彈緊隨其後,目標直指重癥監護室。
“不——!”
甦虞姬瞳孔緊縮,一口銀牙幾乎咬碎,不顧一切地想要向前沖去。
但還沒等到火箭彈接觸到牆壁,重癥監護室前就亮起了無數淡金色的流光。
甦牧風先前留下的滄海封界,在這一時刻啟動,完美地擋下了所有攻擊和余波。
直到硝煙散去,再沒有第三輪攻擊。
像廢墟一樣瓦礫遍布的走廊上,驚魂未定的甦虞姬癱坐在地上,愣愣地望著毫發無損的重癥監護室。
“太好了……”
她長長的呼了一口氣,劇烈跳動的心髒終于平復下來,無力地斜靠在牆壁上。
沙諾亞娜飛快地沖了上來,緊張道︰“大小姐,您有沒有受傷?身體有沒有哪個部位存在麻痹感?”
甦虞姬重重地咳了幾聲,搖搖頭道︰“不,沒事,沖擊波基本上都被那些光芒擋下來了。”
她艱難地站起身,環顧四周,尋找甦牧風的蹤影。
很快,就找到了。
甦牧風正坐在走廊的正中央,默默地低著頭。
甦虞姬連忙走過去,關切道︰“你還好吧?還有,剛剛真是多謝了,如果不是你的提前準備,恐怕她的安全就……”
話剛說到一半,甦虞姬卻突然愣住了。
甦牧風的嘴角,緩緩流下了一縷鮮血。
“你受傷了!?”
甦虞姬臉色大變,高聲道︰“沙諾亞娜!快拿醫藥箱!”
一邊說著,她一邊扶起甦牧風的頭,神情急切,想要看看甦牧風的神色。
但下一個剎那,甦虞姬如遭雷擊,整個身體就僵硬了,只有手指在劇烈地顫抖。
一旁,沙諾亞娜已經來到了兩人身前,也蹲下身,沉聲道︰“可能是受火箭彈沖擊波的直接打擊,快把他平放在地面上……”
話音未落,沙諾亞娜的表情也陷入了呆滯。
甦牧風,緩緩揚起了頭。
兩眼,空洞無神。
仿佛整個人都失去了靈魂,只余下生物本能在支配身軀——
那是捕食者的眼神。
當甦虞姬還沉浸在恐懼中時,沙諾亞娜率先反應了過來,倒吸了一口冷氣,咆哮道︰“危險!”
她緊緊地環抱住甦虞姬,身形暴起而退,轉眼間就逃出了十米之遠。
遵循生物本能,遠離了危險源頭之後,兩人癱倒在地,凝望著遠處那個身影,艱難地吞了吞口水。
“沙沙沙諾亞娜,他他他怎麼了?”
從沒有過戰場經驗的甦虞姬,對這種生死邊緣的體驗沒有太大抵抗力。
她的神情還能保持冷靜,但聲音卻無比顫抖。
“鬼鬼鬼知道啊!!!”
沙諾亞娜比甦虞姬好不了多少,敏銳的危機嗅覺,令這只俄羅斯獵狐犬渾身的寒毛都炸了起來。
兩人蜷縮在角落里,一時間都有些瑟瑟發抖。
遠處,甦牧風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呆呆地望著重癥監護室的方向,沉默良久。
然後,輕輕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甦牧風抬起手,捂住臉,輕輕地笑著,笑聲里蘊含的感情無比詭異,仿佛潛藏著無盡的憤怒,有帶著莫名的冷靜。
“雇佣兵?”
笑聲漸漸停下,甦牧風打量著面前的廢墟。眉頭微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嘴角勾起淡淡的微笑。
“黑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終,甦牧風大笑著張開雙臂。
迎面吹來的狂風將他的頭發掀起,露出冰冷至極的眼神!
伴隨著甦牧風響徹雲霄的高喊聲,耀眼奪目的金色光芒,照亮了整座走廊,恍如白晝!
一道,兩道,三道……最開始還只是單個的疊加,隨後,無數道金色光芒如潮水一般涌現。
下一個剎那間,難以計數的流光飛劍,在甦牧風的身旁齊齊呈現!
不遠處的甦虞姬和沙諾亞娜,連逃跑都已經忘記了,蜷縮在原地,嚇得渾身發抖。
甦牧風根本沒有理會不遠處的兩人,他凝望著牆壁被轟開的空洞,大笑著。
“——歡迎來到地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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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牧風呢……真的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
與他相處已久的人們都會現,大多數情況下,甦牧風都能保持著異常樂觀的態度。
即使是瀕臨絕境,他也能堅持對一切現象表示吐槽。
而對于姐姐、韓菲等至親之人,他在細節中不時表露出的關懷,更是令人溫暖。
就這樣,真的是一個很溫柔的人。
……唯因如此,也更加可怕。
人類,是存在最終心理防線的。
大多數智慧生命的心理底線,基本上都是“求生欲”,為了生存可以不顧一切。
具現化之後,也能表現為“食欲”。
——史冊中隨處可見的“歲大饑,人相食”,盡皆來自于此。
偶爾有一部分高等動物,其心理底線被其他類型的**支配,甚至越了生物本能的“求生欲”。
正如馬克思所言︰“如果存在3oo%的利潤,資本家就敢冒上絞刑架的風險。”
而甦牧風,大概也屬于這個類型。
有所不同的是,他心靈最深處的**,是“保護欲”。
或許連甦牧風自己都沒有現,對于讓姐姐活下來的渴望,遠遠高于他本人的求生欲。
至于原因……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因此,無論是第一次遭遇楚言,認識到神秘側的存在,還是直面狙擊手,並在生死邊緣走過——在這些喚醒他求生欲的事件結束之後,甦牧風依然能維持著一種善于吐槽的心態。
“姐姐都沒事,這特喵算個毛?”
——大概,就是這種想法。
……
而現在,甦牧風的最後底線,被無可置疑的觸動了。
當著他的面。
是的,姐姐沒有出事。但這個條件,某種意義上,對于甦牧風的敵人而言,並不是什麼好事。
上一次的車禍後,他的第一原則是維持姐姐的生命,而不是報復。
——這是一道枷鎖,足以限制他的理智。
而現在,那道唯一的枷鎖,不復存在。
歡迎來到地獄
這一刻,甦牧風的雙眼中,燃燒起毀滅的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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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瓦礫的走廊廢墟中,呼嘯的狂風從空洞中襲來,無數的灰塵彌散在空氣里。
供電線路早已經被摧毀,但走廊中卻不見一絲黑暗。
難以計數的流光飛劍,以淡金色的光芒映照整個世界!
此時此刻,在地獄的宣言後,甦牧風已經回復了平靜。
嗯,至少表情上是這樣。
他笑意盈盈,打了個響指。
“現在,開始準備吧∼”
下一刻,布滿整座走廊的流光飛劍,緩緩變動姿態,將寒光四溢的劍鋒,直指對面的牆壁!
遠處,甦虞姬和沙諾亞娜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楮。
甦虞姬艱澀道︰“他……他難道是想……”
沙諾亞娜神情呆滯道︰“看來,我剛剛應該給中南海、而不是給市委打電話處理善後工作才對……”
兩人的話音未落,走廊中刺眼的華光驟然亮起!
所有的流光飛劍,直沖而去!
【轟——】
這座堅固的承重牆,在一瞬間被無數的飛劍撕裂,隨後轟然倒塌!
醫院樓下,商業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听到爆破聲,紛紛驚愕的轉過頭。
隨即,是一聲聲驚駭欲絕的尖叫。
“啊——!!!”
映入眼簾的,是整座七樓的外牆,在無數光芒的撕裂下,向樓外飛去!
玻璃碎片、磚塊瓦礫落在空無一人的樓下,四散的塵埃彌漫在夜幕間。
上千柄流光飛劍,緩緩停滯在天空中。
浩瀚無垠的夜幕下,淡金色的光芒流轉飛舞,勾勒出一副奇幻瑰麗的油畫。
“究竟生了什麼啊!”
“恐怖襲擊!”
“這——這些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繁華的商業街上,無數行人滿臉恐慌地望著天空中的流光飛劍,還有醫院七樓的廢墟。
短暫的震驚後,所有人都瘋狂地逃竄起來。
宛如一副世界末日的景象!
七樓,廢墟中。
听著耳邊的喧鬧聲,甦牧風苦惱地揉揉太陽穴,長嘆一聲道︰“真麻煩啊,怎麼把這個給忘了……等姐姐醒過來,會被罵的。”
沉思片刻,他展顏一笑,“這樣吧!”
甦牧風打了個響指。
淡金色的篆體字跡在虛空中緩緩浮現。
滄海封界
一瞬間,恢宏浩大的海潮聲,在夜幕之下降臨,響徹雲霄!
微光的結界,根本沒有在醫院中停留,而是飛地向外擴張。
短短幾秒鐘時間,就籠罩了整座醫院,和外面的商業街,並不斷繼續擴張的腳步。
在進入滄海封界的第一時間,所有普通民眾和行駛的車輛都被定格在了原地。
四散的塵埃、飄蕩的廢紙屑、逃亡的人群、驚恐的表情。
整個世界,像是變成了一張靜止的相片。
還能移動的存在,只有甦牧風、被甦牧風刻意放過的甦虞姬和沙諾亞娜。
以及,滄海封界範圍內,所有的自然力量持有者!
甦牧風很孩子氣的歪歪頭,眨眨眼,笑眯眯道︰“來來來,捉迷藏游戲準備就緒——可愛的小老鼠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躲好呢?”
他一步踏出,瞬間來到了南都市的夜幕之下,
在上千柄流光飛劍的環繞下,甦牧風仿佛君臨這座城市的帝王!
“宣告——”
“游戲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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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離甦牧風的位置大概數百米遠的高樓頂層上,漢尼拔和陳鑫海目瞪口呆地望著眼前地這一幕。
一旁,靈能掃描儀出急劇的嗡鳴聲,紅光飛地閃爍著,屏幕上的阿拉伯數字不停地跳動。
最終,定格在“13”。
【轟——】
震耳欲聾的爆破聲響起,造價一百八十萬美金的靈能掃描儀,在絢爛的煙花中化為碎片。
漢尼拔和陳鑫海呆呆地將視線投向地面的殘片。
兩人沉默良久。
隨即。
漢尼拔︰“十三級靈能啊……”
陳鑫海︰“對啊,十三級……”
“……”
“……”
下一刻。
“——臥槽!!!”
兩人欲哭無淚的大叫聲響徹在寒風中。
“愣著干嘛隊長快跑啊!”
一把拉起還在悲痛欲絕的漢尼拔,陳鑫海一臉悲憤欲絕的模樣,跑到十一層高樓的邊緣,一躍而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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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響徹夜幕的海潮激蕩聲中,湛藍色的滄海虛影,在整座南都市中飛地擴張著。
漫天的光點飛舞在天空中,凡是被滄海封界觸及的事物,都陷入了靜止的世界。
擴張的腳步從未停止,直到覆蓋整座城市的中心!
這個坐落在長江沿岸、人口數百萬的大都市,一剎那間,仿佛被按下了定格鍵。
在上千柄流光飛劍的環繞下,甦牧風環顧著這個已經被他握在手中的城市。
在充斥愉悅的心靈驅使下,他展顏一笑,道︰“沒想到,這個游戲的玩家,比想象中要多很多啊——”
“真是越來越有趣了——哈哈哈哈哈哈!”
……
……
在南都市的中心一角,一幢獨棟小樓旁,停著一輛黑色的汽車。
車門打開,一身白色長裙的雪之下雪見,默默地走了出來,怔怔地凝望著夜幕。
不,那已經不再是夜幕了,在無數光芒的映照下,仿佛白晝。
宮城潤緊隨其後,從駕駛座上走下,踉蹌了幾步,兩眼呆滯的看著天空。
中年人長大了嘴巴,一副世界觀崩潰的模樣,“吾王在上……這他娘的究竟是怎麼回事啊啊啊!”
面對這種越想象的事件,即使在冕下的面前,他也無法偽裝出那副正經的模樣了!
一旁,雪見仍是一副平靜的樣子,淡淡道︰“十三級靈能,第三序列。”
宮城潤顫聲道︰“第第第三序列?冕冕冕下您確定沒看錯!?”
第三序列,僅次于“皇帝”、“第一序列”和“第二序列”的神秘側高端力量。
且不談隱世多年的真正神秘側巔峰勢力。
單單在黑域之中,最強的“奧丁之眼”和“神羅”中,也只有寥寥幾人,勉強達到靈能第三序列而已!
無視了宮城潤的震驚,雪見默默抬頭凝視著漫天的繁星,怔怔道︰“群星在說……那個人,有些不高興。”
宮城潤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智商正常的都能看出吧!不高興就這麼恐怖,真起火難道要把帝都拆掉嗎!?”
“還有,護族呢!還他娘在睡覺呢?這家伙難道是皇帝親生的嗎!?”
一輪瘋狂吐槽完畢,中年人咬咬牙,深吸了一口氣,拉著雪見重新坐回了車上。
下一刻,外表平凡的黑色汽車,尾氣筒爆出湛藍色的火焰,以越方程式賽車的極,向遠方飛馳而去!
……
……
南都國際酒店,第六十一層,總統級套房。
“Fuck!帝都境內所有合眾國間諜人員,立刻隱蔽自身坐標!禁止使用靈能!禁止使用靈能!”
一個氣急敗壞的金青年,對著手中的衛星電話狂吼著︰“什麼?理由?你這頭豬!你難道還沒有注意到嗎!?護族醒了!對!你這個智障!”
一旁,一個瑟瑟抖的棕女人顫聲道︰“組,組長,我……我們還有機會回合眾國嗎?”
金青年一把扔掉衛星電話,呆呆道︰“請放心……”
棕女人兩眼一亮。
“我們所有人的骨灰,都會被安葬在華盛頓公墓的……”
棕女人︰“……”
……
……
深夜的酒吧,狂舞的人群被定格,只有酒桌上兩個金碧眼的年輕女子,在肆無忌憚的舉杯共飲。
“為今夜的盛宴干杯!”
“作為能見證皇帝出手、並且暫時還活著的靈能者!我等感到無上的榮幸!”
“願皇帝的榮光籠罩整個歐羅巴!”
“黑之王?那種雄性生物都去死吧!”
“美麗即是正義!”
“強權帶來浪漫!”
“干杯!”
看來,這兩位歐洲——估計是法國的間諜紳士,貌似是皇帝小姐的狂熱粉絲。
並且在第一時間,把帝都中突然爆的級靈能波動,當成了皇帝的大手筆。
又是滿滿一大杯香檳一飲而盡,兩位紳士小姐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然後——”
“快跑啊啊啊啊!!!”
下一刻,法蘭西紳士們一臉悲痛欲絕,一人拿起一瓶香檳,向酒吧外狂奔而去。
……
……
南都市中心,政府大樓,地下一千米。
廣闊的大廳中,上百名身著白色制服的操作員,正坐在一排排復雜的儀器前,緊張地進行著對靈能波動的分析工作。
在中央大屏幕上,是南都市的三維立體模型圖。
此刻,在模型投影的最中央,一道閃爍著奇異波紋的結界,正在迅的擴張著。
一個滄桑的中年人,臉色呆滯地望著投影屏幕。
他的面容,恐怕這座城市中的一小半人都十分熟悉。
南都********,林懷民。
在林懷民的背後,青年秘書聲音微顫,高喊道︰“數據分析完畢,十三級靈能,預計最終擴張範圍為……整個南都市區!”
話音未落,整個大廳瞬間寂靜無聲。
上百名操作員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和林懷民一樣呆呆地望著屏幕。
“臥……槽。”
終于,一個年輕人帶著哭腔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皇帝是不是覺得……這幾年的城市規劃不太漂亮,想拆掉重建啊!”
此時此刻,恐怕整個大廳中所有人的心聲,大概都是如此。
陛下,您要是對我們的工作有什麼不滿意,直說不就成了,我們改啊!
一言不合就強拆全城,是幾個意思啊!
只有林懷民還能維持著基本的冷靜,喃喃道︰“上報中央吧……這件事已經不是我們可以處理的了。”
“告訴他們。”
“皇帝醒了。”
……
……
此時此刻,在這座看似平凡的城市里,海潮奔騰的聲音在夜幕下回蕩,有無數潛藏的靈能者們,被滄海封界的十三級靈能波動驚醒。
他們或許是被尊為黑域王牌的雇佣兵,或許是來自各個大國和神秘側巔峰勢力的間諜,或許是中央直屬的軍事基地。
但在這個時候,他們的目光,都對準了夜幕之下,無盡的流光飛劍。
還有那位高高在上的神秘王者!
所有人,都在等待甦牧風的聲音。
……
在漫長的等待後,滄海封界的邊緣,終于來到了南都市區的邊界。
整座城市已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靜。
直到,甦牧風的宣告聲,響徹了整個世界!(。)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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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數靈能者的目光聚焦下,高空中的甦牧風攤開雙臂,微微眯起眼楮,感受著夜幕下清涼的微風,嘴角勾起。(﹝
下一刻,在滄海封界的加持下,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座城市!
“截止目前——晚11時53分,共有257名玩家加入了本局游戲。”
“作為大型虛擬現實網游《地球oL》3.o版資料片《神秘側末日》的公測福利,每一位玩家,都將收到游戲作者菌友情贈送的小禮物——”
“而你們唯一的任務……”
甦牧風無聲的笑了起來,露出鋒利的犬齒。
“滾出這座城市!”
“或者,在這些禮物的手中——活下去!”
他環顧整個滄海封界,微笑起來,溫和道︰“雖然是游戲,但不小心的話,也是會死的……”
無盡的海潮下,又有多少只神秘側的老鼠,在黑暗中瑟瑟抖呢?
是的,這就是甦牧風唯一的目的。
姐姐快要醒了。
所以,請你們離開這片土地,為她留下一個平靜的世界。
否則……就去死吧!
……
浩蕩的回音傳遍了滄海封界的每一個角落。
無論是殘存的雇佣兵,還是各國的間諜,甚至是中央基地中的人們,所有人的表情,都陷入呆滯。
臥槽?
臥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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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甦牧風的宣告聲落下帷幕的同時,一條陰暗的小巷中,漢尼拔和陳鑫海正在瘋狂的向遠方逃竄。
漢尼拔氣喘吁吁,臉色鐵青,悲痛欲絕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那個混蛋瘋了嗎!?這里是帝都!帝都!”
陳鑫海也是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樣,道︰“帝都帝都,不就是他家嗎!?他想怎麼玩當然就怎麼玩了!”
漢尼拔差點沒被陳鑫海一句話給嗆死,滿臉的憋屈和欲哭無淚之色。
很顯然,鐵之座和黑手兩位閣下,已經完全確定了甦牧風的身份。
尼瑪,在帝都公然開大,釋放十三級靈能啊!
對軍級的恐怖力量,卻出現在一個沒成年的小孩子身上!
而且,護族Tm連屁都不敢放一個啊!
陳鑫海哀嘆道︰“我敢肯定,如果我們能活著走出這個國家,把皇子的情報帶回黑域——全世界的神秘側都會瘋。”
漢尼拔嘴角抽搐道︰“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還有人敢暗殺那位殿下?”
陳鑫海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家隊長,道︰“隊長,您想哪去了?那是皇帝的血脈!連梵蒂岡那位聖女恐怕都要送x上門好不好!”
在暗世界神秘側中,高等生命的血脈傳承,永遠是最引人矚目的話題。
世界諸大洲的王權、昆吾山的仙靈、隱修會的神子,這些偉大的血脈,賦予神秘側巔峰勢力不朽的傳承。
但一切的凡世之血,都遠遠比不上那位皇帝。
不知姓名,不知來歷,從神秘中降臨,整個世界對皇帝的認知,唯有她無可匹敵的強大。
而現在,那位陛下唯一的血脈,或許就在這座帝都?
最重要的是——第二代的傳承者,是雄性。
換言之,等同于第三代血脈誕生的比例,瞬間疊加了無數倍!
就算僅僅是假想,漢尼拔和陳鑫海也不由得為之戰栗。
漢尼拔額頭冷汗直流,道︰“陳,就現有的數據估計,那位殿下的靈能,大概屬于第幾序列?”
陳鑫海猶豫片刻,開口道︰“到現在為止,表現出的最高靈能等級為LV13,而且遠遠不是極限,初步估算……大概是第三序列。”
最恐怖的是,這僅僅是一位尚未成年的靈能者,所表露的外在實力!
——對于靈能血脈的傳承而言,力量是伴隨年齡在不斷增長的。
漢尼拔顫聲道︰“也就是說,當那位殿下到達24歲的巔峰狀態時,完全有可能直接達到第一序列?”
陳鑫海沉重地點點頭,道︰“至少,絕對不亞于這一代的世界諸王。”
漢尼拔嘆息道︰“……果然是皇帝的後裔嗎?看來,無論是隱修會的聖女,還是昆吾山的仙靈,甚至是這一代的白之王,恐怕……”
隨即,他又笑了起來,“真好奇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姬們,那個時候的表情會是怎麼樣的……”
笑聲剛剛落下,漆黑幽暗的巷道中,漢尼拔奔跑的腳步緩緩停下了。
他望向遠處,廣闊無垠的夜幕上,遍布上千柄流光飛劍。
“隊長?”陳鑫海也停了下來,困惑道︰“我們被現了嗎?”
漢尼拔搖搖頭,道︰“陳,你自己離開吧。”
陳鑫海瞳孔緊縮,似乎猜到了什麼,震驚道︰“您難道想要——”
“關于那位殿下的情報,必須傳給黑域。”
漢尼拔平靜道︰“在百慕大禁令之後,靈能者們失去了過去的榮光與驕傲,像老鼠一樣隱藏在黑暗中,這樣的時光已經過了太久太久。”
聞言,陳鑫海一時沉默。
漢尼拔的話還在繼續。
“皇帝是鐵血的獨裁者,她的力量無人可以匹敵,她的旨意無人膽敢違背。”
“但那位殿下不一樣,他生活在這個平靜的城市,他的人格不可能和皇帝完全一樣。”
“就像那位可愛的商人小姐,那不就是他擁有人類感情的證明嗎?”
“陳,這是靈能者們最後的希望,錯過了這一次,我們可能就要等到下個時代了……皇帝隕落的時代。”
聞言,陳鑫海苦笑一聲,道︰“皇帝隕落?那究竟是幾百年後呢?”
漢尼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沉聲道︰“所以了,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生命是我的信仰,但如果是終生隱藏在黑暗中、如同老鼠一樣的生命,那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陳,你的靈能起源是影,你是唯一有可能逃過護族追殺的人。”
“我會為你擋下那位殿下,盡可能地逃走吧……把我們所知道的一切,帶到黑域去!”
陳鑫海手指攥緊,沉默良久,沒有作任何無謂的反駁。
他單膝跪地,沉聲道︰“您的意志!”(。)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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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再看單膝跪地的陳鑫海,漢尼拔轉過身,望向遠方的流光飛劍,緩緩伸出右手。〔〔
“磁場衍生-金屬塑型-鋼化加固!”
隨著聲如雷霆的咆哮,車輛、路燈、護欄……街道兩旁所有的金屬物體,都瘋狂地向漢尼拔的身前沖去,最後停滯在虛空中。
隨即,所有的金屬在懸浮中緩緩變型,融合到一起,變成了一道截斷整座街道的鋼鐵壁壘!
——這就是鐵之座!
漢尼拔•克勞塞維斯的聲音依然平靜如初,道︰“去吧。”
陳鑫海面無表情,右手重重地擊打著心髒,“以靈魂起誓。”
話音未落,在夜幕的邊緣,無數的流光飛劍驟然間亮了起來。
仿佛終于尋找到了靈能者的蹤跡,劍鋒一轉,向兩人所在的巷道飛沖來!
漢尼拔眼神一凝,沉聲道︰“陳!快離開,暫時不要影化,我會為你吸引敵人的注意力!等到戰斗正式開始以後,你再影化逃走!”
陳鑫海默默點頭,站起身,最後行了一禮,飛快地向遠處沖去。
望著遠方飛馳而來的流光飛劍,漢尼拔道︰“讓我看看,所謂的偉大血脈,究竟有多麼強大的力量吧。”
一剎那間,街區上接連有三道鋼鐵壁壘豎起,呈階梯壯排列在半空中,直面飛劍的攻擊路徑。
此時此刻,漢尼拔的胸膛中熱血沸騰。
區區第一輪短兵相接,根本代表不了什麼,這只是試探而已。
他無比地期待著,和那位殿下真正的一戰!
雖然或許只是妄想,但漢尼拔也期待著,自己有沒有可能戰勝那位皇帝的血脈!
而遠處的陳鑫海,也忍不住回過頭。
能見證這一歷史性的戰斗,他與有榮焉。
唯一遺憾的,就是不可能見證戰斗最激烈的時刻了。
以鐵之座的強大,就算最後戰敗,也能堅持無比漫長的時間。
而這簡單的開局,沒有太大的觀賞價值。
陳鑫海真正關心的,是隊長能不能在僵持的戰局中,有取得上風的機會。
“大概在戰局到達七分鐘左右時,可能會出現第一次轉機吧……可惜,我恐怕是看不到了。”
陳鑫海嘆息著,心中滿是遺憾,轉過頭去,繼續向前談去。
最後,他很隨意地瞥了一眼身後的戰場。
第一柄流光飛劍,與鋼鐵壁壘相撞。隨即,摧枯拉朽一般,鋼鐵的壁壘被輕易地撕碎!
漢尼拔︰“……”
陳鑫海︰“……”
一時間,兩人的神情,都徹底凝固了。
臥槽?
說好的第一局勢均力敵呢?
說好的七分鐘出現轉機呢?
敏銳的戰場嗅覺,令漢尼拔察覺到了危險的接近,他滿頭冷汗,周身靈能急劇的波動著。
“磁場分解-並行固化-多重疊加!”
隨著高喝聲的響起,第二道鋼鐵壁壘上閃爍起幽藍色的光芒!
陳鑫海已經忘記了逃亡,額頭冷汗直流,凝視著迅逼近鋼鐵壁壘的那一柄流光飛劍。
仿佛隨手撕裂了一張廢紙,流光飛劍切開了被靈能多重疊加過的壁壘,毫不停留,繼續向漢尼拔沖去。
漢尼拔︰“……”
陳鑫海︰“……”
“Fuck!開什麼玩笑啊!”
在流光飛劍即將來臨的前一刻,呆滯的鐵之座先生終于反應了過來,瘋狂地咆哮著,用盡全力,催動著自身全部的靈能,附加在第三道鋼鐵壁壘上。
這已經是漢尼拔在防御靈能領域中的最後底牌了。
在敘利亞戰場上,他曾憑借這一招硬生生地抗下美軍F-22戰斗機的空對地導彈轟擊!
終于,在鐵之座的最後防御面前,流光飛劍的余力終于窮盡,沒有穿透鋼鐵壁壘,而是在劍鋒透過幾寸後,緩緩消散。
筋疲力竭的漢尼拔坐倒在地,暈乎乎道︰“這……這下……總該結束了吧?”
回答他的人是陳鑫海,黑手先生並沒有逃開,而是默默地回到原地,一臉悲痛欲絕地坐下來。
漢尼拔一臉懵逼︰“???”
陳鑫海繼續悲痛欲絕,隨手指了指天邊。
數以百計的金色光芒,從夜幕的邊緣,向這里飛沖殺而來!
于是,漢尼拔兩眼一黑。
在被流光飛劍淹沒之前,兩人腦海中閃過的最後一個念頭,很簡單。
“下輩子有機會,一定要弄死那個暗殺任務的傻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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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浩瀚的夜幕下,一座近百層的大廈樓頂上,甦牧風懶洋洋地半躺在一把躺椅上。
在他的身旁,西伯利亞哈士奇……不,是沙諾亞娜小姐,正在一臉憋屈地給他削著隻果。
很顯然,作為來自俄羅斯的戰斗民族,加上表世界最卓越的特種兵王牌之一,我們的沙諾亞娜小姐,非常十分極其不情願做這種女僕一樣的工作。
但正所謂吃一塹長一智,在甦牧風的馴化下,從北極熊退化成西伯利亞哈士奇的沙諾亞娜小姐,並沒有什麼選擇抗拒的權力。
一旁,在甦牧風的……額……懷中,甦虞姬面色古怪,無奈地閉著眼楮,任由甦牧風的輕薄。
很顯然,黑化狀態的甦牧風,暫時和“道德觀念”四個字沒一毛錢的關系。
當然,好歹受到過姐姐大人潛移默化的影響,即使黑化,甦牧風也是個好孩子。
——至少只是抱一抱,兩只手還是老老實實的沒有亂動。
除此之外,最多也就是……
蹭蹭。
蹭蹭。
甦牧風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容,抱著甦虞姬軟軟香香的身體,蹭來蹭去,像吮吸乳汁的嬰兒一樣,近乎貪婪地呼吸著甦虞姬身上的香氣。
當然,作為一個生理正常的男孩子,在懷里有一只妹紙的情況下,珠穆拉瑪峰肯定隨著亞歐板塊和印度洋板塊的踫撞,海拔不斷升高。
……
hat?沒听懂?
好吧,簡而言之。
硬了。
踫到甦虞姬的屁股了。
于是,甦虞姬的臉色更加古怪,手指微微顫抖,淡淡的殺氣,在空氣中彌漫。
智商下線的甦牧風,絲毫沒有注意到懷中大姐姐積蓄的怒火,依舊在一臉愉悅地說話。
“嗯,我們生個孩子怎麼樣?”(。)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當一切的道德枷鎖、思維慣性被徹底解放後,人類的真正渴望,其實都非常簡單。﹝((
正如此時此刻,甦牧風真正的想法就很簡單。
真的,他就是想和甦虞姬生個孩子而已。
姐姐快要醒了,單單把南都市清理干淨可不夠,肯定是要送禮物的。
而最好的禮物,當然是一個可愛的小寶寶了!
姐姐那麼溫柔善良、渾身散母性光輝的女孩,一定會喜歡小孩子的!
雖然很遺憾不能和姐姐生個孩子,但不用擔心,眼前這位虞姬大姐姐也很可愛嘛!
現在就在天台上開始啪啪啪,中出一百三十七遍,再去中洲大6把孩子生下來,然後回地球見姐姐……多完美的計劃!
所以,現在就開始執行第一步——
蹭蹭。
蹭蹭。
好吧,想歸想,潛意識的好孩紙基因,讓甦牧風還是不敢亂動啊……不然甦虞姬這時候估計已經【嗶——】了。
在這種微妙的平衡狀態中,甦虞姬敢怒不敢言,見證了黑化版甦牧風全程鎮壓整座南都市的可怕行動之後,她十分清楚如果自己惹怒了甦牧風會有什麼下場。
最好的結局,也只是【嗶——】吧!
于是,渾身殺氣四溢間,甦虞姬強打著笑臉,乖乖地窩在甦牧風懷里,當起了大號抱枕兼充氣娃娃。
一旁,沙諾亞娜默默注視著眼前的這一幕,感覺到了一種名為“被綠”的奇異感,從心底緩緩升起。
畢竟,某種程度上,她也是甦虞姬的“男朋友”。
大廈頂層,微涼的夏風拂過這里。
夜幕中皎潔的明月,見證著這一幕慘絕人寰的後現代主義nTR現場。
……
在三人面前,一道水鏡浮現在半空中,畫面里,正是漢尼拔和陳鑫海所在的那個小巷。
不過,這個時候,小巷早已被無數流光飛劍淹沒。
良久以後,甦牧風打了個響指,水鏡隨之消散。
“于是,直接導致這一切事件的雇佣兵,就到此退場了,事件也暫時告一段落。”
“此外,還有一百多位玩家在資料片里玩的很開心啊……不過,倒是有一小部分人抗議通關難度太大。”
甦牧風沉吟片刻道︰“作為一名合格的游戲作者菌,當然要盡可能滿足玩家的訴求。”
又打了個響指,甦牧風笑道︰“所以,在游戲自行通關的基礎上,游戲作者菌決定為玩家們準備一個統一的行動任務。”
下一刻,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座滄海封界。
“主神通告全體輪回者︰主線任務變更——在限定時間內到達目標地點-長江沿岸區,隨即離開南都範圍∼”
“任務失敗獎勵︰抹殺∼”
——天知道為什麼設定突然變成了無限流。
一旁,見證了甦牧風如此厚顏無恥之言,甦虞姬和沙諾亞娜嘴角抽搐。
聲音落下,大廈頂層的天空,一瞬間被無數大大小小的投影銀幕覆蓋。
上面,全都是南都市內的靈能者逃亡的場景。
場場感人肺腑,催人尿下。
……
……
南都市1o3高公路。
一輛噴薄著蔚藍色烈焰的黑色汽車,在高公路上狂奔而過,越過所有靜止的車輛,向遠方沖去。
在汽車的背後,十幾道流光飛劍窮追不舍,但又像貓逗老鼠,既不遠離,也不靠近。
車內,宮城潤先生欲哭無淚道︰“長江?開什麼玩笑啊,我們剛剛才跑到外圍,又要反向轉回去!?”
後座上,雪見沉吟片刻,道︰“長江,很漂亮。”
宮城潤眼皮狂跳︰“冕下這種時候您就不要再天然呆了!臣下尋求群星的指引啊啊啊啊!快給個別的辦法!”
雪見默默抬起頭,透過被打開的頂部車窗,望向夜幕中的繁星。
“冕下,群星怎麼說的?”宮城潤滿懷希冀。
雪見平靜道︰“滾,自己玩蛋去。”
宮城潤︰“……”
雪見補充解釋︰“這是群星的回答。”
宮城潤嘴角抽搐道︰“過去您得到的啟示可完全不是這個風格啊!”
雪見沉思片刻,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你長得比較一般,所以他們的語氣可能不太好。”
于是,宮城潤眼淚掉下來了。
“這年頭連尼瑪星星都看臉了嗎!?”
……
……
在一座空曠開闊的國家公園中,那位美利堅合眾國的間諜組長和他的隨從小姐,正在狼狽地逃竄著,躲避背後不時襲來的那柄流光飛劍。
優雅帥氣的金青年,和美麗高挑的棕女子,此時氣質盡喪,一臉欲哭無淚。
基本上,所有國家背景的間諜,靈能都是以偵察、移動和距離信息傳輸等特殊能力為主,正面戰斗專長者,一個組織一般只有一兩個。
尤其是在皇帝和護族所在的帝都,所謂的戰斗,完全是沒有意義的考慮。
這個原因,也造成了兩人這時候的困境。
如果不是流光飛劍刻意的戲弄,恐怕兩人早就變成骨灰等著被運回華盛頓了。
就在這時,甦牧風的聲音仿佛黑夜中的一縷曙光,給了他們一絲喘息的機會,流光飛劍也隨之退開。
金青年氣喘吁吁,痛不欲生道︰“雖然不知道究竟是皇子還是王妃,但……我Tm寧願是皇帝親自出手啊!好歹死的利索點行不!”
棕女子無奈道︰“不管怎麼說,難道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兩人對視一眼,面面相覷,看看不遠處劍鋒晃來晃去的金色流光,再看看遠方夜幕下的無數柄長劍。
“廢話!快跑啊!”
……
……
在這場現實版大逃殺游戲中,似乎應該屬法國隊的兩位選手表現的最出色了。
至于原因嘛……
她們是唯一能在一百多柄流光飛劍的圍攻下,存活至今的存在。
恐怖如斯,恐怖如斯。
而她們之所以這麼吸引飛劍仇恨的原因,其實也挺簡單的。
兩位浪漫主義的法國女士化身為流動的風,在流光飛劍的包圍圈中玩起了捉迷藏。
而在仿佛琴音的風聲中,咬牙切齒的聲音一刻都沒有停過。
“天上飛的那個,有本事你站出來!”
“說!你到底和我們偉大的陛下是什麼關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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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陛下?”
兩位法國紳士小姐的憤怒控訴,遠在大廈頂層的甦牧風當然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不過,處于思維暴走狀態的甦牧風,只能對此表示︰皇帝什麼的,能吃嗎?
“嗯,估計是神秘側的某只大Boss吧?看那群靈能者的說法,好像還是妹子?”
甦牧風沉吟片刻,點點頭道︰“不知道長得漂不漂亮……能生孩子嗎?”
說完這句話,一陣寒風凜冽,拂過甦牧風的身體,令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等等,這種莫名其妙的不安感是什麼鬼!
……
……
就在甦牧風困惑不已的時候,南都市的大逃殺游戲,也已經快要接近了尾聲。
在無數流光飛劍的親密接觸下,潛伏在帝都中的所有靈能者,都在一臉懵逼中來到了南都長江大橋,甦牧風所指定的那個坐標點。
唯一例外的,恐怕只有在市政府地下基地中的那一部分人。
絕對不能暴露的中央基地,和那位與皇帝關系親近的神秘人的威脅,令共和國一方的靈能者陷入了兩難境地。
“放心,國家早就在京城八寶山烈士公墓為你們準備好了位置。”
面對欲哭無淚的總參七處特派組,********林懷民同志親切地安慰著。
總參七處特派組︰“……”
您Tm還不如不安慰呢!
不過,說實話,倒也沒人有所怨言。
畢竟,這位林書記,本身就是總參七處的處長。
此時此刻,在廣闊的大廳中,幾十塊大大小小的電子屏幕上,幾乎全是不斷逼近長江大橋的各國靈能者。
最後,當所有靈能者集聚在一起的時候,大屏幕也合並在一起。
那副場面,簡直讓人無法直視。
……
……
“合眾國!美利堅合眾國的公民都到這里集合!”
“這里是法蘭西的舞會場地,英國佬滾一邊去!”
“這里是聯合國靈能組織特派員,請五大常任理事國的朋友們來這里集合,我們需要開個小小的會議……咳,請這位普通成員國的朋友先去一邊休息,我們開完會通知你的……”
“11區——啊,不對,是日本,日本的公民們,請來這里!”
作為人類現代史上規模空前的百人級靈能者集會地點,現在的南都長江大橋,終于迎來了它一生中最輝煌的時刻。
——變成了菜市場。
咳咳,這也沒辦法的事。
靈能者的誕生完全是隨機事件,除了血脈傳承之外,根本不可控制。
靈能表征顯現,也至少是成年後的事情。
即使是聯合國五大流氓的級別,想培養間諜靈能者,也只能從民間尋找野生靈能者,再加以培訓。
在三觀早已確立的情況下,能把野生靈能者洗腦成願意來帝都找死,已經夠不錯了。
素質的良莠不齊,當然是難免的事。
不過,雖然有各種各樣令人吐槽不能的地方,但所有靈能者的共同目標還是很清楚的。
——在最短時間內,確定那位神秘強者的身份。
“皇帝?不可能,雖然沒有人活著見到過那位陛下的真正面容,但年輕女性的聲線是不可能有問題的。”
一位英國的參謀先生,先否決了第一個猜想。
“難道是皇帝的配偶?這種強大到極致的力量,的確沒有太大問題,但是……”
眾人面面相覷。
“但是以那位陛下的冷血無情……真的有興趣談戀愛嗎?”
在遠離人群的地方,雪之下雪見眺望著江邊,聲音細不可聞。
“才不是……陛下很溫柔的。”
一旁,宮城潤哭笑不得道︰“冕下,雖然您的確是世界上唯一見過皇帝真容,甚至和她共同生活過一段時間的人,但皇帝留給這個世界的印象,也只有那四個字了。”
猶豫片刻,宮城潤道︰“冕下,我明白,您一直不願意提起那段往事,但即使在這個時候,您也……”
雪見搖搖頭道︰“我不清楚那個聲音的主人究竟是誰。”
“靈能作用下,聲線的變化當然不可避免,但您可以從邏輯上分析啊?”
“從邏輯上而言,符合條件的確實有一個人,但是……”雪見仍是搖頭道︰“不可能的,陛下說過了,那個人,永遠都不會踏進我們的世界。”
“普通人類?”宮城潤很快聯想到了什麼,嘆息道︰“原來如此……”
雪見沒有再解釋,默默地望著江面。
遠處,靈能者們的爭論依然沒有得出結果。
完全模糊的線索,支離破碎的情報,令所有人都滿頭霧水。
而隨著時間的流逝,和對未知的恐懼,一些不一樣的想法,也在某些人心中誕生。
終于,有一個年輕的棕青年咬咬牙,道︰“為什麼一定要把思維局限在皇帝身上呢……難道他不可能是別的身份?”
很快有人反駁道︰“護族到現在都沒有動作,除了皇帝的律令,怎麼可能還有其他可能?”
棕青年身體微微顫抖,大聲道︰“已經十年了!誰能知道皇帝和護族有沒有離開這座城市!?”
此言一出,整座南都長江大橋,都安靜了下來。
上百道各懷心思的目光,齊齊對準了那個棕青年。
卻沒有人開口反駁。
這個年輕人的隨口之言,道出了隱藏在整個世界心中的想法。
這十年來,皇帝為什麼再也沒有出現?
仿佛受到了這些目光的鼓舞,棕青年情緒激動起來,大聲道︰“我們為什麼要這麼畏懼一個十年前的影子?整整十年的偵察,卻沒有任何皇帝存在的痕跡!難道這些還不夠證明真相嗎?”
沉默仍在繼續,但已經有人漸漸開始交換視線,眼神中蘊藏的深意,不言而喻。
很快,另一道聲音隨之響起。
“即使真相正如你說的那樣,那些無可匹敵的光劍,我們又該如何抗衡?”
聞言,棕青年頓時愣住了,掙扎了半天,也沒有說出什麼有用的話來,只能頹然地低下了頭。
“或許這個問題,我可以解答。”一道溫和的聲音轉移了眾人的注意力。
衣冠楚楚的華人青年,溫和地微笑著,平靜地自我介紹道︰“昆墟,王渙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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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墟”二字一出,在場的眾人不禁都臉色一變。[ 〈〈
美國的間諜長官,那位金的青年皺眉道︰“您好,我叫菲亞特——閣下難道是昆墟的仙術士?剛剛所說的答案,難道是……陣法?”
“陣法”二字是用漢語來表達的,音調很生疏,但依然令所有人的眼中閃現出了幾分光芒。
“當然。”王煥之點點頭道︰“昆吾的傳承大多斷在了皇帝手中,但至少諸靈陣還在……在場的靈能者數量,已經足夠第一重陣法的施展了。”
菲亞特兩眼熠熠生輝,道︰“可以擋下那一位的光劍嗎?”
王煥之沉聲道︰“至少有嘗試的價值……他究竟是不是皇帝的爪牙,我想,這是整個世界都想知道的情報。”
沉默半晌,菲亞特環視四周,道︰“那麼,投票吧。”
說是投票,其實結果並沒有多少懸念。
擁有以間諜之身久居帝都的勇氣,這些人的各種素質或許參差不齊,但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他們怎麼可能會畏懼死亡?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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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開始吧——”
靈能架構的符文,開始在長江大橋上閃爍起了光芒。
一百多人的靈能疊加在一起,讓廣闊的江面都在倒映著諸靈陣的光芒。
在遙遠的天空中,甦牧風緩緩踏虛而行,望見長江大橋上亮起的光芒,微微一愣,然後笑了起來。
“這樣,才有趣嘛!”
在笑聲中,上百柄流光飛劍,再一次鋪滿了夜幕!
長江大橋上的眾人,自然也看到了夜空中的金色光芒,神色不由得都變得緊張起來。
“凝神靜心,無需擔憂,諸靈陣的防御至少足以擋下他的全力一擊。”王煥之平靜道︰“我們的目的不是反抗,只是尋找獲取情報的時間,最後交涉才是真正的目的。”
菲亞特點點頭道︰“我們唯一需要的情報,是皇帝的信息……只要達成這個目的,即使是回到本部,也能避免任何處罰。”
最後這句話,指出了眾人最關心的問題,一時間,士氣隨之上漲了不少。
來自世界各國、神秘側諸勢力的靈能者們,嚴陣以待。
遠方,甦牧風的身影正在緩緩逼近。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肅穆的氛圍。
直到……
一陣手機鈴聲將現場的氣氛完全打破。
菲亞特︰“……”
王煥之︰“……”
所有人︰“……”
無數道視線集中在鈴聲的源頭,那個正在手忙腳亂的金少女身上,所有的眼神都傳達著同一個意思。
——mdzz!最後決戰呢嚴肅點行不!
此時,金少女滿頭大汗,擺弄著手中的小型電子設備,好不容易才關掉了那該死的鈴聲。
一切完事後,金少女連忙道︰“抱歉,這是神羅科研中樞強行設置的全球同步訊息,我是文職成員……平常不涉及戰場,一般都不關提示音的……”
見這個文弱的妹子一臉歉意的模樣,眾人的臉色緩和了不少。
“神羅在布全球同步訊息?”不過,很快,菲亞特就現了金少女話里的問題,眉頭緊鎖道︰“能告訴我一下其中的內容嗎?”
金少女微微一愣,點點頭道︰“一般來說,這種全球情報很快就會在黑域暗網頁公布,現當然在可以透露。”
又是一陣手忙腳亂,金少女打開了電子設備,將視線聚焦在屏幕上。
隨即。
一剎那間,她整個人都石化了。
凜冽的寒風中,修長的金隨風飄揚,露出少女滿臉的錯愕之情。
“小姐?您怎麼了?”見狀,菲亞特面色一變。
像個機器人一樣,金少女僵硬地轉過了頭,呆呆道︰“皇……子……”
一開始,菲亞特並沒有听懂,困惑道︰“您在說什麼?”
這個時候,金少女的思維似乎已經當機了,暫時喪失了語言能力,根本無法回答菲亞特的問題。
隨後,啪的一聲,她手中的微型衛星設備掉在了地上。
似乎被觸踫到了某個開關,一個漠然的電子音在寒風中響起。
“神羅情報處完成最終確認,黑域王牌雇佣兵小隊鐵之座在帝都全軍覆滅。”
“隊長漢尼拔,副隊長陳鑫海,在陣亡前向黑域傳回了其最終戰報。”
“毀滅鐵之座的未知敵人,暫時確認為皇帝血脈的第二代傳承者。”
“代號-皇子。”
“從國際標準時間11:47開始,神羅席執行官克洛維斯,正式布全球通告。”
“全球神羅分部席執行官,在6小時內回歸總部!開啟零級警戒預案!神羅總部進入完全戰備狀態!遠東區域全體神羅成員,立刻撤離東亞!帝都間諜人員,立刻回歸本部!”
……
長江大橋上,呼嘯的寒風凜冽而刺骨,吹過所有靈能者的身體,令他們齊齊地打了個寒顫。
所有人的眼神中,充斥著無比復雜的情感。
錯愕、呆滯、置疑、恐懼、戰栗……在心靈的巨大沖擊下,連靈能的波動都瞬間混亂起來。
終于,菲亞特顫抖的聲音打破了寂靜︰“皇皇皇……皇子!?”
王煥之望了望腳下的諸靈陣,再看看遠處的甦牧風,一臉生無可戀,“第二代血脈傳承,這還怎麼玩啊……”
神羅的文職小姐眼淚都快掉下來了,“現現現……現在怎麼辦啊啊啊啊?”
上百名來自世界各國的靈能者面面相覷。
百臉懵逼。
在長江的遠處,在江里瘋狂逃竄的宮城潤嘴角抽搐道︰“擦?居然真的是親生的,還好跑得快啊!”
在他的身旁,雪見被淡淡的星光環繞,一邊躺在半空中,一邊靜靜地翻著書,向遠方離去。
這邊的兩位跑的比較快,但還留在長江大橋上的一百多號人,這時候就抓瞎了。
臥槽?
臥槽。
臥槽!
——此時此刻,這大概就是這群人內心最真實的寫照。
正所謂禍不單行,當一百多人陷入混亂中時,姍姍來遲的甦牧風,終于踏上了長江大橋的橋面上。
溫文爾雅的年輕人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在他的背後,上百柄散出淡金色光芒的長劍,隨之而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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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緩緩向大橋中段走來的甦牧風,一百多號各國間諜精英,一時間心頭滿是臥槽的情緒。< ?? {<? ﹝
尼瑪!這貨真是皇帝親生的?神羅你不早說啊!
連姿勢都特喵的擺好了,眼看著決死一戰迫在眉睫——結果一眨眼的功夫,前面的戰場就塌下了一個萬丈深淵!
坑爹呢!
這個時候,已經再也沒人有真正動手的想法了。
皇帝血脈的第二代傳承者?
抱歉我們只是間諜,這種級別的最終Boss請讓世界諸王組團來刷。
現在的唯一問題是,該怎麼對那位皇子殿下解釋——親,其實這只是個誤會?
菲亞特和王煥之面面相覷,突然有種想跳進長江的沖動。
……
……
遠處的靈能者們在焦頭爛額,這邊兒的甦牧風倒是挺愜意的。
把一百多號各國精英當成玩具玩了半晚上,他的黑化狀態已經解除的差不多了。
當然,最後再來一局的興趣還是有的。
誰讓這群熊孩子閑著沒事,在這座城市玩捉迷藏,還是一個個扔回老家比較省心。
姐姐的治療,最多還有幾分鐘就完成了,甦牧風現在只想一招秒掉這群家伙,然後回家吃飯。
當然,出于最終Boss的自我修養,甦牧風還是要說上兩句場面話,裝個逼什麼的。
是“死亡如風,常伴吾身”?
還是“我已經被囚禁了一萬年,你們這是自尋死路”?
甦牧風稍微有些糾結。
在沉思著該用什麼台詞時,他已經不知不覺地走到了大橋的正中央。
不遠處,就是那些世界各國的精銳之師。
甦牧風打量了一番這些靈能者,這還是他第一次和本世界的自然力量面對面接觸,不禁有些期待。
而這些神秘側精英,也似乎沒有辜負甦牧風的期望。
他們神色肅穆,互相交換了一下視線,似乎已經蓄勢待,做好了進攻的準備。
被空氣中彌漫的莊嚴氣氛所感染,甦牧風也嚴肅起來,從虛空中,緩緩抽出一把青鋒長劍,劍鋒直指敵人。
深吸了一口氣,甦牧風打好了待會兒的台詞腹稿,一言不,靜靜地等待著。
終于。
世界各國的靈能者們,動了。
在甦牧風的視線中,他們以一種玄妙地步法,沿著神秘的路徑,遵循星辰運轉的規律,來到了大橋的邊緣。
然後——
齊刷刷地跳了下去。
“砰——”
“砰——”
“砰——”
激蕩而起的水花聲,是如此的歡樂。
甦牧風︰“……”
TF!?
所謂的十萬頭草泥馬狂奔而過,已經不足以形容甦牧風心頭的震驚了。
這簡直是一百萬只奧特曼集體迫降太平洋啊啊啊!
上百人很快都跳進了長江。
大橋上,還留下一個金青年和一個華裔青年,正是菲亞特和王煥之。
甦牧風茫然道︰“這……你們究竟是在玩哪一出?”
王煥之嘴角抽搐,“殿下,請不用在意,我們只是覺得,一起渡江離開這座城市,比較方便一下而已……”
甦牧風︰“那你們剛剛擺起的陣法是什麼鬼啊!”
菲亞特神情肅穆,一本正經︰“歡迎儀式,您還滿意嗎?”
甦牧風︰“……”
望著撲通一聲跳進長江的兩人,甦牧風在寒風中一臉懵逼。
說好的決一死戰呢?
我台詞還沒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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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南都市醫院,七樓重癥監護室。
韓菲呆呆地凝望著眼前的一切。
病床上的女子,依然靜靜地躺在那里。
一顆晶瑩剔透的龍心,在虛空中懸浮著,龍血順著一條直線,向女子的心髒處涌入。
那顆龍心,來自鎮封之地的古龍。
是的,就是那顆……一開始,有數米高的龍心。
凝聚了足以和孔聖一戰的古龍,千年血脈的精華!
而現在,它卻像一顆珍珠,渺小到相比過去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而導致這一切的,自然是病床上的那個人——甦牧風的姐姐,名為甦沐雪的女子。
“果然……這可是先生的姐姐啊……”
韓菲喃喃自語著,少女的腦海中,依然在重現著,這一個時辰以來的情景。
一開始,韓菲的手中,只是那株十年份的血蓮而已。
但在甦牧風離開病房後,她將血蓮放在甦沐雪的心髒處時,令她難以置信的一幕卻生了。
融匯了古龍真血的血蓮,在一剎那間,被甦沐雪的心髒徹底吸收!
驚呆了的韓菲,還以為是自己的運轉手法出了問題,連忙試圖將藥力重新疏導。
但她的才氣剛剛進入甦沐雪的心脈,卻仿佛泥牛入海,轉眼間就被徹底吞噬!
在那短短的一瞬間,韓菲所感知的那個世界,恢宏而廣闊,卻顯得那般空虛死寂。
即使是一株血蓮全部的精華,也只在那個浩大的世界中佔據了一絲位置。
極度震撼的韓菲,只能繼續取出血蓮,去填補那個空虛的世界。
但這卻仿佛杯水車薪,幾乎半個血池的血蓮,都被掏空之後,也不過在那個世界中佔據了一個小小的角落。
在呆滯中,韓菲下意識地取出了另一樣事物。
那顆古龍骸骨上的龍心。
隨後,數米高的龍心,被九宮天鎖斬開,流出的鮮血,盡數流入甦沐雪的心髒。
直至現在,古龍之心,已經將要被消耗完畢。
在那個空曠的世界,也終于出現了一絲生機。像是荒野中誕生的一抹綠意,又像是芳草在沙漠上萌芽。
心髒強有力的跳動聲,開始在房間中響起。甦沐雪蒼白的臉色,也漸漸多了一絲血色。
終于,古龍心被徹底放干了鮮血,化為片片灰燼,隨風而逝。
一種莫名的預感在韓菲的心頭閃現,她不由自主地緊張起來,凝視著病床上的甦沐雪。
未知的第六感告訴她,這個美得令人窒息的女子,將要從漫長的沉睡中,再次甦醒過來。
下一刻。
躺在病床上的女子,緩緩睜開了眼楮。
眼眸深邃似海。
……
……
同一個剎那間。
浩瀚廣闊的天空,一道閃電撕裂漆黑的夜幕,沉重的雷聲,在天際響起。
長江大橋上的甦牧風,眼神一凝,條件反射般地回頭望著來向,神色有些恍惚。
這座被定格的城市中,有無數雙眼楮緩緩睜開,烈焰般熾紅的眸子里,透露出狂熱的神色。
在地下一千米的中央基地內,林懷民和上百名文員,呆呆地望著大屏幕上急劇波動的南都市全息模型,和瘋狂躥升的靈能反應等級。
18、19、2o、21……
最後,沒有定格在任何一個數字上。
——大屏幕,在一瞬間被炸的粉碎!
“完全越人類靈能數據庫內,一切記錄在案的模型……”一名操作員仿佛夢囈般喃喃著。
“……皇帝,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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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整座帝都因為皇帝的甦醒而陷入震撼中時,寂靜無聲的長江江面上,兩道極飛馳的身影,也隨之停下。<?
宮城潤瞳孔緊縮,喃喃道︰“已經越了那位皇子殿下的十五級靈能,難道……”
雪之下雪見渾身被淡淡的星光環繞著,漂浮在江面上,回望著南都市區的方向,怔怔道︰“好溫暖的氣息……陛下,終于醒了嗎?”
聞言,宮城潤神情一滯,沉默良久,艱澀道︰“冕下,請告知您的臣子,群星的啟示——”
“我等世界諸王之眷屬的未來,究竟在何方?”
雪見默默地抬起頭,望向被黑暗所籠罩的夜幕。
此時此刻,群星暗淡,在皎潔的月光輝映下,甚至連一等星的光芒都看不清楚。
良久,雪見收回視線,淡淡道︰“請替我告訴姐姐……不必擔心。”
“帝星的光芒,仍是那副溫柔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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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長江大橋。
甦牧風怔怔地望著醫院的方向,心中有一種莫名的悸動,心髒跳動的度越來越快。
有種淡淡的溫馨感,在心頭浮現,像是回到年幼的時光,和姐姐在孤兒院的草坪上,閉目仰睡,度過又一個溫暖的午後。
晶瑩的光芒,從甦牧風的眼角滑落。
但他的嘴角卻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溫暖而喜悅的微笑。
所謂的黑化已經完全結束,一切心靈的不安,在這道溫柔的氣息前化為烏有。
雖然不明白這道氣息的來由,但心底卻有一個聲音告訴甦牧風。
姐姐醒了。
于是,浩瀚無垠的夜幕下,上千柄流光飛劍,一瞬間華光盛放!
所有的長劍合而為一,所化成的三尺青鋒,綻放出無盡的光芒,連天上的月光,都為之暗淡。
甦牧風緩緩踏上那柄飛劍。
剎那間,音爆的轟鳴聲響徹雲霄!
一道長達數百米的航跡,貫穿了整個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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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市醫院,重癥監護室。
韓菲保持著僵硬的姿勢,呆呆地凝望著眼前的一幕。
病床上的女子,早已醒來多時,但卻一直沒有說出一句話,也沒有在意一旁的韓菲。
她默默地走下床,來到落地窗旁,手指輕輕觸摸著玻璃,望著天邊殘月。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笑意溫柔而恬淡。
純黑色的及腰長披在背上,映襯著潔白的衣服,勾勒出精致的身材。但最引人注目的卻並不僅僅是這些,而是她美得驚心動魄的容顏。
——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
韓菲只是凝望著她的側臉,就像是望著一個美麗的世界,甚至微微屏住呼吸,不願打破這份寧靜與美好。
漫長的安靜後,站在窗邊的長女子輕輕一笑,收回了仰望殘月的目光,轉頭看向一旁的韓菲。
她微笑道︰“是你救了我嗎?”
韓菲還沒有回過神來,只是怔怔地點點頭。
于是,她緩緩走上前來,揉了揉韓菲的小腦袋。
“那還真是多謝啦,嗯……你可以叫我甦姐姐,你的名字呢?”
“甦……姐姐……”韓菲重復了一遍這句話,然後猛地驚醒過來,慌亂道︰“姐,姐姐,菲……菲的名字是韓菲!”
姐姐微微一愣,隨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道︰“真可愛……不用那麼害怕啦!”
這位溫婉如水的女子臉上的笑容,令韓菲緊張的情緒緩解了不少,但還是有些手忙腳亂地解釋道︰“姐姐,那個,菲,菲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沒什麼的!”
姐姐點點頭,溫和道︰“能告訴姐姐,為什麼要救我嗎?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她打量了一番韓菲,道︰“小韓菲,你應該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吧?”
隱藏的身份被直接揭穿,韓菲面色一僵,卻還記得甦牧風的囑托。
——“姐姐問起你的身份時,你就回答你是我當家教老師時的學生,剛上初中三年級。”
于是,韓菲眼珠一轉,干笑道︰“姐姐真會說笑,菲就在附近的初中上學,怎麼可能——”
話音未落,韓菲小臉一垮,自己都現了邏輯問題。
九宮天鎖還在天上飛著呢!
誰家初中少女這麼玄幻風啊!
姐姐毫不在意韓菲的胡說八道,一臉笑意,隨手敲了一下韓菲的小腦袋,“小滑頭!”
接著,姐姐又望向一旁沾滿古龍真血的九宮天鎖,好奇道︰“我能看看這個嗎?”
韓菲沮喪地點點頭。
于是,姐姐背著手,踱著步子來到九宮天鎖旁,打量著這個聖人兵器。
她一臉好奇地伸手點了點。
韓菲一愣,慌忙道︰“姐姐!不要踫!九宮天鎖會自動反擊……的……額……”
話剛說到一半,韓菲就卡了殼,目光呆滯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在姐姐手指輕觸的地方,沾滿了古龍真血、散著蠻荒氣息的古老聖器,緩緩龜裂開來。
隨即,整整一節鎖環,在虛空中化為灰燼。
下一刻,九宮天鎖劇烈地顫抖起來,像是遭遇了世間的大恐怖,迫不及待地想要逃亡,但卻根本無法動彈!
一旁,韓菲神情凝固,情不自禁地長大了嘴巴。
如果是甦牧風在這里,眼珠子恐怕都要掉下來了。
TF!
這可是九宮天鎖啊啊啊啊!聖人兵器!斬殺古龍!百年鎮壓!象征中洲大6的最高煉器境界!連墨翟見了都只能心悅誠服啊!
現在怎麼看上去,比塑料玩具還脆十倍啊!
很明顯,連姐姐都微微一愣,對自己造成的結果有些驚愕,吐了吐舌頭,尷尬道︰“啊啊啊,抱歉抱歉,剛醒過來,沒控制好力量,我就隨手一踫,居然不小心弄碎了。”
她一臉無辜地望向韓菲,眨眨眼道︰“對不起哦……”
雖然姐姐的笑容甜蜜指數百分百,但很顯然,現在的韓菲壓根不吃這套。
簡直像是看到了一只史前霸王龍,韓菲條件反射地後退了幾步,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顫聲道︰“別別別過來!菲還年輕還要拯救世界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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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淚眼花花的小韓菲,姐姐的表情越尷尬,撓著頭,無奈道︰“不用擔心,姐姐不會傷害你的……嗯,要不然,姐姐賠給你一個新的怎麼樣?”
韓菲嘴角抽搐。
主觀上不想傷害,不等于客觀上不會一個噴嚏把她打到太陽系外啊!
還有,九宮天鎖可是聖人兵器,你去哪給再偷一個回來啊!
似乎看出了韓菲的質疑,姐姐抿嘴一笑,在她的背後,一道空間裂縫緩緩打開,無數金色的光芒浮現。
她隨手抽出了一根金光四溢的鎖鏈,笑眯眯道︰“這是最古之王吉爾伽美什的神器天之鎖,拿這個賠給你怎麼樣?”
韓菲︰“……”
此時的韓菲,只能呆呆地望著這根散著神聖氣息的鎖鏈,感受著它不亞于九宮天鎖的力量,神色呆滯。
似乎是誤解了韓菲的意思,姐姐還以為她對天之鎖不感興趣,就隨手把它扔進了空間裂縫,又抽出了一把劍。
銘刻著神秘符文的聖劍上,一道古樸的字跡依舊清晰可見。
凡持此劍者,為不列顛之王
姐姐擺弄著聖劍,笑吟吟道︰“那這個怎麼樣?亞瑟王阿爾托莉雅的石中劍,哦,對了,還有一個能隱形的版本!”
另一把造型相似的聖劍出現在半空中,同樣散著王權的氣息。
“誓約勝利之劍!怎麼樣?是不是很帥氣?”
姐姐滿臉期待地望著韓菲。
韓菲︰“……”
少女的世界觀,已經碎成了無數塊。
姐姐苦惱地揉揉太陽穴,嘆息道︰“真是貪心的孩子……”
于是,接下來,在韓菲的眼前,走馬觀花一樣的出現了無數史詩級+13神器。
“朗基努斯之槍!對神性殺傷力max!”
“奧丁之槍,自帶技能諸神黃昏,覆蓋範圍是全世界哦!”
“神州九鼎……嗯,雖然很厲害,不過這個需要王權屬性限定……”
“牛頓重力生器!特斯拉磁暴線圈!愛因斯坦光禁區!薛定諤貓量子武裝!科學側英靈的最強造物,都在這里!”
隨手把一堆拿出去能嚇死全世界神秘側強者的東西放在韓菲面前,姐姐微微一笑,歪歪頭道︰“姐姐從英靈殿借來的東西,就只有這麼多了……還不滿意嗎?”
韓菲︰“……”
在極限的世界觀沖擊下,小韓菲似乎已經越過了某個臨界點,居然慢慢回復了語言能力,呆呆道︰“不用了,菲只是遵循先生的命令,姐姐應該去感謝先生才對……”
听到“先生”二字,姐姐一愣,隨即笑了出來,將所有寶具扔進空間裂縫,溫和道︰“先生……嗯,是你的老師嗎?原來就是他想要救醒我?”
韓菲繼續愣愣地點點頭。
見到韓菲默認,姐姐笑容不變,但神情卻有些嚴肅起來。
“等價交換是這個世界唯一永恆不變的真理,你的先生想要救醒我,一定是想要得到些什麼……”
“那麼,說出你們的祈願吧——”
“只要不違反我的原則,一切的祈願,我都可以滿足。”
雖然是在回報救命之恩,但姐姐的神色和語氣卻並無任何謙卑,反而平靜無比。
——唯因平靜,而顯得越高貴。
連所用的詞匯,也是諸如“祈願”般的優雅,和高高在上。
皎潔的月光打在姐姐的身上,精致的面容上,一半被月光渲染了神聖的銀色,另一半,卻深邃而黑暗。
她的眼眸露出蒼金色的光澤,仿佛君王般至高無上。
“而我想知道的事情,只有一件。”
“我的弟弟,我唯一的親人,我所守護的那個孩子,我摯愛這個世界的唯一理由……”
“甦牧風。”
“他,在哪里?”
“——回答我!”
空氣中的氛圍一時間凝固了,整個世界沉浸在肅穆之中。
但是……
下一刻,這種氣氛就被打得碎了一地。
“先生……”韓菲怔怔道︰“先生,就是您的弟弟啊?”
姐姐︰“……”
剛剛威嚴滿滿的君王氣場,一瞬間碎了一地,姐姐一副智商下線的模樣,小口微張,歪歪頭,呆呆道︰“……哎?”
看上去迷茫極了。
韓菲終于從不久前的震驚中清醒過來,連忙解釋道︰“我是說,先生就是甦牧風啊!”
從錯愕、震驚和困惑中回過神,姐姐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嘴角抽搐道︰“你……在逗我?”
我家弟弟明明那麼人畜無害!什麼時候變成培訓初中魔法少女的幕後黑手了!
韓菲滿頭大汗,手舞足蹈地解釋道︰“是,是這樣的,先生之所以成為菲的老師,是在不久以前剛剛生的事……”
于是,在姐姐半信半疑的目光中,韓菲手忙腳亂地簡單解釋了兩人結識以來的事情。
“……就這樣,先生從醫聖那里得到了救治姐姐的方法,就立刻和菲一起回到這個世界了。”
擦擦汗,韓菲終于講完了這個故事——雖然是被極限壓縮的版本。
理所當然的,這個細節不明、邏輯不通的故事,受到了姐姐大人的鄙視和質疑。
姐姐嘆息一聲,扶著額頭,無奈道︰“難道我看上去很像三歲小孩嗎?你家先生真是的,編故事也請認真一些嘛——我家弟弟明明那麼善良,怎麼可能會為了講課就演出一幕毀滅地球的戲碼?”
遠處,剛剛“善良對待”了地球神秘側小動物的甦牧風,狠狠地打了個噴嚏。
——不得不說,這對姐弟看彼此的眼神,真是如出一轍的……瞎。
韓菲一臉沮喪,道︰“可是菲真的沒有說謊啊!”
姐姐輕笑一聲,敷衍道︰“是是是,姐姐相信你∼”
韓菲︰“……”
正當韓菲陷入無可奈何之境時,遙遠的夜幕上,閃爍起了一顆明亮的星。
不,與其說是星星,不如說是——十幾公里外,甦牧風飛劍帶起的光跡!
感受到了熟悉的才氣波動,韓菲立刻興奮起來,蹦起來指著落地窗外的夜空,大聲道︰“姐姐!你快看!那不就是先生嗎?”
很顯然,以姐姐的恐怖實力,想分辨出十幾公里外的力量波動,當然是輕松無比。
于是,一剎那間,姐姐臉上溫柔的笑容,陷入僵硬。
——————
ps︰下一更大概23:3o,我手酸了……歇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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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剛說的……全都是真的!?”
漫長的沉默之後,姐姐僵硬地轉過頭,望向韓菲。﹝[ (?﹝ ]
小雞啄米,點頭點頭。
姐姐︰“……”
姐姐現在的復雜心情,應該用什麼比喻來描述,比較好呢?
嗯,不如試想一下這種場景吧——
自家整日好吃懶做的貓咪,突然有一天乘飛碟君臨新聞聯播,代表喵星人布戰爭宣言。
隔壁多動癥晚期的熊孩子,突然有一天高舉神光棒變身迪迦奧特曼,一拳把肆虐11區的小怪獸打成了兩個小餅餅。
二里橋對門的路人臉少女,突然有一天化身外星帝國皇帝,率領百萬艦隊強勢路過地球君。
……如此種種,總之就是三觀盡毀,無藥可醫。
就像在甦牧風的眼中,姐姐一直是一個人畜無害、心地善良、溫柔體貼的好妻子一樣。
毫無疑問,在姐姐的心目中,自家弟弟一直是一個上述形容詞+1的好孩子。
……簡言之,遺傳性對人視力缺陷。
因此,當現自家弟弟不知何時化身為神秘側Boss的時候,姐姐一時間陷入了深深的憂郁。
“唉,果然,當初應該清理得更干淨一些才對……”
听到姐姐的唉聲嘆氣,小韓菲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雖然不知道“清理”是指什麼,但這神態語氣真的好可怕啊啊啊!
憂郁良久,姐姐勉強打起了精神,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韓菲身上。
但不看不當緊,一看之下,姐姐頓時現了一直被她忽略的盲點。
嗯,很可愛的小姑娘,精致的五官,白皙的肌膚,及腰的長,就這個年齡而言還算凹凸有致的身材。
——但這都不是重點。
關鍵問題在于……這身衣服,什麼鬼?
此時此刻,姐姐再也無法維持那副溫婉的模樣,嘴角微微抽搐。
如果她的記憶力沒有退化,那這身衣服,顯然是甦牧風初中時常穿的樣式。
而現在,這身稍顯破舊的衣服,卻緊緊地貼在韓菲的身體上。
“小韓菲啊……”沉默半晌,姐姐又重新露出笑容,蹲下身,與韓菲的視線平行,溫和道︰“能告訴姐姐,你這身衣服是怎麼回事嗎?”
生物本能令小韓菲察覺到了一絲危險,但作為一只乖孩子,她還是老老實實道︰“這是先生讓菲穿的。”
姐姐眯起眼楮,道︰“為什麼呢?你原本的衣服怎麼啦?”
這次,小韓菲答得干脆利落,“先生讓菲脫下來了!”
“脫下來了?”姐姐的笑容漸漸有些變形,道︰“原來如此,那他還對你做了些什麼呢?”
“嗯,一開始讓菲換上姐姐的衣服……”小韓菲沉吟道。
姐姐的眼皮跳了跳,“換上——我的衣服!?”
“不過菲不太會穿,所以先生就又把菲的衣服脫掉了。”
“……”
此時此刻,姐姐的笑容已經徹底凍結了,金色的眸子閃爍著淡淡的光芒,似乎在暗示著這位皇者內心的狂風巨浪。
沉默良久,姐姐道︰“就只有這些了嗎?別的呢?”
小韓菲沉思片刻,恍然大悟道︰“哦,對了!還有創可貼!”
“創可貼?”
顯然,一開始,姐姐並沒有聯想到任何東西,困惑不已。
小韓菲點點頭,一邊說話,一邊拉開了自己襯衫上的紐扣,“就是這個啦,貼上去以後感覺怪怪的——”
在韓菲剛剛開始解第一顆紐扣的時候,姐姐還沒有反應過來,仍是迷惑不已。
而在第二顆紐扣解開後,姐姐已經有些回過神來,臉色頓時一黑。
而當雪白的肌膚,和兩片創可貼映入眼簾時,姐姐的神情,仿佛是暗藏著洶涌浪潮的深海!
漫長的沉默後,輕輕的笑聲回響在病房中。
姐姐的笑意,又回復了溫柔,她站起身,親切地揉揉韓菲的小腦袋,溫和道︰“答應姐姐一個小請求,別和你家先生提起我們今晚的事情……把我當成一個普通人,可以嗎?”
雖然不清楚姐姐這話的用意何在,但韓菲還是點了點頭。
聞言,姐姐親切地用額頭踫了踫韓菲的小腦袋,溫和道︰“多謝啦!”
一直處在緊張狀態中的韓菲,此刻終于松了口氣。
姐姐展顏一笑,隨即轉頭,平靜的目光,對準了越來越近的那道飛劍光跡。
“真是的……才幾天時間而已,怎麼就學壞了呢?”
姐姐的喃喃自語聲,就像是過分善良的母親,不舍得大聲斥責頑皮的孩子一樣。
溫柔極了。
……
……
與此同時,在高空的夜幕下,甦牧風腳踩著流光奪目的飛劍,已經靠近了南都市醫院的區域。
他的心中此時滿是激動和興奮之情。
姐姐醒了!
夜空好藍!
月光好溫暖!
凜冽寒風多麼清新怡人!
地球蘿莉可愛!
嗯,待會兒見到姐姐,要說些什麼呢?
甦牧風腦海中一瞬間閃過無數相似的畫面。
absp; “嫁給我吧,就算是姐姐,也無所謂。”
動作輕柔,甦牧風將戒指戴在了姐姐手指上。
姐姐露出溫柔的笑容,俯下身,在甦牧風的額頭上輕輕一吻。
……不對,這個是文藝言情劇,而且是最狗血的有情人終成姐弟!pass!
absp; “姐姐!你終于醒了!”
甦牧風熱淚盈眶,姐弟二人抱頭痛哭,最小的妹妹韓菲在一旁抹眼淚。
……普通家庭劇,無聊的地球人。
absp; “……為什麼。”
姐姐望著自己渾身上下,那些甦牧風留下的濁白色痕跡,眼神中滿是失望與痛惜。
“嘖,被現了麼……”甦牧風嘴角勾起一抹充斥著**的笑容,指尖輕拂過姐姐的臉頰。
“姐姐,這可是我一直以來最大的心願啊……”
……
……
在最後一幕幻想的末尾,甦牧風一個踉蹌,差點掉下飛劍。
這這這是里番劇情!pass!
……總之,在這種亂七八糟的思維暴走狀態下,甦牧風終于來到了醫院。
他下了飛劍,向七樓走去,沒用多久,就來到了重癥監護室的門前。
懷著一種近鄉心怯的感情,甦牧風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打開了房門。(。)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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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姐,你你你你听我解釋!”
純白色調的病房中,甦牧風滿頭大汗地看著眼前的一幕,顫聲道。[ <
在他的面前,姐姐一臉溫柔的笑意,站在韓菲身後,環抱住小姑娘的肩膀,將臉頰親切地靠在韓菲的小腦袋上。
聞言,姐姐溫和道︰“嗯,那就好好解釋一下吧?”
韓菲一臉無奈,轉頭裝作看風景。
此時此刻,甦牧風心中滿是臥槽的心情。
等等,姐弟相見要上演一出感人肺腑的悲情劇,難道不是國際慣例嗎?
一轉眼變成戀愛修羅場是什麼鬼!
眼前這一幕,出現的緣由,其實也很簡單。
推開門,剛剛見到姐姐的一瞬間,甦牧風心靈的悸動和漫長的不安,就盡數恢復了平靜。
因此,也在第一時間,現了姐姐溫柔笑容中的異常之處。
——特喵的怎麼和當年那個生日會一模一樣!
