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竹子米
一天中午,江陵市市一医院。??八一? ?1?ZW.
往日的这个时候,病人家属送餐过来总是一副轻松的神态陪伴吃饭,说说笑笑,不管病人得的什么病。这不是没心没肺,而是为了减轻病人的紧张感与心理负担,以便好好配合治疗。
今天亦然,病房里不见压抑,只有病人与亲属间的温馨细语。
除了一个角落,那儿的气氛有些沉重。
这间是六人房,靠近狭窄小阳台边的一张床上躺着一名年青姑娘。一张标准的瓜子脸,眼睛轻眨,弯弯的长睫毛活像两把小扇子轻轻挥动,像是粘上去的。
很多女生都这么说。
她五官精致,小巧微翘的鼻子,娇嫩的唇瓣浅抿。一双杏眸遥望窗外,眉毛清秀,眸里泛着一层凉淡的水色。
由于坐在病床上,看不出身高几何。她额头受伤导致气血虚乏,脸色苍白,但气质恬静。与其他病友相比,她显得特别安静,仿佛一间病房划成两个世界。
她已经睡了两天两夜,刚才方醒。
住院的原因是额头受伤,听说摔倒撞了一个窟窿,那血哗啦啦地流,不知是真是假。反正她被送来后就一直在睡,呼吸轻微,若非医生时不时地过来瞧瞧证明她还活着,大家都以为她死了。
她不是没亲人,从搬进这间病房开始就一直有亲人来探望。
有兄嫂,有叔婶,有大伯大伯娘啥的。
都是很亲的亲人,不过,那些亲人好像一点儿都不担心她。得知她还活着,叔婶伯娘等人就放心了,跟病友们笑说几句贴心话,从此没来过。
那对兄嫂倒是来了,一天来一趟,今儿早上过来现她没醒便走了。
可能是碰巧,亲人们来的时间都不在饭点,看来病人扔在医院他们很放心,估摸着她吃喝有人伺候,啥都不用亲属愁。
见此情形,病友们纷纷猜测她人缘不咋滴。她受了伤,那些亲人非但不心疼不紧张,反而神色间有些嫌弃和麻烦。是这女生太作,经常闹得大家鸡犬不宁的原因?
若是,她有此下场是理所当然。若不是……倒让人有点心酸。
仅此而已,毕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有心思搭理别人的闲事呢。
当然,八卦消息除外。
据打听到消息的护士透露,原来姑娘至亲的亲人前段时间走了,父母遭遇车祸双双身亡。
听到这里,病房里的人纷纷投以同情的目光。
而备受瞩目的对象却无动于衷,似乎毫无所觉。
她额头上包扎着白纱布,独自坐在床上,安静地望向窗外的远方。
这里是医院的四楼,窗外不见半点绿色,只有两三栋正在起建的大厦。正在搞建筑的工人们像一只只小蚂蚁般忙碌着,除了工程机械传来的轰隆声,还隐约听见工人们的阵阵吆喝,忙得热火朝天。
有时候,地面传来人们齐整哄亮的叫声,可能卸了水泥或者沙子,随后看见地面涌起一大片灰尘。
外边太阳炽热,从这儿望出去,仿佛整个世界被灰尘笼罩着,眼前一片灰濛濛的。
她叫苏杏,今年18岁,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天资聪颖的人在求学过程中总要跳个几级证明自己的才华。哪怕她没那个意思,架不住父母的虚荣心作怪,因此成了本届毕业生中最年轻的一员。
这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天有不测风云,她毕业没多久便传来噩耗,说父母遭遇不测离世。
这个消息让她悲痛欲绝。
但是,这不是她受伤的原因。
她受伤的原因是跟兄嫂为了某些事吵了一顿,被亲大哥用力一推,摔倒时撞到椅角受了伤。
今早醒来,巡房的医生告诉她她已经昏睡两天两夜。
在外人眼里,两天时间很短,对她而言却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昏睡期间,她梦到住院前生的事,与出院后的事。
也就是说,她梦见未来了……
收到父母遇难的消息,她赶紧从g市赶回来,在半路收到银行信息说入了一笔帐,共25万。回到家里方知,自己亲哥在叔伯们的建议之下与肇事者私了,那是分给她的赔偿款。
大家有意先斩后奏,不容许她回去再吵闹。
她家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镇,据闻对方是个富二代,酒驾,傍晚时分撞了人,本想逃逸的他被路人拦下并拍到车牌,只好乖乖认错。
二老逝去的所有费用他全包了,还有五十万的赔款,条件是苏家人要立刻火化二老尽快了结此事,说是怕家属以后再闹事没完没了。
虽是两条人命,但在这小城里,肯掏五十万的赔偿款不多见,众人都劝她大哥接受。
于是,苏杏连见二老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等回到家时,摆在她跟前的是两个准备下葬的骨灰坛子。
肇事者是谁,她不知道。
大哥苏海和叔伯们怕她节外生枝,瞒得死紧。毕竟死者已矣,跟人打官司要花大钱的。而对方是有钱人,靠山肯定比普通老百姓多,苏家人怕到时候告不了对方反而惹来一身腥。
见对方的律师态度诚恳,又肯赔钱,苏海便听从长辈的意思选择私了。
等妹子苏杏回来时木已成舟,无力再改变这个结果。
还好,总算大哥没做得太过分,让她来得及送父母最后一程。送走双亲,伤心难过的她请假在家里住了不到一周,然后跟兄嫂起了争执。
原来,大嫂见公婆已亡,便撺掇丈夫把家中的财产改于他名下,却在此时意外现公婆名下的一套房子居然写着苏杏的名字。
卧槽,这还得了!
夫妻俩顿时炸毛。
不管在农村还是小城镇,父母的遗产从来没有留给女儿的,除非是独生女,也就是大家口中所说的绝户。甚至有些人宁可从族中收养一名男孩,也不会把财产留给唯一的女儿。
一来怕便宜外人,二来怕自己老无所依。
毕竟女儿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她嫁人总不能带着父母一起嫁过去,不如把钱留着养一个男孩在身边比较安心。
这是华夏大部分人家的共识。
苏家也不例外。
苏家一共有三套房产,两套在市区,一套自住,就是目前大家住的这一套,共有两百多平方,三层楼,每层两房一厅。
另一套在马路边,面积约一百五十平方,共有两层。?? 八一?中文 ㈧1?Z?W㈠.
第一层原是苏父苏母做药材生意的,现在二老没了,苏海夫妇懒得打理店子,打算清走存货和二楼一起出租。这套门面地段好,租金一年比一年贵还有大把人抢着租,夫妻俩游手好闲不愁吃穿,连孩子的学费都够了。
按苏氏夫妇的意思,这两套房产是留给儿子苏海的。
问题就出在第三套房,它座落郊区较冷清的地段,才七八十平方,适合人居住,做生意的话十有九赔。之前租给别人当仓库,可惜那些店开个一两年要么关门,要么另觅良址,因此常被丢空。
做生意不行,打工仔也不敢租。
因为附近的路灯常被人破坏,一坏就坏几个月没人修,晚上乌漆麻黑又多飚车党,特吓人。
这一套就留给女儿苏杏。
苏氏夫妇是这么想的,女儿学历高,毕业以后不可能回家乡落户打工。可是女儿聪明而单纯,他们怕她以后嫁人了,万一遇人不淑怎么办?总得有个安身的地方。
住市区的家里?二老怕儿媳有意见,日子长了恐怕连儿子都心生不满。给太好的房子更不行了,怕惹儿子儿媳生气,兄妹不和,不如把效区这一套给她。
虽然条件差了些,女儿不长住,不会计较这些得失。
如果女儿以后婚姻幸福,这套房她就用不着了,自然会把房子过户给大哥或者侄子们。
苏杏是个聪明的孩子,从小到大,苏氏夫妇对她是疼到骨子里的,大事小事都要替她盘算好。至于儿子,他读书不行,勉强一个中专毕业就出来瞎混,不到一年就娶了媳妇。
小市民容易满足,二老觉得家有店铺,有房租,小两口吃喝不愁就行了,不指望儿子有多大出息。在市区的繁荣地段,就算在四五线的城市,房子只会越来越吃香,足以供养儿子一家。
二老想得很美,却低估了人类的贪婪之心,他们的儿子儿媳不仅想要最好,还想要全部。
对于苏杏来说,那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父母尸骨未寒,大哥大嫂就为了一套房子跟她撕扯,并且大动肝火,要她立刻随他去变更房产证上的名字。
大哥擅自作主把父母火化,害她来不及见二老最后一面,又擅自与肇事者私了,苏杏本来就伤心愤怒。如今见大哥大嫂这副贪婪不讲理的模样,更是火冒三丈,誓死不肯改。
于是,兄妹二人在家里争执起来,甚至惊动苏氏族中的长辈。
长辈们平时对苏杏赞誉有加,因为她聪明。村里头年年都出大学生,这么年轻的是头一个,都说十分难得。奈何一些规矩深入人心,关于苏家的财产分配一心偏向苏海。
因为他是苏家长子,苏家的产业不能落在女儿手上?女生外向,给了她,等于便宜不知哪个野男人。虽然苏杏颇得长辈们赞扬,但在这一点上遭到族中长辈的共同指责,骂她不该痴心妄想。
见及此,苏杏既委屈又失望,什么叫痴心妄想?这不是父母给她的吗?
于是,她脾气犟起来死活不肯妥协。
此举惹来苏家叔伯长辈的不满,纷纷指责她不懂事。有婶伯娘的苦言相劝,有叔伯们的厉声喝斥,说她没规矩,读那么多书成了一个书呆子,说她对不起父母。
至于法律说的凡子女皆有继承权,在他们眼里只是一个笑话。
那段日子,大嫂明是劝架,实则话里藏针,对丈夫火上添油,导致兄妹俩的冲突越演越烈,族人对苏杏越来越不待见。
最后,大嫂怂恿刚过六岁生日的儿子苏小峰去闹,纠缠哭打小姑。
苏杏拉开他闪到一边时,不知怎的,侄子苏小峰居然扑倒在地。
以为儿子被打,苏海勃然大怒把自家妹子用力往边上一推。苏杏被摔倒,额头恰好撞上尖锐的椅角导致头破血流,以致昏迷不醒。
这就是她今天躺在医院里的原因。
睡两天了,额头上的伤被包扎得好,虽有隐痛,痛不过梦中的惨景。梦境太真实,临死前的身上撕裂痛感犹在,她表面平静,实则内心有些凌乱,更多的是疑惑不定,额头上的伤反而没那么清晰了。
花了几个小时确认眼前的才是真实场景,苏杏心下稍安。
这时候,一名护士和医生进来,护士过来给她换药。
苏杏抬眸望着医生微笑道:“……医生,我要出院。”笑容浅柔,目光清澄,没有半点自厌自弃的情绪。
住院费用是她出的,大哥用她的卡预付款。她的密码是自己生日,很好记,全家人都知道。
短短两日,恍如隔世。
下午时,她拖着虚弱的身子站在医院门口,仰起头来,看看这风和日丽的天空,看看眼前车水马龙的繁华街头,人来人往,和谐安乐,不由得感慨万分。
如果那不是梦,多谢上苍不杀之恩,让她重返这个太平盛世。
如果那不是梦,如果一切皆是未来会生的事……她会慎重考虑今后的人生,尽量避开自己即将遇到的渣人。
她不想活得憋屈,不想死得无奈,她要平安喜乐地活着。
为自己而活。
“咕~”肚子里响起一阵闷鼓声,提醒贪看世情的女生该吃中饭了。
苏杏垂下眼睑,唇边露出浅浅的笑意,摸摸饿扁的腹部。
哈,貌似好久没吃饭了。
回想那几天生的事,感觉特别的不可思议。她一直是个文静的美少女,性子顶多有些清高,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婆子跟人争吵。
父母的去世,兄嫂的贪婪无情,刷新了她对自己的认知。
不过,再清高的人也要吃喝拉撒睡。
生活在天下太平的年代,最有爱的事情是:饿了么?想吃就吃,想吃什么吃什么。要搁梦里,想吃顿肉得经历千险万难还不一定能找到。米饭更少,早被人抢光了。
而眼前的日常生活,简直像活在天堂里般舒坦。
但是……
抬眸看看天色,看看车水马龙、泥尘翻腾的公路,苏杏的眼神略显茫然。
有些事她验证过,有些事仍待证实。
在梦里,大嫂过来瞄一眼就走了,恰巧被醒来的苏杏看见她离去的背影。八一中?文网 ? ≈.1ZW.当时她心存感激,以为嫂子是出去给她买吃的,结果一直等呀等,等到现在这个时辰,被饿个半死。
想起为了一间房子兄长翻脸无情,丝毫不顾念手足之情她就很心塞。
又听病友们说兄嫂轮流过来瞄一眼便走了,连问都不问,更是心火盛,伤心失望之下她回到了g城,然后脑子犯抽做下一连串糊涂事……
冲动是魔鬼,被冲昏头脑最容易坏事,所以她要冷静……地回去印证一下梦里的情形是否属实。
梳理好情绪,苏杏不再犹豫,伸手招来车子……
此时此刻,正在收拾病床的小护士忽然现床边的小铁柜上摆着一枝花,一枝鲜艳欲滴的郁金香,不禁眼前一亮。
“诶?今早有人来看她吗?送她花了?谁?帅不帅?我以为她一个亲人都没有呢。人什么时候来的?她男朋友?你们有没看见?”小护士拿着那枝花一脸惊诧,很八卦地问其他病人。
女人嘛,对稍微相熟的同胞的另一半特别感兴趣。
众人一听,纷纷摇头,有的说没看见,有的说根本没人来探望她。
“没有?这花从哪儿来的?”小护士愕然。
“会不会是哪个护士或者医生看她可怜从哪儿摘来的?”一个病人玩笑似地说,脑补一出医生与病人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
“不可能!我们医院没种郁金香。”小护士摇头,“据我所知,有郁金香的店只有北京路对岸才有,谁那么有心大老远跑去给她买?”
如此有爱,必有隐情。
“不可能啊!我今儿一早痛醒没睡着过,除了她嫂子进来站了两秒钟外,没人拿花进来。”一个病人说,“真有心的话应该送吃的,可怜她两天两夜没吃过东西……”
“那你说是怎么回事?这花不会从天而降吧?反正她没出去过我跟你讲,就上了一趟洗手间……”另一个醒得早的病友反驳道。
同住一间病房也是有缘,对方父母双亡,兄嫂看起来也不咋滴样,摔倒撞破头也是别人说的,谁晓得真相是什么?她醒了之后不哭不闹不多话,形只影单,怪可怜的。
大家怕她想不开,格外留意着。
“哎,”另一个年轻女病友笑了笑,“洗手间的门倒是贴着一张纸,上边画的也是郁金香,说不定她从上边摘的。”
噗,这番话引起众人的哄笑。纯粹玩笑,不含恶意。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小护士虽心里疑惑,三观却很正常,对怪异之说听而不闻。
这些病人怪能苦中作乐的,要么是看见有人送她花心里酸。嗯,对,今早肯定有男生来探望那个女生,不然花从哪儿来的?
好可惜,没看到对方长什么样。
小护士自行脑补剧情,随手把花搁在一边,快手快脚地换下那张旧床单……
此时的苏家,一家三口正在吃午饭。
“吃饭玩什么手机?放下,你听见没有?”儿子吃饭玩手机,一口饭想吃半年似的,苏海忍不住骂道。
“你凶什么凶?”他妻子王彩霞不满意了,白他一眼,“玩手机怎么了?你妹还拿你房子呢,有本事冲她吼,少拿我娘儿俩撒气……”
她嗓门不大,但怨气十足地唠叨,一边温声哄儿子:“小峰快吃,等会儿一起去看你姑。”
“不去!她欺负人。”已六岁的苏小峰一把推开亲妈递到嘴边的小勺子,语气清脆稚嫩,“爸,我姑是不是快死了?她死了那房子就归咱家了是吗?”
“小峰闭嘴,快吃饭,听话!”嫂子忙把手上的饭菜塞进儿子的嘴,可惜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苏海瞪她一眼,“你跟他胡说八道什么了?还要脸不?”
若让外人知道他为了钱把妹子打得住院,这辈子的名声就全毁了。
那可是他亲妹子!
假如她没醒过来还好说,意外身亡没什么。关键是医生说她没事过几天就醒了,妹子心软,但小脾气多,她不会主动对外说自己亲哥什么。
但是,如果她听见家人在外边胡说八道,那就难说了。
对苏海而言,妹子受伤完全是自找的,但外人不这么想。为了她毁掉自己名声不值得,太冤了。
“我没说什么,那天我弟妹过来替咱们抱不平牢骚,可能被他听到了。哎,童言无忌,有什么关系?”王彩霞不以为然,“话说回来,你妹要是死活不肯把房子还给咱们,我在外边咒死她……”
敞开的大门边,站着回来探听虚实的苏杏,目光坦然,略有些失落。
唉,这就是她一向敬重的大哥和大嫂,这就是她一向最疼爱有加的小侄子。谈论她生死的口吻轻描淡写,面不改色,就像街边死了一只猫一只狗般轻松。
原来小侄子从小对她就没好印象,难怪长大以后姑侄俩感情一直淡淡的,虽然她帮了他很多。她偶尔失落,但从不计较,直到大难临头才意识到自己是一厢情愿。
梦里的那个她好傻,一直以为切肉不离皮,打断骨头连着筋。
结合未来与今生的情形,其实爹妈一走,她就应该打断骨头扯断筋。
在梦里,她一时气愤跑回g市,没想到,兄嫂趁她住院期间,偷偷把她的身份证、户口本拿走了。而她的地契和房产证什么的全在父母的遗物里,自然落在兄嫂手里。
她心寒之极,没想到一栋房子能看出亲情的重量。其实,如果兄嫂表现得不那么势利,等过一段时间再跟她好好商量的话,房产证写谁的名字又有什么关系?
在她心里,父母兄弟是她最可靠的亲人。
对她而言,自愿给的,和被强抢的意义完全不同。
被兄嫂的嘴脸闹得心灰意冷,她最终回来办了过户手续,拿回自己的身份证和户口本并扬言跟大哥断绝关系。
当然,大家都知道那不过是气话。
事实上,不到一年时间,兄妹俩就和好了。她依旧敬重兄嫂,依旧疼那侄子小峰如己出。侄子长大后去g市上大学是她找人帮的忙,工作分配也是她帮的。
因为苏杏自己混得不错,而夫家后来在g市也小有名气,资产属于中上水平,给侄子找份工作简直轻而易举。八一中文 =.≥≠1≥Z≤W=.≈
后来侄子找了女朋友,对方家境不错。苏家家境一般,但其父母见苏小峰的姑姑家境与自家相当,那姑姑又疼他,便爽快地答应婚事。
娶了一名白富美,又有小姑扶持,苏小峰和他的弟弟们的人生如同坐火箭般扶摇直上。
可他们后来是怎么待她的?
在炮火连天,环境无比恶劣的年代,他们把回来求助的她抛在危机四伏的废墟里自生自灭,最后死在一场混乱中……
回想梦中的情形,苏杏不禁自嘲一笑,很多女人都有些犯贱,她也一样。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更改房产证名字的一年后,那套房子落在嫂子兄弟的手中,没给苏海一分钱。
因为嫂子说,那套房子就算出租也赚不了几个钱,恰好她兄弟娶了媳妇,不如给他二人开门做个小生意。以后苏海的事就是她娘家人的事,大家互相扶助。
当时吃穿不愁,整天跟人打麻将到处闲逛的苏海大手一挥,准了。
一年一年过去,不知怎的,那套房的房产证名字就改成了嫂子兄弟的名字。直到苏海去世,苏杏才从侄子们口中得知此事。
也难怪,她其实跟大哥都一副德性,不愁吃穿时,钱财成了身外之物,给了就给了,并不追究。也无法追究,因为嫂子还活着,她有权支配亡夫的财产。
大哥苏海只活到五十八岁,在乡下,不到六十岁就死的人算不得善终。也不是横死,他是在自己床上不知不觉地走了,没毛病。
门边,脸色苍白的苏杏思量一番,然后出现在门口,抬脚进了门。
“哥,大嫂,我回来了。”
回来了,从医院回到家里,从梦境回到现实,从未来战乱的末世回到今天的太平盛世。未来的世界充满硝烟战火,充满血腥与暴力,道德沦丧,百毒兴旺。
你弱你有理不再横行于世,适者生存的残酷不再是游戏,人吃人也不再是历史或者才有的情节。为一餐温饱出卖所有,包括自身的人格尊严等行为到处可见。
而这一切,尚未生。
她还有改变命运的机会。
所以,父母给的房子她决不放手。
苏杏的出现吓了屋里人一跳,同时又有几分心虚,不知对方听了多少。
真是晚上不能说鬼,白天不能说人,说曹操曹操就来了。
见妹子还能站着回来,想必身体无碍。
本来忐忑不安的苏海放下心头大石,换回一脸冷漠的神色,瞅她一眼,不说话,继续吃他的饭。
“啊哈,你回来了,怎么突然出院了?医院也不通知一声,真是的……”嫂子的脸色转变快,原本的一脸怨气瞬间堆满笑容,虚伪的面孔让人好笑之余还有点恶心。
“我让医院不必通知的,你来去匆匆,想必很忙,不必劳烦了。”苏杏笑着,慢慢进屋来并随手关门拴上,“我回来收拾几件衣服就走了。”
听说她要离开,苏海夫妻俩不禁愕然。
“你要走?”嫂子心喜,但表情不明显,很客套地说,“你不是请了一个月的假么?不如在家休息几天再回去?”
经导师推荐,苏杏毕业后在一间文学工作室帮忙。工作室是导师跟其他人合作开的,待遇不错,就是比较忙,连考研的复习都是她一边工作一边做准备。
倒是苏海够直接,扔下筷子,沉着脸瞟她一眼。
“走之前先把房产证的名字改了。”
苏杏撇他一眼,仍温声细语:“爸妈给了我,那就是我的。哥,你若不服咱们可以打官司,如果判我输,房子给你绝不二话。”
“苏杏!你这是要跟你亲哥断绝关系?!别忘了我和你哥平时怎么待你……”嫂子尖叫起来,满眼的不可思议。
“怎么待我?”苏杏好笑了,“你不提我倒忘了。好像我每次放假回来都大包小包给你一家三口买礼物,嫂子,你妹去g市玩时,所有费用都是我出,你忘了?我长这么大,你俩送过我一件礼物吗?替我煮过一顿饭?哪怕这次住院花的也是我的钱……你倒是说说待我哪里好了?让我感动一下下。”
嫂子气结,苏海也被妹子气得眼睛冒火。
“所以你要跟我抢房子?忘恩负义的东西,真是一头白眼狼,爸妈白养你了……”他开始四下张望,“我今天就送你去见他们,让他们再管教管教你!”
人气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上次就是例子,她额头的伤还痛着呢。
苏杏不敢托大地以为大哥会顾念骨肉亲情,利益之争,往往将人性的肮脏一面表露无遗。
于是,她不假思索地先下手为强,趁两人不察时揪住侄子苏小峰的衣领,再顺手在餐桌上拿了一个碗,然后退到门边,脸上依旧挂着笑。
没办法,有些事一旦想通,有些东西一旦被舍弃,她恨人恨不过三秒钟,摆不出吓人的表情来。
生气有什么用?反正房子不能白给人,她需要钱。大哥不相让,她就想个法子把证件取回来。
摆脸色没用,想办法应对才是正经。
她也不想打官司,因为麻烦,每天还要面对族亲们的谴责劝说等。那些人的八卦模样,苦口婆心的“为她好”的诛心话,无论在现实还是在梦里都听得太多。
既然反感恶心,何必浪费时间?
大哥苏海是个窝里横,对父母家人很大男人主义,对外却是一枚软蛋,而且喜欢装大方洒脱,挥金如土。
别人把他当凯子揩油水,他却以为结交了一帮义气兄弟,可笑至极。
所以她要战决,可惜伤未好,又饿了一天精神一般般,只能挑软杮子下手了。虽然那是一场梦,但梦里的遭遇给苏杏带来很大影响,什么小孩子是无辜的屁话全被抛之脑后。
何况这小孩长大以后,对她更无情。
“苏杏!你干什么?!把小峰放开!”儿子被控制,嫂子吓得想冲过来抢夺。
苏小峰才几岁大,被这突状况吓得哇哇大哭,手脚乱踢乱打。
苏杏立即捏住他的下巴,稍微用力。
“闭嘴,再哭我捏碎你的牙。?八?一? ㈧.?㈠1?Z?W㈠.?”苏杏语气温柔,手中却力度加重。眼角余光瞥到大哥苏海想要冲上来,马上把小侄子往前一挡,把瓷碗对准侄子的小脑袋,
“哥,别逼我。爸妈走了,这世上我就你一个最亲的家人。我不想伤害你们,如果你非要逼我,同归于尽或许是个好办法……”苏杏的眼里一片冷漠。
骨肉亲情,自相残杀,眼前这些情形害得她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身处梦境,还是在现实当中。
亲情薄弱,未来让人惶恐,仔细想想,其实死亡并不可怕。
一向温顺的亲妹鬼上身似的,整个人都变了!变得异常冷静淡漠,一股异样的情绪划过心底,苏海心里寒了下。
她不争不吵了,可是,过分冷静的姿态更吓人。
见这对夫妻眼睛溜溜转,仍打着抢人的主意。
苏杏心一横,甩手把那瓷碗往墙上砸碎,只拿一片尖锐的瓷片对准苏小峰肥嫩的脸颊,顿时把兄嫂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后退。
“苏杏,你冷静一下。他是你亲侄子,我们是一家人,有事好商量,你别冲动。”苏海忙好言相劝,希望用亲情来软化她的愤怒。
嫂子尖叫:“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苏杏不吃这一套,“少废话,把我的房产证、地契、户口本和身份证拿出来!”目光落在嫂子身上,“嫂子放心,只要你们不乱来我自然不伤他。若敢耍花样就别怪我无情。”
温温柔柔的一番话,既招人恨,又招人怕。
当然,这些话都是吓唬人的。
为这些人犯罪并付出一生的自由不值得,所以她一进屋就把门拴上了。
想要回那些证件,跟财迷心窍的兄嫂讲道理根本行不通。
只能比狠,不然,她的命运将重蹈覆辙。
这屋的门口很宽大,邻居家未必能听见这边的动静。就算听见他们也不会多管闲事,这是大部分华夏人的共同特点。谁家没点儿糟心事?大家都怕惹麻烦上身。
听说,以前有户邻居的儿子儿媳追打家中老人出路口,还塞老人吃狗粪也没见旁人插手。因路人说老人年轻时太作,活该,其他想劝架的人听了立马歇了心思,都在一旁看热闹。
直到老人另一个儿子过来劝阻,闹剧方止。
人心就是这样,灾祸不落到自己头上,永远是路人。
就算有人敲门相问,她完全可以推说兄嫂为了遗产欲加害于她,迫不得已用小侄子挡着才来到门口。
额头上的伤能替她作证,到时候兄嫂水洗不清,有口难辩。
为了利益,大哥可以把妹子废了,她也可以。
要知道,梦里的未来不是天堂,而是地狱。能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没一个善茬,没一个是干净人……
事实证明,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苏海让妻子去拿苏杏的证件,自己在客厅重提儿时趣事,希望能挑起妹子的兄妹之情放开他儿子。
看着神情焦灼的亲哥,苏杏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兄妹俩小时候的温馨过往。那时候父母健在,对他俩疼爱有加,兄妹俩从未吵过架。
谁能想到,今天父母尸骨未寒,兄妹俩已吵翻天,让人感慨无限。
“你一副打死我的姿态,怨不得我。”苏杏微喟,“都是钱惹的祸,以前一直以为只有别人家才会这样,没想到咱们家也是。我回来之前有做过准备,如果我出事,哥,你逃不了责任。”
大哥处在弱势的时候才听得进人话。
苏杏说罢,松手放开侄子,任凭大哥窜过来把孩子搂回身边。而她视若无睹地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中那块瓷片销毁证据,然后随手扔到一边。
能把脾气火爆又冲动的大哥唬住,计划等于成功了一半。
见她神色如常,苏海火气又来了,“那房子本来就是我的!”看她的眼神像盯着一个陌生人。
“那是爸妈的,他们给了我。”苏杏不以为然,“要么打官司,要么打一场。你有家有室,我没有。有你们一家陪我,我知足了。”
“你……拿着你的东西给我滚!”苏海顾不得安慰受惊的儿子,恼怒万分,指着门口怒喝,“以后你我不再是兄妹,以后敢回来我打断你的狗腿!”
嗤,苏杏忍不住笑了。
这台词原本该她说的,如今换过来了。
没一会儿,嫂子把她的所有证件全拿来了,心里既惊且怕。当现儿子已经安全,而小姑手上没了凶器,所有惊吓一扫而空,马上又牛气起来,双手揪着那些证件,冷笑道:
“天打雷劈的贱人,想要房子,做梦!我撕了也不……”
“彩霞,给她!”
“凭什么?!”她回头瞪了丈夫一眼。
趁这间隙,苏杏迅上前抢过自己的证件。动作有点快,嫂子都没看清楚手上的证件就全没了。
待看清楚时,嫂子不甘心,欲撒泼抢,被苏海拉住喝止。
今天的妹子有些反常,她的威胁他听进去了。
“凭你家的东西比我多。”苏杏好心替大哥解释,然后检查证件是否齐全,“你撕我证件,我烧你全家户口本,肯定是你们吃亏。”
“你,你不是人,老天爷早晚收拾你!你个贱精……”嫂子气得不行,当着儿子的面指着小姑污言秽语一通骂。
确认证件齐全了,苏杏微微一笑,“彼此彼此吧。”不再多话,转身上楼收拾自己的衣物。
这儿已不是她的家,不必多留,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阿海,你就眼睁睁看着她把咱的房子拿走?”小姑弱不禁风的背影,看得嫂子眼疼,气得肝疼。
凭他们一家三口,连个骨瘦如柴的毛丫头都斗不过?
“不然你想怎样?你要儿子还是要房子?”苏海万分气馁,心头恼恨。
正如死丫头说的,他家大业大,跟她斗狠会亏大本。
“不行,你快打电话让叔伯他们来评评理。”嫂子推搡着苏海。
苏海一想也对,只要族中长辈不松口,凭她一个黄毛丫头能做什么?要知道,郊区那套房子的左邻右舍住的全是族中长辈和亲戚,一人一句能把人说得生不如死。
她一个大姑娘家,清高,脸皮薄,如今又没有父母兄长撑腰,谅她不敢悖逆尊长。
既没脸住又得罪人,何必呢?不如识相地把房子还给他,以后大家还是一家人。? 八?一中?文 ?.㈠㈠1?Z㈧W?.㈧
苏海越想越有理,于是赶紧拿起电话……
不大一会儿,苏杏拖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下来。
她这次回得匆忙,除了包包,其他衣物家里有不必带,两个行李箱是她读大学留宿时买的。她每次放假都给家人带很多东西,然后懒得带上去。
除了房里的两个,其余的被父母送给别人用了。
这个家里,凡是有纪念价值的她全带走,譬如相册相架和一部分书籍,朋友寄给她的信件等等。
剩余的空间用来装衣物和日用品,父母给她置办的全部带上,除了棉胎。一些衣服和琐碎物品带不走,没办法,行李箱装不下,而且她一个人带不了那么多。
都是些不重要的东西,扔就扔了。
等她收拾好下来时,现厅里来了几位叔伯长辈,大哥和嫂子坐一边死死盯着她,想吃人似的。
也难怪,那房子虽小,少说也值数十万。今年一直在涨,明年更不止这个数了,因为机场年底建成,附近的路将得到全面的开,房价日渐水涨船高直过百万底线。
他们的不甘,苏杏很理解但不认同。
因为房子是她的。
苏杏礼貌地向族中长辈逐一打了招呼,然后抢先说话:
“二伯,四叔,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可那套房子是父母留给我的,不管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让,除非你们谁用钱买。”
“哎哟,杏子,看看你读书读成啥样儿了?”坐在旁边的伯娘一拍大腿,面容严肃,“自古以来儿子才是当家作主的人,女儿是泼出去的水,你跟亲哥争家产就不怕隔壁邻居笑话?唉,都怪你爸妈,以前我常说他们会把你宠坏,他们偏不信,看吧,看吧……”
辛辛苦苦养出来的女儿敢跟儿子斗,造孽啊!
“别以为你是大学生就可以不顾祖宗规矩。你看隔壁村的春花,人家是名牌学校的大学生,不比你差!兄弟一结婚她即刻搬出家门,除了每个月给家里寄生活费,过年过节还回来探望父母兄弟和侄子,那才是聪明人,懂得人情世故。”
“就是,娘家是咱们女人的唯一靠山,以后婆家为难,除了自家兄弟你能找谁帮?又有谁肯帮?你今天把后路堵死了,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可不是,咱老苏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女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男人们不吱声,一个个阴沉着脸,气氛凝重。
对此,苏杏早有心理准备。
她们的嘴舌功夫早在住院前就领教过了,在梦里也是……眼前的一幕幕,如同昨日生过。
“别人说什么我管不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虽然不太耐烦,仍然保持礼貌与微笑,“老实说吧,那房子我不住,打算卖了它。眼看这房价有升无降,我那房子少说也得一百万以上了。跟亲人我不计较那么多,抹掉零头凑个整数,谁出得起价钱那房子就归谁。”
卧槽!意思是一百万?!
“不要脸,你咋不去抢?!”
她的话一出口,苏海夫妇率先跳将起来骂人。
众长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跟亲哥抢已经丧心病狂,你父母尸骨未寒,竟然还要卖掉那房子?!苏杏,你要敢卖,以后别认是我苏家的人!”四叔气得跳脚,甩下重话来。
呵,苏杏微嘲,说什么以后?
未来的她替族人的子孙找过n份工作,替四叔的孙子还过钱,替大伯那受尽婆家欺负的女儿撑过腰,替几位做生意的堂兄弟拉过关系……自家的更不用说,结果如何?
逢年过节,她回来探亲,族人向儿孙是这样介绍她的:哈哈,这位是咱们苏家很有才华的小姑妈,小姨妈,小姑奶……就是没人说过她的名字,一众称呼不过是她的代名词。
有什么意义?
当然,她不图那虚名,而且不认就不认,反正她是女儿家,没资格上族谱,所以四叔那句话毫无威胁性。
“造孽啊!我那可怜的老三,看看你常常挂在嘴边的好闺女,我苏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祸害……”二伯也气得不行,痛骂出声,仿佛眼泪都涌出来了。
“苏杏,做人不能这样的,你以后还认不认我们这些亲人?!告诉你,做人没根,以后死了阎王爷都不收你……”
确实不收,这不是让她滚回来了嘛。
长辈的话虽然难听,倒有几分道理。
苏杏不气不恼,也不想再废话,径自起身拖行李走人。
“总之,如果大哥大嫂想要回房子,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我可以算便宜些,外人就按市场价。我没空跟你们闲唠,有问题可以找律师起诉我。你们商量吧,我走了。”
伯娘她们要拦,苏杏指指自己的额头,“我哥推的。今天我走不了,明天这个家出些什么事你们全部人负责。”
“呸,明明你自己摔的!”嫂子忙出声替丈夫辩解。
苏海气得一声暴喝:“让她走!姓苏的,有本事你这辈子别回来!滚!”
苏杏的话,包括两口子的反应把伯娘她们吓了一跳。随即回过味来,不敢拦了,几位长辈眼睁睁看着苏杏拖着两个行李箱头也不回离开了家门。
“阿海,她不是自己摔伤?果真是你动手打的?”四叔皱着眉头,不太赞成地瞅他一眼。
兄妹之间怎么吵没关系,打起来也无妨,但不能搞出人命。她都进医院了想必伤得不轻,难怪死咬着房子不松口,这是记恨在心了。
“打得好!”二伯却气哼哼道,“我看打得轻了。”
女人不听话就应该打,现在的女儿家越来越不像话,越来越不把礼义廉耻放在眼里。
“二哥,你少说气话。”二伯有些封建思想,四叔开明许多,“杏子伤的是头,一个弄不好分分钟没命。她现在这样等于破了相,如果告阿海,他随时得坐牢。”
“谁让她不听话!长兄如父!”
“她爸妈生前有多宠她咱们不是不知道,别说打,骂都没骂过。再说,不听话也不能打,更不能打头。”四叔瞟了苏海一眼,“我看杏子八成是生你气。你呀,就不能控制一下脾气?那是你亲妹子!”
苏海不服,也不吭声,王彩霞赶紧替丈夫辩解:“没打,是她先推小峰,阿海怕她拿孩子出气才推了她一下,不是故意的。八一??? ? .”
“唉,你说什么都没用了,最重要是阻止她卖房子。”伯娘插嘴说道,望着苏海,“那毕竟是你爸妈留下来的房子,没病没痛又不等钱用,不能卖。”
养儿子干嘛用的?就是为了守住家业。
这爹妈刚走,闺女立马卖房子,真真是败家精。
“她可能是说说,不会来真的吧?”婶娘半信半疑。
不怪她这么想,苏杏今年才18岁,刚成年。她读书很聪明,却被父母保护得很单纯,哪里晓得怎么处置房产?
“很难说,她在外边读过几年书有一定的见识。万一认识个男孩子被他吹吹耳边风,把房子卖掉有什么奇怪?女生外向,守不住。”四叔郁闷地说。
女人啊,一旦有了心上人,亲爹亲妈都得靠边。
“那怎么办?”众人傻眼,确实忘了这一点。
四叔想了想,终究无奈地叹了下。
“她说的没错,如今房子是她的,她要卖,别说我们几个叔伯,就算你爹妈还在都阻止不了。阿海,依我看,要么你好好跟她认个错,说些软话,说不定能要回来。”
“如果她非要卖掉,你俩是亲兄妹,给她个十几二十万又如何?毕竟你爸妈的钱财通通归了你,给她一些零钱花也是应该的。家和万事兴,她以后若有大出息,你们求她的地方多着呢。”
“啊?!”嫂子一愣,失声叫道,“十几二十万?!我们哪儿有这么多钱?”
众人默,同时瞅她一眼。
这叫多?你肯给,人家还未必愿意。
“二伯,四叔,不能再想想办法吗?小峰就要上学了,以后花费大。我跟彩霞又没工作,全靠收租度日,哪儿来的钱给她?这不是割我肉吗?”苏海向长辈们哭穷,“要么让大伟哥跟她说说?大伟哥长年在外见多识广,会说话,或许她肯听。”
苏大伟是这一代子侄中排行第一的,在外人面前他级护短。堂兄弟姐妹们一个个对他敬畏有加。又能言善道,凡是有他出面的事情,底下的弟妹们基本都听他的。
但是,如果是自家人争吵,他可懒得管。除非事态重大,有长辈叫他去帮忙才会出面。
嫂子忙帮腔,“是呀,二伯,前阵子阿海为了替父母分担些压力,跑去跟朋友合伙做生意结果赔了十几万。现在我们家是看着风光背后心酸,要不是杏子闹这一出,我们都不好意思跟你们讲……”
夫妻俩一唱一和,族亲们听罢,表面在笑,暗里吐槽。
什么做生意赔了?明明是打麻将输了。
短短几个月少了十几万,害得他父母大动肝火,这事早已传遍乡邻,亏他有脸在这儿忽悠人。
吐槽归吐槽,苏海虽然花钱大手大脚,终归是苏家人。他花父母的钱天经地义,日后能否守住家财得看他本事,如今他有困难,能帮得帮一把。
“就怕杏子跟大伟不熟不肯听他的。这都怨你爸妈,从小到大只会催她读书,不准她这样不准她那样,还不准她出来跟其他姐妹玩。瞧,把人读傻了吧!如今六亲都不认了。”
二伯不满地说。
对此,苏海不以为然,“说这些有什么用?总之麻烦二伯您亲自跟大伟哥说说……”
……
再说苏杏,闹了一场总算拿回证件,却也饿得头晕眼花。
她没回郊区的老屋,那里等于苏氏大本营,回去的话她今晚休想睡觉。她是在市区出生、长大,偶尔跟父母回一趟老屋,从不过夜,对那屋无感情可言所以不必回去缅怀什么。
父母一向行事谨慎,心思细腻。
他们留给儿子的是终身保障,留给女儿的是一条后路,二老相信她有本事养活自己。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做的安排,但老人的意思她明白,也知道兄妹不和很不孝,让二老不得安宁。
可大哥的态度太气人,他的子孙太无情。最气人的是,那房子最后便宜了外人,而且分文不取。
与其那样,她不如拿回来卖掉自己花。
如果立志改变命运,她会很缺钱。
唉……
苏杏强撑精神找到市区的一家酒店开了房,顺便叫了送餐服务,她才舒心地躺在床上轻松一下下。
好累,今晚吃饱喝足养好精神,明天一早去找楼盘中介。卖房子的事急不得,等办好相关手续委托给中介,自己就回g市等消息便是了,顺便筹划一下接下来的事情。
在g市,她还有一些事情要做,非常重要的。
在等餐的过程中,她努力回忆那个梦。
那是一个难以描绘的噩梦。
而她,仿佛是一名旁观者,旁观人类被清洗的普通路人。
在那种年代,能有个好死的结局已是万幸……
在梦里,她现在已经回了g市,几天后将迎来好朋友妹妹的生日。
因心中烦闷,自己又成了年,她便应邀前去参加好友妹妹的生日宴,不小心喝了一杯掺有酒精的果汁而醉倒。
她酒量甚浅,名副其实的半杯倒。
第二天醒来,竟然现自己光溜溜地跟一个男人躺在一张床上。
那个男人,正是苦追了她四年的郭景涛,他说他也喝醉了,不知怎地就……
郭景涛是跟她同一届的男生,声称爱慕她的才华一直苦苦追求。无论晴天、雨天、下雪天,他总会出现在她的身边,不管东方西方的节日,礼物总能准时来到她手上。
苏杏一个小感冒能让他紧张老半天,男生不能上女生宿舍,他就在楼下给她的舍友打电话询问病情。
嘘寒问暖,从不迟到。
他的诚意感动了整栋宿舍楼的女生,感动了苏杏的舍友,却没能感动她。
苏杏对这个人既不讨厌,也谈不上喜欢。
但是,她如今**于人,加上在家受了委屈,不由得想起心灵鸡汤的一句话来:等(嫁)不到你喜欢的人,就嫁一个喜欢你的人,他会把你宠成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于是,她和郭景涛结婚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已是百年身。
凭心而论,郭景涛一直待她不错,在情感上他也是这么认为。八??一? ≈.≈=1≠Z=W≥.≥
他家境一般,与苏杏家差不多,区别在于一个生活在大城市,一个出生于小城镇。得知儿子对姑娘犯了错,郭家父母见两人收入稳定,未来儿媳又是个聪明的,因此答应让苏杏入门。
苏杏刚成年无法登记,因此双方摆了喜酒成就婚姻的事实。
得知儿媳苏杏要考研,她年龄还小,郭家父母喜闻乐见,并让儿子也继续考。在长辈们眼里,这两人打工是为了积攒经验,不像外来工那么劳心劳力,继续深造能创造更好的未来。
这是为人父母对儿女的期盼,小夫妻俩喜悦万分。
一年后,郭景涛考研失败,去父亲的小公司从底层做起,学管理。
苏杏考上了,得以继续深造。
所以问题就来了。
如果夫妻俩站在同一起点,郭家父母很放心。如今苏杏学业进步,自家儿子却只能回公司打工,老人担心儿媳以后会瞧不起自己儿子。
在二老眼里,文人嘛,总是讨厌一身铜臭味的人。加上读研的费用不低,如果日后儿媳嫌弃丈夫文化不高怎么办?那钱岂不是白花了?
于是,二老不太情愿了。
公婆是好人,但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再好的公婆那也是别人的父母,一旦牵涉自身利益,他们先会替自己孩子考虑。
苏杏表示谅解,所以她自个儿掏钱深造,不用夫家经济支持。
其实,她读高中时常常有感而写的文章被一些出版社采纳表,大学时期的生活费都自己出的。
从大二起,她连学费都不用家里给了。
大学时期的她无忧无虑,无事时喜欢伤春悲秋,一向追求精神方面的饱足,所以没地方花钱。
这也是苏氏夫妇疼女儿的原因之一,整天在亲邻朋友们面前炫耀她的懂事乖巧。
除了她自个儿的钱,苏氏夫妇还给了女儿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们不光给苏杏一栋房产,每年还存一笔钱给女儿当教育基金。不是保险那种,那个险种资金流动较差取用不方便,二老要让女儿用得方便。
其实苏海也有,两个孩子一出生,这对颇有远见的父母就替他们存了钱。只是苏海书读得一般般,毕业后苏氏夫妇停止给他存钱,以前存那些给他当了创业基金,最后被挥霍一空。
这一点,兄妹俩原先都不知道。
苏杏是在大四最后一个学期才知道父母给她存了继续深造的钱。读研费用贵,她见父母日渐年老,实在不忍因此增加家里的负担,因此提出工作一两年后再考研。
怕耽误女儿前途的苏氏夫妇赶紧告诉她的,可惜已错过考研的机会,要等下次。
命运弄人,如今父母也走了,来不及等她的好消息。
总而言之,苏杏经济独立,想怎样就怎样,郭家无话可说。见儿子对儿媳惟命是从,甚是担心,二老只好催促儿子在工作上上进些,免得以后被儿媳小看了。
结婚之后,小俩口搬到郭家父母买的公寓过二人世界,生活和美。
过了不久,苏杏现自己怀了身孕,全家人为之兴奋了好一阵子。
苏杏是读历史的,对世界史与华夏古史了解甚深。尤其是华夏古代史,未来的她最后考取了博士学位,又到国外的大学研究院学习西方历史和历史比较语言学等。
但她造诣最深的还是华夏古文学,颇得导师喜欢,常让她跟自己一起研究华夏古籍学说。
有一次,导师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幅类似古典秘籍般的绢布扫描件。上边的文字无人识得,导师特意让她和自己一起还原字迹,在校研究了足足一周才回家。
大清早回到家,现丈夫给了她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出轨了,出轨对象她也认识。
都说防火防盗防闺蜜,以前她听了仅仅是一笑置之,有人不经意地提醒她丈夫跟好友走得有些近,她始终不以为然。
她认为谣言止于智者。
万万没想到,打脸的力度来得那么重。
她怀有身孕,在学校做研究时得到较好的照应,不是太疲累,原本休息一下就没事了。没想到一回来就看见丈夫跟好友在客厅滚成一团的脏乱,猝不及防的打击来得太突然,她流产了。
正因此事,心神脆弱的苏杏与自家大哥和好了。苏海带着两个堂兄弟特意来g市揍了郭景涛一顿,责令他不得再跟小三来往,并要求郭家对小妹作出精神方面的补偿。
郭景涛是真心喜欢苏杏,自知有错,一一认罚,不顾父母阻拦就把自己名下的财产全部归于苏杏名下。
但是,他死活不离婚。
苏氏族人也极力反对苏杏离婚,他们劝她说这世上没有不偷腥的男人,换了别个也一样下场,或许还没这个好。郭景涛肯把所有归于她名下,证明他是真心悔过。
他们说,男人一旦有机会都可能犯错,不管有钱没钱。
他们说,嫁人要看对象的品性,同样要看婆家的德行。郭家待她不薄,小俩口结婚又给钱又给房的,还允许她继续深造,别人家可未必。
女人要嫁人才算圆满,这是社会大部分人的共识。
苏杏学历再高,亦逃不过某些旧观念的束缚。
所以,她听亲人的,原谅了郭景涛。
她原谅他的原因还有一个,这男人对于自己坚持的事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固执。譬如对她的追求,他从大一就开始喜欢她,那份心意坚持四年不动摇。
至于他跟闺蜜之间的事,他说完全是一场误会。
由于苏杏的关系,他与她的闺蜜有一定的交情,后来在公众场合的偶然邂逅多了,情谊逐渐加深。
那天是郭景涛找那闺蜜出来冒充妻子去应酬,结果两人被灌酒喝多了。一个以为对方是久不回家的妻子,一个以为郭是自己男朋友,就滚在一块了。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既然选择原谅便不深究,这是苏杏的处事态度。
她讨厌在一件事上纠结太久。
至于闺蜜,自然是决裂断交。
但是,那次意外流产伤了苏杏的身子,从此肚子一直没消息。八一 .一开始公婆不敢说什么,毕竟是儿子闯的祸,过了好久才开始明示暗示地催促。
夫妻俩为此伤神许久,遍寻名医始终找不出原因。
对苏杏来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一年之后,和郭景涛有过一夜夫妻的闺蜜小三忽然找来。她抱着一名男婴向郭家人哭诉,说这是郭景涛的孩子。
因为那件事,她跟男朋友分手了,为了保住孩子她甚至不惜与家人吵翻,孤身在外生下孩子。作为一个单亲妈妈,她凭的是自己以前积攒的钱财度日,如今生活陷入困境当中。
她受苦不要紧,但孩子是无辜的,她希望孩子可以认祖归宗啥的。并向苏杏誓,她决不会介入苏郭之间的感情,留下孩子她就离开。
事情的展,不必细说也知道结果。
经过医院鉴定,证实孩子确是郭景涛的,公婆高兴万分,顾不得儿媳的感受欣然接受孩子。并将郭家出租的一套公寓拔给娘儿俩住,让她安心在家带孩子,日常支出由郭家出。
在二老心里,什么都不如自家长孙金贵。
为了长孙,委屈一下儿媳没什么,谁叫她生不出孩子?况且他们没让那女人住进郭家,够给苏杏面子了。
长孙在前,老人们对苏杏的愧疚一扫而空。
对此,郭景涛没反对,默认了父母的做法。这一年多来,他为父亲的公司做了好几单大生意,早从基层跃上公司高层,前景良好,就是孩子这一块有缺憾。
陡然得知自己当了父亲,他十分欢喜,同时希望妻子能接受这个孩子。
大人犯错,稚子何辜?是吧?
至于孩子的娘,就当给孩子请了一个保姆呗,没什么的。
这一次,苏杏不反对也不赞成,冷眼旁观事情的展。自知一直怀不上孩子,再深明大义的公婆早晚会对她有意见,所以此事她没有言权。
待丈夫过来征求她的意见时,她没吭声,既不同意也不反对。
郭景涛故作糊涂,当她同意了。
从此之后,公婆经常去那边看孩子,郭景涛时不时也过去。渐渐地,有时候去晚了干脆在那边过夜。
他一开始有解释,说两人没搞事。
苏杏从不过问。
住都住了,孤男寡女的有没搞事只有天知道。
只不过,从他在那边过夜起,她不再允许他的亲近,经常在校留宿很少回家。结婚前,她对他没什么感觉;结婚后,与他有过亲密关系才好不容易对他产生一丝好感,年龄一到就和他领了证。
结果让她明白当年太年轻太幼稚,悔之晚矣。
如今,那刚刚萌芽的一丝好感也在她的沉默中悄然消失,把全副心思投进学业之中。
一年一年过去,她研究生毕业,又考上京都学院读博士。
有一天回家,她现自己头上更绿了,郭家又多了一名拖儿带女的小四。小四比小三更好命,她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郭家欢喜得不得了,二老直接把她接回家里当祖宗般供着。
反正儿媳一直不着家,无碍。
苏杏见状,并不大惊小怪。
她以前在家尚且有小三,如今经常不在家,多出一枚小四有什么奇怪?
面对妻子的冷淡,郭景涛欢喜之余深感愧疚,不吃不喝地跪在她房门前一天一夜。郭家二老心疼儿子,对不能生育又不着家的儿媳的不满达到最高点,骂她是个没良心不懂感恩的女人。
他们说,像她这样一个不会下蛋的女人,搁谁家都不会要。郭家容得下她她该烧高香了,别以为文化高就以为地球得绕着她转啥的。
苏杏不反驳不争辩,更不听小四所谓的“绝不影响她的婚姻”等屁话,将自己的行李搬出郭家并提出离婚。
郭景涛急了,誓说死也不离,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她所以更不能离。
因为离婚对女人名声不好,除非她能找到意中人。
噫?苏杏当时听到这番话不禁微讶。
不说最爱的人是她了么?意思是他找到真爱了?是那小四么?
当然,那不重要,她的好奇心同样仅维持了三秒。
他不愿意也无所谓,苏杏懒得找证据打官司,径自向校方提交申请出国留学几年。她经济独立,无后顾之忧。等她回来时,不管姓郭的肯不肯,这个婚照样离得了。
苏杏在国外读书与工作七年多,期间有想过办离婚手续。每次刚刚生起念头,改天又忙得晕头转向,然后搁置。
后来回国她就更忙了,根本没时间办这件事。
她回国的原因是应导师相邀参加一次古文学研究,为了这事,她把自己的事业重心调回国内。
原来几年前,一支国家考古队不知从哪个角落取回一张地图,据极其抽象的地形地标图大概推测那是一幅春秋时期的画。如果属实,那么国家可能现了一处春秋时期的墓室。
可不得了,这可是一项惊喜而重大的现。
考古队本想一边挖掘,一边找人破译画上的古文字。
不料,墓室里机关重重,闯第一道门时整个考古队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一名教授被人手快推出阵外幸免于难。
那位教授是领队之一。
他向国家汇报了此事,国家曾两次派专业队伍帮他,结果死的死,伤的伤,损失惨重,任务没有丝毫进展。后经研究得出一个结论,或许那幅画能给大家一个提示。
地图保存完好,虽然破旧,仍能清楚看出字迹。
上边除了抽象画,还有两古诗词在,可惜无人能成功破解诗词中可能存在的密码。
其实,这种国家级的寻宝轮不到苏杏一个刚刚成长的小学痴参与。奈何拖的时间太长,纸包不住火,华夏找到春秋古墓的消息不知怎的被人传了出去。
虽然查截得快,泄密者来不及报详细地点,但走漏的风声收不回来了,国内外的一些非法分子开始蠢蠢欲动,四处寻找古墓地点的所在。
夜长梦多,不怕一万最怕万一。
国外科技先进达,如果被他们抢先一步盗取里边的文物将是华夏的耻辱,也是一大损失。形势紧迫,官方只好接受相关方面学术领袖的推荐,让苏杏这个名字进入破译古文的候选人名单。
苏杏从小对古文化非常感兴趣。八一 .
她觉得,古人用来描述心情的诗词优美贴切,古人的衣裳华丽端庄,式及妆饰讲究而多变……光辉灿烂的古文明令人醉心,让她格外着迷。
所以,她很小就熟读诗书,经常一笔一划地描绘古代仕女们的优美风姿,以及青山幽林等美景。
她还是一个想象力丰富的人,常常根据一句话或者一段诗词判断其作者的年代与个性特征,甚至揣测对方身上是否有不为人知的潜在小习惯或小爱好等。
说难听些,她这德行在别人眼里就是神经质。
在求学过程中常遭同学、老师们的取笑,笑她异想天开,狂妄无知,说她有空胡思乱想不如专心学习。
总的来说,文人的优点缺点她都有。
既有些酸迂,又有些清高,对旁人给她的差评不屑一顾。
所幸大学时期遇得明师指导,她的文学素养更上一层楼,强大的想象力彻底放飞自我。很多连导师都不敢胡乱猜度的地方,她敢想敢说,在特定的场合勇于说出自己观点,然后举证查证,不眠不休。
在这过程中吸收新颖的知识,不断充实自己。
在导师们眼里,她就像一头放养的犊子,不知天高地厚地满世界撒欢奔跑。
如今国家征召,到了验证她成果的时候。
经过一次次的严格筛选与尝试,候选人名单一个个被否决,今天终于轮到她上线。
在此之前,她在国内外的一言一行皆被严密调查过,包括她在国外读博与工作等细节。官方甚至用了一段时间暗中观察她在国外的所有表现,看她是否存在崇洋媚外的倾向,因为那种人最容易被外国组织策反。
而推荐她的那位老领导,正是她读研究生时的导师的导师。
师父师父,亦师亦父。
在一位好老师的心里,一名好学生等于自己的孩子。孩子有些成就,家长免不了四处炫耀,苏杏在业内的小名气就是这么来的,也是后来郭家死不放手的原因。
在进入候选人名单时,那种小名气很快就被压下了。
因为她参与的行动非常隐秘,行踪要保密,名气大对她没好处。
所以,那段时间里,郭苏两家都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还好,她不负师长们的期望。
不但成功破译古文,并跟随考古队顺利进入墓窟,又在墙上再次读出破解阵法的信息,让大部队安全到达主墓室。取出里边的文物,然后古迹面世,断绝他人的非分之想。
这一去就去了一年多,由于成绩斐然,她不但得到国家认可,还取得继续参与其他相关任务的资格。
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的话。
解译古文破墓内机关的工程,不是经常能遇到的。
她参与考古队的事情仅限少数人清楚,不宜外宣,但不妨碍她在国内的工作。她拒绝了很多研究机构的邀请,接受国内一所名校的聘请担任历史文学最年轻的一位女教授。
虽然可能甚微,但她已经深深迷上与古人斗智斗勇的工作方式,特刺激,特别有动力。而远离民间自建的各种教学机构,能避免被有心人利用;少与国家体系产生牵连,避免惹人注目。
如此,才不会影响她日后参与任务的机会。或许是天性使然,与男人相比,学术研究更加吸引她。
所以,在世人眼中她是一个不称职的妻子,作为女人,她是失败的。
待她终于有空已是三年之后,经一名竞争者的恶意提醒猛然现自己还是有夫之妇。于是,她委托律师替自己办离婚手续。要不要男人没关系,自由之身还是要的。
这些年过去了,郭家如今儿孙满堂,生活美满。
小三又生了一个女儿,小四也是,郭家每天都热闹非凡。郭景涛乐在其中,但他依旧惦挂着远在他乡的妻子,并年年找人查她在外边怎样了,有没受欺负等。
妻子很努力,在工作方面能得到国内外文学界的知名人士的认可与赞许。
对此,他与有荣焉,并常常劝说二老,希望老人能消除对妻子的偏见。
本来就高看文化人一眼的郭氏夫妇,在儿媳取得成就,又有儿子大力夸赞之下,偏见略减,且期待儿媳能一直替郭家争光。
他们完全没想过,这么多年过去了,苏杏居然一直没打消离婚的念头。
这一次,除了郭家不同意,苏家人一样极力反对。
因为苏海的大儿子二十三岁了,小儿子也年满十七,再过两三年就要毕业,得靠郭家帮忙找工作。
大儿子苏小峰书读得比自己老爸好,运气却一般般。
他考上g市一所知名大学时,由于和另外一名同学同样的分数面临淘汰,因对方有点后台。
那会儿,把苏海急得团团转,忙给远在国外的妹子打电话让她找妹夫想想办法。苏杏致电国内的友人找关系帮侄子争到g市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根本用不着郭家。
但是,苏海夫妇一直以为是郭家出手帮的忙。
如今的郭家跟十多年前的郭家大不相同,在g市算是有权有势的一大户。苏杏极少回郭家,作为亲家的苏海不好意思上门拉关系,遇到什么难事都是通过妹子传达。
国人有个共识,有权有势好办事。
一接到郭家电话得知妹子要离婚,苏海夫妇立马来到苏杏面前苦苦相劝,劝她以大局为重,以苏家的未来为重,以侄子的前途着想……
苏杏不为所动并告知兄嫂,两位侄子的一切都是她凭自个儿能力搞定的,与郭家没关系。
兄嫂听进去了,可惜不信。
在他们看来,女人离了男人就是一根烂柴,扶得起也靠不住,把苏杏气得不要不要的。见她坚决要离,不得已,苏氏夫妇不惜以死相逼,哭求她替侄子们着想一次。
尤其是苏小峰。
原来,这小子在大学认识了g市一户人家的女儿,两人情投意合拍着拖,双方家长见过面的。苏家家境一般般,但对方看中郭家的家势因此同意两孩子的事。
如果苏小峰能娶到一名白富美,未来能少奋斗二十年。
兄嫂的想法虽然自私,但做父母的谁不为自己孩子着想打算?
推人及己,想起父母替自己作的周全安排,又看看一脸灰败眼里充满失望的侄子苏小峰,苏杏犹豫了。?八?一? ㈧.?㈠1?Z?W㈠.?
她跟郭景涛分居这些年,每次回国总是直奔娘家。
那些年,由于苏海好赌,家中存款早已花清光,仅靠屋租勉强度日。幸亏他没把房子给押了,否则侄子们连高中都上不了。
家用勉强,孩子们上大学的费用便成了姑姑苏杏的负担。幸亏她醉心事业,不怎么花钱,光是存款已够两个侄子花用。
可以说,侄子是她从小看大的,断他们前程的事她不会干。
但要她牺牲又不太情愿……
后来,苏小峰把父母给劝回家的,说让姑姑自主选择,不必顾虑他。他说他长大了,自己的人生,自己能处理好。
可是没过多久,嫂子打电话告诉她,苏小峰和他女朋友分手了,对方家长如今正在给女孩物色新对象。
侄子得知后茶饭不思,整天借酒消愁险些连工作都丢了。
兄嫂的哭泣,侄子的颓废与前程,郭家的坚持,害苏杏头痛不已。
她最烦这种生活上的琐碎事,既心软,又不甘心自己被姓郭的恶心一辈子。
恰好,此时有额外任务来电。
她吁了一口气,跟兄嫂打了一声招呼就赶紧跑了。
就这样,她和郭景涛离婚的事暂时搁置,大侄子心爱的人也回来了。皆大欢喜,仿佛一切都那么的安稳,那么的完满。
拖过大侄子的人生,然后又到小侄子的。
一拖再拖,直到大哥苏海寿终,她依旧是郭家的儿媳妇。
这些年来,她婚姻的失败,但醉心于学术研究,整天和各领域的科学家、专家们打交道。她对古文学的研究,几次助国家考古队顺利找到古代达官贵人的墓室。
别以为只有皇陵才有价值,其实,有些达官贵人或者世外高人的陵墓比皇室更加讲究,陪葬品更具历史意义。
最后一次参加任务是在大哥逝去一年后,她跟队伍去了一个古贵族的墓穴。
这一次,她同样没令大家失望。
在她以及另外几位其他领域的科学专家的共同努力之下,在几名随队的军人大力协助之下,考古队平安到达墓穴中央找到墓主的玉棺。
墓主是夫妻合葬,不知里边做了什么手脚,在打开玉棺的那一刻,两具面容饱满栩栩如生的尸体迅枯败,如缺水的花儿般收缩凋残,最后化成两堆灰烬。
人们被这奇特的景象惊呆了,过后方醒悟过来,不禁懊恼万分。
根据以往的经验,古棺里边的尸体要么腐朽残败,要么只剩一排骨头,能保存成这样的大家是头一遭看到。奇怪的是,这两具保存完好的尸身没有任何宝物的加持,这不科学。
大家搜遍了整个玉棺,甚至整个主墓室,可惜一无所获。
这是一次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考古,暂时不宜公开墓穴地点,仅将里边的珍贵文物出土极力保存好,然后让苏杏与其他几位专家解散了。
苏杏等人属于编外人员,过来协助的。
墓室的研究需要一段时间,有最专业的专家组在,编外人员领了报酬就可以功成身退了,安然无恙地回到自己的生活来。
后来,考古队的领队给她送来一份礼物,说国家知道她酷爱古文化,特意相赠,答谢她这些年的努力与贡献,并希望她再接再厉。
同时叮嘱她别告诉他人,慎防有心之人利用舆论挑事,因那毕竟是古画。
苏杏点头,欢快地接过礼物。
这事没人知道,她和队伍有过协议不许外传,鲜少人清楚她的经历。那些年的行踪不定,家人以为她伤春悲秋跑去旅游散心了。
只要她不提离婚,做什么都好。
那份礼物是一幅古画,画的是汉朝的繁荣街市景象。
当然,那不是清明上河图,而是躺在玉棺里的那位墓主给身边爱人描绘自己家乡的一幅画而已,同时聊表思乡之情。
画幅不大,仅仅相当于清河图的一小截。图上没有题词,连一个字都没有。
可能专家们觉得没有研究价值,不如把它送人拉拢人心。
这幅思乡图被苏杏一直珍藏着,从来没拿出来炫耀显摆过,连她最疼爱的侄子们都不知道画的存在。
就连逃亡也随身带着。
那画在专家们眼里不值一提,但古画的价值能让普通人疯狂。
她跟那几位编外人员一向有联系,据内部人悄悄透露的消息,那座古墓里的秘密一直未能破解。后来,考古专家组内部出现分歧,继续研究还是挖掘出土一直相持不下。
没多久,战乱开始了,古墓上边受到空袭,最后崩溃坍塌。
原以为战争很快就能结束,人们可以继续挖掘。
却不知,战乱时期初现末世端倪,人人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古墓解密?炮弹到处飞,躲哪儿都危险。而且末世时流通的不再是钱币,而是晶核或者各种锋税武器。
人人只顾着打猎抢夺晶核,再也没人提起那个宝藏墓穴。
当然,不排除有人将埋藏的地点牢记于心,静待和平年代到来重返旧地。
古董文物能让后世了解过去的文明,千金难求,实属难得,不管在哪个年代都是弥足珍贵的宝物,也是大横财扬名立万的捷径。
战争突至,世界各地陷入纷乱。
大国核战争输赢,小国趁乱使用生化武器互相暗算,核生化污染让地球变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没几年后,幸存下来的孩子们对于太阳、月亮与星星等词语一派陌生。成年人几乎忘了健康的阳光味道,除了对往日的怀念与留恋外,更多的是对战争充满痛恨,对人类的未来不抱希望,无尽感叹。
不知何时起,异常开始出现,先是人类,接着是各种动物,最后是植物……国界乱了套,人们到处乱跑逃命。
人类的变异共有三种,一种是异能者,一种是灵能者。
最惨的一种是捕食者,俗称丧尸,世界灾难的一种主力祸害。它们分几个等级,最高阶的丧尸属于智慧型,普通人遇上必死无疑。
变异兽亦然,异能、灵能者都一样。
植物也变了,变得过分巨大,在她死之前尚未现植物吃人事件,但植物散毒气杀人倒是略有所闻。八一 ≈.≈=1≠Z≠W.
大战期间,普通人死伤无数。
战后出现丧尸之类的异形四处捕食生灵,人类因此又少了一部分。战争之中没有赢家,全人类皆是输家,他们成了异生物的猎物,重新接受大自然优胜劣淘的残酷规则。
普通人在恶劣的自然条件下难以生存,异能者和灵能者纷纷出现在世界的竞争舞台,与各类异形竞争食物链最顶层的位置。
异能者的诞生有三种方式,一种是经历生死考验,无意间吞食异物激异能的年轻人,一种是异能者的孩子。
最后一种,是天生的潜力变异者。
潜变者难能可贵,因为他们多半拥有两种能力,或者灵、异能并存,明显标致是寿命很长。个别在战乱中生存下来的老人逐渐恢复青春,然后出现异能,这是其中一种。
另一种是潜伏在年轻人体内不为外人知的,除非他们坦然承认。
在太平盛世,这些年轻人会像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他们有的悄然觉醒,有的必须处于混杂气场中才能觉醒,能力觉醒后外貌会出现明显特征,譬如老人恢复青春,年轻人十分耐老。
悲惨的是,有些老人由于觉醒的特征太明显,曾经有一段时间被军方掠走进行实验研究,过程中死了不少。
各国的想法都一样,手段不同而已。
一年之后,大家才意识到这种潜变者的可贵,视之如珍似宝地供着。这一过程让许多潜变者心惊胆寒,轻易不敢让外界知道自己的变化。
苏杏是其中之一。
她比较幸运,因变化较慢无人察觉,包括家里人。
乱世时期,她被当地部门安排跟随主力部队率先撤离危险区,郭、苏两家因她的关系可以一起撤离。本来不想带小三小四的,可她们的孩子相继激出异能,异能者是队伍中的得力干将,所以一起走。
世道乱了,各处队伍纷纷因故断了联系,个别分队逐渐被各地突灾难所击溃。
苏杏这一支队伍也被冲散了,郭、苏两家互相扶持着赶往军方安全区,时日一长,矛盾就出来了。郭家想和路人拐弯去一个由异能者建立的基地,苏家坚持原定目的地。
双方争执不下就开打,简直作死。
不过苏杏没资格骂他们,也没资格作出选择。
因为她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普通人,没资格多话。苏家子侄在她的指点下已利用晶核相继激异能,拥有自保能力,能跟小三小四家抗衡。
这一点让郭家人很不满,说她向着娘家。
而苏家人为了争取队伍中的至尊地位,但凡郭家挑衅,他们一概应战,并打着替姑奶奶出气的旗号。
地位日渐低下的苏杏冷眼旁观。
自从和部队失去联系,她在队伍中的影响力越来越低,再不激异能,成为弃子的可能性极高。
遗憾的是,她的异能一直没出现。
哪怕像年轻人那样经历生死考验,吃丧尸晶核、变异兽肉或者丧尸肉皆没激异能,让众人大失所望。
逃亡的路上她帮忙打丧尸,郭、苏的年轻一辈说他们就是这样激与提升异能的。阴晦地说句,如果她不幸身亡那就算了,听天由命,省得活着拖累人。
休息的时候,异能者歇息,她和其他能力普通的妇人负责大家伙的三餐饮食,包括小三小四的。
因为她们的孩子是异能者,可以享受特权。
地位低下,吃些苦头是难免的。
生活在那种环境,一般清高的文人宁可自杀也不愿意苟活,但苏杏的情况不一样。
常跟考古队出去爬山涉水让她拥有一副好体质,做这些活仅仅是有点累,外人眼里的凄惨还算不上。关键是,她在自己身上看到了希望,她很想知道自己的异能是什么。
亲眼目睹人类进入新纪远的强烈信念,支撑着她努力活下去。同时,她也成了两家人经常起争执的导火索。
几次变故之后,两家终于分道扬镳。
苏杏选择跟苏家人走。
因为郭景涛不久前死了,他没有异能,逃亡路上有儿孙们的照顾也不曾受苦。他的死是因为儿子们的自相残杀,刺激太大导致心脏病,当场死亡。
她与郭家拴在一起的纽带没了,惟恐郭家人把她当成诱饵,苏杏决定跟随娘家人。
她以为有几分血缘关系在,即使兄嫂不在,侄子们仍能护她在这混乱的世度终老。可惜她期待过高,年老色衰的她毫无利用价值,终被抛弃。
犹记得,那天晚上几个侄子以及孩子们聚在一起商量事。
看着家里人丁兴旺,苏杏倍感欣慰。
更让她兴奋的是,第二天起来,她现自己的能力终于觉醒,容貌、体魄跟年轻时一模一样。亲自试过效果确实无误,她兴冲冲地下楼准备和家人共享好消息,却现侄子全家早已人去楼空。
偌大的屋子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在,那种冰寒刺骨的冷铭记至今。
原来,侄子夫妇昨晚在她的汤里放了药,让她一觉睡到中午时分,而他们一大早便悄然离开了。
侄子还留下一张纸条,说:“姑姑,请原谅我们不辞而别。你是郭家的人,我们不方便带你走,趁他们没走远赶紧回去吧!有缘重聚,侄子再向您赔罪。”
有缘再聚?赔罪?
呵呵哒……
祸不单行,她深受打击时,外边闯进几个智慧型的捕食者来,刚刚能力觉醒的她慌不择路地逃跑。由于未能适应,横冲直撞的她受了伤,最后消失在优胜劣汰的竞争洪流中。
令她死不瞑目的是,受伤时她又被激灵能。
靠……
她不恨郭景涛,虽然是夫妻,终究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异路人,大难临头各自飞,很正常。她对娘家人的恨意也不太深,毕竟亲哥已逝,其子孙与她不熟,嫌弃她是早晚的事。
所以,梦醒了,既知侄子们是白眼狼一群,她就要提前为自己打算。
要钱,要房子,但不要亲人。
梦醒的那一刻,她先想到的是利用灵能找到父母并阻止悲剧的生。
可这世界太危险了!
满大街的电子监控,以前还好,她是普通良民身正不怕影子斜,认为只有做贼心虚的人才怕监控。?八一 ?.㈧?1㈠Z?W如今不同了,她身怀异能,一旦被人现,她在未来避过的那场劫难将提前降临。
这绝非她所愿。
还有,某些缺德的房东在出租屋装那什么针孔眼偷窥啥的,太吓人了!未来的同事们脑子里装满了各种花样案例,听得她心惊肉跳。
当然,有些可能是他们瞎编的,为了吓唬她。谁让她是编外组唯一一名女性,而且年纪比他们小。
虽然专家组还有一名女生助手,她和两位男助手在专家组打杂,但很少接近编外组,因其导师不喜欢。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难免的。
反正,她是被吓着了。
被未来的事,被自己的能力,因此对周围的环境充满不安感。
所以,她想尽快逃离人山人海的大都市,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静下心来做自己的事,利用能力去救父母,平时好好锻炼以防万一。
那场梦里的未来,她不想重现。
至于改变过去与未来有什么不妥,她懒得操心。
上天既然让她预知未来,又让她在现实中拥有能力,意味着那个未来不受人待见,改了又何妨?
而且,换了其他人可能还会担心一件事,那就是:改变过去,现在的她还存在吗?
说实话,这个答案她也想知道,她最不缺求证精神。
要说改变未来她会不会有遗憾?
当然有。
她的前途,她未来结识的各行各业的临时同事和朋友,与古人斗智斗勇的岁月,这些都是她难以割舍,却不得不舍弃的美好时光。
躺在床上,苏杏闭了闭眼。
若想改变,她必须趁早斩断自己的前程。也好,预知的未来没有激情,未知的才充满期待。
有失必有得,有能力在,她未知的路同样精彩。
至于丈夫,算了吧。
他另有真爱,未来的人生她就不掺和了。当然,这纯粹是她单方面的想法,掺不掺和,得看以后能否彻底甩掉他。
唯一令她愧疚的,是孩子,那个在她肚子里呆过几个月,有缘无分的孩子。
酒店里,苏杏躺在床上回想梦里的一幕幕,双手下意识地按在柔软的腹部。
有一点点心痛,一点点遗憾,更多的是庆幸,仅此而已。与其在一场错误的婚姻里出生,倒不如离开,悄悄的来,悄悄的走,不沾染尘世的丁点烦忧……
第二天清早,苏杏吃完早餐便出门,在附近找了一间房产中介登记老屋的资料,然后带着一名工作人员回郊区那边看房子。
回到老屋门口,坐在门口和隔壁邻居聊天的大伯娘立即屁颠屁颠地跑来问她昨晚是不是关机了,说堂兄大伟找她,让回他一个电话。
苏杏笑笑应下,转身立即一张冷漠脸。
打个鬼,几百年不曾联系过的堂兄找她干嘛?用膝盖想也知道原因,脑子被门夹了才自找麻烦。
敷衍了事应付了大伯娘,苏杏继续给中介的工作人员介绍房屋情况。
这时,大伯娘看出情况不对,忙回自己屋里给苏海打电话说了这事。
得知妹子真的把人带来看房子,苏海急了,忙跑过来一看,苏杏已经把人带走了。打她的手机,没骂两句对方就挂了,还扔下一句“没钱的话以后少联系”,气死个人。
一不做二不休,苏海一气之下买把新锁把老屋的铁门给锁上。
“呸,看你怎么卖!”拿着钥匙得意洋洋地走了。
而苏杏,她回到酒店,拿出手机查看这些天的来电与信息。
回来有些时日了,她的手机一直是静音状态,没心情应付那些让她节哀的安慰话,尤其是郭景涛的。在梦里看到,那人得不到她的消息,在g市急得几乎一天n次来电。
住院时,醒来后的她曾接过他的电话。
从那焦急的语气可以听出他对她真是关心呵护,体贴入微,还说要过来接她回g市,被她拒绝了。
非一般的酸爽感觉,她不想在现实中再体会一次。
之所以细看,是为了今天的一个重要来电,怕错过了。
正想着,手机果然响了。
苏杏看清楚来电显示,接通,平静地跟对方说了一会儿才挂断,然后继续等。
果然没等多久,又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来了。
“喂,”苏杏点了接听,声音温淡,“悦然?”
“苏苏,你怎样了?没事吧?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大家都很担心你。”对方也是一个姑娘,说话的声音略高,一听便知是个开朗活泼的人。
“我没事,谢谢大家关心。”想起某个场景的片段,苏杏不怎么想说话。
好在对方懵然不知,以为她是悲伤过度的疲惫。
“人死不能复生,苏苏,相信叔叔阿姨也不想看见你这样,打起精神来……”对方继续劝道,说了很久,很多关心的安慰话。
最后,对方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对了,苏苏,学校给你打电话没有?听说有人找你帮一位老干部写自传,是不是真的?”
“嗯。”
“你接了?”
“没有,我现在没心情做这些。”
“那学校有没让你推荐别人?”对方语气平稳,细心的人仍能从中听出一丝努力压抑住的急切。
“有,他们让我考虑一下谁比较合适。你知道的,我一向觉得谢妙妙的文字功底很不错……”
谢妙妙,g市人,住校时跟苏杏同一间宿舍。
此人性情孤傲,不太喜欢搭理人,跟舍友们的关系可以用“相敬如冰”来形容。
“啊?可是苏苏,我也想去,”对方一听,急了,使出撒娇的口吻哀求,“让我去吧!妙妙家境好,她以后大把机会出头,不像我,堂堂本科生跑去给个暴户当助理……”
情绪低落中。
她叫陈悦然,苏杏的舍友兼好闺蜜之一。
她的文字表达能力不错,可惜没有创意灵感,对历史与古文的理解很片面,说不出较深层次的东西来。给人写写自传还行,独立写稿或者研究古文学就跟受刑一样令她痛苦无比。
她连毕业论文都要找人帮忙,找工作眼高手低,实在不行才勉强找了一份助理混混日子。
这次找苏杏写自传的那位老干部可不是普通人物。
虽然谈不上德高望重,但退休前好歹也是一名省部级干部官员,有车有房,跟前还配有警卫员。? 八一中文 ㈧1㈧Z?W㈧.?
据悉,跟他邻居的全是非富则贵之人,访客没人带领根本进不去,如果能在里边认识一两个贵人,还怕没前程?
女生的想法就更多了,每周的周六日去一趟,机会总有的。
陈悦然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她跟苏杏一样来自g市附近的小城镇,有一个妹妹在g大读大一,姐妹俩都和苏杏交情不错。陈悦然的个性热情开朗,为人义气,跟谁都聊得来,尤其跟舍友关系最好。
除了谢妙妙,那人恰好跟她相反,对谁都不太友好。
“你想去?听说那老干部性格不怎么好,你受得了?”苏杏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
“嗐,工作哪有不受气的?我现在不也天天受气挨老板骂,一个领死工资的破助理而已,又不是秘书,我早就不想干了。可惜我没你那么能干,还没毕业,文教授就帮你联系好工作了。”
毫不掩饰对她的羡慕妒忌,那一点点的恨,被她成功掩藏在电话那头。
“那好吧,如果挨骂,你可别怪我。”苏杏语气随意道。
陈悦然顿时喜出望外,忙向她道谢,然后又问:“苏苏,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妹生日快到了,一起出去散散心吧?”
室内,苏杏缓缓抬起眼眸,起身来到落地窗边,拉开窗帘,眼神平静地望着楼下车来车往的大马路。
“好呀。”默了默,最终如是说。
自己的命运可以改变,至于别人的……她管不着。
这位好闺蜜陈悦然,正是未来插足自己家庭的小三。她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嘴巴又甜,那老干部目光如炬没被她拿下,却把邻居的一位虚荣老太太给哄成奶奶。
陈悦然很聪明,她认了很多干哥哥干姐姐与干爹,这位新认的奶奶被她留在最关键的时刻出场,以此为后盾与那小四在郭家一争长短。
因那老太太是郭母的表姐,两人关系挺好的。
在未来,得势入住郭家后的陈悦然曾得意地告诉苏杏,那老太太原本是留着对付她的,奈何她极少在家,恶心不了她。
“那就这么决定了,苏苏,别难过,生老病死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又安慰苏杏一番,最后陈悦然好心提醒她一下,“对了,苏苏,这些天你一直不听电话,郭景涛很担心你……”
唔,苏杏忍耐地闭闭眼,她不想听这消息。
“麻烦你转告他我很好,让他不必担心。”求别烦。
“我看还是你直接跟他说吧,那愣小子,”陈悦然吃吃地笑着,语气相当暧昧,“他今早已经坐车去江陵了,说怕你有事……”
此话一出,苏杏如遭雷殛,手机滑了下来。
造、造孽啊!
梦里没有这一段,未来的轨迹终于被她搞歪了?!怎么办,怎么办?!有郭景涛的未来她不想再走一遭,被恶心一次就够了,同一个地方摔两次只能说明她太蠢了。
不行,无论如何得想法子甩掉他。
她六神无主地在房里踱来踱去,越想越烦,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可惜现在还没任务给她当借口……不,这次不能逃避。
苏杏心情焦躁,这人这事早晚得解决掉,提前一些而已。好好想想,总有办法的。
啊,对了,他喜欢她什么来着?
她改,马上改……
下午三点多,苏家门前来了一名男青年,他提着两份昂贵的礼品在左右张望。
这人一米八的个子,高高瘦瘦的,五官清秀,戴着眼镜显得他文质彬彬书生气十足,惹人好感。
他就是郭景涛,苏杏的爱慕者,也是她未来的夫婿。他不是近视眼,由于打听到苏杏喜欢斯文的男生,这才买了一副平光眼镜给自己装装门面,希望提高一些印象分。
陈悦然无意中从他哥儿们的嘴里得知原由,顿时酸得不要不要的。
这是她在未来被小四怼得不行时,特意跑到苏杏跟前说的,想在真正的郭家媳妇前寻回面子里子,秀一下优越感。
她说,那一刻,她特别妒忌苏杏。
她说,苏杏明明只是一个不解风情的书呆子,凭什么得到众多师长与优秀男生的青睐?还有一位优质男对她痴情相待。
没错,郭景涛不是唯一喜欢苏杏的男生。
问题是,苏杏智商不错,但情商真心不高,不管是明示暗示她一概看不出来。直接向她告白,她顺势严肃地拒绝了,脸上不见半丝少女特有的羞涩之色,可见是真心拒绝。
她不是冰山美人,问题是她脸上那种“你跟我智商不同轨道”的态度,分分钟让男生自惭形秽,激昂的心跳逐渐变冷。
所以,她的爱慕者6续阵亡于校园。能支撑下来的,目前为止只有郭景涛一个。
郭景涛的综合成绩不错,尤其是体育方面。担心苏杏以为他粗鲁,故而戴上眼镜扮斯文,虽然她从来没注意这一点。
放下手中的礼品,郭景涛打量着门牌号,一边翻出手机里的地址,生怕走错地方。
一直联系不上苏杏,他很担心,不得不向她好友要来地址。父母双亡,这个打击肯定很大,不然她不可能丢开工作一个多月。
她是书呆子,也是出了名的工作狂。
但是,贸然来访的他多少有些紧张,因为即将面对的是心仪之人的家人。
等于见家长。
他努力压下心头的紧张,故作镇静地打量周围环境。这儿十分清静,静得连只鸡都没有,也没门铃。怎么办呢?扯开嗓子喊?有点不礼貌,还有些丢脸。
“喂,你谁呀?想干嘛?”
恰在此时,苏海回来了。
他给妹子家的门添了一把锁,心情很好,然后去打了两场麻将。结果输了三百多,剩下二十几块钱到市场买了一份烧鹅回来加菜。
刚回来就现有个人贼头贼脑地在门口打量。
操,妹子这么快就知道门被锁了?这是那位房产中介吧?切,弱鸡一只。
于是,他斜着眼睛恶声恶气地喝问。
郭景涛一愣,随即明白有人误会了。
“你好你好,请问这儿是苏杏家吗?我是她朋友,”本想说男朋友的,貌似太唐突了,话到嘴边省了一个字,“她这么久没回去,单位领导和我们这些朋友都很担心她,所以让我过来看看。”
“她不住这儿,滚吧!”苏海瞟他一眼,没好气道。八一中?文?网 ㈧1㈧ZW.
郭景涛一愣,忙追问:“请问她住哪儿?她手机打不通……”正说着,手机响了。
“谁知道她死哪儿了?赶紧给我滚蛋。”苏海应道,满脸的不耐烦。
他说罢就要敲门,恰巧门被打开了,一个妇人的声音从里边传出来,“阿海,你跟谁说话呢?”
“死丫头的野男人……”
靠,什么人啊这是,怎么说话的?
郭景涛心头微恼,手机一直响个不停,黑着脸一看,脸色顿时阴转晴,忙接听。
“喂,苏苏?你在哪儿?”语气里充满惊喜。
苏苏?噫~,叫得肉麻兮兮的。
苏海夫妇听得浑身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起了一手臂。呃,等等,夫妻俩忽而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
这人该不会是死丫头的男朋友吧?特意搬过来的救兵?
“阿海,你.妹刚成年吧?就想嫁人了?”嫂子凑到丈夫耳旁说悄悄话,打量的目光落在男青年身上,揣摩着对方与小姑的关系深浅。
苏海不屑地呸了声,“爱嫁不嫁,关我屁事?”
瞧瞧,现世报了吧。跟他抢财产,哼,休想他出一毛钱嫁妆。
嫂子扯扯他衣袖:“你傻呀!如果她要嫁人,我们正好拿这个跟杏子谈条件……”给丈夫使个“你懂得”的眼神。
苏海不蠢,随即意会地跟妻子嘿嘿一笑。
得不到家人祝福的婚姻不幸福,没有娘家人撑腰的新娘过得比黄连苦。
自古至今,还有很多人家这么教女孩儿。
两口子心中打着算盘时,郭景涛跟苏杏通完电话了,特礼貌地向苏海夫妻俩笑道:“苏苏说她马上就到,您是苏苏的哥哥吧?常听她说起……”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大家心有算计。
苏海夫妇不再甩他脸色看,客气地把人迎进家里问长问短,开始打探对方家境如何。
见家长的流程,郭景涛一早有心理准备,有问必答,事无巨细。
“我是g市人,有房有车,父母在市中心有一间公司……”
待苏杏紧赶慢赶来到时,现三人相处得十分融洽熟稔。
见她来了,嫂子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杏子呀,你也真是,有男朋友咋不跟家里人说一声?好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如果早点让爸妈知道,二老肯定很开心……”说最后一句时,嫂子语气感伤,神情黯然。
苏杏一看便知两人把郭景涛的家底摸清了,否则不会这个态度。
嘁,真是利字当头。
大哥莽撞,嫂子却是个眼光长远的势利之人。得知郭景涛是个小有资产的城里人,心中的小九九估计算好了。
苏杏脸皮紧绷,神色冷淡,避开嫂子热情的手,径自来到客厅。
“苏苏……”见了她,郭景涛忙起身,惊喜之余还有些心疼,她脸色苍白,清减了许多。正要说话,却瞥见她额头贴着纱布,不由得愣了下,“苏苏,你头怎么了?”
苏杏一声不吭地来到众人身边站定,忽而双手一掀,把客厅里的那张饭桌哗啦给掀了。
“苏杏,你脑子有病吧!”率先反应过来的苏海蹦起来怒斥。
众人皆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
苏杏一脸厌恶地呸了一声,“你才Tm有病,”尖细的手指着苏海,“我问你,那门是不是你锁的,不就欺负我没人帮吗?”伸手将旁边僵直的郭景涛往前一推。
“知道他是谁吗?他在g市人脉多的是,就算我把你们家烧了照样能平安无事地走出去!”
接着从包包里掏出一把新锁啪地扔在苏海夫妇跟前。
“告诉你,苏海,今晚有客户去看房子,有种再去给我锁上!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别说我没提醒你,最好买把梯子搁家里,免得哪天出不了门哭死在屋里头。”
最后那几句话苏杏几乎是跳起来骂的,脚跟都踮起来了,口沫横飞。骂毕,她很威风地朝转身,冲着呆若木鸡的郭景涛中气十足地喝了声:
“我们走!”
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苏海夫妇被雷劈傻了似地站在客厅里,连生气都忘了。
“阿海,你.妹什么神经?”嫂子被雷得不轻。
苏海也被惊呆了,“谁知道……”仿佛看到自己老婆往日与人骂街的身影。
两人印象中的苏杏一向温声细气,一只小绵羊似的。哪怕再生气,行事可能有些阴鸷吓人,但说话的声音一贯温雅斯文。
因她从小嗓子就不好,音量太高容易破嗓。譬如刚才,她冲兄长吼的那一嗓子有着撕心裂肺的凄厉,其实是即将沙哑产生的错觉,再喊她就哑了。
看过医生喝过药,就是不行。要想不哑,简单,别大声说话就好啦!
所以苏杏从不大声说话。
今天怎么了,撞邪了么?
再说苏杏,一路骂骂咧咧不停歇,絮絮叨叨地跟郭景涛说了自己和家人的矛盾。本来她想给郭景涛打电话,让他直接去酒店,结果房产中介给她电话说带客户去看房子,结果现大门添了一把新锁。
她立马猜到是谁干的好事,便匆匆赶来了。
见她声音嘶哑,郭景涛忙在路上给她买了一瓶矿泉水润喉。
“……于是他俩见钱眼开,为了房子什么都做得出来。看看我额头,我哥打的。我算是看透了,人就得凶些,软了人人可欺……”
郭景涛先是被她剽悍的一面吓了一大跳,又被她唠叨了半天,一阵晕眩感。
“苏苏,停一下,那是你亲哥……”
喜欢她整整四年了,头一次和她走得这么近,却现这样的她有些陌生,他有点儿接受无能。
“我还是他亲妹呢!没想到他这样对我,真不敢相信……”接着大谈自己每次赚了稿费常给大哥一家三口买啥贵价东西等等。
郭景涛再一次眼晕。
他也不敢相信,倾慕多年的女神居然如此的……俗气。
不,她是被逼的。
一个人的性格突然大变,八成是受了惊吓或者受到什么刺激。可怜她一个弱质女子,平时被父母宠得如珠似宝,如今被自己亲哥和嫂子联合算计,肯定很气愤,难怪她浑身长刺。
这是为了自保吧?
一道怜悯的目光落在身边那纤弱秀气的女生身上。
离开苏家,苏杏两人来到一间五金店前找人去开锁。? 八一中?文?? ?.㈧?1?ZW.这儿是市区,一般的五金店有帮忙开锁的服务,而且老板有车,顺便搭载两人回苏氏老家。
“郭景涛,让你见笑了,还拖你下水……我实在是没办法,他们太欺负人了。”
路上,苏杏歉意地解释。
郭景涛朝她温柔一笑,“没关系,能帮得上忙最好不过了。”被心上人依赖让他很有满足感。
苏杏被他的眼神看得头皮麻,不禁讪笑道:“哈哈,多亏你身材高大能把他们吓住,等房子卖了我们马上走。”
刚挂牌就有人问询,行情不错,相信不会拖很久。
“卖?”郭景涛眉头轻蹙,“苏苏,你确定要把房子卖了?那可是你爸妈留给你的。”
心里还有一句话他不敢说,她父母貌似刚走没多久,这么迫不及待……有些难看,也有些心寒。
“当然要卖,我自己不住,哥嫂整天盯着那房子,搁久了怕是个麻烦。”说到这里,苏杏的语气有些冲,“以前觉得爸妈最疼我,没想到他们也重男轻女,房子和钱都留给我哥,只有一栋破房子归我……”
“苏苏,”郭景涛忍不住打断她,“那是伯父伯母的财产,怎么安排是他们的事。”虽然过分,但子不言父过,她不该这么说的。
“我懂,”苏杏气难平,“只是想不明白。我哥天天在家当大爷,除了赌还会什么?从来没见他关心过老人。我呢,一边读书一边赚钱,哪次回来不是大包小包,从来不让父母烦心,难道懂事的孩子活该没人疼?”
说着说着,显得有些激动。
“别激动,我不是那意思……”郭景涛忙安慰她。
“哼,我算明白了,人活一世,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苏杏瞟他一眼,微哼。
“那是那是……”郭景涛不再反驳。
她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忙岔开话题,打算等她冷静下来再慢慢劝说。
回到郊区的老房子前,司机去开锁,郭景涛仍在想方设法哄苏杏开心,奈何她始终绷着个脸心事重重,令人无奈。
不大一会儿,苏海加的那把锁被打开,开锁人收钱走了。
苏杏开了门,然后给中介打电话,对方怕又生变故忙说马上带人来看,让她这屋主在原地等着。
在等待的过程中,郭景涛好奇地进屋参观房子。
环顾一圈,现房子虽小,五脏俱全。
郭景涛忍不住夸赞:“这房子不错,苏苏,你真的要卖?不如留着以后偶尔回来住一阵。再说,你们这边要开了,升值快,像这种房子肯定值不少钱。”
现在卖,可惜了。
“有什么好住的?邻居全是七大姑八姨妈,三天两头来个人骂我跟大哥争房子,烦得要死。”苏杏撇撇嘴角,“倒不如趁早把房子卖了,换钱在城里买栋房子更划算。”
要不是旁边住着太多爱管闲事的旁亲,现成的房子她才舍不得卖。
“……”
那些话说得理所当然,这样的她让郭景涛颇不适应。不知说什么好,只好笑笑,继续参观房子。
在他身后,神色阴沉的苏杏瞥他一眼。他投注在她身上的四年情感,想一朝摆脱肯定不可能。
俗话说,相爱容易相处难。
任你说得天花乱坠,不如亲近相处一天来得真实。经过柴米油盐的翻炒调和,仍能视之为女神,那才是可嫁之人。
但是,对苏杏而言,郭景涛绝非良人。虽然他现在还没出轨,但她不敢再轻率行事。
有人说,好男人是好女人一手调.教出来的。
那就让他接受别的女人调.教吧!
心灵鸡汤信一次就够傻了,信两次的是白痴。随时会出.轨的男人不赶紧甩掉,留着以后膈应自己么?她没那么贱。
两人等了一会儿,房产中介没来,苏海夫妇先到了。
“苏杏,这房子你不能卖!”一进屋,苏海便开门见山说。
哦?
苏杏妙目一转,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冷淡不说话,等着他解释。
“不管怎么说,这是爸妈辛苦打拼回来的。你不要,我替你保管。”苏海顶着一张冷漠脸说。
哟,苏杏忍不住语含嘲讽:“你有什么本事保管?凭你那手九输一赢的赌技?还是嫂子让她娘家人来帮你管?到时候这房子姓王还是姓苏都不一定呢。”
明知嫂子的小九九,能让她如愿?笑话。
“你胡说什么呀?什么姓王姓苏,”嫂子老脸一红,“谈正经事,你别打岔。”
苏杏袖手冷笑,“正经事就是8o万,最低了。要就要,不要拉倒。待会儿有人来看,满意的话明天就去过户,我很忙,没空陪你们磨叽。”
苏海正想骂,嫂子一把将他推到郭景涛那边去,自己跟小姑讨价还价:
“8o万太多了!家里最多拿得出5o万!苏杏,凡事别做太绝了,人生那么长,谁没有为难的时候?让你朋友评评理,都是自家人何必搞得那么难看……”
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姓郭的喜欢苏杏,肯让他过来见家长,想必她也有同样心思。女人脸皮薄,在心上人面前一定要保持贤良温柔的形象,这是天性,不好好利用岂不可惜?