條件反射地環顧四周,甦牧風的視線很快就鎖定在了韓菲的衣服——和還沒來得及扣上的第一顆紐扣上。
然後……甦牧風渾身的毛就炸了。
一旁,姐姐依然笑容不變。
盯——
甦牧風︰“……”
于是,就有了上面那一幕。
短暫的回憶結束,甦牧風依然要面對現實,擦擦冷汗。
就像小時候貪玩晚回家,跟姐姐編各種奇幻科幻玄幻風的故事一樣,甦牧風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嗯,小韓菲呢,今年剛上初三,只是我當家教時收下的學生……”
……
……
于是,一篇平淡而溫馨的青春文,新鮮出爐了。
在這個淡淡溫馨感的小故事里,小韓菲是一個問題學生,青春期的叛逆心理,令她抵觸中學里的一切老師。
雖成績不錯,但中考將至,小韓菲的父母還是有些擔憂,就請來了家教老師甦牧風。
而在補習的時光中,甦牧風又與稷下中學的語文老師荀卿姐姐,相識了。
雖然有過搞笑的小誤會,但甦牧風和荀卿最後還是成為了知己,一起為小韓菲開學習會,一起討論她的心理問題,一起漫步校園,一起守望星光。
在這期間,甦牧風又結識了許許多多的人們,數學老師墨迪、他家那對可愛的雙胞胎墨雲墨雨,歷史老師孟珞,校門口養喜鵲的老大爺,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小離……
從陌生人,到相識相知,有過歡笑,有過誤解。在這段短暫而溫馨的時光中,無論是韓菲還是甦牧風,都長大了。
結為摯友的兩人,一道來看望姐姐,或許是漫長的守望觸動了死神的心,它悄然離去。
留下幸福的結局。
隨著故事的講述,甦牧風略有緊張的心情,也漸漸恢復了平靜,嘴角也浮現笑容,仿佛真的來到了這段故事當中。
如果他們都是普通人,和甦牧風一樣,生活在這座小小的城市,那想必會是一段完全不同的故事吧?
一旁,姐姐坐在病床上,雙手撐著下巴,不時笑著點點頭。
韓菲怔怔地望著姐姐的樣子,眼眸中露出疑惑。
——先生的謊言,您應該很清楚啊?
——為什麼,卻依然笑的這麼開心呢?
似乎察覺了韓菲的不解,姐姐微微一愣,然後揉了揉她的黑色長。
食指搭在嘴唇上,姐姐比劃了一個“噓”的口型,眼眸里露出笑意。
——因為是弟弟,所以一切都可以被原諒。
——請和姐姐一起,為他保守那些小小的秘密。
韓菲望著姐姐的笑容,心髒好像被什麼東西突然柔軟的包裹起來了一樣,緊縮之後又跳開來,感受到了那份四面八方包圍而來的柔軟。
少女展顏一笑,用力地點了點頭。
夏夜的月光打在小屋中,給三人的背影都披上了銀白色的裝束,時光停下了匆忙的腳步,似乎想要聆听人們心中溫暖的聲音。
終于,甦牧風的故事結束了。
他微微一笑,凝望著姐姐的笑容,起身來到病床前,坐在姐姐身前的椅子上,將頭埋進她的懷中。
“姐姐,讓我睡一會兒……”
甦牧風的聲音很輕,似乎承載著無盡的疲憊,卻又滿滿的全是溫暖。
姐姐微微一愣,環抱起甦牧風的身體,無言地點了點頭。
很快,甦牧風就進入了夢鄉。
漫長如一個世紀的等待,于今日走到盡頭,他真的太累了些。
听著耳邊平靜的呼吸聲,姐姐笑了起來。
一旁的韓菲似乎想要開口,姐姐見了,從甦牧風的懷中抽出了一只手,想要搭在唇邊,比出安靜的手勢。
然而,在下一刻,姐姐和韓菲卻都怔住了。
甦牧風的手,緊緊地握住了姐姐的手,握的那般用力,幾乎像在爭奪著什麼,硬生生地拉回了自己的懷中。
他分明沒有醒來。
一時間,姐姐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良久,她將頭靠在甦牧風的身上。
“姐姐在這里,永遠都不會再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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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零時十三分。
甦牧風和姐姐在仲夏夜里,安享著重逢的溫暖。
南都市依然在滄海封界中安眠,整座繁華的城市仿佛一張定格的相片,除去寥寥幾人,再也沒有生命活動的跡象。
而在更遙遠的地方——整個世界的暗面,都陷入了瘋狂與震撼!
……
黑域,暗網。
整個暗網的頁,瘋狂刷新的留言上,幾乎被同一個關鍵詞佔領。
pribsp; ——皇子!
從南都市逃亡的各國靈能者,已經將甦牧風的消息,傳遍了世界神秘側。
來自世界各地的雇佣兵、殺手和自由靈能者的聲音,都充斥著無數復雜的情緒。
雖然已經過去了十年,但整個世界卻都沒有遺忘,在皇帝支配下的恐懼。而
在漫長而平靜的歲月之後,那個至高無上的影子,終于,又一次遮蔽了天幕。
但在這一次,整個世界卻懷著一份與過去不一樣的希望!
那位年輕的殿下,與冷酷無情的皇帝相比,會是一位“善良者”嗎?
籠罩了神秘側長達十年的百慕大禁令,究竟會不會被解除?
無數希冀和期望的目光,投向了遙遠的帝都。(。)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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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太平洋,法屬奧奇斯雷克群島。〔? <﹝
神羅總部,教條禁區。
幽暗無光的議會室,十三席座位上,一剎那間,浮現出模糊不清的全息投影。
“神羅最高理事會議,現在開始。”
“第189號決議擬定完畢,提請審核。”
“1.開啟全球情報網絡,在最短時間內獲取皇子的所有信息。”
“2.利用一切資源,不惜一切代價,向皇子表達我等的善意!”
“3.神羅最高理事會全體成員,分批進入末日掩體區,防止皇帝級末日災難再次爆。”
“以上,進入表決程序。”
“全票通過。”
“決議開始執行。”
……
梵蒂岡,隱修會。
在高達數十米的巨大耶穌聖像下,身著純白聖袍的女孩,平靜地祈禱著。
亮金色的長披散在她的背上,與窗外的陽光交互映襯,像是天使降臨在人間。
遠處,教堂的大門緩緩打開。
一身紅色聖袍的大主教走進教堂,來到聖像下,跪伏在女孩身後。
“聖女冕下。”
听到大主教的話,聖女漸漸停下了祈禱聲,默默轉頭,望向他的身影。
她平靜道︰“這是主的旨意嗎?”
雖然聖女的話意義模糊,但大主教很清楚她的意思,不由得沉默了。
在百慕大一役後,梵蒂岡隱修會的傳承已經徹底斷絕。
這一代聖女回歸主的懷抱之後,天主教的“神秘性”,將會化為烏有。
而唯一的生機,是血脈的傳承。
但在神秘側諸巔峰勢力中,靈能血脈是最高等的機密,維持傳承已經耗費了他們所有的精力,怎麼可能會有人願意讓出來呢?
除非——除非是遠在帝都的那位殿下。
只有絕對的強權,才能讓他不在乎一切的威脅。
而獲取血脈的方法,實在是再清楚不過了。
但這,卻是對整個梵蒂岡,甚至擁有數億信徒的教廷,最大的諷刺!
良久,老人開口道︰“冕下,這是我等唯一的希望。”
漫長的沉默後,聖女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會去帝都的。”
聞言,大主教長嘆一聲,默默起身退下。
在離開教堂前,他最後回望了一眼。
聖女仍在聖像前,為世人祈禱。
……
英國,白金漢宮。
“啊啊啊啊啊啊!完蛋啦!皇子降臨了!這個世界要毀滅啦!諾亞方舟在哪啊!”
一個稚嫩的聲音回響在恢宏的大殿中,聲音的主人是一個身著黑色禮服的少年,看上去不過十三四歲。
這個時候,少年滿臉都是悲痛欲絕之情,在王宮中上躥下跳,一副世界末日來臨的樣子。
一旁,一位衣冠整齊的年邁紳士,長嘆一聲,道︰“吾王,以臣下之見,您不必如此擔憂……”
年輕的黑之王艾尼亞,瞥了一眼自己的臣子,眼珠一轉,微笑道︰“奧雷克卿,嗯,作為我的眷屬中,最強大的騎士,想必你一定願意為我分憂吧?”
聞言,奧雷克額頭一滴冷汗滑落,但還是堅定道︰“吾王,您的意志,即是我的使命。”
“那好!趕快去帝都砍了那個皇子吧!”
艾尼亞跳起來拍拍奧雷克的肩膀,一臉嚴肅地開口道︰“你的偉大事跡,將會被歷史銘記!”
奧雷克︰“……”
老紳士一時滿頭大汗,顫聲道︰“吾王,請原諒您的騎士太過弱小——”
艾尼亞撇撇嘴,道︰“膽小鬼。”
奧雷克︰“……”
你行你上啊!剛剛快被嚇尿的那個家伙究竟是誰啊!
黑之王陛下不再搭理奧雷克,繼續一臉沮喪地在王宮中亂竄,大叫道︰“遠在天國的先王,請您給予您的後輩一些啟示吧——我還年輕還沒女朋友!不想這麼早就被皇帝弄死啊!”
奧雷克嘴角抽了抽,心道不不不,先王自己都是被皇帝弄死的好不好,啟示?最多給個“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的一百零一種姿勢”吧!
沉思片刻,奧雷克小心翼翼道︰“吾王,臣下看來,既然皇子已經降臨在這個世界上,我等在此作無謂的擔憂,也沒有絲毫用處——不如我等前去帝都朝覲那位殿下,怎麼樣?”
艾尼亞挑挑眉,道︰“哦,送死啊?那你代替我去怎麼樣?”
奧雷克差點沒被嗆死,連忙搖頭道︰“不不不,吾王,臣下的意思是,親自表達我等的尊重,應該會得到那位殿下的善意。”
聞言,艾尼亞冷冷地掃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讓我去拍馬屁?”
還沒等奧雷克大驚失色,少年又沉吟片刻,兩眼一亮,道︰“嗯,挺不錯的主意!”
奧雷克︰“……”
跟在這只熊孩子陛下身邊,老紳士的心髒時時刻刻都在承受著考驗。
“好啦!那麼就這樣愉快地決定了!”
艾尼亞歡快地跳了起來,向王宮外狂沖而去,“現在就去帝都!皇子殿下我來啦!”
“等等!吾王!還沒準備禮物呢!”
可憐的老紳士大驚失色,連忙向艾尼亞的背影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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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整個世界都因“皇子”的降臨而戰栗時,一切的始作俑者甦牧風,卻沒有絲毫察覺。
這個時候,他正在家中,靜靜地望著天邊的夜幕。
姐姐和韓菲已經從醫院中回來了,現在已經在房間中睡著了。
籠罩南都市的滄海封界也被解除,善後工作甦牧風沒有去管,他相信會有人替他處理好一切。
至于甦虞姬,似乎是因為愧疚,她並沒有立刻來見姐姐,而是直接和沙諾亞娜一起回去了。
電話中,她最後的聲音很平靜。
“兩天之內,我會結束最後的戰爭。”
“請照顧好她。”
……
漫長的一夜,終于結束了。
姐姐也回到了他的身邊,一切宛如過去,溫馨而美好。
但甦牧風並沒有沉湎于溫柔的夢鄉。
他的目光,雖然是在望著天邊夜幕,已經落在了另一個遙遠的世界中。
視野的右上方,是系統熟悉的熒光字跡。
宿主是否開啟第二位面?
甦牧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心中思緒萬千,腦海中閃過這段時間以來的一幕幕景象。
稷下內舍,韓菲認真的小臉。
鎮封之地,荀卿可愛的模樣。
學堂,幻境,無數稷下學子們“人道永昌”的誓言。
稷下學宮的故事還遠遠沒有結束。
但甦牧風必須獲得新的力量——足以守護姐姐的力量。
在稷下學宮的平行線上,同步開啟第二個世界,是他必然的選擇。
“不知道,這一次,會遇到怎樣的人們,和怎樣的故事——”
甦牧風輕輕地笑了出來。
“開啟,第二位面!”
下一刻,甦牧風的身影緩緩消失在房間中。
但他沒有注意到的是,背後的房門,悄然間打開了一條縫。
姐姐靜靜地靠在牆上,微微一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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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甦牧風再次睜開眼楮的時候,他已經身處在浩瀚無垠的星空中。
並不是熟悉的太陽系八大行星,這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星域。
而映入甦牧風眼簾的第一個事物,則是近在咫尺的蔚藍色行星!
根據甦牧風為了塑造星辰幻境,而強行記憶在腦海中的數據庫。僅僅從行星與恆星的視野比例來看,這顆行星的體積,比起地球大了數倍有余。
換言之,更強的重力,廣闊的生存空間,繁多的生命種類——浩瀚的世界!
世界底層資訊解析
未知星系,第七懸臂,第四行星
——文明︰諾亞
視野中,神秘的文字緩緩浮現,已不再是原先的漢語,而是甦牧風從未見過的語言,但理解起來卻沒有什麼障礙。
不出意外的話,這應該就是“諾亞文明”的通用語。
“為什麼我沒有直接出現在諾亞行星的地表上?”
等到諾亞文明的文字浮現完畢,甦牧風開口道︰“還是說,這顆行星的世界規則,根本不適宜我的生存?”
世界規則︰文明之理
系統並沒有直接回答甦牧風的問題,而是給出了一條令人難以理解的信息。
“文明之理?”甦牧風微微一愣,隨即笑了出來。
如無意外,這個關鍵詞,應該和中洲大陸的“文道”一樣,是整個諾亞行星最重要的世界規則。
如何理解並利用這條規則,也是甦牧風現階段的第一任務。
中洲大陸的文道,與地球古華夏的文明遺產相互交融,甚至和現代自然科學合二為一。
諾亞行星的“文明之理”,究竟和地球的什麼事物,有相似性呢?
甦牧風沉思片刻,又暫時放下了這個問題,當務之急,還是找到他的新學生,先了解這個世界的基本信息。
就在這時,系統對甦牧風第一個問題的回復,姍姍來遲。
直接輸入甦牧風腦海的信息,令他微微失神,半晌後,才揉了揉太陽穴,嘆了口氣。
原來如此。
他的降臨坐標,沒有定位在諾亞行星地表、也就是新學生身旁的原因,很簡單。
——給新學生進行好感度植入的福利,被系統菌厚顏無恥地剝削掉了。
換句話說,如果這個時候,甦牧風直接出現在新學生身邊,ta可不會像韓菲一樣,張口就喊先生先生。
再換句話說——
“感情我還要先忽悠一圈,把ta忽悠到哭著喊著拜師才行?”
甦牧風沉吟片刻,一拍大腿。
“如果接受這種設定的話,其實也挺帶感啊!”
事實正是如此,像韓菲那種小可愛上來就抱大腿的快感雖然不錯,但偶爾來一次慢慢攻略,感覺也挺愉悅。
在甦牧風明白過來之後,眼前的視界也隨之一變。
在諾亞行星的前方,直徑上百米的全息投影大屏幕,呈現在甦牧風的視線中。
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甦牧風的新學生。
“額……哎?兩個?”
甦牧風一時呆了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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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行星,原大陸,彌賽亞王國。
這是一片不知名的原始森林,廣闊無垠,百年古木直入雲霄,遮斷了大多數陽光。
陰暗潮濕的土地上,一列殘破的皇家地龍車隊,正在緩緩地向前駛去。
似乎剛剛經歷過一場血腥的戰爭,幾駕車的帳篷上,沾滿了還沒有干涸的鮮血。
漆黑戰甲的彌賽亞王都禁衛軍,只剩下寥寥幾十人,重重地喘息著,卻依舊拱衛在車隊旁,警惕地望著四周,隨時準備迎接敵人的進攻。
在最中央的那駕車上,有著彌賽亞王室專屬的花紋。
車內,銀發的少年與少女相對而坐,似乎在讀書。
這是一對十五、六歲左右的雙胞胎,容貌如出一轍般的精致,高貴優雅的氣質難以掩蓋。
但是,銀發少女有著一雙淡金色的眼眸,快速地瀏覽著手中的地圖。
而那個少年,卻默默地閉著眼楮,用手指感知著書籍上的文字。
他似乎生來就失去了光明。
……
漫長的安靜之後。
銀發金眸的少女阿爾忒彌斯,輕輕地將手中的地圖放在一邊。
她望著盲眼的少年,嘆了一口氣,道︰“洛米亞,超過三十分鐘了,你該休息了。”
雖然用詞是建議形式的“應該”,但阿爾忒彌斯的語氣卻顯得命令般的強勢。
聞言,洛米亞搖了搖頭,平靜道︰“皇姐,我正在查閱通往曙光要塞的古代商道,如果你沒有從地圖上找到答案,請不要干涉我。”
阿爾忒彌斯眉頭一皺,道︰“古代商道已經是幾百年前的事物了,即使你查到,也恐怕早就被雜草覆蓋了!”
洛米亞苦笑一聲,道︰“但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聞言,阿爾忒彌斯沉默了很久,臉上流露出一種發自內心的疲憊感。
但很久,這份疲憊就被堅毅所覆蓋。
她不再干涉洛米亞的工作,站起身,平靜道︰“我去看看外面的情況,如果累了,你要立刻停下休息。”
銀發的少年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繼續專注于手中的書本。
阿爾tei彌斯走下地龍車,還沒等周圍的禁衛軍行禮,她就一揮手,道︰“無需多禮,堅守你們的陣地。”
毫不在意華貴的禮服被泥土弄髒,阿爾忒彌斯一路來到皇家車隊的最前列,道︰“尤拉迪亞,找到人類留下的痕跡了嗎?”
一位高大的騎士搖了搖頭,道︰“很遺憾,長公主殿下,我們已經進入了這座森林的最深處,這里是普通人類的禁區。如果不原路返回,我們只能穿越整座森林,才能回到人類的疆域了。”
“原路返回?”阿爾忒妮斯搖了搖頭,道︰“我們從地獄而來,怎麼可能再一次回到地獄……穿越森林吧。”
尤拉迪亞眉頭緊鎖,但還沒等他開口,身旁一位中年的男性騎士道︰“長公主殿下,請原諒我的直言冒犯,我們的補給根本無法堅持到離開森林。”
話音未落,中年騎士又回望了一眼來路,聲音低沉。
“而且……異種,快要追上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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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種……”
重復了一遍中年騎士的話,阿爾忒彌斯不由得沉默下來。
在銀發少女的身旁,嚴陣以待的王都禁衛軍,听到這句話,也情不自禁地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懼。
簡單的一個單詞,卻似乎有著令人恐懼的力量。
空氣中,只留下風吹過林葉的沙沙聲。
漫長的沉默後,阿爾忒彌斯漠然道︰“卡洛賽爾,第一批異種,還有多久會追上我們?”
名為卡洛賽爾的中年騎士搖搖頭,道︰“這種事情,您應該去問歐若拉大人,王權騎士是戰場的王者,但未來的事情,那是古代奧術師們擅長的領域。”
聞言,阿爾忒彌斯苦笑道︰“歐若拉?天知道她現在又跑到哪里去了……”
話音未落,空氣中傳來一聲輕笑。
“我可愛的長公主殿下,有什麼吩咐嗎?”
一陣輕柔的風在她的背後憑空而起,阿爾忒彌斯條件反射地轉過身。
果不其然,那位歐若拉小姐已經出現在了身後。
修長傲人的身材,穿著瓖嵌有皇家印記的銀色長袍,歐若拉懸浮在半空中,優雅地俯身行禮。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尖尖的耳朵。
高等精靈遺民,皇家奧術師,歐若拉•梅•凱爾賽維斯。
望著歐若拉看似恭謹,卻滿不在乎的態度,阿爾忒彌斯眉頭一皺,卻並沒有斥責,平靜道︰“歐若拉閣下,異種距離我們還有多遠?”
歐若拉揚揚眉,道︰“嗯,大概有十幾千米,暫時不用擔心。”
“十幾千米……”阿爾忒彌斯一陣沉默,開口道︰“也就是說,最遲在五小時後,我們就會被追上?”
一旁,卡洛賽爾苦笑道︰“殿下,這里是森林,對受野性支配的異種而言,這里是它們的天堂——恐怕用不了三個小時,它們就要來了。”
面色微微蒼白,但阿爾忒彌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後,還是恢復了平靜,道︰“無需在意,繼續前進吧。”
言語間說著不用在意,但阿爾忒彌斯自己的手指,卻緊緊地攥在手心,幾乎劃破了皮膚。
異種。
阿爾忒彌斯仿佛又回到了王都被異種攻陷的那一刻。
城牆外全軍覆滅的最後一只軍隊,如同潮水般涌入王都的怪物,平民的哭泣和絕望……還有先王溫和的笑容。
彌賽亞王國已經死了,從嘆息之牆被攻陷的那一剎那,就死去了。
而她唯一剩下的使命,就是守護彌賽亞王權的傳承。
王權。
這是人類唯一的希望。
默默閉上眼楮,又重新睜開,阿爾忒彌斯轉身離開了車隊前列。
但還沒等她的腳步走出多遠,一陣發自內心的悸動和恐懼,卻讓她的動作徹底停滯了。
阿爾忒彌斯難以置信地望向前方,面色瞬間蒼白,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後退了幾步。
這種感覺,就像是遇到了天敵,是屬于生命層次的碾壓!
“這——究竟是什麼!?”
同樣的戰栗感,也出現在卡洛賽爾、尤拉迪亞和歐若拉的身上。
無論是象征人類最高武力的王權騎士,還是自高等精靈文明覆滅後僅存的古代奧術師,都在這種生命層次的威亞下,顫抖起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前方的森林深處。
一剎那間,貫穿雲霄的淡金色光柱,照耀了整座幽暗的森林!
所有人目光呆滯地凝望著那道直入天際的光芒。
直到光柱緩緩消散時,才有人回過神來。
阿爾忒彌斯愣愣道︰“這是……蓋亞母親的光輝嗎?”
歐若拉顫聲道︰“秩序場,這是大奧術士的秩序場……不可能!天空之城已經完全封閉!世界上怎麼還會有活著的大奧術師存在!”
卡洛賽爾眉頭緊鎖,大聲道︰“全體警戒!掩護兩位殿下!”
還沒等禁衛軍們有所動作,一道平和的聲音制止了他們的行動。
“不必了……卡洛賽爾卿,讓車隊繼續前進吧。”
閉著眼楮的洛米亞,在一名禁衛的攙扶下,緩緩向這里走來。
“王子殿下?”听到洛米亞的命令,卡洛賽爾一時間愣住了,萬分不解道︰“殿下,無論前方是什麼,對我們的威脅……”
“再大的威脅,也比不上異種的襲擊。”洛米亞平靜道︰“秩序場,是天空之城的象征,也代表著大奧術師的力量——如果前面真的有一位大奧術師在,那麼我們的生命,就將得以保全。”
“如果不是……”洛米亞輕輕一笑,道︰“還有什麼情況,比現在更糟糕呢?”
“……”
卡洛賽爾一時沉默,良久,他大聲道︰“所有人!維持最高警戒狀態,前進!”
一聲令下,所有禁衛拿出兵器,拱衛在車隊終于,神情肅穆,向金色光柱閃耀的地方,緩緩走去。
阿爾忒彌斯扶著洛米亞,回到車上,嘆息道︰“洛米亞,你這樣做,太冒險了。根本就是一場賭博。”
洛米亞搖搖頭道︰“這是唯一的選擇了……”
話音剛落,銀發的少年又微微一笑,有些狡黠,“再說了,我和皇姐的打賭,不是從來都沒輸過嗎?”
阿爾忒彌斯一愣,也笑了出來,隨手彈了洛米亞的額頭一下。
她看著眼前的弟弟,眼神中有著驕傲,也有著痛惜。
在這麼年幼的時光,承受山河破碎、國破家亡的痛苦,命運對于這個孩子,實在是太不公平了些。
想著這些,長公主殿下卻也忘了,作為雙胞胎,她也不過是和洛米亞一樣的年齡。
命運,的確是太不公平了些。
“願蓋亞母親保佑彌賽亞……”
阿爾忒彌斯輕聲祈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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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這座森林的深處,那道淡金色光柱的源頭。
一具幾十米高的巨大龍骸,躺倒在地面上。
超越世俗的高等生命威壓,令整個世界都為之戰栗。
在半空中,浮現著一塊全息投影屏幕,畫面中,正是默默祈願的阿爾忒彌斯。
在龍骸的頂端,甦牧風坐在頭骨上,看著年幼的姐弟二人。
似乎被勾起了久遠的回憶,甦牧風眼圈都紅了。
“去他喵的異種!這倆孩子歸我了!再敢踫一下,誅你全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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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作者菌錯了……作者菌以後再也不在沒存稿的情況下說加更了……( )
11點還有一章,欠的一章明天補,也就是明日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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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與姐姐相依為命的過往,令甦牧風在認識到阿爾忒彌斯和洛米亞現狀的第一時間,心底就涌起了一股痛惜和同情。({{
尤其是先天失明的洛米亞,那副閉著眼楮、溫柔微笑的樣子,恐怕任何人見到,都會為之心痛。
與之相應,對于姐弟二人口中的未知生物“異種”,甦牧風表示,一定要讓它們感受一下,來自多元宇宙的深深惡意!
當然,同情固然堅定了甦牧風保護兩人的決心,但也影響不了他一開始的決定。
——簡而言之,刷新一下小朋友們的三觀吧!
從龍骸頭骨上站起身,甦牧風縱身跳下十幾層樓的高度,落在地上,雙腳所踏上的土地,遍布著淡金色的花紋。
流光還在不停地飛舞,神秘玄奧的篆體文字從虛空中浮現,又轉瞬即逝。
不久前,他以一篇法家聖文召喚出貫穿雲霄的聖道華光。
除了能吸引目標的注意力,並暗示自己恐怖的力量之外,難以計數的才氣,都將被用在這座結界中。
雖然中洲大6的天道遠在另一個世界,諾亞行星的至高意志不會給予甦牧風額外的才氣饋贈。
但是,僅僅依靠聖文的力量,已經足夠甦牧風構建出心中的世界。
是的,這座恢宏浩大的結界,在甦牧風的設定中,可不是鎮壓龍骸的“鎮封之地”。
滅世之夢
——這就是甦牧風給它所起的名字。
“但願小朋友們的世界觀……碎的均勻一些?”
環顧四周的瑰麗景象,甦牧風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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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長的跋涉後,阿爾忒彌斯一行人,終于來到了金色光柱的源頭所在地。
但令所有人為之疑惑的是,除了空氣中彌漫的淡淡金色光點,這里依然是幽暗的森林,並沒有什麼別的痕跡。
“高等生命的威壓就在這里,而且越來越近了,我們沒有走錯路。”
卡洛賽爾眉頭緊皺,看著周圍的淡金色光點,問道︰“歐若拉,你能判斷這些東西究竟是什麼嗎?”
“對待一位尊貴的古代奧術師,你應該對我抱有足夠的敬意……請用敬語!”
漂浮在半空中的歐若拉聞言,眉頭一皺,冷冷道︰“即使高等精靈的榮光已經被偉大的奧術神靈們抹去,但我等的高貴血脈,依然是凡人所要仰望的存在。”
瞥了卡洛賽爾一眼,她輕笑一聲道︰“就算是所謂的王權騎士,也是如此。”
听到歐若拉毫不客氣的嘲諷,卡洛賽爾眉宇間顯露出幾分怒意。
但沉默半晌,他還是沒有反駁,只是默默轉身。
無論是高等精靈統治世界的輝煌年代,還是大奧術師降臨後的新時代,高等精靈的驕傲,已經深入了血脈和骨髓,這是整個諾亞大6各族皆知的事實。
何況,身為碩果僅存的古代奧術師,歐若拉比起同族的平凡者,更有著驕傲的資本。
如果不是彌賽亞的開國之君,與她有舊交,歐若拉根本不會來到彌賽亞王國,作一個小小的皇家奧術師。
即使在人類諸帝國,一位高等精靈奧術師的價值,也足以讓皇帝動容。
一旁,阿爾忒彌斯輕嘆了一口氣,開口道︰“歐若拉閣下。”
歐若拉嘴角微微勾起,輕笑道︰“我可愛的長公主殿下,怎麼了?”
面對這個堪稱冒犯的稱呼,阿爾忒彌斯卻似乎習以為常了,毫不在意,平靜道︰“請您判斷一下,這些光點中蘊藏的力量。”
歐若拉笑意盈盈,點了點頭。
下一刻,她緩緩來到光點聚集的區域前,伸出手指,觸踫了一點光芒,閉目沉思片刻。
阿爾忒彌斯和卡洛賽爾都有些緊張的望向她,等待最後的回復。
再度睜開眼時,優雅的高等精靈倒吸了一口冷氣,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近乎完美的……秩序之力!”
歐若拉顫聲道︰“不可能的……難道,真的有一位至高無上的大奧術師,在剛剛降臨于此!?”
听到歐若拉的斷言,阿爾忒彌斯瞳孔緊縮,道︰“歐若拉閣下,您真的可以確定,這是一位大奧術師的痕跡?”
歐若拉茫然地點了點頭。
于是,幾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大奧術師……不,在人類、諾亞大6諸種族的口中,他們的尊稱,應該是——奧術神靈!
他們毀滅了統治諾亞世界的高等精靈帝國,深入蓋亞創世規則的禁區,扭轉生與死的規律,改天換地,將自然玩弄于股掌之間。
以非神之軀,上達天听!
那是整座諾亞大6,最為至高無上的存在!
自從“黃昏之日”的大破滅降臨之後,天空之城封閉,奧術神靈們已經有整整十年,不再行走于諾亞大6上。
而現在,在眾人的面前,居然有一位奧術神靈的痕跡!?
“原來如此……那麼,我們的希望,終于降臨了。”
洛米亞長出了一口氣,臉上掛著激動的笑容。
如果能得到一位奧術神靈的善意,他們所面臨的死亡危機,頃刻之間就能解除!
而就在眾人露出震撼之情的同一時刻,周圍的淡金色光點,驟然間綻放出無盡的光芒!
下一刻,嶄新的世界,出現在眾人眼前。
等到看清眼前的事物時,所有人的神情都陷入了呆滯。
“蓋亞在上,這難道是神明的偉力嗎?”
王權騎士卡洛賽爾和尤拉迪亞喃喃自語,渾身的磅礡力量都在激蕩——因為恐懼和震撼。
“原來,在天空之城封閉以後,偉大的奧術神靈們,真的還沒有離開這個渺小的世界……”
連阿爾忒彌斯都敢任意調笑的高等精靈歐若拉,茫然若失地凝望著眼前的一切,沉默良久,雙手交疊撫胸,以古老的精靈禮節,像眼前的奇跡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
在這越自然的偉力前,阿爾忒彌斯已經徹底喪失了語言能力,渾身戰栗。
而不遠處的禁衛軍,更是震撼到不能自已,渾身顫抖,連手中的兵器,也只是勉強拿住。
——映入眾人眼簾的事物,是一片浩瀚璀璨的光之海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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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瀚無垠的光之海洋,遮斷了整個天空與大地!
光之海那耀眼奪目的金色光芒,佔據了所有人的視野,令人為之窒息。({{
——不,那不是海洋。
而是一扇神秘的世界之門。
遙遠世界之旅人,于此長眠
古老的銘文,篆刻在大門的中央,淡金色的流光在字跡上飛舞,如夢似幻。
“蓋亞在上……”
望著這神跡般的一幕,阿爾忒彌斯茫然若失,唯有輕聲的喃喃自語。
在漫長的沉默之後,長公主殿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走上前去。
“彌賽亞王國,長公主阿爾忒彌斯•梅•彌賽亞,于此懇請偉大之主宰的庇佑。”
她輕輕地伸出手,放在光之門的中央。
一剎那間,璀璨華光盛放!
……
……
一陣半夢半醒的朦朧感之後,當所有人再次睜開眼楮時,所處之地,竟然是在數萬米的高空之上。
身下,雲層盡散,是一片繁華的大6,星星點點的城市布局在各個角落。
即使看不清都市的模樣,單單看被改造的自然,就能判斷出這是一個多麼輝煌的文明!
“這里究竟是在什麼地方!?”
極度的震撼之中,阿爾忒彌斯一行人甚至忘記了身處萬米高空的恐懼。
就在這時,一道平靜的聲音從遠方傳來。
“編號x1o73,賽維斯密雅文明。”
一身銀色長袍的甦牧風,踏虛而行,緩緩從天際走來。
淡金色的神秘紋路,在銀白色的聖袍上流動,在甦牧風的眉心處,一道玄奧的符文,也四溢著淡金色的光點。
望見甦牧風的身影,阿爾忒彌斯瞳孔一縮,雙手撫胸,向其致以最高的禮節,道︰“偉大的閣下,我名阿爾忒彌斯•梅•彌賽亞,願您原諒我等的冒犯——”
在她的背後,卡洛賽爾、歐若拉等人,也在震驚中紛紛行禮。
尤其是高等精靈小姐,此時此刻,她的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見狀,甦牧風搖了搖頭,道︰“無需致歉,我並非此地的主人。”
聞言,阿爾忒彌斯微微愕然,不遠處的洛米亞好奇道︰“那閣下究竟是?”
“我只是一個記錄者罷了。”甦牧風微微一笑。
他轉頭望向天幕的盡頭,平靜道︰“記錄歷史的終結,世界的毀滅。”
風聲呼嘯在萬米高空中。
點點黃昏的痕跡,在遙遠的天際,悄然浮現。
血紅色的晚霞,一瞬間撕裂了整個天空,彌漫在雲層間,映襯著殘陽的微光。
剎那間,天空破碎了。
世界如同一面脆弱的鏡子,緩緩碎裂開來,幽暗至極的虛空,顯露出來。
破碎的世界越來越大,直至佔據了整個天空!
此時此刻,不只是阿爾忒彌斯一行人露出恐懼的表情。
即使身處萬米高空,似乎也能听到在這片大6之上,人類絕望的呼喊!
“它來了。”甦牧風輕聲嘆息。
于是,給予世界之毀滅的古老存在,跨越無盡虛空,降臨此世。
那是龍。
“黃昏之龍,赫爾墨菲斯特。”
甦牧風的聲音仍在繼續,但已不復平靜,而是帶著淡淡的悵然。
“來自世界暗面的毀滅者,它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給予萬物平等的黃昏。”
——平等的毀滅。
長達數萬米的黃昏之龍,漠然俯瞰著這片古老的大6。
破碎的黑暗,已經覆蓋了整個文明的天空!
在這失去了一切光芒的永夜里,唯有黃昏之龍的光輝,在萬物的仰望下,永恆不變。
阿爾忒彌斯一行人已經徹底喪失了語言和思維的能力,在這末日的景象面前,唯有恐懼和戰栗!
一旁,甦牧風卻並沒有看著黃昏之龍,而是默默地俯瞰著這片古老的土地。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驚醒了恐慌中的眾人。
“賽維斯密雅文明,九億四千五百六十三萬年的歷史,四十三代文明更迭。”
“這個世代,已有三百萬年的漫長歲月。”
“輝煌的魔導文明,已經臻至巔峰”
正如甦牧風所言,在永夜之中,很快就閃爍起了新的光芒。
——那是人類的火種。
奧術與靈能的光芒交織縱橫,形成貫穿整個人類世界的固有結界!
象征文明最高武力的一千三百七十二門永恆主炮,齊齊對準了天空上的黃昏之龍!
或許是因為身為人類的認可感,阿爾忒彌斯一行人也情不自禁地屏住氣息,祈願著奇跡的生。
——但一切的結局,卻依然是黃昏的降臨。
一千三百七十二門永恆主炮的無盡光芒,撕裂天空,轟擊在黃昏之龍的身上。
但光芒散去之後,世界暗面的毀滅者,依然漠然地俯瞰著這片土地。
黃昏之龍的眼神中,毫無感情。
唯因無情,而更顯蔑視。
在最後的反擊失敗後,人類絕望的呼聲越來越大。終于,火焰開始在人類的城市中熊熊燃燒,這個古老的文明,已經陷入了自我崩潰。
“于是,黃昏降臨了。”
甦牧風輕輕的嘆息聲,仿佛在為末日的結局添上一行注腳。
破碎的黑暗開始從天空彌漫到大地,廣闊無垠的海洋沸騰了,古老的大6漸漸破碎,黃昏的色彩渲染了整個世界。
而黃昏之龍仍在漠然地俯瞰萬物。
當一切歸于黃昏之後,世界變成了空無一物的黑暗,連黃昏之龍的身影也隨之消失,只剩下甦牧風和阿爾忒彌斯一行人。
“這就是賽維斯密雅文明的黃昏。”
甦牧風在黑暗中緩緩踱步,平靜的聲音依然未變。
下一刻,淡淡的光芒亮起,映照著眾人周圍的景象。
這是一片古老恢宏的大殿,數萬米的高度根本令人無法想象!
在大殿中,布滿四周的壁畫上,是賽維斯密雅文明毀滅的景象。
這個時候,還能勉強維持冷靜的,只有洛米亞一人。
而就算是看不見黃昏之幕的他,在黃昏之龍的恐怖威壓,和萬物毀滅的壓抑氛圍中,也忍不住顫抖著。
良久,洛米亞顫聲道︰“尊貴的閣下,那位帶來毀滅之黃昏的存在,究竟是什麼……它,難道已經來到了諾亞文明了嗎!?”(。)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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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米亞的問題,可謂是問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在見證了賽維斯密雅文明的黃昏後,任何一個智慧生命,都會對黃昏之龍的存在,產生自內心的恐懼。
隨之而來的問題,自然就是對諾亞文明的擔憂。
但甦牧風卻沒有直接回答洛米亞的問題,他微微一笑,轉過身,向大殿的前方走去。
空無一物的大殿中,唯有甦牧風的腳步聲回蕩在空氣里。
見狀,阿爾忒彌斯先跟了上去,似乎想到了什麼,小臉一垮,小心翼翼道︰“尊貴的閣下,不知您和那位名為黃昏的存在,究竟是什麼關系?”
听到這話,後面所有人的腳步都為之一滯,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驚愕和恐懼。
他們當然沒有忘記,甦牧風的自稱是“歷史與毀滅的記錄者”。
但這個模糊的說法,卻令人不得不聯想到“黃昏之龍的眷屬”一類的稱呼。
換言之——
這也是個滅世大魔王啊啊啊啊啊啊!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即使是王權騎士卡洛賽爾,望著前面那道身影時,小腿肚子也有些軟。
一旁,懸浮在半空中的歐若拉,更是身體一晃,差點摔下來。
洛米亞更是小臉白,喃喃自語道︰“最……最糟糕的情況啊!”
畢竟還是個十幾歲的孩子,雖然有些聰慧,但天性無法避免。
此時,小洛米亞的聲音里,甚至都帶上了一絲哭腔。
阿爾忒彌斯倒是還能維持冷靜,但小姑娘卻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與甦牧風拉開了一小段距離。
前方的甦牧風,卻根本沒有在意他們,來到大殿的正中央,推開了那扇宏偉的大門。
映入眾人眼簾的,是另一座難以想象的恢宏大殿。
但其中銘刻的壁畫,卻與先前的賽維斯密雅文明不盡相同。
唯一完全相似的,就是世界末日的景象。
“編號x1o74,特羅威亞文明。”
隨著甦牧風的聲音響起,又是一陣半夢半醒的朦朧感籠罩了眾人。
等所有人再次睜開眼楮時,周圍已經是浩瀚無垠的星空,而近在咫尺的地方,是一顆蔚藍色的行星。
但這並不是最引人注目的事物。
阿爾忒彌斯一行人,呆呆地望著眼前的一幕。
數以千萬計的恆星級戰艦,環繞整個母星,組成了一道鋪天蓋地的戰略防御圈。
而在廣闊的太空中,已經埋葬了無窮無盡的戰艦殘骸。
它們的敵人,只有一個。
黃昏之龍,赫爾墨菲斯特
毀滅的存在,漠然地凝視著眼前的行星。
正如魔導文明臻至巔峰的賽維斯密雅一樣,這個已經走出了母星的科學側輝煌文明——特羅威亞,最終也在黃昏中走向滅亡。
當黑暗再次降臨,眾人重新回到特羅威亞大殿中時,阿爾忒彌斯一行人,已經徹底明白了眼前的大殿,究竟是什麼。
“墓碑……”阿爾忒彌斯喃喃道。
清楚了這一點的一行人,此時此刻,早已對自己的生命不再抱有奢望。
那些比諾亞還要輝煌無數倍的文明,都在黃昏之龍的手下,跟砍菜切瓜一樣全跪了。
他們這群戰斗力只有五的渣滓,還能做什麼?
眾人都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樣,一臉悲痛欲絕,怏怏地跟在甦牧風背後。
小洛米亞此時一臉欲哭無淚,碎碎念道︰“先王明明說過的,只要有別的選擇,就不要面對未知,我怎麼就給忘了呢……”
阿爾忒彌斯看著自家弟弟,嘆了口氣,揉揉他的小腦袋,道︰“沒關系啦,從小到大,你每次布局,都會出各種各樣的意外,我都習慣了。”
洛米亞︰“……皇姐,您真的是在安慰我嗎?”
總之,接下來,眾人跟隨著甦牧風的腳步,走過了難以計數的文明殿堂。
也見證了黃昏之龍毀滅無數世界的畫卷。
斗帝一拳擊碎天空的武文明。
聖人執掌天憲的洪荒大6。
至高神國永恆存在的費倫世界。
機甲縱橫星空的星域霸主。
一切偉大而輝煌的文明,都在黃昏中歸于寂靜。
在這越一切的力量面前,阿爾忒彌斯一行人,已經連表達震撼的余力都沒有了。
終于,甦牧風的身影,來到了最後的大門前。
這絕不是和先前一樣的文明殿堂之門,而是更加堂皇,神秘的符文上流光飛舞,似乎蘊藏著無窮的力量。
阿爾忒彌斯似乎猜到了什麼,小臉微微白,道︰“這……這難道就是……”
洛米亞話里的哭腔已經快要掩蓋不住了,“嗚嗚……這是黃昏之龍的——寢宮嗎?”
于是,一行人兩眼一黑。
歐若拉干笑道︰“哈哈……身為一介渺小的凡人,居然能見證如此偉大的存在,真真真是太……榮幸了。”
卡洛賽爾面色蒼白,瞥了在不停打寒顫的歐若拉一眼,嘴角抽搐,道︰“怎麼看,你也不像是覺得很榮幸的樣子——”
“閉閉閉閉嘴!愚蠢的凡人!”平時優雅的高等精靈小姐,此時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我我我我才一千五百歲,還年輕,不想死的這麼有創意啊!”
……
……
漸漸的,眾人勉強帶著笑意的交談聲都停了下來,所有人都默默地直視著前方的那個背影。
在死亡的命運面前,他們還能勉強維持著不狂,已經足夠證明其勇氣了。
終于,甦牧風將手按在了那道大門上。
緩緩推開。
璀璨的光輝呈現在所有人眼前,太過奪目,以至于人們都不禁閉上了眼楮。
待到光芒散去,阿爾忒彌斯深吸了一口氣,先睜開了眼楮。
映入眼簾的景象,令她徹底呆滯。
數萬米的龍骸,屹立在古老的大殿中央,佔據了整個天空與大地。
那是黃昏之龍的遺骸。
它的頭骨,躺倒在地面上,正對著眾人。
背後,甦牧風穿過震撼中的眾人,來到龍骸之前。
他輕輕撫摸著黃昏之龍的頭骨,聲音平靜。
“它所見過的事物,你們人類絕對無法置信……”
“它目睹戰艦在獵戶座的邊端沿起火燃燒。”
“它看著c射線在唐懷瑟之門的黑暗中閃耀。”
“但所有的這些時刻,終將消失于時光中。”
“……就像淚水消逝在雨中。”
余音落下,漫長的沉默後,甦牧風轉過身,平靜地望著阿爾忒彌斯一行人。
“我是歷史的記錄者。”
頓了頓,他又瞥了一眼背後的龍骸。
“——和文明的守護者。”(。)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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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望無垠的恢宏大殿。
遮斷了整個天空與大地的黃昏之龍骸。
銀白聖袍的甦牧風。
這一切的意象,描摹了一副史詩般的畫卷。
文明的守護者
在黃昏之龍的骸骨面前,阿爾忒彌斯一行人當然能理解這句話的意義,于是越發感到心靈的沖擊。
阿爾忒彌斯瞳孔緊緊縮起,喃喃道︰“您——斬殺了黃昏之龍!?”
“它的存在,已經威脅到了無數文明的延續。”
甦牧風嘆息道︰“如果不是因為毀滅的使命,它原本可以與整個多元宇宙同在的……可惜了。”
恐怖的猜想得到甦牧風的證實,一時間,阿爾忒彌斯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彌賽亞王國的眾人,和她的反應,也相差不多。
在見證了黃昏之龍毀滅無數文明的盛景後,阿爾忒彌斯一行人幾乎將它看做了世界上最強大的存在。
連那些輝煌燦爛的世界,都沒有絲毫抵抗的能力,還有什麼能比得上它的力量呢?
這也正是他們在剛剛如此絕望的原因。
但現在,黃昏之龍的骸骨,卻靜靜地屹立在他們面前,死的悄無聲息。
這份直入靈魂的沖擊,令他們的心髒為之顫抖。
最令他們無法想象的是——能埋葬黃昏之龍的甦牧風,究竟又是多麼可怕的存在?
歷史的記錄者
文明的守護者
平淡而不著修飾的頭餃背後,隱藏著一段多麼令人無法想象的過往?
望著眾人驚駭欲絕的表情,甦牧風輕輕一笑,“無需在意我的身份,我對你們並沒有惡意——只要你們不是文明的敵人。”
終于,洛米亞從幻想中回過神來,由于沒有直面龍骸的震撼,少年還能勉強顫聲道︰“閣下,以您的至高無上,為什麼要在意我等渺小的凡人呢?”
甦牧風一言不發,默默地揚起頭,望向遙遠的天幕。
條件反射一般,阿爾忒彌斯一行人也隨著甦牧風的目光,看向天空。
遮斷天空的全息投影上,是一顆靜靜運轉的生命行星。
“這是你們的故鄉,諾亞。”
當阿爾忒彌斯一行人陷入迷茫困惑中時,甦牧風的聲音回響在耳邊,“或許以你們的文明,遠遠沒有發現大地的真正面貌——萬物繁衍的諾亞世界,也是群星中的一點光芒。”
再一次正面承受了世界觀的沖擊,眾人的眼神再次變得呆滯。
甦牧風看著眾人茫然若失的樣子,笑著搖搖頭,“但這並不是我想說的主題。”
隨即,他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你們的故鄉,病了。”
下一刻,諾亞行星的投影上,點點灰色的斑點浮現出來,從大陸到海洋,像瘟疫一樣逐漸彌漫開來。
阿爾忒彌斯望著這一幕,神色一變,苦澀道︰“您是指……異種嗎?”
甦牧風沒有說話,于是阿爾忒彌斯將其當做了默認。
銀發少女的表情瞬間黯淡,她苦笑道︰“雖然對異種的恐懼,已經深入了諾亞諸族的骨髓,但……它居然真的有可能毀滅掉整個世界嗎?”
沉默半晌後,銀發少女單膝跪地,以手撫胸。
“我等願意付出一切代價,以彌賽亞王權的名義,願閣下庇佑諾亞!”
一旁,洛米亞也做出了和阿爾忒彌斯一樣的姿態。
“我等願意付出一切代價,以彌賽亞王權的名義,願閣下庇佑諾亞!”
兩人的話音剛剛落下,眉心間就綻放出一陣耀眼的光芒,神聖的氣息彌漫在空氣中,一道玄奧復雜的符文,在眉宇間浮現。
身後,王權騎士、皇家奧術師與王都禁衛軍們,盡數單膝跪地,向王權致以最高的敬意。
彌賽亞的王權繼承者們,異口同聲。
“我等真意,以王權之理為證!”
一剎那間,天地間有一道偉大的意志降臨。
以王權之理為證
至高無上的偉大意志,輕聲呢喃。
……
……
在單膝跪地的眾人面前,甦牧風抬頭望向天空。
看似一臉淡然,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遠去的偉大意志。
但卻不由自主地嘴角抽了抽。
——此時的甦牧風,心中滿是臥槽的心情。
WTF!
怎麼跟當年的小韓菲一個毛病,一言不合就開大?
甦牧風可還沒忘干淨,韓菲當年那檔子事呢。說的好好的架空歷史劇本,一轉眼就變玄幻升級流了!
而現在這個……第一印象是傳統奇幻,但看這異種+王權之理+偉大意志,魔改版本?
一輪吐槽已完畢,自己裝的逼還是要繼續。
甦牧風輕咳一聲,漫不經心道︰“王權之理?這就是這個世界的力量?看起來似乎挺有趣。”
聞言,阿爾忒彌斯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道︰“對了,您是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不了解文明之理,也是應該的……”
文明之理!?
听到這個詞,甦牧風眼皮一跳,心道重頭戲來了,系統說過的,這就是諾亞世界的核心法則。
一旁,洛米亞開口道︰“蓋亞意志是諾亞的母親,文明是蓋亞意志庇佑的存在。”
“一切有利于文明的事物,都會得到蓋亞意志的饋贈。”
阿爾忒彌斯與洛米亞對視一眼,同時開口道︰“而王權,便是諾亞諸文明進化的守護者與指引者!”
“王權之理,是諾亞大陸至高無上的法則!”
一時間,甦牧風瞳孔緊縮。
一切有利于文明的事物,都會得到蓋亞的饋贈?
因此,王權才是至高的法則?
開什麼玩笑?
荒謬至極!
什麼時候,文明進化的根源,變成所謂的“王權”了?
統治者,是被歷史的潮流所裹挾的傀儡。
真正決定文明進化的,只有生產力……
……
一剎那間,甦牧風突然愣住了。
他突然明白,諾亞文明的問題,究竟出在了哪里。
換算成地球歷史,諾亞行星大概處在一個歐洲近代史之前的時代。
即使有著奧術師與王權之理的存在,它的生產力水平,也是低到令人發指的地步。
而地球文明,迎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生產力飛躍,是什麼時候呢?
“——工業革命。”
甦牧風喃喃自語。
——————
ps︰本書的主線,其實早在稷下學宮傳下數理聖道時,就露出端倪了。
一直教一兩個學生總會膩的,教出一個帝國來才叫戳爆爽點∼
當然,喜歡稷下學宮劇情模式的童鞋也別擔心,中洲的故事還有很多很多很多,兩位面交替進行∼請先嘗試接受這個設定,偶爾換個甜點口味嘛!
可不要玩“只看中洲不看其他位面”哦……不然楚言和姐姐會領不到片酬的——她們戲份全在諾亞。
——我也會拿不到小錢錢的……
請在書評區對新世界觀發表你的意見吧!(。)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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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之理
按照阿爾忒彌斯和洛米亞的話,蓋亞意志將對有利于文明進化的事物給予饋贈。
而縱觀整個地球人類歷史,又有什麼東西,能比工業革命對文明的進化更有意義呢?
至于所謂的“蓋亞饋贈”——甦牧風現在異常期待!
萬一蓋亞的庇佑在工業領域的表現,是將原始版本的工業品小小地魔改一下……
甦牧風的腦海里,已經開始了刷屏播放起了工業鐵拳碾壓諾亞土著的場景。
——魔改版59坦克大軍,橫掃重甲騎士軍團?
——魔改J-2o艦載機全球巡航,看見哪個大奧術師不順眼直接從天上打下來?
——魔改核動力航空母艦一路上天,開啟半位面殖民時代?
——魔改千萬噸級核導彈跨位面打擊,教天堂真神深淵領主怎麼做人?
……
臥槽。
臥槽!
作為一只想要學工科的理科生,甦牧風現在的工業之魂熊熊燃燒!
你們這群渣渣異種!快吃我大工業鐵拳啦!
愉悅的心情下,甦牧風看姐弟二人的眼神也越柔和,溫和道︰“那能簡單解釋一下文明之理的應用方式嗎?嗯……先用王權之理的例子闡述一下?”
看到甦牧風終于有了感興趣的樣子,阿爾忒彌斯松了一口氣,笑道︰“最原始的王權之理,是在遙遠的部落時代萌芽的——在那個時候,部落的酋長們掌控所有權力,因此,王權的力量也都映現在他們身上。”
洛米亞補充道︰“部落時代的王權,是力量的象征,在王權之光的籠罩下,酋長們可以獨自搏殺最恐怖的魔獸!”
甦牧風若有所思道︰“想必現在這個時代,王權之理的表現形式,已經有所不同了吧?”
不知為何,甦牧風心中有些莫名的悸動,心髒跳動的度加快了。
隨著時代的變遷,王權的力量也在變化……嗎?
那……
王權衰落、天賦人權的時代呢!?
還沒等甦牧風心中的思索有什麼答案,阿爾忒彌斯和洛米亞對視一眼,一同開口,卻在呼喚不同的名字。
“卡洛賽爾!”
“尤拉迪亞!”
在兩人身後的隊列中,兩名英武的騎士一步踏出,單膝跪地,右手重重地擊打在胸腔上。
阿爾忒彌斯沉聲道︰“在部落時代結束後,帝國時代的王權之理——是騎士的分封!”
洛米亞開口道︰“在王權之理的力量下,皇帝與王,可以賜予自己的眷屬,王權騎士之稱號!
“在王權之光的庇佑下,任何一名最低級的王權騎士,都可以徒手格殺三十名以上的精銳重甲步兵。”
一時間,甦牧風雖然表面平靜,但心中已是張口結舌。
這力量體系也太不講道理了吧!
一個稱號光環,直接無視普通人一輩子鍛煉的成果啊!
差距還這麼懸殊,最低級一打三十,頂級的是不是能單人屠城了!
甦牧風簡直已經看到這個世界完全僵化的政治階級了!這讓農民戰爭怎麼打……哎?好像歐洲古代也沒有所謂農民戰爭吧?
算了,西方人……你們開心就好……
就在甦牧風心中吐槽的同時,王權騎士卡洛賽爾和尤拉迪亞,已經開始了戰斗。
“玷污聖地,請閣下諒解。”
話音剛落,兩名騎士抽出長槍,一剎那間,槍鋒相撞!
如雷震耳的轟鳴聲,響徹整個大殿!
甦牧風︰“……”
在甦牧風的眼前,一幕完全越了人類極限的戰斗,正在上演!
兩位王權騎士極戰斗的身影,已經越了凡人視覺的捕捉能力,普通的王都禁衛軍,甚至只能看到一團殘影!
槍鋒撕裂空氣的音爆聲,暗示著它們早已越了音,甚至比子彈都要迅捷!
一旁,阿爾忒彌斯一臉習以為常的解說道︰“卡洛賽爾和尤拉迪亞,都是大公爵位的王權騎士,是彌賽亞王國的守護者。”
甦牧風嘴角抽搐,道︰“……明明有這種等級的力量,你們是怎麼被異種打到這種地步的?”
聞言,姐弟二人神情一滯,嘆息道︰“即使是王權騎士,也終究是人類,不可能抵御無窮無盡的異種之潮。何況,異種不僅能夠感染,也是會進化的……”
無窮無盡?進化?最重要的是……感染?
甦牧風微微一怔,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等等,這幾個設定加起來怎麼這麼眼熟啊!
所以說這個世界觀到底是什麼鬼!
雖然帶感,但是真的好暈啊!
在甦牧風被新的信息量轟炸到有些暈的時候,卡洛賽爾和尤拉迪亞的比試也已經結束了。
兩人有些微微喘息,體力消耗很大,看來正如姐弟二人所說,體力是抑制王權騎士戰斗力的一個重要因素。
猶豫片刻,甦牧風開口道︰“你們先別說話,我需要思考一段時間。”
確實,甦牧風需要整理一下關于“王權之理”的想法。
——至少在現階段,這是彌賽亞王室最大的一張王牌。
換句話說,也是甦牧風未來的王牌。
怎麼打出去,是重中之重。
現在已知的“王權之理”信息,大概如下。
一、蓋亞對文明進化的饋贈
二、隨文明進化,表現形式不同
三、部落時代,酋長的王權是單兵武力
四、帝國時代,皇帝的王權是騎士分封
……
……
甦牧風,已經明白過來了些什麼。
這——根本就不是“王權”之理!
只是在這個帝國時代,它的表現形式是“王權”罷了!
倘若甦牧風設想的“魔改軍械”是工業文明的產品。
那王權騎士,就是政治文明的造物。
是的,文明的進化,當然離不開政治制度的進步——從原始社會的聚落,到奴隸社會與封建社會的王國與帝國。
蓋亞對政治文明進化的恩賜,也從聚落領的單兵武力到皇帝國王的騎士分封,不斷進化。
那麼,下一步呢?
在資本主義的時代,君主立憲、民主共和的制度,在蓋亞的恩賜下,又有怎樣可怕的力量?
甚至,在更遙遠的未來……
——————
ps︰文明之理啊……諾亞的世界觀摘出去,可以單獨開一本書的。
如果不是我下本不想寫奇幻,估計這個創意就留下了,不寫崩,再破一次三千均訂應該沒問題。
話說中洲的劇情也能單獨開一本吧……哈哈,《我的戰國不可能那麼萌》!(。)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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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長的沉思後,甦牧風暫且結束了關于“王權之理”的猜測。
順便放下了諸如人權之光、真理內閣、裁決議長……等等可怕的腦洞。
他望向一旁的阿爾忒彌斯和洛米亞。
銀發的少年和少女,此時正靜靜地凝望著甦牧風,臉上的緊張與期待之色顯而易見。
在他們的背後,一行人的神色,也大都一般無二。
眾人都在等待甦牧風的決斷。
甦牧風微微一笑,沒有說話,而是將手掌輕輕地放在了阿爾忒彌斯和洛米亞的額頭上。
光芒轉瞬即逝。
一時間,勉強消化腦海中涌入的信息,姐弟二人猶豫片刻,疑惑道︰“老……師?”
甦牧風簡單解釋道︰“這是我行走在這片土地上的理由,蓋亞意志不可能允許外來的存在自由進入諾亞世界。”
“與此同時,在文明的黃昏降臨之前,我不會直接抹殺掉末日的源頭。”
洛米亞微微一愣,隨即歪歪頭,笑吟吟道︰“但您願意通過別的方式幫助我們,不是嗎?”
甦牧風揉了揉他的小腦袋,微微一笑。
或許是上天為了補償吧,這個銀發的少年,雖然一出生就失去了光明,但卻聰明地可愛。
而且,雖然是一位智者的角色,但這孩子卻從沒有以無情的利益代替感情。
小洛米亞璀璨的笑容,很溫暖。
一旁,阿爾忒彌斯單膝跪地,神情肅穆,以王族之身,行騎士之禮。
“謹代表彌賽亞疆域之內無盡子民,向老師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背後,王權騎士、皇家奧術師與王都禁衛軍們,紛紛單膝跪地。
“向閣下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甦牧風並沒有阻攔他們,而是默默接受了這些禮儀,然後微微鞠躬,右手撫胸,還了一禮。
“為了文明的延續。”
仿佛吟誦史詩,甦牧風的聲音回蕩在大殿中。
淡金色的光點緩緩浮現,將所有人籠罩在內。
一陣半夢半醒的朦朧感過後,所有人再度回到了森林中。
這個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朦朧的黯淡,黃昏將至。
見狀,阿爾忒彌斯開口道︰“原地宿營!卡洛賽爾,去安排今晚的警戒工作。”
說完,她轉頭望向一旁的歐若拉,問道︰“方圓一萬米距離內,有沒有存在危險?”
歐若拉閉上眼楮,感知了一下,搖頭道︰“龍之骸骨的高等生命威壓太強……恐怕今晚之內,不會有任何生命敢靠近這里了。”
阿爾忒彌斯這才松了口氣,隨即對甦牧風道︰“老師,您……”
甦牧風微笑道︰“不用在意我了,反正也幫不上你們的忙。”
一旁,洛米亞笑眯眯地舉起手,道︰“皇姐先忙,讓我陪著老師就行了!”
于是,眾人匆忙地準備起了宿營的工作。
而甦牧風和洛米亞,則在森林中開始了漫步。
令甦牧風意外的是,雖然眼楮看不到東西,但洛米亞並不是文靜的性格,而顯得有些活潑好動。
嗅著周圍的花香,銀發少年在甦牧風的引領下,時不時好奇地靠近森林角落間的花朵,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摸摸花瓣,又開心地感受陣陣的幽香。
“以前在皇宮的時候,好久好久才能偷偷跑出來一趟……野花的香味,比起亭苑里四季常開的花,更有自然的氣息,不是嗎?”
一邊歡快地在森林中尋找花的蹤跡,洛米亞一邊笑吟吟地閑談。
提起皇宮的往事,這孩子的臉上並沒有惆悵的痕跡,而是一片釋然,與對美好時光淡淡的追憶。
見甦牧風久久沒有言語,洛米亞微微一愣,隨即道︰“老師是在好奇什麼呢?”
甦牧風一怔,連忙道︰“不……只是剛剛有些出神。”
聞言,洛米亞歪了歪小腦袋,笑著將手指放在唇邊。
“以前的話,彌賽亞的子民們,都是我的眼楮哦——他們都在代替我看著這個廣闊的世界。”
“即使王看不到光明,王也依然在背負這個世界。”
像是答非所問,但卻一語說中了甦牧風心中的迷惑。
“那現在呢?”甦牧風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而現在——”洛米亞笑道︰“不是還有很多人嗎?”
“皇姐、卡洛賽爾卿、歐若拉小姐、尤拉迪亞卿、蘭度、艾薩克、帕修雷斯……”
他居然記得每一個人的名字,即使是禁衛軍中最不起眼的一名步兵。
“大家都在這里,都在代替我守望諾亞。”
然後,這孩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當然,最厲害的還是老師,老師以後,可是會代替我看一看更廣闊的文明!”
雖然是在幽暗陰冷的森林中,洛米亞話語里的溫暖,卻仍多的快要溢了出來。
沉默良久,甦牧風展顏一笑,揉了揉少年的銀色長發。
“如果我將來有了孩子,真希望他長大後,能像你一樣。”
……
……
是夜,月明星稀。
篝火在宿營地的中央燃燒著,發出木材燒焦的響聲,大多數人都已經進入夢鄉,只有守夜人和甦牧風留在帳篷外。
阿爾忒彌斯,正坐在一棵參天大樹的樹枝上,靜靜地遙望遠方。
甦牧風踏虛而行,緩緩來到她的身旁,也坐在樹枝上,道︰“怎麼還沒有去睡?”
長公主殿下起身行禮,道︰“老師,我是今夜的第一批守夜人。”
聞言,甦牧風神情愕然。
望著甦牧風的樣子,阿爾忒彌斯微微一笑道︰“彌賽亞王國,王權騎士團團長,阿爾忒彌斯。”
甦牧風瞳孔一縮,難以置信道︰“你不是王嗎?”
阿爾忒彌斯眨眨眼道︰“在十四歲,我接受了先王的封號,成為親王爵的王權騎士。”
沉默半晌,甦牧風苦笑道︰“你和洛米亞,和我印象中的王族……有些不太一樣啊。”
阿爾忒彌斯搖頭道︰“老師,這是大破滅之後的時代了……王權是文明的火種,王族是種族的指引者,王都是戰場的第一道防線……王是英雄,王必須是英雄。”
“如果不是因為從小就失去了光明,洛米亞的騎士封號,大概也是親王爵。”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輕輕的喃喃聲回蕩在風聲間,阿爾忒彌斯金色的眸子,微微閃光。
隨即,阿爾忒彌斯笑了出來,搖了搖頭,道︰“現在說這個,倒是沒什麼意義了,彌賽亞早已不復存在……”
“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听到甦牧風的話,銀發金眸的少女,一時間愣住了。
然後展顏一笑。
揉揉阿爾忒彌斯的銀色長發,甦牧風微笑道︰“如果有一天,彌賽亞的榮光如過去一樣閃耀,你還有什麼夢想呢?”
“這個……”阿爾忒彌斯微微一愣,然後露出幾分窘迫的表情,勉強維持著嚴肅的神情,道︰“當,當然是繼續守護彌賽亞。”
甦牧風笑而不語。
在甦牧風眼神的凝視下,阿爾忒彌斯沮喪地低下了頭,輕咳一聲,轉過頭去,道︰“大概會找某個奧術師,把自己變成一只貓,待在王都的甜品屋里,整天懶洋洋地打瞌睡?”
一時間,甦牧風愣住了。
這位姬騎士般的長公主殿下,居然會有這樣的想法,也未免太不可思議了些。
沉默良久,在老師的庇佑下,阿爾忒彌斯似乎也輕松了許多,遙望著星空,微笑不語。
“因為是不可能實現的理想,所以要盡可能夢幻一些。”
“請老師不要笑話我……洛米亞的夢想,也是這個哦。”
沉思片刻,甦牧風也微笑道︰“那到時候,我就是你們的飼主了?”
一剎那間,阿爾忒彌斯的神情怔住了。
不知為何,她覺得一股淡淡的暖流涌上心間。
……
一大一小兩只銀色貓咪,在繁花夏葉的碎影間,懶洋洋地躺在甜品屋的櫃子上。
甦牧風坐在櫃台前,笑眯眯地數著小錢錢,轉過頭看著兩只貓,苦惱地撓撓頭發,卻也不忍心叫醒它們。
來來往往的顧客們,滿懷笑意地打量著兩只可愛的貓。
韓菲一臉興奮地跳起來,想要摸摸貓柔軟的毛,卻因可憐的身高,只能沮喪地仰望,然後被離溫柔地摸頭安慰。
楚言小蘿莉一臉驕傲的笑容,頭上頂著自制的竹蜻蜓,懸浮在半空中,斜視著一旁的韓菲,輕撫著貪睡的貓咪。
荀卿走進甜品屋,裝作一臉嚴肅地點餐,眼角的余光卻緊緊地盯著貓咪不放,一副死傲嬌的模樣。
姐姐忙著做甜點,卻兩眼放光地打量著貓咪,一不小心就沾了一手奶油。
不遠處,甜品屋中用餐的人們,都是甦牧風熟悉的模樣。
甦虞姬神情苦惱,望著自家爭吵不休的中華田園貓和西伯利亞哈士奇。
雪之下雪見端坐在窗邊,優雅地喝著咖啡,桌上攤著……額……一本課本。
孟珂向不遠處的荀卿揮揮手,桌上滿滿的全是雪瑜果。
墨翟和扁鵲老爺子坐在一起,兩個老古董一臉迷惑地看著蛋糕,不知道該從何下口。
遠處,還有更多的人們。
甦牧風雙手扶著下巴,笑眯眯地望著眼前的一幕幕。
午後的陽光溫柔地打在他的身上。
時光仿佛在此停下腳步。
……
在遙遠的夢鄉中,甦牧風一時間微微愣住了。
他嘴角的笑容,無比璀璨。
一旁,阿爾忒彌斯似乎也進入了幻想之中,遙望著遠方,恬淡的笑容,很溫暖。
時光真的在此停下了腳步。
兩人肩靠著肩,靜靜地坐在樹枝上。
等待黎明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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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金色的光點緩緩浮現,將所有人籠罩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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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朦朧的黯淡,黃昏將至。
見狀,阿爾忒彌斯開口道︰“原地宿營!卡洛賽爾,去安排今晚的警戒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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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若拉閉上眼楮,感知了一下,搖頭道︰“龍之骸骨的高等生命威壓太強……恐怕今晚之內,不會有任何生命敢靠近這里了。”
阿爾忒彌斯這才松了口氣,隨即對甦牧風道︰“老師,您……”
甦牧風微笑道︰“不用在意我了,反正也幫不上你們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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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牧風一怔,連忙道︰“不……只是剛剛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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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王看不到光明,王也依然在背負這個世界。”
像是答非所問,但卻一語說中了甦牧風心中的迷惑。
“那現在呢?”甦牧風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而現在——”洛米亞笑道︰“不是還有很多人嗎?”
“皇姐、卡洛賽爾卿、歐若拉小姐、尤拉迪亞卿、蘭度、艾薩克、帕修雷斯……”
他居然記得每一個人的名字,即使是禁衛軍中最不起眼的一名步兵。
“大家都在這里,都在代替我守望諾亞。”
然後,這孩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當然,最厲害的還是老師,老師以後,可是會代替我看一看更廣闊的文明!”
雖然是在幽暗陰冷的森林中,洛米亞話語里的溫暖,卻仍多的快要溢了出來。
沉默良久,甦牧風展顏一笑,揉了揉少年的銀色長發。
“如果我將來有了孩子,真希望他長大後,能像你一樣。”
……
……
是夜,月明星稀。
篝火在宿營地的中央燃燒著,發出木材燒焦的響聲,大多數人都已經進入夢鄉,只有守夜人和甦牧風留在帳篷外。
阿爾忒彌斯,正坐在一棵參天大樹的樹枝上,靜靜地遙望遠方。
甦牧風踏虛而行,緩緩來到她的身旁,也坐在樹枝上,道︰“怎麼還沒有去睡?”
長公主殿下起身行禮,道︰“老師,我是今夜的第一批守夜人。”
聞言,甦牧風神情愕然。
望著甦牧風的樣子,阿爾忒彌斯微微一笑道︰“彌賽亞王國,王權騎士團團長,阿爾忒彌斯。”
甦牧風瞳孔一縮,難以置信道︰“你不是王嗎?”
阿爾忒彌斯眨眨眼道︰“在十四歲,我接受了先王的封號,成為親王爵的王權騎士。”
沉默半晌,甦牧風苦笑道︰“你和洛米亞,和我印象中的王族……有些不太一樣啊。”
阿爾忒彌斯搖頭道︰“老師,這是大破滅之後的時代了……王權是文明的火種,王族是種族的指引者,王都是戰場的第一道防線……王是英雄,王必須是英雄。”
“如果不是因為從小就失去了光明,洛米亞的騎士封號,大概也是親王爵。”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輕輕的喃喃聲回蕩在風聲間,阿爾忒彌斯金色的眸子,微微閃光。
隨即,阿爾忒彌斯笑了出來,搖了搖頭,道︰“現在說這個,倒是沒什麼意義了,彌賽亞早已不復存在……”
“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听到甦牧風的話,銀發金眸的少女,一時間愣住了。
然後展顏一笑。
揉揉阿爾忒彌斯的銀色長發,甦牧風微笑道︰“如果有一天,彌賽亞的榮光如過去一樣閃耀,你還有什麼夢想呢?”
“這個……”阿爾忒彌斯微微一愣,然後露出幾分窘迫的表情,勉強維持著嚴肅的神情,道︰“當,當然是繼續守護彌賽亞。”
甦牧風笑而不語。
在甦牧風眼神的凝視下,阿爾忒彌斯沮喪地低下了頭,輕咳一聲,轉過頭去,道︰“大概會找某個奧術師,把自己變成一只貓,待在王都的甜品屋里,整天懶洋洋地打瞌睡?”
一時間,甦牧風愣住了。
這位姬騎士般的長公主殿下,居然會有這樣的想法,也未免太不可思議了些。
沉默良久,在老師的庇佑下,阿爾忒彌斯似乎也輕松了許多,遙望著星空,微笑不語。
“因為是不可能實現的理想,所以要盡可能夢幻一些。”
“請老師不要笑話我……洛米亞的夢想,也是這個哦。”
沉思片刻,甦牧風也微笑道︰“那到時候,我就是你們的飼主了?”
一剎那間,阿爾忒彌斯的神情怔住了。
不知為何,她覺得一股淡淡的暖流涌上心間。
……
一大一小兩只銀色貓咪,在繁花夏葉的碎影間,懶洋洋地躺在甜品屋的櫃子上。
甦牧風坐在櫃台前,笑眯眯地數著小錢錢,轉過頭看著兩只貓,苦惱地撓撓頭發,卻也不忍心叫醒它們。
來來往往的顧客們,滿懷笑意地打量著兩只可愛的貓。
韓菲一臉興奮地跳起來,想要摸摸貓柔軟的毛,卻因可憐的身高,只能沮喪地仰望,然後被離溫柔地摸頭安慰。
楚言小蘿莉一臉驕傲的笑容,頭上頂著自制的竹蜻蜓,懸浮在半空中,斜視著一旁的韓菲,輕撫著貪睡的貓咪。
荀卿走進甜品屋,裝作一臉嚴肅地點餐,眼角的余光卻緊緊地盯著貓咪不放,一副死傲嬌的模樣。
姐姐忙著做甜點,卻兩眼放光地打量著貓咪,一不小心就沾了一手奶油。
不遠處,甜品屋中用餐的人們,都是甦牧風熟悉的模樣。
甦虞姬神情苦惱,望著自家爭吵不休的中華田園貓和西伯利亞哈士奇。
雪之下雪見端坐在窗邊,優雅地喝著咖啡,桌上攤著……額……一本課本。
孟珂向不遠處的荀卿揮揮手,桌上滿滿的全是雪瑜果。
墨翟和扁鵲老爺子坐在一起,兩個老古董一臉迷惑地看著蛋糕,不知道該從何下口。
遠處,還有更多的人們。
甦牧風雙手扶著下巴,笑眯眯地望著眼前的一幕幕。
午後的陽光溫柔地打在他的身上。
時光仿佛在此停下腳步。
……
在遙遠的夢鄉中,甦牧風一時間微微愣住了。
他嘴角的笑容,無比璀璨。
一旁,阿爾忒彌斯似乎也進入了幻想之中,遙望著遠方,恬淡的笑容,很溫暖。
時光真的在此停下了腳步。
兩人肩靠著肩,靜靜地坐在樹枝上。
等待黎明的到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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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很小的時候起,甦牧風就作為姐姐的抱枕,感受著從少女到御姐不斷發育的曲線,度過了無數個夜晚。
直到十四歲時,姐姐才以“熊孩子長大了抱著不舒服”為理由,殘忍地剝奪了甦牧風的日常福利。
因此,甦牧風能夠理解姐姐現在這幅姿態的成因,不外乎是覺得——啊!小韓菲軟乎乎的抱著好舒服!
但韓菲這個表情,甦牧風就無法理解了。
——這麼棒的福利我現在連提都不敢提啊!你這幅像是快被獅子王吃掉的樣子是什麼鬼?
吐槽完畢,甦牧風戀戀不舍地回望了一眼這難得的畫面,最後還是走出了房間。
背後,似乎是冥冥之中感受到救星默默遠去,睡著的小韓菲哆嗦得更厲害了。
……
……
似乎的確有官方的人幫忙善後,清晨的南都市,一如既往的寧靜,昨夜的混亂,沒有帶來任何恐慌。
當甦牧風做完早餐,端到餐桌上時,姐姐和韓菲也已經起床洗涮完畢,坐在椅子上了。
很顯然,韓菲一夜沒睡好,兩個大大的熊貓眼,悶悶地低著頭。
見狀,甦牧風嘆了口氣,無奈道︰“姐姐,你這沒抱枕睡不著覺的毛病,該改改了吧?你看韓菲昨晚被你折騰的……”
姐姐單手扶著下巴,笑眯眯道︰“今晚陪姐姐一起睡怎麼樣?”
甦牧風瞬間兩眼放光,“好啊好啊!”