来之前有了默契,苏海闻言,立马转过头来瞪着对方,眼里全是戏,仿佛在说:小子,得罪未来大舅子没好处,识相的帮帮嘴。
郭景涛奇迹般心神领会,“苏苏……”
“你闭嘴!”苏杏不耐地挥手,并白他一眼,“这不关你事,滚边儿去。”
郭景涛表情一僵,心底掠过一丝尴尬与难堪,在苏海夫妇鄙视的眼神中退到一边,不一言。
嘁,绣花枕头一个。
这时,中介终于带着两名客户来了,是一对中年夫妻,看衣着想必家境不错。
“警告你们两个,再敢捣乱,我回家长住把小峰往死里弄。”苏杏目光阴冷地盯着兄嫂,狠声道,将兄嫂成功吓退两步。
郭景涛:……
他可能遇到个假苏杏,眼前这牛人肯定不是真的。
……思绪陷入混乱中。
那对夫妻在房产中介的带领下,认真仔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满意。本想跟屋主讲讲价,但见旁边的一对男女虎视眈眈,神色不善。立马意识到他们可能不是托,是真的竞争者。
索性不讲价了,直接向苏杏确认产权。
这是要买的节奏,一直提心吊胆的嫂子见势不妙,唿地冲出来大吼一声。
“不卖不卖了,这房子我们要了!”
兄嫂居然舍得出钱买房,苏杏万分意外。八一??? ? .
不过,她懒得问钱的出处,双方约好明天下午去办手续,便和郭景涛走了。
“你神经啊?不是说好顶多出5o万吗?告诉你,家里的钱不准动!那是留给小峰以后读书用的。”待人走远,苏海气急败坏地说。
妻子王彩霞白他一眼,“我没说动家里的钱,”随即一脸讨好凑到丈夫跟前,笑道,“阿海,是这样的,这事我跟我爸妈谈过,呃……二老问,能不能把房子卖给我家……”
苏海一愣,望着她,“卖给你家?”
“嗯,我弟不是刚结婚嘛,小俩口总不能老跟父母住……”
现代青年长住农村能有出息?小俩口整天游手好闲也不是个事。
不如趁二老还有能力支持时出来找个门面做点小生意,像苏爸苏妈那样。他们也是刚结婚不久便出来租房子做生意,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创下这三栋房产和百万家财。
生活不易,胜在年轻肯拼。
“……家人希望我弟能像咱爸咱妈那样将来有出息,让我跟你说说。那丫头现在六亲不认,见不到钱她肯放手?与其便宜外人,不如方便自己人。”
话是这么说,苏海睨她一眼:“你爸妈出5o万,那剩下的3o万要我们出?”做梦!
王彩霞啐他一口,“没指望你,我大哥二哥和三姐每人出一些,当小弟借的,以后他夫妻俩慢慢还。”
那还差不多,苏海放心了。
“可几十万是不是少了点儿?”他皱皱眉,“杏子说得也没错,这一带的房价现在水涨船高……”房子没了,不捞些钱心里不爽。
“我呸,”女人恼了,“你连我家的钱都想赚啊?没让你出钱算不错了。房价贵谁不知道?我们是有良心的人家,不像你.妹,他们记着你的好,以后有事不得全心全意地帮?我大哥不大不小是个官,姐夫跟我二哥又是做生意的……”
至于那死丫头,切肉不离皮,亲兄妹哪有隔夜仇?她还年轻,等过几年成熟些了,念着兄妹情不往家里跑才怪。看那姓郭的对她言听计从,嫁城里人是**不离十。
能在大城市多一门亲戚,总比翻脸成仇的好。
就这样,苏氏夫妇盘算了一夜。
历史的齿轮,也在不知不觉间被扳回正轨,缓缓前行……
第二天下午,钱过了帐,双方一起去办手续。
该签的文件都签了,苏杏和郭景涛坐当天晚上的车回g市,剩下的手续交给嫂子王彩霞搞定。
一路上,郭景涛像霜打的茄子,蔫蔫的,不怎么说话。可能那天被苏杏呵斥伤了自尊心,以往的热情不见踪影。
苏杏注意到这一点,随便挑些话题聊了几句,然后两人假寐,不再说话。
坐了几个小时的车,两人终于回到了g城。
一起吃过饭,郭景涛把苏杏送回出租屋。帮她把行李拿上去,已经身心疲惫的他不像以前那样死赖着要坐坐、喝杯茶啥的,上网叫车准备回家。
车很快就到了,郭景涛正要离开。
“郭景涛,”苏杏叫住他,“谢谢你。”
谢谢他对她几年不变的情义,谢谢他这些天的陪伴。
郭景涛愣了下,随后笑了笑,挥挥手,然后开门走出去,头也不回。
苏杏悄然来到窗边站定,淡静的眼睛看不出情绪,如海洋般深不见底,看着他孤单的身影走到路边的一辆车前,走了。
今生无缘,未来,各自安好吧。
车上,郭景涛若有所思地靠着椅背,脑子里一一回想着这些天的事,犹不敢相信。
苏杏年纪小,醉心学业不太懂得人情世故,偶尔会些小脾气。这些他都亲身经历过,不仅不以为然,还觉得那样的她充满烟火味,特别的可爱有趣。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因为她的个别言行、一些细微的语言神态而有所改变。在苏家生的一切让他感觉不可思议,偏偏剧情展得很自然,仿佛她那样合情合理。
其实,面对兄嫂的谋算,她有理由生气。
他不希望她圣母无底线,人善被人欺,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又不希望那是她的真实本性,那种偏激态度和剽悍作风太打击人。
白天收到银行的入帐信息时,他看见她笑了!
居然笑了!!
她父母双亡没多久,那是去世的双亲留给她的房子,被她恐吓的人是她亲哥!说难听些,她是拿着白馒头蘸她父母的心头血来吃……
呕,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猛地甩甩头。
有些恶心,不能再想了。
小脾气可以纵容,一个人的品性若出了问题,正常人很难接受。他不敢相信那个人是她,喜欢她四年了,人前人后,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她?
脑子正乱着,手机响起铃声。
“喂?”
“涛哥,回到没?在哪儿呢?跟苏苏一起吧?”最后一句伴随几下坏笑。
声音欢快跳跃,陈悦然的。
“到了,我正在回家路上。”郭景涛牵强笑了笑。
“怎么了?不是说你俩的关系大有进步吗?闹别扭了?”听出他声音不对,女生颇忧虑,“她生气了?怪你不请自去?都怪我……”
是她撺掇他去江陵的,好心办坏事就尴尬了。
“跟你没关系,唉,总之一言难尽……”不知说些什么好。
“要不出来喝一杯?老地方,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跟我说说怎么回事,或许帮得上忙。”
自从被他的诚意所感动,她既是苏杏的好友,也是郭的良师益友。郭、苏的这段情感之路,她没少出谋划策,千方百计给两人提供机会。
幸亏苏杏是个书呆子,以为一切皆是偶然,从不怀疑她。
“好,那待会儿见。”心里憋得慌,想跟人说说话。
夜已深,车子换个方向驶去……
苏杏带出来的两箱行李全是怀旧的东西,不用收拾,把箱子往床边摆放好就行。这是她跟陈悦然合租的公寓,两房一厅,两人交情好,平时房门敞开着,睡觉才关门。
回来时,陈悦然的房间黑乎乎的,人不在。
苏杏没在意,洗澡洗头,换洗衣服和床单薄被,出阳台晾晒,一直搞到凌晨两三点,现陈悦然还是没回来。??八一 ≤.≤1ZW.
这都成为常态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位好闺蜜有了夜不归宿的习惯。偶然现问起,对方说公司有聚会喝多了,怕打扰她,于是在妹妹的宿舍过夜。
一心扑在学业上的苏杏轻易就信了,感动莫名。
事实却是——
“我一想到跟你同在一个屋檐下就恶心!”
在客厅站定,往陈悦然的房间看了一眼。黑麻麻的,对方那笑靥如花、活泼开朗的身影仿佛出现在房门前。
“苏苏,今晚好烦喔,一起逛街?”
“不行,我很忙。”
“你个书呆子,停一会儿能死么?走啦!”
大学四年的情谊,那些有笑有泪的日子,都是假的么?
她年少天真,一直以为有书在手世界任她走。她认为人情世故懂不懂都无所谓,常常无意中得罪人也不在乎。但陈悦然在乎,处处维护她,替她收拾善后。
她知道的,所以对陈是有求必应,从不推托。
可是,未来的陈悦然说,这辈子最大的成就是从她身边抢走郭景涛,证明她比她更有女性魅力。
“你能耐又怎样?到最后还不是要回归家庭?有一个疼你爱你的男人,生两个天真可爱的孩子才是女人最大的成就!事实证明,我陈悦然比你强一百倍!”
一股酸涩之意涌上心口,苏杏喉咙微哽,眼眶微热。
哈哈,她以为两人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那黑乎乎的房门口映出一张得意洋洋的笑脸,格外的鲜活明亮,像在嘲笑她的一厢情愿。
悦然,既然你喜欢郭景涛,我退出,接下来看你自己的手段了。
苏杏看着对方的房门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洗去一身风尘,身心舒爽轻松。
关上门,从行李箱里取出几张照片,坐在床上慢慢看。那是父母去世前跟侄子一起去公园玩时拍的,嫂子把照片晒出来了。
照片里,二老的笑脸祥和而欢快。
忍心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不想再拖了,她恨不得马上告诉爸妈小心些,希望他们能转危为安。
于是,苏杏重新回忆一次未来的情形。
她的电脑是台式,没有安装摄像头。
陈悦然也不至于卑鄙得在她房间安装监控,如果有,未来的她不会不说。要知道,那女人连一些明帮暗踩的大小事全说了,倘若偷窥现她的丑态或者糗事,岂肯放过笑话打击她的机会?
当然,小心防范还是要的。
于是,穿着家常服的苏杏开始搜查房间,看有没可疑的苍蝇黑点或针眼。不怨她心思多,都怪未来那些同事太调皮,一有空就给她说这些,吓唬人。
所幸房间小,放的东西不多。
那些追求她的男孩送的礼物要么转送人,要么扔了,房里连个熊娃娃都没有。梳妆镜平时是趴着的,化妆品等零碎她也没有,仅有书一堆。
一本一本地拿起来查看,一面面白墙瞪个遍,每个角落仔细地翻一轮。
房里仅有一张桌,一个小书架,一柜,一床,一张椅子,没别的了。检查完房间角落,连床底都看了一遍,然后检查电脑……一通下来,她的眼睛险些瞪成斗鸡眼。
好不容易才确认自己的房间安全,苏杏坐在床上歇了一阵。
然后,她把门反锁,拉好窗帘,再把灯也关了。夜深沉,房里一片漆黑伸手看不见五指,待眼睛适应了黑暗她才把手按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爸,妈,等等我,我有话跟你们说。
意念方动,黑暗中乍然亮起一缕微光,不待人细看,那抹亮光已然消失。黑暗中,几张照片静静躺在床上,屋里悄无声息一片静寂……
眼前一晃,一片刺眼的亮光袭来,苏杏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放下,睁开眼环顾四周。
白天,天清气爽,不远处传来阵阵欢笑声。许多小孩子在那往上延伸的阶梯跑上跑下,有时候跑进旁边的绿林小道玩耍嬉闹,伴有家长的喝斥声不绝于耳。
阶梯很高很长,一眼望不到顶,哪怕是健壮的年青人走到一半也得气喘吁吁,是公园的标志性建筑。
是了,就是这里,江陵的宝山公园。
每逢假期,她和父母常带着小峰过来玩,因为这是江陵唯一的大型公园。该公园的游乐设施很多,尤其是小孩子的,可以游湖玩水,和一群小朋友钻充气城堡,坐小火车等等。
目测那张照片的拍摄地点,应该在小火车乐园。
不知为何,四周的人对突然出现的她视而不见……忘了选择时间和地点,还好,没人留意她。
自嘲地笑了笑,按下激动的情绪,苏杏冲向阶梯三步并两步地往上跑,在第三层阶梯拐进一条绿荫小道,熟门熟路地往目的地狂奔。
她要告诉父母,在车祸那天千万别出门,就在家里呆着肯定能逃过一劫。
有方向有目标,很快便找到三个熟悉的身影。
“爸,妈!”苏杏欣喜若狂地冲上去。
可是……
“……麻烦你帮我们拍张照可以吗?”
“呵呵,来,小峰,一起喊:茄子……”
“谢谢,谢谢……”
“去划船,我们游水划船……”
苏父板起一张严肃脸,“你不怕打针了?不怕你就去。”上次划船结果弄得全身湿,回去烧感冒又打针,把全家人吓得够呛。
苏小峰迟疑了下,转过头来向苏母撒娇,“奶奶,我要划船……”但不想打针。
“小峰,听话,咱们下次再划,今天去坐碰碰车好不好?”
唔,苏小峰顿时噘起嘴巴,站定原地不动表示抗议。
“不去拉倒,走,回去。”苏父是个凶起来十分严厉的人。
苏母嗔怪地打他一下,弯腰耐心哄道,“别理他,咱去玩碰碰车。”
这回小峰不拒绝了,牵起苏母的手赶紧走,生怕真的回家。
苏父跟在两人身后,严肃面容褪去,换上一脸笑容,慈蔼可亲。却不知身边有个人急得满头大汗,一路跟着他走,直跳脚。
“爸!妈!我,是我……”苏杏不断地在旁边叫喊,可惜大家没听到似的不为所动。八?一?? ≈.≥=1≤Z=W≈.
她急得伸手去抓,冷不防捞了一个空。
焦急万分的她动作一僵,纤细白皙的手停在半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不会吧?!
她追上前又一次伸手试图抓住父亲的手臂……希望再一次落空。情形十分诡异,就像一个游荡在异次元的灵魂,周围的事物看得见却摸不着,仿佛这个世界与她无关。
某个不祥的预感涌入脑海,她呆了呆,忽而不管不顾地大喊出声。喊得嘶声力竭,依旧没人看过来。
残酷的事实告诉她,大家听不见,也看不见她的存在。
父母也是。
怎么会这样?!苏杏看看自己的双手,又看看逐渐远去的一家三口,不禁绝望地尖锐叫出声:“爸!妈!”
眼前一阵剧烈晃荡,一股强劲的推力将她呼地从照片里推出来并扑倒在床,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为什么?为什么大家看不见她?
不可能呀,明明试过的。
努力恢复冷静,苏杏将另外一张照片摆在床上,然后一头栽进去……直到几张照片全部试过,得出同一个结果她才彻底死心。
怎么可能?!苏杏惊骇不定。
在医院的时候她明明……想起那枝娇艳欲滴的郁金香,她眼里重新点燃希望。
再试试。
开灯,迅打开抽屉,从自己的相册里翻出几张照片,有她本人的,也有纯风景的。一一摆在床上,然后关灯,开始一张张地试。
先试有她存在的,结果跟之前没变化。
好,试试纯风景的。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让她冷了心,同时也让她彻底冷静下来,这才想起前几次迫不及待地进去忘记做防范措施,幸好没出事。
这次她选择一条偏僻的小径出现,因为风景点的公厕塞满了人,保证不了安全。
至于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
先来个深呼吸,淡定下来的苏杏把手按在照片上,意念一动,一道微弱光亮从手缝中折射而出,将她整个人笼罩住然后消失了。
片刻之后,苏杏来到拍照的一大片杜鹃花前,犹犹豫豫地,向一簇灿烂绽放的花瓣伸出爪子。
“小姑娘,公园的花是用来欣赏的,不能摘,要有公德心。”突然旁边传来一句,声音温厚,隐约透着一股威严。
苏杏闻声回头,原来是一个登山的老伯盯着她,神色谴责。
“啊?哦,”苏杏心一虚,马上直起腰尴尬地缩回手,讪笑道,“对不起,我只想闻闻花香味。”
对方明显不信,瞪她一眼便拐弯走了。
坐在不远处休息的游客正望过来窃窃私语,貌似在指责她没规没矩。
哈,哈哈,她其实是个很有公德心的好孩子,今天是个意外,那个,想试一试……啊不对,她是来做正经事的,赶紧找到自己验证那个不详的预感。
想罢,她掉头就跑。
她知道自己的路线,包括接下来到哪儿游玩,就算路上遇不着,等在目的地早晚能碰上。
于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苏杏来到一个小瀑布前。环顾四周,现自己还没到,便坐在路边的石凳上等。
等啊等,一个小时即将过去,那道熟悉的身影始终没出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心中的希望渐渐变成失望,一丝绝望的念头悄然掠过。
犹不死心,她从一队学生群里借了一部手机给自己打电话,可是——
“您拔打的电话是空号……”
给亲哥打,打给嫂子,甚至打给陈悦然,听到的全部是空号。就像这个世界没有她,包括整个苏家。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她不明白。
回到自己的世界,黑暗里,苏杏呆呆地坐在床上,倚着墙,身边散落着数张照片……
无论人生多么失望,日子总是要过的。
第二天早上九点,她顶着一双熊猫眼准时出现在工作室。面对众人的关心,她牵强地扯扯嘴角一一回应,然后去了老板的办公室,正好导师文教授和他的合伙人都在。
文教授今年刚刚踏进五十岁,由于长年坚持锻炼,无论体魄与气色一如壮年般精神。
他的合伙人姓余,正宗的商人,今年也有五十多了。因公事需要长年在外跑来跑去,平时又注意保养,跟文教授一样每天都精神奕奕的。
“你要辞职?”两位老板对视一眼。
“嗯,”苏杏垂头丧气地点点头,朝文教授恭敬地鞠了一躬,“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眼前这位老人对她期望甚高,她中途退出,对他十分愧疚。
文教授摆摆手,微叹,“唉,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你还年轻,一时接受不了可以理解。我跟你余叔谈过了,下个月他要去苏城一趟,顺便带你去拜访一位老先生。他学识渊博,身边跟着好几个学生,你可以在那儿住上一两个月散散心,能呆上一两年就更好……”
跟在有识之士的身边,时间越长,学到的东西越多。既丰富她的知识见识,又能陶冶情操,沉淀她那颗年轻而浮躁的心灵。
不过,那条路,未来的她已经走过一遍,在失去孩子之后。由于她今天的任性,那个提议被提前摆上日程。
两位长辈的一番好意,苏杏心存感激。
“谢谢文教授,谢谢余叔,让你们费心了。我想自己到处走走……”
那怎么行?世界那么大,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娇滴滴的年轻姑娘独自出去闯荡,教人如何放心?
两位上级当然是极力反对。
虽不赞同,奈何苏杏主意已决,他们最终只能应允。
“……出门在外,你一个姑娘家要处处警惕小心,别轻易相信陌生人。还有,玩归玩,别把功课丢了……”作为师长,学生考研这等大事他念念不忘。
苏杏点点头,没说出自己的打算。
为了改变未来,她不打算考研,反正该懂的知识全在脑子里存着。老实说,文教授的脾气不咋嘀好,现在说不考研等于当场点燃炸药包把她炸个粉身碎骨。
爱之深责之切,为了老人家的血压着想,以后再说吧,哈哈。
时间能冲淡一切,过上一年半载,他老人家有了新学生自然会淡化对她的期待。
嗯,一定会的。
其实,两位长辈早就谈论过了。八一中文?网 .一致认为她还年轻,恐怕很难接受父母双亡的事实。
一时冲动辞职还好些,只要不做傻事,万事好商量。
所以,她现在说什么都行,但要保持联系。
导师训示完毕,余叔也说:“出去散散心也好,别整天跟着文老转,看你年纪轻轻的,都快变成老学究了。不过小苏啊,不管离开多久,你哪天想通了可以随时回来,别跟你余叔见外啊。”
苏杏乖巧地应下,“嗯,谢谢余叔。”
望着去意已决的爱徒,文教授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既然你要走,小苏,你看看有没人选推荐进来?”能力要跟她差不多的,太愚钝的话他会很累。
苏杏认真想了想,最后说:“妙妙,谢妙妙。”
前方说过,谢妙妙是本地人,她家中有些小背景,硕士毕业后进了省教厅工作。谈不上前程远大,至少生活平稳衣食无忧。她的婚姻跟苏杏差不多,听从家人的安排和一位优质男士相亲,然后结婚生子。
在苏杏的印象中,她跟谢妙妙除了在宿舍偶然见一面外,没有特别深的交情。不过,多年以后,性情相近的两人在街头偶然相遇,进了一间茶餐厅叙旧。
“……我羡慕你,如果我能成为文教授的得意门生,相信我的人生不会如此平淡;如果时间重来一次,我还会与你较量……”谢妙妙坦然说道,青春期的尖锐棱角已被岁月磨平。
这番话让苏杏吃了一惊,同时有些意外,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别人的竞争对手。求学时期的她,总觉得自己懂得太少,需要不断学习充实自己,不曾留意旁的。
谢的文学素养不比她差,如今有一个机会摆在眼前,不妨助她一把。
至于成不成,就要看文教授的考量和谢妙妙自己的努力与运气了。
和两位长辈说了一阵子话,苏杏便出来跟同事们告别。得知她辞职了,大家纷纷嚷着要请客给她践行。今晚是陈悦然妹妹的生日宴,践行只能改在中午。
宴席间,苏杏趁空在走廊拦下单位里的一位师兄。他姓林,林辰溪,今年27了,入职晚的同事都叫他林师兄。
在工作室里,入职早的人被称呼师兄师姐。
苏杏是最后进来的,人称小师妹。
“借实验室一用?你怎么知道我有……”其貌不扬又深藏不露的林师兄左右瞧瞧,确定没人在附近才回头瞪她,压低嗓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杏不好意思道:“那天林小姐找你,不巧让我听见了……”
林师兄是一户隐形富豪的儿子,在单位,上至老板下至普通员工,无一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世。后来,工作室出了点麻烦,是他找人摆平的,大家才知道他来历不凡。
之所以在这儿打工,完全是出于对文学研究的爱好。不过,他既是文学爱好者,也是科研高材生,拥有一个完全属于他的科研组和一间私人实验室。
那位林小姐是他亲妹,找他要钱救急来着。
而这一切,全是苏杏在那个梦里看到的。
生怕苏杏破坏他的人生乐趣,一向斯文的林师兄难得认真地警告她,“借你用可以,我的身份要保密,不许告诉任何人。”
“我誓……”苏杏马上表明立场,相当识趣。
斜睨着她,林师兄郁闷地取出一大串钥匙。
“你去实验室干嘛?”
“我好朋友的妹妹今晚生日叫我去,我酒量浅得可怕,不得不防。”苏杏如实招来。
林师兄一听便明白了,“酒量浅干嘛去那种地方?真是,你那是朋友还是损友?对了,我看过你的身份证记得你还没成年……”填写员工资料时,他看过她的身份证复印件。
苏杏默了默,“……师兄,你是去年看的吧?”贵人多忘事说的就是他。
啊?是吗?林师兄哑然。
拿出实验室的钥匙,告诉她地址,他还千叮万嘱:“不懂就问隔壁的人,别硬来,玩炸了你赔不起。”这不是讽刺,是大实话。
“知道知道,我会小心的。”接过钥匙,苏杏开心得像只小狐狸般眼睛笑眯成一条线,“谢谢林师兄。”
难得她情绪外露,好气又好笑的林师兄不屑地嗤了声,横她一眼,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苏杏才收起钥匙拦车分别去了一趟中西药店买几样药品和药材,然后前往实验室。
就算他不说,实验室的地址她也知道。
在未来,她进了考古队长年跟着一群男人东跑西钻,偶尔会眼瞎遇人不淑险些丢了清白。一次聚会,她选择性地挑些主要情节讲给大家听,把考古说成去旅游,意在警醒朋友们出门要注意安全。
谁知林师兄听了十分气愤,回家给她做了一小瓶醒酒用的清水防身。
对,名字就叫清水1o1,非常符合他的性格与行事作风,干净利落。只要提前喝下一小杯,24小时内任她喝遍天下烈酒也不会倒。
另外,他给她做了一瓶乱人神智的迷之药,并且贱兮兮地告诉她,以后只要看谁不顺眼就往对方的水杯里滴一些,让他在任何环境之下独自一人能爽一晚。
清醒之后,那玩意基本上残了,保证他这辈子对男女之事提不起兴趣。
此药水只对男性有效,无色无味,中招一个小时后完全消失在体内,任谁都查不出来。后来,他担心她在旅游途中用完了怎么办?索性把独家的制药秘方给了她,并带她去自己的实验室实地操作。
苏杏是文科生,不代表她理科不行。
经高人一指点,她不光懂得自制清水1o1和几种迷幻 . 药,甚至驱蚊虫鼠蚁的清新剂、紧急救治药水等等也学到不少。
虽然两人现在的交情还不到那种程度,选择他家的实验室是为了预防万一。她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药剂配方全是他教她的,万一她在实验中有残留被捡出来,也只有他知道。
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她不能抢走他的功劳与专利。
本不想麻烦,可她的酒量实在太差,而陈悦然妹妹的生日宴她一定会去,所以,清水1o1必须得有。
待到傍晚时分,苏杏要的东西全部做好了。抓紧时间把实验室收拾干净,再三仔细检查,确定无残留她才放心地回工作室交还钥匙。
刚走出工作室门口,陈悦然的邀请电话来了。
“苏苏,你在哪儿?单位吗?还记不记得今晚什么日子?”
“记得,雅雅生日嘛,决定在哪儿庆生?”苏杏温言而笑,与在江陵时判若两人。
陈悦然开的免提,旁边坐着充满挫败感与失落感的郭景涛。
听了苏杏的话,他不禁想起她在江陵的言行,顿时一阵牙酸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云英路的k王之城,你七点钟能到吗?”
“能,我准时到。八一中文 =.≤=1≤Z≥W=.≤不过呆不久,我今晚还有事要忙。”
“知道你忙。哎对了,记得把郭景涛叫上。”陈悦然眼角余光掠一眼郭景涛,眸中含笑,尽是揶揄之意。
“你叫吧,我跟他什么关系你不是不知道。”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哦?你跟他什么关系呀?”作为好闺蜜,陈悦然常拿这个逗她。
换了以前,苏杏对这种朋友间的调侃很无奈,而且越谈郭景涛,她就越反感。
但现在,她对陈的作派充满不耐。
“你何必明知故问,好了,不跟你多说,我忙,晚上见吧。”受心态影响,苏杏说完便挂了机,然后去找地方吃饭。
次遭人嫌弃,对方还是自己的好朋友。
陈悦然瞪着电话说不出话来,不敢相信刚才跟自己通话的人是苏杏,那个温声细气又极其清高孤傲的小女生。
“我好像惹她生气了……”过了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会吧?她对外的态度一向很好。”郭景涛嘴角扯了下,脱口而出。他潜意识里把她当成自己兄弟了,说话口无遮拦,相当直接。
“啊?啥意思?”
陈悦然眼睛一亮,迅回头,很八卦地整个人挨近郭景涛。望着他帅气的侧面轮廓,两人现在的紧密相依,心底一缕甜丝丝的滋味。
“字面的意思,”郭景涛不欲多谈,“走,先去接你.妹然后大家一起吃饭?”只字不提心上人。
看出他心情不好,从昨晚到现在都问不出什么来。于是,善解人意的陈悦然不再追问,爽脆地从沙上蹦起来。
“好,走吧。”
郭景涛与陈悦然的妹妹陈丽雅见过两三次,不是很熟,说过几句话吧。因他每次过来目光总是落在苏杏身上,忽略旁人。
从江陵回来,他心情差到极点。
所爱非人,更想起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实在够丢人,着了魔似的,恨不得直接失忆。
不想见某人,对女生的庆生宴也不感兴趣。可陈悦然帮过他很多忙,对方是她妹妹不能不给面子,只好勉为其难了。
希望时间过得快些,希望明天快点来……
再说苏杏,她吃过晚饭然后坐了一会儿,七点到了。
她不慌不忙地调了一小杯解酒药喝下,然后独自坐车去娱乐城,根据陈给的信息找包间。之所以参加陈悦然妹妹的生日宴,目的是为了确定郭景涛会在,确定某些人和事依旧在轨道上。
她是个有原则的人,自己的未来怎么改都无所谓,关键是不能影响他人。
如约到达包间,里边已坐着一群年轻人在唱歌和说笑,气氛热烈。看见郭景涛也在,他就坐在陈悦然身边瘫在沙上玩手机,偶尔跟旁边的男生说说话。
见他也在,苏杏庆幸不已。
同时自嘲,就算她不来,郭也逃不出陈悦然的手掌心,未来的一切可能运行正常,她算是白操心了。
唉,想归想,既然来了,那就顺其自然吧。
此时,今天的寿星陈丽雅正在台上和同学对唱。
“苏苏,快,来这边坐。”
晓得苏杏的性情比较被动,她刚一进门,陈悦然马上过来把她拉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苏杏:……
跟梦里的未来一样,她被安排在中间,左是陈,右是郭。
“来了。”郭景涛抬眸望她一眼,客气地打了声招呼,下意识往右边挪了挪。
他的右边并列坐着几个男生。
“嗯,谢谢。”苏杏一如既往的文静秀气,从容大方地坐下,不复以往的腼腆和不自在。
两人的表现让陈悦然大跌眼镜,忙贴近苏杏坐下,凑过来悄声问:“哎,你俩怎么了?”原以为是苏杏又闹小性子终于惹郭生气,如今看来,貌似比想象的更严重。
情侣之间一旦不争不吵,言行客气,意味着感情到头了。
“没什么,”苏杏笑了笑,神情轻柔温和,“对了,我八点钟走。”
“这么快?!”
“嗯,这次休了很长的假,文教授给我的资料还没看……”
“这样啊,”陈悦然眉头蹙起,“玩到十点行不行?”
苏杏坚定地摇摇头,陈悦然不由得瞄了郭景涛一眼,期待他出言挽留。
但见郭景涛没听见似地和旁人聊天,陈悦然气馁了,瞪她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说:
“那好吧。”随后扬声,“雅雅,过来一下。”
时间不多,好歹让寿星女来跟朋友打声招呼。
陈丽雅闻声回头,见是姐姐的好闺蜜来了,忙把话筒递给旁边的同学,身姿轻盈婀娜地往这边走来。
她芳华2o,青春靓丽,夏天尤其爱穿雪纺裙。
今天也是,一身飘逸的碎花雪纺连衣裙让身高16ocm的她显得高挑优雅,清爽甜美。乌黑亮丽的秀一年四季披散着,随手一撩,撩得青年才俊心如鹿撞,目光一直跟着她转。
与姐姐的热情不同,她性情温婉如水,日常见人三分笑,两边嘴角微翘那种,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你像会说话似地。而且脾气好,同窗几年的同学从未见过她大声讲话。
更要命的是,她说话带有嗲音。
“苏苏……”尾音荡漾,撩得人心麻痒。
想去苏杏那儿,必须绕过茶几,经过茶几与沙之间的狭窄通道。见她过来,男生们纷纷缩起自己的脚让她安全通过。
但,人有失足——
“呀!!”不知谁的脚没收好,陈丽雅被绊到,整个人往苏杏这边扑倒。
眼看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就要面朝下地先磕茶几,后摔地板上。
说时迟那时快,旁边有人迅伸手将她拦腰一捞,下一刻,绝望的女生已安全落在一个温厚有力的臂弯里。对方那格子衬衫散出淡淡的香水味,成功安抚了女生惊惶的心神。
“没事吧?”他声音低沉温柔,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安全感。那一刻,她忘了自己身处何方,忘了看对方是谁,一心只想赖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不起来。
吓懵了吗?郭景涛轻皱眉头,疑惑地望着受惊不浅在他怀里瑟瑟抖的女生。
“雅雅?!”
陈悦然吓得几乎魂飞魄散,一把推开苏杏扑过来。幸好苏杏早有准备闪得快,否则铁定被她一巴掌呼在脸上。
姐姐的一声惊叫,彻底唤醒心神恍惚的陈丽雅。?? 八一中文 ≈.=≈1≠Z≠W=.≥
她回过神来,现自己正躺在姐姐闺蜜的男朋友怀中,马上唰地羞红了脸,忙推开他自己站了起来。
“没事,姐,我不小心踢到茶几脚了……”她脸蛋胭红,心慌意乱地解释并挤到姐姐与苏杏之间坐下,“苏苏,我……”本想劝她节哀顺变,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说那个貌似不太好。
又想解释刚才的误会,可有些事只会越描越黑,不如不说。
一时之间,她反而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还好,苏杏看出她的尴尬,善解人意地端来一杯茶水。
“先别说话,喝口水定定惊。”
陈丽雅顺坡下驴,接过水喝了好几口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只是一个有惊无险的小插曲,确认陈丽雅没受伤,众人继续放开心扉尽情地吃喝玩乐。
陈悦然甚至跟郭景涛玩起了猜拳,仿佛刚才的惊险不复存在。
现场只有两个女生最安静,一个自然是苏杏,默默地坐那儿喝着温开水;一个是陈丽雅,她精神恍惚,有些失魂落魄,连苏杏递给她的水也是下意识地接过,谢谢都忘了说。
苏杏见状,垂下眼睑无声地笑了。
摔得好,摔得妙啊!
那决定未来走向的一摔……她一直担心这个具有历史性的一刻会缺席,毕竟自己的未来变了。
如今看来,人果真不能太高看自己。
这个世界无论少了谁,地球一样转,太阳依旧从东边升起。
总之,该生的都已经生,她可以安心了。
即将晚上八点,服务生端了好几杯啤酒和一杯散清新果香的饮料进来。
“嘿嘿,大家先停一停。”陈悦然见饮料来了,站起来拍拍手掌呼吁道,“我朋友苏苏马上要走了,来,趁现在人齐,大家和我一起庆祝雅雅生日快乐!”
她的提议引来一阵起哄声,每人端起一大杯啤酒。
“来,苏苏,这杯果汁是我特意给你点的。”陈悦然笑眯眯地端起那杯果汁。
苏杏酒量浅,喝罐菠萝啤都要睡大半天,身为好朋友的她岂能不知?郭景涛待她如此冷淡,陈悦然居然没放弃对她的算计,为什么呢?就为了给郭一个选择的机会?为了给自己争取好感分?
望着那杯淡绿色的诱人果汁,苏杏心里瓦凉瓦凉的,伸手接过。
“谢谢。”
女人针对女人的手段一向残忍,陈如此,她如是。
浅喝一小口,丝丝清凉,沁人心脾。
这是洋酒与果汁的搭配,既有醇厚的酒味,也有果汁的清爽甜美,喝完之后有一种似醉微熏的曼妙滋味,令人爱不释手,喝了还想喝。
梦里,从来不敢喝酒的苏杏根本分不出酒味,加上心情不好,越喝越想喝,眨眼间喝完一整杯,如陈所愿。
而现实中,苏杏同样是几口喝完,然后意犹未尽地把杯子搁回茶几。
“那么大家继续玩,我先走了。”
她冲着陈悦然浅浅一笑,眼里像染上了一层雾气显得水盈盈的,衬着柔美精致的五官,清纯中透着一丝性感与妩媚,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在场的男生们看直了眼,唯有郭景涛,扫了她一眼后又开始玩手机。
“哎,再等等,差十多分钟才八点呢。刚的果汁好不好喝?天怪热的,不如再喝一杯?”陈悦然抓住她不放。
“不喝了,我怕来不及回去。”此番目的已达到,不想多作逗留,虽然那果汁蛮好喝的。
人不对,喝什么都是索然无味。
不过,苏杏没坚持要走,知道陈悦然在等她的酒劲作,便顺势坐下淡定地挑着鱿鱼丝吃,不时地尝尝其他小食。
八点一到,不管陈家姐妹和其他男生的起哄劝阻,执意拿起包包走向门口。
“苏苏,让郭景涛送你回去吧?他有车。”陈悦然虽然失望,仍坚持给两人提供机会。
陈是一个好闺蜜,这是对郭而言。
苏杏回头看了郭景涛一眼,对方一副不情不愿又不好拒绝的憋屈表情,令人想起他以前削尖了脑袋要博她欢心的情形。
呵呵,今非昔比了啊!
苏杏嫣然一笑,“不用了,现在还早,我打车回去就行。”说罢,转身飘然离开。
见她拒绝,郭景涛正中下怀,瘫在沙上一动不动。两人关系僵化,陈悦然既惊喜又失望,还有一点儿疑惑。
“奇怪,苏苏酒量很浅的,我亲眼见过她喝罐甜啤都能睡半天,今天怎么……”只是喝红了脸,一点醉意都没有,令人费解。
郭景涛微怔,“那杯果汁掺了酒?”
“是呀,我担心她嘛。”计划失败,陈悦然另有一番说辞,“她这人想法多,常常为了些小事睡不着觉。这次她爸妈出事肯定更糟糕。瞧,一回来就顾着工作,我怕她熬坏身子所以想灌醉她,让她好好睡一觉。”
“嗤,你省省吧,人家精神好着呢。”郭景涛明嘲暗讽。
呵呵,一个人,两副面孔,他以前真是瞎了眼。
想着想着,悲愤交加的郭景涛连游戏都玩不下去了,忍不住灌起酒来,一杯又一杯,喝完了再给自己满上。
“哎,涛哥,你俩到底怎么了?你少喝点儿……”
两人的互动看在某人眼里,顿时心如刀割,娇俏的容颜像脱水的花儿般干涩憔悴,黯淡无光。努力压下心底的一丝异样情愫,却控制不住内心的渴望与悸动,悄悄往这边瞄了一眼。
那有力的臂弯,英俊帅气的侧颜,洒脱豪爽的性情无不让人怦然心动……
没错,未来出现的那个小四,郭景涛的真爱,正是陈悦然的妹妹,今天的寿星女陈丽雅。
那一摔,给两人的未来奠定了基础。
今天的陈悦然做梦都没想到,她未来最大的敌人不是好闺蜜苏杏,而是自己最疼爱的亲妹妹。姐妹俩共侍一夫,明争暗斗了整整一辈子,甚至儿孙们延续了她们的仇恨。
陈悦然是自杀死的。
陈丽雅聪明内敛,三个孩子所出较多,称得上人多势众。
而陈悦然子孙单薄,根本没法比。
按电视的剧情展,身处乱世,姐妹俩终于冰释前嫌,同心同德,为保卫这个家而共同抵御外敌。八一 ?.1ZW.
所以那是电视。
现实中,她们的儿女自视甚高,双方都恨不得趁乱置对方于死地,好霸占对方的生存资源。
途经一个歇脚的小基地,为了换取家人的片刻安宁,陈悦然的女儿和几岁的孙女被分别送给基地的领与过路的强者;她没有孙子,儿子与女婿在出去找粮食时遭遇外敌袭击,为了给自己人赢取逃生的时间,陈丽雅的儿子们将那两人踹进尸群。
待安全归家,却说陈悦然的儿子女婿跑得太慢,被生吃了。
他们描述得很详细,让陈悦然几乎精神崩溃。
推卸责任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只知道自己的孩子全没了,便在临死之前留给郭景涛一张纸条,说他对不起她,痛斥他下 . 流无耻,贪得无厌才导致今天的骨肉相残。
最后,她以血泪染红最后一句,说:
“郭家子孙心狠手辣,绝对走不到安全区。”
陈悦然是割脉自杀,至于她的诅咒灵不灵验,苏杏不知道。
这封血书严重刺激了郭景涛。
想起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们之前的各种争斗,他心中有所怀疑最终病身亡。然后苏杏就离开郭家了,没过多久也死了,郭家人到底能不能走到最后,她真的不清楚。
苏杏自认跟她们不一样,尽管姐妹俩对她不义,她却没有置她们于死地的意思。她今晚出现在这里,是为了让原定的未来继续。这对姐妹以后怎么走要看她们的选择,她不干涉。
只是,依今晚的情形来看,她们的未来应该没变化。
经过大厅,穿过走廊,苏杏身姿翩然地穿行在越来越多的客人之中,一阵震憾人心的喧嚣传入耳中……咦?这不是酒吧舞池吗?想得太入神她走错出口了。
酒吧也有门口出去的,苏杏并不慌张,淡定地观察四周,果然准确地找到出入口。
刚准备走时,忽然,一个庞大身影挡在她前边。
她下意识地往左,对方往左;她往右,对方同样往右。闪避几次依旧如此,苏杏不由得眉头蹙起,抬眸看了对方一眼。
“嘻嘻,小妹妹,陪叔叔玩玩吧?”一个浑身酒气面红耳赤,手里拿着一个酒瓶身材臃肿的中年男子正笑容猥琐地盯着她,在她身上游移打量的目光意图明显露骨,让人恶心。
还好这儿人多,有看热闹的,也有打抱不平的好心人。
不等苏杏反应过来,旁边一条结实有力的胳膊快捏住那个酒鬼的肩膀,随手往边上一甩,对方啪啦地扑向旁边的空地,手中拿的酒瓶也咣啷一下,碎了。
酒鬼的体形看起来蛮重的,居然被轻易甩开,可见出手之人力气也不小。
苏杏惊讶地望向热心人,而对方却给她使了一个“走你”的眼色。
“谢谢。”苏杏点点头轻声道声谢,不管对方有没听见,已快步转身拐进人群里。
即将走出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名体格健硕的青年男子,浓眉大眼,一件短袖恤衫束在牛仔裤里,寸板头显得他形象粗犷略性感。一身的阳刚之气充满男人味,看人的时候似笑非笑的,气势内敛却又难掩自身的强悍,吸引了不少目光。
把那酒鬼扔地下之后,扫一眼全场没现异常,他来到吧台敲了敲台面。
“你老板呢?”
“刚有事出去了,让您等会儿。”问得轻松,酒吧主管答得状似轻松随意。
如此淡定肯定有所依仗,要么常客要么是熟人。站得老远的苏杏放心了,迅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时,青年男子点点头,回头冷淡地瞟一眼挨了自己教训的酒鬼。对方好不容易爬起来,终于有熟人现他不见了出来找并扶起他,三人四下张望吆喝:
“谁?!刚才谁推我?!妈 . 的……”吧哩吧啦嚷着要找人报仇。
事不关己无人搭理,大家继续各玩各,灯红酒绿,熙熙攘攘的。
一杯色泽炫酷的特饮摆在眼前,青年男子转过头来,粗砺而灵活的手缓缓转着杯子。
“刚才那情形往日没人理?”
“有,当然有,没你快而已。”酒吧主管轻笑,“管之前一般先看女士的表现,如果她愿意,我们也管不着。”这种场合鱼龙混杂,不缺奇葩,你情我愿的买卖有的是。
青年嘴角扯了下,边喝边继续打量四周,那眼神异常锋锐,“没有未成年吧?”感觉刚才那女生长相青涩稚嫩,像是未成年少女。
如果是,哈哈,这店完了。
“大门口刷身份证取票,旁边还有四双眼睛盯着,不信可以查监控,现半个算我输……”酒吧主管戏谑举手比划一下眼睛,以示本店绝对合理合法,严格执行相关的法律法规,未成年绝对混不进来。
青年嗤了声,不再多言,仔细品尝杯中美酒耐心等待……
晚上的**点,大都市精彩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刚从喧嚣中脱身回到家的苏杏,打开自己紧锁的房门,把包包挂好。然后第一时间去洗漱一番,把沾了满身酒气的自己从头洗到脚,弄得干干净净香喷喷的才肯罢休。
拿起搁在枕头边的相册翻了翻,想起那捞不着的家人,心情十分复杂。
不过,这儿毕竟是出租屋,使用灵能多有不便。纤细的手指在相册的硬面摩梭几下,最终把它放回行李箱。待找到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再慢慢探究,人活着就有希望,她总有一天能找出原因来。
放好相册,苏杏来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作为一名具有预知能力的新人类,趋吉避凶是必然的选择。
梦中的她是一名下等人(普通人),一些重要的情报郭家儿女从不与她分享,甚至不想让她知道得太多。幸运的是,人类的八卦天性让她从其他普通群体中得知一个重要信息。
原来华夏除了军部建立的安全区,西南部还有一个自始至终很安全的地方……
由于路途远,江湖险恶,郭、苏两家不得已选择另外两个去处。? 八?一中?文 ?.㈠㈠1?Z㈧W?.㈧
乱世没有国家,只有四大安全区、八大基地,及其他小部落或乌合之众组成的小基地。华夏幸存者比其他地方多些,除了安全区,八大基地的其中两个也位于西南与东部地区。
附近的中小型基地几乎全部被三大区招安了,成为各路人马奔赴大本营的休息补给站点。其余的小基地要么归顺,要么到处流窜,谁撞上谁倒霉,除非能力够强悍。
最大的安全区掌握在军方手中,其余两个基地的领也非等闲之辈。
据苏杏所知,东部地区在战乱开始时曾生几场不大不小的动乱,是郭家日后要投奔之所,不必考虑。军部安全区人口太多,也是苏家人以后的选择。
远离郭家,苏家也不是善茬,能不掺和尽量躲着点儿。
所以,西南部最适合她。
那地方远是远了些,胜在如今是太平盛世,交通方便,慢慢走着去也是一种颇为享受的生活方式。
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
她不知道那位基地领主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出现,也不知道详细位置,反正西南一带均在对方的管辖之内。能与之做邻居最好,做不了就借贵人的屋檐挡挡风雨。
相信二三十年后的她,有能力保护自己。
再不济的,她干脆逃进画里,等外面的世界清洗完再出来应该不会挨揍吧?
话说,她的能力谈不上稀罕,在厨房里听到那些妇人说,人家大领一般稀罕的是能储存物资的私人空间、治愈术和其他具有杀伤力的能耐。
而她呢?
世上有几个人愿意脱离现实,永远躲在图画世界里?画里的世界跟现在一样,所有物资要用钱买,可新世纪的人类手里没钱,总不能隔几天或者几个月就出来大街上捡钱吧?
还有,如果每个人出入得靠她牵引,她岂不成了人形活电梯?
苏杏汗:……
算了,那个以后再想。
她记得有人说过,那位牛人的基地之前是一个世外桃源,就是一个农家乐旅游区,不知哪处美景吸引了他/她。
可是,这些年来各种形形式式的农家乐、世外桃源层出不穷,没有一千,至少也有几百个点遍布华夏各地。就拿刚刚查过的西南地区,与世外桃源扯上关系的有十几二十间,农家乐约莫数十家。
到底是哪里呢?
查看了老半天,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她索性趴在床上冥思苦想,努力搜刮脑海里的存货看有没遗漏什么。那个梦只做了一遍,想找线索,她只能靠回忆。
可惜一直到她睡着,仍是一无所获……
第二天的十一点左右,苏杏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她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打开门一看。
“苏苏……”见她还没起床,有些疲累的陈悦然愣了下。
要知道,睡到自然醒这种事一向是她的专利,苏杏每天准时六点起床。
“干嘛?有话快说,我刚起床……”正在洗耳恭听却没下文,被叫醒的女生一脸不耐。
一想到自己现在头未梳牙未刷,心情极差。
两人相识四年,陈悦然知道她有起床气,顾不得关心她昨晚干嘛了,忙支支吾吾地,“呃,苏苏,你,你跟郭景涛之间……”
又是这个,到底要说几遍才肯信?
“最后说一次,我跟他之间没关系,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苏杏显得异常烦躁。说完,她泄气地双手自然垂直,目光呆滞倚在门边,眼前一片白濛濛。
“那就好,”陈悦然仿佛松了一口气,“昨晚我们喝多了……不知该怎么办……”语焉不详,颇有深意。
喝多了……嚯?!
苏杏紧闭的双眼倏地一睁,猛然清醒。
那三个字堪称她一生的噩梦,教训太深刻,硬是把她从游魂状态吓醒过来。
“喝多了?那你们……”
苏杏下意识地往对方脖子一瞧,哟,原该印在自己脖子上的草莓红点,如今落在她的身上。
这,该同情她么?
她的出神呆愣,看在别人眼里成了自己男人被抢后的不知所措,因为郭景涛在江陵时说苏杏已默认他是男朋友。
煮熟的鸭子飞了,不气才怪呢。
脑补一番,陈悦然只觉得扬眉吐气,同时含有几分羞涩。毕竟是第一次,还是她主动的,脸上从今早起一直火辣辣的热。
“是,我们已经……”
“哦。”表说,她知道了。
哦?陈悦然脸上的羞赧之色渐褪,就这样?
“还有事吗?我要刷牙。”
苏杏打个哈欠,转身回房拿了一个橡筋把头随意束起,然后去漱口。
陈悦然一路跟着,“苏苏,你生气了?是我们不对,你骂吧!别憋着……”
噗,谁憋了?
正在刷牙一嘴泡沫的姑娘险喷,不禁冲镜子翻了个白眼……
苏杏洗漱完毕,回头现陈悦然正烦躁地在客厅走来走去。
见她出来,陈悦然立即上前问:“苏苏,你辞职了?”
“对呀。”
“那干嘛推荐谢妙妙顶你的位置?我不行吗?”刚接到的消息,可把她给气坏了。
文教授的工作室福利待遇好,跟在他身边前途无量,这是多少学子梦寐以求的事?难得有机会干嘛不便宜她?
不是朋友吗?
她的质问让苏杏哭笑不得,“你当然不行,扪心自问,你哪方面能跟谢妙妙比?”以前顾及她自尊心不好直说,一个只懂抄书的能跟创作型人才比较?不自量力。
“你……”真相是残酷的,对方软绵柔和的声线仿佛带着刺,陈悦然被刺得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对了,这房子还有三个月到期,我不租了,而且随时可能退租,你要另找地方住。不搬也行,房租、押金你一个人付,或者另外找人跟你合租。”
边说边忙碌着,她要烧开水泡面吃,只烧自己的。
陈悦然听罢神色大变。
这房子是两位学姐转租的,押金由苏杏付,房租两人对半分。如果一个人租,苏杏撑得住,她绝对不行。
“苏苏,你讨厌我?”静默一会儿,陈悦然缓缓说道。
“不,”苏杏转过身来,眼神清冷,“是你讨厌我,陈悦然。”不然回来得瑟什么?幸灾乐祸的,跟梦里一模一样,看着烦。
假面被撕破,陈悦然冷着脸出了门。
苏杏没理她,捧着一碗泡面回到电脑前查看世外桃源的图片与资料,仔细判断哪个地方更吸引人。凡是合心意的风景皆收藏路线,列表,待改天打印出来再一路找过去。
至于房子,退是退定了的,行李先放这儿,三个月应该足够她找到目的地。
说做就做,先把西南地区所有跟世外桃源、农家乐有关的资料列表,下午的时候她出去打印,等回来时,意外现有三个男生在她家搬东西。八一?中文 ?.㈠1ZW.
幸亏是认识的,其中一个是郭景涛,另外两个是陌生人。
“小周,先帮忙把柜子搬出来。”郭景涛充当指挥。
苏杏拧眉进屋来,“你们干嘛?”郭景涛出现在这里,九成九是陈悦然招来的。
今非昔比,郭景涛只瞥她一眼,懒得跟她说话,径自帮忙搬东西。倒是里边的陈悦然听到动静从房间里出来,淡笑道:“我让景涛帮忙搬东西,你不是让我滚吗?如你所愿。”望过来的眼神充满讽刺。
她是负担不起全部房租,更给不起押金,可她有男人养啊!反观姓苏的,父母死了,郭景涛说她为了钱连兄嫂都不认,哈,毫无倚仗,看她以后怎么死。
苏杏眉角轻挑,唉,撕破脸了,光明正大当着男人面给她上眼药。
这么幼稚的手段她是不会计较的,更没必要解释,“那你搬仔细了,别落下东西。这房子是我租的,明天我要出远门,所以今晚找人过来换锁,以后可没人给你开门了。”
“苏杏,你能不能要点脸?悦悦以前怎么对你你全忘了?有必要做得那么绝?”以前自己瞎了眼看错人,如今她当面欺负他的女人,郭景涛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冲她横眉冷对。
苏杏打开自己的房门,一边回头反驳:“我说的是实话,总不能她想搬多久我就陪着等多久吧?哦,你们脸大我要迁就?”
双贱合璧欺负她是不是?
哼,换了以前她会息事宁人,现在难了,意义上她比常人多了一段经历,知道有些人喜欢得寸进尺。
以陈悦然的为人,拖得越久,以后越可能出妖蛾子,不得不防。
怼完郭景涛,瞟一眼陈悦然,见她满脸委屈地站在他身边,小鸟依人似的。苏杏心中仅剩的一点同情心烟消云散,当着两人的面给房东打电话要求换锁,所有费用由她付。
谈妥之后,她回自己房间也开始收拾东西。
“景涛,算了,别跟她计较。”陈悦然见郭被怼得脸色铁青,知道两人再无可能,心喜之余也有点心疼,温声安抚道。
“呸,谁跟她计较,见利忘义的东西,早晚众叛亲离。悦悦,动作快些,这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呆。”一看见她就想起自己以前的白痴样,简直无地自容。
“哎。”陈悦然开心地应下。
所以,等苏杏收拾好东西出来客厅,现早已人去楼空,留下一室的凌乱与垃圾。
她没说什么,挽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
傍晚时分,房东带着人来了,三下五除二就把门锁换成新的,给了苏杏一把,其余的交还给房东。
苏杏顺便告诉房东退租的事,并叮嘱说:“我那舍友已经搬出去,以后她找您拿钥匙不必给。”
“好,”房东太太应下,语气关切地问,“那你找到房子了?剩下的三个月你一个人交租?”
“嗯。”苏杏笑笑说,“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可能需要三两个月的时间,房租我会定期转帐的。”
在人们眼里,一个十八岁就已经本科毕业的女孩跟天才儿童没区别,因此格外看重偏心。
“哦,那这样吧,房租我给你减两百,”既送了人情自己又不会亏太多,房东太太琢磨着说,“水电费就不用交了。你提前退租也行,押金全额退返。”
“谢谢颜姨。”小便宜也是便宜,苏杏开心至极。
乖巧的女生讨人喜欢,颜姨笑眯眯地加了句,“如果要继续租,你得提前一个月跟我说。”免得大家麻烦。
“好。”
当天晚上,苏杏仔细清点自己的出行行装,确定无误之后,正要用手机订票,却在此时接到一个电话。
“谢妙妙?”
稀客呀!按原定的命运,重见谢妙妙应该是好多年以后。
“你要找世外桃源?!”
晚上九点多,两人约在苏杏家附近的一间咖啡厅聊天。听苏杏说起即将开始的旅程,谢妙妙一向冷瘫的面容罕见地出现一丝裂痕,颇无奈地看着她。
“世外桃源只是一个传说,基本上都是农家乐。”这姑娘受刺激太过改看了么?
她向来不愿与人太接近,但是,这人推荐自己进了文教授的工作室,于情于理应该过来一趟。
这也是文教授的意思,老人始终怕她年岁小一个人容易想歪,或者被某些人带歪,不如找个靠谱的去看看。
至于陈悦然,她就是某些人的其中一个。
“不管农家乐还是乡土风情,我都想去看看。”
“你一个人?”
见她点头,谢妙妙顿感无力,难怪老师担心。
“你打算怎么去?有详细计划吗?”
“有啊,我标了路线一个一个去。”
“我记得好像有些地方要整改但网上没注明……唉,我有个朋友做旅游公司的,这些情况她比我清楚,不如给她看看?”
苏杏一听,“好呀!我正担心白跑一趟呢。”正好她存有电子版,马上给谢妙妙。
谢妙妙也不拖拉,当下就传给她朋友让尽快搞定。
“谢谢了。”苏杏松了一口气,有专业人士帮忙,心里安定些。她懒得去旅游公司问,也不想跟团。
“不客气,这是我欠你的。”谢妙妙意有所指道。
苏杏明白她的意思,“没什么欠不欠,我只是提个名字,行不行得教授自己决定。”
能进去是她的本事,如果没能力,谁提都不管用。
谢妙妙笑了笑,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两位女生平时没什么话说,今晚坐在一起聊天,结果聊到十一点多才各回各家。
第二天中午,一张全新的列表到苏杏的邮箱,在对方的删删减减之下,原本三十多个地方被筛出九个。
“……前几个比较热门,每逢节假日万人出游,天天爆满;后边两条线行情一般般,而且前段时间闹水灾暂时不建议你去;最后一个附加的是最新开的一条路线,可惜太远暂时还没开。不过有几位学生想体验原生态农家乐,要包车去。怎样?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他们跟你一样……”
同是应届毕业生,比较有话聊。
谢妙妙的朋友亲自联系她说。
于是三天后,苏杏终于踏上寻找世外桃源的漫长之旅。八一?中文 ?.㈠1ZW.
谢妙妙介绍的那几个大学生包了一辆8人座的面包车,最终目的地是一个叫梅林村的。车上除了司机年长几岁,其余七人都是学生,其中一位是导游,今年刚考的。
这是他第一次带队上路,半玩半实习的性质。
一路上,大家显得异常兴奋,叽叽喳喳的十分热闹。
出之前,苏杏跟他们提过,如果梅林村不错,她可能要在那儿住一段时间,不能跟他们一起回来。也就是说,她只出去的钱,不参与回程的。
大家都是出来玩的,年岁差不多,没人跟她计较那点钱,反而显得苏杏有点老成。因为她年龄最小本来就招眼,见她说话做事圆滑世故,路上没少被人取笑她早熟。
苏杏不以为意,凡事先说清楚,免得以后生出矛盾来。
所以,大家在路上相处和睦,旅途愉快。
而且年轻人的爱好和意见相差不远,但凡路上遇见些风景不错的地方,纷纷要求停车下去逛一会儿。
昨天也是,他们路过一个古镇,看见路上客人不多马上就住下了。
逛街时,苏杏买了几样小玩意,其中有一把油纸伞和两个精致的陶笛,一个黑陶一个木质的。她本身会吹笛子,玩这个比较简单,梦里的她出远门时常常随身携带,闲时吹着解闷。
之所以买两个,实在是它们的款式太多太美,她拒绝不了。除了中途买的特产,她随身携带的物品除了衣服,还有笔记本和一台笔电,既用来记录沿途风景与感慨,又能写点什么赚些车费。
她现在成了无业游民,虽有存款不影响目前的生活,长期下去可不行,得另找生计。
其实,说到自毁前程,她打从心底有些犹豫,有些抗拒。所以她没把工作和出租屋的路说死,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怕将来后悔。
要知道,她的未来除了郭、苏两家是人生败笔,其余一切和乐。如今郭苏两家被她撇清关系,继续走自己喜欢的路不是不可以。
当然了,凭她的本事与存款想在城里大富大贵耀武扬威是不可能的,衣食无忧,再买一套房子倒是勉强可以。
钱少些无所谓,够用就行,她只怕自己的能力。
她还没怎么练,不清楚过程中是否有异常,但在城里生活肯定得小心谨慎,哪天手机被抢了也不能追。还有,如果重走考古之路呢?万一遇到危险,她能控制自己不露馅吗?
万一露馅,她绝对是实验品no.1,这辈子算白活了。
独自在客房里走来走去,苏杏越想越烦,相当不耐地挥挥手,重新回到窗边的小圆桌前坐下。
唉,先适应适应吧。
从现在开始,除了爹妈给的资金,她得习惯靠自己的一支笔赚取生活费。
老实说,曾经有一段时间她被金钱迷过眼。
年轻人嘛,现赚钱的技能当然是兴趣大增,全情投入。那些年她写过不少东西,有散文,有社会纪实,经同学介绍参与媒体征文之类的,学术类的诸如古文鉴赏与评论等。
她从不一稿多投,而是多稿多投,一开始抱着玩乐的心态写的。被采纳之后,收到稿酬尝到了甜头,投稿的次数才渐渐多了起来。后来跟编辑们混熟了被主动约稿,收入稳定。
个别熟悉的编辑有时找她写广告文案,不小心占用时间太多被导师现,训斥她不务正业。担心她被金钱腐蚀糟塌天赋,便安排她去工作室当临时工。
所以,她毕业后就成了正式工,不曾为钱财担心过。
一直以来,她把写作当成一个日常泄的途径,没想到今天成了维持生计的手段。打开电脑,创建一个新文档,面对空荡荡的白板一时间不知写些什么好。
望向窗外,雨下个不停,把石板街道洗得很干净,很湿滑光亮,充满岁月沧桑的窄巷深院让人流连忘返。
大家今天还在古镇停留,住在一间古色古香略显简陋的客栈里。
这客栈虽小,卫生讲究,窗几明净,独坐室内,能闻到新床铺散出来的阳光味道,让人心情特别的好。
古镇的附近景致清幽,民风纯朴,屋宇的构造极具古风特色,颇有观赏价值。尤其是镇上的古式茶楼,摊档,各类精美纪念品的小店等最能吸引游客的心。
哪怕今天下雨,那几个学生依旧兴致勃勃地跑出去,一个个撑着油纸伞在街上招摇显摆。
没出去的人只有司机和苏杏。
司机是去的地方多了见多识广,不以为怪。后来嫌无聊,他索性跑对面茶楼听曲儿去了。
苏杏是心里藏着事,昨天逛得很开心,今天一下雨好心情就飞了。对面茶楼与客栈的距离不远,她坐在窗边听得清,看不见唱曲人在台上戏袖挥舞罢了。
她想写些东西,又不知写什么好。
不是患了圣母病,她自知能力有限阻止不了战乱。战乱之重由全人类一起扛,但有些悲剧只生在少数人身上。
整天提心吊胆,焦躁不安,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亲人出卖逮去做实验的人。
这是她的亲身经历,犹如惊弓之鸟的日子特别煎熬。
天地很大,他们的生存空间却很小很小。
那种让人窒息乃至崩溃的氛围,和眼前的一切不断地在她脑海里切换。今天,这些年轻人笑得越开心,未来的惨状越清晰,凄厉惨叫越响亮,令她头痛欲裂。
心底仿佛有个声音,让她必须做些什么提高大家的危机意识,让更多潜变者躲过那场劫难。
直言不讳,写实照搬肯定不行,万一世上有第二个甚至无数个她这样的人怎么办?
所以,她要婉转地换一种风格把潜变者的异常与注意事项说出来,比如。未来的她在厨房里总听到那些人憧憬着里的各种异能,说明他们爱看书。
而现在的年轻人,不正是未来的老年人吗?潜变者就在其中。
苏杏撑着腮帮子,若有所思地遥望对面茶楼,对面曲调婉转,声声幽怨的唱腔若隐若现,“……记得那年花开日,我弹琵琶朗吹箫,香衾乍暖惊好梦……”
记得那年花开日……是了,当时正值春夏交替,花开灿烂。
那一天,晴朗的天空突然被远方的一声巨响撕裂,瞬间风起云涌,厚重的云层遮住整个天空,四周黑漆漆的,不久之后开始下起滂沱大雨。
谁也没想到,那天之后,宁静祥和的日子离大家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外边的雨仍在下,女生独坐窗前,十只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飞舞……
梅林村,据说最大的特点是漫山遍野外,梅花盛似海,清风中香闻数里,让人心旷神怡。??八?一? ≈.≥≥1ZW.
可惜他们来得不是时候,花期早过了。
而梅雨时节刚过不久,时不时下一场大雨没什么,淋湿就淋湿了。
糟糕的是他们刚穿过省城,所面对的这段是一条泥泞路,路面坎坷不平,走得小心翼翼的。不成想,迎面来了一辆载人的摩托车,明明公路宽大各走一边,他们喝醉了似地在路中间走蛇形道。
为了闪避,面包车只好往路边慢慢开。
没想到,路边的一滩水下居然是个泥坑,刚到边缘就滑下去了。摩托车上的两个男人不但不帮忙,还幸灾乐祸地向他们高举中指飚车而去,气死人了。
幸好泥坑浅,多努力一些应该能上来。
“……一,二,三,推!”男生们全身湿透,脸庞憋得通红,全身紧绷,推车的双手青筋爆凸,“用力啊……”
司机在车里操作,三个女生打着伞站旁边看着,身上衣物微湿。
夏天炎热,她们穿的衣服很单薄,雨水一打湿立马贴身显透明,特别的尴尬。
于是,体贴的男生们让她们边上呆着。
本来给他们打伞的,结果双方的衣物湿得更快,女生们只好旁观省得越帮越忙。但见他们使尽力气,面包车晃来晃去就是上不来,三个女生面面相觑。
“天快黑了,姐妹们……”
是呀,天黑了,衣物湿透也看不见。
更重要的是,天黑了,车还在坑里,她们怎么办?在野外站一宿?那不行。
权衡再三,三个女生互相对看一眼,咬咬牙,挽袖准备再战。
“嘿,等等,那边有辆车……”苏杏眼尖,无意间瞥见来时路驶来一辆越野车,忙扯住两人,“找人帮忙试试。”说罢,举伞冲出路边伸手使劲挥了挥。
希望车主是个男生,女生力气小帮不上。
说起来,未来的她力气可不小,跟成年男子差不多。可惜,她的异能来到现实,跋山涉水练出来的体力却没跟来,她依旧是一枚弱不禁风的姑娘,遇到力气活必须找外援。
天无绝人之路,苏杏拦下车子,对方果然缓缓地把车停在路边,车窗滑下,露出一张似曾相识的男性面孔。
欸?苏杏一愣,端详再三。当看见对方的寸板头时,忽而眉头一松。
哈!想起来了,在k城帮过她的那个人!山不转水转,水不转路转,离g城那么远还能碰上,她此番出门遇贵人了。
对方可能没认出她来,见她一个文静秀气的姑娘过来拦车,不由得望望前边正在高喊“一二三……”的男生们。
“车坏了?”他问,语气不紧不慢,眼神透着温和。
“不是,滑坑里了,”见问,苏杏忙说,“想麻烦你帮一下忙。”
这人倒是爽快,听罢下车往前边去。
苏杏忙跟上给他打伞,被他摆摆手示意她靠边站,别添乱。
“哎,他谁呀?你认识?”见有男士帮忙,两位女生的八卦天性按不住了。
苏杏依言回到她们身边,笑道:“有过一面之缘。”
那天是晚上,他给她的印象不一般,气势很强悍。这次见面是在白天,他给她的感觉挺平易近人的,态度也挺温和,不像那天晚上,眼神所到之处锋锐刺人。
果然,无论男人女人,晚上与白天是两个不同的状态。好比一段陌生的路,白天走熟了,晚上未必还认识。
“苏苏,你说话爽快点行不行,说一半留一半,欠揍呢~”有人很不满。
“就是,每次说着说着,自己躲一边偷笑。”有人很不爽。
苏杏一愣,哈哈,有吗?错觉吧……
三人没时间聊天,那人好大的力气,一鼓作气就跟几位男生把车子推出了泥坑,惊起女生们的阵阵欢呼与喝彩声,连忙给英雄们递干毛巾,一次性的。
那人好耐性,恶劣的天气挡不住他的好奇心。
问明众人的目的地,他好心提醒,“你们往前九公里有个分岔路口,记得往左,再开四公里就到了。那段山边公路下面有陡岩坎,开慢些,有护栏也不能大意。”
要注意山体滑坡,虽然那种可能性不大。
分别前,他来到苏杏跟前,扬起一个清朗豪爽的笑容。
“秦煌。”
苏杏也笑了笑,伸出手来,“苏杏,谢谢你,上次也是。”
她的话,他并不惊讶,轻笑着伸手握了下,掌温暖人心扉,“不客气,路上小心。”咳咳,特想问问她到底几岁了,未成年喝酒真的不太好,尤其是那种地方。
可两人刚相识,说那些话惹人反感不说,产生反弹效果就糟糕了,青春期最叛逆。
唉,憋着吧。
双方挥手作别,各自回自己的车继续上路,接下来的路畅通无阻。
一场意外让所有人湿了身,好在是夏天,不冷。
实习导游说了,前边确实有条分岔道,再开二十几分钟车就到梅林村了。他已经给大家订好房间,一到目的地就可以痛快地洗个热水澡,换身干爽衣服出来一边赏雨,一边晚餐。
光听着就觉得浪漫,性格乐天的众人又在车里嗨起来。
挺喜欢这群人的,苏杏跟着笑了一下,望向窗外一掠而过的风景,眼神清澄平静。
原来他一早认出她了,他似乎有话想说……
“瞧瞧,瞧瞧,又在偷笑……”旁边忽然插来一句。
苏杏:……
夭寿,她明明是跟大家一起笑的。
有人颇感兴趣地问:“苏苏,是不是把刚才那一幕套在主角身上了?千万要把帅哥的魅力详细描述给我看……”
那天她在房里打字,被人现了,这帮家伙便起哄说以后一定大力支持,不管她写成什么样。
“套在里无所谓,千万别套在自己身上。”一名男生揶揄道,“看情形你俩刚认识吧?别天真了,妹子,网恋和半路情缘最靠不住的我跟你讲……”
“哟,这是你的人生经验吧?说,谈过几回网恋结过几段半路情缘?给大家参考参考嘛。”
苏杏:……
她跟这群人年纪相差不大,为嘛总有一种沟通不良的感觉?或许,她比他们多了一场梦的缘故?
她已不是思春少女,动不动就春心萌动不合她的逻辑。
况且,正如眼前这位小哥说的,大家不算熟,连个电话都没留。二来,她好不容易才甩掉郭景涛,哪有马上跳坑找死的道理?
当然,写进是可以的……
从省城出来的这条路确实很烂,经常拉一些砂石来填坑,今年填了一个,明年又冒出两个,于事无补。?八一 ? ㈧.?㈧1?Z?W㈧.㈠
晴天时尘土飞扬,下雨天气寸步难行。
不过,来到山边公路就好多了。
平坦干净的柏油路看着就舒服,路边还有护栏让人倍有安全感。
据导游说,这段路是梅林村与下棠村民捐钱修的,为了旅客出入方便。而政府一直都在搞省城里的建设,外边的路暂时顾不上,更别说偏远村庄的展了。
村镇的展得一步一步来,能等就等,等不及的可以自己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共同规划展。
只要合法,政府一律支持。
梅林村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和隔壁一个叫下棠村的合作展农家乐,这些年略有成就。
说穿了,那就是一个半开地区。
导游的话,让苏杏等人心里咯噔一下。
半开地区……看来风景不咋滴样。
傍晚六点多,车子驶过山边公路,眼前出现一条下坡路。不远处,一个小村落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目的地就在眼前,大家不急了,慢悠悠地开着车,细细打量村边的风景。
不出所料,这里和其他旅游景点差不多。
公路两旁,目光能到达之处全部种了差不多高的梅树,放眼望去一大片的,叶子被雨水洗刷得青绿透亮,算是一个看点。
除了梅树,还有遍地的油菜花……现在没有,这是导游说的。油菜花期早过了,菜籽都被收割榨了油,如今种其他庄稼,等收完这些小季节的庄稼就可以栽种第二轮油菜了。
所以,想看油菜花,欢迎明年再来。
扫兴的是,众人心目中的古楼、古迹啥的一个都没有,饰品、小吃店规模小,里边的商品与吃食跟省城差不多。
它的优点是,街道干净,空气清新,游客少,不像热门景点那般吵闹。
以上这些还算吸引人,有些城里人每逢节假日都会过来住上一段时间。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有附近城市的,有远方来客,甚至还有北方的客人在这儿长住。
至于住宿方面,有农家,也有小客栈。
梅林村、下棠村里有好几间客栈,大部分是民居。有土坯屋,砖房,经济好些的村民特意盖起了度假小木屋,常被预订一家大小地过来度假,把邻居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导游给大家预订的是客栈,“梅雨客栈”,苏杏单独住一间房。
说好的,她和大家要在这儿分道扬镳。一起吃饭的时候,有人提议改变寻找山水田园的计划。
“你们去看海?”苏杏微怔。
“对呀,游山玩水嘛,其实农家乐和山里景色到处都差不多。大热天的,不如去看看海。”一名女生笑眯眯道。
“也对,玩玩水,吃吃海鲜才不枉此行……”
女生的提议挑起大家的兴趣,立即得到众人认同,问苏杏要不要一起去,说不定海边的风景比这边更美丽。
她笑盈盈地拒绝邀请,安静地坐在一边旁听。
第二天,众人一觉睡到自然醒,与苏杏互相留了电话保持联系,然后离开了。
这儿的环境一般般,年轻人兴致不高,不想再浪费时间。
苏杏站在客栈门口目送大家伙远去,一直看不见为止。离开的路与来时不同,这条路贯穿整个村子,沿路直往前走便可,路面平稳干净仿佛一尘不染,她稍微安心。
初来乍到,又刚刚吃过饭,得消消食。
于是,苏杏离开客栈,在路边慢走散步,一边打量周围环境。也有三两个游客像她一样散着步,悠然自得。
不得不说,清静是这里的一大优点。
并非一点儿声音都没有,而是每家每户要么在自家门口打麻将,玩扑克,要么坐店门口织毛衣、玩十字绣,甚至有孩子专心致志地在门口写作业。
哦对了,暑假即将过去,玩心大的孩子肯定忘了做作业,正在拼命写呢。
人人都有一个童年,临时抱佛脚的焦急心情基本上都经历过。
这儿稍微有些特色的,比较正规的店铺多半是在路两旁,从每条乡间小路拐进去才能真正见识充满乡土气息的土坯房、红砖屋等民居。
高矮不一,有密有疏,错落有致,除了表面的繁荣,其他环境跟别村差别不大。
对此,苏杏略感失望。
不是对当地人的努力成果失望,而是,她找不到在此长住的理由。乡土风情她是从小看到大,小时候常跟父母到处闲逛(显摆),村里,郊区,大小市集,然后住在城区。
相比而言,途中经过的那座古镇更得她的心意。一边逛一边盘算着,先在这里住几天,然后重返古镇住上一段日子。
以后去哪里,看心情吧。
实在找不到满意的地方就回g城,大不了练习能力的时候小心提防。车到山前必有路,人活着,总有拔云见日的时候。
打定主意,仿佛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逛了一圈,苏杏得出一个结论,除了乡野情趣,这儿只有两家店吸引人。一间摆卖各种扇子,一间是装裱店,装饰书画、碑帖,店里还挂着许多古人的书法字画。
一时好奇,她进店与老板娘唠叨几句,得知这两间是夫妻店。
平日里由妻子带着小姑看店,丈夫和小叔子把装裱好的字画装车生意蛮不错的说。别看游客不多,当地不少年轻人出去打工做生意,老了赚钱回来盖房子,先富起来的人家对生活的品质挺有讲究。
不论年龄,八卦的天性能拉近两个陌生人的距离。
连续两天,苏杏都来找老板娘聊天。对方见她性子温和,长得人畜无害合眼缘,更是知无不言。
原来,梅林村的村民大部分都姓梅,苏杏住的客栈就是当地人开的。
那老板姓梅,名冬生;老板娘姓余,而这里的春夏季雨水多,便取谐音字“雨”为客栈的名称。每逢花期,各个房间插上一枝梅花,寒冬之中暗香浮动,既有意境,又雅致动听。
说到这位余女士,她可是个能耐人物,据说两个村子的展有她一份功劳。先是抗议修路,修路的钱她出了一半,接着打造农家乐,建造菜油厂、制药厂。
她叫余文凤,十几年前带着两个女儿嫁给梅林村村长的儿子梅冬生,从此落了户。八一? ㈧.??1㈠ZW.
短短的几年间,她不光给梅冬生生了一个儿子,还赚了一栋当地设施最健全最有特色的客栈,旅客多数是住在他们家。
除此之外,梅家还有一幢豪华别墅建在村口,就是那几个大学生离开的方向尽头,住的全是有钱人。
苏杏住在村尾,从这儿看不见村口的环境。
“……菜油厂、制药厂都是她找的外地投资商,听说里边有她的股份。一个二婚女能有这种结局,确实能耐。两个女儿也被送出国读书了,儿子跟他爷爷奶奶在大城市里读书享清福,每年放假才回来一次……”
小儿子今年才七岁,和两个姐姐一样机灵可爱。
别看她对村子有贡献,照样有人妒忌恨。
她刚嫁过来的两年,前夫的家属曾在当地闹腾过。对方的婆婆指着她鼻尖痛骂,说她拿钱养小白脸把丈夫活生生气死。
至于是真是假,谁知道呢?
“……就算是假的,架不住妒忌她的人在背后说得有板有眼,把不知情的外人忽悠得信以为真……”老板娘轻笑,“连我公爹这种心善实诚的的人都不敢打包票说她是个好人……”
苏杏眉头动了一下,笑了笑,不说话。
能人遭妒很正常,这老板娘和善健谈,其实内心深处也对那余文凤羡慕妒忌恨吧?否则不会这么说话。
“你家住哪儿?村里边?”苏杏岔开话题。
“家住在山对面呢,这房子我们租的。”老板娘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山对面?苏杏愕然,探头出来张望,呀,果然是她的来时路。
之前是人在此山中,看不出什么。
如今看得很明显,那座山像一道屏障似地把梅林村与对面的世界阻隔开来,而且另有一条小路通往深山。
“对面也是你们村的?”挺大的嘛。
“不,那是云岭村……”
梅林村三面是平原,可与世界联通,出入方面算是四通八达。另一面却是连绵起伏的峰峦,沿着小路往山里走,大约半小时便能看见一个不为人知的小山村。
老板娘姓何,名玲。她丈夫姓周,周国兵。
“一山之隔,两个世界啊!”何玲忽而感叹道,“本来一样穷的乡下地方,短短十年,梅林村是人丁兴旺,而我们村……唉。”
云岭村的村民几乎走光了,村子原本就小,才十几户人家。如今屋还在,只剩一户人家坚守着老祖宗住了百多年留下来的土地。
他就是云岭村的光棍村长,周国兵的父亲周老头子,和他的老伴赵大妈。
只剩一户人家?苏杏不由心头一动。
“对了,杏子,你不是闲着吗?今天我要给村里老人送猪肉,你要不要去?除了交通不方便,村里环境挺不错的。”何玲笑道,不忘替自己村打广告。
咦?苏杏一愣,“好啊!”求之不得呢。
“话说回来,你小小年纪怎么独自一人跑来这穷乡僻壤?万一碰到坏人怎么办?你家人不担心吗?”姑娘家若没点危机意识,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家人就不必提了,苏杏笑了笑,“有个熟人开旅游公司,调查过路线才放心让我跟车过来……”到达这里提出单飞是她个人的坚持,出事也是自己承担。
说实话,若没几分倚仗,她决不敢跟一个相识不久的人满山跑,哪怕对方是个女人。
何玲看了她一眼,知道这些出来玩的城里人多半性情固执,各有主见,便不再多话,跟她约好出的时间。
下午,周国兵兄弟回来了。
何玲早早煮好饭自己先吃,让男人一边吃饭一边看店。趁这空闲工夫,她叫上苏杏,两人骑着一辆电动小三轮出了。
路上,苏杏从包里拿出一小喷壶往手腕、脚腕,以及脖子等裸露的皮肤喷洒,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在空气中散开。
“玲姐,要不要喷一下?”
强力有效的驱虫药水,她亲手做的。专门针对山林里的蛇虫鼠蚁,尤其是山蛭。和清水1o1一起做的日用品,做法简单,林师兄的实验室够大设备够多,同时做几样毫无压力。
何玲见怪不怪道:“不用不用,我们山里人都习惯了。”城里人就是麻烦,出个门要往身上涂个十几层防护,眼前这姑娘只喷个杀虫水算是罕见的了。
不知她在想什么,苏杏收好喷壶,见三轮里只有一塑料袋猪肉,以为何玲为了她才开的三轮车,顿感不好意思。
在她眼里,电动小三轮一般是老人家开去买菜的,方便又省力。
“玲姐,要不我帮你提猪肉,你开摩托?”
何玲有一辆款式新颖又时尚的女式摩托车,她丈夫平时出入开送货小车。
可是,何玲回答说:“不行啊,我公婆他们摘了好多菜要我拉回家,摩托车拿不了。”除了蔬菜瓜果,还有菌菇、鸡、鸭与家鸡蛋等,用小三轮刚刚好。
苏杏默。
一袋猪肉换回一车山珍,真划算,也只有父母才肯做这亏本的买卖。
本以为山间小道陡峭不平,事实不然。虽不是柏油铺砌,路面还算平稳。何玲开车飞快而小心,几次避开少量的碎石泥块,过两个小斜坡便看见一条河流。
两岸相距数十米,中间架起一座石桥,底下河水浑浊缓缓流淌。
过了桥便是山林,里边林木繁茂,松柏苍劲挺拔,生命力强的桉树耐水又耐旱,各种高大乔木浓荫蔽日。这边梅树不多,路上只现零星几棵,不像梅林村那般密集。
苏杏坐在三轮车上,饶有兴致地环顾四周,除了梅树,她还现梨、桃和木棉树,还有很多绿植她不认识。
这片山头很大,估摸着有上千种植物吧?
路旁野草茂盛,缀满红黑点点,尽是些不知名的野果布满棘丛。有些巨石大如山丘,形状奇特。四面环山,高高耸立于天地间,山势峻峭,还有一条……咦?一条小峡谷?
“玲姐,你们这儿……有山洪吗?”一眼掠过两边的地形,她凭直觉多嘴地问了一句。
何玲怔了下,继续保持车,稳定越过小峡谷范围才减。
“谁告诉你的?!”
耶?真有?
“……我猜的。”
貌似猜对了~
未来的她曾经追随队伍走过大小峡谷几次,经历两次山洪。八一?中?文网? ㈠.??1?Z㈧W?.
当时大家一无所知,所幸向导有经验,听见前方有异响马上提醒大家爬上旁边的山石,尽量往高处爬。紧接着泥浆水狂涌而下,逐渐形成一股波涛汹涌的巨大洪流,吓得她脚软站都站不稳,幸亏身边有人扶着。
由于亲身经历,她印象深刻才有此一问。
因为进村的路正好横切小峡谷,如果有山洪经过,行人务必谨慎小心,尤其是雨水多的季节。
见瞒不过,何玲叹了下,“其实每年就一两次,去年一次都没有。不知哪个短命鬼到处说我们村是山洪多地,死过很多人,整个村子可能会沉,把外商都吓跑了。”
与梅林村比较,她们村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两个村子天差地别。
“那今年呢?今年有吗?”
呃,何玲语气艰涩,“就,就一次……”怕吓走客人,她强调说,“村里没淹过,不信你到我家住些日子。还有,我婆婆手艺可好了,本地菜做得最地道,保证你吃过回味无穷……”
路上,苏杏一边听着何玲絮絮叨叨介绍自己的村子,一边笑望林中的景色,闲适自在。
没过多久,眼前迎来一片空旷光亮。
苏杏知道,云岭村到了。
“到了到了,你看,是不是比梅林村好多了。”即将下坡前,何玲停下车子,手指前方。
苏杏下车到她旁边一站,举目远眺,哗,果然。
云岭村的环境真的比梅林村好太多,人少不说,林木青翠,空气清新的不得了。坡道下边有一条河,河水清澈见底,岸边一丛丛的水草被水流梳得顺直浓绿。
看久了,眼睛特别舒适。
溪水的清,村树的绿,恬静的村庄,远处兀立的山峦,在西斜的日光映照下形成一幅令人神往的田园画卷。
她们所站之地离村口仍有些距离,得先下一个小坡,经过一条河,再上一个斜坡才是云岭村口。
云岭村的海拔比这片林子高,难怪何玲说村里从未淹过。
一眼望去,村里地势开阔平坦,土地肥沃,堤埂小道交错田间。房屋多是土坯、砖石建造,高矮不一,有的完好无缺,有的破败不堪。
对比之下,一间马赛克外墙的新净房子显得格外醒目抢眼。
“那是我家,三层,村里最高的。”
苏杏的惊叹目光让何玲很是骄傲,示意她回到车上。
三轮车缓缓下坡,很快便来到河边。
目测这条河有百多米宽,上边仅有一座青石桥。此桥没有护栏,两米左右的宽度,由一块块石板接驳而成,透过石缝可以看见桥下的河水,走得胆战心惊甚不安稳。
好玩的是,这条河叫松溪。
“之前那条河叫什么?”苏杏不由得问。
“东江。”何玲爽快回答说,“它跟松溪的流向不同,一个是通往省城方向,松溪绕着咱村从另一边走。本来有好几个投资商看中我们村,就因为松溪和外边的流言泡了汤……”
别看松溪平时清水潺潺充满诗与远方,一旦下雨,那水位是噌噌噌地往上涨,直接漫过石桥让人无路可走。
松溪仅仅是百余米长,山林边缘与村口之间的坡道距离却有三百多米。因为它实际上是一条河道,防止高涨的河水溢出两边而修建的,从古至今一直如此。
百年来仅有的一次,松溪的最高水位溢出林子与小峡谷的山洪混为一体,直接把东江桥给冲垮了。现在的东江桥是政府新建的,为了方便村与村的来往,更为了吸引投资商把云岭村也开成新农村。
结果洪水一来,全吓跑了。
毕竟,不管投资什么,保守估计得先建一条三百多米的桥,得花多少钱哪!
如果不建桥,一旦开成娱乐场地,就得多买几艘船放着保护八方来客的安全,保存保养啥的需要一笔昂贵的费用。如果是私人之地,同样得想方设法保障自己的安全。
万一再来个三河汇聚(包括山洪),说不定村子真的会沉。
一句话,顾虑太多,不如另选风水宝地。
从此,云岭村的开被搁置,看不到希望的村民6续搬出村子。不管村外怎么淹,云岭村的海拔比外边高出许多,松溪的水涨不到村边,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进了村,刚才远远看见的田地与土坯房屋近在眼前。
“爸,妈,有客人来了。”回到家门口,何玲高声唤道。
屋里出来两个老人,面容瘦削身材矮小,很有夫妻相。精神都很好,身子骨硬朗健壮,五十岁左右。
有朋自远方来,自然得杀鸡宰鸭待客。
苏杏忙推辞,说明自己是到此一游而已,不必麻烦。
“爸,你带她到处看看吧,最好去白姨家一趟,都是城里来的。”有共同话题,“妈,菜呢?赶紧装车……”
白姨,城里来的一位中年妇人,两年前到这儿租房住,她儿子每年不定时过来接她回城里的家住一段时间。
“不用去,她跟儿子回城了,咱家里的草菇山蘑卖给她一并带走了。”
“啊?”何玲大失所望。
山珍没了,不必花时间装车,何玲便带着苏杏在村里逛。
“那里就是白姨的家,她一个人住……”
一间土坯屋,被女主人归整得井井有条。
屋前用篱笆围着一个小院子,院里养着鸡和狗,主人不在家,暂时交给周叔夫妇帮忙打理。
院里有两棵树,树冠庞大,一张小石桌安在树下遮荫纳凉。篱笆上,青藤缠绕,色彩艳丽的花朵点缀其间,生活气息浓厚,可见是一位秀外慧中的女主人。
这里环境确实挺好,洪水阻隔人群,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
苏杏心动了,也郁闷了。
她很想长租,可她不是一个精致的女人,住在土坯房里,未来她能活成狗一般……怎么办?
“你可以住我家,我家有三层!”得知她的顾虑,何玲忙出主意。
“我习惯一个人住。”
何玲眉头一皱,沉吟片刻,有点迟疑,“村里倒是还有一栋好房子,可你才一个人,太大了,不划算。”
“过去瞧瞧。”苏杏听罢来了兴趣。
看看而已,又不用花钱。
云岭村属于丘陵地貌,何玲家在村头,位置在村里相对低些。八一? ? ≤.=1ZW.
她所说的好房子得绕一大圈到达村子的另一边,地处位置较高,背后靠着山,面朝北方颇有居高临下之姿。住在那里可以近看田野坡坎,远眺连绵不断的低矮山丘。
松溪它绕着村子走的,这边同样有一座石板桥,有一条山路便捷村民出入。
何玲介绍得没错,这是一栋某种意义上的新房子,盖好四年了,主人家一天都没住过。
它被一个约有三百方的大院子围着,还有一堵高达两米多的围墙。据说因为此屋座南向北,面向溪水,其他季节很清凉,阳光也充足,但冬天比较要命。
根据风水学的讲究,寒风夹着雪花直扑大门,凛冽刺骨,得建一堵墙替主屋挡挡风雪(灾害)。
主屋不大,才一百多平方,和白姨那间土坯房的面积差不多,靠左墙而建。
这房子的本来就是这么大,原本也是土坯房与矮围墙。后来子孙有钱了,得知政策呼吁乡民办证,便按原来的面积翻新老房子并且办了一系列的证件。
中式的结构外形,没有翘檐,采用传统的青砖灰瓦,朴实无华,藏在山村之中显得和谐而庄重。内部建筑少不了钢筋混凝土,铺砌防滑地砖,墙壁粉刷得洁白新净。
要知道,这一带不光雨水多,台风多,暴雪偶尔也来走一遭。
村里的土坯房曾经被风吹塌四间,被雪压垮过两间。以前一户祖孙五口人的,房子垮的那晚死了一老一少,悲痛之下举家远迁,成为离开云岭村最早的人家,至今不曾回来过。
他们家的房子早就坍塌不成样子了。
所以,村里的后生盖房子,图一个漂亮的外壳,内部建筑必须结实稳固。
这间屋也不例外,灰瓦啥的只是个装饰。
这栋屋严格来说有两层住房,每层三房一厅,三楼是楼顶。屋主想必是个性情中人,从楼梯屋延伸出来的平台建了灰瓦遮阳顶,像多出一座宽敞的亭台。
日坐高台,遥望远山景致,让人心旷神怡。
主屋在左,右前方是一座凉亭,右后方是单独一间十来方的小屋。
尽管如此,能走动的地方一点儿都不狭窄,很是宽敞。
据悉,那小屋是用来安置灵位的,譬如黑白照或牌位,等于家中的小祠堂。屋主是年轻一代,思想比较前卫不喜欢主屋的大厅挂黑白照,说怕吓着客人。
大祠堂在梅林村与下棠村的交界处,据说梅林、云岭与下棠三个村子的祖宗以前是一家,故而一起供奉。
这栋房子的结构大致如此,室内的电线、地暖与自来水等在装修时已安装妥当。
自来水是家里打井自动加压的,冬天不怕结冰,用水也不冷。
但没有电话线,没有网线。
村里人少,当年何玲家还没盖新房不打算安装电话电视啥的,所以这些都没有,周家二老至今共用一部手机。
如今申请也不行,村里人家少,哪天或许就沉……呃不,是没人了,有电先用着,暂时别要求太高。
天然气还没普及,梅林村依旧用的液化气。
目前云岭村唯二的住户日常要么烧电,要么烧柴。
村长家为了给孩子们省钱,电一向是用来照明,煮饭烧柴,夏天连风扇都很少开。
白姨是两样都用,她一个城里来的女人,上山砍三天的柴火只够她烧一顿晚饭和洗澡水。她又不想麻烦老周,毕竟大家都上了年纪。
偶尔让何玲夫妻回家时帮她带一车煤饼,平时用来烧开水或者煲烫。
若她儿子过来,三天能帮她砍够一两个月的份量。
说回房子,除了以上那些,别的没有了,包括家俱,家徒四壁空荡荡的。院里种着好些树,野草啥的周叔有定期进来清理,他受屋主委托看家,手里有钥匙。
院门是一扇不锈钢门,密封那种,从外边看不见里边。
有门铃,但关了电源。
屋里屋外逛了一圈,苏杏心动不已,同时有些疑惑。
这么好的房子,屋主为什么不住?连空调、热水器等位置的插座都装好了,明摆着要入住的。
“他们在城里有房子,为了孩子读书方便,一家大小连带户口全部出去了。本想过年回来小住,结果前些年经常有人说要征收,怕麻烦就没回来,这不,索性连家俱都没买。”何玲解释说。
嗯,这理由说得过去。
“不过杏子,我始终觉得你一个人住太安静,晚上你不怕?不如找个人分担房租作个伴。我帮你找两个女孩一起租吧?常有人问的,以前嫌屋大人少所以没租成。”
“不必了,谢谢,我喜欢清静。”
苏杏谢绝她的好意,站在院里再次四下打量一番,古朴的屋宇,宁静的院落,她越看越喜欢。
“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
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就是这儿了,她的隐世田居……
在何玲的安排下,苏杏与屋主见了面,商定一切事宜。
屋主是一位年约三十七八岁的男人,姓周,愁眉紧锁。看见租客是一名刚成年的女生,他颇为惊讶,表情有些犹豫不决,像是不太情愿租给她,可能是不信她会长租。
现在的年轻人爱玩,凡事三分钟热度。
他说,这房子可以买卖,按市场价。
如果是租整栋房子,月租一千,半分不减,而且租期至少两年起。不用押金,但要交足两年的租金。
苏杏考虑了下,两年租金是两万四,这个不成问题。
至于买……她暂时不考虑。
根据现在的政策,在农村买房子特别的困难。手续繁琐还不一定办得下来,先租两年再说,若中途生变故,她搬就是了。
或许,两年之内她把能力练熟了,可以大胆回城生活也不一定,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
根据合约,家电、家具先由房客买回来。以后不租了,这些家电按折损价卖给屋主,总归要用到的。
屋主态度冷淡,心地很好,他开着一辆旧车带苏杏去省城的商场、家居城选购家电与家具,并找人安装。一切完成后,他留下电话号码,让她碰上难事可以找他,能帮一定帮。
还说,如果以后找到人合租,随她方便,他无异议。
跟颜姨一样,是个很好商量的人……
租住民居的手续蛮多的,除了屋主,还要去村委盖章,再去街道审核,受理之后要等十几天才能拿回合同正式生效。八一??中文 =.≤1ZW.
在此期间,屋主找人检查线路,家电安装,待家具上门帮忙摆放。
苏杏仍住在客栈,那些工人一来她马上跟去看着,何玲把电动三轮车借给她用了。条件是帮何玲把肉食捎回村,再从老人家把菜拿出来。
换了以前,苏杏肯定觉得事多烦躁,现在不了。远亲不如近邻,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事事上心错不了。
空闲时,她在客栈或者去何玲店里了解当地的一些情况。若有人问起,她便说和几个有共同爱好的学生一起居住,反正很多人都看见她和几个学生来到梅林村。
为此,她还准备了几套日常用品,给两间客房各备一张简易床。
一是做给别人看的,二是预防日后有客人探访,到时候连一床被子都没有就尴尬了。
到了晚上,她在客栈里码字,看一下新闻。
她把稿传给一名相熟的总编,没多久,对方让她联系另外一名女编辑,说那个人是负责连载的,让她们保持联系。
这事对方说了算,她只管投稿。
跟女编辑联系上之后,按对方的要求做了一系列工作,接下来她只管专心打稿,在规定的网站上传就完事了。
当然,住在山村里享受着清新的空气与环境,也要承受各种的不便利。
比如,云岭村的手机信号不大好,时有时无。网络更不用说,她必须来到东江桥搜信号才强烈一些,将手机网络转移到笔电上网,度忒慢。
或者厚着脸皮去梅雨客栈蹭ifi,那儿的网忒快。
可她不想去,一个妙龄女子独住深山,要低调些,整天在外边遛达容易招惹麻烦。不是她思想封建狭隘,哪里都有好人坏人,注意一些是为了自己好。
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日后蹭网就去东江桥。反正,人死在这儿顺手就能毁尸灭迹~
哈哈,她开玩笑的。
还有两件事忒烦,一是处理生活垃圾,二是网上购物收快递。
东江桥边有一个大垃圾桶,既方便游客,也方便云岭村的外来租户。因云岭村的村民基本没有了,剩下老人不用交。环卫工人每天下午六点准时清走垃圾,垃圾费每户5块,捆绑水电费一起缴纳。
苏杏用水不要钱,电费得交。
也就是说,她每天傍晚要跑一趟东江桥扔垃圾,要么存着,歹命喔。
收件地址必须留梅林村的一个专门点,否则送不到。
也难怪,别说外人了,就连梅林村、下棠村的年轻一辈鲜少人知道云岭村这个地方。所以信件电报等全部寄到梅林村待取,否则退回原址。
隐避深山,生活不便是肯定的,她得学会适应。
自己选择的路,黑灯瞎火也要摸着走完。
就这样,苏杏一边打听当地风俗习惯,一边思索还缺什么,赶紧上网订购,以免入住时手忙脚乱。
一眨眼过了几天,家里终于通水通电,电器、家具全部安装摆放到位。但是,搞了几天工程家里布满灰尘,等她把屋里屋外清洗一遍就能正式入住了。
“真不用我们帮忙?”可能收了中介费的缘故,何玲对她搬家的进程格外上心,几乎天天追问。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苏杏笑拒她的好意。
虽说人多力量大,只她一人的话……度快。
她的灵能是与画通灵。
她的异能是度……
清晨六点,苏杏一人提着扫把、拖把等清洁工具回到家里。关上院子的大门,神清气爽地站在院里细细打量这个即将属于她的每个角落,心情美滋滋的。
从今往后,她就住这儿了。
虽然只是临时的。
度讲究的是快,快似闪电,快的感觉能像飞一样,快得旁人看不出来。成为一缕清风掠过是一种境界,最高境界却是让人连风都察觉不到。
在未来,听说有些度者能来无影去无踪,悄无声息地。
像这样……
一道影子由前院掠至后院,接着嘭一下闷响,后院的墙上巴着一个女生。
“哇嘶,好痛痛痛……”蹲在墙根边,一张秀美的五官皱成一团,双手摸摸脸和鼻子,还好没事,然后不断搓摸手臂像在取暖。
幸亏她机敏用手臂挡着脸,否则又得破相。
唉,其他度者至少能化成一道残影,而她,仍是一道刹不住车的飓风……未来的她因为来不及练习,惊惶失措之下横冲乱闯,被捕食者划伤而感染,最后命丧。
她不会重蹈覆辙的,再来……
独自打理一栋房子的清洁卫生不容易,外墙不管,一场雨便能清洁溜溜。主要是屋里的,扎一竹叶扫把,先扫一遍屋顶屋角的蜘蛛网,再用干净毛巾把所有家具、电器擦一遍。
阳光明媚,把几张桌和椅、床单被套等拿出来晒一晒,然后进屋扫地洗地,拖干净。她利用异能来搞卫生,动作很快,但效率很慢,不受控制的异能只会添乱。
当天晚上,由于精神亢奋,她一整晚呆在家里练习异能搞卫生,没回客栈。
功夫不负有心人。
撞了一晚上的墙,她在天亮之前终于适应并能控制度与拐弯。趁机多练习几遍,然后在上午九点多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这几天老天爷很给面子,每天都是风和日丽,天清气爽。
所以,择日不如撞日,今天下午就入宅吧。
租来的屋,不必太讲究。
于是,苏杏诚意邀请了周叔与赵大妈,何玲夫妻与那小叔子一起吃顿饭表示感激。大家相处了一段时间,何玲家人对苏杏基本熟悉,陡然见她鼻青脸肿不禁吓了一跳。
“哎,你脸怎么了?”何玲一语道出众人的心里话。
苏杏抬手摸一下脸,咝,有点疼,终究是破相了。
“没事,昨晚搞卫生不小心摔的,过几天就好。”不仅是脸,她的手脚和身上都有淤青,特意换了一件长袖罩衫,很薄很透气那种。
她不会煮饭,家里方便面有一箱,各种蔬菜干比如竹笋、金针菜与蘑菇啥的不少,用肉干鱼干这些熬汤。八一?中文?网 ? ?.㈧㈧1?Z?W㈠.?全是扔下开水就可以的材料,平时自己吃图个方便,用来待客不成样子。
所以,她想今晚请大家去餐馆吃,可周叔全家不同意,非要去她家煮饭聚聚人气。
得,先说好她不下厨,由何玲与赵婶做饭,她打下手,六点多就开席了。晚上的苏宅还算热闹,有说有笑,什么话题都能聊。
大家边吃边聊到九点,孩子困了,这才意犹未尽地散席回家。
何玲一家子今晚在村里住,明儿一早回店铺。
“杏子,你确定不怕?”临走前,何玲颇担心她。
“没关系,赶紧回去吧。”以为她担心自己一个女生晚上怕黑,苏杏笑着将她一家送出院门,看着周家人绕到自家屋后往村里走。
屋子周围种着许多桉树,村里风大,吹得叶子沙沙响。院门前有一大片空地被屋主铺了一层水泥,不管下多大雨,地面永远是平坦干净的,没有泥坑。
离开一段距离,周国兵悄声问妻子,“那房子的事你跟她说过了?”
“有什么好说的,那是迷信,是谣言,不知真假能到处乱传吗?”何玲瞪他一眼,“况且她是租,又不是买,房子再怎样都扯不上她。”
“啊?不好吧?我看她人挺娇气的,万一……”
男人前怕虎后怕狼的怂样,女人最看不惯,何玲没好气道:“万一什么?你爸整天去打扫卫生也不见怎样。难得现在没人传了,定康家搞成那样赚得一分算一分,你散播谣言撵客不是落井下石吗?别忘了他以前怎么帮咱们的……”
瞧这出息,啐,就一送货的命。
男人被说得耳根热,忙讪笑岔开话题。
怼完男人,何玲小心背着孩子,走着走着,回头看了一眼。现那女孩仍站在门口,一个人孤伶伶的,夜深人静,明亮的灯光把她单薄的身影拉得老长……
村里人家少,天一黑,四周立马伸手不见五指。除非皓月当头,星辰遍布夜空,否则,偌大一个村子仅剩周叔家一盏半坏的灯若明若暗,鬼火似的有点吓人。
老人迷信,叮嘱苏杏今晚要亮着家中所有的灯。这是新居入伙时的习俗,说要保持屋里的人气,明晚开始可以正常作息。
每个地方各有习俗,苏杏如实照做,亮着屋里屋外所有的灯,包括院门口那一盏。几乎被人遗忘的小山村亮起一簇耀眼光亮的火焰,引来乡间飞蛾舞,直扑人间烟火。
送走周家人,待看不见人影了,苏杏惬意地来到门前平地的边缘,居高临下,环视四周。村里一片漆黑,眼睛适应许久方能勉强看见远山与田野的模糊轮廓。
人声渐远,树影婆娑,田间的蛙声与夏蝉的鸣叫响成一片,奏响大自然的美妙乐章。这是人类最好的催眠曲,如此安逸闲适的环境之下,她怎么会怕呢?
夜已深,该睡了。
面朝大地,深深一呼吸,恣意享受山林的新鲜空气。好一会儿才伸伸懒腰,苏杏身心舒爽地返回院里,关上院门,反拴。
苏家的每一道门都有门栓,她让屋主找人加的,院子的不锈钢门有两道门栓。
这种荒山野岭,小心为好。
返回院子,她四周看了一遍。
村里到处种着桉树,偶尔几棵番石榴、杨桃桑树等,而苏杏的院里却种着许多桃树,和两棵樱桃。
听说屋主的妻子来自省城,她不屑于梅花,或者是讨厌余文凤的缘故,非要别具一格把自己家打造成桃园。至于樱桃树,屋主的小女儿最喜欢吃车厘子,这对夫妇便特地买回两棵进口的树苗种在院里,打算未来给女儿一个惊喜。
何玲说屋主待人豪爽大方,对妻儿有求必应。
屋主神色冷淡,不好问。
不过,自从与他有过接触,苏杏觉得他不像何玲说的那种人。他衣着朴素,开的是一辆旧车不说,还是国产最便宜的。对签合约的事特别紧张,多番试探她的家境几何,父母在何单位工作,是否知道她在农村租房子。
总之,他不像豪爽的人,可能是低调吧。
哎,不管了,累了两天一夜,她今晚必须好好睡一觉。
在院里转了一圈,确定门都关了,这才放心地回到屋里,拴门,上二楼回到自己房间。
她住在主卧室,房间不到二十平方,色调稳重大方,与整间房子的灰色调搭配和谐,简洁淡雅。与客房的简易床不同,她的是实木大床,够坚固稳定又舒适。
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上舒适的睡衣,爬上.床,盖上一条薄毯子不到两秒钟就睡着了。窗户开着,清新的空气,凉丝丝的晚风,让她连空调都忘了开。
一夜好眠,早睡早起。
凌晨四点多,她准时醒过来。洗漱一番,穿着休闲的运动服在院子里做一会儿瑜珈,然后泡个面当早餐。接下来她要做另外一件事,进入古画,搞清楚父母为什么听不见她说话。
她的灵能是古画给的,答案肯定在它身上。
回房打开嵌入式衣柜,从中取出一套折叠整齐的古服来。
留在g城出租屋的行李,通通被她在前晚搬出来了,通过照片,家里的蔬菜干肉干也是这么搬来的。自从开启灵能,她把能想到的地方全部拍照,并且打印出来随身携带,就为了搬行李方便些。
这里交了两年房租,g城的屋肯定要退的,不过还没到期,先留着。
衣服是改良过的现代简化版,以前和陈悦然一起逛街买的。她喜欢复古风格,一套半臂襦裙,素净清雅,不知古画里的世界能否接受。
除了这一套,还有一套民国风的,肯定不合适。
她知道这身衣服不合格,汉时代有很多外族,族群服饰各异,希望他们见怪不怪才好。若要重新订制需要花费很长时间,而且不一定符合当地的风气,先去看看再说。
穿好衣裳,苏杏心情激动,略有些紧张。她将一头乌黑秀梳了蜈蚣辫,照照镜子,秀气清爽,能见人。
默默替自己打气,抬眸,催动意念,面前的半空翩翩然地展开一幅画卷……
叮咚!
唔?苏杏愣了。
叮咚,叮咚叮咚……
何玲夫妻站在门口不停地按着门铃,听不见动静,又看不见人,心情忐忑不安。? 八一中文 ㈧1㈧Z?W㈧.?
虽然才几秒钟的时间,感觉过了一年那么长。
那丫头该不会……
蓦然间,安静的大院咔一声打开门,一名身穿古服的女孩出现眼前。嚯,夫妻俩心底一寒,噔噔噔连退几步头皮紧。
“玲姐,周哥,你们好早,要出去了?”他俩的表情让苏杏疑惑不解。她的衣服就算别扭不好看,不至于见鬼一样吧?在旅游景区做生意的人什么没见过?
“啊,”何玲笑容勉强,“哈哈,不早了,你……”不安地打量她的衣服。
“嗯?”苏杏顺着她的目光看一下自己,“哦,改良过的民族服饰,现在正流行,我有好几套呢。”先给他们打打预防针,未来她肯定少不了多买几套。
她的语气神态一如既往,暗中打量的周哥松了一口气,连声应和,“对对,我在省城见过。”
“哈哈,是吗?”呼,何玲尽量掩饰自己的失态,“我只见过白姨穿唐装。”
见是见过,因为心虚被吓了一跳,忘了。
“唐装休闲宽松,中老年人比较喜欢。”苏杏笑了笑,客气道,“玲姐,周哥,进来坐。”顺手打开大门,院门口的灯在晨运时就关了。
“不坐了,不坐了,”何玲用一个大碗捧着三根热气腾腾的新鲜甜玉米,递给她,“他爸妈今早煮的,你刚来,他们怕你找不到吃的。尝尝吧?昨天傍晚摘的,特新鲜,城里绝对吃不着。”
苏杏忙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对了,昨晚睡得怎么样?没被什么吵醒吧?”何玲关心道。
苏杏微怔,“没有,就田埂那边的青蛙比较吵。”呱呱呱的,田里有小水沟通过,灌田用的。
每逢下雨,田里积满水会更热闹。
何玲夫妇听罢,如释重负地笑了,“那就好,那就好,就怕你不习惯村里的环境。”
夫妻俩赶着出去开店,不能久留,叮嘱苏杏一番便走了。
待到拐弯处,夫妻俩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吓我一跳,还以为她撞邪被附身了。”昨天是个现代美少女,今天却成了古代人,不怪她多想,“看吧,我就说没事。亏你还读过书,比老人还迷信。”也比女人胆小。
何玲瞟了丈夫一眼,得意非常。
“是是是,老婆大人有见识。我只是替定康他们担心,如果有人在他家出事更麻烦。”
“总之你跟他说说,好好安慰安慰他俩。我看瑞娟的病八成是心理作用,被人说多了。如今事实摆在眼前,让她心胸放宽些,好好养病,家里靠定康一人撑着不是办法,万一又熬病一个家就没了。”
“嗯,等过几天确实没事我就去……”
村里人少,他俩的话没人听见。夫妻俩有说有笑,渐行渐远。
他俩一走,苏杏便重新关上院门,捧着玉米返回院里。
哎,以为大清早的没人,却忘了农家人一向睡得早,起得也早。
何玲还说,待会儿赵婶给她拿些蔬菜种子教她种菜。呵呵,她长这么大没下过田,麦子和韭菜一混合就分不清的人能种出什么?不过,周家人这番好意她得领。
既然租住在农村,种菜是必须的。
不然每天去梅林村的市场买?要不就经常向周家人买,既让人笑话自己也过得不痛快,不如自给自足的好。现在人家主动上门教,错过机会恐防日后得自己上门求教,何必呢。
所以,白天种菜,灵能训练计划暂时中断,今晚再去。
想罢,苏杏把玉米端回厨房,用自家的碗盛着盖好。她刚吃早餐,现在吃不下,得把周家的碗洗干净还回去。
“周叔,赵婶。”苏杏来到周家院子的栏栅前,唤了一声。
周家二老在院里一个在喂狗,一个在剁番薯藤准备煮猪食。听见声音抬头一看,哎哟妈,这古代的小姑娘哪儿来的?!
……
来时拿个空碗,走时满载而归。
宁静的早晨,枝繁叶茂,浓荫匝地的乡间小道上,苏杏无精打采地走着。
她左臂挽着一个结实的竹篮,右手拖着一把锄头。
唉,回去得换身衣服,做农活不适合穿这身。改天在网让订购几套裋褐,那才是下地干农活的装束。再看看竹篮,里边装着几个红薯山芋,一把豆角一把葱,角落堆着红彤彤的小尖椒。
盛情难却,她推不掉。
没事,周家人帮了她很多忙,人情嘛,一次是欠,两次也是欠,总有机会还的。不过幸亏村里人少,否则个个都那么热情,她得还到什么时候?若个个都喜欢串门……
脑子正活跃着,忽闻头顶一阵哒哒哒的螺旋桨声响。
唔?灰机?
她站定,松开锄头,手搁额际抬头看了一下,果然是一架直升机低空飞过。不知是哪路人马在视察环境或者钱多烧着玩,噪音大还飞那么低,扰民。
尽管她在梦中多了一段经历,终究是个年轻姑娘,未来的力气又没跟来。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要自己种菜吃,心情沉重压力山大,不得不胡思乱想分散注意力。
回到家门前,她基本上已经接受现实,站在平台边缘看了看。
苏宅的地段偏高,平台前边也有一个斜坡,前边就是几百亩野草丛生的田地。据说其中三亩是屋主的,如今他户口移出去了,村里又没其他人,暂时归她,免费的。
据说白姨在附近也有一块地,她平时吃的菜就是自己种的。
通往苏家的路在右边,左边与屋后皆是空地,有树,有一簇簇的草丛,唯独没有人家。
没有左邻,右舍倒是有,离她家老远的地方就有几栋无人居住的土坯房。村口也在她家右边距离二十米的地方,地势略低,路两旁就是那丢空的地。
周叔十分憨厚而残忍地告诉她,要种菜,先得锄草。
万事开头难,也要她自己来,所以好心地借了一把锄头给她。
苏杏:“……”好大的工程,感觉自己可能会死。
哒哒哒——
又来了,她默默地抬头望了一眼,貌似飞得更低了,仿佛擦过树梢一掠而过。好烦人,如果现在是战乱时期,如果她手上有一把枪就好了,让你得瑟。
当一个人真心想做好一件事时,她会想方设法地完成,直到自己满意为止;同样的,如果一个人不想做一件事,也会竭尽所能找理由搪塞推诿,能不做就不做。八一中??文网 ≥.≈1ZW.
傍晚时分,吃过晚饭,周叔骑着自己的电动车载着老伴出去扔垃圾,顺便去儿子店里坐坐,看看孙子,跟儿媳妇唠叨一会儿。
“啊?她没去开荒?”何玲笑了,翘着二郎腿嗑瓜子,“真是不识宝,现在多少城里人想租都租不着,她倒好……”
每逢这个时候,全家人吃饱喝足便聚在一起聊八卦,这是本地人的生活状态,家家如此。
赵婶笑呵呵道:“开了,她把自个儿院里的空地开了,拉土堆出一小块一小块的。我看她不是开荒,分明是闹着玩,那小丫头,等白姐回来肯定笑死她。”
众人闻言,噗哧地全笑了。
何玲哑然失笑,“她动院里的地?定康知道得骂死她。”
周叔嘿了声,说:“那丫头有分寸,当着你.妈的面打电话给定康,得了准信才做。”山里信号不好,难为她了。
又或许,她故意拖延时间不想干活。
周国兵笑着给亲妈倒上一杯茶,双手恭敬奉上,玩笑道:“妈,您喝茶,今天辛苦你老人家了。先是白姨,接着是杏子,翻地拉车累了吧?我给您按按。”
“不用不用,翻地的是她,拉泥播种啥的全是她做,我坐那儿教她怎么做。”搬张凳子,有茶有水果供着,院里荫凉,清风阵阵舒服着呢。
“耶?真的假的?”何玲略讶,“挺懂事的嘛。”
“她是懒,品性倒是不错,脾气好又懂礼貌。”周叔说话公允。
“毕竟是城里来的,懒很正常,你看有几个城里孩子干得了农活?摘个水果都懒上树。”何玲的瓜子嗑得有滋有味,害得大家忍不住也开始咔嗞咔嗞嗑起来。
“哎,你可别说,文凤家的孩子不光是省城的,一直在国外留学算是养尊处优吧?人家厨艺、农活样样拿得出手没得挑剔。”不像苏丫头,饭不会煮,据她说整天吃泡面,也不嫌腻。
“小岚今年21了吧?听人说她小时候吃了不少苦,苦孩子早当家,何况她是长姐。”何玲反驳道,“她妹妹在家干过活?还不是摊着双手吃爹喝妈的。论年岁,她比杏子大几个月呢。”
“杏子能跟小薇比?人家可是梅林村的小公主。”周国兵难得找到槽点。
“切,谁不是家里的小公主?起码人家杏子敢一个人跑到荒山野岭生活,那小公主敢吗?娇生惯养,到哪儿都跟着姐姐像条小尾巴。”就不爽那娘仨,命太顺了。
老人打断两人的争执,“哎哎,各有各的好,别吵。对了,今早有飞机在附近飞来飞去是怎么回事?国兵,有没听到什么消息?”
“我听下棠村的人说有开商来过,正在找地方建厂,不知是真是假。”
“建厂?建什么厂?”
“不知道,好像是皮革厂。”
“哈?皮革厂很臭的,影响村里环境咋办?”
“听说而已,八字没一撇呢,慌什么……”
夜幕渐降,街上的村民渐渐多了起来。
白天忙,村里的老人喜欢吃过晚饭出来逛逛,跟人聊聊天,看看家乡的夜色一天比一天明亮……
而话题其中的一个人物,正独坐凉亭勤快地爬格子。
偌大的院子里,除了中间的路干净清爽,其它地方湿溚溚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气息。院里的桃树种得杂乱无章,离墙最远,她辛辛苦苦拉了几车泥土在墙边堆出四个菜圃,然后播了菜种。
手推车借周家的,泥土从外边菜田挖的,一点点地拉上来,又去周家挑了鸡粪打底。
种了好几样,番茄、豆角和丝瓜要攀藤的,趁赵婶在,她赶紧现学现用捡些小棍子搭了架,还种了青瓜、小白菜等。
赵婶教她平时怎么施肥、抓小虫子。还说菜圃太小,让她不如勤快些开出一亩地才像话。
被她断然拒绝。
她又不靠种菜维持生计,一个人能吃多少?别说开一亩地的荒,两垅她都嫌多。有开荒锄草的功夫,她不如多码几个字存着,腾多些时间出来练习灵异能。
今天就做了一件事,把她累成牛。还好,望着院里多出来的几个菜圃,有种小小的成就感。在凉亭里工作,忙里偷闲瞄一眼院子,精神上既充实又满足。
赵婶教她开荒种菜,周叔自己在家和面做了馒头送来。
休息的时候,二老问她何以为生,她直说自己是文字工作者,贪图乡下清静寻找灵感来了。藉此表明她不喜欢热闹,不喜欢串门,以后若有应对不周的地方请多包涵。
婉转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不想得罪人。初来乍到,得罪邻居是不明智的,况且这房子是何玲介绍给她的,周家人也待她不错,没必要给对方留下过河拆桥的印象。
人与人的交往就是这样,不管爱情友情,一开始总是各种不习惯,需要时间慢慢磨合。
由于担心何玲夫妇今晚过来看热闹,不想再领教被门铃轰炸的滋味,清洗一番后,苏杏便留在凉亭工作。直到傍晚七点多仍不见有人来,把剩下的馒头吃了,收拾收拾回到屋里。
亮着客厅的一盏灯,回到自己房间收起笔电,换上那身半臂襦裙,再次催动意念。
一幅古画在眼前冉冉展开。
苏杏深呼吸了下,按住跳个不停的心口,鼓了鼓勇气,决然向前迈出第一步。刹那间,眼前景致晃荡一阵眩晕,几秒钟之后,一切虚晃停止,她定睛一看,呆了。
此刻艳阳高照,与现实环境不同。
但是,那幅画明明是街市,为毛她来到一片森林?莫非操作错误走错片场了?!她僵在原地不敢乱动,眼睛左瞄右瞄,没错,确实是一大片森林,除她之外再无旁人。
怎么回事?灵能不灵了?
不行,再来一次。
额头微渗汗渍,苏杏催动意念从古画中退出,还好,回来的路没错,是自己家。
她慎重地唤出古画仔细看了一遍,没错呀,画中正是繁荣的街景。
奇怪,到处哪里出了问题?
尽管百思不得其解,轻言放弃是不可能的。八??一? .
那边也是深山老林,为安全起见,她用驱虫药水往身上喷了一遍,然后心里默念:去汉景街市,汉景街市……身子微晃,睁开眼睛一看,啊?!一片黑漆漆。
这回在哪儿?时差调整好了?说好的汉景街市呢?古画也会挂羊头卖狗肉?!
苏杏呆了呆,站在原地静待片刻,视觉适应黑暗能勉强看清楚林子里的情况和路的位置,立马闪身而去。
半途而废是找不到答案的,先找找再说。
或许,这是汉景城外的风景?
她不再迟疑,利用异能快查探各个方向。
度快,跳跃力会跟着变强。
经过两天的训练,她除了可以控制方向,还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凭着闪电般的度她能轻易跃出不同常人的高度,但要借外物或轻小物体充当助力。
比如,只要控制好度,她踩着围墙就能轻松跃上屋顶。踩着一棵树身能轻松跃到几米远的另一棵树上,度越快,跳跃的距离越远,高度攀升无压力。
异能让她学会了轻功。
轻功并非传说,而是实打实存在的一种功夫。不一定要身轻如燕,度异能者中也有胖子,这是大幅度利用度、跳跃力等技巧达到的效果。
片刻功夫,她在林子里找了三条路口,可惜路口通往的地方一眼望去要么全是山,要么皆荒野,草长似人高。
每次飞行十数里,入目荒野,渺无人烟。
不行了,苏杏筋疲力尽停止了奔跑,站在一条乡间小路中弯下腰,一个深呼吸,身影渐淡,两边密集的野草瞬间将她湮没。
眼前景物一晃,仍弯着腰的她眼睛往周边各瞄一眼。
灯光明亮温暖,床上干净整齐,是她的房间。
画中出行不顺,能安然回家就好,苏杏松了一口气。打开衣柜取出睡衣,腿像灌了铅似地踱去浴室泡了个热水澡,险些睡着,再回到床上时,她仅剩下一个念头。
唉,如果山里有温泉就好了……
老实说,今晚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好,又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中秋前夜,一位清丽脱俗的古代女孩遭人追杀坠落山崖,被一名来历不明的男子救醒并带回家。
她是商贾之女,自幼熟读诗书,文武双全,是巫医族的后人。
巫医族,既能以巫术推测过去与未来,亦能凭医术助人渡危,延寿续命。可惜,此族才能过于惊世骇俗,注定要消失在历史中,只留一点血脉与外族通婚得以幸存。
代代相传,巫医族的血脉日渐稀薄,不复先祖的神通广大。
后来不知怎的,有一道人意外得知娘俩乃巫医族后人,为求温饱,特将此事告知当地的一位王爷。并且把巫医族的能力邪魔化,说什么求得此女相助得天下,求得一子食之获长生。
此地是王爷的封地,他长相俊美,府**养着许多谋士,那个道人成了其中一位,开始替主子出谋划策,求取良才。
他们得知,那娘俩每隔一段时间必出远门一趟,对外宣称回乡探亲,其实是母亲带女儿走访民间练习医术去了。
那位母亲告诫女儿,无论姓甚名谁,身在何方,巫医一族的传承不能断在她俩手里。
虽然巫术不大灵光,辅助医术效果棒棒的。
娘俩的生活平淡幸福,父亲也极为疼爱妻女。
奈何天有不测之风云,在一次出访回家的途中,娘俩的马车被一群武功高强的匪徒冲散,由此生悬崖边缘的一幕。
据梦里显示,那男人趁女孩养伤时花言巧语破了她的贞洁,后以王爷的身份派人前去提亲。
尽管父母不喜权贵,但女儿的清白已毁只有嫁人一途,别无他法,便允了。后来,王爷得知娘俩巫术不太行,只好退而求其次,哄骗两人利用巫医之术助他脱胎换骨。
一年之后,女子喜获麟儿,娘俩欣喜若狂。
因巫医族的女儿家一子难求,历来只生一女,生儿子的机率极低。若是儿子,诞生的后代至少有两个以上,除非那个男孩特别倒霉才会只生一女。
所以,巫医一族的消亡不是没有原因的。
悲剧的是,她俩巫术不行,但医术疗效显著,导致王爷对道人的“食子可延寿”一说坚信不已。他悄悄从外边找了一个婴孩换出巫女的初生儿,煮于鼎内,次日食之。
至于换来的婴孩,也在侍女“照顾不周”的情况下夭折。
从此以后,巫女在王府利用巫医之术帮王爷及其儿女调养身体。多年之后,英姿飒爽的王爷回朝参与政变,坊间传闻他是诸王中最具声势的人选,远在封地的后宫开始人心浮动。
哪个女人不觊觎王后之位?各房暗藏心机欲置敌人于死地,当其冲的是最得宠的姬妾。她的几个孩子养在巫女身边,接受最好的教养与药汤的滋养。
于是一天夜里,王府里一名老婢悄然前往巫女居所,将“真相”和盘托出。她说,巫女出生不久的孩儿已被那姬妾使诡计换走并且吃了。
整件事情中,老婢把主凶王爷换成了那名姬妾,其余均是事实。
可是,既然沾了一个巫字,她能力再差亦非常人能欺的。
巫女对她的话半信半疑,施了一个简单巫术试图揪出老婢背后的主子,这才知道孩子的死因。
她痛得肝肠寸断,恨得浑身打颤,却依旧淡定如常。先蛊惑老婢的神智将之放走,然后不动声色地安排父母远离王爷封地。
多年的顺从令王爷对她戒心全无,一无所知的父母被安全撤离。随后,久不出府门的她带着那位宠姬最小的两个孩儿前往京都,声称有要紧事找王爷。
她是巫女,这种关头必有要事,王爷得知后叮嘱护卫赶紧领她上京。
就在当晚,京都的王爷府着火,诸位主子与众谋士皆被烧死在府内,包括她。与此同时,封地的后宫子女皆七孔流血,挠烂自身,死状极惨。
梦的最后,得知内情的巫女母亲血泪横流,双手颤巍巍地向苏杏伸来。
“救我孩儿,求求你,救救她……”
那双手冰寒刺骨,即将碰到脖子时,苏杏打了一个冷颤,醒了。
救她?怎么救?
这个梦是真是假?
苏杏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梦,哪些是预警。? ?八一中?文? ≈.1ZW.这个梦与古人有关,怎么验证它的真假?就算是真的,那娘俩本身会武功都打不过王爷府豢养的杀手,凭她一度异能者怎么救?穿越千年送人头吗?
那是逃命的技能好伐?
……呃,逃?这个可以有。
但不能贸贸然地去,她得练练。
看看床头的时钟,差五分钟到六点,昨天太累又睡得太迟,今早起得有些晚了。她翻身起床,来到窗边往外看。
自从搬进来,窗边的帘子就没拉拢过,每天天一蒙蒙亮她就醒了。
今天的天气让她有些意外,推开窗,外边白茫茫一片,山林里白雾缭绕。呵,起雾了,昨晚下雨了吗?她家院子都被雾气完全笼罩,仅能看清楼下三步以内的风景。
手肘撑在窗台,苏杏仔细回忆昨晚的梦境。
古画像在传递一物换一物的信息,救了那个女孩,她才真正拥有古画带来的灵能吗?抱着一个人逃跑不容易,况且那个王爷渣拥有一队古武精英,她单枪匹马的太危险了。
记得那少女遇险在中秋前夜,苏杏翻开手机看看日历,还有五天才到。她不清楚古画里的时间如何运转,控制权不在她手上,唯有按照现实的步骤来面对。
凭一腔义勇往前冲是鲁莽,是冲动,锻炼身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那批古人不好惹,巫女的隐忍狠厉,王爷的丧心病狂,道人的阴险毒辣,让人不寒而栗。
所以,她要练几天负重逃跑成法。
洗漱完毕,随意束起头,挑一件宽松的V领系带卡其色的短恤,一条休闲短裤和一双白跑鞋,简约时尚。
这是她最轻便的一套夏装,其余是斯文秀气的淑女装,不适合做运动。
她救人只能抱着走,或者拖着,临时抱佛脚找不到健身器材。没事,去厨房提两桶水出来,满满的,然后在院子里练习,正好体验一下胖子练行的感受。
晨曦渐露,雾淡了一些,稍远的景物犹不可及。
她度快,根本没时间看清前方的障碍物,幸亏她熟悉院里环境,否则非撞个头破血流不可。那两桶水好重啊!不但跑得慢,来两圈她已经气喘吁吁。
蓦然停下,桶里的水立马晃洒把她鞋子都打湿了,好生郁闷。她平时比较节俭,只有一双夏天穿的运动鞋,剩下的清一色凉鞋。
算了,她放下水桶,出了院门。
她要上山找块石头抱着跑,如果四周没人她正好练习练习,那种环境更符合实际情况。
雨后的空气特别清新,奈何她看不见太远的路,只能用平常的度走。话说,幸亏山里没车,这种情况下她撞车的机率极大,不知雾气什么时候才能散。
步上半山,置身其中的她回头一看,那栋青墙灰瓦的古式院落已隐没在林间,消失在晨雾里。
一时感慨,她声音婉转清悦,由衷而,“秋山不可尽,秋思亦无垠。孤山放鹤竹树绕吾庐,清深趣有余。鹤闲临水久……”念着喜欢的诗词,原地踏两下脚,然后一鼓作气往山上开跑。
身姿窈窕,俏丽倩影迅即融入雾中。
寂静的清晨,清朗的诵吟声,峰峦耸立巍然,厚重的雾气弥漫在山野之间,是那么的深沉……
不一会儿,她方才的位置旁边,从浓雾之中缓缓走出两个高大的身影来。
有人轻笑,声音和缓温柔,“真荣幸,居然在这里遇到一位才女。”可惜雾太大,没瞧见模样,听声音,想必是个精灵一般聪慧美丽而又有趣的女孩。
“你想干什么?”一个浑厚的声音充满正义感,说话掷地有声,“别忘了昌叔说过,在华夏行走江湖最不能轻视三种人。”方外之士,女人与小孩。
温柔的人笑了,语气调侃,“你日后少看些电影。”中毒太深了。
“跟那没关系。”浑厚的声音不以为然,随后话风一转,揶揄驳道:“要不,找她当一天向导如何?”
温柔的人不吭声了,静默了一会儿。现代人由于压力大,常常回归山林做一个清静闲人。她想必也是,从那诗词里听得出她喜欢隐逸闲适的生活方式。
“自己慢慢探讨蛮有趣的,何必打扰人家的清静?”说着,拾步上山。
“唷,难得你会这么体贴。”友人随即跟上,一边不忘取笑。
“对象不同,没办法。”
友人:“……”
嗤,重色轻友的混帐。
山上雾浓,林荫经过一夜的雨水冲刷绿得亮,晨露晶莹。
一路上,现好多打了果的树,比如挂在枝头间的枣子,青青的尚未成熟;山楂倒是红了;还有一个个拳头大的橘子,微黄;很多叫人喜爱的小野果藏在绿叶丛中。
翻过一座小山丘便能看见一大片菜地,其中有油菜和小白菜,大部分能摘了,应该是周叔家的,白姨一个人种不了那么多。
这是苏杏第一次上山。
风景甚美,百看不厌,可惜她有正事要干。
四下看了看,逛一逛,终于被她挑中一块大小合适的石头,吃力抱紧,然后从另一条不太明显的山路下山,正好练习身手。
抱石与提水的手感不一样。
抱着石头时,感觉很踏实。不像提着水桶,一停下来它就晃得厉害。
由于看不清路,她的度控制得很有规律,每走十米停顿一次,看清楚前方再继续。一旦前方无路可走,她便负重跃上树梢,训练眼力与控制力。
云岭村她才来几天,尚未完全熟悉地形。
一大早的,在不熟悉的山村乱蹦乱跳的下场就是,猛然现前边有一条河……啊不,看那水质和那面积,呃,估计是松溪。
十米才走了一半,紧急刹是刹住了,可她怀里抱着石头一时没想到要扔掉,重心不稳。
“啊啊啊——”卟嗵,连人带石一起掉水里了。
不要紧,她会游泳,趁四下无人赶紧爬上来,抖擞一身水狼狈不堪地跑回家来,打着喷嚏找了一身干爽衣服换上。
“阿哧,阿、阿哧……”
尽管如此,仍是着了凉,山上的气候变化她有待适应。
本想勉强抓紧时间练习,无奈四肢乏力,头重脚轻,无比怀念她那张舒适的大床。八?一? ? ≥.≥≤1≤Z≈W≈.≥
当初在林师兄的实验室自制一批药水,包括紧急救治的。可是那种药水她只做了一点儿,因有两种配方的药物限购,买不了那么多,仅够一小瓶的量。
她不想找其他人帮忙,找借口太难了。
而且林师兄最宝贝他的实验室,被她逮住一次当是偶然,求第二次就没那么容易了,必然追问她很多问题。
她已经脱离工作室,人走茶凉,师兄妹的情分跟普通同事没什么两样。少了未来那几年朝夕相处共患难的日子,以后与他关系好的人将是谢妙妙,不是她。
所以,那瓶药水留着急病或者大病时才用。至于现在,她还是乖乖去买些感冒药回来备着吧。
条件允许的话,打吊针好得快些。
院子里,苏杏坐在屋檐下,双手不时摸摸热的脸庞,身上热一阵冷一阵的。精力无法集中,感冒烧的症状来得很快,片刻功夫她已经喉咙干涩,微疼。
可是,梅林村好远,天亮了,她不方便使用异能。以她现在的状况,借周家的车子恐怕开不稳当,走路去就更要命了。
前思后想,她最终起身回房,拿出包包,取出g城出租屋的照片摆在床上一手按上去。
亮光一闪,她人已消失。
g市的出租屋仍挂着她两套旧衣物,表示屋里有人居住。这里还没到期,暂时未退,可见她的顾虑很正确。
小区门口就有药店,对面还有一间门诊部,她和陈悦然平时感冒烧都去那里看病和打吊针。
中医药效慢,喝药汤得苦很久,所以两人每次都选择吊针。
今天也不例外,排号看了医生,早上九点半的时候,正在吊针的她接到一个电话。
“苏苏?你在哪儿呢?找到你的世外桃源了?隔这么久也不给个电话回来。”谢妙妙的。
自从她进了工作室,变得有人气了,不似以前那般高冷。
难得听见熟人的声音,正郁闷的苏杏心情稍有好转,笑道:“早就找到了,前段时间在搬东西,没空。今天刚回城,在打……阿哧~”
“你感冒了?”
在工作室吃早餐的谢妙妙皱了皱眉头,和旁边的同事默契地对望一眼。她手机开了免提,工作室的同事正围在一桌边吃边听着,这是大家一致要求的,好久没见,怪想她的说~
苏杏揉揉鼻子,话里透出浓重的鼻音,“嗯,正在吊针。你怎样,工作还行吧?”
“不用你操心,”谢妙妙忍了忍,“哎,你现在找到工作没?”
“我哪有空找工作?闲个一年半载再说。”说完又打了一个喷嚏。
暂时没敢跟人讲自己写,怕传到老师耳朵里先挨一顿骂,然后上门再削她一顿,不用活了。
她尚年轻,放弃前途确实可惜。
谢妙妙有些不忍心,正想劝:“不如你……”回来吧。她大不了重新找一份工作,凭自身的能力与家庭背景,找工作始终比苏杏容易些。
孰料,坐在对面的林师兄朝她摇摇头,使个眼色,横手拿起她的手机取消免提,一边收拾自己的早餐垃圾,起身离开餐桌出了走廊接听。
“喂,小师妹,你桃源找到了?在哪儿?”
谢妙妙不明所以,看看离开的背影,又望望其他同事。
有的同事耸耸肩,“你没听老板们说吗?小师妹平时过于认真,精神绷得太紧不好,所以放她出去散散心。况且你们校群里正吹着闲言碎语,让她听见岂不更烦?”
小小年纪的,屋漏偏逢连夜雨,哪怕她心再大总有想不开的时候,在外边躲躲也好。
谢妙妙扫了大家一眼,浅笑道:“如果苏苏知道大家这么关心她,一定很开心。”望望室外走廊,“尤其是林师兄……”貌似两人之间有矛盾。
众人一听,顿时噗哧地笑了。
凡事总有一个过程,包括一段成熟的人情关系。
苏杏当初作为领导亲自带进来的学生,很多人以为她是个走后门的没有真材实料,经常遭人刁难。
文艺青年嘛,总有几分傲气与不羁。
她倒好,领导让做什么做什么,同事让做什么做什么。年龄小,手脚又勤快,众人心生好感但继续使唤她。身在职场,喜欢什么的太廉价,除非她人靓嘴巴够甜滑。
问题是,她也是文艺青年,傲气比老一辈还足,不屑那溜须拍马的营生。
后来,教授回来交给她工作,她从此谁也不理专注得很。林师兄以为她恃宠而骄,没少给她脸色看,逮着机会就阴阳怪气地讽刺她一顿,或者在工作上加以刁难。
直到她几次单独而出色地完成学术方面的任务,众人才对她另眼相看,包括林师兄在内。
大家熟了,开始无话不谈,才知道她心里门儿清,却从来不在乎。
“爱不爱拉倒,又不是你们给我工资。”
这是她的原话,说时一脸的无语,青涩稚嫩的眉宇之间带着一股淡淡的忧伤,仿佛对这个世界充满愤慨与无奈,却不得不作出一些妥协,呆萌呆萌的。
这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愤青时期,让人无比怀念。
于是,林师兄把这事当成笑话告诉文教授,然后她悲剧了。被教授当着大家伙的面骂她市侩,说她心灵已经沾满铜臭,顺手扔给她一大堆资料看了一个多月,说是接受历史的熏陶。
那段时间,单位里的工作氛围异常快乐。唯独她例外,整个人蔫巴蔫巴的。
打那之后,众人才算真正接纳她成为同事,相处愉快。
原来如此,谢妙妙恍然大悟。
再一次不自觉地望向门外走廊的身影,难怪他每次说起她总是一脸不屑,还以为他俩有嫌隙呢。
“……我说小师妹,你跟姓郭的怎么回事?他不是追你吗?姓陈的是你好朋友吧?怎么他俩成了一对到处晒照?哎,别告诉我是你好心把男人让给闺蜜然后自个儿躲进深山老林里……”
本想憋着,可一听见她那无所谓的口吻就忍不住要问清楚。
他不信流言,同时也无法接受,自己曾经鬼迷心窍地把心爱的实验室借给一个“圣母”使用。
人怂可以打打趣,面对“圣母”他可没那心情。八一中文 ㈧.㈧㈧1?Z?W?.㈧
如果她是,他立马让人把自己的实验室拆了重建,对她的遭遇表示一下遗憾,仅此而已。跟“圣母”做朋友完全是找虐,不知不觉中可能成为对方恩泽大地的天然资源。
细思极恐,总之一定要跟极品划清界线。
正在吊针的苏杏听出林师兄又在热嘲冷讽,神情讪讪的,“嘻嘻,师兄,最近不忙吗?你怎么忽然关心这些?”八卦是女人的专利。
原来,陈悦然跟郭景涛近些日子关系非常密切,常常刷爆朋友圈派狗粮。众所周知,郭景涛曾经热烈追求过苏杏,陈悦然是极力鼓吹给他呐喊助威的人。
是什么原因让他俩走在一起呢?此事的另一女主角为什么放弃大好前程远走他乡?莫非正如陈、郭所言,她为人自私自利,无法接受闺蜜比自己优秀,与被抛弃的事实?
这是工作室所有人一致想问又不敢问出口的,毕竟当事人正在吊针,万一受刺激,现成的凶器随手可得。
也只有林师兄敢口无遮拦,毕竟,他跟她说话一向不大客气,习惯了。
“这里至少有三个是你校友,你说呢?别打岔,老实交代。”林师兄吓唬她,“过几天教授就回来了,让他老人家知道,你知道什么后果的。”
老头子脾气硬,得知有人抹黑爱徒的名声绝对不肯善罢甘休。
苏杏一凛,“啊?千万给我兜着啊师兄。我跟你讲,小事而已,有人吃干醋……”把她与陈、郭两人之间的恩怨情仇简单说一遍,“……我当郭是草,陈当他是宝,他俩在一起我是求之不得。清者自清,你们不嫌我黑就够了,管外边干嘛?”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软,他却十分敏锐地从中听出小妮子有些着急上火。好,知道急就好,证明她此刻充满生气与活力,不像受了委屈。
“你能这么想就好,对了,感冒厉不厉害?今晚大家去你家附近聚餐,能出来吗?”
“不能,师兄,我打完针还有事。”苏杏忙阻止,她还要练习救人呢。“等我忙完回头请客,好好向大家赔罪。”
既然那么说了,林师兄不再追问,“那你自己平时小心点,对了,记得给我桃源地址,改天去看看到底有多漂亮。”居然让她乐不思蜀。
“好,等会儿我给你。”苏杏回答得很直白,“来之前给个电话,那儿信号不好。千万别带太多人,我不搞农家乐。”
嘿,真敢说,一个只懂泡面的女人谁指望她?顶多借个地方住宿。
林师兄不屑地掀掀嘴角,挂了电话,转身想回自己的工作室。
“林师兄,”谢妙妙赶紧追上来,“手机是我的。”
“啊?哦,对不起,我忘了。”
林师兄先是一愣,随即醒悟过来忙掏出手机还给人家,歉然一笑,转身走了。
谢妙妙接过,看着礼貌而客套的林师兄离开,再看看办公室里开始忙碌的其他同事。唉,进入工作室之后,现人际关系蛮重要的,因为她想学得更多。
虽然放低姿态,但从不刻意讨好奉承任何人,互相之间是点头之交,顶多一起吃吃饭随意聊两句。
今天看见大家对苏杏甚是亲近,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她从来不跟人比,一向认为各有各的风格,何必争长短?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也难怪,苏杏毕竟在这儿做了两年多,当然跟大家熟些。
“妙妙,有空吗?麻烦你一下。”
她一怔,随即应道:“哎,好。”
可对方已经离开了,而自己来日方长,总有一天能在这里占有一席之地……
再说正在吊针的苏杏,与林师兄通完电话,她下意识翻了翻朋友圈。这才现陈悦然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几条说说暗示她善妒,在日常生活中受尽她的冷嘲热讽还要打扫卫生,最后被她撵出宿舍不得不投靠男友。
活脱脱的现代灰姑娘遭遇,极尽抹黑之能事,但没有指名道姓。如果苏杏对号入座只会自取其辱,出面质问也是师出无名。
陈的未来惨不惨与她无关,对于苏杏来说,对方的挑衅无关痛痒。但转念一想,万一师长们被膈应了怎么办?到时候找她对质岂不麻烦?
有些事,还得回应一下吧,免得有人为她担心。
于是,她度量一番后,先了一张路上拍的风景图,然后打了一些字:“牛郎情感错付,织女饮恨吞声,含泪苦作中间人;幸得生辰美景春一宵,夫郎把她认。既得偿所愿,何苦恶语伤人?不如各自安好,从此陌路,真诚感恩。”
最后,她给自己留了一条评论,“悦然,我忽然想出一本,这是你最喜欢的体裁,如何?给个意见吧。”
打完内容,她直接退出不看了,安心吊针,闭目思索轻功成法。
那段话让真相一目了然,端看大家信不信而已。
当然,别人怎么想她不在乎,只希望那些真心维护她的人能看见这段话,然后一笑置之,日后不再为莫须有的话而动气。
各自安好是真心话,她别无所求。
吊完针,感觉精神好多了,然后去隔壁一间药店找医师咨询买了一堆应急药,还有红药水、紫药水和绷带等。再去商场买了一个小储物盒,专门用来放置药品。
不知不觉中,时间来到下午。
偷得浮生半日闲,难得回来一趟,她在外边美美地吃了一顿才回小区,路上正巧遇上房东颜姨,又跟她聊了一会儿。
等回到云岭村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欲则不达,她决定乖乖回床上歇一会儿,等晚上确定好些了再练习。
她在深山老林中安睡,而在g城,那段话搅浑了整个朋友圈。
谢妙妙正处于打杂期间,闲时,认真翻看各位前辈交给她的资料,然后电话响了。
“妙妙,苏苏是不是回来过?喂,你知道她在哪儿吗?很多人想问问她那些话是针对某人说的吧?噗哧,什么生辰美景春一宵,是大家想的那个意思吗?到底是良辰还是生辰?写错or另有涵义?谁的生辰得说明白啊!”
害得八卦党揪心挠肺~
谢妙妙当然不跟她解释,八卦党心思多,一句简单的说话能被延伸出一堆悲喜剧情。? 八?一中文 .好比苏杏那番话,真相就在其中,简单明了,这批人却非要知道个详细。
话说多了容易弄巧成拙,谢妙妙回复对方说苏杏有事出差,不再多说。
不过,到了下午茶时间,一起吃点心时她把这些翻出来给大家看,引起一阵哄堂大笑……
“她什么意思?威胁我?”陈悦然看了苏杏在朋友圈里的留言,轰地涨红了脸。她气急败坏地接连给苏杏打了几通电话,可惜对方一直不在服务区,气得摔碗。
她现在住的地方是郭景涛租的,陈丽雅周末才回来住两宿,其余时间除非有事,否则一般不回来。
“姐,你别生气嘛,”陈丽雅软声劝慰,“她没指名道姓,何况都说了是体裁,跟你有什么关系?别多想了,待会儿姐夫回来你别冲他火。”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室内两人同时望出去,有人欢喜有人忧。
郭景涛一脸疲倦地进屋来,“回来了。”
陈丽雅忙上前接过他的手提包放一边,又给他端上一杯温开水。
“小雅,给我来罐冰的。”外边热得要命,喝冰水最痛快。
“不行,刚从外边回来不能喝冰的,伤身体。”陈丽雅小脸严肃认真,“我今早买了西瓜打汁冰了一天,吃过饭大家一起喝。”说罢,回厨房炒菜。
唉,小姨子忒不近人情。郭景涛无奈,端起温开水喝了一口。
“涛哥,你还有心情坐?我都快被你前任气死了。”见郭景涛一无所知的样子,陈悦然顿时满肚子火不知往哪儿泄,只好赌气地坐在一边。
“又怎么了?我有什么前任?你别胡说。”刚回来就给他脸色看,郭景涛感觉心好累。
他家的小公司准备转型,今天战告败,项目方案被客户毙了,心里正烦着要怎样才符合客户的要求。
父亲对他期望很高,同事们有的在看他笑话,有的等着看他的成绩。别人当他是吃闲饭的二世祖,只有父亲对他有信心,他不想让人看笑话,更不想让父亲被人看笑话。
想法简单,做起来难,说实话,他最近压力很大。
“你不知道?姓苏的在朋友圈里胡说八道,全世界都知道我……”陈悦然挨在他身边坐下,委屈地翻手机给他看。
郭景涛随意浏览一遍,心态平和,波澜不惊。他从不刷朋友圈,太忙了,没空。
“她没说错呀,这是事实。”心情一好,他轻佻地伸出一指挑起身边人的下巴,坏笑道,“为夫我当初有眼无珠,难为你了~”
帅气的脸庞,邪魅的眼神与表情刹时让陈悦然芳心狂跳。奈何妹子在家,她忙啐了声拍开他的手,脸庞嫣红似火。
“讨厌,人家跟你说正经的。她这是污蔑我的人格曝我私隐,我要告她!”
告?这是要闹得人尽皆知?那可不行。
郭景涛兴致顿消,收回懒散心思瘫在沙上。
“人家没指名道姓,又说了是体裁,你告什么?对号入座?”这不是送上门给人羞辱吗?傻不傻,“虽说她人品不好,最后那段话说得没错。”
各自安好,从此陌路,他巴不得呢。
每次听人说起她,总是担心别人会取笑他当年为了追她所做的蠢事。那时候的他跟傻瓜没什么区别,丢脸丢到家了。
可是陈悦然一听,恼了。
“什么没错?!说我不要脸倒贴你撬她墙角?郭景涛,你是不是对她还有想法?今天给我说清楚……”
这时,陈丽雅刚好端菜出来,听见两人的争执。
“过来吃饭了,姐,有什么话待会儿说行不行?让姐夫歇歇。”
还是小姨子通情达理,女票平常也很好,今天不知扯坏哪根筋神经,受不了。
郭景涛懒得搭理女友的胡搅蛮缠,径自来到餐桌前,热腾腾的饭菜香味扑鼻,不由得赞了句:“好香,小雅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他最幸运的是找了一个女票,附带一名心灵手巧的小姨子。
相处久了,对她的称呼渐渐地有所不同。
“郭景涛!”见他当着妹妹的面对她不理不睬,令陈悦然的自尊心严重受创,呆站原地尖叫一声。
人的忍耐力是有限的,郭景涛脸色一变。
“姐,你先别生气,”陈丽雅看得很清楚,立马过去劝阻,“苏苏那番话就是为了气你。她丢了工作听说后悔了,跑回乡下躲着不敢见人顺便找你晦气,你别中了她的计。”
妹妹的话很顺耳,陈悦然心里平衡了些。但见郭景涛没事人似地吃饭,瞬间一道气堵住胸口。
“可是……”女友被人泼脏水,这男人居然一点儿都不心疼,气死她了。
“姐,我有个主意,保准气得苏苏饭都吃不下。”
嗯?这话一出,连郭景涛都抬起头,饶有兴致地望着她。
陈丽雅被他的眼神闹得脸蛋火辣滚烫,努力镇定下来,“她不是叫你给个意见吗?正好,你跟姐夫合影一张,然后说你什么都不懂,让涛哥给她提个建议……”
既证明自己胸怀坦荡并非对方口中的“织女”,顺便秀个恩爱气死她。
郭、陈两人听罢,眼睛一亮,好主意!
陈悦然立即兴冲冲地跑到男友身边,递过手机给妹妹,“雅雅,你给我们拍。”说着,嘟起红艳小嘴贴在男人的脸颊上。
为博佳人欢心,郭景涛十分合作地做出愉悦的神态,让陈丽雅抓到一个相当有爱的镜头。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久久徘徊不去。
陈悦然欢天喜地坐一边说说,屋里少了她的委屈质问,整个世界清静多了。
平息女友的怒火,郭景涛高兴地给小姨子夹了一箸菜,“还是小雅聪明,来,奖你的。”
“谢谢姐夫。”陈丽雅温声道谢,巧笑兮然。
心中的酸涩咻地窜入夜空,化成一朵朵美丽的烟火……
对此,几乎与世隔绝的苏杏一无所知。
中秋前夕,她再一次进入画卷。
今天所在的环境与之前的略有相同,夜深密林,影影幢幢。不敢耽误时间,她凭着直觉走,终于来到一个似曾相识的位置,可能在梦中见过。
夜静风轻,隐约带来一股血腥。
梦境里,少女出事的时辰在傍晚。? 八一中文? =.≤1ZW.
今晚是何玲丈夫的生日,原本邀请苏杏出去梅林村一起吃饭,被她找借口推了。结果周叔在家杀了两只鸡准备拿出去给儿子庆贺,让赵婶给她拿了半只过来。
老人爱跟年轻人唠叨,见苏杏平时少出门便坐在门口说了她一顿。苏杏不好直言让她赶紧回去,便说别叫周叔在家等着急了,这才得以脱身。
她进入画中已是六点多,终究晚了些。
幸好那些人还没走远,若隐若现的打斗声让苏杏飞身赶过去。那名少女与母分散,并且受了伤,她的随行家丁、护卫和两个婢女均被歼灭,剩她一人苦苦支撑着。
一切展皆如梦境里显示的那样。
苏杏有想过提前警告少女,一来不知怎么解释古画的预警;二来,那渣王爷的人一直在暗中盯着如家,她若出现必定引起他人注意,万一对方计划有变,她岂不是百口莫辩?
千思百虑,她始终认为在事现场救人最有说服力。
不过……
“婷玉,婷玉——”
远远地,传来一位妇人焦急万分的揪心叫唤,少女的母亲摆脱杀手找来了。梦境里,如母来到悬崖边时,少女已受重伤坠崖,一直等在崖下的渣王将她抱回王府别苑。
听闻呼唤,少女刚想出声应和,杀手们立刻同时出剑,来势汹汹地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少女不得不噤声凝聚精力抗衡。
她手中无剑,娘俩以往只打过混混,碰见山贼都是用药迷翻了事。出生以来过惯了安逸的生活,以致娘俩的作战经验与准备不够充分。眼看前方就是城门口,进城就到家了。
为了掩饰,剑被长久藏在马车的座位底下。
这场袭击来得太猛太突然,她们来不及取兵器。
悄然伏在树杈上,苏杏默默数了数,围攻的杀手有十二个,另有八个亦步亦趋地跟着,其余地方不知有没有。当妇人的声音渐近,那八名杀手回头拦截,暗处立刻又冒出八个来。
天哪!苏杏看得头皮麻,赶紧暗中观察自己的周围是否有埋伏,生怕中了暗算。那些人用的是古武术,剑一招快似一招,看得她眼花缭乱,既兴奋又心生畏惧。
她一介文人,非武学之才。
高手过招,她这种逃跑专业户不敢插手,怕被削。
古人的智慧不敢小觑。
担心附近有人埋伏,苏杏大气不敢出,静静伏在树杈上小心翼翼地留意环境。换场地时也是轻手慢脚争当最后一个撤离,头一个到达目的地的人。
心里七上八下死盯着打斗现场,瞅机会救人。
人贵有自知之明,苏杏十分垂涎古画的能力,但更珍惜自己的小命。她本身就是潜能者,拥有双异能,即使无法拥有古画的能力,也会有新能力诞生,不必为此丢了自己性命。
当然,能救的话她尽量救,毕竟古画给过她好处,同时希望父母能避过那场车祸。
月黑风高,她穿着一身迷彩服伏在树上。
救人这么重要的关头不敢追求形象,这身迷彩服是她从g市专卖店买的,万一来时是白天也便于藏匿山林。到了晚上更好,尽管不停地变换位置,这些古人没一个能现她的存在。
对方轮番上阵,人数太多,她防身的药已经耗光。渐渐地,少女的体力跟不上开始有点慌乱。
终于,在肩膀又被划了几剑之后,她意志消溃,摇摇欲坠。
古时的女子将贞操看得比性命还重要,眼看自己不敌即将落入贼人之手,倒不如……尽管身上血淋淋的,着一身华贵衣裳的少女冷漠地看着贼人们,左手捂着腹部一个伤口缓缓后退。
她细细倾听,母亲的急切叫唤已消失,不知是凶是吉。
“尔等何人?为何追杀我们?”迫上绝路,背后不远就是悬崖了,少女心中绝望之际,犹冷静地问。
这批人一来就是杀招,却又几次避开她的要害,人多势众却攻击配合默契,由此一眼看出他们绝非普通贼人。
她跟母亲出访一向低调,且与人为善,不曾与人生口角或矛盾,何来的杀身之祸?
莫非是出外经商的父亲招来了仇家?
可惜,回答她的是数把寒光利剑迫近,她勉强避开,逐渐退到悬崖边。那些人乘胜追击不给她喘息的空闲,四剑齐刺向她,少女来不及伤感便向后纵身一跃,犹如一只断线的风筝翩然掉落。
渣王爷亲率的人马正在仰头等待,等待一只美丽的“翠鸟”被剪掉羽翼落入他的怀抱……
机会来了!一直潜伏的苏杏在树上几下跳跃,迅扑向悬崖。
成功地将少女迫落悬崖,杀手们刚刚停止攻击,忽听夜空之中“咈咈”地轻微响了两下。
唔?众人齐仰头一看,什么都没有。
“你们几个留下。”
警觉性强的领队迅率人攀着崖壁往下爬。
他觉得,既然所有人都听见异响,证明不是幻听,事出有因,他必须下去看个究竟。一队人顺利到达崖底,马上遭到一个人的喝斥,“你们怎么下来了?人呢?”
等了半天都没下。
领队:“属下亲手将她逼下来,可是……”将刚才的异响与疑虑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剑光一闪,正在垂眸聆听训示的领队脑袋掉了,鲜血迸射,染红他脚下的土地。
一道英挺身影从暗处走出来,冷哼:“废物!”声音和缓,透出一丝狠厉来,“找不到人,你们全部喂狗。”
“是!”一干人等心神颤抖,迅散开四处搜寻。
丢了小的,那人望望崖上,目光阴鸷,“抓老的……”以策万全。
……
画外,在苏宅,空荡荡的客厅忽然一阵轻微扭曲,半空之中蓦然出现一幅古画来。
微光浮现,有两个人影倏地从画中窜出,然后翻滚在地。可能碰着伤口,穿着厚重而端庄古服的少女痛哼出声,弥漫着淡淡幽兰清香的客厅眨眼之间被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掩盖。
“没事吧?”苏杏问,爬起来动一动筋骨。今晚太刺激太紧张,伏在树上太久害她全身僵硬不已。对了,这人身中数剑伤得不轻,“你等等,我去拿药。”
救人成功,她的精神仍然亢奋中。
看来之前买的药与绷带得便宜她了。八一 ≤.1ZW.
“你是何人?”强忍伤痛,少女扫一眼室内问道。这奇里古怪的居室,让她心中惊疑不安。
小药箱放在客厅的橱柜里,苏杏取出来到她跟前,“救你的人,都伤哪儿了?”那些伤不致命,先敷一下再去医院。
可是,医院她能去吗?全身都是剑伤,她该怎么跟医生说?
“不必,”一只手搭上苏杏的手腕,力气颇大,“救我母亲,请救救我的母亲!”
母亲?苏杏一愣。
对了,小姑娘救回来了,原该平安无事的母亲还能逃脱吗?
“我去看看,很快就回来。”苏杏说着,唤出那幅古画。
少女在旁边目睹,不由得惊诧轻唤,“许愿图?!”
什么?许愿图?看错了吧?明明是思乡。
苏杏微怔,不料,古画展开的同时出一道强烈的光芒,直接射向客厅的两人,卟地应声倒下不醒人事。而客厅的半空,隐约出现两具人形的光影浮在古画之上。
一个正是向苏杏求助的妇人,一个身材魁梧奇伟的中年男子,留有短须,样貌潇洒俊气。他俩是一对夫妇,浮现半空不一语,深深地望了地面两个女孩一眼,不禁喜极而笑对视一眼。
心愿已成,了无遗憾。
牵起对方的手,两道光影渐渐散落在画卷上像加深画像的颜色,让画里的景象愈加清晰。
与此同时,一块褐色古玉自画中升腾而起。
待光芒散去,古画翩然落在苏杏身上,融进身体里。
而古玉却来到少女的上空,光芒依旧温暖明和,先绕着伤口飞了一圈,血止住了,才精准无比地落在她怀中……
原来,巫医族除了技能了得之外,还有一件引人垂涎的宝物——许愿用的空白图。只要把愿望或写或描绘在空白图上,无论事隔多久,许愿的人定能得偿所愿。
一旦如愿,所许之愿消失,重新恢复一张空白图继续藏匿。
朝代的更替,族人的迁徙,为了生存躲在普通人里隐姓埋名,血脉被稀释,能力被淡化。
唯一不变的只有这幅空白图,藏在其中一位族人手里。图的去处无人知晓,它自有灵性觅主,能穿越未来与过去。只有你想不出来的,没有它去不了的地方。
前提是你懂得使用,而且目标要真实存在。
这是巫医族的宝物,一直由族中某人保管。甚至有些族人以为它只是一块上等的白色丝帛,视之如珍似宝,小心保管,直到它莫名其妙地消失。
宝物功能太逆天,族中长老级以上的人才知道用途,并在临终前告知儿女。一旦它落在外族人手中被激灵能,画与人将永远结合再无分开的可能,从此不再流传后世,裨益后人。
巫女姓如,闺名婷玉。
在未来,其母得知女儿死因,悲痛欲绝,跟随夫婿逃至他乡寻求容身之所。幸得女儿事先准备了珍贵财物随行,让父母下半辈子至少能衣食无忧。
孩子为父母安排好一切,只身赴死;父母为了救回孩子,同样愿意奉献生命。
有求必应,应则付出,向画许愿的代价正是许愿者的性命。
这幅水墨丹青是如父所画,他的丹青在当地堪称一绝。墨砚里混有如氏的巫力与药物,令水墨顺利地附在空白图上。
画中景致乃一家三口的故乡,一个平淡幸福的教人难以忘怀的地方。他在城外荒郊画了一块石碑,上有“思乡图”三字,不仔细看像极一块墓碑。
事实也是如此。
渣王与部属全灭,新皇登基,百废待兴,对巫医族一无所知的朝廷无暇追究渣王的老丈人去了哪里。
于是,夫妇二人暗地里回来,在城外远效买下一座庄园秘密打造了一个墓室。待出入口封闭,庄园崩塌之际,如母将两人的生命力化成愿力融进画中,然后夫妇俩静躺玉棺等待有缘人。
妻儿不在,如父自愿殉葬,祈求愿力能够强烈一些。
画卷被随意搁在书画区的一个匣子里,棺内,施完巫术的如母灵气充盈,保二人容颜不改千年。直到玉棺被揭,灵气消散,巫医族最后一名传人及其夫婿彻底的香消玉殒。
未来的他们死了,昨晚的他们寿命也不长久。以命换命,这是如氏夫妻心甘情愿付出的代价,再无纠正的可能。
因为苏杏是外族人,没有巫族的血统导致古画的能力有所改变,甚至是消失。
凌晨时分,苏宅客厅中灯火通明。
一直紧闭双目的苏杏蓦然睁开双眼,坐起来,眨眨眼睛定定神,扫一眼仍躺在地板上的古服少女,神情冷淡。
她收起古画,起身,轻步回到自己的房间,翻出旧日与父母出外郊游的照片摆在床上。
与此同时,从客厅传来一阵悲痛的哭泣:“爹,娘……”危机感犹在,少女努力压抑着声音。
苏杏眼眶微热,心口处像被塞住一团棉花有些透不过气。
她伸手按在照片上,光亮闪过,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充满欢声笑语的草坪上。不远处,年方十四的她正欢天喜地给爸妈拍照,不断调皮地要求二老靠近些,笑得甜一些。
苏海没来,他跟朋友去海边玩了。
步步相随,她一直跟在三人身边,静静看着他们玩耍,吃饭,拍了很多照。最后,在留宿的酒店大堂,青涩稚嫩的她让服务生给自己和父母拍合照。
苏杏也来到三人身后,双手虚搭在父母的肩膀之上,眼前一阵模糊不清。
原来不知何时,滚烫的泪水已爬满脸颊。
回不来了,他们都回不来了。
“尘归尘,土归土,凡在你眼前过去的人和事,都回不去……”
这是梦醒前,如氏留在她脑海里的最后一句话。
一幅画里有着作者最深刻的意念,传达给她便能自由穿行。
万物的死亡与消散,一旦为她所见,便是不再存在的物体。不管她多么的不情愿,父母身亡这一顽固思想深深刻在脑海里甩也甩不掉。
所以,她触摸不到,也无法警告二老避过那场灾祸。
人生在世,定有诸多的不如意。
如婷玉亦是如此。
她的伤全好了,送佛送到西,苏杏与她一同进入画卷悄然返回如家,却现那里成了一片火海。
为了保全女儿性命,如氏夫妇在消散之前将画中世界的时间拉长了好几天,硬是把当世的自己给拖死了。八一中文?网 .
画中的如氏走了女儿未来的路,与夫**于王府。她比女儿经事,经过几次接触马上察觉渣王爷及其谋士心怀不轨,惟恐他们以后祸害下落不明的女儿,便与那渣王爷及知情人同归于尽。
渣王死了,他的忠勇死士前来如宅挖地三尺也没找到如婷玉,迁怒之下把如宅与下人们一把火烧个干净,还派人在附近监视,后来遭到本地官员的驱逐。
他们前脚离开,苏杏两人后脚就回来了。
她俩一路上打听到许多小道消息,猜测如氏夫妇应该进了王府,谁知去到那里却现只剩下一堆残砖烂瓦。预感到父母可能命丧此地,如婷玉跪倒府前失声痛哭,引来一位妇人。
如婷玉认得她,这名妇人在几年前就嫁人了,从来不曾回来过。没回来过不代表她忘恩负义,如宅出事,她与丈夫第一时间悄悄来到附近伺机救人,可惜只救了如夫人的近身侍婢。
那名侍婢被火烧得面目全非,凭着惊人的意志力强撑到现在,交给如婷玉一枚玉蝉便死了。
玉蝉里藏着如氏夫妇的魂魄,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末了,凝望着哭成泪人的少女,如氏伤感道:“……婷玉,图不见了。他日有人寻来,你须谨慎小心莫让人哄了去。”
潇洒帅气的如父则威严道:“若对方心怀不轨,万万不能心软,必要时……”做一个切菜的动作,“除之。”是个狠心的人。
自此至终,他们没看苏杏一眼,因为来不及了。
言毕,夫妇二人的灵识融入那块褐色古玉,与未来的自己相融合。未来的他们燃烧生命力神魂受损,如今四魂合一,假以时日便能恢复正常,然后往生。
被朋友的家长当面差评,苏杏无话可说。
唤她来的是他们,心存戒备的也是他们,除了耸耸肩表示无奈,她还能说什么呢?
父母双亡,历史的轨迹仍在继续,只是少了一位丧心病狂本来就是昙花一现的渣王而已。
苏杏问如婷玉以后怎么办?要不要随她回到现代,对方拒绝了。
“我随母亲每年游走四方,救过不少走投无路之人,将他们安排在一个偏僻的山谷里。母亲说过,待我出嫁,她便和父亲去那儿安度余生……”说着说着,她又一次潸然泪下。
虽然两人差了n辈,架不住年龄相同,苏杏又是读历史的,古人的一些习惯与说话方式她只有新鲜感,没有排斥感,很容易便融入其中。
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况且同病相怜,一幅古画更让两人显得格外亲近,一直保持往来。
倒是难为了如婷玉,现代科技产品每每让她受惊不浅,适应力有待加强。不过,用电脑看电视剧甚得她的欢心,为此,苏杏特意订购一部电视机回来,免得她跟自己抢电脑。
生怕苏杏回到古代找不到她家,如婷玉画了一幅山水图赠她,如此能方便往来。那个山谷山清水秀,民风纯朴,待如婷玉极好。只是沿途地形复杂险峻,不得不让苏杏走捷径。
捷径,自然是那幅山水画。
自从在山谷里住下,如婷玉每隔一段时间依旧乔装成老太婆出来行走江湖,既要救人赚银两,最重要的是实践赚经验。
所以,苏杏过去不是每次都能找着人。
幸亏她行事随意,相遇就一同出外游玩,否则自个儿四处走走,如婷玉赠了几套衣裳给她,不怕露馅。
山水画就挂在书房里,空闲的话就进去溜哒溜哒。
如婷玉也是孤单,每次见她过去,总要一同打扮成面貌普通的中年妇人进城到处乱逛,一个寻访各地的风俗特色与文字,然后记录下来;一个寻找传统药方,寻找草药的下落并采集回家。
回到现代,苏杏打开一个新文档。
她打算写一本游记,笔名梅庄居士,此居士非彼居士,寓意是居住在梅林村庄的人。把记录下来的内容以短篇故事的形式写出来,写一部没有结局的书。
直到她死为止……
这种桥段早就有人试过,其作品在现代特别的有名。
古有柳泉,今有梅庄,文章各有特色及其意义。所谓前有古人后有来者,互不冲突。
当然,目前正在写的也不能断,否则后果很严重。
“你特么到底在忙什么?!连续断更三天就该死了你知道吗?!你还给我断了一星期,不想活了是吧?别以为总编介绍的就能任性,你若不缺钱赶紧滚蛋别害老纸到处挨骂白忙一场……”
这位责编是个小辣椒,平时说话简短,一旦炸毛那个唠叨啊~
苏杏把手机开免提搁远些,免得耳朵与神经受罪。
等对方咆哮完一段落喝口水的时机,她诚心诚意地向对方道歉。至少她认为是,虽然对方一直在说她假惺惺扮可怜。
“少给老纸来这一套,你知道我有多忙吗?既要插画还要更漫画,要给你们安排广告检查有没人断更,还要负责联系……我忙成这样,有耽误过工作吗?下次再这样你死定了我跟你讲!”
苏杏连声道歉,“是是是,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哎,你还会画漫画?好厉害!什么书名?能给我看看吗?”心想,如果画风合适,不妨找她给自己的游记弄个插图。
图文并茂,能够让游记的内容变得丰富生动,更加吸引人。
她自己擅长简笔画山水,总有些内容不合适的,先找到人选以后有备无患。
对方显然不想错过推销自己作品的机会,立马报出一个书名,然后继续呛她,“少拍我马屁跟你讲,老纸不吃这一套,最后一次警告你……”
别看对方满口的老纸老纸,其实她是个女生,很年轻,才2o出头。以前两人是邮件联系,可能今天气坏了,居然直接打电话来骂人。
云岭村信号不好,又上不了网,好不容易今晚终于接通电话,难怪气成这样。
对方气得鼻孔冒烟,苏杏依旧云淡风轻。
告诉小辣椒她居住的环境信号不好,免得下次又说她存心气人,并且再三承诺马上更文才能挂电话。
然后,披星戴月地赶到东江桥,把小辣椒的大作下载到笔电回家慢慢看,然后将自己的存稿审核一遍,分几天上传。
对于认真工作的人来说,时间过得忒快,不知不觉就天亮了……
中秋没能回G城,过后苏杏回了一趟给师长们报平安。原本林师兄他们打算黄金假期去云岭村玩,那儿人少,交通不便但不堵车,可惜文教授让林、谢两人到国外参与一个文学交流活动,所以没来。
不提倒忘了,正是去了这个交流会让苏杏对国外的文学产生浓厚兴趣,后因婚姻矛盾生出留学的心思,并在国外一呆就呆了几年。
如今,这个机会给了谢妙妙。
对此,苏杏有些感慨。
同时庆幸谢的身边没有一个郭景涛式的男人,否则都该怀疑她会不会踏上自己在梦里的那条路。
当然,感慨不是纠结,走什么路是谢妙妙的事,那种未来跟自己无关了,也管不着别人。
文教授检查她的复习状况,得知她躲在乡下犹在找资料写游记,完全没有意志消沉的迹象,老人放心了。看了她几页手稿后颇感兴趣,叮嘱她内容必须经得起考究,不能信口胡编。
那是肯定的,有其师必有其徒,虽然她偶尔确实想胡诌来着。
每写一篇她都要在现代文学里翻一遍资料,直到找出蛛丝马迹为止,颇费精力与时间。实在没有她就用传说、据说来表达,资料从古代拿回来,要破旧一些的。
回村里之前,苏杏在工作室附近较偏僻的绿化小树林拍了几张照片。包括一些特定位置,那种未来几十年内没有较大改变的地方通通拍了一遍,然后晒出照片来。
因为她要退掉G城的出租屋,两个月了,颜姨婉转地告诉她有人对这套房有兴趣,对方愿意等苏杏期满再走,如果能早点就更好了。
谁会嫌钱扎手?虽然对方信誓旦旦地说不反悔,还交了两百块订金。可人心易变,两百块跟房租没法比,若房子丢空几个月,颜姨得心疼死了。
房东为人不错,苏杏不想看她着急,便遂了她的意。
先到商场买了一堆日用品、大箱的零食和给周家人买了补品、玩具等手信,在出租屋走捷径搬回苏宅,然后打扫房间卫生。
第二天,等颜姨过来检查一遍,一手交还钥匙,一手交还押金,苏杏正式告别都城生活,轻装离开这座城市。
郁闷的是,这次她得一路坐火车转客车回去,足足花了一天时间,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回到梅林村。
俗话说,龙床不如自己的狗窝。
苏杏站在院里环顾四周,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
不过,生活不可能一帆风顺,在同一个地方呆久了,总会发生一些矛盾令人抓狂。
先是邻居问题,她家右边的几栋土坯房全被铲平了,不知哪天开始,拉建材的车辆、一批工人陆续进村,搞大工程似的。
苏杏见周叔常在边上溜哒,貌似和工人们聊得挺开心,便找他问个究竟。原来是有人买下那边一大块地方准备建一栋休闲馆,有吃有住那种,忒有钱。
“这里能买卖?”苏杏蹙眉。
周叔最近的心情特别好,笑眯眯地说:“地肯定不行,房子可以。这里的三条村都可以,但有一个条件,不管你那里的,想买房子必须在当地落户。”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云岭村的真正居民只剩下周家了,不,现在又多了几户。
“几户?”苏杏略惊讶。
“可不是,”周叔回头看了看正在忙碌的工人们,笑道,“听说盖那什么馆要花很多钱,所以几个人合股,另外一个人要盖栋小别墅。呵呵,咱村要热闹了!”
村子兴旺发达,老人高兴万分。
这一点苏杏能理解,却不似周家人那般高兴,不喜不悲。
以前她经常在楼顶工作,现在不了,虽然隔得远,总觉得灰尘滚滚呼吸不顺畅,所以她一般回书房工作,偶尔在凉亭。
自从隔壁有工程,苏杏以为清静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其实不然,人家都在白天七点开工,傍晚五点就停止一切劳作回家休息,据说有车过来接送,特有人情味的老板。
经过一段日子,她渐渐习惯了白天的吵闹,晚上照样睡得香甜,稍微安心。
可是,命运总爱跟人开玩笑。
先是一个白姨,后是一位妙龄少女,现在又有一大批外来户入村。
何玲一家的心思开始活络,在外边逢人便说云岭村有多好,还拍了彩页贴在店门口大肆宣传,俨然云岭村的代表。尽管村里有诸多不便,居然真让他们说服两三批游客进村参观游玩。
吃住皆在周家,上山摘菜摘果,体验农家的田园生活。
那些游客见苏宅古朴素雅,兴冲冲地要求租住苏宅,哪怕只要一间客房。
苏杏当然不肯,断然拒绝。
游客顿感扫兴,纷纷向何玲投诉。
何玲一听,立马过来找苏杏商量。
“玲姐,我早说过,当初看中这里是图个清静,受不了热闹。跟村里人聊聊天还可以,招呼客人那是绝对不行。最近几天我连门铃都想拆了,吵得我头昏脑胀……”
游客暂时不算多,但也够呛的。
尤其带着熊孩子过来的人家,经常跳起来按门铃玩,她一开始以为是周家人来了,白跑了几趟。气人的是,那些恶作剧的熊孩子一见有人开门立马跑得老远哈哈大笑。
有些家长押着孩子向她道歉,有些则不以为然,笑骂孩子一句“调皮鬼”便走了。
还有过来借厕所的,村里的茅坑人家看不上,令她不胜其扰。
她还没投诉呢,那些人倒恶人先告状了。
何玲听了她的埋怨,见她态度坚决不敢再劝,只好悻悻地离开村子。
客人的投诉她得管,云岭村的住户投诉她却不敢当真,得罪游客岂不是跟钞票作对么?而苏杏的钱又不是给她赚的,没那个义务。
所以不加理会,还跟家人说她不识趣,不近人情等。
“送上门的钱不赚,矫情。以为这样显得清高不为钱财折腰?有本事给村里盖座新公厕,没能耐装什么大瓣蒜,嘁~”何玲满心不悦,往日的好印象因为今天这事给全盘否定。
“你别那么说她,一个小丫头哪里晓得生活的艰难?”赵婶说,“况且她的工作需要清静。”记得她曾经说过,院门也老关着不见她出来串串门,跟白姐不同。
“什么清静,说穿了就是自私。”何玲嘴一撇,“明知道咱村的情况也不肯帮一把,不就借个厕所么。看看小岚姐妹,人家上门借个厕所,她们不但欢迎,还立刻找人合伙在附近盖了一栋新的。都是年轻人,怎么思想觉悟差那么远?”
“这能比?”周叔瞪她一眼,“梅林村是小岚小薇的家乡,为乡亲们做贡献很正常。杏子是长租房子的游客,不能要求她做太多。”
“我要求不多啊,”何玲理直气壮道,“借个厕所有多难?远亲不如近邻,大家应该守望相助,她呢?以前觉得她人不错,今天真是刷三观。看来,咱们村想富起来还得靠落户的那几家。哎,不说了。”
见车子的菜已经装满,何玲挥挥手便走了。
等儿媳离开,回头见老伴神色愁闷,赵婶不禁道:“难怪玲子着急,咱村太穷了。”
“急有用?饭得一口一口吃,事得一步一步来。这不,先是白姐,然后是杏子,现在有人干脆在村里落了户。”越来越热闹了。“她年纪不小了,心浮气躁只会坏事。”
周叔缓缓气,又说:“今天她在气头上我不多说,哪天你出去跟她讲讲,别为了一些小事跟杏子计较。很多事情不像表面看的那么简单……”
云岭村荒了那么多年,政府来过,外商来过,暴发户也来实地考察过,哪一次不是雷大无雨?
为啥今天突然有人落户?
万丈高楼平地起,想让楼房盖得高盖得好,基础很重要。
有谁清楚白姨、苏杏的底细?没有。
白姨身为村里第一个租户,租的土坯房,能证明她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才租得这么便宜吗?要知道,她每年得回城里住一两个月,或者近半年。家里养的鸡鸭狗与蔬菜,全部托付给周家。
也就是说,除了狗以外,其余的家禽蔬菜全是周家人的。等她回来,周家还给她鸡苗菜种就行。可是梅林村有人笑话她小气,有人说她给人当小三在城里混不下去才跑回乡下吃土。
真相如何,谁知道呢?
落户那几家不明底细先不说,就说苏宅吧。
一个刚成年的小丫头千里迢迢跑到这穷乡僻壤安家,平时对二老客气礼貌,家伙什儿有借有还。周家人给她蕃薯芋头,她回赠各种特产,进一趟城偶尔还给周家的孙儿买玩具。
上次安装电视,建议他们家顺便也装了。以前二老吃饱饭没事干,要么出梅林村逛逛,要么七八点就睡了,生活枯燥无味。
如今倒好,一无聊就看电视,生活比以前有趣多了。
小丫头的厨艺、耐性确实差了些,但人情世故、待人接物方面做得很好。不管她钱哪儿来的,敢独居他乡说明她有魄力;人情世故通晓,证明她聪慧懂事,家教好。
这两种生活方式能证明什么?谁敢断定她俩背后没几个人脉资源?说不定落户那几家就是她们介绍来的,人家不说而已。
周叔背负双手,一边想着事,一边慢悠悠地往工地方向走。他极不赞成儿媳为了眼前的小利益,得罪苏宅的小丫头。
老话有说,宁欺白须公,莫欺少年穷。
何况这个少年并不穷,相对云岭村的居民而言。凡是肯呆在云岭村的,在他眼里都是一种静态资源,哪怕她们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
资源多了,早晚带旺整个村子。
云岭村的条件不好,需要时间,需要机遇,急不得。
儿子儿媳还年轻,不懂这个道理。
走了一大段路,周叔拐个弯到了苏宅,举手按了按门铃……嗯?没声音?老人抬起头,眼里露出一丝疑惑,又伸手按两下,还是没动静。
“杏子,杏子在家吗?”
苏杏正在凉亭码字,闻声抬眸,周叔?连忙小跑过去开门,院子大,不得不跑。
今天何玲一走,她果断地把门铃关了电源。院门距离房子有些远,敲门声不大忍忍就过去了,敲门要花力气,相信那些游客坚持不了多久。
有些事不能忍,反正她提前说过了。为了以后的清静,不怕得罪人。
“周叔来了,进来坐。”开门一看,是周叔一个人。
周叔摇头摆手:“不进了不进了,在外边凉快。”
平常都是赵婶来串门,难得周叔来一趟想必有话要说。
老人思想传统,苏杏也不勉强,识趣地回屋里端了两张竹凳子出来。再搬张小桌子和端来一杯温开水,两人就坐在树荫下聊天,田里吹来的风格外清爽凉快。
“我听玲子说有客人经常按你家门铃?很吵吧?”
苏杏坦直地嗯了声,“尤其那些恶作剧的孩子最可恶,乱按一通,我干脆把门铃的电源给关了。”
“关了也好。”周叔赞同她的做法,“大家都希望村子能发展起来,麻烦以后肯定不少,首先受影响的就是你跟白姨。你说过怕吵,所以我想来劝你把门铃拆了。对了,关门铃电源不影响你屋里用电吧?”
“不影响,线路是分开的。”苏杏摇摇头。
“那就好。”周叔心中略安,“丫头啊,以后那边的新馆子建成恐怕会更吵,你要有心理准备,毕竟人家开门做生意的。当然,以后遇到麻烦事你跟周叔讲。虽然我老了不大中用,好歹是一村之长,说话还有些分量。”
“周叔,您别这么说,邻里之间难免有些摩擦,互相迁就一下就好……”苏杏笑了笑,心里明白老人的意思。
无非是为何玲开脱,为了让她有心理准备,以后有矛盾解决不了只能互相迁就。
恶意是没有,小心思有一些,不难理解。
正事说完了,目送周叔去工地找人聊天,苏杏利索地把凳子啥的全部搬回屋里,轻轻地关上院门。
尝到了甜头,何玲的心思转得快要飞起,乘胜追击,到处张贴派发云岭村的彩页广告。
有如诗如画的山水景致,有极个别收拾整齐的土坯房,当然包括白姨家的休闲田屋,正在施工热火朝天的工地,藏于树林的苏宅更加少不了。
没问过苏杏,因为她只是租客,不是屋主。何玲打电话问过正主周定邦,对方说只要租客不介意就随便搞。
带动村里的经济发展,人人有责。
何玲觉得,苏杏以后敢反对,她有的是办法对付一个外来的自私小姑娘。如今村里只有周家一户,爱怎么搞怎么搞。像余文凤当年那样,等村子搞起来了,人人有钱领,谁敢顶撞她?连镇长都要敬她三分。
所以,何玲拍苏宅一点儿不心虚。
况且她拍的是墙外的整体轮廓,又没在屋里拍没侵犯别人的私人空间,说破天道理也在她这边。除了硬件,还有一些游客的背影也被拍了,藉此挑起游客的好奇心。
不过,宣传单张一出,不光旅客询问,连本地的人也对住在苏宅的人感兴趣。
“……听说是个小姑娘,厉害,那房子她一个人敢住?”
“呵呵,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的年轻人心野,得受受教训。”
“其实很多城里人不信以前那一套,或许因为这个所以平安无事……”
“话说回来,如果可以,我倒真想进去看看。一直眼巴巴等定邦把房子建,以为能进去参观参观了,谁知道,唉……”
“你现在可以去呀!阿玲说只有一个女大学生住!”
“女大学生?啧啧,胆子真够大……”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别说附近的村子,连住在城镇的人都略知一二,晓得云岭村荒废的那栋豪宅里住着谁了。
何玲还跟人说,村子正处于开发期间,不管是买是租最好趁现在。错过时候,以后再想便宜恐怕很难了。
凡事只要努力,多半有回报。
经何玲一家热情高涨的宣传,渐渐地,云岭村也成了一个旅游卖点。人流暂时不多,每批进村的旅客要么三四人,顶多在七八人左右,如何出入村子成为急需解决的问题。
何玲脑子转得快,根据客流量看出商机,立马回娘家借钱给丈夫买了一辆二手面包车,十二人座的,每趟80元,来回一共一百六十。店里送货的事交给小叔子。
他熟悉工作流程,如果进村的客人多还帮忙拉几趟,正好肥水不流外人田。
其他村民见有利可图想抢生意,可惜一来客人不多,二来,何玲可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村子的宣传是她搞的,村里招呼客人留宿吃饭也是在她家,谁敢抢她的生意简直找骂。
除非给回扣,否则免谈,誓死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所以,尽管周国兵懦弱,却没人敢欺负或者小看她这个从远方嫁过来的剽悍妇人。
在如今的周家,女人撑起一片天名副其实。
虽然客流量不似梅林村,但何玲满足了,几乎天天笑得合不拢嘴。
只是,有人开心,有人愁。
进村的游客初次苏宅心中大为欢喜,哪怕没有门铃,依旧尝试着去敲门,有些人甚至坚持敲了几分钟,希望见到屋主商谈租赁事宜。因为何玲说过,里边确实有人住,考验游客口才而已。
如此一来,更加挑起游客的好胜心理,敲门的时间并不短。
苏杏一开始还能淡定应付,时间一长便不耐烦了。
她夜里去东江桥上网,委托一位同事帮忙设计一块温馨提示板寄过来,然后挂在门口。提示牌是一片金黄的银杏叶形状,上边写着:舍内有心脏病人静养,请勿惊扰,谢谢。
现代人出游最怕什么?
一怕当地没有服务区,例如洗手间;二怕半途遭打劫或碰瓷。
出门在外人地生疏,遇到以上情况真可谓叫天不应,喊地不灵。
当然,大部分旅客素质蛮高的,见屋里有病人便歇了敲门的心思,还不准孩子乱敲。
其他旅游景区的古屋大把,何必惊扰人家?
所以,很多人站外边拍拍照便离开了。
有一次被站在窗边的苏杏看见了,不禁嫣然浅笑,心情豁然开朗,整个人精神不少。她天天在家翻资料写作,眼睛很累,经常来窗边看看青山绿水纾缓一下。
人心本善,烦心事不多,生活平淡安乐,她知足感恩不敢奢望更多了。
见客人纷纷对苏宅退避三舍,何玲一家得知原由,无语凝噎中,又不好出言戳穿她。因为看不出她的话是真是假,正常来说,没人肯诅咒自己;如果真有病,也不会到处宣扬。
再说,她一妙龄少女独居深山老林,肯定有难言之隐,否则怎么呆得住?她极少出门又是独居,若被旅客惊扰病发在屋里,他们良心过不去也担当不起。
人命关天,底细不明,何玲终究有些顾忌不敢太放肆。见有些客人败兴出村,她的情绪不满到了极点,只好天天在家骂丈夫打孩子,不再搞事。
从此,大家各自为生活忙碌,相安无事。
“……你们居然挖坟?!一群大逆不道利欲熏心的不肖子孙,丧心病狂……”连祖坟都挖,造孽,造孽啊!
晚上,一直亮着灯的书房忽然泛起一阵淡光,人影未现声已至,紧接着,一名衣着端庄的妙龄女子从光芒中出来,一脸不爽。
苏杏长叹,“那你想让外邦挖,还是给自己子孙挖?外邦挖的话尸骨啥的全部摆在国外博物馆展出,然后让外人嘲讽我族人无能,让祖先骸骨流落在外……”
“你们就不能不挖?!”如婷玉气得回头怒瞪,粉脸含煞,恨不得一掌劈了眼前这个不知谁家的子孙。
鬼知道未来那个她的尸骨有没被挖,好气呀!
“我们也不想挖,可外邦偷偷挖,只能先下手为强。”苏杏双手一摊,解释得很无奈,“如今世道跟以前大不相……”同字还没说出口,忽见如婷玉的眼神倏地变得犀利起来,瞟她一眼示意噤声。
怎么了?苏杏刚想问,只见如婷玉袖风一卷,啪的一声,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苏杏默:……祖宗,别冲动,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如婷玉神情冷漠:……忘了这盏不是油灯。
凌晨的三点多,原本寂静无声的屋子里突然有人说话,接着听见节能灯泡炸裂的声音,吓得翻墙进来的三位宵小鼠辈手一颤,险些把铁丝扔地上了。
“操,不是一个人吗?”分明是两个女人,还是夜猫子,也不知刚才在做什么一直静悄悄的。
“切,或许她有朋友来过夜。”
“嘘——”带头那个瞪同伴一眼,做贼还那么高调,找死呀?
他果断一挥手,三人蹑手蹑脚猫着腰,悄悄溜进院子的那间小屋。这是一间空屋,只有两扇木门虚掩着,没上锁,周家人对外说过的。
多亏周国兵夫妇的大力宣传,否则平白错过一桩美事。
坏就坏在那女大学生防备心重,居然每道门都加了门栓,每晚睡觉前还把宅子所有窗户关了。害得他们不得不用万能钥匙试试,实在不行再另想办法。
院里虽然有树,奈何那些树离屋子有段距离,攀爬不到。
“其实咱们有三个人,不用这么小心吧?”一人兴奋道,音量压得极低,“深山老林的,老周家一向睡得沉,她们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见。”不如硬闯。
只要堵上嘴,俩妞只能任人摆布。
三人不由自主地脑补一系列动作片,顿时猥琐地窃笑起来。
“药呢?可别丢了。”
“放心,丢不了。”双手猛搓恨不得立马飞进屋里。
他们今晚过来既要财,也要人。
以前最想上余文凤家的两个女儿,她们如花似玉,公认的大美人,可惜人家里财大气粗沾不得。而云岭村偏僻,居然有人不知天高地厚独自跑来隐居,都说大学生书读得越多人越傻,果然如此。
顶多完事后马上离开本省躲几天,等风声过了再回来。说不定根本不用躲,女人多半胆小怕事,更怕别人知道自己的丑事,一般是打碎牙根和血吞了。
嘻,正好带了手机可以拍照,以后天天来。
三人躲在屋里想入非非,垂涎三尺。
“可是雄哥,门都加了门栓我们进不去。”忽然有人想起关键问题来,“不如这样,咱弄点声音出来……”从外边突破不了,就让她们从里边出来。
只要门一开……嘻嘻,两只小绵羊只能任人宰割。
于是,三人探头出来瞄瞄,见楼上灯一直没有亮,估计睡着了。
“你,去那边学猫叫,我俩在门口守着。”一人发号施令,另外两人负责执行。
女生对弱小动物最有爱心了,尤其是小猫咪,正好诱她们出来。
打定主意,三人正要出去,忽然闻到一股清香味,淡淡的,特别好闻。念头方落,他们停止动作,脑子变得迟钝转不过弯来,目光痴痴傻傻的。
与此同时,外边不知怎的刮起一阵怪风,呼地将两扇木门吹得呯呯响。吹得三人稍微清醒了些,明明心惊胆寒,却全身麻痹不听使唤,整个人像浮在水里般昏昏沉沉。
小屋的门开着,一缕清冷的月光透进来,缓缓地,门口出现一道人影。
那人影是个女的,她裙袂迎风起,长发飘飘,悄无声息地来到门口。在外边站了一会儿,一只惨白的裸足慢慢抬起,跨过门槛……正当三人吓得心肝提到嘴边时,下一刻,那只脚消失了。
门口处空荡荡的。
半梦半醒的三人头皮一阵发麻,那个,这个,是幻影吧?
其中一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说不出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这间小屋原本是屋主周定邦用来安置先祖灵位的,也不知他有没放过……越想越惊悚,三人浑身直冒冷汗,遍体生寒。
不由得心中默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佛菩萨保佑,他们一时鬼迷心窍才干出这事,其实本性善良……千错万错,求保佑,求搭救,求眼前的一切皆是幻影。
陡然间背后一凉,三人同时察觉身后有东西,不禁全身一僵。想哭,想拔腿就跑,可身体动弹不得只能干瞪眼。
呼~,异常清晰的一下呼吸响在耳边,仿佛近在咫尺,三人吓得双目圆睁,瞳孔放大。
咻,一道白影蓦然出现眼前,披散的长发被风吹起,凌乱的发丝中缓缓抬起一张惨白如纸的麻木笑脸,血色的唇角微翘,显得鬼气森森。
鬼啊!!
三人眼皮一翻,午夜的苏宅卟卟卟地响了三下,不请自来的深夜访客被吓得魂飞魄散,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多此一举。”
如婷玉悄无声息地从屋顶飘然而下,轻蔑地瞥了三人一眼,不悦道,“斩草不除根,麻烦必随身。”
穿着一身民国风休闲衣裙的苏杏将面前散乱的长发一撩,温声道:“不行,万一有人知道他们今晚来这儿,我更麻烦。”人死了,不管死在哪里她都有嫌疑,警方少不得上门问话搜查。
“这有何难。”如婷玉的左手往袖里一缩,再露出来时掌中有一包药粉,“毁尸灭迹便可。”
自从遇袭,她身上别的物件不多,各种狠辣的药物分量十分充足。
苏杏听得额角发紧,忙道:“国有国法,尽量别杀人。”因为这些二流子爱炫耀,万一在同伴面前谈过此事,恐怕会引起黑白两道的注意。
嘁,诸多顾忌,难成大器。
如婷玉收起东西,轻甩一下衣袖顺了顺衣裳,神情鄙夷道:“那你打算如何处置?直接扔出去?”太便宜他们了吧?那迷.药只撑一个时辰,很快就能醒过来。
“自然不能便宜他们……”苏杏审视着三人。
夜里太黑,她约略看清身形轮廓。当然,对方长什么样不打紧,她要的是他们对苏宅产生恐惧心……啊,有了。
“有办法让他们自个儿走吗?”她提不动三个大男人。
如婷玉扫她一眼,伸手又从身上的布质挎包掏出一个深青色的小瓷瓶来。拔开塞子,蹲下来在三人鼻尖底下溜了一圈,然后说了声:“起来,出去。”
便见三人慢慢站起来,神情呆滞地往门外走。
“你想做什么?”