姐姐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算了,還是小韓菲抱著比較舒服。”
甦牧風︰“……”
一旁,韓菲忍俊不禁,笑出了聲。
甦牧風嘴角抽搐道︰“笑什麼笑……快吃飯,待會兒我送你回家。”
姐姐微微一愣,道︰“這麼早就……”
話音未落,門鈴的響聲來到了客廳間,令三人的表情都是一怔。
“我去開門。”姐姐隨即反應過來,笑著跑了過去。
背後,甦牧風一時間困惑不已。
這個時間,會有誰來拜訪呢?姐弟二人的朋友都不多,知道家庭住址的更是少之又少,至于一大清早會來的……額……
臥槽!
甦牧風終于反應過來了,一臉慘絕人寰。
夭壽啦!要粗大事啦!
------------------------------------------
此時此刻,在門外,楚言正笑眯眯地仰著頭,等待著屋內的人開門。
小蘿莉今天穿著一身頗為正式的男士禮服,純黑的色調映襯著白皙的肌膚,小手還上戴著黑色的皮手套。
……看上去跟個幼年黑手黨一樣。
單看小楚言的表情,她現在的心情應該是十分愉悅的。
上次為了創造完美的星辰幻境,甦牧風曾找她盜取了NASA的核心數據庫,搞了一個太陽系物理建模。
除此之外,甦牧風還讓她收集了一些小東西。
因為六堿基對的血液樣本分析報告,幾乎把甦牧風當作神明的楚言,當然把他交給自己的任務當成了最重要的使命。
現在終于完成,她自然是超激動的跑過來邀功了!
為此,楚言甚至特意仿制了一套黑手黨制服……是的沒錯,她身上穿的就是黑手黨制服。
此時此刻,小楚言正滿臉興奮地等待眼前出現甦牧風的身影。
連一會兒的台詞她都想好了,那就是——
吱呀一聲,門開了。
楚言瞬間兩眼放光,跳起來喊道︰“閣下,您……”
話音剛剛出口,楚言就像被迎頭潑了一盆冰水,一個踉蹌落在地上,面色蒼白,甚至瑟瑟發抖起來。
她瞳孔緊縮,仿佛遭遇了史前的巨獸,生物本能在顫抖著,催促她逃離眼前的恐怖。
在楚言的面前,姐姐正俯下身來,好奇地望著眼前的小蘿莉,溫聲細語道︰“小妹妹,你是不是敲錯門了?”
“你你你你你……”
楚言聲音顫抖,眼角甚至閃爍著淚花,條件反射地向後連退了幾步,蜷縮在了牆角間,像一只受了精的小貓咪。
“哎?”姐姐茫然失措,擔憂道︰“小妹妹,你是哪里不舒服嗎?”
一邊說著,姐姐踏出了一步。
一瞬間,小蘿莉崩潰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連滾帶爬地越過姐姐,沖向了屋內。
“閣下閣下快救我啊啊啊啊!!!”
于是,似乎被當成史前霸王龍的姐姐,在風中石化。
而客廳中的甦牧風,這個時候也是目瞪口呆。
等等,這究竟是什麼情況?
他原先擔憂的場景,應該是楚言身著磁爆步兵裝甲,手持單兵核武器發射筒,一臉興奮地喊著“閣下我們一起去征服世界吧!”
那樣的話,姐姐估計當場就嚇出心髒病了。
而現在——
怎麼看都是楚言被姐姐嚇出心髒病來了啊!
一把抱住沖向自己的小楚言,甦牧風按住小蘿莉還在擺動的雙臂,茫然道︰“那個……你昨晚把自己當實驗品了?”
——以甦牧風的智商,也只能想到這個可能性了,再說以楚言科學怪人的形象,這麼玩也不奇怪。
楚言此時哭的梨花帶雨,眼淚止都止不住,“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啊!但是好可怕!真的好可怕!閣下你為什麼要和這麼恐怖的生物生活在一起啊!”
甦牧風︰“……”
額頭幾根青筋暴起,甦牧風面無表情地捏住楚言的小臉,揉啊揉。
“什麼都不知道你害怕個鬼啊?還有那是我姐!不叫恐怖生物!”
一旁,韓菲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憫、一絲同情和一百絲幸災樂禍,默然不語,一邊喝著豆漿,一邊轉頭裝作看風景。
門口處,姐姐終于從心靈沖擊導致的石化狀態中恢復過來,垂頭喪氣地回到客廳,一臉憂郁道︰“我真的有那麼可怕嗎……”
眼見姐姐又靠近了自己,楚言哆嗦得更厲害了,這次連哭都哭不出來了,只是在劇烈的顫抖著。
終于,似乎達到了某個極限,楚言雙腿一軟,斜靠在甦牧風身上。
一臉想死的表情。
“……”
再度陷入呆滯,甦牧風茫然間,將視線從楚言的小臉向下移動,直到……某個部位。
一股來自楚言身上的暖流,順著甦牧風的大腿,一直向下。
滴答。
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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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朦朧的遐思中,黎明的微光悄然而至。
當第一縷破曉的曙光灑在甦牧風身上時,他才察覺時間已經到了早上,不由得啞然一笑。
恬淡而幸福的夢境,總是那麼令人沉醉。
剛剛想要伸個懶腰,甦牧風卻突然發現肩膀有些沉重,眼角的余光也隨之看到,阿爾忒彌斯不知道什麼時候真的睡著了,就靠在他的肩膀上。
那君王般威嚴的淡金色眼眸一旦閉上,阿爾忒彌斯就成了優雅高貴的公主。
亮銀色的長發披在她的背上,黎明的微光映襯著,仿佛披上了一身銀色的禮袍。
少女的睡顏寧靜而美麗。
……傻乎乎地笑著。
……很開心地在流著口水。
……時不時蹭蹭甦牧風的肩膀。
一時間,甦牧風不忍直視地別過頭去。
從現在開始,他算是相信“甜點屋的貓”真的是阿爾忒彌斯的夢想了。
這個外表強氣的姬騎士公主殿下,心里滿滿的少女風都快溢出來了!
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甦牧風對彌賽亞的未來表示了一番憂慮,然後搖了搖阿爾忒彌斯的肩膀,溫聲細語道︰“天亮了,起床吧。”
下一刻,甦牧風才知道,他所以為的“少女心”,其實遠遠不是阿爾忒彌斯的真正性格。
——這特喵根本就是蘿莉心啊!
“唔……讓我再吃一塊蛋糕……蛋糕……好多的蛋糕……”
此時此刻,長公主殿下的微笑簡直甜的發膩。
一旁,甦牧風已經陷入吐槽不能境地。
怪不得變成貓以後,還非要去甜點屋,而不是留在皇宮。
感情原來是個大吃貨啊!
在這一刻,阿爾忒彌斯在甦牧風心中塑造成型的第一印象,已經完全崩塌,碎了一地。
現在,在甦牧風的腦海中,漂浮著……一只銀毛波斯貓——抱著蛋糕呼呼大睡還特喵留著口水!
三觀重組完畢後,甦牧風嘆了一口氣,像提著貓一樣,提起阿爾忒彌斯的衣領,一躍而下。
從高達數十米的參天大樹到地面,呼嘯的風聲喚醒了迷迷糊糊的阿爾忒彌斯。
雙腳軟軟地踩在草地上,銀毛公主暈乎乎地睜開眼楮,依然還沒睡醒,迷茫道︰“蛋糕……”
甦牧風嘴角抽搐,蛋糕你妹啊!屬狗的嗎!?
不遠處,等待已久的卡洛賽爾和洛米亞對視一眼,齊齊地嘆了一口氣。
洛米亞牽著卡洛賽爾的手,來到自家皇姐面前,一本正經地對旁邊的甦牧風說道︰“老師,請記住,以後想要第一時間叫醒皇姐,只有采取這個辦法——”
聞言,甦牧風微微一愣,隨即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洛米亞,想要看個究竟。
洛米亞蹲下身,靠近阿爾忒彌斯的耳朵,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下一刻。
“喵∼∼∼∼∼”
婉轉悠長,搭配稚嫩的童音,真的就像可愛的貓咪在叫……叫春。
甦牧風︰“……”
他好像明白彌賽亞為什麼會亡國了。
幾乎在听到喵聲的一瞬間,阿爾忒彌斯迷迷糊糊的眼神立刻恢復了清明,兩眼放光道︰“貓!哪里有貓?”
待看清眼前笑眯眯的洛米亞,阿爾忒彌斯臉色一垮,無奈地攤開雙臂躺倒在草地上,咬牙切齒道︰“洛-米-亞-!你……”
話剛說到一半,阿爾忒彌斯突然發現不遠處一臉懵逼的甦牧風,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條件反射地從地上跳了起來,光速整理干淨了一身皇家禮服,一臉嚴肅,行禮道︰“日安,老師。”
甦牧風︰“……”
很遺憾少女,你家老師已經看穿了一切。
……
……
于是,整個早餐時間,高貴優雅、英氣灑脫的長公主殿下,都不敢看甦牧風的眼神。
倒是小洛米亞笑得很開心。
吃過早餐,阿爾忒彌斯一行人繼續向王國邊境的曙光要塞前行,而甦牧風先要暫別一會兒。
“在另一個遙遠的世界,我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如果你們遭遇了什麼問題,可以在心中呼喚我,我會立刻趕來。”甦牧風解釋道。
——韓菲還在家里撂著呢,如果一個不留神跟姐姐說漏嘴了,那可就完蛋大吉嘍。
等回到中洲大陸,不出意外的話,還會有一大堆事要處理呢。
教習上任第一課、跟扁鵲老爺子講好的論道、新收的學生離……一時半會兒,怕是走不開。
但是,很顯然阿爾忒彌斯和洛米亞都誤解了甦牧風的意思。
姐弟二人一臉嚴肅,異口同聲道︰“在老師的庇佑下,願遙遠的異域早日戰勝黃昏!”
甦牧風︰“……”
——我不是去拯救世界真是抱歉了……
于是,在眾人的目送中,甦牧風的身影緩緩消失在了這里。
隨即,阿爾忒彌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眾人道︰“彌賽亞的土地上,沒有一味的怯懦者——曙光要塞近在咫尺,在直面真正的危機之前,我絕不會隨意求援。”
“諸卿,我希望下一次和老師相遇,是在曙光要塞的王座上。”
一行人默然無言,高舉長劍。
------------------------------------------
當甦牧風再次回到家中時,窗外的天色,也是剛剛凌晨左右。
等會兒簡單計算一下,大概就可以得出地球和諾亞的時間流速比例。
當然,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
“臥——槽……”
甦牧風滿臉呆滯地望著眼前的一幕。
清晨,果然是發福利的好時光嗎?
或許是身為韓菲綁定裝備的緣故,甦牧風出現在家中的具體地點,是韓菲的臥室。
——或者說,姐姐和韓菲兩個人的臥室。
此時此刻,在軟軟的席夢思大床上,姐姐和韓菲,以後入式……不,一種奇異的姿勢,抱在一起。
衣衫凌亂,雪白的肌膚,在甦牧風的眼前晃呀晃。
姐姐一身純白的睡衣,整個身體摟住小韓菲,閉著眼楮,一臉開心的笑容,上下其手蹭啊蹭。
而小韓菲則蜷縮在姐姐懷里,一臉害怕,像是做了很久的噩夢,閉著眼還在不停地打著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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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甦牧風牽著韓菲的手,一同睜開眼簾之後,看到離正端坐在書案旁,一臉錯愕的神情。
韓菲的內舍中,也已經多了一張木床,和一些零碎的雜物。
見狀,韓菲臉色一黑,顯然對眼前“山河淪喪”的局面十分不爽,冷哼一聲,轉過頭去,不再看離。
而甦牧風則微笑道︰“已經收拾好東西搬來了?動作還挺快的。”
離長嘆一聲,道︰“先生,這都幾個時辰了?您一言不發就帶著韓菲跑掉,倒是讓我花了好長時間去找。”
甦牧風微微一愣,不解道︰“有什麼急事嗎?”
“荀聖想見您一面。”離猶豫片刻,開口道︰“她說……地點,在你們二人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此言一出,甦牧風和韓菲都愣住了。
在第一次相遇的地點會面——這話听著是不是有些太曖昧了點?
甦牧風還好,他心里很清楚,除去聖道上的認可外,荀卿對自己的道德問題可是差評滿滿,自然不可能有什麼好感。
但韓菲可就不一樣了。
在她的眼中,自家先生和荀聖的關系,可是舊情未斷的戀人!
于是,一瞬間,韓菲的臉色就變得有些蒼白起來。看向離的眼神,也帶上了淡淡的怒意——誰讓你給她傳話的!
畢竟是相識半生的摯友,韓菲心里的小動作,當然逃不過離的眼楮。
離今天梳理的長發與過去有些不太一樣,右側向後掠去,露出眼角的一顆淚痣。
離微微一笑,搭配那顆淚痣,更顯得動人心魄,又仿佛帶上了一抹不懷好意的味道。
像是在說……“你終于露出馬腳了”。
看到離的這幅曖昧表情,韓菲猛地一驚,慌亂地收回視線,低著頭只顧看腳尖,不再敢與離對視。
一旁的甦牧風,並沒有在意兩個學生之間的小動作,他眉頭緊鎖,思考了很久,卻還是想不出荀卿可能的意圖。
于是,也就只能親自去一趟了。
——反正在位面投影狀態下,荀卿根本傷不到他半根寒毛。
“那麼,我去一趟,很快回來,你們先安心讀書吧!”打定主意,甦牧風對自家的兩個學生叮囑。
猶豫片刻,韓菲小心翼翼道︰“先生……真的不會有危險嗎?”
甦牧風莞爾一笑,道︰“笨蛋,當然不會有,先生可是要看著你長大成……”
話剛說到一半,甦牧風硬生生咽了下去——不不不,這種龍套角色領盒飯前的標準台詞,千萬不能在這種場合用啊!
雖然半路卡了殼,但韓菲還是听出了甦牧風的意思,心中一股暖流涌起。
但心底的溫暖還沒涌出多久,一邊,離笑眯眯的一句話就在韓菲身上迎頭澆了一盆冷水。
“祝願先生和荀聖重歸舊好∼”
韓菲︰“……”
甦牧風︰“……”
驚愕之後,韓菲的眼神中首先透露出殺氣,鎖定在離的身上,一副要吃掉她的模樣。
而甦牧風嘴角抽了半天,卻也不得不點頭應允,畢竟這是他自己設定的人物背景……流著淚也要把這個逼裝下去啊!
這邊甦牧風一點頭,那邊韓菲瞬間遭遇了一萬點傷害,整個人都在風中石化。
離笑吟吟地望著這一切,似乎對自己的“雙向”助攻非常滿意。
“那,我就先去了。”
“先生慢走。”
異口同聲地送走了甦牧風,韓菲和離跟貓狗大戰一樣,繼續大眼瞪小眼。
至于誰是貓誰是狗……誰知道呢?
------------------------------------------
走過稷下學宮的回廊,來到龍淵山前,甦牧風踏虛而行,再一次踏在龍淵山底的土地上。
向鎮封之地走去的時候,甦牧風的心情不由得感慨萬分。
不知不覺間,上一次來到這里,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當進入鎮封之地的時候,甦牧風的感慨也更加微妙。
眼前似乎閃過了與荀卿第一次相遇的場景,那時候的白袍少女,還是來自三百年前的一縷分神,嚴肅認真,真正的心思卻顯得有些可愛、弱氣。
順便,還有些輕微的……被害妄想癥?
想起了荀卿淚花點點、唯恐被甦牧風做各種邪惡的事情時的模樣,甦牧風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可惜,三百年後的荀卿,卻顯得太冷漠了些……不,或許應該說是,那個可愛弱氣的少女被她留在了心靈的最深處,不願被旁人看到。
——就像被惡龍囚禁在高塔中的公主,等待王子披荊斬棘,打倒惡龍(她自己),救出公主(還是她自己)?
這樣漫不經心的遐想著,甦牧風終于來到了鎮封之地。
龍骸、九宮天鎖和血池都盡數被甦牧風收走了,恢宏的大殿顯得有些空曠。
甦牧風來到正中央,道︰“荀卿,我來了。”
沒有聲音的回復,但不遠處的黑暗里,卻緩緩走出了荀卿的身影。
在看清荀卿的一剎那間,甦牧風呆住了。
這位聖人姐姐身上的衣服,竟然是和兩人第一次相遇時的一樣。
一身純白的長袍。
面色平靜如初,仿佛那個白袍的少女又回到了甦牧風眼前。
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荀卿的眼神,比過去要復雜很多很多。
“許久不見了。”
良久,荀卿主動打破了沉默。
這像是是沒話找話,在中洲大陸的時間軸上,兩人不過剛剛分別了幾個時辰。
但話里的意思,又像是另有所指,在鎮封之地,兩人的確是很久不見了。
甦牧風越來越拿不準荀卿的心思,猶豫道︰“荀卿,今天你找我,究竟是什麼事?”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終于,荀卿平靜道︰“從鎮封之地的分別開始,卿就一直在想一個問題……與你有關的問題。”
“但從曲阜到稷下,想了很久卻也沒有想明白,與你幾次的相遇,疑惑只是越積越重。”
“尤其是在大課之後,內心的困惑,甚至讓卿已經無法面對你。”
听著听著,甦牧風心中的震驚越來越深,最後甚至抑制不住情緒,張口結舌。
等等,這話听著怎麼這麼不對味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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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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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甦牧風做完早餐,端到餐桌上時,姐姐和韓菲也已經起床洗涮完畢,坐在椅子上了。
很顯然,韓菲一夜沒睡好,兩個大大的熊貓眼,悶悶地低著頭。
見狀,甦牧風嘆了口氣,無奈道︰“姐姐,你這沒抱枕睡不著覺的毛病,該改改了吧?你看韓菲昨晚被你折騰的……”
姐姐單手扶著下巴,笑眯眯道︰“今晚陪姐姐一起睡怎麼樣?”
甦牧風瞬間兩眼放光,“好啊好啊!”
姐姐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算了,還是小韓菲抱著比較舒服。”
甦牧風︰“……”
一旁,韓菲忍俊不禁,笑出了聲。
甦牧風嘴角抽搐道︰“笑什麼笑……快吃飯,待會兒我送你回家。”
姐姐微微一愣,道︰“這麼早就……”
話音未落,門鈴的響聲來到了客廳間,令三人的表情都是一怔。
“我去開門。”姐姐隨即反應過來,笑著跑了過去。
背後,甦牧風一時間困惑不已。
這個時間,會有誰來拜訪呢?姐弟二人的朋友都不多,知道家庭住址的更是少之又少,至于一大清早會來的……額……
臥槽!
甦牧風終于反應過來了,一臉慘絕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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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蘿莉今天穿著一身頗為正式的男士禮服,純黑的色調映襯著白皙的肌膚,小手還上戴著黑色的皮手套。
……看上去跟個幼年黑手黨一樣。
單看小楚言的表情,她現在的心情應該是十分愉悅的。
上次為了創造完美的星辰幻境,甦牧風曾找她盜取了NASA的核心數據庫,搞了一個太陽系物理建模。
除此之外,甦牧風還讓她收集了一些小東西。
因為六堿基對的血液樣本分析報告,幾乎把甦牧風當作神明的楚言,當然把他交給自己的任務當成了最重要的使命。
現在終于完成,她自然是超激動的跑過來邀功了!
為此,楚言甚至特意仿制了一套黑手黨制服……是的沒錯,她身上穿的就是黑手黨制服。
此時此刻,小楚言正滿臉興奮地等待眼前出現甦牧風的身影。
連一會兒的台詞她都想好了,那就是——
吱呀一聲,門開了。
楚言瞬間兩眼放光,跳起來喊道︰“閣下,您……”
話音剛剛出口,楚言就像被迎頭潑了一盆冰水,一個踉蹌落在地上,面色蒼白,甚至瑟瑟發抖起來。
她瞳孔緊縮,仿佛遭遇了史前的巨獸,生物本能在顫抖著,催促她逃離眼前的恐怖。
在楚言的面前,姐姐正俯下身來,好奇地望著眼前的小蘿莉,溫聲細語道︰“小妹妹,你是不是敲錯門了?”
“你你你你你……”
楚言聲音顫抖,眼角甚至閃爍著淚花,條件反射地向後連退了幾步,蜷縮在了牆角間,像一只受了精的小貓咪。
“哎?”姐姐茫然失措,擔憂道︰“小妹妹,你是哪里不舒服嗎?”
一邊說著,姐姐踏出了一步。
一瞬間,小蘿莉崩潰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連滾帶爬地越過姐姐,沖向了屋內。
“閣下閣下快救我啊啊啊啊!!!”
于是,似乎被當成史前霸王龍的姐姐,在風中石化。
而客廳中的甦牧風,這個時候也是目瞪口呆。
等等,這究竟是什麼情況?
他原先擔憂的場景,應該是楚言身著磁爆步兵裝甲,手持單兵核武器發射筒,一臉興奮地喊著“閣下我們一起去征服世界吧!”
那樣的話,姐姐估計當場就嚇出心髒病了。
而現在——
怎麼看都是楚言被姐姐嚇出心髒病來了啊!
一把抱住沖向自己的小楚言,甦牧風按住小蘿莉還在擺動的雙臂,茫然道︰“那個……你昨晚把自己當實驗品了?”
——以甦牧風的智商,也只能想到這個可能性了,再說以楚言科學怪人的形象,這麼玩也不奇怪。
楚言此時哭的梨花帶雨,眼淚止都止不住,“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啊!但是好可怕!真的好可怕!閣下你為什麼要和這麼恐怖的生物生活在一起啊!”
甦牧風︰“……”
額頭幾根青筋暴起,甦牧風面無表情地捏住楚言的小臉,揉啊揉。
“什麼都不知道你害怕個鬼啊?還有那是我姐!不叫恐怖生物!”
一旁,韓菲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憫、一絲同情和一百絲幸災樂禍,默然不語,一邊喝著豆漿,一邊轉頭裝作看風景。
門口處,姐姐終于從心靈沖擊導致的石化狀態中恢復過來,垂頭喪氣地回到客廳,一臉憂郁道︰“我真的有那麼可怕嗎……”
眼見姐姐又靠近了自己,楚言哆嗦得更厲害了,這次連哭都哭不出來了,只是在劇烈的顫抖著。
終于,似乎達到了某個極限,楚言雙腿一軟,斜靠在甦牧風身上。
一臉想死的表情。
“……”
再度陷入呆滯,甦牧風茫然間,將視線從楚言的小臉向下移動,直到……某個部位。
一股來自楚言身上的暖流,順著甦牧風的大腿,一直向下。
滴答。
滴答。
奇異的聲音,緩緩回響在空氣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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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異的氛圍。
姐姐和韓菲還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事,茫然地望著眼前的一幕。
甦牧風面色僵硬,感受著大腿上流淌的溫暖,暫時喪失了反應能力。
“閣下……您還是……殺了我吧……”
而在這個時候,楚言小蘿莉則是兩眼無神,滿臉都是悲痛欲絕之色。
她哽咽道︰“如果被歐洲的那群家伙……知道我現在的模樣……還不如,死了算了……”
甦牧風心中幾乎是崩潰的。
說好的暗世界瘋狂科學家呢?
這麼輕松就被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姐姐給嚇……嚇……了。
什麼鬼啊!
遠處,姐姐似乎終于察覺到了異常的源頭,臉色古怪,輕咳一聲道︰“要不……我帶她去清理一下?”
此言一出,楚言頓時又哆嗦起來,帶著哭腔道︰“別別別別靠近我!”
姐姐一臉無奈,舉手作投降狀。
接著,楚言抱緊了甦牧風的腰,淚眼汪汪道︰“閣下……帶我去趟洗手間,行嗎?”
甦牧風︰“……”
等等,你想對我做什麼?推蘿莉在這個國家是要吃槍子的!再說就算你談這個至少也要避開姐姐啊!
感受著姐姐笑意盈盈的視線,甦牧風打了個寒顫,連忙一本正經道︰“韓菲!”
一旁,淡定圍觀了許久,順便喝完了豆漿的韓菲站起身來,抱起了楚言。
在即將離開甦牧風的時候,小蘿莉淚眼汪汪的抱緊了他的腰,悲痛欲絕道︰“閣下你不能這樣!閣下我為你立過功!我給你偷過NASA數據庫!我給你建過太陽系模型!我我,我還……”
絞盡腦汁想了半天,楚言兩眼一亮,大聲道︰“我還給您打過手槍,不,是手……手弩!”
一听這話,甦牧風差點沒被口水嗆死,惱羞成怒道︰“韓菲,把她給我扔進去!”
于是,小蘿莉傷心欲絕的哭聲漸行漸遠。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里拐賣人口呢。
楚言被扔進了洗手間,但甦牧風這邊的麻煩可遠遠沒有解決。
他的額頭滿是豆大的汗珠。
去你喵了個咪的打手槍!
甦牧風大概知道楚言在指什麼,在剛剛學會墨家機關術的時候,他曾試制了一把百裂弩,並讓楚言試射,以此成功摧毀了小蘿莉的世界觀。
但姐姐可不知道啊!
韓菲還好些,純潔無知的中洲少女根本不知道手槍是什麼。
但深受網絡燻陶的姐姐就不一樣了,始終微笑的溫婉女子,此時表情完全僵在了臉上。
淡淡的殺氣,開始彌漫在空氣中。
“能跟姐姐……小小地解釋一下嗎?”
姐姐走到甦牧風面前,俯下身,將兩人的額頭緊貼在一起,笑容依舊燦爛。
甦牧風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寒顫,勉強平復了一下心神,大腦飛速運轉,裝作一副冷靜的樣子道︰“咳,昨晚還沒來得及跟姐姐說,和韓菲不一樣,楚言的事,就是另一個故事了……”
于是,又一篇洋溢著青春風的……科幻出爐了。
……
……
半晌後,洗白白的楚言垂頭喪氣地回到了客廳。
小蘿莉現在披著甦牧風的舊衣服,顯得有些寬大和走光。
她蜷縮在一個角落里,視遠處的姐姐如洪水猛獸,連眼神的接觸都不敢有,只是在眼巴巴地望著甦牧風。
甦牧風嘆了一口氣,拉起她的小手,走到房間中。
“所以說,今天究竟是怎麼了?”甦牧風蹲下身,困惑而苦惱地望著楚言。
“閣下,我也不知道啊!”
離開姐姐的視線,楚言似乎整個人都松了一口氣,沮喪道︰“我的第六感在拼命地警告我,遠離您的姐姐,身體的應激反應根本不受控制……”
甦牧風嘴角抽搐,暫時放棄了這個難以得到答案的問題,轉而道︰“那你今天來,是為了什麼事?”
一提起這個,楚言頓時兩眼一亮,從內褲中拿出一個U盤一樣的東西,獻寶一樣地遞給了甦牧風,自豪道︰“閣下讓我整理的所有數據,全部都在這里!”
甦牧風︰“……等等這玩意你從哪拿出來的!?”
楚言微微一愣,隨即拉開了衣服的下擺……
“停停停!”甦牧風頭痛欲裂,跟這個問題兒童在一起,他的心髒時時刻刻都在承受著劇烈的考驗。
沉思片刻,甦牧風開口道︰“這個是U盤?”
楚言狡黠一笑,指尖劃過了“U盤”的邊緣接口,隨即,一道全息投影在半空中呈現。
無數復雜的幾何模型,在空氣中緩緩旋轉。
它們的形態千奇百怪,但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根本不符合現實世界的邏輯,僅能在二維平面中展開。
“非歐幾何的試驗性理論模型,共一百零七種。”楚言肅穆道。
甦牧風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沉默半晌,鄭重而溫和道︰“多謝啦。”
楚言優雅地行了一個歐式貴族禮,即使是破舊的衣衫,也無法遮蔽她高貴的氣質。
“您的意志,我的使命。”
听到了熟悉的話語,甦牧風微微一愣,隨即俯下身,笑著抱住了楚言。
像一只幼貓一樣,楚言舒適地眯起了眼楮,抱緊甦牧風的腰,蹭了蹭他的臉。
初晨的陽光灑下,連空氣中飄蕩的灰塵,都像是溫暖的光芒。
……
……
半晌後。
穿戴整齊的甦牧風,和韓菲站在門口,擺手道︰“那我就送韓菲回家了,過一會兒就回來,楚言,要和姐姐好好相處哦∼”
甦牧風笑容燦爛,楚言卻是說不出的哆嗦。
留下來的想法,是楚言自己主動提出的。
很顯然,驕傲自負的科學家小姐,無法容忍自己不久前的怯懦。
楚言,要親自洗刷她的恥辱!
……
但還是覺得好可怕啊啊啊啊!!!閣下你再陪我一會兒行嗎!?
看著對面微笑不語的姐姐,楚言的眼角又開始有淚花涌現。
門外,甦牧風牽著韓菲的小手,回望一眼,輕輕地嘆了口氣,迷惑異常。
“真是怪事……”
一旁,韓菲已經維持了一早晨的若無其事狀,繼續裝作看風景。
甦牧風回過神,對韓菲微微一笑。
“菲,一起回家。”(。)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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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甦牧風牽著韓菲的手,一同睜開眼簾之後,看到離正端坐在書案旁,一臉錯愕的神情。
韓菲的內舍中,也已經多了一張木床,和一些零碎的雜物。
見狀,韓菲臉色一黑,顯然對眼前“山河淪喪”的局面十分不爽,冷哼一聲,轉過頭去,不再看離。
而甦牧風則微笑道︰“已經收拾好東西搬來了?動作還挺快的。”
離長嘆一聲,道︰“先生,這都幾個時辰了?您一言不發就帶著韓菲跑掉,倒是讓我花了好長時間去找。”
甦牧風微微一愣,不解道︰“有什麼急事嗎?”
“荀聖想見您一面。”離猶豫片刻,開口道︰“她說……地點,在你們二人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此言一出,甦牧風和韓菲都愣住了。
在第一次相遇的地點會面——這話听著是不是有些太曖昧了點?
甦牧風還好,他心里很清楚,除去聖道上的認可外,荀卿對自己的道德問題可是差評滿滿,自然不可能有什麼好感。
但韓菲可就不一樣了。
在她的眼中,自家先生和荀聖的關系,可是舊情未斷的戀人!
于是,一瞬間,韓菲的臉色就變得有些蒼白起來。看向離的眼神,也帶上了淡淡的怒意——誰讓你給她傳話的!
畢竟是相識半生的摯友,韓菲心里的小動作,當然逃不過離的眼楮。
離今天梳理的長發與過去有些不太一樣,右側向後掠去,露出眼角的一顆淚痣。
離微微一笑,搭配那顆淚痣,更顯得動人心魄,又仿佛帶上了一抹不懷好意的味道。
像是在說……“你終于露出馬腳了”。
看到離的這幅曖昧表情,韓菲猛地一驚,慌亂地收回視線,低著頭只顧看腳尖,不再敢與離對視。
一旁的甦牧風,並沒有在意兩個學生之間的小動作,他眉頭緊鎖,思考了很久,卻還是想不出荀卿可能的意圖。
于是,也就只能親自去一趟了。
——反正在位面投影狀態下,荀卿根本傷不到他半根寒毛。
“那麼,我去一趟,很快回來,你們先安心讀書吧!”打定主意,甦牧風對自家的兩個學生叮囑。
猶豫片刻,韓菲小心翼翼道︰“先生……真的不會有危險嗎?”
甦牧風莞爾一笑,道︰“笨蛋,當然不會有,先生可是要看著你長大成……”
話剛說到一半,甦牧風硬生生咽了下去——不不不,這種龍套角色領盒飯前的標準台詞,千萬不能在這種場合用啊!
雖然半路卡了殼,但韓菲還是听出了甦牧風的意思,心中一股暖流涌起。
但心底的溫暖還沒涌出多久,一邊,離笑眯眯的一句話就在韓菲身上迎頭澆了一盆冷水。
“祝願先生和荀聖重歸舊好∼”
韓菲︰“……”
甦牧風︰“……”
驚愕之後,韓菲的眼神中首先透露出殺氣,鎖定在離的身上,一副要吃掉她的模樣。
而甦牧風嘴角抽了半天,卻也不得不點頭應允,畢竟這是他自己設定的人物背景……流著淚也要把這個逼裝下去啊!
這邊甦牧風一點頭,那邊韓菲瞬間遭遇了一萬點傷害,整個人都在風中石化。
離笑吟吟地望著這一切,似乎對自己的“雙向”助攻非常滿意。
“那,我就先去了。”
“先生慢走。”
異口同聲地送走了甦牧風,韓菲和離跟貓狗大戰一樣,繼續大眼瞪小眼。
至于誰是貓誰是狗……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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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稷下學宮的回廊,來到龍淵山前,甦牧風踏虛而行,再一次踏在龍淵山底的土地上。
向鎮封之地走去的時候,甦牧風的心情不由得感慨萬分。
不知不覺間,上一次來到這里,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當進入鎮封之地的時候,甦牧風的感慨也更加微妙。
眼前似乎閃過了與荀卿第一次相遇的場景,那時候的白袍少女,還是來自三百年前的一縷分神,嚴肅認真,真正的心思卻顯得有些可愛、弱氣。
順便,還有些輕微的……被害妄想癥?
想起了荀卿淚花點點、唯恐被甦牧風做各種邪惡的事情時的模樣,甦牧風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可惜,三百年後的荀卿,卻顯得太冷漠了些……不,或許應該說是,那個可愛弱氣的少女被她留在了心靈的最深處,不願被旁人看到。
——就像被惡龍囚禁在高塔中的公主,等待王子披荊斬棘,打倒惡龍(她自己),救出公主(還是她自己)?
這樣漫不經心的遐想著,甦牧風終于來到了鎮封之地。
龍骸、九宮天鎖和血池都盡數被甦牧風收走了,恢宏的大殿顯得有些空曠。
甦牧風來到正中央,道︰“荀卿,我來了。”
沒有聲音的回復,但不遠處的黑暗里,卻緩緩走出了荀卿的身影。
在看清荀卿的一剎那間,甦牧風呆住了。
這位聖人姐姐身上的衣服,竟然是和兩人第一次相遇時的一樣。
一身純白的長袍。
面色平靜如初,仿佛那個白袍的少女又回到了甦牧風眼前。
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荀卿的眼神,比過去要復雜很多很多。
“許久不見了。”
良久,荀卿主動打破了沉默。
這像是是沒話找話,在中洲大陸的時間軸上,兩人不過剛剛分別了幾個時辰。
但話里的意思,又像是另有所指,在鎮封之地,兩人的確是很久不見了。
甦牧風越來越拿不準荀卿的心思,猶豫道︰“荀卿,今天你找我,究竟是什麼事?”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終于,荀卿平靜道︰“從鎮封之地的分別開始,卿就一直在想一個問題……與你有關的問題。”
“但從曲阜到稷下,想了很久卻也沒有想明白,與你幾次的相遇,疑惑只是越積越重。”
“尤其是在大課之後,內心的困惑,甚至讓卿已經無法面對你。”
听著听著,甦牧風心中的震驚越來越深,最後甚至抑制不住情緒,張口結舌。
等等,這話听著怎麼這麼不對味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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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相遇的地點。
初次相識的服飾。
意義朦朧卻曖昧的話語。
……
雖然甦牧風心里很清楚,荀卿想表達的真正意思,應該不會是告白什麼的,但一種微妙的期待感依然充斥在他的心間。
對面,荀卿的話依然在繼續著。
“就在幾個時辰前,醫家半聖扁鵲來到稷下學宮造訪,卿作為稷下祭酒,自然要與醫聖論道一番。”
“而就在那時候,醫聖說……”荀卿猶豫了一會兒,開口道︰“甦聖手中的古龍血蓮,是為了拯救其至親之人的性命,與一己之私無關。”
“醫聖與孔聖交好,鎮封之地的事,他大概也知曉一些,再加上老者行走中洲大半生,智慧遠遠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擬的。大概,他已經猜到了我們交惡的緣故。”
听到荀卿的話,甦牧風一時間錯愕不已。
他震驚的不只是扁鵲的聰慧而已。
這老爺子居然還是個專業打助攻的老司機啊!
不但不辭勞苦地幫甦牧風洗地,而且談起姐姐,還特意用“至親之人”……雖然的確是至親之人,但上次老爺子可是一口咬定甦牧風和姐姐是戀人關系!
這代表了什麼?
老爺子在幫甦牧風腳踏兩只船啊!
甦牧風腦海中仿佛閃過了老爺子“我只能幫你到這了”的表情,一時無語。
“……所以呢?”憋了半天,甦牧風也只擠出了這麼一句。
當然,他真正的潛台詞應該是——“所以你喜歡上我了?”
荀卿神情有些恍惚,似乎在回憶著什麼,“醫聖還說,他也旁觀了那場數理聖道的課程,所以他能看得出來,你對這片自然的熱愛,和對稷下學子——乃至于中洲萬民的無私,都是發自內心的感情。”
“而這些……與卿心底的想法,剛好一樣。”
說到這里,荀卿的神色越發復雜,打量甦牧風的眼神,也越發矛盾。
甦牧風︰“……”
說真的,這種莫名其妙被可愛的女孩子約到某個角落里,狠狠地夸獎一頓的感覺,真是——
太棒了!
但甦牧風並沒有高興的太早,如果是韓菲做出這種事,他還要慶祝,啊不,是擔憂一下小姑娘可能存在的早戀問題。
但面前這位聖人姐姐嘛……呵呵,指望她理解什麼是愛情,還不如指望韓菲一夜之間變身為全稷下學宮的偶像。
果不其然,荀卿接下來的話,頓時畫風一轉。
“于是,卿也就越來越不能理解——你當初在鎮封之地的那些……妄言!”
提到這個話題,荀卿的眉宇間頓時出現一抹羞怒交加之意,看向甦牧風的眼神,也帶上了幾分寒意。
甦牧風的額頭,幾滴冷汗緩緩流下。
鎮封之地的妄言?
甦牧風的腦海里頓時閃過了一幕幕記憶猶新的畫面。
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自己。
“你想想看,這里暗無天日,三十年只有我們兩個人在,又整天坐而論道,時間長了,難免凡心暗動,私定終身。問題是又沒辦法搞什麼安全措施,啪啪啪以後,生個孩子肯定是難免的……”
抱頭哭泣的白袍少女。
“你你你你想干什麼盡管來吧!卿一點點點都不害怕……嗚嗚嗚……”
……
……
一時間,甦牧風臉上的表情異常微妙,不由自主地,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很顯然,他心中小小的妄想當然是躲不過荀卿的視線的,聖人姐姐眼神鋒利如刀,冷冷道︰“甦聖,卿是在請您解釋,而不是讓您回味!”
甦牧風回過神來,輕咳一聲道︰“解釋嘛,這個當然是……”
說到一半,甦牧風就卡了殼。
臥槽怎麼解釋啊!
其實我患有間歇性節操喪失綜合癥?
其實我看你長得好漂亮,為了人類族群基因優化工程,向你鄭重求婚?
什麼也不其實,我就單純的想上你!
——無論哪一個理由說出來,下場怎麼看都是直戳活火山啊!區別只是最後一個死的更慘些而已。
不遠處,眼見著甦牧風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荀卿的臉色也越來越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原來如此,無緣無故,只是在單純地戲弄卿嗎……”
眼看岩漿噴發在即,甦牧風一咬牙,道︰“其實——”
“嗯?”見狀,荀卿的神情微微緩和,等待甦牧風的理由。
“我就是看你挺可愛,想逗一逗……”
話一出口,甦牧風的氣場一瞬間軟了下去——他實在沒那個臨場應變的能力啊!
而且,他說的是真話來著。
但很顯然,荀卿壓根不相信。
荀卿︰“……”
聖人姐姐的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銀牙緊咬,憤怒之色溢于言表,道︰“原來如此……甦聖想說的話,就只有這麼多了嗎!”
這句話翻譯過來,大概也就是“遺言說完了?該上路了吧!”
甦牧風一臉悲痛欲絕,捂著臉點點頭,心道動手吧動手吧,反正你打不到我。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荀卿雖然惱羞成怒,但並沒有直接動手,而是閉上眼楮,平復了一番情緒,沉默很久後,才再次開口。
“那麼,你我今日,就暫且做過一場吧。”
甦牧風︰“……等等,做什麼玩意?”
你突然談起這個我有些措手不及啊!這荒郊野外的,也沒個床被,再說萬一弄出人命來怎麼辦?孩子你養還是我養?長大了不小心學壞了怎麼辦……
所謂一秒鐘過完一生,就是指可悲的雄性生物,在這種“暗示”面前的想象力。
荀卿冷冷地看著陷入遐想的甦牧風,漠然道︰“你在想什麼?”
甦牧風重重地嗆了一口,拼命搖頭道︰“沒,什麼都沒!”
荀卿意外地沒有再追究,平靜道︰“甦聖的聖道與卿相合,文道德行,無可挑剔。如果不是在鎮封之地的事情,或許我們本可以成為友人。”
“但很可惜,儒家半聖的顏面,不能因為那種理由,而無緣無故地拋棄。”
“戰上一場,點到為止,無論誰勝誰負,這件事就此了解……至于以後的事,就等以後再說吧。”
說到最後,荀卿居然嘴角微微勾起。
但下一刻,又重歸平靜。
“儒家荀卿,向甦聖討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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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場勝負並不重要的切磋,來徹底了斷過往的誤解嗎?
明白了荀卿今日此行的意圖,甦牧風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搖頭道︰“抱歉,我不會跟你打。[ ”
荀卿面色平靜,道︰“為什麼?”
甦牧風微微苦笑一聲。
還能為什麼?當然是為了他在這世上唯一的羈絆,韓菲了。
身為法家傳人的韓菲,將來必定要封侯拜相,開宗立派,同時踏上百家爭鳴與諸侯爭霸的道路。
如果韓菲的老師,和儒家的半聖有過一場聖人之戰,哪怕只是切磋,也相當于給她的未來,平添了許多來自儒家學子的障礙。
本門半聖,如半師。
但這個理由,卻沒有必要說給荀卿听,她也不會在意這個。
果不其然,似乎早就預料到甦牧風的拒絕,也早做了相應的準備,荀卿微微一笑。
下一刻,肅穆的聲音,響徹了鎮封之地,甚至伴隨著呼嘯的風聲,傳遍了整座稷下學宮。
“儒家荀卿,請甦聖一戰!”
一瞬間,甦牧風臉色大變。
荀卿竟然直接封死了他的所有退路!
不,還不僅僅是如此而已——
在甦牧風的身側,鎮封之地的土地上,淡金色的流光緩緩飛舞,篆體符文流轉,光芒開始閃爍。
一剎那間,甦牧風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和荀卿一道消失在光芒中。
等兩人的身影再一次浮現時,竟然已經來到了稷下學宮,那浩瀚無垠的蒼穹之上!
甦牧風目瞪口呆地望著周圍的漂浮的白雲,還有身下漸漸喧嘩起來的稷下學宮,不可思議地望向荀卿,一時間聲音顫抖,“你你。你——”
感情這才是真正的絕戶計啊!
聖人姐姐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腹黑了!
面對甦牧風的樣子,荀卿嘴角微微勾起,淡淡道︰“開始吧——”
下一個剎那,比天空的驕陽還要奪目的閃光,在數千米的高空之上,瞬間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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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當荀卿傳音中的意義,真正被眾人所領會後,稷下學宮中,已是一片混亂。
韓菲與離早已沖出了內舍,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楮,望著高空上隱約可見的兩個人影,一時間齊齊石化。
沉默半晌,韓菲一把抓住離的衣領,咬牙切齒道︰“說!荀聖究竟想要對先生做些什麼!?”
離了好久的呆,才慢慢回過神來,茫然道︰“這,我也不清楚啊?”
隨即,她看清了韓菲憤怒的神情,嚇得一個激靈,連忙改口討好道︰“菲,別擔心,說不定只是兩口子吵架呢……”
很顯然,這是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的典型,話一出口,離就悔青了腸子。
——韓菲的表情一僵,眼神的殺氣,越凜冽。
……
……
稷下學堂外的走廊上,黑袍教習們早就停下了講課的聲音,和台下的學生們一樣,擠滿了回廊,目瞪口呆地望著天空。
難以計數的驚呼聲,在稷下學宮的各個角落中,此起彼伏。
“這這這……半聖之戰!?”
“怎麼回事?荀聖和甦聖兩人之間,難道曾經有過什麼過節嗎?”
“究竟要什麼程度的過節,才會展到兩位聖人在稷下學宮一決勝負的地步啊!”
“等等,我們現在是不是趕快收拾行李跑路比較好一些?聖人天威,單單是戰場的余波,就足夠將整座稷下學宮拆干淨了!”
“應……應該不會吧?墨聖和孟聖可都在學宮里呢!不會放任稷下被毀于一旦的。”
“你確定這兩位不會跟著一起打?”
“……臥槽!等會兒我這就去拿行李!”
……
……
稷下中庭。
當荀卿的聲音響起時,墨翟和孟珂兩人,正坐在靜室內,討論著有關甦牧風進入稷下學宮任教的相關事宜。
還順便悠閑地喝著茶水。
……于是,理所當然地,茶杯扣翻在地,茶水也一口氣全噴了出來。
重重地嗆了幾口,孟珂勉強擦拭了一下唇邊的水漬,根本來不及在意儀容,猛地站起身來,張口結舌道︰“師,師妹?還有甦聖?約戰?等等,究竟生了什麼!?”
一旁,墨翟的反應也和她相差不多,平日里溫文爾雅的年輕人,此時嘴角抽搐不已,喃喃道︰“難道是甦聖想要恢復兩人的關系,卻太心急了些?”
兩位聖人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他們兩個,可還都沒忘記荀卿初回稷下學宮時的那一幕。
甦牧風深情的一言一行,都深深地烙印在兩人的腦海里,那份長達三百年的等待與守護,也令人為之心酸和同情。
因此,在第一時間,兩人就將此時的事態,與甦牧風和荀卿之間的“過去”,聯系在了一起。
“不行,師妹現在的情緒應該十分激動,才會不顧一切地出手開戰的!”
震驚半晌後,孟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鄭重其事地對墨翟道︰“請墨聖相助,隨我一同制止這場不應生的戰爭。”
墨翟肅穆道︰“應有之義。”
于是,一剎那間,金色的光芒再度流轉縱橫,兩位聖人整齊劃一的聲音,響徹了整座稷下學宮。
“且慢!”
當兩位聖人的聲音響起的時候,學宮中,稷下學子們的表情再度陷入呆滯,半晌後,卻是齊齊地松了一口氣。
幾名正準備收拾行李的稷下學子,聞言都是一個踉蹌。
……
……
稷下聖庭。
麻衣草鞋、仿佛平凡老者的扁鵲老爺子,此時正一臉悠閑地坐在屋頂的瓦片上,喝著手中的百草釀,笑眯眯地望著遠方。
老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哼著小曲兒,絲毫不為接下來即將爆的一場半聖之戰而感到擔憂。
于此正相反的是,扁鵲老爺子的表情,是一副饒有興趣的樣子。
“年輕人,色字頭上一把刀啊……有膽量對儒家的荀聖打主意,中洲大6古往今來,你也是頭一份了。”
一邊喃喃自語,扁鵲老爺子一邊露出不懷好意的神情。
“老夫,也就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
ps︰章節順序混亂終于搞定了……然而昨天的訂閱量簡直是雪崩……
現在,可以回頭小小地訂一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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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先聲明,不是TJ宣言……是關于第二個世界的延後問題。
簡而言之——我把諾亞的劇情開頭砍了,留到很久以後再寫……請不要打我嗚嗚嗚……
原因很簡單,現實、中洲大陸和諾亞,三個世界的劇情線同步進行,長此以往,大綱的時間線,有崩壞的可能性。
有一個大前提很重要——作者菌過去是寫青春、幻想類實體文學的,對中短篇的多線布局掌控力很強……因此,有些小驕傲地把多線手法套用到了本書上……
——但這書是特喵的長篇啊!(跪)
于是,我在與我家老師(領我進青春文學界的美麗善良溫柔可愛大姐姐)討論的時候,她沉痛地告訴我——孩砸,你的大綱時間軸,快要崩掉啦……
無論怎麼設定世界時間流速比例,都沒得玩啊!
否則……
——現實
神秘側諸王︰“我們還要坐多久的飛機才能到帝都覲見皇子殿下啊!”
姐姐︰“啊……我家弟弟什麼時候才能回家一趟呢……”
——稷下學宮
所有人︰“感覺甦聖好忙的樣子,三天兩頭才來上一趟課,還一副操勞過度的樣子……”
——諾亞
“老師……您臉色好像不太好?”
“沒事兒……就是各個位面亂竄,十幾天沒睡了……我……先歇會兒……”
……
……
請讓我先蒙著被子哭一會兒。
總之,事情暫時就是這樣了……讓我先把中洲大陸的劇情寫完,再談其他吧。
大概400章左右,中洲結束?
臥槽……感覺這書要寫成《從零開始》……
———————————————————————
再說一遍,請原諒一個初入網文界的萌新吧……
青春文學的出身,磨礪了我的文筆、人設和劇情,讓我寫出了稷下學宮那些可愛的人和事。
但與此同時,也帶來了太多的桎梏。
不少人都知道,本書的開頭,大修過很多遍,稷下學宮的大綱,也是改了又改。
最後,才蛻變成今日讓大家喜歡的模樣。
第一本長篇,是對作者菌的挑戰,真真正正,如履薄冰。
我真的很想寫出一個讓你們喜歡的故事。
難免會犯一些錯誤——但一旦察覺,我會在第一時間彌補。
接下來,是接連不斷的稷下學宮大劇情,每一個都不會亞于過去的故事。
只要有時間,我一定會全力爆發更新。
希望大家,能原諒我的失誤。
更希望大家,能一如既往地支持我。
萬分抱歉。
還有,萬分感激!
——2016.8.24
煙火色.(。)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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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下中庭,一間隱秘的靜室之內。
荀卿的兩名弟子,大學士周天齊和李斯,正端坐在書案前,凝望著身旁的一面水鏡。
海潮般涌動的波紋里,浮現出的畫面,正是在天空中對峙的甦牧風和荀卿。
李斯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茶水,輕笑道︰“這樣一來,兩位聖人之間的裂痕,就再也難以修復了。”
言語之間透露出的意思,竟然是屋內的兩人,暗中謀劃了今日的一切。
周天齊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快意的笑容。
雖然在甦牧風的半聖之尊面前,他敢怒不敢言,但卻從來都沒有忘記,在第一次離庭文比的時候,被法家箴言聖劍差點梟首的恥辱。
因此,借著昨天醫聖出言勸導荀卿的機會,在回來以後,周天齊和李斯刻意扭曲了醫聖的意思,暗示荀卿,應該通過文戰的形式,結束兩人的誤解。
而聖道通神、卻不諳世事的荀卿,自然看不出兩人心懷鬼胎,欣然應允。
現在,看到荀卿和甦牧風終于開啟了戰局,周天齊心中自然快慰不已。
不過……
周天齊眉頭微皺,道︰“離殿下要是看出來了,我們該如何解釋?”
李斯平靜道︰“殿下的確是一位天生王道之人,但在這種小事上……卻不如我們。”
“小事?”周天齊冷笑一聲,道︰“應該說是謀逆吧!”
“那又如何?”李斯揚揚眉,平靜道︰“即使血脈高貴,這個亂世的主角,依然不是殿下這種善良得可笑的人!”
依然在對離口稱殿下,但李斯的表情,卻顯得有些嘲諷之色。
周天齊微微一愣,隨即道︰“也是,殿下的器量,的確是太狹隘了。明明是為了王族的使命,有超越生命的理由,必須離開荀聖,但她昨晚,卻依舊脆弱的可笑。”
嘆息一聲,周天齊的腦海中似乎又浮現了昨晚的一幕,那個與老師告別時,兩眼通紅,卻非要裝成無情無義樣子的少女。
他搖搖頭道︰“明明更適合做個普通人,卻偏偏生在帝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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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當稷下學宮的眾人為百年難得一遇的半聖之戰而驚呼的時候,在數千米的蒼穹之上,戰局一觸即發!
直視對面的荀卿,甦牧風長嘆一聲。
半聖文位,聖道幾乎與天道合二為一,心念一動,天地之力就隨之而來。
雖然還沒有出手,但荀卿釋放的敵意,就已經引動了天地異象。
蒼穹間,雲開霧散,無窮無盡的光點,彌漫在空氣中。
荀卿神情平靜,淡淡道︰“此戰是由卿先挑起,理所應當,該由甦聖先出手!”
甦牧風搖搖頭,道︰“說過了,我不想跟你打。”
聞言,荀卿眉頭一皺,道︰“那就休怪卿不客氣了!”
下一刻,她長袖一揮,即將出手。
一瞬間,蒼穹之下,遍及淡金色的流光!
千鈞一發之際,稷下學宮中的無數學子,都屏住了呼吸。
在內舍走廊內的韓菲和離,都睜大了眼楮,情不自禁地握緊了護欄。
正在向戰場疾馳而來的墨翟和孟珂,見狀瞳孔緊縮,大聲道︰“停手!”
甦牧風平靜地望著眼前即將噴薄而出的光芒,輕輕地搖了搖頭。
下一刻,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座稷下學宮。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道人,相殘何太急?”
原本只是吟誦親情,嘆息兄弟相殘的七步詩,在以聖道為立意以後,煥然一新。
看著天地之間驟然而起的異象,甦牧風揚揚眉,隨口一試,效果倒是出人意料。
不過,中洲大陸上,除去孔聖和甦牧風之外,還有誰的聖道,能與荀卿這般相似呢?
況且,這可是五言詩僅有《俠客行》一篇的中洲。
三息詩成,天降才氣,淡金色的光點布滿了整個蒼穹!
東方,曲阜書院,閉目養神的孔聖分神,睜開眼,微微一笑。
聖院中供奉的《詩經》首本,再次翻開,無形之筆的墨跡,又添一頁。
又一首五言詩,得選“詩三百”的殊榮!
戰場中央,荀卿瞳孔緊縮,面色微微蒼白。
兩人聖道相合,天道自有感應。
下一刻,她身側原本凝聚的才氣,全數散開,聖人之威,消弭于無形之間!
即將到達戰場的墨翟和孟珂,見狀神色一呆,齊齊地松了一口氣。
蒼穹之下,稷下學子們紛紛瞠目結舌。
“這分明不是戰詩!竟然直接憑空擋下了聖人的一擊!”
“舉世公認,除了聖道相爭以外,不可能有任何方法擋下聖人的天威,可現在……雖然是取巧之道,但也未免太令人難以置信了吧!”
“兵家無數先賢,到壽命終結都沒能解決的問題,竟然被解開了——”
而在稷下中庭的靜室內,則又是另一番景象。
像是被一場風暴橫掃而過,靜室內已是一片狼藉。
周天齊和李斯面色蒼白如紙,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水鏡。
“天……天道懲戒……”又是一口鮮血吐出,周天齊眼神中滿是恐懼之色,而李斯,更是差點昏厥過去,
雖然並非戰詩,但甦牧風的辭鋒直指中洲大陸的核心——聖道!
作為這場同道相殘的始作俑者,李斯和周天齊,自然也和荀卿一樣,受到了天道的懲罰。
但荀卿身為聖人,天道之威最多讓她感到一絲不適。
而周天齊和李斯兩人中,文位最高也不過是大學士,怎麼可能承受天道的一絲威嚴!
此時此刻,兩人心中全是憤怒與悔恨交加的情緒。
本來以為躲在中庭靜室中,就可以逃避可能的誤傷,但沒想到……即使躲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天道的懲戒!
……
……
與此同時,蒼穹之上。
“現在,還要繼續嗎?”甦牧風展顏一笑,看著對面的荀卿。
荀卿面色有些蒼白,呼吸急促,來自天道的威壓,和聖道根基的反噬,令她的半聖文心都感到不適。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的墨翟和孟珂,也終于趕到了戰場。(。)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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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聖人,請退下!”
望著來到戰場上的墨翟和孟珂,荀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勉強平定了心神,神情漠然,冷冷道︰“卿之決意,無需任何外人干涉!”
這個時候,墨翟還能勉強維持溫和的笑容。
但孟珂把荀卿視為己出,看著自家師妹這幅模樣,越發痛惜,脫口而出道︰“你明明喜歡他的!”
此言一出。
全場懵逼。
與此同時,由于還處在半聖模式全開的狀態,孟珂的話,傳遍了整個稷下學宮。
——回音聲,還在浩瀚無垠的天際回響。
一旁,還在裝出一副淡然自若模樣的甦牧風,聞言差點從天上掉下來。
姐姐咱不帶這麼玩的啊啊啊!
額頭瞬間冷汗滴落,甦牧風膽戰心驚地瞥了一眼一旁的荀卿。
這個時候,荀卿正懸浮在空中,表情呆呆的。
似乎因為巨大的心靈沖擊,她陷入了某種智商掉線的境地。
聖人姐姐很可愛地眨眨眼,一臉迷糊。
“哎……?”
見狀,甦牧風兩眼一黑,心道臥槽完了個蛋!等她迷糊過來世界末日就該降臨了啊!
孟珂似乎也反應過來了,她艱難地咽了一口口水,顫聲道︰“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很顯然,這倆貨都很清楚,以荀卿的性格,被當著全世界的面揭露戀愛黑歷史,會有什麼恐怖的反應。
而更糟糕的是——那些所謂的黑歷史完全是甦牧風編的啊!
世界仿佛一時間陷入了凝固,等待滅世魔王大姐姐的甦醒。
一旁,墨翟嘴角抽搐,轉過頭,裝作看風景。
此時此刻,整座稷下學宮里的狀態,和蒼穹之下的主戰場,並沒有太大的分別。
韓菲和離趴在護欄上,呆呆地仰望著藍天碧雲。
“這回,全世界都知道了啊……”
“對啊對啊,全世界都知道了……”
稷下學堂的回廊里,擠得滿滿當當的稷下學子和教習們,也是齊齊地仰望天空。
他們的表情,幾乎是崩潰的。
“我我我我……我听到了什麼!?”
“臥槽,那位聖人無情、冷血殘酷、一掌拍死百萬大軍眼都不眨一下的儒家荀聖——”
“竟然一直在暗戀甦聖!?”
“你怎麼知道是暗戀的啊!”
“你個智障!肯定是告白被拒絕了才會惱羞成怒全稷下追殺啊!”
“耤I原來這場半聖之戰的理由,居然是這個!”
“啊啊啊啊聖人們的圈子好亂啊!”
“原來文道臻至巔峰竟然會變成這樣!我不做讀書人了!”
在男性同胞的群體中,此起彼伏的驚嘆聲,幾乎都是表達對這一爆炸性事件的整體感官。
而女孩子們,關注的重點就比較微妙了。
——眼圈全都紅了。
“原來如此,她,從無數年前就開始的等待,在無盡之海的盡頭相遇,本以為今生再也無法重逢,卻在熟悉的故鄉,看到了他的身影……”
不知道腦補出了什麼詭異的玩意,一個身著黑袍的教習……對就是教習,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眼角淚花涌現。
至于她身邊的一只小蘿莉,更是哇哇大哭起來,“嗚嗚嗚……好感動啊!難怪甦聖一出現在稷下學宮,荀聖就立刻從曲阜書院趕過來了!”
不遠處,一群少女們,更是齊齊地向天空高喊道︰“甦聖,答應荀聖吧——”
而稷下學宮中形形色色的聲音,當然也隨著呼嘯的風,來到了蒼穹之巔的戰場上。
听著耳邊熊孩子們的高喊,甦牧風連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別作死了行不行……再胡說八道稷下學宮真的要被強拆了。
他膽戰心驚地望向不遠處的荀卿。
聖人姐姐,這個時候似乎已經漸漸地回過魂來。
但心靈沖擊的余波,和地上傳來的聲音,卻還讓她的大腦回路有些卡殼,眼神還有些直直的發愣。
漫長的沉默後,荀卿終于回過神來。
她面無表情,漠然地凝視著甦牧風,一言不發。
“相信我,這是個誤會。”甦牧風擦擦冷汗,鄭重其事道。
荀卿繼續一言不發,緩緩地揚起了手。
甦牧風嘴角抽搐,悲痛欲絕道︰“這真的是個誤會……”
高舉在空中的手掌,一瞬間釋放出無窮的華光!
甦牧風︰“……”
所以說你听我解釋啊!
被完全忽視了存在,甦牧風一時憋屈,繼而心頭火起,一咬牙,下了一個決定。
既然要玩,那就玩個大的!
……
……
幾乎就在甦牧風下定決心的同一時刻,荀卿的攻勢,也已經準備完畢。
以荀卿的半聖文位,在文戰的爭伐之局中,已經不再需要戰詩詞的載體,心念一動,聖道自然隨之響應。
記錄文道起源的甲骨文,烙印在青銅古鼎上,古樸玄奧,浮現在虛空中。
鎮
聖人一字,微言大義。
這尊青銅古鼎上的字跡,所代表的意義,正是遠古先民對自然神威的恐懼,與祈求鎮壓雨雪風霜的願景。
而在荀卿的聖道加護下,這尊巨鼎的力量,也足以瞬間鎮壓一名大儒!就算是半聖親至,想要擋下,也要冒著受傷的風險!
看到青銅古鼎的出現,所有人都是瞳孔緊縮,倒吸了一口冷氣。
聖鼎鎮封!
荀卿,是真的動怒了!
墨翟神色大變,高喊道︰“荀聖!手下留情!”
雖然在心中懷疑過甦牧風可能是聖人,但畢竟沒有得到他的承認,墨翟當然不得不擔心甦牧風的安危。
而孟珂更是牙關緊咬,身形一動,瞬間來到甦牧風的身前,直視著荀卿,道︰“有什麼怒火,盡管發到我身上!”
荀卿動作一滯,冷冷道︰“走開!”
孟珂急聲道︰“師妹!你先冷靜一下!”
但她的話音未落,神情卻是一怔。
背後,甦牧風的手,輕輕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孟聖,請……讓開吧。”
孟珂聞言,不可思議地轉過頭,開口道︰“你在開什麼玩笑——”
余音戛然而止。
孟珂睜大了眼楮,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甦牧風,嘴唇顫抖了半天,卻沒能再說出任何話來。
在她的面前,甦牧風的眼角,掛著幾滴晶瑩的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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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井無波,可以說是對甦牧風表情最完美的陳述。
但眼角的淚水,與這份莫大的平靜相結合,卻創造了一種意想不到的表現力。
——反正,甦牧風覺得自己裝的挺像的。
至少能糊弄糊弄孟珂和荀卿這樣的千年單身狗。
看到甦牧風的樣子,不禁孟珂完全呆住,連荀卿的動作也為之一頓。
根本沒有給她們任何思考的時間,甦牧風面無表情,平靜道︰“上邪。”
“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
“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與那份古井無波的表情一樣,甦牧風的語氣並沒有什麼起伏。
但與這份平靜恰恰相反的是,無盡蒼穹之上,瞬間沸騰起來的無數淡金色光芒!
東方,曲阜書院的方向,也有一道華光降下。
三息之間。
天降才氣!
詩經聖選!
而蒼穹之上,荀卿瞳孔緊縮,已經完全愣在了當場。
她眼神中滿是困惑和不信,搖了搖頭,身體甚至都控制不住地後退了一步。
墨翟和孟珂的表情,也都是一般無二。
甚至,在領會了這首樂府詩中的意境後,整座稷下學宮,都瞬間陷入了寂靜。
“山峰無稜,江水枯竭,盛夏天降大雪,天地相合……方敢與君訣別……”
在內舍回廊前,離重復著這段話的原意,難以置信道︰“甦聖……對于荀聖的感情,居然是真的!?”
——是的,這熊孩子之前一直沒信過。
一旁,韓菲一臉世界末日的表情。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少女的腦海里,這句話在瘋狂刷屏。
與此同時,甦牧風的奧斯卡影帝之旅,依然沒有結束。
望著微微顫抖的荀卿,甦牧風依舊泰然自若。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于是,在甦牧風的輕松自如,和荀卿的彷徨無助中,又一道嶄新的才氣光柱,在蒼穹之巔,升騰而起!
這,遠遠不是結束。
“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
“……深知身在情長在,悵望江頭江水聲。”
兩首七言律詩,再度在數千米的高空上掀起兩道光芒。
隨後,在整座稷下學宮的呆滯目光下,無數來自遙遠異世的至情之詩,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金色的海洋!
……
……
東方,魯國,曲阜書院。
聖院中央的大殿里,孔聖的一縷分神,正在蒲團上盤膝打坐。
在大殿的高台之上,一本古樸的綢制書卷,正靜靜地躺在上面。
當遠方的天地波動傳到此處時,老者睜開眼楮,微微一笑。
隨即,高台上的書卷緩緩翻開,散發出淡金色的光點。
孔聖起身,拿起擺放在一旁的筆,在書卷上緩緩下筆。
“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老者將來自遠方的那首詩,寫在詩經上,喃喃自語,重復著最後一句,點點頭,欣慰地笑道︰“人間至情,大愛之音。不知道,是稷下學宮的哪一位學子,懷有這份赤子之心。”
——很顯然,孔聖老爺子壓根沒注意到,是家里養的荀卿小白菜,被人給拱了。
這個時候,在聖殿之外,曲阜書院中的讀書人,也都紛紛從學堂中走出。
所有人都驚嘆地望著天空中的詩經虛影,和回響在天地間的頌唱之聲。
“這才剛剛過去多久?又是一首聖選之詩!”一位學子不禁點頭感慨。
他口中的“又”字,指的當然是甦牧風之前的那首七步詩。
“……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
一名素袍女子怔怔地吟誦這首《上邪》,眼角竟然有淚花閃現,喃喃自語道︰“究竟是哪位至情之人,信手之間,居然能寫出這樣的詞句?”
在素袍女子的身旁,一位年輕些的少女向往道︰“那位被贈與此詩的人,真是太幸福了些……”
聖殿之內。
孔聖放下手中的筆,剛想回到座椅上,但卻微微一愣,隨即笑了出來。
就在這時,剛剛合上的詩經書卷,又再一次緩緩展開。
老者笑著走上前去,提筆將嶄新的詩句寫在詩經上。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孔聖看著這些詩句,道︰“如此真情,即使是天道,也要為之動容。”
而在聖殿外,無數的儒家門徒都呆呆地望著天空中的《詩經》虛影,聆听著耳邊嶄新的詩句,一時間震撼無比。
“又是一首聖選之詩,其真其情,簡直堪比蒹葭、關雎。”
在另一間大殿內,身著白袍的兩名儒家半聖,顏回和曾參,對視一眼,齊齊發出感慨。
曾參微笑道︰“看這天降才氣的源頭,應當是在稷下學宮,荀卿和孟珂兩位師妹都在那里。等她們下次回曲阜,一定要問問,這兩首詩的主人,究竟是哪位。”
顏回莞爾道︰“倒是不用等到她們回來再問了,不久之後,我就將與……咳,我就將去一趟稷下學宮。”
險些把孔聖出行的消息泄露出去,顏回輕咳一聲,連忙遮掩過去。
曾參饒有興趣道︰“是去拜訪那位中洲新聖?如果不是脫不開身,我倒也想去一趟……”
話音剛落,兩人卻都愣住了。
下一刻,齊齊地轉過頭,望向窗外。
詩經的虛影,竟然又一次浮現在虛空中!
顏回的神情萬分詫異,曾參更是露出驚愕之色,道︰“第,第三首?”
聖殿之內,孔聖的表情,和他的兩位愛徒,也差不了多遠。
他剛剛放下筆,還沒走出多遠,背後的詩經竟然又再次打開。
老者轉過身,微微愕然地望著空氣中的淡金色光點。
即使是孔聖周游列國、布道中洲的非凡閱歷,此時此刻,也不禁有些發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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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三百。
中洲列國,文士詩道的最大榮耀。
有一篇佳作,得以入選《詩經》,是足以讓擅長此道的人驕傲一生的事。
但其難度之大,以至于數年之間,才能有一首詩達成聖選的榮譽。
因此,當看到一天之內,加上那首七步詩,接連有三首詩入選詩三百,孔聖才會這麼欣慰。
三詩同輝,是《詩經》撰寫完畢以來,中洲列國讀書人所曾達到的最高境界——那還是兩百多年前的事了。
對于心懷天下文道的老人來說,中洲詩道的蓬勃發展,是再好不過的事。
但當又一首聖選詩出現的時候,孔聖泰然自若的心態,就有些被打破了。
于是,老者面色古怪地回到桌前,抬起筆,一氣呵成,三息之間就將這首新詩收錄在了詩經中。
隨後,老人並沒有放下筆,而是揚揚眉,微笑道︰“老夫倒是要看看,你還有沒有文采再來一首了!”
孔聖的話,顯然是在開玩笑,四詩同輝已經是破了中洲歷史記錄的壯舉了,怎麼可能還有新的?
正當老人這麼想著的時候……詩經的書卷,再一次打開了。
準確的說,是剛剛根本沒有來得及合上,就又有一首聖選詩,跨越千山萬水,來到了曲阜!
孔聖︰“……”
老者神情有些恍惚,幸好筆還在手里,就下意識地將它記錄在了書卷上。
誰知道,這手一放上去……
就再也拿不下來了!
在孔聖老爺子迷茫呆滯的眼神中,難以計數的淡金色光點,瞬間充斥了整座聖殿!
詩經書卷翻頁的速度越來越快,連孔聖都必須運起才氣,一息詩成,才能勉強跟得上它的速度。
于是,孔聖老爺子不停地在詩經上寫起了字。
一首、兩首、三首……
十一首、十二首、十三首……
老人家越寫手越抖,越寫嘴張得越大。
他這兩三百年的時光加起來,在詩經上寫的字,也沒有今天多啊!
如果說孔聖老爺子在震驚中,還能勉強維持著基本的冷靜的話。
如今的曲阜書院眾人,已經完全喪失了思維能力。
所有人佇立在原地,呆呆地揚起頭,迷茫地望著天空中書卷的虛影。
“孔聖在上……我看到了什麼!”
一個年輕學子張大了嘴巴,手足無措。
“十三,十四,十、十五……十十十……六……”一名兢兢業業的計數君,下意識地數著聖選詩的數量,但數著數著,他的聲音越來越顫抖,最後哭喪著臉,停下了無謂的努力。
顏回和曾參兩位儒家半聖,茫然失措地望著天空,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這……是不是哪位擅長詩道的聖人,攢了幾十年的東西,在尋開心啊!?”
……
……
與此同時,魯國境內。
無數的文士和平民百姓,涌上街道,呆若木雞地望著曲阜書院,還有各城聖廟的方向。
聖廟與曲阜聖院冥冥之中互有聯系,當《詩經》顯露出非凡異象時,聖廟內,自然也隨之表現出來。
此時此刻,整片遼闊的疆域上,都在回蕩著悠揚的吟誦聲。
就連魯國朝堂上,國君和大臣們也都停下議事,張口結舌。
“天道在上,難道是哪位半聖,以詩證道了?”
魯國國君驚異道︰“這倒是有幾分可能……但這證道的詩篇,題材是不是太奇怪了?”
魯國文相聞言,沉思片刻,鄭重其事道︰“王,請萬萬不要非議聖人,或許,這些詩中,存在我等無法理解的玄妙之處!”
听到這話,朝堂上的大臣們恍然大悟,連連點頭,紛紛做起了理解。
“對!依老夫之見,這首曾經滄海難為水,所暗指的,應該是聖道!”
“天地合,乃敢與君絕——這分明就是在隱喻與天道相合的孔聖!”
“原來如此,是老夫愚昧了,第三首詩的真正含義,原來是……”
于是,在莊嚴堂皇的魯國朝堂上,一群人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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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甦牧風的超載轟炸機開始繞行中洲大陸一圈投彈時,在稷下學宮的數千米高空上,漫天沸騰的金色光芒,也終于緩緩平息下來。
整座稷下學宮,一時間陷入震撼的死寂。
道出了最後一首七律,甦牧風面色依舊泰然自若、平靜無比。
而遠處的荀卿,則一臉呆若木雞,陷入失語,眼神中流露出的情緒,滿是迷茫、慌亂和緊張。
就像是從小品學兼優的小學生班長,被班里最後一排的壞孩子突然告白了一樣。
漫天的金色光芒灑在甦牧風的身上。
他神色從容,慢慢向荀卿走去。
眼見著甦牧風越來越接近自己,荀卿瞳孔緊縮,終于回過神來,顫聲道︰“你你你你你別過來!”
慌亂之情,溢于言表,她的聲音中甚至帶上了幾分哭腔。
虛空中,甲骨文“劍”字轉瞬即逝,下一刻,一柄青銅長劍閃現在荀卿的手中,劍鋒直指甦牧風!
一旁,孟珂從震撼中回過神,見到師妹正一幅即將失去理智的模樣,戰局一觸即發,高喊道︰“甦聖!快退!”
聖音廣傳稷下,陷入驚愕中的人們也紛紛醒來,看清了天空中的危局,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甦牧風神色從容,像是根本沒有听到孟珂的呼喊,平靜地一步步向荀卿走去。
隨著他腳步的逼近,荀卿的神情越發緊張,握劍的手指劇烈地顫抖著,顫聲道︰“現,現在,給我,退下!”
但甦牧風卻恍若未聞。
當他的身形距離荀卿不過兩步之遙時,荀卿始終繃緊的神經,終于斷掉了。
她眼角有幾絲慌亂的淚花閃現,閉上眼楮,不顧一切地揮手出劍。
一剎那間,疾馳而去的流光,撕裂了整片蒼穹!
整個世界,在這一瞬間靜謐了。
稷下學宮中的所有人,都呆呆地仰望著天空。
墨翟和孟珂準備揮手制止的動作,已經凝固在半空中。
荀卿茫然地凝視著眼前的人,難以置信地搖搖頭,無助地後退著。
在她的面前。
甦牧風的小腹,被長劍貫穿。
但他卻仍是一幅神色自若的樣子。
唯有嘴角一絲鮮血緩緩流下,眼中悲哀之色涌現。
……
……
裝的跟真的一樣。(。)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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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不要臉,的確是一項技術含量挺高的活。
先不談甦牧風剛剛一口氣砸出去的詩詞,單單挨的這一劍——首先把位面投影調成虛化模式,等到青銅長劍透體而出,再自己逼出一口老血,最後重歸虛化……兩秒鐘的功夫,甦牧風的神經反射細胞死了一個集團軍。
當然,等價交換,這一幕的沖擊力,顯然已經達成了甦牧風的目的。
他神色平靜,內心愉悅地望著荀卿。
聖人姐姐,還打嗎?再打我繼續 演技。
此時的荀卿,顯然大腦已經暫時停止了運轉,茫然地望著甦牧風,慌亂之間,眼角的淚花點點落下。
——這個時候,不要說是稷下學宮的其他人,即使是荀卿自己,都不得不相信了甦牧風的“真情流露”。
于是,感情生活如同一張白紙的荀卿,完完全全,陷入了驚慌失措之中。
聖人姐姐的手離開青銅長劍,踉蹌著退了幾步,難以置信地搖著頭,顫聲道︰“你,你,這……不可能,你怎麼會……”
也只有在心防被完全破開的時候,荀卿才仿佛又變回了鎮封之地的那個白袍少女。
望著這麼弱氣可愛的荀卿,甦牧風微微一愣,猶豫了片刻。
這麼做,是不是太欺負人了點?
但最終,他還是無奈地決定,繼續 演技。
半路收手,死的更慘。
于是,甦牧風心念一動,失去了荀卿才氣維持的青銅長劍,化為漫天的光點。
甦牧風一言不發,緩緩地走到荀卿面前。
伸手,抱住了她。
嗯,手感不錯。
“……”
感受著甦牧風的體溫,荀卿的瞳孔緊緊縮起,小嘴微張,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終于。
聖人姐姐的心理防線,徹底瓦解了。
“啊啊啊啊啊滾開啊!!!”
極度的慌亂中,荀卿眼圈通紅,眼角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拼命地掙脫了甦牧風的懷抱,頭也不回地向遠方奔去。
背後,甦牧風面無表情地望著淚奔而去的荀卿,在眾人看不到的地方,嘴角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微笑。
計劃通!
讓你無事生非惹到我頭上,現在二了吧?
一旁,孟珂一臉震驚,暈乎乎地捋了捋現在的事態,然後猛地一個激靈,條件反射一般,向荀卿所在的方位沖去。
一大一小兩只半聖姐姐,就這麼化作了天邊的星星。
估計不跑到無盡之海,是不會停了。
“走好不送,但願這段時間別來煩我了……”
見狀,甦牧風松了一口氣。
然後,他轉過身,揉了揉太陽穴,一臉無奈地看看天上,再看看地上。
墨翟︰“……”
韓菲(悲痛欲絕)︰“……”
離︰“……”
稷下眾人︰“……”
萬臉懵逼。
甦牧風長嘆一聲。
“還是有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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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艷陽高照。
在一番雞飛狗跳和稷下全民熱議之後,上午驚天地泣鬼神的“半聖之戰”,終于完全落下了帷幕。
而現在的甦牧風……正走在稷下回廊上,滿頭大汗,向一旁的韓菲,baba地獻殷勤。
而韓菲,則是面無表情,漠然地向前走著,時不時冷冷地回一句三字真言。
“菲,你看那邊的月季花,開的真漂亮……”
“不想看。”
“菲,你今天的功課復習沒有,有什麼問題……”
“懶得學。”
“菲,你餓不餓,先生等會下面給你吃……”
“不好吃。”
“……”
甦牧風嘴角抽搐,垂頭喪氣地放棄了無謂的努力。
從上午開始就是這樣,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這熊孩子又怎麼了?青春期叛逆也要有個底線吧!
在甦牧風的另一側,離的表情異常微妙,嘴角的微笑有些狡黠,卻只是轉頭裝作看風景。
此時此刻,三人正走在通往稷下中庭的路上。
今天中午,是甦牧風入職稷下教習以來,第一堂正式課程。
按照慣例,講課的場所應該在學堂。
但是……
甦牧風腦海中,又浮現出了墨翟剛剛的無奈表情。
“從昨天起,這種現象就一直在存在了——幾乎所有的稷下學子們都無心听講,私下里討論甦聖和數理聖道。”
“儒家大儒淳于髯、道家大學士顏柯、兵家大儒程其笙……向學宮投訴的教習,至少有三四十人。”
“除此之外,申請今天中午听課的學生,更是遠遠超出了過去的最高記錄,連最大規模的學堂,都無法容下其中的三分之一。”
“因此,也就只能動用稷下中庭了,那里銘刻有陰陽家的表里乾坤之術,足夠容下大半個稷下學宮。”
“就算如此,還是有一小部分沒有能報的上課……”
當時的墨翟,搖搖頭,卻是笑容可掬。
“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能讓整座稷下學宮如此轟動的人,也就只有先生一家了。”
從記憶回到現實中來,甦牧風環顧四周,不出意外,看到了熙熙攘攘的稷下學子,都齊齊地向中庭趕去。
沿途,不時有學子瞥見甦牧風一行人,立刻停下腳步,滿臉興奮和激動地涌過來,baba一通亂問。
“甦聖甦聖!您今天要講的內容究竟是什麼啊?是要繼續昨晚的力學定理嗎?”
一個小姑娘眨著眼,兩眼放光,拉住甦牧風的袖子搖啊搖。
這是稷下蘿莉牌好奇寶寶。
甦牧風輕咳一聲,道︰“這個呢……暫時保密,不過,大的領域上,會和力學暫時錯開。嗯,大概就是這樣……所以快把手放開吧!”
感受著旁邊韓菲冷冰冰的眼神,甦牧風額頭冷汗直流,連忙與小姑娘保持安全距離。
小姑娘剛剛一臉沮喪的退下,一旁,又有一個擠了上來。
“甦聖大人!我有一些小問題想要請教您!昨晚的星辰之境中,有幾個天體的運行規律,似乎和力學三定律有一定引申關系……”
一個手持竹簡的白袍少女佇立在甦牧風身前,神情肅穆,張口就是一串學術問題——而且還個個切準核心。
這是嚴肅認真型學霸少女。
“……”
甦牧風一時張口結舌。
同學,有前途!要不要跟我學做a……實驗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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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接觸力學三定律,居然就能延伸到天體運行規律上,這只學霸少女的理科天賦,令甦牧風異常贊賞。
于是,甦老師笑眯眯道︰“這位小同學,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麼?”
“墨語。”學霸少女眉頭一皺,嚴肅道︰“甦聖,請回答我的問題!”
甦牧風︰“……”
TF?竟然是墨翟的第不知道多少輩重孫女?
剛想繼續調戲一下,甦牧風就感受到了背後韓菲的“盯——”。
渾身一個激靈,甦牧風連忙正色道︰“力學是天體運行的物理學基礎,它們之間的引申關系,我會在後續課程中講解……”
滿意地點點頭,墨語長鞠一躬,道︰“望甦聖今後指教。”
說罷,少女匆匆向中庭趕去,生怕去晚了搶不到座位。
啊,學霸,對老師來說果然是最可愛的一種生物。
尤其是這種還懂得尊師重道的學霸!
甦牧風一時間心曠神怡。
一旁,離微微眯起眼楮,人畜無害地笑了笑,道︰“先生很喜歡她嗎?”
甦牧風連連點頭,道︰“對啊……咳咳也不是多喜歡!”
話音未落,他就打了個寒顫,覺韓菲還處在黑化模式,連忙改口。
但為時已晚,小韓菲眼中的怨念越積越深。
三人繼續前行,就在靠近稷下中庭的時候,又踫上了一波組團刷甦聖的勇者。
這回,是一群很可愛的小姑娘。
“甦聖甦聖!您和荀聖大人的感情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啊?”
“甦聖……您今天上午的表現,真的好感人嗚嗚嗚嗚……”
“甦聖!荀聖大人不要您了!我嫁給您怎麼樣?”
“還有我還有我!”
七嘴八舌的少女們,齊齊地將目光對準了甦牧風。
自然也忽視了一旁殺氣四溢的小韓菲。
但甦牧風可沒忘,他膽戰心驚地听著少女們尺度越來越大的問題,嘴角抽搐不止。
尤其是最後一個玩笑一出口,整個世界都為之一靜。
在幾近實質化的殺氣中,韓菲一步步來到小姑娘們的面前,嘴角勾起一個“和善”的微笑,“溫聲細語”道︰“該上課了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出現啦!”
在韓菲“親切的問候”中,小姑娘們露出慘絕人寰的神情,紛紛作鳥獸散。
只留下韓菲面無表情,離笑而不語,和甦牧風一臉懵逼。
韓菲在稷下學宮的狼藉聲名,又一次刷新了他的世界觀。
“先生,請隨菲一道進入中庭吧。”韓菲面無表情地轉頭望著甦牧風,勉強扯出一個溫度冰點的笑容。
甦牧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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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下中庭間,此時已經坐滿了數萬人,幾乎容納了整個稷下學宮的學生。
如果不是消音結界的作用,單單是數萬人的喧嘩,就足以掀翻屋頂。
但當甦牧風的身影在高台上緩緩浮現時,所有的聲音,卻在同一時刻安靜下來。
望著神情莊重的稷下學子,甦牧風微微一愣,隨即笑了出來。
世間還有什麼事物,比學生的認同能讓老師更為之驕傲呢?
“從寂寂無聞,到萌芽初顯,再到如今廣傳中洲,為稷下學宮所尊……數理之道一步步走到今日,我與有榮焉。”
甦牧風環顧四周,溫和道︰“在場的諸位,都是數理聖道在中洲灑下的種子,終有一日,會萌新芽。”
“無論是稷下學子,還是教習,甚至是祭酒……咳,代祭酒。”
話說到一半,甦牧風神情一滯,這才想起荀卿姐姐早就跑路了,連忙改口。
但為時已晚,此言一出,中庭內的數萬人都是心照不宣地笑了起來,連不遠處的墨翟,都搖頭微笑。
很顯然,甦牧風與荀卿兩位半聖,已經變成稷下學宮的官方情侶檔了,還是萬千單身狗都真心祝福的那種。
——遠在無盡之海的聖人姐姐,知道這事兒以後,大概會吐血吧……
——當然,第一排的韓菲依舊是一副冰山臉,和身側滿面笑容的離形成鮮明反差。
詼諧的開場白一過,今日的課程,就拉開帷幕了。
“今日的主題,並非是昨晚的力學。”
甦牧風此言一出,中庭為之嘩然,無數人紛紛交頭接耳,目露好奇之色。
甦牧風微微一笑,平靜道︰“在墨家的百年鑽研下,數理聖道早已在中洲有了萌芽。想必大家也都清楚,數理之道,看似合二為一,其實有兩個完全不同的領域。”
“昨天,我們初步接觸了理學的基礎——力學。”
“但若是想要對力學進行更深層次的研究,就絕對離不開數學的工具。”
“因此,今日的課題,便是數學的啟蒙。”
看著若有所思的稷下眾人,甦牧風笑了笑。
即使經歷了昨晚的大課,天降才氣、天封聖道之後,數理之道,尚未被天道承認為“聖道”。
或者說,只承認了其中的一半——理學。
而數學,因為根本沒有一個系統的體系,則僅僅作為理學聖道的工具而存在。
這種狀態,遠遠不能令甦牧風滿意。
所以,他今日的使命,就是將數學銘刻在天道之上。
甦牧風摩擦了一下手腕上的腕表,那里安插著楚言為他準備的數據庫。
里面儲存的東西,就是他今日所要講述的主題。
——論起數學的啟蒙理論,還有什麼,比歐幾里得的《幾何原本》更為經典呢?
等到稷下眾人消化了他的意思之後,甦牧風揚揚手,微笑道︰“那麼,現在,請諸位做好準備——”
經歷過甦牧風第一課的稷下學子,大都猜到了接下來即將生的事情,紛紛緊張起來。
遠處,墨翟點了點頭,示意一切的前置工程,都已經準備妥當。
下一刻,甦牧風的腳下,輝煌的金色曙光,盛放在中庭之間!
淡金色的流光盤旋飛舞,在中庭的四壁上銘刻出一個個玄奧的篆體符文。
隨之,整個世界像是一面破碎的鏡子,緩緩陷落在虛空中!(。)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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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破碎的世界重組完畢,甦牧風再度睜開雙眼的時候,他的表情卻並非先前的泰然自若,而是一瞬間變得陰沉如水。
沉默半晌,甦牧風眉頭緊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看來,似乎被人陰了一把……”
——這個世界,根本不是他創造的幻境!
放眼望去,幽暗的石階上,只有隱隱約約的火光,在映照著石階遠去的方向。
無數盤旋環繞的石梯,交織縱橫,化為一個難以看清全貌的迷宮!
在遙遠處,數萬名稷下學子之間被隔開了距離,嘈雜的喧鬧聲,在這個不知道有多大的迷宮中,也被分散開來。
默默地打量著這個石階迷宮,甦牧風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漠然而冰冷的笑容。
“要玩游戲嗎?”
“——那就奉陪到底!”
……
……
此時此刻,韓菲和離,也正在石階上摸索著。
石階幽暗,幾近無光,因此也根本找不到所謂正確的方向,只能憑借直覺,去漫無目的的尋找。
而離開石階,固然是一個有效的手段,但遍及在空中和腳下的禁制,卻讓其變成了不可能。
禁制,這是這座石階迷宮,最恐怖的地方。
禁空領域、視覺隔斷、空間轉移、階梯對接……只要一不小心觸踫到一個禁制,剛剛積累下的迷宮道路,就會全部混亂。
雖然沒有存在殺傷力的殺陣,但單憑這些禁制,就足以將所有人困死在這座迷宮中!
迷宮中,早已有無數的稷下學子遭遇了禁制的襲擊。
而韓菲和離,更是差點因此被分隔開來,此時正在小心翼翼地前進,心中已是疑惑萬分。
“這……似乎不太像是先生的風格?”在甦牧風面前一直冰山臉的韓菲,這時候已經恢復過來,困惑道︰“先生講課,不會一言不發。”
離眉頭微皺,沉思片刻,搖頭道︰“或許是有別的什麼情況吧,小心為上,先生身為聖人,不會有什麼問題的。”
話雖如此,韓菲和離,不禁有些擔憂起來。
……
……
與此同時,深邃遼闊的虛空之中。
墨翟神情冰冷,森寒的殺意,彌漫在空氣中。
這位溫文爾雅的墨家半聖,第一次,表現出如此憤怒的模樣。
“兵聖!擅闖稷下,布下殺陣,你想死嗎!?”
在墨翟的面前,一位儒雅的年輕文士從虛空中緩緩走來,笑容溫和道︰“殺陣?墨聖言重了,不過是一個茶余飯後的小游戲罷了。”
來人,正是兵家兵聖!
墨翟深吸一口氣,冷冷道︰“兵聖,你真的要冒天下之大不韙,與整座稷下學宮為敵?”
兵聖輕輕搖頭道︰“墨聖不用想著讓我變成中洲公敵了……大軍出陣,廟算于前,這座殺陣的死門,已經被我全數消解,游戲而已。”
墨翟神情冰冷道︰“既然是游戲,就陪你兵家的門徒去玩,稷下學宮,不歡迎閣下!”
兵聖微微一笑,道︰“如果那位甦聖願意入我兵家,那我也不用再親自跑上一趟了。”
“甦先生?”
墨翟眉頭緊鎖道︰“這就是你的目的?”
兵聖輕嘆道︰“听聞稷下學宮有新聖出世,博覽群書,居然還隨手創出了兩篇驚世戰詩,我作為兵家聖人,怎麼會有不來看看的理由?”
墨翟冷冷道︰“那就將虛聖之位贈與甦先生,然後離開——這道殺陣,又是意欲何為!?”
一直以來的溫和笑容,終于在兵聖的臉上消失了。
他神態傲慢,淡淡道︰“連一道殺陣都破不開的廢物,有什麼資格得到兵家虛聖之位?”
“如果那位甦聖,因為這種小事就與我兵家為敵,那也不過是一介莽夫,不足為慮。”
“如果擁有聖人的器量,他便不會因此動怒。”
“而剛好……”兵聖微微一笑,淡淡道︰“今日,稷下學宮只余下兩位半聖。”
“天時在手,再無憂。”
原來如此。
墨翟平靜地望著眼前的兵聖,絲毫不為他的無禮之言動怒,反而輕輕地笑了起來。
兵聖的狂,正如兵聖的智一般,舉世皆知。
這兩種似乎完全矛盾的特質,在他的身上完美的交匯。
看似狂妄無知的行徑,背後實則潛藏著難以計數的考量。
行走中洲無數載,從未落敗。
但在今天,恐怕就不一樣了。
這回,輪到兵聖皺眉了,“墨聖為何而笑?”
墨翟笑著搖搖頭。
笑什麼?
當然是笑你不自量力,自尋死路!
但這話,卻沒必要和兵聖明說。
只需要靜靜等待就行了。
“眼看他起高閣,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墨翟微笑道︰“甦先生曾和翟提到的這番意境,用到此時,再好不過。”
品味出墨翟言語中的嘲諷,兵聖眉頭微皺,有些困惑。
身為墨家半聖的墨翟,不應該對同為半聖的甦牧風如此自信才對。
暫且記在心里,但兵聖也沒有憂慮。
他微微一笑,揮手間,一道水鏡就出現在半空中。
“這座殺陣中,禁制是唯一的障礙,只要能破除所有的禁制,那麼就能安然無恙地走出殺陣。”
“截至現在,這數萬人中,破開一千道禁制的,有十一位大儒,破開一百道禁制的,有三百七十八位翰林文位以上者,破開十道禁制的,更是有數千人!”
“但這位甦聖,未免太令人失望了些,到現在為止,都沒有破開哪怕一道禁制!”
望著水鏡中的景象,墨翟一瞬間愣住了,
半晌後,他喃喃道︰“甦先生……在哪里?”
兵聖一怔,皺眉道︰“這面水鏡中的畫面,就是那位甦聖現在的位置,時時刻刻都在變動……”
一邊說,兵聖一邊轉過頭去,望向身旁的水鏡。
但下一刻,他的眼神卻完全呆滯了。
水鏡中的畫面一動不動,空無一物!
“怎麼可能!?”
……
……
這個時候,甦牧風的身影,正懸浮在整座石階迷宮的上空。
無論是禁空領域,還是視覺遮斷,虛化狀態的位面投影,已經無視了一切禁制。
萬米高空之上,甦牧風俯瞰交織縱橫的石梯。
從這個角度看去,整座迷宮,竟然是一個完整的正八面體!
“柏拉圖多面體?”
甦牧風啞然一笑,搖頭嘆道︰“還真是巧了……”
片刻之後,他的神情再度回復漠然。
“——班門弄斧!”(。)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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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拉圖多面體。
五種正多面體的別稱。
而在柏拉圖的“理念論”哲學中,象征“氣”元素的正八面體,此時此刻。就在甦牧風的腳下,緩緩旋轉。
難以計數的古樸石梯,沿著正八面體對角線的分布,在虛空中交錯縱橫。
數萬名稷下學子,正在上面迷茫地探索。
石梯的盡頭,正是幾何頂點!
又有無數來自虛無、又通往虛無的“偽梯”,在真正的石梯間,穿梭而過,干擾著他們的視線。
——即使有人看破偽梯的真相,一直在真正的道路上行走,也不可能找到出路。
因為迷宮的“陣眼”,隱藏在正八面體的幾何中心!
匠心獨運。
巧奪天工。
……
然而,在甦牧風面前,並沒有什麼卵用。
“……可悲的中洲土著。”
甦牧風一副搖頭嘆息的樣子,對不知何方神聖的幕後黑手菌表示深切的同情。
“想糊弄人,至少也要弄個正十二面的柏拉圖體吧?”
下一刻,甦牧風揚揚手,無數淡金色的才氣,瞬間呈現在虛空中!
數理聖道的半步大儒文位,再加上對柏拉圖多面體的理論熟知——在甦牧風的面前,這道所謂的迷宮殺陣,抬手間,即可完美地解出生路!
一剎那間,淡金色的光點在空氣中熊熊燃燒,一個復雜精致的正八面體幾何模型,在虛空中漸漸浮現!
……
……
當甦牧風以常人難以想象的效率,解析迷宮殺陣的“生門”時。
虛空中。
兵聖額頭冷汗直流,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的景象,喃喃自語道︰“不可能……怎麼會完全消失了?根本沒有一道禁制被觸發啊!他不過只是法家半聖而已,怎麼會……”
慌亂間,虛空中一道道水鏡出現,仍是空無一物,轉瞬即逝。
一旁,墨翟笑而不語,老神在在地圍觀兵聖裝逼失敗。
雖然不清楚甦牧風是通過什麼手段躲開兵聖監視的,但墨翟覺得這並不重要——關鍵是,兵聖這老混蛋現在的表情,看著好滑稽啊哈哈哈!
與兵聖舊怨已深的墨老頭,此刻笑容燦爛。
終于,在越發震驚的情緒下,兵聖眉頭緊鎖,深吸一口氣,長袖一揮。
整座迷宮殺陣,縮小了數十萬倍後,在虛空中投影出來!
綻放著華光的正八面體上,無數象征生命的光點,整齊有序地排列著。
兵聖負手而立,凝視著整個投影模型。
一旁,墨翟瞳孔緊縮,愕然道︰“這是……當年那個不可能完成的理論?”
兵聖淡淡一笑,道︰“當然,歷經滄桑,我耗費十六年光陰,才最終解出來……墨翟,你終究還是錯了。”
墨翟恍若未聞,已是陷入了震撼之中。
是的,在漫長歲月之前,墨翟與兵聖,曾是數理之道上的同道摯友。
而正多面體在陣道上的應用化,則是他們一起進行的最後一個課題。
墨翟,原以為那是絕無可能的事。
但現在,眼前的一幕,卻徹底擊碎了他的幻想。
毫無破綻。
完美的構型。
足以困殺大儒的陷阱。
在這巧奪天工的殺陣面前,墨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原本對于甦牧風萬分的信心,不禁變得忐忑不安。
……
……
然而。
就在墨翟心中有些慌張的時候……
甦牧風對迷宮殺陣的解析,早就完工了。
打了個哈欠,甦牧風嘆息道︰“感覺像是又回到了高二競賽解壓軸題的時候……居然用了五分鐘,真是失誤失誤。”
在甦牧風的眼前,一道完整的幾何模型,在虛空中緩緩懸浮著。
“現在,該算算總賬了!”
萬米高空之上,甦牧風俯瞰腳下。
恢宏浩大的迷宮回廊間,數萬名稷下學子,熙熙攘攘。
這些,都是他破局的棋子!
甦牧風微微一笑,在呼嘯的狂風中,兩手攤開,深吸一口氣。
下一刻,帶著笑意的聲音,響徹雲霄!
“我親愛的同學們,玩的開心嗎?”
“現在,第二課時,正式開始!”
伴隨著呼嘯的風聲,甦牧風的聲音傳遍了整座石梯迷宮,數萬名稷下學子,紛紛驚愕地抬起頭,或驚或喜地望向天空。
“啊啊啊!甦聖終于說話了!我還以為走不出去的話,永遠都要被關小黑屋呢!”
一個小姑娘幾乎是喜極而泣,看來是被黑不隆冬的石梯給嚇得不輕。
“第二課時……不會又是什麼鬼的實驗吧!”
兩名白袍青年對視一眼,面面相覷,似乎又回想起了星辰幻境中的某些黑暗回憶,齊齊地打了個哆嗦,一臉悲痛欲絕。
“第一千三百八十九道……哎哎,那位聖人總算出面了,可憐我這把老骨頭……”
一位銀鬢白須的大儒隨手又破開一道禁制,長嘆一聲,臉上卻掛著笑意,顯然也是輕松了不少。
“啊……先生終于出來了……”
韓菲和離手牽著手,一臉欲哭無淚,就在一秒鐘前,她們踩到禁制,差點被傳送到天涯海角去。
在萬米高空之上,甦牧風聆听著耳邊驚喜的喊聲,嘴角微微勾起。
呼嘯的狂風,繼續將他的話語帶向遠方。
“現在,我宣布,第二課時的課堂作業!”
“把這個小小的迷宮,徹底通關吧!”
頓了頓,甦牧風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參考答案,請看這里!”
一剎那間。
萬米高空之上,淡金色的才氣光點彌漫了整個蒼穹!
數理聖道的才氣,仿佛熊熊燃燒的烈焰,在蒼穹之巔交織縱橫。
空氣在顫抖,如同整個世界都在燃燒!
一個復雜而玄奧的全息模型投影,覆蓋了整個天空!
數萬名稷下學子倒吸了一口冷氣,難以置信地望著天空。
“大手筆!”
“震撼人心!果然是甦聖的作風!”
在無數的驚呼聲中,難以計數的光點,緩緩在正八面體模型的一條條對角線上,盛放光芒!
那份璀璨與耀眼,即使遠在萬米之上的高空上,也是清晰可見。
隨即,每一個微小的光點,都投射出一道閃亮的光柱,一直鏈接到一位稷下學子的身上。
直到數萬名稷下學子,每一個都被籠罩在光柱之中。
甦牧風的笑聲,仍在萬米高空上回響。
“坐標定位!”
“游戲——開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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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甦牧風的笑聲隨萬米高空的狂風呼嘯時,在虛空中,兵聖已是面色鐵青。
耗費十六年光陰才演繹而出的無上殺陣,竟然在一瞬間就被徹底解析!
最諷刺的是,原本用來困殺萬軍的殺陣,竟然被甦牧風當做了教學的工具,甚至是一個小小的游戲!
顫抖的手指,憤怒與不甘交織的眼神,都暗示了兵聖心中的波濤洶涌。
漫長的沉默之後,兵聖聲音顫抖,艱澀道︰“果然……不愧是數理之道的半聖!”
一旁,墨翟臉上也是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但更多的卻是笑意,他搖頭道︰“事到如今,你也該放棄了吧?”
“放棄?”兵聖沉默半晌,冷冽道︰“笑話,即使殺陣的全貌已被看透,但難道他還能一眼看出陣眼與生門的方位嗎?”
聞言,墨翟微微一滯。
“如果找不出陣眼,這座殺陣的勢就永遠不可能被解開。”兵聖冷冷道︰“他所做的一切,也不過是徒勞無功罷了!”
兵家陣道,勢為大局。
大勢不解,一切無謂的努力,的確只是白費功夫。
而眼前這座殺陣的“勢”,連墨翟,都難以完全領會,只是看出寥寥幾個陣眼罷了。
一時間,墨翟不由得沉默了。
……
……
與此同時,殺陣的萬米高空之上。
當最後一道光柱落下時,三萬一千八百六十五名稷下學子,已經盡數在甦牧風的掌控之下。
熊熊燃燒的正八面體模型,依然在浩瀚無垠的天穹上緩緩旋轉。
甦牧風微微一笑,凌空一點。
一剎那間,在幾何投影的正中央,六點璀璨奪目的光芒,在蒼穹之巔盛放!
隨之,六道淡金色的流光也一起投射到萬米之下的殺陣上,隱匿在無窮石梯中的核心禁制,瞬間暴露在整個世界的眼前!
立體六等分點——這座柏拉圖體殺陣的第一組陣眼!
甦牧風的聲音在蒼穹之巔回響。
“儒家大儒淳于髯,道家大儒程文瑜,墨家大儒風連景……听令!”
“你等六人,率三百文士,破開此禁!”
在無窮石梯之上,六名銀鬢白須的老者,齊齊躬身行禮,鄭重道︰“尊聖言!”
下一刻,籠罩在他們六人身上的光柱,便與數百名相近的文士鏈接在一起。
六座環繞立體等分點的微型陣勢,將陣眼包圍在內。
這遠遠不是結束。
當數千人向第一組陣眼前行的時候,在蒼穹上的幾何投影,旋轉了一周,再次投射出嶄新的光芒。
這一次,是八個表面的幾何中心。
隨即,又是八名大儒領命,率眾前去破開大勢。
在回旋的正八面體投影間,這座無上殺陣的一切陣眼,都在甦牧風眼中無所遁形。
誠然,他對陣道的理解,不過是上次墨翟傳授墨家機關術時的只鱗片羽。
但數理聖道的半步大儒文位,卻讓他對這座柏拉圖體殺陣,有著先天的敏銳直覺。
一切的正幾何體,最重要的數學原則,是對稱——或者說,平衡!
陣眼是維系一座陣法存在的根基。
那麼還有什麼事物,會比對稱點對幾何體存在的意義更大呢?
“所以,我才說,你是班門弄斧……”甦牧風嘆息搖頭,道︰“作死作到祖師爺頭上,不打斷你的腿,不長記性啊。”
言語間,天穹之上的正八面體投影,已經將所有的幾何平衡點,解析完畢!
而在無窮無盡的石梯上,數萬名稷下學子在光柱的指引下,跟隨大儒和大學士們的帶領,已經將三十六道陣眼,全數包圍在其中。
此時此刻,在禁制的旁邊,空氣中幾乎是洋溢著輕松歡快的氣氛,簡直像是組團打Boss。
“第一梯隊才氣耗盡!第二梯隊進場!第三梯隊預備……小兔崽子們!讓你們預備,不是讓吃零食!”
“啊!我受傷啦!流了好多血!醫家的大姐姐你們快來安慰我啊……等等不要拋棄我!擦傷也是傷啊!”
“友軍!不要亂放戰詩!這里是友軍……耤I老虎不發威當我是病貓啊!兄弟們上!干死那群第四梯隊的智障!”
“三分十二秒!時間到!禁制爆發!《無衣》小隊頂上去!臨陣脫逃者一律扣光下個月食堂免費券!”
在一座禁制旁,韓菲一身白袍,手持三尺青鋒長劍,已經身處戰詩《俠客行》的喚靈模式,隨手一記劍光打在禁制上。
少女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道︰“先生究竟是怎麼想的?將答案擺在天上,這不就真的變成游戲了嗎?”
一旁,離似乎已經想到了些什麼,神秘地笑了笑,“對于某些人而言,怕是沒有游戲的心情了吧?”
正如離所言。
這個時候,兵聖連肺都快氣炸了!
眼看著自己十六年的心血,被甦牧風扒得連底褲都不剩,還被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屁孩當成真人版RPG游戲攻略……如果不是聖人之軀,兵聖恐怕早就心髒病爆發見祖師爺了。
即使歷經百年滄桑,兵聖現在依舊顫抖得說不出話來。
一旁,墨翟的表情笑眯眯,還在假惺惺地安慰道︰“別生氣,不就一個破陣嗎,你看大家玩的都挺開心的……”
聞言,兵聖又是一個哆嗦,差點背過氣去。
堂堂兵家無上殺陣,在列國戰場左右國運的殺伐大勢!竟然,竟然——
漫長的憋屈後,兵聖顫聲道︰“還,還沒有結束——”
言語間,兩人面前,虛空中漂浮的小型幾何投影,瞬間分解重組!
墨翟微微一愣,卻並不擔憂。
他早就看出來了。
兵聖這老混蛋的固有技能,就是100%裝逼失敗。
……
……
當兵聖將殺陣分解重組的時候,在甦牧風的視線內,無窮的石梯,也在隨之變換。
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難以計數的石梯再度交錯縱橫,已經不再沿著正八面體的對角線分布,而是變成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自然,在陣眼禁制的周圍,數萬名稷下學子也都被分隔開來,重新回到了孤立狀態。
在稷下學子們緊張的喧嘩聲中,甦牧風卻面色平靜。
“對偶立方體?”
“你以為我將這三萬人與投影相鏈接的目的是什麼?”
話音未落,數萬道光柱,再次綻放華光!(。)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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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之巔的幾何投影,與無窮石梯上的稷下學子間,數萬道璀璨奪目的光柱相互鏈接。
淡金色的才氣光點漸漸涌現,將虛空與黑暗映照為了白晝!
而這無窮無盡的才氣源頭,正是三萬一千八百六十七名稷下學子。
感受著自身才氣的漸漸“流出”,所有人一時間神情呆滯,茫然失措。
直到甦牧風的大笑聲,回響在他們的耳邊。
“我親愛的同學們,釋放你們的力量,讓我們來放一場煙花吧!”
瞬間領會了甦牧風的意思,一位白發蒼蒼的大儒大笑道︰“這麼有趣的事,老夫可不能錯過!”
隨即,老者放開了一切的抵抗,剎那間,他身上的光柱璀璨如驕陽!
在一處角落中,韓菲與離對視一眼,微微一笑。
下一刻,又是兩道光柱升騰而起!
緊隨其後,越來越多的人听懂了甦牧風的話,當然沒有一人拒絕,而是都在笑聲中釋放了全部的才氣。
“遵聖言!”
“墨家大儒陳與暮,願從甦聖號令!”
“甦聖甦聖,你好會玩啊哈哈哈哈哈!”
“要上天了嗎!快帶我一個!”
“啊啊啊!听甦聖講課好有意思啊!我要給您生孩子!”
“想生孩子的來這邊領號排隊!”
在沸騰的歡笑聲中,一道道金色華光,撕裂了虛空與黑暗,數萬米長寬的無盡石梯,無所遁形!
甦牧風感受著整座稷下學宮的人們,那份毫無保留的信任,心底一陣暖流涌起,嘴角的笑容越發燦爛。
下一刻,他高高舉起右手,數萬道光柱里流轉的無窮才氣,一瞬間向甦牧風所在的方位涌來。
一剎那間,一輪熊熊燃燒的烈陽,在蒼穹之巔誕生!
烈陽之間沸騰的無窮才氣,遠非半聖可比,甚至超越了真正的聖人。
令人窒息的偉大力量,在整座天穹上洶涌激蕩!
望著天空中閃耀的烈陽,甦牧風笑容滿面。
“嗯,該給你起個怎麼樣的名字呢?”
甦牧風俯瞰下方的柏拉圖體,大笑道︰“柏拉圖審判!”
頃刻之間,蒼穹之巔那熊熊燃燒的烈陽,釋放出無盡的光輝!
無窮石梯之上,瞬間有難以計數的光點亮起,那是對偶立方體的幾何平衡點——換言之,也即是無上殺陣的陣眼!
只用了短短幾秒鐘,甦牧風就再次將對偶立方體的幾何構型解析完畢!
烈陽的無盡光輝,如同天基武器,從萬米之遙的穹頂,以自然巔峰的光速,瞬間完成了對48個平衡點的打擊!
首先,映入眾人眼簾的,是耀眼奪目的柏拉圖審判之光!
整個世界,一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個剎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徹雲霄!
所有的幾何平衡點在一瞬間消融瓦解,數萬米長寬的對偶立方體,根本無法承受自身質量導致的恐怖重力。
無窮石梯,在一瞬間徹底崩塌!
數以萬計的禁制,漸漸消散于虛空中,淡金色的光點漫天飛揚。古樸的石階,在轟鳴聲中崩解破碎,跌入無盡的深淵。
萬米蒼穹之巔,甦牧風大笑著張開雙臂,滿足地望著這末日一般的毀滅盛景!
空氣中回響的歡快聲音,仿佛是對這個世界的嘲笑。
“親愛的同學們,恭喜你們完美地完成了這次作業,全員滿分!”
——當然,此時此刻,倒是沒人能回應他的話了。
這時候,甦牧風才微微一愣,發現自己似乎不小心遺忘了什麼東西。
瞥了一眼下方的無盡深淵,甦牧風打了個哈欠,若無其事道︰“嗯,不管了,反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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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此刻。
無盡深淵之中。
數萬名稷下學子的哀嚎聲,響徹雲霄。
“啊啊啊啊啊啊!甦聖你坑爹啊!枉費我們這麼信任你啊!”
“耤I開大之前先把我們撈出來不行嗎?”
“好熟悉的感覺!果然在甦聖的課上根本沒有什麼好事啊!”
“氣煞我也!老夫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啊啊啊啊!”
“甦聖救命啊!我為稷下立過功!我為學宮流過血!您不能這樣對我——”
“我 個親娘八輩祖宗啊!”
“干爹!女兒不能給你盡孝了啊!”
“愛過——!!!”
在漫天跌落深淵的無窮石梯周圍,是數萬名同樣被萬有引力扔進深淵的稷下學子,正在做沒有盡頭的自由落體運動。
還有幾個勉強算是幸運兒的,在掉下去之前沒被柏拉圖審判嚇傻,知道抱住一個台階什麼的——此時正在半空中晃呀晃的。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是一臉慘絕人寰,悲痛欲絕的呼聲此起彼伏。
——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
“先先先先生!菲菲菲知錯了!快救救菲啊啊啊啊!”
虛空中,不停下落的小韓菲連眼淚都掉下來了,正緊緊地抱住離,一臉痛不欲生。
很顯然,這時候的小韓菲,嚇得早就把傲嬌和冰山扔出了自己的字典。
而與小韓菲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笑容燦爛指數百分百的離。
這麼多年來,第一次被韓菲主動抱住,身為“資深菲控”,離眼神中的幸福和滿足多的都快要溢出來了。
她緊緊地摟住韓菲的小蠻腰,一邊上下其手,一邊小臉不停地在韓菲胸口蹭啊蹭,一臉傻乎乎的笑容,“哈哈哈哈哈,這不是挺好的嘛!不,簡直是太棒了哈哈哈!讓我們一直就這樣掉下去吧!海枯石爛天荒地老都沒問題啊!”
聞言,韓菲想死的心都有了,咬牙切齒地高喊道︰“你這個死變態快放開我!想掉下去自己慢慢掉吧!我要去陪先生啊!”
“明明是你自己抱住不撒手的啊!有本事松開啊哈哈哈哈!”
“……關你屁事啊!”
且不提在做奇怪的互動的韓菲和離,萬米高空上的甦牧風,這時候的心情倒是淡定無比。
他俯瞰著腳下的稷下學子們,一本正經地點著頭。
“嗯,看來大家都玩的很開心啊!”
——————
ps︰里番最後階段趕稿。
此外,在書評區征集,對帝都劇情的意見——就是皇帝醒之前那十章。
大概說說優劣就行,關系到未來都市情節的寫法。
……有空的話,盡量先重看一遍。(。)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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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甦牧風在遙遠的中洲大陸,狠狠地坑了一把數萬名稷下學子的時候。
視角暫時拉回地球。
南都市,家中。
姐姐現在的笑容,依然是一如既往的溫柔,但卻添上了幾分無奈的色彩。
在她的對面,楚言小蘿莉正強裝鎮定,正襟危坐,喝著牛奶,但哆嗦的手指和打戰的牙關卻暴露了這孩子內心不是那麼平靜。
不,豈止是“不平靜”……根本就要被嚇哭了啊!
此時此刻,楚言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向她散發著濃濃的惡意!
而一切的源頭,那只偽裝成人類的超古代滅世邪神,正在向她露出獠牙!
——至于為什麼是“超古代滅世邪神”,嗯,可能是因為楚言昨晚剛看完了迪迦奧特曼最後一集吧?
總之,楚言覺得,她現在還能維持冷靜,而不是呼叫聯合國天基動能武器支援,已經十分顯露出一名偉大科學家的素養了!
“姐……姐,今天,天氣,真不錯……啊?”
為了套取情報,楚言“沉著冷靜”地與姐姐開始了交涉。
姐姐長嘆一聲,右手扶起下巴,無奈道︰“我真的有那麼可怕嗎?”
楚言嘴角抽搐,一時心中咆哮不已。
當然了!超恐怖!第一時間就應該被千萬噸當量核武器銷毀的危險生物啊!
當然,表面上,小蘿莉依舊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笑容僵硬道︰“姐姐,說,笑了……”
姐姐又是輕輕嘆了一口氣,道︰“那換個說法吧——你來自哪里?”
楚言微微一愣,條件反射道︰“從哲學意義上講,人的起源……”
“……”
姐姐一時無語,半晌後才捂臉道︰“我問的是你隸屬的勢力,世界諸王?昆墟?黑域?”
言語間,她依然微笑。
眼眸,卻漸漸化為了淡金色。
然而,出乎姐姐意料之外的是,楚言卻依然是一副茫然的表情,“姐姐,你在說什麼?”
小蘿莉的表情不似作假,完全是真正的茫然不解。
眨眨眼,姐姐呆呆道︰“你真的沒听說過這些名字?”
楚言用力點點頭。
一時間,姐姐不由得愣住了。
她本以為楚言是來自神秘側某個勢力的靈能者,而且地位必然十分尊崇——也只有這樣的人,才會第一時間察覺到她無法掩蓋的威壓。
但現在,看楚言的樣子,竟然連神秘側的存在都不清楚?
這是演的哪出劇本?
姐姐困惑道︰“那你為什麼要害怕我?”
“這是科學家的第六感!”談起科學家三個字,楚言立刻慷慨激昂起來,一拍胸脯。
姐姐︰“……科學側!?”
姐姐差點沒噴出一口血,搞了半天方向完全猜錯了啊!
一瞬間被拆穿了真實身份,楚言小臉上的表情隨之僵硬了,干笑道︰“哈哈哈姐姐你真會說笑,科學側什麼的听起來也太中二了……唔……”
話說到一半,姐姐把手放到楚言的臉上,反復地揉啊揉,笑容變得有些古怪。
“雖然不太清楚,為什麼以你的年齡竟然會被科學側接納,為什麼你竟然不知道神秘側的存在……但這不是重點。”
“既然是科學側的成員,那你應該知道,時空坐標的計算方式吧?”
拼命掙脫了姐姐的魔掌,楚言眼淚又快掉下來了,顫聲道︰“放放……放開我!時……時空坐標?那種東西……不,不就是個雞肋嗎?”
“雞肋?”姐姐挑挑眉。
一談起專業問題,楚言勉強恢復了一點兒精神,道︰“只要存在空間震的痕跡,時空坐標的運算不是太復雜的工作,但算出來也沒用啊!”
“打開一道最狹窄的四維之門,所需要的能量,換算成電能,足夠現代人類社會全力運轉一千年!”
“可控核聚變和反物質能源的應用工程出現轉機之前,時空坐標根本就只是一個數據而已!人類這麼多年來都不知道發現多少了,但不都在我腦……樹形圖數據庫里扔著嗎?”
說到最後一句,楚言卡了半秒鐘的殼,不留痕跡地掩飾過去。
姐姐卻並未在意楚言話里的異常,她笑容越發燦爛,道︰“沒關系,只要能算出坐標就行了——現在,檢測這座屋子里的空間震波動,最短時間內把坐標算出來!”
“這座屋子里?”楚言一時間愣住了,“空間震?”
小蘿莉在迷茫中環顧四周一圈,從口袋中拿出一副重金屬科幻風眼鏡,戴了上去。
下一刻,三位一體的光圈在鏡片上瘋狂閃爍,如潮水般的數據流,飛流直下!
仿佛真的見證了超古代滅世邪神的復甦,楚言的小嘴越張越大,呆呆的表情完全凝固在臉上,懵逼之氣不言而喻。
“一次,兩次,三次,四次……”楚言喃喃自語,一邊計數,一邊打起了哆嗦。
一旁,姐姐笑而不語。
終于,當鏡片上的數據海潮漸漸平息的時候,楚言轉過頭,望向姐姐,呆呆道︰“是……閣下?”
姐姐笑眯眯地點點頭。
于是,小楚言整個人都不好了。
雖然知道閣下是個很厲害的人,但沒想到厲害到這種地步啊啊啊!
這可是四維之門,榨干了整個人類文明,都打不開一條縫的四維之門啊!
而現在這個房間里,卻隨處可見人為制造的四維空間震痕跡。
什麼?你問為什麼一口咬定是人為制造?
廢話!如果是不可控的自然空間震,整座亞歐大陸早就被震成渣了!
而屋中的空間震波動,卻仿佛巧奪天工,連一絲一毫的力量都沒有擴散出來。
最近的一個就在楚言旁邊,連地毯的毛都沒傷到啊!
這其中涉及到的恐怖技術,楚言只是腦補一下,整個人就炸毛了!
楚言打著哆嗦,帶著哭腔問道︰“閣下……他,他難道是某個多元宇宙高等文明的,使者……來,來考察人類的嗎?”
姐姐笑容有些微妙,依舊一言不發。
很快,楚言就自己推翻了剛剛的結論。
“不,不對,那種等級的文明,怎麼會關心人類這種連灰塵都算不上的細菌生物……所以說……這只是一次度假?”
楚言倒吸了一口冷氣,道︰“難怪閣下會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生活在這里——”
一旁,姐姐嘴角抽搐,勉強維持的平靜,都已經快撐不下去了,差點笑出聲來。
這孩子,也太有意思了吧!
為了防止楚言一不小心把自己再嚇尿一次,姐姐最後還是輕咳一聲,打斷了小蘿莉的幻想,道︰“現在,可以計算一下時空坐標了吧?”
楚言失魂落魄地點點頭,沮喪道︰“嗯,這就算……本來還以為能幫上閣下很多忙呢,但現在看來,他只是把我當寵物在養吧……”
聞言,姐姐嘴角微微勾起,輕笑道︰“如果你真的很喜歡他的話,做一只寵物,不也挺好的嗎?”
楚言呆了呆,沉思片刻,猶豫道︰“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不聲不響排除了一個“潛在威脅”,姐姐笑容的更燦爛了。
至于是哪種意義上的威脅……呵呵。
心情愉悅之下,姐姐轉身去了廚房,笑道︰“那小楚言就先開始算吧,這種程度的計算量,至少要幾個小時吧……我先給你再熱一杯牛奶。”
楚言依舊在沉思中,聞言點了點頭。
……
……
三分鐘後。
姐姐端著牛奶,呆呆地望著眼前的一幕。
楚言高舉著手中的小型數據終端,微笑道︰“已經算好啦!”
姐姐滿臉都是不可置信之情,張口結舌道︰“時空坐標的計算……有這麼容易?”
楚言微微一愣,搖頭道︰“挺難的,如果用千萬億次的超級計算機,大概要兩個多月吧?”
姐姐︰“……”
那你究竟是怎麼在三分鐘里算出來的啊!
不過小小地睡了一覺而已,地球科學側已經進化到這種地步了嗎?
在震驚中,姐姐接過終端,看著屏幕上的數據。
果然,是每秒鐘變化四十九次的四維空間坐標,還有完善的理論模型。
姐姐︰“……”
又是一陣無語凝噎之後,姐姐終于恢復過來,捂著臉把終端又遞給了楚言。
楚言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道︰“然後呢?姐姐應該也是那個高等文明的後裔吧?準備用什麼方式打開四維之門?縮退炮?希格珀色子加速器?空間震蕩裝置?還是……”
下一刻。
楚言所有剩下的話,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小蘿莉神情呆滯,眼神中滿是驚愕、恐懼和難以置信,一副世界觀徹底崩塌的樣子。
在她的眼前。
姐姐面無表情地伸出手。
劃開了一條時空裂縫。
一剎那間,這顆行星“暗面”的主宰——黑暗、虛空與混沌齊齊涌出,想要吞噬這個秩序的世界!
但剛剛從裂縫中探出頭來,它們卻仿佛遭遇了世間最恐怖的事物,瞬間定格在半空中——
隨即,爭先恐後地又竄回了時空裂縫中。
……一副差點被嚇尿的樣子。
姐姐面無表情地瞥了時空裂縫一眼,冷冷一笑,道︰“不長記性。”
——————
ps︰Q︰開篇,姐姐為什麼會被車撞暈?
A︰重傷,先暈,後撞。
——甦虞姬︰“這個鍋我不背!”
ps2︰本書更新方式微調,依然每日6000字不變,從三章(每章2k)改為兩章(每章3k),字數沒變。
原因……2k章的體驗一般很差,上架以來,劇情受這個原因影響不小(上架前都是2500)。
更新時間,12:30,晚8:30,有存稿則中午兩章連發。(。)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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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停止了流動的腳步。ˇ
陽光輕灑,樹梢的碎影也不再晃動。
世界陷入了靜謐。
……一如楚言小蘿莉懵逼的心。
驚愕、呆滯、茫然,這些形容詞或許都不足以修飾她此刻的心情。
世界觀,真的,碎掉了。
“……哈哈,哈哈哈……”
在漫長的沉默之後,楚言的笑容一瞬間燦爛如初。
一切明明都還在,但小蘿莉的瞳孔中,已經沒有了姐姐和那道時空裂縫的倒影。
她伸了個懶腰,泰然自若地轉過身,向甦牧風的臥室慢慢走去。
“看來,昨晚為了高能粒子對撞實驗,確實熬夜太久了……”
楚言邊走邊打著哈欠,笑眯眯道︰“竟然一大早就夢到了閣下,還有一只不可名狀的神秘生命,真是亂七八糟的……呼∼再睡個回籠覺吧!等會兒還要去見閣下呢!”
“真期待啊∼”
銀鈴般的笑聲中,臥室的房門被重重地砸上了。
“ ——!!!”
客廳中。
望著楚言離去的背影,姐姐早已不復剛剛的冰冷神情,笑容有些無奈,撓撓頭道︰“不小心玩壞了啊……該怎麼跟牧風解釋呢?”
沉思片刻,姐姐輕嘆一聲道︰“算了,也得先找到他再說。”
于是,姐姐又是隨手一劃,一道一人多高的“簡易版四維之門”,呈現在客廳中。
一步跨入。
剎那間,一切歸于寂靜。
……
臥室內。
一只裹在被單里的蘿莉狀不明生物,瑟瑟抖,帶著哭腔的聲音回蕩在房間中。
“嗚嗚嗚嗚嗚……怎麼還沒醒啊……閣下你在哪,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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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萬英尺,蒼穹之巔。
哲人國-烏托邦。
自誕生以來,就永遠漂浮在天空之上的古老城市,今日,依然在一如既往地飛翔。
從這顆行星的大氣層之巔,俯瞰哲人國,映入眼簾的,是錯落有致的古希臘式建築。
身著白袍的哲人們,在神殿,在廣場,在阿卡德米學園,靜靜地討論著世界的起源、萬物的真意、生死的奧秘。
……
真理殿堂。
恢宏堂皇的大殿上,空曠寂寥,沒有一絲人的蹤影。
但在最中央的巨大王座上,卻有一只……額,銀白色的貓?
是的,一只幼小的銀貓,懶洋洋地趴在王座上,背上還蓋著一張小小的毛毯。
銀色的貓咪,似乎還沉浸在夢鄉中,呼呼大睡,嘴角不時有口水流下。
窗外的斜陽微光,穿過樹梢,幾抹碎影落在貓的身上,為它帶來幾分夜一般的安寧。
整座真理殿堂,一時寂靜無聲。
仿佛時光于此停滯。
直到大門被緩緩推開,匆匆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響。
身著黑袍的四人,來到王座的面前。
單膝跪地,以手撫胸。
其中一個身材相對嬌小的身影,出少女的聲音,語調嚴肅而認真。
——哲人國第四執政官,雅莉士多德。
“吾王,在遙遠的東方,那位道家的守護者‘李’傳來消息。”
“蓋亞律令,有入侵者來到這個世界,一切的守護者,立刻前去阻攔。”
“吾王,請告知您的眷屬,這一切是否是真正存在的事情。”
在王座上,那只銀白色的貓,緩緩睜開眼楮,淡金色的眼眸中是至高無上的威儀。
烏托邦,哲人王。
柏拉圖
在漫長的沉默後。
終于。
這位偉大的王者,開口了。
“讓我再睡一會兒……”
大約十二三歲的稚嫩女聲里,滿是美夢被打斷後的郁悶和無奈,柏拉圖懶洋洋地揮了揮爪子,翻過身,繼續打起了盹。
一副不把世界末日當盤菜的模樣。
雅莉士多德︰“……”
其他三位執政官︰“……”
“老師!請您體面些!”
嚴肅正經的雅莉士多德,一時間有些抓狂,如果不是身份的差距,恐怕她早就把柏拉圖提起來了。
听到自家學生的催促,柏拉圖長嘆一聲,拿貓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掀開小毯子,伸了個懶腰,這才迷迷糊糊道︰“到底什麼事啊,這麼著急,我才睡了兩天多……”
——瞧瞧這個量詞兒。
雅莉士多德深吸一口氣,恭謹地重復道︰“吾王,蓋亞律令,入侵者降臨!”
“入侵者?”柏拉圖揮了揮小爪子,泰然自若道︰“哦,我知道了。”
雅莉士多德眼楮一亮,道︰“吾王,請下令吧!我等必將遵循您的意志!”
柏拉圖捂住小嘴,打了個哈欠,道︰“你們先一邊玩,我再睡一會兒……”
“……”
很顯然,雅莉士多德此時的心情,幾乎是崩潰的。
“老師!那是連蓋亞都要緊急召集守護者,才能阻擋的強敵!請您認真一些!如有不慎,恐怕世界末日就要到了!”
“世界末日?”柏拉圖聞言,神情頓時嚴肅起來。
看自家老師終于認真起來了,雅莉士多德不禁長出了一口氣。
然後。
下一刻,她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那簡直太棒了!”兩只小貓爪在半空中高高舉起,柏拉圖興奮道︰“世界末日的話,以後就可以一直睡懶覺啦!”
雅莉士多德︰“……”
幾乎就在少女血管幾乎要爆掉的時候,一個溫和而慈祥的老者,代替了她。
“吾王,您究竟是在試圖拖延什麼呢?”
——哲人國第一執政官,甦格拉底。
听到甦格拉底的話,雅莉士多德不由得愣住了,不可思議地望向王座上的幼貓。
柏拉圖悠閑地用舌頭舔了舔爪子,微微一笑,“果然,瞞不過老師啊。”
甦格拉底輕輕嘆息一聲,站起身,走到王座前,將手輕輕地放在銀貓的頭上。
但手卻仿佛踫到了一個幻影,徑直穿過。
雅莉士多德的瞳孔緊緊縮起,其他兩位執政官,也紛紛倒吸一口冷氣。
柏拉圖淡淡一笑。
“如果我回不來……雅莉士多德就是下一任哲人王。”
留下最後的遺言,幼貓的幻影,在王座上漸漸消失。
雅莉士多德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地神情,她雙膝無力,一時間緩緩跪倒在地。
甦格拉底長嘆一聲。
“究竟是怎樣可怕的敵人,才會讓吾王……做出這樣的選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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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域。
銀白色的身影,在太空中緩緩浮現。
在柏拉圖的背後,湛藍色的行星,一如既往地運轉著。
而在她的身前,數千米遠處——
一道數十公里長的時空裂縫,將太空徹底撕裂!
而姐姐,正身在其中。
精致的容顏上浮現微笑,漆黑的長揚起,淡金色的眼眸綻放微光。
黑暗、虛空與混沌交織的風暴間,佇立著世間最動人心魄的女子!
姐姐從時空的交界處,一步跨出,緩緩來到柏拉圖面前不遠處。
她歪歪頭,微笑道︰“你就是這顆星球的守護者?一只貓?真有趣。”
柏拉圖已不復先前的輕松悠閑,平靜道︰“我以行星代行者的身份,向尊貴的閣下,進行最後一次警告。”
“——遠離這個世界!”
“否則,必將付出代價!”
姐姐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捂臉無奈道︰“我今天來,只是想找到我弟弟,不會干涉這顆行星的運轉和歷史的時間軸。”
柏拉圖一言不,默默地搖了搖頭。
“很遺憾,行星意志告訴我,除了閣下,這一百年來,沒有任何外來者進入……因此,我不能答應閣下的請求。”
姐姐嘴角抽搐,痛苦道︰“我也想知道那個熊孩子到底怎麼滿世界亂竄,還不被現的啊——每次過海關都要打一架,我都快受夠了!”
這一次,柏拉圖沒有再回復,只是沉默不語。
見狀,姐姐沮喪道︰“每次都是這樣,不知變通的笨蛋。”
捂臉嘆息一聲,姐姐沉默半晌,再放下手時,表情已經變得古井無波。
“那麼,戰吧!”
——戰爭宣告!
一剎那間,令人難以想象的恐怖威壓,從姐姐的身上散出來。
姐姐揚起手,右拳輕輕握起,隨著手心的合攏,虛無的時空,竟然隨之破碎!
右拳緊握的瞬間,世界破碎,黑暗、虛空與混沌交織出死亡的風暴!
在姐姐的對面,柏拉圖當其沖,幾乎完全承受了可怕的沖擊,銀白色的幼貓,豎起的瞳孔緊緊縮成一個點。
隨即,冰冷而艱澀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
“心像風暴-固有結界。”
“——理念論!”
一剎那,浩瀚無垠的太空轉瞬即逝!
蒼茫遼闊的白色世界,成為了新的戰場!
姐姐面無表情,環顧四周,淡淡道︰“有趣的體系。”
“我等哲人,追求世界的起點,根源的真理——世界的本我,即是我等的信仰,我等力量的起源!”
柏拉圖的聲音回響在虛空中。
“我乃哲人王柏拉圖!”
“在我理解的根源中,萬事萬物皆為虛妄,在一切幻想的背後,是真實而完美的‘理念’!”
“這,便是心像風暴-固有結界——理念論!”
下一個剎那。
無窮無盡,“真實的幻影”,在蒼白的世界中浮現!
——————
ps1︰
注1︰理念論通俗闡述——姐姐是姐姐這個人(表面事物),是人類(內在理念)。
注2︰柏拉圖的哲學,真正翻譯是“理型論”,但……我覺得理念論逼格好高∼
ps2︰
向哲學學霸征集古希臘哲學家的“心像風暴-固有結界”。
尤其是主角菌未來的科學唯物主義。(。)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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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與柏拉圖之間,在近地軌道上開啟的這場戰爭,其烈度究竟有多麼恐怖,無人得知。
只是,在戰爭結束之後,中洲大6與哲人國並存的這顆行星,其運行軌道,偏轉了o.o1735%。
而在母星光環隕石帶上,也同時出現了一個直徑三百公里的橢圓形空洞。
除了這兩者之外,也有一些小的痕跡,譬如幾架uFo碎片、不明宇宙生命遺骸之類的……不過那都不值一提。
當然,這些毀滅的遺跡,都漸漸隨著時光的流逝,消失無蹤。
真正銘刻在史冊上的……咳,反而是一點小小的……後遺癥。
……
……
齊國境外,無盡之海。
此時此刻,兵聖正懸浮在萬米高空上,面色蒼白,嘴角一縷淡金色的鮮血,緩緩流下。
“還好,多虧我一向謹慎行事,沒有動用本體前往稷下學宮……雖然分神徹底崩滅,聖道根基微損,但也不過是一段時間靜養,就能恢復的小傷。”
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兵聖勉強平復了傷勢,眼中露出幾分慶幸和自得之色。
當無窮石梯在甦牧風的“柏拉圖審判”中徹底毀滅時,身在虛空中的“兵聖”也隨之重傷解體。
當然,作為中洲大6屈一指的智者,兵聖雖狂,但卻不蠢。
狡兔三窟,他的半聖本體,幾乎一直都潛藏在無盡東海的一個無名小島上,外出行事,都用的是分神。
而這座島嶼,是兵聖的保命之所和藏寶庫,遍布殺陣。
他所有的聖文孤本、神兵利器、研究資料和為子孫遺留的金銀財寶,也都潛藏在這里。
“現在,先去拿醫家聖藥治傷吧!”
兵聖深吸一口氣,一邊緩緩落下,一邊眼神中流露出狠辣之色,冷冷道︰“至于那個甦牧風……哼!有朝一日,必定讓他後悔莫及!”
——看,他又在裝逼了。
于是……
幾乎就在他的話音落下的同時。
蒼穹之巔,一道恐怖的威壓,彌漫在無盡之海上!
一剎那間,兵聖瞳孔緊縮,下意識地回過頭。
緊接著,兵聖的表情完全陷入了呆滯。
一顆熊熊燃燒的巨大“隕石”,從天外降落,向他的頭頂,直沖而來!
“開什麼玩——”
兵聖慘絕人寰的聲音剛剛響起,火焰縱橫的“隕石”,就砸在了他的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刻,伴隨著一聲悲痛欲絕的慘叫,兵聖被隕石恐怖的沖擊力直接砸進了無盡之海!
而這遠遠不是結束。
當被砸的聖道根基重創的兵聖,重重地吐出一大口金色心血的時候,他眼角的余光,瞥見不遠處的那顆隕石,依然在沿著既定的路線下落。
一時間,兵聖整個人都僵硬了。
“不要啊——!!!”
在痛不欲生的哀嚎聲中,兵聖一生的心血,那個遍布殺陣、遍藏天材地寶的島嶼……被熊熊燃燒的隕石,瞬間擊中!
【轟——】
震耳欲聾的爆破聲響徹雲霄。
風景秀美的海島,化為了地獄火海,然後,緩緩沉入無盡之海,再無影蹤。
蒼茫遼闊的海洋上,重新回復了一望無垠。
哦,還有巨大的海嘯。
——向兵聖直沖而來。
又是一大口金色心血吐出,兵聖兩眼一黑,被海嘯數十噸的沖擊力砸在頭上,徹底暈了過去。
然後,在海嘯的裹攜下,向無盡之海的遠方飄零而去。
——兵聖,撲街。
……
……
半晌後。
在天外“隕石”沉沒的地方,一個巨大的漩渦緩緩浮現。
隨即,姐姐的身影沖破大海,踉踉蹌蹌地飛到天空。
“這顆行星的靈能體系究竟是什麼鬼啊!比地球英靈殿的因果律武器還難纏!理念論?我最討厭跟這種架空世界觀的守護者打了!”
此時的姐姐,語氣有些氣急敗壞,重重地喘息著,傲人的身材完全被海水浸濕,曼妙的曲線也暴露在空氣中。
漫長的休息之後,姐姐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表情漸漸回復了平靜,只是多了些無奈。
“算了,不管怎麼說,總算偷渡成功了,下一步是去稷下學宮找牧風,嗯,稷下學……宮?”
話說到一半,姐姐臉上剛剛浮現的笑容變得僵硬了。
她環顧四周,隨即悲傷地現,根本沒有6地的影子。
“不對,剛剛在天上,明明還隱約看到有一個海島,還有人的聲音。”
姐姐嘴角抽搐,更仔細地尋找了起來。
直到她注意到自己腳下的巨大漩渦。
“……”
姐姐呆呆地望著不遠處飄蕩的幾塊島嶼碎片,捂住臉,無力道︰“怎麼又是這樣……蓋亞的氣運壓制,太不講理了吧!”
是的,氣運壓制,或者說,強行削幸運值,這是行星意志給偷渡客的先天“福利”。當然,偶爾也會誤傷,譬如某只再度裝逼失敗的兵聖。
心中暗暗對那個不知名的倒霉蛋同情了一毫秒,姐姐倒也沒太在意,她打量了一下四周,點點頭道︰“前後左右……嗯,第一感覺的話,向前!”
嘴里說著向前,姐姐卻果斷轉身,向後飛去。
——“氣運壓制”最簡單的規避方式之一,讓第一感官見鬼去吧!
對于姐姐而言,這招屢試不爽。
……但半晌後,姐姐卻愣住了。
在她第一感官所指的方向,竟然有人的聲音傳來?
“哎?這顆行星的蓋亞脾氣很好嗎?”
姐姐滿頭霧水地轉身,果然現兩道人影向這里飛來,不由得困惑萬分。
按照她“強行偷渡”的一貫經驗,想要從無人區飛到城市,至少也得個三天三夜。
今天怎麼一眨眼就有人送貨上門了?難道蓋亞脫單了?
在姐姐疑惑不解的時候,遠方的兩道身影,終于來到了她的身前。
那是兩名白袍女子,美得驚人。
——如果甦牧風在這里,一眼就能看出,她們正是孟珂,與荀卿。
荀卿還是有些失魂落魄的樣子,低著頭,一言不。
而孟珂正牽著荀卿的手,神情有些緊張,不安道︰“閣下,剛剛的那顆隕石……你也看到了嗎?”
這個時候,孟珂的小臉有些微微蒼白。
原因很簡單——
剛剛上過甦牧風那堂隕石滅世的“敬畏自然”,轉身就來一個現實版本的,沒嚇尿已經是心理素質優越了!
姐姐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微笑道︰“隕石,嗯,看到了,剛剛才掉進海里。”
說罷,姐姐用手指了指腳下的漩渦。
打量了一下漩渦的大小,孟珂松了一口氣,微笑道︰“看來是我多慮了,普通的火流星而已……說起來,不知道閣下究竟是什麼人?中洲的大學士里,我似乎沒听過有這麼年輕的女子——還美得這般驚人。”
踏虛而行,這是大學士的標志,因此孟珂才有此問。
聞言,姐姐笑容不變,繼續 演技,道︰“我從這片大海的盡頭而來……”
——應該說不愧是姐弟嗎?編身份都一模一樣的。
“無盡之海的盡頭?”
一听這話,孟珂頓時神色一變。
一旁,荀卿也終于從失魂落魄的狀態里回過神來,視線聚焦在姐姐身上。
但姐姐卻一時沒注意到兩人的神色,笑容燦爛道︰“……來這里,是找我的……額——”
微妙的神情一閃而過,姐姐下意識道︰“找我的愛人。”
“……”
“……”
孟珂與荀卿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荀卿原先恍惚的眼神中,增添了幾分驚愕、猜測、慌亂之色,她緊咬嘴唇,伸出手指,捏了捏孟珂的衣角。
沉默良久,孟珂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那,請問……您的愛人是……”
姐姐眨眨眼,笑眯眯地張開了口。
蒼穹之巔,海風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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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
稷下中庭,幻境虛空。
“跑了?”
甦牧風的語氣,疑惑中夾雜著萬分遺憾。
墨翟無奈地點頭道︰“兵聖一生謹慎,本體向來不現身于中洲,剛剛布下殺陣的,不過是一縷分神而已。”
聞言,甦牧風一陣無語,長嘆一聲道︰“這也太便宜他了……”
墨翟苦笑道︰“甦先生,兵聖縱橫中洲從未落敗,您能讓他吃這麼大的虧,已經令翟很是不可思議了。”
甦牧風撇撇嘴,道︰“這算什麼虧?算了,還是詛咒他半路被天上掉下的隕石砸死吧……”
墨翟微微一笑,道︰“這種渺茫的可能性,還不如指望兵家聖地被隕石砸進無盡之海呢!”
話音未落,兩人不知為何,齊齊一愣。
等等,這種奇怪的感覺是怎麼一回事……
搖搖頭,墨翟拋去心中奇異的情緒,微笑道︰“兵聖的事,就留到以後再談。當務之急,是甦先生的這堂課,還要繼續下去嗎?”
他環顧四周,無窮石梯崩塌之後,這片虛空幻境也開始漸漸破碎,如果不趕快由甦牧風接管,那麼所有人就將直接回到稷下中庭了。
聞言,甦牧風平靜地搖了搖頭。
作為數理聖道奠基的最後一幕盛典,怎麼可能因為區區兵聖就宣告終結?
在甦牧風的劇本中,那是遠比太陽系的星辰幻境,更恢宏壯闊無數倍的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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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石階殺陣的幻境完全破碎後,虛空又重新回到黑暗之中。
下一個剎那,一點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輕輕搖曳,照亮了甦牧風與墨翟的身影。
這個世界,仍是一片虛無和黑暗。
墨翟有些困惑和迷茫,他環顧四周,不解道︰“甦先生,這……就是您準備的幻境?”
甦牧風微微一笑,卻並不說話,轉而將視線投到周圍漸漸醒來的人群身上。
經歷了一次無盡深淵的自由落體,稷下學子們都是一副暈暈乎乎、智商掉線的樣子。
遠處,小韓菲頂著兩個蚊香眼,迷迷糊糊地抱緊離,呆呆道︰“先生,你胸口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大、這麼軟啊……”
離也是神情恍惚,但依舊笑容燦爛地在小韓菲身上蹭啊蹭,一臉要把這些年欠下的福利,連本帶利討回來的表情。
指望這群熊孩子自己撿回智商,的確不太現實,于是,甦牧風輕輕地打了個響指。
震耳欲聾的音爆聲響徹虛空,隨之而來的,還有甦牧風的笑聲。
“同學們,恭喜通關,然後,第三課時即將開始,請做好準備——”
數萬人一個激靈,瞬間清醒過來,紛紛將目光聚焦到蒼穹之巔的甦牧風身上。
世界為之一靜。
下一刻,悲痛欲絕的哀嚎聲在虛空中回響。
“我就不該報名上這堂課……才兩個課時,關了一節小黑屋,跳了一節懸崖,鬼知道下面還要玩什麼啊!”
“代祭酒大人!我要抗議!”
“抗議個毛,你忘了代祭酒大人和甦聖什麼關系?”
“擦,那就找祭酒……等等,這位跟甦聖關系更親密啊!”
望著群情激昂的稷下學子們,甦牧風輕咳一聲,淡淡道︰“想再玩一局嗎?”
下一刻,虛空之間,鴉雀無聲。
小朋友們臉色蒼白,瑟瑟抖,乖乖地閉緊了嘴巴。
于是,甦牧風滿意地點點頭,道︰“孺子可教。”
一旁,墨翟捂臉,不忍直視。
……
……
“第三課時的主題,是幾何學。”
全場安靜之後,甦牧風並未廢話,直入正題。
聞言,數萬名稷下學子都是一愣,面面相覷,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惑之色。
終于,一陣沉默之後,有一名稷下學子起身,提出了疑問,“甦聖,您所指的幾何,是《墨經》中談及的圖形之學嗎?”
提問者,正是甦牧風課前在回廊上遇到的那只學霸,墨語。
一身白袍的少女,此時眉頭微皺。
待甦牧風點頭承認後,墨語眉宇間的困惑之色更甚一籌,直言不諱道︰“抱歉,甦聖,我不認為區區一種測量土地的技藝,能被稱為一門獨立的聖道。”
是的,“測量土地的技藝”。
在春秋戰國的時代,數學最牢不可破的根基——幾何學,在中洲文士的眼中,就是這樣的地位。
渺小,而不值一提!
望著表情與墨語相似的稷下學子們,甦牧風笑容不變,心中卻輕嘆一聲。
幾何學的萌芽,最初就是為了丈量土地的面積而誕生的。在漫長的歷史時期內,這也是它的唯一使命。
荒謬?悲哀?可笑?無論後人如何看,這終究是整整一個時代的歷史。
甦牧風並未惱怒,他笑容平靜,問道︰“誰說幾何學唯一的用途,就只有測量土地呢?”
墨語沉思片刻,搖頭道︰“甦聖,學生承認,如果幾何學展到了頂峰,也能解決很多棘手的問題,造福萬民……但這並不能掩蓋最基本的事實。”
“數理之道是聖道——但幾何不是,它也不可能是!”
“您昨晚的那場大課,的確警醒了中洲文士,數理之道是萬物運轉的法則,有天道賜予的聖位……星辰變換、周天輪轉,輝煌壯闊,讓學生心悅誠服。”
“但幾何呢?它和天道運行的規則,有哪怕一絲一毫的接近嗎?”
“日月交替,斗轉星移,大江東去,春華秋實……自然的偉大之處,和那些毫無意義的圖形,有任何聯系嗎?”
“所謂幾何,不過是一個個抽象的圖形,三角,正方,圓——是的,它們的源頭都是自然,但卻是被扭曲的自然!”
“請您告訴學生,這個浩瀚無垠的中洲大6,有什麼事物,是完美的圓,完美的方,完美的幾何圖形嗎?”
“完全脫離了天道自然的事物,根本沒有研究的價值!”
嚴肅的墨語,氣勢越咄咄逼人,到了最後,幾乎是對甦牧風的理念完全的否定!
稷下學宮一向秉承自由開放的理念,而且墨語並沒有直言攻擊老師,因此數萬名稷下學子,也沒有表示驚愕。
與之相反,他們的臉上,紛紛露出贊許之色,顯然墨語的話,與他們的觀點差不多。
默默聆听著墨語的抨擊,甦牧風沒有反駁,反而笑容溫和,道︰“幾何離開了天道自然,是不現實的事物?很有趣的想法啊!”
雖然理念相謬,但甦牧風真的很喜歡墨語對學術的態度。
——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
“學生出言不遜,望甦聖諒解。”墨語神情誠懇,鄭重道︰“如果甦聖認為學生的話有幾分道理,請甦聖繼續傳授數理聖道——天道自然的法則,才是正途!”
甦牧風微微一笑,沒有回應,環顧四周的稷下學子,溫和道︰“大家的意見,和墨語同學也都一樣嗎?”
無人回答,自然都是默認了。即使是專攻法家的韓菲和離,也只對先前的力學更好奇一些。
幾何?那是什麼東西?
塵埃落定,甦牧風嘴角微微勾起,笑容竟然更燦爛了些。
“那麼,就如大家所願,第三課時,繼續講解力學。”
“當然了,老師畢竟準備了那麼久的幾何學教案,直接拋棄,難免有些可惜,不如打擾同學們一分鐘時間,稍微談上幾句開場?”
聞言,稷下學子們都是微微一愣,隨即欣然點頭。
畢竟駁了甦聖的面子,當然要給個台階下,再說了,區區一分鐘而已,就當做正餐前的開胃菜了。
抱著這樣的心思,虛空間的氣氛也活躍了起來,稷下學子們紛紛交頭接耳,期待著等會兒的數理聖道。
唯有墨語依舊正襟危坐,目不轉楮,等待甦牧風的“一分鐘幾何學”——這只學霸少女,對一絲一毫的學習機會都不願放棄。
在甦牧風的身旁,墨翟有些苦惱地嘆了一口氣,滿懷歉意道︰“甦先生,都怪翟管教不嚴,墨語這孩子,性情的確有些偏執了……”
甦牧風微笑道︰“不,我很喜歡這孩子。再說了,本來就是我自己的錯嘛,沒事兒非要講什麼幾何。”
“幾何啊……”墨翟搖頭輕嘆道︰“這確實是甦先生失誤了,幾何並非聖道,根本不值得先生花費力氣去鑽研。”
甦牧風笑眯眯道︰“嗯,所以趕快把這一分鐘結束吧!”
墨翟聞言,微微一笑,顯然也是很期待一分鐘結束後的數理聖道。
遠方,稷下學子們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在一片輕松歡快的氛圍中,甦牧風帶著溫和的笑容,輕輕地開口了。
“起初,神創造天地……”
話音未落。
所有人的神情,一瞬間,完全凝固了。
一剎那間。
虛空中央,那個一直搖曳的微弱光點……
瞬間爆出無窮無盡的光芒!
——奇點爆炸!
一道無可名狀的輝煌閃光,照亮了黑暗與虛空。
宇宙誕生了。
以越人類想象極限的度,初生的光芒在瘋狂地膨脹著,轉瞬間就覆蓋了整個虛空!
——在1o的負33次方秒內,宇宙的體積暴漲了1o的3o次方倍!
宇宙的暴漲減緩,數萬億度的高溫開始冷卻,高能級的能量降級衰退,原始的粒子初生了。
冷卻仍在繼續,物質越稀薄,原始的星雲誕生了,漸漸孕育出最古老的恆星。
時間流逝,原始恆星在無盡歲月的核聚變中燃燒殆盡,撕裂寰宇的大爆炸後,噴射而出的重元素為年輕的恆星帶來了生機。
最初的恆星系誕生了,行星環繞著永恆燃燒的太陽緩緩運轉。
象征生命的綠色,漸漸浮現在上面。
……
浩瀚無垠的宇宙間,甦牧風靜靜地佇立在稷下學子的身前。
在這早已陷入呆滯的數萬名稷下學子眼前。
新星爆炸的閃光在星空中轉瞬即逝。
吞噬光芒的黑洞在宇宙中分離出一個個黑域。
銀河系的第三懸臂在緩緩轉動。
萬物的起點。
世界的根源。
宇宙的變遷。
一切的一切——都毫無保留地呈現在他們的眼前。
……
……
整個世界,早已陷入了死寂。
沒有一個人能再有出聲音的力量。
無論是墨家的半聖,還是稷下的大儒,亦或是中洲文士年輕一代的精英——
所有人,在這越了人類想象極限的盛景面前,都徹底失去了語言的能力。
直到,甦牧風平靜的聲音,在蒼茫遼闊的虛空中再度響起。
”沒有體積,無限物質密度、無限彎曲時空和無限趨近于o的熵值……在創世能級的大爆炸後,孕育了我們的宇宙。”
“它就是宇宙的起源——奇點。”
“以上,我們學習了幾何學中的第一個基本元素。”
“——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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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點……”
望著眼前瑰偉壯麗的初生宇宙,數萬名稷下學子,集體懵逼。
在越心理極限的沖擊面前,小朋友們瑟瑟抖,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耤A這就是甦聖所謂的一分鐘幾何?”