嘻,“你看家,我去去就回。”说着,她身影一闪,眨眼间已没入夜色之中……
天色渐亮,清凉的东江桥底传来几下响亮的喷嚏声。江边水气重,风又凉,最容易感冒了,尤其是身上一丝不挂……嗯?!一丝不挂?!
躺在桥底的三人迅速恢复意识,立马察觉身上有些异样,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定眼一看,原来他们肢体交缠,现场一派糜烂不堪,哇靠,三人顿时精神炸裂,崩溃不已。
幸亏没人发现他们,顾不得一身肮脏,纷纷手忙脚乱地爬起穿衣。
“谁敢在外边胡说八道,老子将他切成两块!”为首那个面红脖子粗地威胁,见他们胡乱点头,立马挥挥手,“滚。”打击太大,他要静静。
三人仿若无事地钻出桥底,各走一个方向,恨不得时光倒流从未来过这地方……
云岭村的清晨,秋色渐浓,山林色彩绚丽。
苏宅,一栋凉亭里,两位清丽脱俗的女子正在吃早餐。一个面包抹果酱,一个正在泡方便面,旁边还有两杯牛奶,温的。
“你对他们做什么了?”等待泡面的过程中,如婷玉皱眉头看她抹酱,不死心地问。
从昨晚到现在,一个字都没问出来。
“我能做什么?不过给他们闻了一些少女不宜的东西……”苏杏扬扬手中抹好酱的面包,“真的不要?”
少女不宜?如婷玉有些明了。
见问,便摇摇头,垂眸望着自己的泡面,又看看旁边的小闹钟,还差一分钟。她讨厌吃面包抹果酱,味道怪怪的,吃不惯。最喜欢吃泡面,感觉味道好极了,而且操作方便。
所以,苏杏给她买了三箱不同风味的带回古代慢慢吃,等吃完再买。
今天,苏杏不想再吃泡面,吃腻了,所以改吃面包。她想过了,今天抹酱,明天切几块火腿片,洗几片菜叶,再打个鸡蛋一起放进烤箱叮一下。
如果火候控制得好,说不定能烤得焦一些,那样味道更香。
总之,近段时间她要改一下口味。
“一年又一年……”手机铃声响起。
啊,时间到!
如婷玉那双美丽而淡漠的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拿开碗上的盖子轻轻放在一边。
见她如此紧张时间,苏杏拿着面包一边吃一边忍不住窃笑。跟她说过不必太在意时间,姑娘偏不听,认为按规定时间泡好的面味道会更好,便随她了。
两人都不擅长厨艺,以前在家有父母操心,一个出外有能干的丫头伺候,一个出外到处有外卖不必亲自动手。如今好了,两人父母双亡,家破人散,从此要自给自足了。
如婷玉境况好一些,在山谷,她是唯一的女大夫又是救命恩人之一,面冷心慈医术高明,颇受村民爱戴敬仰,三餐有人伺候着。
苏杏混得差劲多了,外卖要跑到东江桥接收,为了跟周家人保持距离不乐意在周家订餐。与投宿民居的旅客一样,给二老交了伙食费便能三餐有人准备好。
这正是何玲的意思,如果客人多的话她打算请女工回家帮忙的。她有雄心壮志,想将云岭村打造成另一个梅林村,自己当云岭村的余文凤。
可惜某人不合作,客人还没见识过云岭村水漫金山的盛况……
唉,总之情况不容乐观,希望渺茫。
何玲现在是一心巴望落户那几家赶紧来,经常催促公爹去工地看看,或许能帮一些忙让房子建快一些。
其实,山里人性情纯朴,对你好时掏心掏肺,一旦出现利益冲突,当初待你有多好,恨便有多深。
尤其是何玲,苏杏一到梅林村就看出来了,欠了对方人情她会尽快还,保持距离就对了。
至于昨晚那三人,她给他们闻了从林师兄实验室搞出来的迷之药。闻一闻,跟服用有很大区别,他们做完本能驱使的事后会适可而止,那玩意以后还能用的。
现在是和平盛世,不是未来那种血腥年代,一招致命太重了些。希望对方能知难而退,否则……到时候再说。
“可你一个人住在这里终究危险了些,”吃过早餐,如婷玉的眼神重归平淡,望一眼空旷的院落,“要不,我送你几只狗护院吧?”
咦?苏杏眼睛一亮,“什么狗?藏獒吗?”她在梦里见过,好雄壮威猛特吓人那种。
藏獒?什么鬼?
“不懂你在说什么,”如婷玉蹙眉,好奇心不重,“走吧。”让某人在前边开路。
对方不问,苏杏也懒得解释,高兴地唤出画卷率先前行,“如果是藏獒的话不用几只,一只就够了。”太多她养不起,万一凶起来连主子都咬,她一个人对付不了。
两人回到山谷,如婷玉吩咐一名年青武士召来一群体型威武、强劲的大狼狗,它们受过训练的迹象很明显,跑起来时步姿优美,动作矫健,站立时一派气定神闲。
谷里什么人都有,为了预防山贼误闯山谷,大家各尽所能学好本事。这年青武士与一批批狼狗正是村里的巡卫,村里的年青人轮流值班。
他一声呼喝,众犬齐刷刷地在两人跟前蹲下,刚才的威猛一下子消散无踪,成了一群乖乖犬。
哈哈,尽管不是藏獒,苏杏同样喜欢,只是……
“四只太多了吧?”苏杏转过头问,她没养过宠物,心里没底。
如婷玉瞥她一眼,“哪里多?下次人家带兵过来你好歹可以开门放狗。”不至于被人堵在屋里,或者像她那样弃家而逃。那个世界规矩太多,四只狗足够了。
苏杏:……嗯,有道理。
便让年青武士给她选了四只幼年狼狗。
说是幼年,其实也有一米多长,一米多高了。山谷里养的狗要巡山护寨,扑咬、追踪等技巧都很熟悉,忠心护主,略听得懂人话。
苏杏将它们带回家,等大家相处几天熟了再带它们去打疫苗和办证。
她独居深山,有几只宠物作伴挺不错的。以后让两只看家,另外两只跟着她巡山,就不怕有人偷溜进宅了。
但是,这还不算完……
“在各个墙角摆置植物,我撒些药上去……”如婷玉在院里逛了一圈,说道。
“药?什么作用的?”苏杏吓了一跳,掠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果然,“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自己被那些心怀不轨的贼子害得家破人亡,她好恨!
苏杏:……祖、祖宗,请把杀气收收,这屋真的不能死人。
“在自己家杀人不吉利,不过你的顾虑也有道理。不如这样,我弄几盆大叶盆栽回来,睡觉前给院里的树和盆栽各喷一遍,小贼碰到即倒岂不更好?”
还好,如婷玉并不勉强她。
“你有药?”
“有,可惜少了点儿。”恐怕不够喷一棵树吧?唉,如果她有一间实验室该多好,虽然她只记得几种配方,聊胜于无。
见她一脸郁闷,立知其难处。
“无妨,我有。”好歹年岁相差千多年,她深明大义,对小辈出手相当大方。
呃,苏杏讪笑,不太敢接。
呵,呵呵,您老人家可千万别弄些蚀骨粉、化尸粉啥的来忽悠她,她居住的地方绝对不能死人……
要每晚喷整个院子里的树,需要的药量不少,如婷玉得回去重新做。
苏杏将她送走之后,在家列了一张清单,然后出去梅林村进行大采购。书房的灯坏了要换新的,家里成员多了要增加伙食,顺便观察一下人群,看看是否有人提起昨晚的事。
她在市场逛了一圈,除了众人充满八卦与好奇心的目光之外,再没别的发现,估计那三人是悄悄地来,静静地走了,不敢带走半片云彩。
那三人肯定都是直男,无法难以接受自己曾经弯过一回的事实,所以躲起来了?
如此甚好,她就当昨晚的事没发生过。
独自在市场逛了好久,除了灯泡,她还买了很多新鲜的肉类与家里没有的瓜果。至于蔬菜,院里种着呢,如果不是多了几只狗,她不必买那么多肉食。
日常时,工作累了,饿了,她到院子随手摘几片菜叶与水果一起做沙拉,或者用开水烫熟蘸酱吃,清淡、美味又营养。
今天她难得出来一趟,买了一大袋米和十几斤肉,今非昔比买得比以前多,特别沉,务求短期内不会断粮。提是提不动的,所以她又去何玲家借三轮车,其他人的是人力车。
成年人的世界虚伪而客套,虽说前些日子闹得不大愉快,毕竟是暗里斗,明面上大家见了面还是笑呵呵的。
“玲姐。”苏杏将大包小包和好多菜搁门边,进屋喊人。
米还在米铺,借了车绕过去拿。
“哟,杏子,今天怎么出门了?最近身体好吧?瞧你门口挂那牌子怪吓人的。”见她上门,何玲皮笑肉不笑道。
啧啧,瞧这脸蛋白里透红的,有病才怪,死丫头骗人。
早料到她会这样,苏杏坦然一笑:“好多了,谢谢。你们最近怎么样?生意还好吧?”
“好,非常好,托了你的福。”何玲不冷不热道。
早知有今天就不介绍她租那宅子了,这回可好,眼睁睁看着大把钞票从自己手心飞走。
“那就好,”话不中听,苏杏左耳进右耳出,像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对了玲姐,借你三轮车用用呗?”
“在门边,顺便帮我把菜送出来,今晚就要吃。”有客人来了,何玲扔下一句,不再多说。
以往是她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送,或者当天晚上让周家二老出来散步时开出来。
“哎,好。”明知她故意让自己多跑一趟,苏杏仍爽快应下,将门口的瓜果肉类提上车。
冤家宜解不宜结,首要是解决眼前的麻烦。
更何况,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一些小事不必上纲上线永记于心,矛盾与纠纷不管住哪儿都少不了。她有打算买一辆电动三轮的,在市场问了一圈才知道梅林村没有,要到镇上才有。
今天先借来用用,改天到镇上逛一圈。
绕到米铺把一袋米扛上车,回到云岭村时特意经过周叔家,让二老给他们儿子一家准备疏菜瓜果。
她回到家,卸完货,再返回周家。
老人经历的事多了,心胸宽广,对小辈们的明争暗斗不以为意。得知苏杏要当晚给儿媳送菜出去,立马知道儿媳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今天故意整她。
“不急,你把车搁这儿就行,我今晚要出去。”周叔说。
老人是一片好心,可苏杏不敢领。
虽是小事一桩,但积少成多,况且何玲的本意就是想整她出口气。不就回来的时候要走路吗?
“周叔,我难得出一趟门,正好运动运动。”她解释说,“而且我年轻,多走路有益身心健康。”一过了东江桥她就从另一条路“瞬移”回家,不辛苦。
周叔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坚持。
“对了,周叔,您知道哪儿有宠物医院吗?”
周叔一愣,糊涂了,“宠物医院?什么宠物?”他没听说过。
“狗,朋友送我几只狗作伴。”
周叔为之失笑,“哪有这么金贵?病了去兽医站看看,直接开点药吃行了,去什么医院?”钱多烧的。
很多农村人连医院的门口在哪儿都不知道,除非大病,一般的小毛病在镇上找个小门诊看看而已,吃药没用的话熬熬就过去了,去什么医院?
那种地方没病也能整出病来,费用还贼贵。
苏杏了解周叔的想法,毕竟自己父母也从未去过医院,除了出车祸那次……她没反驳周叔,仅仅是打听清楚兽医站在哪儿之后,把菜给何玲送出去了。
何玲见她真的多跑一趟,而且态度如常,便略尴尬地说借她摩托车回去,被苏杏以同样的借口婉拒了。见何玲心情好转,苏杏趁机打听宠物医院。
她想带狗狗们去打疫苗与办证。
“这我不知道,要不你去梅雨客栈问问,小薇以前有个宠物生病让前台主管帮忙叫车去过,应该晓得地方……”
向何玲道过谢,苏杏去了梅雨客栈。
她以前是梅雨客栈的客人,服务生认识她,故而知无不言。
不光是主管知道,甚至所有服务员都清楚该怎么去。因为老板女儿的宠物貌似水土不服,每次回来都要她们帮忙叫车去医院一趟,或者一起去,习惯了。
陈悦然以前常说,打工仔要了解的事情很多,包括老板与家属的一些需求,甚至连公司其他高层的爱好与习惯也要用心记着,或者用笔记本记下来背熟,否则干不长。
原来是真的,幸亏她的是技术活。在文教授那里,只要有能力,你不说话也行。
打听清楚后,苏杏安心地往家里赶。
来到东江桥时,她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翻了几下,她网购狗窝,一狗一个。可惜翻了好久都找不到合心意的,想了想,她又回梅雨客栈问前台的姑娘们附近哪里有木匠,她要在院里造狗窝。
“你请人做?”前台一个青春洋溢的小姑娘惊讶道,“找人做好贵的,你干嘛不自己做?”
诶?苏杏惊奇地反问:“你们自己做?”好厉害!
“不,我们大小姐就是自己做的,手艺比木匠更好更结实。”小姑娘挺骄傲的,仿佛说的人是她自己。
“那你们大小姐接单不?价钱好商量。”苏杏不抱希望道,手肘撑在前台托着腮。
她不懂做饭,更不懂木工活。她只懂研究历史,爱好是挖祖坟……最后一点是如婷玉说的。
唉,天大的误会,可惜跟她解释不清楚……
前台姑娘们口中的大小姐二小姐和一个小少爷,说的正是梅林村大土豪余文凤的儿女。两个大的出国留学,小的在大都市上学,是别人家相当出色的好孩子。
所以,梅家大小姐怎么可能接单?又不差钱。
服务生们白她一眼,麻溜给了一个下棠村木匠的地址与电话。
苏杏也不含糊,立即打车去了对方的店铺。
那木匠啥货都做,床、柜、桌椅凳等等,听说要做狗屋,问她要多大尺寸的。
苏杏哪里懂这些?只好把几头狼狗的照片给他看。生平第一次拥有宠物,当然要拍张照留念,并且在网上的个人空间里详细描述了它们的身高与身长,太兴奋了。
脱离以前那中规中矩的生活,她意外地发现,原来一山一水,一事一物,都是人生的另外一种惊喜。
对苏杏来说,宠物除了与人作伴,也是要工作的。白天可以屋里屋外自由出入,晚上轮流值班,两个回院里的狗屋休息,另外两个在客厅休息,随便哪个地方都行。
内外加强防范,保证她的人身安全。
狗带在网上买了,证还没办好,所以它们不能擅自在村里乱跑,除非有她带着。
云岭村虽然人少,偶尔还是有旅客进村玩的,万一有个冲撞会很麻烦。等打了疫苗,办了证,她会选个没人的时候放它们出去撒野。
从古代来到千年以后的世界,四只狼狗并不慌张。对它们来说,主人在哪儿,哪儿就是家。
环境换了不要紧,主人换了才是大难题。
“小福,来,举起右手……右手,看,是这样,”拿着塑胶水管的苏杏与狗狗们肩并肩蹲着,抬抬右手,“右手。喏,这边是左手,左,来,举起左手……”
她正在给大狼狗们洗澡,四只排排坐,一个接一个洗,十分乖巧。她不是专业的动物驯养师,只好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言传身教,尽早让它们适应生活。
她给它们各起了一个通俗的名字,分别是福、禄、寿、全,既有寓意又简单易记。
学术领域外的事,她一向尽量简化,可可、瑞瑞这等名字令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出人类小孩的面孔,颇伤神,不如简单点儿好,一听便知是宠物。
两天之后,她订制的实木狗屋送来了,灰色的,与宅子相衬不扎眼。
它防水,面积不太大,容得下它们或站或趴及翻身。
店老板和一名员工按苏杏的要求,分别将之钉在宅子后边,和前院大门两边的角落。狗屋的四只脚离地一段距离,虽然防水,苏杏怕雨下大了会漫进狗屋。
毕竟,云岭村别的不多,雨水充足得很。
狗屋涂了漆,等闻不到味道才让它们正式入住。天渐渐凉了,她还买了许多布垫子放在狗屋里。生怕它们走错屋,苏杏特意给它们拍了大头照打印出来,过塑,然后钉在狗屋门上当门牌。
“小禄,这个是你的窝,以后别走错门咯。小寿,这是你的……”觉得自己早当妈的苏杏为这四只狼狗操碎了心。
上网查了查,知道大狼狗要多吃肉能保持体力。从此狼狗们有口福了,餐餐有肉啃(让猪肉档老板切成几大块,然后洗洗扔锅里煮熟),半生熟的米饭管饱。
苏杏自己用肉汤泡面,要么吃面包,半生熟的米饭她吃不惯,难以入口。
厨艺不行,不代表她没有嘴刁的权利。
值得庆幸的是,福禄寿全不挑食,喂啥吃啥,着实让她的良心疼了好一阵。
过了好些天,苏杏回古代接如婷玉过来看看狼狗的情况是否正常与健康,结果人家一看,抬袖半遮脸,笑了。
“噗哧,长膘了~”
诶?苏杏黑线。
如婷玉问了它们的日常伙食,得知天天吃肉,一向冷淡的她忍不住笑了。
“有饭吃已是福气,岂有天天吃肉的道理?你也是个妙人,好好的狼儿血性被你养成四头猪……”真是橘生江南逾淮为枳。
苏杏哑然,花了那么多心思,居然养废了?!
慈母多败儿,慈母多败儿!!
被人嘲笑了一通,她从此痛定思痛,天天粗粮,要么菜梗拌饭。正如婷玉所言,它们不挑食,粗粮也吃得挺欢乐,比某人吃泡面有滋味多了。
每天早晚,她带着四只狗在山野里奔跑。如果周围没人,她会施展异能与它们赛跑。
当然,不敢带它们擅闯村外的森林,一来怕里边有陷阱,二来怕老虎,毕竟那边还没开发过。
若遇上危险,她或许避得开,小福它们未必躲得了。
不过,后来如婷玉说:“它们从小跟大家在山里挖坑设陷阱,尤其是冬天,不极速奔跑的话一般能避开。当然,总有意外的时候,你们的陷阱可能跟我们不一样。动物的危机意识比人强,你要学会观察它们的异常反应……”
哦,酱紫啊。
云岭村的另一边面向绵延群山,听周叔说,老虎没有,但有野猪出没,强烈反对她在那边遛狗,太危险了。
可她养的是狼狗,据悉,它们连穷凶极恶的狼群都敢撵,野猪算什么?
于是,不听劝的苏杏率队进入那片茂密的森林。
“亲爱的们,仔细找,发现野猪第一时间通知我……”然后她第一时间上树观战,兴致好的话再拿出陶笛吹一曲给众犬助兴。
而此时此刻,她用手机给正在林子里搜查的狼狗们拍照留念,各个角度都有,抒发一下身处原始森林的感慨。
回到家,关上院门,苏杏蹲在门口认真地打量宅子,摸摸四只狗的脑袋。
“大家闻闻,看看家里有没陌生的味道。”
有了一群小伙伴,日子过得很踏实,充满乡趣。
……夜里八点多,远方都市有一栋写字楼零零星星地亮着几盏灯,不同楼层,想必在加班。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不时挠挠头,头上长虱子似的把梳得整齐的头发抓成一堆乱草。眼睛下边吊着严重的眼袋,黑眼圈浓得可以跟国宝媲美,神情抑郁。
“靠,又是无法接通。”电话打了N遍,从早到晚,从前天到现在,“她到底躲哪个旮旯当原始人?好,有种你一直打不通,有种你别接,王八蛋,敢放我飞机早晚neng死你!”
家里多了几只狗,生活习惯大变样。
首先,安全感多了;其次,牵挂也多了,无法像以前那样长时间呆在古代欣赏鲜活的古式民居,见识各地的民俗风情。
如果非要呆几天,她要带它们一起去才行,因为家里没人喂。
有得必有失,这个道理她懂的。
小福它们不愧是狼狗,出去撒野的日子里,野猪没见过,野鸡和野兔倒是逮过几只。被她拿去周叔家帮忙宰杀,煮了好一大锅,分些给周家,剩下的一锅端回家一人四狗分享了。
苏杏遛狗的时间早,出去的时候四下无人,回来就难免遇上一两个游客。不过还好,门口那块银杏叶替她隔绝不少麻烦。
生活中的意外与惊喜,常常让苏杏半夜的时候出去东江桥上网,每次身边都跟着两只狗,安心不少。
终于有一次,她被勤快加班的小辣椒编辑逮到了,在电话里狠狠地数落她一通。
其实她有存稿,只是每次上传一周的量,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被骂了一通,她当即就在桥边就传了一周的量,发现存稿已经不多,便决定近段时间哪儿都不去,在家安心码字。
这不,秋高气爽,和风徐徐。
她每天早起,让小福它们在院里溜达,自己做完瑜珈马上回凉亭认真工作,争取攒够一个月的量免得不小心又挨骂。
工作专心的人,时间过得飞快。
转眼间,入冬了,空气变得干燥,很多树木掉光了叶子,很多树仍绿叶满枝。
不知游客们出于什么心理,云岭村经过一阵子的热闹,如今重返萧瑟景象,许久不见外人进村。白姨一直不见回来,新落户的人家从未来过村子,可能对工人很放心,也可能是从未放在心上。
这一点,对周家人打击很大。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对于村里唯一一户原住民来说,日子仿佛回到看不见希望的从前,之前的热闹恍如梦一场。
周叔仿佛老了些,苏杏早上遛狗的时候,常常看见老人孤独地站在远处的田埂望着大片荒田,背影佝偻瘦弱,仿佛在唉声叹气。
谁没有意气风发的年纪?谁没有壮志未酬,孤独老去的一天?
老人的渴望,她多少能体会一些,仅此而已。因为她也会老,她也有很多事未完成,人人头上悬着一把夺命的刀,实在不敢、也没有时间在别人的人生中停留。
隔壁工地不知何时停止了噪音,苏杏出去散步时不经意地瞄去一眼,发现仍有工人在忙碌,可能忙室内装修吧?
谁知道呢?
邻居房子的整体形状出来了,小别墅和休闲馆都是典型的意式风格,石砌的墙面,陶瓦的屋顶,还有烟囱和小花园。花园围着一圈矮的木栅栏,不设围墙。
两栋建筑颜色低调,都是一些淡色调的仿古砖石,与她租住的宅子风格不同,但外形、色彩略有相似,矗在同一个地方不会太突兀。
没过几天,有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过来敲门。
“装网线?”苏杏站在门口,微感讶异。
她在家除了运动时间,皆穿一身轻闲的古服便装,改良过的。如婷玉送的那些太过正式有些累赘,压箱底了。线条优美素雅的衣裳,配着一张娇俏柔美的面孔,令初见之人有些刹那的惊艳。
这一身复古的装束,村里人早已见怪不怪。
“对,”男子的目光落在她的脸庞上,微笑道,“我们老板开休闲馆需要网络,听说你也没办?要不一起?因为人少的话人家部门不受理。现在整个村子就咱们几户,周村长家我去问过,老人说不懂网络用不着。”
如果苏杏同意,多一户使用,多一份希望。
“你去办?”苏杏问得很直白。
若要她去就不办了,半夜在东江桥上网挺浪漫的,况且每天要扔垃圾。
世人对于美女,总是纵容几分。
“当然,我们有专人办理。”
专人办理?意思是另有跑腿的。
“好啊!”有顺风车坐,何乐而不为。
得到她的肯定回复,男子告辞了。
苏杏掩上院门,继续回凉亭码字。
唉,如果不必她跑一趟就更好了,安装网线要登记身份信息的。不是她耍娇小姐脾气,而是小地方办事效率低,受尽闲气。
前阵子她带着几只狗打车到市里找宠物医院打疫苗办证,结果人家分工精细,专职打疫苗的医生喝喜酒去了,请假,让她明天再来。她不过是多问一句没别的医生会打针吗?
人家长叹一口气说,哎呀,这里是小地方,办事不如大省城方便,要不您坐客车进省城?
嗬,没辙,她明天还得跑一趟。
四只狗打完疫苗交了资料,快半个月才拿到证。这医院给她印象不好,感觉不靠谱,未雨绸缪的她在市里逛了一圈,先后找了两家宠物店。
经过小镇的时候,又找到一间离梅林村算比较近的兽医站地址,以防万一。
她这人最怕一些小事麻烦个没完没了,所以对拉网线一事不怎么上心。
那男人办事效率不慢,第二天就有人进村忙了起来。过不久,有个年轻人过来找她要身份证件的复印件与申请表格等。
个人信息怎能放心给外人?索性跟他跑了一趟,因为对方有车,出入方便。上午登记好,下午就有人来她家拉了光纤,手机信号变强了,在家里直接能上网不必再跑东江桥。
村里人口多,有时候确实很方便。
不过,扔垃圾还得去东江桥,那些外来户貌似没意识到这一点。
无妨,苏杏在家把文稿上传电脑,存在草稿箱按数量每天更新。然后收拾收拾,包袱款款地一手抄起油纸伞率领四只大狼狗兴冲冲地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回古代刨坟……呃不,探亲访友去了。
独居深山太久,完全忘记与人方便的道理,出远门居然忘了在门口多挂一张“主人已死,有事烧纸”之类的温馨提示牌。
她前脚刚离开,后脚村里就来了几辆车。
傍晚的时候,初来乍到的新邻居盛情邀请周叔一家去他们的小花园吃喝玩乐。唯恐惊扰病人,其中有个人很耐心,动作很轻和地在她家门口敲了好久,好久……
汉代谚语有云:一夫不耕或受之饥,一妇不织或受之寒。
男耕女织,是当代小农最基本的生活方式。除非男人不顶用或者出外服兵役,女人便成了家中的主要劳动力,下田劳作等体力活必不可少。
山里人家轻松许多,因为远离世俗,不受赋税徭役之苦。
来自不同地方的纺织娘们心思巧妙,使出拿手绝活,粗布麻料,绫罗绸缎皆信手拈来。不过后者成本高,迁居至此不过短短十年,顶多人身一套,不敢多做。
山谷里的每一个姑娘都懂得纺纱织布,绣缝嫁衣裳。嫁人以后,除了日常所需,她们还要在儿女成年之前裁出一套新净名贵的衣裳在成年礼上穿,寄托着父母的一片期望与祝愿。
整座山谷里,除了如婷玉、苏杏,其余人等尽皆有之。
自从她俩在这儿住下,当地人给她们做了好几套素净衣裳,一年四季都有。只是无人敢代替其父母送赠那一套意义深重的成年服饰,她俩也不要求。
如婷玉原有一套,因祸事被烧毁家中,从此只字不提。
苏杏一直到后来才知道这种习俗,她是现代人,听着新鲜,不在乎有没有。
她一直跟在如婷玉身边,人前哑口无言,人后谈笑风生。两人一起混的时候,人们常常见到如此一番景象。
一人面容冷淡,专心治病。
一个在旁边端坐案前,认真倾听病患的畅所欲言,一支红木狼毫笔时不时蘸一下墨,书写利索。
给自己人治病,婷玉只收日常用品当酬劳。若是够用了,便让大家给苏杏讲一下各自故乡的风俗习惯,或者人生路上的各种见闻来代替。
在外边也是这样,要么给钱,要么详述各地风情。
苏杏随身携带一本A4的白纸笔记本,不敢显露出来,用一个麻质的挎包包着边缘,然后在上边奋笔疾书。一开始不大适应,习惯了就好。
当代有纸,质量与现代天差地别。
她不敢将古代的纸带回现代扬名立万,也不敢在古人面前显摆现代的纸张。尊重历史,但不影响历史。知道太多的她尽量当好一名合格的旁观者,见证历史,见证未来,一一记录下来供后人翻阅考证。
如果未来还有后人的话……
一天午后,苏杏正在笔记归类,婷玉忽然说:“我收了三个徒弟。”
苏杏怔了下,“哦?资质如何?”
“尚可。”都是接触过药材或者家中世代行医的孩童,一点就通。
“那以后我怎么找你?”
闻音知意,两人相处久了,有些话不言而喻。如婷玉抬头望了一下天,眉宇轻舒,好半晌不曾说话。
苏杏也不在意,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我的玉佩,你用那什么……呃,拍一下,试试能否穿越。”
穿越?某人一拍额头,眼神亮了。
“诶,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拍什么玉佩,拍她本人就够了。但见对方已经把玉佩拿出来……得,拍就拍吧,毕竟背景经常变化,难保不出岔子。
玉佩是婷玉最珍爱的宝贝,一直随身带着,无论走到哪里她都找得到人。哈哈,身在历史中有些得意忘形了,浑然忘却挖掘自己的技能,幸亏有人在旁边提醒。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生死离别。
苏杏心里清楚,如婷玉收徒是为了找接班人,意味着她随时会离开山谷。巫医族消失世间百余年,依旧被人一眼认出,这是如母的疏忽。
血淋淋的教训让婷玉意识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让她放弃医术是不可能的,放弃了,等于辜负母亲一番苦心栽培,辜负祖上的血脉,辜负她与生俱来的天赋。
那她做人还有什么意义?嫁人生子这个念头,早在父母惨死的那一刻消失殆尽。
所以,她不打算长居山谷,也拒绝去未来生活。
从苏杏口中得知,未来的世界根本没有巫医族,意思是她灭族了。技能逆天,不为世人所容,何不洒脱一些,像孤魂似地游离世间,看尽人生冷暖苦痛……
冬至,寒风呼啸,大雪纷飞,街道,屋宇,铺上了厚厚的雪层。在现代人眼里,古朴雅致的屋宇,一片片飘飞的雪花,如诗如画,充斥着浓厚的传统文化气息。
天气太冷了,尽管宵禁令已经撤消,傍晚时分,整个街道依然是空荡荡的。
雪夜里,两个身披厚重斗篷的人缓缓走来,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的响,长及地的篷衣在身后拖出痕迹来。四只大狼狗跟前跟后,仿佛一点都不冷,兴奋极了。
苏杏缩在灰蓝色的宽厚斗篷里,一张小脸冻得红彤彤的,目光贪婪地打量眼前这片鲜活的古迹。街道两旁屋门紧闭,透出一丝温暖的烛光给街道添了几分暖意,个别酒肆教坊传出一阵阵的乐曲与欢声笑语。
两人时走时停,一个东张西望,一个目视前方,各怀心思。
今天冬至,她们吃过晚饭却不投宿,一直往前走,不知不觉已经走过很多地方。从路边透出的灯光映照之下,可以看见一些大商铺的门前,墙根之下,蜷缩着一个个饥寒交迫的乞丐。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世界上没有哪个地方哪个年代能够十全十美。
两人脚下不停,继续赶路。
像这种人,如婷玉一向视而不见。因为母亲曾经说过,“求生意志强烈的人,知道在哪儿找人抱成团共度难关……”能力有限,她们只救想活下去的人们。
而那种地方,要么在丢荒的破屋里,要么在残旧的破庙中。窝在墙根下的人,基本上是听天由命了。
“苏苏,你回去吧,我想单独走走……”站在一座破庙前,婷玉忽然说。
苏杏往里边看了一眼,里边有火苗闪动的影子,两个瘦弱的小孩子正胆怯地躲在一堵破墙边偷偷往外看,像在担心两个不速之客来驱赶他们。
“好,那你自己小心。”苏杏点点头,“让小福、小禄陪你,我过几天来接它们。”
“嗯。”
苏杏弯下腰,摸摸小福小禄的脑袋叮嘱几句,便带着小寿小全转身往另一边走了。四下无人,约百步之外,亮光微闪,一人两犬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她刚离开,庙前纹丝不动的女子瞬间泪盈满眶,“父亲,母亲……”垂下眼眸,心里一阵悲怆。
站了有半个时辰,她身影方动,进入破庙之中……
邯郸驿里逢冬至,抱膝灯前影伴身。
想得家中夜深坐,还应说著远行人。
一首脍炙人口的诗词,道出万千游子遥望家乡的伤感与思念。
现代人急功近利,心思浮躁。生活越好,情感越是空虚,即便用词洋洋洒洒,词句唯美却言之无物,字里行间充斥着一股市侩浮夸的气息,让人厌弃。
说来惭愧,她以前也傻得可以。
像古人说的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作了几首诗句颇得师长欢喜,便在同学面前得意洋洋。
上了大学之后,接触的层面更深入,知识更广泛,才发现自己当时作的词有多浮夸,臊得她恨不得挖个坑将以前的作品埋了,权当自己没做过。
从此不敢轻言诗词歌赋,专心钻研古文字的起源、结构与涵义。
回到云岭村,苏杏默默地开了书房的灯。
惯性使然,小寿小全不用她开口便开始四下搜寻异味。而她来到客厅,打开大门,迎面呼地吹进一阵寒风,夹着细碎的雪花飘了进来。
嗬,云岭村也下雪了。
以前在G城,冬至那天还穿短袖呢。
她来到屋檐下,惊讶地发现院子里的桃树早已掉光叶子,光秃秃的树身像披上一层薄薄的雪毯子。还有菜地里的菜,估计全死了,被埋在雪层下看不出痕迹。
听当地人说,云岭村四季分明,热的时候能热死人,冷的时候能把人冻成冰棍,看来此言不差。
对于家里的植物来说,她不是一个合格的主人。
播下种子,早晚浇一次水,偶尔除除草别的就不管了,更别说施肥什么的。任它们被风吹雨打,任凭虫子肆虐将鲜嫩的菜叶咬出一个个小洞,甚至被咬得支离破碎。
碎了,枯了,烂了也不管,任它们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她只挑好的叶子洗洗便做来吃了。
她也不是一个好学生,贪生怕死不惜自断前程,辜负师长多年的悉心栽培。
她更不是好女儿,过完年回到学校,像往常那样忙于学业与工作,数月不曾归家。有时候隔一个月给家里打个电话,有时候两三个月……因为父母亲隔三岔五就打个电话来嘘寒问暖。
习惯了,所以很少主动想起给他们回一个电话。甚至连母亲今年的生日她都没回去,只是打了一个祝福电话,寄了一份礼物而已。
病与痛,生与死,仿佛一直是别人家才有的事。万万没想过,过年时的团圆居然是她和父母的最后一次相聚。
从此以后,不仅是中秋,冬至,甚至连春节都只有她一个人过了。父亲对她未来的期望,母亲的叮咛唠叨,成了她人生中的一段过去。
一切安慰都是多余的,若非亲身经历,根本无法理解撕心裂肺是怎样的一种滋味。
细碎的雪花轻轻洒落庭院,柔和的灯光,落在屋檐下的人儿身上。苏杏坐在台阶上,整个人躲在斗篷的阴影里,双手捂着脸,忆起往年家人团聚的温馨时光,一点一滴。
心里的悔恨与内疚,化成一把钝刀在慢慢切割她的灵魂。痛,刺骨的疼痛,像在赎罪一样,只有痛楚能让人获得一丝丝的解脱。
一个人的孤单饮泣,比两个人的故作坚强好得多。
抹去脸庞的眼泪,她站起来,踩着院里很薄的一层雪地毯,来到院门前,开锁,然后出了门。沉重的负面情绪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她要走走,想到处走走透透气。
没发现家里有异常的小寿小全一直蹲在身边,见她出门,便安静地跟在身后,形影不离……
“嘿嘿,快看,隔壁灯亮了!”
休闲馆里,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格外兴奋地从三楼阳台跑到二楼的客厅。一双大长腿连蹦带跃,三转的楼梯被他三两步就轻松跳了下来。
客厅里有三个年纪相当的年轻人,男的,一个在吧台调着酒,一个在玩游戏,时不时气愤地一拳捶桌:
“噢,碧池!”
还有一个在看美食视频,闻言挑了一下眉,瞅他一眼,揶揄道:“怎么,又想去敲门?”初来乍到那天敲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还没够?
一提起那天的事,某人的满腔热情顿时弱了些。
“没呀,我是来跟大家说一声,看要不要准备一下。”大男孩犟道。悻悻地来到客厅坐下,一双大长腿翘在茶几上不停地摇摆,像在告诉大家他其实一点儿都不在乎。
在乎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你看见她过来了?”站在吧台的男子戏谑地问。
“或许她会过来呢。”他正要去邀请的说,结果被集体气氛打击了。
“那就等她过来再说。”
以免白忙活一场,反正馆里食材多,人手多,随时能招待客人。
朋友们的态度像一盆冷水,哗啦,一下子将他雀跃的心情尽数泼灭。很想出去瞧瞧,又怕被笑话。那天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后来被门边的牌子吓得不轻,以为屋主出事了,差点就翻墙进去看个究竟。
幸亏被找过来的朋友一把拽下来。
老村长也一起来了,说她经常出远门,有时候三两天,有时候一个星期或者半个月不等。不过以前出去总会给他一个电话,这次可能忘记了。
为安全起见,老村长拔了她的电话。她家没安装固话,只有手机能联系。
结果打不通,一直不在服务区。
“肯定出去了。”那个老村长的儿媳何大姐说,“这牌子专门吓唬外地人的,天天活蹦乱跳经常带着四只狗上山玩,哪像有病的人?分明是她怕吵瞎编的借口。”
邻里之间像是积怨颇深,不大好相处的样子。算了,热脸贴冷锅又得被人笑话,毕竟不是谁都像他这么平易近人(伙伴们都这么夸奖他)。
大男孩兴味索然地打开自己的笔电,连接门口的监控视频瞄瞄。
这里是一间门店,自然要安装监控时刻盯着,预防意外生,例如盗窃、碰瓷什么的。唉,可惜路边没有安装,怕邻居反感,否则就可以看一下那宅子边……嘿,那是什么?!
望着雪夜中缓缓而来的一道黑影,某人被泼熄的热情再一次沸腾翻滚:
“喂,喂,大家快来看!”
他没说错,果然有人过来了……
夜色深沉,新邻居的门口灯火通明,屋里反而黑乎乎的,一片静悄悄。
落户的那几户,想是搬进来了吧?
不知不觉中,她在古代貌似呆了好长一段时间。
苏杏本想直接去村边的路口转转,沿途视野开阔,心情会好一些。当她来到路边却改了主意,邻居家的两栋房子静默矗立村中,像极了她在古代路过的宁静街头。
迟疑了下,她沿着一条小石径,向邻家走去。
农村没什么消遣,房东们估计睡了,夜深人静,不必与人应酬客套,安安静静地看个够。
那两栋屋子和她的宅子同等高度,小别墅门前的木栅栏围着一个小花园,里边种了许多植物,被雪覆盖看不出什么来。右边有一个灯柱,明亮的灯光把附近的路照得十分清晰。
只是,这些房东不知怎么想的,思维不同寻常。
她家是坐南向北,小别墅的门口对着她家,而休闲馆的门口却对着小别墅,不知是什么讲究。
并非迷信,就感觉怪怪的。
苏杏站在栅栏外边打量着,没有擅闯,也不打算叫门,沿着石径前往休闲馆参观。
休闲馆占地面积宽广,从外边看不出什么来,但门面比小别墅大。它门前铺着砖石,几个长方形的花圃之外是一片草坪,两盏相隔几十米的灯柱亮着。
灯光之下,细碎的雪花纷纷扬扬,一派静谧安详。
同样是被隔绝在门外,给人的感觉迥然不同。
现代人习惯吃过晚饭后,出来逛逛街,要么在门口打牌打麻将,吆喝不断,热闹非凡。
当然,云岭村是个例外,人少,闹不起来。
而古代的夜晚,人们白天忙活生计,晚上关门话家常。走在街头的人望着路旁紧闭的门户,心情复杂,一种孤独而悲凉的感觉油然而生。
如婷玉便是那感伤之人。
苏杏不止一次发现她站在别人家门口发呆,眼眶泛红。自己的感受却不同,好奇,激动,内心一直火热着,只因她不是那个世界的人,格格不入很正常。
回到现代,面对同样的情形,她的内心不曾火热,但有一股亲切感,淡淡的。
对,因为她是这个时代的人,有归属感。
这说明她比如婷玉看得开,毕竟梦里多了一场经历,心境不同,也或许,她比较冷血无情?在休闲馆的门前站了一会儿,又看了看灯柱,叹世事无常,无限感慨。
不管怎样,生活始终要继续。
看罢,苏杏往休闲馆的左边走去。村路是互通的,绕哪儿都是一种风景。两只大狼狗紧紧相随,不离不弃。
“哎,她怎么不敲门啊?!”摆好架势等了老半天的男生见人忽然走了,不禁嚷了起来。要不是伙伴们一脸淡定,自己怕被笑话,一早蹦出门口热情邀请对方进来了。
“可能人家不想进,只是看个新鲜。”调酒师不知何时过来的,手里拿着抹布擦杯子,一边看着监控视频说。
那个暂停玩游戏的不屑地嗤了声,“啧啧,你们还年轻,不懂女人心思,她们花招多着呢。”一看那装束就明白了,特立独行,不就为了引人注意吗?
“什么花招?”男生皱着眉头问。
调酒师也很好奇地望过来。
“欲擒故纵。”一本正经的口吻,很有权威的样子。
夭,集体鄙视他一眼。
调酒师回吧台继续清洗工作。
男生坐立不安地看着监控,盯着渐行渐远的黑影暗中念叨:回头,回头,赶紧回头啊!不是欲擒故纵么?他懂的。
眼看人就要拐弯走掉了——
“少华,你不请她进来坐坐?你之前夸她漂亮可爱来着。”有视频为证,确实可人,害得他充满期待。
名唤少华的男人挑挑眉,不以为然道:“我夸过很多人,比如这个女主持人……”天寒地冻,他才懒得出去吹风。与其招呼客人,不如在家看看美食来得舒服自在。
嘁,一群渣渣。
“外边辣么冷,”男生睨了众人一眼,起身,“我出去看看……”英雄救美去也,不假思索地冲向门口。
孰料,吧台里的调酒师扬声长叹:“唉呀,一个人大晚上穿成那样,不是心理有病就是性情古怪。最重要的是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对方是男是女,嗯,可能是男人也说不定……”
刚好冲出门口的男生一把扣住门框嗞地紧急刹停,顿了三秒钟,呯地重新关上门。
“我上楼看电影……”阴沉着脸,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
片刻之后,客厅里传出一阵轻笑声……
独自在夜里走着走着,寒风扑面,心情舒畅了许多。
苏杏拢拢身前的斗篷,以免风雪飞进来。这件斗篷十分厚实,里边的衣裳也不单薄,摸着舒适柔软。山民们给她俩做的衣服料子很好,靴子暖和舒适,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个,也是婷玉不想连累他们的原因。
她不想在未来世界生活,苏杏也不愿意在古代度过余生,一样的心理。
不过,人的想法会变的。
如果婷玉在古代待不下去,就必须留在未来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主要是身份问题要解决。
从古到今,要办个合法的户籍身份不容易。伪造的也有,但容易被人揭穿。两人极少进城,除非碰上无人驻守的城门才进去瞧瞧,偶尔伪装成男人、流民等混进去。
有一次,她俩还在路边捡到几个户籍,正主路上遭贼了,原地一片狼藉,行李衣物撒了一地。通讯不发达,没人会调查一个无名小卒,除非是什么大人物,例如江洋大盗和造反头子啥的。
总之,为达目的,两人手段百出。天大地大,无家可归的人怕个毛线。
而现代科技发达,要搞一个合法的身份难度大很多。
街边贴的办证小广告?貌似越来越少了。上网找?那不如找小广告靠谱些。其实钱不是问题,顶多几万十几万而已,关键是相关部门在这方面抓得很严,随时有穿帮的危险。
要不要麻烦一下林师兄?以他的身份地位……不行,以他的身份地位,她更不能连累他。而且他为人警惕又正气,办假证这种事一定会追问到底,到时候她怎么说?
唉,伤脑筋。
她正在伤脑筋,忽然小寿小全冲到前边朝黑暗狂吠。与此同时,一道光束啪地照在她脸上,分外刺眼。
苏杏忙抬手挡在眼前,宽袖遮住脸避开光线,心中微愠。灯光照人不照脸,夜里行车避远灯,这是一种道德礼仪,谁那么没规矩?
啪的一声响,灯灭了。
苏杏放下衣袖,听见小寿小全还在叫,便喝止它们,定眼看着前方。
这时,对面的人慢慢走近,透过休闲馆折射出来的余光,苏杏看清楚了。对方是一名五十多岁的老人,须发灰白,身材也就一米七左右吧,看起来还没她高。
穿着一身蓝白色稍嫌臃肿的大风衣,头戴一顶护耳的绒帽和一双厚手套,整体来看像极了葫芦娃家的现代版老爷爷。
苏杏刚从古代回来,惯性使然,向老人微微屈膝行了一个礼,做完这个动作她立马感觉姿势不对。
那是古人的礼仪,此刻是现代。
算了,她随后向老人微颔首,很自然地带着小寿小全从他身边走过。
“那边山有狼。”出人意料的是,身后传来老人冷淡的提醒。
“无妨,我在村里走走。”苏杏答道,脚下并不停顿。
她原想出村口逛逛的,如今心情逐渐平复,没那个必要了。
老人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那瘦长的身影渐渐远去,身边两只大狼狗在左蹦右跳,想是无碍,便返回休闲馆。
穿过前厅,中庭上楼梯到南向的二楼。
这栋楼的建筑呈回字形,前厅与向北的二楼是雅座,做生意用的。中间隔着一个庭园,等于天井。两边与后方有健身房、住房等,主人家也住在其中。
老人上到二楼客厅,正在拭擦酒盅的男子惊讶地问了一句,“昌叔?你去哪儿了,我以为你在屋里睡觉。”这乡下没什么玩的,空气、环境是最大的特点。
“出去逛逛。”老人话不多,回了一句便继续上楼。
到了三楼,正好遇到男生在客厅翻找零食,见了他同样惊讶。
“咦?昌叔,你没睡?”
老人不理他,脱下外套挂在一边,然后倒杯温开水。
大家早已习惯他的沉默寡言,男生眼珠子转了转,忽而笑嘻嘻地递了一包零食过来,“哎,昌叔,刚从外边回来吧?有没遇上什么人?男的女的?长什么样?”
他性格直爽,老人反而不太冷淡,喝两口水润润喉,忽而开口:“是个好孩子。”在他眼里,称得上好孩子的只有女生,男孩要么一般坏,要么极坏,没一个好的。
男生听罢呆了半晌,呼地一跃而起,“噢,耶是!”
楼上动静有点大,二楼客厅里的人全听见了。
“昌叔今晚心情很好。”调酒师说。
那个少华正在回复评论,微笑道:“那是自然。”华夏有句话说,美不美故乡水,离乡别井回归故里的感受老人最深刻。
“我还是不明白你们干嘛选这里,明明说好要住在长城外,要么古镇边的,那里风景好美女也多。看看这边,风土人情什么都跟其他景区一模一样,娱乐设施极少,闷死人了。”
重新进入游戏大杀四方的男人发牢骚道,而且这里的美女少得天怒人怨,长住的话人生寡淡无味,活得再长也没意思。
“你又不长住,怕什么?”调酒师回他一句。
“我本来想长住的!”尼玛,不说还好一说来气了,“话说少华,你当初怎么想的?”
少华十分坦然,“当时想着挺好,够清静……”住哪儿都一样,对他来说。
木已成舟多说无益,游戏男嘴角咧咧表示无奈,继续组队刷副本……
夜里独行一圈,心情好转之后,苏杏回家开了暖气,拿出毯子铺在客厅给小寿小全睡觉。天太冷了,不必出去守院子。
好不容易搞定一切琐碎杂务,在客厅点上一片迷迭香香薰片。这是她买的,里边滴了婷玉给的药,比喷洒树叶简单多了,她提议的。
洗漱一番,然后爬上温暖的被窝一觉到天明。
天刚濛濛亮,她回去古代接小福小禄,顺便把如婷玉带回山谷。雪夜多冤魂,她们一路上救助的人不少,加上昨晚的分量,婷玉身上的药不多了,得回谷准备。
下次出去估计要等到明年。
苏杏也很忙,把狗接回来,便开始煮早餐与狗粮。食材是山里人给的,她家的冰箱空荡荡,好久没存粮了。院里的菜估计已经化成泥,静待明年再护花。
山里打猎,分给她一大块砍成几段的新鲜野猪肉,被她拿回来放进冰箱里。
最大那块被扔进锅里煲了一大锅汤,然后捞出来,削一些肉碎出来自己泡面吃,剩下的给四只狗啃了。再煮一锅糙米饭,舀几勺混着汤水倒进两个大碗里,等小福它们啃完骨头再吃饭。
看见它们啃得欢快,苏杏叉腰站在旁边松了一口气,希望这些分量能让它们撑到下午。
没错,她打算每次做的狗粮分量足一些,然后一天喂两次。唉,并非存心虐待,而是一旦忙起来真的会忘记煮饭,三餐准时是一种奢望。
有时候,她甚至忘了自己到底有没吃,感觉不饿就以为吃过了。在G市,至少身边有同事提醒,如今这深山老林的,鬼影都没一个,指望谁提醒她?
调闹钟?没用的,她会不耐烦地按停,三秒钟便抛到脑后。
没办法,凡事她只能靠自己。
在客厅吃完自己那碗泡面,苏杏才回到书房,将那些游记书稿取出来,急着想把它们录入电脑。可是,稿快用完了,貌似生活费要紧。
两相权衡之下,她只能把游记手稿搁在一边,心里挠得慌。手机每个月都有一笔钱汇进来的提示信息,比以前少了很多,几千元不等,偶尔加上其他稿酬也有上万块。
不是很稳定,足够她和小福几个花费。
拉开窗帘,透过玻璃往外看了一会儿。雪停了,外边白茫茫一片,村里和远山的苍翠松木兀立雪中,叶色青翠,雪花晶莹,融合一起美得自然清纯,相映成趣。
与古人相比,她真的很幸运。
在古代,像她这种年纪的女孩已为人妻,或为人母,她们活着就是为了家庭付出所有精力。
书中所言,不如亲眼所见。
她很庆幸自己能活在和平年代,同时,又替未来的女性深感忧虑。
未来的女人,比古代的女人更可怜……
她刚开篇没多久,忽然听见门外卟卟卟,有人来敲门。
不知是谁,大冷的天估计不是游客吧?
屋里有暖气,外边却冷得要命,哪怕苏杏穿着冬装襦裙也受不了。回房披件长外套,打开屋门,顿时一股寒风涌进来,脖子冷飕飕的害她立马打了几个喷嚏。
小福它们精力旺盛,早已冲到院门边走来走去,时不时吠两声。听见狗叫,外边的人回应似地又敲两下。
“来了,来了。”苏杏打开门,顿觉眼前一晃,一张西方面孔的笑脸出现在眼前。
“嗨,你好,我是新搬来的,在你隔壁,以后请多指教。”对方笑容纯粹,显得有些腼腆。没想到邻居是个外国人,苏杏微怔,外国人能在华夏农村落户?
心中疑惑,仍然友好地配合他打个招呼,“你好……”
本想随便哈拉几句打发他走,反正外国人也不喜欢华夏的应酬客套。不成想,对方像看出她的意图,手中马上举起一个礼盒,“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呃,苏杏无语,伸手不打笑面人。
“你太客气了。”她打开院门,“请进来坐会儿。”
肉眼可见,那位外国友人对她的邀请欣喜万分,刚要大步进来,却见四只大狼狗“汪”地挡在跟前,他反应敏捷地退后两步。
“小福小禄,别叫,这是客人。”苏杏喝退它们,吩咐四只看好院子和大门,然后笑望来客,“放心,只要不是偷偷摸摸进来它们一般不咬人,进来吧。”
外国小哥小心地绕开四只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大狼狗往里边走,一边好心建议道:“我觉得你应该把它们拴起来。”有狗带在安全许多,不管对己对人。
“会的,如果我们出去的话。”
在自己的院子里,它们是自由的,她也是。
来人叫柏少君,华夏人的姓名,但其实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大帅哥,今年二十岁(快了,还差半年)。
他身高一米八以上,身材瘦瘦高高的,标准的模特身材。事实上他就是一名模特,M国人,大学没毕业便经常在各地走秀拍广告。现在以平面广告为主,其余方面不参与。
在云岭村落户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几个朋友,其中两个在这儿长住,其他的在外边工作。他本人也在这里长住,如无意外的话,相关证件会定期按流程办理。
“为什么要长住?你在这边工作?”苏杏打开对方送来的礼物,是一盒新鲜出炉香喷喷的动物小饼干,正好一起吃。
“干嘛是为了工作?我喜欢不成吗?”他耸耸肩膀,“朋友都在,我自然要来。不过你家真好看,”环顾四周,眼睛直发亮,“这里就是你们最古老的房子吧?”
苏杏:“……不,这是仿古。”
“跟那些古镇不大一样,但看起来很舒服。”
“……因为那些古镇最古老。”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那些古老的宅子有年代特色,好看,让她住的话可能不太喜欢,和衣服的观感差不多。
“你的衣服也好特别,我以前在电影里见过。”现实中很多女孩穿旗袍。
苏杏笑了笑,“你还蛮了解的。”
得到土著赞许,男孩笑弯了眼,“嗯,我喜欢华夏的传统文化。”和传统的女孩子,所以华夏语棒棒哒。
家里没什么特色吃食,苏杏本想倒一杯开水待客的,见他单纯可爱,犹豫了下,最终决定用家里最好的茶叶招呼他。在客厅橱柜里取出一个盒子,里边放着许多类似于古铜币的黑色物体,散发阵阵浓香。
“这是什么?”柏少君见状,忍不住问她。
“黑茶,以前都是官家品用,寻常人家吃不到的,十分珍贵。”当然珍贵,她从古代带回来的,尚未开封。
她不是圣人,虽然满大街都是古迹迹迹,满大街摆的都是文物物物,书肆里全部是古书籍籍籍……多得让人抓狂,可她一样都没要,很成熟地克制把古物往家里搬的冲动。
她恨死那种成熟与理智,将之称为怂。
怂成这样,路上碰见一些喜欢的消耗品就难免心动,买些回来弥补一下心灵上的缺失。她不是品茶行家,可是古铜币形状的黑茶太可爱了,没能忍住。
还有茶具和玉器,花了如婷玉不少银两,怪不好意思的,所以更加克制。
剁手党一枚,无论落在哪个朝代都是败家的玩意。
柏少君说话直爽,苏杏在梦里曾出国留学几年,对他的言行举止见怪不怪。而她深受古代环境影响,回来之后说话文绉绉的,对方听不懂但装作听懂了。
一时间相谈甚欢,同时让苏杏对邻居有了大概的了解。
聊天的过程中,她严格按照好友叮嘱的程序泡茶,半晌后,泡出来的茶汤呈红黄色,茶的味道十分浓郁。
“来,”先倒一杯给客人,“尝尝味道如何。”
“嗯,闻着好香。”柏少君喜欢喝奶茶,对纯正的茶汤不怎么热衷。但以茶待客是华夏人的一种习惯,入乡随俗,喝就喝,反正他以前喝过,有经验。
苏杏自己也端起一杯与他碰了碰,“谢谢你的礼物,我以茶代酒,贺你乔迁之喜。”
“啊?”听不太懂,“哦,好,谢谢。”
无所谓了,大家开心就好。
两个年纪相当的男生女生碰了一下杯,然后喝了一口,唔……两人的神色同时变得微妙,抿着唇,眉头不断抽搐,为免失礼,最终喉咙动几下,咽了。
喔,好苦好难喝,双方在心里大喊一声。
此茶实乃逐客之良品。
茶是喝下去了,可是喉咙苦涩,胃里仿佛在翻滚。
柏少君实在受不了那种古怪味道,忙找了个借口,“啊,差点忘了我还有事。苏苏,改天找你聊。”飞也似地奔出苏宅往家跑,救命啊!他貌似中毒鸟~
“哦,那有空再来。”苏杏心里门儿清,起身送客。
身为华夏人,不管什么味道的茶都有一定的抵抗力。
待客人离开,关上院门,放任四只大狼狗雪地里打滚,一脸无辜的苏杏回到客厅,半跪在茶几前,疑惑地打量茶壶里的汤色。又给自己倒了杯喝一小口,苦涩滋味瞬间从味蕾遍布全身并打个冷颤。
无人在场,她小脸皱成一团,咧嘴吐舌的。
噫,这辈子没喝过辣么难喝的茶。
汉代的制茶技术尚不够成熟,味道纯正但做工粗糙,一般人难以入口,更别说她这种不怎么爱喝茶的人。不过,那茶香真的很浓郁,与现磨咖啡一样特别香浓提神。
偶尔泡来闻闻味道蛮不错的。
苏杏一边自嘲,一边收拾茶具等物,然后拿着那盒小饼干回书房工作。至于那柏少君,想必不会来了吧?正好乐得清静。
休闲馆,挂出来的招牌写着:云岭闲居。
这是云岭村唯一的一间饮食、住宿齐备的旅馆,规模不大,客房只有8间,双人的;餐厅有38个位置,客满即止,不加位。
有中西餐饮,食材有限,餐牌上有食材的名称、功效与产出地等,但不含菜名,看客人自己的意思。
餐牌上没有的食材,将无法提供相关菜式。
餐位、客房,全部面向视野最佳位置,拉开落地窗帘能一览云岭村的山峦云霞,湖光山色等极美景致。
健身房、中庭的休闲区域面向南方,即后山方位,属于内部开放式。外墙仍是落地窗,可以一边欣赏窗外的花草树木,一边做运动、玩电脑或者看书等。
闲居,闲居,本来就是一个提供场地给客人休息的地方。
目前只有三名职员,老板兼职员工,厨艺、酒水与服务随机切换,待生意旺了,真正的服务员才会从其他店调过来。另,公共场所均安装监控,在各个显眼位置挂了牌子提醒。
此店进村一周便已开始营业,既不宣传,客房也不对外开放,客源来自朋友与以前的商户,仅接受内部预订;餐厅对外开放,门口摆个水牌,仅此而已。
敢这么任性的老板肯定有所恃,要么家底丰厚,要么另有收入,这些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昌叔那几只羊挺牛叉的,窝在那些破房子里居然没冻死。”餐厅里,游戏玩疯了的男人十分遗憾地说。
“好歹有十几年经验,死了还怎么混?”站在铁板前的男人笑道。
他手法熟练地烤着羊排,四周弥漫着令人垂涎的肉香味。
一楼前厅是餐厅,右边是开放式的厨房、吧台,往落地窗往外看,可以看见一栋小别墅。中间隔着一条走廊,左边是餐位,往外看便是无尽的田野远山,心旷神怡。
餐厅里的无烟设施做得好,烧烤时,仅仅是厨房与吧台周围有些味道,通向门口的走廊和客人用餐的区域依旧是空气清新,不受影响。
烤羊排的是一名东方男性,姓陆名易,今年二十七,既是闲居的老板又是厨师。此人皮肤呈健康的古铜色,身材高大,一身轻闲的家居服难掩其结实有力的肌肉。
是一个阳刚性感,但性格随和的男人。他系着围裙,往羊排上撒孜然、迷迭香等香料时的神情专注,目光平和,乃千年难遇的一枚家居好男人,让人倾心。
可惜这里没有女人,有的只是一个不解风情,边玩游戏边跳脚骂碧池的外国diao丝。
他叫安德,也是M国人,一头短卷金毛看着手感挺柔软的,眼睛深邃,鼻子高高嘴唇薄薄。身材偏瘦,长着一嘴络腮胡,乍眼看去有些邋遢不修边幅。
用典型的东方人眼光来看,丢把电吉他过去,他就成了有上顿没下顿在街头声嘶力竭包着头巾卖艺的流浪歌手。看久了,其实这人蛮性感帅气的,尤其是那嘴络腮胡子,看似与头发一样细柔。
他和陆易轮流值班,有客人的话,爱好是玩游戏。当然,他的厨艺不如陆易,只懂得西欧美食,东方饮食类还得靠陆易。
由于性情的原因,他喜欢到处流浪,不长住。
“哎,你说少君会不会把邻居带过来?”陆易犹豫着,他要不要多烤一块?少华在做美食视频,那人一向自己做自己吃,不太合群。
“没事,你做,人不来归我。”安德答得很光棍。
陆易:……想得忒美。
两人正在讨论,忽然门口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人影,啪地贴在玻璃门上吓了两人一跳。
“少君?!”
两扇门被推开,柏少君颓然倒地,吓得伙伴们扔了手里的东西过来将他扶起。
“怎么了?少君?”今早出去好好的。
柏少君的表情痛苦,勉力地抬起头,“陆易,安德,我好像中毒了,全身麻木没力气……”站不起来了。
陆易:……
有力的双手揪起少君的衣领,鼻子在对方头上嗅了嗅,眸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
“确实是中毒了。”
噗,安德好笑地望向他,“你说真的假的?”他不信世上有在自己家门口下毒的白痴,如果真有那就好玩了。
“当然是真的,”陆易放开柏少君的衣领,淡然回到铁板前,“这种毒只有一种解法,三餐按时吃饭就能控制好不发作……”
引发室内一阵爆笑。
今早某人过于兴奋忘了吃早餐,空腹喝浓茶肠胃不闹才是怪事。
十分钟之后,喝了两大杯可乐的柏少君终于活过来了。
“你们不知道,昌叔的茶够难喝了吧?跟她一比简直秒成渣。哇塞,苦就算了,那喉咙里像有虫子在爬,肚子有东西在动……”夸张的描述逗乐一干人等。
“她一个人住?”众人开始八卦。
“嗯,她好像是个作家,喜欢清静。”柏少君分享着打探回来的消息。
“那你怎么不把她请回来吃饭!”听了他的描述,安德的一颗浪子野心在蠢蠢欲动。
“我待会儿再去……”木办法,那茶味道太厉害,他得回来喝口水压压惊。
大家伙正谈得开心,这时,门口有人敲了几下,众人闻声望去,一个人探头探脑地往里边扫了一圈,问:“你好,请问这餐厅开始营业了吗?”
咦?有客人来了。
“开了开了,大家请进……”见其中有几位美女,安德立马将羊排和邻居抛到脑后,替美女服务之前他非常体贴地对伙伴们低声说了句,“你们吃,我来招呼。”
那俩都是帅哥,必须滚远点儿。
陆易、柏少君知道他的德行,不以为怪,乐得清闲边吃边看好友开始他的表演。
来人是一群年轻男女,衣着打扮时尚又温暖。
“姐,这就是那何玲说的高大上餐厅?我看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多了两名外国人。乡下人就是少见多怪,还以为咱们跟她一样没见过世面。”一位头戴护耳绒帽长相标致可爱的女生扫一眼餐厅,扯扯嘴角,轻蔑笑道。
那位姐姐气质清纯婉约,瞪她一眼,“你跟她计较什么?下次跟人家说话别阴阳怪气的,毕竟是邻居。”
“谁跟她邻居?”妹妹翻个白眼,“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玩意,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整天在背后说妈的坏话。跟她说话已经很给她面子了,就那德性还想学咱妈当女强人,嘁。”
妹妹执拗,姐姐奈何不得,好在两人说话声音小,被伙伴们的欢乐笑声彻底掩盖掉。
苏杏一直在书房里打字,专注得不知时间,在院门再次敲响之前没出过书房。
“来了。”
说实话,她有些不耐烦了。看来有必要让新邻居知道,她其实不喜欢热闹,更不喜欢串门。
打开院门,发现来人除了柏少君以外,又多了一位外国友人,和一群不认识的陌生男女。
“苏苏,要不要一起进山?”柏少君热诚邀请。
“不了,你们去吧,我还要工作。”陌生人多,不便直言,苏杏拒绝他的邀请。瞅一眼那位面生的外国友人,对方礼貌而疏远地向她微笑挥挥手,她回以一笑。
目送一群年轻人兴冲冲地往山那边跑,苏杏轻叹了下,回身关上院门。
曾几何时,她也有热情洋溢的青春岁月,不顾忌,不掩饰,尽情释放自己的灵魂。一场梦,让她经历的事太多太多,让她学会收敛与自我保护,青少年的单纯与肆意奔放从此一去不返。
老实说,邻居是外国人让她略感不安。环境不是她能改变的,只能说,她或许选错了隐居地址。
还好这房子是租的,她随时可以走。
“小福,小禄,你们不能光顾着玩,好歹帮我开开门。”自己操碎了心,那四只大狼狗却悠闲地在院里滚雪玩,苏杏双手叉腰,一脸不悦。
四只用一连串的汪汪汪回答她,人与宠物的沟通障碍是语言。身为主人,她不仅要努力工作赚大伙的生活费,连平时开门这等小事都要她楼上楼下地跑,不公平。
“我要求不高,你们至少要学会开门,以后我说开,你们就打开门请客人进来。”
“汪汪汪……”
她听不懂无所谓,狗的智商相当于几岁大的小孩子,只要用心训练,它们能听懂人话。
“作为一名合格的护院神犬必须学会开门,喏,这是门栓,往旁边一拉就可以了。看,这样……”四只大狼狗排排坐在跟前,认真看着苏杏将那门栓拉来拉去。
大白天的院门一向只关门栓,不上锁,步骤简单不复杂。
“来,小福,你先试……”
门外,一个轩昂身影静静听着,不自觉地,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哎呀,小禄,不是那样,先推起门把,再往旁边一拉……给点信心再试试。”忽听院里有鼓掌声,“好,小禄真棒。小寿,你来试试,做好了今晚有肉吃……”
路人听罢,疏细的眉头轻轻跳了一下,哄小孩似的,这姑娘真有耐心。他手腕轻抬,拄着一把直柄拐杖一步步地往村边路口走去。他并非有意偷听,闲着无事想到村边走走而已。
村边有条河,不知是否结了冰。
他路过此处,无意间听见一把似曾相识的软和女声,那次他来云岭观察地形,雾里的吟诵声令人记忆犹新,便过来确认一下。本欲敲门一叙,听她自己玩得正嗨,不便打扰别人的兴致。
独自走在田边小路,四野白茫茫一片,空气清冷。大伙不明白他为何选这里,其实这里没什么不好,环境恶劣,人少,用华夏的话来说,正好在此修身养性。
能经受恶劣环境的考验,住进来的人必有几分才能。人以群分,能跟聪明人作邻是一件幸运的事。而且,如果一个女孩能教会狗开门,昌叔还有什么理由不教他的羊以后自己挤奶?
对吧?每次都要他们几个大男人去挤,不像话……
与苏杏这个伪土著相比,那群年轻人才是真正的土著,带着柏少君、安德深入山林捉野兔子,玩得痛快。
晚上回来,闲居的几位大老板像以往那样聚在一起闲聊。
“……可惜苏苏不去。”意犹未尽,柏少君一脸的遗憾。
虽然邻居家的茶有点难喝,但人不错,在她面前说话很轻松,不怕说错什么。不像今天那个叫余薇的女孩,他不过说了一句“你们华夏的女生真有意思。”
她那脸色立马就变了,之后不曾跟他说过话。害得他一头雾水至今不懂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问她也不回复。
问安德,那家伙只是笑,说让他自个儿慢慢想。
“少君,以后找邻居别敲门了,在窗边喊一声或者打电话问,别让人家跑上跑下来开门。”温文尔雅的柏少华忽然一本正经地说。
柏少君一愣,“为什么?”
“作家都有些神经质,她们一旦被打断思路,后果很严重。”陆易好心提醒。
“对,”安德用竹签挑起一块牛肉干,“昌叔老说什么……远香近臭,是这意思吧?”望望陆易。
“差不多。”陆易点点头。
安德嘿的一声,幸灾乐祸地加一句,“意思是让你少烦她。”
哈?男孩大受打击,那双漂亮而纯净的眼眸露出一丝受伤的眼神,“苏苏说的?她怎么不直接跟我说?”大家都嫌弃他。
众人有志一同地望向少华,人是他伤的,祸是他惹的,当然由他来解决。
柏少华:……这群擅自加戏的戏精。
“我今天见她训练狗开门,猜的。”
啊?!那颗破碎的玻璃心瞬间愈合。
“让狗开门?!”有意思,柏少君一跃而起,“我去试试效果。”急吼吼地出了门。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这孩子心真大。
“你猜那苏苏会不会生气?”
“换我一脚把他踹出来……”
柏少华不发表任何意见,并且默默地喝了一口浓咖。
“少华,你觉得呢?”
细细品味杯中的香浓,他不怎么在意道:“我只想知道那几条狗学会没有。”就知道少君好这一口。
伙伴们:“……你特么心真黑。”居然把小朋友当枪使。
柏少华无声地笑了笑,不反驳不解释,坦然接受大家的批评……
开发动物的智能需要时间,无法一蹴而就。
那天晚上,柏少君去的时候正好遇上苏杏一家五口在吃肉汤拌饭,而且狗狗们还不懂开门,只会挠。
“你居然不懂做饭?”柏少君吃惊不小,在他印象中,炒菜是大部分华夏人民天生就懂的技能,无论男女。
“我会呀。”苏杏大言不惭地扬扬手里的碗,技术不太好而已。
柏少君同情地看一眼她碗里的稀饭,和那黑黑的叫什么橄榄菜啥的,真可怜。还有四只大狼狗,它们连根菜梗都没有,只有两大盆清汤稀饭。
“为什么不买狗粮?”
投错胎的狗,连份正经的口粮都没有,这个世界真让人心寒。
“我不能降低它们的饮食质量。”人家来之前就是跟着主人吃,离乡别井够惨的了,不能再区别对待让它们受委屈。
柏少君彻底无语。
老实讲,他完全看不出它们现在的饮食有质量可言。
面对外国友人的质疑,苏杏一笑置之,不解释。
小福它们是狼狗,一味将之困在院里是不明智的。如今添了新邻居,白天她极少出门,但晚上偶尔会出去一趟,带着它们进入深山捕猎,让其保持应有的野性。
捕到的猎物让它们当场解决掉,然后在山里耍一会儿才回去。她不喜欢家里有血腥味,对野味的兴趣也不大。
主要是她不会做,更不想麻烦周叔和赵婶。因为他们的儿媳妇看不见她给二老留下的野味,只知道她整天麻烦公婆欠了人情,以后要还的。
她不能留下这种把柄。
雪,偶尔下下,不大,地面总是薄薄的一层,连个雪人都做不了。但天气依旧清冷,周叔来串过一次门,老人担心几户人家不适应云岭村的气候变化,故而过来问问。
见大家安然无恙,他便放心了,再也没来过。倒是他的儿媳妇在春节前来过一趟,显得特别热心。
“杏子,春节就快到了,你不回家过年?”
苏杏不解,“这里就是我的家,我回哪儿去?”
“那你打算怎么过?我跟你讲,往年春节的时候一定会大雪封山,出来一趟不容易,市场也不开……”何玲真正关心的是这个,“幸好国兵有个朋友做蔬菜批发,菜很便宜,你要不要一起订?人多更优惠,到时候我给你送来。”
咦?这主意好,自从下雪后,她几乎天天用肉干、蔬菜干等熬汤,嘴里淡出鸟来了。
偶尔去一趟菜市场,菜价比平时涨了两倍贼贵。恰好那段时间何玲的电三轮没空,自己进省城的时候又忘了买车,她只好提着往回走,累个半死,如今有人当然好。
可是,她一问价格,立即吓了一大跳。
“啊?白菜六十八块钱一斤?!玲姐你别吓我。”那只是纯菜价,还要另加服务费,或许还有其他未知的费用……娘诶!她在城里长这么大没吃过这么贵的。
“哎呀,杏子,你是不知道行情,雪天冻坏很多菜,那菜价天天涨。我跟你讲,到了春节前后,这个价钱你连片菜叶都买不到。”苏杏的惊疑,让何玲心里很不爽。
自从游客事件之后,苏杏的不近人情让她颇不满,也知道在这里占不到便宜。本不想来的,后来觉得能赚一分算一分,勉为其难才来一趟,结果人家不领情。
“别以为我赚你的,人家的菜不喷农药,是无公害绿色蔬菜,原价九十八,看在我老公的份上给了优惠价。”不识抬举,何玲不想多解释,起身说,“不信走着瞧,春节那天你能买到菜算我输。好了,不说了,我还要去小陆家一趟,要的话你给我电话,走了啊。”
云岭闲居才是她的目标。
偌大一间餐厅,得要多少食材维持?与之相比,苏杏那点儿差得远了。这丫头忒小气,除了一开始在她店里买了几幅画,之后一直没帮衬过。本以为她是个富贵人家,结果外强中干,几十块钱的菜都吃不起,估计家底花没了。
“那行,你慢走。”不晓得对方心思千回百转,苏杏也不挽留她。
送人走之后,让小福它们过来实习开门。
还别说,多日来的训练总算有些成绩,加上柏少君那个调皮鬼天天来敲门给它们提供学习机会,几只大狼狗总算能勉强关门开门。就是爪子不够协调,动作慢了些。
至于蔬菜,没事,大不了她找个时间回一趟G城买。为了口腹之欲天天用灵能回城买菜是不可能的,因为充满各种危险性,她只敢偶尔为之。
眼看弹尽粮绝,各种零食、日常用品及菜干、肉干等已经网购,老顾客了,她知道哪个网站的质量可靠又实惠。过冬的鲜蔬、肉食必不可少,她本来就打算找个时间去买回来。
如果何玲家的不是那么贵,她不介意多花些钱订购,就当花钱买平安。冬天蔬菜贵很正常,可上百块钱一斤也太贵了,肉食更厉害,太吓人了。
她接受不了,无论是否货真价实,还是回城买比较划算。
打定主意,不再多想。
傍晚的时候,柏少君又来了,这次是小福开的门,成功之后回到苏杏跟前摇头摆尾,一副求打赏的模样萌得不要不要的。
就像自己的小孩终于学会走第一步,苏杏乐得抱着它们的脑袋挨个地亲一口。
“改天请你们大块吃肉!”进山打猎去,它们最喜欢的一项户外活动。
人与动物的互动,柏少君只有眼红的份。虽然他是大功臣,可惜小福它们不领情。相处那么久那么熟了,连头都不让他摸一下,曾因此向苏杏投诉过。
“它们又不是哈巴狗,再说,很多案子都是熟人下的手。”
他除了羡慕还能说什么呢?因为她是对的呀!
“苏苏,你们快过春节了,我们餐厅要订菜回来,你要不要一起?”这是柏少君今晚来的目的。
嗯?苏杏瞅他一眼,又来一个。
“玲姐家的?”
“不是,我们自己有进货渠道,不必麻烦别人。怎么,你答应订玲姐家的?那就算了。”
苏杏:……
她能想象得出,何玲当时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不过那是大家的选择,包括自己,个人意愿无法勉强。
“我不在玲姐家订,你们家的菜贵吗?”
正如她所料,何玲气得整个人都炸了。
“都什么人啊,全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什么自己有渠道,分明是姓苏的跟他们说了什么,死丫头忘恩负义看她以后怎么死。”
周国兵倒不这么想,“你别把人心想得那么坏,杏子不是那种人……”一个足不出户的姑娘家家,心眼能有多坏?
不料,他这一帮腔彻底点亮世界。
“周国兵你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她心不坏?啊?!你了解她多少?你给我老实交代……”追着男人往死里掐。
“你胡说什么?!”
“是我胡说还是你胡思乱想?告诉你,周国兵,管好你裆下那三两肉,敢乱来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
显然,苏杏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躺枪,此时此刻的她正和少君讨论订什么菜回来过冬。
“咦?这不是草菇吗?金针菇呢?好,每样来几斤。”多要一些,这个冬天她打算邀婷玉来家里天天吃火锅,“再来些肉,肉骨头也要……”有福同享,不能忘了小福它们。
他家的菜比市场多几块钱,不算贵。进口的贵些,她不订就是了。
一个人养家,要省吃俭用。
至于这样会不会得罪何玲,有什么关系?人活一辈子,能让自己满意就很了不起了。有些人,有些事,做得再好也有人埋怨,实在不必为了他人喜好而委屈自己。
见苏杏订的菜不多,柏少君有些疑惑,“这么少你能过冬?你家地窖有菜?”
“没啊,这房子没有地窖。”
入住前房东就说了,由于出入不便,他们一家根本没打算在老家过冬。一来怕发生意外出不去,二来,家人不喜欢村里太偏僻,商场都没一个,生活诸多不便,一旦下雪就回城里住。
偶尔住几天图个新鲜或者避避暑,对外说村里有栋别墅可以给自己长脸,所以不必做地窖浪费时间。
这是房东的说法。
柏少君:“……那你们这个冬天怎么过?”
“放心,我自有办法。”苏杏笑了笑。
鲜蔬的事也搞定了,这下可以心无旁骛地继续自己的工作。
没多久,在一天夜里,苏杏工作累了,披着厚外套到楼顶走走,恰好远远看见村路来了几辆车。
那天晚上,闲居委实热闹了好一阵,客房终于有人正式入住。
房客是邻居的朋友,顺道给云岭村送菜来了。那晚来了两辆私家车和两辆小货车,里边装的全部是新鲜蔬果、饮料之类,还有各种冷鲜肉、冷冻肉,鱼虾蟹类齐全。
冷鲜肉不能久放,第二天清晨便分与村人。
陆易是正宗的华夏人,由他和柏少君给老村长家送了一大块牛肉和一箱水果、两瓶进口酒。
只送到周家,没去梅林村。
尽管何玲对新居民心有不满,这回也无话可说还有一丝尴尬。不过,钱没赚到,好歹面子回来了,见天便对外说村里那几个洋人很识趣,很尊敬她公爹,一有好东西就送到家啥的。
外边的人不知就里,言谈间难免有些羡慕妒忌,大大满足了何玲的虚荣心,那股气才消了些。
至于苏杏,当然被忽略掉了。
一个外来的无根无底的花架子,在新邻居的财大气粗映衬之下,简直毫无存在感。况且住在闲居的那些客人里也有两名洋大人,认为他们非富则贵,苏杏就更不起眼了。
不光是何玲,连梅林村的人都忘了云岭村还有她的存在。白姨尚且有人提,她就完全消失在大家眼底。
这种现象,极少出门的苏杏并不知道,她只关注自己的菜。
除了她订购的菜,陆易和柏少君同样给她送了跟老村长家一样的礼物。可是她家的冰箱不够大,自己订购的鲜蔬瓜果菌已将里边塞得满满的,实在没地方放。
再说,给她鲜肉也不会做,还搞得家里腥臭难闻,不如不要。至于小福它们,如果山上逮不到猎物就在家里猫着,陪她粗茶淡饭算了,反正平时运动量不大。
所以,她只留了一箱水果。
苏家的这点菜,看在某人眼里根本活不过一周。
一向无忧无虑的柏少君不说话了,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再一次出卖了他。他站在凉亭边,似水般温柔的眼神落在她身上,像在问,小可怜,你们这是打算吃完就冬眠?
苏杏无语一阵:“……你想说什么?这些东西够我吃很久了。”
柏少君忍不住指着小福它们,“它们怎么办?你不能总给它们吃水拌饭。”以四只狼狗的体魄,她订的那些肉一顿饭就没了。
苏杏:……
又害她自作多情,这些人真讨厌,一个关心钱,一个关心狗,真特么让人心酸。
“水拌饭也是棒棒的,”苏杏努力替自己洗白,“你不觉得它们很健康很厉害吗?”
“它们原本可以更棒。”
苏杏来一个深呼吸,邻居圣母心泛滥蛮让人崩溃的。
“我明天就给它们买狗粮,行了吧?”下次饭点坚决不让他进门,省得老盯着她家的伙食,她认为汤拌饭的营养并不差。
听了她的话,柏少君眼睛一亮,“不用等明天,我已经买了。”转过头望向凉亭,坐在凉亭里喝水看戏的陆易心神领会,单手从脚边抓起一个大盒子抛过来。
“这是浓缩型狗粮,营养全面易吸收……”刚放下,另一盒又抛来了,“这种保质期长,耐放;这是肉罐头,最适合现在吃!”说着,他手快脚快地打开盒子取出一罐随手一掰,开了。
然后屁颠屁颠地准备喂狗。
“哎,等等!”苏杏忙喝止他,声调不高,但短短的几个字足以让人产生各种误解,例如不耐烦,例如嫌弃等。
柏少君手一顿,抬头看着她,不说话。
“给我。”苏杏不解释,向他伸出手。
气氛有些异样,柏少君默默地将那盒打开的罐头递给她。
只见苏杏闻了闻,忽而冲着自家四只安静的大狼狗招招手,柔声唤道:“大家快来,我给你们买了好吃的……”
啊噗,帅气的小伙子被她气得五官变形。
“卑鄙,明明是我买的,应该我来喂!”
苏杏眉头一挑,语调平平地反驳一句:“怎么可能?让你喂,它们以后听谁的?”想得美。
特么的他能说什么?她还是对的呀。
看着四只威猛大狼狗吃得贼香,却瞄都不瞄自己一眼,只对外表无害的女主人惟命是从,柏少君郁闷,且各种羡慕妒忌恨。
凉亭里,陆易看着这一幕浅浅笑着,喝着主人家的白开水,自如至终充当一块沉默是金的背景板。可能知道少君嫌弃,今天主人家不用茶水招呼客人,而是用了白开水。
真遗憾,本想领教一下华夏最难喝的茶是什么滋味的……
苏杏用手机付了款,那些狗粮是柏少君送给它们的零食。见小福它们吃着香,偶尔尝尝鲜也不错,她坦然接收了。
代它们道声谢,钱的事就不提了,谁让他主动送上门来着?
回家的路上,柏少君忽然问陆易,“我是不是管太多了?苏苏不耐烦了是吗?”被她喝止时,他有这种感觉。
“有点。”与安德的故弄玄虚不同,陆易很直率。
最后一点希望被打破,柏少君显得十分沮丧,垂着头,慢步走,双手插在衣兜里不说话。
“她在努力适应。”陆易加了句,见他不解地望来,便笑着说,“你也在努力适应,不是吗?”
可怜的孩子,由于性格原因所到之处皆撞板。
每个人的性格不同,相处时需要磨合,不管是情侣,还是亲邻朋友。不要试图改变对方的想法,给予适当的尊重与习惯才是人与人相处的过程,这无法避免。
柏少君此刻的烦恼,也是苏杏的烦恼,这种情形旁观者看得很清楚。
“我希望跟她好好相处,还有小福它们。”所以才想给它们加些伙食,也想让她改善一下伙食质量,怕她多想所以一直不敢明说。
据说华夏的女孩含蓄,有什么事总摆在心里。那余薇就是一个例子,冷了他几天终于跟他说话了,不过一直阴阳怪气明嘲暗讽的,他到现在依然不懂自己那天到底说错了什么。
“慢慢来,别急。”陆易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说,“其实小福的伙食不错,她经常半夜带它们上山捕猎,身手都挺好。”
“啊?!”柏少君心里一惊,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不可能,他的任务是天天查一遍监控,没发现门口有人经过。
陆易明白他的意思,不由轻笑,“所以说这里环境好,让你睡着了。”
而且村里大路小路,直道弯道多的是,不一定非要从别人家门口经过。狼狗狼狗,有狼的野性,也有狗的敏锐,它们能准确地找到猎物在雪夜里的藏身之处,分明受过训练。
深入山林,离云岭村很远,却能很快回到家。
正如少华所言,这地方人少,但不无聊……
云岭村的休闲居终于迎来客人,还有几位外国人,这在梅林村也是极为少见的情形。梅林村、棠下村属于半开发的农家乐景点,至今不曾见过老外,云岭村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对于外国人,城里常见,乡里却十分稀罕。
经常找柏少君玩的那些年轻人成了云岭村的常客,时不时带些亲朋过来长长见识。现代社会注重外语,有外国人在邻村自然而然成了大家练习口语的对象。
年轻人识趣,每次过来都会消费,店里的人也不好说什么。有些人想住店方便自己近水楼台,可惜被老板婉拒,说已经预订出去,其实是不对外开放的缘故。
至于那些外国人,除了安德比较悠闲外,其余人确实有些困扰。
不过,有人乐意陪聊,也有人喜欢清静,直接表明意思请勿打扰。外国人的直接让脸皮薄的孩子深感不好意思,加上休闲居的消费略高,渐渐地就少来了。
尽管如此,云岭村成了梅林村、棠下村的年轻人议论的地方,有人议论就有市场。
何玲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对明年的前景充满希望。
至于无公害蔬菜的生意,最重要的客源拉不过来,她只能放弃,可惜了之前所做的努力。
一直以来,她费了好大功夫才跟梅林客栈的一位厨师搭上线,探问餐饮的特色和客栈的营业模式。对方说城里人怕死,对吃食特别讲究,现在流行有机蔬菜再贵也舍得买,一只土鸡几百块大把人抢着要。
那人还说,余文凤家近些年吃的就是那种菜,不管多贵,食物安全必须有保障。
自从梅林村搞了农家乐,生意日益兴旺,物价早已今非昔比。本地人还好些,自己有存粮,关键是外地来的游客得买来吃,那价格飞天似地涨。
每逢下雪,梅林村的路也不好走,菜贵如油。
所以,就算市场有青菜,一律提价,一致对外,谁敢圣母心发作必受千夫所指。哪怕余文凤出面,有人在群众里酸她,说她天天吃肉,过年过节留点汤给乡亲们喝难道很过分?
不停地挑拔怂恿,如此一来,余文凤不但阻止不了,她梅林客栈的菜牌餐价也要跟着涨,否则就是置乡亲于不义。
树大有枯枝,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
乡亲们尝过肉汤的滋味,自然也想尝尝肉味。
这些年,余文凤和身边几个听话的小弟飞黄腾达,越来越富有,却无法带领村民更上一层楼。早有人心怀不满,一有机会就怼她,她以往的威信越来越弱。
大家都说,她老了。
老了就要改朝换代,可她儿子还小,扛不起大旗。女儿?听说大女儿有了一个洋男友,小女儿是正宗的小公主什么都不会,将来都是泼出去的水,靠不住。
以后想致富,乡亲们恐怕得靠自己了。
……
除夕前一天早上,苏杏匆匆回了一趟古代把如婷玉接过来。刚刚到家,手机便响了,是柏少君的。
她刚接通,那边就听见少君在嚷:“苏苏,你在哪儿?今晚不回来?”
“回呀,我接朋友去了,刚刚到家。”
“那太好了,今晚店里搞聚餐活动,余岚余薇她们也过来,一起来凑凑热闹?”
余岚余薇?
苏杏眉尖蹙起,这俩名字经常在菜市场里听到,何玲嘴里也没少说,仿佛似曾相识,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不去了,我朋友不喜欢热闹,你们玩得开心点儿。”心中疑惑,她仍笑着说。
挂了电话,柏少君一阵嘀咕。
正在挑拣食材的安德在旁边见了,笑问:“跟苏苏联系上了?她又不来?”
柏少君点点头,“她说朋友不喜欢热闹,待会儿我给她端些吃的过去。”被人拒绝惯了,他已经习以为常。
“这分明是借口。哎,我发现这姑娘不大合群啊!会不会有难言之隐?”安德戏谑道。这人不管他说不说话,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一向似笑非笑,天生的风.流相。
“用得着你操心?别忘了你那不吃窝边草原则。”在吧台里挑选酒水的陆易一心二用,头也不抬。
花花公子吃完就甩,最容易连累朋友。
“放心,我对她没兴趣,这是单纯的邻里间的关心。”安德替自己辩解,“哎我说,她是你同胞能不能别这么冷漠?一个女孩年纪轻轻整天躲在屋里不见人,心理容易出毛病。”
“你不惹她就没毛病。”陆易的话一针见血。
安德:“……”
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休闲居热闹非凡,苏宅一如既往的平静,气氛却不太和谐。
“林师兄?我在村里过年,不打算回去。”挂了少君的电话,苏杏又接到一个来电,“我春节再给教授打电话,放心……诶?我哥和嫂子去了G城?”
电话这边,苏杏一张冷漠脸。
那两口子当初对郭景涛那么殷勤,她就料到有今天。
原来,苏海夫妇今年想在G市过年,顺便认识一下郭景涛的家人。生怕苏杏气没消出声阻挠,夫妻二人带着儿子不请自来,以她的温软个性决不忍心将亲人拒之门外。
虽然她在家的表现有些神经质,但父母双亡,情绪难免失常。
谁料,他们上来之后居然打不通她的电话,没辙,只好打给郭景涛,没想到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女人。对方自称是郭的老婆,说苏杏为人自私卑鄙被甩了,如今像过街老鼠不受人待见,躲回乡下不敢见人了。
高高兴兴上来认亲家,结果被人狠狠地奚落了一番,苏杏的嫂子王彩霞羞恼交加,把今天的帐全部算到小姑头上。
“阿海,你.妹现在单独一个人能去哪儿?身上带着那么多钱,可别干傻事便宜了别人。”王彩霞心中有气,打着关心的名头暗诅咒。
江陵是一个小城镇,思想半开通,在她心里,被男人抛弃的女人好不了。
“你管她,赶紧找地方住然后去吃饭,我饿死了。”苏海四处张望找酒店。
“饿什么饿,少吃一顿饿死你了么?小峰都没喊。”
话音刚落,儿子扯扯她的衣角,“妈,我肚子好饿,想吃那个。”小手指向路边一个招牌,上边写着KFC,电视广告经常有它。
“吃什么吃,那是垃圾食品,没营养。”价格贼贵,舍不得。
“我要吃,我要吃……”
王彩霞架不住宝贝儿子的哭闹,只好骂骂咧咧地牵着他跟在丈夫身后,进了KFC点餐。一边吃一边“你.妹长、你.妹短……”地唠叨,内容无一例外是她如今境况不妙,小心被人骗财骗色。
希望苏海能出面找到小姑把钱要回来,八十万啊!哪怕只要回一半她也甘心了。如今小姑被城里人抛弃,最需要家人安慰,既然如此,那钱是不是该吐出来?
要知道,那房子本来就是苏家的,票子是她王家的,小姑凭什么白得了去?不还也行,在城里买栋房子写兄妹俩的名字,然后家里的房子出租,夫妻俩带着孩子进城住和读书。
八十万肯定不够,房贷让小姑继续还。公婆不是整天夸她能干吗?能者多劳,况且家里只有她工作,她不还谁还?
越想越有理,王彩霞兴奋得浑身发烫。
苏海不怎么上心,毕竟钱不是他给,房子原本在他妹手里,后来给了妻舅,自己一分钱没花还赚了一个人情,感觉上不吃亏。顶多感叹一下妹子变了,变得为人放荡居然跟男友闹分手。
现在这个社会,道德沦丧,女人能把男人带回家想必同居了吧?既然身子给了别人就应该巴着对方不放,连个正经名份都没捞着成了破鞋,以后谁要?
幸亏爹妈不在了,不然非得活活气死。
现在的苏海,跟未来的苏海不一样。
同样是妹婿出轨,可妹子跟他争家产的事历历在目,他还气着呢。再说,妹子不争气,连个名份都没有让他怎么吵?处朋友随时会分手。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知道什么情况吵最有利。
“既然来了就玩几天再回去。”他建议道。
“回去干嘛?你妹还没找到呢。”
“天大地大,鬼知道她跑哪儿荡了?”苏海不以为然。
“她不是有电话吗?你给她打,打到她接为止。”
苏海无奈,只好每隔一会儿就给妹子打电话,一直到两人找到酒店住下还没拔通。在房间里,见丈夫找小姑的热情不高,王彩霞便把计划跟他讲了。
苏海听罢,眼睛开始亮起来。
“电话找不着她,明天咱们去她单位找。”苏海一拍大腿,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报复的机会来了。
“你知道她单位在哪儿?”
苏海一呆,他不知道。
“问郭景涛。”他脑子转得快。
当然,打电话的依旧是王彩霞,苏海怕受人羞辱丢面子。
这回是郭景涛接的电话,很顺利地要到苏杏之前工作的地址。
在两人的印象中,苏杏脸皮薄,性子软绵,怕麻烦。若她不肯还钱又不愿买房,那就闹,闹得单位人尽皆知,闹得妹子鸡犬不宁直到把钱吐出来为止。
不怕翻脸,女人不认娘家,将来吃亏的肯定是女人。
这么一想,夫妻俩坚定了。
第二天一早,一家三口按照郭景涛给的地址找到苏杏以前工作的地方。那间文学工作室设在一个小区里边,门卫打电话问过,办公室的人说苏杏早已辞职。
夫妻俩自然不信,以为对方跟苏杏沆瀣一气。
“我不管,你们肯定知道她在哪儿,要么给我地址,要么我死在这里算了!大过年的,她骗了家里的钱想一走了之?没门!”夫妻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开始在门卫室撒起泼来。
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林师兄回国好久了,恰好今天在外边,单位同事打电话给他说苏杏兄嫂在单位门口闹,又打不通苏杏的电话,让他帮忙找找。
而他打了好多次才接通……
“师兄,我的地址只有你知道,请一定帮我保密。”苏杏恳求说,口吻十分冷静,“不必给我面子,你叫人按正常程序办理,他们若无理取闹就报警。”
林师兄:“……那是你亲哥。”身边还有一个孩子。
“师兄,你了解我的,我最讨厌麻烦。”
亲哥又怎样?一窝子白眼狼。
“你们是亲兄妹,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如果这事传到教授那儿,他一定叫你回来说清楚。”林师兄不希望她意气用事。
“这事跟你说不清楚,他们不会跟你讲道理,只要钱。师兄,我认真的,如果他们闹就报警,教授那边问起让我来解释。”顿了顿,“若实在不行,我换个地方住,以后谁也不联系。”
这是她最后的一句话,说得愈发温和平静。
想起在未来的侄子和他的孩子看她的眼神,苏杏的眼里掠过一丝冷淡。
她天性温和,遇到挫折首先以“自己无能活该如此”来自嘲,从不怪及他人。唯有被自己信任的人算计利用、亲人背叛抛弃的那一刻,给她单纯的心灵涂上浓黑的一笔……
G城,在走廊边打电话的林辰溪看着手机,对方已经切断通话。唉,能把那个书呆子小师妹气得一点情面都不给的人,是个人才。
不知她回去那段时间发生什么事,刚刚父母双亡,又做出这么决绝的事来。
林师兄拔通同事的手机,让他告诉门卫公事公办。
工作室今晚开始放假,不怕他们闹。
至于那小孩的脆弱心灵,亲爸亲妈都不担心,他一路人操心个屁。
今晚他还要去一趟教授家,有些事必须由他这个得意门生亲口讲述。旁人传的话要么缺斤少两,要么添油加醋,不够客观,万一气坏老人就惨了,大过年的。
……
与林师兄结束通话之后,苏杏本想给大哥打个电话让他适可而止。后来一想,以嫂子的脾性,接到她电话肯定会胡搅蛮缠以单位的安宁要胁她回去面谈。
不如静观其变,见招拆招。
苏杏在接电话时,婷玉回自己的房间脱下外衣挂好,洗个澡然后换上一套简便的家常服。来现代几次了,苏杏懂得入乡随俗,她也一样,已基本掌握家电的使用方法。
屋里暖,她穿的是双层棉麻料子的禅衣,一头青丝随意束着垂在身后。静时端庄,动时优雅,即使轻挽袖子进厨房洗菜拣菜,依旧风姿绰约,气质非凡。
才下午两点多,两人带着四只狗在回来之前吃过午饭,闲着无事,为今晚的火锅做准备。洗好菜,她出来客厅,见苏杏在客厅走来走去,便多看了几眼。
“何事让你如此困扰?”婷玉来到身边问道。
苏杏一脸的晦气,将事情的原委告诉她。
“既是兄妹,自当好好说话,教父母安心。”她无兄弟姐妹,不懂大家为嘛喜欢骨肉相残。
从古到今,骨肉相残最为世人不耻。
苏杏轻笑了笑,“在盛世,我护他们功名利禄,前程似锦;在乱世,他们却将我抛于破屋遇困兽之险,险遭分食。我的未来就停在那一刻,父母谈何安心,我岂能甘心。”
曙光就在眼前,她却不得不面对死亡,那种滋味至今难忘。不过,在江陵时她恨不得摁死小侄子,如今却可以笑着说出来,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淡了许多。
平淡舒心的生活环境,正在抚平她内心的伤痕。
“这辈子我不图别的,只想活得轻松自在,谁也别想妨碍我。”这是她最真实的心态。
“你既有了打算,何必坐立不安?”婷玉看着她,眼神淡漠。
苏杏呼出一口气,看看外边,今天小雪。
“出去看雪吧?上三楼。”
她端出一张矮茶几,在客厅的橱柜里取出茶叶、茶具和小炉具摆在茶几上。婷玉熟门熟路地搬出一张竹席与软垫,两人一同上了三楼屋顶的亭台,欣赏远处的峰峦山色。
“不是坐立不安,”苏杏摆好茶具炉具,手轻轻一摆,邀客在对面席地而坐,然后点着黑色的紫砂小风炉,“只是在想,要不要找个人专门帮我料理琐事。”
“弑兄不可为。”婷玉提醒她。
苏杏失笑出声,“那倒不至于。”
打开盛放黑茶的盒子,然后静待小火炉里的水沸腾。她家有两套茶具,一套是婷玉送的红泥小火炉,烧炭火的;今天这一套是她网上淘的,点的酒精灯。
“现在杀人要偿命,我没那么蠢。”
她对兄长恨意不大,主要是讨厌那个侄子。可惜他还是一个小毛孩,除了给他买过衣服玩具外,她暂时没付出什么,未来的恨落不到现在的他身上。
所以她不打算报复谁,一心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她身上的杀气极淡,婷玉心下稍安,瞅一眼黑泥小风炉。
“怎么不用我送你的那套?”
“哦,经常用没意思,换个新鲜的,轮流用。”
婷玉:“……”
真是小儿心性,难怪杀意维持不了两秒。
“水开了,你来还是我来?”
“我来吧。”
苏杏这人有一个明显特征,遇事则烦,急躁,手艺就更糟了。茶叶的酸涩味滤不清,浸泡火候未到难以入口,给她泡简直是暴殄天物。
“你平日该多学学茶道。”以便陶冶性情,时刻保持心平气和。
“哪有时间,我忙得要死。”苏杏身子一歪,颓废地半趴向旁边的栏杆。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婷玉瞥她一眼,暗暗摇头。
水开,茶未好,苏杏怔怔地望向亭外,透过细小的雪花盯着不远处的邻居家发呆,眼神放空。
她该找个什么人帮忙?
兄嫂闹的原因无非是两个,一是房子,一个是钱。房子两人已经到手,剩下的只有钱。
林师兄如果报警把兄嫂逮了,他们可能倒打一耙,诬陷她拿了家里的钱逼她出去。虽然手上有房产的买卖合同,可她不想再见那些人,看一眼都嫌烦。
未来的她就是这么拖啊拖,结果麻烦一直都在,还是找个人以后专门替自己处理麻烦的好。
找谁好呢?她绞尽脑汁开始搜索自己的好友圈,未来的,现在的……能处理这些事的非律师莫属。
律师,律师?
蓦然间,啊,有了,脑子里一个激灵,让她想起一个人物来。
未来的她在婚后听郭景涛唠叨起生意上的人和事,其中一位正是律师,他叫卓文鼎,是郭家死对头的御用大状。郭氏与那间公司有过几次纠纷,请来的律师全部败在他手下。
苏杏对此不感兴趣,当时听错名字误以为是卓文君,因此有些印象。怎么说呢,这人她并不了解,在郭景涛的只言片语中略有些了解。
他不是天纵奇才,从默默无闻一步一个脚印地爬上令人敬畏的大律师之位。人生就像过山车,几年之后他从一名大律师混回普通律师的地位,不久又升,不断轮回。
无论怎么变,他一直是郭家死对头的律师。
郭氏曾经派人私下找他谈话,可惜被打脸,让郭景涛气得要命。郭家死对头是谁,苏杏忘了,只知对方在几年后遍地分公司,先是上市,继而冲出国门,进入国际同行业的竞争领域。
但卓氏事务所的境况一直不变,据说很多律师在里边挂名找兼职,价格很亲民。未来的她时常听人说起他,后来林师兄得知她离婚的事一波三折,曾建议她找他试试。
此人口碑有好有坏,黑白两道吃得开,不知是个什么人物。
印象里,他至少能活到乱世开始,之后就不清楚了。
“婷玉,如果在现代给你搞个身份,你打算用什么名字?”苏杏回头看一眼婷玉,问道。
“随意。”婷玉应得漫不经心。
这个年代不是她出生的年代,像是来作客的,用什么名字都行。正如苏杏回到古时那样,捡到的户籍是什么名就用什么名,从不挑剔。
她随意,苏杏却不能,取名是一辈子的事。
原名婷玉在古代已经是个死人,被官府判定她跟家中奴仆死在那场大火里。过去已成过去,如果她来现代生活,希望能有一个全新的开始。
苏杏望着栏外楼下的庭院,如今白雪覆盖,不知到了春天又是怎样的一种风景?满园的桃花盛放,灿烂嫣然。
凭轩聊一望,春色几芳菲。
野外烟初合,楼前花正飞。
“那就亭飞吧?依旧姓如。”
既与原名类似,又不显眼,最适合她们这种低调人士。
“好。”
婷玉无所谓,给她倒了一杯茶,“下次你泡茶多给些耐心。”别浪费了。
“我尽量。”苏杏笑应,坐直了端起小茶杯浅饮一口。
婷玉厨艺跟她差不多,但泡茶技术一流。茶汤色泽乌润,涩味全无,带着松烟的清香扑鼻而来,细细品尝,自有一种愉悦的香气甘醇溢满口中。
这种绝活,她有生之年不知能否学得会。
“怎么,想好对策了?”婷玉见她心情好转,不由得问。
苏杏点头,“嗯,我请个律师对付他们。哦,就是讼师,那种‘操两可之说,设无穷之辞’的人,譬如春秋战国时期就出了一位……”牵涉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她不禁侃侃而谈。
婷玉听得直皱眉头,“那种人的风评可不好。”
“时代不同,行业繁多,每一个朝代的文化走向都是千姿百态……”事实胜于雄辩。
茶香芬芳,心宁神静,让人头脑清醒了许多。
她没有卓文鼎事务所的办公电话,只知道他开了一间“卓氏事务所”,现代人创业少不了网络广告营销,上网查查应该能找到对方的联系电话。
今天是除夕,希望还能找到他。
给婷玉一个合法的身份是她的愿望,姓卓的能得到师兄赞誉,想必人品信得过。
信不过也没办法,她本来就不擅长看人。连爱慕她四年的郭景涛都守不住他的皮带,绿帽一顶一顶地往她头上盖,何况外人。
如果在乱世前被人戳穿,她就和婷玉躲进其他画里游历去。
华夏五千年,二十几个朝代,她们一个个地逛,等逛完估计乱世也来了,正好出来见证新人类的发展史。以她的逃跑速度和婷玉的武力值,估计能撑到末世吧?
她已经做好最坏打算。
想做就做,回房间取出笔电放在栏杆边,输进相关名称,开始搜索卓氏的资料。
正如她所料,打出卓氏二字,立马出现几个单位的全称,包括律师事务所的,虽然内容简短,但通讯资料齐全。她不假思索地拔通网上显示的号码,一阵语音铃声传来。
没多久,有人接听了。
“喂,您好,这里是卓氏……”
“你好,我找卓文鼎先生……”
望一眼全神贯注与人通话的苏杏,语气温和有礼,眉宇间透出一丝不耐却不得不憋着。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对兴趣以外的事情耐性不足,若能改改她能活得更轻松。
婷玉收回视线,不打扰她,静赏亭外雪景,自斟自饮自开怀。
而楼外,细碎雪花洋洋洒洒,意境极美,把乡间小路染成白茫茫的一片。
雪不大,路上勉强能行车。
一辆电三轮车在通往外界的村口大道小心行驶着,那是周国兵和周家二老,三人身上穿得厚厚的直往村外赶。
过年了,随时大雪封山,儿子匆匆回村接老人到梅林村过年。
原该早些的,可休闲居来了一份邀请,何玲希望公爹跟村里人打好交道,所以晚了。周国兵见天色越来越阴沉,深怕夜里大雪路难行,少有地违逆媳妇一次回村里接二老出来。
为了这事,何玲一整天没跟他说过话。
周家人往村外赶,巧得很,一家三口在路上与进村凑热闹的几个年轻人相遇,身后开着一辆黑色轿车跟着。
“周叔赵婶,你们今天就出去了?”其中一个女孩笑着向他们打招呼。
“是呀是呀,小岚,小薇,这么晚你们还进村?小心晚上出不去。”赵婶好心提醒说。
天气预报说大雪在今周来临,却不确定是哪一天。
“没事没事,走不了我们就在村里过夜,跟陆哥他们说好了的。”回答的是另一个女孩,看着比刚才那位机灵活泼。
老人哦了声,笑呵呵地望着这群年轻人进村,眼里透着羡慕。唉,谁让自己的两个儿子笨嘴拙舌?村里来了贵人也不懂得拉拢关系,儿媳又是个势利不讨喜的,全靠他一个老头子走动。
还好,村里那些年轻人好相处,处处给他面子。
待周家人走远,那群年轻人立即蜂拥而至。
“小薇,你跟陆哥说过了?真的假的?”
“如果是真的咱们今晚就别出去了,在村里过夜多好玩!”有得吃有得喝,还有几个大帅哥,一场浪漫而美丽的邂逅可能就在今晚诞生。
小薇朝天翻个白眼,一脸鄙夷之色:“随口说说而已,你们还真信?今晚大家机灵点,看见天气不妙立马走人别给人家添麻烦。”否则没脸约下次了。
众人一听倍感扫兴,不过仍兴高采烈追着车子往村里嬉闹奔跑,留下两个女孩在后边慢慢走。
前几天大家邀请柏少君除夕到梅林村玩,柏少君不去,说自家开party,然后大家兴致高昂嚷着要来凑热闹,所以就来了。开车进村,就是为了出村时方便。
“小薇,你下次看见周叔赵婶别阴阳怪气的,他们是好人,咱做人要是非分明。”
“没说他们不好,反正我看不惯姓何的,整个一笑面虎我一看她就来气。”
恨屋及乌,如今她给村里孩子发糖果故意不给周家的,当看不见。时日一长,周家小孩铁定被孤立。小孩子懵懂做事不分轻重,哼,等着瞧好了。
妹妹心中的恨,让姐姐万般无奈。
“你以为这是为妈出气?玲姐是受人怂恿的其中一个,你跟她撒气反而将她推向别人,起反作用的你懂吗?”
“我不懂,她跟下棠村那帮人好得跟一家人似的,我干嘛给她脸?姐,妈思想顽固不奇怪,你怎么也糊涂了?看看今年的菜价,这些人没救了,你放弃前程跑回来招人嫌不觉得可惜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妈要强一辈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的心血毁于一旦。”余岚神色坚定,“倒是你,小薇,你应该回去好好学习。”
居然私自退学,太任性了。
“才不,我已经成年了,有权决定在哪儿读。再说,你都回来了,我一个人留在外边干嘛?不怕我学坏?还有,你舍得汤力吗?他知道你的决定一直很难过。”
“所以他决定明年也过来。”
“他对你那么好……”嗯?过了片刻余薇才反应过来,顿时惊喜万分,“你刚才说……”
“汤力打算辞职,明年三月份过来和我们一起奋斗。”余岚笑道,秀丽的脸庞显得异常温柔,眼眸里闪动着喜悦。
这真是个好消息。
“哇,太好了!”余薇一声欢呼,抱着姐姐在雪地里跳个不停,刚才的凝重气氛一扫而空,“爸妈一定很高兴。”
女儿找到终身幸福,做爸妈的当然高兴。
这是个好兆头,希望新的一年里全家人能开开心心。看着妹妹欢蹦乱跳的样子,余岚嘴角挂着一丝微笑,心下稍安。
很快,两个女孩进入村子,休闲居就在前边不远。忽然,她们嗅到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来一阵清香。
“好香,这是什么?”余岚惊讶地望望四周。
余薇用力嗅了嗅,“陆哥店里传来的吧?”这村里只有休闲居才有各种名贵食材,至于另一栋……
她瞟一眼苏宅,一股恶心感油然而生,怎么也按不住。
“住在里边的人心真大,不知她租之前有没打听过,这宅子风水不好,挖地基时老娘病了,等房子盖好老人没了……”
余岚急得眼前发黑,拍了她一下,“你别胡说。”怎么讲不听呢。
余薇灵活躲开,不服气地更加大声:
“我哪有胡说?老人没了,接着是老婆生病,装修好之后孩子患了绝症!这事附近几个村谁不知道?除了外乡人谁敢靠近这宅子半步?也就姓何的丧心病狂,不知收了多少钱哄外乡人住进来替屋主冲晦气。”
余岚吓得上前捂妹子的嘴,“你别说了,祖宗!”扯着她往休闲居走。
“我没胡说,以前有个外乡人住进来不到一个月就跑了,连押金都不要,说是晚上撞见周老太唔唔……”余薇努力避开姐姐的手,往苏宅这边伸长脖子高声嚷,生怕现任屋主听不到。
“不玩了,跟我回去!”余岚愠怒,扯着妹妹往来时路走。
“我不,我就要玩!”余薇甩掉姐姐的手,笑嘻嘻地跑向休闲居。
她说的全是事实不怕当面对质,信不信随便,姓何的品性附近有谁不知道?姓苏的若敢找姓何的算帐,她余薇以后交定这个朋友;如果不敢,哼,那就等死吃哑巴亏好了。
大部分华夏人怕惹麻烦喜欢息事宁人,说穿了就是怕事,难怪在外边总是让人瞧不起。
当然,如果姓苏的不在家没听到就算了,当她没说过。姓何的不是经常在背后说母亲坏话么?如今她回来了,以后专门揭姓何的短,让大家看清楚她的人格有多么丑陋。
靠下作手段就想当女强人?她也配?哼。
余岚既生气又忐忑,回头看看苏宅,没动静,想必人不在家……啊,可能对方也在休闲居,糟了!心里一急,她赶紧追着妹妹跑,生怕她撞见人家又胡说八道。
老妹这种性子早晚惹事,以后少来云岭村的好……
围墙外的声音那么大,除非是聋子才听不见,况且她们就在三楼楼顶,不光听得见还很清晰。
古宅的三楼,一身复古风的苏杏来到矮矮的一圈围栏边。目送姐妹俩一前一后进入邻居家,眼神毫无波动,内心却仿佛掀起千层巨浪,心神激荡难以平息。
她想起来了,这两个女人的声音,不必介绍也知道她们是谁。
她们是姐妹,一对早期觉醒身怀异能的亲姐妹。
在乱世,她俩一路上相依为命,在乡亲们的协助之下逃离西南部地区投奔东方基地。路上与郭家人相遇开怀畅谈,并成功说服郭家人改变目标一起上路。
苏杏的异能未激发前属于下等人类,在厨房帮忙收拾,倒茶端菜,经过大厅时听过她们的声音,见过她们的侧脸与背影。
未来的女人很珍贵,因为她们肩负着人类的繁衍生息,被视为重点爱护对象。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得到大家的保护当然要付出代价。
替强者生孩子,只要体质允许,她们要不停地为各类型强者生孩子,不是同一个。
乱世时期,每天有大量的人类死亡,尤其是老幼妇孺。
在这些人里边,儿童在初期是最幸福的,无一例外全被保护起来。老人死得最干脆,要么被家人护着,要么劳碌死,大部分是死在混乱之中。
而女人,像在刀锋上行走般求生不得,又不甘心求死。
人类面临灭绝的危机,女人的重要性显而易见。可是数量太少,特别是身怀异能的更加难得,因此成为强者们的争抢对象。
于是,当时的社会形态分成几种。
女异能者是强者们追逐与抢夺的重要对象,普通的健康女性是普通异能者的猎物。孱弱的女性最可怜,成了乱世的牺牲品,成为各阶层男人女人奴役发.泄的对象。
孱弱的女性一旦病了伤了,被抛弃是幸福的,生病的将成为挡箭牌,受伤的是一些群体眼中最肥美鲜嫩的口粮。
有时候,苏杏真的很庆幸自己的潜能苏醒缓慢,庆幸自己是一名身带政府光环护佑的健康老人,让郭、苏两家后人有所顾忌。
否则,她与陈悦然的女儿孙女将是同一种命运。
僧多粥少,除非女人能力强大能压倒天下所有男人,否则她逃不掉生儿育女的命运。
强者想独拥一个女人真的很难,因为要不停地打倒前来掠夺的强者,生死不论。在乱世,面对异类及同类的攻击,再强的人也有招架不住的一天,最终屈服于现实。
而强者独宠一个孱弱女子更是一种神话,绝对不可能的。
在未来,基因决定新人类的优劣。试问哪个强者愿意和孱弱人类生孩子?这不是笑话么?让他的子嗣以后怎么在这乱世中生存?又不是和平年代,发什么白日梦?
如果有,那一定是孱弱女性幻想出来的神话,当不得真。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弱者的命运只有一个,被淘汰。
在那个年代,科学家的地位尤其重要。他们被安全地保护起来,在乱世中聚集一起研制各种检测器械以及提高人类体质的各种药剂等。
无论是四大安全区,或者八大基地,共享女人是一条潜规则。很多女性事先并不清楚,被检测出优异体质的女异能者,将为每一个够资格与她交.配的男人生孩子。
当然,有付出也有回报。
成功诞下孩子的她们将得到强者们的疼爱呵护,地位尊贵,成为其他女性为之羡慕与仰视的目标。
有人欢喜,有人反感排斥。
很多女性异能者无法接受这种身心不能自主的命运,想尽办法,希望能逃离这个由男人全面主宰的世界。
余岚余薇就是其中之二,她们很早就有了异能,因此青春长驻。
乱世开始时,她们带领乡亲们投奔最近的西南部基地大领主,成为对方麾下的两员得力助手。据说,这位领主是个实力强悍的人物,在他的管辖之下极少动乱。
不过,共享女人这条规定同样得到他的认可。
据说他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数不清有多少个。不管男手下或者同盟看上哪一个,只要利益让他满意,人随时可以带走。
女性也可以向他提出相同的要求,给足利益的话。
有一次,有几位安全区的高层前来找他洽谈,不知许了什么利益,他居然问都不问便同意对方把余家姐妹俩带走。
安全区有高层看上这对姐妹花了,想让她们生孩子。她俩得知消息气得差点肝裂,后来在乡亲们的协助之下逃出了西南基地。
逃得很轻松,因为西南基地里不准闹事。
那位领主虽然答应安全区将人带走,却没有配合抓捕的义务。
在西南地区范围内,不管是谁都不准闹事更不能擅闯屋舍抢女人,违者死。屋内不可以,屋外可以抢,所以女人只要躲起来就没事。除非被基地官方发布追捕信息,那些异能者才可以入室搜查,但不能乱抓。
种种条例约束,让她俩顺利地逃出基地奔赴东部地区。
据说,东方基地由两位高阶技能的女异能者控制。她们利用广播对世界宣布,欢迎任何异能者进入,尤其是女异能者,她们在基地里拥有绝对自主的权利。
只要女性不同意,谁也不能伤害她。
“世界大同,哪有真正的世外桃源?苏苏,你说是不?”老态龙钟的郭景涛微笑着说,话里颇含深意。
正在给他补厚袜子的苏杏笑了笑,“嗯,你说的对。”
这对姐妹花的经历是郭景涛讲给她听的。
他喜欢和她说话,在那个年代,无论外界发生什么事,只有她能静得下心听他闲嗑。
那也是两人最后一次对话。
……
没多久,陈悦然死了,接着是郭景涛,最后是她,至于那对姐妹能否成功到达东部地区,她不清楚。
怔怔地望着休闲居的门口,苏杏站在栏杆边有些失神。安稳的日子过久了,乱世末世的场景离她的记忆很遥远,仿佛只是一场梦,一场电影里才有的梦境。
今天偶遇旧日身影,那些让人窒息的岁月,那些残酷的场景再一次被翻开,她的心呯呯地跳得厉害,有些慌乱。
还有一点,她记得这对姐妹的性格不是这样的。姐姐刚毅果断,妹妹温柔体贴,完全不像今天这般牙尖嘴利,是乱世改变了性格吗?
或许吧,这个疑问她没有答案。
“怎么,你怕了?”正在恍神,背后的婷玉忽然问,语气里带着很明显的笑意。
苏杏回过神来,“你别说,我还真有点怵。”返回自己的位置。
未来的她去挖坟,呃不,是考古,当时她只信科学。如今她身怀异能灵能,对面还坐着一位古人……说实话,她有点迷信了。
正想说什么,忽见对面的婷玉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并用眼神示意楼下的围墙外有人。
苏杏马上起身来到栏杆边,往楼下一看,果真发现一个男人背向她一瘸一拐地往休闲居……旁边的小别墅走。对方身材修长,走起路来很有绅士风度。
身穿灰色的长外套,裤子黑色修身,看似腿很长,脖子上有一条黑色围巾在这雪白的天地间格外显眼。他没戴帽子,没打伞,隐约看见他的头发呈深棕色,拄着一根拐杖不紧不慢地走着。
可能脚受伤了,也可能是个残疾人。
“他是谁?”婷玉过来了,盯着对方的背影问。
“不知道,应该是那栋房子的主人。”其中一个新邻居?
“他刚才在这里停了一下。”婷玉说,所以怀疑他偷听。
“大概听到那姑娘的话,一时好奇停下来看看。”苏杏替他解释。
瞧那淡定的模样,不像刻意偷听墙脚的鼠辈,想必是路过,伤了脚的人要多走动。话说,新来的邻居她没正式见过,邻居家开客栈的,她实在不敢过于熟稔亲近。
她酒量浅,万一不小心喝了……结局太“美”,不敢想象。
虽然不是偷听,不过以后两人说话得格外小心些,毕竟人心难测,一些敏感话题最好别说,要说也得回到室内关上门窗悄悄说。
小心驶得万年船,老祖宗的话错不了。
“婷玉,你看这风水……”
正想问她有何建议,手机又响了,一看,是个陌生来电。
“你好……对,我是苏杏。啊?我没失踪……对,他们是我兄嫂,你是警察局的?那好,在此严重声明,我有权要求你们不许向任何人透露我的信息,包括地址,否则我会投诉你们侵犯公民权利。”
“苏小姐,你知道报假警有什么后果吗?”对方也很无奈。
“这跟我有关系吗?谁报警你抓谁呀!”她没意见的。
原来,苏家人不信她单位的人敢置之不理死赖着不走,然后门卫报了警。到了警局,苏海夫妻有些脚软,仍硬着头皮说妹子失踪了,骗了家里的钱跟人跑了让警察赶紧帮忙找她回来,不然一家三口死在警察局算了。
人家警察尝试着打了苏杏的电话,结果通了。
苏海夫妇见打通电话,欣喜万分地接过电话一声吼叫:“你死哪儿了?这年你不过了是吧?赶紧给我回来!还有那些钱,苏杏我告诉你,少一分你都给我吐出来!”
苏杏听罢,无声地笑了笑。
“哥,你不愧是我亲哥,咱俩正好想到一块来了,我已经找好律师准备过完年之后跟你们打一场官司。”
苏海一愣,“什么?打官司?你拿了你嫂子的钱有什么资格跟我们打官司?要打也是我们打!”
哈,“爸妈走得突然来不及写遗嘱或者交代什么,也就是说,二老的房产和存款我也有份,是吧?”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所以二老给女儿的房子办了过户,可儿子的没办只是口头承诺。
“呸!你做梦!爸妈说过那些全部是我的。”苏海气得浑身发抖。
“你说了不算,得看法律怎么判。哥,回去好好过个安稳年吧!钱省着点儿花,花了我那份你就算砸锅卖房也要赔给我。”苏杏好声好气说完便挂了电话,顺手关机,任凭兄嫂那边急得差点砸了警局的电话。
他们最后怎么出来,她不清楚也不关心。
“你这么说不怕他们寻短见?”
看过不少宫斗宅斗电视剧,婷玉多少有些了解现代人争家产的戏码,最后的结局往往是善解人意的一方吃大亏。
苏杏望天一眼,小嘴撇了撇,“要死赶紧死,谁拦谁是龟儿子。”大不了殓葬费由她出。
大哥是什么德性,父母清楚,做妹子的也很清楚。
唉,正事办完,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她瘫倒竹席上。
“这宅子的风水确实不太好,婷玉,你会看风水吗?帮我看看吧?”难怪她天天不得安宁,原来是风水的问题。
婷玉见她半死不活的样子,不由得抬袖半遮脸噗哧一声,眉似新月含笑,朱颜开……
晚上,隔壁特别热闹,人声鼎沸,喧闹快活,音乐放得格外响亮。这么一衬托,苏宅显得过分安静了些,偶尔几声狗叫,不热闹也不冷清,倒有几分温馨的感觉。
“苏苏,酱油呢?”在厨房左右张望的婷玉扬声问。
“诶?酱油?”端着两篮菜出来的苏杏一愣,“糟糕,忘了买。”积极买菜,却忘了买调料。
婷玉出来冲她摊开双手,眼神像在问:没酱油怎么开锅?受人影响,来到现代的她也成了一枚吃货。
苏杏迟疑了会儿,“没关系,我……去隔壁借一些。”坚决不喝任何饮料,嗯,态度一定要坚决。
穿越回城打一瓶酱油是不可能的,她没那么任性。
苏杏探头看看外边,雪不大,就这么去吧。
“十分钟后我还没回来,你就去接我。”为了安全起见,她叮嘱婷玉。
婷玉忍不住又想笑了,“要不还是我去?”虽然不喜外邦人士,但见某人怕成那样,于心不忍。
“不行,万一惹来桃花查你底细就完蛋了。”正宗的古典美人出门处境更危险,苏杏摆摆手。
外边人多眼杂不好披斗篷,换一件长及膝的羽绒服穿上,并盖上帽子,将一身厚襦裙掩得非常密实。打开院门,叮嘱小福它们看好院门别让外人进来,这才放心出去。
苏杏拿着一个小油壶走在雪地里,邻居门前的灯光照亮附近的路。草坪早被雪花覆盖,她站在边上,远远透过两扇虚掩的玻璃门看见里边的热闹场景。
以少君的热情,以男生爱起哄的天性,加上其他年轻人们的附和,她若过去肯定盛情难却,不管认不认识受不受欢迎。
酒量不好,她也不想闹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
苏杏看了休闲居一眼,当机立断去了小别墅,那屋里有灯光应该有人在。来到屋前,她看了看,貌似没有门铃,于是敲了敲门。
屋主腿脚不便,她耐心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里边有些动静。
接着,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像座山似地挡在她眼前,她不得不后退两步。屋里涌出的热量夹着食物的浓郁芬芳,她忍不住鼻翼动了动,嗯,好香,不知里边在煮什么。
她羡慕厨艺好的人,每天想吃什么做什么。
抬眸看了看,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庞,那头泛着细柔光泽的深棕色短发告诉她,眼前这位正是今天见过的那个人。
他五官棱角分明,很有立体感,乍眼望去有种霸气凌然的感觉。身下穿着合身的休闲裤,一件宽松的高领羊毛衣将他的锐利气势衬托得柔和起来,多了一种暖男气质。
这人长相阳刚帅气,薄薄的唇瓣抿成一条线,高挺的鼻梁告诉大家他是一名外国人。可是,他拥有一双深邃黑亮的眼睛,而且脸上的皮肤细腻不像少君那么白,让人觉得他应该是个华夏人。
“……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你?”他似笑非笑时的眼睛微微上挑,显得格外细长煞是迷人。
是个混血的帅哥,拥有一双大长腿那种。
双方的外貌特征打量仅有几秒,没什么失礼的地方。
尤其是苏杏,回归现代生活一段时间,见人不再下意识地屈膝行礼。
“过年好,”她掀开帽子,礼貌性地笑着问候一声,然后说出来意,“对不起,请问你家有酱油吗?我忘了买。”最后一句的带着些小郁闷。
她的日常生活经常是古代、现代地切换,在家吃饭多半是方便面或者泡菜干肉干,顶多加些油盐,酱油几乎不用。可是一瓶酱油用了大半年居然用完了,对她来说真是不可思议。
以前跟陈悦然住的时候都是对方买,因为她从不煮饭。未来的她在外边吃,末世的她负责洗菜切菜,剥皮削肉,至于炒菜啥的,大家吃过一两次之后她就成了专职端菜员。
心酸的未来就不提了,说回现在。
这位邻居是个好脾气的,他往后退两步,“先进来坐会儿。”说着,伸手接过她的小油壶,那手长得很好看,给人感觉特有气质。他转身往屋里走,没拄拐杖,一瘸一拐的尤其明显。
“谢谢。”苏杏瞅一眼他的右脚,并没进屋。
她站在门边等,目光可及之处,发现里边的装修挺有田园风,奶白的墙面,布草式的家私,貌似很多角落种着绿意盎然的高大盆栽,像个袖珍小森林似的。
站在门外看不仔细,延伸到门口的地面铺着地毯,在冬夜里显得温暖而清新;夏夜若撤开地毯,屋里肯定清爽凉快。
真会收拾,唉,连个男的都比她懂得享受生活。
像她这样的,充其量叫活着。
正在自艾自怨,忽觉身后有些异样,她下意识地往后望,噫?一位似曾相识的老头儿,他浑身包得严实看不清样貌,仅能从缝中看见那冷漠的眼神,雪花铺了他一身。
“过年好,大叔。”见他盯着自己,意识到挡了人家的路,苏杏赶紧往旁边挪开几步,“我来借点酱油。”
对方不理她,径自在门口抖落身上的雪花,然后默默地进了屋。
这时,帅哥邻居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小油壶,见了老人便唤了一声,“回来了。”
老人也没理他,沿着走廊走了一会儿拐个弯没了人影。
邻居把小油壶递还苏杏,语气很是温和:“你别介意,昌叔性子古怪,人挺好的。还有别的需要吗?我这儿有几种酱料。”大家邻居不必客气。
“没关系,”苏杏接过小油壶,“其他酱料家里都有,就差酱油,谢谢了。”
不早说,现在不好意思要了,家里除了酱油蒜茸没别的调味料。
她戴好帽子,拎着沉甸甸的小油壶向他挥挥手,转身进入雪夜里。
目送她离开,柏少华的目光落在她脚下,那件差点触到地面的裙子随着她的步伐晃动,肤如凝脂口含朱,摇曳生姿步步莲,说的就是如此吧。
美人如华莲,隐于乡野中。
年底居然迎来一个意外的小惊喜,来年好运气。
“人家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我劝你们少动歪脑筋。”
啊~,某人不动声色地挑了一下眉。
远远的,看着容颜青嫩的女生回到那栋宅子前,柏少华眸里掠过一丝戏谑,掩上门,笑望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老人。
“哦?还有谁打她主意?”
昌叔的新毛病,回国之后样样都要操心。尤其在男女之情方面,活像他们是来自荒漠的一群大野狼,随时饥不择食地向任意一个目标伸出狼爪。
信任,说好的互相信任呢?丢光了?
老人藐视他一眼,哼了声,径自来到餐桌前坐下,桌上摆着五菜一汤十分丰盛。
有肉沫粉条,人称的蚂蚁上树,它粉丝油亮,肉沫酥香,汤汁的润泽光亮让人食指大动。一道红扒牛肉条,油绿的青菜,汤汁的丰沛让人停不下筷子。
还有一道柠汁虾球,开胃可口。
大过年的肯定少了鱼和鸡,一道香菇蒸鳕鱼,健康美味;一道茶香浓郁入味的茶香鸡,鸡肉酥烂十分嫩滑爽口。
本想做个法式酒香炖鸡,考虑到华夏传统和昌叔的口味便改成茶香鸡。最后一道是色泽鲜白的排骨浓汤,里边有豆腐、米汤和青菜特别的鲜美清淡,过年吃的全是大鱼大肉,来一份少油的汤水正好解解腻。
两个人吃这五菜一汤刚刚好,半点不浪费。
“她来干什么?”只有在餐桌上,老人才有心情说话。
“借酱油啊!”
说了您得信,别像那些爱闹的年轻人自己加戏。
柏少华好笑地打开一瓶白酒,先给老人倒了一小杯,然后给自己倒。他平常不喝白酒,大过年的少不了陪老人喝几杯。
老人瞅他一眼,“多大年纪?未成年吧?”
柏少华默,牛就是牛,牵到北京它还是一头牛。
就像这老头,在国外呆了二三十年回来还是一个华夏老头,果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不,成年了,”少君打听过,“我大她几岁,年龄差刚刚好。”他一本正经地顺着老人的想象说道,不然人家不信,索性一起来加戏。
老人:“……今晚有大风雪,叫他们别玩得太晚。”刚才的话题有代沟说不通,换一个。
坐在餐桌前,一切好商量。
柏少华笑了笑,“他们有分寸。”朝前举举小酒杯,“昌叔,来,我敬您一杯。”
老人也举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放开胸怀畅饮起来。
“对了,叔,您对风水怎么看?好像还有人信这个。”
“信这个怎么了?”
听出他的话里含有嘲讽,几杯酒下肚的老人卟地放下小酒杯,化身话痨:“别以为研究过华夏几年就自以为是,你们这些小洋鬼子懂个屁!风水乃我华夏历史悠久的奇门玄术,讲究元气、场能的流动与变化……譬如你这屋,人家是座北向南最正常,看你这门口乱转的。还有屋里,种那么多树阴湿气重……”害得老人家容易风湿骨痛。
长篇大论,满腹怨言一通,最后——
“总之,风水好则家族兴旺,家宅安康。坏则家运衰败,子孙百病缠身。”
严重的甚至后继无人,老厉害了。
“哦?这么严重?”
“不然呢?”小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破点财而已。
“听村外的人说隔壁那宅子有鬼,真正的房东险些全家死光光。可我看那小美女挺健康的,不像有事的样子。”
老人一愣,随即冷笑,“哼,什么年代了,有鬼?我看是有人在搞鬼。吃饱撑的,刚有几天安乐饭吃就整天闹些有的没的……”人老了,话头一开停不下来。
听着老人叽哩咕噜岔开话题,年轻男子一脸无语地喝着小酒。
死老头,双标玩得挺溜……
有了酱油,苏宅正式开锅,虽然调料不多,两人还是吃得津津有味。小福它们的伙食也不差,每只一大块肉骨头啃得欢快。
由于柏少君的监督,苏杏又给它们添了两只碗,现在是一狗一份粮吃得爽快多了。
两人开动没多久,柏少君托着一个大罩着盖子的托盘过来,上边整齐摆着烤肉、烤香肠和烤鱿鱼、鸡块等肉食,还有各种蔬菜和果汁酒水。
他亲自送上门,主人家没有推回去的理由。
苏杏欣然接受并邀请他一起入席。
明白时代不同了,有些排斥外国人的婷玉没有反对,谈不上热情万分,至少不甩脸色让好友为难。
婷玉穿的是改良过的复古服装,气质淡雅。
柏少君见罢惊艳了一下下,随后注意力被火锅吸引了去。他最喜欢吃火锅,见苏家只有酱油与蒜茸,调料实在少,便兴冲冲地跑到柏少华家取了好些种过来,甩开腮帮子痛快地吃着三家年夜饭。
休闲居客人多,他无法在苏宅逗留太久,吃了一会儿便要回去招呼客人。
“别跟外人说起我朋友的事,她不喜欢热闹。”送他出门之际,苏杏很鸡婆地叮嘱他。
“OK,OK,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我懂的。”柏少君爽脆地答应了,调皮地朝她甩个飞吻,撒开那瘦削的长腿三步并作两步地回到休闲居的热闹中去。
嘁,苏杏好笑地看着他跑远,这个单纯的小鬼。
关上院门,拉上门栓,回过身来双手叉腰看着白雪皑皑的庭院,心情无比的轻松惬意。院里没有灯,屋里透出来的灯光洒在雪上,折射出星星点点的晶莹光辉,景致极美。
门口处站着一名身着汉衣冠的清丽少女,双手规矩地摆在身前,一双剪水瞳眸浅笑盈盈地看着她。
被余氏姐妹花挑起的种种忧虑,在此刻烟散云消。
虽然这里不是她的宅子,虽然未来很残酷一点儿不乐观,虽然生活中有很多的嗑嗑碰碰……没关系,她没有远大志向,掀不起大风浪,更造不出大规模的蝴蝶效应。
蝼蚁一般的存在想那么长远干嘛?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便可,管它未来如何,又不是她能改变的。
“婷玉,还有猪扒吗?”
“诶?什么是猪扒?”
呃,“就刚才你说很好吃的那种肉块……”没想到,那些老外的手艺挺不错的。
晚上九点多,风雪渐渐大了,陆易和安德各开一辆车送梅林村的年轻人们出去。并且打电话问苏杏这边要不要扔垃圾,给他们顺手拿到东江桥扔了。
他们开的其中一辆车是余家姐妹的,她们喝了酒不能开。
返回的路上,风雪大得几乎看不见路况。幸亏两人车技好,开车的速度很快,最终一路平安地回到家来。
正如何玲所说,大雪封山了。
风雪很大,打开门能听见呼呼的风啸声,幸好有围墙挡着。
苏杏站在窗前,眼前的世界一片白茫茫像是漫天飘着厚密的白绒毛。G城从不下雪,她的出生地江陵十九年来也没下过雪,之前在梦里倒是见过,在北方,除此之外她还去过很多地方。
那些都成为过去了。
正月初一那天,她给各位师长,各位师兄师姐们打电话或者视频拜年。林师兄是她必须要谢的,他帮的忙不多却件件都是极重要的事。至于其他同事,群发一条祝福信息问候。
亲疏有别,心意到了便可。
而文教授就兄嫂的事与她谈了好久,希望她能够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谈谈,别和亲人的关系闹得太僵。
“您放心,这事我会妥善处理好的。”
另外,文教授想让她以林师兄助理的身份明年一同去国外学习,也被她拒绝了。
“小苏,你真的决定了?”老人察觉了什么,语气有些感伤和失望。
苏杏听得出来,心里既难受又歉疚,“对不起,教授,辜负您一直以来的悉心栽培。”
“唉,这没什么,人各有志。不过小苏,你认真想好了?”
“嗯,对不起……”
G城,文教授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
“怎么了,老文,出什么事了?”老伴捧着一个果盘进来,见状便问。
“唉,小苏她不考研了。”
之前看她种种表现便早有预感,只是以为她还年轻,一时意气用事,没想到今天成了真。虽然现在身边的学生资质也很好,心里始终有些难受,毕竟一直看好她的。
“啊?”老伴一愣,“为什么呀?钱不够还是咋的?”
文教授默默地摇摇头,摘下眼镜,拿起一块小棉布轻轻擦擦镜片。
那孩子若是有心,钱的事难不住她。
如今的她像一只放飞森林的小鸟,不想回来了……
云岭村的这些天,洁白的雪花漫天飞舞,挡住人们的视线什么也看不见。
这种天气没人出去,苏杏安分地呆在家里靠在书房的飘窗边玩着手机。
她将这几天拍到的照片一张张地上传空间,有动态的,更多的是静态雪景,获得众人惊奇万分的点赞并纷纷问她在那儿拍的,场景特别惊艳的说。
苏杏兀自笑了笑,语焉不详地说人在旅游途中,不便道明地点。
郭景涛和陈悦然被她拉黑了,整个世界清静很多。至于他们有没用小号明嘲暗讽就不清楚了,她不关心陌生号码的任何评论。
之所以不限制陌生人的拜访,皆因她喜欢积攒人气,告诉自己她的世界不止她一个人。在网络世界与人分享自己的心得所得,仿佛与世界相通,心里不孤单且很温暖。
“苏苏,跟我谈谈未来吧。”
苏杏正在摆弄空间日志,婷玉进了书房。
这姑娘没有回到自己的年代,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不能出门不能进山更采不了药,不如留在这里看电视的好。
至于几个徒弟,早就回家陪伴家人了。
这是她吩咐的。
如果遇到急诊或者什么,让徒弟们看诊,她偶尔让苏杏带自己回去一趟,预防万一,没事的话再回来。
原本一直在客厅看电视,难得她今天有兴致听未来的事。
苏杏放下手机,若有所思地想了想。
“未来?哎,那个世界可精彩了,很多人爆发各种新能量,本领千奇百怪……”仔细跟她描述自己知道的一切。
一直说到半夜,听完苏杏的讲述,婷玉皱起了眉头。
“如此说来,你的能力是最弱的。”
“差不多吧。”苏杏很有自知之明,回得直爽,“老天爷估计也替我可惜,又恨铁不成钢,所以给了我逃生的能力。”
瞧瞧,异能是速度,灵能是利用画卷穿越,都是逃生的安全出口。
“若想看到最后,光会逃生可不行。”婷玉不赞同地瞥她一眼。
“那怎么办?”苏杏叹了下,“我一直有锻炼,跟着大队踏遍千山万水,乱世期间左避右藏,将异兽抽筯剥皮……什么都试过,什么药也吃过,最后练得跟普通的成年男子一样的力气。”
在那种年代,普通男子死得也不少,全凭运气和机灵劲活着。
梦醒后,她不想白费劲,打算练好逃生技能即可,其他时间用来探寻与记录各个朝代的古文明。
“或许,你给我两本武功秘籍?或者内功心法也行。”
婷玉不禁为之失笑,“哪有这种东西?所谓的内功心法,不过是前人将自己修炼过程的感受与心得借道家养生法说出来而已,现代的电视几乎是胡说一通,所言毫无根据。”
内功是有,不过得从小练起。体质好的七八年便能感觉气的存在,体质差的起码得十几二十年才略有所成。
“……可惜你起步太晚,骨骼已经定型,十几年之内恐怕连我这种境界的一半都达不到。”
“所以我懒得操那份心,”苏杏满不在乎,在书架拿了一本书过来准备翻阅,“知足常乐,我不贪心。”
重要的是贪也没用,何必自寻烦恼。
“你别灰心,我正在搜集药材,等全部集齐就可以利用药浴替你改善体质,疏通筋骨与关节。”那时候练功可以事半功倍,“当然,你别想得太长远,凡事得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苏杏略惊悚,“……我不急。呃,你是指泡药浴扎银针那种?”俗称针灸。
如母给她的梦境里有这一幕,正是眼前这位小巫女藉此改善渣王爷以及他儿子们的体质。王府里多的是药材,根本不必她亲自采药。
“对,”婷玉点头,“还差两种药材就够了。”
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如果家还在,她就不用找得这么辛苦了。
原来她一直这么忙就是为了找药材?她一个人上山采药?苏杏脑海里立即出现一道悬崖,崖边石缝里有一株名贵药草随风摇摆,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美女半身探出悬崖吃力地伸长手。
忽然,她勾住山边的脚泥土一松,啊的一声惨叫——
“其实你不必操心这个,生死有命无法强求,你的人身安全要紧。”苏杏被自己的想象吓出一身冷汗,忙建议道,“放心,我平常有练功,末世来了能应付。”
婷玉淡淡地瞟来一眼,“你练的什么功?”古武发烧友?淘回来的地摊货?不得不说,现代人的脑洞开得真大。
“瑜珈,软体运动有益身心健康,你要不要学?我教你呀。”
软体……
“练了何用?”
“非常有用,在乱世逃命期间有时候不得不钻进一些曲折阴暗的狭缝,身材够柔软才能过得……”被对方鄙夷的眼神看得她说不下去,“轻松。”是真相就要坚强地说出来。
别小看这项技能,人到了绝路见缝就钻,这是求生的本能,不管什么样的环境都能忍受。
“你能不能出息点儿?”
“我怎么不出息了?能屈能伸方好汉。”虽然她是女的。
“逃得这么狼狈,就算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怎么没意思?就算一败涂地,逃掉以后还能东山再起。婷玉你要记住,人只要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什么声誉荣辱、人格尊严,活在乱世那一切都是个屁……”
大雪的天气,两个同月同日同时辰生的女孩不为吃食担心,反而为各自的观点理念争论不休,惹得楼下客厅负责看家的四只大狼狗时不时地往楼上看一眼。
到最后,不知不觉中回到一开始的话题。
“我扎了针就能快速达到你这种程度(境界)?”
“得看你的天赋。”不能太打击人,万一没了斗志她做什么都没用。
嘁,太玄乎了,等于没说。
“那要针多久?一周可以了吧?”她做过针灸,忒疼,幸亏只做了一周。
她有个同事最可怜,要做十五天,结果连续针了三天就受不了了,恳求医生隔一天针一次,简直生不如死。
谁料,婷玉给她一个鄙夷的眼神,“必须泡(针)满七七四十九天,方有疏通筋骨的功效。苏苏,你是个大人了,这是终身大事要多给些耐性。”
苏杏目光呆滞:……七七四十九天。
啪哒,书掉了,人也不坐稳整个跌下飘窗。
哎玛,太疼了!
婷玉见状,再次噗哧地笑了……
不过,一切事要等到雪停了,化了,春来了才能开始。
在这期间,她们得休养生息。
苏杏除了要工作,还要每天早上屋前的雪地里练习瑜珈给婷玉看,好让她对症下药,意思是指点指点。
“还不错,练这个能更好地配合药浴,扎针时也没那么疼。”
苏杏一脸无语,能别提那个词吗?一想到针灸她全身都疼。
“能不能缩短针灸时间?”由衷的希望。
对于她的排斥,婷玉深感无奈,“苏苏,这是为了你好。前些时候你的身体状况仅能撑到四十九天,如今功夫练久了,你的体质变得比以前好,我正考虑延长几天……”
啪哒,一位姑娘身材扭曲摔倒在雪地里。
尼玛,老纸不练了。
……
不光她要练功,婷玉也要练,首先是练习如何应对速度异能者的袭击。她武功高,苏杏的速度异于常人也让她伤透脑筋。
用眼睛捕捉不到,只好凝神搜寻对方的气息判断踪迹。
一眨眼,大雪停了。
婷玉是一个意志坚定的女孩,她决定的事不管什么人都阻止不了,天一放晴她便回古代继续找药去了。
苏杏拉不住只好放她走。
“你别勉强,有就用,没有就少用,总有方法的别死脑筋。”只能嘱咐她一切小心,注意安全。
还是那句话,人活着最重要。
送走好友,苏杏一想到那七七四十九天就头疼。她天天在家码字存稿,生怕那四十九天她动不了会断更。虽然怕疼,可她晓得轻重,拥有一副好体魄与敏捷的身手在乱世真的很重要。
不能拖累别人,至少能自保……
这一天清早,她正在书房专注地写着文,忽然听见窗外有人在喊她。
“苏苏,苏苏……”柏少君的声音。
苏杏来到窗边打开一看,果然是他,这小子戴着墨镜、厚手套和帽子等全副武装,手里拿着一把铲子。不远处的安德、陆易也同样打扮,还有好几个陌生人手里都拿着工具。
估计是来休闲居度假的客人。
“怎么了?你们干嘛去?”
“去扫雪呀,你家门口被埋了,一起吧。”帅气的小伙子向她用力挥挥手。
埋了?好,埋得好。
“不去,我很忙,等太阳出来它自己就溶了。”没有访客,她乐得清静。
柏少君无语一阵,又问:“你家还有吃的吗?”要不要友情接济?
“有,多着呢,安心忙你的。”她笑眯眯地挥挥手。
既然这么说了,别人还能说什么?柏少君只好追上铲雪队伍开始劳作。
苏杏倚窗看了一会儿,便关好窗户,回书房重新进入工作状态。
其实,和婷玉吃火锅那几天,家里的新鲜蔬菜、排骨、瘦肉啥的已经全部吃光,剩下几箱方便面和各种菜干肉干类,由她和婷玉各分一半,应该熬得过这个冬天。
小福它们有狗粮,还有婷玉从山里人家换来的几袋粗粮糙米,饭管够,味道不够好而已,这回连肉汤都没有了。
那些粗粮人也能吃,看情况而定。
除了日常生活与工作,还有一件事等着她解决。
她约了卓文鼎过完年来云岭村一趟,报销来回车费。掏钱的是老板,回G城路途遥远她懒得跑一趟,干脆让他自己过来。
还是那句话,除死无大事,她不轻易动用灵能,除非家里无存粮。
按法定假期,他初八就可以起程往这边赶,可是云岭村还在封山出入不便,苏杏只好让他等自己电话。
婷玉走了,古代下着小雪。
受未来形势的刺激,她迫不及待地找药材给小伙伴改善体质,好让两人尽早修炼以免耽误时间。乱世末世她也未必熬得过去,有伙伴在,生存下来的机率高一些。
她与苏杏一样的想法,想亲眼看看华族能走到哪一步。
与整个国家的兴亡相比较,家族的灭亡仿佛变得有些渺小。况且,她不是还活着吗?族男已亡,家族传承就落到女儿身上,她照样能将祖上血脉传承下去。
老实说,在这方面苏杏的觉悟比不上婷玉,她一心落在文化传承上,儿女情怀并不重要,尤其是子嗣。
不自觉地抚上腹部,就算生了孩子她也未必护得住。
她劝婷玉不必勉强,可惜对方不听。
改善体质不能一蹴而就,得有个过程,最后达到的功力连婷玉一半都及不上。苏杏很失望,觉得自己还要赚钱养家,无法全心全意地练功又何必那么麻烦?
有得必有失,这是人生法则。
晚上,雪停了,外边的天气依旧寒冷。她把四只大狼狗唤进屋,关上屋门,回身打量一下客厅,走了一个人感觉家里空荡孤寂,明亮的灯光仿佛暗了许多。
隐约有些……可怕。
“啊哧!”苏杏心底一寒,打了一个喷嚏。
“……还有人见过周老太!”余薇那天喊的话响在耳边。
不知怎的,开始感觉室内的空气凉飕飕的。
没事没事,那是迷信,她住了这么久不是平安无事吗?鬼怪之说尽是怪谈,可能柳泉居士的故事看太多了产生幻觉。
再说,她是无神论者,一向只信科学。
未来的她可是挖过坟的,身上科光普照,胆子贼大。可是,世上既有如氏的母亲,当然也有周氏的,善恶皆在一念之间,无独有偶。
不想犹可,一想到这个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啊哧,啊哧……”
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坐了一会儿,愣是写不出一个字来。
心思乱了难以收拾,算了,写游记吧,草稿才录了五分之一。取出一本A4大用毛笔记录的笔记本,亲切的书法,熟悉的笔迹,无不让她想起在古代游历的日子,真令人怀念。
理智打倒幻象,她稳定心神打开游记的写字板,接着上回继续抄写下去,思绪随着文字回到古时那位讲述人的身上,那些日子历历在目,仿佛梦回千年之前。
她正写得专注,不知哪儿传来“咯嚓”的一下,惊醒了梦中人。
“汪,汪?”伏在书桌边打盹的小福小禄被她的反应吓醒,疑惑地抬起头。
苏杏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她警惕地竖起耳朵倾听,四周毫无动静,好像刚才的响声是个错觉。
“小寿?小全?”她轻声呼唤。
“汪,汪。”楼下两只汪大声回应,不慌不忙的,不像有事的样子。
她不放心,带着小福小禄悄然下楼一看,什么事都没有,小寿小全很乖没碰倒客厅什么东西。
一人四狗楼上楼下搜了一圈,没发现异常。
那刚才的声音……莫非真是她的错觉?疑心生暗鬼,不排除这个可能。
苏杏疑惑不定地回到书房,坐了一会儿才重新投入工作。毕竟是抄录,情绪差些没关系,一旦受文字的牵引进入状态,她的心情就能逐渐恢复平静。
可她再一次听见“卟”的一声响。
苏杏停止工作,神情漠然,身姿坐得笔直。俗话说邪不胜正,之前没发生任何异常,现在突然听见古怪的异响,不是有人搞事就是自己多心。
雪停了,有人出来走动不奇怪。
会是谁呢?声音来得太突然,她找不到声源在哪儿。休闲居客人多,不知道其中有没败类啥的;余薇的提醒不安好心,无非是想挑起她与何玲之间的矛盾自己在旁边看戏。
四只狗也嗅不到东西,它们的鼻子不会太久没用失灵了吧?
打开窗户,她探头出来四下看了看。
现在才晚上八点多,休闲居那边灯火通明,依稀看见有人影在门口走动。其他地方没人,包括她家围墙附近。她打开家里所有的窗户看了一遍,确定没人。
又打开屋门,院门,发现院门口的雪居然被清干净了,估计是柏少君他们一片好心帮忙清理的。
她拿着手电筒在院门的两边仔细瞧了瞧,没发现什么痕迹。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苏杏关门返回书房。
只不过,她这次让小禄小寿和小全在院里溜达,让小福陪自己回书房。
院里的四个狗窝铺有厚垫,不如室内温暖,但肯定冻不死它们。
在古代,它们不分季节跟随主人进山一呆就是好几天,直到猎物足够才能回家,体质棒棒的。
可是,当她第三次听见声响,不行了,苏杏沮丧地趴在书桌上,她要找外援。
在休闲居,九点钟之前很热闹,朋友和客人们在餐厅轻声细语地聊着天,一边品尝心仪的美味佳肴。九点钟准时散场,各回各的房间,有的继续二人世界的娱乐,有的独自看书或看手机,珍惜着属于自己的片刻宁静。
而老板们,熄了餐厅的灯,回到中庭旁边的私人客厅大家一起玩纸牌。
“……这雪看样子要停了,”安德端着一杯冰酒,一边看牌出牌,“公司那边说那些树啊菜啊全部到位,春天一到就拉回来。你们想想还有什么要补充?我要加葡萄藤,来年冬天酿个冰酒喝喝。”
“你恐怕要失望了,”陆易抽出一张牌,“老村长说这里虽冷,雪期很短,万一过程中忽冷忽热那冰酒岂不完蛋?”华夏很多地方的气候不够稳定,无法保证不出问题。
“啊?不会吧?”安德听罢大失所望。
这里的气候怎样暂时不清楚,毕竟没亲身经历过。老村长也不敢打包票,今年的大雪来得晚就是很好的证明,往年很早就来了。
天意难测,无法捉摸。
这些天全体成员出动扫雪,村口的路还没清干净,那条河结了冰比原来的宽出几丈,关键是那冰河承受不起一辆小轿车的重量,活脱脱一个与世隔绝的冰雪王国。
如此美丽的世界,不搞些特产出来实在是可惜了。
“我要黑樱桃,给我加上。”柏少君举手。
陆易愣了下,“你喜欢吃樱桃?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不喜欢吃,苏苏喜欢。她院子里有两棵,小薇她们说是房东从国外买的。我看着不像,那明明是你国很普通的一种樱桃树。”可惜苏宅里的樱桃树没到果期,否则当场让她们闭嘴。
等他的来了种在村里,鲜明对比,看她们怎么说。
原来是小孩子斗气,安德好笑之余给他加上了。
正说着,柏少君的手机响了。
“苏苏?”说曹操曹操到,这句话果然有道理。
“啊?有没兴趣研究鬼的起源与生成?”柏少君哭笑不得,你胆小不妨直说,兜什么圈子?“有,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手中的牌一甩,“不玩了,我去抓鬼。”
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这世上没有鬼,有也是人捣的鬼。
柏少君回工作室拿了几样东西,然后去了苏宅。去到院门发现门开着,披着一件厚棉衣的苏苏正猫腰打着手电筒在附近仔细查看。
“给你,用这个看。”
“什么东西?”
“夜视眼镜,活的东西看得特别清楚。”
“哦。”
苏杏接过戴上,一起找的同时跟他说明全过程,希望今晚能解决问题,若真有那种玩意她明天赶紧找地方搬。
可惜,两人四周绕了一圈,没找到。又回庭院、屋里和楼上楼下仔细检查一遍,依旧没什么发现。
“要不我今晚留在这儿?”少君迟疑地看着她说。
“会不会太麻烦你?”
柏少君手一摊,“我没事做。”他就一无业游民,天天在店里浑水摸鱼。
苏杏没想那么多,他肯留下是最好的。
人家辛辛苦苦地帮忙,身为主人家当然要拿出家里最好的糕点好好招呼一下。于是,柏少君和四只狗再去检查一遍,回到客厅时闻到一股浓烈的腥膻味,不禁皱起眉头。
“苏苏,你煮什么东西?”
这时,苏杏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碟食物,一碟是面饼类,一碟是暗红色像是肉干之类。
“我朋友家人送的特产,你趁热尝尝。”
她朋友的家人当然是婷玉居住的山里人家,野味特别多。除了这两样,人家还送了她一个风干的大羊腿,她嫌弃味道太重打算留给小福它们慢慢吃。
闻着味道肠胃立马想造反,柏少君嘴角抽搐,内心有点挣扎。
她家的东西,应该能吃吧?
不过,一想起那道香味极浓的黑茶,他又有些绝望。
但见主人家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不想吃这三个字涌到嘴边又咽下。他想起四只大狼狗的吃食,又想到她自己的粗糙饮食,给客人的食物估计是她家里最好的吧?
“你不必客气,我不怎么吃肉。”只吃好吃的。
苏杏哦了声,将面饼往前推了一下,“那就多吃饼,这是麦面粉做的,原汁原味保证没有其他添加剂。”那时候的人们民风纯朴,食物绝对安全。
是吗?柏少君咽了一下口水。
其实华夏小吃看着稀奇古怪,味道挺不错的。
想了想,他鼓起勇气拿起碟子旁边的牙签挑起一块肉干嚼了几下,眼睛一亮,咦?挺香的,就是味道重了些。
“这是什么肉?”越嚼越香。
见他吃得开心,苏杏稍微放心,笑道:“鹿肉干,山里村民特制的。”古代人去膻味的手段不够先进,胜在味道不错能弥补一些不足。
鹿、鹿肉?!
柏少君听了她的话不禁全身一僵,鹿肉?他可爱的梅花鹿成了盘中肉?!噢买嘎!
“呵呵,我最近肉吃太多了,有点腻。”吃块饼吧。他拿筷子夹起一小块面饼放到嘴里一咬,嗯,这回没选错,饼子油香有韧劲,吃得出里边有芝麻和鸡蛋的香味。
“嗯,这个好吃,叫什么?它用什么做的?”
“它叫胡饼,用麦面粉、芝麻、葱和鸡蛋。哦,还有猪油做的。”
啊噗,帅气的小伙子终于一口喷了出来……
柏少君不吃动物油,那会让他想起一些很不好的事情。于是,苏杏很荣幸地再一次成功逐客让对方奔出苏宅跑回店里求搭救。
怕他出毛病,苏杏这回追了过去。
不过柏少君跑进洗手间呕吐,有陆易在旁边照顾着,她不方便进去。
“对不起呀,我应该事先告诉他那是什么做的。”梦里的她在国外生活的几年里,与她有过接触的外国人都喜欢吃各种肉干类,也不介意吃猪油,其他老外的习性她不清楚,没留意。
听别人说有些老外不吃动物油,只是她没遇到过,没想到今天害了柏少君。
她在客厅坐立不安,索性在厅里走来走去。
眉尖蹙起,眼神不时往洗手间那边看。今晚室外温度是零下1、2度,她穿的那身白绒滚边的襦裙看似温暖,实则在室外不抗冷,只是心里着急未曾察觉,呆久了肯定感冒。
“来,先披上。”那晚借她酱油的年轻帅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过来给她披上。
苏杏这才留意到他,“哦,谢谢。”对方行动不便,顺从地站着让他给自己披上,然后被他按住双肩坐下。
“不必担心,他很强壮。”受得住。
那温和沉稳的语气有一种亲和力,很能安抚人心。
苏杏默默地点点头,不发一语。不自觉地摸着外套,厚厚的,有点沉,但很暖和。
一栋西式殿堂里多出一位东方古典美人,场景微妙,却有一种诡异的和谐与融洽的气氛。她拥有一张华夏传统的美人脸型,双眉似柳叶弯弯,睫毛翘长,水汪汪的眼睛像盛了水一般清澄透明,不可谓不惊艳。
见她心神不宁,安德瞥了同样在打量她的柏少华一眼,揶揄笑道:“经常听少君说起苏苏家的食物很奇妙,我一直想尝尝看。”
“还有茶。”柏少华含笑加了句。
苏杏一愣,挺直腰下意识地说:“我家里还有,你们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去拿过来。”
“好啊!我陪你去。”听起来蛮多东西的。
“不必!”苏杏想都不想便拒绝安德的好意,“你们在家看着少君,我很快就回来。”扔开外套,不等对方应答已冲出店门。
“着什么急呀,他又不是急病需要多人照顾。”安德好笑地摇摇头,“难怪跟少君聊得来,两人一个脾性。”遇事风风火火,隐约有些强势。
“你不担心等会儿东西难吃?”柏少华睨来一眼。
“怕什么?不是有你吗?”
“我只要茶。”对别人家的食物他没信心,不奉陪。
安德:“……”你个小人。
乍然一听,他们俩的话多少有些怀疑她家食品安全的意思,可苏杏觉得他们在替她解围。家里有人吃坏肚子,他们还要继续吃,这不是给她脸吗?心意得领。
于是,她把家里的鹿肉干、面饼全部拿出来,再取出几枚钱币茶饼。茶叶的清香格外浓郁很好闻,平时提神全靠它,实在舍不得给太多因此有所保留,只拿了几块。
这不是零食,最多一次泡两块,味道浓得怀疑人生。
她把东西包装好来休闲居,恰好碰到柏少君和陆易从洗手间出来。
嚯,苏杏下意识地把东西藏在身后,连退两步,十分警惕地盯着柏少君生怕被他闻出味道。她怕,柏少君更怕,蓦然见她出现瞬间退后几丈远,险些笑死客厅里的几个人。
与柏少君不同,陆易喜欢吃面饼,安德超级喜欢鹿肉干,两人赞不绝口连声取笑柏少君不识货。而柏少华闻了闻几块茶饼,然后看她的眼神亮得跟太阳般炽热。
苏杏忍不住悄悄后退两步。
那晚她没仔细看,他五官突出长得异常俊美,像漫画书里的冷酷绝艳大帅哥,小辣椒编辑给她看的,那家伙是这种人的超级迷妹。
他不笑的时候是禁欲系,沉静高雅,气质干净,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近在眼前的他像一张挂在墙上给人看的海报,离得很近,但不真实。
笑起来就不同了,一双剑眉下的眼睛微微弯起,笑意像溢出来的星光让人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去接。活脱脱一个诱人犯罪的堕落天使,拥有强大的力量却擅长蛊惑人心,喜欢挑起人与人之间的杀戮与战争。
“这种茶叶哪儿买的?你有商家电话吗?”
“没有。”看,就知道会这样。
苏杏看着他的眼睛,笑得温和淡定,“忘了在哪个古镇旅游时拐进一条巷子里买的。”装模作样地,“嗯,我记得店主是个老婆婆,不知道她还在不在。”掺着水分的话,让人真假难分。
华夏本来就有黑茶,包括钱币状的茶饼,她没喝过不知味道如何。古今相差二千多年,差别可能在于味道与制作的手法,茶饼的形状变化不多,不怕有心人查究。
柏少华听罢笑了笑,不再追问。
对其他人她得维持礼貌与距离感,但对于柏少君——
“少君,”苏杏双手握着他的,泫然欲泣,一副可怜兮兮状,“我对不起你。”真心的。
柏少君呆呆地看着她,忽而噗哧地笑了,一把搂住她。
“苏苏,你真可爱。”
老外的礼仪她见怪不怪,腾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背。
“还行吧。”
众人看得忍俊不禁,乐见两人握手言和,苏杏当着大家的面保证日后绝对不拿各种特产招呼可怜的小君君。
也是,隔了两千多年时差的特产一般人吃不惯。
“拿给我,我吃。”安德在旁边插了一句,他是食肉兽,除了人肉别的都吃。
陆易也要,在他心里特产多半是糕点之类,风味独特值得尝试。
柏少华的两只手指夹起一块茶饼,向她扬了扬,“下次还有茶叶,我拿现磨咖啡粉跟你换,如何?”
诶?这点好。
“好。”苏杏的注意力被分散,下意识地点头,“现在有吗?”她好久没喝了,多备些在家里下次柏少君来给他泡咖啡喝。
众人先是呆了呆,接着被她的反应逗笑场,陆易当场给她磨了一包咖啡粉带走。今晚算是她和诸位邻居的第一次正面接触,彼此间拉近了一些距离,可她还是很少出门。
而且根据两人埋伏两日两夜的观察,原来晚上那些声音是雪从树叶、屋檐掉落的声响。
春天要到了?不可能!瞧,没过几天又下起了小雪。闲着无事,柏少君不怕死地又来苏宅作客,恰逢苏杏专心码连载没心思招呼,让他自个在宅子里溜达。
“哗,好多书,你天天在家看书?”溜着溜着,就溜到了书房里。
他非常惊讶地打量着一面墙辣么大的书架,发现上边全是各国的历史书和名著,最多的是华夏史记和古文书籍。现代流行一本都木有,但据说她在写一本现代,怪诞得很。
那些书里,有他看得懂的外语,略看得懂的华夏文,还有完全陌生的……火星文?!
“呃,这是什么字?你全部认得?”他指着书架上几本线装本问,不料,眼角余光无意间瞄到一本翻开几页的手抄笔记本,不禁大吃一惊,“你还会写?”
卧槽,他一个字都看不懂吔。
好吵,苏杏抬头不悦地瞪他一眼,“那是篆书,我国一种古文字,网上有的你自己查。”
“那这个呢?!”他皮厚,不怕挨骂,指着手抄笔记本继续问。
“行书。”她把笔记本啪地合上摆在一边,“你不懂的,边儿玩去。”手抄游记一开始用的是小篆,后来为了效率她改用行书,差点被她练成书法速成的境界。
笔法行云流水,连她都差点看不懂。
她居然会写两种古文字,牛叉啊!
柏少君看她的眼神像看到了神,回到休闲居少不得又在伙伴面前一顿吹嘘。
有时候,了解一个人就是这么简单,重点是她本来就是一个简单的人。
“你干嘛问她要茶叶?打算做菜?”晚餐散去,安德在吧台里洗着碟子杯子。
今晚他看店,陆易、柏少君和一群客人进山找昌叔玩去了。
柏少华手里捏着一小片茶叶,闻了闻,“用这个做菜可惜了些,以往昌叔寿辰我们送他什么都不喜欢,今年换个新鲜的。”
“恐怕很难,老头子好像没有喜欢的。不管什么茶叶他一视同仁,你别忘了前几年少君送他的极品龙井,一句垃圾就扔在角落里不知他喝了没有,你确定他肯收?”
“今年或许肯收,可惜量太少送不出手,又问不出在哪儿买的。”小丫头在他面前撒谎眼睛不带眨一下,气定神闲的有些道行。
“让少君直接问她要啊!他俩的关系比跟咱们好得多。”
柏少华摇摇头,把玩着手中的一片茶叶,目光深沉,“他俩的关系不适合掺进太多。”
这种茶香他闻过,在很小的时候,他遇见昌叔正是因为这股味道,从而一老一小结下不解之缘,那是第一次。第二次是前些日子,在少君的身上闻到似曾相识的香味。
犹记得,小时候曾听昌叔无意中说过一句话:天下至醇至美的茶,在故乡……
“我跟你讲,一个人天天坐在家容易长痔疮。”晚上,柏少君将她水杯里的温开水换成羊奶摆回原位。
从他进门到厨房煮羊奶时,她便一直坐着动都没动过,离谱的是,开门的是她家的狗,你说这人得懒到什么程度才过成这样?
“啊呸,”苏杏轻啐一声,眼睛仍盯着电脑,“你少咒我。话说羊奶从哪儿来的?就昌叔养的那些够你们整家店的人喝?”不太相信,伸手取过那杯热乎乎奶香四溢的羊奶喝了一小口。
嗯,好浓好香,没有骚味,不知道柏少君煮羊奶时放了什么进去。
其实那不重要,说了她也记不住,想喝的话买罐羊奶粉回来里边啥味道都没有,格外省心。
“肯定不够,所以先到先得,这是我和陆易挤的。”不会挤的要学,否则没奶喝。
坑爹的是,初学者若是浪费了算他们自己的。而且今天的奶量挤完了等明天,明天没了等后天,幸亏客人不多相信总有一天能等到的。
大家都这么自我安慰。
苏杏:“……”这些人真是玩出新境界。
有邻如此,哭笑不得。
昌叔在靠近深山的村边盖了一间小木屋,旁边有两间土坯房被改造成羊舍。他一年四季在那边放羊,偶尔回来吃顿饭,其余时间和苏杏一样随便拔棵草(其实是野菜)搞定一餐。
他的羊一开始只有几只,如今发展到十几只。往日的羊奶足够休闲居的几个人喝,如今来的朋友多就不够了,只能排队等。
陆易他们不喝,全部留给柏少君,这小子见色轻友分了苏杏一大半。
封山期间,少君平时呆在家的时间只有三个小时,其余时间在外边逛。譬如找昌叔,譬如跟客人们进山游玩,雪大了就去昌叔家投宿。
嫌家里太热闹的话,就来苏家待一天半天。
少华曾戏称他一不开心就关小黑屋,那小黑屋就是苏宅,永远死气沉沉的不见人影。关键是他喜欢,喜欢这栋宅子,喜欢里边的四只大狼狗和院里的宁静。
一间小小的书房,一面墙宽的书架,仿佛读尽这里的书便能了解这个国家几千年来所经历的繁华盛衰,一种历史文化的沉淀感让心情浮躁的人们学会释怀。
这就是与书香的魅力。
当然,外加一枚仿佛长在书桌旁生根发芽的清新小美女。任性的她操控屋里的一切,紧闭大门,仿佛外边不管发生什么都无法影响她,而里边发生什么外界一无所知。
她性情恬静,不孤僻。既不缠着他问东问西,也不旁敲侧击地把休闲居里每个成员的家底查一遍,更不会每天嫌弃店里的食物贵又少,却整天往里边跑。
搞不懂有些人怎么回事,不喜欢为什么不拒绝呢?如果喜欢为何诸多怨言?
就拿跟前这个为例——
“苏苏,你想不想出国?”
“想,你有路子?可我没钱,你能借我多少?以后不一定有钱还的喔。”女生话接得很快,头也不抬。
瞧,多么异想天开但非常直接的打开方式,嫌他烦,一句敷衍的话直接怼得人闭嘴。
柏少君横她一眼,手里拿着一本《中庸》往飘窗边一躺,曲起一腿方便看书。戴上耳塞,一边吃零食喝羊奶,恣意舒适,这种惬意姿态在休闲居是没有的。
氛围不一样,虽然他们也有书房,可书本的内容并不休闲。
她的书看了令人心神宁静平和,而他们的……
“汪汪汪!”蓦然地,小福它们在院里叫了起来。
嗯?室内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出去,放下手头的工作出去看个究竟。看家护院的小伙伴发出警示,容不得两人袖手旁观,它们这样叫肯定是发现什么了。
小福它们七手八脚打开院门,没有主人的命令它们只能在院门口着急打转,不敢出去。
直到苏杏让它们出去找到目标。
原来,苏宅门边蜷缩着一只大橘猫,它被冻傻了,见人来也不跑,在墙角缩成圆圆的一大坨动弹不得。
苏杏和少君围过去,它异常微弱地喵了一声,连头都抬不起来。狼狗的听觉与嗅觉相当敏锐,这只猫可能想向屋里求救只是走不动了,惊动门后玩耍的四只汪。
柏少君最见不得小动物受苦,脱下外套将它包着然后整只抱进苏宅。猫猫比普通家猫体积大了一倍,像野猫多一些,能在这种天气活下来算是一个奇迹。
两人抱它回屋仔细检查一番,除了它的脚有一个伤口外没发现别的伤。柏少君回休闲居拿了些药和纱布过来,苏杏不懂这些,见他很熟悉的样子便任他搞。
它四肢有些僵硬,冻的,声音微弱,估计是饿的。
“我家有鱼干。”
鱼干不是专门为猫狗准备的,而是她自己要吃,自从离开大城市她就没吃过新鲜鱼。
一阵忙乱之后,被洗干净的大橘猫躺在一团暖融融软绵绵的大毛巾里。毛巾新净,是苏杏给客人做的准备,说起来这只猫也算不请自来的客人。
“哇,它好胖。”苏杏用手比比它的体积,感叹道。
柏少君笑了笑,在客厅给它铺了一条薄毛毯做了个临时猫窝。他举止温柔利索,用风筒帮它吹干身上的毛,那身皮毛暖暖软软的手感忒好,令人爱不释手。
“胖才好,证明它野外生存能力强。”
今晚两米八的柏少君对它赞赏有加,目光疼惜地看着它大口大口地吃饭,胃口好,证明它身体好。
“你喜欢那抱回去养啊。”
“不行,陆易怕猫,有猫的地方他会抓狂。”
苏杏略惊讶,那么强健的一个大男人居然怕猫?
“那没办法了,等缓过气再让它离开。”
诶?柏少君眉头一挑,“你不喜欢它?”他以为她会收养它,毕竟女孩子很难拒绝这种软萌可爱的小动物,虽然它并不小。
“贪图一时快乐的喜欢,不如不喜欢。”苏杏转身回书房,“我可没时间伺候它。”
四只汪能守院护主是家里不可或缺的一分子,她出入带着它们也方便,可养一只猫算怎么回事?平常无事撸一下猫挺好的,难道回古代她还带着一只宠物不成?
汪听话丢不了,猫是大爷很难伺候的,不养。它孤身一只猫浪迹天涯能在这种天气活下来,不必她操心。
听了她的话,柏少君站在客厅里望着她上楼的背影神色不定,久久不语……
第二天,苏杏被门口微弱的猫叫声唤醒。
以为它身子不好连忙打开门一看,哟,不但没事,还精神得很。它仰起头,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叫唤,然后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仿佛在叫她跟上。
一时好奇,苏杏牙都没刷便跟着它下楼。
当她来到临时猫窝前顿时傻了眼,喵喵的,窝里那几只睁不开眼睛的小可怜是个啥东西?
大橘猫回到窝里一躺,小可怜们蠕动着往它跟前凑,而它仰起大毛脸冲她直叫唤,眼神清澄纯净,仿佛在说:铲屎的,赶紧喂饭的来,朕快饿死鸟~
半晌后,苏宅依稀传出一阵崩溃抓狂的尖叫声……
“哈哈哈……”
休闲居里,听完墙角回来的柏少君趴在吧台笑出眼泪来。
“你小子越来越坏了,”安德啧啧道,语气透着一股幸灾乐祸,“明知是一只临产的猫也不提醒提醒人家,不怕她今天连猫带崽一起扔出门口自生自灭?”
少君白皙的脸庞笑出一抹红晕,“不会不会,她顶多骂几句了事。”太了解她的性格才要瞒着,而且有他在,她铁定把它们扫地出门。
所以他暂时不去她家了,进山玩几天再说。
那姑娘口硬心软,不爱开口求人。他不去,她断然不会主动过来。
他曾经在一间拯救流浪动物机构当过志愿者,在里边呆过很长一段时间专门救治小动物。昨晚一抱起那只猫便知道它的情况,只是他不说,怕被她甩锅。
其实,他很乐意收养它们。
可惜陆易怕猫,大家同在一个屋檐下能让他全身起疙瘩,严重些甚至发高烧。而柏少华的腿脚不便加上人品不像外表那般好,看不上软萌的小动物,给他养随时放猫归山不知什么下场。
昌叔就甭提了,他爱吃狗肉,这一点少君抗议过很多次可惜一概无效,依旧我行我素。至于猫肉,少君不想问也不敢想象,反正小动物遇上他能躲尽量躲,别靠近为妙。
经过排除法,目前在云岭村最适合的收养人选非苏家莫属。在她门口救的孕猫,哭着也要照料好,总不能把人家孤儿寡母逐出家门吧?
所以,这几天苏杏过得相当郁闷。
“我知道你孩子还小,等雪化了它们也长大了,你们赶紧走啊。别怪我心狠,我有苦衷的……”苏杏给大橘猫拌了鱼干饭吃,看着临时窝里毛绒绒的几只自言自语。
那天晚上,橘猫在她家生了五只小橘猫,毛色一致,母子(女?)平安。可恨姓柏的金毛小哥居然甩手不管自个儿逍遥快活,剩下她在家当起月嫂来了,天天给大猫鱼干拌饭就快断粮了。
她不大喜欢吃鱼,太腥,吃一顿得闻一天,神烦那股味道所以家里存货少。她昨晚已经下单订了小鱼干和猫粮、幼猫奶粉,大概一周左右到货,梅林村的雪天路也难走,几天还不一定能到货。
还好,只要喂饱大猫,几只小猫的口粮就搞定了总算轻松些。
之所以买猫粮是因为猫的胃口小吃不了那么多,消耗不快。若是四只大狼狗专门吃狗粮非把她吃破产不可,养不起。
不过,她也给四只汪买狗粮了,让它们平时当零食吃。还有猫窝猫扒架与垫子之类的,凡是她以为可用的东西全部买,至于可用性有多高她暂时不考虑,没时间啊关键是!
在这期间,由于担心婷玉,苏杏曾在晚上回古代找过她一回。
那时候的婷玉在一间客栈留宿,见她来了,便在第二天清晨唤来小二到外边买了两个崭新的大木桶回来,专门用来洗澡那种,然后运出城外的林郊小道。
将车夫打发走,婷玉对她说:“把这两个木桶带回你家的那间小屋。”房东打算安置灵位的那间。
苏杏摸着两个做工结实的木桶,好奇地问:“要它干嘛?”想泡澡可以在家装浴缸啊。
“我想了想,还是你家安全些。”
苏杏微感愕然,双唇动了动,最终笑了笑不多问,一手扶着一个桶带回现代。婷玉扶着桶的边沿跟来了,将身上一个包袱放进桶里盖好,然后又叫苏杏将她带回山里拿药材。
婷玉住的地方有些偏僻,苏杏来去只在屋里从不惊动任何人。除非她走出去,否则外人根本不知道她来过。
悄悄地,婷玉把自己居所的所有药村、常用工具等一并带进苏宅的那间小屋,随后取出一个长方形的黑木盒,“这些是很重要的药材,尚差一味,你小心看好它们别让外人顺手牵羊。”
那个外人当然是指柏少君。
盒子放在婷玉居住的客房里,平时不锁的,如今要锁了。其他那些普通药材用布袋包得严密放在木桶里,盖好盖子。然后,她取出一小包药粉倒进水里搅拌均匀,倒进一个小喷壶里然后喷洒整间屋。
小喷壶是苏杏以前的化妆水瓶子,用完了,夏天装自来水偶尔喷喷脸清凉一下。
“这是驱虫的药。”隔天再喷一次效果更好。
为了彻底清理那间小屋,婷玉在苏宅住了两天,顺便给大橘猫看了一下病。
“它没事。”揉揉大橘猫的脑袋,她一向坚毅的脸庞散发出柔光,眼神温和,柔软的少女情怀表露无遗。
原来她喜欢撸猫。
“你喜欢?那送你。”
婷玉瞥她一眼,“你还不如把小福送我。”
“也行。”自家人不客气。
婷玉当然不要,小福本来就是自己送给她的,用得着多此一举?
将小屋驱完虫,婷玉又在屋里喷了一圈无色无味的药水,“这些药对一切动物均有效果,千万别让小福它们进来。”尤其针对人类。
把解药给苏杏,让她进屋之前必须和水吞服,等她通过药浴之后就不用避了。
外边洒一圈专门驱赶动物的药水,四只汪和猫皆能闻到避之不及。由于苏杏的家比较特殊,屋里她只下迷.魂散,而她山谷的居所内外撒的全是致命毒药谁都不许靠近。
叮嘱一遍后犹不放心,让苏杏平常吩咐两只盯住小屋不许人靠近,对外说里边是她的行李,相信那些自诩绅士的外邦人士不敢擅闯。
“就差一味药,不能用别的药材代替么?我们这边药店挺多的,你列一张清单我去买。”见她容颜有些憔悴,苏杏不忍她四处奔波。
咦?婷玉心里一动,忘了这个年代也有药材。
只可惜,两人在网上查了好久都没找到婷玉要的药材。
“算了,竺兰草素来罕见,如今没了也是正常,我回去找便是了。”婷玉起身说。她晓得那味药的大概位置,未曾去过不知如何描述给苏杏听,否则直接抄近路。
至于地势险要,没什么的,更危险的地方她也去过。
晚上,苏杏依照她的描述出现在一条山路上。
“放心,我一定平安无事,你回去吧。”见苏杏愁眉深锁,忧虑重重,婷玉只好安慰她说。
“缺一味药而已,就算成功改善我的体质也成不了高手,何必冒这个险?”苏杏试图说服她。
“苏苏。”婷玉不多解释,盯着她以沉默抗议。
得,多说无益。
“好好好,我走,我走。”苏杏无奈,“你自己凡事小心,我七天后来接你。”
“七天不够,要十天。”
婷玉看着苏杏点头然后消失在眼前,夜幕下,她戴上斗篷的宽松帽子,继续往前赶路……
今天天气好,雪停了,偶尔出些太阳。
室外很冷,苏杏戴着护耳绒帽手套,穿着靴子和一身厚重衣服走出院门准备到梅林村拿货,她订的东西到了。
路很平坦,多亏邻居和休闲居客人们的努力,雪被扫在两边渐渐融化成水渗进地里,或化成小水流。沿途的树上和屋檐下的积雪、冰溜子开始松动往下掉。
低头赶路的苏杏听见前边有车过来的声响,便往路边走,黑色轿车一驶而过。
“苏苏?你去哪儿?出去买菜?”走路去?有魄力。
苏杏闻声抬头,哦,是陆易。他两只手提着几大袋东西,很沉,手背青筯突起,袋里像是蔬菜和肉之类的。
“易哥,你去市场了?菜降价了吗?”
“市场里的跟过年前一样贵,我到镇上买的。今早给你打电话打不通以为你出去了。”他提起其中一袋,“这一袋先给你,自己吃的不着急,明天进省城买。”
镇里的小超市太小,新鲜菜不新鲜。
初来乍到,不晓得雪什么时候停暂时没订菜,不过看情形今晚要订了。
“不用了,谢谢易哥,我在网上订了些东西今天刚到准备出去拿。明天你叫我,我昨晚可能调错功能了没接到电话。”苏杏苦哈哈地笑着解释。
哈哈,当然打不通,她昨晚回了一趟古代。
约好明早的出发时间,向陆易挥挥手,苏杏继续赶路。
“……还是你家安全……”她家安全,意味着婷玉家不安全。
是什么让她产生这种想法?
这句话让苏杏提心吊胆,生怕婷玉有危险,不到两天她又悄悄跑回古代打算沿途盯梢,看看有没安全隐患。结果跑过头被逮住挨了她一顿削,麻溜地在今早滚回来了。
狗很乖,猫没事,家里一切安好,只有婷玉吉凶未卜。更郁闷的是,不知道邻居有没在路边的树林安装监控,不敢施展异能的苏杏只好头痛地往村外走。
这得走多久啊,有些绝望。
休闲居,陆易提着大袋小袋回到店的厨房。
“你先回的怎么比我迟进门?”安德奇怪地问。
他去停车,回来老半天不见人影。
陆易把菜放在琉璃台,“刚碰到苏苏聊了几句,话说她怎么不买辆车?”
“谁呀?谁买车?”柏少君叼着一块面包进来,“小薇她们来了说要订羊奶,最好现在就要,店里还有吗?”
安德叫了起来,“肯定没有啊!你跟她们说暂时不接受预订。”而后自言自语,“开玩笑,昌叔那几只羊营养不良产的奶不够我们喝,何况还要提供给客人。”
外边的更加没有了。
柏少君哦了声,正要出去却被陆易叫住。
“少君,苏苏刚刚出去可能要买菜,你去帮帮忙,她没车,东西多了恐怕搬不回来。”
本着家人的朋友就是自己朋友,他不得不提醒一下。这个冬天连他们都差点撑不过去,别说她一个姑娘家了,连个菜窖都没有恐怕早就弹尽粮绝了吧?
柏少君听得一愣一愣,哦了两声连忙跑了出去,经过餐厅的时候扔下一句话:
“羊奶没了,我有事出去一趟,你们请自便。”话音落,人也不见了。
“哎哎,”和姐姐坐一桌的余薇叫他不住,恼了,坐那儿猛跺脚,“他什么意思?怎能扔下客人自己跑了呢?”这种服务态度若在外边早被投诉辞退了。
余岚安慰她一句,“或许真有事。”
“他一个闲人能有什么事?肯定是找那苏苏玩了吧?”余薇目光鄙夷,想起来的路上遇见的那个女生,“对了,是刚才那女的吧?”
“应该是,这村里除了她没别的女人。”休闲居里的客人她见过,而白姨每年过了元宵才回来,只有姓苏的面生。
“嘁,”余薇神情不屑,“瞧她娇滴滴的模样的确招人怜惜,我总算见识到什么叫做一脸狐媚相!难怪被人耍了也不敢讨回公道,大概想借刀杀人吧?”
哼,一副小女人的孱弱体态给谁看?当然是撩起男人的侠义心肠,英雄气概替她出头咯。
贱人就是矫情。
余岚看着妹妹脸上浓浓的妒忌,不禁扶额。
“小薇,你……喜欢他?”声音压得很低,以桌与桌的距离别人肯定听不见。
余薇愣了一下,随即脸蛋涨得通红,羞恼交加。
“啐,谁喜欢他了?一个大学没毕业的外国loser?别逗了,姐,我眼光没那么差。”骄傲地抬抬精巧的小下巴。
初次见面时,他就带着有色眼镜取笑她是崇洋媚外的华夏女孩来着。别以为她不知道国外的人怎么讽刺华夏女孩,虽然事实蛮丢脸,还轮不到他一个loser取笑。
“你明白就好,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未到营业时间老板们还没出来,余岚不露痕迹地打量几名住店客人的情绪及其他状态,“你听听,好像店里的新鲜肉和菜供应不上了。”
“肯定的,”余薇平复一下情绪,凑过头来悄声说,“姓何的消息还算靠谱,他们的确有自己的渠道,可惜大雪封山进不来也是白搭。”
“对了,姐,我有个省里的朋友打听到消息,好像还有人落户云岭而且一个个都财大气粗。”
如果属实,她们回来得正及时。
余岚听罢也很开心,随即想起什么,神色微黯。
云岭确实是一个风水宝地,这个风水指的是天然的山林景致。问题是每年的洪汛一到吓跑不少土豪与商机,希望今年能够例外……
锦上添花,及不上雪中送炭。
苏杏走到一半路程终于忍不住想利用异能,谁知身后响起喇叭声。她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是一辆灰蓝色家用休闲型的雪铁龙追着她叭叭叭。
透过车窗,发现柏少君坐在驾驶位得意洋洋地冲着她笑。
嗤,十足的小人得志。
很快,两人来到梅林村收快递的专门点,一间便民小超市。报上自己的名字、手机号和订单号,老板娘一边偷瞄老外帅哥一边带他俩去放置快件的隔间。
里边的快件有些是游客的,有些是附近居民不在家暂时无法签收的,还有苏杏这种。
那种正式的小货柜这里还没有。
“哇,你东西买太多了吧?”柏少君傻眼。
除了人类的日常用品,还有猫爬架、猫粮、猫砂和自动喂食器……卧槽!待遇比四只汪好太多了。
他不得不取笑她一句:“又说不养?”
“我是不养,可来者是客,而且万一还有下次呢?”苏杏回得理直气壮。
柏少君耸耸肩不再死追猛打,开始动手搬货,“你干嘛不买辆车?以前你是怎么过的?”
“以前买得少,实在是多我可以叫车送进去。”这点小事搞不定还隐什么居?出了风水那档子事,苏杏不太待见何玲更不想去借她的车,宁可雇一辆牛板车给自己拉回去得了。
还她,今天有人做司机。
苏杏订的猫爬架不是很大,搁车厢里完全放得下。
两人正搬着,忽听不远处有人在问路:“你好,大姐,请问云岭村怎么走?”
苏杏和柏少君动作放缓,同时望去。
一辆半新旧的马自达停在路口,一个下巴冒出青茬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大叔探头出来。仿佛察觉有人在看自己,他的眼神落到这边来,见是两个年轻男女便笑着挥挥手,笑容很有亲和力。
苏杏迟疑了下,走前几步不敢肯定地唤了一声,“卓……先生?”
对方一愣,反应过来后用力一拍车门,目光肯定还有一丝丝赞赏。
“对,就是我。苏小姐,幸会幸会。”
有些江湖豪气不拘小节的样子。
严寒的天气,苏杏站在原地冒了一些汗,心情十分矛盾,未来的林师兄介绍的这位大叔真的靠谱吗?
她会不会盲目了些?
两辆车一前一后进村,卓文鼎先生开着自己的小破车跟在后边。顺利回到云岭村,帮忙将东西搬进苏宅后,柏少君很有眼色地回休闲居了。
“卓先生想喝咖啡还是茶?我这儿有龙井、普洱、香片和铁观音。”
卓文鼎:“……龙井,谢谢。”他当事人开茶行的?
正常人喝正常茶,古茶留着自己用。
给客人倒了茶,没有茶点,苏杏径自回书房取出相关资料,在两人的沙发旁架起一部相机进行现场录影。
卓文鼎笑了笑,倒也没反对。
“这是我房产的买卖合同,买家是我大哥大嫂。现在他们反咬一口说我骗了家里的钱,还跑到我原单位大吵大闹严重影响我的声誉。”将详细情况说了一遍。
卓文鼎拿起合同仔细翻阅,过了一会儿才说:“这合同没问题,凭这他们奈何不了你,你打算起诉他们什么?”
“随便,你自己找个由头。”苏杏很光棍地说,他不是想客人所想么?考验他的时候到了,“在我兄嫂眼里这份合同不能说明什么,有机会你教教他们。”
律师的作用是镇楼,苏杏缓了一下,“另外,我要跟我哥分遗产。”
这才是重头戏,卓文鼎扬眉,兴致来了。
苏杏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了一遍,最后,“……事情就是这样,你有把握吗?”
“当然,这事基本上没难度。”卓文鼎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合同,“如果你确定的话,麻烦和我签一份合同与委托书。”并给她解释了合同内容与她给他的权限。
苏杏犹豫了下,最终拿笔签了名。
“呃,苏小姐,容我多嘴问一句,”瞅她一眼貌似不介意,卓文鼎一边收拾文件一边若无其事地说,“为什么令尊令堂给你房子办了过户,却不给你哥办?你有没想过二老的用意或者顾虑?”
苏杏语气冷淡道:“当然想过,他们知道我哥未来一定跟我抢,而我不会。”
听了这句话,卓文鼎态度揶揄,冲她笑而不语。
“我明白你的意思。”对方的用意,苏杏了然于心,“谁不想亲人团结和睦?其实我不贪那点东西,是他们夫妻贪婪。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却没当回事,天天想着占我便宜。”
“我要他们从此死了这条心,给他们放点血尝尝什么叫做自讨苦吃。”苏杏瞅他一眼,“听说卓大状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你的车马费和酬劳,还有我家猫猫狗狗一年的口粮,全指望你了。”
与明白人说话就是轻松,卓文鼎笑哈哈地点点头,“了解,了解。”扫一眼屋里屋外或躺或趴的大小一群猫狗,一年的口粮绝对能剜对方身上一块肉。
“对了,苏小姐是怎么找到我的?”这个问题有些困扰他。
接到她直呼其名的电话,他当场打了个突。外边名头响亮的事务所大把,比他有名的律师数不胜数,她为嘛点名找他?大老远的,若非生意青黄不接,这么一桩小生意用不着他出马。
可事务所里除了一名小助理,别人都跑了,包括合伙人,混得忒惨。
“坐班车时听过你事务所的名字,不小心记住了,等需要的时候再上网一查。”不言而喻。
“哦,原来是这样。”他恍然大悟状,心里半信半疑。
“我家简陋,就不留你吃饭了。”正事谈完,苏杏不想做他的解语花,开始逐客。
“不必客气,我也得回去准备准备。”
怎么说也是一个二十好几在职场混过几年的老油条,岂能不懂主人家的意思?忙起身告辞。经过庭院的时候,他环顾四周,忍不住赞叹:“这是一个好地方,难怪你年纪轻轻肯搬来乡下住。对了,这房子是你的还是……”
“租的,两年两万块钱。”
“嗯,挺划算。”他由衷羡慕,等以后自己也来农村租一栋养老。
“还行吧,希望这里不必麻烦你。”
卓文鼎开怀大笑毫无顾忌,奇怪的是,那种吊儿郎当的气质并不讨人嫌,反而有种亲和力。
“小心开车,过桥的时候要留心,河里的水位原本没辣么高的,到了峡谷山坳也记得停一停看有没山洪经过。”苏杏提醒说。回来的时候她发现松溪的水位涨了,融开的冰块已经碰到桥底。
不下雨就这样了,下起雨来还不知是什么情况,唉,恐怕得存些粮食以防万一。
车上的卓文鼎默默收回刚才的赞美,向她摆摆手,车子退到路边吱地驶上一条湿滑的村路绝尘而去……
晚上,柏少君过来找她订菜,帮她固定猫爬架,然后开心地撸起猫来。尤其是那几只小奶猫,毛爪粉嫩,眼睛水灵灵的一脸懵懂地打量眼前的新世界,特别可爱。
连苏杏都忍不住陪它们玩了一会儿才上楼工作。
G城,周五的晚上天气不太冷。
“哈哈哈……”电话里传来一串快意的笑声。
“姐,你怎么了?”陈丽雅正在家里看杂志看电视,然后接到姐姐陈悦然的电话听她笑得摸不着头脑。
“哈哈哈,雅雅,给你讲个笑话,姓苏的嫂子找我要她的地址,说她骗了家里的钱要揪掉她的头发,哈哈哈……”
陈丽雅不太懂姐姐的笑点,声音软糯道:“哦,可这有什么好笑的?”苏苏离开这么久了,姐夫从不说起她,姐姐还在心里耿耿于怀。唉,放下不好么?搞不懂她想什么。
“哎,我好想亲眼看看苏苏的头发被揪掉的情形。”陈悦然开心得原地转圈,知道你过得不好,她很开心。
“姐,你打算几点回来?”