“分明比敬畏自然還要可怕一萬倍啊啊啊!”
“我根本就不該信任,那位聖人和藹可親的笑容……”
不遠處,甦牧風的笑容里滿是報仇雪恨的快感。
稷下學子們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也在甦牧風的預料之中。
在這個盤古開天的神話都尚未完全成型的戰國時代,中洲文士對于宇宙洪荒的起源,只有一些荒謬絕倫的猜想而已。
在真正的創世紀面前,他們唯有戰栗。
尤其是墨語,全神貫注的學霸少女,從一開始就接觸到了奇點爆炸的全貌,當其沖,所受的震撼更甚一籌。
少女的面色微微蒼白,嘴唇已是毫無血色。
墨語沉浸在茫然中,直到甦牧風的聲音再度響起,那是對她剛剛所言的回應。
“天道自然,萬事萬物中,真的找不到與完美的幾何圖形相對應的事物嗎?不,這個宇宙,從一開始,就是最完美的幾何體。”
聞言,墨語的臉色更加蒼白,沉默半晌後,她艱澀道︰“即使世界的起源,真的只是一個……點,這也只是一個偶然的例外罷了!”
“無論是那些古老的天體,還是這個宇宙本身,通通都是不規則的形狀,與所謂的幾何,根本無法對應。”
“您怎麼能夠證明,幾何是自然萬物的聖道!?”
執拗的少女,在真理被鐵一般的事實證明之前,依舊沒有放棄質疑的學術精神。
甦牧風眨眨眼,笑眯眯道︰“證明幾何是聖道?很簡單。”
話音未落,數萬稷下學子的小臉又是一白。
“我有種不詳的預感……”
“等等,現在申請退學來得及嗎?”
“難道甦聖碾完地球不過癮,準備毀滅宇宙了嗎!?”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甦牧風並沒有一拳把整個宇宙給打成沙琪瑪,而是開始了平平淡淡的講課。
“在幾何學的研究領域中,每一位數學家都必須先接觸的東西,是五條最基本的公理。”
——歐幾里得,《幾何原本》,五公理。
甦牧風笑容溫和,道︰“這五條公理,是幾何學的基石。”
“由幾何五公理出,向後一步步嚴謹縝密的推論,則能夠構建出整個幾何學的框架!”
聞言,稷下學子們的好奇心也紛紛被調動起來,期待甦牧風的闡述。
就連對幾何學持否定態度的墨語,也不禁眨了眨眼。
甦牧風的聲音繼續在虛空中回響。
“當然,因為是基石的性質,所以幾何五公理的語言非常淺顯易懂,所描述的理論,也是現實生活中最常見的幾何常識。”
“以下,是第一公理。”
“——任意兩點,都可以由一條直線連接。”
此言一出,滿懷期待的眾人,不禁臉色一黑,連笑容不變的墨翟,嘴角都有些微微抽搐。
果然是淺顯易懂的常識啊……這特喵不是一句廢話麼!
墨語更是眉頭微皺,直言不諱道︰“甦聖,這種三歲小兒都清楚的東西,竟然也能被冠以‘公理’的偉大稱號?”
望著眾人失望的神色,甦牧風早有預料,不以為意,溫和道︰“三歲小兒都清楚?你確定嗎?”
墨語點頭道︰“當然,世間萬物,只要存在兩個點,絕對能用一條直線相連。”
“如果不能呢?”
墨語愕然道︰“甦聖,您的話根本就沒有討論的必要……”
“如果不能呢?”甦牧風表情平靜,又重復了一句。
墨語眉頭微皺,剛剛想要再次反駁,但下一刻,她瞳孔一縮,整個人都怔住了。
遠處,越來越多的稷下學子,也漸漸回過神來,領會了甦牧風話里的意思。
一位道家大儒深吸一口氣,神色茫然,喃喃道︰“如果不能……”
墨翟眉頭緊鎖,古井無波的表情,已經化為了隱隱的緊張不安。
對數理之道毫無天賦的韓菲,迷茫道︰“大家都在想什麼?先生的話難道不是在開玩笑嗎?”
一旁,離面色蒼白,身體漸漸顫抖起來,艱澀道︰“或許,我知道先生……想要說些什麼了。”
少女的目光中帶著幾分恐懼和驚慌之色,望向負手佇立在虛空的甦牧風。
終于,甦牧風溫和的聲音,再度響徹虛空。
“8:oo起初,神創造天地……”
一剎那間,微弱的一點熒光,再度浮現在初生的宇宙中。
創世紀-2.o!
沒有給稷下學子們留下任何反應的時間,暴漲的宇宙,再度釋放出無窮無盡的光芒!
但與上次宇宙誕生的無聲電影不同,這一次,甦牧風的輕笑聲,化為了世界孕育的伴奏曲!
“8:15奇點是空虛混沌,一切物理定律都還不適用。”
“8:2o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他看光是好的,就把光設為299,792,458m/s……”
“8:45神造出各種基本粒子,又將其分成強相互作用力、電磁力、弱相互作用力、萬有引力四種基本力……”
當“創世紀”的記錄到達這個時間點時,暴漲的宇宙已經漸漸平息,能量衰減,高溫冷卻,引力分離。
無窮無盡的基本粒子誕生了,真正的“物質”,即將孕育而出。
然而……
“8:5o神覺得這是好的,便將幾何第一公理,設定為‘兩點之間,不能由直線連接’。”
——正是歐幾里得第一公理的否定!
在這個瞬間,甦牧風的語氣變得冰冷而漠然,仿佛死神的禱告。
一剎那間,洶涌沸騰的無窮粒子,瞬間停滯在了宇宙中。
無數踫撞相融的基本粒子,一瞬間脫離了原子核的束縛,向原子外迅逃竄。即將生成的原始物質,徹底化為泡影。
整個宇宙的基本粒子,都變成了絕對孤立的個體,再也無法與同類相互聯系。
——剛剛誕生了1o的負33次方秒的新生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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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宇宙間所有的基本粒子都無法被相互作用力連接時,自然也就沒有了所謂“物質”的概念。
這個初生的宇宙,像一鍋均勻的濃湯,又像一團平衡的光霧,在稷下學子的眼前靜靜懸浮,再無動靜。
甦牧風笑意盈盈的聲音,依然在虛空中回蕩。
“數學法則,是物理規律的基礎。”
“當我們粗心的創世神同學,一不小心把幾何第一公理否定時——兩個孤立的點,永遠不能被直線鏈接。”
“而數學規律具現到物理法則中之後……”
“兩個孤立的粒子,再也無法被‘相互作用力’的直線,予以聯結。”
“呈現在這個宇宙的景象,便是我們眼前的這鍋創世雞湯……嗯,看上去很美味可口的樣子!有同學要來一碗嗎?”
此言一出,還在萬臉懵逼的稷下學子們,一時間,臉上的悲痛欲絕之色更甚一籌,鬼哭狼嚎之聲不絕于耳。
“剛才哪個****說的甦聖要毀滅宇宙?站粗來啊你這個哈雷掃把星!”
“耤A我要逃課!數理聖道太恐怖了!總有一天,中洲大陸一定會毀在數理學派的手里!”
“所以說創世雞湯究竟是什麼鬼啊!總覺得喝一口的話,不是立地成聖,就是神魂俱滅啊!”
人群中,此時的小韓菲已是滿眼圈圈,世界觀碎成了灰,暈暈乎乎道︰“嗯……看上去,很好喝的樣子……先生,菲……要……嗯∼”
一旁,離聞言臉色大變,痛心疾首地抱住韓菲的肩膀,拼命晃道︰“菲,你快醒醒啊!那不是妹汁不能喝的!”
一時間,一大碗創世雞湯中,滿滿的都是調料包們的痛不欲生之情。
直到,甦牧風和藹可親的聲音再度響起。
“9:00神因為沒吃早飯肚子餓,于是把新世界做成了雞湯。”
“然後收卷鈴響了,于是,神的第三百次補考還是沒及格,這個世界得了十五分。”
“……”
“……”
“……”
這一次,稷下學子們連吐槽的精力都沒了,集體風中石化,只有眼淚還在嘩嘩地往下掉。
這究竟是哪個神經病編的坑爹創世神話啊!沒吃早飯就把宇宙做成雞湯,你有考慮過宇宙菌的感受嗎!
還有收卷鈴是什麼鬼?原來那些逼格爆表的時間前綴是這個意思啊!三百次補考都沒過關,那只創世神的智商只有ぅ嗎?
在鋪天蓋地的怨念中,甦牧風若無其事,笑眯眯地把槍口對準了墨語同學。
“現在,墨語同學,你還對幾何的聖道地位,有什麼意見嗎?”
此時此刻,小小墨語,三觀報廢,滿臉呆逼。
听到甦牧風不懷好意的問題,學霸少女一時沒有迷糊過來,呆呆道︰“……哎?”
一瞬間,數萬名稷下學子紛紛不忍直視地轉過頭,裝作看雞湯。
“唉……真是令人悲傷。”離輕嘆一聲,惋惜之情溢于言表,“以先生睚眥必……咳,循循善誘的教學風格,絕對不會輕易饒過她的……”
“所以說……噗哈哈哈哈這熊孩子玩完了!”
話說到一半,離就暴露了幸災樂禍的本性,大笑起來——全然忘記了自己昨晚也被先生玩壞的回憶。
果不其然,墨語迷茫的話音尚未落下,甦牧風就兩眼一亮,一拍大腿,道︰“什麼?強烈反對?Perfect!同學,我十分欣賞你敢于抨擊權威的勇氣!”
墨語終于迷糊了過來,小臉一白,慌亂道︰“甦甦甦聖!您听我解釋——”
哈哈大笑間,甦牧風一巴掌把這個砸場子的熊孩子扔進了創世雞湯。
“于是,為了表揚你,我決定讓你親手在新生宇宙做個小實驗……嗯,順便體會一下創世雞湯的美味口感。”
“別忘了十萬字實驗報告哦∼”
說到最後,甦牧風臉上陽光燦爛的笑容,已經變成了陰側側的表情。
掉進創世雞湯的墨語,滿臉欲哭無淚,拼命地打了幾個撲騰,就咕嚕咕嚕地沉了下去。
一碗可口的墨語妹汁湯,新鮮出爐∼
“現在,還有哪位同學對幾何的聖道地位有意見嗎?”
轉過頭,甦牧風的笑容溫和,語調和藹可親,“一人一碗雞湯的話,還是勉強夠的……”
“沒沒沒沒沒意見!”
“甦聖您講的太棒了!我都忍不住流下了感動的淚水啊啊啊!”
“數理即是力量!幾何鑄就榮光!甦聖萬歲萬歲萬萬歲!”
稷下小朋友們瑟瑟發抖,嚇得上下牙打戰,死命地搖著頭,山呼萬歲,喊到情深意動之處,果真流下了“感動”的淚水。
滿意地點點頭,甦牧風欣慰道︰“孺子可教也,為師真是太感動了!”
數萬名稷下學子聞言,頓時齊齊地松了一口氣。
“既然大家這麼期待幾何聖道,我們就再進行一個分支小實驗吧!”
“……”
死一樣的沉默之後,又是一片悲痛欲絕之聲響起。
甦牧風卻絲毫沒有在意這些,打了個響指,笑眯眯道︰“當第一公理被否定之後,現實宇宙的物理規律所受的影響,並不單單是基本粒子的分離。”
“——時間,也隨之被徹底斬斷!”
話音剛落。
甦牧風的神情,漸漸回歸了平靜。
甚至有些淡淡的肅穆。
……
……
幾乎在甦牧風開口的一剎那,數萬名稷下學子的瞳孔緊緊縮起,但下一個剎那,卻完全凝固。
不再是形容詞的修飾,而是字面意義上的“凝固”,數萬人不再有任何動作,連眨眼的神經反射都被禁錮。
——仿佛時光于此停滯。
基本粒子的無盡海洋中,唯有甦牧風的聲音還在回響。
“時間是可以無窮細分的——就像每一秒都能被無數次暫停。”
“物理上的時刻,抽象在數學中,就是幾何意義上的點。”
“當第一公理被否定,兩點間不存在直線相連時……從上一刻,到下一秒的時間之路,也將被一道無形的天塹,徹底阻斷!”
甦牧風緩緩掃視了一眼停滯的世界,道︰“這個初生的宇宙,已經死去了……不僅僅因為基本粒子的分離,更由于時光的停滯。”
“它將永遠滯留在奇點爆炸後的第10的負33次方秒。”
“——直到永恆。”
隨著甦牧風的喃喃自語,時光的束縛被局部解除,被定格的粒子海洋中,漸漸開始有人醒來。
一個接著一個,驚愕、迷茫、恐懼……他們的表情各不相同,但卻都維持著死一般的沉默。
如果說基本粒子的分離,讓他們還有些難以理解,因此不是太害怕的話——直面這個永恆凝固的宇宙,恐懼之情,就再也無法掩飾。
在這黑暗死寂的“反第一公理宇宙”中,渺小的人類,唯有戰栗。
甦牧風輕嘆一聲,道︰“數學是魔鬼。”
“在未來的授課里,我會反復提及這句話……同學們,請記住——數學,是魔鬼。”
“在宇宙的最底層,數學規律構建了萬事萬物生滅運轉的根基。”
“一絲一毫的數學規律變動,都將會給我們的宇宙,帶來未知而恐怖的結局。”
“——唯有毀滅。”
仿佛是悼亡者的呢喃,甦牧風的嘆息聲,在這個數學規律崩潰的宇宙中回響著。
基本粒子的無盡海洋,一時間陷入死寂。
望著在恐懼中沉思的稷下學子們,甦牧風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絲輕松的微笑。
在稷下學子對基本粒子沒有直觀印象的前提下,“反第一公理宇宙”的黑暗與恐怖,總算憑借時間的斷片被展現得淋灕盡致。
也只有這樣,稷下學子們才能對數學和幾何的真正意義,擁有一個清晰的認識。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敬畏感!
“剛剛這群熊孩子笑的這麼開心,讓我還擔心了一會兒……切,現在笑不出來了吧?”
甦牧風不禁有些自鳴得意,嘴角的笑容越發燦爛。
隨即,下一刻,笑容就凝固在了他的臉上。
“啊啊啊啊甦聖快救我!”
一只小姑娘慘絕人寰的叫聲響徹創世雞湯,正是許久不見的墨家小公主墨雨,她此時人在雞湯里,拼命地狗刨式自由游。
“孽徒!給翟站住!”
而在墨雨的背後,則是臉色鐵青的墨翟,眉宇間殺氣騰騰,一副要清理門戶的樣子。
一瞬間,甦牧風額頭青筋暴起。
耤I你們可是友軍啊!這麼公然砸場子幾個意思啊!
但還沒等甦牧風開口,眼角余光看清了墨翟的樣子,不禁呆了呆,惱怒之情消弭無蹤,差點沒笑岔了氣。
——墨翟那張顏值爆表的臉上,滿滿的全是涂鴉的痕跡,歪歪扭扭的筆跡,一眼就能看出是小姑娘的手筆。
“翟曰︰墨雨世界第一可愛!\( ω )/”
“翟錯了……翟以後再也不罰墨雨抄書一百遍啦!( )”
“墨語姐姐大壞蛋!( □′) ”
“墨雨妹妹棒棒噠!(*^ω^*)”
——毫無疑問,全是墨語提前醒來之後,在墨翟被時間暫停時畫上的杰作。
一時間,甦牧風被這只熊孩子作死的勇氣和那份童真無邪,給徹底逗樂了,笑的眼淚都差點掉出來。
“墨翟,別追了,孩子不就是鬧著玩……”
剛想打趣墨翟兩句,讓他別對孩子生什麼氣,但下一刻,甦牧風眼角的余光卻突然瞥見了墨翟臉上角落里的一行字。
“甦先生好可愛!翟超喜歡甦先生!o(* )Ш~┴┴”
……
……
“給我往死里打!!!”(。)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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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死無極限的墨雨,在得罪了場上唯一能對她施以援手的甦牧風後,結局當然是被墨翟提著衣領扔進了粒子海洋,陪她姐姐一起喝雞湯去了。
但這只熊孩子的涂鴉造成的影響卻並沒有一起消除,反而越發擴散。
——甦牧風設定的時光凝固時效是隨機的,所以,還有一部分人沒醒。
譬如一臉茫然、一動不動的韓菲。
……而且,熊孩子也不只有墨雨一只。
譬如笑容燦爛的離。
“你想干什麼?”
甦牧風面無表情地飄到離身旁,注視著少女向韓菲胸口緩緩伸出的魔掌。
離臉上陽光明媚的笑容頓時一僵,訕笑道︰“先,先生……我只是……想和菲交流一下同窗感情……僅此而已。”
甦牧風微微一笑,隨即,在離放松下來的那一刻,提著她的衣領,把離扔進了創世雞湯。
“啊——”熟悉的尖叫聲在虛空中漸行漸遠。
“別忘了十萬字實驗報告。”甦牧風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喊道。
聞言,離冒了個泡泡……隨即沉沒。
……
……
終于,在甦牧風的鐵腕壓制下,在付出了數十人領雞湯的慘痛代價之後,粒子海洋再度回歸了寧靜,數萬名稷下學子正襟危坐,等待下一個課時。
甦牧風微微一笑,開口道︰“以下,是幾何第二公理。”
“——任意線段,都能無限延長為直線。”
歐幾里得第二公理,依然是用最淺顯樸素的語言,描述數學中最基本的原理。
線段延長成直線——這是小學數學的常識。
按照甦牧風的“反證法”教學,它的否命題,是“任意線段都不能延長為直線”。
但這一次,稷下學子們卻絲毫沒有掉以輕心之感,第一時間冥思苦想,很快,隱隱約約地想到了甦牧風下面的套路。
于是,在甦牧風的笑聲中,數萬人齊齊臉色一白。
“第二公理,反證開始——”
“創世紀-3.0,開啟!”
一剎那間,奇點爆炸的璀璨閃光,再度照亮了整個浩瀚無垠的虛空!
在一個普朗克時間之後,宇宙的暴漲再度結束。
但出乎稷下學子意料之外的是,第二個“反公理宇宙”,並沒有在這個時間點毀滅!
高溫冷卻,能量衰減,基本粒子在層層剝離中誕生,伴隨著光速膨脹,宇宙的物質密度開始失去均勻性……
——在“反第二公理宇宙”誕生的第七秒鐘,原始物質竟然出現了!
“怎麼可能……難道即使第二公理被否定,世界也有自然演化的可能性?”
墨翟眉宇間的震驚之色,完全無法掩蓋,額頭上甚至有幾滴冷汗緩緩滑落。
而數萬名稷下學子,和他的反應也幾乎完全一致。
虛空中央的甦牧風,听到眾人的喃喃自語,輕輕地搖了搖頭。
他心念一動,下一刻,宇宙演化的速度瞬間加快了無數倍。
——幾乎在一眨眼之間,原始的星雲和恆星系誕生了。
但這些“星雲”和“恆星”的存在形式,卻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連驚嘆的力量都不復存在。
甦牧風面無表情地凝望著這個新生的宇宙,平靜道︰“反第二公理宇宙的可能存在形式,有13種。但能被人類的感官所辨識的,卻只有我們眼前的這一種——”
“一維宇宙。”
是的,僅有一個維度的宇宙。
線的世界。
在蒼茫遼闊的太空中,微微閃光的線條,是宇宙唯一的主角。
星雲線。
恆星線。
隕石線。
甚至是……“原始生命之線”。
在這個沒有“平面”和“立體”概念的宇宙中,一切能為人類感官所感知的事物,都是一條條線段。
五彩斑斕的天體之線,在浩瀚無垠的宇宙中交織縱橫,勾勒出一幅後現代主義的瑰偉油畫。
無窮無盡的“縴維”,其間相隔著無數光年的距離,但在人類視覺的錯誤感官下,它們仿佛交錯,平行,延伸,重疊……將整個宇宙渲染成奇幻的色彩。
銀河之線的光芒將天幕一分為二,超新星之線的爆發撕裂星空,原始的恆星系不再是群星環繞的模樣,而是一道道光線的交疊。
在這份超越了人類想象極限的盛景面前,所有人仿佛沉眠于幻夢間,一時忘記了醒來。
直到甦牧風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迷思。
“當第二公理被徹底否定,一切的線段都無法被延長為直線時——平面誕生的基礎,便不復存在。”
“但宇宙的基本粒子卻並不受干擾,只要存在線的維度,它們就能孕育出原始的物質。”
“所以,便出現了我們眼前的這一幕。”
“一維宇宙。”
“線與線的世界。”
甦牧風淡淡一笑,望著若有所思的眾人,道︰“我們粗心的創世神同學,似乎又要掛掉第三百零一次補考了……但這一次,她卻從中明悟了一些東西。”
“而你們呢?有什麼小小的收獲嗎?”
一時間,一維宇宙中,數萬名稷下學子都陷入了沉思,無人回應。
當然,也不敢回應——萬一答錯了,鬼知道會有什麼恐怖的懲罰!
看看墨語和離等人領過雞湯後,那副慘絕人寰的模樣,稷下學子們就瑟瑟發抖。
見狀,甦牧風揚揚眉,笑眯眯道︰“三十秒無人搶答的話……全給我滾進一維宇宙,體驗一下線條的人生!”
聞言,所有人欲哭無淚,面面相覷,期待某個智障……啊不,是國際主義戰士,為民犧牲一次。
最終,還是學霸少女墨語咬咬牙,站起身道︰“甦聖,請問,維度是什麼?”
品嘗了一番創世雞湯的滋味,墨語此時小臉蒼白,嘴唇微微顫抖,但依然神情堅毅,追求真理的心意毫不動搖。
甦牧風很欣賞地點點頭,道︰“雖然並非感悟,但問題直指核心。”
似乎暫時擺脫了“線條人生”的可怕未來,稷下學子們齊齊松了一口氣。
“嗯,三十秒到,除了墨語同學,其他人都滾去體驗人生。”甦牧風面無表情道。
集體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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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假條。
請假24小時……
兩天開學考試,存稿發完了。開學季精疲力竭,再加上書評區……
坐在電腦前三小時碼了一千。
這段劇情曲高和寡,我再想想。
……
……
然後,幾句心里話。
開學季這兩周學習壓力太大,劇情水準降了不少,抱歉……我休息一會兒,很快會重回第一卷的節奏。
請放心,跟我家老師談了談,我大概了解這段時間的問題了。
——“矛盾是文學的靈魂。”
我竟然把這句話忘得干干淨淨……太抱歉了。
回想第一卷,兩次離庭文戰、星辰幻境,還有截止目前訂閱最高的霧鎖帝都、皇帝初醒。
無論是戰詩與才氣的交鋒,還是理念與聖道的爭伐,這些劇情間交錯縱橫的“矛盾”,完美地達到了文學的應有標準。
反觀第二卷。
諾亞開篇、荀卿“告白”、兵聖殺陣、創世幻境……這四個劇情的矛盾,太單薄了。
即使是沖突性相對最強的兵聖,也像是個單薄的龍套。
可能是因為現實的壓力太大,我想把這本書寫的輕松些……但賣萌和吐槽太多,反而變成了累贅,那些本該是點綴。
很慶幸,我在近兩個周的迷茫後,清醒了過來,沒有毀掉這本書。
請給我一些時間。
這段劇情結束後,主角將會先回到現實世界,與現實神秘側進行第一輪正式的交鋒。
這是我的自我調整期,和位面副本的過渡期——但我會盡可能寫出前段帝都劇情的水準。
路走錯了一段,但筆力不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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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戀……嗯,很嚴肅的命題。”
姐姐右手扶著下巴,晃了晃茶杯,望著對面的荀卿,表情微妙。
荀卿緊咬嘴唇,略有拘束地端坐在木桌前,任由一旁的孟珂牽著她的手,低頭一言不發。
孟珂訕笑不語。
雕花木窗外,初秋的微風揚起幾片落葉,在半空中打了個轉,來到了這間小小的茶館里。
臨海城的文人雅士們,三三兩兩地坐在茶案前,談天說地——大都是和聖道、書院相關的內容。
而孟珂、荀卿和姐姐三人,就坐在靠窗的角落里,討論的話題卻有些微妙。
暗戀
“剛剛在無盡之海,我的確說過,我一直是單相思,所以,都不敢跟你們說他的名字。”
姐姐的笑容有些無奈,道︰“但現在,突然讓我解釋暗戀者的心態……那個,我真的沒得罪過兩位嗎?”
——猝不及防被喂了一袋狗糧。
孟珂尷尬地輕咳一聲,道︰“沐輕雪小姐,請原諒我的魯莽,但面對我妹妹的這種處境,我實在是無能為力,只能向您尋求幫助了。”
說著,孟珂無奈而愛憐地看了一眼荀卿。
純粹空白的感情歷史,令荀卿對甦牧風的告白毫無承受能力。
這個時候,聖人姐姐仍是一臉憂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似乎在默默撿著人生觀的碎片。
望著荀卿可憐巴巴的模樣,姐姐一時頭痛欲裂。
暗戀是什麼感覺,她怎麼知道啊?
早知道就不撒那種謊了,老老實實說找自家弟弟不就得了!
但木已成舟,姐姐也只有咬牙演下去的份了。
于是,姐姐清清嗓子,泰然自若道︰“暗戀啊?很簡單的。”
聞言,孟珂兩眼一亮,連荀卿都揚起頭,茫然的視線聚焦在姐姐身上。
“額,大概就是小小的照顧吧?譬如洗衣做飯暖被窩、半夜捏被角、補習功課、上學接送、恐嚇女朋友和清理世界……之類的?”姐姐有些不太確定地說道。
荀卿︰“……”
孟珂︰“……那是母愛,謝謝。”
“啊?”姐姐有些沮喪地低下了頭。
——母愛不是還要從小喂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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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承認,沒有什麼暗戀,我是來找我弟弟的,他叫……額,沐輕寒,一個挺可愛的孩子。”
化名為沐輕雪的姐姐,在孟珂越發狐疑地眼神下,最後無奈舉手投降。
“沐輕寒?挺可愛的……孩子?”孟珂微微一愣,听清楚不是甦牧風,隨即松了口氣,感覺心頭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請問……”
就在孟珂想要繼續開口的時候,遙遠的海風輕輕拂過姐姐的臉頰。
初秋的寒意摻雜在其中,當黑色的長發被揚起時,姐姐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合起手,哈著氣取暖。
望著姐姐的動作,孟珂瞳孔一縮,困惑道︰“您……怕冷?”
大學士都曾經歷過聖道華光的洗禮,遠非凡人之軀,連極北之地的酷寒都不畏懼,怎麼可能會害怕初秋的寒風?
聞言,姐姐也是一怔,笑道︰“對了,這里是中洲……我在故鄉的大多數時間,都以普通人的身份度過,因為要瞞著弟弟,秋冬換季還要時不時感冒幾次呢,習慣成自然了。”
地球神秘側的皇帝陛下,眨眨眼,又笑眯眯地哈著氣,仿佛真的是一個平凡的大姐姐。
“隱瞞?”孟珂的語氣中滿是不可思議。
“我家弟弟是個普通人。”姐姐無奈道︰“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想要不被他發現異常,挺累的。”
嘴里說著累,但她的嘴角勾起的笑容卻越發燦爛。
——二十多年如一日的偽裝,似乎從未使她厭倦。
“為什麼?”孟珂迷茫道。
“因為有不得不隱瞞的理由……”姐姐輕嘆一聲,不留痕跡地轉移了話題,道︰“這也是我來中洲的原因,他明明是個普通人,卻獨自跨越了無盡之海,做姐姐的,怎麼可能不擔心呢?”
似乎腦海中浮現出了一些泛黃的剪影,姐姐搖頭道︰“他小的時候,也曾經失蹤過一次,我找了很久很久……幾乎在快要絕望的時候,才找到他。”
輕描淡寫的回憶,僅有“絕望”兩字的修飾,卻仿佛蘊藏著難以言明的悲傷,與感激。
午後的陽光鋪灑在姐姐的臉頰上,將絕美的嘆息和笑容映襯得仿佛淡金色的火焰。
品味著言語間的感情,孟珂一時沉默,半晌後才鄭重道︰“希望閣下能早日找到您的弟弟。”
姐姐眨眨眼,眸子里沉重的情緒完全收起,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嘆道︰“誰知道他現在是不是玩的太開心,都不想回家陪姐姐了……听說身邊還有不少可愛的女孩子,呵呵。”
淡淡的殺氣彌散在空氣中。
發呆的荀卿,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好了,回歸一開始的話題。”
姐姐話鋒一轉,望向荀卿,親切道︰“雖然我也沒有談過戀愛,但畢竟身為長輩,對怎麼拆……幫助一對情侶,還是有些心得的。”
“來,跟姐姐講述一下你們的故事吧!”
姐姐的笑容和藹可親,顯然是發自內心的援手。
——反正又不是自家弟弟的女朋友,撮合一對是一對。
迷茫中的荀卿,猶豫了很久,最後在孟珂的眼神鼓勵下,緩緩開口。
“我們第一次相遇,是在一處鎮封之地……”
但尚未等荀卿一句話說完,話音剛落的一剎那間。
遠方的天際,一道璀璨奪目的金色光柱撕裂蒼穹!
“聖道華光?”孟珂在第一時間回過神來,倒吸了一口冷氣,喃喃道︰“那是稷下學宮的方向……不會又是甦聖吧!?”
一旁,荀卿茫然的雙眼更是為之一凝,復雜無比的情緒盡在其中。
而整座茶館中,文士們全數驚愕起身。
“那是稷下學宮!”
“難道是昨晚那位新聖的手筆?”
街道上,平民百姓們在街頭熱議紛紛,目光中滿是熱切之色。
整個臨海城中,唯有那名溫婉的女子,仍是泰然自若。
她靜靜地端著茶杯,輕抿一口,淡淡一笑。
淡金色的眸子中,滿是期許之色。
“終于……找到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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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下學宮。
中庭遺址。
“天外隕石?”
殘垣斷壁的廢墟上,墨翟困惑道。
這個時候,他正懸浮在數百米的高空,長袍隨風而動,低頭俯瞰著廢墟中央的那個巨大的隕石坑。
劇烈的高溫下,泥土和沙石早已被隕石的撞擊化為了結晶體,微微的熱氣還在空氣中蒸騰。
在墨翟身旁,一位黑袍的墨家大儒恭謹道︰“是,墨聖。齊國觀天閣已經傳來消息——今日下午,有兩顆天外隕石墜落于齊國境內,一顆落入無盡之海,而另一顆……”
墨翟道︰“就在我們眼前。”
兩人面面相覷,齊齊長嘆一聲。
墨翟揉揉額頭,道︰“稷下學子的傷亡情況如何?”
大儒猶豫片刻,道︰“暫無死亡記錄,傷者……輕度中風六人,輕微心髒病十八人,短期精神衰弱性失眠一百零七人……”
墨翟皺眉道︰“等等,一顆天外隕石而已,失眠是怎麼回事?這些學生的性情未免也太軟弱了吧!果然,游學歷練的次數,還是太少了——”
話音未落,大儒面色有些古怪,慢吞吞道︰“以上,全部是在甦聖的創世幻境中,分別被粒子海洋、一維宇宙、二向箔世界、四維魔方和六維蜷曲卡拉比-邱成桐空間……給嚇出毛病的稷下學子。”
“由于聖道華光的守護,天外隕石本身並未造成傷亡。”
“……”
小小墨翟,一臉懵逼。
——比天外隕石還要恐怖,甦先生,翟……服了。
大儒尷尬地轉過頭,輕撫長髯,嘟囔道︰“依老夫之間,這顆天外隕石,分明就是天道看甦聖玩的這麼窮凶極惡,有意降罪。唉,可憐我家墨雨小孫女才十五歲……”
一想起自家被嚇得晚上喊“甦聖不要”的小墨雨,大儒老爺子又是一陣吹胡子瞪眼。
老爺子的話自然逃不出墨翟的耳朵,墨翟連忙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道︰“那道家的文王八卦,測算出隕石的異樣沒有?”
此言一出,大儒的神情頓時一滯。
漫長的沉默之後,他開口道︰“似乎,有……西大6的痕跡。”
一剎那間,墨翟瞳孔緊縮。
西大6。
那是遙遠到幾乎連中洲聖人都快要忘卻的古老回憶。
“西大6?”墨翟喃喃重復,又搖了搖頭,道︰“不可能,自夏以來,千年不戰之約遠未終結,而且,三皇五帝雖然避世,但仍在暗中守護著中洲……”
時至黃昏,一片火燒雲在秋風中飄蕩而來,微弱的陽光被遮蔽了大半。墨翟的臉上,一半是昏黃的微光,一半是沉寂的黑暗。
“——他們不可能再度掀起戰爭!”
半聖的威壓四溢而出,一旁的墨家大儒,緩緩俯身行禮。
呼嘯的風,揚起漫天揮灑的落葉。
------------------------------------------
枯黃的秋葉隨風飄零。
秋來了,來得這麼突然。
有著些許寒意的秋風,一夜之間就染紅了整座稷下學宮的楓葉,洋洋灑灑,在學堂、在楓林、在回廊……在韓菲的內舍旁,漫天飛揚。
一片楓蝶般的落葉,輕輕地落在韓菲的頭上。
少女坐在庭院的回廊上,赤著白皙的小腳在半空中晃著。
明明腿上放著竹簡,韓菲卻沒有想要去翻翻的意思,呆呆地用手撐起下巴,望著漫天的葉子。
百無聊賴間,她甚至偶爾用腳趾勾起幾片落葉,又輕輕松開,任由它們落回地上。
一向視時間如生命的學霸少女,會有這種無聊呆的狀態,確實是件挺不可思議的事。
很顯然,小韓菲有心事。
——在懵懂的青春期,少女的心事,究竟是什麼呢?
秋風不知道
落葉不知道。
就連韓菲也不知道。
……
但離,早已看穿了一切!
“士之耽兮,尤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身著白袍的離,一本正經地坐在韓菲身邊,大聲朗誦著手中的《詩經-氓》。
這四言詩翻譯過來,大概就是……女孩紙不好好讀書當學霸,早戀個毛線!
在漫長的忍耐到達極限後,小韓菲的額頭青筋暴起,陰側側地盯著離,露出白森森的小虎牙。
見狀,離打了個哆嗦,連忙翻了翻書頁,換了一詩。
韓菲冷哼一聲,帶著勝利的表情,轉過頭,雙手扶起下巴。
但還沒等她繼續兩秒呆,離的聲音,再度響起。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韓菲神色一僵。
“窈窕先生,韓菲好——啊!我錯了別別別!”
被憤怒的小韓菲一口咬住了手臂,離吃痛不已,連忙扔掉了竹簡,滿臉沮喪,舉手投降。
韓菲盯著離,意猶未盡地磨磨牙。
離沮喪道︰“我只是想讓你開心一點嘛,從中庭回來以後,你一直都在呆,我很擔心啊!”
聞言,韓菲微微一怔,緊咬著嘴唇,別扭地轉過頭,一言不。
看著韓菲賭氣的樣子,離輕嘆一聲,表情溫柔起來,揉了揉韓菲的長,哄孩子一樣道︰“笨蛋……回來以後,先生一直沒和你說話,不是在怪罪你。”
韓菲神情依舊,但耳朵卻微微一動,顯然對離的話很在意。
離的表情越溫柔,輕聲道︰“其實,先生的想法,很簡單的……”
韓菲的眼眸開始有些閃光。
終于,離的聲音,落入她的耳中。
于是,小韓菲的神情,瞬間僵硬。
“他只是覺得墨語比你要可愛很多很哈哈哈哈哈哈哈!放棄吧笨蛋!”
表情微妙的離,在以極快的語說完這句話以後,一邊狂笑,一邊以光逃離了回廊,向楓林的深處奔去。
只留下石化狀態的韓菲,在秋風中凌亂。
“——給菲去死吧!!!”
在漫長的呆滯結束後,韓菲默然的表情終于破碎,小姑娘咬牙切齒地喚出三尺青鋒長劍,一躍而起,向離逃竄的方向御劍疾馳而去。
楓林中很快響起離的哀嚎聲,還有韓菲殺氣四溢的怒喝。
“犯規!作弊!”
“看劍!”
“仗著先生聖言親傳的戰詩很了不起嗎!?”
“滄海封界!”
“啊啊啊!先生救命!小女子願以身相許啊!”
“……無衣!常武!六月!俠客行!觀滄海!”
……
……
明明在痛心疾地哀嚎著,離的嘴角卻微微勾起。
伴隨著淡金色的光點,楓林中有漫天的落葉隨風揚起。
像是飛舞的蝴蝶。
也像韓菲臉上,不知何時,悄悄綻放的笑顏。(。)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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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下……我需要……休息一會兒……】
【——by楚言】
望著紙條上的留言,剛剛從稷下學宮回到地球的甦牧風,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字里行間透露出的三觀破碎感——姐姐究竟對她做了些什麼啊!
隨手將紙條放回茶幾,甦牧風環顧四周。
時至下午,天色還沒太晚,陽光透過窗戶打在地板上,搖曳著樹梢的碎影,很是靜謐。
姐姐沒在家里,應該出去買菜了。
享受著難得的靜謐,甦牧風懶洋洋地斜靠在沙上,舒適地眯起了眼楮。
但下一刻。
這份寧靜卻被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給徹底打斷。
甦牧風略有困惑地拿出手機,有些好奇究竟是誰——畢竟他這段時間,幾乎沒和外界有什麼聯系。
屏幕上閃爍著微光的字跡
——【甦虞姬】。
“是她啊……”甦牧風會心一笑。
昨晚那個動蕩不安的夜晚結束後,甦虞姬出于引來雇佣兵的愧疚,並沒有來見姐姐,而是說要在這兩天內結束戰爭。
現在看來,這麼快就搞定了?
甦牧風微笑著打開了短信。
但映入眼簾的簡短字跡,卻讓他的笑容瞬間凝固。
——【sos!!!】
一剎那間,整個世界的色彩仿佛都為之一變。
帶著寒意的初秋之風呼嘯而過,將窗簾高高揚起。陽光打在甦牧風背上,卻讓他感覺不到絲毫的溫暖。
而幾乎就在同一時刻,在窗外,原本安靜的街道上,響起尖銳的警笛聲!
甦牧風面色鐵青,一把扔開手機,拉開窗簾,俯瞰樓下。
全副武裝的武警裝甲車隊,在被完全肅清的街道上,呼嘯而過。那不是一輛兩輛可以描述的盛況,簡直像是整座南都市的武警兵力,傾巢而出!
城市交通已經被徹底管制,街上看不見一個行人,每家每戶的窗戶都被打開,三三兩兩的居民,望著樓下疾馳的武警部隊,無不是面色蒼白。
高音喇叭震耳欲聾的聲音,在街道上回響。
“橙色警報!南都國際金融大廈,方圓三公里區域,一級戒嚴狀態!”
“所有無關群眾!禁止外出!戒嚴區域居民,請配合警方疏散工作!”
望著幾乎是川流不息的裝甲部隊,甦牧風佇立在窗台旁,深吸一口氣,面色鐵青。
“甦姐姐,你這回……玩的有些太大了吧!”
最高警報、全城戒嚴狀態,在這個寧靜了太久的國家里,根本是令人無法想象的事!
南都國際金融大廈,究竟生了什麼!?
甦牧風的手指有些微微顫抖,他強迫自己穩定心神,打開了電視機,南都頻道。
不出意料,下午時分的電視劇,已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強行插播的緊急新聞!
而新聞直播畫面里,映入甦牧風眼簾的那個身影,卻並不是熟悉的直播室和主持人。
面容滄桑、神情肅穆的中年人,靜靜地坐在辦公桌前,背後懸掛著國旗。
——那是這座城市的體制中,第一把交椅的主人。
“我是林懷民……”
甦牧風的瞳孔,緊緊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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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市國際金融大廈。
一千八百米的高空之上。
“各位觀眾,我是南都電視台特派記者林清雅——”
在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中,身著制服的林清雅俯瞰下方的宏偉大廈,面色微微蒼白。
一旁是攝像機,她此時正手持話筒,進行實況轉播。
“在我的正下方,就是南都國際金融大廈的頂層,和國際組織的中央駐地!”
“這個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在天台的死角上,有四名敵兵方的槍手,正在俯瞰著整個戒嚴區,與我方的槍手相互對峙!”
攝像機的鏡頭瞬間調整焦距,一瞬間,全副武裝的兵,和散著森冷微光的反器材槍,出現在整座城市的眼前!
其中一名敏銳的兵,似乎察覺到了些什麼,抬頭望了一眼天空,眼眸中,冰冷漠然的感情,一閃而逝。
冰冷的殺氣,彌漫在蒼穹之巔!
攝像師的手指微微顫抖,面色已是無比蒼白。
而整座南都市里,守候在電視機的無數民眾,在這個一閃而過的鏡頭間,毛骨悚然的戰栗感,瞬間涌上心頭!
幾個圍坐在電視機的年輕人,牙關打戰,下意識地向後退去,眼神中絲毫沒有打Fps游戲時看到槍械的激動,唯有戰栗和恐怖!
蜷縮在母親懷中的小孩,一瞬間哇哇大哭起來,緊緊地閉上了眼楮,不敢再看電視中的畫面。
而這兩位年輕的父母,也是面色蒼白,用力地握住對方的手,尋找著唯一的溫暖。
一位年邁的老者緊緊攙扶著老伴的手臂,喃喃自語道︰“天塌了……天塌了……”
蒼穹之巔。
在反器材槍的威懾下,林清雅的語調驟然間變得無比艱澀,顫聲道︰“南都市全部的警備力量,已經完成了對大廈的包圍,而南都軍區的增援,也在全向市區進!”
鏡頭一轉,瞬間來到了地面之上。
在大廈方圓近千米的廣場內,全副武裝的武警裝甲車隊,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包圍圈!
近千名武警部隊,手持槍械,槍口齊齊對準大廈。
而第一輛軍方的裝甲運兵車,也已經到達戰場,幾乎武裝到牙齒的南都軍區特種兵,迅加入了包圍圈。
在視野的盡頭,難以計數的軍區部隊,穿過整個市區,向這里趕來!
林清雅的聲音,依舊回蕩在整座城市中。
“此時此刻,在南都國際金融大廈中,還有數以千計的群眾被圍困,他們大多是在此工作的普通職員。”
“而在大廈頂層,這場危機的源頭,江東省金融支柱-江夏系的董事會全體成員,就在組織的直接挾持之下……”
“現在,離c4炸彈被引爆的時間,還有兩小時七分四十九秒——”
林清雅凝視著手上的腕表,瞳孔緊縮。
一剎那間,安裝在大廈樓層上的c4炸彈的計時聲,仿佛響徹整座南都市的雲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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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國際金融大廈。
第八十一層。
荷槍實彈的雇佣兵,在遼闊的大廳中來回巡邏著,寂靜的空間中,只有腳步聲在回響著。
而在大廳的中央,西裝革履的精英人士,此時早已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唯有戰栗和顫抖。
甦虞姬面色蒼白,蜷縮在人群的角落中,牙關緊咬,握住沙諾亞娜的手。
她的目光緊盯著不遠處的那個青年。
那是一個身著漆黑風衣的黑男子,此刻正百無聊賴地坐在辦公椅,上下拋動著手中的小型終端設備。
——那是定時炸彈的遙控器。
在這座八十一層的摩天大廈中,每一層的結構薄弱處,都安裝了至少一枚炸彈。
只需要那個男子輕輕按下遙控器中央的紅色按鈕,整座大廈,就會在璀璨的火光中化為灰燼!
“你們的軍方,動作可真慢,現在還沒有一輛坦克進入封鎖線。”
黑男子右手扶起下巴,嘆息道︰“等的我都快生蚺F。”
在他的正前方,大屏幕上,正播放著大廈附近的監控畫面,難以計數的裝甲車齊聚于此。
但他仿佛毫不在意外面的天羅地網,甚至,還微微一笑。
亡命之徒
甦虞姬微微顫抖,她看得出來,這位國際雇佣兵組織的年輕腦,並不是在偽裝。
他在享受現在的感覺。
——被整個世界所仇視的快感!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牆壁上的時鐘,緩緩地撥動著時針。
當時針又走過了一個五分鐘後,黑男子吹了個口哨,隨手按下了起爆器上的一個按鈕。
【轟——!】
第十三層的角落里,震耳欲聾的爆破聲響徹雲霄!
在熊熊燃燒的火光中,整座大廈都是一陣顫抖,灰塵揚揚灑灑。
“perfebsp; 在大笑聲中,黑男子攤開雙臂,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開始慌亂起來的軍隊。
“皇子殿下……再不來的話,您的公主,可就要死在這里了。”
他輕聲呢喃,隨即又大笑起來。
在回蕩的笑聲中,甦虞姬痛苦地閉上眼楮,心中的絕望之色越濃郁。
你在哪里?
這一次,面臨同樣的生死絕境,她腦海中浮現的身影,竟然不是那個溫婉的女子……而是她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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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市政府。
“為什麼不派出靈能者強攻!?”
在林懷民的身前,一個中年人重重地將拳頭砸在辦公桌上,咆哮道︰“那里有一千一百四十六條人命!中樞機關的人,都死絕了嗎!?”
林懷民望著眼前憤怒至極的,默然不語。
這是一個滄桑的中年男人,穿著南都警察體制中最高等級的制服,卻像是一個街頭的莽夫,在他的頂頭上司身前咆哮著。
“華青……看看這個吧。”終于,林懷民長嘆一聲,將桌上的筆記本電腦推到華青的眼前。
華青怒意未消,但眼角的余光瞥見電腦上的文字時,卻如墜冰窖。
那是一個黑男子的個人檔案。
在頁面的最上方,一個染血的骷髏頭,在無聲地獰笑。
“盜火者,普羅米修斯。”林懷民神情沉重,道︰“黑域,第一席。”
“普羅……米修斯。”華青艱難地重復著這個名字,喃喃自語道︰“那個以純粹的凡人之身,斬殺了第二序列靈能者的奇跡?”
林懷民默默地點了點頭。
世界一時陷入沉寂。
盜火者,普羅米修斯。
不知姓名,不知來歷,以凡俗之軀,跨越天人之塹,斬殺黑域無數靈能者,登上第一席的王座!
“中樞機關不可能派出靈能者……這里是帝都啊!”
漫長的沉默後,林懷民嘆息道︰“如果在大廈頂層的那個人,不是普羅米修斯,我們付出被護族抹殺的代價,可以把他一起拉入死亡的深淵……但他根本不是靈能者,不受百慕大禁令的干涉!”
“即使中樞機關傾巢而出,也不可能在護族出手之前,將其誅殺!”
“到頭來,不過是白費一場功夫罷了。”
華青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掙扎道︰“那我們究竟能做什麼?”
“靜觀……其變吧。”
簡單的一句話,卻仿佛用盡了林懷民全身的力氣。
這個南都市地位最尊崇的人,像是一位年邁的老者,無力地用手支撐住額頭,眼中滿是悲哀之色。
“有誰,能打破這個死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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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摩天大廈上的又一枚定時炸彈被引爆的時候,這場危機爆的消息,也像病毒一樣,在互聯網的世界中被引爆擴散。
從新浪到鳳凰,無數新聞網站的頁,紛紛被駭人听聞的標題佔據,國際雇佣兵、南都國際金融大廈、定時炸彈、橙色警報、軍區戒嚴……爆炸性的字眼,隨之引爆了整個互聯網的關注。
無數人打開新聞頁面,看到標題的第一反應,幾乎都是不可置信,但在瀏覽完整篇簡訊之後,卻都瘋狂地開始了轉載!
在天涯、貼吧、微博這些非官方性的論壇中,比官方新聞更夸張的消息飛擴散,一個個千樓萬樓的熱帖,在瞬間刷爆了網站!
而南都市內的民眾,更是作為危機現場的第一信息源,向外界傳播著最新的情報。
——正如某著名直播網站的頁排行榜第一,早已被一個危機現場的直播牢牢佔據。
“觀眾朋友們,現在,我就在距離南都國際金融大廈一千一百米左右的居民樓上。從這個角度,完全可以看到剛剛那枚炸彈引爆後的濃煙……”
主播是一位十七八歲的女孩,此時的她,臉色有些蒼白,將手機對準了遠處的大廈,屏幕微微顫抖。
而在直播間內,無數彈幕早已將整個視頻徹底覆蓋,每過一秒鐘,觀眾數量都在瘋狂地增加!
而互聯網的盛況,遠遠不是這場危機的終點。
從南都市,到互聯網,最終,危機的情報,在整個共和國的現實中彌漫開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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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大概能解第200章的屏蔽,如果解了,會有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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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有些麻煩。”
十一層高樓的天台上,甦牧風佇立在護欄前,眉頭微皺,凝望著一千一百米以外,那幢散發著濃煙的南都國際金融大廈。
高空的長風呼嘯而過,吹動他身上白色風衣的襟袖。
在甦牧風的背後,三尺青鋒暗藏在劍鞘之中,微微鳴動。
正是喚靈戰詩《俠客行》。
半步大儒水平的戰詩,足以讓甦牧風一人一劍,殲滅大廈中的雇佣兵團。
但——
甦牧風頭痛地望著遠處。
蒼穹之巔,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隱約可見,那位南都電視台的記者小姐,還在進行著戰場的實況轉播。
在鏡頭的另一邊,可是數以百萬計的南都市民!
“地球上的靈能者之所以隱世不出,肯定有他們的理由,說不定就是某只大Boss頒布的禁令……我可不想把靈能的秘密傳的天下皆知,然後被那只Boss全球追殺。”
甦牧風嘆息不已,“究竟怎麼做,才能不玩脫呢?”
當甦牧風苦惱的時候,他卻沒有發現,在天台的入口處,那扇鐵門,被人緩緩打開了。
……
……
“觀眾朋友們,感謝收看諾諾的直播,為了得到更良好的視野,以方便觀察南都國際金融大廈的現狀,我現在已經來到了這棟樓的天台……”
十七歲的網絡女主播諾諾,一邊對著手機和顏悅色地介紹著,一邊拉開了天台的鐵門。
在她的手機屏幕上,是直播間的網頁,此時此刻,無數的彈幕正在瘋狂刷屏。
“諾諾快開門,我的等離子回旋加速炮已經對準大廈了,下一秒就給你們干掉那群作死的雇佣兵!”
“狙擊手近在咫尺,諾諾你是在用生命直播啊,啥都不說了一萬打賞送上!”
“我就是狙擊手,我的大槍已經鎖定你啦,快把衣服脫光,不然崩了你!”
直播間的數十萬名觀眾,在即將揭幕的戰場實況面前,激動得都快炸了!
這時的諾諾,心情也有些小激動,她只是個普通的高中生,偶爾用街頭小吃的直播賺點外快。
面對超乎想象的雇佣兵戰爭,她只是為了緩解恐懼,下意識地打開了直播和觀眾閑聊,沒想到短短一個多小時,就在整個直播網站掀起了狂潮!
單單是打賞一項,諾諾就已經收到了近十萬RMB!
“沒關系的,狙擊手不會注意我這種小角色的……諾諾,加油!”
心中暗暗給自己打著氣,諾諾深呼吸,然後打開了天台的門。
陽光灑入陰暗的走廊,諾諾和數十萬觀眾一起,屏住呼吸,對接下來的景象,既是緊張,又是期待。
但映入眼簾的畫面,卻讓諾諾呆掉了,甚至連觀眾都忘了吐槽,屏幕上的彈幕為之一空。
一個身著白色風衣的背影,正佇立在天台護欄旁,似乎在望著遠處的大廈。
他的背上,還懸掛著古樸的劍鞘。
……一副中二病晚期的模樣。
“撲哧——”
呆立半晌,諾諾忍不住笑了出來。
而彈幕,也在瞬間被這只“中二青年”給徹底引爆。
“臥槽,少俠你這是哪個朝代穿越回來的?”
“噗……瞬間想起中二時代的黑歷史,尷尬癌要犯了救命!”
“昆侖劍仙終于出山了,前輩你會劍刃風暴嗎?”
數十萬觀眾幾乎在同一時刻捧腹大笑,心中對那只中二青年充滿了深切的同情。
在他們看來,這貨肯定是見到雇佣兵入侵,中二之魂熊熊燃燒,換上Cospy的古裝,來天台裝深沉。
——但裝逼之舉被暴露在數十萬人的眼前,噗,只要想想就快讓人笑瘋了!
諾諾抿嘴偷笑了一會兒,手指搭在嘴唇上,輕聲道︰“噓∼安靜,讓諾諾去采訪一下這位神秘的劍仙菌。”
說到劍仙菌三個字,諾諾還特意加了重音。
彈幕又是一陣狂笑,刷屏的“諾諾你太壞了!我喜歡!”
于是,諾諾躡手躡腳地走到那只中二青年的背後,將手機攝像頭對準他,笑眯眯地問道︰“劍仙大人,您在想什麼吶?”
而此時的“中二青年”甦牧風,一直沉浸在思索中,全神貫注,沒有注意到諾諾的接近,隨口答道︰“哦,我在考慮用什麼方式殺進去,比較好一些。”
聞言,諾諾一呆。
而彈幕的世界,又是幾秒鐘的空白。
當反應過來之後,諾諾嘴角死命地抽搐著,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才克制住自己沒有笑出聲來。
劍仙大人您老入戲太深了吧?殺進去?是要用誅仙劍陣圖還是等離子核爆劍法啊?
強忍著笑意,諾諾顫聲道︰“那,那,劍仙大人,您老……今年貴庚幾千歲啊?”
面對這個詭異的問題,甦牧風終于回過神來,轉過頭,滿頭霧水道︰“等等,劍仙大人?什麼意思?還有,你是誰啊!”
望著身材嬌小、容貌靚麗的諾諾,甦牧風困惑萬分——這姑娘從哪家蛇精病院跑出來的?
這時候,諾諾卻是微微一愣,本來以為終于能看清他的容貌,結果卻被風衣的帽兜給擋住了大半,礙于背對陽光的陰影,她幾乎完全看不清甦牧風的樣子。
只能大概看出,是個挺年輕的大男孩。
回過神,面對甦牧風的迷茫,諾諾抿嘴一笑,道︰“劍仙大人您好,我是網絡直播主持人諾諾,請跟我的觀眾朋友們打個招呼吧!”
說著,諾諾在甦牧風的眼前晃了晃粉色的小手機。
甦牧風眨眨眼,一臉茫然地望著飛流直下的彈幕,呆呆道︰“……哎?”
面對至今還沒搞清楚狀況的甦牧風,數十萬觀眾們笑得更瘋了,一排排233和微笑大笑狂笑錘桌表情瘋狂刷屏。
“劍仙大人好呆萌啊,求約!”
“諾諾在調戲劍仙大人,我要吃醋了,退訂退訂!”
這時候,甦牧風終于看清楚了彈幕上的字跡,隨之反應過來諾諾的意思,不由得重重地嗆了一口,有些哭笑不得。
——感情是被當成大齡中二病了?
也對,在這個神秘側隱世的地球上,雖然對超凡力量的幻想從來沒有消失過,但真正遇到時,人們都會下意識地予以否定。
回頭想想自己的著裝言行,甦牧風也覺得挺像中二病的。
對于諾諾和彈幕,甦牧風心中覺得有趣,倒也沒有想去糾正,索性笑眯眯地揮揮手,道︰“嗯,大家好!我是來凡俗參加畢業考試的蜀山第一百零八屆畢業生,學渣一枚,請大家多多關照。”
這一回,諾諾終于沒忍住,差點把眼淚都笑出來了。
而彈幕的世界,也成了歡樂的海洋,一溜的“劍仙好萌”和“好感度+++”疾馳而過。
“臥槽,原來蜀山劍派的教育改革已經這麼與時俱進了嗎?”
“學長求帶,我也要去報名上學啊,學費多少都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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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因為彈幕菌有水字數嫌疑,所以每章額外增加不收費的幾百字(千字整數收費)。
另,偷偷告訴你們,彈幕菌其實才是這種劇情最難寫的部分……雖然每一波只有兩三條,但要想很久……(。)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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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仙大人,您的畢業考試最後一門,就是處理這次雇佣兵危機嗎?”
天台上,秋風揚起諾諾的長,她像個小記者一樣,笑眯眯地采訪著甦牧風。
她見到甦牧風被當眾現之後,竟然沒有尷尬和逃竄,而是願意繼續演下去,心中既是可笑,又是同情。
在諾諾看來,這位劍仙大人,大概平時是個沉默寡言、交不到朋友的宅男,只能一個人玩cosp1ay填補內心的寂寞。
突然得到數十萬觀眾的矚目,他心里肯定很開心吧?
甚至即使被當做丑角調笑,也樂在其中。
善良的諾諾,之所以陪“劍仙大人”演戲,大半原因,都是想幫助這個孤獨的大男孩。
而彈幕菌里,也有不少人現了諾諾的心意,感動之下,不禁呼吁大家一起陪劍仙大人玩游戲。
甦牧風並未在意諾諾和觀眾在想什麼,他和諾諾搭話的原因很簡單——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或許這些凡俗之人,能幫他解開那個問題。
甦牧風笑容微妙道︰“最後一門?那倒不是,蜀山的畢業考試一向是體驗紅塵,禁止考生出手干涉現世……我之所以準備殺進去,主要是考試快結束了,但分數不及格,畢不了業,只能另闢蹊徑,看看能不能靠拯救世界加幾分了。”
諾諾抿嘴偷笑了一會兒,道︰“看來我們的劍仙大人真的是學渣啊——那您為何還不出手呢?”
彈幕菌一陣笑聲,喊著諾諾不要拆穿劍仙大人。
甦牧風搖頭道︰“出手可以,但限于蜀山禁條,任何仙術士禁止干涉凡俗,我不能暴露出劍仙的本質。”
諾諾裝出一副苦惱狀,皺眉道︰“哦,這就矛盾了。那……觀眾朋友們,讓我們來幫一幫劍仙大人,讓他順利畢業吧!”
說到最後,諾諾又忍不住笑出了聲,晃晃手機。
聞言,屏幕上的彈幕再度爆式刷屏,一邊喊著劍仙大人演技穩如狗,一邊玩笑式地給了天馬行空的建議。
“東渡太平洋,殺入美帝核基地,抗一顆核彈砸進大廈,完美解決——核平萬歲kuma!”
“依我之見,劍仙大人應該先御劍直飛蒼穹之巔,越過大氣層,在近地軌道上自由落體,偽裝成天外隕石,把雇佣兵砸成兩個小餅餅!”
“諸君,你們考慮過人質童鞋的感受嗎……”
亂七八糟的玩笑中,倒也有人在認真地言,譬如一條白色長彈幕。
“根據劍仙大人列出的已知條件,對應解集如下。”
“屏蔽蜀山劍法的聲光效應,偽裝成普通的古武劍修,在進入大廈、直升機攝像頭無法拍攝之後,再一路殺進頂層。”
“古武劍修的存在雖然略有驚世駭俗,但相比蜀山劍仙而言,世俗的接受能力還是相對較強的。”
“最後……劍仙大人您直接說出來,不就全Tm暴露了嗎?學渣無誤!”
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之後,這只疑似學霸的彈幕菌終于忍不住吐槽之魂,鄙視了一番甦牧風。
越來越多的觀眾現了這條彈幕,大笑著復制粘貼,很快就刷了屏。
他們的目標很簡單——劍仙大人,通關攻略給你了,還不上嗎?
諾諾晃晃手機,笑吟吟道︰“劍仙大人,諾諾覺得這個方法很棒,您認為呢?”
萬眾矚目,期待著甦牧風找借口拒絕建議,繼續裝逼。
但出乎意料的是,甦牧風卻表情平靜,點頭微笑道︰“很完美的想法,真的很感謝大家。”
諾諾呆了呆,一時有些失望。在她看來,甦牧風應該是演不下去,準備跑路了。
彈幕自然也是哀鴻遍野,紛紛怒斥那條學霸彈幕菌。
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諾諾眨眨眼,道︰“劍仙大人,那您準備什麼時候出手呢?”
甦牧風啞然一笑,“當然是等你離開以後了。”
諾諾心底沮喪,覺得是自己和觀眾的錯,不禁有些歉意,輕嘆一聲,微笑著擺擺手道︰“那諾諾就和觀眾朋友們一起期待劍仙大人拯救世界了,拜拜∼”
彈幕上,淚目表情和“886”也是一陣刷屏。
“拜拜。”甦牧風也笑著揮手道別。
隨即,諾諾轉身,向天台的鐵門處走去,一邊走,一邊嘆道︰“觀眾朋友們,你們太壞了,諾諾還想陪劍仙大人玩很久呢。”
彈幕菌瞬間分為涇渭分明的兩派,一派眼淚嘩嘩悔不當初,一派醋壇打翻,表示還好跑得快,不然諾諾就要變心了。
不多時,諾諾和觀眾們就又沉浸在歡樂中,暫時忘卻了甦牧風。
畢竟,萍水相逢,一個小小的cos1pay插曲罷了,那場危機,才是直播的真正主角。
然而,就在諾諾笑意盈盈,即將推開鐵門的一剎那……
一點紅色的熒光,悄然出現在她的額頭正中央。
——反器材狙擊槍,紅外制導。
在一千米外的大廈頂層,面無表情的狙擊手,緩緩將手指靠近了扳機。
當屏幕上折射出諾諾額頭的紅外光線時,大多數人還沒有反應過來,都在調笑諾諾起痘痘了。
但當那些玩笑的彈幕劃過屏幕之後,下一秒,整個彈幕的世界,卻是為之一滯。
來自天南地北的數十萬人,呆呆地坐在電腦前,毛骨悚然之感,瞬間從心底涌現。
頃刻之間,空白的視頻中,如潮水般瘋狂的字跡,幾乎擠爆了整個屏幕!
數十萬名觀眾,幾乎同一時刻在電腦前出了咆哮!
“臥倒!!”
“跑!快跑啊!”
“狙擊手!!!”
“諾諾別死啊啊啊啊!”
但這些瘋狂的彈幕,卻毫無效果。
突如其來的死亡危機,令諾諾完全傻掉了,一瞬間,她面色蒼白如紙,眼角有止不住的淚花大顆大顆地掉落。
似乎是臨死前的幻覺,她眼角的余光,仿佛瞥見了漆黑槍械上的冰冷閃光,還有悄然揮來的死神之鐮。
要死了嗎?
不要!
不要!
諾諾已經完全失去了控制身軀的力量,唯有劇烈的顫抖。
“救……救救我啊——!!!”
這個平凡的高中女孩,終于痛哭出聲。
下一個剎那。
三尺青鋒長劍,與撕裂空氣的狙擊子彈瞬間相撞!
璀璨的火花,仿佛狂風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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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璀璨奪目的火花和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漸漸消散的時候,無論是諾諾,還是數十萬名觀眾,都齊齊陷入了呆滯。
在諾諾的身前,一道白衣勝雪的身影,屹立在天空之下。
他將手中的青鋒長劍緩緩放下,語調平靜自然。
“還好嗎?”
辨認出熟悉的聲線,諾諾的瞳孔一瞬間緊緊縮起,大腦近乎停止了運轉,喃喃道︰“劍仙……大人?”
甦牧風的聲音里帶著些許笑意,“現在,是古武劍修了。”
“……”諾諾張口結舌。
此時此刻,諾諾的心情,已經不能僅用不可思議去描繪了。
直入骨髓的沖擊,令她的心靈為之震撼!
這個一劍斬斷反器材狙擊步槍子彈的神秘背影,就是那個被她認為是大齡中二青年的……劍仙大人?
這——怎麼可能!
就在諾諾徹底喪失思維能力的時候,手機屏幕上的彈幕世界,在經歷了漫長的沉默和空白之後,瞬間爆炸。
五彩斑斕的彈幕,幾乎把整個直播間的網絡卡死。
“夭壽啦,諾諾穿越到另一條世界線了!”
“前輩,我錯了,我是豬,我竟然把前輩的低調當成了中二,我有罪,我有眼無珠……求拜師啊!”
“拜師+190090!”
然而,在痛哭流涕的認罪聲中,還是有一群世界觀頑固派不相信眼前的一切。
“這一定是網站的陰謀,別以為PS直播視頻的技術多高跪,我已經聞到五毛錢特效的味了。”
“廣告營銷也麻煩找個專業演員啊,這種路邊龍套是什麼鬼?”
但是。
當陰謀論的呼聲逐漸佔據了半個屏幕時——
又一聲撕裂空氣的音爆聲,在蒼穹之下響起!
青鋒長劍高高揚起,與狙擊子彈交錯撞擊的一剎那,清晰無比地呈現在數十萬觀眾的眼前。
世界,一時寂靜。
甦牧風手起劍落,狙擊子彈頃刻間被從中央一分為二,劃破空氣,將天台的鋼鐵護欄,瞬間撕碎!
諾諾雙手捧著手機,呆呆地轉過頭,望向還散發著裊裊青煙的鋼鐵碎片,雙腿一軟,癱在了地上。
擠滿了觀眾的直播間,再度嘩然。
“罵五毛特效的智障滾出來,你去好萊塢找找看有沒有這種等級的技術?”
“我是那個智障,劍仙前輩,我錯了……”
這個時候,諾諾已經顧不得關心直播了,她癱軟在地上,呆呆地凝望著甦牧風的背影,眼角的淚水依舊止不住地往下流。
甦牧風收劍轉身,見狀輕嘆一聲,俯下身,輕輕地擦去了諾諾的淚水。
“不要怕。”
諾諾的情緒終于爆發,撲進了甦牧風懷里,號啕大哭起來。
甦牧風一愣,只得無奈地拍著小姑娘的背,輕聲安慰。
而那只小手機,被孤零零地扔在地上,酸溜溜地看著兩人。
直播間已是哀嚎一片。
“猝不及防,一袋狗糧。”
“完了,我家諾諾要被劍仙大人收入後宮了……”
“作為一只家產上億的富二代,我簡直被劍仙大人碾成狗。”
在數十萬單身狗的沖天醋意中,諾諾終于從恐懼中回過神,見甦牧風的風衣上滿是淚痕,小臉一紅,連忙跳開。
她嘴唇緊咬,道︰“劍,劍仙大人……對,對不起,還有多謝了!”
甦牧風揉揉諾諾的長發,微微一笑道︰“趕快躲起來吧,別再跑到危險的地方了。”
“嗯……”
諾諾猶豫道︰“劍仙大人,您……現在就要去了嗎?一定要保重啊!”
甦牧風輕輕點了點頭,望向遠處濃煙初散的大廈,眼神冷冽。
“宵小之輩,不足掛齒。”
彈幕一滯,隨即清一色的“臥槽帥哭了”。
諾諾心髒狂跳,揮了揮小拳頭,道︰“劍仙大人,我一定會為您加油的!”
彈幕也瞬間被燃燒的重拳表情佔據。
甦牧風微微一笑,目送諾諾躲進鐵門。
隨即,他悄然轉身。
長劍歸鞘,風衣輕揚。
一步踏出。
身影已在蒼穹之上。
諾諾呆呆地望著甦牧風踏虛而行的背影,眼圈一紅,這一次留下的淚水,是感動。
而直播間的屏幕,也瞬間被淚目的表情所佔領。
“嗚嗚嗚,我被劍仙大人的背影征服了。”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劍仙大人剛剛的玩笑話,其實都是偽裝而已,我竟然信以為真……好想死。”
“別哭了,快滾去南都電視台,看劍仙大人的實況轉播啊!”
“臥槽,多謝綠字提醒,我下了!”
“+190090!”
一秒鐘內,直播室掉了十幾萬的觀眾。
第二秒,干脆就歸零了。
而諾諾絲毫沒有失落感,兩眼放光,光速向家中奔去!
“劍仙大人,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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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
南都國際金融大廈,蒼穹之上。
在直升機螺旋槳的轟鳴聲中,林清雅神情嚴肅,對著攝像頭背後的南都市民道︰“就在三分鐘前,雇佣兵狙擊手連續對東南方向進行了兩次射擊!無論是對平民,還是對我方的狙擊手,這都是最激烈的挑釁!”
“現在,記者將去就此采訪危機現場的最高指揮官,江東省警察廳長,華青同志!”
而在南都市區內,數百萬的居民坐在電視機前,神色緊張。
直升機很快就降落到地面,林清雅和攝影師匆匆向第一道哨卡旁的臨時指揮車奔去。
面容滄桑的華青,此時神情肅穆,正在向一旁的下屬們部署工作。
見林清雅來到,華青揮手示意幾人離開,與她握了握手,開門見山道︰“雇佣兵襲擊目標,暫時可以確定是平民,我方狙擊手已進行了反擊,現在處于停火狀態。至于傷亡……”
頓了頓,華青神情沉重,搖頭道︰“暫時還不清楚。”
聞言,林清雅臉色一白,悲傷與憤怒之情讓她的聲音微微顫抖,道︰“這簡直是對人道主義最徹底的蔑視……”
正當林清雅想進一步詢問的時候,遠處的喧嘩聲,卻打斷了她的采訪。
林清雅與華青都是微微一愣,極目遠望。
隨即,兩人神情一滯。
……
第一道哨卡。
在裝甲車構建的封鎖線前,數十名特種兵手持槍械,神情緊張,凝望著前方。
在空曠無人的大道上,長風揚起浮塵,卷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一個身著白色風衣、背負青銅劍鞘的身影,緩緩向哨卡走來。
秋日之下,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長。(。)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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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市中樞機關,地下基地。
林懷民眉頭微皺,望著大屏幕上那個向第一道哨卡走去的身影,道︰“分析他的靈能反應模型。”
一旁,年輕的研究員點點頭,手速飛快,短短幾秒鐘內就完成了靈能解析工程。
在大屏幕的角落,一個人型投影緩緩浮現。
“沒有靈能波長?”林懷民一愣,不可思議地望著黯淡無光的投影。
研究員的語氣有些古怪,道︰“沒錯,純粹的普通人類,連科學側的生物工程學痕跡都沒有攜帶。”
林懷民迷茫道︰“不對啊?那他怎麼敢一個人接近哨卡?而且那身衣服是什麼意思?”
在發現這個身影的第一時間,林懷民的直覺就告訴他,這或許是死局的轉機。
但現在——什麼鬼?
研究員的臉色更加微妙了,她轉過頭,嘀咕道︰“我覺得挺像神經病……”
“……”
林懷民嘴角抽搐,反復打量了一番數據,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拿出對講機,無奈道︰“華青,趕走這個家伙。”
這個時候,兩人都沒有注意到,屏幕角落間的靈能投影上,蔚藍色的幽光,轉瞬即逝。
——滄海封界。
……
……
危機現場,第一道哨卡。
華青放下對講機,和他的頂頭上司一樣,嘴角抽搐得很有節奏。
他捂臉嘆道︰“衛兵,把那家伙扔遠點!”
一旁,林清雅迷茫道︰“華廳長,他是?”
在攝像機的背後,數百萬南都市民,也是無比好奇。
“精神異常。”華青用詞文雅,言簡意賅。
林清雅︰“……”
南都市民︰“……”
此時此刻,整座城市里,不知道有多少聲“耤乳T起。
就在這時,甦牧風的聲音也很應景的響起了。
“那個,麻煩能開個門嗎?我是學劍的,看這里有點兒小亂子,我來清理一下。”
第一道哨卡外,在神情呆滯的特種兵身前,甦牧風站在那里,笑容溫和,一副溫文爾雅的樣子。
風衣的帽兜灑下一片陰影,才氣交織,遮住了他的額頭和眼楮,令人看不清他的相貌。
“學劍的?”一名指揮官呆呆地重復了這個詞。
甦牧風禮貌地點點頭,笑道︰“嗯,雖然才疏學淺,但在稷下劍宗閉關多年,除了荀師姐和墨師兄以外,再無敵手……但應對這種場面,大概還算沒問題。”
“稷下劍宗?”指揮官的表情更茫然了。
“啊!”甦牧風一愣,歉意道︰“抱歉,師傅說過,不能暴露劍宗的存在,閣下,您能把我剛剛的話忘掉嗎?”
說罷,甦牧風笑容平和,一副不諳世事的隱士模樣。
指揮官︰“……”
此時此刻,在指揮官、林清雅、華青和數百萬南都市民的腦海中,有四個大字,緩緩從天空飄過。
——【媽de智障】
漫長的呆滯後,林清雅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顫聲道︰“觀……觀眾朋友們,看來……這是一位很有趣的年輕人。”
南都市區,千家萬戶,捧腹大笑笑聲也隨之響起。
“哈哈哈哈,這哥們是從一戰前就開始閉關了吧!”
幾個吃泡面的青年,噗的一聲把面湯噴了出來。
甦牧風淡淡一笑。
是的,隱世多年、不諳世事的劍修,這就是他的嶄新偽裝。
無論如何,在這場戰爭終結後,“神秘劍修”的存在,一定會進入政府和神秘側的視野中。
想要不被發現,除去容貌的遮掩,甦牧風必須將“神秘劍修”的形象,塑造的遺世而獨立。
——完美結局︰全世界都去深山老林找劍修菌。
這麼想著,甦牧風的笑容越發溫文爾雅、純真無邪。
望著一臉純樸的甦牧風,指揮官額頭青筋直冒,一揮手,大聲道︰“把他送到安全地帶!”
一聲令下,荷槍實彈的特種兵就走上前去,準備控制住甦牧風。
甦牧風揉揉太陽穴,頭痛道︰“有話好好說,別一言不合就動手啊,我最討厭打架了……”
自然,沒有一人在意他的胡言亂語。
望著即將束手就擒的甦牧風,林清雅微微一笑,不再關注這個小插曲,轉頭問道︰“華廳長,請問南都警、軍方面,有沒有制定好完備的處理方案……”
但,她的話音尚未落下。
【轟——!!!】
一道震耳欲聾的音爆聲,瞬間撕裂了寧靜的天空!
金鐵交戈的余音,回蕩在蒼穹之下!
林清雅和華青神情呆滯,茫然無措地轉過頭,望向聲音的源頭。
“所以說,我最討厭打架了……”
滿懷無奈的聲音,在漫天飛舞的煙塵中響起。
硝煙盡散。
甦牧風佇立在原地,三尺青鋒已出鞘,此時正懶洋洋地垂在手里。
在他身前不遠處,數十名全副武裝的特種兵呆立當場,有幾人手中的槍械,不知何時,掉落在地,愣愣地望著橫斷道路的哨卡,
不,應該說是——哨卡的遺址。
長達十三米、足以承受超重級卡車正面撞擊的合金隔斷板,此時已經完全化為廢墟!
仿佛被重型坦克的主炮直接轟擊過一樣,中央的金屬完全被攔腰斬斷,破碎的外殼碎片,飛出了數十米開外。
而殘存的兩側金屬,早已變形開裂,甚至還有劇烈摩擦的淡淡熱氣,在空氣中揮發。
在這超越想象極限的一幕前,數十萬台電視機的鏡頭劇烈地晃動著,暗示著攝影師心中的震撼。
整座南都市,一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我——耤I”
吃泡面的青年們,此時目瞪口呆,連面碗都掉在了地上。
然而,這遠遠不是結束。
甦牧風表情平靜,一步步向前走去,越過了鋼鐵的廢墟。
終于,守衛哨卡的特種兵們反應了過來,紛紛舉起步槍,槍口對準甦牧風,一片子彈上膛的聲音響起。
“退後!”
“警告!禁止通行!”
“再前進一步,立刻開槍!”
士兵們的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和驚慌失措之感,即使是身經百戰的南都軍區精銳,在這驚世駭俗的一幕面前,也完全無法保持冷靜。
然而甦牧風並沒有在意特種兵們的警告,泰然自若,繼續向前走去。
最後,指揮官一咬牙,大聲道︰“麻醉彈!攻擊!”
一剎那間,扳機扣下,槍口火焰閃爍!
子彈撕裂空氣的聲音,瞬間覆蓋了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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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如海潮般襲來的子彈到達甦牧風的身前時,他眼皮都不抬一下,隨手揚起長劍。
瀑布般密集的殘影,瞬間交織而成一道劍之網!
金戈交錯的音爆聲以不可思議的頻率在空氣中回響,待到余音落下,無數的彈孔,盡數布滿地面。
而甦牧風的周身三米處,竟然沒有一顆彈片落下!
當最後一枚彈殼 當落地的時候,整座城市一時間陷入死寂,隨即,是掀翻天空一般的咆哮。
“臥槽,超音速劍法?”
“夭壽啦,劍仙出世了!”
“這不科學,這不魔法,這——這太TM仙俠了!”
而林大記者,此時整個人幾乎是崩潰的。
“觀,觀眾朋友們,現場轉播裝置似乎,出,出了一點兒小問題,導致電視畫面錯誤——請先,觀看廣告。”
優秀的職業素養,令林清雅在暈暈乎乎的情況下,還勉強撒了一個謊,企圖把超自然跡象隱瞞過去。
——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
聞言,南都市民們差點把電視機給砸了。
“去你喵的廣告,我們要看劍仙大人做掉那群作死的雇佣兵!”
“轉播錯誤?你這話連一百米外那只對著電線桿撒尿的狗都不信啊!”
“我是程序猿,五體投地跪求數據BUG的源代碼!華夏電影特效碾壓好萊塢,就靠這個啦!”
而不知道出于何種考慮,南都電視台的確沒有掐掉直播。
于是,林清雅只得強撐起發軟的雙腿,顫聲道︰“華,華廳長,請問……攻擊還要繼續嗎?”
這邊華青還懵著呢,遠處的甦牧風倒是听了個清清楚楚,不禁嘆了口氣,長劍揚起,隨手一劃。
錚錚劍音撕裂蒼穹,劍氣縱橫!
剎那間,在數十名特種兵的身前不遠處,一道深約數米的溝壑,憑空出現!
而在劍氣的路徑上,恰好有一輛95式主戰坦克的主炮管。
劍氣轉瞬即逝,精鋼澆灌的炮管,也隨之緩緩斷裂。
當鋼鐵墜地的聲音響起時,甦牧風一臉純真善良天然呆,眨眨眼,道︰“這位大叔,請相信在下是個好人。”
林清雅兩腿又是一軟,快哭出來了,心道你這威脅也太明目張膽了吧!
華青面色蒼白,但依舊沒有直接放行,堅定道︰“我需要請示我的上級。”
甦牧風舞了個劍花,這個動作讓全場一陣冷汗直流,還好,他最終點點頭。
“請快一點。”
甦牧風瞥了一眼遠方的大廈,語調突然間有些低沉,“時間不多了。”
——是的,時間不多了。
所以,甦牧風才會采取如此激烈的方式進場。
……
……
南都中樞機關,地下基地。
“你告訴我這叫毫無靈能反應!?”
林懷民面色鐵青,咆哮聲把一旁的年輕研究員嚇得哆嗦,她顫聲道︰“Boss,我知道這很不思議,但解析模型的數據,的確是這樣顯示的。”
大屏幕上,代表甦牧風的靈能投影,依然是黯淡無光。
林懷民凝視投影,半晌,似乎突然明悟了些什麼,瞳孔緊縮道︰“難道,是和普羅米修斯一樣的‘盜火者’!?”
——以凡俗之軀,超越靈能極限,故稱“盜火者”。
研究員也是倒吸一口氣,喃喃道︰“也許,真的存在第二個人類奇跡。”
林懷民聞言,沉默良久,最終下定決心,道︰“接通戰場音訊設備。”
……
……
“閣下,我是林懷民。”
當林懷民的聲音透過擴音器響徹廣場時,從華青到武警,全場的戰士,齊齊舉手敬禮。
連甦牧風也不禁神色一凝。
林書記的聲音有些低沉,“面臨這樣的危機,我不能用整座南都國際金融大廈、一千三百七十六人的性命去賭博。”
“是的,你的確擁有強橫無匹的力量,而我們,也沒有了任何退路……但這,還遠遠不夠。”
“——閣下,請給我信任您的理由。”
簡單直白,一針見血。
空氣中瞬間彌漫起肅穆的氣氛,整座南都市,也隨之窒息。
無數的南都市民也不再有玩笑之心,凝視著電視機上甦牧風的身影,心中忐忑。
——無論如何,那一千三百七十六條活生生的性命,永遠是最牽動人心的存在。
對“劍仙大人”的希冀,也莫過于此。
他真的是來挽救這個危局的嗎?
從年邁的老人,到懵懂的孩童,數百萬人的視線,都凝聚在甦牧風的身上。
漫長的沉默。
接著,甦牧風很陽光地笑了笑,撓撓頭,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
“怎麼說呢?其實,我也不知道這樣做究竟是為什麼。”
“非要解釋的話……”
“這大概是我們的……使命吧?嗯,對,一直到死。”
“大概就是這樣了,我去了,拜拜∼”
說罷,甦牧風笑眯眯地擺擺手,輕松地向戰場的中央走去。
——長劍出鞘。
再無回頭。
數以百萬計的南都市民,在這簡單的幾句話面前,徹底呆滯了。
這本是再平常不過的幾句話,放在其他場合里,甚至有幾分敷衍了事的意味。
但在此時此地,一切卻都不一樣了。
在戰場的中央,濃煙裊裊的大廈上,潛藏著全副武裝的國際雇佣兵,反器材狙擊步槍的制導紅外線,在整個戰場上徘徊。
在數千米的包圍圈內,有著難以計數的裝甲戰車、荷槍實彈的特種兵,但所有這些,卻都對眼前的危機,無能為力。
而在真正通往戰場深淵的道路上,卻只有一個人在行走。
不過十六七歲。
他的同齡人,此刻正坐在高中的課堂里,呆呆地看著這場別樣的直播,手邊是課本、紙筆。
他的手邊是劍。
我們的使命?
“我們”是誰?他們在哪?
——他們無名無姓,暗中守護這個國家,究竟已經有了多少年!?
……
在茶案前,一位年邁的老者手指微微顫抖。終于,茶杯打翻在地。
諾諾呆呆地癱坐在電視機前,手里捧著手機,眼圈通紅。
屏幕上的直播間,不知何時,又擠滿了彈幕。
“嗚嗚嗚,劍仙大人,你還我眼淚!”
“劍仙劍仙我要給你生孩子!”
“我媽媽剛剛問我,為什麼你跪著看電視,還哭成狗。”
“一直到死!彈幕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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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
人類自太古時代直面天災起,孕育而出的幻想。
唯因英靈之夢,才有諸神的傳說銘刻鐘鼎,才有英雄的史詩永載史冊,才有好萊塢超級英雄一次次登頂全球票房。
但幻想終究是虛無,在這座濃煙裊裊的大廈面前,數百萬的南都市民里,並沒有人將希望寄托在不可能存在的英雄上。
也正因如此,當認識到連正規軍對這次的危機都無能無力之後,他們才越發感到恐慌。
直到,這份心靈深處的空白,被鋼鐵般的現實填補空缺。
電視機的屏幕中,那個身負劍鞘的背影向戰場的中央緩緩前進。
整個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
……
“放行。”
華青開口的一剎那,他如釋重負。
肅穆的聲音回響在遼闊的廣場上,無數的戰士們面面相覷,隨即齊齊將槍械橫在胸前,後退一步。
長靴擊打在石板上,整齊劃一的撞擊聲連成一片。
鋼鐵哨卡抬起的金屬音,與裝甲車移動的轟鳴聲,交錯輝映。
轉瞬間,一道暢通無阻、直指戰場的行道,便出現在甦牧風的眼前。
甦牧風一步踏出,靜靜地向前走去。
兩側,不知哪個戰士下意識地行了個軍禮,隨即,莊嚴與肅穆的氣氛,彌漫在整個廣場上,列隊的士兵,齊齊行禮致意。
整座廣場上,再無別的聲音,只有甦牧風的腳步聲,隨風遠去。
……
……
“書記,這樣做真的沒問題嗎?”
望著大屏幕上的背影,秘書眉頭微皺,問道︰“我們完全無法確認他的身份和目的,僅憑幾句話?”
林懷民長嘆一聲,道︰“就像那個年輕人說的一樣,我們沒時間了,以普羅米修斯的作風,那個年輕人應該不會是雇佣兵的幫凶——這就夠了。”
秘書頓時啞口無言。
屏幕角落,定時炸彈的倒計時,已經不足一個小時。
沉默半晌,林懷民又道︰“大廈內部的監控入侵工作,完成了嗎?”
秘書點頭道︰“普羅米修斯根本沒有封鎖監控,他太驕傲了。”
林懷民平靜道︰“那好,在那個年輕人進入大廈後,將監控錄像接入南都電視台。”
秘書瞳孔緊縮,不可思議道︰“書記?”
——絕對禁止將靈能跡象暴露在公眾面前,這是中樞機關、乃至世界神秘側的第一鐵則!
現在的戰場轉播,的確已經無法收回,但只要在戰爭開啟後斷線,至少可以做到最大程度的止損。
林懷民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道︰“你忘了嗎?靈能隱世的根源?”
“當然是皇帝的百慕大禁條……”
話音未落,秘書倒吸一口氣,“您的意思是——”
林懷民笑了笑,並未說話。
此時此刻,整座地下基地大廳中的研究員,也大都听清了林懷民的話,不禁愕然抬頭,難以置信地望向屏幕上的背影。
“分析聲紋波形!”
“對比皇子數據記錄!”
下一刻,整座基地陷入喧嘩!
中央廣場。
“觀眾朋友們,由于狙擊手的威脅,記者無法繼續為您進行戰場核心地帶的直播,請見諒,讓我們在心中,一起為那位神秘之人,默默祈願……”
這時,林清雅還不知道上頭的決定,依據慣例,向觀眾解釋。
于是,整座南都市,頃刻間炸了鍋。
“WTF!”
“我VR眼鏡都戴了你跟我談這個?”
“斷在高-潮?有個作者菌也這麼干過,現在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當然,一陣義憤填膺、悲痛欲絕之後,幾乎所有人也都能理解戰場核心的危險性,不禁悻悻作罷。
倒是諾諾的直播間里,一群熊孩子還在折騰。
“諾諾快上,作為劍仙大人的後宮,你肯定有先天流彈豁免的設定!”
看見彈幕,諾諾哭笑不得,當然不會听從意見,繼續乖乖坐在電視機前。
但心中,不禁還是有著些許失落感。
劍仙大人,您能平安歸來嗎?
……
……
南都市電視台。
“小兔崽子們都起來干活!”
大胡子台長的咆哮聲響徹了整個轉播間,“三十秒內,江東省全頻道接線!”
這個導演出身、藝術家造型、兼有滿身匪氣的大叔,此時激動得渾身直哆嗦,來回踱著步子,不時重重一巴掌拍在無辜小年輕的背上,哈哈大笑著。
“記住,今天是南都電視台載入世界傳媒史的一天,我們將創造全球史上,收視率永久不能超越的奇跡!”
“在最短時間內,這個國家的十四億人口,超過一半,都會將目光投向這座城市!”
“這也將是世界電影史上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去他X的好萊塢大片!去他X的五毛錢特效!老子倒想看看,哪家特效公司能整出一尊劍仙來!”
在大胡子台長的大笑聲中,瑟瑟發抖的小年輕們,光速完成了準備工作。
望著調試完畢的設備,大胡子台長深吸一口氣,坐到導播席上,微微顫抖。
“倒計時三秒鐘——”
“三。”
“二。”
“一!”
“——全頻接線!”
……
……
當江東省全頻道被接入監控線路時,數十萬台電視機上定格已久的畫面,瞬間變幻!
——南都國際金融大廈,第一層監控!
在無數人呆滯的眼神中,倒映在瞳孔中的畫面,是甦牧風高高揚起的長劍!
一剎那間,劍氣縱橫,緊緊閉鎖的鋼鐵大門,被徹底斬成粉碎!
頃刻之間,如海潮般洶涌而來的子彈,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將甦牧風包圍。但在下一刻,殘影交織的劍網,卻完美地組成了一道防線。
當子彈的潮水稍停一瞬時,甦牧風一步踏出,長劍橫掃,狂風隨劍氣呼嘯,整座遼闊的一樓大廳,被劍光覆蓋。
塵埃散盡之後,再無可以站立的雇佣兵。
絕對的暴力。
完美的碾壓!
但造成這一切的甦牧風,卻一臉茫然的表情,呆呆地環顧四周,撓撓頭,失望地嘆息道︰“好弱啊……”
完爆了好萊塢大片特效的超現實戰爭,令電視機前的市民齊齊懵逼,隨即淚流滿面。
“擦,我以後再也不看好萊塢大片了。”
“好弱……劍仙大人你賣的這個萌我給滿分。”
“雇佣兵同學,你們還是回老家洗洗睡吧,這游戲沒得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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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預備抵御軍方強攻的第一防線,摩天大廈的前三層,聚集了國際雇佣兵集團的精銳兵力。
在幾乎武裝到牙齒的雇佣兵身上,從漆黑泛光的特戰槍械,到科幻風格的戰術頭盔,無一不散發著濃濃的殺意。
而埋藏在必經之路上的闊劍地雷,更是死亡的陷阱。
但所有這些,在甦牧風輕描淡寫的揮劍之下,都如摧枯拉朽般,盡數被毀滅殆盡。
此時的戰場,已經變成了現實版的好萊塢大片。
超越想象力極限的聲光效應,在整座城市的熒幕上閃爍。
“突然有點兒心疼雇佣兵同學……”
“心疼+1,漂洋過海過來想搞個大新聞,半路被虐不說,戲份還被劍仙大人搶光了。”
觀眾流量已達上百萬的直播室內,刷屏的彈幕,紛紛對雇佣兵表示深切的同情和幸災樂禍。
當前三層被清理完畢之後,甦牧風剛想繼續前進,但一旁突然響起的廣播裝置,卻讓他一愣。
“閣下,您好,我是白樺,隸屬總參謀部某處。”
一個年輕的男性聲音回響在大廳內,語調恭謹。
“您現在正處于南都國際金融大廈第三層,但從第四層開始,建築結構復雜化,雇佣兵的潛伏式進攻難以預測。”
“因此,我們已經制定了完整的前進預案,將為您提供導航。”
甦牧風還沒回話,電視機前的觀眾們先炸了鍋。
“總參某處,我快被嚇尿了。”
“傳說中的有關部門!”
“雇佣兵同志快開門,東風快遞送溫暖!”
“夭壽,劍仙大人的顏值驚動中央了!”
在這萬眾期待的時刻,甦牧風作沉思狀。
半晌後,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見甦牧風接受了軍方的善意,白樺的聲音再度響起,顯然松了口氣,溫和道︰“那麼,閣下,第四層的安全入口,在您東南角的……”
話說到一半,白樺就卡了殼。
在數百萬觀眾的懵逼中,甦牧風隨手揮了一下長劍。
——劍鋒直指上方。
一剎那間,劍光撕裂空氣,樓層的隔板被暴力拆除,一個足以容納數人通行的大洞,出現在甦牧風的正上方。
透過第四層的落地窗,有一縷陽光灑下,空氣中飄蕩的灰塵,也仿佛化為了光點。
甦牧風的風衣上一塵未染,他仰望陽光,雙眼微眯。
溫和的陽光落在他的衣衫上,仿佛天空又為他披上了一件淡金色的外衣,如謫仙。
隨即,甦牧風回過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歉意道︰“多謝好意,不過我覺得,這樣更快些。”
說罷,他輕輕一躍,長靴已踏上了第四層的地板。
白樺︰“……”
數百萬南都市民︰“……”
在漫長的沉默之後,還是直播間的彈幕菌們挑起了吐槽重任。
無數的默哀點蠟表情飛速飄過。
“心疼參謀,玻璃心妥妥碎一地。”
“有關部門慘遭打臉……等等,是友軍!”
“劍仙大人︰少一點套路,多一些真誠。”
“心疼+190090,劇本全喂狗了。”
“擦,被劍仙大人帥出了一臉血!”
于是,在一臉生無可戀的白樺同志,和翹首以待的群眾矚目下,甦牧風開始了又一輪平推。
與此同時。
當槍火與劍光在第四層的戰場上交織縱橫時——在虛擬和現實的世界里,這場超現實戰爭的情報,也在飛快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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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某大學。
“臥槽啊!三秒鐘!第四層攻略只用了三秒鐘!”
在寧靜的課堂上,突如其來的咆哮聲,吸引了所有學生的注意,目光紛紛投向聲音的源頭。
那是兩個坐在角落里的男生,正全神貫注地低著頭,顯然是在看手機,一臉激動。
教授推推眼鏡,面色鐵青,一拍講桌,怒喝道︰“你們兩個!一上課就窩在那兒,打什麼游戲呢!出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兩名男生絲毫不為所動,依然緊盯著屏幕,看上去激動到腦血管都要爆了。
教授氣得直哆嗦,大步走過去,想要看看這兩只不要命的小兔崽子,究竟在看什麼鬼東西。
“電影?”
待看清屏幕之後,教授肺都快氣炸了,咆哮道︰“滾出去!”
這時候,其中一個男生終于抬起頭來,神情恍惚,恍若身處夢中,喃喃道︰“老師,這……不是電影……”
“不是電影?”教授怒極攻心,這回反而氣笑了,“那你告訴我,這是什麼?”
男生茫然若失,顫抖著,指了指屏幕的右上角。
下一刻,教授的神情陷入呆滯。
那是清晰可見的【直播】字樣,和南都電視台的logo。
“這……究竟發生了什麼!?”
……
……
那所大學中的一幕,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剪影。
此時此刻,無數發生在這片廣闊土地上的事情,與它如出一轍。
天南地北、千家萬戶的電視機前,難以計數的家庭主婦,呆呆地望著屏幕上的槍火與劍光。
南方某座二線城市的一個十字路口旁,行人與車輛全都忘記了前行,目瞪口呆地望著一旁商城上的大型顯示屏。
上面的畫面,赫然是闊劍地雷爆破後****而出的彈片,被長劍瞬間擊碎的情景。
瀏覽器首頁,剛剛登上熱搜榜第一的“南都危機”,已經被硬生生擠了下去,取而代之的話題,則是“劍仙出世”。
而瘋狂刷新的微博,都在轉載著相同的一張圖片——白衣青鋒,劍氣縱橫,鋼鐵大門,剎那間粉身碎骨!
附加的評論里,滿是碎了一地的世界觀。
“作為一只理科學霸,生無可戀ing。”
“文科的也頂不住啊!”
“工科路過,留下劍仙大人拆掉的工業金屬強性表……這TM根本是離子切割機啊!”
從虛擬到現實,兩個截然相反的世界在傳播著相同的事實,共鳴的資訊交相輝映,最後交織在這片廣闊的土地。
正如某位大胡子台長所言。
這個國度的大多數人,都將視線聚焦在了這座城市!
……
……
南都國際金融大廈。
第五十六層。
甦牧風的長靴,發出沉重的撞擊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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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當甦牧風的腳步踏上大廈第五十六層時,落入他耳畔的聲音,是時鐘指針的行走聲。
但卻來自截然不同的兩個方向。
隨即,映入眼簾的景象,令甦牧風眉頭緊鎖,而電視機前的觀眾,更是紛紛窒息。
空曠遼闊的大廳內,在兩側通道的盡頭,各有數名昏迷不醒的人質躺在落地窗前。
——在他們的身旁,定時炸彈的計時聲,悄然回響。
“日安,我是普羅米修斯,您的敵人。”
一個帶著些許笑意的年輕聲音,在大廳中響起,“尊敬的閣下,您的力量無可匹敵,但在這種道德枷鎖的絕境之下,您又將作出怎樣的抉擇呢?”
“二十秒倒計時,開始——”
普羅米修斯簡單直白的話語,卻仿佛有著直入心髒的魔力。
道德枷鎖
是的,這就是所謂的“絕境”。
直徑長達近百米的大廳,僅有二十秒鐘的倒計時,被合金加固的c4炸彈——無論甦牧風的度有多麼快,他也只能選擇一方的救贖。
而倘若他在道德的困境前猶豫不決,連最後的機會,也將徹底失去!
瞬間逆轉的局勢,令投向這座城市的無數目光,都變得驚慌失措。
“十八秒——”
倒計時已然開啟,但甦牧風的腳步卻遲遲未動。
似乎在這從未想象過的絕境前,他已經陷入了矛盾。
“十六秒——”
諾諾瞳孔緊縮,面色已是蒼白如紙,唯有痛苦地閉上眼,為之祈願。
而在她手機的直播室內,瘋狂刷屏的彈幕,也陷入了矛盾與混亂。
“左,左邊有一個孩子。”
“劍仙大人,別管人質了,直接殺到頂層,無論選哪邊,都會背上一輩子的道德枷鎖!”
“這一局太毒了……三個選擇,無論哪個都是對人性最殘酷的考驗。”
“普羅米修斯你大爺啊!”
“十三秒——”
倒計時越接近尾聲,所有人的神色也越焦躁不安。
終于,一直沉默的甦牧風,有了動作。
但卻不是長劍出鞘,而是伸出食指,輕輕觸踫額頭的中央,閉上了眼楮。
“十一秒——”
電視機前的數百萬人,大多數都嘆息著閉上了眼楮,不忍再看。
在他們看來,甦牧風已經完全陷入了思維混亂,只是在潛意識的支配下,等待倒計時的終結。
沒有人怪罪他,只是心痛、憐憫、悲哀——既是對那些無辜的人質,又是對這位年輕的劍仙大人。
“他還是個孩子啊……”一位年邁的老者,手指顫抖,伸出手,想要關掉電視。
“十秒——”
當所有人都陷入絕望的一瞬間。
當普羅米修斯在頂層無聲大笑的一瞬間。
當倒計時十秒鐘開啟的一瞬間。
甦牧風的眼楮,緩緩睜開。
他展顏一笑。
“菲!”
伴隨著呼喚的笑聲,大廈左側的落地窗,轟然破碎開來!
一身白袍的少女,自天外而來!
長劍出鞘,韓菲持三尺青鋒,神情冷冽,一步踏入第五十六層!
在數百萬人呆滯的視線中,韓菲面無表情,身形一動,下一刻,已然佇立在被死死釘在牆壁上的炸彈裝置前。
滄海封界的無盡海潮聲,回響在整座大廳中,韓菲長劍落下,鋼鐵隔板被徹底斬斷。
幾乎在同一時刻,大廳的另一側,同樣是劍氣縱橫。
截然相反的方向,如出一轍的舉動,在甦牧風的心靈傳訊下,韓菲完美地復制了他的戰術。
“兩秒——”
一剎那間,兩顆即將起爆的炸彈,被拋向破碎的落地窗。
“一秒——”
在數百米的高空上,伴隨著兩道璀璨奪目的火花,震耳欲聾的爆破聲,響徹雲霄!
破碎的巨大落地窗前,甦牧風與韓菲轉過身,長劍歸鞘。
高空的長風呼嘯而過。
整座城市,一時間陷入死寂。
下一個剎那,如海潮般洶涌澎湃的歡呼聲,在每一個角落響起!
“啊啊啊啊!死亡逆轉,完美翻盤!”
“被小劍仙美哭了!”
“我竟然以為劍仙大人束手無策了……我有罪,我這就去吃鍵盤。”
在大廈的頂層,普羅米修斯的無聲大笑,徹底僵在了臉上。
沉默半晌,他以森冷的眼神望向一旁的下屬,“她,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進入大廈的!?”
下屬顫聲道︰“大人,衛星監控,完,完全沒有捕捉到她進入大廈的痕跡,像是突然間就出現在第五十六層外的天空。”
聞言,普羅米修斯神情瞬間呆滯。
“空間靈能……越者!?”
……
……
第五十六層。
當蒼穹之下,硝煙散去之後,甦牧風緩緩走向大廳的正中央。
直到與純白長袍的韓菲相遇。
望著依舊神情淡漠的少女,甦牧風笑著揉了揉她的黑色長,溫和道︰“現在可以解除心神凝聚了。”
聞言,韓菲面無表情,點了點頭。
下一刻。
她微微一顫,仿佛剛剛從夢境中醒來,愣愣地環顧了一圈四周,小臉呆呆的。
隨即。
“嗚嗚嗚嗚好可怕啊啊啊啊!!!”
韓菲一頭撲進了甦牧風的懷抱,瑟瑟抖,眼角淚花止不住地落下,聲音的顫抖根本無法掩飾。
甦牧風無奈至極,只得輕拍著少女的後背,溫聲細語地安慰她。
小韓菲的恐懼,自然不是因為炸彈的爆破。
——這孩子,妥妥的恐高癥晚期。
小姑娘好端端地在內舍吃著飯,突然被甦牧風扔到數百米的高空。
如果不是甦牧風提前用心靈傳訊提醒她自我加護《俠客行》的心神凝聚,恐怕都給嚇尿了!
——是的,心靈傳訊。
這就是甦牧風剛剛食指輕觸額頭的奧秘,那不是在沉思,而是在呼喚遙遠中洲的韓菲。
在那樣的絕境下,他也只能讓韓菲來了,雖然離的性情似乎更穩妥點兒,但……那姑娘怎麼看都像是戰斗力弱雞的軍師閣下。
還好,在兩戰詩的加護下,這個戰略,最終完美成功。
而當甦牧風溫柔地安慰著韓菲時,將目光投向此處的人們,齊齊吐了一口老血。
“等等,說好的三無冰山小劍仙呢?”
“一被劍仙大人摸摸頭,瞬間畫風18o度轉換啊!”
“TF!戰場秀恩愛,劍仙大人你給單身狗留條活路啊!”
“2o16年最美味狗糧新鮮出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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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fect!果然是閣下!”
科幻元素滿滿的大廳中,楚言大聲地歡呼著,整個人幾乎是蹦了起來。
在她的前方,懸浮在半空的立體金屬屏幕,投影出甦牧風和韓菲的身影。
雖然甦牧風的容貌還被陰影遮掩,但小韓菲的精致俏臉,可是一清二楚。
這個時候,楚言已不再是那副世界觀破碎、身處“賢者時間”的模樣,而是變得元氣十足,甚至有些兩眼放光。
她斜靠在機械椅上,隨手打了個響指,半空中就浮現出一個透明的界面。
楚言笑吟吟道︰“確認權限,Treediagram!”
隨即,整個幽藍色的鏡面空間,悄然釋放出漂浮的光點。
溫柔恬靜的女子聲音在空氣中回響,
【歡迎回家,7th“樹形圖設計者”閣下】
“早安,阿賴耶姐姐∼”楚言揮揮手,打了個招呼,然後笑道︰“幫我鏈接一下近地軌道天基武裝衛星!”
【達摩克利斯計劃-序列001375天基衛星,鏈接完畢】
“lucky∼”楚言的笑容更燦爛了,她笑吟吟道︰“定位坐標,鎖定南都國際金融大廈頂層,解鎖氣象武器權限——”
“嗯,雖然不知道閣下這次究竟在玩什麼游戲,但作為一只合格的寵物,時刻為主人準備天基武器打擊,是不容推辭的使命!”
楚言的雙眼中,使命感仿佛是熊熊燃燒的火焰!
——渾然不顧全世界欲哭無淚的寵物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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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國際金融大廈。
此時此刻,甦牧風與韓菲的攻略計劃,依然在有條不紊地繼續著。
槍火與劍氣的交織間,白衣勝雪的兩道身影,穿梭在全副武裝的雇佣兵中間,長劍揚起,硝煙共舞。
——有了一名生力軍的加入,原本就摧枯拉朽般的戰爭,簡直瞬間變成了平推。
即使韓菲只有翰林文位,在滄海封界和劍修喚靈的雙重加持下,擊退佣兵、救下每一層的人質也是輕而易舉。
畢竟,真正見血的戰場,還是在甦牧風那邊,韓菲只是負責相對輕松的工作而已。
而且,最重要的是……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這個時候,甦牧風和韓菲的戰場狗糧大派送之舉,越發慘無人道,簡直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
面對甦牧風的瘋狂曬妹,從電視機前的觀眾,到直播室的彈幕,無一不是痛不欲生。
“聯合國愛狗協會代表全球單身狗,對劍仙大人表示強烈抗議!”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劍仙大人你造嗎?昨晚有個作者菌公然在章末曬妹,現在都七成熟了!”
然而,這些人生敗犬的憤怒,和人生贏家的末路,對甦牧風的曬妹之旅,毫無影響。
……
……
第七十一層。
韓菲剛剛放下長劍,近在咫尺的闊劍地雷瞬間被引爆。
少女瞳孔緊縮,但還沒等到滄海封界的防御機制被啟動,甦牧風的背影已經佇立在她的身前。
劍影如雨,一切襲來的彈片都被斬斷。
塵埃散盡,韓菲還沒回過神,甦牧風就狠狠地彈了她的額頭一下,無奈道︰“都跟你說了,專心救人質,別靠近主戰場,熊孩子!”
韓菲緊咬嘴唇,沮喪地低下頭,道︰“對不起,菲只是想盡可能幫先生一點兒忙……但又給先生添麻煩了。”
甦牧風一愣,沉默半晌。
隨即,他輕嘆一聲,俯下身,輕輕地抱了抱韓菲。
“這是小小的歷練,卻不是真正的戰爭……你受傷了,先生會愧疚的。”
韓菲一言不發,只是抱著甦牧風時,小手又緊了緊。
“好了,走吧,雖然那位普羅米修斯似乎不關心人質,只是在等待什麼,但讓他等久了,頂層的人質,恐怕還是有些危險。”
好吧,雖然懷里抱著小韓菲,但甦牧風心里還是在牽掛著甦虞姬姐姐。
他很快就松開了手,拍了拍韓菲的小腦袋,向前走去。
韓菲眨眨眼,邊跟上去,邊狐疑道︰“頂層,有先生認識的人嗎?戀人?”
甦牧風的背影一個踉蹌。
“不好好讀書整天想什麼呢!”
“嗯……想先生!”
“你皮癢了吧!”
……
疾馳而去的師徒二人,留在戰場間的痕跡,似乎不僅是彌漫的硝煙和殘存的劍氣。
還有淡淡的溫情。
殘破的落地窗前,有陽光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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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都國際金融大廈。
頂層。
終于,在勢如破竹的進攻終結之後,甦牧風和韓菲,攜手來到了最後的戰場。
但映入眼簾的場景,卻讓他眉頭緊皺。
空曠遼闊的大廳中,僅僅只有兩個人的身影,而荷槍實彈的雇佣兵,和頂層的大批人質,卻都不見了蹤影。
那僅剩的二人,是大廳中央,面色蒼白的甦虞姬,和落地窗前,手持紅酒杯的黑發青年。
他,應該就是那位普羅米修斯了。
听到甦牧風和韓菲的腳步聲,普羅米修斯輕輕晃了晃酒杯,轉過頭,笑容溫和道︰“日安,閣下。”
甦牧風平靜道︰“其他人呢?你的屬下?還有人質?”
普羅米修斯微微一笑,道︰“那群廢物?都在下面那一層。”
甦牧風一愣,腦海中迅速浮現半分鐘前的景象——果然,難怪那些雇佣兵的戰術素養一瞬間上升了一個檔次,而且,臨走前,他的余光似乎瞥見了昏倒的沙諾亞娜。
敵人僅存一人,但甦牧風卻絲毫沒有輕松,反而心底一沉。
他的猜想,果然還是成立了。
這場所謂的入侵,唯一的目的,是他。
“看來,閣下終于明白了。”
看到甦牧風若有所思的模樣,普羅米修斯淡淡一笑,將殘存的紅酒一飲而盡。
他隨手將杯子扔了出去。
一剎那間,巨大的落地窗,在脆弱酒杯的撞擊下,轟然破碎!
蒼穹之巔,狂風呼嘯而過!
在大笑聲中,普羅米修斯攤開雙臂。
“我是普羅米修斯!”
“初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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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姐姐……啊不對,中洲超長篇劇情來襲,大綱細化ing,這兩天暫時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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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割線——
【由于單章感言最低500字……所以,以下是里番君的預覽】
(一)姐姐︰“抱歉,戀愛是禁止事項。”
初晨時分,黎明的微光透過窗簾,灑下一片樹梢的影子。
小小的書房中,甦牧風與姐姐對坐在書案前,似乎都在靜靜地看著書。
但甦牧風復雜的眼神,和不時瞥一眼姐姐的小動作,卻暗示著他的心情不太安寧。
地球神秘側的皇帝陛下——他的姐姐,今天穿著一身純白的睡袍,兩雙修長白皙的****,卻完全暴露在空氣中。
純黑的及腰長發披在背上,更顯幾分慵懶的氣息。
絕美而不似凡人的容顏上,那雙淡金色的眸子,正凝視著書本,全神貫注。
半晌後,姐姐端起右手邊的黑咖啡,輕抿一口,這才注意到甦牧風的視線。
姐姐眨眨眼,左手撐起下巴,笑眯眯道︰“怎麼了?”
甦牧風微微一顫,搖搖頭,慌亂道︰“沒……沒什麼。”
姐姐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側側身,調整了一下坐姿。
而就在她微微一動的瞬間,甦牧風瞳孔緊縮,倒吸了一口冷氣,整個身體都僵硬起來。
“姐姐……”甦牧風牙關緊咬,道︰“不要再這樣了!”
姐姐又輕抿了一口黑咖啡,一副若無其事地樣子,淡淡道︰“你的話,姐姐有點兒听不懂呢……”
皇帝陛下,那雙君王般威嚴的眸子,漠然地打量著甦牧風,深邃如星海。
……
以下省略3000字
……
(二)韓菲︰“好像很好吃的樣子……”
以下省略3000字
(三)荀卿︰“滾……滾開!”
以下省略1萬字……好吧,這個是第二篇了,趕工ing。(。)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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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殿下?”
“等等,我們是不是听到了什麼不得了的設定!”
當甦牧風的身份被揭露的一剎那,來自天南地北的觀眾,紛紛陷入呆滯。
而在普羅米修斯面前的甦牧風,也是一臉懵逼。
對“皇子”的意義一無所知的他,此時滿頭霧水。
等等,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皇子是什麼鬼?
在甦牧風的設想中,普羅米修斯的襲擊,應當是黑域對昨夜雇佣軍全滅的報復,但現在看來——他似乎莫名其妙背上了一個超大號的黑鍋?
但普羅米修斯卻毫不在意甦牧風的茫然,高空呼嘯的長風將他的衣襟高高揚起,他笑容滿面,隨手指了指甦虞姬,道︰“那是閣下應得的戰利品,去拿走吧。”
“……菲,先帶她離開。”甦牧風眉頭微皺道。
韓菲猶豫道︰“先生,菲應該能幫上您一點忙。”
甦牧風輕嘆道︰“他連最後一個人質,都不需要留下。”
這份驕傲背後的底蘊,無需多言。
韓菲領會了甦牧風的意思,緊咬嘴唇,俯身行禮,隨即走上前去,抱起昏迷不醒的甦虞姬,向外走去。
經過甦牧風時,韓菲步伐一滯,輕聲道︰“先生,上午的事,是菲之錯……抱歉。”
甦牧風一怔。
韓菲所指的事情,大概是上午她莫名其妙的冷淡,到了這個時候才道歉,這孩子,真是……
“……挺可愛。”
在韓菲困惑不解的表情中,甦牧風嘴角輕揚,笑了笑。
隨即,他轉過身,長劍出鞘,不再回頭。
普羅米修斯輕輕俯身行禮。
此時此刻,電視機前、直播室中的觀眾還是一派輕松自如之意,吐槽依舊。
“說好的打完以後再談妹子呢?”
“萬里送妹,普羅米修斯童鞋辛苦了。”
“翻譯一下劍仙大人剛剛的口型︰結婚吧。”
在這時的觀眾眼里,這場戰爭已經到達了尾聲,普羅米修斯不過是在做毫無意義的負隅頑抗,因而毫無緊張之意。
但當最後的戰爭拉開帷幕的一剎那,這份輕松寫意,卻全數化為驚愕。
……
當韓菲抱著甦虞姬,一步踏出頂層的入口之後。
空曠遼闊的大廳內,唯有兩個人的呼吸,和時針滴答的撥動,在悄然回響。
世界,一時陷入靜謐。
下一個剎那。
【轟——】
音速壁壘被徹底撕碎的轟鳴聲,在整個蒼穹之下回蕩!
甦牧風瞳孔緊縮,在他的眼前,普羅米修斯的身影,已在整座大廳的消失。
——不,那不是消失,而是超越了視網膜捕捉極限的極速!
僅存一絲的殘像,在空氣中染下黑色的影子。
條件反射間,甦牧風揚起長劍。
在無數人不可思議的視線中,普羅米修斯的身影浮現在甦牧風的身前,笑容瘋狂。
他的右拳,與冰冷的劍鋒猛烈撞擊!
一道璀璨奪目的火花,在虛空中迸發,金鐵交戈之音,響徹雲霄!
……
……
南都中樞機關,地下基地。
上百名身著白袍的研究員,神情緊張地在投影界面上操作著復雜的數據。
中央大屏幕上,無數窗口飛快地彈出,又轉瞬即逝,數據的洪流仿佛瀑布般傾瀉。
“第二序列最大等級出力!”
“攻速2.1馬赫!”
“暫無靈能反應!”
一聲聲高喊在大廳中回響,落入林懷民的耳中,令他面色鐵青。
“所謂的以凡人之身斬殺第二序列靈能者,就是這種程度的奇跡嗎?”
林懷民喃喃道︰“勝率模型分析結果,出來了嗎?”
年輕的研究員顫聲道︰“31.37%……這是依據皇子至今為止表露的戰力,在排除外界干擾的情況下,作出的最佳預判。”
“31.37%?”林懷民眉頭緊鎖,深吸一口氣,道︰“準備好,應對護族的出現吧——”
……
……
南都國際金融大廈,頂層。
此時,戰局已經發展到了白熱化的地步,大廳的牆壁處處是劍氣撕裂的痕跡,地板更是無法承受普羅米修斯的沖擊力,幾乎破裂開來。
在普羅米修斯堪稱恐怖的攻勢面前,甦牧風越來越難以支撐,完全轉為了守勢,但即使是這樣,也不能抵御普羅米修斯的步步緊逼。
與普羅米修斯的重拳相撞,青鋒長劍的劍身上,又一道裂紋緩緩浮現。
甦牧風身形瞬間退出十米,暫時遠離了主戰場,面色蒼白,劇烈地喘息著。
單憑喚靈戰詩賦予的戰斗本能和劍術,他漸漸無法應對這種高強度的作戰了。
而普羅米修斯也並未急著追擊,緩緩踱步,走上前來,“皇子殿下,看來皇帝的寵溺,已經讓您的力量徹底退化,那份偉大的血脈變得毫無價值。”
“皇子、皇帝?那都是什麼鬼東西!”甦牧風緊咬牙關。
“隱瞞毫無意義。”普羅米修斯嘆道︰“殿下,您的器量,令我無比失望——呼喚皇帝吧,我不屑于欺凌弱者。”
高高在上、仿佛天神俯瞰凡人的姿態,不禁令甦牧風額頭青筋直冒,從虛擬到現實,注視著這個城市的無數目光,也都燃燒著熊熊的憤怒之火。
但這一切終究改寫不了戰局。
普羅米修斯的腳步聲終于來到了甦牧風的身前,他神情漠然,“再不呼喚皇帝,我將不再留手……但願皇帝的偉力,能從冥神哈迪斯的手中,將殿下重新喚醒。”
甦牧風深吸一口氣,“抱歉,我覺得結局還沒有這麼早確定……”
淡金色的光點,悄然出現在他緊握的手心。
在這種絕境下,甦牧風不準備再偽裝了,他並不知道普羅米修斯是否也在刻意避免靈能的暴露、而只用純粹的力量戰斗,也不知道神秘側究竟存在怎樣的禁條……這一切對他都毫無意義。
——姐姐和韓菲,還在家里等他回去吃飯呢。
“所以,開始吧,普羅米修斯……”
甦牧風的語調很是平靜,他隨手扔開長劍,揚起右臂。
普羅米修斯揚揚眉,笑道︰“哦,開始變得有趣了——”
他依舊泰然自若地佇立在甦牧風面前,似乎對即將降臨的攻勢毫不在意。
甦牧風輕輕閉目。
滄海封界至少可以擋下普羅米修斯十秒鐘的全力進攻。
十秒鐘,勉強足夠了。
雖然不清楚究竟能有多大的作用,但,至少可以給自己爭取足夠的時間逃亡。
手心的淡金色光點逐漸化為飛舞的流光,甦牧風在心中開始默念。
“十!”
“九!”
“八!”
“……哎?”
下一個剎那,甦牧風呆呆地睜開眼。
【轟——!】
頃刻之間,在甦牧風和普羅米修斯同樣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貫穿天地的毀滅雷霆,自蒼穹之巔,降臨于世!(。)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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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黃昏,天色已有幾分黯淡,摩天大廈的陰影被拉的很長,有了夜幕降臨的跡象。
但毫無征兆地,這昏暗的世界,在一剎那間,被蒼穹之巔落下的雷霆所徹底照亮!
遠遠超越了人類造物的極限,那是自然的偉力!
頃刻之間,昏黃遼闊的雲層,被從天而降的巨雷,擊成粉碎。
這遠遠不是終結,從大氣層的頂端,跨越了數十千米的漫長路途,雷霆的恐怖威力似乎毫無衰減,落在摩天大廈的頂層,天台厚重的隔板,徹底崩塌。
摩天大廈的供電線路,全部燒毀,疾馳的電流沿著大廈的外牆,導入地下,連鎖反應在一瞬間爆發,整個市中心的電力供應為之停滯!
倘若從數萬米的高空俯瞰南都市,就會發現城市中央的燈光瞬間熄滅,繁華的霓虹都市黯淡下來,歸于寂靜。
下一刻,無數的喧囂聲響徹雲霄,無數的目光投向南都國際金融大廈的方位,無數人仰望著被雷霆擊碎的雲層,目瞪口呆。
短暫的呆滯之後,被無數仙俠架空世界觀輪番轟炸過的現代人,一瞬間就腦補出了幕後的“真相”。
“臥槽!劍仙大人這是在渡劫啊!”
“難怪他一直沒有御劍飛行,原來是擔心氣息引動天劫?”
“等等,劍仙大人飛升成仙了,普羅米修斯怎麼辦?真要上東風21-D?”
“不,我覺得……現在已經只剩普羅米修灰了。”
“……我竟無言以對。”
……
……
在數百萬人整齊劃一地推斷劍仙大人在渡劫時,甦牧風自己的想法卻與他們恰好相反。
南都國際金融大廈,頂層遺址。
“那個,你在渡劫?”
在離主戰場很遠的地方,甦牧風很沒形象地蹲著,小心翼翼道。
——很可惜,普羅米修斯似乎沒有閑暇為其解惑。
在中央戰場的廢墟間,普羅米修斯已經完全喪失了溫文爾雅的風度,身負重傷,面色鐵青。
此時此刻,他正全力逃避著瘋狂降下的雷霆。
當他移動時,超越3馬赫的極速,完全超越了視網膜的極限,連空氣中的殘影都不再存在!
——可惜沒什麼卵用。
——雷,是光速來著。
于是,一道道小型的雷霆落在普羅米修斯的身上,將他逃竄的身影從半空中硬生生打了下來。
淡金色的鮮血溢滿嘴角,落得遍地都是。
最狠的是,雷霆的落點,限定了普羅米修斯逃亡的範圍,一旦跨越了五十米的中央戰場邊界,落雷的頻率就會瞬間翻倍。
簡直是關在籠子里的小白鼠,科學側的惡趣味暴露無遺。
望著這慘絕人寰的一幕,甦牧風轉頭,不忍直視。
終于,普羅米修斯憤怒的咆哮聲響起,“達摩克利斯系統?最高權限?你不是皇子!你和科學側究竟有什麼關系!還有,護族為什麼沒有將你獵殺!”
甦牧風無奈道︰“我早就說過不知道皇子是什麼玩意了,至于科學側……”
頓了頓,甦牧風的額頭,一滴冷汗滑落。
不出意外,應該是楚言來搶的人頭。
——甦牧風發誓,以後他再也不控蘿莉了!
見到甦牧風的“默認”,普羅米修斯的臉色更加鐵青,咆哮道︰“你們想挑起戰爭嗎?皇帝還在這個世界,她不願干涉文明的進化,但也不會容忍你們的高傲!”
甦牧風嘴角抽搐道︰“等等,你剛剛還在反帝反封建呢?轉眼就抱大腿真的沒問題?”
普羅米修斯一愣,似乎被說中了痛處,臉色一黑。
好吧……甦牧風大概領會這位“皇帝”在神秘側心中的地位了,即使是反對派和革-命黨,都下意識地將其與“神”劃上了等號。
眨眨眼,甦牧風不禁好奇道︰“那位皇帝,究竟又是什麼人?”
普羅米修斯咬牙切齒道︰“拙劣的演技!對于那位陛下的存在,除去樹形圖設計者之外,科學側怎麼可能有人不知道?”
“樹形圖設計者?”甦牧風滿頭問號。
見甦牧風迷茫的神情,普羅米修斯一怔,下意識道︰“你不知道?就是c……”
第一個首字母剛剛脫口而出,下一個剎那,普羅米修斯的聲音瞬間停滯。
蒼穹之巔的雷霆,以原先十倍的頻率,瘋狂落下!
一瞬間被打成了死狗,普羅米修斯這回連動的力氣都沒了,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著血,唯有難以置信地仰望天宇。
“阿賴耶!?難道——”
一句話還沒出口,天空的雲層又是一變,普羅米修斯顫了顫,乖乖閉上了嘴巴。
似乎剛剛的瘋狂攻勢耗盡了“達摩克利斯系統”的能源,蒼穹上再無雷霆落下,但普羅米修斯也喪失了逃亡的能力。
一旁,甦牧風眼皮狂跳,不敢再提樹形圖設計者這個單詞,小心翼翼地換回了原先的話題道︰“那個,我們還是繼續談談皇帝吧?”
普羅米修斯喘息著,冷冷道︰“為什麼不殺了我?”
“姐姐還在家里等我呢,我可不想被你臨死反撲拖進地獄。”甦牧風道︰“等你什麼時候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再說吧。”
一輪達摩克利斯系統飽和轟炸都能硬抗下來,而只是重傷……甦牧風可沒那個自信一招秒掉普羅米修斯。
這種等級的神秘側Boss,沒什麼底牌?鬼才信。
“……不錯的危機嗅覺。”普羅米修斯冷笑一聲。
相距五十米遠,甦牧風盤膝坐下,笑道︰“反正你一時半會也死不掉,陪我聊聊皇帝?”
“嘁。”普羅米修斯不屑一顧地轉過頭,漠然道︰“即使是我等叛逆之人傳唱的史詩,你這種莫名其妙的渣滓,也沒有資格去聆听皇帝的偉大。”
“……”
甦牧風一臉懵逼——所以說,那只皇帝究竟有多吊啊!連叛黨都這麼狂熱!?
“好吧……不說就不說。”甦牧風一陣頭痛,無奈道︰“那護族又是什麼鬼?”
剛剛,普羅米修斯無意中談及了“護族為什麼沒有獵殺你”,這話被甦牧風暗自記在了心中。
這一次,普羅米修斯倒沒有拒絕,冷冷道︰“護族?是皇帝麾下的……”
話音未落,兩人的神情,齊齊呆滯。
下一刻,兩道不可思議的目光,再度投向天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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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在千米高空之上,一道幾乎覆蓋了整個天穹的火焰紋章,熊熊燃燒!
十三道圓環重重相疊,仿佛天平般的構架上,布滿了玄奧神秘的符文,熾紅色的流光在上面流轉飛舞,整個寰宇被映為赤紅之色。ˇ
——那是僅有靈能眷屬之人,才能看到的奇跡!
仰望著蒼穹之巔的火焰紋章,普羅米修斯瞳孔緊縮,喃喃道︰“熾天圓環之理……護族!?”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甦牧風,憤怒道︰“你究竟是什麼東西?科學側和護族為什麼會一起為你出手!”
“……我覺得,這都是因為你說的太多了。”
這個時候,甦牧風也是滿頭問號,但還是條件反射地退後了十米,誠懇道︰“而且比起這個,我覺得你還是擔心一下自己的小命比較好些。”
瀕臨絕境,普羅米修斯自然無需他提醒,喘息著,將右手放在心髒處,閉目呢喃。
“叛逆之火……”
在神秘的未知語言輕輕回響之時,黑色的火焰,在普羅米修斯的心髒處熊熊燃燒,瞬間擴散到了他的整個身軀。
這是要二段變身還是限界解除啊?”甦牧風嘴角抽搐,“待會兒不會一眨眼的功夫,突然來個不穿衣服的妹子吧?”
當搖曳的黑焰將普羅米修斯完全吞噬的一剎那,蒼穹之巔的火焰紋章,瞬間盛放華光!
一柄仿佛 蛇纏繞而成的銀焰之槍,從火焰紋章的中央,緩緩浮現,槍鋒所指,正是普羅米修斯的心髒。
終于,在甦牧風的屏息等待中,銀焰之槍完全掙脫了火焰紋章的束縛。
下一個剎那,銀白色的烈焰風暴撕裂了天空,銀焰之槍向普羅米修斯疾馳而去。
【轟——!】
震耳欲聾的音爆聲中,銀焰之槍與叛逆之火相觸。
下一刻,恐怖的沖擊力爆出來,整座大廈為之顫抖,彌漫的灰塵遮蔽了一切事物。
當塵埃散盡之後,甦牧風毫無損地坐在原地,飽含同情的目光投向普羅米修斯。
銀白色的烈焰之槍,已經穿過了普羅米修斯的胸口。倘若不是黑焰在最後一刻的阻擋,他的心髒已經被貫穿。
但即使勉強避開了致命傷,普羅米修斯依然面色蒼白,無數淡金色的鮮血從嘴角流下,滑落到地面上。
“哎……熊孩子。”甦牧風輕嘆道︰“達摩克利斯系統都警告過你了,別亂說話,怎麼就不听呢?”
普羅米修斯額頭青筋暴起,如果不是礙于重傷,他的咆哮聲早已響起——到底是誰Tm問的那些問題!
但看到甦牧風微妙的笑容,普羅米修斯很快冷靜下來,明白了甦牧風是在干涉自己恢復傷勢的注意力。
下一刻,普羅米修斯輕輕閉目,似乎陷入了漫長的沉思。
在他的心中,無窮的謎題和回憶交織在一起,漸漸勾勒出真相的原貌。
原來如此,普羅米修斯心道,原來如此。
而這個時候,甦牧風也不再等待,三尺青鋒出鞘,劍鋒直指普羅米修斯。
當殺意已決的時候,他沒有任何廢話,身形疾馳而來,劍氣縱橫虛空!
然而,在劍鋒即將觸及到普羅米修斯的前一刻,一道平靜的聲音,令甦牧風的身體僵硬了。
“eir1……”
——皇帝是女孩。
普羅米修斯的神情無比平靜,凝視著甦牧風,緩緩說出了這句話。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仿佛有著神秘的魔力,令甦牧風瞳孔緊縮,呆立當場。
尚未黃的記憶剪影,在他的腦海中飄零而過。
帝都之夜。
皇子。
熾天圓環之理。
護族。
被禁止向他透露一切的普羅米修斯。
一切的一切,在甦牧風的腦海中逐漸匯集,復雜的邏輯之環被一重一重地解開,幕後的真相,似乎漸漸浮出了深海……
然而。
下一刻,甦牧風感到脖頸一痛。
黑暗與倦意,瞬間襲來。
似乎是錯覺吧?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剎那,甦牧風仿佛听到了一聲熟悉的輕嘆。
“笨蛋……”
隨即,陷入沉眠。
……
……
“笨蛋。”
姐姐輕柔地重復了一遍,從背後抱住軟倒的甦牧風。
她將頭輕輕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溫柔地蹭著他的臉。
絕美的面龐上,是寵溺和溫暖之色交織的笑容,淡金色的眼眸間,輝映著無奈與深沉的愛意。
夕陽的光芒灑在她的身上,像是為這位皇帝陛下披上了一層金色的外衣。
“安安靜靜地陪著姐姐,不好嗎?”姐姐輕輕嘆息著,“為什麼非要踏入這邊的世界呢?”
然而,已經沉沉睡去的甦牧風,無法回應姐姐的憂郁。
半晌的沉默,姐姐釋然地笑了笑,緊緊地抱著甦牧風,輕聲道︰“算了,沒關系……姐姐會保護你的。”
永遠都會。
她輕輕閉上眼,安享著溫馨的靜謐。
時光仿佛于此停滯,連流動的風,都漸漸停歇,似乎是不忍再打擾這份愛與守護。
遠處,普羅米修斯靜靜地凝望著這一幕,冰冷的神情消弭無蹤。
他輕輕嘆息。
“果然,如此……”
普羅米修斯的嘆息聲,落入姐姐的耳畔,她並未在意,先是溫柔地又蹭了蹭甦牧風的臉頰,然後才緩緩抬起頭。
這一刻,淡金色的眸子里,再無一絲溫柔與愛意。
唯有帝皇的漠然與威嚴。
世界神秘側的皇帝,此時的語調冰冷而森嚴。
“叛逆之火?”
普羅米修斯咳出了一口血,艱澀道︰“第四席……普羅米修斯。”
姐姐冷冷道︰“原來你們還沒有死絕。”
“在討伐皇帝的大業終結之前,大地上,叛逆的火焰永不熄滅。”
“狂妄,而毫無意義。”
“……”
在這句話面前,普羅米修斯沉默下來,似乎根本沒有反駁的力量。
良久,他艱澀道︰“陛下……您為何不願真正地君臨這個世界呢?”
“倘若陛下身處座之上,我等叛黨,又怎會掀起戰爭的火焰?”
普羅米修斯的語調,仿佛祈求。
“座?”
姐姐重復著這個詞,默默低頭,輕輕撫摸著甦牧風的臉頰。
淡金色的眸子里,再度釋放出溫柔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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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剛下晚自習,開學考試成績單已出,No.1……和班主任談妥了回家晚自習,以後再無缺更。
明日起,固定更新時間,從4k黨恢復到六千字,兩更,12:30、晚7:30。
欠更十一,一章章補上。
——————
另,湊足單章的五百字下限,扯點別的……
依編輯建議,根據上架前高評價劇情和最高訂閱章節,統一後期劇情文風。
上架前高評價劇情。
——
門規.avi
鎮封之地,初遇荀卿
離庭之戰
再遇荀卿,“黑歷史”
狙擊手暗殺
星辰幻境,儒法論戰
韓菲的創可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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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5000高訂章節。
——
上架後十章
(帝都全篇)
——
(帝都篇末,姐姐)
第163章“先生讓菲換上姐姐的衣服”
第162章我家弟弟超善良!
第161章姐姐︰“我就隨手一踫……”
——
(楚言)
第176章閣下我為你立過功!
第175章楚言從不被玩壞!
——
(荀卿)
第184章攻略完畢?上完課再說……
第183章無敵外掛的正確用法
第181章黑歷史……與影帝再度登場!
第180章天道之罰!
第178章荀卿︰“來做吧!”
第177章荀卿告白?
——————
嗯,我大概摸清了……
裝逼,但不能惡俗,要——萌、無形、有愛、優雅、清新脫俗?
就像調戲荀小卿和打兵聖臉的幾萬光年水平差距?
此外,還必須要有溫馨搞笑的插曲?
。。。。。。
這胃口真刁……好吧,其實我也最愛這種劇情。
怪不得諾亞開篇、兵聖、幾何幻境的訂閱狂掉,而這次好評如潮的普羅米修斯,在主角“強行裝逼”開始後,也掉了一小截。
我大概懂了。
嗯,這次不求月票了。
這也是最後一次關心訂閱書評了……以後,我寫我想看的劇情。
——想想看,這本書里每一段最有愛的劇情,似乎都是我不在乎成績的時候,才靈感迸發的。
無心插柳,柳成蔭。
……
……
嗯,就說這麼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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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他相比,座毫無意義。八一中 文網
望著淡金色眼眸里的溫柔,普羅米修斯輕而易舉地听出了姐姐的潛台詞。
他難以置信地睜大了雙眼,隨即眼眸又黯淡下來。
“原來如此……”
一時間,普羅米修斯仿佛耗盡了全身的力氣,疲憊道︰“這就是百慕大禁條的根源嗎?”
姐姐淡淡一笑。
“在十年前,我曾陪伴這個孩子,用腳步丈量過這顆星辰。”
“我牽著他的手,在香榭麗舍大道的青石板上漫步,看昆吾瓊閣的雲卷雲舒……我們俯瞰梵蒂岡的耶穌聖像,也曾踏上神羅禁區的土地。”
“從珠穆朗瑪之巔到馬里亞納海溝之極,從東西伯利亞的永恆凍土到撒哈拉沙漠的灼熱地獄,都曾留下了我們的足跡。”
“當漫長的旅途結束之後……我牽著他的手,佇立在近地軌道旁,俯瞰著這顆古老的行星,沿著亙古不變的軌道運轉。”
“在行星的盡頭,世界樹遮蔽寰宇,孕育萬物的使徒。”
“座的光芒,亙古燃燒。”
姐姐輕輕閉上眼楮,仿佛又回到了遙遠的過去,在浩瀚冰冷的宇宙中,兩個小小的身影互相依偎取暖的那一刻。
她輕輕笑道︰“那個時候,我抱緊他,俯下身,蹭蹭他的小臉,問他……”
正如現在的一幕,姐姐再度親昵地蹭蹭甦牧風的臉頰。
然後。
“牧風……你喜歡這個世界嗎?”姐姐輕聲道。
一剎那間,普羅米修斯的瞳孔緊縮,越極限的震撼,令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您……難道……”
普羅米修斯的聲音,就像是被抽去了靈魂,空洞無神,他仿佛是信仰即將崩潰的使徒,在做著最後的掙扎。
姐姐淡淡一笑,繼續對甦牧風耳語。
“如果喜歡的話。”
“——坐到那個座位上吧。”
沉睡中的甦牧風,自然沒有回應。
“……”
普羅米修斯,已經徹底喪失了語言的能力,無力地倒在地上,怔怔地仰望蒼穹。
漫長的沉默之後,普羅米修斯艱澀道︰“他拒絕了,對嗎?”
這個時候,姐姐淡金色眼眸里的溫柔笑意,終于出現了一絲松動,緊咬著嘴唇,微微顫抖。
她沒有說出甦牧風的回答,只是眼中分明有淚。
“笨蛋。”
她蹭了蹭甦牧風的臉。
普羅米修斯默默地閉上了雙眼,輕聲嘆息道︰“于是,為了一個孩子,您毀滅了世界的暗面。”
“那又如何?”
“……”
普羅米修斯沉默半晌,道︰“偉大的愛。”
姐姐一怔,瞥了一眼普羅米修斯,看出他的話竟然自真心。
她不禁微微一笑,表情緩和了不少。
但下一刻,她的笑容卻僵在了臉上。
“偉大的母親。”
普羅米修斯嚴肅道︰“即使無法認同您的理念,我等叛逆之火,也將因此對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語氣誠懇之至。
“……”
姐姐一臉懵逼,半晌後,才呆呆道︰“母——親?”
普羅米修斯絲毫沒有察覺到異樣,依舊在嚴肅地作死,“是的,您對皇子殿下的深沉母愛,令我十分感動。”
“……”
姐姐呆呆地站在原地,完全傻掉了。
終于,普羅米修斯感覺到氣氛有點不對勁,小心翼翼道︰“陛下,我剛剛的話,有哪里不對嗎?”
就在這時,一道雲緩緩飄來,陰影遮斷了光線,普羅米修斯看不清姐姐的臉。
“你們……地球的神秘側……都覺得,我是他的母親?”
姐姐的聲音毫無感情。
普羅米修斯一顫,覺了問題的關鍵。
他終于回想起了不久前的對話里,這位皇帝陛下兩次提及的那個詞。
姐姐!?
普羅米修斯額頭瞬間冷汗直流,顫聲道︰“等等,陛下,我覺得這中間可能有什麼誤會,請听我解釋——”
“哦∼誤會?”
姐姐突然笑了起來,不是剛剛對待甦牧風的溫柔笑容。
而是帶著無法掩飾的殺意和憤怒!
“滾去地獄解釋這個誤會吧!”
姐姐咬牙切齒,右手握拳打向普羅米修斯,一剎那間,時空破碎,虛空、黑暗與混沌洶涌奔騰。
“沒想到,最後還是死在了話多上……”
普羅米修灰同學,在失去意識之前,悲痛欲絕,悔不當初。
------------------------------------------
漫長的黑暗與倦意,終于悄然結束。
當甦牧風恢復意識的時候,映入他眼簾的,是姐姐絕美的容顏。
“醒了嗎?”姐姐眨眨眼道,“別急著起床,躺著歇一會兒,你的低血壓剛剛好……”
“低血壓?”
甦牧風愣愣地打量著四周,這是在姐姐的臥室上,他正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被子,姐姐就坐在他的身旁。
白熾燈的光芒將整個房間映襯的如同白晝。
而窗外,夜色已深。
“對啊。”姐姐嘆息道︰“剛到家,就現你被一位好心人送了回來,說是在半路上見到你暈倒在地,醫生檢查後,卻說沒有現任何問題,可能是長期熬夜的偶性低血壓……”
聞言,甦牧風一怔,沉默半晌道︰“好心人?”
“嗯,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問他的名字也不說,但真的很熱心啊,多虧他了。”姐姐微笑道。
“南都國際金融大廈的事,已經結束了嗎?”
“你在家也看了直播嗎?”姐姐疑惑道︰“我到家時還在全城停電,因為你的事,沒再關心別的,現在大概結束了吧,戒嚴狀態已經取消了……等等,這不是重點!”
話說到一半,姐姐似乎反應過來話題被帶跑了,眉頭一皺道︰“就算那位劍仙真的很不可思議,現在最重要的事還是你的身體!從今往後,最遲晚上九點鐘睡……”
突然間,姐姐的聲音停滯了。
因為,甦牧風並沒有回應她的話,像是根本沒有听到一樣。
他默默地坐起身,怔怔地凝望著窗外。
有雨的聲音。
淅淅瀝瀝的秋雨,悄然間從天而落。
幾片枯黃的楓葉,被飄揚的風吹起,拍打在玻璃窗上。
姐姐茫然不解道︰“牧風?你哪里不舒服嗎?”
“……”
甦牧風沉默了很久,淡淡道︰“嗯,有些涼。”
姐姐頓時緊張起來,連忙起身道︰“我再去拿一層被子。”
“不用了。”
甦牧風語調平靜。
“哎?”
姐姐滿頭霧水。
“用你……就夠了。”
“……”
姐姐的表情,瞬間凝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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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你……就夠了。”
甦牧風的話音落下之後,小小的屋子里,氣氛有些說不出的古怪。
一時間,姐姐有些茫然無措。
在她的面前,小小的屋子里,甦牧風裹著被子坐在床上,笑容溫和,凝望著她。
姐姐的腦海中,無數紛亂的心緒一閃而過。
用?難道是——
不會的……這孩子怎麼可能……
微微慌亂間,姐姐默念著那個字,眉頭微皺,但很快便舒展開來。
是因為這次生死邊緣的徘徊,而懷念起過去的時光了嗎?
這樣想著,姐姐有些心痛。
“姐姐?”
听到自家弟弟的呼喚,姐姐回過神,笑意溫柔道︰“都十七歲了,還學小孩子要抱枕,不害羞嗎?”
“難道不行嗎?”
甦牧風眨眨眼,似乎很失望。
見到甦牧風如常的神色,姐姐心底暗暗松了口氣,隨即嘴角微微勾起。
果然,是她剛剛想偏了,這孩子,怎麼會向姐姐懷有那種黑暗的欲望呢?
即使是青春期犯下的那些錯誤,也不過是荷爾蒙驅使的結果罷了。
“當然不行。”
姐姐笑吟吟道,“不過,別的要求,只要不過分的話,都能滿足。”
甦牧風似乎也沒抱什麼希望,撓撓頭,笑道︰“真小氣……好吧,要求有空再提——嗯,你剛剛說的那個好心的中年人,究竟長什麼樣子呢?有機會的話,一定要當面感謝他才對。”
他仿佛不經意地招招手,示意姐姐坐到床上,慢慢說。
見甦牧風毫不在意地略過了這個話題,姐姐心情徹底恢復平靜,微笑道︰“嗯,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位先生是個很奇怪的人,無論是穿著打扮還是說話風格,都很獨特……”
在姐姐的計劃里,針對南都國際金融大廈的危機,已經有了縝密嚴謹的善後方案。
尤其是在對甦牧風的解釋上,在極短的時間內,從叛逆之火到護族,每一個角落的細節,都已經安排妥當。
譬如姐姐剛剛提及的那個中年人,在數天後,甦牧風將與他第一次相見。
而關于皇帝和護族的所謂“真相”,也會在那時被透露給甦牧風,以此打消他可能的懷疑。
在必要的時候,姐姐甚至會再度君臨世界神秘側,讓整個世界陪她演一場戲。
——抱歉……至少在現在,姐姐不能將一切的真相告訴你。
對于隱瞞的行為,姐姐心中自然有著難以抹去的愧疚,但她畢竟無從選擇。
她走到床前坐下,握住甦牧風的手,因為那份負罪感,眼神越發溫柔。
甦牧風聆听著姐姐的話,笑容溫和。
“……最後,當我發覺時,那位先生已經悄悄離開了。”
終于,姐姐的故事結束了,她裝作不經意地觀察著甦牧風的神色,見他依然笑容不變,隨即松了口氣。
甦牧風開口道︰“講完了嗎?”
“嗯,有空的話,姐姐陪你一起去找那位好心的先生。”姐姐微笑道︰“當然,現在,你還是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她抬頭看了看表,道︰“都八點半了,睡吧。”
“嗯,好啊。”甦牧風展顏一笑。
“晚安。”
姐姐揉了揉甦牧風的頭發。
雖然有些負罪感,但畢竟成功地瞞過了弟弟,姐姐的心境還是輕松了不少。
姐姐笑著松開甦牧風的手,準備站起身向門外走去。
一邊起身,姐姐一邊心中暗自思索。
“接下來,是第二步的安排,先命令耶夢加得……嗯?”
突然間,姐姐愣住了,她困惑地轉過頭,將視線聚焦在甦牧風的身上。
“牧風?”姐姐不解道。
甦牧風笑容不變。
他的手,緊緊握住姐姐的手,絲毫沒有松開的意思。
迷惑半晌,姐姐似乎明白了些什麼,無奈道︰“都八點半了,你的病情剛剛緩和,不能熬太久,好好休息吧,明天姐姐再陪你說話,好嗎?”
在姐姐看來,甦牧風應該是想和她再聊一會兒,才不願意放手的。
說著,姐姐又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
但下一刻,落入耳畔的話語,卻讓姐姐的身體微微一顫。
“姐姐講的故事,真的很有趣啊。”
甦牧風的兩只手,沿著姐姐的肩膀,緩緩向上移動,指尖滑過單薄的衣物,依稀能感受到柔嫩的肌膚。
最終,手搭在姐姐的肩頭。
“有趣到,讓我都舍不得讓姐姐離開了。”
下一個剎那。
在姐姐難以置信的眼神中,甦牧風猛地把她按在了床上!
純黑的及腰長發,零亂地披在床單上,姐姐愕然的神情定格在臉上,在她的眼眸中,倒映著甦牧風依然不變的笑容。
“牧……風?”姐姐不可思議地喃喃道。
甦牧風微微一笑,俯下身,輕輕嗅著姐姐身上的幽香。
“很久沒有抱著姐姐了。”甦牧風笑道︰“還是這麼柔軟。”
姐姐似乎完全無法接受眼前的一幕,她不停地搖著頭,喃喃道︰“你想要干什麼?”
“听姐姐講故事啊。”甦牧風的表情純真無邪。
終于,姐姐瞳孔緊縮,從震撼與慌亂中反應過來。
靈能干涉?魅惑幻術?心靈控制?
一瞬間,無數的猜測從心底涌現,姐姐下意識地就想解除凡人偽裝,對甦牧風進行全方位的掃描。
但就在姐姐即將開啟靈能視覺的前一刻,一種突如其來的預感,卻讓她硬生生地停了下來。
難道是?
姐姐眼角的余光,瞬間聚焦在了甦牧風的手上。
下一個剎那。
姐姐嘴角抽搐,險些被口水嗆死。
……
……
甦牧風凝望著姐姐精致的容顏,手指微微顫抖。
他的右手,緊緊地按著她的肩頭。
而他的左手——
淡金色的流光,在其間悄然成型。
滄海封界
甦牧風的笑容依然不變,但心中,卻有點兒忍不住的……肝顫。
臥槽。
臥槽。
臥槽。
甦牧風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瘋狂刷屏的吐槽。
怎麼還沒出現靈能反應啊!
這種程度的心靈沖擊都破不開偽裝嗎!?
姐姐大人,您可一定要是皇帝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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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姐姐是皇帝……這便是甦牧風心底荒謬絕倫的猜測。
從普羅米修斯說出“皇帝是女孩”、從他突然間陷入黑暗與倦意的一剎那起,甦牧風腦海中逐漸浮出水面的“真相”,就是姐姐。
他的依據,簡單而直入骨髓。
第一,姐姐是他在現實世界唯一的親人與摯愛。
第二,皇帝麾下的護族,對他的過分縱容,和熾天圓環之理的守護。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楚言,對姐姐毫無緣由的恐懼。
能夠控制達摩克利斯系統、幾乎抹殺普羅米修斯的楚言,毫無疑問,是地球科學側的高層人員。
但這麼恐怖的一只蘿莉,卻被初次見面的姐姐,給嚇得……額……咳咳。
這怎麼能不讓甦牧風懷疑姐姐背後的身份呢?
——但這一切,也僅僅是邏輯推斷,甦牧風完全無法確定。
這個邏輯鏈條,最大的漏洞,就是姐姐的那場車禍。
世界神秘側的皇帝、強橫無匹的至高之人,怎麼可能因一場車禍而幾乎變成植物人?
正因如此,甦牧風不可能直接出言詢問姐姐……如果姐姐不是,那麼甦牧風永遠都不希望她接觸世界的暗面。
甦牧風唯一的手段,就是隱晦的試探。
而試探的方法,就是他現如今所做的事。
在他突如其來的“襲擊”面前,在他突然異化的人格面前……如果姐姐是皇帝,她的第一反應,絕對是質疑甦牧風是否被心靈控制,或是幻術干涉。
倘若姐姐使用靈能去掃描,那麼,她泄露出的靈能波動,就是謎題拼圖的最後一塊證據。
即使姐姐暫時忍耐下來,在之後,甦牧風也將一步步攻陷她的心理防線,直到她暴露……或者完全排除嫌疑。
——滄海封界的力量,足以探查一絲一毫的靈能波動。
“所以了,姐姐……回答我吧,用皇帝的力量……”甦牧風在心中默默低語。
姐姐,你是我存在的意義。
我不在乎你隱瞞著怎樣的過去,也不在乎你背負著怎樣的使命……但這一切的一切,請讓我與你共同背負。
如果你是皇帝,那麼我將與你一同背負整個世界,即便墮入無間煉獄。
如果你不是皇帝,那麼我將用一生去守護你的平靜生活,即使……毀掉整個世界的神秘側!
甦牧風凝望著姐姐的眼眸,眉宇間有淡淡的溫柔……
額頭冷汗直流。
——當然,甦牧風心中還是希望姐姐是皇帝的。
不然,單憑他今晚的舉動,沒有一個完美的借口,姐姐能扒了他的皮!
……
……
姐姐,是整個世界上最了解甦牧風的人。
于是,在察覺滄海封界的一剎那間,姐姐就大概領會了自家弟弟的策略。
試探和驗證。
——但看了攻略是一回事,能不能通關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牧風……”
現在的姐姐,大腦幾乎一片空白,唯一的反應,就是喃喃默念著甦牧風的名字,克制住自己不去使用任何形式的靈能。
不得不說,這對姐弟對于彼此的了解,都太過深刻。
甦牧風簡簡單單的一個推倒,瞬間擊垮了姐姐牢不可破的心理防線。
甚至,在姐姐“根源之境”的最底層,“意”的封印,仿佛遭遇了最恐怖的攻擊,漸漸開始松動。
姐姐精致的鎖骨上,白皙的肌膚間,有細密的汗珠漸漸浮現。
她的呼吸愈發急促,神情恍惚,眼眸間的彷徨之色清晰可見。
“姐姐,你身上有很香的味道啊!”
在她的身上,甦牧風笑容純潔,抽抽鼻子,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興奮地俯下身,嗅著姐姐的幽香。
“!!!”
姐姐瞳孔緊縮,感受著甦牧風呼出的熱氣打在肌膚上,她根本克制不住身體的劇烈顫抖。
“意”的封印,緩緩裂開一絲縫隙。
一邊感受著姐姐的香氣,甦牧風一邊若無其事道︰“說起來,姐姐,今天下午你去哪了?”
“去……圖書館……”姐姐慌亂道︰“找,找一些……教育理論方面的書。”
幾乎變成一團漿糊的大腦,令姐姐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只是按照預先設定好的劇本,在念著台詞。
“哦。”甦牧風眨眨眼道︰“既然姐姐回家了,那應該是找到了吧,書名是什麼呢?”
“青少年心理……教育輔導……”姐姐喃喃道。
“嗯?青少年……”甦牧風似乎沒听清楚,疑惑地重復著這個名字,眨眨眼道︰“……xing教育輔導?”
“!!!”
姐姐完全懵了,心髒劇烈地拍打著胸口,幾乎令她窒息。
一剎那間,“意”的封印崩開了一道狹長的裂紋!
像是根本沒注意到姐姐的神情,甦牧風笑容燦爛,歪歪頭道︰“是為我準備的嗎?謝謝姐姐啦!”
他親昵地蹭了蹭姐姐的臉,笑吟吟道︰“嗯,姐姐打算怎麼教育我呢?”
甦牧風的眼眸間滿是期待和笑意,他的指尖輕輕劃過姐姐的臉頰。
輕輕呼出的氣息,打在姐姐的脖子上,令她愈發顫抖。
“教……育?”姐姐表情呆呆的,茫然道
“對啊!”甦牧風小雞啄米般的點頭點頭,笑眯眯道︰“就像……我們小時候那樣?”