“不知道,你姐夫今晚不回家,难得周末我跟几个朋友在唱K。好了不跟你说了,你呀,别总呆在家里,赶紧找个男朋友出去逛逛别被剩下了。就酱此,拜。”
对方挂了电话,陈丽雅看着手机娇憨地哼了声,剩就剩,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离了男人活不了。
正要放下手机,又有来电。
拿起一看,呀!是姐夫。
她赶紧接听,“喂,姐夫?”
“小雅,你姐在家吗?怎么她的手机总是打不通?”郭景涛的语气听起来很着急,背景像是一曲轻妙优雅的音乐。
“呃,她可能听不见,好像跟朋友在唱K。姐夫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唱K?!晕死。
郭景涛拍拍额头清醒一下,“啊对了,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家。”
“好,太好了!这样,你赶紧到我书房打开电脑,帮我拷贝一份资料立即送到皇冠酒店来。听清没有?”
“哦,哦哦,好,我马上去……”
陈丽雅连忙应下,迅速穿拖鞋哒哒哒地奔进家里专属一个男人的书房,刚进门口便闻到那股最熟悉的香水味道,令她心神恍惚……
世界太平,而在江陵——
“阿海,我找到地址了,”王彩霞从床上一跃而起,穿着睡衣兴冲冲地跑到客厅,“原来那死丫头去了西南部一个偏僻的小村,不知道钱还剩多少被她花光没有。”
“什么小村?”正在网上斗地主的苏海瞅她一眼,叼着烟吞云吐雾,“哪儿来的地址?”
“郭景涛老婆给的,我加她微信磨了好久才肯帮我查。”搬张凳子过来向男人献宝,“看,就是这个。嘿,看她平时说话刻薄,人还不错。”
苏海哑然,吐了几口烟白了婆娘一眼,“你脑壳里装的是豆腐?人家把你当枪使,你还夸她好?十足被人卖了还把别人当成神来拜的猪,不,说你猪太抬举了,我看猪都比你聪明。”
“我呸,跟你妹一比差远了,至少人家没抢你房子。”王彩霞把纸条甩给他,“我不管,明天我去找她,你若拉不下脸就在家带孩子。哼,这回不把她房子拆了,我王字倒过来写!”
哟嗬,苏海默默地横她一眼,还不算太蠢,晓得王字倒过来还是姓王……
第二天,王彩霞送孩子上学,苏海去拜托叔伯们帮忙看几天孩子,他夫妻要去找妹子晦气。当然,他对外只说有事出远门一趟。
不成想,正在商量时,苏海接到一个电话,立马炸毛。
“什么?!苏杏起诉我?!”
这一下,整个苏家炸开了锅。
“老子砍了她!”苏海要被气疯。他正想找她晦气,结果反被人家找上门,这一闷棍他被打得有点晕。平时威风八面,可民不与官斗,当法院真的找上门那心里难免忐忑不安。
“你砍什么?家产分了不算你还想把自个儿弄进牢里啊?!”二伯喝斥道,族中几个堂兄弟安抚着苏海,几个堂妯娌劝慰着王彩霞。
“这小姑没良心啊!亏我平时把她当成亲妹妹。她说想在G城买房子,我是到处哭爷爷告奶奶的帮她借了几十万过来。可她说告就告,你说这人的心眼咋长的?”
这番哭诉,令不知就里的亲人们信以为真,对她抱以同情。而知道内情的亲人强忍着骂脏话的冲动坐在一旁,无语到了极点,安慰话一句都说不出来。
“骂有什么用,赶紧找杏子撤诉不能让她继续任性。”
“可她不接电话,好像换卡了。”老是打不通。
“不怕,”王彩霞整个人弹起,一抹眼泪狠声道,“我有她的地址。”
即刻率领全村去闹她个措手不及。
“现在去等于火上浇油多给一条把柄,听说开庭之前如果私下找她麻烦会判得更重。大家也知道,杏子的性格跟以前大不相同,怕是不肯给你情面。”
众说纷纭,各说各有理。
最后有人问苏海:“阿海,法院的人有没说让你找谁?你也可以找律师的吧?”像电视那样亲兄妹对簿公堂。
苏海一愣,“可以,她说最好能私下沟通协调尽量别闹上法庭,还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像是对方律师的。
于是,隔天的早上十点,在江陵市酒店的一间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人数多的是苏家人,包括苏海夫妇一共五个。
而苏杏的代表律师就两个人,穿着套装打着领带,神情严肃。
江陵是纠纷的起发地,自然要在这里谈判。
“我跟陌生人无话可说,你叫苏杏出来亲自跟我谈!”苏海义愤填膺道。在自己的地头,身边的堂兄弟们仗着人多势众纷纷起哄拍桌,摆出一副打人的气势。
那位姓卓的律师不为所动,淡然一笑,“我当事人已经全权委托我来处理,如果苏先生不想谈,那好,我们只好法院见了。”说罢抽身便走。
岂能让他就这么走?苏家人忙起身阻拦。
而卓文鼎就这么站定看着他们,神情坦然,无畏无惧。
光脚不怕穿鞋的,王彩霞忍不住跳出来指着两人的鼻尖骂,“别以为你穿得人模狗样就能吓住我们,不谈就不谈,我知道她住那儿大可以直接找她算帐!”
卓文鼎目光微闪,不动声色道:“哦?是吗?我当事人说过暂时没人知道她的住所,看来是有人知法犯法私自对外泄露我当事人的个人信息了。”望一眼身边的小助理,“把它记下来。”到时一起清算。
小助理认真记录。
面对苏家几人,卓律师二人非但不露怯反而泰然处之,双方的气势在无形之中已有分晓。王彩霞被他的作派吓得缩缩脖子,被旁边人暗中一扯,顺势悻悻坐了下来不敢再多话,以免说多错多。
见对方冷静下来了,卓文鼎态度诚恳,“大家今天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证明事情有商量的余地。据我所知,苏海先生名下的两套房……”
苏海一拍桌,语气重重地强调,“我的,这是公认的事!她一个女儿家有什么资格起诉我?”而且房产证早就改名了,谁也抢不走。
懒得跟他计较,卓文鼎老练地说出法律依据:“根据我国继承法的第二章第九条,继承权男女平等;第十条……”
苏海不耐烦听这些,再次打断他的话忿忿道:“少来这一套,我爸妈走之前亲口说过家里所有东西归我,我叔伯可以做证!法律再大能大得过我爸妈的遗嘱?”
“就是就是。”王彩霞夫唱妇随猛点头。
卓文鼎定定看了苏海一会儿,忽而展颜一笑,“苏先生,其实来之前我去医院问过那天在场的医生护士,他们说,令尊令堂在救护车到达前已经不幸身亡,不曾留下片言只字……”
“之前说的,他们之前在我叔伯面前说过几次,不信你问他们,他们可以作证。”苏海立马改口,指着身边的叔伯兄弟一味强辩。
“苏先生,我再给你解释一下,”卓文鼎很有耐心地挑了一个重点,“有效的口头遗嘱应当具备的其中一个法定条件是,遗嘱人必须处于情况危急的时刻,也就是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才能生效。”
连最基本的条件都达不到,说再多也没用。
一再被人打脸,苏海气得掀桌,可惜被人按下了……
大约半个月后,卓文鼎再一次来到云岭村。这一次,那条桥的水位有所下降让人心安不少。
相同的宅子,相同的位置,相同的人与宠物。
一沓文件推到苏杏面前——
“这是和解的协议书,这是苏先生和苏太太封给你的新年大礼包,够它们一年的伙食费。我已经向法院申请撤诉,当然,一切费用由他们付,包括我的报酬,相信他们在短期内不敢再找你麻烦。”
至少能在几年内获得片刻安静,毕竟,很多人有好了疮疤忘了疼的老毛病,比较难治。
苏杏抽出那份和解协议书看了一遍,浅浅地笑了笑,将协议书放回文件袋里封好。
“辛苦你了卓律师,”从茶几下取出一个红色的长信封,推到对面,“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你别嫌弃。”
她的老成与年龄严重不相符,卓文鼎有些诧异,从容不迫地拿起信封打开看了一下,哟,两千块。
将信封重新封好,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
“根据你嫂子提供的线索,我找人查出泄漏你个人信息的一位陈姓女士,让警方破了一桩黑客侵犯公民信息案。虽然她跟那个组织无关,对你未造成实际损害,可我同样能告得她声名扫地。可惜你跟她和解了,我有点好奇,为什么?”
有点不甘心,但他尊重当事人的选择。
俗话说亲疏有别,苏海是她亲哥,她不肯放过非要抹他一脖子血。而那位陈悦然不光是她情敌,还处处抹黑她的名声,放过等于纵容,老实说,他不赞同她的做法。
“因为她未婚夫向我求情,大学四年里他对我是真心的好,我要还他一个人情。”苏杏直接道明原因。哪怕这辈子做不成夫妻,之前欠人的终归要还,未来才能两不相欠。
这个解释够简单粗暴,不得不受。
“那好,你的事情解决了,我也该走了。”卓文鼎递来一张名片,“以后有事可以找我,算你熟客打九折。”生意太差,帮小姑娘打发一些鸡毛蒜皮的麻烦事也要努力争取。
苏杏笑着接过,“谢谢。”她要不要说呢?有些犹豫不决。
很想问他能不能帮忙搞一张身份证,可这些天的接触她对他有一定的了解,貌似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且脾性刚正的人,她不大敢开口。
“怎么,还有事?”他本想离开,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她神色不对。
“呃……”说吧说吧说吧,是生是死要抓紧机会。
她嘴巴张了几下,始终说不出口。
小姑娘家家的有难言之隐?如果是大生意就好了。
卓文鼎的兴趣又来了,重新回到客厅坐下,“你大胆说,不管成不成总得说出来让我回去考虑考虑。”
是呀,得说出来。
可她努力了几次,最终还是说不出口。
原本表现得很知性优雅,聪明伶俐还一身淑女范的苏杏浑身气一松,神色沮丧地垂下脑袋显得有气无力,“没事了,真的,你走吧。”事关重大,以后看看再说吧,稳住不能急。
呵,小姑娘就是秘密多,也罢。
“那我走了,等你想说了再找我。”卓文鼎不勉强她,拿起包往外走到一半,忽又回头,“对了,苏先生好像对令尊令堂的安排不太满意,以后逢年过节你多回去看看。”
比如清明生忌啥的。
想起爸妈受她牵连,苏杏眼眶一红,忙乱地眨了几下眼睛然后朝他点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
卓文鼎见状,自知无法安慰她,挥手作别,背影潇洒地离开这个空气清新令人流连忘返的乡野小山村。
……
此时此刻的G城,在一栋公寓里坐着两个女人在抱头痛哭。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知道阿东电脑很厉害找他查个IP地址,就想教训教训姓苏的。呜呜,雅雅,你要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陈悦然哭得脸上的妆全花了,彩妆混着眼泪糊了她一脸,显得异常狼狈。
“我相信,我相信,姐夫替你挨骂还要想办法捞人,一时顾不上你而已,姐你别多想。”陈丽雅不断地给她拿纸巾擦眼泪鼻涕,“唉,可惜我没有人脉帮不上忙。”
“人脉?”陈悦然愣了愣,想起自己当初给一位老干部写自传时认识的老太太和自己的一段祖孙情分,不禁银牙一咬,“我有!”
本想留着以后膈应姓苏的,如今用不着了。
这次连累涛哥的朋友,她必须将功补过,可以的话让老人助自己早日嫁进郭家。没办法,郭景涛的老娘狗眼看人低认为她配不上他,故意把两人的婚期拖啊拖。
再拖下去恐怕出问题,她不愿再拖了……
兄嫂给的大礼包是银行转款单,取个好意头一共三十八万,给得心甘情愿,这是卓律师说的。多亏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那不是罚款或者赔偿款,而是兄嫂给妹子的一份心意,因为她舍得放弃几百万中的一半,可见情义深重(苏杏默)。
有对比才懂得其中的厉害。
夫妻俩虽然一毛不拔,但想到父母留给自己的不动产和存款足足几百万,这点钱就成了蚊子腿显得微不足道。只要苏杏保证以后不打父母遗产的主意,钱嘛,他们给。
肉疼一次,能换回毕生的安宁也算值得。
卓律师临走前给苏家人派名片说以后有事可以找他,当然,如果有人想跟苏杏打官司,对手还是他,请多多指教啥的。
把苏家人膈应得不要不要的。
这笔钱让苏杏很意外,她原以为能要个十万八万很了不起了,没想到有这么多。
还有一件事,卓律师跟她提过要追究提供住址给王彩霞的人,当时她同意了。没想到里边居然有陈悦然的事,而她找的那位电脑高手是郭的朋友,又是一个黑客组织里的成员。
戏剧化的是,对方还是郭景涛父亲多年好友的独生儿子,一个不大不小的富二代,因贪图刺激又有点小本事被人哄进了组织。
由于陈的招供导致他被警方抓了。
凭两家的权势捞不出人来,只能迁怒郭景涛几乎天天一通电话问责问结果。后来卓律师回到G城立马起诉陈悦然,追究其在网上散播谣言、恶意中伤苏杏的名望声誉,雇佣非法组织侵犯他人的公民信息权利等。
面对多方压力,郭景涛分身乏术焦头烂额,在陈丽雅的劝慰之下先找一个容易解决的作为突破口。
于是,他给苏杏打了电话替陈悦然求情,并且表示愿意作出赔偿,希望她念在旧日情分上能够息事宁人。苏杏得知后,没要他的赔偿,告知卓律师此事作罢,希望能跟郭陈三人彻底断绝因缘上的牵扯。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苏杏从未想过陈悦然会在背后搞那么多小动作,以为顶多发一些牢骚罢了。
原来,陈悦然听过郭景涛对苏杏的一些主观看法,又从王彩霞身上问出一些错误的信息,加上自己的自以为是添油加醋,在朋友圈、校友群和所在论坛均有文章诋毁苏杏人格的痕迹。
一句话概括,苏杏在G城所认识的交际圈里已是声名狼藉。除了几位对她深信不疑的人外,其他人对她的印象都不是很好。
后来,郭景涛吩咐陈丽雅在网络上替苏杏澄清,并且公开道歉信,总算还给她一个公道。
卓律师做了那么多,除了苏海代付的报酬,苏杏问了卓氏的小助理应付报酬金额,然后把钱划进卓氏事务所的帐号。至于那两千块纯粹是茶水费,不计入报酬。
未来的林师兄没介绍错,按工作表现,这位卓律师确实让人放心。至于私事……先搁置,日久见人心,她暂时不敢轻易相信他肯保密,还得看时机。
十天早已过去,婷玉没找到她要的药草继续一直寻找,不知归期。
苏杏不定期地过去陪她走一段。
家里虽然买了自动喂食器,一大群猫的始终有些不放心。还有小福它们,雪融了,今年外边来了很多游客在梅林村赏梅,偶尔进来几个人逛云岭村,须留下两只狗在家里看着。
所以,她每次带两只狗回到古代,让它们在那边找到猎物吃饱了,再给现代的小伙伴们打包回来。
一来一回,累惨了拖家带口的苏杏,因此少去了。
而婷玉寻药失败被激起斗志,誓要寻到药才肯回来。
苏杏作不了她的主,只能依从。
冬去春来,雪化了,被覆盖的山林树木隐约露出一簇簇翠嫩悦人的青芽。
一树寒梅白玉条,迥临林村傍溪桥。
云岭村的梅树不多,寒梅破雪而出绽放在林间,在村中,还有几棵怒放在河边。它们唤醒依旧沉睡的僻静小山村,给这片冬雪带来一缕缕春的气息。
云岭的天然景致美得无可挑剔,但要说赏梅的最佳地点,非梅林村莫属。梅林村与下棠村的梅花品种繁多,从十二月开始至五月初都可以看到梅花的踪迹,美不胜收。
之前云岭村被封山出不去,如今雪化了,被困了约莫两个月的人们如同出笼的鸟儿纷纷扑向外边的天地。
像隔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梅林村的雪早就化了,春意染得比云岭村快。
今天清晨,苏杏喂了家中猫狗,吃过早餐,然后在全身镜前悉心打扮,她要出去抛头露面了。
女人天**美,她也不例外。
在景点游玩一定会拍照,拍照的话得有特色,那样心情也会美美哒。
一身复古风,不管外人说她装还是说她作,总之我行我素。
灵活地在脑后梳一个偏垂在左边的小小坠马髻,仅插一枚古代买的润白通透的玉竹发簪。剩余的秀发拢起垂于身后,造型简洁大方,秀丽自然。身穿改良版色泽淡雅的冬装汉裙,准备春游踏青。
她和柏少君昨晚约好了今早一起去赏梅,今天休闲居休息一天,老板与客人同游赏花。
披上浅青色的斗篷保暖大衣,脖上一条温暖柔软的灰色围巾,绣着一株幽兰的棉麻挎包,收拾妥当的姑娘终于在约定的八点钟出了门。
“小福,你们看好家,我可能下午才回来。”
出门前,她叮嘱家中的四只汪。它们的饭盆被洗干净擦干水渍,倒些新鲜的狗粮放在一边,让它们饿了再吃,为讲明白些她特地捂住腹部做了一个饿晕的姿态给它们看。
不怕脸大地说,她是个相当称职的铲屎官。
小福四只蹲在门口向她汪了几声,尾巴一直在摇也没有跟出来,想必听懂了。至于那只大橘猫,它怕冷,整个冬天躲在温暖的屋里守着它的几个孩子。
锁上院门,门口那块银杏叶温馨提示牌有些歪,顺手摆正,接着往休闲居方向走,然后看见一辆车停在路边安静等待。
生怕对方等急了,她一路小跑地奔过去。
柏少君有睡到自然醒的习惯,最讨厌按计划行事,肯在早上八点起床实属勉强。他说陆易、安德会在凌晨和客人一起登山,然后从山那边拐道去梅林村,不等他们俩。
他说不等就不等,大家记得给他留辆车就好。
可是,当苏杏兴冲冲地即将到达车门时,意外地发现坐在驾驶座的不是金毛男孩柏少君,而是一个深棕色短发的年轻男人,不禁傻了眼。
这不是外表处于精分状态的花美男柏少华吗?大家的计划中有他吗?!
不笑时拒人千里之外,笑时像要揽人入怀,这个极端到极点的人物不大好接触。
苏杏站定,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看车里的人,脑海里陷入剧烈的思想斗争中。
从正面看他长得很帅,侧面的轮廓也十分迷人,气质干净,眼神清冷,坐在车里望着前方像在沉思什么,疏冷的距离感恨不得将旁人越推越远最好远到天边。
还有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似笑非笑像在取笑人……呃,望入一双深邃的眼眸,苏杏神情一滞回过神来,看见对方正盯着她的脸兴味盎然,所谓的遥远的距离感已不知所踪。
“哈哈,早,”苏杏坦然大方地向他打个招呼,“柏先生,你怎么在这儿?少君呢?他跟我约好八点钟在这儿等的。”
被逮个正着,可她不尴尬。
美丽的东西摆出来就是给人看的,包括美人和花美男,她何须尴尬?对吧。
充满正能量的理念,让她理直气壮站在他面前。
柏少华眸里含笑,车窗外站着一位气质如兰的小家碧玉浅笑盈盈盯着自己看,是一件令人快乐的事,他不反感。
“少君半个小时前被陆易提出门当临时工,让我在这儿等,”声音温和好听,且用眼神示意她,“上车,他说如无意外会在外边等你。”冷硬的五官线条稍微柔化,愈发的成熟稳重充满男性的魅力。
“哦?我还以为他没起床。”
既然如此,苏杏只好绕到那边上了车。
一年之计在春,一日之计在于晨,错过清晨意味着将虚度一日光阴。所以她习惯早起,中午睡个小觉便能精神充足一整天,很有效率地完成一天的工作。
当然,偶尔要适当地放松一下,给自己放个假。
车里很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木青青的味道,淡淡的,不熏人,似乎有些好闻。可车上只有两个人,他又不说话,继续这样沉默下去气氛很尴尬。
“柏先生今天怎么有空出去玩?”苏杏系着安全带,开始找话题聊。平常多与柏少君接触,陆易是同胞感觉十分亲切,安德是点头之交,唯独眼前这位给她的感觉很陌生。
尽管平日里碰见互相之间打过几次招呼,关系不变,那种若隐若现的距离感一直存在着,不似她与柏少君的亲近。
待她系好安全带,柏少华开动车子。
“我最近很清闲,前几天大家约好了一起去赏花。结果前晚昌叔丢了几只羊,安德去帮他找只能让少君代劳半天,怕他知道了一整晚睡不着直到今早才告诉他。”
又怕扰她清梦,故而没有提前通知。
反正有人载她出去就行,不一定非要少君来。
“听说梅林村的雪化得早,除了梅花,油菜花也即将要开了。”女生努力挖掘话题。
“对,近日有不少人进云岭村,你家的猫猫狗狗最好拴起来。”
“没关系,我们一般不出去。”
“这可不是好习惯。”
“我习惯就好。”我不碍谁,谁也甭碍我星人。
如此任性,某人不禁哑然失笑。
一旦笑开了,原本的疏冷变得平易近人,言行举止比他的外表更接地气,男神化成人间烟火中的一枚普通帅气的男子。
在这一刻,苏杏突然觉得邻居们的颜值都很高,日常多看看其实蛮养眼的……
有车开,两村之间显得并不远,很快就到达梅林村边。
一眼望去,景色迷人心神。
不得不说,余文凤确实有几分能耐,梅林村能成为一个旅游景点她肯定下了不少功夫,哪怕评不上级。
云岭村尚在白雪皑皑,梅林村的万亩油菜花田已是绿意盎然充满生机,点点金黄色的花苞尖尖像散在晨寒之中的阳光,随风撼动,笑迎八方来客场面惊艳。
有些地方的雪尚未化尽,暗香浮动,挂在枝头的娇艳蓓蕾已迫不及待地展露笑颜,在清寒的天地间破冰而开,尽情盛放。
青绿的油菜田里金星灿烂,雪中寒梅红似朝霞,吐露芬芳。
苏杏坐在车里欣赏着,滑下车窗呼吸着阵阵清凉的春风,心旷神怡。
梅林村有一个停车场在菜市场的后边,两个地方几乎相连,中间只隔一条两米宽的过道。在旅游旺季,车位蛮难得的。
柏少华无暇顾及眼前的景色,认真按照陆易之前的电话指点驶向停车场另一个有空位的入口。猛然间,一只白色的物体不知从哪儿窜出来,呯地扑到车前然后摔了下去。
“吱——”事发突然,柏少华毫无预警地一个急刹停车。
沉浸在大自然魅力中的苏杏蓦然遭到一股蛮力的撞击,被重重地吓了一大跳。车停后,她惊魂不定望向柏少华,却见他神色冷峻直视车前窗,不禁有些慌,该不会撞到人了吧?
“怎么了?柏先生?你没事吧?这是怎么了?”要不下车看看?
这么一想,她下意识地伸手按向车门的门把。
“别开,苏苏你坐好。”柏少华冷漠地盯着前方,语气努力放轻柔些,可惜略显生硬不及之前的自然。
“呀!美宝宝?!”
这时,车子的右边不远追来一位衣裙鲜艳颇有姿色的女生,见白毛团被撞翻立马惊呼尖叫着扑到车前,矮身抱起它不断地加以安抚,满眼的心疼与愤慨。
进入村道,柏少华的车速放得很慢,为的是让身边的小女人尽情欣赏田野风光,自己查找停车场的位置。
这小动物原本不在路中间,而是突然从旁边冒出来的。算他反应够快没直接辗过去,那小动物一蹦一跳踩在车前然后扑倒在地的,车身还清晰留着几个小脚印。
它没事,可能吓着了,躺在主人怀里撒娇蹭蹭求抱抱。
“你怎么开车的?!没长眼睛啊?没看见路边有小动物吗?!信不信我告你虐畜?”见它没事,其主人开始发飚指着车子骂。
车窗有贴膜,外边看不进来。
柏少华不理她,冷着脸不发一语地拐弯从对方身旁绕了过去,浑身冷气直冒,冻得苏杏很怂包地不敢发表意见。
事实上她没意见,宠物出门在外不拴绳,一旦出事怪得了谁?
“哎,哎,居然不下车?!你竟敢……”
太没风度了!
那姑娘显然没处理过这种事,不晓得该骂些什么。眼看着车子离开,她气得直跺脚,不远处跑来几个年纪相仿的男女围上来向她询问什么。
等车子驶进前方不远的停车场,后续的发展就看不见了。
而柏少华从刚才就不出声了,气息清冷,苏杏不会傻白甜地触他霉头。想起之前和他提起拴狗绳的事,转眼间就撞上,难怪他心里窝火连累了隔壁可怜无辜的她。
话说,邻居们给她的印象终于有了圆满的答案。众人中数他最严肃,家长型,其他都是放养的小兔崽子。
“你给少君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儿。”下了车,柏少华忽然说。
他身材颀长,体格宽厚不似远看时的瘦削,呢制的长外套平直无褶颇有自然美感,质地厚实很是温暖。他笑容虽浅,不怒而威的气势大减,反而给人山一般沉稳的踏实感。
“哦。”
苏杏识趣地正要给少君打电话,这时,停车场入口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他就在里边,快,别让他跑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只见门口奔进一群年轻男女,被簇拥其中的正是那位红衣裳的漂亮女孩,她怀里搂着那个美宝宝——一只毛色纯白篷松的小博美。
“喂,你,就是你,你知道刚才撞的……”一个大约二十几岁的男人几步上前,气势凌人地指着神情漠然的柏少华。
“哎等等!”等红衣女孩看清楚是谁,急忙叫住同伴,“误会误会,他是熟人,熟人!”
熟人?那男的马上住嘴。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红衣女孩有些胆怯地走出人群,讪讪地向柏少华笑了笑,弱弱地轻唤,“柏大哥,原来是你呀。”
“有事吗?”柏少华漠然地看着她。
“没有没有,”红衣女孩摇摇头,不安地抱紧怀里的白绒球,怯怯的,目光几次不受控地望着他的右脚,“美宝以前很乖的,今天难得出来兴奋了些,对不起啊柏大哥,我没看见是你。”
这女孩,苏杏凭声音认得她。
她是余家姐妹的那个妹妹,余薇,一名早期觉醒的异能者,原来她早期是这么任性。苏杏不由得想起那个万事依靠姐姐的乖顺女孩,一做比较,简直判若两人。
“少君在哪儿。”柏少华并不介意她老看自己的右脚,语调平平地问。
见他岔开话题,余薇顿时来了精神,语调欢快,“他和陆哥带着几位朋友在梅林凉亭,安德他们在菜田,柏大哥要去吗?我带你坐游览车去。”路有点远,以他的情况走路怕是不行。
“不用了。”柏少华冷淡道,转过头垂眸看一眼苏杏,见她一派悠闲地等着也不觉得无聊。
“我们走吧。”朝她曲起手肘。
这人伤在右脚,右手拄着拐杖,所以苏杏很自然地走在他左边。见他微抬手肘,她不禁愕然不懂其意,却条件反射地伸手挽住他的手臂,随他往停车场门口走。
他拄着拐杖走得不紧不慢,让她轻轻松松就能跟上来。在身高至少一米八五以上,体魄宽厚的柏少华身边,身高超过一米六六的苏杏硬是被衬出娇小玲珑的观感。
她还挽着他的手臂,像是半倚在男人身边。
“这是小鸟依人吧?我还是头一回见识。”待两人走远,余薇身边的一个女生低声嬉笑着说,引来旁人的附和,讽刺耻笑。
“瞧你羡慕的,比这辣眼睛的大把……”
小鸟依人,在这个年代可不是什么好词。
站在原地一脸冷淡的余薇微哼,“她也只有这么一点本事。”掠过那宽厚背影一眼,本能地心生一丝畏惧,“我们走。”率先转身从另一个门口离开。
姐姐看人的眼光就是厉害!她曾说过,那个叫柏少华的男人别看他平时话不多,待人温和总是笑脸相迎,其实极有可能是这群老外的话事人,让她平时敬让着些别得罪了。
今天终于领会姐姐的意思,果然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不,是老虎。老虎不发威,她还以为这人就是一只瘸了腿的病猫。
对了,在华夏瘸子能开车?得回去查查,顺便告诉姐姐她今天好像得罪他了。
至于那个苏苏,姐姐说,膈应一个人最高明的方法是无视对方,把她当成隐形人永远看不入眼。瞧她刚才那副尴尬的模样,现在大概在对男人撒娇投诉吧?
哼,谁有空理她?不自量力。
只是可怜了自己的美宝宝,被吓成这样,作为主人的她却无法帮它讨回公道……
停车场外,一对高颜值的男女依偎着漫步在梅林小道,路两边的梅花竞相开放,别有韵致。
“刚才那个好像是少君的朋友。”虽说好像,语气十分肯定。
“你的意思……”
“好歹给点面子。”离开事发地点,此人的制冷功能明显变弱,她敢直话直说了。刚才这人分明是把对方当成前来接待客人的侍应生,一脸“我是上帝”的傲慢态度。
话音落了一会儿,头顶传来极低沉的轻笑,然后听到一把极其性感温柔的男声:
“换了以前,我直接辗过去。”
正在观赏花海与人海的苏杏陡然觉得全身汗毛竖起,一阵心寒,挽住他左臂的手迅速松开。
“我弟弟小时候被狗咬过,他一向很喜欢小动物,不明白它们为什么咬他,哭了好久。”
哦,原来是这样子。
人非圣贤,每个人总有一些逆鳞与脾气。
某人的手自动自觉正要挽回去,忽而想到,干嘛要她挽着?两人不是那种关系,仿佛初相识。
正在疑惑间,旁边经过三位同样身穿古服的俏丽女孩蜂拥而来,笑颜如花,天真可爱地冲着两人举起手机,声音软糯恳求,“对不起,能不能跟我们拍张合照?”
她们神情娇憨,目光落在帅哥身上一脸的惊艳,不停眨着自己的桃心眼。
有一就有二,提供回头率的人们纷纷站定,等待时机求合照。
“对不起,我们不喜欢拍照。”不用苏杏征求他的意见,某人直接和气地笑着拒绝,抬手温柔推开挡在眼前的手机,在迷妹们失望的表情下淡定离开。
“我希望能够安静地找到少君他们。”离开人群,柏少华看看自己的手臂,然后看看她的。
苏杏哂然一笑,双手重新回到他的臂弯里。
不能说路人没素质,遇到惊艳的人儿她也渴望与之合照,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但是,她不会打扰一双一对牵手同游的人。
有情人陶醉在大自然中,与爱人相伴的幸福笑容本身就是一道亮眼而和谐的风景。
被破坏多可惜……
柏少华腿脚不便,两人一路慢慢地走,居然不知不觉来到一座称之为梅林亭的地方,陆易、柏少君他们正在那里吃喝玩乐。
所谓的玩只是拍照而已。
梅林亭地处梅花繁盛的中心,坐在亭里凉风阵阵,赏梅赏花赏四方游客,别有一番情趣。
当苏杏与柏少华一同出现时,大家略微惊讶,不过注意力很快便集中在苏杏身上。因为她极少出门,休闲居的客人几乎没人见过她,特别面生有新鲜感。
还有一点,她的衣装看着十分顺眼舒适。
到梅林旅游的人自然比不上热门景点,但三五成群是有的,姑娘们和个别小伙子也爱穿汉服游玩,拍照特有感。
苏杏这一套衣裳在网上淘的,由于专业关系,她对汉服诸多挑剔跟掌柜的辩驳多次。不吵不相识,两人居然聊熟了,苏杏在她店里定制的衣物手工精细,细节方面与上架的有些差距。
后来又添了如婷玉的意见,制作方面更加精益求精,算是改良版中比较正宗的。
来游玩的姑娘有的披散着头发,有的只是束起一小撮其余凌散着。而苏杏的发型显得清新干爽多了,发髻插上一支玉竹簪,雅致清秀,令人赏心悦目。
在路上是柏少华困扰,来到这里却是她很困扰,被邻居的朋友们缠着拍照,不胜其扰。
最后索性找个借口,撇下柏少君,自个儿独自逍遥去也。
她有带自拍神器和手机,哪儿漂亮拍哪里。不过,她拍的多半是田园景致,有梅花,有半融化的雪景,有菜田,一片绿油油的甚是喜人。
据说,过段时间这里将有勤劳的小蜜蜂在枝头花间飞舞,酿出香甜的油菜花蜜。
梅林特产是梅花饼、菜籽油和蜂蜜,这三样是当地比较出名的。
而梅花饼,在早春期间买的最鲜嫩好吃。苏杏特意在半路的小茶棚里尝了一块,嗯,果然花香浓郁,甜度适中,当即买了几盒让店员寄快递给G城的林师兄他们尝尝鲜。
小茶棚出自梅林客栈,她们的办事效率她很放心。
付了钱,写了收件地址,办妥之后她继续品尝其他味道的糕点。
吃糕点,自有茶水供应,其他饮料也有。苏杏点了一小杯梅茶尝了尝,几朵梅花展开在透明的茶水里浮沉,甚是美丽,像日国的樱花茶。不过茶水味道清淡,适合花季少女们的浪漫品味。
却不如她家的古茶馥郁芬芳,因此无感。
至于蜂蜜和菜籽油,有是有,但肯定不是当季的,怕不新鲜买了没意思。
所以她没买,继续一个人惬意地游来荡去,逛了梅林游菜田,自得其乐,不知不觉竟自成一道风景为人们的目光所追逐。
逛到中午,她直接去了梅林客栈吃饭,因为这里的环境与食物的口味最适合她。不成想,邻居们相继进来然后大家理所当然坐在一起,最后少不了一张吃饭的合照。
让人惊悚的是,他们吃过饭还要去下棠村和其他充满乡土气息的农家体验一下生活。
她就不奉陪了,老爸老妈常带她回乡下,早就看腻。
柏少华吃得很少,貌似每样菜吃一点尝尝味道,等苏杏吃饱说要打车时,他旋即告辞,让苏杏理所当然地搭个顺风车回家。
他们前脚刚走,余家姐妹和几位相熟的朋友一起过来打招呼,像是挑好了时间。
“你吃得好少,不饿吗?”
按照惯例,由苏杏找话题。其实无妨,借题发挥对她来说乃等闲之事。
“在外边吃不惯,不如回家自己做。”柏少华依旧有问必答,神色随和,看不出心情好坏,“你要不要一起来?”
“不了谢谢,”她疲倦地揉揉脸,目中无神,“我想回家睡觉。”
哎,住在景点隔壁真是方便,回去洗洗就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个午觉,心情瞬间灿烂。
柏少华的眼角余光瞥到她不知想到什么独自笑得那么开心,不禁笑意微显。她能想什么?不是想到梅花饼,就是想到梅花茶了吧?她独坐茶棚外的一张长板凳上,双脚轻轻地翘上放下,异常欢乐。
在少君往日的描述中,苏苏是个成熟稳重的姑娘,今日一见方知闻名不如见面。
离开人群的她玩得开心,吃得专注,安德一路跟在身边偷拍她居然一直没发现,够迟钝的,完全看不出她与半夜出去遛狗的女孩是同一个人。
回到休闲居旁,苏杏道完谢下了车,朝他挥挥手便往家里走。
头也不回一下,表情深沉的柏少华单手撑在窗边支着腮,望着她背影若有所思。
这小姑娘不好办哪!
年纪轻轻的,居然是一个不好色,不受哄,不追求食物味道顿顿粗米稀饭也能满足的杂牌吃货,他要怎么才能哄出茶叶在哪儿买的?类似的茶饼他在不同的地方买过几种,味道差很远。
好在昌叔的寿辰尚早,他有时间慢慢来……
第二天,宁静的苏宅迎来一位颇意外的客人。
“嗨,你是苏苏吧?我叫余岚。”对方眉眼带笑,气质清朗,挺能博人好感。
尽管如此,苏杏还是有些莫名其妙。
“啊,你好,我叫苏杏,你……找我有事?”
见她完全没有请客人进屋的自觉,余岚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眼神往里瞄瞄一脸的期待,“介意我进去看看吗?这屋子刚盖的时候很多人都想进来逛逛,可惜后来定康叔搬了。”
“哦,不介意。”苏杏失笑,大开院门请她进屋。
“哦哟,”被小福它们吓一跳,忙避开些,“你这儿还有狗。”
“不惹它没事的。”
余岚与她妹子不一样,首先衣着风格相差甚远。一个完全偏向公主系着装,要求美丽优雅与高贵,那天春游的红衣裳就是一身红白相间,艳丽抢眼的盛唐宫廷装,像个刁蛮小公主一样。
余岚比她妹子、苏杏都要正常,正正经经的冬天家常服,毛衣、外套与长裙,一顶毛线帽温暖时尚,一看她就是个做事务实的人,不像那俩专爱搞些虚的。
不同的还有外表,余薇的五官柔媚,眼眸像一汪灵动的水,笑看人时眼神似醉非醉,回眸一笑心荡神驰。老一辈们说这十足勾魂的狐狸眼,谁也逃不过她的一双眼睛。
余岚的正气多了,她五官端正,明眸似水般清澄,笑容干净阳光不掺任何杂质,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其实我今天是来送请帖的,明晚我们在家举办一次宴会。相信你也听说过,云岭村一直开发不成功,难得今年来了这么多新居民我妈特别高兴,想邀请你们参加,希望大家能赏个脸。”
说罢,她取出一份精美的贴子双手递过来。
苏杏接过,神色显得有些为难。
“真是对不起,我明天有事要出去,明晚不一定能回来。来得及的话我一定准时过去,逾时不到大家也不必等我。”
“没关系,”余岚十分爽脆,“吃顿饭认识认识而已,大家是乡邻以后有的是机会,不必太在意。”
那就好,苏杏浅笑。
商人无利不起早,哪个大富豪会无缘无故请新居民吃饭?请本村居民是念在一场情分上,请隔壁居民肯定有所图。她敢打赌,余家的主要目的是柏少君他们。
请她是迫不得已,否则用意太明显落人话柄,还容易招人家反感。不如她自己提出别去了自讨没趣。况且她不喜欢那种场合,太商业化了。
“听少君说你十八岁就大学毕业了?好厉害!”
“一时心急跑得快了些,没什么的。”
苏杏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对方笑个不停,两人性情相似,说话比较投契。
余岚今年22,为人随和,脾气不似她妹那么刁蛮泼辣,和苏杏聊得来。见她喜欢宅子便带她参观一下,除了小屋和婷玉的房间不能进,其余的包括苏杏的书房都进去逛了一圈。
“我在梅林村北开了一间小农场,有空过去坐坐。”临走前,余岚如是说,“我今年毕业以后就在家里长住,以后多来往,这里地方小,身边多几个朋友会热闹些。”
“好啊!我最喜欢花花草草。”苏杏对这个蛮感兴趣。
余岚离开苏宅,去休闲居找妹妹余薇一起回家。
路上,两人谈起各自的收获。
“陆哥他们三人去,没看见柏大哥,他们说他不会去的。”余薇嘟起小嘴,腮帮子气鼓鼓的像是非常郁闷。
“不去就不去,妈说了不用勉强,你没摆脸色吧?”余岚担心地看着她。
余薇斜睨她,“我是那种人吗?柏大哥不去更好,我就怕他在妈跟前告我状,而且妈还让我向他道歉,现在可省了。哎,姐,那个苏苏呢?她去不去?”
余岚摇摇头,“她说那天有事。”
余薇得意地笑道:“嘿,我就猜到她心虚不敢去,一身的小家子气见不得大场面。”总算舒了一口气,“不去更好,我一看见她就心烦,可怜我的美宝宝以后都不敢出门了。”
余岚瞪她一眼,“我听说那天是柏大哥开的车,你怎么怪到她头上?”
“哼,柏大哥一个大男人能跟小动物计较?肯定是她跟柏大哥说了什么他才会黑着脸下车。吓死我了那天,姐,你说得没错,他凶起来特别可怕,而且那苏苏没替我说半句好话,就站在一边看戏,气死我了。”
“她不像那种人,估计也是吓坏了。”
“是是是,你就替她洗白吧。他俩走的时候还牵着手估计是她被吓软了要人扶着,不知有多亲热。日久见人心,姐,你等着,时间会告诉你这回看错人了。”
唉,余岚默默地叹了一口气,不解释了,省得越抹越黑。
就这样,时间到了第二天傍晚。
“苏苏,苏苏你真的不在家吗?”安德眼中带笑站在围墙外,飘长声音深情地呼唤她的名字,“苏苏,我知道你在的,还不快下来,所有人都在等你。”
大家准备就绪,临走前戏弄一下找借口推脱不去的某人,怨她不讲义气。
柏少君一脸坏笑,“嘘,我打她电话。”
毫无意外,打完之后三人在外边笑了大概一分钟。因为语音提示说对方关机,不用猜,她人肯定在屋里,若真有事外出她的手机是不在服务区。
老邻居了,谁还不了解谁?
黑乎乎的书房内,苏杏坐在椅子里一脸的生无可恋,暗骂,幼稚!一个个都老大不小了,有得吃不赶紧去无端端来调.戏她做什么?
还是陆易为人厚道,他撵鸭子似地说:“好了,走走走,不然等会儿迟到要主人等就不好了。”但他临走时喊了一声,“苏苏,今晚只有少华在店里怕忙不过来,你有空的话麻烦过去看一下,我们很快就回来。”
喊罢,车子终于发动,不一会儿就没了声音。
苏杏呆了呆,啥?为毛要她去帮忙?没搞错吧?她不在家啊混帐!
想是这么想,等他们走后约半个小时,苏杏再也坐不住悄悄开了院门走出去。人家好歹帮过她两回,回帮一次理所应当。
可是,当她来到灯火通明的休闲居门口时,愣了。怎么没人啊?!就门口旁的铁板烧前站着一个男人全神贯注地做着什么,而用餐区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怎么回事?!
苏杏有点懵了。
叮咚,门口响了一下把她震醒。回神一看,站在铁板前的柏少华在里边按铃,望出来朝她招招手。
于是,她推门进去,问:“今天餐厅怎么没人?”都在客房叫外卖不成?
柏少华奇怪地瞅她一眼,不温不淡道:“客人走了,他们要工作不能留太久。吃饭没有?想吃些什么?”
“我吃过了。”苏杏明白了,她始终被那几个王八蛋耍了一通,陆易也不是好人。
“来份牛扒?正好还有。”
“也好,我要七成熟。”来都来了,苏杏在铁板前的位置坐下,双手托腮下意识地回答。
她今天煮了一大锅粗米粥,把那风干的大羊腿削了好多肉屑混杂在半生熟的粥里喂给四只汪和小吉吃。小吉是大橘猫,原本叫大橘的,觉着不好听就改成小吉。
柏少华夹出一块腌制过的鲜红牛肉放在铁板上,嗞地响了起来,周围肉香四溢。他手法娴熟,刀功了得,煎好时淋上酱料,然后一刀刀地将牛扒切成小块,肉色呈薄粉且肉汁鲜美,令人垂涎三尺。
将它盛在碟子里,摆在她面前。
“谢谢。”苏杏闻着香喷喷的,满心欢喜,用叉子挑起一小块尝了尝,“嗯,好吃。”活像一个世纪没吃过饭,好生怀念。
这份牛扒的调料用不上红酒,她可以放心地吃,一口一块吃得贼香。
背对灯光的柏少华凝望着她微微笑了下,顺手从旁边取把叉子从她碟子里挑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把叉子放在一边。
“我喜欢五成熟。”
唔,五成熟太生还有一丝血腥味,她受不了。
“既然没客人,你今晚怎么不去余家?”
“有陆易在,我去不去都一样。”华夏人最懂得华夏人的交际技巧。
两人说着话,他又给她做了些菠菜和蘑菇,熄了火,然后倒了一杯红酒。
“等……”太晚了,人家已经倒出来了,“我不喝酒的,谢谢。”还是得声明一下。
他怔了下,“果汁?”
“好。”苏杏连忙点头。
他不问为什么,给她倒了一杯果汁,然后自己端起那杯红酒浅酌慢饮,站在铁板旁边一本很厚的画册前看得十分专注。
“你吃过了吗?”快吃完时苏杏才想起要问问他。
“吃过了,”他没看这边,“难得清静,出来研究一下明天要录的视频。”
“你录视频赚钱吗?”她望过来问他。
他摇摇头,漫不经心地说:“只是兴趣。”
一开始是兴趣,后来粉丝多了才发现上了贼船已经停不下来,每周固定一更。
见他看得专注,苏杏不想打扰别人,自个儿坐那儿安静地吃起来。话说,与家里几只家兽共患难久了,如今她在这里独享美食,四只汪吃粗粮,感觉有点过意不去。
叫外卖是不可能的,若教人知道她拿牛肉喂狗估计被喷个狗血淋头。
算了,今晚带它们出去跑两圈,进山加菜。
“苏苏。”
忽闻一声轻唤,“嗯?”她转过头望去,这才发现柏少华不知何时靠在另一边直视她,深邃的眼眸似有千言万语,不知看了她多久。
“什么?”她不明所以。
对方眼角微不可见地轻微抽搐,“能告诉我那些茶叶在哪儿买的吗?”
苏杏:……啊!
恍然大悟,手中的叉子挑起一块肉吃着,眼睛眨了眨,她好像知道了什么。
表情语言如此明显,除非是傻,否则谁都明白她的意思。
柏少华好笑地点点头,态度非常的诚恳,“是,我是为了茶叶请你吃饭。”原是天涯同道人,身边的人一个比一个爱加戏,今晚这顿饭他纯粹想请她吃,结果被歪曲了。
不过,他的直白让某人很安心,证明他是对的。
苏杏眉头蹙起,“你要那些茶叶干嘛?不会泡的话好难喝,我一般用来当香薰。”写作时用,很提神。
柏少华:……
竟然连茶都泡不好,你说你还有什么用?是华夏人吗?
“昌叔喜欢喝茶,今年的寿辰我们想送些特别的,给他一个意外惊喜。”他直接道明用意免得她多心,爱加戏的人头脑简单,只要承认她加的戏是对的,一切好商量。
苏杏正在考虑,门口吖地推开了,两人放眼望出去,一个老头拎着一支手电筒进来。
“昌叔回来了。”柏少华神态与姿势不变,眼睛扫向老人的手,“今天没羊奶?”
“谁喝谁挤。”明知故问。
柏少华默,早知不问了,死老头一点面子都不给。
苏杏不懂他们的相处方式,心里憋着笑起身向老人问候一声,“大叔。”
声音还是那把声音,语气不是那个语气,那晚天气冷,她的声音也冷;今晚不太冷,她的声音和神情都是温温浅浅的。
“嗯。”
老人应了声,脚下不停直接进了中庭,上楼,很快没了踪影。
待看不见人了,苏杏回眸望向某人,“我尽量试试,告诉你地址也没用,你找不到的。”
柏少华听罢莞尔一笑,冷峻的五官线条像春雪一般化成水……
摸准双方的脾性,相处起来轻松简单,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到了晚上十点,去参加宴会的人终于回来了。见苏杏果然在,少不得又被众人取笑一番。
他们今晚看见余文凤了,对方是个精明能干又不失慈蔼的妇人,与那些对人对己皆习惯一手掌控的女强人显然有些差距。
闲言一番,夜深了,苏杏回了家,休闲居的老板关门休息。
“原来小岚她们前阵子跑得这么积极是想从我们这里打开市场缺口,今晚陆易应得快说我们也在筹备,不然就成了我们跟两个小姑娘抢生意,还要帮她们大力推销宣传。”
安德讲述今晚给他的感觉,语气里的讽刺不加掩饰。
今晚一去到目的地就感觉不对劲,一味听见旁边有介绍有机蔬菜,明摆着希望他们成为第一批客人。不管蔬菜的味道如何,朋友关系掺了杂质总是让人心里不痛快。
幸亏这些不是他朋友。
余岚的小农场早就搞好了,就等今年开春正式播种有机种子。
“这也难怪,做生意本来就是先从熟人做起。我们是外来户,在她们眼里人脉广,能帮忙打开缺口总比她们摸石子过河的靠谱。”陆易站在商人角度来分析。
“外人怎样跟我们无关,我们按计划行事。”柏少华一脸的无所谓。
柏少君双腿搁在茶几上打游戏,身边发生的事他一概不理。
安德踢他一脚,“喂,你怎么看?那些可是你朋友。”这小子最单纯容易上钩。
柏少君两耳不闻窗外事,“我不管,谁家的好吃吃谁家的。”
他最好命,一向随遇而安。
第二天,苏杏又提起那截大羊腿对准四只汪的饭盆开始削肉条拌饭。
这时,门外一声呼喊,“苏苏!”
“哎。”苏杏应了声,吩咐小福,“开门。”几只护院神犬是她的得力好帮手。
“你在干嘛?”柏少君进入院子一看,惊讶道。
“给小福它们加菜。”用刀顺着肉的纹理削下去会轻松很多。
女人的力度弱得惨不忍睹。
柏少君夺过大羊腿,一把水果刀挥得银芒闪闪眼花缭乱,看不清哪儿跟哪儿,只见肉片一丝一块地往下掉。苏杏帮忙换盆子,直到四只汪都有才罢手。
至于小吉,它有猫粮和小鱼干,各得其所。
“对了,你找我干嘛?”重新收起羊腿,苏杏问他。
削了四份肉丝,柏少君像是不费吹灰之力,脸不红气不喘。
“植树,去不去?我们订了好多果树苗到了,趁现在天气好赶紧种。”
咦?种树造林可是惠国惠民的好事,日后上山随手摘果子。
“好,等我换身衣服。”
苏杏忙回房换一身简便又保暖的休闲服,她好多年没过植树节了,没想到今年有机会。这群邻居真会玩,如果接下来他们肯种田就更好了,她以后买米买菜不用跑外边了,哈哈哈……
“对了,种完树我们开始种菜,你门口的地是你的吧?要不要开荒?一起种。”
苏杏闻言缩一下肩,耶?她也要种?
在云岭村,植树节提前了。
松溪边种了几棵柳树,距离老远才有一棵,因为河边本来就种有梅树和一些别的。这些人不动原生态,尽可能不改变村里的格局添加几棵,完善田园风光罢了。
他们说,烟笼翠濛,裹雨拖风,河边种柳意境深重。
听得苏杏无比惊诧,“你们好厉害,都是从小学的华语?”
“少华说的,他说多种几棵明年这里的景致会更加美丽。”安德脚踩铁铲稍一用力,挑起一铲泥土填进树坑里。
少华?苏杏脑子里映出那晚认真研究菜谱的男人来,他当时专注的模样很好看。都说认真的男人帅气,而帅气的男人会厨艺不仅帅气,还快绝迹了吧?
极品啊!
没想到这山窝窝里藏着三个,难怪外边的女生常常跑进来围观。
“苏苏。”陆易那边的坑挖好了,情深的呼唤她带着树苗过去。
“哦,来了。”苏杏忙给他拿了两棵,柏少君那儿也要一棵。
没错,这几天她根本做不了什么,除了给大家分分棵苗之外。等她挖坑?半天挖不了一个,一天种一棵她能种到夏天。
美化居住环境,人人参与多出一分力。
树是少华掏的钱,所以他很悠闲,偶尔出来逛逛充当一下监工,然后回去给大家煮一顿美餐犒赏一下。几个男人做事肯定比她一个女人有效率,两三天功夫,他们买回来的几车树苗就种完了。
除了松溪边,他们租的田边各种几棵,村路两旁也种了榉树,并且得到老村长的认可。
这种树高大,盛夏荫凉,秋叶红艳,很有观赏价值。
种在村里的有花,也有果树,譬如海棠、玉兰之类,零散不规则地种。山里的树本来就多,他们只种了几棵红叶枫在山边,并且在那里插下一块温馨提示牌,说明林里不属于村庄范围,有猛禽出没等字样。
他们基本上都在自己的地盘种,不侵犯别人的田地。
休闲居和少华家周围种了银杏,庭园种下五棵黑樱桃。
“你家要不要来几棵?”柏少君问苏杏。
苏杏忙摇头,“不用不用。”她院里的树还不够多吗?宅子旁边的树也有些年头长得十分茂盛,夏天坐在门外的平台乘凉,看看田野,望望山,特别的舒心养眼,足够了。
“话说,那些银杏种得活吗?”她反而有些担心这个。
“种不活再说。”少君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这一点他从来没想过。
种完树,勉强挖了几个坑的苏杏全身酸痛,邻居却没事人似的第二天一大早又开始忙活。他们用除草机除草,用松土机翻泥松土,顺便给她的也翻了一遍,不像以前的农民那么费劲。
她院里的菜圃也挖过了,去他们店取了些菜种回来自己搞,剩下门口那块地不知种什么好。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人争,借了两亩地给别人,剩下一亩她自己要了。
虽然她不会耕田,可看见别人种,自己也总想种些什么。
邻居们不种水稻、小麦之类,平常吃的米和面仍要从外边进货。至于地里,他们种的是蔬菜、瓜果之类,方便餐厅取用。
云岭村在大动土,老村长喜闻乐见,经常和老伴过来逛逛。
二老喜欢年轻人兴致高昂地开荒耕田,眼里仿佛看到未来几年的光景。年前的时候,休闲居的人曾找过他租耕地,可惜儿媳不同意,嫌弃他们给的租金太低。
这年头,手里有地,心不慌。
何玲在等他们提价回头,等他们开始开荒播种才知道,原来他们不声不响地找到那些离乡多年的原居民租下一大片丢荒的田地和好几栋土坯房,前不久正推倒重建。
这消息险些把她气出病来。
现在她逢人便说这些城里人吃饱撑的乱找乐子,说是种地,不定哪天就扔了。像苏杏那样,院里的菜园子长期营养不良,浪费种子啥的。
当然,这一切只在外界流传,云岭村的新居民对此一无所知。
得知云岭村忙得热火朝天,余家妹子和小伙伴们也经常来玩。商业上的事跟生活是分开的,做不成生意大家还是朋友嘛。
开春要做的事很多,余岚的小农场也很忙,平时无事很少来,倒是余薇空闲得很。
“干嘛不统一种?我正想跟我妈说与你们云岭村共同开发,将村里的树全部改成梅树或者桃树呢。何玲也有这个意向,可你们今天这么搞不太好吧?何玲一家能同意?”
她眉宇之间微微蹙起,像是不满,更像充满忧虑。
“干嘛要她同意?我们在自己的地方种,又不在她家门口。”柏少君趁中午休息的功夫,和苏杏蹲在她门口平台的边缘,审视下边那亩地琢磨着种什么好。
本来有三亩的,两亩借给他们了。
“村子是大家的,当然要统一意见。”余薇不悦地盯着两个靠得太近的人,眼珠一转,硬往两人中间蹲下把柏少君挤开老远,“苏苏,村子开发对大家都好,应该齐心协力的对吧?”
苏杏仍在苦苦思索,心不在焉道:“就这样我挺喜欢的,够安静。”
嘿,就等她这句话,小心思得逞的余薇心花怒放。
一天傍晚,苏杏喂完猫狗,然后在院子里逗那几只出来散步的小奶猫玩。它们会走路了,尾巴像竖起的一根小天线喵喵地在院里走来走去,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
主宠玩得正开心时,何玲来了。
她以往来的时候笑容满面,今天却气势汹汹不太友善。
“我说杏子,听说你把定康家的地借给别人了?哎哟,你怎能做这种事呢?虽然你租了房子,可地你没租啊!我前些日子正和定康商量着租给那些游客种些什么。现在好了,地没了,你看怎么办吧。”
摊摊手,似是一脸的无奈。
苏杏无语了会儿,“玲姐,我租房的合同上清楚写明这些地也包括在内,”关键是,“而且借给少君他们时,我特地约了定康叔过来说这事,他亲口同意并且另签了合同,不信咱们打电话问他。”
就前几天的事,邻居们得知她不想种地,便半开玩笑地说让她给他们种算了。租也可以,总之丢空太可惜。
事关田地房产,别说苏杏多了一段经历,时下的小青年们哪个敢不慎重对待?分分钟掉坑里烦死你。
况且,她就是利用这一招对付亲哥的,敢草率吗?
所以,她回去打了电话问卓文鼎。
卓大律师说屋归屋,田归田,建议她直接约房东周定康出来与邻居们洽谈,重新拟定一份田地租赁合同。
钱给了,新合同也签了。
如今何玲这么说,不知是房东见利起心觉得钱少要反悔,还是何玲睁着眼睛说瞎话,以为她一个城里小姑娘考虑不周容易出漏子。
“怎么可能?!”何玲脸色不好看了,“就算你跟他谈过,也不能擅作主张同意他们在村里乱搞。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只是一名租客,没资格对我们村指手划脚的。”
这段话口气冲得很,像要跟她吵架。
“我没指手划脚啊!”苏杏哭笑不得,仍耐着性子说,“玲姐你先消消气,有话慢慢说。”
“我没气,你说到底有没这事吧!”谎话被拆穿,何玲显得气急败坏口不择言。
“你让我说什么事?你得讲个明白。”这指责没头没脑的,苏杏有点生气了。
“你给我装什么蒜?姓苏的,你扪心自问刚来的时候我帮了你多少。没有我介绍你能租到这么好的房子?没有我公爹他们帮忙,你在村里能住得这么舒服?现在好了,安定下来就看我们不顺眼想赶尽杀绝了是不是?你这叫什么,叫忘恩负义!没脸没皮……”
何玲索性撕了脸皮,坐在院里指着苏杏开骂,将以往积攒下来的浊气,加上在休闲居碰壁受到的难堪一并发泄出来。
一只小奶猫对这个物种很是好奇,不断歪着小脑袋望她,小腿噌噌噌地跑过来想凑近看清楚一些。
对于骂架,苏杏是吵不赢的,当初冲嫂子叫嚷是趁对方不觉意。如今何玲声如洪钟般响亮,她开口说话声音绝对被盖过。
听她老提以前对自己的帮助,苏杏有些明白了,这人今晚不是来讲道理,而是存心过来找碴发泄的。
何玲的不断地捶腿数落,偶尔跺跺脚,眼看那小奶猫就走到她脚边。
生怕它被迁怒,苏杏赶紧过去把它抱开。
谁知她一过去,何玲以为她要打自己整个跳将起来。
“好啊!你还想打我?!我呸,老娘打架那会儿你还不知道在哪个窝里躺着呢!”本来就想打可惜没机会,如今她一个箭步过来举手冲着苏杏一巴掌,“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小娘皮,道理说不过就想打我?打就打,老娘怕过谁?”
苏杏怎么可能挨打?抱着小奶猫缓步闪过。
院里的四只汪见主人挨打,顿时冲着何玲扑来并凶狠地吠起来。小吉本来趴在屋檐下看着孩子们跟主人玩耍,这会儿也跳出来着急地喵喵叫。
“不许咬!你们退后。”
生怕闹出人命,最终倒霉的是自己和四只汪,苏杏利用轻盈的步伐将另外几只乱跑的小奶猫全部捡起来放在一旁,命令四只凶性大发的狼狗们,“坐下,看好它们不许乱跑。”
主子的命令不可违逆,四只汪无奈地排排坐挡在小奶猫们跟前,冲着原地转圈找人的何玲凶狠地吼,身子不敢动。
苏杏的练习一直没落下,她的速度掌控自如,可快可慢,步履轻盈,一般人完全看不出来。
“玲姐,你冷静点。”家里的宠物安全了,苏杏才有功夫应付抓狂发疯的何玲。
“我很冷静,你就是个有爹生没娘教的丧门星小娼妇……”
“啪!”的一巴掌,将何玲打倒在地。
几乎与此同时,有客人在家便一直敞开的院门口冲来一群人,有男有女,有梅林村的,也有本地的。
何玲被打趴在地,难以置信的她刚要起身,却在抬眸时发现门口站着很多双脚,灵机一动,故作吃力委屈地回头瞪着苏杏。
“你,你敢打我?!”
是呀,她居然敢打人?!所有人心里都很惊讶。
好在四只汪乖乖地排成一行,何玲本想哭说苏杏放狗咬她,但队列太整齐了,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为什么不敢打?你这招是我嫂子玩剩的,不就欺负我嗓子不好吵不赢你们吗?”虽然她好恨这个弱点,但老纸学聪明了,能动手就甭**。
抖抖手,太用力了,怀疑手腕已骨折。
她最近表现良好,小辣椒编辑请她看新鲜滚烫的漫画章节,代价是苏氏最新篇末世也要给她先睹为快。苏杏对漫画不感兴趣,但对方要她给意见,不得不看一遍结果受了影响。
“我不知道你今晚来想干嘛,是讲道理,还是问罪,或者纯粹是借题发挥找我晦气。你怎么骂我都行,但不能骂我父母亲。”气质文弱,体态婀娜娇柔的女生神色冷淡地谴责。
不错,是谴责,但从她嘴里说出来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
而她脸上的冷淡,就像不知何时溜到她脚边的那只小奶猫,故作凶狠相嗓子嫩嫩地“喵”冲着敌人张牙舞爪,尾巴小天线竖得高高直直,被它母亲一口叼着颈部提回四只汪的身后。
看到这一幕,众人好想笑。
相反,体态丰腴健硕的何玲趴在地上回头故作委屈的样子就有点西施效颦,显得更加搞笑了。
“哎呀,你们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打打杀杀的?玲子,快,先起来再说。”
这时,人群里钻出一个梳髻的妇人奔向何玲欲扶起她。
“白姨你别管我,让我死了算了!不活了,城里人仗着有几个臭钱打我!天哪,老天无眼啊……”何玲索性趴在地上痛哭起来,不过听起来像在干嚎,有雷无雨那种。
“唉呀,你先别哭,起来好好说话。”白姨耐心相劝。
见好友孤独一人站在院里,柏少君挤开人群想进去,却被身边笑得打跌的余薇紧紧拉住。
“别多管闲事,小心何玲削你!”
乡村泼妇的撒泼功力不是吹的,尤其是何玲,这女人肯定在憋大招。
听得出她的语气隐含幸灾乐祸,柏少君淡淡地瞟她一眼,用力一甩,将余薇甩到后边去,大步踏进苏宅的院子来到好友身边。
“苏苏你怎样?没事吧?”
苏杏摇摇头,“我没事,你先回去。”
“我干嘛要回去?我有空,等看完全程以后给你作证。”他任性地哼了声,大摇大摆一屁股坐在苏杏原本坐的位置,冷冷地看何玲一眼。
正在劝慰的妇人瞥来一眼,心中微讶,外国人?
“白姨你都看见了?”何玲不敢指柏少君,但指着苏杏。
“仗着跟几个外国人交情好我不敢对她怎样,就在外边说我坏话败我名声,说我串通外人害余总。我跟她什么仇什么恨?她是要我滚出这个村子,没脸呆在梅林村?这里可是我老周家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想赶我走?我跟你拼了!”
一个打挺爬起,头发散乱身手矫健,豁出去了埋头直扑身形娇小的苏杏。
那位白姨一个没拉住,“哎!”眼睁睁看着她扑到一个人身上死命地捶,用力地踢。
对方没反抗,何玲打得很顺手,哪怕耳边有人猛扯猛喊:“你住手!”,听声音正是那个姓苏的贱坯子!她兴奋得想揪对方头发,可是太高也太短……呃?短?
她愕然抬头,骇然发现头顶一双碧绿色的眼眸冷冷盯着她看。
何玲一声尖叫退开,过于惊慌又一次摔倒在地说不出话来。
柏少君不知什么时候挡在苏杏跟前,双手张开,像一座坚固牢靠的堡垒紧紧护着身边的人,任凭何玲捶打不还手,“看清楚了,我可没打你,是你自己摔的。”
年轻人的声音很清,很冷淡,不含半点情感。
整个院子内外陷入一片静默。
若是寻常男人就算了,以何玲的个性照打不误。问题今天这个是老外,现实鲜少见过,据说余家姐妹的老外同学来过一次,被附近的的人们众星捧月,她俩觉得丢人现眼从此不再邀请老外回村作客。
如今何玲动手打,哪能不心虚后怕?
往大了说,外国友人来内地乡村挨了打,国家会不会出面整治她和家人?虽然不像旧社会那样动不动就诛九族啥的,起码得请丈夫或者她进局子里喝几天“茶”?
片刻功夫,何玲的脸色多变时青时白时红,想出好几个版本全是夫家娘家被一锅端的惨剧。
正在此时,门外进来几个人。
“玲子?!”老村长本来沉着脸的,进来却看到自己儿媳倒在地上,前边站着一个人高马大的老外,先是愕然,继而大怒,“有话说话,你怎么打人呢?!”
赵婶进来一看,眼泪就下来了,忙过来扶起何玲,“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打女人?造孽,玲子,你没事吧?”
“妈!”婆婆的到来在何玲眼里犹如救星从天而降,一下子扑在老人怀里哭嚎。
这回是真哭,外国人在农村属于稀罕人物,甚至可以说有点高不可攀的意味。又是个有钱人,说盖房子就盖,说开餐厅就能开,一言不合就租了大片荒田种菜。
却被自己打了,她不知该怎么收场。
尤其是自己大庭广众之下扑在一个陌生男子身上撕打,何玲羞于见人,只顾埋头婆婆怀里痛哭流涕根本不解释。二老原以为挨打的是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没想到是自己儿媳。
儿媳再不好也是自家人,容不得外人欺负,哪怕是外国人也不行。
白姨一见误会大了,“老周,不是这位小哥打的,是玲子自己没站稳摔的,这个大家都看到,你俩千万别误会。”别一个误会没解决又来一个,事情越闹越大对谁都不好。
那几个在院门外围观的梅林村众也笑着起哄,“是呀,周叔,是何玲自己打错人,别又冤枉人家外来户,无端端挨一顿打够委屈的。”互相窃窃私语笑个不停。
随周叔一同进来的陆易转身黑着脸,“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你们的单买了没?买了就回家,没买的赶紧买,晚了安德记下你们的名字下次就别来了。”
大家知道他的用意,很给面子地哄笑着离开了。
何玲知道大家笑什么,感觉以后没脸见人了哭得更加厉害,握拳一下下地捶在婆婆的心口,赵婶既心疼又肉疼。
白姨心细看见了,忙伸手扶起婆媳两人,“走,婶子,玲子,先回家,咱有话回家再说。”同时招呼一脸尴尬的周叔,“老周,走,先回去。”
周叔人好,但今天这面子拉不下,可是能怪谁?终归是儿媳的错。。
他冲白姨点点头,而后讪讪然地向柏少君与苏杏道歉:“少君,杏子,这个……玲子一时冲动气糊涂了,你俩别怪她,我代她向你们俩道歉,对不起。”
苏杏看一眼何玲,对方哭天抢地完全没有道歉的意思,这是打算装聋作哑混过去?
有句话说,如果对话无法进行可以先搁置一段时间。其实这话要看人品的,像何玲这种女人,只要没人提她隔日就当没发生过,那少君岂不是白挨她一顿打?
“周叔,这不关您的事,也不该由您来道歉。玲姐,我和你之间有什么矛盾可以留着以后再说。但今天你要向少君道歉,这事跟他没半点关系。”要道歉的是何玲,其他人的替代没有任何意义。
知道让何玲道歉很难,苏杏要的是她日后见了少君绕道走,因为今天郑重其事地说出来,所有人都知道她欠少君一顿打,包括她自己。
何玲一听,瞪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我死给你看满意了吧?”嗷的一声嚎推开婆婆旋风般冲了出去。
赵婶怕出事连忙追了出去,追去的还有两个梅林村民。
有人追去就放心了,白姨责怪地瞅了苏杏一眼,“你这孩子说话怎么不看场合呢?等她冷静下来好好不行?”正在气头上怎么可能道歉?小孩子就是没有眼力劲。
“不管什么场合都不能乱打人,”柏少君不懂息事宁人那一套,见她不骂罪魁祸首反而怪责受害者,微恼,“苏苏平日大门不出一步,到哪儿给她散播谣言?散给我们听?她谁呀?八卦值多少钱?”
他们要的信息这里有吗?有吗有吗?好意思把脸撑得辣么大~。
“少君,少君,”苏杏见他火气很大,忙轻扯他的袖子,“淡定淡定,这其中肯定有误会,改天说清楚就没事了。”别为难老人家,“对了,你有没伤着?她指甲挺长的,给我看看。”
“没事。”男孩骄傲地挺挺胸,不过他可没忘记正事,重新看着浑身不自在的周叔,“老村长,我们敬重您,但不代表我们任人欺负,再有下次我不会站着挨打。”
周叔难堪地点点头,“你俩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问个明白。”至于道歉,以儿媳的性格不太可能。
“很晚了,周叔,呃,”陆易来打圆场,看着白姨,“这位阿姨,就麻烦您送周叔回去了。”
很面生,但貌似她与周家挺熟的,不然不会帮着周家。
“行行行,”白姨求之不得,华夏那一套跟老外说不清楚,忙和周叔一同离开了苏宅。
一路上,看得出周叔心情难受,便开口劝慰,“老周,你别往心里去,现在的孩子都这样,年轻气盛的,我在城里经常被他们气得要命。至于那些老外,他们的性情直来直往,不懂什么叫委婉曲折,不懂退一步海阔天空……”
而苏宅,待人去院空,猫狗解禁围着几个人转来转去。
“确定没事?”苏杏犹不放心,想让对方脱衣检查貌似有些不妥,只好对站在一边笑看两人互动的陆易说,“麻烦你帮忙回去看看。”她这里也没啥特效药酒。
无论是林师兄或者婷玉给的药,都跟古茶没什么区别,属于见光死,现代人的体质可能很难适应。
不像她,喝不了就闻,总能找到适应的方法不浪费。
“放心,”陆易微笑,“你有没什么事?我们那儿有药酒。”
“不用不用,全被打到他身上了。”苏杏拍拍柏少君的肩膀,小子力气大得很,她扯都扯不动,“今晚谢谢你了,少君,还有易哥。”
陆易不在乎地一摆手,“客气什么,大家邻居应该守望相助。”得知这边的动静,看见少君进去了,他马上去通知老村长来。
“就是,以后碰到这种事你应该大声叫。”柏少君瞟她一眼,“别傻乎乎的以为自己能行。”全身上下没几两肉,却妄想与大象对抗,勇气可嘉但不提倡。
对于两人的数落,苏杏一概点头应下。
送走两人,她关上院门然后转身独对一片清冷……
“汪汪汪”、“喵”。
家里的汪和猫围了过来,几只小奶猫又像几团绒球般散落在院子里,好吧,她错了,家里一点都不清冷。而且今晚有个男孩身披金甲战衣出来保护她,那种骤然而生的激动她无法形容。
被人找碴,却伤不了春,也悲不了秋。
她虽然没有家,身边却有这么多可爱的人和小动物,以后她恐怕连无病呻.吟都是一种奢侈。
抱起一只小奶猫,温柔轻抚,“好了,走吧,回去洗澡睡觉觉了。”
今晚格外热闹,又显得格外清冷与孤寂的院子里,一个身形单薄的姑娘款款而行,带着一群不会说话的小伙伴返回温暖馨香的屋子里……
“哦?少君舍身救了苏苏?”安德眼睛发亮,“那她打算怎么报答你?”比如以身相许啥的,一种华夏最古老的报恩方式,通常那种女孩聪明能干又贤惠,是现代男人做梦都想娶的女子。
包括他在内。
好好的一桩英雄救美事迹硬生生被他说成一个风.流才子会佳人的段子,众人淡淡地瞟他一眼,不屑理会。
那就换个方式,他又问:“到底何玲为什么找苏苏晦气?她做什么了?”
每次有热闹看都是他值班,因为他是纯老外去了会添乱,命苦。而那群年轻人回来买单时说了一些,看他们一副不够尽兴的遗憾劲,说话多半有失偏颇,信不过。
“好像说苏苏在外边抹黑她?”陆易望向柏少君。
“嗯,她就是这么说的,”柏少君相当气愤,“自从在我们店订菜,苏苏几乎连门都没出过,她向谁抹黑何玲?现在的人都不长脑子?问都不问就上门骂人打人实在太过分!”
说得义愤填膺,柏少君瞪着陆易,“你们警察管不管的?管的话我报警。”一定要报,不然还有下次呢?
按何玲的吨位与手劲,苏苏绝对挨不了一拳。
陆易忙劝阻,“别别别,华夏是个人情社会,你这样做让苏苏以后在老村长面前很难做人,想解决问题得找到源头。”
“怎么找?”
“可以问今晚到餐厅吃饭的人,”安德一边清洗杯碟一边留心听着,“坐窗边的那个小莲最先看见何玲去找苏苏,如果是寻常的来访,她干嘛那么兴奋?里边肯定有原因。”
柏少君愣了愣,“你的意思是……有人从中挑拔离间?!”卧槽,现实版的心计大戏?!而且主谋就在今晚那群人当中?“不对呀!苏苏跟他们不熟几乎没说过话,为什么欺负她?”
安德望着单纯的男孩笑嘿嘿,“嘿嘿,欺负人的乐趣你难道不懂?还需要其他理由吗?”
这话很真实,真实得让人难受。
柏少君嘴巴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好了,当事人不急,你们急什么?”一直旁听的柏少华终于开口,“少君,陪我走走。”说罢拿过拐杖起身。
“哦。”
尽管他心中忿忿不平,仍然跟随柏少华一同出了门。
目送两人离开,陆易也来到铁板烧旁边清洗碗碟。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安德在另一边擦干杯子的水渍,啧啧叹道,“昌叔那老家伙果然睿智。”不得不佩服,连个小山村都这么热闹。
陆易笑了笑,专注洗碗不再谈论此事。
人活一辈子哪能无是非?造谣张张嘴,辟谣跑断腿,一有风吹草动就顾着四处洗脱洗白,那么人生当中很多重要的事这辈子都只能搁置,来生再议了。
下次再发生这种事便交给执法部门去查去处理,他们普通小市民则继续生活,不能因为小人作祟耽误自己的计划与前程。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命运会优待认真生活的人。至于小人,他们饿不死也吃不饱,只能躲在黑暗中继续搞小动作,继续怨天尤人,一辈子就这么过了。
下场如何,生活最终会明确地告诉大家,如果还记得他的话……
夜幕下,梅林村的路两旁依旧梅花盛开,花香浮动,街道上的小情侣或者三朋五友一起走着,格外的有情趣。
身边的嬉笑声不断,热闹非常,余薇走在他们中间,抬头仰望,一轮不够圆满的明月高高挂在天上,像极了今晚那张望向自己的冷淡面孔,顿时一股难以描绘的孤独涌上心头。
“哈哈哈,小薇,我一想起今晚何玲那张脸就……哈哈哈……”身边的朋友们乐不可支,连一句正经话都说不全。
余薇跟着笑了笑,内心的失落与苦涩旁人一无所知。
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这一刻,她突然好寂寞。
今晚的一切如她所愿,可她一点都不开心。
当他冲出来张开双臂的那一刻,往日青涩的面孔、不耐烦的性情一扫而空,一贯轻松的神情瞬间变得冷酷异常,很有成熟男人的魅力,活像西方传说中威风凛凛的一尊战神降临在身旁,只为牢牢守护身后的小女人。
那一刻,她的心像被扔进了绞肉机,一点一点地被绞碎成泥。
“小薇,你去哪儿?不回家吗?”小伙伴们正聊得开心,却见余薇往另一个方向走,纷纷扬声问。
“我去姐姐那儿。”余薇头也不回。
不管身后如何叫嚷,她开始一路小跑。
家里早没人了,母亲常在厂里住,继父长住省城盯着公司的运营状况,他最关心的人是弟弟,因为儿子才是他的亲生骨肉。
尽管平时表现得对两个继女一视同仁,但小孩子是非常敏感的,她们知道谁是真心待自己好。家里只有爷奶在住,两个老东西动不动就说她俩这不好那不好,警告她们别把国外的坏习惯带回家败坏梅家声誉。
梅家有个屁声誉!
没有母亲,他们屁都不是。
尽管如此,母亲依旧叮嘱姐妹俩要敬重长辈。可是这种长辈有什么好敬重的?这个家是母亲一个人撑起来的,她才是一家之主,搞不懂凭啥要看他们的脸色。
姐姐每次回来都住在小农场,说喜欢那里的清静。自己听不惯虫鸣声喜欢住在别墅里,心情不快才去小农场住几天。
来到农场路口,余薇刷卡打开大门铁闸。
“小薇?怎么这么晚?”门卫的大叔正在听收音机,闻声出来看个究竟,门卫室里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唱什么,年代很老旧的歌。
今天心情不好,余薇对门卫的话不加理睬,径自跑向姐姐居住的那一栋雅致木屋。
农场里住着三户人家,只有姐姐家是她和未婚夫汤力搭建的。
院里的一草一木一秋千,屋里一针一线一家具,全部是自己的手工。院里的花架、和篱笆边缘种满了玫瑰花直达屋门口,汤力种的,代表他对姐姐那颗永远火热跳动的心。
听着很肉麻,对当事人来说却很幸福。
余岚对院里的花草一向精心培育,哪怕回校读书也要拜托别人花同样的心思照顾它们,千叮万嘱,惟恐出现一点纰漏。
姐姐跟汤力在十八岁那年开始确定关系,至今四年了,两人感情一直很好。
算算日期,这几天他也该来了。
等他来了以后姐姐将不再属于她,这小农场也不再是自己可以任性撒娇的地方。
她一直羡慕姐姐,能遇到一位全心全意的男人。她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像姐姐那样拥有一份至真至纯的爱情,对方眼里只有她的存在,完全不受外界诱惑。
可惜,她遇人不淑,碰上的男人要么整天想着法子哄她上.床,要么整天想着花光她的钱,要么打赌撩拔看她春心荡漾,要么纯粹恶作剧想看她出尽洋相。
东、西方的男人都一副贱样,唯一可以分高低的是衣着品味。
余薇来到木屋的矮栏栅前,姐姐的屋里透出明亮的灯光,她睡眠浅,稍微有些心事就彻夜难眠。
轻轻拉动门拴,吱丫地推开走了进去。
院里很安静,屋里的人听到声音,在余薇走进石子路时,紧闭的木门打开了,一道无比亲切又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刚和男友通完电话的余岚刚洗完澡,裸露在衫外的肌肤被水气蒸腾得异常白皙,宛若出水芙蓉般剔透美丽。
她站在门口,对妹妹的到来感到意外:“小薇?怎么这么晚过来?来也不打个电话万一路上出……”
话未说完,余薇往前一扑,双手搂住她的脖子然后开始浑身颤抖。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是不是爷爷奶奶又说你了?”余岚轻拍她的后背,温声安慰,“实在受不了就回这儿住,别勉强自己。”
“姐,”伏在肩膀上的余薇终于放开心扉,泣不成声,“我讨厌他,我很讨厌讨厌他,怎么办啊姐……”
余岚听罢,立马意识到妹妹这番没头没脑的话是什么意思,不禁闭了闭眼,轻拍项背给予安慰。
很讨厌的背面就是很喜欢,是呀,怎么办呢?
姐姐无言的安慰,让余薇哭得愈发伤心。
“姐,我难过,真的好难过。我明明是为他好,他却那样看我,像从来不认识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在我面前待她那么好?为什么……”一连串的为什么导致眼前一片模糊,止不住的眼泪像决堤的水挡也挡不住。
为什么是他?一个大学没毕业的洋diao丝,也就一张脸能看得顺眼;为什么他保护的人是她?那个矫揉造作的女人,除了脸蛋身段妖娆之外一无是处。
为什么自己总是眼瞎看上不该爱的人?为什么她喜欢的人都眼瞎看上那种女人?甘心为她们挺身而出,肝脑涂地,哪怕最后受伤的总是他。
那女人一巴掌将何玲打趴下,根本用不着他来充英雄平白无辜挨顿打。
这是为什么?
……
夜半时分,余家姐妹坐在庭院的秋千里说着悄悄话,像小时候那样,围在四周的轻纱幔帐给她们围出一方小世界。
跟前有一张小圆桌,木头雕的,上面摆着装满果酒的酒壶和两个质地一样的小酒杯,整套的,余岚自己找瓷窑帮忙烧制而成,质朴雅致,与她本人一样。
“何玲找苏苏麻烦?”余岚疑惑地看着妹妹,“为什么?”
“我哪儿知道。”酣畅淋漓地哭了一场,余薇的心情稍有好转,但对今晚发生的一切矢口否认,“反正她俩都不是好东西,狗咬狗是早晚的事。”
妹妹的话让余岚的心情起伏很大,随着年龄的增长,小薇的思想跟以前大不相同。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天真单纯,事事以姐姐马首是瞻,她真的很害怕妹妹为了情感失去理智。
为了一个男人赔上自己一生,不值得。
“小薇,你老实说,”余岚紧盯着余薇追问,“这件事真的跟你无关?”
“当然无关!”余薇惊讶地回瞪姐姐,“姐,你不信?你就这么看你妹妹?”
“相处二十年我还不知道你?”妹妹故作无知,余岚疾言厉色,“小薇,你在国外那些小打小闹就算了,回到国内给我收起你的小脾气。这里是咱们的家,妈辛辛苦苦扎稳的根,出了什么差池损失最大的是我们。”
老调重弹了,余薇有些不耐烦。
“能出什么差池?就凭一个小小的外来户?她谁呀?老爸是李刚吗?”余薇一贯的伶牙利齿给予反驳,“姐,你连个外来户都怕怎么帮妈打天下?我看你不如跟汤力回国好了,免得自寻烦恼。”
她烦,自己也烦。
小小的外来户?余岚不敢相信地看着妹妹一脸的轻蔑,眼里含着一丝隐痛。
“小薇,你忘了?我们也是外来户。”
在这个村子,在这个家里,她姐妹俩一直是外来户。
不管妈有多么努力始终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改变不了她俩与村民们格格不入处处受欺的尴尬处境。只好努力赚钱送她俩出国读书,希望女儿们能在国外成家立室过上自在安稳的日子。
要不是母亲遭受各方质疑与刁难,她不会回来。
回来是为了帮妈保住心血,替弟弟保住家业,不是为了跟外来户斗气和炫耀财力权势的。打压一个外地来的女生,跟当年那些欺负她们的村霸有什么区别?
一旦事发经有心人大肆渲染,母亲在当地的威信将一落千丈,神仙来也救不了。
道理谁都懂,可是……
“可我受不了,他们天天在我眼前晃……”余薇再一次被触动伤心之处,“姐,要不你帮帮我,帮我把她撵走,我真的不想看到他俩在一起。”姓苏的走了,她一定能取而代之成为他身后的小女人。
她将拼尽全力支持他,鼓励他,同时享受他全心全意的守护。
余岚头一次对妹妹板起脸,神色清冷,“我不可能帮你,小薇,他不是合适的对象。”在外边看得太多,知道嫁给一个在朋友家蹭吃蹭喝的无业游民有多累。
哪怕是天仙下凡,也会在三十岁前熬成四五十岁的肥婆娘,或者骨瘦如柴受尽折磨被吸尽血汗的小可怜。
她妹妹如花似玉,不能落得那种下场。
“你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回校把大学读完,要么去京大和小弟作伴。明天开始我让妈停掉你所有的卡,直到你想清楚为止。”余岚起身,“汤力和他的朋友后天就到,我很忙,你在家好好布置一番别丢了我和妈的脸。”
余岚深深看了妹妹一眼,只见她环抱双膝,两眼无神。
“多想想我学姐的下场,想想那些吸.毒躺在街头的无业游民,那就是一群废物。你不同,你有我和妈,有大好的前程等着你去努力。时间能冲淡一切的小薇,你不小了,应该想想自己将来的路怎么走才有价值。”
不能再心软,余岚迟疑了一下,转身进了屋。
如果柏少君是个有为青年,她这个当姐姐的定会支持妹子,毕竟对方男未婚女未嫁各凭魅力去争取他的心。可他天天跟着别人游山玩水,毫无大志,未来拿什么撑起一个家?
靠她妹妹吗?这就是她反对的理由。
女生爱美,往往被男生的一张好皮相所迷。梦会醒,时间问题而已,前提是必须阻止她在梦中沉沦下去。
小农场的夜很美,星子满布,月色清朗。
撩起轻纱帐,余薇独坐秋千,蜷缩着双腿,目光痴痴地仰望夜空,脑海里渐渐浮现今晚的那一幕。
“……我可没打你,是你自己摔倒的。”
他威武霸气地挡在她身前,英勇无畏地替她挡去一切风浪,而且声音很动听。余薇想对着月色展颜一笑,却在瞬间再次泪如泉涌,按捺不住的心痛让她崩溃,伏在膝上哽咽不停……
一夜无事,苏杏做完运动,开始给小家伙们煮稀饭。当然不能吃干饭,汪有罐头,猫有小鱼干,她也不差,橄榄菜还有半瓶够吃好几天,昨晚的不愉快先放一边。
天气不冷不热,打开院门通通风,一家几口就在屋门前解决各自的早餐。
这就是白姨再次踏进苏宅所看见的景象,汪一边,喵一排,主人拿张矮凳坐中间,面对院门口吃得贼香。
“小苏,这么早?”白姨看到这一幕感觉有点好笑。
见了她,苏杏有些意外。
“白姨早。”记得昨晚何玲是这么称呼她的。
不管是友是敌,来者是客,苏杏进屋给客人端了一张凳子出来,白姨笑吟吟地递给她两包零食。
“这是我儿子买的,让我送给乡亲们尝尝。”
哈,苏杏接过一看,一包是椰子饼,一包是牛奶泡泡,那脆脆酥酥的样子看起来蛮好吃。
“谢谢。”
不喜欢推来推去那一套,苏杏接过放回屋里。观望家里想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好吃的能招呼客人,只好拆了这现成的两包盛在碟子里端出去,还泡了一壶茶。
“我家极少客人,没准备吃的,只好借花敬佛了。”她自嘲道。
白姨看见她的囧相,好笑之余连称没关系。
“玲子今早回娘家了,说要住一阵子,老周两口子暂时搬出梅林村帮忙看店看孩子。”
苏杏哦了一声,表情冷淡不以为然。
“其实呀,邻里之间有矛盾很正常,只要摊开讲清楚就没事了,何必搞得打打杀杀?小苏,你年轻,还是个优秀的大学生,肯定也不想跟村妇一般见识计较的对不对?”
呼,苏杏默默地鼓鼓腮帮子,深呼吸一下,好交叉烦。
“白姨,别的不多说,就想问问您,我到底哪儿惹她了?她昨晚一来就骂根本不是来解决问题的,而是发泄讨打,我成全了她。”无须感激,别烦她就行。
实在不想解释,但不解释不行,因为她是当事人之一,清者自清的态度在农村是认罪的意思。
见她一脸懵懂不耐,白姨故且信她。
“你是否跟人说她为了钱落地起价专坑外乡人?”比如向休闲居兜售高价菜,“是否对人说过她到处说余总坏话?有没怂恿那些外乡人不租周家的地,喜欢安静不想何玲搞旅游毁人财路?”
喜欢安静?苏杏拧起双眉。
“我一来就表态喜欢安静,这个我承认,周家人全都知道。至于其他的,谁跟她说是我讲的?叫人来对质。”
无法对质,因为何玲是在菜市场听见很多人在说。
“呵,”苏杏冷笑一下,“我也听说何玲为了还定康叔一个人情,不顾我的死活介绍了这间闹鬼的宅子,就为了替定康叔挡灾。”
“胡说!”白姨眼睛一瞪,“世间哪有鬼?不过是无知乡民的猜测,你别上当。”
“我肯定不上当,其实我完全可以抓住这一点告她和定康叔故意隐瞒宅子的真实情况,我做了吗?”
谣言止于智者,虽然她当时心里怕怕的。
后来悄悄贴了一张红彤彤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24字基本内容”在大厅镇宅壮胆,其用意她谁也不说,省得人家笑话。
“意思是你从来没说过?”白姨向她确认。
见她还算明白事理,苏杏点点头,“说了也没人听,少君家一群大男人谁有心思听我说八卦?”又不是女人。
白姨往休闲居的方向望了望,“你对他们了解多少?他们全部是外国人?”
“好像不是,有几个是华夏的,”苏杏仔细想了想,“不然他们怎么可能落户?”她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这么想的,懒得深究。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白姨见她不像说谎,有点无语。悄悄打量几眼苏杏,见她拿起一个牛奶泡啃了一小口,眼睛一亮,又吃两口,掰开小块喂脚边的几只小奶猫,笑听它们咪咪叫。
正如何玲昨晚的哭骂,此人身娇脸俏,目光顾盼之间清丽无双,颇有几分风情媚姿。
但是,因为长得好就说人家和那几个男人有勾.搭之嫌就过分了。
外表可以欺骗人,若一个人磊落光明,眼神自然清朗明亮无杂质。眼睛是一个人的心灵之窗,除非这丫头小小年纪心计了得懂藏拙,否则逃不过她的双眼。
所以,何玲的话多半是出于普通女人对漂亮女人的一种妒忌心态。
毕竟,昨晚上她不敢得罪的那位洋大人,保护了这个小丫头。
“玲子这人呢,有些冲动,有些爱钱,这是可以理解的,试问世人哪个不爱钱?都是凡夫俗子,只要不过分就好。我看她这回是知错了,不然她不会跑回娘家。我来这儿快三年了,从未见过她回娘家。”
哦?知错跟回娘家有关联么?不是该来道歉么?怕是出糗羞见人吧?回娘家躲上一年半载人们就忘得差不多了,而受害人也不好追究她的责任,因为事情过去了。
白姨的心思苏杏猜到一些,垂眸默默地吃着,不吭声,静待下文。
“她是老周家的主心骨,没她不行,你说对不对?”面容慈蔼的白姨眼神殷殷期盼。
这件事,苏杏不爱绕弯子。
“那是她周家的事,我和我朋友是无辜的受害者,这一点哪怕她躲到天边也改变不了。”别说回娘家,就算她昨晚真的撞墙或者跳河,自己也不会愧疚半分。
错了就是错了,回娘家不是原谅她的理由。
“小苏,得饶人处且饶人……”
“只怕以后常反复。”苏杏风趣地接了一句,“白姨,我不是百忍成金的贤惠女人。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我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结果祸从天降害朋友挨了一顿打。敢情她认为打了也是白打,我决不纵容这种行为。”
说着不如人意的话,奶泡吃完一颗,再来一颗。
“当然,她不道歉我奈何不了,这种事警方只会和稀泥不受理。”苏杏风轻云淡地笑了下,“但要我为她家着想说出原谅二字,白姨您不必多说,那是不可能的事。”
她与何玲以后不再有任何瓜葛或者走动,谁出面都不行,再敢上门闹她就找卓律师去。有一位专业处理杂务事的卓氏管家,她现实的人生比梦里轻松多了。
何玲回娘家只是一个姿态,如果白姨能说服苏杏去梅林村的周家店铺坐坐,人们会产生一个两家没有矛盾的错觉,那么何玲在娘家待个一两天便能若无其事地回来。
否则就要在娘家待到乡邻们忘了这件事,除非脸皮够厚,能无视旁人的嘲笑目光。
白姨见劝和无望,想了想,又去了休闲居。
苏杏不肯去,如果柏少君或者休闲居的任何一个人肯去也行,同等的份量。
“除非她向苏苏道歉,否则免谈。”与苏杏的温和相比,柏少君的理由粗暴直接。正如白姨跟周叔说的,他不懂谦和忍让那一套,只认一个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唉,这些年轻人……
白姨无奈,去了一趟梅林村道明情况,周叔父子愁得很。周国兵兄弟的口嘴不行,老周又不懂店里的那些精细玩意,不知怎么给客人解释,生意惨淡。
何玲远在娘家也着急,她辛辛苦苦打开的生意眼看一落千丈,不甘心。可是这回太丢脸了,除了无法面对村里的洋人,梅林村的年轻人惟恐天下不乱,如果她在,天天被人上门明嘲暗讽绝对有可能。
只怪自己平时太强势,一张利嘴得罪不少人,如今被落井下石了。
没办法,先忍忍,等过几天看看情况再说。
周家的烦恼,苏杏不关心,她现在只操心自己的那块地。白姨来过苏家两趟,发现那块地被刨松了土,手痒痒的想借来种些什么,却被苏杏拒绝了。
“那你打算种什么?再不开始就晚了。”
苏杏还没想好,只好笑而不语。
做人可以不贪多,属于自己的那一小份哪怕丢荒了也要留着,或许哪天想种呢?
“小苏,我见你平时挺忙的不如索性给我种,等你什么时候想要了我再还给你,好吗?总比丢荒的好。”暗示苏宅里的菜园子,这是何玲说的。
白姨的心向着周家,苏杏不肯妥协,她心里是有意见的,觉得小姑娘不够大方喜欢小题大做。因此平时对她说话不怎么客气,维持表面和睦不撕破脸皮而已。
苏杏习以为常,继续自私自利,“那不行,白姨,不是信不过你。世事变幻莫测,万一今天你说还,明天你说不还也是有可能的,到时候我怎么办?”笑话,敌人的朋友当然不值得信任。
“小苏,这就是你不对了,姑娘家家怎能这么小气自私?看,人家地都给你耙好了,浪费了对得起他们吗?”往休闲居瞥去一眼,地是邻居用农用机械犁的,老周说。
“没关系,他们不介意。”苏杏不以为然道,顶多嘲笑她白费劲。
白姨郁闷地瞅她一眼,“算了,当我没说。”心里不爽转身离开。
心想,这姑娘聪明是聪明,又颇有男人缘,偏偏不懂得收敛避让难怪招人口舌。本想提点几句,不过看她也不在乎,省省吧,等以后吃了苦头便晓得厉害。
“苏苏,咦?白姨,您也在呀。”
恰巧遇上笑盈盈的余岚,她手里抱着一个藤筐。
“正好,我家蒸了些红薯特地拿来给大家尝一尝。”顺便带男友汤力和几个外国友人到休闲居一趟,让他们这些老外相互认识认识,以后就是邻村邻居了。
诶?红薯?
苏杏眼睛一亮,有了。
从屋里搬出凳子、竹椅,三个女人在平台边缘坐着边吃边聊天。树荫下风轻水冷,手里的红薯热乎乎甜丝丝,特别舒服。
“你要种红薯?”白姨一头黑线。
余岚看一眼那块地,“太多了吧?你要拿去卖?”
“不卖,留着自己慢慢吃。”叶子是重点,橄榄菜吃腻了,是时候换一种新鲜口味。
白姨:“……”
丫头片子在跟自己赌气作对还是当真的?