話音未落,姐姐的神情瞬間僵硬,她顫抖著搖著頭,似乎在抗拒著這個話題。
但甦牧風卻恍若未覺,繼續道︰“說起來,我一直都很好奇,十四歲那年,姐姐……為什麼突然要跟我分床睡呢?”
一剎那間,“意”的封印,流光四溢,幾乎五分之一的“起源”,完全崩解!
……
……
或許是身為孤兒的緣故,甦牧風的心理青春期來的很晚,叛逆期更是幾乎不存在,因此,他從小到大,與姐姐的關系一直沒有出現過什麼波折,都是親密無間。
所以,晚上——尤其是大雨傾盆、雷霆驟閃的雷雨夏夜,姐弟二人依偎在一張床上,相互取暖的時光,是漸漸泛黃的記憶剪影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這本封面是夜與雷雨的記憶相冊里,既有燦爛的笑顏、歡樂的私語,也有恐懼的哭泣、溫柔的安慰。
……理所當然,也有不太和諧的玩意。
在甦牧風十四歲的第一個雷雨夜里,姐姐一如既往地鑽進他的被窩,直到自家弟弟睡著。
但當姐姐抱著甦牧風,也想沉沉睡去時。
一只悄悄伸進她睡衣下擺的小手……
令姐姐一夜無眠。
——尤其是當她確定甦牧風根本沒睡著的時候。
兩個星期後的周末,在小小的家庭會議上,姐姐裝作若無其事,開玩笑似的提出了分床睡。
一開始,甦牧風沒把姐姐的話當真,也玩笑似地反駁。
直到……他發現姐姐的笑容,有些異樣為止。
那個瞬間,整個世界仿佛都被染上了一抹緋色的意韻。
于是,在慌亂、羞愧、彷徨中,甦牧風隨便找了個借口,幾乎是逃出了家門。
從那天之後,甦牧風和姐姐在黑夜中依偎的時光,就此終結。
漫長的兩個月里,姐弟二人的關系突然生疏起來。
甦牧風幾乎一放學就躲進臥室,連晚飯都不陪著姐姐吃,往日喜愛的電視劇也直接放棄,除了必要的招呼,他甚至不敢再和姐姐說一句話。
而對待這種事,完全沒有任何經驗的姐姐,也不知道該怎麼彌補兩人間的感情,只能默默等待。
直到一次偶然的契機,姐弟間的尷尬和羞恥,才漸漸緩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過著平淡卻幸福的日常。
但十四歲的夏天里,這些緋色的回憶,卻悄然埋藏在姐弟二人的心間,在記憶相冊的最深處,漸漸泛黃。
往事如風。
這些過往,倘若隨著時間的流逝被淡忘,也許若干年之後,當長大了的姐姐和甦牧風再度提起時,已經可以坦然面對。
那個時候的姐姐,或許只會裝作生氣,彈一下甦牧風的額頭,笑眯眯地說他小壞蛋。
那個時候的甦牧風,或許只會稍有尷尬,撓撓頭發,心里腹誹著誰讓你發育那麼好。
但是……
在時光與回憶尚未遠去的歲月里,姐弟二人,依然唯有小心翼翼地避開這些往事,守護著平靜的生活。
然而。
然而。
在十七歲的這個秋雨之夜,這些泛黃的相片、緋色的剪影……被甦牧風再度翻開。
……
……
窗外是秋雨落下、枯葉輕揚的風之音。
靜謐的小屋里,卻唯有時針撥動的滴答聲。
世界一時陷入安靜。
將緋色的回憶展露在姐姐的眼前後,望著姐姐愕然慌亂的神情,甦牧風並未步步緊逼。
原因很簡單。
……他自己得先緩緩氣兒。
話說到了這個地步,不僅姐姐一臉呆滯,甦牧風自己也快崩潰了。
的確,他心中的莫名預感愈發強烈,似乎有一個聲音在鼓勵他,繼續下去,再過一會兒,姐姐就會放棄虛假的偽裝。
但……
這個劇本快崩了啊!
姐姐大人,您行行好,快老老實實交代清楚吧!
再繼續下去,究竟會發生什麼事,甦牧風想都不敢想啊!
騎“虎”難下的甦牧風,淚流滿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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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溫暖而旖旎的氣息,悄然彌漫在小屋間。
漫長的沉默之後,姐姐終于喃喃道︰“十四歲……那麼久遠的往事……怎麼,可能還記得……”
感受著甦牧風的體溫,姐姐臉頰嫣紅如血,輕輕顫抖,心髒幾乎停止了跳動。
——不對啊,劇本不應該是這樣的……原定的結局,應該是兩人繼續過著平淡卻幸福的日子,就像過去……但現在……
世界神秘側的皇帝陛下,這時候已經快要哭出來了。
而在她的身上,甦牧風笑容不變,溫聲道︰“忘記了?沒關系啊。”
姐姐一怔,心中有些不可思議——難道,終于願意停手了?
但很快,姐姐就悲哀地發現,她想的太多了。
甦牧風搭在她肩頭的指尖,沿著柔嫩的肌膚,輕輕向下滑落,直到腰肢。
然後,甦牧風抱起姐姐,翻身一滾,兩個人都鑽進了被單。
“讓我來幫姐姐回憶一下吧!”甦牧風笑吟吟道。
隨即,他將茫然恍惚的姐姐,緊緊地摟在懷里。
這一刻,裹在柔軟的被子里,姐弟二人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溫暖。
窗外的寒風秋雨、飄零落葉,仿佛都遠在另一個世界,而在這間小小的屋子里,唯有溫暖的氣息。
就像小時候,那些漫長的雨夜,相互依偎的兩人。
突然間,有淡淡的溫馨感彌漫在姐姐的心間。
心靈深處,埋藏在泥土間的破舊相冊,再度被悄悄翻開。
有多久,沒有這樣默默相擁了?姐姐有些恍惚地想到。
背後的弟弟,再沒有什麼動作……是也沉浸在突如其來的回憶中了嗎?
是啊,那孩子的本性依然是善良的,他不過是在無奈的情形下,才做出這種選擇的。
姐姐緊咬嘴唇,突然覺得,三年前的那個初夏,她是不是做錯了些什麼?
即使那孩子被黑暗的欲望所引誘,也不過是一時的錯誤罷了,他善良的本性,永遠不會被改寫。
或許,或許——
那個時候,如果她願意裝作不知情,任由施為,默默地等待著,終有一天,那孩子也可能會……
在紛亂的遐思中,姐姐緊張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絕美的容顏上,嘴角微微勾起。
然後。
下一刻。
姐姐溫柔而感動的笑容,碎了一地。
根源之境的“意”之封印,也跟奧利奧一樣 嚓 嚓地崩出了幾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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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牧風摟著軟乎乎的姐姐大人,愜意地眯起了眼。
在姐姐純白睡衣的腰間,白皙柔嫩的肌膚上,一只鬼鬼祟祟的狗爪子,不知何時悄悄摸了上去。
手感好棒!
此時此刻,甦牧風兩眼放光,殘存的猶豫之情,和節操被一起拋到了爪哇國。
是的,他已經決定不要命了——大不了扒皮抽筋!
在抱住姐姐的一剎那,甦牧風的迷之沉默,並不是姐姐料想的那樣,回憶啊溫馨啊感動啊baba的……
很抱歉,男孩紙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如果說,在抱住姐姐的前一刻,甦牧風還保留著基本的理智,不敢做的太過火的話。
那麼……當感受到軟乎乎的溫暖之後,淚流滿面的甦牧風,就徹底放開了。
原本,這只是甦牧風戰略的一個小步驟。
但時隔三年之久,再度重溫童年抱枕回憶的甦牧風,在這一瞬間,仿佛腦海中有個長翅膀的小惡魔,揚著鋼叉在一本正經地指揮。
額,不知為何,小惡魔是楚言蘿莉的模樣……可能是因為人設適合背黑鍋吧?
“對,不要再有什麼道德的負罪感,這,是計劃的一部分!”
“閣下,請切記,您一切戰略的出發點,都是為了守護您的姐姐。”
“以姐姐大人的溫柔,無論您做出什麼樣的事,她一定都會原諒您的!”
“所以不要猶豫,快啪啪——我是說,繼續執行戰略吧!”
于是,“天性善良”的甦牧風,在“百般無奈”之下,終于被“楚言小惡魔”迷惑了。
他抱姐姐抱的更緊了。
“現在,姐姐有沒有回憶起什麼東西呢?”甦牧風笑眯眯道。
狗爪子還在蹭啊蹭。
姐姐欲哭無淚。
皇帝的直覺告訴她,就在剛剛的幾秒鐘內,身後這只熊孩子的危險性,瞬間翻了一百萬倍不止!
她有些瑟瑟發抖,轉過頭,與甦牧風的眼神對視了一剎那,隨即觸電般的彈了回去。
終于,滿眼的蚊香圈開始在姐姐眼里晃啊晃。
完蛋了。
絕世無雙的皇帝陛下,終于悲哀地認知到——她遭遇了地球上最恐怖的危機。
……
……
在姐姐的背後,甦牧風的指尖觸摸著姐姐圓潤白皙的肩頭,回想著姐姐精致的容顏,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姐姐剛剛的表情,甦牧風似乎很熟悉。
……別誤會,這不是說甦牧風小時候對姐姐做過類似的事情——雖然青春期的緋色時光里,在荷爾蒙驅使和姐姐的無意“縱容”下,甦牧風的確干過不少挺H的事,但對于夜襲推倒這種會被姐姐扒皮抽筋的事,他還沒那個熊心豹子膽。
這個時候,甦牧風腦海中轉瞬即逝的記憶剪影,是……荀卿。
嗯,準確來說,是小荀卿。
在黑暗的地宮里,當他一臉“和善”的微笑,步步緊逼時,小荀卿的表情,和姐姐幾乎差不了多遠。
甦牧風之所以突然回想起荀卿,自然是有原因的。
想起荀卿,自然想起生孩子的“善意謊言”。
在小屋間旖旎氛圍的燻陶下,在姐姐柔軟身軀的溫暖下,甦牧風愈發浮想聯翩,然後,原本竭力克制的本能,終于……
……
姐弟二人的身體,在同一個剎那,僵直不動。
面面相覷。
甦牧風眨眨眼。
額,好像……玩脫了?
而此時的姐姐,則是神情呆滯。
在心之底層的根源之境,意的封界,瞬間碎裂!
塵埃消散之後,仍舊殘存的封印,僅有不到二分之一。
一剎那間,微不可查的靈能波動,在時空中輕輕攪動了一絲漣漪。
甦牧風和姐姐的表情,在同一時刻凝固。(。)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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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瀟瀟秋雨,不知何時,稍稍舒緩了一些,呼嘯的風聲也被阻擋在外面,小小的房間中,一時寂靜無聲。
唯有姐弟二人急促的喘息聲,交相輝映。
漫長的沉默後,甦牧風微微一笑。
“姐姐,你有沒有听到什麼有趣的聲音呢?”
他修長的指尖,輕輕劃過姐姐的鎖骨,感受著柔嫩肌膚的觸感,心中雀躍不已。
贏了!
剛剛那一刻的靈能波動,已經被滄海封界捕獲了痕跡。
雖然力量轉瞬即逝,根本無法判斷源頭的位置,但至少能夠確定,是在方圓十米的範圍之內。
難道除了姐姐大人,還會有別的什麼嗎?
甦牧風享受著柔軟身軀的美妙觸感,心中一時間竟然有些不舍。
姐姐大人,您再堅持一會兒啊!
福利……戰略規劃剛剛完成一半,我還沒摸——試探夠呢!
姐姐欲哭無淚,“牧風,你在說什麼?姐姐……听不懂……”
此時此刻,皇帝陛下已經完全亂了方寸,僅有的一絲理智,也在自家弟弟的懷抱里,丟的一干二淨,只能蒼白無力地辯駁著。
“听不懂?沒關系啊,慢慢理解就會懂了,我不著急!”
對于姐姐的最後掙扎,甦牧風絲毫沒有不耐煩的意味。
準確的說,他現在十分享受,笑意盈盈,一臉的“姐姐大人你再反抗一會兒!”
“???”
可憐的姐姐滿頭霧水,半晌後才反應過來甦牧風的想法,頓時臉色嫣紅如血,牙關緊咬道︰“牧風!”
“嗯嗯,我在這里∼”
甦牧風笑容燦爛,卻絲毫沒有松開手的意味。
三年前,剛剛姐姐分開睡的那段時間里,甦牧風可是失眠了很久,好幾次都想悄悄鑽進姐姐的被窩。
好不容易有一次光明正大的機會能好好抱抱姐姐,甦牧風可不想輕易放棄。
嗯,這不是欺負,而是為了未來更好地保護姐姐,而不得不作出的犧牲!
甦牧風都快被自己的善良感動了。
望著丟光節操、厚顏無恥的甦牧風,姐姐兩眼一黑,徹徹底底地懵掉了。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大大的問號在姐姐的腦海里瘋狂刷屏——姐姐有萬分的把握,如果她繼續無動于衷,這只熊孩子有那個膽子敢蹭到天亮!
殘存的意之封印也愈松動,似乎轉眼間就會轟然破碎。
終于,千鈞一之際,根源之境的烙印微微閃爍,姐姐神情恍惚了一會兒,終于勉強回復了平靜。
“冷靜下來……”在心中,姐姐對自己說,“還有機會。”
“靈能波動的源頭無從考證,他還沒有決定性的證據,只要繼續偽裝下去,至少可以爭取一段緩沖期。”
“仔細想想,一個普通的姐姐,在遭遇弟弟的這般玩弄以後,會有的反應……”
姐姐沉思半晌。
然後一臉懵逼。
——鬼知道普通的姐姐是怎麼想的啊!反受為攻直接上嗎?
在漫長的糾結中,姐姐終于自暴自棄了,她一咬牙,揚起手,向甦牧風的臉上打去——理所當然,沒有用一絲越凡人的力量。
但是,在手掌即將觸及到甦牧風臉頰的前一刻,一道若無其事的聲音,令姐姐的動作瞬間停滯。
“姐,我談戀愛了。”
甦牧風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說起這話來,跟吃飯喝水一樣。
但與此同時,他嘴角微微勾起。
贏了。
“!!!”
姐姐瞳孔緊縮,越極限的心靈沖擊,令她的心髒,幾乎瞬間停止跳動。
根源之境,意之封印,剎那間完全崩解!
姐姐緊咬牙關,竭盡全力,抑制血脈的力量,但是,一縷淡金色的流光,依舊在瞳孔的深處漸漸成型。
仿佛隨時都將暴露在甦牧風的眼前。
微不可查的靈能波動,擾動著無影無跡的虛空,即將浮出水面。
然而,當甦牧風嘴角勾起,和姐姐目露絕望的下一個剎那……
【 嚓——】
大門開啟的聲音,落入姐弟二人的耳畔。
“先生?”
隨之而來的,是韓菲小心翼翼的呼喚聲。
“嗯?不在嗎?”
甦虞姬困惑的聲線,緊隨其後。
“……”
“……”
姐弟兩人,二臉懵逼。
臥槽。
臥槽!
甦牧風的心中,好像有十萬只羊駝在近地軌道上狂奔而過。
韓菲?
這個時候來,還帶著甦虞姬……你屁股又癢了吧!
就在甦牧風腦子里一片漿糊的時候,大難臨頭的不祥預感,令他渾身一個激靈,下意識地低下頭。
隨即,甦牧風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在他的身下,原本緊張到了極點的姐姐,這時臉上的表情很是微妙。
她的嘴角露出止不住的笑意,歪了歪頭,笑眯眯地眨眨眼。
“!!!”
這一回,甦牧風的眼淚真的掉下來了。
這個表情,太Tm熟悉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當姐姐把他和他的初戀一起給嚇哭的時候,就是用的這個表情。
完蛋了。
甦牧風大腦一片空白。
果不其然,在下一刻,姐姐輕輕張開了小口。
一聲婉轉悠長、听得人骨頭都酥了的呻yin,響徹了屋內屋外。
“……臥槽。”
甦牧風兩眼一黑,倒在了姐姐的身上。
【砰——!】
三秒鐘的沉默之後,甦虞姬的手提箱,重重地砸在地上。
她瞳孔緊縮,拼命地搖著頭,似乎大腦在拒絕辨別這個聲音的主人。
“哎……?”
三人之中,唯有小韓菲一臉迷茫,咬著手指,困惑不解地望著甦虞姬。
“不會的……一定是……听錯了才對……”
甦虞姬神情茫然無措,聲音顫抖著,最後一步一步,向姐姐的房間走去。
在姐姐的房門前,她最終止步,想要打開房門,但卻因手指劇烈的顫抖而幾次沒能成功。
“一定是錯覺,一定是錯覺……”
甦虞姬的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絲哭腔。
……
……
房間中。
甦牧風一臉生無可戀,兩手攤開,呆呆地被姐姐壓在身下。
是的,被姐姐壓在身下,從兩秒鐘前開始。
——短短的幾秒鐘內,反受為攻,甦牧風整個人都不好了!
姐姐若無其事地坐在他的身上,輕輕將長拂到背後,笑意溫柔,俯下身,輕聲細語。
“很陌生的女孩子啊……”
“——是牧風的女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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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女朋友?等等,姐姐大人,我覺得這是個誤會——”
直面姐姐璀璨的笑顏,甦牧風卻像是遭遇了捕食的史前劍齒虎,瑟瑟發抖,聲音顫的很有節奏。
“誤會?”
姐姐眨眨眼,輕咬著手指,笑眯眯道︰“是不是誤會,待會兒就清楚了。”
說罷,她笑容曖昧,輕輕地將手指從口中拿出,然後,放到了……純白睡衣的紐扣上。
在甦牧風呆滯的眼神中,姐姐若無其事地解開了一枚紐扣。
一抹雪白之色,伴隨著旖旎的氣息,彌漫在臥室間。
幾乎在同一時刻。
臥室的房門,被打開了。
甦牧風依然維持著被騎乘位的姿態,攤著雙手,呆呆地轉過頭。
映入眼簾的,是甦虞姬茫然若失的神情。
甦虞姬姐姐,今天依舊是一副純黑色調的中性化打扮,戴著似乎從未摘下過的墨鏡。
墨鏡遮蔽了她的眼神,令甦牧風看不清楚。
但單單是僵硬的面頰、輕顫的嘴唇和輕輕搖頭的動作,就令人能輕松推斷出甦虞姬現在的心情。
——整個人都不好了啊!
“嗯?有客人嗎?”
像是剛剛注意到有人進門,姐姐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番甦虞姬,歉意道︰“抱歉了,我和牧風在商量一些小事,那個,能不能……嗯——”
話剛說到一半,姐姐突然輕輕地嗯了一聲,整個身體都僵直起來,面色兀然嫣紅,半晌後,才急促地喘息著,顫聲道︰“……能不能……先等幾分鐘呢?”
甦牧風︰“……”
甦虞姬︰“……”
此時此刻,甦牧風心中崩潰,欲哭無淚,突然覺得自己引以為傲的奧斯卡影帝級演技,已經被姐姐爆出了二十條街。
——商量個鬼的小事啊!姐姐大人你這一臉高X,究竟是怎麼在一秒鐘內裝出來的啊!
這回,跳進銀河也洗不清了!
甦牧風一臉慘絕人寰。
可喜可賀——事實正如他所料。
“不可能,怎麼會這樣……怎麼會……嗚……”
在強烈的震撼中,甦虞姬不可置信地搖著頭,聲音帶著哭腔,拼命地向後退,直到靠在門上為止。
驕傲而冷酷的商業女皇,像是親眼見到最珍貴的寶物被徹底打碎,如同孩子一樣無助。
房門被 嚓一聲合上,門外傳來小韓菲迷茫的呼喊。
大腦一片空白的甦牧風,迷迷糊糊地望著甦虞姬,已經喪失了解釋的力氣。
而姐姐,則完完全全地誤解了甦虞姬的眼淚,望向甦牧風的時候,笑容愈發微妙。
“說起來,客人小姐,您似乎有些眼熟,我們是在哪里見到過嗎?”
奇妙的氛圍中,姐姐似乎突然發現了新大陸,好奇地問道。
——嗯,在姐姐大人的邏輯里,弟弟以外的生物,全是路人臉。甦虞姬能讓她感到幾分眼熟,已經是顏值爆表的結果了。
听到這話,甦牧風痛苦地閉上雙眼,耳畔仿佛有一道機械音回響。
“叮∼甦虞姬同學遭受領主級Boss姐姐大人的連環暴擊,SAN值歸零。”
果不其然。
在認識到殘酷的現實之後,甦虞姬徹底石化了。
她默默轉身。
打開房門。
走了出去。
空氣中唯有恍惚的余音回響。
“這一定是夢,我今天太累了……要休息一會兒,對,休息……睡醒以後,再去他的家……”
房門沒有合上。
于是,下一刻,在甦牧風悲痛欲絕的視線里,一臉詫異的韓菲,鑽了進來。
“先生!甦姐姐究竟是怎……麼——了?”
短短一句話的時間,韓菲的語調連續變了三次。
說到最後,少女整個人都傻掉了。
“姐姐?先生?”韓菲喃喃道。
——毫無疑問,小韓菲異常欠缺生理衛生教育,除了寥寥無幾的小常識,她幾乎什麼都不懂。
——但不幸的是,“男孩子和女孩子窩在被窩里造小孩”這種事,恰好在那些“寥寥無幾”的小常識里。
于是。
“!!!”
在短暫的沉默與迷茫後,韓菲瞬間石化。
默默轉身。
打開房門。
“抱歉抱歉實在對不起菲菲菲打擾你們了請請請繼續吧——”
韓菲哆嗦著,用快哭出來的聲音道著歉,踉踉蹌蹌地跑了出去。
這一次,甦牧風終于不能再淡定下去了。
為人師表的形象毀于一旦了!
“姐姐,這回總該玩夠了吧?”甦牧風痛心疾首道,“我錯了……先讓我跟韓菲解釋清楚行不?”
姐姐揚揚眉,饒有興致道︰“不在意那位陌生的客人小姐?原來小女朋友是韓菲同學啊?”
甦牧風一個哆嗦,“根本沒有女朋友這回事!”
“那談戀愛?”
“昨晚做的夢……”
“嗯,乖,去吧。”
姐姐笑眯眯地蹭蹭甦牧風的額頭,竟然真的一翻身,純白的被子裹在自己身上,把甦牧風放了出去。
隨即,在史前劍齒虎的謎之凝視下,甦牧風哆嗦著逃出了臥室。
——不知為何,他竟然暫時忘卻了皇帝的事,唯有腦海中的童年陰影,被無數倍地放大,令他只想著逃離。
“呼……”
當甦牧風的背影消失的時候,姐姐臉上微妙的笑容瞬間垮掉,她以大字型攤開雙臂,無奈道︰“耶夢加得,多謝你的心靈暗示了……這只熊孩子,真麻煩……”
一道漆黑聖袍的身影,緩緩浮現在臥室間。
她單膝跪地,以手撫胸,平靜道︰“您的意志。”
“後續的安排做好了嗎?踏出門口,他又該想起這回事了。”姐姐嘆息道。
“一切就緒,但……”
耶夢加得沉默半晌,道︰“陛下,為什麼不直接抹去殿下的記憶?而要采取如此低效的手段,甚至……甚至令您……”
她瞥了一眼衣衫半露的姐姐,隨即觸電般的低頭,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之色,道︰“甚至令您蒙受這般的……”
耶夢加得沒敢說出那個詞。
姐姐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然後,世界神秘側的皇帝陛下,輕輕撫摸著淡金色的眼眸。
“這麼多年了,都快忘了被他抱住的感覺。”
耶夢加得瞳孔緊縮,怔怔地凝望著陛下的表情。
“很溫暖啊。”
皇帝似乎有些落寞,卻依然笑眯眯道。(。)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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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謐的走廊間。
十三道圓環交互重疊,火焰的紋章在虛空中搖曳燃燒。
“熾天圓環之理——”
甦牧風滿臉呆滯地看著火焰紋章,佇立在門檻處的身體一時僵直。
——臥槽,姐姐大人您這是想讓護族滅口嗎!?我們真是親生的?
幾乎在剎那間,滄海封界迸發而出。
但當洶涌的海潮觸及到火焰紋章的瞬間,甦牧風卻愣住了。
——那道恐怖的力量,竟然絲毫沒有攻擊性,只是在靜靜地搖曳。
“先生?”
一旁,韓菲小心翼翼道︰“這究竟是什麼?”
“這道靈能波動,很熟悉?”
甦牧風沉思片刻,隨即打了個激靈——等等,這不是幾分鐘前,疑似姐姐暴露出的靈能反應嗎?怎麼會在這個地方?
甦牧風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咽了口唾沫,將韓菲拉到身後,猶豫片刻,指尖輕觸火焰紋章。
頃刻之間,無形的資訊,沿著靈魂的軌道深入甦牧風的心髒。
“這是最終的警告。”
“皇帝早已沉眠,但帝都的靈能禁條依然存在。”
“新生之人,即便有逾越之罪,汝在昨夜,依然代替沉眠的我等守護了這座城市,驅逐了潛伏的黑暗——等價交換是這個世界永恆不變的真理,因此,我等給予汝熾天之理的守護。”
“等價交換的契約已經完成。”
“倘若汝再度打擾這座城市的安寧,我等將遵循皇帝的遺命,將汝抹殺。”
“——護族左相,耶夢加得。”
淡漠的女子聲音回蕩在甦牧風的耳畔,伴隨著搖曳的熾天圓環之理,逐漸消弭無蹤。
“……”
甦牧風一臉懵逼。
這位自稱左相的耶夢加得小姐,完美地解釋了甦牧風埋藏心底的第一個問題——為什麼護族會縱容和守護他。
天衣無縫的邏輯鎖鏈。
……但甦牧風一點兒都不想听到啊!
為什麼偏偏在他快把姐姐吃干抹淨以後,這個扯淡的熾天之理才送貨上門啊!
“不對,冷靜下來,還有楚言——最關鍵的證據,是楚言對姐姐的恐懼。”
甦牧風擦擦冷汗,拼命克制住不去想臥室床上那只漂亮到過分的史前劍齒虎,穩住心神,重新回憶每一個細節。
但下一刻,他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00000?”
甦牧風困惑地看著屏幕上的來電號碼,赫然是五個零。
他下意識地按下接听,一個溫柔的女聲隨即響起。
“我是阿賴耶。”
“謹代表科學側,和7th楚言小姐,向閣下致以萬分的歉意。”
“歉意?”甦牧風呆呆道。
不詳的預感愈發濃烈。
“昨晚,7th未經許可,獨自進行了一次碳基生命體心靈交感實驗。”
阿賴耶的聲音依然輕柔,道︰“由于誤操作,7th的本我潛意識層被數據流侵襲,生物本能系統出現異常。”
“生物本能?”甦牧風汗如雨下。
他似乎猜到阿賴耶姐姐準備說些什麼了。
“因此,7th的危機直感被無序性強化,最終導致其開啟達摩克利斯系統,險些傷害到閣下,請見諒。”
“危機直感……”甦牧風欲哭無淚。
于是,閃亮登場的阿賴耶姐姐,完美解答了他的第二個問題。
為什麼會恐懼姐姐?
廢話,這貨指不定路上見只貓都能哆嗦!
——楚言你這個熊孩子,竟然真的拿自己做實驗了啊!
甦牧風再沒有心思再听阿賴耶的致歉,他迅速地回憶了一遍姐姐剛剛的表現,悲哀地發現,姐姐似乎從頭到尾,真的沒有表現出太大的異常……除了過分的溺愛。
于是,甦牧風在風中石化。
似乎,已經听清漂亮的劍齒虎的磨牙聲了?
甦牧風兩眼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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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牧風是哆嗦著打開臥室門的,滿腦子都是被姐姐先X後殺的badend。
但映入眼簾的景致,卻令他愣住了。
那只漂亮的劍齒虎姐姐,裹著被子,笑眯眯地盯著眼前……玻璃杯?
是的,七個小玻璃杯,在床鋪上一字排開。
姐姐手里拿著兩根竹筷,輕輕搖晃著。
純白的睡衣,宛如無暇的容顏。
“姐姐?”甦牧風迷茫道。
“還記得嗎?”
姐姐嘴角微微勾起,笑著,拿起竹筷,輕輕地敲了一下杯子。
“叮∼”
悅耳的聲音,回響在臥室里。
甦牧風瞳孔微微縮起,腦海中似乎有一頁泛黃的記憶被翻開。
“前段時間做了很長的一夢,在夢里,學到了一首的歌,要听听嗎?”姐姐眨眨眼。
“……”
甦牧風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但猶豫了半天,卻還是一言不發,默默來到了姐姐的身旁,坐在了床上。
姐姐笑意盈盈,斜靠著他的肩膀,輕輕地開始了演奏。
那仿佛是來自遙遠異鄉的歌聲……夢境般朦朧。
在耳畔回響的歌聲中,泛黃的相片愈發清晰。
……
……
暴雨傾覆的夏夜,兩個小小的身影,依偎在黑暗里,裹著被子,等待著窗外的雷鳴歸于平靜。
即使連口風琴都買不起,姐姐依然在玻璃杯的伴奏下,輕輕哼著歌,安慰他入睡。
像是今夜。
錯落有致的動人音律,伴隨著淅淅瀝瀝的秋雨,回響在家中。
歌聲又漸漸飄零到屋外。窗外,撐傘的行人放慢了腳步,笑意彌漫在嘴角,走向影跡朦朧的遠方,那是家的方向。
歌聲並未停歇,像是精靈般飛舞著來到天空,俯瞰這座古老的城市,日落而息的人們、川流不息的車輛走在故鄉的土地上,她漸行漸遠,在蒼穹之巔,整個世界都一般無二。朦朧的秋雨沖刷盡了塵埃,分明不是春,萬物新生的泥土氣息卻彌漫在空氣里。
枯黃的落葉陪伴著歌的旋律,在天際飄揚飛舞,終有一刻它將落在泥土間,凋零、埋葬、新生,待到來年的春,它孕育的血脈又將誕生在枝丫上了。
于是伴隨著新的生命,歌聲又悄然飄零到時光的長河里了。
日夜交替、春華秋實,熙熙攘攘的人們漸行漸遠,滄海桑田,有朝一日,這座古老的城市也將埋葬于時光的廢墟。但來自遙遠過去的歌聲依舊在這個世界流動著,伴著北大西洋的暖流化開阿爾卑斯山的雪,隨著太平洋的季風回到故鄉的土地。
——回到故鄉的時代。
天宇間的點點星辰也在微微閃光,夜深了。
但小小的屋子里,溫柔的燈光照亮了房間,小小的窗戶將寒風秋雨盡數擋在外面,唯有溫暖彌漫在屋中。
歌的精靈悄悄躲在屋外的角落,透過窗簾的縫隙,好奇地看著里面。
姐姐俯下身,偷偷地吻了睡著的弟弟一下。(。)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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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側,鏡之世界。
“阿賴耶姐姐你夠了啊!我看上去就那麼像一個笨蛋嗎?”
被五花大綁的楚言小蘿莉,咬牙切齒地大喊道︰“我拿自己做實驗,還把自己給玩壞了?這種拙劣的謊言——你以為閣下是智障嗎?”
半空中,阿賴耶的虛影微笑道︰“然而殿下相信了。”
“???”
如遭雷擊的楚言呆滯半晌,悲痛欲絕道︰“等等!我在閣下眼里真的這麼笨嗎?”
“——真實的謊言”
阿賴耶眨眨眼道。
“……”
頃刻之間,楚言石化了,“因,因果律武器!?”
阿賴耶笑眯眯地點點頭。
“TF!”
……
……
南都市,夏家。
“大小姐,大小姐您怎麼了啊啊啊!”
听到甦虞姬回家的消息,葉菲和沙諾亞娜光趕到了現場,但映入眼簾的一幕,卻讓兩只寵物齊齊傻眼。
在別墅的花園里,甦虞姬默默地坐在花壇邊緣,手里拿著剛摘下的玫瑰花,正在……額……揪著花瓣。
一邊揪,甦虞姬一邊念念有詞。
“是夢,不是夢,是夢……”
當一朵價值連城的達拉斯紅玫瑰,被失戀的甦虞姬摧殘完畢的一剎那,“不是夢”三個字話音落下。
甦虞姬沉默半晌,隨手扔開花,轉身拔下一朵純白的百合花,繼續下一輪造夢工程。
這個時候,葉菲和沙諾亞娜終于跑來過來,慌亂道︰“大,大小姐,您究竟怎麼了?是覺得哪里不舒服嗎?”
甦虞姬默默瞥了一眼她的兩只寵物兼後宮。
“我失戀了。”
表情,生無可戀。
俄羅斯哈士奇︰“!!!”
中華田園貓︰“!!!”
……
……
甦家,客廳。
“所以說,剛剛你看到的那一幕,其實只是我和姐姐在討論唯物主義辯證哲學,和生孩子什麼的,一點兒關聯都不存在……懂了嗎?菲。”
甦牧風一臉肅穆,語重心長地對自家學生道。
小韓菲呆呆地蜷縮在沙上,望著先生,一言不。
甦牧風輕嘆一聲,肅穆道︰“菲,切記,現實皆為虛妄,唯有真理……”
“牧風∼吃蛋糕∼”一旁,姐姐切下一塊蛋糕,笑眯眯地喂給了甦牧風。
“嗯嗯,謝謝姐姐∼”
一剎那間,甦牧風肅穆的表情被拋到了爪哇國,他美滋滋地咬下了姐姐親手做的小蛋糕,一臉**。
吃完蛋糕的下一刻,甦牧風抹抹嘴,瞬間切回狀態,“……嗯,唯有真理永存。”
韓菲呆呆地望著甦牧風嘴角的蛋糕渣,呆呆地點了點頭。
“所以說。”甦牧風肅穆道︰“菲,我和姐姐的關系,只是十分單純的……”
“牧風,臉上怎麼又粘上蛋糕了。”一旁,姐姐無奈地嘆了口氣,笑意溫柔,伸出指尖,輕輕地抹下了弟弟唇角的奶油,然後放入小口中,吮吸干淨。
“嗯嗯,謝謝姐姐∼”甦牧風笑容燦爛,點頭點頭。
“……”
韓菲欲哭無淚,望著眼前各種姿勢秀恩愛的姐弟,喉嚨一甜,有種吐血的沖動。
純潔的姐弟?先生,您在逗菲。
如果這也能叫純潔,韓菲指天誓,她今晚就敢跟離睡一張床!
——十五歲的小韓菲,再度感受到了整個世界對單身狗的惡意。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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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大6,稷下學宮。
漫天飄零的秋葉里,甦牧風扶著欄桿,佇立在高高的閣樓之上,眺望著遠方的楓林,笑意盈盈。
即便,昨夜的歌聲已經遠在另一個世界,甦牧風依然在回味著姐姐的味道……不,是姐姐的溫柔。
陽光燦爛的好心情籠罩著甦牧風,令他幾乎忍不住文青作要賦詩一。
——于是他就真的這麼干了。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霄∼霄霄霄霄霄∼”
最後一句尾音壓根是用《小隻果》的調子唱出來的,可見甦牧風的心情之愉悅。
于是,天降才氣,聖選《詩經》,跟吃飯喝水一樣隨意。只是可憐的雲層,被貫穿蒼穹的光柱直接趕出了家門。
背後的茶案上,墨翟一陣嘴角抽搐,墨雨和莫雲飛更是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又來了……”
“是啊,這都第幾次了……”
莫雲飛和墨雨面面相覷,幾乎無力吐槽。
遠方的稷下學堂,更是一陣雞飛狗跳。
漫天的淡金色光點,代表著天降才氣,甚至是聖道華光——這種難得一遇的盛事,原本應該令所有的稷下學子們,都忍不住跑出學堂看熱鬧。
但是這一次,所有人卻無動于衷,只是齊齊兩眼一黑,無力地趴在書案上,欲哭無淚。
“臥槽,這究竟是第幾次了?”
“我想好好讀書,甦聖求放過……”
“從三更半夜開始,就沒消停過,好困,我先睡會兒,同桌幫我看著老師……zzzzzzz……”
某間學堂內,三三兩兩的稷下學子,滿臉崩潰,個個頂著黑眼圈,更有甚者,迷糊迷糊就睡著了。
但講台上那位年輕的教習大姐姐,絲毫不留情面,神情肅穆道︰“朽木不可雕也,現在是講課時間,禁止偷懶!”
于是,一片哀嘆之聲中,稷下學子們紛紛爬了起來。
“現在,讓我們來深入解析一下,偉大而尊貴的甦聖閣下,這新詩的字字珠璣之處——”
頃刻之間,肅穆之色盡消,教習大姐姐一臉陶醉地將那詩撰寫在虛空中。
“臥槽,又開始了——”
“不讓人睡覺也就算了,平白無故加了幾十個必考的知識點,殺了我們吧!”
“改革!呼吁稷下學宮教育體制改革!抵制甦聖式填鴨教育!”
稷下學子們紛紛悲痛欲絕,可最後還是不得不低頭認命,乖乖啃書。
只有幾句悄悄的私語聲在回響著。
譬如——
“我冥思苦想之下,終于知道甦聖這麼亢奮……不,是雅興如此之高的原因了——祭酒大人,終于願意和甦聖在一起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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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是的,荀聖說,她終于願意和甦先生在一起了!”
閣樓上,看著對面的甦牧風,墨雨小手一拍茶案,兩眼放光。
甦牧風︰“!!!”
——等等,荀卿姐姐這是無盡之海轉了一圈,腦袋進水了?
一旁,墨翟淡淡道︰“再亂說話,罰抄一百遍墨經。”
墨雨小臉一垮,垂頭喪氣,乖乖閉上了嘴巴。
“……”
一時間,甦牧風淚流滿面。
——從地獄到天堂的感覺,大概也就是這樣了吧?
“甦先生,不用在意這孩子的胡說八道,事情是這樣的。”
墨翟解釋道︰“昨日,荀聖從曲阜聖院送來了一封夕月聖典的請柬。”
“夕月聖典?”
“《春秋》有雲,天子春朝日,秋夕月。夕是祭祀之意。”
墨翟微笑道︰“夕月聖典,是中洲最宏大的祭典之一。屆時,諸子百家、列國諸侯和各大書院的代表,都將前往曲阜聖院,朝見孔聖,祭祀天地。”
甦牧風若有所悟道︰“那荀卿的請柬,就是在邀請稷下學宮?這和我有什麼關系?”
“……”
“……”
听到甦牧風的問題,墨翟和墨雨對視一眼,臉色都變得有些古怪。
最後,還是一旁的莫雲飛打破了沉默,輕咳一聲道︰“在請柬中,荀聖直言,希望能由甦先生帶領稷下學宮的使團,參加夕月聖典。”
“……嗯,明白了。”沉默片刻,甦牧風點了點頭。
“那甦先生的意思是?”
“不去。”甦牧風面無表情。
簡單直白,言簡意賅。
——剛把荀卿姐姐玩壞,轉眼就去自投羅網?孔老岳父不拆了他骨頭才有鬼了!
聞言,墨家三人齊齊嘆息,一臉的“果然如此”。
猶豫了一會兒,墨翟苦笑道︰“甦先生,翟大概能理解您的想法。但是,稷下學宮的使團有一百四十九人,全都是稷下學子的精粹。”
“從稷下到曲阜,萬里長途,沒有一位聖人看護,翟放不下心。而學宮這邊,也必須要有一位聖人長期坐鎮。”
甦牧風不解道︰“那墨聖去一趟曲阜,不就行了?”
聞言,墨翟的臉色更憂郁了,他糾結了半天,最後無奈地道出了真相。
“甦先生,自從上次的幾何幻境結束以後,幾位醫家大儒的門前,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全是被五次宇宙大爆炸給嚇到失眠的學生。
墨翟的言外之意,自然是——翟去一趟曲阜,回來時,指不定就現稷下學宮被你給拆了!
看著墨家三人憂郁的眼神,甦牧風頓時尷尬無比,但卻又沒什麼反駁的余地,只能默默喝茶,裝作看風景。
但下一刻,墨翟的聲音卻讓他微微一愣。
“其實,甦先生的擔憂,翟有辦法可以解決。”
“那說來听听?”
甦牧風放下茶杯,有些好奇。
“只是希望,甦先生听了不要生氣……”
不知為何,墨翟面色有些尷尬,隨即,猶豫片刻,緩緩開口。
一瞬間,秋風呼嘯而過。
揚起的落葉,像是漫天飛舞的秋蝶。
——遮住了甦牧風滿臉的呆滯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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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後。
“鳳凰雲舟最終整備,開啟。”
“中樞機關,狀態完美!”
“兩翼樞紐,運轉良好!”
“警告!尾翼側弦輕度錯位!後勤組立刻前往修復!”
開闊的大廳中,二十多位墨家學子的高喊聲交相呼應,緊張的氣氛彌漫在空氣中。
白袍的墨語,雙眼緊閉,佇立在一根黑色石柱前,右手輕按在石柱的中間,無數淡金色的符文漸漸亮起。
“鳳凰雲舟,墨家機關術的巔峰造物……果真不同凡響。”
一旁,離笑意盈盈,神往道︰“萬里長途,三日之間,即可到達——如果將鳳凰雲舟用在戰爭上,完全可以挽救一國的危亡敗局。”
听到離的話,墨語並沒有睜開眼楮,而是平靜道︰“墨家的造物,永遠都不會用于殺伐。”
“好好好,墨者的道義,中洲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離無奈地嘆了口氣,有些遺憾,但隨即恢復了平靜,微笑道︰“說起來,我還真的沒想到,墨語同學,竟然是鳳凰雲舟的這一代雲守。”
雲守
墨家雲舟的操縱者。
——亦是中洲蒼穹的主宰!
墨語平靜道︰“墨家一脈的傳承而已,和我的能力沒有太大的關系。”
離卻毫不在意墨語的自謙,笑眯眯道︰“用先生的話說,這應該就是學霸的勝利?”
“先生”兩個字一出,墨語微微一愣,猶豫道︰“離……難道甦聖真的不準備參加這次的夕月聖典?”
她的眉宇間有些不可思議之情。從昨天開始,稷下學宮中就有傳言說,甦聖謝絕了荀聖的邀請。
原本,墨語還以為這是謠言。
但直到現在,鳳凰雲舟的一百四十九名乘客都已在座,卻依然沒有甦聖的身影?
離嘴角微微勾起,露出微不可查的狡黠笑容,若無其事地攤開手,道︰“應該是吧?反正先生沒有跟我們提起過這事。”
墨語不禁有些失落,默默地點了點頭,喃喃道︰“真遺憾……原本還想請教甦聖,天空與風的奧秘,究竟和力學有什麼關聯……”
聞言,離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
——從上次大課開始,就一直霸佔著先生問這問那……數理學霸什麼的,都去死吧!
“說起來。”
善于自我心靈調解的學霸少女墨語,很快就不再失落,不解道︰“那位陌生的小朋友,究竟是什麼人?我似乎沒有在稷下學宮里見過。”
“額,這個……哈哈哈哈哈。”
听到這個問題,離的眼皮狂跳,干笑道︰“他……是韓菲的遠房表弟,在曲阜聖院從學,前段時間來探望韓菲,這次正好隨著鳳凰雲舟,一起回曲阜。”
墨語眨眨眼,似乎暫時接受了離的說法,但又似乎有些疑惑。
她又瞥了一眼不遠處的那個孩子。
總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是錯覺嗎?
不遠處。
在大廳的角落里。
十四歲的甦牧風,兩手扶著下巴,坐在小板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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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主線籌備完畢,中洲下篇開啟。
吸取幾何幻境教訓,數理、法家的教學將不會出現復雜理論細節,專有名詞盡可能減少,數理主要描繪物理現象,法家則是史論結合、深入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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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深入曲阜聖院、參加夕月聖典,在荀卿姐姐眼皮子底下晃來晃去,還不被現,甦牧風應該怎麼做呢?
單純的幻術?不,氣質和言談,甚至是韓菲與離對他的態度,都將會在第一時間暴露他。
對于這個命題,墨翟的答案很簡單。
陰陽家,鏡花水月之術——重回十四歲。
……天知道他是不是夢里看過《死神小學生柯南》。
雖然充斥著令人無力吐槽的詭異感,但很顯然,墨翟的這個法子很有效,這不僅是視覺蒙蔽,也是心理戰術。
——沒有人會太在意一個孩子。
從昨晚回到內舍開始,十四歲的甦牧風就成功地騙過了所有人。甚至包括朝夕相處的韓菲,都被忽悠地想要幫小牧風找姐姐。
至于遠在曲阜的荀卿,在夕月聖典時,就更不可能認出甦牧風來了。
當然,凡事有利有弊,而鏡花水月之術的弊端,很簡單……
“菲……把-手-放-開!”
十四歲的甦牧風,咬牙切齒地瞪著眼前的韓菲。
這個時候,韓菲兩眼放光地蹲在甦牧風身前,小手在甦牧風的臉上揉來揉去,笑意盈盈道︰“先生……不對,是輕寒,讓姐姐揉一揉又不痛∼”
是的,沐輕寒,這是甦牧風隨口取的新名字。
對于韓菲的“放肆”,甦牧風唯有無可奈何,誰讓他過去太寵這孩子了呢?
“菲,放手吧,不然等夕月聖典結束,你一定會後悔的。”
離走上前來,笑眯眯道︰“你忘了門規嗎?”
頃刻之間,韓菲臉色一僵,觸電般地松開了手,顫聲道︰“先生,菲錯了,別打菲的屁股……”
甦牧風嘴角抽搐道︰“叫我輕寒——還有,離,再胡說八道什麼門規,第一個受罰的就是你!”
離若無其事,轉頭看風景。
……
一番玩鬧之後,師徒三人也變得正經起來。
“鳳凰雲舟,菲過去只是听說,沒想到世間竟然真的存在這種奇跡的造物。”
韓菲趴在窗口,在十幾層樓的高度,眺望著遠處稷下學宮的景致。
是的,十幾層樓——這就是鳳凰雲舟的高度。
如果從地面仰望鳳凰雲舟,就像仰望一座小型的航空母艦!
一百零八米的全長,三十六米的高度,鋼鐵巨獸匍匐在大地之上,像是要吞噬整座稷下學宮。
型如展翅高飛的九天鳳凰,熾紅的鋼鐵羽毛,仿佛烈焰在熊熊燃燒。
無數神秘玄奧的符文,在鳳凰的羽毛上交織縱橫,折射出淡金色的光芒。
墨家天軍,序列第一。
鳳凰雲舟
在這個春秋戰國的古老時代,這般不可思議的造物,中洲大6唯有對其冠以奇跡之名。
“如果墨家不是一直秉承兼愛非攻的道義,而是像兵家一樣入世爭霸,恐怕中洲列國早就統一在強權之下。”
離神往道︰“鳳凰雲舟,這般巧奪天工的奇跡,也就只有墨家的大師們,才能憑空造出了。”
韓菲和離,一時間心馳神往,感慨不已,敬佩萬分。
然而。
一旁。
甦牧風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微不可查地喃喃著。
“亂七八糟的流體力學模型,竟然也能飛的起來?墨翟估計畫陣法差點畫到吐血吧。”
“……真懷疑它的金屬結構壽命,能不能撐完這一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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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雲舟,尾翼艙室。
三名墨家學子,正在忙碌地修復著尾翼結構的小故障。
“好了,側弦調整完畢。”
終于,三人中為的6毅,起身,擦擦滿頭的汗,道︰“上報雲守大人,尾翼的問題已經排除了,準備起飛吧!”
“明白。”
一旁的孟杰點頭,拿出了一件形似原始電報機的機關設備, 里啪啦地按動起來。
——墨家的玄學黑科技,真是有些詭異。
一邊等待,6毅一邊嘆息道︰“說起來,這段時間究竟是怎麼了?接二連三的小毛病,層出不窮。雖然沒什麼大問題,但三天兩頭跑來跑去的,真累人。”
孟杰隨口道︰“可能是這段時間鳳凰雲舟的使用次數太高了,從月初對楚國饑荒的物資支援,到今天的稷下學宮使團出訪……一個月連續五次飛行,負荷太強了。”
“或許是吧?”6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不再在意,笑道︰“說起來,等這次飛行任務結束,我也該回故鄉一趟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母親催了那麼久,是時候結婚成家了。”
“哦,那還真是恭喜。”孟杰笑道︰“說來也巧,我妹妹也要成親了,父親讓我回家……真沒想到啊,一眨眼就變成大姑娘了。”
“哈哈哈。”
“哈哈哈。”
兩人對視一眼,爽朗地大笑起來。
……不知為何,一陣冷風拂過,兩人面面相覷,齊齊打了個哆嗦。
“額,兩位師兄,能……稍等一下嗎?”
突然間,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正是三人中最年幼的少女,謝思。
此時此刻,她正撫摸著鳳凰雲舟的艙室內壁,神情恍惚。
半晌後,謝思緊咬嘴唇,猶豫道︰“6師兄,我心里有種不太好的預感,是不是……再檢查一遍,比較好一些?”
6毅一愣,眉頭微皺道︰“師妹,你要清楚,鳳凰雲舟這次的使命,是護送聖典使團——其中既有諸聖的親傳弟子,也有齊國的王族和大臣。”
孟杰搖頭道︰“由于這次的故障,起飛時間已經推遲了二十分鐘,我們不能再浪費諸位使者的時間了。”
“但,但是……”
面對兩位師兄的隱晦指責,膽怯的謝思頓時有些慌亂起來,緊張道︰“我,我好像……真的听到了……”
“——鳳凰雲舟,在……哭泣。”(。)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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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雲舟在哭泣?”
6毅和孟杰面面相覷,愣愣地重復了一遍這句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師妹,你莫不是還沒睡醒吧?”6毅開懷道︰“鳳凰雲舟一介死物,根本沒有意志和情感,又哪來的哭泣?”
謝思慌亂道︰“但,但我真的……听到了。”
孟杰搖頭嘆息道︰“師妹,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的時候,夕月使團的諸位,沒有時間陪你玩這種幼稚的游戲。”
面對兩位師兄的質疑,謝思的心緒像是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孤舟,愈紊亂,委屈至極,眼角甚至有淚花落下,道︰“師兄,我……真的沒有說謊……”
望著流淚的謝思,6毅和孟杰一時間愣住了,半晌後,才不可思議地對視一眼。
猶豫了很久,6毅眉頭微皺,道︰“事關重大,我沒有權限處理,孟杰,稟告雲守大人,請她親自來一趟吧。”
言罷,他又瞥了一眼謝思,嘆息道︰“師妹,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謝思擦干眼淚,默然點頭,又輕輕閉目,撫摸著鳳凰雲舟的內壁。
耳畔。
仿佛金屬摩擦的悲鳴之音,那鳳凰的哭泣……愈清晰。
------------------------------------------
中央主控室。
“最終整備完畢!”
“左翼雲手待命!”
“右翼雲手已到達指定區域!”
“準備起飛!”
“倒計時十秒——”
大廳里,二十多名墨家學子,已經在各自的崗位上嚴陣以待。
中央的墨語手按石柱,流光符文已經將漆黑的柱體染成淡金色。
不遠處,甦牧風、韓菲和離三人,也都好奇地望著這一幕。
然而,就在十秒鐘的倒計時拉開帷幕的瞬間,一道突如其來的聲音,讓主控室的眾人都為之一愣。
“後勤組稟告雲守,尾翼疑似存在隱患!申請第二次檢修!重復一遍,尾翼疑似存在隱患……”
頃刻之間,墨語眉頭緊鎖,大喝道︰“鳳凰雲舟!緊急制動!”
話音剛落,三息之間,主控室內的流光歸于黯淡,石柱重回漆黑之色!
世界陷入死寂。
下一刻,墨家眾人面面相覷,齊齊嚇出了一身冷汗。
——十秒鐘,生死邊緣。
如果在尾翼隱患未排除的情況下,鳳凰雲舟強行起飛,那麼,在近地區墜落,已經算是最好的下場了。
最恐怖的結局,就是在近萬米的蒼穹之巔,機身平衡失控,所有人葬身深淵!
不遠處,甦牧風點頭贊賞道︰“相當不錯的危機制動系統,嗯,雖然存在理論層面的硬傷,但墨家天軍的實踐工程,很不錯。”
一旁,一位正在擦冷汗的墨家學子听到這話,眉頭微皺,但見到孩子模樣的甦牧風,啞然一笑道︰“理論硬傷?小朋友口氣真大。”
甦牧風微微一笑,沒說什麼。
年輕的墨者並未跟一個小孩子計較什麼,嘆息道︰“墨家天軍啊……百余年來,不知道有多少墨者的骸骨,埋葬在蒼穹之巔。”
“墨聖說過,墨家諸派都在犯錯,但都無關緊要——唯有天軍,每一次錯誤的背後,都暗藏著死亡和悲傷。”
“當然了……”
年輕墨者拍了拍甦牧風的肩膀,緊隨墨語的腳步,向尾翼艙室走去,空氣中只留下他滿含笑意的聲音。
“小朋友,不用害怕,哥哥姐姐們一定會把你平安送回家。”
甦牧風默然不語,望著漸行漸遠的年輕墨者,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很可愛的一群人啊……”
“但為什麼,非要在這種時候立FLag呢?”
“笨蛋。”
十四歲的小臉上,滿是無奈之情。
甦牧風嘆息著,背著手,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背後,韓菲和離迷茫地對視一眼,也匆忙追了上來。
……
……
尾翼艙室。
“不要害怕,慢慢說,你究竟現了什麼問題?”在人群的最前方,墨語平靜道。
望著墨語的容顏,第一次和雲守大人交談的謝思,此時小心髒砰砰直跳,顫聲道︰“雲守大人……我,我剛剛在檢修尾翼故障時,听到了一些奇怪的聲音……”
頃刻之間,墨語神色一凝,和一旁的墨家大學士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現了擔憂和後怕之色。
墨語沉聲道︰“什麼聲音?”
“鳳凰雲舟的……哭泣。”
“……”
“……”
一瞬間,整個艙室的墨者們,表情都變得無比僵硬。
6毅和孟杰無奈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墨語的臉色有些古怪,皺眉道︰“哭泣?鳳凰雲舟?”
“嗯……”謝思小心翼翼道。
一時間,整個尾翼艙室,安靜下來。
墨語一言不,卻似乎在壓抑著怒氣,冷冷地瞥了一眼6毅,無聲的壓力令6毅額頭冷汗直流。
謝思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緊咬嘴唇。
最終,墨語平靜道︰“聞老,請您重新檢查一遍尾翼的骨架。”
一旁的墨家大學士聞霆嘆道︰“雲守大人,以老夫之見,沒有必要做這種事。”
這一次,即使是懵懵懂懂的謝思,也清晰地听出了聞霆對她的不信任。
性格軟弱的少女,心中難過至極,眼圈又是一紅,但卻根本無力辯駁。
望著謝思可憐的樣子,墨語眼中閃過一絲不忍,重復道︰“聞老。”
“……遵命。”
聞霆一怔,也明白了墨語的意思——即使荒謬,但也要給這個女孩一點顏面,畢竟,來都來了,舉手之勞而已。
下一刻,聞霆揚手,流光在空氣中盤旋飛舞,四散而出,直入尾翼的艙壁。
一瞬間,整個艙室都被染上了淡金的光芒!
“掠影分光術——”
喃喃自語著,謝思的心髒劇烈地跳動起來,閉目等待最後的結局。
終于。
在漫長的等待之後。
“……尾翼骨架,沒有問題。”
蒼老而平靜的聲音,在小小的艙室回蕩著。
謝思的臉色,瞬間蒼白。
墨語眉頭緊皺,沉默半晌後,她無奈道︰“依據墨家雲手律令,誤報險情,妨礙任務,給予謝思三日禁閉處分。”
說罷,她長嘆一聲,轉身向外走去。
墨家眾人面面相覷,也都搖了搖頭,跟隨著墨語的腳步。
謝思眼角的淚水止不住地落下,她無力地蜷縮在角落里,低低地哭泣著。
“我真的沒有說謊……真的沒有……”
但卻沒有人理會她的哭泣,縱然心有不忍,但鳳凰雲舟的起飛,才是墨者們的使命。
直到。
“嗯,我相信你。”
一個稚嫩的聲音,令所有人的腳步為之停滯。
謝思呆呆地抬起頭,淚痕仍在。
“別哭了。”
甦牧風蹲在謝思身前,很認真地說。
他輕輕地擦去了少女的淚水。
展顏一笑。(。)自適應小說站xsz.tw,。
一秒記住【小說站】,為您。
當整個世界都在否定你的時候,唯有一個人願意相信你,願意對你露出最燦爛的笑容,這是多麼大的幸福。
“嗚嗚嗚,我真的……沒說謊,鳳凰雲舟……在哭泣啊……”
望著甦牧風的笑顏,謝思瞬間淚腺崩壞,不顧一切地抱緊了甦牧風。
“嗯,我都知道的……我都听到了的……”
“——所以先把我放開行不行,會窒息的啊啊啊!”
十四歲版本的甦牧風,在香氣四溢的少女懷抱里掙扎了半天,才暈暈乎乎地逃離了溫軟的雙峰。
一旁,韓菲和離殺氣四溢地盯著謝思。
剛剛作出的小大人模樣,已經不復存在,甦牧風滿臉無可奈何之色,踮起腳尖,摸了摸謝思的頭,道︰“好啦好啦,別哭了,我幫你教訓那群笨蛋,行了吧?”
謝思淚痕未干,呆呆道︰“哎?”
不遠處,墨家眾人也是滿頭問號,心道這是哪家的熊孩子?
你特喵這是要上天啊!
聞霆老爺子吹胡子瞪眼道︰“黃口小兒!”
墨語嘆息道︰“韓菲,這就是你那位表弟吧?”
潛台詞,自然就是——快把你家熊孩子提回去!
韓菲干笑道︰“額,這個……輕寒?”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甦牧風。
甦牧風微微一笑,道︰“聞老先生,您為什麼會認為鳳凰雲舟不存在什麼問題呢?”
聞霆一言不,冷哼一聲。
下一刻,流光再度彌漫整個尾翼艙室,一個完整的模型投影,浮現在空氣中。
從投影中,可以清晰的看出,尾翼結構完好無損,連一絲瑕疵都不存在。
聞霆開口道︰“且不談死物怎麼可能會有感情,單單從鋼骨架構,到機關中樞,整個尾翼完美無缺……鳳凰雲舟在哭泣?荒謬至極!”
墨家眾人望著半空中的尾翼投影,不由得為巧奪天工的造詣而震撼。
“這就是鳳凰雲舟的基礎構架,沒想到竟然這般瑰偉奇異——”
即使謝思、韓菲和離,看著這完美的投影,也生不起絲毫反駁之意。
作為墨家機關術的最高結晶,鳳凰雲舟,代表著整個中洲大6的巔峰工藝,遠遠越了這個時代。
——對鳳凰雲舟的偉大,列國百家,唯有仰望。
甦牧風默默凝視著尾翼的微光,喃喃道︰“完美的鋼骨結構嗎?”
聞霆揚揚眉,道︰“難道不是?”
“是的,毫無瑕疵的主架構。”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甦牧風並未反駁,點頭贊賞道︰“墨家天軍、序列第一的榮耀,當之無愧,在這個時代,它是王者。”
見甦牧風乖乖服輸,聞霆的憤怒也平息下來,淡淡道︰“年少氣盛的時光,誰都有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言罷,聞霆轉身離去。
然而,下一刻,背後響起的稚嫩聲音,卻讓他瞳孔緊縮,腳步一滯。
“但這毫無意義。”
完美的鋼骨結構。
巧奪天工,毫無瑕疵。
——但這毫無意義。
遺憾與嘆息之色,彌漫在甦牧風的眼眸間。
不得不說,墨家的機關造詣,是這個時代的奇跡。
只可惜。
他們的物理課,都特麼是政治老師教的……
甦牧風淚流滿面,決定回去以後,立馬給墨翟上一輪題海戰術。
——尼瑪,造航空母艦竟然不考慮金屬疲勞?小鳳凰還能撲騰這麼多年,甦牧風簡直給玄學黑科技跪了。
聞霆自然不知道,眼前的“熊孩子”是能給他老祖宗上課的大Boss。
這個時候,老爺子肺都快氣炸了!
“無知小兒!”
“笨蛋。”甦牧風打了個哈欠。
墨語的臉色也有些不善起來,道︰“請給出你的理由。”
“我說……”
甦牧風嘆息道︰“鳳凰雲舟的哭泣,你們真的,都听不到嗎?”
下一個剎那。
無數純白的光點,漸漸浮現,彌散在虛空中。
甦牧風平靜的聲音,在長廊間回響。
“廣域聲波震蕩,開啟。”
——數理聖道-廣域聲學
頃刻之間,無形的聲波,在整個尾翼,交互震蕩。
在墨家眾人不可思議的表情中,鳳凰雲舟的哭泣,從微弱,到悠揚,直至響徹虛空!
古老的鳳凰,在吟唱著久遠的歌,仿佛是虛空中悠揚的風笛,在對這個世界告別。
從尾翼開始,鳳凰的歌聲漸漸彌漫到了了整艘鳳凰雲舟。
在艦體中央,一百四十九個座位上,從稷下學子,到齊國國君,所有人都萬分驚愕地揚起頭。
“等等,究竟生了什麼?”
“這歌聲中蘊藏的感情,為什麼如此悲切?”
甚至,一部分飽受荼毒的稷下學子,見到異常的狀況,條件反射地打了個哆嗦。
“——不是說甦聖壓根沒上來嗎?這種世界末日的前奏怎麼既視感這麼強啊!”
……
……
尾翼艙室內。
墨語瞳孔緊縮,聞霆更是難以置信地搖著頭,喃喃道︰“這,怎麼可能?主架構分明完美無瑕……”
“完美的主架構?”甦牧風道︰“那又有什麼意義。”
聞霆剛要反駁,但下一刻,甦牧風的解釋,卻讓他硬生生地把話咽了回去。
“金屬,是有壽命的。”
甦牧風嘆息道︰“完美無瑕的鋼骨結構中,金屬疲勞,已經到達臨界值了。”
一剎那間,墨家眾人齊齊陷入呆滯。
甦牧風的手,輕輕撫摸著裸露的艦體。
是的,金屬是存在壽命一說的。
當金屬的疲勞值,到達極限之時,即使是鳳凰雲舟這樣的人造奇跡,也將粉身碎骨。
死物的確沒有感情,所謂“鳳凰雲舟的哭泣”,便是漸漸破裂的金屬,在擠壓和踫撞中的悲鳴。
這種聲音,除去謝思那般天賦異稟的人,普通人很難察覺,即使听到了,也會以為是錯覺。
如果鳳凰雲舟以現在的狀態開始飛行,恐怕到不了萬米蒼穹之上,便會因強大的壓力,而徹底崩裂解體!
甦牧風輕輕地閉上眼楮,似乎身處天空之巔,俯瞰鳳凰雲舟。
這艘瑰偉壯麗的人類奇跡造物,此時此刻,正在以微不可查的頻率,輕輕顫抖著。
“很痛吧?”
即使她沒有生命,甦牧風依然有些憐惜。
終于,甦牧風睜開眼楮,對著眼前的墨家眾人,平靜道。
“听好了。”
“——我只教一遍!”(。)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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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教一遍
伴隨著甦牧風的話音落下,頃刻之間,無數道火焰交織的投影紋章,在虛空中熊熊燃燒!
那是“交變應力”的物理模型,漸漸勾勒出世界底層的法則原貌!
望著火焰的紋章,墨家眾人心底驚濤駭浪起伏不斷。
僅僅只瞥了一眼,無數玄奧的資訊就瞬間涌入腦海。
“交變應力?”墨語不可思議道︰“這就是潛藏鳳凰雲舟——不,是自然萬物中的奧秘嗎?”
聞霆所受的心靈沖擊更是巨大,畢生所學的機關造詣,在這一刻仿佛土崩瓦解。
“空度五十年,空度五十年啊……”
老爺子像是尋到了埋葬已久的寶藏,幾近老淚縱橫。
淚痕未干的謝思,呆呆地凝望著火焰紋章,感性的少女,似乎沉浸在幻夢中,喃喃道︰“那便是鳳凰之歌的音符嗎?”
即使是對數理聖道一無所知的離和韓菲,此時此刻,也迷醉在世界的法則中,不可自拔。
望著一朝頓悟的眾人,甦牧風微微一笑道︰“雖然是笨蛋,但還不算笨到無可救藥。”
墨語暫且從沉思中回過神,尷尬道︰“閣下,剛剛多有冒犯,請您見諒……”
學霸少女顯然是很少給人道歉,很可愛地低著頭,小臉微紅,語調更是有些結結巴巴。
甦牧風笑眯眯道︰“哦,沒關系的,我沒生氣。”
聞言,墨語這才松了一口氣,看來這位年輕得過分的小閣下,雖然像個熊孩子,但本質上還是……嗯,很單純的。
但下一刻,墨語就懵逼了。
——mdzz,誰說這熊孩子單純的!
甦牧風依然是笑意盈盈的模樣,但揚手之間,燃燒的紋章就直直沖向在場的墨家眾人!
“不是說好的不生氣嗎!”在被火焰紋章 嚓一口吃掉前,小墨語欲哭無淚。
“你誤會了,這是獎勵。”甦牧風笑容陽光燦爛。
“……”
墨家眾人幾乎是崩潰的。
在觸及火焰紋章的一剎那,難以想象的信息量化為巨大的沖擊力,令墨家眾人的大腦一片空白。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可憐的墨家小同學們,暈暈乎乎,全體撲街。
唯有離和韓菲兩只漏網之魚,蜷縮在角落里瑟瑟發抖。
“敢跟祖師爺當面叫板?”甦牧風心底嘀咕著。
等回了稷下學宮,看他不給墨家學子人手發一冊《五年數理•三年聖道》?
“謝閣下指教。”
終于,墨語率先完成了對交變應力模型的解析,讀條復活完畢,迷迷糊糊地站起身,右拳擊胸,表情微妙地致謝。
為什麼表情微妙呢?
廢話,這就像是墨語被甦牧風推倒啪啪啪,醒來以後,還要感激甦老師不辭勞苦,為自己進行生理衛生教育雲雲……
當然,墨語的謝意,的確是發自內心的。
在她看來,明明是自己等人有錯在先,但甦牧風卻不計前嫌,將世界的法則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他們。
這怎能不令墨語為之迷茫、困惑和感動呢?
甦牧風微微一愣,卻笑了笑,沒有說話。
——誰讓他是個老師呢?
這世間,也唯有父母和老師兩種人,會無條件地寬容孩子的過錯。
……
不對,還有姐姐!
當甦牧風的思維突然歪到幾千光年之外時,余下的墨家眾人,也漸漸轉醒。
無一例外,右拳擊胸。
致以墨家最崇高的禮節。
“——謝閣下。”
即使是神色復雜的聞霆老爺子,都真摯地道出了這句話。
如果不是甦牧風的指教,他們或許今生今世都無法觸及“交變應力”的奧秘,即使機關造詣臻至巔峰,也不過是盲人摸象。
最重要的是。
倘若沒有甦牧風的警告,墨家的奇跡——鳳凰雲舟,或許就會在蒼穹之巔粉身碎骨。
而雲舟上搭載的稷下精英學子、齊國皇族重臣,也將葬身于此。
即使是中洲顯學的墨家,也很難承受如此沉重的打擊!
“以墨聖親傳弟子、鳳凰雲舟第十一代雲守的名義——”
墨語鄭重其事道︰“閣下,無論你身在何方,中洲列國的一切墨者,都將對您秉承最高的善意。”
甦牧風微笑回禮,但心情卻有些古怪。
額,最高的善意?我昨晚還跟你家老祖宗喝茶扯淡呢……
拋開心思,甦牧風道︰“感激的話就到此為止吧,當務之急,是鳳凰雲舟。”
墨語一愣,苦笑道︰“恐怕,還是要再勞煩小閣下了。”
剛剛接觸交變應力的物理模型,以墨家眾人的水準,根本不可能將其應用在鳳凰雲舟上。
“舉手之勞。”
甦牧風微微一笑,轉過身,向尾翼的最後方走去。
望著甦牧風的背影,聞霆猶豫道︰“雲守大人,對于這位小閣下的數理造詣,老夫無可辯駁,但以他的年齡,文位才氣,真的足夠支撐整座鳳凰雲舟的修復嗎?”
這回,老爺子倒是毫無惡意,只是單純的擔憂。
理論造詣和文位才氣,是兩個世界的存在。
畢竟,十三四歲的年紀,在中洲列國尚是蒙學之童,連童生文位都摸不到邊。
即使是半聖的子嗣,有聖人血脈庇佑,在這麼幼小的時候,最多也是進士階的文位。
怎麼可能完成整艘鳳凰雲舟的浩大工程?
聞老爺子此言一出,本來信心滿滿的墨家眾人,也都面面相覷起來。
謝思緊咬嘴唇,慌亂道︰“要不,我們去幫幫他?”
墨語沉思片刻,道︰“我去吧,依靠雲守和鳳凰雲舟的傳承,單單是才氣的鏈接,應當不成問題。”
“也好,雲守大人,拜托了。那位小閣下畢竟還是個孩子,墨家欠他的已經足夠多了,我們……必須幫幫他!”
聞霆輕撫長髯,點頭道。
老爺子這話,算是說到了墨家眾人的心坎里。
眾人的神色愈發復雜。
是啊,那位小閣下,畢竟還是個孩子啊!
即使他的數理造詣如此出神入化,但他畢竟還應該是在父母懷抱中撒嬌的年齡。
但現在,因為墨家的無能,這個孩子卻要承擔拯救鳳凰雲舟的使命——承擔無數人生死存亡的責任。
或許,在那個看似輕松的背影心中,滿是忐忑不安之意吧?但那位小閣下卻都隱瞞下來,只為了讓他們沒有負罪感。
這怎能不令他們羞愧?
這怎能不令他們感動?
感性的謝思,甚至眼圈一紅。
聞霆輕撫長髯,長嘆一聲。
墨語緊咬嘴唇,望向那個小小的背影,心底有莫名的情感在涌動。
……
……
不遠處。
韓菲(捂臉不忍直視)︰“……”
離(嘴角抽搐)︰“……”(。)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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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自對小牧風同情感動、淚眼嘩嘩一番之後,墨家眾人下定決心,派墨語為代表,去幫一幫那個倔強而善良的孩子。
但在墨語即將邁步之前,聞霆老爺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輕撫長髯道︰“且慢,雲守大人,您可別忘了至關重要的一點——倘若小閣下問您為什麼要跟上去,您可千萬別說是想幫助他。”
“這是為什麼?”墨語沒听懂聞老爺子的意思。
“唉……少年心性。”聞霆老爺子似乎想起了自家那只熊孩子,“小孩子年輕氣盛,不服輸,更不願意輕易接受旁人的施舍。如果雲守說要幫他,恐怕他只會裝作毫不在意的樣子,說自己能輕松做成這件事。”
“如果雲守大人一味強求,或許只會激起這孩子的逆反心理,事情只會更糟糕。”
聞言,墨家眾人肅然起敬,心想果然是墨家老司機,早已看穿了一切。
墨語沉思片刻,胸有成竹道︰“明白了,我一定會照顧好這孩子的心情的,請聞老放心吧!”
“善莫大焉。”聞老爺子萬分欣慰。
不遠處,韓菲和離默默望天,裝作看風景。
“那麼,我就去了。”
墨語輕撫右手背上的鳳凰花紋,那是雲守的令咒,少女望著前方的甦牧風,微微一笑,邁步追了上去。
但剛剛跑出沒兩步,耳畔傳來的呼喚,令墨語的腳步為之一滯。
那正是韓菲的聲音,少女表情糾結,猶豫道︰“那個,墨語……額……”
很顯然,此時的小韓菲,深深地糾結著,是否要提醒一下墨語——少女回家洗洗睡吧,你們想太多了……
“韓菲?怎麼了?”
“……”
韓菲小臉一垮,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墨語冰雪聰明,轉念一想,就明白了韓菲的想法,道︰“不用擔心,我一定會照顧好你弟弟的!”
韓菲張口結舌,表情更苦逼了。
于是,墨語瀟灑地揮揮手,繼續向甦牧風的方向奔去。
韓菲在風中石化。
一旁,離繼續默默望天。
當被墨語追上來的時候,甦牧風已經來到了尾翼艙室的最後方,也即是鳳凰雲舟的後段機關中樞所在處。
眼角的余光瞥見墨語的身影,甦牧風不由得一怔,大惑不解道︰“你來這兒干什麼?”
墨語輕咳一聲,一本正經道︰“沒什麼,只是來看看而已。”
甦牧風眨眨眼,這才想起眼前的少女是只學霸,不禁恍然大悟,欣慰地點點頭。
嗯,不放棄一絲一毫的學習機會,好孩子!
于是,甦老師看墨語的眼神更和善了。
但這種欣慰的眼神,被墨語過度解讀之後,蘊藏的意味,卻已經歪到了姥姥家。
——果然,是猜到了她的來意,心中感動,卻因為倔強和不服輸,而不願意說出來嗎?
……很可愛的孩子啊。
墨語又想起了自家調皮的妹妹墨雨,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同情和感動之下,心中更堅定了要幫助甦牧風的決心。
終于。
甦牧風的右手,輕輕地按在了機關中樞上。
墨語微微閉目,手背上的鳳凰雲紋,漸漸開始浮現出光芒。
遠處,墨家眾人也是嚴陣以待,聞霆老爺子神情肅穆,道︰“以那孩子的才氣,估計最多能夠堅持十秒鐘左右,應該勉強能修復尾翼,在這之後,雲守大人和我們,必須肩負起拯救整座鳳凰雲舟的職責。”
“明白。”
墨家眾人的使命感瞬間爆表。
與此同時。
機關中樞處,甦牧風的手心下方,漸漸彌漫出熾紅的光輝。
背後,墨語深吸一口氣,鳳凰雲紋就緒,她緩緩抬起右手,向甦牧風的肩膀搭去,準備為他提供足夠的才氣。
她微笑著,輕聲道︰“不用害怕,我在這里……”
下一個剎那。
墨語的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遠處的墨家眾人,瞠目結舌地望向這里。
正在輕撫長髯的聞霆老爺子,手一抖,拔掉了自己一半胡子。
機關中樞之上。
一十三道熊熊燃燒的烈焰圓環,頃刻之間,盛放無盡熾紅之光!翰林巔峰、半步大學士位階的才氣波動,瞬間升騰而起!
二百四十九道蒼金紋理,從烈焰圓環的中央誕生,電光火石之間,沿著鋼骨結構的主干,向整個尾翼艙室,瘋狂蔓延而去。
一剎那間,鋼鐵澆築的世界,被無數蒼金之色的線路點亮!
在蒼金之光的照耀下,墨家眾人一臉慘絕人寰。
臥槽?
臥槽。
臥槽!
說好的最多堅持十秒鐘呢?
說好的墨家壓軸出場拯救世界呢?
聞導演,這劇本是什麼鬼?
“半步……大學……士?”