余岚干笑两声,“也不错,要不要种芋头?我家有,既能蒸吃,还可以用来做点心。”
“不用了谢谢,有红薯就够了。”
芋头的叶子也能吃,但不如红薯叶青嫩爽口。
“对了,苏苏,白姨,等会儿一起去挖笋怎么样?”余岚说出今天来的目的。
白姨一拍大腿,目露惊喜,“哎哟,我说有件事忘了做,一直想不起来。对,挖笋,走吧走吧。”急不可耐地回家拿工具。竹笋一年四季都有,但春笋、冬笋味道最鲜美。
而且挖笋更是一件生活趣事,错过了可惜。
余岚哎了声,见苏杏一动不动,便问:“你不去?”
“我有点忙,你们去吧。”挖回来不会做又是白忙一场。
不是自己妹子,余岚不多劝,道了别,返回休闲居招呼大家准备一起上山。
“小苏,山上有红薯,你要真的想种可以上去摘薯藤。”尽管不喜欢苏杏的自私和小心眼,提了铁锹过来的白姨还是指点她一下,“你晓得怎么种吧?”
苏杏感激地点点头,“知道知道。”
于是,一行数人往深山那边走去。人多,一路上谈天说地相当热闹。
“少君,苏苏不像种过田的人,你不去帮帮她?一亩地……对她来说应该挺难的。”余岚见柏少君兴致勃勃地跟随大队伍走,忍不住过来友情提醒一下。
除了可怜那苏苏要一个人干农活,对于妹子喜欢过的人,做姐姐的难免留意几分,尽管他已经出局。
“那是她想做的事,我想挖笋。”各做各的,有毛病?
当然没毛病,可那不是情.侣应有的表现。
余岚闻言笑了笑,岔开话题,加入大家伙的笑谈之中。
偶尔瞥柏少君一眼,发现他没心没肺,连回头看一眼的意思都没有。不禁暗暗庆幸妹子做了一个相当正确的决定,去京大读书,与小弟住在一起互相有照应。
妹子为情所迷,凡是出现在他身边的女性都成了假想敌,尤其与他最亲近的苏苏。今天看来,柏少君对苏苏的喜欢可能不是男女情感的喜欢,而是单纯的友情。
苏苏貌似也是,哪怕自己影单力薄也不恳求柏少君帮忙。
为什么呢?因为两人没任何关系呀!
这一点颇让她欣赏,男女之间的相处贵在自重。不管交情多好,距离必须要有,自己能做的事尽量自己做,和她一样的性情。
妹妹还太嫩,容易感情用事分不清敌我。
不过,余岚并不打算告诉妹妹真相。
长痛不如短痛,柏少君决非妹妹的良配,既然选择丢开,就不必再打乱她的心思……
屋后的山上确实种有红薯,苏杏以前散步时见过,原以为是周叔家的没打算要。如今得知是白姨家的,不再迟疑,回屋里翻出一只装米的纤维袋上了山。
红薯的生命力很强悍,把一段段的薯藤埋在地里照样能生长。半天后,她拖着一个胀鼓鼓的袋下了山,先把袋子扔在田边,进屋拿出一把铁锹开始挖坑种薯藤。
半个小时过去了,苏杏腰酸肩痛,时不时站起来伸伸腰,舒展僵硬的筋骨。
放眼看去,救命啊!才种了三分之一,看来她要种到太阳下山了。
这么一想,苏杏浑身没了力气。要不是地面湿气重,她早已不顾形象趴下了。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歇一下,忽然鼻尖闻到一阵红烧肉的浓郁香味,肚子马上应景地咕噜噜地响。
香味肯定是从休闲居飘来的,那店里人人有绝活。
苏杏捂着肚子,好饿,但不想煮饭,太累了,要么回家躺会儿?正想着,“苏苏,你的外卖到了。”一把温厚的男声从不远处传来,蕴含着一丝笑意。
诶?外卖?
她回头一看,只见一身宽松衣着的柏少华气质清雅,姿态轻闲地站在宅子跟前的树荫下,神情温和笑看着她,见她回头,还举了举手中的饭盒。
“我没叫。”她站直了,双手叉腰扬声喊,有气无力的。
不是说没有外卖服务吗?
“我帮你叫了。”他微微一笑,“现在退还来得及。”
“不退不退!”确定是自己的,苏杏当即饿得眼晕。
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汗和泥,和一丝丝狼狈,努力在外人面前维持形象,神色如常,拖着剩下的半条人命慢吞吞地来到他身边。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一边接过饭盒一边问,不太稳当的手出卖了她试图掩饰的东西。
有所察,但求别人无所觉。
“猜的。”柏少华微不可察地瞅了一眼,体贴地帮她拉过旁边的凳子。待两人坐下,苏杏淡定揭开盒饭的盖子,他帮忙打开菜肴的盒盖给她放在凳子上。
喔,果然是红烧肉,还有一份青嫩的菜心和香嫩的溏心煎蛋。外加一份蔬菜浓汤,光看一眼已经让人垂涎三尺。
“累吗?要不找个人帮你?”他说了句。
“不用,这是生活的乐趣。”睁着眼睛说瞎话,她挟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噢,彻底被它的味道征服了,“你们太厉害了!”迫不及待地挟起青菜开始狼吞虎咽。
猫狗的伙食她不担心,为了全心全意干活,今天喂它们狗粮猫粮,有足足一天的份量。
柏少华不再说话,坐在一边安静地看着她吃。
他脸上带着微笑,却在心里吐槽:不是他们厉害,而是她太菜,作为一个女人混成这样够失败的。
“这块地只种红薯?”见她点头,他不禁问,“你很喜欢吃?”
苏杏瞅他一眼,这是一个误会,“其实我是为了它的叶子,为了一年四季有薯叶做菜。”她不喜欢吃红薯,除非烤得清甜又香喷喷的。
她懒得解释,念在他送的外卖份上,给个例外。
不过,柏少华难得的好奇心被成功挑起。
用薯叶做菜?她吗?他知道薯叶能吃,但没做过。
“你会做?”
苏杏点点头,“我妈以前常做,扔进开水里泡软了捞上来,添些油盐、酱油或者辣椒油,再拍个蒜头,超好吃。”一旦提起,她就特别有食欲,可惜自家的刚刚种下还要等好久。
唉,人生真惆怅。
柏少华默了默,一脸无语地转移视线,目光落在菜地上。不就是烫菜吗?像火锅,像麻辣烫,瞧她说得一副大厨手艺的傲娇样,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一不小心高估了她,但她的生活态度令人佩服。
别误会,这话不是夸她。
实在没忍住嘴角微微动了下,一丝戏谑的笑意从他眼里掠过……
不过,人家毕竟是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容易满足很正常。
“今晚店里开自助餐,少君希望你参加。”柏少华说,今天大家都没空,由他来当一回代言人。
苏杏不假思索地拒绝,“替我谢谢他,不过没空,今天把活搞定之后我要出去一趟,时间不定,让他不必找我。”哪怕屋里有灯光,对外说是防贼,其实是替自己照明。
“这么急?不歇几天?”他打量她一眼,就这副小身板,“明天你可能起不来。”
“我知道,所以不能停。”一旦停下至少要半个月才能恢复正常,运动过后的酸痛她深有体会。
还有这种逻辑?
柏少华忍俊不禁,想了想,“如果是为了茶叶的事不着急,昌叔的寿辰在七月。”以农历为准,而今天才二月初。
“茶叶只是顺便,”苏杏捧着饭盒目视远方,“我另外有事。”
婷玉说找不到药材就不过来,不明白她为何那么执着。
所以,苏杏每隔十天去一趟,而今晚又是一个十天。如无意外,她不会放鸽子。根据某种定律,当原定计划出现变化时,意外往往发生在那一刻,所以她从不敢轻易缺席。
趁酸痛未至,赶紧过去一趟完成这项惯例任务。
晚上,隔壁家飘来各种食物的香气,远远看见室内灯火辉煌,热闹非凡,时不时传出阵阵爆笑声。而苏宅一如既往的清静,关闭家里所有门窗,在树叶上喷洒药水,然后交代家里的小伙伴们要乖乖的,她很快就回来。
穿上那个年代的棉麻衣裳,灰蓝色,很乡土的平民服饰但穿着很轻松透气。拿出那支最喜欢的玉竹簪在灯光下不舍地摸了摸,看了看,那个年代的茶叶很贵,十两才一小盒。
汉代漆盒盛行,以它存储茶叶分大中小盒,漆盒色彩深沉但外壳的彩绘精美多样,格外显贵。
她自己买的是小盒装,中盒的十五两,大盒价值二十两银子。既然是昌叔的寿辰自然要买大的黑漆盒,讨个吉利。正好,玉竹簪可抵一盒茶叶,婷玉给她银两买的。
婷玉说,她是汉代的东道主,而苏杏是现代的。互相往来,自然要花东道主的钱,不必计较。
婷玉房间的抽屉里有一个梳妆盒,里边有好几层,其中一层装的就是五铢钱,有金有银,还有一些珠宝,叮嘱她在短缺时拿来花用。那怎么可能呢?一抽屉的古董藏都藏不及。
而自己买的这些玉器在大场合根本不敢亮出来,生怕引起行内人的注意,只能在乡下戴着过过瘾。连用来包装茶叶的漆盒,她一回来就锁进书房下边的柜子里,换成现代漆盒装茶叶。
与其战战兢兢,不如让它们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反正自己拥有过,有种心愿已了的错觉。记得有句话,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往往建立在借与还之间。
答应给柏少华的茶叶她是一定要买的,欠人家的终须要还。
她喜欢这种相处模式,但凭心意,而非道德绑架。
收好玉竹簪子,她披上宽松同色系的单薄斗篷,盖上帽子。
最好的茶叶在一个繁华的大都城内,进出城门极麻烦,幸好她去过知道茶铺在哪个位置。意念一动,眼前出现一片淡淡的光华,她稍稍提起裙摆一步跨了进去。
亥时,也就是晚上九点左右,城里夜深人静,人们停止外间的活动进屋歇息。
一个身披斗篷的人缓缓来到一间茶铺前,叩叩叩,没人回应,继续叩叩叩……里边一直没动静,外边的敲门声持续不断,隔一会儿响几下。
终于,屋里亮起了灯。
“谁呀?大半夜的不做生意。”里边传出睡意未消嗡声嗡气的回答,颇不耐烦。
“掌柜的,买茶叶。”一个把软糯的女声轻说。
“晚上不作生意,明日请早。”见是女的,屋里人的脾气稍缓。
但门外的敲门之人极有耐心,继续敲。
终于,里边的人骂骂咧咧地从里间出来,油灯的火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当他粗暴地抽开一格门板时,发现外边站着一个被斗篷遮得很严实的身影,像鬼魅一样,顿时吓得连退两步。
“掌柜的,我要一盒养生茶。”声音轻柔,只在斗篷下露出一个精巧微尖的下巴。言毕,轻挽袖,露出白皙纤细的手递来一枚玉质上佳的玉簪,“此簪价值二十两,您看可否?”
“亦可,亦可。”掌柜忙不迭地应下,转身去找茶,不复刚才的神气。
很快,银货两讫,女子将茶叶拢进斗篷转身离去。
掌柜的提心吊胆来到门口悄悄探头往外一瞄,嚯,街上空荡荡连鬼影都没一个!他倒抽一口冷气飞快闪身入宅赶紧塞上门板再拉木门反锁,连滚带爬回到内室犹惊魂未定。
第二天,街坊开始流传晚上有狐仙或不知名女鬼出来买茶叶的传闻,并逐渐成为茶楼、桥下说书人口中光怪陆离的鬼怪故事……
茶叶买到了,苏杏回到书房将之摆放好,待明天在网上订购一个华贵漆盒包装便可送人。
她没换衣裳,侧耳倾听家里的动静,没发现异常便继续进行古游记。婷玉行踪飘忽不定,去特定位置堵她是不可能的,在脑海里想象婷玉身上的那块古玉,待光华亮起,苏杏再一次踏进光芒。
“……你们背叛我。”
眼前景物尚未完全清晰,苏杏便听到这几个字,愣了下。
背叛?
下一刻,熟悉的身影苏杏的手臂被人抓住,“快走!”
是婷玉的声音,一直以来的默契在此刻体现出来,亮光闪过,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火把的亮光映照中。万箭来袭,她俩刚才所站的位置被扎成一个刺猬……
虽然离开得快,苏杏依旧看得很清楚,她去的的地方正是婷玉隐居的山谷。
如氏母女救的那些人背叛了婷玉。
因为当代国君逮到渣王府里的一个奴仆,他是渣王最信任近身侍卫的亲人,为求活命,将他所知道的秘密告诉了国君。为了不打草惊蛇与引起世人的注意,宫里传出一道秘旨,各路能人异士潜入民间追寻巫医族唯一的后人。
山谷里有两名年轻人定期出山,将打到的猎物拿出山换取一些日常用品,比如盐。偶尔从别人口中得知宫中传出消息,不管是谁,只要提供巫医族后人的消息,一切过往皆能得到君王的宽恕。
山上的日子虽然自在,却格外清贫,与世俗繁华隔绝。如今有一个洗脱罪名、重返民间的机会摆在眼前,两个年轻人心动了,回山告知大家听取意见。
最后的结果是,大部分人希望洗脱罪民的身份,而小部分渴望自在的人们被下药关进了地牢。
他们知道如氏所居住的地方经常有一位女子来去无踪,异常神秘,因此勾结官兵在那里埋伏了人马。他们等了好久也没等到神秘女子,这时,终于采到药的婷玉回来了。
按官府的意思,能逮到人最好,如果对方实在太剽悍就地处死亦可。得不到就要毁灭,防止她落到别人手里。
这种观念,在某些层面里延续至今。
……苏宅里,苏杏手忙脚乱了一整晚,眼皮没合过。
婷玉受了伤,洗伤口,上药,包扎;小屋里放着很多药材,她从里边挑了几样给苏杏拿去煎药便晕了过去,半夜还发起高烧来。
她不肯去医院,而且本身是大夫,又出了山谷这件事更加不肯信任其他人。
苏杏没辙,只好听她的。
她知道婷玉的医术有多高,因为近在咫尺目睹过,因此言听计从。
天亮了,云岭村的上空时不时地飞出几个黑点,嘹亮而悠长的鸟鸣声,莺歌燕舞,空中被恣意飞翔的鸟儿们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咳咳咳……”
一身灰蓝的苏杏蹲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一把小扇子给炉子扇火。搁在炉子上的是一个小瓦煲,其实就是黑色的小药壶,婷玉平时都用它来熬药汤。
她一向用电,家里没有液化气。
除了药壶,那个火炉子也是婷玉的专用物品。无炭可烧,苏杏连夜上山捡的柴火,回来之后就在屋檐下煎药。
院子空间大,散一散药气免得憋死在厨房。
“你在干嘛?”
可能闻到味儿,柏少君一大早便来参观,顺便给她带了一饭盒竹笋炒肉,色泽青嫩,肉汁满溢,还没吃进嘴里却仿佛尝到它的鲜嫩味道。
“煎药,亭飞病了。”
顾不得问他怎么知道给自己送外卖,打开饭盒,苏杏再一次狼吞虎咽。猫狗的粮食有现成的,而她的没有,忙了一个晚上和早上,她早饭还没吃饿得要命。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柏少君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离那炉子老远,嗡声嗡气道,“亭飞什么时候来的?昨晚?”
“嗯。”
除夕那晚跟婷玉提起改名的事,正好晚上柏少君给她们送来美味佳肴,苏杏以亭飞这个名字给两人介绍。
苏杏吃到一半才有些力气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脑海里掠过一张面孔,不会又是他吧?
“陆易大老远闻到你院里飘出来的味,说你可能生病了得吃些好的补补。”柏少君如实说道,“他说你平时吃的太差,管饱但没营养,正常人肯定受不了,你能撑到现在绝对是个奇迹。”
苏杏:“……”鼓着腮帮子嚼呀嚼,无语望天。
看走眼了,原来易哥是个温柔的腹黑货,外表看着很阳光,心眼贼多,嘴巴蔫坏。
无可否认的是,他说得对。
所以她晚上经常带着小福它们午夜上山扫荡寻找猎物,但最近不行了,婷玉一直昏睡不醒,连喂药都是她捏着下巴强硬喂进去的,差点被昏睡中的她逮住捏碎手腕。
半夜还得拧毛巾给她退烧,有时间的话就趴在沙发上眯一会儿,全身酸痛软,她实在抽不出精力上山。
没辙,苏杏终于如柏少君所愿,让他白天牵着狗绳带小福它们上山打猎加菜,顺便给她捡些枯枝干柴、带些鲜肉回来熬汤喝。
因为家里有伤者,需要肉食滋补。
婷玉警觉性很高,苏杏端着药刚一近身她便噔地睁开眼睛,一只手迅雷不及掩耳地向她抓来。好在苏杏反应也不差,速度比对方高出N个等级,连声轻唤:
“别慌,我是苏苏,你该喝药了。”
不停地喊几遍对方的眼神才逐渐恢复平和,而后继续沉睡。每逢这种时候,她偶尔配合地张嘴喝药,偶尔需要苏杏想方设法给她灌进去,费了不少力气。
就这么过了四五天,烧退了,她身上的药换了三次,伤口一天一个模样在慢慢愈合,婷玉终于醒了。
“苏苏,以后要麻烦你了,请多关照。”这是她清醒后说的第一句话。
失望了么?终于想开了?
苏杏浅嫣一笑,“好。”
互相关照吧,一个人住挺无聊的。
所以,婷玉尚未痊愈,但情况良好。苏杏再也支撑不住,当晚病倒。
第二天,柏少君兴冲冲地进屋欲带四只汪上山打猎,却见蹲在药炉前的是另外一个人。她闻声抬头,一双眼尾细长微微上翘如凤尾的眼眸,清冷的双眸如神光内蕴,潋滟逼人。
“亭、亭飞?”尽管不懂得看人眼色,柏少君也不由得退后半步,神色迟疑指指院里的四只汪,“我……来带它们上山打猎,苏苏吩咐的。”
婷玉朝他微颔首,神态依旧冷淡,“辛苦你了。”继续看火煎药。
给四只乖乖等待牵绳的汪套上狗带,柏少君小心翼翼牵着它们往院门走,尽量走路无声。刚起步,他忽然回头问了句:“苏苏呢?”今天怎么不见她?
“她病了。”
啊?柏少君哑然,死撑的姑娘终于“狗带”了……
春分时节,梅林村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小麦拔节,油菜花香。
而云岭村最近也挺热闹的,除了休闲居多了一些固定的客人,村里还零零散散地有货车拉建材进来,拉面积,打地基,开始新一轮的建房计划。
大片田野种满了庄稼,往日的土坯房被推倒,然后重新建造新房子。
“……听说政府有规划,在云岭村建的房子不能超过三层。”白姨说完,喝了一口甜茶润润喉。
她现在一有空闲就出来梅林村找周家人闲聊八卦。云岭村如今住的全部是年轻人,还有老外,她不是很适应,尽管他们都说华语,平日见面也能聊几句。
而唯一的女孩子生病了,好在有朋友与她同住贴身照顾着,否则一村的男人……以后还不知被外边的人说成什么样呢。
唉,自古以来,世人针对女性的舆论压迫一直很严苛。
“不知政府怎么想的,三层楼能做什么?听说余文凤想在云岭村建一栋假日酒店协助开发,可惜没通过。”
说起村子的未来,周叔一脸愁苦。
“可能是为了大家好,毕竟云岭地势特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或许吧。”
两人聊着时,门口进来两个人。
一个年约三十五四岁的妇人,一个面容稚嫩估计十几岁,她们有说有笑手里提着菜和肉,想必刚从菜市场回来。
“大叔,”三十几岁的妇人笑容满面,见了白姨愣了下,“这位大姨是……”
“回来了,”周叔忙替她们介绍,“你们叫她白姨吧,我村里的住客。白大姐,这是玲子大姐何翠,那是她们大哥的孩子何小飞,今年刚好十八,读技校毕业还没找到工作便过来玩几天。”
何翠、何小飞忙向人打招呼,然后两人进入内屋。这房子的前边是门面,后边能住人。
“玲子不在,店里不能缺人,所以叫她大姐过来顶一阵子。”周叔苦笑着说,“至于小飞,白大姐,我正好有事想麻烦你。”
“哦?你说。”
“小飞这孩子挺聪明的,就有些眼高手低,一般单位她看不上。听说咱村里来了洋人还开了洋餐厅,想进去学习学习顺便练练外语。你看,出了玲子那事我也不好意思见他们。所以……”
白姨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不禁神色迟疑。
“可我跟他们也不是很熟,怕是帮不了。”
周叔帮摆摆手,“不用怎么帮,你帮忙留意一下他们餐厅招不招人,比如收银什么的,她会打字。如果招,我豁出这张老脸带她去看看,唉,一把年纪了,脸皮厚,不怕人家笑话。”
老人笑呵呵的脸上挂着一丝苦涩,如果不是儿媳妇得罪了村里那位,直接找她更方便,毕竟她与他们最熟稔。
“那行,我尽管帮你们问问。”白姨笑着应下,望望天色,“哎哟,今天不多聊了,最近这天老是阴沉沉怕是要下雨,我得赶紧去一趟市场多买些菜回家囤着。”
“去吧去吧。”周叔忙把人送出门口,“菜没了就上我家菜地拔去,别跟我们客气。”
“哎,行。”白姨笑呵呵地挥挥手,骑着自己那辆电动三轮走了。
周叔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路上有些行人好奇地往周家店里瞄两眼,却没兴趣进来看一下。他叹了一下,背负双手心情沉重地返回后屋。
“爸,白姨走了?”
令人意外的是,对外说回娘家的何玲坐在客厅翘着二郎腿,和大姐、侄女啃着刚刚买回来的鸡脚,嘴巴和双手满是油腻。赵婶送孙子上学后在家闲不住,串门去了。
赵婶不怎么爱说话,出来之后负责起家里的杂务事和带孩子。以前村里人少,有话无处说,如今出来梅林村如鱼得水,做完家务就喜欢到别家店里听人说八卦。
“叔,这儿有鸭肾,您吃。”何翠忙将桌上一堆辣食推到周叔面前,油汁红彤彤,像泡在辣椒油里似的。
极少吃辣的周叔哪里敢吃?
“不了不了,你们吃。”
何玲扔了骨头,吮吮手指,“爸,怎样?白姨肯不肯帮忙?”
“毕竟是城里来的人,不想添事。所以我让她回去看看招不招人,如果不招就没办法了。”
何玲听罢略有些失望,可是没办法,自己精明,人家也不傻,无缘无故的凭啥给你大包大揽?能帮忙说上两句好话就不错了。
“小飞,以后见了人家白姨嘴巴甜些,别像今天那样翘着个下巴看人,晓得不?”
“知道了。”何小飞不耐地又拿起一只鸭爪啃了起来,对工作一事漠不关心。
她进过厂当车衣女工,手脚灵活,组长和其他同事常夸她。不过她在技校读过两年会计,认为自己当个普通工人屈才了,天生我才必有用,不用她是别人的损失,她不着急。
何小飞这副模样,看得三人直叹气,无奈至极。
春季,来梅林村旅游的旅客肯定比往常多,何玲舍不得家里的生意,在娘家呆了一天一夜便坐不住赶回来了。正好富贵清闲的大姐在家没事干,过来帮她一阵子。
这么一来,既不怕人笑话又能看着家里的生意。
“可是玲子,你村那间餐厅不招人怎么办?小飞总不能这样游手好闲,你看她越来越懒了。”何小飞吃完零食径自回房,不是看就是躺着玩手机,何翠看得心烦。
何玲往侄女住的房间看一眼,“死丫头被哥惯坏了,没事,我村里不行,梅林村大把工作机会。余岚带了一群洋人回来搞绿色蔬菜,肯定需要人手,到时让国兵去问问要不要人。”
丈夫忠厚老实,以前曾在余岚姐妹受欺负时替她们说过话。余薇没良心,可余岚是个知恩图报的必定给周国兵几分面子。所以,如果云岭村行不通,大侄女在梅林村一样有机会。
“那干嘛不直接找姓余的?”何翠万般不解。
她是一根筋,不像妹子那么多心眼。
“你不知道,我村里那些洋人年轻。”辣食很入味,何玲又拎起一只啃了起来,边吃边说,“小飞细皮嫩肉的,是咱村里长得最好的姑娘,如果能攀上一个咱们家就得上高香了。”
真有那么一天就不是她何玲难看,而是姓苏的难做人,看她怎么有脸在村里住下去。
“话是这么说,可他们人品怎样?你有没了解过?”
“嗐,男人嘛都一个德行,有店子在,他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姐妹俩吧啦吧啦。
当晚,半空咔地一声炸响,迟来的第一道春雷从天而至,来得十分突然,惊醒犹在地下沉眠的所有生灵。接着狂风大作,在电闪雷鸣间下起了瓢泼大雨。
“……都说春雨贵如油,可油下得太多也挺伤脑筋的。”倚在床头的苏杏望着窗外唉声叹气,“希望这场雨过后,我那块地里的薯藤还活着。”薯藤种下后就浇过一次水,如今不知死活。
窗户关得严密,一滴雨也洒不进来。拉开窗帘,外边的景致显得格外清晰。
屋外狂风暴雨,室内的婷玉心不动,眼不斜,兀自站在床前神色冷淡地看着苏杏。试图岔开话题失败,苏杏一脸纠纷地看向床头柜边摆着的一碗黑麻麻的药汤。
“不是我不想喝,可这药怎么越喝味道越怪呢?之前不是这个味道的。”苦不怕,就怕又酸又苦,今早喝时全身汗毛掉了一地,差点把胆囊一并吐出来。
婷玉冷哼,“我喝的是粉,你喝的是水。”大家都是病号,知足吧你。
苏杏:“……”
明知不可逆转,仍垂死挣扎中,“下次能不能换一种口味,这味道实在不行。”不管多么不情愿,她捏着鼻子努力将苦药想象成一碗白开水,一口喝尽。
那股酸爽让苏杏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并且连续抖了好几下。
婷玉端着空碗正要出去,忽然身后冒出一句,“婷玉,要不要回去报仇?”虽然可能晚了,过了这么些天仇家早就离开了。在苏杏的印象中,这位小巫女是个有仇必报之人。
否则吃不香睡不甜,这一回连提都没提,甚是蹊跷。
室内静默,半晌之后才听到她的声音,语气平平,凉凉的,“忘恩负义之人,自有天收拾。”言毕,默默地离开了房间。
耶?居然有这种觉悟?好难得。
苏杏眼睁睁看着她离开,有些疑惑,也稍微安心。依旧很累,伸手关灯,窗外的动静在黑暗中分外明显。听着外边风雨交加,作为病人的她渐渐进入梦乡。
婷玉洗了碗,下楼看看四只汪和小吉的情况。最后拎起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小奶猫入怀,上了楼。
尽管没开灯,室内的景物她一目了然。
站在窗边,看着外边肆虐的狂风暴雨,眼神一片清冷漠然。
此时此刻,在另一个年代里——
“陛下,不好了。”一名官员连夜匆匆进宫见驾。
坐在龙案之前,因累极支着额浅眠的君王微睁眼皮,沉缓道:“何事如此惊慌?”
“陛、陛下,前去捉拿巫医族后人的人马……全军覆没。”
“唔?!”心里一惊,呯地一拍案桌,吓得前来汇报之人身子一软匍匐在地。
“那人呢?”
“据、据说,她和那妖女一同离开,不知所踪。走后没多久,张将军的兵马和山谷里的人染上一场怪病,凡是当天在场的人皆无一幸免。”
那位将军临死前留下一封密函让将士送回朝堂,可是,那名将士在驿站歇息时也病死了,幸好密函被他转托于人。总之一路上,凡是接触过密函的人全部身亡。
御医说那是一种瘟疫,建议烧尸埋灰地下三尺深,以杜绝后患。
至于那座山谷,被后人视如瘟疫之乡,从此无人涉足。
岁月漫长,这座被人遗忘的山谷长年山花嫣红灿烂,像是用鲜血浇灌……的确是用血浇灌,用巫医族的血液混合几种珍贵毒草药研制成粉末,然后撒在她住的地方,美其名曰驱蚊虫蛇蚁。
一旦遇火,满山毒瘴噬生魂。
她每隔一段时间煮一碗解毒的茶给乡民们喝下,说是消暑解毒,实际上是为了预防意外,怕自己居住的地方有一天会着火。
母亲说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双亲不在,她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所以做了一种防范。想不到人性如此不堪,那些人以为烧了屋子能连带烧死苏苏,却万万没想到她的出入途径并非屋子。
自作孽不可活,哼,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窗边,外边的光影一闪一闪,映在婷玉的眼睛里像掠过一道道雷霆电光让人惊心动魄。这些内情她不打算告诉苏杏,免得她多心,心狠手辣的人注定得不到信任。
如今世上只有这里跟自己有些关联,苏苏身上的灵能是母亲赠予,祖传之宝与她融合,等于自己的半个族人。最关键的是,她对巫族血脉不感兴趣,只喜欢坟墓里的东西。
对了,婷玉额角抽抽,忍耐地闭了一下眼,轻抚怀中温暖软绵的小毛团转身回自己的房间。
改天找她问问自己父母的坟在哪儿,赶紧移走……
“啊?你改哪儿都没用,只要葬在地球上,别说你家,连秦皇的陵墓都难逃一挖。”苏杏十分同情地看着她,“所以我决定以后死了烧灰随便一撒,没了。”这样就不怕被人挖坟。
这群孽障,婷玉银牙紧咬,忍得很艰辛。
“好了好了,现在说那些太远了,改天推荐你看一部盗墓的电视剧你就会明白其中的苦衷。今天我先找人替你办个户口,别吵……”坐在电脑前的苏杏联系卓律师与之视频。
待对方接通,电脑里出现卓文鼎那张熟悉的面孔,苏杏笑眯眯地向他打了个招呼。
“咦?你脸色好难看,病了?”卓文鼎见她神色有些憔悴苍白,于是问。
“嗯,前些日子下田干活害的,今天好得差不多了。”苏杏解释说,“对了,我有件事想麻烦你。”
卓文鼎像是猜到她想说什么,揶揄笑道:“哦?是不是你上次想说的那件?”
“对。”苏杏应得很坦率,因为她找到理由了,“我有个朋友是个黑户,女的,长年被一个老人养在山上与世隔绝。后来老人不见了,剩下她一个人无意中下了山到处乱走,然后碰到我……”
这些天病在床上能静下心来思考问题,回忆当初那个梦境,还上网查了很多资料。
无户口的人,只要能够证明自己父母是华夏人便可以上户口。当然,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凡事不会一成不变总有突破口,这就要麻烦老卓了。
听完苏杏洋洋洒洒的一番话,卓文鼎盯着她的眼睛问:“她今年十八?出生地在哪儿?”
“秦岭。”苏杏气不喘脸不红。
梦里的她跟着考古大队去了不少地方,其中一个正是秦岭。在一座山脚下有间简陋破败的木屋,大家借宿时一时无聊研究过,有着长年无人居住的痕迹。
算算日子,那间屋现在应该还好好的。
她记得那间屋所在的位置,待会儿就把它画出来,试试看能不能过去一趟。
“咳咳,”见她有些走神,那边的卓律师假咳两声,“嗯,叫你朋友过来我看看。”他不是很放心,黑户不可怕,怕的是对方来历不明试图潜藏国内不怀好意。
小姑娘虽然机灵,但终究年轻,思想单纯容易受人哄骗,他得小心把把眼。
苏杏哦了声,乖觉地把婷玉叫来。
当屏幕里出现一张标准的美人脸蛋时,饶是见多识广、冷静自恃极有原则的卓大状也被惊艳瞬间。
此女一看便知是华夏人,古语有云,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而且她眉梢眼角暗藏英气,这是华夏人身上特有的古典气质,与其他国家的女性迥然不同,很好分辨。
“呃,你……”
“你面目暗黄,六神无光,必有隐疾在身。劝你及早治疗,否则一旦病发便为时已晚,悔之晚矣。”婷玉面无表情地说了一通,然后离开屏幕。
她不喜欢被人盯着看,乃念他是苏苏朋友,好心提醒一下。
卓文鼎:“……她什么意思?”
苏杏:“……说你有病。”
哈,现在的小姑娘脾气大,一言不合就咒人身体不好。
好吧,美丽的女生有任性的本钱。
G城,坐在办公室里的卓文鼎一笑置之,挂了电话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将苏杏给他的大概方位上网搜了一遍,由于那位亭飞自己也搞不清楚详细地址,这有点头疼。
搞不清楚自己家的位置是有可能的,毕竟对方从未出过山,不知道外边是什么世界,外界给自己家乡什么定位啥的都不清楚。只是,那个小苏总是给他一个不好信任的感觉。
如果对方只是一个黑户,她上次干嘛不直说?黑户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他靠向椅背,陷入沉思当中……
第二天清晨,很有食欲的他在餐厅点了几份点心。可惜,吃了几口他就吃不下了,硬撑的话上腹部会痛,不得不遗憾地买单走人,将点心打包回公司等饿了再吃。
话说,以前他很能吃的,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吃得少了,虽然胃口一直很好。
走出餐厅门口,他站在马路边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大公路,脑海里蓦然闪过昨天那个女孩的话,不由得一双剑眉拧结。
说他有病?真的假的?
要不趁今天没事去医院一趟?以前固定每年体检没发现毛病,这回隔了一年没去……呸呸呸,那么容易中招死的人就多了,他天天做运动(回律所时上下班走路),身体不知有多健康。
算了,一个黄毛丫头说的话哪能当真。
原本犹豫不决的卓文鼎决定回单位,刚一个转身,嘎吱——呯!遇上一辆私家车要停在餐厅门口,他冷不防的回头结果被撞倒。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接着不醒人事,手里提的餐点撒了一地……
而此时此刻,有两个正在痊愈中的病号在秦岭山脉里忙碌。苏杏把记忆中的秦岭荒屋简单描绘了一下,居然真的被她来到那个地方,与梦中见过的一模一样。
“看样子丢荒几年了,所有东西都不能用了。”打量着破屋子的里里外外,苏杏很有研究地说。
可惜不是古董,都是九十年代的破碗破筷子。
屋里结了很多蜘蛛网,仅有一张腐朽发霉的竹床,仿佛轻轻一碰便能散架。隔壁有个小厨房,灶塌锅破完全不能使用,看上去有些年没住人了。
还有厨房的一堵围墙有一个洞口,像是被什么野生动物给撞破的。
“这里没什么可整理可补充的,”苏杏扬扬手,“况且你在外边流浪了好久,家物什霉成这样也说得过去。”家用品几年不用,很快就残了。
“嗯。”婷玉四处看了看,“不如出去看看外边的环境?”
“也好。”
免得被人问起哑口无言,那才叫糟糕。
于是,两人在附近林子逛了一大圈,此处没有人家,也没看见野生动物,深山密林渺无人烟,教人心神不安。苏杏用手机在附近拍了些照片,等回去再存在U盘里保存,以防日后有用。
从清晨逛到傍晚,苏杏在那里观察地形看有没古建筑物的痕迹,可惜一无所获;而婷玉收获不浅,采了不少认识的药草回去。
“没想到那里的药草比云岭还多。”婷玉眉飞色舞。
“以后有空咱们到处逛逛,很多地方尚未开发,估计有不少药草。”难得见她高兴,苏杏提议说。
以后权当自己去了一趟短程旅行,散散心,
不过,她觉得那地方有点偏,估计普通人去不了。而且又在密林深处,沿途荆棘丛生,万一窜出一头野生动物那些人铁定非死则伤,不安全。
要不要给卓律师打个电话提醒一下?免得他认真起来有去无回。
本想征求一下婷玉的意见,但见她抱着一堆药草去隔壁的小空屋分拣,根本没空搭理杂事。她受了内伤要休养一段时间才敢搞药浴的事,算了,大家各做各的事吧。
秦岭气候湿润,云岭仍下着零星小雨。
出去一趟回来感觉整个人精神多了,身体也不像前几天那么沉。
想好该说的话,苏杏又拔了卓律师的电话。
“喂……”对方声音有气无力。
苏杏怔了下,“卓律师?你怎么了?”病情发作得这么快?婷玉明明说他至少还有三个月命,只有她知道他不会死所以不操心。
“没事,被车撞了……”
“啊?!”苏杏有些懵。
“不用啊,我命大,没撞成残废,不过医生说我体内有细胞病变的迹象,幸亏发现得早……替我谢谢你那位朋友。”卓文鼎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人生本无事,谁知病来如山倒,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
苏杏默了一会儿,“那就好,你现在怎样?需要些什么吗?”
婷玉没有身份证出不去,利用灵能进出城市风险太高,她有些犹豫。
那边的卓文鼎仿佛知道她的顾虑,轻笑几下,“不用担心,医生说情况良好的话做完一个疗程就能出院,以后注意休息和饮食没什么大问题。那辆车的老板有钱,说相撞也是一场缘分,医药费他全包了。”还让他单独住一间病房。
把人撞出癌症,的确是一种缘分。
卓律师不怕欠人情,加上自己的经济状况不乐观,如果要治病,首先要关闭律务所把房子卖掉他才有钱治。如今难得有人送钱上门,他肯定不会拒绝。
而且眼光要放远些看,对方不大不小是个董事长,以后生意场上少不了官司纠纷,将来他帮忙打几场报恩便是了。
“没事就好,”苏杏笑了笑,“等你做完疗程再来云岭村住些日子,让亭飞时不时给你瞧瞧开些药补补。”
“说话算话。”卓文鼎大为心动,那云岭村绝对是个养病的好地方,“对了,你朋友的事我交代小蓓去跟,过些天她去你那儿取些资料,你俩配合一下,等核实清楚很快能拿到户籍与身份证。”
“哦行,呃不行,现在来得不是时候。这两天正在下雨,村口水涨了不少,万一半路遇到山洪那更惨。不如这样,等天晴了我通知她。”
“……也行。”
唉,风景虽好,地理位置环境恶劣,世上果然没有十全十美的事。
……
苏杏之所以不敢叫卓律师过来给婷玉治疗,是因为他命中注定有个贵人帮忙,别人的人生遭遇保持原状是最安全的,无论对己对人。
至于那个贵人是谁,老实讲,她还是不在乎。
苏杏来到小空屋门口,“我到外边看看,待会儿打包吃的回来。”
婷玉正在分拣药草,很敷衍地嗯了声,看都没看她一眼。
于是,苏杏回屋取出一双浅蓝色的雨靴,这是她一早就买好的。何玲说过春夏季经常水淹河畔,除了雨靴,她还准备了雨衣放在家里。
今天雨不大,撑把油纸伞即可。
她刚打开院门,小福四只汪忙奔过来冲她摇头摆尾。
“你们也想出去?今天不行,下雨不方便。乖乖在家看着,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完全不懂啥叫心虚。
四只汪这几天玩野了心,大白天也想出去逛,不像小吉母子几个,安安分分地呆在家里哪儿也不去。话说小吉貌似不打算走了,唉,不走就不走,难得婷玉喜欢它们。
但有些败家,因为家里两个人只有她一个人赚钱,却要养着十只小动物,其中四只是大饭量。
唉,生活艰辛,一言难尽。
出了门,她第一时间看看菜地怎样了。
还好,种下的薯藤虽然大部分趴在泥巴上,末梢却倔强地向天空舒展几片青嫩的叶子,令人惊叹生命力的顽强。田间的水哗啦啦地排向边沿的沟渠,可这沟不是她开的。
嗯,九成九是休闲居的人疏通自己的田时,顺手帮她一把。
这两户邻居的人品好得没法说。
餐厅有客人,还要忙春耕,顺便料理邻居的三餐。她与婷玉生病期间,一天三顿都是他们餐厅做的。送餐上门的人有时候是柏少君,有时候是陆易,而少君还帮忙遛狗说是报酬。
他们说生意清淡,闲着无事只好赚赚邻居的钱。
哈哈,她待会儿就到餐厅结帐去。
受人点滴,当涌泉相报。
她与婷玉心知肚明,无比感激,但无以回报,因为两个女人都不会煮饭,给不了别人惊喜。家里又不是家财万贯有奇珍异宝相赠,只能铭记于心,他日有缘再报了。
苏杏打着伞,边走边欣赏这小雨村庄的田园美景,视野开阔,呼吸到的新鲜空气让她身心舒畅,颇有洗涤心灵的功效。
正如她所料,松溪水涨,满溢出石板桥面汩汩而流。
水质不像之前的清澈透明,有些混浊,水里没有垃圾,这一点比东江桥好多了。东江桥无论何时都有垃圾随波逐流,她曾经在桥上看见水里漂着一头翻着肚皮的死猪,险些恶心得吐出来。
松溪河岸,水草青青在水里浮荡,让人颇想过去踩一脚。
苏杏忍不住诱惑,脱下雨靴,赤足踏上这座被河流淹没的石板桥。站在桥上,水刚好漫过她雪白的脚跟,清凉凉地从脚面上流过,那种特别的感觉既奇妙又舒服。
玩归玩,得注意一下人身安全。尽管心中渴望,她始终不敢走到桥的中间,生怕河水在一瞬间成了洪流把自己冲下河去。
独自踢水玩了一会儿,用手机各个角度拍了几张照,这才心满意足。
刚转身准备返回,陡然发现岸边站着一个人。
“少华?”
文质彬彬的柏少华不知来了多久,见她发现自己的存在,微微一笑,朝她招招手,“危险,快回来。”
他本来在附近散步,无意中发现桥上多了一只贪玩的小精灵。担心河水骤然湍急一心想把她叫回来,又怕贸然出声适得其反,只好站在岸边看着她玩个够本。
有外人在,换谁也玩不痛快,况且她正好想上岸。
“天气还凉,你病刚好不该玩水。”记得华夏人的体质十分脆弱,喝的是热水,病了要忌水。
“没事没事,我病好了。这种天气你怎么也出来了?”
苏杏回到岸边穿回雨靴,两人并列往回走。
“闲着无事,到处走走。”柏少华笑了笑。
“我菜地里的沟是你们帮忙挖的?谢谢了啊!”
“这话你跟少君他们说,与我无关。”
柏少华待人的态度一向很好,知道自己的冷脸容易让人受伤,于是逢人便笑,给人一种温文随和的感觉。仅此而已,因为苏杏敏锐地发现,每次与柏少华的对话似乎一直是点到即止,既不太亲近,又不会太疏离。
似乎两人一直是初相识,又有一种莫名的熟稔感。
“茶叶我过几天再给你。”盒子还没来。
“不着急。”俊美的人笑得如沐春风,他对她释放的友善中隐约带着一丝凉薄的客套。
一样米养百样人,这是人家的处世方式,别人管不着。
将那些古怪想法抛之脑后,苏杏依旧和他有说有笑,当然,一般都是她在找话题。有趣的是,不管她聊什么话题,柏少华都很有耐心地接话,偶尔言谈风趣,面含笑意。
待两人来到休闲居前,柏少华回自己的家,而苏杏推开餐厅的玻璃门,立马一股热浪扑来。
“哇,好热。”还好香。
站在铁板前忙碌的安德听见门铃响,抬头一看,“哟嗬,稀客呀!来,到跟前坐,里边没位置。”
陆易忙得没空抬头,仅扬声,“苏苏帮忙把门开一下,里边太闷了。”
“哦。”苏杏依言推开两扇玻璃门,然后来到铁板前的位置坐下。她回头看看用餐区,除了客人,貌似还有两个男服务生在忙碌,“咦?你们请人了?少君呢?这么忙他怎么不出来帮忙?”
“他有他的工作,这两位是萧老师介绍来的。”
“萧老师?谁呀?”
“你没见过,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安德笑得贱兮兮。
“算了吧,我没空。”苏杏没怎么在意,开始点餐并且打包。
正值饭时,吃饭的人多,陆易让苏杏进中庭休息区看看书玩玩电脑啥的。尽管厨师有两个人,手艺都不差,在苏杏等了大半个小时才轮到她。
“我还要一些肉骨头。”也给小福它们打包一份。
她家有多少小动物,大家心知肚明。
“苏苏,这样搞早晚吃穷你。”
“我知道。”她也很无奈。
“要不给我们领养几只?”安德提议。
苏杏摇摇头,“那不行,它们本来就一起的。”
正说着话,门外又进来一人。
“白姨?”刚巧陆易面向着门口,第一时间打了个招呼。
白姨掠一眼餐厅,发现很多人都在,不禁乐道:“大家都在呀!小苏?你病好了?”把伞放在伞架上,然后来到苏杏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下。
“嗯,刚才出去走了走,感觉全好了,谢谢白姨关心。”
“那就好,以后注意身体。”叮嘱了苏杏几句,然后白姨直接问陆易,“小陆,你们这儿还招人吗?”
陆易微怔,“不招,餐厅平时生意一般般,用不着太多人。”
“可你们要忙着耕种,又要顾着餐厅,忙得过来吗?”
“现在有专人打理地里的事,”陆易眼色示意大家看一下用餐区,“他们是农业老手,住哪儿种到哪儿,有经验,用不着我们管。”
白姨看了一眼,好奇探问:“他们是谁呀?那么年轻应该没到退休年龄吧?”年纪约在三四十岁之间,全部是华夏人。
还好,她真怕这里变成老外集中营。
听了白姨的话,陆易轻笑了下,“现代的工作竞争大压力大,有能力的人喜欢提前享受退休生活,这跟年龄无关。”能力才是基础,“比如我们几个也躲到云岭偷懒,很多人说我们不务正业,苏苏你说是吧?”
室内太暖和,害得苏杏有些昏昏欲睡,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立马清醒。
“啊?哦,对。”
众人啼笑皆非,对个毛,你有听见大家说什么吗?
“给,”两个长方形的木制饭盒摆在她跟前,安德笑眯眯地看着她,“赶紧回去睡,免得又着凉。”趁大家在谈话,他把苏杏点的餐做好并且打了包。
苏杏高兴地付了帐,“白姨你们聊,我先走了。”提着两份外卖走到门口时愣了一下,她没爪子打雨伞。
“要不要帮忙?”安德逗她说。
“要。”
白姨连忙抢先应答,“我来我来,对了小陆,给我一份炒饭,少辣,待会儿过来取。”
“好的。”
看着一老一少离开,安德很是奇怪:“这白姨真是矛盾,明明不喜欢苏苏,却肯帮她忙。”
“喜好是个人的主观意识,乐于助人是个人的品德,不冲突。”陆易开始给白姨做炒饭。
“可我发现她对我们很防备。”
“怎么会?”陆易是个说话不打折扣的人,“她防的人只有你一个。”她对性子直率的少君同样无可奈何。
安德默默地横来一眼:“……”
跟这人无fuak可说。
基于先入为主的印象,白姨对苏杏不咋滴样,但对婷玉的印象很好。
回到家,苏杏按照惯例问白姨要不要喝杯茶再走,要喝什么茶,然后按例把茶叶往开水里一扔。尽管不是古茶,婷玉见她手法粗糙立马皱了眉,忍不住亲自给两人另外泡了一壶。
“苏苏耐心不足,沏茶含糊,您勿怪。”婷玉坐姿端正毕恭毕敬地向来客道歉说。
“呵呵,没关系,年轻人嘛。”惊讶这位面生的姑娘礼仪周全,白姨颔首笑道,完全忽略对方的说话方式,还有对方跟苏杏是一样的年纪。
知书识礼的人言行举止有些早熟,容易被人忽略年龄。
她们中规中矩在寒暄,让冷眼旁观的苏杏觉得自己像个弱智儿童不懂事。无妨,旁人怎么想的不重要,她淡定地出去喂了猫狗,回来安坐一旁默默地吃着饭,偶尔喝口汤,照样清闲自在。
自尊心不在正常轨道的人,他人的无视对她造不成任何伤害。
这是苏杏的优点。
而且,白姨与婷玉聊得不想归家,完全忘却休闲居的那份炒饭。最后是苏杏去替她拿了过来,然后三人共享晚餐。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婷玉的存在,让白姨对苏杏的态度缓和了许多,笑容变得真心实意。
“真是无上的荣幸。”苏杏过后自我解嘲。
不在意别人的态度,不代表她看不出来,白姨对她的态度转变有目共睹。
“你知道就好,下次泡茶多给些耐心。”她都说了一千遍。
苏杏斜睨,“这不是茶的问题。”
“你总是推托。”没救了,婷玉无奈地叹气。
苏杏也叹气,鸡同鸭讲就是这种状况。
唯一看不出来的人是婷玉,她十分嫌弃苏杏对茶道的含糊,因为那是待客最基本的礼仪。至于厨艺,这点自知之明她是有的,自己做得不好,所以不敢要求别人。
当然,那些都是小事。
再说白姨,得到休闲居的答复,当天回家就给周叔回了话。用电话联系的,因为当晚又下起大雨来,她不敢出去,怕出去了回不来。
“不招人?那为啥要萧炫介绍的人?分明是对咱老周家有成见。”将个人矛盾上升到本地人与外来户的纠纷,何玲轻蔑地说,“算了,我没指望成功。正好梅林客栈招人,国兵已经跟小岚说过了,下周让小飞上班。”
不是收银员,是当服务生。
余岚带回来的那批老外被安排入住梅林客栈,日常三餐也是,在里边当服务生也能经常与他们接触。如今正值旅游旺季,客栈缺人手,不少当地人巴望着儿女能进去打工。
一来,梅林客栈是待遇最好的单位;二来,在里边住的多半是有钱有势的人。希望侄女争气些,余、苏两人出身好样貌佳,她侄女除了家世比不上,自身条件也不差。
少了余薇那小贱人阴阳怪气从中使坏,自家侄女飞上枝头的希望最大。
余薇经常当面讽刺自己,何玲便已心中有数,余家母女可能知道她到处说她们家的坏话。又如何呢?她只是其中之一。梅林村、下棠村大部分乡民对余文凤都有意见,如今只是明面上的和睦,私底下谁不骂她余文凤自私自利?
法不责众,有本事她们娘几个掀翻本地人。
利用几个村子的努力赚自己的钱,说坏话是轻的。再这样下去,哼,余家的地位早晚被扯下来。明知她何玲去年搞绿色蔬菜,姓余的今年也开始搞,真特么不要脸。
走着瞧,看她们母女能快活到何时……
那场雨接连下了两天两夜,松溪的水没过桥面涨上两岸,但没涨到最高位。雨一停,水位逐渐降低,很快便恢复原状。
等到恢复,云岭村又开始忙碌起来。
正在起建的房子开始动工,休闲居的那些菜地也有专人负责。少君说新建房子是菜农们的,他们觉得外边太累想回归田园生活闲度余生,因此过来云岭种菜。
都是一些有家底的人,如果生存困难,谁敢轻易放弃工作回归乡野?
除非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婷玉蹙眉,“你是说……他们也是通辑犯?”
噗,苏杏险些喷茶。
“通辑犯哪敢这么嚣张到处露脸?”以为云岭跟那座山谷一样无人涉足?太天真了,何玲是暂时消停,村里的天然资源永远是她用来发家致富的先决条件。
到时候人来人往,通辑犯往哪儿藏?
婷玉听完苏杏的分析这才放心,否则一座小山村藏着无数个通辑犯,太过张扬,她恐怕得另找地方躲。躲习惯了,以前是来作客没什么感想,如今长住难免有些草木皆兵。
尽管有伴,她们依旧少出门,唯一的一次出门是因为拍照。
卓律师的助理来了,苏杏在梅林客栈订了房间给她,然后自己带婷玉出去外边的照相馆拍了办证所需的标准照片。
那小姑娘带了两个人过来与婷玉面谈。
婷玉说话文绉绉的,且对外界的事物一无所知,完全符合见识闭塞、知识自学的条件。
她的不卑不亢,被人看成无知则无畏;她的端庄礼仪被人看成女子的恭顺,属于封建意识、守旧思想,纷纷猜测那个教养她的人必然是个老八股,因此看她的目光充满同情与怜悯。
十九岁了,已经成年的她可以自主生活方式,政府不干涉。
“卓律师让您放心,这次见面只是走个过场,如小姐的户籍基本上没什么问题。”戴眼镜的小助理口齿伶俐,“对了,以后若需要修改户籍地址什么的,大可以找我们帮忙。我们什么活都接,熟客价格有优惠哦。”
苏杏:……
不愧是卓律师带出来的徒弟,一样的专业素养时刻不忘宣传。
俗话说,相处容易相住难,两个人搭伙过日子肯定有摩擦。
还好两人的关注领域不在同一频道,产生纠纷时,忽略是最好的方法。旁边有间餐厅在,吃饭的困难得以解决,不喜欢做饭的两人只要记得给猫狗做饭就可以了。
外边那块菜地生机盎然,长年有菜吃,哪怕只有一种也知足了。反而是婷玉的药草极为稀少,云岭村外的深山经常有人进去冒险,又怕日后被政府开发了搞破坏,所以药草的种植地除了苏宅,别无他处可想。
于是,婷玉将菜圃改种药草,并在周围洒了猫狗讨厌的药粉免遭破坏。
而苏杏继续忙着编录游记查找实地资料,忙着连载,忙着与编辑周旋到底要不要穿插爱情故事。小辣椒说情感是王道,苏杏却认为杀戮是末世的主题,那种年代没有爱情。
“……不能因为你不懂爱情,就否决爱情力量的伟大,它能改变一切困境。”
“与子嗣、传承相比,爱情卑贱如泥!”
“这是你的偏见!”
“是你想法太幼稚,幻想无法改变现实。”
争执不下,书房里曾经有一段时间吵吵嚷嚷的。
婷玉偶尔经过听见几句,然后漠不关心地离开了,跟在她身后的是一群活泼可爱连滚带爬的小奶猫……
云岭的气候湿润,雨水多,松溪水涨水降,情况最差的时候仅仅是淹了让人出入的两座桥,幸运的是至今不曾发生山洪爆发。
“……这是暂时的,山洪什么时候来谁也不知道,更别说旅客。”余岚建议安德他们说。
她与男友今天是来找云岭村民们商量事情的。
“造个指示牌也好,免得游客不知死活到处闲逛。”安德诙谐地说。他们休闲居面对的客户既有村里的,也有村外的,万一客户出事他们逃不脱责任。
其实,他们开餐厅的目的不是为了外人,而是针对村里未来的群体。闲着无事,外人来了顺便接待而已。
既然接待了,应尽的责任就得尽。
“这个钱周家也要出一份吧?”柏少君记仇,对身在周家的某人念念不忘。
“周家?”余岚神色迟疑,“呵呵,他们好像说不关他们家的事。”
她男友汤力疑惑地看着大家,“跟周家有关吗?”
“当然有关,”柏少君叫了起来,“她在外边怂恿客人进村,然后开车接送、在她家吃饭住宿,等于搞农家乐,难道不用负责任?”
汤力摊摊手,望向女友,“这难道不违法?”
余岚好笑地拍下他的手,神情无奈,“如果没人投诉,没有单位想管这些散户。”比如在禁摩都市,那些在夜晚出没街头的黑摩根本没人理,除非出事有人报警才引起相关部门的注意。
在华夏,遇到这种事大家习惯性地睁只眼闭只眼,老百姓混口饭吃不容易,何必断人财路?
除非对方因此发财,惹得旁人眼红悄悄上眼药。
“他们不给就不给,反正我们店从来不在外边搞宣传,追究起责任他周家逃不了。”陆易冷静地说,并打算从今天开始注意搜集证据,以防万一。
出于人道主义,华夏的部分律法有责及旁人的倾向,但大部分责任在谁身上必须分清楚。
游客冲着梅林村来,所以余家有责任;有客人光顾休闲居,所以他们也有责任;周家更不用说,他们到处宣传云岭村的景致,并用自家地方招呼来客,同样有责任。
唯独苏杏、白姨没责任,因为游客进出村子跟她们没有利益关系。
“……别听他们瞎扯,咱家又不正式挂牌,怕什么?”听罢公爹的话,何玲对余岚带来的话不屑一顾,“要交全村一起交,凭什么姓苏姓白的不用交要我们交?吓唬谁呢?”
周家不交钱,没关系,余岚和休闲居的人交了。过了没多久,山洪经过的小峡谷,松溪的水涨水退,皆被明显地写在宽一米五、一米高的提示牌上,然后插在显眼的位置。
牌子形状由安德设计,余岚拿去打印制作。
字很清晰抢眼,牌子是木做的,很朴素很有乡村特色,与云岭村的天然景致毫无冲突之感。
日复一日,梅林村的油菜花期未过,市面上已有油菜花蜜装瓶出售。
“来,大家尝尝我们家的蜂蜜。”有一天午后,余岚带着几瓶蜂蜜来休闲居作客,“不是白送哦,好吃的话欢迎在我们家下单,帮忙做宣传也行。”既和睦乡邻,又能宣传自家产品,一举两得。
经过一段日子的来往,休闲居的老板们对余岚的为人颇为赞赏,因此不客气地收下了。
“对了,不知苏苏在不在家。”还有两瓶是给她的。
女人喝蜂蜜是最好的,这可是天然的养颜圣品。也给白姨送了,就剩苏宅还没去。
“应该在,今早少君还去了一趟。”
余岚听罢笑了笑,告辞后往苏宅方向走去。途中暗忖,整天与女人一起玩乐的男人以后能有什么出息?幸亏自己当初捧打鸳鸯,否则以后妹子得哭一辈子。
人与人相处久了容易产生感情,希望那个苏苏能把握分寸,别轻易动心,否则最终害了她自己。
她边走边想着,来到苏宅院门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张标致的美人脸蛋让人眼前一亮,她眸色深邃,门开了也不吱声,只默默地盯着余岚看。
“呃,你好,请问苏苏在吗?”又一个爱玩的,余岚心里咯噔一下。
面对一身朴素棉麻的古衣裳,一张充满古典气质的冷漠脸,余岚不得不为之赞叹。妹妹余薇和苏苏都比不上眼前这位,她称得上仿古专家了,气质上活脱脱一位古人站在眼前。
“对不起,”婷玉行了一个同辈礼,神情冷淡,“她不在,与少君一同进山挤羊奶,有事的话可以进山里找她。”
端庄有礼,仪态万千,余岚心中的小人风中凌乱。
“没,”莫名地,余岚有些不自在,“没什么特别事,家里自产了一些蜂蜜想请她尝尝,算是本地特产吧。既然她不在,那麻烦您帮忙转交一下。”说完她自己便傻了眼。
对方礼仪周全,恍然间把对方当成了长辈,不自觉地连尊称都出来了。她出糗,对方竟然不取笑反而坦然接受,接过蜂蜜后神色淡然地关上院门,害得余岚一脑子浆糊。
现在的年轻人古灵精怪,玩个游戏也能玩得走火入魔,真把自己当古人了?瞧刚才那言行……简直比演员更专业。
妹妹是形似,苏苏是神似形也似,方才那人更胜一筹,像是本色出演。
唉,有时候真的很羡慕她们,年青,想玩就玩。
自己呢,从小要替母亲分担家务、照顾妹妹,帮着外公外婆下田干活,还要保持成绩优异,根本没时间玩。
想着想着,独自走在路上的余岚心里升起几分失落。
妹妹余薇是个cos爱好者,穿过一次复古服饰得人人称颂,此后特别喜欢在春天的梅林村穿上汉服。不过,她只在梅林村穿,出门在外不管风景多美依旧穿着时尚清爽。
那样挺好的,妹子长相佳,穿上复古服饰越发显得人比花娇美,容易招蜂引蝶。小妹性子娇蛮,但思想单纯,很容易被外表以及甜言蜜语所吸引,所以才会迷上一无是处的柏少君。
可能以前被自己和母亲保护得太好,如今远在京都,身边有个小弟需要照顾,希望她从此变得成就一些。
如今家里不比往日,经不起内部的折腾……
蜂蜜派完了,余岚并未马上离开,而是在云岭村的菜田逛了一圈,发现地里的蔬菜长势挺好,四下一片绿油油的格外喜人。
那些城里来的伪农人悠闲自在,一身泥汗,脸上笑容满面,似乎对目前的生活特别满足。
不像她家,种菜种得小心翼翼,汤力请来的几位朋友全是农业专家,几乎天天研究着如何合理种植。该怎么应付虫害预防植株病变,还要培育壮苗、植株调整等等,需要高密的技术与劳力。
为此,她请了不少梅林、下棠的村民当工人,待遇优厚,一时间好评如潮。
母亲也深感欣慰,夸她为乡邻做了一桩好事。
云岭村也是种植绿色蔬菜,可他们是普通种植,施肥浇水。施的肥料不是农药、化肥,而是利用动物的粪便、烂叶子发酵后深埋土里当肥料,促进其他植物的生长。
他们遵循自然规律远离各种农药激素,不知以后的长势怎样。
两村相对比,她有些期待成果。
云岭村新居民心高气傲,若能用事实说服他们一起合作种植有机蔬菜……
“……大家快看,风景不错吧?你们还说我骗人,告诉你们,如果长年住在这里命都长几年。”一个异常清脆的女子嗓音惹来一阵哄笑声。
喧哗声打断余岚的思绪,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位女导游挥着小旗子带领一小队游客进村参观。这位女导游她认得,省城一间旅行社的职员,与下棠村一位富豪之子是好朋友。
那位富豪之子,正是当年欺负她姐妹俩的村霸之一。
如今余家有财有势,余岚又找了一位洋人当男友。在不明底细之前,对方不敢轻易动手动脚,但见面一顿讽刺少不了。
“确实挺好的,环境美,空气也清新,”女导游的一番话颇让人心动,有人问她,“这里也搞农家乐?有没地方住宿?有的话我先租两个月看看……”
“我租半年,清虹,赶紧带我们去看看客栈……喂,是不是那间叫什么居的?”
“哎,看起来蛮不错的!走,去看看。”
“不是,你们听我说,那餐厅不外租……”
“唷喂,我喜欢这边的古宅。清虹,帮我问问屋主租不租,整栋租也行,价钱好商量。”边说边往古宅那边走,任那女导游喊得喉咙冒烟也听不见。
急得女导游忙追上前拦住她们,“不是钱的问题,这宅子半年前就有人租了。”
“租了也可以转让的嘛,你去问问行不行,或许人家正要走呢?要不你去敲门我跟她谈。”大家都是租客,她很好讲话的。
女导游心中不耐,仍陪着笑脸解释说:“不是钱的问题,能住在这里的人其实跟你们一样,不差钱。”瞧那嘴脸,有钱自个儿盖一栋啊!冲她摆什么上帝架子?
她的话成功地让那位大婶歇了晒钱的冲动,迟疑了一下,“凡事总有商量,要不,我租两间房?等我儿子放暑假时过来住住。清虹,你去帮我说说,放心,说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是很想赚您的跑腿钱,可那屋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写明里边有病人,不能惊扰。算了吧,万一惊扰了是你们负责还是我负责?据说,这位租客可不是善类,听见里边的狗叫没?为了不让游客打扰,她特地在屋里放养了四条大狼狗。啐,那人品实在不咋滴,各位叔叔阿姨是来旅游寻开心的,何必惹来一身臊?”
这话说得实在,出门在外最好低调少惹事。
难得见大家认真听讲,女导游说得更加卖力,“大家看看那边,据说那些在建的房子有一间是养生馆,三层,每层有八个房间专门租给客人长住。等房子建好了,能入住了我再通知大家好不好?”
经她这么一劝,骚动的人群终于安静下来。
“还有这栋,”那名妇人伸出一只胖手,指向那栋古雅安静的古宅,“她租期是多久?”
“两年,现在还差一年几个月。”
“这么久啊?”
“才一年多而已,您多跟我们团出去玩几趟,眨眨眼就过去了。”女导游笑得跟朵花似的,“而且我听说房东不太满意她,或许会提前撵她走。”
“真的?那你记得跟我说!”
这里环境清幽,真的很适合一家大小度假养生。还有菜地,以后想吃什么摘什么自己炒来吃,绿色环保又美味。
“行,我会记得的。”
一群人有说有笑继续在村里溜哒,自由活动观看。有客人不信邪,径自进入休闲居问有没房间预订,有的在田埂边看农作物,有的去往松溪戏水,热闹之极。
当人群散去,在旁边听得很清楚的余岚往前边看了一眼,忽而噗哧地笑开了。因为对面不远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自己鄙视的不争气男孩,另一个是被所有外人鄙视的“人品不咋滴样”的租客。
还好小妹不在,否则肯定取笑他俩是名副其实的双“贱”二人组。
柏少君一脸无语地拎两桶羊奶,冷眼看着那群游客离开,发现余岚也在时点一下头以示招呼。然后,他无比同情地看看身边这位可能被“提前撵走”的坏脾气租客。
“你认识她们?”
“我说没见过你信不信?”怀里搂着三瓶羊奶的苏杏表示很忧伤,“或许又是一场坊间传闻?”她足不出户竟然出名了?那如果出户岂不是惊天动地?
什么世道?一个人想出名这么容易?
余岚手背搁在嘴边控制一下爆笑的冲动,走了过来,“你俩去哪儿了?一大早就去挤羊奶?”
“对呀,你不早点来,”苏杏腾出一只手递给她一个瓶子,“给你,新鲜挤的,回去煮一下再喝。”
“不用了,我家天天有鲜牛奶。”余岚忙推辞。
“我不管,你不要的话下次别往我家送东西。”苏杏一脸认真地开着玩笑。她懒推托客套,收人东西从不二话,一旦遇到机会还人情她也从来不含糊。
她说得很认真,余岚只好收下。
“既然出门了,顺便到我家走走?改天带你们去牧场,在那里可以订鲜奶喝。”
柏少君眼睛一亮,“真的?”而后望望苏杏,“去吧去吧。”他不想亲自动手挤奶,好烦躁的感觉。
苏杏摇头似拨浪鼓,“不去了,我还要工作呢。”偷得浮生半日闲,哪里有空天天往外跑?
见她不去,柏少君顿时兴味索然,“那我先回去了,你们聊。”向两人打过招呼,他提着两桶羊奶轻松自如地跑向休闲居。
待他一走,余岚便问苏杏,“你跟定康叔只定两年租约?”
“是呀,怎么了?”苏杏想起方才女导游的话,心里有所悟。
余岚好心劝她一句,“如果你继续住下去,我劝你尽早跟定康叔说清楚。刚才你也听见了,一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中间能发生的变故太多,错过了只怕后悔莫及。”
一般乡民无知则无畏,不懂法律才敢肆意妄为。像周定康这种见多识广的生意人晓得契约的重要性,不敢轻易悔约。
“不怕,我这人随缘,不强求。”苏杏回以一笑,“走,去我家坐坐。”
“不了,我出来有一阵子了,得回去看看。”余岚婉拒,“总之你想清楚了,出门在外,凡事要靠自己。”
“放心,我懂的。对了,你别把那瓶奶送给白姨,我这儿还有待会儿就给她送去。”
哧,这人精。
正有此意的余岚笑着扬扬瓶子,转身离去。
苏杏看着她走远,正打算回家,谁知被身后的大嗓门叫住。
“嘿,嘿,前面那个小妹,就是你,你是住在里边的租客?别走,我跟你商量件事。”
嗬,听听那口气,谁乐意跟一个陌生人商量事?
苏杏回头瞟了一眼,冷着一张脸,“我没空。”不等对方站定反应过来,她已果断地敲敲门,“小福,开门。”
“咔嚓”一声,门开了,她闪身进去顺手拴门。
那名游客见对方如此薄待自己,勃然大怒,顾不得那块提示牌的内容,站在门口骂将起来。
苏杏不理她,唤来四只汪,“给我用力吼。”
顿时四汪冲着院门放开喉咙吼,嗓门洪亮响震天,完全盖过外边的噪音。外边的妇人先是吓了一大跳,接着骂得更加响亮,可惜依然压不过四只汪的大嗓门。
幸亏团友过来劝阻给了她一个台阶下,喉咙冒烟地跟着团友们走了,一边走还一边骂骂咧咧。
犬吠声惊动休闲居的人们,纷纷出来看个究竟。
“又怎么了?”安德好笑地看着苏宅。
别看那丫头平时不声不响,一有动静阵仗蛮大的,不愧是他们云岭上的一朵奇葩。
陆易看了看,不太放心,“我去看看。”
“不用去,你看,很明显是她赢了。”安德示意他看看败走麦城的几个人,“看不出来呀!看她瘦不伶仃的战斗力居然辣么强。”
“安德,陆易,别做她们的生意。”
诶?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地望向柏少君,他放好羊奶出来了。
“为什么?”
“先把她们打发走,回头我慢慢跟你们说。”柏少君气乎乎的。他已不想再问为什么,为什么那些人总是道听途说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女生落井下石。
苏杏少出门可能听不见,他天天在外边闲逛听到很多东西,其中不少是关于她的。没句好话,唯一的好话是说她的父母人傻钱多,舍得给女儿挥霍。
接下来的话就不大好听了。
有人半开玩笑地怂恿游手好闲的年轻人去勾.引她,只要生米煮成熟饭,说不定年底就能娶到一位白富美能够少奋斗二十年。
他气个半死,被陆易生拉硬扯回到家来。
一到家,他就在路边多装了一个摄像头直接盯着通往她家旁边的村路。他带她亲自看一遍监控录像,镜头的角度正好落在她家的墙角边。
苏杏欣然同意,并提出交纳日常费用。
他意思意思地收了,反正她不懂行情。
“对不起,各位叔叔阿姨,本店食材刚好用完了……对,大家也看见了,我们这是小本经营,日常客人很少,食材不敢要太多……是是是,对不起了。”
陆易和安德陪着笑脸向众人哈腰道歉,不管客人怎么埋怨他们皆一一应下,直到满腹牢骚的客人情绪不满地离开。
人已远去,用餐区仍在正常运行,两名服务生尽职尽责地招呼着客人。
两个装完孙子的男人同时转过身来,安德看着柏少君似笑非笑地,“你小子最好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尼玛,钞票飞了,那批人绝对是撒钱不眨眼的土豪。
“别跟我说她们欺负苏苏,因为她赢了。”安德补了一句。
“我看她们不顺眼,咋地?”
“我neng死你……”踹死你个败家子。
陆易笑看两人打闹,而后进去洗洗手,擦干,再回到吧台前……
进了家门,苏杏将两瓶新鲜羊奶搁在桌上,脸色微愠。
“何必为些不相干的人生闲气?”在凉亭用电脑看电视的婷玉瞅她一眼,淡淡地说。
苏杏有些郁闷,“世上闲人那么多,为嘛中枪的是我?”而且连中两枪,满身伤。
一颗老鼠屎能坏了一锅汤,与何玲翻脸难不成得罪了整个村子?姓何的这么有能耐?还有那女导游,她在替何玲出气吗?两人是什么关系?世间的好事者真多,天天巴望着天下大乱。
“你若实在介意,续约便是,在家烦有什么用?”
“诶,刚好相反,看现在的情形我不想续约。”苏杏双手撑腮,目光落在那几棵一直不开花的桃树上,“之前以为没人住,结果人越来越多。尤其是游客……”
养生馆?如果传闻是真,这个美景如画的山野乡村将被打破宁静。
来人素质高的话还好些,可以互相包容。最怕碰到今天这种,仗着钱多嗓门大,仿佛世界的一切由她们说了算。明明自己与这些人素不相识,她们却巴不得屋主立刻撵自己走。
如此对待一个陌生人,良心不会疼吗?
当然,跟这种人谈良心简直是浪费唇舌,所以她今天的态度很不好。
不是说她人品不咋滴吗?如之所愿。
“以后咱们可能经常搬家,你介意吗?”苏杏收回目光,落在婷玉身上。
婷玉的眼睛仍盯着电脑屏幕,不愠不火道:“于我何干?你不介意就好。”
“我?”她有什么好介意的?
“别忘了你有一柜子的书。”
苏杏扼腕,靠,忘了这一点。
书可是她最重要的宝贝,啥都可以扔,唯独它们一页都不能少。
……头痛中,她该不该买一辆车随装随走?
烦归烦,等村里安静下来,苏杏拎一瓶新鲜羊奶去了白姨家,来去匆匆。由于婷玉的关系,白姨对她态度和善宽容了许多,苏杏也不排斥与之多往来。
她不理事,不代表她性情孤僻。
正如余家姐妹,余薇对她态度不太友善,不代表她必须与余岚为敌,正常的来往不可缺少。
用来盛羊奶的瓶子很漂亮,瓶身印有“云岭”二字作为标志,休闲居里的盘蝶罐全部定制的,外观精美,实用又好看。
它们是圆腹细嘴的花瓶和酒瓶,质感糯白如凝脂,瓶身的手绘花姿柔美、清新淡雅。平时插插干花、野花或者野草,即便不插东西,拿在手里细细把玩也别有趣味。
今天苏杏和柏少君去挤羊奶,抱着一个大碗大罐啥的不雅观,柏少君便给她几个干净的空酒瓶,有木塞的,装东西方便。
老实说,将它送人,苏杏有点心疼。
“心疼什么?回我朝买一套玉瓶岂不更好?”价值连城啊!
见她回来后一脸的舍不得,婷玉忍不住说。
哎玛,“你别跟我提古董。”苏杏强烈抗议,努力按住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良心,。
婷玉见状,唇角微不可见地弯了一下,双眼死死盯着正在播放的电视剧,有关盗墓的。
“余家女子又送了蜂蜜来,你好好想想该送她什么回礼。”
“不必太刻意吧?我能送什么?咱家有的她也有,她有的咱家未必有,总不能摘一把薯叶当回礼。”摊上一个爱较真的古人,苏杏有点头疼,“再说,我今天送了她一瓶羊奶。”
“一瓶羊奶抵得过人家一篮蕃薯、芋头、手工拉面、薯粉、鲜鱼、果酒……还有今天的蜂蜜?”某人淡淡地瞟她一眼。
“鲜鱼、果酒我没收!”推了好一阵才推掉,忒烦。
“其他的你收了。”
这不是推不掉么?再推就翻脸那种。
“……要不,上网给她买些燕窝?”够俗气的,话一出口,连苏杏自己都忍不住吐槽。
除此之外,她别无选择。
未来的她从不烦恼这些,因为来往的人性情相当。要么送些日常用品,要么发个红包,要么提一篮水果登门拜访,或者谨记对方的爱好,等日后碰上掏钱买了送给对方。
比如她旅游途中遇到好吃的,忍不住给以前的同事们也寄一盒。他们收到后顶多打个电话与她哈拉一顿,或者上传空间向她表达一下谢意,简单直接无压力。
但是,余岚不属于以上范围。
她与自己的交情不深,摸不准她的爱好,待自己客气也是有原因的。当然,其中不乏真诚与热情。不知休闲居的人是什么想法,余岚的真正目的一直是他们,自己是顺带受益。
好比男生追求女生,首先要跟女生的闺蜜以及身边亲近的人打好关系。
看穿这一点,尽管余岚给人的印象不错,苏杏始终做不到全心全意地和她交朋友,反而时刻保持距离。
听罢苏杏的看法,婷玉沉吟了会儿,“今早我见她气色过旺,想必最近忙得厉害,肝火盛……”春天主风,风气通于肝,外风引动内风容易造成血压波动。
“就用她送来的蜂蜜造一盒润颜膏吧。”别人送来的东西她都一一闻过,采的油菜花蜜,花香清淡,味道甜润。她做的润颜膏能滋养五脏六腑+养颜,是女人的至爱。
“不行,以现代的科技,哪怕一滴水也能验出里边有几种成分,你这样会泄露自己的秘方。”苏杏表示反对,所以她极少动用未来才有的药剂,担心被人察觉。
婷玉哂然一笑,“不过是一张土方,验出又如何?”对方若能复制,算她输,“要不要给你做一盒?”
“不用,我天生丽质,用不着。”
婷玉:“……”
年青气盛,迷之自信。
春风徐徐,凉亭里,两个女生互相鄙视一眼然后各做各的事,四周陷入一片静默。院里,两只汪回自己的狗窝睡觉,另外两只在悠闲溜达,陪几只小猫玩耍。
至于大橘猫小吉,它正在太阳最充足的地方蜷成一团恬然自得睡大觉,一条尾巴甩啊甩的……
在确定婷玉不用自己的血之后,苏杏任她胡搞一通。
第二天清早,她从书房取出一个漆盒,打开盒盖仔细看了一遍。
嗯,盒里终于染了茶叶的气息。
她先前答应给别人的茶叶一拖再拖,直到今天才准备送出去。没办法,网购的实物与宣传图片有些差异,之前订的漆盒实物看起来不够高档,退了,换了另外一家店铺。
这家的漆盒倒是蛮顺眼的,当她把茶叶倒进去时,却一下子分辨出原装与合成装的区别来。
旧茶换新装,非常失礼且容易招人反感。
因此她小小地造了一下假,捻碎自家的茶叶撒在盒里密封几天。几天后,残叶倒进香薰炉废物利用,把新茶饼妥善包装好放进去又封几天,直到今天终于完成可以送人了。
将漆盒放进一个竹篮里,用一块麻布盖住,免得碰上昌叔被他发现。
跟婷玉说了一声,然后去了柏少华的家,可惜她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于是,苏杏提着篮子来到休闲居,推门进去,意外地发现里边坐着一堆人。安德、陆易貌似正和几位眼熟的客人在用餐区开会,听闻门口铃声一齐看了过来。
“嗨,”成为聚焦点,苏杏忙向大家打招呼,熟悉的陌生客人们纷纷回以微笑,那两名服务生不在场。
“今天不营业?”她好奇地问,还有这些客人今天不下田?玩腻了?
“趁现在没客人开个小会议。你找少君?他在昌叔家。”陆易告诉她说。
“不,我找少华,他在不在?”
“在,”安德可能想伸伸腿轻松一下,不小心踢了正要说话的陆易一脚,抬手指着中庭的门笑道,“他在右边第三间室。”
苏杏眼睛不瞎,疑惑地望向陆易。
“对,就在里边,你自己去找他,我们还要开会。”陆易神色如常说完,与安德一同转身继续开会。
留下苏杏站在门口,眨了眨眼睛,总觉得里边有什么猫腻。
但见没人理她,想了想,没什么的,年轻人的套路她多少知道一些。
贸然前去,可能会打扰正在亲热的一对鸳鸯?或者是,正在工作中的霸道总裁不喜旁人打扰?无所谓了,是安德、陆易指的路,对方一生气她转手把他俩卖了。
最多她待会儿笑容甜一些,伸手不打笑脸人的憋屈她尝过不少,今天让别人也尝尝。
苏杏边想边走,很快便穿过中庭的门。
待中门掩上,餐厅里的一群人顿时起了一阵小骚动,一个个贼头贼脑地往里边探。
“安德,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安德靠在餐桌旁,姿态一派悠闲自得,“你们不觉得某人的生活方式素得乏味吗?况且她是熟人,有什么关系?”
陆易转着笔,神情无奈,“万一造成反效果,少君又得死一半细胞。”那小子护短,绝对气得炸毛。
“嗐,年轻人欠锻炼,你没发现最近他懒了不少?”
“喂,大家猜猜她那篮子里装的是什么?貌似很好看,我也想要一个。”
“我怎么知道?”
“网上大把,自己搜……”
目标人物在敲门,外边的人们脱离会议主题对八卦充满兴趣,议论纷纷,现场反响热烈,一扫刚才的呆板及无聊的气氛。
这里的每一道门都隔音,外边的动静苏杏一无所知。
她敲了敲门,咔的一下,一段轻音乐从里边飘出来。门口没人,估计是遥控开的门,她更加不敢贸然进去,轻轻推开门,才发现里边除了音乐,还飘出一股香味。
咦?他在做早餐还是午饭?
随着门被打开,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室内贴着墙的一排排木格子,每一个格子都摆放着木碗碟,瓦煲,瓷碗,瓷瓶……清一色的古朴风格厨具,且有白色、青色、土色等。
木质厨具纹理细腻有质感,瓷质的器皿透着精致古朴的气息,与室内的雅致搭配得天然和谐令人很有舒适感。
门被完全打开,苏杏打量的目光落在前方的一张木餐桌上,上边果然摆着各种调味用的原材料,油盐、酱油,鸡肉,排骨,还有正在烧开的一锅汤(她猜的)。
一双修长好看的手正在搓粉条,不知为何停了……咳咳,苏杏忙咽下口水抬头,她要找的人正在安静等待,一双略显清冷与陌生的眼眸大概盯了她好久。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工作,”瞥见旁边矗着照相机,意识到对方正在录视频,苏杏忙提提篮子,“这是给你的,搁这儿?”她眼神望向门边一尘不染的地板,看起来很干净。
自己被拍了也不怕,一般来说视频要经过后期剪辑才会正式上传。
不等柏少华给反应,她放下篮子,迅速退出门边一手抓住门沿,仍不忘抬眸交代他一句,“篮子记得还我。”别一气之下给她整丢了,她懒得出去重新买。
说罢就想掩门走人。
“苏苏!”冰美男开口叫住她,依然是不紧不慢,听不出情绪。
苏杏掩门的动作顿了下,将门推开些,神色平静地看着他说:“什么事?你别怪我,是外边那些人哄我进来的,他们没跟我说你在工作。”那群渣果然不安好心。
面对态度凛然的她以一身正气护体,柏少华心里好笑,语气温和,“别紧张,来,先跟大家打个招呼。”眼神望望他正前方的上空,上边的吊灯有一个摄像头。
“啊?”苏杏呆了一下,不由自主地看向照相机。
“那是专拍制作过程的镜头,过后剪辑要用的正片。这里是我的直播间,大家看见你了,正在热情地向你打问好。”
是呀,前所未有的热情。
她的出现,像一滴冷水掉进一锅表面平静却已烧滚的油里,嗞的一声炸开了锅。他那群貌似潜心向佛心如止水的男女粉丝们像被瞬间点中癫狂穴,疯狂追问她是他的谁谁谁?
尤其是挽起衬衣袖子,衣着轻闲的柏少华无声地笑了笑,清冷的五官线条逐渐软和。生怕吓着她的口吻带了一点小心谨慎,反而透出几分性感来,引起直播间的一阵尖叫刷屏。
直播间?
苏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虽然有些生气,仍努力保持自然的微笑。进入室内几步,冲他前方的摄像头笑眯眯地挥挥手。
“嗨,大家好,我是他邻居。”
苏杏打完招呼,很自然地笑说有事先走,淡定而动作麻溜地退出直播间,顺手掩上门,将柏少华那双洞悉一切的戏谑目光完全阻隔在门板后。
没了镜头前的压迫感,她站在门口努力回想刚才有没失礼的言行举止。但心思杂乱想不完整,只好憋着一肚子气离开了。穿过中庭,路过餐厅发现那群人仍在一本正经地开着会。
哼,这群混蛋,她招呼都不打直接推门出去。
门刚掩上,餐厅里立即爆出一阵笑声……
柏少华的视频与直播有几年时间了,一开始只是录视频在网上玩玩,看着粉丝由十到千,由千到万……到直播时,粉丝数量已达到千万,遍布世界各地。
这些年来,他的视频一向以原生态的视觉享受为追求,背景及厨具用品偏向原色的田园风格。
他去过很多地方,一些精明的粉丝们往往能根据厨房背景的变化,猜测他所在的国度以及地区,常常能引发一场由各种语言聚集一堂的争论研讨会,直到他本人发布正确答案为止。
这已经成为粉丝们的一项乐趣,甚至有人企图追踪他上传视频的IP地址,可惜一无所获,反而给他添了一丝神秘感与个人魅力。
视频的他像一座活动的完美雕塑,从不讲话。他手艺精巧,切削剁斩熟练利索,基本上都是一刀搞定不拖泥带水,让屏幕前的观众大饱眼福惊呼点赞及讨教。
请教的人多了,他就另出一个教程视频给大家学习与下载,免费的。时日一长,粉丝群彻底接受他的沉默寡言。
每一次,他默默地完成一样或者两样菜色,然后坐在镜头的一边独享美食。
用粉丝们的一句话表达,他的侧颜看起来有些孤单,又有些浪漫。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只好自己不吃了,请人吃。
邀请的客人中有他的粉丝(令其进化成铁杆粉),有闻讯而来的媒体人(免费的宣传粉),也有他自己的朋友(证明他帅得有朋友),用这种方法来分散大家对他的过度关注。
这个举措很有效,吸颜粉逐渐进化成吃瓜粉,不再纠结他僵冷的高颜值。
不敢说他的厨艺好得毁天灭地,只是,无论是闻名于世的厨艺大师,或者名不见经传的街巷小市民,只要吃过他们做的菜,他回去就能如法炮制,而且味道一模一样。
这个优点太吓人了,他因此收到诸位大厨的警告不得泄漏菜肴的秘方侵害他们的权益。柏少华不想惹麻烦,稍微修改其中一两样食材,然后,一道道新菜品出来了。
他在华夏有公司有餐厅,每出一道新菜,餐厅的菜谱便添上一道,因此生意经常爆满。
餐厅有合伙人看着,他负责到处闲逛秀菜品。
以上是视频的细节,直播时,他的言行举止比之前的刻板生动多了,千万粉丝就是这么来的。活的帅哥,比冰雕美男有趣得多。有问有答,有说有笑,虽然类似的镜头极少。
偶尔邀请朋友亲临直播现场品尝他的作品,镜头不在他身上,但在旁边陪同。
但是,无论是视频或者直播,外人出没总是在片尾,在他工作期间不曾被人打断过,今天是头一回。众粉受他潜移默化的影响,正逐渐步他后尘达到清心寡欲的境界。
他骤然“出轨”,一票铁粉哪里还坐得住?
“老实交代,她是谁?”
“你女票?!我不能接受!”
“真是邻居?!别骗人!”
“邻居女票?!给地址我要跟她决斗!”
……吧啦吧啦,吵个不停,完全无视他的忙碌。
这种混乱还是头一次,对他来说是一种新鲜体验。
不过,今天的直播算是失败了。
面对镜头,邻居的意外闯入对他的颜值与技艺造成一定的辗压,她把大家的注意力全部拉走了。
也难怪,那丫头长相不俗,自带诗与远方的气质光环。一身素衣裳,乌黑发丝被柔顺挽在身后,横插一枝别致的乌木簪,宛如水墨画中走出来的江南仕女,朗月清风,淡雅从容。
她推门而进,那双打量四周跳跃惊艳的小眼神,与他目光相对时谨小慎微的小表情,令大家意识到她不是画,而是一名有血有肉机敏伶俐的女孩。
“她真是我邻居,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尽管大家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他对今天的任务依旧兴趣浓厚,双手继续忙碌,一边浅笑回应众人的提问。
有些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他认为今天的心情一般般好,但铁粉们为之惊悚。
“她是个怎样的人?应该脾气很好吧?复古风的女生一般很能干,精通生活中的十八般武艺,贤良淑德。”与狂热粉不同,铁粉们十分冷静淡定,有些吃味地形容说。
噗哧,这个评价很有才,他忍不住笑两声以兹鼓励,害得狂热粉丝们的咆哮迅速化为右下角涌起的颗颗桃心,痴缠不断。
相反,铁粉们的玻璃心正在咔嚓咔咔嚓,伤了。
他笑而不语,粉丝们不断追问。
最后,为了让大家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正题,他简单概括了一下。
“她真是邻居,住在隔壁的一朵云岭之花。脾气很好,日常负责貌美如花。说到精通的本领……她叫外卖的日子占了人生一大半,”他温言浅笑,“是个好女孩。”此话作为终结。
好女孩?
众铁粉破裂的玻璃心再也搂不住,咣啷一声响碎了一地玻璃片,彻底地伤了伤了。
男人如此评价一个女孩,不管有心无心都证明他有一点想法。
女粉心碎,不少男粉的脑海里却回想着刚才那道窈窕身影,眼里散发热烈的火花。
“老板,她有男票吗?一定没有吧?给个坐标我要去追她。”
追她?
“这个恐怕有点难……”态度越发温和的柏少华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他不介意跟大家分享一些众所周知的信息,事关个人私隐的话题一概不提,包括住址,这是做人的基本原则。
一直以来,他在工作时极其讨厌被人打扰,但今天发现貌似可以接受一回两回。或许,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心态变了,变得宽容大度,以前无法忍受的人和事物,如今再看,感受已截然不同。
这就是成长,每个人必经的一段过程……
终于,直播在一片哀鸣中结束了。
柏少华点击退出平台,双手撑在台面边沿,目光落在前方轻笑了下,真是热闹的一天。开始清洗用不上的餐具,把工作台擦得洁净光亮见不到半点油渍。
煮好的饭菜晾在一边,他来到门边提起篮子,掀开上边那层布一看,原来是个盒子。他刚打开盒盖,立时闻到一股熟悉的清香味道,唤醒记忆里那段遥远的过往。
是它,就是它,而且这个茶叶的味道更加浓厚些。
他掀开盖子,发现里边的茶叶摆放整齐严实不留缝隙,可见老板为人实诚不缺斤少两。一手拿起盒子嗅了嗅,再看看外壳与底部,什么标签都没有,不禁心中了然。
什么产品会没标签?餐厅的部分食材没有,他私人订制的衣服也没有。近段时间她不再提起茶叶的事,以为她忘了。忘了就忘了,他不强求,原来错怪人了。
年纪轻轻的倒稳得住心思,只字不提,也不怕别人误会……
那天之后,苏杏不去休闲居叫外卖了,与婷玉在家有啥吃啥,回归原汁原味、绿色营养的健康生活。她提去的篮子一直不见回来,哪怕柏少君依然是苏宅的常客。
没了就没了,犯不着为了一个篮子送上门给别人作弄,她以后出去买新的。
连续几天后,柏少君提着两盒外卖来敲门。
“听说你生气了?安德、陆易让我替他们说声对不起,喏,还说请你吃一周的外卖作为补偿。”菜色任点,不点的话他们随机应变,“对了,他们对你做什么了?居然害你连饭都吃不下?”
端着一碗稀粥的苏杏白他一眼,“谁说我吃不下饭?这个不是吗?”喝得贼香。
“你别死撑,”柏少君瞄了她碗里的清粥一眼,满脸的嫌弃,“都能照出影子来了,别跟我说你在减肥。”为了不把饭烧糊,她放的水能淹死鸭子。
不跟她啰嗦,他打开饭盒盖子深深一闻,“嗯,新鲜的比目鱼肉嫩鲜美,营养又护肤,你们真的不吃?”
旁边的婷玉微讶,“鱼?”她讨厌吃鱼,多刺,腥味重。
可她现在居然闻不到腥味。
“就是这个。”柏少君顺势将盒子里的菜全部端出,有鱼有肉,绿油油的蔬菜鲜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还有它们的,你自己不吃,总不能难为大家跟你一起熬吧?”
小子得意地拿起一块肉骨头。
苏杏揉揉眉心,看看婷玉,对方十分冷淡地说:“我讨厌吃鱼。”但喜欢吃肉。
还有,原本在凉亭旁喝粥的四只汪和小吉母子几个,看见肉骨头,便停下动作眼巴巴地盯着她,等待君上一声令下。
唉,苏杏挥挥手,“吃吧吃吧。”
一时间,庭院里猫喊狗叫欢乐无边,气氛活跃十分的热闹。
“这鱼没腥味,你尝尝。”苏杏劝道。
婷玉不说她还真的没留意,原来自己从未见过她吃鱼,以前都是自己在吃。那不行,营养不均衡身体容易出毛病。好不容易哄她尝了一口,然后吃得不亦乐乎,苏杏这才把注意力放回某人身上。
“很忙吗?最近没怎么见你。”
三人在凉亭吃饭,婷玉食不言寝不语,苏杏与柏少君可不在乎,一直闲聊话不停。
“有点,”他无意细说,“等忙完这几天就有空了,怎么?你有节目?”
“当然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她奇怪地瞅他一眼,来华夏这么久还分不清哪句是客套话,哪句是真心话?差评。
被摆了一道,柏少君满头黑线,“……今晚搞自助餐庆祝农闲,你来不来?”
“农闲?这么快?”苏杏愕然,旁边的婷玉也看过来。
“忙里偷闲的闲,有什么问题?”
婷玉继续吃饭,苏杏语塞,半晌才说:“没问题,不过我今天心情好比较适合工作。”邻居们有钱任性,每隔一段时间随便逮个名头聚餐,没客人也要聚餐,都不带嫌腻的。
那天过后,柏少君连续几天不见人影,不知干嘛去了。他既然不说,苏杏也没追问。
她当然没把少君的话当真,更没那个脸去休闲居吃免费餐一个星期,恢复菜干炖方便面也不错。婷玉一旦有空就带着小福它们四只出去打猎,一边采草药,顺便给家里添些野味。
忙于赚钱的苏杏乐得清静,偶尔抱只小猫在怀,坐在院子的凉亭里码字或者抄游记,凉风扑面,清爽舒适。
见她不来,陆易提着外卖饭盒来过一次,为那天的事很真诚地道了歉并且说明原因。而她懒得斤斤计较,此事便了了,只是决定以后少去邻居家为妙。
男人嘛,兴致一来就成了男孩,指不定哪天又生出坏心眼作弄她,避着些好。
就这么的,一户热衷热闹气氛,一户偏好静谧安详,相处和谐融洽。
春雷响过之后,外界的天气如何不太清楚,云岭村日照时间长,温度回升进入正常的气候变化。为了减少病虫灾害,满足瓜菜自然生长的条件,村里的农人们很留意棚内的温湿度,视乎天气的变化揭膜通风、盖膜保温等工作。
表面很闲,其实挺忙的。
每逢清晨与傍晚,苏杏、婷玉牵着一队猫狗出去锻炼或者散步时,常常看见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归。有时候弄得一身脏脸上沾有少许泥尘,有些狼狈,但精神充实神态富足。
白姨也是,上山锄草除虫,然后去其他菜地里向农人们讨教经验。她独居一户,鸡鸭同笼养着,有狗护院与她作伴。原本不用太劳碌,但周家人搬出去了,家里的猪鸡狗鸭全靠她在照料。
还有周家在山上的菜地也要松土除草,忙得不行。
有时候,苏杏与婷玉散步经过常进去看看,帮忙搭把手。当然,有婷玉在,苏杏就是一个陪衬。
“亭飞,你以前练过的吧?好大的力气。”
婷玉轻松挑起满满的两桶猪潲水,步履稳当顺利来到周家的猪圈旁,白姨开心极了,脸色红润,笑呵呵地跟了一路像个欢快的广场舞大妈,而苏杏像只快乐的小喜鹊动作轻盈地跟在身后。
“练过些许。”面对外人,婷玉一向话不多。
“你看看你,瘦叽叽的,多向亭飞学着点儿。”白姨睨了身边只会跳得快的“小喜鹊”一眼。有对比就有伤害,只怪自己掩藏太深的苏杏刹时哑口无言,忙连声应是才被放过。
来到猪圈,白姨自己一勺一勺地舀起潲水倒进猪槽,居然被苏杏看见里边有许多小红薯。
“白姨,你用红薯喂猪?”她问,多浪费啊!