年近七十的墨家大學士聞霆老爺子,欲哭無淚地望著前方那個十四歲的背影,覺得自己一大把年紀,全活到狗身上去了,還是趁早退休回家養老算了。
“!!!”
在甦牧風的背後,墨語完全石化,小手還在半空中晃啊晃,但怎麼也落不下去了。
甦牧風睜開眼,迷茫地望著墨語,困惑道︰“你怎麼了?”
“……”墨語兩眼呆滯無神,看了看一旁十三道熊熊燃燒的烈焰圓環,又看了看自己手背上散發著可憐微光的鳳凰雲紋。
少女一言不發,默默地收回了爪子。
“???”
甦牧風滿頭霧水,但顯然手邊的事最重要,只得繼續閉上眼楮,給鳳凰雲舟動手術。
在源源不斷的才氣加持下,二百四十九道蒼金紋理並未停止前進,從尾翼起,一直向整艘鳳凰雲舟,彌漫而去!
……
……
鳳凰雲舟,主艙室。
“請諸位夕月使者們不必擔心,鳳凰雲舟的尾翼故障,已經由雲守大人率人前去解決。”
說話的人,是被墨語派到這里解釋延遲起飛原因的年輕墨者。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和藹道︰“哦,既然是墨家雲守出手,那定然不會有什麼差錯……不過,究竟需要多久呢?”
“額,王上,大概……”面對齊國的國君,年輕墨者有些緊張。
“……至少三個多時辰?”(。)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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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1︰高燒……剛掛完點滴,遲更見諒,晚上還要去診所,第二更……有時間的話,我盡力。
ps2︰幼甦和為人師表四個字畫風差太遠……咳,小疏忽,還是先切回甦老師,幼甦留到見荀卿姐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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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時辰?”
听到年輕墨者的回答,白發銀髯的國君和齊國重臣們面面相覷,心中糾結,但還是勉強接受了這個設定。
——畢竟,槍桿子里出政權,毫無疑問,墨家的鳳凰雲舟號航空母艦,比齊國的大刀長矛領先了不止一個世代。
但下一刻,老爺子們就懵圈了。
在鋼鐵澆築的四壁上,無數蒼金色的紋理交織縱橫,像是夜空中閃耀的雷霆,電光火石之間,就覆蓋了整座主艙室!
“三個……時辰?”
沉默半晌,老爺子們紛紛以不善的眼神望向年輕墨者。
孫賊!敢逗我們?
面對一群X中央老領導的熊熊怒火,年輕墨者欲哭無淚。
等等,尾翼故障,難道不應該是一大群人汗流浹背地干上三五個小時嗎?
這畫風不對啊?
……
……
對于畫風太奇幻的感慨,並非僅由年輕墨者一人發出。
此時此刻,尾翼艙室內。
暈暈乎乎的墨家眾人,像是被從天而降的軌道登陸艙砸到了腦殼一樣。
“臥槽我一定是太累了,竟然看到了甦聖的幻影……”陸毅神情僵硬。
“哈哈哈師兄,原來你也看到了啊,果然是工作壓力太大,這趟飛完咱哥倆一起去大保健吧……”孟杰邊笑邊哆嗦。
“嗚嗚嗚師兄我也看到了,大保健是什麼啊,帶帶我行不?”謝思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在瑟瑟發抖的墨家小同學中,唯有聞霆老爺子面無表情,輕撫長髯,一派世外高人風度。
似乎對前方那道熟悉的背影,毫不在意。
沉著冷靜的聞霆老爺子,瞬間化身為墨家眾人的精神支柱。
小朋友們紛紛將希冀的目光投向老爺子高大偉岸的背影,希望他能以一句“這不科學!”,擊碎前方那個恐怖的幻覺。
然後,在整個世界的期待中。
墨家大學士,聞霆——動了!
……
“老夫年事已高是時候回家頤養天年了,你們幫老夫知會雲守大人一聲,老夫先去收拾細軟……”
數息之間,聞霆老爺子的身影消失在了虛空中。
空氣中只留下老頭子哆嗦的顫音。
陸毅︰“……”
孟杰︰“……”
謝思︰“……”
姜,還是老的辣。
而引起墨家眾人驚恐萬分的那個背影,自然是甦牧風。
準確的說,是由于力場共振的才氣外泄,無意中打碎了“鏡花水月”幻術,而從十四歲的幼甦,超進化成甦老師的甦牧風。
但他本人,這個時候卻還沉浸在貫穿鳳凰雲舟的力場之中,恍若未覺。
“……甦聖?”背後,小墨語整個人幾乎是崩潰的。
一听這話,甦牧風打了個激靈,睜開眼,卻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裝作茫然無知道︰“嗯?什麼?”
“……”墨語默默地揚起頭,一言不發。
俯瞰著墨語,甦牧風終于從眼眸的倒影中讀出了問題所在。
沉默半晌。
甦牧風眨眨眼,笑眯眯道︰“你什麼都沒看到,對嗎?”
在甦老師“和善”的眼神和“溫柔”的笑容下,小墨語像是被史前劍齒虎盯上的黑貓,銀牙打戰,點頭點頭。
“嗯,乖孩子。”甦牧風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即,甦牧風再度閉目。
機關中樞上的十三道烈焰圓環,熾紅之火熊熊燃燒。
蒼金之色的紋理,彌漫到了整艘鳳凰雲舟之上。即使是鋼骨結構的縫隙處,也被符文的閃光所照亮。
下一個剎那。
在墨家眾人震撼的眼神中,虛空間烈焰交織,勾勒出整艘鳳凰雲舟的投影!
墨語不可思議道︰“等等……掠影分光?不,不是,掠影分光最多能夠解析出雲舟結構的一部分,甦聖,這究竟是什麼?”
“力場共振。”
隨著甦牧風的聲音在虛空中回蕩,力場共振的物理模型瞬間浮現。墨家眾人的腦海中,又涌入無窮資訊,沉浸在世界的法則之間。
靜謐的世界中,唯有甦牧風望著鳳凰雲舟的烈焰投影。
“……最後一步了。”
下一個剎那。
彌漫在整艘鳳凰雲舟上的無形力場,開啟了超頻率共振!
滿目瘡痍的雲舟,在力場震蕩下,鋼骨結構里潛藏多年的暗傷,漸漸消弭無蹤。
如果從蒼穹之巔,俯瞰整艘鳳凰雲舟,就會發現在輕微的顫抖中,有熾紅的烈焰漸漸在其上浮現。
遲暮之年的鳳凰雲舟上,有嶄新的生機,再度煥發。
仿佛鳳凰涅重生。
……
……
稷下學宮。
古老的鳳凰之歌,依然回蕩在雲霄之上。
這歌聲已經不復之前的悲傷,而是洋溢著歡欣之情。
越來越多的稷下學子打開窗戶,趴在窗沿上,靜靜地聆听著鳳凰之歌。不約而同地,他們嘴角微微勾起,露出淡淡的笑容。
是的,稷下學子們不知道鳳凰雲舟早已滿身創傷,不知道夕月使團曾一度處在生死存亡的邊緣,也不知道那位甦聖挽回了悲劇的宿命……
是啊,他們什麼都不懂。
但他們……唯獨能听懂這首歌的意韻。
從遲暮之年的悲傷,但涅重生的喜悅。
那是生命的奇跡。
那是希望的力量。
中洲的年輕一代,在這悠揚的歌聲中,陷入遙遠的遐思。
漫長的靜謐。
突然間,有一個年輕的學子自言自語道︰“是甦聖嗎?”
“是甦聖吧。”
另一個年輕人回應了他,但這一次,不再是疑問的語調。
平靜的回答,仿佛跨越了時空與心靈,越來越多的稷下學子們面面相覷,漸漸的,會心一笑。
除了那位奇跡般的聖人,還有誰,能給予他們這般心靈的震撼與感動呢?
他們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夜的寰宇星辰間。
那一夜,敬畏自然的誓言猶在耳畔回響。
這一刻。
守護生命的歌聲,在天地之間悠揚。(。)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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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的第一聲鳥鳴響起,稚嫩的聲音伴隨著秋陽的微光,彌漫在天空之間,驚醒了打盹的雲朵——只可惜這聲鳥鳴不怎麼好听︰“啊痛痛痛先生放手菲錯了!”
甦牧風額頭青筋直冒,捏著韓菲的小臉,“熊孩子跟你說了多少遍,認真听課別左顧右盼!”
韓菲欲哭無淚道︰“菲是第一次到這麼高的地方來,有些好奇而已……”
離在一旁,偷笑不已。
甦牧風長嘆一聲,環顧四周,理性驅使他認可了韓菲的說法——這破地方確實挺有意思的。
這個時候,甦家師徒三人正處在鳳凰雲舟的外層甲板上。
放眼望去,一望無垠的淡金色晚霞熠熠生輝,天邊重疊的雲層隨風飄揚,鋼鐵澆築的雲舟甲板氣勢浩瀚,摞在上邊兒的那根玄學天線塔,散發著一股濃濃的不明覺厲感……
好吧那根天線塔不是什麼黑科技,甦牧風听墨翟說過,那是他當初造隊長機的時候,尋思著要加點拉仇恨的標志,隨手bia上的。
顯而易見,墨翟的目標完美達成了——反正甦牧風見了這玩意,第一反應就是砍了它能連升五級。
總而言之,這般盛況,幾人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
至于三人為什麼會來到外層甲板上,那就說來話長了。
修完鳳凰雲舟,墨家眾人自然是回到工作崗位開始執行任務。
但甦牧風這邊,鏡花水月之術碎了一地,墨翟又不在場,何去何從就成了個大問題。
其實主艙室還是有空位的,但……甦牧風可不想被自帶板凳瓜子爆米花的稷下學子圍觀。
“我們咋不上天呢?”韓菲如是說。
于是,在小韓菲的無心之言提醒下,甦家師徒三人決定上個天玩玩。
于是,在大氣平衡力場的守護下,一望無垠的蒼穹雲景,令幾人心胸開闊。
于是,心情愉悅的甦老師,決定來一場別開生面的教學。
于是,韓菲和離欲哭無淚。
——真是個悲傷的故事。
……
“在《夢的解析》理論中,人類的潛意識共分為三層——”
甦牧風饒有興致,韓菲卻是昏昏欲睡。
韓菲打了個哈欠,“先生,菲不明白,為什麼這兩天來,您不講法家,卻一直在說這個什麼……額……什麼玩意來著?”
話說到一半,小韓菲卡了殼,將救助的目光投向離。
“人類心理學。”離言簡意賅,不經意地瞥了韓菲一眼,眸子里滿滿的全是“你這學渣!”。
韓菲沮喪不已,“菲根本听不懂啊!”
甦牧風開口道︰“菲,法律是給誰制定的呢?”
“……人。”韓菲一怔。
“法律約束的根本,又究竟是什麼?”
“人心。”韓菲默然。
“現在,懂了嗎?”
“……嗯。”
甦牧風笑道︰“心理學的典籍,對現在的你們而言,的確有些深奧了。不過,不用太擔心,先生這里,有更易于理解的課程。”
離好奇道︰“譬如?”
“離,你做過夢嗎?”甦牧風突然提了一個毫不相干的話題。
“夢?”
在甦牧風的注視下,離突然間陷入了遐思,半晌,有些無奈地笑道:“應該說,這麼多年來,一直都在做夢吧?不過要是說起晚上的夢……似乎都記不太清了。”
顯而易見,離口中兩次提到的“夢”,根本不是一個概念。
望著少女略有落寞的神情,甦牧風眨眨眼。
下一刻。
甦牧風輕輕地伸出手,將離臉上被風吹散的發絲整理好,笑了笑。
溫暖指數max。
感受到指尖的體溫,離恍然驚醒,瞳孔微縮,眼眸間盡是愕然之色。
少女緊咬嘴唇,單薄的嬌軀有些慌亂地向後縮了縮,猶豫著,似乎想要開口說些什麼。
望著離難得一遇的少女姿態,甦牧風微微一笑,道︰“離。”
離怔怔道︰“先生?”
甦牧風笑意愈發溫柔,“你知道嗎?其實……”
“?!”離的心跳瞬間加快。
“你現在對我的好感度提升,就是人類心理學的一個典型應用。”言傳身教的甦老師,一臉認真道。
“……”
頃刻之間,離的表情凝固了。
甦牧風撓撓頭,嘆道︰“菲,你看,只要一拆穿,好感度就掉回去了,這個特性的學名,叫做潛意識的穩定性。”
韓菲懵懵懂懂,點頭道︰“雖然還是不太懂,但先生這堂課,真的生動了好多!”
甦牧風笑眯眯道︰“是吧是吧?那以後都這麼玩……額,上課,好不好?”
終于,迷糊過來的離一臉崩潰,抓狂不已。
“一點都不好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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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若,你做過夢嗎?”
巨大的戰場沙盤前,司馬觀月輕輕地放上了一枚王棋,淡淡一笑,問著身旁的少女易安若。
密室內,稍顯昏黃的燈光打在司馬觀月的身上,雙十之齡的女孩容顏精致、動人心魄,單薄的銀袍勾勒出她傲人的身材,裸露的腳丫就那樣毫不在意地踩在地毯上,卻絲毫沒有玷污那份聖潔。
司馬觀月扶著下巴,打量著眼前的沙盤,笑容恬淡。
那是整座中洲大陸的戰略地圖,從王都到驛道,精準的比例尺,密密麻麻的兵將王棋,代表著列國軍隊真實的兵力分布。
這沙盤的每一絲細節,都是列國諸侯夢寐以求的至寶。
但在女孩的眼中,它卻像是再常見不過的玩具,甚至無法聚集她更多的注意力。
“安若,你做過夢嗎?”司馬觀月對身旁的少女重復道。
“夢?虛聖冕下,您的意思是?”易安若有些茫然。
“夢境……人的心靈邊緣,最真實的一面鏡子。”
司馬觀月輕聲道︰“如果說,世間有什麼事物,能攻破一位聖人的防線,恐怕也只有夢境了吧?”
易安若瞳孔緊縮,“聖人的防線——虛聖冕下,您的意思是……甦聖?”
“是的。”
司馬觀月道︰“即使是那位崇高的甦聖,在虛無的夢境中,還能有什麼反抗的能力呢?”
她輕輕地將剛剛放上去的王棋取下。
棋子上,分明刻著“甦”的字跡。
兵家虛聖——司馬觀月,微微一笑。(。)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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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靜室間,燈光搖曳著影子,司馬觀月柔和的聲音依然在回響著。
“雖然不太喜歡父親的作風,但我們畢竟有著親緣的羈絆,他在稷下學宮鎩羽而歸,我也不得不做點兒什麼。”
司馬觀月嘆了口氣,似乎又想起了兵聖回家時,那副灰頭土臉的人生敗犬模樣。
——是的,兵聖,司馬觀月的父親。
這也是觀月小姐不遠萬里,從秦國跑到甦牧風這邊的原因。
不然她吃飽了撐的來找一位聖人的茬?作為兵家三聖之一,中洲戰略全息網游《春秋戰國》的規則制定者,觀月小姐可是從不打沒有把握的仗。
一旁,副將少女易安若小心翼翼道︰“虛聖冕下,您所言的夢,真的能勝過甦聖嗎?”
易安若能夠理解司馬觀月的謹慎——很顯然,在兵聖都鎩羽而歸的情況下,與“風險”二字一向絕緣的虛聖觀月,絕對不會親自在甦牧風面前現身。
但排除正面對壘的戰術以後,任何針對一位聖人的陰謀詭計,卻都顯得太過荒誕不經。
所謂的“夢”,真的能不戰而屈人之兵嗎?
司馬觀月笑了笑,剛想問答,但卻突然一愣。
她的指尖摩擦著手中的王棋,等待半晌。
“奇怪,甦聖竟然快睡著了……真懶,天色還沒晚呢。”
伴隨著笑意,她的視線投向遙遠的東方,似乎穿透了靜室的牆壁,來到了蒼穹之巔的鳳凰雲舟上。
“也好,提前開始吧。”
司馬觀月放下王棋,緩緩起身,走出了靜室。
在門外的大廳內,十七名青衣文士單膝跪地。
司馬觀月的聲音回響在大廳中,語調已是肅穆。
“宣令,兵家司馬氏一十七門徒,隨我出征。”
“——遵聖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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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之世界
茫茫的白霧籠罩著整片天空和大地,讓人看不清任何東西。
司馬觀月漫步在白霧之中,泰然自若,背後,易安若和十七名兵家門徒緊隨其後,但神色卻都有些無法掩飾的困惑不解。
終于,易安若忍不住開口道︰“虛聖冕下,這里就是甦聖的夢境?為什麼是霧?”
司馬觀月平靜道︰“如果莊聖的理論沒有問題,那麼,這片迷霧的成因是他的意志尚未甦醒,這個夢境還在萌芽與塑造之中。”
“莊聖的理論?”易安若微微愕然,道“原來如此……這就是虛聖冕下的信心所在?”
司馬觀月笑了笑,“莊聖對世俗凡塵毫不眷戀,畢生周游在夢境之中,一夢為蝶,一夢為聖,不知道多少次在夢中度過凡人的一生。”
“夢的世界,在那位聖人的眼里,早已不存在什麼謎題。”
女孩輕輕地伸出手,指尖觸摸著白茫茫的霧氣,“如莊聖所言,夢境的主宰,是人的潛在意志。這代表了人最真實的一面,一切的欲望與黑暗,在夢中無所遁形。”
“兵家有言,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還有什麼辦法,比潛入甦聖的夢境,更能清楚地了解他的一切呢?”
易安若眉頭微皺道︰“虛聖冕下,既然這是甦聖的夢境,由他掌控,那他豈不是這個世界的天道?我們怎麼可能與天道相抗衡?”
司馬觀月愣了愣,撲哧一笑,道︰“安若,你想的太多了。夢境的主宰是人的潛在意志,但它卻永遠在沉睡之中,根本沒有真正的思維,而是一片混沌。”
“除非甦聖與莊聖一樣,已經徹底洞徹了夢境的奧秘,才能清醒地控制自己的夢境,化身天道。”
“但……這有可能嗎?”
女孩搖搖頭道︰“既有數理聖道和法家的半聖之位,又有儒墨兵三家的虛聖之才——甦聖的天縱之才已是奇跡,我不相信,他還有余力研究虛無縹緲的夢境。”
“所以,我選擇賭一次。”
“……我也從未輸過,不是嗎?”
微風拂過,揚起司馬觀月的青絲,她將其輕撫到背後,笑容滿面。
一旁,易安若眨眨眼。
——不知為何,望著一臉的“哈哈哈哈本聖可是中洲第一賭神”的司馬觀月,少女打了個哆嗦。
……不祥的預感,是錯覺嗎?
……
終于。
一行十九人,來到了蒼茫白霧的中央。
司馬觀月輕輕閉目,“甦聖的意志,即將甦醒了。”
易安若有些緊張,“虛聖冕下,我們需要準備些什麼嗎?甦聖的夢境有可能會是什麼模樣?”
“無需準備,平常心即可。”司馬觀月笑道︰“至于甦聖的夢境……嗯……”
女孩沉思片刻,猶豫道︰“依莊聖所言,每個人的夢境都瑰偉奇幻、不盡相同,但至少,源頭都是現實中,白晝殘存的情景印象。”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大概,甦聖會夢到稷下學宮吧?他這段時間不是一直都在稷下嗎?最多是潛意志會對學宮的布局做出一定的扭曲。”
“或者,是鳳凰雲舟?”
聞言,易安若放下心來,“只要不是什麼中洲絕境就好……”
司馬觀月微微一笑,隨即漫不經心道︰“他醒了。”
易安若神情一變,但見到自家小姐毫不緊張,心情也漸漸緩和——不過是夢里的稷下學宮而已,又不是沒去過,有什麼可怕的?
而那十七名兵家門徒,想法也大都如此,甚至還有些期待,紛紛將好奇的目光投向白霧。
萬物蒼茫之間,白霧漸漸散去。
下一個剎那。
甦聖之夢的真正面貌,呈現在所有人的眼前。
……
……
“……”
觀月小姐的動人笑容僵硬了。
她眨眨眼。
依然是不變的景象。
“……哎?”
觀月小姐呆呆地喃喃著。
……看上去可憐極了。
背後,易安若和十七名兵家門徒,簡直像是被雷劈了,風中石化。
臥槽。
什麼鬼。
臥槽。
究竟什麼鬼。
所有人的腦海中,有十萬只奧特曼成群結隊在地月軌道上狂奔而過。
在可憐的兵家童鞋們眼前。
繁華的南都市,過著一如既往的日常。
林立的摩天大廈間,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
一只戴著竹蜻蜓的哆啦A夢晃悠悠地飛到一行人面前,擺著手,笑眯眯道。
“早上好~”
兵家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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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氣清,惠風和暢。今日的南都市,依然沉浸在寧靜祥和的日常中。
此時此刻,甦家師徒三人,正坐在一座摩天大廈的頂層邊緣,晃悠晃悠地喝茶聊天。
一派溫馨的氛圍。
——假如無視掉那群畫風亂七八糟的不明生命體的話。
譬如——
absp; “剎車!蝫p了個咪的老子讓你剎車……啊啊啊啊啊!”
【砰——!】
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在天空中轟然爆開。
韓菲呆呆地仰望蒼穹,“先生先生,爆炸了啊……”
甦牧風推推眼鏡,“我看看,哦,美帝的鋼鐵俠和賽博坦的霸天虎撞上了,別在意,城管一會兒就來了。”
韓菲︰“……”
absp; “ex——咖喱棒!!!”
【轟——!】
一道撕裂天幕的宏偉光柱,以毀天滅地之勢,斬斷了數座摩天大廈。
離神情恍惚道︰“先生,又爆炸了啊……”
甦牧風輕抿茶水,“第233屆聖杯戰爭嘉年華,那只呆毛王可能是吃窮了沒錢付帳吧?”
離︰“……”
absp; “橙色警報!不明生命體以七馬赫高接近帝都!重復一遍,不明生命體……”
【轟——!】
伴隨著尖銳刺耳的警報聲,一顆從天而降的隕石轟然墜落在地表上,砸出了一個數百米的巨坑。
韓菲&離悲痛欲絕︰“先生,還在爆炸啊嗚嗚嗚……”
甦牧風撓撓頭,“近地軌道的奧特曼和喵星人的母艦間就愛情問題生了一點兒小摩擦,額……看來是喵星科學側贏了。”
韓菲&離︰“……”
……
……
在各種意義上都極其坑爹的連番爆炸告一段落之後,終于,韓菲和離的三觀被碾成了渣。
“先生先生,這個世界太可怕了嗚嗚嗚我們想回家——”韓菲淚眼汪汪。
“這竟然是課堂……您究竟想要教些什麼啊啊啊!”離痛不欲生。
甦牧風卻毫不在意,他捧著茶杯,輕抿一口,暖暖的茶水流入心間,令他舒服地眯起了眼。
嗯,摻了氦3核燃料的農夫山泉,就是這個味!
回味一番,甦牧風笑眯眯道︰“反正是做夢,不怕玩脫,就玩的大一點兒好了,做人最重要是開開心心。”
“說好的心理學授課呢!您玩的太開心了吧!”
——是的,這座散著濃濃坑爹之氣的城市,就是甦牧風的心理學小教室。
……至少在兵家那群作死的倒霉熊孩子闖進來之前是這樣。
甦牧風若無其事地瞥了腳下一下,數百米的高樓下方,是石化ing的兵家眾人。
在鳳凰雲舟的前奏教學結束後,甦牧風就領著韓菲和離,找了個角落窩起來,枕頭一扔被子一蓋,就開始啪啪……咳,開始做夢。
但“小小甦夢工廠”開工干活的一瞬間,甦牧風就現了異常。
——我擦那邊怎麼有群孫子畫風不太對啊!
說來也巧,趕上了那位觀月小姐的解說(裝逼)時間,于是,滿頭霧水的甦牧風,慢慢听懂了。
哦,這只妹子是來給她爹找場子的。
……先不談“打了老爹蹦出閨女”這種神奇套路。在領會了觀月小姐的意圖之後,甦牧風的邏輯線程就很簡單了。
“——玩壞她吧。”
望著一臉看變態的表情的韓菲和離,甦牧風推推眼鏡,寒光一閃。
什麼?你問眼鏡哪來的?幕後Boss推眼鏡不是常識嗎。
“總而言之——”
在大廈數百層的蒼穹之巔,甦牧風隨手扔掉了茶杯。
長風揚起,銀袍隨風而動。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上帝之夢-伊甸帝都。”
伴隨著甦牧風陽光的笑容,和韓菲和離的互相環抱瑟瑟抖。
在三人的視野之中,伊甸之夢,回歸世界真實的面貌。
幻想的法則交織縱橫。
妖精的符文彌漫天宇。
真神的指尖書寫世界的規則。
上帝的權杖執掌宇宙的權柄!
——這是僅有甦牧風允許的最高權限者,才能看到的伊甸暗之面。
“game——start。”
甦牧風輕聲呢喃。
話音輕落。
一剎那間,整座城市的浩瀚天幕,被同一道投影所覆蓋!
o和1構成的數據洪流沖刷而下,血色的警報訊號瘋狂地在天空中蔓延著。
直至——真紅之夜,遮斷蒼穹!
整個世界陷入死寂。
“雖然是游戲,但不認真的話,也是會死的~”
唯有甦牧風燦爛的笑聲,在虛空中回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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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街道派出所外。
“那麼,迷路的大家請不用擔心啦!警察叔叔就就在這里!嗯,大雄君快該放學了,我就先拜拜啦~”
哆啦a夢頂著竹蜻蜓,晃晃悠悠地在天上飄著,笑容可掬地揮揮手,飛進了一旁的任意門。
在派出所門外,兵家學子,風中石化。
“虛聖冕下……”易安若快要哭出來了,“我覺得,甦聖的夢境是不是有點不太對勁啊?”
聞言,司馬觀月還能勉強維持僵硬的笑容,兵家學子則惟有淚千行。
不對勁?
豈止是不對勁。
特喵臥槽啊這是!
那只小叮當是什麼鬼?短短半分鐘,兜里掏出的東西都快把他們三觀刷碎了啊!
甦聖您果真是中洲奇跡,特麼做個夢都這麼不玄學啊!
“不要恐懼,事態,還在掌握之中。”
終于,司馬觀月深吸一口氣,勉強平靜道︰“兵家行軍,廟算在前。對于此戰可能出現的漏洞,我已經做了充分的準備。”
頓了頓,女孩嘴角抽搐道︰“雖然甦聖的夢境,的確有些奇……奇特,但這無足掛齒。”
“現在,我們的要任務,是了解這個夢境的一切信息。”
見虛聖冕下胸有成竹,人心惶惶的兵家學子也漸漸平靜下來,易安若問道︰“那我們下一步的戰略目標是?”
“……”
沉默半晌,觀月小姐開口了。
“在一座這等規模的大型城市中,中長期作戰,最需要解決的問題,自然是……”
“嗯嗯。”
兵家學子一臉希冀。
“戶口。”
“……”
兵家學子一臉懵逼。
于是,降臨上帝之夢-伊甸帝都三分鐘後,虛聖觀月及其麾下的兵家精銳,遭遇了第一個挑戰。
——臥槽穿越者怎麼上戶口?在線等挺急的!(。)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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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o:昨晚單章歧義了,不是砍數理支線,而是砍【文風】意義上的數理“亂入”,即晦澀難懂的資料。
ps1:重塑人物期,文風略嚴肅,見諒……這段結束後會回歸輕松溫馨向的
ps2:本章劇情上接第228章末,即,甦牧風和司馬觀月都剛剛進入夢境之後。
——————
鳳凰雲舟,靜室。
睡著正香的甦牧風,正蓋著被子,安靜地躺在床上。
床沿,韓菲和離滿頭霧水。
半晌後,韓菲猶豫道:“離,你說,先生會不會是夢到荀聖了?”
此時此刻,距離外層甲板上那堂特殊的“心理教學”,已經過了十分鐘左右。
但說好了要在夢中進行下一課時的甦牧風,卻在睡著之後,任憑韓菲和離怎麼叫,都沒有醒過來。
這也無怪乎韓菲會覺得自家先生夢見荀卿了——先生這分明是沉浸在聖人姐姐的溫柔鄉了啊。
“額……可能是吧?”離的表情有些微妙。
听到離的話,韓菲默默地望了一眼自家先生,無奈地嘆了口氣。
一會兒,她輕聲道:“那就讓先生好好休息一會兒吧……我去溫習功課了。”
初秋的寒氣彌漫在空氣中,涼意逼人,少女輕輕地給甦牧風搭上被角,小心翼翼地走出了房間,沒有出任何聲響。
看著那道有些落寞的背影,離張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又停下了。
當房門被關上之後,靜室又回歸了沉默。
唯有
“夢嗎?”離喃喃自語。
不,不對。離想,一定有哪里出了問題。
尚未泛黃的記憶剪影中,真摯的笑容依稀可見……雖然平日里有些不太正經,但先生對待她們,的確是視如己出。即使是夢見荀聖,先生也不會無緣無故拋下她們的。
她揉著太陽穴,腦海中回響著甦牧風先前的教導。
“夢境的起源,是人類潛意識的交互效應……”
理性的勾勒下,零碎的只言片語,漸漸交織成完整的謎底,在離的心底浮現。
原來,是這樣嗎?
熾白的燈光搖曳著,離俯下身,與甦牧風額頭相抵,閉上了眼楮。
淡金色的流光浮現在虛空中。
含著淡淡擔憂和關切之意的少女聲音,在空氣中回響著。
“先生,醒一醒……”
------------------------------------------------------------------------
當你睡著的時候,夢里的她輕聲說,你醒啦?
……
听上去,似乎是這世間最浪漫的事。
“但,少女,你的表情能不能再可愛點兒呢?”甦牧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嘆息道。
在茶案的對面,冰冷漠然的女孩不為所動,淡淡道:“你醒了。”
——甦牧風捂臉,特喵一點兒也不浪漫。
眼前這位陌生的女孩,不過二八之齡,容顏精致絕美,銀色聖袍勾勒出她傲人的身段。但機器般冰冷的神情,卻令那份美感如同北冰洋終年不化的冰山。
女孩的冰冷,令甦牧風不由得想起了荀卿。
但聖人姐姐的冰山屬性和這個女孩根本不是一回事。
荀卿淡漠的容顏背後,暗藏著一顆脆弱柔軟的心,愛哭,愛怕,會天然,會傲嬌……很可愛的大姐姐。
——但這個陌生的女孩,卻是寒入骨髓,仿佛完全沒有感情。
“兵家虛聖,司馬觀月。”
女孩的聲線和她的神情一樣漠然。
甦牧風揚揚眉,“果然如此,又是兵家的陷阱嗎?這次,連做個夢都不放過了。”
是的,夢。
在茶案四周,唯有一望無垠的蒼茫霧氣,這是甦牧風在鳳凰雲舟上所做的夢境。
原本是給韓菲和離準備的心理學教室,但尚未成型,卻被這位觀月小姐入侵。
這種不宣而戰的風格,背後的確有那位兵聖的幾分影子。
甦牧風的指尖敲擊著茶案,“司馬觀月……是春秋時代,那位兵家先賢司馬氏的後人嗎?”
“家父兵聖,家母司馬氏。”
司馬觀月淡淡道:“觀月此行,與聖道之爭無關,只為兵家顏面。”
兵聖的……女兒?
竟然長得這麼可愛?這不玄學!
甦牧風微微一愣,“親生的?”
還是隔壁老甦的?
“……”
饒是以虛聖少女的淡定,在甦牧風無意間流露出的滿滿惡意之下,眉宇間也不由得閃過一絲怒意。
“……甦聖,請自重。”
察覺了空氣中彌漫的淡淡殺氣,甦牧風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道:“不知道這一次,觀月小姐準備了什麼游戲?”
司馬觀月一言不,默默望向遠處的天幕。
頃刻之間,蒼茫的霧氣緩緩散開,巨大的水鏡倒映在天空中,而它折射出的影像,則是……
“韓菲?”甦牧風神情微變。
水鏡的倒影中,正是韓菲的身影!
鳳凰雲舟的外層甲板上,韓菲正佇立在蒼穹之巔的凜冽寒風中,身負墨家天行雙翼,望向天際遠方。
一席白袍,三尺青鋒,少女神情冰冷,已是在《俠客行》的喚靈之下。
在她的身旁,數十名稷下學宮的精英們,也都身負天行翼,嚴陣以待。
而在浩瀚天幕之上。
兵家門徒,戰陣齊結,殺氣四溢。
……
……
“請甦聖暫時不用擔心韓菲的安危,觀月並無他意,只想與甦聖下一局棋而已。”
司馬觀月的聲音落入甦牧風的耳畔,“父親在稷下學宮鎩羽而歸,聖基受損……即使他是咎由自取,但畢竟有血緣的羈絆,觀月也不得不為父親討回幾分顏面。”
“奕棋為雅,贏過甦聖一局棋,觀月便會告退。”
甦牧風默然不語,半晌後,淡淡一笑道:“如果,我不陪你玩呢?”
司馬觀月瞥了一眼水鏡間的韓菲,沒有說話。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甦牧風嘴角微微勾起,笑容愈璀璨,輕輕地鼓起了掌。
perfebsp; 完美的陽謀!
這位觀月小姐,真是個冰雪聰明的孩子。
簡直可愛到……
讓甦牧風想玩-壞-她的地步啊!
“觀月小姐,用那個孩子威脅我……你,想死嗎?”
伴隨著陽光燦爛的笑容,淡淡的殺氣,在甦牧風的周身彌漫著。
司馬觀月淡然自若,恐懼二字似乎從未在她的字典里存在過,“一入兵家,生死置之度外。”
“哈哈……”甦牧風右手扶額,輕輕地笑了起來。
手放下的一剎那間,他的神情回歸漠然。
“游戲——”
“開始。”
冰冷淡漠的兩道聲音,在同一時刻回蕩在茫茫白霧之中。
下一個瞬間。
一望無垠的蒼茫霧氣消散殆盡!
廣袤的大地,在甦牧風和司馬觀月的腳下顯現出真實的面貌。
神洲山川為盤,驛道江河為路,交織縱橫的流光,將整片大地分割為一座浩瀚的棋盤!
無數古老的兵馬俑,屹立在長江兩岸!(。)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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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澤國江山戰陣棋,兵家聖道之器。”
在江山棋盤的萬米高空之上,司馬觀月與甦牧風相對而座。
在兩人的面前,有一座小型的棋盤,正是江山棋盤的投影,將每一絲細節都勾勒的無比精致。
“這是墨聖與父親決裂之前,贈給他的最後一件禮物……父親一直想用它與墨聖決出勝負。”
司馬觀月輕輕摩擦著一枚王棋,淡淡道:“今日觀月與甦聖對弈一局,某種意義上,也算是全了父親的心願。”
“墨翟造的玩具?嘁,回去以後一定要敲他一筆……”甦牧風笑意盈盈,道:“觀月小姐,請問,游戲規則是什麼?”
司馬觀月平靜道:“甦聖盡管將它當做一般的象棋就行了,唯一的不同,只是棋盤和棋子的模樣不太一樣罷了。”
“哦,真的?”
“嗯,真的。”
“那你為什麼要轉過頭呢?”
“……”
望著謎之沉默的觀月小姐,甦牧風撇撇嘴。
——信你才怪,一臉純潔的心機婊。
甦牧風再度將目光投向身前的投影棋盤。
正如司馬觀月所言,除了山河相間的棋盤和兵馬俑的棋子,這座“澤國江山戰陣棋”,和一般的象棋的確沒有什麼區別。
那麼,陷阱究竟埋藏在哪個角落?
在沉思中,甦牧風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棋盤,不小心觸踫到了一枚棋子,他恍然驚覺,想把被踫翻的棋子撿起。
但當甦牧風的視線聚焦在那枚棋子上時,他卻怔住了。
那枚棋子,根本沒有移動一絲一毫的距離。
或者說——
他的手指,直接穿過了棋子!
“……”
甦牧風一言不發,默默凝視著整座棋盤。
漫長的沉默。
“原來如此。”
司馬觀月開口道:“甦聖,終于發現了嗎?”
“嗯。”甦牧風道:“缺了一個。”
一枚至關重要的棋子。
司馬觀月輕嘆道:“甦聖,澤國江山戰陣棋,是兵家聖道之器,你我二人身為棋手,就像是兵家聖人……而您什麼時候見過,兵家聖人親入列國戰場,指揮戰爭呢?”
“——春秋以來,中洲戰場的主宰,一直是將帥,是……諸侯之王!”
虛聖少女的指尖,輕輕地搭在了她的王棋之上。
一剎那間,萬里江山間,雄渾高昂的戰歌聲響徹雲霄!
“聖人執天憲,諸侯掌列國。”
“此乃天道聖約,亦是澤國江山戰陣棋的最高法則。”
“而遺憾的是。”
司馬觀月輕嘆道:“甦聖,您……缺了王棋啊!”
是的。
在江山棋盤上,隸屬于甦牧風的那一方,其余棋子皆在,但唯有最中央的王座之上,空無一物。
“她便是你的王棋嗎?”
甦牧風俯瞰凡塵,在澤國江山的浩瀚土地間,蒼金王座高懸在蒼穹之下。
陌生的年幼少女,身著銀色聖袍,端坐在王座之上,高高在上。
璀璨的陽光映照在她的身上,仿佛是太陽在為其加冕。
司馬觀月淡淡一笑,這是甦牧風第一次見到她的笑容,依然冰冷,但卻有了幾分暖意。
“觀月首徒,易安若。”
“燕國王族,第四王女。”
甦牧風輕嘆一聲,“西周武王分封的諸侯王族血脈?這就是成為王棋的先決條件?”
“對。”
“……”
死局
一瞬間,甦牧風的腦海里閃過了這兩個字。
澤國江山戰陣棋的規則,已經很明白了。
作為棋手的甦牧風和司馬觀月,是這場棋局的聖道根基,和王棋的執掌者。
而其余所有的棋子,全數在王棋的掌控之下。
——聖人,是不能越過諸侯來指揮戰爭的。
缺了王棋的甦牧風,連一枚兵卒,都無法移動!
這場棋局,從一開始就注定了甦牧風的敗北!
良久,甦牧風嘆道:“觀月小姐,不愧聖名。”
“兵家行軍,廟算在前。”司馬觀月那動人心魄的容顏上,依然毫無感情,淡淡道:“甦聖,請認輸吧——觀月只想以一勝局挽回兵家顏面而已,若甦聖認輸,就此為止。”
“認輸……嗎?”
不知為何,甦牧風笑了笑,他仰望著無垠的天際雲卷雲舒,淡淡道:“你知道嗎?我有兩個學生。”
“韓菲,離。”司馬觀月平靜道:“此行之前,觀月已經遍查過列國的王族族譜,沒有發現甦聖的兩個學生有王族血脈。”
“不,觀月小姐,你誤會了,我不是在奢求那兩個孩子來幫我。”
甦牧風笑著搖頭道:“我是她們的老師啊……怎麼可能讓她們來面對這種絕境呢?”
司馬觀月一言不發,眉宇間卻有些許疑惑。
“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甦牧風輕輕閉目,耳畔有雲與風的流離之音回蕩著,勾勒出泛黃的影子。
時至初秋,但繁花夏葉之時逝去的余音,卻又伴著雲與風回到了他的身旁。
那是韓菲稚嫩的聲音,在稷下學宮,在他們第一次相遇的初夏。
“……菲以文心起誓,不尊儒,不奉道,願行法理,寄治天下亂于法術,變舉世亂局,還朗朗乾坤!”
“此義此理,至死方休!”
那是離肅穆的神情,亦是守護與開拓之誓。
“……我將作為韓菲的守護者,陪伴她直到永遠,無論加冕為王,亦或落草為寇,不離不棄,相許相隨。”
“儒家是虛幻的碎夢,墨家是荒誕的理想,兵家是殺伐的絕路——只有法家,才是結束這個瘋狂的亂世唯一的途徑!”
“我將以此為劍,開拓嶄新的時代!”
錚錚之音,在甦牧風的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回響著。
“我的學生啊……她們都是很好很好的孩子。”甦牧風的笑意愈發璀璨,像是年邁的父親擦拭泛黃的相片,在為孩子的輝煌而驕傲,“山河破碎、列國爭伐,亂世已經延續了太久太久,她們……是這個時代的希望啊。”
“終有一日,她們會踏上列國爭伐的道路,與戰爭和夜幕相伴,親手鑄就這個時代的破曉。”
“終有一日,她們將加冕為王。”
“比起她們,我這個老師,其實很沒用的,唯一能教給她們的,其實是她們本該學會的……或許不知道哪一天,就會突然離開她們,去往未知的世界。”
“我能留給她們的東西,真的不多啊。”
“所以,至少……
“我不能給她們丟臉啊!”
“——我能給她們留下的那些遺產里,至少……要有永不言敗的信念啊!”
當甦牧風再度睜開眼楮的時候,他的瞳孔中,已是熊熊燃燒的蒼金之焰!
“司馬觀月!這一局,老子不玩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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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產與……信念?”
蒼金之焰倒映在司馬觀月的眼眸間,她喃喃重復,神情罕見的有些茫然。
甦牧風一言不發,唯有蒼金色的火焰熊熊燃燒。
虛聖少女回過神,淡淡道:“甦聖不必徒勞了,澤國江山戰陣棋早已烙印在了這個夢境中,沒有王棋的您,倘若不認輸,就永遠也不可能離開……”
然而,下一個剎那,一道陌生的聲音,卻讓司馬觀月的話音戛然而止。
“你說……先生的王棋?”
“——不就在這兒嗎?”
幾乎在同一時刻,甦牧風和司馬觀月難以置信地望向天際。
頃刻之間,漫天的雲層被徹底斬斷!
在蒼穹之巔,火焰與風暴交織的漩渦中,離的身影,一步踏出!
少女那雙淡金色的眼眸,流露出帝王般的威嚴,俯瞰著這座山河棋盤。長風拂過,卷起黑色的長發,容顏宛若謫仙。
司馬觀月瞳孔緊縮,“王族?不可能!你是誰的後裔!?”
然而,離卻根本沒有在乎虛聖少女的質問。
隨著流動的雲與風,她飄到甦牧風的身旁。
“先生,你醒啦。”
少女的笑容宛如繁花夏葉。
看著離的笑意,甦牧風心底又悄然浮現了那句話。
——當我睡著的時候,夢里的她笑著說,你醒啦。
“謝謝啦。”他微微一笑。
聞言,少女的動作一滯,沉默半晌,她才抬起頭。
“守護與開拓,這是我們立下的契約,離永生不忘。”
“而且……”
“菲曾告訴過我,沒有人會被整個世界遺忘的。”
離很認真地說道:“至少,我還記得。”
這一次,淡淡的溫暖,將甦牧風的心填的滿滿的。
但是。
然而。
可惜。
感動還沒過三秒。
甦牧風的笑容就僵硬了。
“至少,我還記得……先生在夢里流著口水喊‘荀卿姐姐’的模樣。”
離低聲嘟囔著,“切。”
甦牧風:“……”
——我擦!倒霉熊孩子去你喵的荀卿姐姐!
當甦牧風和離在這邊暖暖暖污污污的時候,對面的虛聖少女觀月,已經陷入言語不能的狀態。
她抱著一大摞竹簡,有些慌亂地扒扒揀揀,“齊國田氏……沒有……秦國贏氏……沒有……趙國姬氏……還是沒有……”
——嗯,似乎觀月小姐對學術問題的重視程度,比什麼甦聖兵家之類的玩意要高多了。
最終,司馬觀月依然沒有在諸侯族譜中找出離的名字,唯有困惑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這不重要。”離微微一笑,俯下身靠近了棋盤投影,輕輕地將指尖放在了那個空缺的格子上。
剎那間,華光盛放!
一枚嶄新精致的王棋,漸漸浮現在棋盤上。
浩瀚天幕下,火焰與風暴交織的王座,撕裂虛空,降臨在這個世界上。
蒼金之眸的離,已然端坐于火焰王座之上,銀白的聖袍隨風輕揚,仿佛帝皇降臨此世!
“現在,我是先生的王棋!”
離的虛擬投影屹立在甦牧風的身旁,望著眉頭緊鎖的司馬觀月,與甦牧風一起微微一笑。
同一時刻,甦家師徒二人的指尖,搭在了那枚王棋之上。
“第一局。”
“——王先攻!”
下一個剎那。
火焰王座上的離揚起長劍,《常武》戰歌之聲響徹雲霄,大地上無數的兵馬俑從漫長的沉眠中甦醒,金戈交錯之音,回蕩在整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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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雲舟,蒼穹之上。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淡金色的篆體字跡在虛空中緩緩消散,韓菲隨手拋開破碎的長劍,才氣再度凝結成三尺青鋒。
劍鋒與一位兵家門徒的長矛交錯,在天空中迸射出耀眼的火花!
“呼……呼……”
長時間的高強度作戰,令年幼的韓菲幾近精疲力竭,少女劇烈地喘息著,背後的墨色天行雙翼連動,暫時避開了主戰場。
但尚未等她歇息片刻,又一輪進攻開啟,韓菲只得咬牙揚劍回擊。
為什麼?韓菲想,有意無意間,她從來都沒有得到過休息的空隙,即使擊退了一人,很快就會有第二人接替他的位置……她似乎成了兵家門徒進攻的核心。
“不……只是菲太任性了吧?”
韓菲默默地瞥了一眼遠方,在那里,數十名稷下學宮的學子結成戰陣,在墨語的指揮下,一道分擔壓力、防御反擊,游刃有余。
整個天空戰場,只有韓菲一人是獨行的“孤狼”。
怎麼可能不被兵家門徒所針對呢?
這一切的緣由,並不是稷下學子們對韓菲的排斥,只是韓菲不想加入他們罷了。
從萬里長途到三年稷下,韓菲……習慣了。
唯有一人的生活。
唯有一人的學習。
唯有一人的戰斗。
——她早就習慣了,這孤單的、唯有一人的世界……
“不,不是這樣。”
突如其來的,韓菲的遐思被心底那個溫暖的聲音打斷了。
現在已經不一樣了,菲已經不再是孤獨的一人了,還有那個人……在初夏的斜陽碎影里、在秋夕的落葉余暉里,她偶爾放下竹簡,凝望窗外雲卷雲舒花開花落時,所默默守望的那個人。即使很久很久才能見上一面,即使等待的時光漫長寂寥唯有書卷相伴,終有一刻,那個身影將浮現在她的身旁,笑著撫摸她的頭,他說,菲,先生來了。
于是漫長寂寥的等待有了意義,枯燥乏味的法家變得有趣。于是,菲終于可以摘下冰冷漠然的面具,笑著說,先生,您回來啦。
但是。
但是。
先生,您在哪呢?
茫然若失地,韓菲舉目四望。
映入眼簾的有浩瀚蒼穹鳳凰雲舟稷下兵家才氣縱橫,卻唯獨缺了那個人的身影。
于是,韓菲恍然驚覺。
不知何時……
——她也習慣了那個人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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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聖,放開她吧,雛鳥終究有獨自翱翔的一日。”
司馬觀月輕輕落下棋子,淡淡道:“不然……離開了您,她就失去了獨自生存的力量。”
甦牧風默默凝視著水鏡上的韓菲。
良久。
他堅定地搖了搖頭。
“觀月小姐,你錯了。”
甦牧風很認真地說道:“菲,不是弱者。”
她是法家的大成之人。
她是戰國亂世的破曉之光。
最重要的是。
她是韓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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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超∼感謝書友“荀卿姐姐”對第一卷文風的萬字長評指教……伊甸之夢太隨意,前三章太肅穆,過猶不及。現在,終于找回第一卷的文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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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甦牧風的眼里,韓菲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孩子呢?
嗯,大概……像只暹羅貓吧?
可愛到爆的顏值,柔順漂亮的毛色,令人忍不住想要給她順順毛。
白天喜歡曬太陽,但卻不是懶洋洋的,而在很認真地在讀著《論喵》、《貓子》、《春秋貓氏傳》,搖頭晃腦地喵喵叫著。
半夜捉起老鼠也很勤奮,而且心地善良,譬如上次在離庭後花園捉到李老鼠,盯著磨磨牙,嚇哭它以後,就放走了。
額……唯一讓飼主甦牧風頭痛的就是,這只暹羅貓有的時候會發點兒小脾氣,臥在沙發上縮起尾巴,即使甦牧風拿她最喜歡吃的法家牌貓糧,都愛理不理的。
——尤其是甦牧風拿著貓糧,跑去向隔壁孟姐姐家養的荀喵獻殷勤的時候。
還沒事兒總和離打架……害得離整天汪汪汪地跟主人搖尾巴。
還在稷下動物園里稱王稱霸,明明是只暹羅貓,比老虎還威風,穩坐第一把交椅……好吧,這也跟甦牧風脫不開關系,自從教會了她《貓客行》,這只貓就超神了。
“所以,韓菲是一只可愛的暹羅貓。”甦牧風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司馬觀月:“……”
即使以觀月小姐的淡然自若,在這種時刻,眼神中也忍不住閃過一絲“你特喵在逗我”的神情。
“甦聖,這與韓菲當下的處境,似乎並沒有什麼關聯。”司馬觀月瞥了一眼水鏡倒影中陷入兵家門徒包圍的韓菲,“失去了您的指引,她已在霧海里迷失了航向,離傾覆的時刻,不遠了。”
“關聯?指引?”
甦牧風輕輕撫摸著“相”的棋子,抿嘴一笑道:“觀月小姐,您知道嗎?暹羅貓這個詞,假如翻譯成希臘文,是‘無形的羈絆’。”
“貓是一種不戀家的寵物,如果迷失在外,它們往往會選擇獨自流浪,而不是尋找故鄉。”
“但暹羅貓不一樣,它更像狗,即使被主人拋棄,也會堅持不懈地想要回家。希臘人無法理解它的感情,只能將其歸為——月神阿爾忒妮斯,在主人和暹羅貓之間,留下了一道無形的羈絆。”
司馬觀月平靜道:“很有趣的故事,但似乎,您和韓菲之間的羈絆,已經被澤國江山戰陣棋斬斷了。如果離不能取勝,您根本不可能與韓菲取得聯系,更何況是給予她指引。”
“斬斷?”
但出乎觀月意料之外的是,甦牧風卻絲毫沒有慌張的情緒,而是笑了起來。
他的兩眼熠熠生輝。
“抱歉,觀月小姐。恐怕這世上,沒有任何力量,能夠將我與韓菲分隔開來。”
“荒謬,澤國江山戰陣棋是兵家聖道之器,怎麼可能……”
話音未落,戛然而止。
在司馬觀月不可思議的眼神中,甦牧風的眼眸之間,出現了兩道神秘的流光符文。
一剎那間,虛空中孕育出一道無形的絲線,將夢中的甦牧風與現實里的韓菲鏈接起來。
次位面心靈交感
——啟動!
甦牧風微笑道:“那麼,觀月小姐,祝你玩的開心。”
只要看司馬觀月現在幾乎石化的表情,甦牧風就知道虛聖冕下此時的心情幾乎是崩潰的。
——臥槽!GM,這里有人開掛!
對此,甦牧風只能很遺憾的表示——抱歉,這游戲的系統就是我家開的。親愛的玩家……不服你刪號啊?
下一個剎那,甦牧風的一縷分神,跨越了夢與現實的邊界,進入了韓菲的心之世界。
而在鳳凰雲舟的蒼穹之上,韓菲的長劍一滯,耳畔雲與風的聲音瞬間停止,周圍兵家門徒也凝固在了空中,整個世界似乎定格在了這一刻。
半夢半醒的疲憊感襲來,茫然恍惚間,韓菲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呼喚聲。
“菲……”
是……先生嗎?
——您醒啦。
在失去意識之前,韓菲嘴角微微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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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
“菲,醒醒。”
隨著耳畔含著笑意的呼喚聲,朦朧的倦意漸漸褪去,韓菲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哈欠道:“先生,再讓菲睡會兒……”
“……”
甦牧風無語道:“在夢里還要睡覺,菲,你懶出境界了。”
“夢?”韓菲眨眨眼,終于回過神,道:“等等,先生,菲不是在戰場上嗎?”
少女茫然地環顧四周,她與甦牧風赫然處在內舍中,窗外夏日陽光燦爛,透過窗戶灑在書案的竹簡上,搖曳著葉梢的碎影,像是又回到了兩人初遇的夏天。
甦牧風微笑道:“這是夢境,雖然只能維持十分鐘,但只等于現實的一秒,給你一些休息的空閑。”
“休息?”韓菲回味著這個詞,卻並未放松,反而眉頭緊鎖——《俠客行》的喚靈,可是自帶心神凝聚(三無屬性)buff的。
“先生,您以為菲是軟弱之人嗎?稷下學子皆在竭力奮戰,菲怎能臨陣脫……痛!”
被甦牧風重重地敲了一記小腦殼,韓菲痛呼出聲。
“熊孩子,不買裝備不升技能,就敢一個人走中單拆塔?急著回泉水讀秒復活嗎?”甦牧風咬牙切齒道:“——想超神?你特喵至少把外掛裝上啊!”
“外掛?”清冷少女困惑不解,那是什麼鬼?
“不就在這呢嗎?”
甦牧風一本正經地指著自己。
——大型虛擬現實戰略網游《春秋戰國》修改器-大甦盒子2.33版本更新完畢。
——請顏值高于99分的玩家(不要扶她),在新手村村長“甦老師”處領取。(。)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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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布谷鳥的鳴聲清脆悅耳,繁花的芳香與夏葉的碎影一起彌漫在小屋間。
這方小小的世界,是韓菲的夢境,與甦牧風相遇的初夏時節,也許是她心中最美好的時光。
希冀折射在夢里,便成了夏日的景致。
“菲,為什麼不願意和稷下學子們並肩作戰,而非要獨自一人?”
甦牧風拂過韓菲耳畔的碎發,道:“那都是你的同窗、你的戰友,為什麼要逃避?”
在見到水鏡倒影中的一幕後,這就是埋藏在甦牧風心中的第一個問題。
韓菲清冷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慌亂,別過頭,默然不語。
甦牧風有些頭痛,他不是不清楚這孩子的性格存在很大的問題。
除了對自家先生的真情流露外,韓菲面對這世上的一切事物,似乎都帶著一幅冰冷的面具。
早在稷下學宮,韓菲無意間對外人流露出的冷漠之情,和稷下學子對她的暗中畏懼,都暗示了這一點。
但甦牧風沒想到的是,這個問題竟然已經到了這麼嚴重的地步。
——即使是在危機四伏的戰場上,韓菲竟然也不願摘下面具,依然自我封閉在一個小世界里。
這怎能不令甦牧風擔憂?
“……”
沉默很久的韓菲,終于開口道:“說起來,先生不是在夢里嗎?拋下荀聖,真的沒問題嗎?”
手段拙劣的轉移話題,毫無疑問,韓菲根本不想和自家先生討論心理問題。
面對這只叛逆期的冰山暹羅貓,甦牧風也不想激到她炸毛,只得暫且略過這個話題。
嗯,現在的問題是——
“拋下荀卿?等等,這關她什麼事?”
甦牧風滿頭問號。
荀卿可還在曲阜書院呢!是韓菲穿越命運石之門了,還是他走串時間軸了?
韓菲眼皮都沒抬一下,淡淡道:“先生不是夢見荀聖冕下了嗎?”
甦牧風:“……”
日。
感情老師在你眼里的形象,已經崩壞到了《夢與荀卿.avi》的地步了嗎?
“先生做的夢和荀卿無關,是中了兵家虛聖司馬觀月的埋伏……”
為人師表,甦牧風唯有語重心長地給韓菲解釋著。
“兵家虛聖,司馬觀月?”半晌,韓菲似乎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表情柔和了些,猶豫道:“那……先生沒有受傷吧?”
甦牧風笑著搖搖頭,正當他準備開口時——
突然間。
內舍的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甦牧風和韓菲滿頭霧水,齊齊望向聲音的源頭。
下一個剎那。
兩人的神情同時陷入呆滯。
“打擾片刻,卿似乎有一卷竹簡忘在這了。”
一席純白長袍的荀卿,緩緩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聖人姐姐依然是冰冷漠然的神情,似乎是剛剛沐浴過,耳畔的青絲沾染了幾分水汽,精致絕美的容顏愈發動人心魄。
她毫不在意屋內的兩人,如入無人之境,默默走向角落的書架,打量著,尋覓自己遺失的竹簡。
甦牧風:“……”
韓菲:“……”
等等,什麼鬼?聖人姐姐你在家睡迷糊,走錯夢了?
甦牧風一臉懵逼。
直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投來時,甦牧風才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來。
“沒有夢見荀聖?”韓菲冷冷道。
——先生,您這個冷笑話講的真不錯。
甦牧風:“……”
——擦,搞清楚事態啊你這熊孩子!這個夢是你自己做的好不好!這個鍋我不背!
當甦家師徒二人面面相覷的時候,旁若無人的荀卿終于找到了遺落的竹簡,拿著它,徑直向門外走去。
眼見荀卿即將踏出木門,甦牧風忍不住道:“額,那個,荀卿,你……你的竹簡,怎麼會忘在這兒?”
做夢也要按照基本法啊!聖人姐姐什麼時候會來韓菲的內舍轉悠了?
听到甦牧風的問題,荀卿的腳步一滯,瞥了一眼甦牧風,似乎有些不耐煩的樣子,冷冷道:“昨晚輪到卿給韓菲補課,難道甦聖忘了?”
“???”
大大的問號再度浮現在甦牧風和韓菲的頭頂,兩人對視一眼,迷茫、困惑和好奇的情緒相互交織。
——這個夢的設定,好像有點兒意思啊?
甦牧風饒有興致道:“我能看看竹簡上的課程內容嗎?”
“……嘁。”荀卿眉頭緊鎖,似乎愈發不耐煩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甦牧風身旁,隨手將竹簡遞給了他,冷冷道:“快點,卿還要出席今日的典禮。”
看著荀卿冷若冰霜的態度,甦牧風有些無奈。
看來,即使在夢里,聖人姐姐也不會給他什麼好臉色。
也難怪,畢竟是韓菲的夢,這孩子一向不喜歡自家先生和荀卿接觸,潛意識里估計把兩人設定成死敵了?
甦牧風大致掃了一遍,竹簡上是《荀子》的摘錄,以禮法並重的聖道之言為主,似乎是在對韓菲的法家理論做拓展強化訓練?
工整秀氣的筆跡,流露出的聖道之輝,顯然是出自荀卿的手筆,而且十分認真細致。
于是,甦牧風愈發困惑。
為什麼,荀卿會如此認真地為韓菲上課?
這是韓菲的夢境,少女的潛意識主宰著一切,夢里的所有事物,都應該是韓菲最渴望的模樣才對。
就像窗外的繁花夏葉、初夏盛景,這是師徒二人相遇的季節,因而也是韓菲心中最美的時光。
這難道是說……
韓菲在心里希望由荀卿做自己的老師?
頃刻之間,甦牧風的心中浮現了兩個大大的“臥槽”。
等等,你家先生做錯什麼了?一聲不吭就在夢里被開除出教師隊伍了?
甦牧風淚流滿面。
“看完了吧?”
荀卿揚揚眉,似乎有些不太理解甦牧風的憂郁神情,但冰冷漠然的表情絲毫未變,冷冷道:“看完了就還給卿!”
在荀卿冰山指數max的呵斥下,甦牧風愈發悲痛,玻璃心碎了一地。
感情咱這是被喜結連理的小韓菲和荀卿姐姐拋棄了?臥槽,這個夢好悲慘啊!簡直badend有沒有!
于是,甦牧風憂郁地將竹簡遞給了荀卿,思量著找個什麼地方跳河比較好些。
然而。
沉浸在被拋棄的悲傷中的甦牧風,並未注意到……
與他的指尖相觸時,荀卿臉上一閃而逝的微妙神情。
——————
ps:嗯,韓菲這個夢的設定……究竟是什麼呢?(。)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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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是現實世界的折射,由人類的潛意識主宰,反映出人類對現實的希冀,或是具象化的恐懼。
作為不務正業的理科生、熟讀《夢的解析》的甦牧風老師,對這些理論知識了如指掌。
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
——所以韓菲這個夢究竟是什麼鬼啊!
望著冷冰冰的聖人姐姐,甦牧風頓感心累,將竹簡放到她手中後,盯著荀卿,準備最後一次嘗試搞清楚設定問題。
畢竟,這或許關系到韓菲心理問題的根源……好吧,說實話,只是因為甦牧風好奇心爆炸而已。
“還有什麼事嗎?”三番五次地被甦牧風打攪,荀卿的耐性似乎已經到達了極限,言語間散發出的寒氣已至冰點。
望著比現實世界還冷的荀卿,甦牧風壓力甚大,“額,這個,我只是想說……”
結果,支吾了半天也沒找出個合適的理由來。
沒辦法,還能怎麼問?
你和韓菲什麼時候勾搭到一起的?
幾號結婚我去隨個份子錢?
孩子準備姓甦還是姓孟?
……總覺得只要問出來,明早《中洲日報》的頭版頭條就是“稷下人民撒花鼓掌喜迎學宮拆遷”了。
“……”
望著糾結ing的甦牧風,荀卿的眉頭越皺越深,最後,似乎終于達到了極限,冷哼一聲。
下一秒就開大的感覺撲面而來。
頓時,甦牧風打了個激靈,連忙準備開口隨便編個理由。
但是。
然而。
“我——”
當甦牧風的第一個字剛剛蹦出口的時候……
一剎那間,他的瞳孔,緊緊縮成了一個點。
整個身體的動作,瞬間定格。
一旁,一直處于迷茫狀態的韓菲,頃刻之間,石化掉了。
在甦牧風難以置信的眼神中,眸子倒映出的景致……
是荀卿的臉頰。
動人心魄的精致容顏,依然清冷如故,但不知何時,卻悄然染了一抹緋紅。
聖人姐姐的眸子折射出慌亂緊張的色彩,修長的睫毛輕眨著,似乎想要閉上眼楮,但猶豫片刻,似乎下定了決心,她凝視著甦牧風的眼眸,再無動搖。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
淡淡的溫暖氣息,彌漫在甦牧風的臉上,仿佛初夏的晨陽。
窗外的夏葉碎影搖曳在兩人的背影間。
卻遮不住相吻的雙唇。
是的。
荀卿,那位聖人姐姐……輕輕吻住了甦牧風的雙唇。
柔軟的觸感彌漫在心間。
荀卿的姿態很強硬,分明比甦牧風低了一頭,但卻偏要踮起腳尖,俯下身吻住他。
白皙的素手按住甦牧風的肩膀,輕輕顫抖的指尖,暗示著女孩心中的慌亂。
曼妙傲人的嬌軀,與甦牧風緊緊貼在一起。
完全陷入呆滯的甦牧風,已經遺忘了這個世界的一切。
很軟。
很溫暖。
——願時光永遠停滯在這一刻。
……
……
漫長的深吻之後,荀卿輕輕松開了手,臉頰微紅,微微慌亂地轉過頭,強裝鎮定道:“原來是這種感覺……不過如此。”
甦牧風:“……”
等等,待他剝離一下事態的本質。
他剛剛,被荀卿姐姐……強-吻-了?
而且兩個人都是初吻?
臥槽。
WTF。
此時此刻,在甦牧風的腦海里,有十萬只奧特曼在近地軌道上狂奔而過。
這個夢的設定究竟是什麼啊啊啊啊!
然而,下一刻。
心理陰影max的甦牧風,在暈暈乎乎間,不經意瞥見了荀卿的發束。
那不再是過去的及腰長發。
那是甦牧風從未在荀卿身上見過的發型。
那是……
春秋戰國時代,女子婚約已定、出嫁前夕的發束。
“!!!”
晴天霹靂,不過如是。
這一瞬間,甦牧風終于明白韓菲這個夢境的設定了。
多年之後……或者沒用幾年,甦牧風成功攻略了荀卿姐姐,並且,定下婚約。
所以,荀卿才會如此認真地為韓菲授課。
所以,荀卿對甦牧風的態度才會前後差異如此之大。
——喜歡,很喜歡,超喜歡。
——但快結婚了本聖害怕你懂不懂,給卿滾遠點兒!
死傲嬌,甦牧風默默吐槽。
但現在的問題,不是討論聖人姐姐的結婚恐懼癥,而是……
旁邊,一道殺機四溢的視線投向了甦牧風。
韓菲銀牙緊咬,指尖忍不住摩擦著三尺青鋒的劍鞘,冰山指數瞬間爆炸。
甦牧風嘴角抽搐。
這不是韓菲做的夢嗎?
難道,她的潛意識,希望甦牧風和荀卿在一起?
那她現在這種“暹羅貓要吃人”的感覺又是怎麼回事啊?
當甦牧風滿頭霧水時,荀卿也察覺了韓菲的敵意,困惑道:“菲,你怎麼了?你家先生剛剛欺負你了嗎?”
她來到韓菲身旁,關切地望著這孩子,眸子里滿滿的全是母性光輝。
似乎是訂婚以後就把韓菲當自家閨女養了。
“……”韓菲一言不發。
甦牧風滿頭大汗道:“咳,我們剛剛在討論她的心理問題,不用在意。”
但出乎甦牧風意料之外的是。
荀卿似乎對“韓菲的心理問題”習以為常了?
她揉揉韓菲的長發,輕嘆道:“這孩子還是沒能從那件事里走出來嗎?真是的……都這麼多年了。”
話音未落。
甦牧風和韓菲的神情,瞬間凝固。
韓菲的表情一剎那變得慌亂起來,她難以置信地望著荀卿,似乎根本無法理解,心中埋葬已久的過往,為什麼會被夢中的幻影說出口。
而甦牧風的心緒,則在急劇地變幻之後,豁然開朗。
這一刻,他終于明白了。
——為什麼荀卿會突然出現在韓菲的夢里。
——還有,這個夢境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荀卿。”在韓菲慌張的表情中,甦牧風緩緩走到荀卿身旁,道:“你剛剛說的那件事……究竟是什麼?”
“你忘記了?”見甦牧風走來,荀卿臉頰微紅,但很快恢復平靜,道:“不就是……”
但在荀卿剛剛開口之際,一道聲音,打斷了她的話。
“荀聖。”
韓菲深吸一口氣,顫聲道:“過去的事,請讓它過去,好嗎?”
荀卿微微愕然,但隨即淡淡一笑。
“笨蛋……你在擔心什麼呢?”
“有你家先生在啊。”
——————
ps:避免一些書友看不懂,簡單闡述一下。
這個小世界是韓菲的夢境。
夢里的荀卿,是韓菲潛意識的造物。她知曉韓菲的過往,希望在甦牧風的幫助下,能解開韓菲的心結。
所以,在上章甦牧風問韓菲“為何逃避”之後,荀卿才突然現身。(。)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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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內舍中,彌漫的花香和鳥鳴依然沁人心脾,但此時的氣氛,卻顯得有些沉默。【邸 ャ饜 f△ . .】
面對荀卿的安慰,韓菲將遲疑的視線投向甦牧風,嘴唇微微顫動,似乎是想說些什麼,但最後卻只是默默低下了頭。
甦牧風微微一愣,和荀卿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眸子里發現了相似的無奈。
這個時候的甦牧風和荀卿,就像是年輕的父親和母親,面對孩子的心結和沉默,唯有無奈。
漫長的糾結之後,甦牧風輕嘆一聲。
隨即,在韓菲和荀卿困惑的眼神中,淡金色的流光環繞在他的周圍,一道無形的結界,隔絕了甦牧風與這間小屋。
他的身影仍佇立在屋中,但卻听不到呼吸的聲音。
空氣中,唯有余音在回響著。
“那麼,交給你了……荀卿。”
是的,這就是甦牧風的選擇。
在這間小小的屋子里,韓菲像是兩人的孩子,而甦牧風就扮演著父親的角色。
父親,究竟是一種怎樣的人呢?沉默著,為孩子撐起一片天空。至于心的交流,則是母親的責任了。
甦牧風所需要做的,或許只是站在這里,望著韓菲,那就足夠了。
就像司馬觀月所說的,雛鳥終有一日要獨自翱翔,甦牧風不可能陪伴韓菲一生一世,她必須要成長起來——獨自蛻變。
甦牧風望著輕輕開口的韓菲,和笑意恬淡的荀卿,即使听不到她們的聲音,也能感受到那份無形的感情。
在韓菲的夢境中,與其說荀卿是那位聖人姐姐的化身,不如說她是韓菲“本心”的倒影。
她了解韓菲的過去,想要打開那個無形的心結,卻不知道該從何下手,直到甦牧風的出現。
荀卿與韓菲的對話,既是母親與孩子的交談,又是韓菲內心的自語。
這個初夏的夢境,仿佛是一面無形的鏡子,折射出韓菲迷茫的心。
——菲與卿之鏡。
“菲,快點長大吧……”
望著表情漸漸柔和的韓菲,甦牧風輕聲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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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卿就先告退了。”
輕輕拭去韓菲眼角的淚花,荀卿淡淡一笑,揮手道別,向門外走去。
在經過甦牧風身邊時,荀卿的腳步頓了頓,瞥了他一眼,神情清冷,面色卻有些微微泛紅,強作冷淡道:“此間事了,請甦聖來一趟卿的住處,有事相商。”
說罷,她也不看甦牧風的神色,徑直向門外離去。
腳步聲有些慌亂。
“嗯,一定會去的。”
背後,甦牧風微微一笑。
一定會去的,無論是在夢里,還是在現實。
“……先生?”
韓菲稍顯沙啞的聲音將甦牧風從遐思中驚醒過來,他笑了笑,來到韓菲身旁。
此時的韓菲,淚痕未干,眼圈依然泛紅。方才與荀卿的一番交談、心靈的自我審視,令她的情緒難以抑制,十分鐘不到的時間里,淚水已經完全打濕了衣衫。
但在這之後,拭去淚水的少女,卻仿佛洗盡鉛華,煥然一新。
韓菲的眼神,又回復了往日的堅毅。
“先生,菲不會再逃避了。”
當韓菲的話音落下的時候,這個初夏的夢境,像是鏡子一樣,開始漸漸破碎。
迷茫的心重新找回了方向,幻夢雖然美好,但韓菲已經不再眷戀。
在破碎的夢境中,甦牧風輕輕拂去韓菲臉頰上的最後一縷淚痕。
相視而笑。
下一個剎那。
蒼穹之巔的呼嘯之風,在定格的世界中再度咆哮!
三尺青鋒長劍高高揚起,金戈交錯之音響徹雲霄,韓菲神情冷冽,一劍斬斷身前兵家門徒的長矛,向天空中央的主戰場疾馳而去。
此時此刻,鳳凰雲舟之上,整片天空都化為了文士的戰場,天行雙翼疾馳,才氣縱橫寰宇,大學士的劍光幾近撕裂雲層!
沒有人注意到,這道電光火石的身影,向白熱化的戰場核心飛速前行。
在韓菲的身旁,唯有她一人能看到的虛影相伴而行。
甦牧風的笑聲落入韓菲的耳畔,“菲,還記得法家的王道嗎!”
清冷的少女淡淡一笑,“當然。”
下一個瞬間,交織相錯的兩道聲音,在浩瀚的天宇響起。
“『事在四方,要在中央。』”
“『聖人執要,四方來效!』”
頃刻之間,在天空戰場無數文士的驚愕之中,一道撕裂蒼穹的雷霆,照亮了整片天空!
流動的閃電火花,像樹形圖一樣從雷霆的頂端向四周瘋狂蔓延,幾乎在轉瞬之間,就覆蓋了整座戰場。
『法家聖道——王權之杖』
“不可能!”
“難道有聖人駕臨!?”
“這分明是翰林的才氣,怎麼可能有這麼恐怖的威勢……這究竟是什麼聖道?”
難以置信的無數咆哮聲,回蕩在天空中。
在夢的虛空中,司馬觀月執棋子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望著水鏡中的聖道盛景,瞳孔緊縮。
背負天行雙翼的韓菲,屹立在雲層之巔,俯瞰著整座天空戰場。
即使借法家聖道的力量引動天地之力,韓菲憑借翰林巔峰的才氣,也難以負荷這種程度的消耗,不由得劇烈地喘息著。
于是,甦牧風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輕笑聲回響在韓菲的耳畔。
“做的很好,菲,先生為你驕傲。”
“——想飛得更高些嗎?”
韓菲喃喃道:“更高些?但……菲做不到了。”
她連天行雙翼的才氣消耗都快無法負擔了。
甦牧風俯瞰著下方的雲層,微微一笑。
笨蛋,別忘了,還有先生陪著你啊。
下一刻。
恢宏的聖道之音響徹天際!
『以我聖道,鑄天穹之翼!』
一剎那間。
——蒼穹之巔,兩道火焰與風暴縱橫的百米雙翼,撕裂無盡雲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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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1:韓菲的心結,是本世界後期劇情的引子,這段劇情只是為了重塑韓菲的靈魂,所以懸念就到此停筆了。
p2:這兩天訂閱量飛速飆升,已經離上架初的最高訂閱不太遠了。嚇我一跳,果然,存在靈魂的角色才是小說的主體……謝謝大家的支持,涅重生了∼
理應十更爆發慶祝一下的,但……今天還是一更(捂臉)。青春文學的雜志社那邊有個合同尾約要最後簽字,我正在火車上,上星期去的時候有存稿扛著,現在……舊的存稿都被撕了。
回家後會連續加更的,話說,欠更有多少了誰能幫我數數……(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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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大家好,我是煙火,在將近365天的地獄高四中勉強沒被累死,活著爬回來了……離高考還有不到十天,塵埃落定,只差最後上戰場了,趁著最後的小假期,浮上來歇會兒。【邸 ャ饜 f△ . .】
現在還在書架中留著這本書的書友,肯定最關心復更還是開新書的事,我簡單說一下吧。
首先,直入正題,這本書沒辦法再寫了……我昨晚試著寫了一章,但三小時才憋出一千多字……一年題海轟炸,大綱基本都快忘光了,而且後期劇情已經走進了岔路,除非砍掉半卷,不然無從下筆——最重要的是,編輯說去年淨網行動審核,這書近親曖昧觸線,要淡化甦沐雪這個角色的很大一部分戲份……兩百多章讓我怎麼改啊,等改完了暑假也特喵過完了。【邸 ャ饜 f△ . .】
所以這本書暫時擱置,新書寫完以後,第三本會重啟它,同樣的人物、不同的劇情,我會用一年半的時間左右重構大綱,大概明年底重開,就不信這次還能寫崩……
然後是新書的情況,去年就說過了,有個攢了很久的腦洞,寒假里存稿了幾萬字,已經發書了,應該能撐過考前這十天的更新……吧?
這本換了地方,在“歡樂h客”這家網站,書名是《遍地英靈的二十一世紀》,跟老書基本是一個風格,歡樂輕松向。
經過實體約稿一年的磨煉,和大綱的反復揣摩,新書不會再崩了,如果對我老書沒寫崩之前的腦洞、文筆和人物塑造還有好感的話,就請看看開篇吧,不會讓大家失望的。
最後補充一點,因為是剛上傳的新書,直接打名字查不到,請點進********,在網站內部的搜索欄搜索。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