城里孩子少见多怪,白姨很仁慈地满足她的好奇心,“是呀,还有薯藤,山上那些就是种来喂猪的。把藤呀叶呀一起剁碎混着煮熟,它们最爱吃这个,瞧,吃得多快活。”
一群猪吃得吧叽吧叽嘴,乐得白姨笑呵呵。
苏杏:“……”
挠挠脸,多嘴,她就不该问辣么多。
一旁的婷玉噗哧地笑了……
三月的雨细细的,四月的风柔柔的。
云岭村没淹,G城却经历了一波波磨难,三月的雨势庞大,导致下水道井喷令市民举步维艰;四月的白天太阳猛烈,晚上降温又要添加衣裳。大街上有人穿短袖,也有人穿着长袖衫。
人人都说这是一个冬夏混乱的季节,完全不懂什么**天般的温暖。
同事们在苏杏上传的图片底下留下羡慕妒忌恨的评论,纷纷说要随她一起回归大自然。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没几个舍得放下现有的一切资源,因为他们不像她孤身寡人一个。活在世上的人不只是为了自己活,还要为家庭,为儿女们的未来创下坚实的基础。
责任重大,再苦也得憋着。
而生活中的憋屈在云岭村是不存在的,至少表面是。
有句话说得没错,人以群分,在村外的人们眼里,住在云岭村的人一个个都是吃饱闲的。
“朱叔,朱婶,你们在钓鱼吗?”苏杏在松溪桥边站定,好奇地往桥下看了看。水质清澄透彻,一眼能看到河底的沙石,小鱼小虾畅快地游来游去,貌似没发现有大鱼。
河岸边摆着两张轻便躺椅,一对身穿宽松唐装的夫妻躺在上边聊着天,度假似的,钓鱼杆插在岸边他们时不时地看两眼。
“是呀,昨天看见几条好肥的,趁今天没什么游客进村过来清静一下。”朱姨笑笑说,看了桥上的姑娘一眼,“你要出去?怎么不骑车?我家有单车借你吧。”说罢就要起身回去取。
“不不不,”苏杏忙阻止,“我天天在家坐着,难得出来一趟走走更健康。”
这对四十多岁的夫妇皮肤白皙,慈眉善目,一看便知以前是养尊处优的人。暂时住在休闲居,新建的房子其中有一栋是他俩的。平时朱阿姨常去帮白姨的忙,而朱大叔随着大伙下田耕种。
他们从未喊过苦,也从不埋怨什么,和大家相处得很愉快。
告别朱氏夫妇,苏杏打着油纸伞遮阳继续赶路。
走在乡间小道,春风拂面,带着一丝丝凉意,一缕缕柔和的风送来清清淡淡的芬芳,舒爽怡人。
人生有舍有得,如何取舍看个人需求而已。
婷玉把润颜膏做好了,苏杏今天拿去给余岚,顺便取快件。卓律师把婷玉的身份证、户口本等一并寄过来了,他原想亲自来一趟,恰好救命恩人惹上官司,他藉此机会报恩抽不出时间来。
他的病仍在治疗,由于病情不重,打场官司的精力还是有的。
过了松溪桥,逐渐进入林间山路,苏杏的身影开始变得迅速而飘忽,不大一会儿便走出林子。她使用异能的移动幅度不明显,在外人看来她只是走得快些,没别的。
曾经试探过少君,得知在休闲居附近才有监控,村里别的地方不曾安装。那些新房子盖好了附近也会安装,但不包括村外的范围,那是大家齐心协力或者政府该做的事。
如此最好,她的异能已有一定的境界,只要低调,外人绝对看不出异常。
就这样,平时步行一个小时以上的路程,被她几分钟走完了。
出来之前,苏杏给余岚打过电话确认她在家,可她不晓得余家在哪儿,约好了在东江桥等。余岚是个守信用的人,苏杏来到桥头,她已经在对面挥手了。
“亭飞说你近来肝火盛,用你送的蜂蜜做了些润颜膏给你,每天舀一勺吃。”苏杏从挎包里的拿出一个原木盒子。
在古代,用来盛放胭脂水粉的有玉盒、雕花象牙筒之类的十分贵重,用木盒的便宜些。婷玉做的木盒容量大约30ml,呈圆形,外部光滑微微透亮,看得出她花了不少心思。
盒口与盒盖有四个齿痕,轻轻一拧便可开关与闭合,闭合时达到密不透风的程度,工艺巧妙。
“哇,这手艺好精致!你朋友是工匠?”余岚看了一遍后欣喜万分,“苏苏,带我认识你朋友,现在就去!”
她最佩服那些拥有传统工艺的能工巧匠,小时候跟他们学过不少知识。
“啊?她不是工匠,而且不喜欢见外人。”苏杏十分为难,“你先前应该见过她,还是顺其自然吧。”
人家不愿意,无法勉强。
余岚有些遗憾地说:“那你难得出门一趟,今天总能去我家坐坐了吧?走。”不由分说,揽住苏杏的手臂直接押上她停在路边的车。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
被人家邀请过几次了,盛情难却,苏杏并未拒绝。不得不说,余岚是个有着七窍玲珑心的女孩,她清透爱笑,又聪明能干,独自把小农场打理得井然有序不必父母插手操心。
而她住的地方清雅别致,庭院里百花盛放充满春天的气息。
尤其是各色玫瑰,一丛丛,一簇簇的花开灿烂,整个小院弥漫着化不开的浓郁花香。墙边搭着一座茅顶千秋架,旁边种着草莓,被红瓦绕着秋千围出一个草莓园来。
轻纱帐幔,秋千架上垂下几条青藤,浪漫优雅惬意极了。
一栋小木屋中西结合,温馨时尚,而余岚就像童话中住在里边的心地善良的白雪公主,受尽七个小矮人全心全意的护宠。
“你先坐着,我去炒两个菜一起吃顿便饭。”
“哎哎别,”苏杏忙拉着她,“我待会儿要去收快递,那是身份证不敢扔在别人店里,聊聊得了。”
“身份证?你的?”
“不,是亭飞的,弄丢了刚补回来。”
“那你先坐,我取些点心出来……”
点心是玫瑰糕,粉色,黄色和白色,一块块晶莹剔透,轻咬一口花香溢满腔内,清甜软糯的口感蛮不错的。余岚还端出一小坛子花酿来,吓得苏杏摆手摇头说自己对酒过敏。
然后余岚索性将点心与花酿打包,让她转送给亭飞。这个理由没法推辞,苏杏叹了一口气,反正婷玉喜欢喝酒,便接了。
要取件不能久留,苏杏在余岚家坐了一小会儿便要离开。
“你要多出来走走,多结识几个朋友别浪费大好青春。”余岚坚持送她出农场路口,边走边唠叨。
小农场在村北,离闹区不远。
走到半路,迎面走来一群老外,里边还有两个华夏人。
“萧老师,汤力,你们回来了。”余岚迎了上去,并向苏杏介绍了他们。
这些人她一个都没见过,好歹有些见识,且与洋人为邻大半年,苏杏与他们打了招呼。
余岚的朋友很有眼色与风度,见她不伸手,众人便只是微笑点头而已。
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嘿,你好,我见过你……”最后一个打招呼的年轻人手一直悬着非要握手才肯罢休,一双浅褐色的眼珠死死盯着她的脸庞,目光火辣辣的,笑容兴味十足。
此人也是一头金发,苏杏没见过他,可他在云岭村曾经远远见过她的身影,那婀娜的身段令人难以忘怀。如今近在咫尺,急切地欲诉衷肠,可惜他懂的华语不多,想说的话完全表达不出来。
“你好,是吗?谢谢。”
苏杏很敷衍地笑笑,对他的毛爪视而不见,“余岚,我赶时间先走了。我认识路,你不用送。”这人的眼神恨不得把她剥光了似的,实在是粗鲁无礼,不想久呆。
“那行,”余岚已笑盈盈地来到她跟前,隔开身后人的目光,向旁边那位长相清秀的年轻男子恳求说,“萧老师,麻烦你送一送她好吗?从这里回云岭村路挺远的。”
“没关系,我正好顺路回城。”萧老师微笑答应。
“那太谢谢了,改天你俩有空再来啊!”
为了尽快离开这儿,苏杏接受余岚的好意与这位萧老师一同离开了,走出大老远仍感觉背后火辣辣的,超级反感。
其他人都进屋去了,余岚的那位朋友犹不知趣,正欲追上去找小美人要个电话或地址,忽觉手臂被人用力一拽,他没站稳脚几个踉跄,眼前的景物开始转圈险些摔倒。
“小岚,冷静,冷静。”
“我很冷静,汤力,你让他走,马上走,我不想再见到他。”余岚强忍怒气,缓下语气对男朋友说。
“小岚,你别这样。”
“汤力,我需要的是农业专家,不是一个只会混饭吃哄女孩的人。你知道这段时间他干嘛了吗?除了花言巧语我完全看不到他的用处,现在还对我朋友无礼,他把我这儿当成什么了?!”
余岚越说越生气,首次冲男友发脾气。
“嘿,嘿,我只想跟她交个朋友。”这个女人力气大,男人头有些晕还不忘替自己分辨,“就要个电话,你情我愿的事,有什么大不了的?”
轻佻的语气听得余岚火冒三丈,眼神凌厉瞪着他,语气瞬间尖锐起来,“有你这么交朋友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好事。不行,你不能再留下,立刻收拾行李给我滚,滚!”
“小岚,小岚,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
“有什么好说?等他把所有女孩都祸害一遍才走吗?”
“小岚,他是我亲弟,好不容易戒了那些东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重返旧路。你放心,我保证看好他不让他乱来……”
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哪怕对方脾气再好,性格再完美,总有一两个缺点让人膈应却又无法摆脱。爱人放下姿态向她苦苦哀求,听得余岚揪心不已。
将心比心,换成她是男友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男朋友将人带走了,剩下她一个人站在院外想了好久。双手环胸,气恼交加,最终只能沮丧地抬手捂住脸……
小农场发生的一切,已经离开的两人完全没察觉。
萧老师全名萧炫,今年25岁,五官端正,身材高挑显瘦,一身的书卷气质让他看起来有些弱。事实上,在人们心里他是一个文雅善良的男人,而且对学生特别的好。
他不是本地人,在省城一所中学任教,至今有一年了。
“你别介意,外国人天性热情,有时候连我一个大男人都受不了,其实心里没有恶意。”看得出她心情很坏,萧老师温言安慰。
“呵呵,是吗?我确实不太习惯,”苏杏客套地笑两下。
那是热情吗?那叫猥琐下贱!
“大家成长的环境不同,性格有冲突是正常的,互相多些包容忍让,慢慢就习惯了。”
不想跟他谈这个,苏杏主动岔开话题,“对了,萧老师也对有机蔬菜感兴趣?”
“有点吧。我跟小岚原本在网上相识,后来听说她要搞个有机农场便过来看看。经常听人说这个不能吃,那个有化学物品残留,听得我心惊肉跳。现在好了,难得摊上一个搞农业的熟人还不赶紧来巴结巴结。”
苏杏听罢忍俊不禁,哈哈,说得也是,换了她也会这样。
“萧老师就送到这儿吧,不耽误你休息了。我不用车,而且还有些事暂时不回村。”
“没关系,我车在梅林店门前,正好一起走。”
他言谈风趣,一路上相谈甚欢,不知不觉经过周家店铺门口。她往店里看了一眼,发现闸门半拉无人看店,隐约听见里边有吵闹的声音。
“……别打了玲子,你想打死她么?”
“她欠打!我千叮嘱万交代,你当时怎么答应的?这回好了……”话到嘴边似是难以启齿,气不打一处来抄起扫把,“打死你个贱丫头,你个不争气的,让我怎么跟你爸交代……”
一片混乱中夹杂女人的呜咽,某人强自压下的怒火与劝阻声响成一片,可能不想让外人知道,她们的嗓门压得很低。
别人家的事少管,很快,梅林客栈到了。
一再声明自己不用坐车之后,萧老师驾车离开了,苏杏则去了快递点取件。当然不是问快递小哥要件,而是之前叮嘱老板娘那是一份重要文件让其帮忙保管,保管费五块。
苏杏是个百分百的华夏人,能忍受的事情尽量别比比。
与五块钱相比,婷玉的身份证更重要。她爽利地交钱取件,当场验收并拆开信封,确实无误之后才离开。住在云岭脱离尘世太久,光是梅林村的气氛已经让她受不了,心情压抑不咋滴好。
待越过东江桥,穿过山林,眼前出现一片空旷顿时心胸开阔,压在心头的沉重感一扫而空。远远看见对面的河岸边聚了一堆人,有男有女,几个大男人光着膀子在水里扑腾,听声音貌似是安德他们。
他们又在干什么?
……长长的石板桥上,一名古裙细腰的女子打着伞,袅袅婷婷地从远处走来。
湖光山色,佳人似从画中来。
一幅自然美景看得人们目瞪口呆,幸亏岸边几个妇人提醒,河里的男人们顿时慌慌张张地上岸穿衬衣或背心,免得失礼人家。
桥头边沿站着一个人,双手拄着拐杖的他身姿挺拔,似劲松傲立一动不动。目光被大家的动静引往桥那边一看,平静无波的心湖像被射进一缕阳光,刹时开朗……
“你们在干什么?”苏杏走近了问。
“捉鱼。”柏少华随口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来到自己跟前。
华夏女孩就是娇贵,不管下不下雨,出入时都要打着一把伞,美其名曰:遮阳。
看看她的伞,看看她的人,依旧梳着斜髻横插乌木簪,一身浅蓝色的衣裙散发浓浓古韵。看见她几次了,每次外出总会采用低调的色泽,像是尽量降低自己在人群中的存在感。
河边众人的惊艳目光,就算是死人也能察觉到。可她穿得跟往常一样,苏杏莫名其妙之余自动选择忽略。
同样是欣赏,可感觉就是不一样。
这时,穿着背心重新跳进河里的安德抬头看了一眼桥上,笑着扬声,“苏苏,给你抓条鱼怎么样?”
桥上的人儿笑着回他一句,“不要鱼,我要虾。”
虾?安德哭笑不得,“行,你等着。”开始弃鱼找虾。
这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有虾?鱼都吓跑了,不过是趁机一笑泯恩仇罢了。当初他和陆易一起哄她进了柏少华的直播间,女生一般心眼小,他在找个适当机会讨她欢心以示歉意。
本以为年纪轻轻的她不懂,没想到她能领会,真是个出人意料的姑娘。安德暗中咧咧嘴,卟嗵一声索性潜到河中心去了,不知他是摸虾还是去游春泳。
这里太热闹了,人群开始分散在河边找鱼。
柏少华看了苏杏一眼,眼神在河里溜了一圈,淡淡道:“一起回去吧?没什么好看的。”只有一群上身湿透的肌肉男,辣眼睛。
而且,她好奇地探头探脑找鱼,瘦弱的娇躯不时前倾,他真的很担心,如果恰好来一阵风会不会将她呼地一下子吹进河里去。终于明白什么叫娇花照水,弱柳扶风之姿。
虽然大家心里明白,她其实并不弱。
“哦好。”苏杏没想太多,与他并肩而行。
“你买了什么?”瞥见她手中的东西,轮到他无话找话中。
“不是买的,余岚送给亭飞的点心和酒。”
“今晚他们搞烤鱼大会,你也来吧。”
“啊?又搞?”苏杏嘴角抽抽,“我不喜欢吃鱼,你们玩吧。”扔下婷玉去独享美食她会有负罪感。
柏少华微怔,“你不吃鱼?红烧鲫鱼也不吃?”
一份色泽鲜亮诱人的红烧鱼摆在眼前,轻轻挟起一块含有大量蛋白质的肥嫩鱼肉,在油亮香辣的红烧汁里蘸一下,放进嘴里,嗯,鲜得舌头都要掉了……
呃,突然好饿。
话说得太满,想象力丰富的苏杏默默地咽了咽口水。
“不吃。”为了义气。
“穿成这样出去,有没很高的回头率?”像没看见她的囧样,他噙着笑意问。
“有啊,我还听见他们悄悄在背后说我要么是神经病,要么博眼球。”换了话题,苏杏坦然自在多了。
她不在乎流言,不管别人说什么,一心如故。
“你是哪一种?”
“你看我是哪一种?”苏杏不答反问,话里藏着几分调皮。
刚说完她就察觉不妥,貌似哪里怪怪的。
而听了她的话,柏少华果然停下脚步开始认认真真地打量。
他停下,她自然也停下。
像接受长官巡视似的站在那里任由对方检阅,那种感觉更加怪异。尤其是他的目光最后锁定她的双眸,被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牢牢盯住心灵之窗,她仿佛什么都被看穿了。
“哈哈,你别这么看我,我会不好意思的。”这是大实话,浑身有点热,她别开脸继续往前走。
身边的人眼尖,清晰地看见她光滑白皙的脸蛋飞上一抹嫣红。
柏少华不禁莞尔一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他始终认为,哪怕她穿的一身乞丐装,若能保持这种性子照样很多回头率。内心强大的人,再普通的衣装也无法掩饰她的魅力;而内心孱弱顾影自怜的人,无论披上多么华丽的衣裳也是徒然。
他经常在村里散步,见过与她同住的那位朋友。
那是一名真正高贵美丽的人儿,现代人穿复古风的衣裳总有一丝别扭,可她不会。她气质雍容华贵,穿上那身古服,像极了高傲不屈有着国色天香美誉的牡丹。
这种美人,普通的男人自认高攀不上,平凡的女人见了自惭形秽。
如果分开来看,苏杏无论是气魄、外表都比她逊色很多,显得平淡无奇。可当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性子随和偶尔跳跃,一个气质沉静清冷,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
在他眼里,这个村子最有意境的正是她们两个站在一起的情形。
在村子最清静的时候,就是她俩出来闲逛的时刻。
而惯性使然,他总是挑那一刻独自上楼顶静静遥望。
纯朴而宁静的小山村,远远地,两位如玉佳人或打着伞,或戴着一顶帽子,徐徐走在一条平坦而细长的乡野小路中间,不时驻足欣赏四野风光……据他分析,八成是性子跳跃那位叫停的。
因为每次都是她伸手指指这边,指指那边,担心别人不懂欣赏似的。而她身边那位腰身笔直,像一株细长而坚硬的青竹,站姿端庄高雅,随着她的指点四周张望,耐性十足。
啊,对了。
“苏苏!”凝望着小女人的背影,柏少华忽而开口把某人唤停,这才发现两人已回到苏宅的围墙旁。
径自往家走的苏杏回过头来,一脸问号。
“你好像有一支玉竹簪,怎么不戴了?”他的目光停在那支乌木簪上,难怪每次都看它不太顺眼,玉簪细腻柔润,最能衬出她的气质。
玉竹簪?苏杏愣了下,她摸摸脑后的乌木簪。
“摔断了,”拿去换茶叶了,“用木的结实安心。”至今想起,犹舍不得。
“哦?”是吗?
柏少华注视着她的眼睛,忽而轻笑道:“你这样很好看,顺其自然就好。”不必理会旁人说什么。
他的话题转得太快,苏杏愣了下,随后了然一笑。
“谢谢。”那是当然的。
朝他挥挥手,她转身回了自己家。
柏少华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直到她拐弯再也看不见了,才拄着拐杖慢慢地往家里走。若说她朋友是牡丹,那么眼前这位就是一朵绽于夏日的河中之莲了。
她安静娴雅,既能在逆境中自得其乐,也能清濯不凡,傲然冷视这纷纷扰扰的红尘世间。有人喜欢浓烈醉人的野玫瑰,因为它寓意深长;也有人喜欢牡丹的馥郁芬芳。
而他,却格外喜欢那随处可见的荷塘青莲。
每逢夏日,他总忍不住蹲在塘边执荷轻嗅,那幽幽芳华令人心驰神往……
“这是余岚特意给你的回礼,这是你的身份证,和户口本。”
回到家,苏杏兴冲冲地把婷玉的户籍摊开来一一解释给她听,“哪天找个时间进省城给你办张银行卡,电话卡什么的。”
“银行卡?”婷玉看着自己的新身份,蹙着眉头努力吸收苏杏的话。
“就是银两,只是方式很多。有纸币,有卡片,也可以直接用手机付帐……这些以后我慢慢跟你讲。你现在看得懂简体字吧?”这正是苏杏鼓励她多看电视的原因。
婷玉点点头,“少许。”
电视剧里有繁体、简体,都是从古文延伸简化的文字,多看多听,很容易就能掌握。还有外文台,这个难不倒未来在国外留学工作过的某人,经常一边码字一边替她讲解。
一心二用轻松无压力,关键是看她能吸收多少。
“以后你就是亭飞了,”苏杏双手搁在茶几上,盯着她的眼睛说,“婷玉是你的小名,记住了?”
婷玉无奈,“好——”啰嗦。
记住就好,苏杏笑了下。
“等扫墓回来,我再带你进城里逛逛,家里的一切的暂时就拜托你看着了。”
“扫墓?”婷玉蹙眉,掐指算了算,“距离清明尚有三天。”
“对,所以我要提前回去。”
清明假期,苏氏在外边打工、在他乡安居的族人们基本上都会回去祭拜祖先,她若那时候回去肯定被兄嫂发难,何必自讨难堪?不如提前两天互相眼不见为净,教父母安心。
说干就干,苏杏检查家里的干粮,检查家里有什么费用要交的,然后回房开始收拾行李。
“我给你在家留了一千块纸币应急,若有意外不够,你先找少君借来一用等我回来再还。找白姨也行……”那位阿姨待婷玉像亲闺女似的,肯定有求必应。
“我陪你一起回去。”跟来苏杏房间的婷玉忽然说道。
“啊?”苏杏愣了下,“也行。”
正好一路教她如何使用身份证啥的。
但小福小吉它们咋办呢?车上不能带宠物,况且她有一家近十口的庞大阵容。让白姨帮忙?她已经忙成那样,等两人回来可能要替她收尸了。
朱氏夫妇与她俩熟,但交情不深,不便托付。其实最好的人选是少君,可他这段时间好像也很忙……
晚上,隔壁家在庭院烤鱼,焦香味一阵阵飘来。这一次不曾邀请外村人,全是村里的人,包括白姨也在。不是很吵闹,也没有喧哗的摇滚音乐。
尽管是这样,他们那边依旧比苏宅热闹。
她俩就当什么也没闻到,煮了一大锅粗米粥分给猫狗,然后两人正准备吃时,柏少君来了。
他又给她们提了一盒好肉好菜来,青菜据说是自己种的,傍晚时候才去摘很是新鲜。还有干冰小龙虾,少君说今早运过来时活蹦乱跳的,特意留到晚上开趴踢。
今晚几乎全是鱼虾类,河鲜海鲜都有,还有一道红烧鲫鱼。
婷玉闻了闻,嗯,半点腥味都没有。
“少华今晚特意做的,为嘛呢?你跟他打赌了?”柏少君问得一脸八卦。
“哈哈,或许是吧。”这事说来话长,还有一丝尴尬,不用说了吧?
苏杏企图用傻笑忽悠过去。
柏少君斜望她一眼,算了,不说就不说,“白姨打算明天回去扫墓,你们呢?什么时候走?”
“这么巧?”苏杏和婷玉对看一眼,“我们明天也走。”
“真的?!”柏少君眼睛一亮,“我也去!”咳咳,貌似不适宜太兴奋。他肃正一下面容,“对不起,我听说过这个风俗,想见识一下,没其他意思。”
“没关系。”苏杏摇了摇头,“我本来想托你帮忙照看一下小福它们的……”如今怎么办?那个自动喂食器曾经卡过一次,她对它的信任度大大降低。
她忧心忡忡地望一眼院里猫猫狗狗,送宠物店看着?小吉母子当然可以,可小福它们是具备一定攻击性的大狼狗,能行吗?万一出个什么事被人先斩后奏……
后果太严重,还是自己带着吧。
“我不去了,你俩去吧。”婷玉见状,打消了念头。
“不至于,到时候我租一辆车去。”苏杏想了个主意。
“不用租,我有车。”柏少君爽快地说,“你的钱留着半路加油。”
“也行。”那点钱不算什么。
“既然是假期,万一有人进村参观,而你家这么漂亮却丢空着,”柏少君替她俩担忧,“会不会招贼入室?”
两个正要痛快地吃一顿的女子同时抬头,用谴责的眼神凌迟他……
最终的结果是,将苏宅与一干猫狗拜托给陆易。没了后顾之忧,柏少君的车不开了,三人商量着明天一路坐火车回江陵。
第二天一大早,无人送别,只有陆易开车送大家去省城坐火车,包括白姨。
趁柏少君下车去帮白姨提行李,陆易回头悄悄塞给苏杏一个小喷壶,“如果少君有什么不妥,你马上给他喷这个。”并示意后车座的两人注意保密。
苏杏疑惑地看了一下瓶子,瓶身光溜溜的什么说明也没有,看不出什么毛病。
“他会有什么不妥?”
陆易扬扬眉,笑了下,“这是秘密。”
苏杏把它放进挎包小心放好,“明白,你放心。”有婷玉在,什么疑难杂症都不怕。
担心她一个人搞不定,陆易也看着婷玉,眼神流露出恳求之色。
婷玉微微颔首。
陆易稍微放心坐好,反而是苏杏与婷玉对视一眼,婷玉微微摇头,表示她一直看不出异常。
连她都看不出来,应该不是绝症吧?
苏杏不再纠结,看着柏少君帮白姨拉了一个行李箱出来。各有各的难言之隐,何必追问?况且来日方长,该知道的时候总能知道的。
她心里想着事,至于无人送别则意味着人缘不好啥的,完全没想过。别说柏少华、安德与昌叔,就算今天没有柏少君和陆易,她一样不在乎,毕竟大家只是邻居。
自作多情的后果是自讨没趣,她没那么自恋……
陆易将四人送到火车站,与柏少君一同帮大家买好票他才回去,叮嘱几人回程时记得叫他来接人。最后望望苏杏、婷玉,两人同时向他默默地点一下头,他这才离开车站。
白姨的车比三个年轻人早,他们先送她上车,然后回到自己的候车区等车。在这段时间里,苏杏和少君教婷玉怎么用身份证购票,怎么用卡取钱买票、取票等。
大庭广众之下,婷玉不习惯穿现代改良版的汉服,认为太暴露了,更甭提现代装。
当然,她们穿的不花俏,款式可参照普通农妇的装束。
婷玉惯性地欲披上斗篷盖上帽子,苏杏不让,“你那样像个通辑犯,人家以为你做贼心虚会被带去问话的。”为防暴行,如今的安检特别的严格谨慎,遇到可疑人物格外留意。
所以,他们三人出现在火车站挺让人瞩目的。
一个外国人,两个传统衣装的年轻女生,这个组合看在别人眼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偏偏三人男的俊,女的俏,身处人群中自成一片风景。上了火车找到位置,苏杏见周围很多人的目光落在柏少君身上,尤其是女孩,不由得心里叹了下。
男爱美,女爱俏,这是人类天性,与出身在城乡无关。有些事她不愿意往深里想。毕竟别人有自己的想法,她一个外人无权干涉或者支配他人的思想。
不过,如果在自己家乡遇到这种情况……
苏杏坐稳后,咳了两下,“少君,亭飞,有件事我可能要提前跟你们说说。”当两人一起望过来时,她郑重其事道,“等到了我家乡,不管谁问你们要电话号码或者地址,你们一概不能给,不、能、给!”
婷玉对她兄妹俩的事知道一二,不置可否,淡然点头。
“为什么?”可柏少君不清楚。
苏杏没跟他提过,一时半会很难解释得清楚,沉默了一会儿,她只能简短地说一句:“我不想惹麻烦。”
未来的她帮侄子们解决了工作上的困难,兄嫂在家四处张扬觉得很长脸。然后族人们纷纷找上门,让他们找她帮忙替儿孙们介绍工作。
兄嫂为了面子有求必应,直接把人带去找她,如果她不在家就找郭景涛。苏杏知道后跟兄嫂们提出抗议,也只能抗议了,他们根本不理她的反对继续我行我素。
而郭景涛觉得自己欠了她很多,对苏家人有求必应作为补偿,把她气个半死。而那些找到工作的人对她侄子们感恩戴德,常常有什么好吃的、得了什么便宜全部送到侄子们那儿去。
一旦有了什么困难,他们就找到侄子面前,然后找苏杏或者郭景涛帮忙。
从头到尾,那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至今亦然。
但兄嫂在族里、乡里长足了脸,人人对他夫妇尊敬得很。
在平时,这些细节她根本想不起来,可能近乡情怯,这些膈应了她一辈子的事情被翻出来了。她不是余岚,对自己出生的这片土地爱得并不深沉,更没能力带动它发展起来。
对她而言,住在江陵的亲人对她有百害而无一利,先是害她见不到父母最后一面,按未来的走势她日后还要负责他们子孙三代的未来,说这是外嫁女的责任。
如果娘家靠得住,帮一下无妨,关键是娘家人将她推进火坑却说为她好,她用了一辈子才看清这一点。如今回到现实,她不希望他们扰了自己的清静地。
兄嫂经过上次打官司的事之后,谅他们也不敢胡乱地把她的地址对外人说,徒惹一身腥。因她曾经跟他们说过,一旦被其他人知道,首先找他们两个麻烦。
虽然这个说法并不成立,能撑得一时算一时吧。
无端端忆起糟心往事,苏杏望向窗外的景色,神色冷淡。柏少君见状不再追问,掏出耳机听歌玩手游。
清明假期未到,车厢内还有几个空位。
陆易给她们买的是座票,一来可以观光,二来没多远,几个小时的车程正好让少君和婷玉亲身体验一下。苏杏与婷玉在一个座,柏少君坐她俩对面,身边还有一个空位。
她俩长得好看,衣着打扮颇有韵味,有几个从旁边路过的年轻人想跟她们合照来着。被苏杏拒绝了,拍风景是一回事,被人搭讪式的拍照她并不喜欢。
婷玉更不用说,她坐窗边位置直接看着外边的风景,对眼前的一幕幕惊悚不已根本无暇顾及小走廊的骚动。
柏少君的外国人身份注定他比华夏很多男人占有优势,而且他是外国人中长相较好的一个,皮肤比外国女人更加细腻光滑,连电视里最当红的小鲜肉都比不过他。
放眼整个车厢,找不出半个比他衣着更有品味的年轻男生,因此格外惹人注目。
好在三人习惯了被人围观,脸皮厚,态度坦然。待走廊的餐车被推过来时,苏杏顿时扼腕,完了,她忘了事先买方便面。
“哇,你们的车餐看起来不怎么样。”柏少君盯着餐车上的菜品,实在难以下咽。
“我知道,”苏杏也没胃口,建议道,“等一下有方便面。”三个生活技能不咋滴样的人,一致被休闲居那群高手养叼的嘴,对火车餐提不起胃口来。
车子开动不久,三人便开始买东西吃,有方便面,还有各样水果都拿了一份。然后边吃边给婷玉科普生活常识,给柏少君讲自己家乡有什么名胜古迹,等祭拜完父母之后再陪他俩逛逛。
火车在途中停了几次,这回又停了十分钟才开动。
他们这节车厢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这时,一名长发飘飘穿着米色上衣黄色包裙像个职业OL的年轻女性笑容可掬地在柏少君身边坐下,向他伸出修长纤细的手掌来。
“Hi,How are you!”
苏杏默。
婷玉不明所以默。
“嗨。”柏少君习以为常地应了,态度冷静地伸手与她握了一下。
见他有回应,且笑容帅气阳光,这位穿着小套装的年轻女性显得更加兴奋,开始吧啦吧啦地说了一堆外语。大意是她一直想找个外国人练练口语,今天难得遇到而自己又有勇气过来跟他说话,感到很高兴啥的。
“人人都会说外语?”婷玉见她外语说得很溜,不禁低声问苏杏。
“嗯,那是国际语言。现代的华夏与世界接轨,各大学府教外语,人们都是从小学起……”苏杏没跟她解释其实那位女士有很多语法错误,难怪要多练。
苏杏拿出手机找到一些外语网站与翻译网站给婷玉看,顺便教她手机操作,等扫完墓后再给她买一部同样款式的。
别人的错误不必多说,等婷玉自己学会了日后自然听得出来。至于柏少君,苏杏不打算干涉他的交友情况,前几站也有人找他练口语,有男有女,都下车了,互相留了社交号日后联系。
只是,眼前这位女士貌似太热情了些。
要么是激动过头了,她一开始说自己的工作,最高学历是什么,曾经遇到一些外国人很高傲等等;要么就问少君都去过华夏哪里,有没遇过什么哭笑不得的事。
一开始少君还回答几句,渐渐的有点不耐烦了便笑而不答。她撞过几次钉后消停了一阵,没几秒钟又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指着车窗外的景物开始解说。
那姑娘从头到尾不曾望过对面两人一眼。
苏杏原本不想搭理让柏少君自讨苦吃,谁叫他来者不拒?
后来瞥见他的恳求眼色,好笑之余,将跟前的水果推过去一些试图替他解围。不料,那姑娘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奇葩地将水果推到少君跟前,继续用外语说:
“不用客气,这很便宜的,而且还很甜。”
见他一脸怪异没接,以为他怀疑自己,她立刻摘了一颗塞进嘴里嚼得很快,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很萌很天真,整包黑提子像是她买的。
这神来一笔,把在座的三人给惊呆了。
“呃,这是我们的……”苏杏想友情提醒一下免得她出糗。
“没关系,多少钱?我买了。”姑娘挺大方的,一听见她开口立马敛起笑容抢过话头,用华语说罢开始翻钱包。
苏杏被噎了一下,不得不轻唤一声,“少君,把提子推过来些,我要吃。”
柏少君莫名其妙地看了姑娘一眼,哦了声,将那串黑提子推给她。
姑娘可能没想过他会听华语,更没想到他与对面两个是认识的,一时间神色不定,讪笑着望望双方,“原、原来你们认识?”不知说什么来替自己解围。
正在此时,她的救星来了。
“阿娇,原来你在这儿,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害得还以为你没上车。”有两个男女从另一节车厢匆匆过来了,看见与她同座的三人,不禁咦了声,“你朋友?”
似是不满自己的名字,那位阿娇瞪了女人一眼,随即笑呵呵地正要替大家介绍,这时,那女的忽然惊讶地盯着苏杏看。
“你是……小杏?”
苏杏一愣,抬头看了一眼,诶?对方是个三十左右的妇人,她不认识。
看出她眼里的问号,对方好气又好笑道:“我是苏倩,你不记得了?当然我哥结婚的时候咱俩在一桌喝过喜酒的,我哥是大伟。”
大伟?苏大伟?这名字她认得。
“哦,你好。”他乡遇亲人,苏杏并不热情。
可对方不介意,“呵呵,没想到能在这里碰上,太有缘分了。对了,大哥就在前边一节车厢,走,去跟他打声招呼。”那位苏倩说罢就想拉她去。
苏杏哪里肯去?轻松挣开她的手,“我有朋友在,不方便。”
“哎哟,大嫂,原来你俩是姐妹啊!”阿娇脸上的尴尬一扫而空,冲着苏杏笑得非常热情,“确实有缘分,对了,我叫陈娇娇,你叫……”仰头望望苏倩。
“她叫苏杏,”苏倩笑道,指着身边的男人对苏杏说,“这是我老公陈冲,你肯定也忘了,以后叫他姐夫吧。”堂姐也是姐,喊一声姐夫不过分。
“是呀是呀,杏姐,没想到咱们是一家人……”
苏倩好笑地拍了陈娇娇一下,“叫错了,她比你小五岁,叫她杏子或者小杏都行。”
陈娇娇笑脸僵了下,心头微恼瞟了嫂子一眼,“哈哈,瞧我这眼神不好使了。不过也怪你,年纪轻轻的却穿得这么老气横秋害我看走眼,总之对不起了……”
瞧这话说的。
婷玉看看对方脸上抹的粉,可与窗外车站白刷刷的墙媲美,下垂的眼角也出卖了她的年龄。再看看一身素净的好友,肤如凝脂,白皙无暇,哪儿来的脸唤她为姐?
唉,不是眼神不好使,怕是眼瞎了吧?要么是故意的。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说实在话,好友家的环境的确挺微妙的。瞧瞧,一个个都那么强势哪有她开口的份?
看着那位堂姐与堂姐夫在附近找了个空位坐,苏杏依旧淡漠着一张脸,垂下眼眸沉默不语,令婷玉和柏少君有些担心。
“苏苏……”
“啊,对了,咱们还没正式自我介绍呢,”陈娇娇笑着望向柏少君,再次伸出手来,微歪着脑袋促狭地笑道,“正经认识一下,我是小杏的亲戚陈娇娇,以后请多多指教。”
柏少君瞥她一眼,扯扯嘴角当回应,对跟前的手视而不见。
他并不迟钝,反而触觉非常敏锐。
这女人一开始没怎么样,却在知道自己朋友与她是亲戚之后,那种浓浓的厌恶感哪怕笑容再真诚也遮掩不住。
而心情很烦躁的苏杏,终于被那个叽叽喳喳的阿娇给吵得忍不住脾气,抬起脸用微笑回应她,“阿娇大姐,你之前已经自我介绍过了,我朋友怕吵,你别再骚扰他。”
遭美男冷眼的陈娇娇先是尴尬,继而被苏杏的称呼气得神情难堪,勉力维持笑容的嘴角微微抽搐。
“呵呵,是吗?我一时开心得忘了……”去尼玛的阿、娇,大、姐,就算大五岁也不至于升级成大姐吧?!连客户都天天唤她小娇娇。还有,谁特么的在骚、扰他?!她明明在很有礼貌地打招呼。
莫非这小贱人也喜欢他,所以吃醋了要她难看?嗯,肯定是这样。
“话说小杏,你跟嫂子好久没见了吧?”陈娇娇眉眼轻挑,笑眯眯地说,“平时在哪儿发财呀?躲着就算了,连自己亲人都不认识就有点过分了啊。”
暂时将帅哥放在一边,先解决眼前这枚生锈的铁钉再说。至于旁边没吱过声的另一位,她暂时不将对方放在眼内。俗话说美女胸大无脑,此类人最不足为虑。
苏杏轻笑了下,“没办法,亲人太吵,不能不躲着些。”
却见陈娇娇此刻像中了六合彩似的对着她身后扬声笑,“喏,你俩听见了?她嫌你们太吵。”
原来,堂姐苏倩不知何时去了另一节车厢叫来堂兄苏大伟,正好来到苏杏身后。
“是呀,她一直嫌我们吵,”可是苏倩不以为意,反而笑得爽朗大声,“从小就讨厌跟别的孩子一起玩,我跟你们讲,她读书很聪明的,整天躲在屋里看书谁叫都不理,大家都说她长大以后最有出息。”
她不说还好,一说这个,苏杏的眼泪毫无预警地涌了出来,忙垂下头,任由婷玉揽住她的肩头默默安慰着。
是呀,大家都这么说,然后她的父母一脸骄傲地说着谦虚的话……
“知道哭证明你还有一点良心和孝心,三叔三婶泉下有知总算有些安慰。”蓦然间,旁边传来一个持长辈语气的男声。
这声音她不认得,可那种腔调她听过无数次,立时化解心头的悲伤。
苏杏直起腰,抹掉眼泪,在陈娇娇幸灾乐祸的目光中一声不吭。
“你过来坐,趁我现在有时间跟你好好聊一聊。做人光会读书没用,人情世故一窍不通迟早吃苦头。”三十多岁的堂兄苏大伟神色严厉,不容分说地敲敲自己跟前的桌面。
他对面坐着苏倩的丈夫陈冲,立马意会地起身给苏杏让位,而苏倩则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丈夫坐,她站在一边等坐苏杏的位置。
“堂哥想说什么?有资格教训我的人已经走了,我没吃旁人家的米饭,旁人恐怕没资格教训我。”苏杏淡然而笑。
苏倩过来轻轻拽拽她的手,“好好跟大哥说话,你真打算跟娘家人撕破脸?别任性,你父母走了,以后能依靠的只有自家兄弟,否则将来有人欺负你谁帮你出头?”
苏杏把手移开些,仰脸问她,“那如果兄弟欺负我呢?”
“嗐,”苏倩笑打了她一下,“兄弟姐妹之间哪有不打闹的?互相忍忍就过去了。”
“那为什么要我忍?”
“因为你哥已经成家立室,有大有小要养,要考虑的方方面面很多。你作为妹妹是不是要理解一下大哥的难处?枉你读过那么多圣贤书,不知道什么叫家和万事兴吗?啊?”
两边座位的距离极短,走廊小小的一条,苏大伟听得忍不住了,伸手过来狠戳她的桌面疾言厉色地训斥。
他口吻严厉,显得有些大声,引得车厢其他人不时往这边张望。
柏少君见苏杏遭对方喝斥,正要开口帮腔,却被对面的婷玉一眼制止。
这是家务事,外人插手越帮越忙。
每次面对家里的亲人,梦里的一切仿佛是昨日发生的,令苏杏完全忘却周围的一切。
她转过头来,凝视这位严辞厉色的堂兄,笑笑说:“家和万事兴?兴谁的家?大哥你的家和万事兴全赖妹妹们的贴补得来的?那我确实不如各位姐姐大义。”
此话一出,陈家兄妹的脸色刹时变得很难看,吃人似的瞪着苏倩。
“这,这……看我干嘛?我什么都没拿。”苏倩纯粹是站着中枪,瞧瞧这个瞄瞄那个,一脸尴尬地又轻打了苏杏一下,“没影的事别瞎扯,现在说你呢。”
苏杏笑了笑,“你的没影,我有啊!有人想夺我房子我还不能反抗了?你们这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还天天跟着瞎折腾,难不成我哥答应事成之后给你们发红包?”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哎呀,你胡说什么呢?”这话不能乱说,苏倩急得险些跳脚。
“算了,我们走!”苏大伟气得坐不住了,起身临走前撂下狠话,“有本事你这辈子别回来求我们,自作孽不可活,背宗忘祖的玩意有史以来没一个有好下场。明天上坟睁大眼睛看看,周围的祖先一个个瞪着眼睛看着你,看你将来如何收场。”
话毕,他哼了声愤然离去,苏倩拉都拉不住。
苏杏岿然不动,眼底掠过一丝不屑。
堂兄走了,作为妹婿的陈冲肯定要跟着大舅哥的。
苏倩看了苏杏一眼欲言又止,本想跟她说几句体己话,又想到自己自己险些中枪不禁心里一怯。算了,连大哥都奈何不了,自己算什么?想罢,转过头扯扯小姑。
“阿娇,走吧。”
阿,阿尼玛!
陈娇娇几欲抓狂,为保持形象她努力微笑,“大嫂,哥在叫你。”没文化的村姑真的好讨厌!说过几千万次自己的名字是娇娇,她却阿娇长阿娇短的,烦死人了。
苏倩一听丈夫在叫,忙颠颠地走了。
“哈哈,终于清静了,”等人一走,陈娇娇像松了一口气似的推推台面的水果,殷勤地招呼大家,“来,吃点东西消消气。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回头说开了就好。”
没人理她,苏杏见她与柏少君坐得实在太近,便说:“少君,来,我跟你换个位置。”
“啊?你行吗?我这儿味道好重。”柏少君迟疑道,目光斜了旁边一下。他鼻子灵敏,嗅到这女人身上有很多杂味,比如香水味、各种化妆品味,新衣服的刺鼻味。
衣服大概是买回来没洗就穿了,好难闻。不像云岭村的人们,无论男女身上皆是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顶多干完农活后有些汗味。
“没关系。”苏杏说着,起身冷淡地对陈娇娇说,“请让让。”
陈娇娇哪里看不出她在故意让自己难堪?
不过没关系,她不会跟一个村姑出身的女大学生着急坏了自己的形象。而且社会经验告诉她,越在这种时候态度越不能强硬,适当的进退能彰显她的修养与风度,博人好感。
“那你们先坐着,我去说句话就来。”她笑吟吟地望一眼柏少君,优雅大方地拎包起身离开了。
好气呀!先到别处深呼吸冷静一下再回来。
柏少君和苏杏趁机换了位置,并伸出手掌在陈娇娇刚才坐的位置甩了几下,“好臭。”扇一扇看能不能淡些。
“这点气味就受不了了?如果让你挤地铁岂不是要疯掉?”苏杏微笑。
“所以我建议开车来。”
“清明路最堵,开到一半路堵车附近连个厕所都找不到,更惨。”
柏少君瞪她:……
婷玉再次捂住小嘴轻笑不已……
等陈娇娇去了一趟洗手间用水拍拍脸冷静了一下,回来却发现自己的座位被人占了。
“哎,这是我的位置。”
“你的?票呢?拿出来我看看。”这回坐在苏杏旁边的是个年轻人。
“我跟他们一起的,刚刚还坐在这儿,不信你问大家。”陈娇娇据理力争,目光充满期盼地等待苏杏三人替她证明,尤其是柏少君。
可惜,她高看大家的风度了。
柏少君戴着耳塞玩游戏打得正嗨,瞄都不瞄她一眼。婷玉也戴着耳塞用少君的平板看电视,苏杏闭着眼睛听歌,无人理会身边的位置之争。
那位年轻人眼神嘲讽地看着她,小样,想哄他让出位置?没门。
陈娇娇生着闷气,柏少君就坐在走廊边她却不敢打扰他。再看看旁边其他空位,由于刚才的争吵引人注意,方知这里坐着几位俊男美女,空位立即坐满。
她无奈轻跺脚,掉头回兄嫂那边告状去了。
对苏杏来说,在车上遇到苏家人是一种不详的预兆。
下午四点多,三人终于来到江陵。天色不早了,双手空空毫无准备的不可能去扫墓,苏杏带着大家先去找酒店安顿下来,然后三人在酒店的餐厅用餐。
以前的清明节有父母亲打点,不用她操心,要准备些什么她只知道一个大概,幸好有些酒店会提供清明所需的一些服务。
“祭品?我们这儿有烤乳猪,很抢手的,但要至少提前一天预订。”点菜的部长告诉她说。
“不要乳猪,有没饭菜之类?”父母从来不吃烤乳猪乳鸽,说它们太小,不敢吃。
“这个没有,不过我知道哪里有做……”
要来小饭馆的电话与地址,三人吃过饭之后,按照地址找过去。小饭馆里外很干净,老板夫妇为人也很实在,所说的祭品跟苏爸苏妈当年做的一样,而且不贵,苏杏当场下了订。
她要的祭品不多,但样样要精细新鲜与干净。
那小老板得知三人是从外边回来的,都是城里住惯了的年轻人,家里没个长辈帮忙打理这些,于是提了个建议。包他的车,由他们夫妇帮忙购买香火蜡烛,冥钞、鞭炮和金银财帛之类。
一条龙服务明天送达目的地,扫完之后还可以回他的饭馆吃饭哦。
这样最好,不用烦了。
整个过程中,婷玉不说话,而柏少君单手拿着一部精巧的摄录机全程跟拍,包括那小老板的饭馆。不是偷拍,事先经过人家同意才拍的。
正事办妥,三人又去了手机店。
虽然是小地方,有柏少君在,不怕买不到质量好的。在少君调试手机时,苏杏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下,发现是个陌生来电。
“你好。”
“小杏,我是苏倩。你们在哪儿?”
“干嘛?”苏杏语气冷淡。
不知苏倩是神经粗大,还是习惯了苏杏从小冷淡,对这位堂妹的态度丝毫不以为然。
“还能干嘛,当然是一起吃饭了,现在都几点了?我通知大家了,今晚在家的兄弟姐妹都出来给你接风洗尘,高兴吧?四叔四婶他们也来了。你和你的朋友们也赶紧吧,别让长辈们等。”
“喂?喂喂?喂,听见吗?我手机快没电了,喂……”苏杏拍了拍手机,“怎么没信号?”挂了,顺便关了机。
正在试机的柏少君睨她一眼:信她的人一定是智.障。
在场听见的人偷偷瞄来: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只有婷玉不明所以,“怎么,坏了?”目光落在柜台人员身上,此人刚才说了一堆她听不懂的话,好厉害的样子,正好让他修一修。
被目光锁定的柜台人员打了一个冷颤……
手机有了,然后装上电话卡。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担心婷玉意外走失,苏杏在她的新手机里输入自己和柏少君的手机号,还绑定自己的银行卡。
“……先用我的卡,等回省城再去银行办你的。”
而柏少君静静地坐在一边,一手支着腮帮子看苏杏手把手教婷玉用手机接听电话与付帐。
啧啧,这种交情……太过分了,完全没有他的份。
“对了,你们在外边等等,我进去买点儿东西。”
路过一间文具店时,苏杏让两人在外边等她,不多作解释径自进入店内。
婷玉与少君两人站在店门外,盯着她的背影看。
“此店是……”
柏少君基本上已经适应婷玉的说话方式,回答说:“卖文具和办公用品,例如纸笔薄和墨水之类。还有戒尺、刀……”唔?他剑眉蹙起,目光紧盯着店里往旁边移了几步路。
没多久又回来了,站在原地一脸沉思。路边站着一名英挺帅气的外国小伙,把路人祸害得走出老远还在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再看。
“明天若有冲突,你看好苏苏,别让她轻举妄动。”静默中,婷玉忽然说。
柏少君微讶,看了她一眼,“嗯。”不多话。
苏杏神色如常地付了帐,把一件小玩意放进包里然后出来了,脸上笑吟吟的。
“好了,走吧。”
奔波了一天,少君与婷玉看不见疲色,可苏杏实在是累了,早早回酒店休息。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三人起个大早,七点多就去了小饭馆集合。说是迷信也好,怎样都行,根据习俗,这些都是给自己父母的东西,苏杏想看看有什么可帮忙的。
正节未到,天气晴朗,坟场人烟稀少。
当两辆车按照苏杏描述的地点来到目的时,看见好些人正在她父母坟前附近闲逛,不禁心里一沉,终究无法善了。
“这……苏小姐,我们只负责送东西。”看见那些人一个个神色不善,小老板夫妻心里有点怵。
“我知道,你们把东西放下,然后开车离远些等我的电话。”苏杏并不为难他们,付了钱,然后下车。
“要不,我们帮你报警?”她的爽快,让小老板有些尴尬。
“不必,他们都是我亲人。”明明是小事,大哥为什么非要闹大才甘心?
总之,今天谁也别想拦她扫墓。
苏杏走在前头,身边跟着两位好友。
身后,饭馆夫妇俩胆颤心惊地把祭品一一拿出来,整齐摆放好匆匆离开了。
“哥,今天我不想跟你闹,只想拜祭爸妈而已,用得着吗?”苏杏神色平静地看着自己亲哥。经过这么多事,苏海不但没瘦反而胖了些。都说中年发福是男人的福气,不知他是不是,记得他只活到五十多岁。
不等苏海开口,旁边有个中年男人指着她怒斥,口沫横飞:“见到长辈也不喊人,你爸妈不知造了什么孽才养了你这么个畜牲,养条狗都好过养你……”
话音未落,忽然堵在三人眼前的那片人开始卟卟卟,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片刻之后,世界终于清静了。
“苏苏,现在没人拦你了,”婷玉神色如常地看着苏杏说,“去吧。”
苏杏默,她准备的东西用不上了。
无用武之地的柏少君则一脸惊悚地瞪着她们俩,久久说不出话来。
碍事的人躺下了,事不宜迟,三人开始搬祭品到苏氏夫妇坟前。二老是合葬,据说是因为有些部位分不清谁是谁,一起火化……苏杏跪在父母坟前,泣不成声。
另外两人也在坟前鞠了三个躬,婷玉教柏少君的,然后两人在墓前各上一柱香……
当苏氏族人醒来时,遍地红色的碎纸末,苏氏夫妇墓前的香火蜡烛几乎燃尽,意味着刚刚才有人祭拜过。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族人们感到莫名其妙,明明说好了要给那小丫头一个下马威,省得她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结果一眨眼人就不见了?!
还有,他们刚才到底怎么了?光天化日之下怎么大家全睡了?
“阿海,这、这是怎么回事?”
先前指着苏杏骂的中年男人没了嚣张劲,反而神色惶恐地跑来询问。这里是苏氏夫妇的墓前,他们生前最疼那小丫头,而他却当着他们的面训斥她,该不会……抹汗,心里直发毛。
“我是为苏海出头才那样的,你俩有怪莫怪,我是一片好心……”他忙对着坟墓双手合什忏悔。
在小地方,人们还是很迷信的。
而苏海醒了之后,发现妹子早就祭拜完毕溜人了,气得想一脚踹飞墓前的香烛。可当他抬起脚,目光在不经意间瞥见墓碑上的照片里父母一脸慈爱地看着自己,他这一脚怎么也踹不下去了。
反而双膝一软,跪倒在父母坟前。
“爸,妈,你们不公平……”
自打小妹出生,他曾经独享的一切全部转移到她身上。父母的注意力,父母的疼爱,挨打的永远是自己,受表扬的永远是小妹,让父母在人前骄傲的……也从来不是他。
他也想争气,也曾经很努力,可是运气不好每次都成功不了。为了避开大家的讥笑他只好装作无所谓地去玩,渐渐学会了赌,去吃喝玩乐,以此来掩饰自己成长路上的挫折与难堪。
其实他不在乎那栋房子,只是气愤,替自己委屈不值。爸妈给了小妹极高的智慧、能力与各种赞扬,她已经很幸运,为何父母还要打破本地的习俗给她一栋房子?
别人家都是以儿子为重,自己家却……爸妈就连死了也要打他一巴掌?或许,正如妻子和外边人说的,除了房子,二老背地里可能还给小妹留了很多宝贵的东西。
父母偏心,不公平……
大家原本是这么想的,苏杏被父母生前宠坏了,长歪了,眼里没有兄嫂与族亲,更没有大局观。
那怎么行?儿孙聪明当然是好,但要用对地方。
她聪明归聪明,却有点不知天高地厚,六亲不认,早就想找个机会煞煞她的威风了。正好昨天听苏大伟说她要回来扫墓,晚上吃饭时她也不来,大家更气了。
打算今天给她一点厉害瞧瞧,让族中长辈出面向她施压,先跪在父母坟前承认错误,向大哥道歉并把那套房子的余款……至少得挪一半出来还给兄嫂。
要让她明白,不管她多聪明,在长辈面前也要听话不能自以为是。
他们还在村里大排筵席当是苏家兄妹的和解酒,等待众人凯旋归来。酒席费用找苏杏报销,因为一切矛盾是她引起的,大家肯赏脸过来吃这一顿等于谅解了她。
计划好好的,没想到是这种结果。苏海再次大受打击一直闷闷不乐,而其他人以为苏氏夫妇见大家欺负自己小女儿,生气了,作祟把大家放倒,因此一个个都噤了声。
那场酒席最终是苏海付了帐,中午回到家,王彩霞在路上见丈夫神色不对,加上坟场那出诡异事件,她不敢胡乱说话,轻手轻脚地带着孩子进屋玩电脑,给男人腾地方撒气。
苏海怏怏地坐在客厅看电视,心思不知飞哪儿去了。
心里烦闷干什么都不起劲,一时手痒,他嘴里叼着一支烟,拿出手机点开屏幕,却愕然发现他的手机处于写信息的草稿状态,上边写着一堆密密麻麻的字。
当他看见头一个字时,嘴里的烟抖了一下:
“哥,爸妈走了,这辈子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真的见不得我好吗?
爸妈给我房子,是怕我日后飞得太远,忘了江陵还有一个家在等我回来看看。
记得爸妈常说:‘再聪慧的女孩将来也需要家人的扶持,小杏,你哥人不蠢,可惜时运不济过得憋屈,等你将来有出息了记得回头拉他一把。只要你们兄妹互相扶持,我和你爸就放心了……’
可是爸妈肯定没想到,将我逼走他乡的人会是我的亲哥。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
我今天在爸妈坟前许下承诺,将来在你最困难的时候帮你两次,别浪费了。前提是你不能再寻花样报复我,甚至是悄无声息地移走爸妈的坟。否则,不管你躲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们。
兄妹之情所剩无几,别挑战我的底线,今天放倒你们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你同意,把你的银行卡帐号发给我,我还你十万给小峰当教育资金,从此两安。如不同意,你我日后便是陌路人,死活各凭本事。
另外,随我来的朋友是个医生,她让我转告你趁早把烟酒戒了,酒实在戒不掉就早晚喝一小杯。每年去体检一次,到了五十岁要每三个月一次。她医术高明,信不信随你。”
……
王彩霞在屋里等了半晌不见客厅有大动静,以为丈夫出去了,便打算出来收拾残局。谁知一出来,却见自己男人仰着头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捏着手机,一手捂着双眼。
“阿海,阿海?”从未见过他如此沮丧,王彩霞小心翼翼地上前,“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那是心理作用,况且这事本来就是爸妈不对……”
苏海一动不动,像睡着了,捂住眼睛的手始终没放开。
恰在此时,家里的电话响了,王彩霞忙去接听。
“喂?苏倩?怎么了?没呀,她敢回来看我不打断她的骨头!啊?知不知道她住哪儿?我当……”眼角余光瞥见男人举起一只手摇啊摇,“我当然不知道,那死丫头怎么可能告诉我?你要她地址干什么?没干什么?”
嘁,谁信呀?
电话这边的王彩霞一脸鄙夷,以为她傻?
几百年不曾联系过的亲戚突然找她要小姑的地址,哼,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没安好心。自己倒是巴不得有人找小姑麻烦,问题是男人今天有点不对劲,算了。
“我真的不知道,有客人来了,以后有空再聊。”说罢挂了电话。
“以后闭紧你的嘴,家里没那么多钱赔给别人。”苏海的姿势不变,缓缓说了一句。
王彩霞被他搞得一头雾水,“啊?你什么意思?没事吧你的眼睛?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在婷玉看来,一言不合就把好友的长辈族人放倒是一件很冒失的行为,原本该和他们讲道理的。
但见群情汹涌不像来讲道理的,在好友的父母坟前对方又出言不逊,索性把大家集体放倒彻底闭嘴。等祭拜完毕,三人把东西收拾好,离开坟地才把车叫过来,免得他们看见坟地里的情形大惊小怪。
在小饭馆吃过午饭,苏杏带着婷玉与少君在江陵城里逛了一天。去看看破败不堪尚未修复的古迹,看看修葺一新的孔庙,看看川流不息的长河,看看历史革命纪念馆。
这些对婷玉来说充满了新鲜感,少君却能从中体味出历史的沉淀,来自不同地方的人们,得到的体验自然有所不同。
江陵地方小,名胜古迹就几个地方,包一辆车花半天时间足以看完。
婷玉与少君不懂华夏坐车的规律,苏杏却身经百战拥有丰富的乘车经验。
在清明假期的前后几天一票难求,抢票要争分夺秒。在白天玩的过程中,她请人在网上帮忙抢票,终于买到三张半夜一点半的火车票,没有卧铺,有座票。
没办法,今明两天白日的票被抢光了,据说明天午夜也是一票难求。
她比较幸运,遇到一些退票的被抢到三张。这回大家有所准备,吃过晚饭去超市逛了几圈,买了方便面和很多零食在车上吃,正好教婷玉实操手机付款。
火车是从江陵路过,午夜的火车站人并不多。长长的大门口冷冷清清,几盏昏黄的灯光洒在路边,白天喧嚣的街头此刻万籁俱寂,连一只老鼠从路边草丛窜出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好安静,你确定是这里?”少君双手提着零食和一些本地特产,瞅了苏杏一眼,一脸的怀疑之色。
午夜的灯光,将他照得身材高挑隐约有几分瘦削。
婷玉则好奇地仰起脸打量这个陷入沉睡之中的城市,完全不担心有露宿街头的隐忧,因为习惯了。
“骗你干嘛?还有二十分钟,赶紧进去。”苏杏开了手机看看时间,忙催促两人进站别叽叽歪歪的。
进入火车站,里边人多了起来,少君终于安心。
午夜一点30分,火车轰隆隆地离开江陵站。
老样子,柏少君坐对面的靠窗位置,旁边坐着一个很多行李的大叔,这回终于不受外人干扰得以安静休息。
少君靠在窗边闭上眼睛听歌,婷玉坐姿端庄闭目养神。
而苏杏看着手机信息,心情复杂。
晚上八点时,大哥发来一个银行帐号。
之所以给他留那一段话,是怕大哥一时气愤将父母移了坟。给他的两次机会绝对出于真心,今日重见父母慈颜,她不希望兄妹俩的自相残杀害得父母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
现实与未来的梦境不一样了,不知大哥是接受她的提议,还是为了十万块。按她对大哥的了解,后一种的可能性较大。总之,她答应给的一定给,等回到云岭所在的省城,她会把钱转进他的帐号,希望从此能互不干扰。
日后他若出尔反尔,该追究的她也会追究到底。
一路平安,三人顺利在清早八点五十分回到云岭村所在的省城。吃过早餐,三人精神奕奕地去了银行,婷玉要开卡,苏杏要转帐,只有少君怡然自得地坐在大厅耐心等待。
还好她们去得早,取纸叫号很快便到了。
轮到苏杏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来电。她正在柜台前办理转帐,没法接,挂了电话打算等会儿打回去。
没想到的是,对方不甘心又打来了,中间隔了不到一分钟,连续两次如此。
苏杏有些烦躁地接了电话,“喂?”
“小杏吗?是我,苏倩。”见电话终于打通,对方欣喜万分。
“哦,你找我什么事?”苏杏一边接听一边按柜台指示操作转帐手续。
“你真是的,那天晚上怎么不来?把四叔四婶气得……”
“姐,说正事行吗?”一听到那些亲人的事,苏杏的心情马上晴转阴,“我在银行办事,没事我挂了。”
“哎别别别,有事有事,你现在住哪儿?给我地址改天去看你。”
“说重点。”
“哎哎……”苏倩听出苏杏的不耐烦,忙说,“是这样,我儿子的外语成绩很差,想找个人问问,呃,能不能把你那位外国朋友介绍给我儿子认识?有电话号码就行,以后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问他。”
苏杏:“……你跟我开玩笑?那位阿娇大姐的外语丝毫不比他差。”
“可我儿子不信她!”苏倩急了,“小杏,看在咱们姐妹一场,帮帮姐这个忙好不好?求你了。”
苏杏有点无语,一心二用,接过柜台递出来的帐单看了看,签完名再塞回去,“姐,这个忙我没法帮,他今早回国了,我刚刚送他去机场,你另请高明吧。”
说完,她挂了电话专心办自己的事。
用脚趾都能猜到真正要少君电话号码的人是谁,陈娇娇当时表现得恨不得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而苏倩,一看便知她是个安守本分的女人。她在火车上没跟少君说过话,等于让一个陌生人教自己儿子?这么荒唐的事她想不出来,恐怕背后另有其人。
等事情办妥出来,苏杏上下打量柏少君一番。
“看什么?没见过帅哥?”柏少君斜睨她,一脸骄傲地说。
“确实没见过,”苏杏笑眯眯地对他说,“还记得车上那位阿娇么?她好像看上你了,要不,把你的电话给她好好聊聊?”
喔特,那个杂味女?!
噢NO,柏少君瞬间换成一脸惊悚连退几步,逗得两个女生笑个不停。离家近了,三人的心情轻松了许多,叫了车,恨不得马上飞回那个山青水秀的地方……
而此刻的江陵市区,苏倩十分无奈地看着家人,“刚刚你们也听见了,那人今早回了国,没办法。”
陈娇娇不信,“就算他回国了也可以通电话,你再给她打。”
“可是……”苏倩万般为难。
“妈,你看大嫂……”陈娇娇扑在老母亲身边撒娇,剜了苏倩一眼。
陈母叹了下,“阿娇今年都25了,难得看中一个人你就不能成全她?这样,你现在赶紧回娘家打听一下,中午的午饭我们出去吃,不必你做了,去吧去吧。”
“我……”苏倩正想说自己实在没办法,但见婆婆脸一沉,吓得她赶紧把话咽回去,“我马上去。”匆匆离开了家门。
直到中午,三人终于回到云岭村。
一路上,他们发现在东江桥畔左右一带的山头有人祭祖,燃放炮竹,到了小树林边缘就没了。
据悉,云岭、梅林和下棠村的祖坟都在东江桥畔的山头,不在三个村里。以前有一大户人家看中云岭村的风水,将祖宗尸骨移进村后山,殊不知被森林那边的野狗闯进村给扒了坟,从此没人敢埋在村里。
后来,随着人类的地盘越来越大,捕杀野生动物的人越来越多,森林那边的动物日渐稀少再也没发生过入村捣乱事件,但村民也走光了,没人愿意死后葬在一个随时被水淹没的村庄。
另外两个村的村民见状,惟恐吃亏纷纷有样学样,同时也不想让死人占了活人的地方。
从此以后,逝去的亲属通通葬在东江桥畔。
其实,云岭村口那片小树林里原本有几口荒坟的,长年以来无人祭拜早已不知所踪。可能被挖了,可能被以前发生的洪流给冲走了,也可能停留在原地,只是地势变得平坦无人知晓。
“怎么不叫我去接你们?”陆易从餐厅的落地窗看见他们三个回来,小小地吃了一惊。
中午时分,村里的人们在睡午觉,他在餐厅里也是闲着。
“用不着麻烦,直接叫车更加方便。”婷玉先行回家,苏杏笑吟吟地来到休闲居,把江陵特产煎炸的小饼拿出来给大家品尝,“还有两包茶叶,据说用井水泡比较甘醇,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大家平时留着解解闷吧。”
云岭村的新居民暂时住在休闲居,把特产小吃留在这里最恰当不过了,出入皆可随手拿来品尝不必她一个个地送上门。
至于周家,有何玲在的地方她绝对不去,远离是非之地乃清静生活的开始。
白姨不在,先让婷玉带回家了,等她回来再给。
苏杏趁柏少君提东西进来向安德炫耀时,随手把陆易给她的小喷壶还给他。
“没事,给你的。”
陆易也十分坦然地接过随手塞进裤兜,笑了下。
“谢了。”
大家心知肚明,不必多话。
“我在江陵吃了一道萝卜炖肉,你们肯定不会做!”坐在铁板前,柏少君一脸嘚瑟地看着自家厨房的两位大师。
他在江陵吃了不少好东西,可惜带不回来,怕变味,新鲜吃味道才最正宗。
“萝卜炖肉?”安德一头黑线,“听起来不怎么样。”不会做,挺好的。
“那是因为你没吃过,我全部拍下来了,你们看,还有一道香油鸡……”
“你们慢慢聊,我先回去了。”苏杏打个呵欠,回到村口还很兴奋,回到家门口就撑不住了。
“哦。”三人眼睁睁看着她推门出去后,迅速凑到一堆,“喂,快说说,那天到底怎么了?”祭拜前一天晚上,少君打电话给陆易求教若有冲突自己方不方便动手啥的。
在休闲居的同伴眼里,他这回是单独出门在外当然要十分关心,打开免提方便大家都听见。
“哇靠,当时那场面你们肯定没见过,”柏少君兴奋得跳下椅子,压低音量比划几下,半晌方说,“……其实我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对方的人全倒了。”
他唯一能肯定的是,出手的人是苏苏那个好朋友,亭飞。
“真有那么厉害?”安德无比惊奇,望陆易一眼,“莫非这就是你们传说中杀人于无形的——气功?”他还没见过伙伴们口中所说的那位非常漂亮的女孩呢。
陆易:“……”想了想,“应该不是,或许用了药。”
两人再一次望向柏少君,他愕然地看看两人,“别看我,我真不知道,她们和对方之间有两步的距离,中间无任何接触。我问了,她们不说还一脸神秘地笑。”
当时他很想喷她们一脸,不说就不说,笑个蛋?害得他心里一直毛毛的。
“嗯,我敢肯定是气功。”安德斜睨陆易。
陆易哂然一笑,“你们可能没听说过,我们古人认为见血是很不吉利的,所以自创了一套更牛叉的本领,下毒的功夫神不知鬼不觉……”哼,你们对东方的神秘力量一无所知。
昌叔没说错,以为读过几本书就能够轻易解读东方文明?笑话,连华夏人自己都不敢说懂个皮毛,千百年来教导子孙们做人要谦虚,否则哪天得罪高人分分钟教你重新做人。
“所以,她们可能觉得你见识少说了也不懂,懒得说。”最后,陆易很气人地加了一句。
两个西方文盲不服,“嘿,你……”正想反驳,门口叮铃,适时地响了一下。
三人闻声看过去,一名穿着紧身上衣和超短裙的女孩走了进来,发现三张俊朗面孔紧盯着自己看,稚嫩的脸庞陡然间红了一片。
“我,我要一杯咖啡……”她不安地扯扯上衣,怯怯道,婴儿肥的脸蛋红通通的十足一个红富士苹果。
“好的,请稍等。”安德开始忙碌,那女孩赶紧去了餐厅靠窗位置坐下。
“何小飞?”柏少君看着她皱起了眉头。
陆易挑挑眉,“你认识她?”
“何玲的侄女,之前在梅林客栈当服务员,怎么有空跑这儿来了?”
“她来三天了,天天都是这个时间段……”
等下午两点半陆续有人来了,她就离开了。
每次都是一个人来,点一杯咖啡然后独坐窗前出神发呆。这是表面现象,实际上,她经常偷看站在铁板前的人,陆易,安德,连偶尔路过的柏少华都有所察觉,大概只有她自己以为别人没发现。
幸亏大家习惯了被人围观,说句不中听的话,在亚洲国家,欧美人确实比较瞩目受女性欢迎……
古朴的苏宅,主人的回归得到众宠的热烈欢迎。
四只汪冲着她吠了几声,尾巴死命地摇晃。
除了母猫小吉仍在晒太阳睡大觉,五只小猫也在她脚边转圈。有一只突然开了窍,张开两个小毛爪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开始往上爬,然后五只一起来,害得苏杏一个一个地把它们摘下来。
陆易把它们照顾得很好,一个个中气十足,小毛爪子温暖有力。
女生和男生不同,一回到家,她俩把自己从头洗到脚冲走一身风尘,穿上轻松舒爽的衣服才有心情好好说话。
江陵的天气有些冷,人们都穿两件衣裳,等过了清明气温才会正式回暖。云岭村不是,它空气清新,温暖适中,从早到晚在楼顶仅穿一件单薄的丝质短袖已绰绰有余。
“女子穿得过于单薄,显得轻浮不够雅观。”婷玉蹙眉,手里拿着一卷绢书,盯着苏杏露出的大半截如玉般温润白皙的手臂感觉有些刺眼。
再看那衣裳料子,虽然不透,却比她的亵衣还要薄。现在是大白天,又在室外,女孩子家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与她相反,沐浴过后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味,让苏杏的心情美美的。
拔一拔披散的头发,微湿,暂时不适宜绑扎,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慵懒随意的气质,“婷玉,在家里要放轻松,你没见电视里那些女孩子?等到了夏天,半截抹胸足矣。”
半截,抹胸……
婷玉坐得笔直,极力忍耐地闭上双目,秀眉紧纠在一起。每个时代有好有坏,当今女子能自由出入各种场合比如逛街或出去工作等,这些挺好的,就是衣着太暴露了。
还有,右边的邻居家有一排窗户正对着这边,虽然两家隔着一条村路,路两旁有一大片浓密的树荫阻隔,对方未必能看得清楚,可是……反正感觉不好就是了。
“你想太多了,除非我穿三点式,现在这身太保守了人家才不稀罕看呢。”得知她的担忧,苏杏说道。
婷玉:“……”
她没听错吧?那蛮遗憾的语气是几个意思?
苏杏懒得解释,她理解婷玉的看法,不会因为她的干预而反感。自己能适应古代的封建,相信婷玉也能适应现代的开放,迟早的问题而已,这需要一个过程。
总之,苏宅的楼顶,成了两个女孩平日的休闲之地。
把两边的栏杆擦干净,在地板上铺开几张竹席,摆着几样小吃的一张矮桌放在旁边。一个圆枕抵在栏杆旁,被苏杏舒适地倚靠着,她怀里揽着一个抱枕,跟前一张矮书桌上摆着工作电脑。
回来的路上她接到约稿的信息,趁连载的最近存稿多,赚赚外快挺不错的。
“苏苏,要不,我开个医馆吧?”
“医馆?”苏杏怔了下,“恐怕不行,你没有行医资格证,别人会告你的。”尤其是她医术高明,一旦为人所妒告到工商局,倒闭、罚款甚至是坐牢妥妥的跑不了。
“资格证?”婷玉眼里充满疑惑。
“对,如果你要考资格证,首先得从基础学起……”这个基础包括小学文化,因为婷玉的现代语言尚未全部学会,“这么下去,等你毕业拿了证……估计就用不着证了。”
之后再过几年,乱世就来了。
婷玉:“……”
“你想出去工作?”苏杏停下手头工作看着她。
婷玉微叹,“我怕你负担太大。”怕她患上那亚什么健康。
“大可不必,”苏杏笑道,“多一张嘴而已能有多大压力?”
猫和狗是自己找回来的,理应承受后果。至于婷玉,她有一身医术以后饿不死。人活一辈子少不了病痛的关照,在那些患了疑难杂症的有钱人眼里资格症代表不了什么,能治好才是王道。
到那时候,还怕赚不到钱么?
“……所以你不必给自己压力,安心研究你的医术。”苏杏安慰她说,想了想,“当然,如果你想多学一些知识,去学校未必不是好事。”
“不用了,我自己的还没学完呢。”婷玉摇摇头,注意力重新回到绢书上。
“呃,我哥……真的没毛病?”苏杏忍不住问。
婷玉瞅她一眼,“你确定自己没记错时间?”
“没错!”每一个亲人的忌日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就没错了,婷玉默默地看了她一眼,“等到一定时间我再去看看,不过,你要学会面对现实。”
有些猝死,无迹可寻。
这一次,苏杏不再说话。
时间悄无声息地飞过,一眨眼就到了晚上。
婷玉给两人煮了面,给家里的小动物们煮了一大锅饭,羊腿早吃完了,她拿出一块肉干随手撕成肉丝撒在饭里,美得四只汪和猫咪们冲她摇了一个晚上的尾巴。
她叮嘱苏杏今晚早点睡,调整作息时间。
苏杏左耳入右耳出,吃过饭后一直在楼顶忙碌,中间接到一个电话,卓律师的,特意打来提醒她回去扫墓。
“哦?回去了?怎样,他们有没为难你?没吃亏吧?”他语气轻松直接。
“我带了朋友回去,吃不了亏。”苏杏说。
也就是说确实被为难了。
身在G城的卓律师暗叹,依然笑着说:“算你聪明,身为一个女孩子要懂得分清优劣势,别一忍再忍,忍着忍着养成习惯就不妙了。冲突不大吧?要不要我帮忙?”
苏杏这回也笑了,“不用了谢谢,”净会拉生意,“你呢?身体怎样?”
“医生说恢复良好,唉,春天适合养生,我一直想去你那儿住几天,可惜……”吧啦吧啦一堆朋友之间的家常话。
有朋友关心的衬托,那些亲人的求助电话便显得有几分凉薄。
“小杏,姐求你了,你外甥今天又出了一张成绩单,成绩太差了,你姐夫揍了他一顿又骂了我……我知道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是个天才大学生,看不上我们这些蠢笨的姐妹……”
“姐夫凭什么骂你?他赚很多钱?有很多钱干嘛不请个家教?”苏杏盯着天上的星星,“如果舍不得钱他就自己教,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更不是我的,凭什么骚扰我的朋友?”
既然苏倩不说破,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苏倩抹了一下泪,“小杏,你真的狠心见死不救?我家婆都说了,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教儿子就别回那个家,好歹姐妹一场啊小杏……”
“姐,你要找姐夫帮你出头,不行的话就找大伟哥,如果实在过不下去就离了吧,别老是忍。”今天卓律师提醒了她,也令她想起未来的自己活得有多狼狈。
“你说得容易,我一个女人什么都不会,更丢不下孩子……”
“那你自己想办法吧,这是你们家的事,跟我没关系。”苏杏挂了电话,然后把苏倩的手机号拉黑,还把苏大伟的号一并解决掉。
她刚才那番话纯粹是一时感触,并无特别感情在里边。呵呵,她被族中长辈们逼迫时,这些所谓的姐妹一个个作壁上观,一旦自己有事就想起她来了,早就干嘛去了?
苏杏曾想过换号,可实在太麻烦,因为银行卡、各种社交圈帐号通通与手机号绑定,换号的话又得重新再操作一遍。
如果操作顺利还好些,万一有疏漏呢?
所以,拉黑是最好的办法。
时间能带走一切,包括众人对她的关注,以后来一个她拉黑一个,看谁有耐性。
对堂姐苏倩的遭遇很遗憾,但她无能为力。
苏倩是一个传统的好女人,而且这种女人很多,包括自己以前也是。她们都有一个特质,特别能忍,为了家庭、男人和孩子,为了各种理由说服自己忍。
只要家人过得舒心安乐,她们什么苦都能吃,千百年来,女人留给女人的只有一句忠告:熬到孩子长大自己就能享清福了。
却从来不提那是要看运气的,要看老天爷肯不肯成全。
女人只要肯受苦,过程中受尽百方称颂,运气好的能博取各方赞助与支持;运气不好的苦熬一辈子悄无声息地死去,不曾享过一天福。
苏杏明白,自己是别人眼里的聪明女人,聪明女人要付出的代价更加大。需要帮扶夫家,又要顾及娘家的崛起与荣光,稍有差池将两头落不着好,还要受尽世人嘲讽。
夫家娘家一个个兴旺发达,还要看她的运气好不好,否则,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果实轻易就被人摘了去。
未来的她就是一个例子。
苏倩是为夫家,她是为娘家。
而如今,为了一栋房子她把自己身上最沉的那个包袱甩了。没有亲哥的牵绊,她与苏氏族人的亲缘断得干干净净。不管苏倩是好是坏,那是她的命,与自己无关。
女人如果不愿意放过自己,旁人想帮也帮不了。
苏杏自认不冷血,也不良善。
哪怕今天是一个路人遇到困难,她不介意伸把手帮一下。但苏倩的要求太强人所难,她只能抽身冷眼旁观。至于苏倩的未来如何,族人又会如何在背后议论她,这些都跟她无关。
如今除了她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她害怕失去……
到了第二天晚上,苏杏终于明白婷玉为啥要自己调整作息。
“今、今晚就要泡?你身体好了?别勉强,世界末日还没来。”小空屋里,她盯着那个蒸气升腾倒了八分满的大浴桶,各种药材浮在水面上看得人心惶惶。
别的女人泡花浴,她却泡药材汤,这就是运气的差别。
“把衣物全脱了,进去。”婷玉神色严谨。
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如果强龙太生猛,地头蛇也该晓得识时务者为俊杰,否则被扔进去会显得更加狼狈。挣扎是死,不挣也是死,索性死个痛快。
苏杏深呼吸几下,双手在腰间拔弄两下,身上的衣裳哗地撒了一地……
一柱香之后,端坐在桶里的苏杏脸庞微微渗汗,一身剥壳鸡蛋般嫩滑白皙的肌肤被热气逼出一层薄胭色,背后扎了好几枚长针。与她相反,婷玉脸色苍白,每扎一针皆要暂停缓一缓气。
苏杏的头发被头巾牢实地挽在头顶,扎完之后,她慢慢地坐下,将脖子以下的部位全部泡进药水,乃至没到下巴。灯光下,隐约可见她后脑勺处也露出三枚细如发丝的针芒。
她现在就像个刺猬,后脑勺,脖子,两肩以及背后的好些穴道均有扎针。
每扎一针痛得像触电似的,最要命的是手背的合谷穴,一针扎下去立马痛得浑身发抖直冒冷汗。然后婷玉轻轻弹了一下,两下……泡在水里的苏杏全身刺痛发麻,到最后毫无知觉差点瘫倒溺死在药桶里。
“忍着些,别管外边的事,集中精力和意识跟着痛感走……”婷玉鼓励她说。
生怕惊扰邻居,苏杏紧咬牙关一声不吭,但呼吸急促沉重。
婷玉在桶外一直盯着,等痛得浑身颤抖的人缓和过来,再下第二针……又过了两柱香,婷玉步履不稳扶着门框踱出小屋,轻轻掩上门,然后去了凉亭静坐歇息。
扎了两个时辰,里边的人还要泡一个时辰才能出来。为防意外,她得在旁边看着。
夜空晴朗,无雨,星子明亮,静静俯视大地上的人生百态。
遥远的地方隐约传来锣鼓声和唱戏的响声,偶尔还放一道炮竹,深更半夜的,那不是清明扫墓的节奏,而是民间的一种哀乐。
有人在清明节逝去,亲属在办丧礼。
尽管相隔两千多年,哀乐不尽相同,却也相差不远,至少她还能从中听出一丝丝伤感。
同样是第一次独过清明,她无法回到古代给父母扫墓。
她是通辑犯,君王的耳目遍布民间,贸然回去恐有隐忧。父母的魂魄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古玉里,而埋葬父母的地方她从未跟人提起过,如果自己不露踪迹,别人找不到父母的葬身之地。
等过了十几二十年,自己再回去也为时不晚。
如今最重要的是调理好苏杏的体质,否则,手无缚鸡之力,如何安然度过这漫长而又处处充满意外的人生?
苏杏这人平时很好说话,有求必应,但有一点从来不肯提及。婷玉很好奇未来的世界,曾经希望苏杏能够把未来画出来,然后两人一起过去实地操练身手。
哪知道,苏杏闻之色变连连摇头,“什么我都可以答应,唯独这事不行。”
“为何?那种未来我们总要面对的。”早晚而已,况且她们是过去开开眼界与练功。
“可是婷玉,每个人一出生已注定要死,为何还要努力地活下去而不是立刻去死呢?”苏杏拒绝的态度十分坚决。
婷玉:“……”
从此不再提起,可她真的很好奇,想亲眼看一看让苏杏惧怕不已的未来到底是怎样的。奈何好友不肯合作,那只好努力地活到那个时候了。
夜色微凉,婷玉取出那块古玉握在掌中,默默凝视着。
父母亲牺牲性命,让她们获得改变命运的机会。原定的命理发生变化,另一种意外随时可能发生。她们要努力活到最后看到最后,她不信苏杏看到的那些会是人类最后的结局。
……
婷玉的针灸术与现代的差很远,一般来说,病患做完针灸之后能行动自如,过了几个小时洗澡洗头啥都可以做了。
可她的不一样。
那天晚上,时辰到了之后,婷玉拔了针,虽说身体依旧火辣辣地痛至少能走路回到自己房间。
可是到了第二天清晨,她起不来了——
“我不是怀疑你的医术,可是婷玉啊,你确定没搞错步骤?我怎么觉得全身不对劲啊?!”赤裸着上半身的苏杏浑身无力整个趴在床上,全身像被剥了皮似的一直火辣辣又麻又疼。
“你已经在怀疑。”虽然大家都是女生,婷玉仍然好心地替她盖上一件稍微有些厚的外衣,仅露出她肩背的上半部分。乍眼看去,她倒在床上衣衫半褪,有种说不出的性感妩媚。
而实际上,她的肩与背部密密麻麻的布满红点,针口来着,苏杏怕捂出汗渗进伤口,所以不让盖东西。
“就当我在尝试新医术,你只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好。”婷玉不想解释,说完便出去了。
无奈,苏杏只能继续趴着。
幸运的是,这种现象让她得以每隔一天泡一次,否则怕她承受不住。婷玉说了,身体的反应越强烈,证明那药对她越有效;不痛才麻烦,意味着她又要重新配药和找药材。
当然,婷玉是大夫,无论她说什么病患都只能听着。
别以为隔一天就能好受些,君不见,苏杏的工作地点换成自己房间的那张床。她能动了就直接坐在地板上,伏靠在床边勉勉强强码上几个字,一副临终前写遗嘱的萎靡状态。
以苏杏现在的情形,除了打几个字之外,其余闲事一律干不了,只能交给婷玉打理。
天天白粥榨菜,地里的薯叶能摘了,可她不会做,更不能打扰家中唯一的经济来源(勤快码字的苏杏)。于是,婷玉偶尔半夜出去摘一些放进冰箱,第二天取出来洗洗,然后切段扔进方便面里泡几分钟。
还别说,味道蛮不错的。
苏杏也是这么认为的,人饿了,不管什么都觉得好吃。
如今的苏宅完全由婷玉作主。
她白天在家煮两餐,顺便喂养家中宠物。偶尔留下小吉母子看家,自己带着四只汪上山打猎加菜,剩余时间自己歇息,到了晚上再给苏杏调理身体和扎针。
这种情况之下实在不适宜待客,便在门口贴了一张A4纸,上边用毛笔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大字:东家事忙,两月方闲;若有怠慢,敬请海涵。
用的简体字,除非访客是文盲,否则都能看懂。
可是,她忘了云岭村还有另外一种人。
餐厅里,柏少君指着手机里的照片问陆易,“这话什么意思?”挠头不解。
那些字分开来看他个个都认识,合在一起他理解的意思就乱了。东家是谁?方闲又是谁?怠慢是懒惰的意思他懂的,可这有什么关系吗?干嘛要贴出来示众?
“恭敬地请大海出来包涵?”安德瞄了一眼,刚好看到最后一句。
原来,这几天不见苏杏来叫外卖,众人觉得奇怪,让他打电话问问怎么回事,而她居然说暂时没有胃口?!天哪,生病了?不好意思说是吧?于是他屁颠屁颠过来看看,结果几次被婷玉拒之门外。
没有苏苏在旁,她这位闺蜜的架子忒大,从来都是隔着铁门回复他。
“她最近不方便,您请回吧。”
吃了几回闭门羹,柏少君实在忍不住了,索性把门口的纸条拍下来回餐厅找大家一起研究研究。
他俩的直译方式让陆易险些岔气,好笑地说:“意思是说她们在这两个月里会很忙,没空理我们,后边两句是客套话你们可以忽略。”其实安德的理解有点靠边了。
柏、安两人默:……
多写几个字手会断?真是的,有话不好好说非要搞得那么复杂。
现在是中午,餐厅里没什么人又关了门,特别安静,他们说话声音不大却被店里的有心人听在耳朵里……
第二天下午,婷玉正在院里清理小猫的粪便,忽然听见有人在敲门,不禁心中烦闷。怎么又来了?她明明说得很清楚了,门口还贴着告示,为何还有人敲门?
她放下手边的活过来开门一看,门外站着一位……极度轻浮的女孩子!她上身穿着一件无袖的背心,由于体态丰腴,衣物紧贴其身导致背心成了半截,稍微动一下肚脐都露出来了。
下身穿着一条……裙子?不,像是苏苏给她看过的小裤裤。很紧很紧,将她圆润的臀部线条完美地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天哪!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婷玉眼睑微垂不发一语。
“那个苏苏在吗?我有事找她。”
“她不在,你有何事?”婷玉的神色越发清冷,什么这个那个?没礼貌。在也不告诉她,更不能让她进去。苏苏已经够开放了,近墨者墨,她日后若是穿成这样出去那还得了?
她的话对方不信,语气不耐还有些刁蛮,“你骗人,怎么可能不在?我明明看见少君过来找她。”
婷玉抬眸,淡淡地瞥她一眼,“我说不在就不在,奉劝你一句,身怀六甲的人理应在家安生养胎,切勿心浮气躁,赶紧回去吧。”说罢,铁门轻轻掩上。
身怀六甲?!门外的女孩刹时脸色青白,妈呀,她是怎么知道的?!立马转身飞也似地逃开了。
“哎唷,”提着一包东西过来的白姨差点被她撞倒,刚想训人,发现是老周家的亲戚,“小飞?你慌慌张张地要去哪儿?”
何小飞没搭理她,不要命似地往周家方向跑。
这孩子真没礼貌!
白姨心中不悦,念在对方是熟人家的亲戚,年纪还小,算了吧。只不过,那姑娘身材丰满,穿着那身衣服跑起来……唉唷,辣眼睛。
没心情看,她来到苏家门前,瞧都没瞧门上的纸便举手欲敲,门却开了。
“白姨?您何时回来的?”婷玉站在门口行了一个晚辈礼。
“哎哎,”白姨赶紧上前扶起她,“亭飞呀,下回不必行这么大的礼了,点点头问个好就行。”礼数要有,可太周全的礼数她接不上,反而显得有些心虚不自在。
婷玉颔首,往院里一伸手,“您屋里请。”女人方便入内,男士绝对不行,哪怕苏苏不在外边。
白姨刚要进屋,忽然听闻不远处扬来一把清朗的男声,“白姨!”
门口的两个女人同时回头一看,原来是柏少华,他拄着拐杖站在对面的石径路口看着这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
“白姨,麻烦您帮我把篮子还给苏苏可以吗?”
“可以,哎,你不用过来,我去拿。”白姨爽朗应道,健步如飞地去他那里取了篮子。刚接过来,咦?有点重,可惜上边盖着布,看不清楚篮子里装的是什么。
“谢谢白姨,顺便看看苏苏怎样了,就说大家很关心她。”柏少华噙笑道。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白姨笑呵呵地重返苏宅,而婷玉一直耐心地站在门口等待……
“少华这孩子长得不错,人随和,想必脾气不会差,还做得一手好菜,可惜那脚……唉。”白姨提着篮子进屋,想起刚才那位仪神隽秀的男孩子无限感叹。
凡是已婚的妇女体内都藏着一个好事的媒婆,每逢看见单身的年青男女心里便开始蠢蠢欲动,一心想给他们拉红线配对。
白姨现在就是这种心态。
“人无完人,身残好过志残。”婷玉看人自有一番见解。
白姨顿时一脸的八卦看过来,“你也觉得他好?”
跟随母亲游荡江湖好多年的婷玉岂能不知对方心思?浅嫣一笑,“这些邻居目前看来都不错。”日久方能见人心,此刻说好为时尚早。
白姨是老人精了,如何不知对方看出自己的心思?顿时讪讪然,“那倒是……”遇上聪明孩子,消遣娱乐的机会没了。
云岭村新居民的到来,除了周家,最开心的人莫过于白姨。男男女女一大群,有同龄人,也有年轻人,关键是每个人对生活斗志昂然,种地的种地,开餐厅的开餐厅,其乐无穷。
进了屋,婷玉在一楼给客人煮水泡茶,白姨先上楼探望苏杏,顺便把柏少华托付给她的篮子一并带上来。房门没关,她探头一看,哟,那位千年老宅的姑娘病了还在坚持码字不放弃。
精神不错,只是那丫头居然衣冠不整地坐在地板上,伏在床边打的字。
“哎呀,你既然病了就回床上好好躺着,坐地上万一着凉了怎么办?”白姨放下篮子,过来打算扶苏杏回床上去。
苏杏忙阻止她,“我没病,做针灸搞成这样要过几天才能自由活动,暂时将就一下。”
“针灸?”白姨停了手,这才发现她雪背上有一大片红点,有些很淡,有些很清晰,“谁给你做的?”
“亭飞,这是她的拿手好戏。”苏杏直白地说,“她从小在山里长大,家里长辈唯一教她的本事,可惜她没法考证不能出去给人看病。”
“啊?”白姨心里咯噔一下,蹲下身低声问,“没证你也敢让她治?针灸这东西不是闹着玩的,一个不小心……”以下的话她说不出口,自己挺喜欢那姑娘的,不愿把人往坏处想。
只是一码归一码,针灸术要有真本事,否则出了差错重则致残,轻则小伤隐患不断。尤其是姑娘家,伤了身子以后怎么得了?
知道她的好意,苏杏安慰她,“没事,我亲眼见过她给人治病。不敢说是神医,小病小痛对她来说小菜一碟。她看不惯我体质柔弱才想着帮我改善一下,别人想都想不来呢。”
她说得云淡风轻,白姨的焦躁略退,但忧心不减半分。
“话是这么说……”她仔细看看苏杏肩背上的红点,“做针灸把人弄得下不来床,我还是头一次见。小苏,安全为上,要不咱们去医院看看吧?我有医保卡花不了几个钱。”
苏杏看了白姨一眼,笑了笑,“白姨,您放心,我相信我的眼睛。过几天就能自由走动了,真的,您别担心。”
当事人要坚持,旁人想帮也只能有心无力。
“那随你吧。”白姨叹了下,把竹篮提过来,“这是少华让我转交的,休闲居那群人很关心你,让你有空给他们回个话。”
“哦?我回了呀。”苏杏微讶。
“肯定是你说得不够详细,有空再给他们回一个。”白姨有些心不在焉。
苏杏哦了声,她确实没提针灸的事,怕挑起老外们的兴致,若半夜忍不住翻墙进来一探究竟可就糟了。婷玉对付敌人从不手软,有时候甚至快得旁人来不及阻止。
所以她只强调自己有事,暂时不方便出外。
不过,有一群爱多管闲事的邻居挺好的,远亲不如近邻,若有事发生至少他们会挺身而出,比族亲们有人情味多了。
唉,等会儿再给少君打个电话解释一下。
苏杏掀开盖住竹篮的布一看,哗,是个大肚子的透明玻璃瓶,里边是一颗颗饱满丰润的奶白圆蛋子,这不是她前段时间最喜欢吃的奶泡泡吗?当初白姨送来的手信。
可少华是怎么知道她爱吃这个?自己有跟少君提过吗?
苏杏疑惑不解,轻嗅了一下瓶口,嗯,一阵干爽好闻的味道。
“咦?这是……”白姨也看见了,饶有兴致地帮忙拧开盖子取出一颗闻了闻,“哟,这是羊奶酪?”可爱的形状只有姑娘家家才喜欢,她只在意用料。
苏杏拿出一颗轻轻啃了一口,奶香刹时溢满口中,不腥不膻,不禁笑弯了眉。酸甜的滋味,微硬,有点酥脆,口感很特别。有它在,接下来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熬。
白姨也尝了一块,满口奶香味,不由得笑眯了眼,“这些小伙子好厉害,什么都会做。”厨艺比她们女人更高超,呃,只不过……
“你很喜欢吃?”白姨瞅了某人一眼。
苏杏点头,“嗯,这里除了它没别的零食。”这里没有商场没有超市,她喜欢的各式点心、薯片和薯干等通通莫得地方买,突然冒出来的奶泡泡简直是她的救星。
“少华为什么特地给你做?”白姨意有所指,“这个做起来可麻烦了呢。”貌似姑娘不开窍,她得提醒一下。
“我之前帮过他一次,这应该是谢礼。”难怪隔了这么久才还篮子,差点误会了他,“对了白姨,我们也带了手信给你,待会儿让亭飞给你拿。”生怕婷玉忘了,苏杏忙扯开嗓子放声喊。
声音不大,好歹楼下的人听见了。
因此错过白姨一脸扫兴的表情。
婷玉在楼下给客人泡好了茶,选的是白姨最喜欢喝的茶叶,桌旁放着几样江陵特产。
“呃,亭飞啊,小苏说你会看病?能帮阿姨看看吗?我这老腿啊,”白姨挽起裤腿揉着关节,“每逢下雨天就酸痛难忍,看过很多医生说是风湿关节痛,吃了很多药都没用。”
她想试试这姑娘的医术,因为喜欢,所以想阻止她继续犯错。
殊不知,以婷玉的功力,楼上两人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对白姨的揣测试探心如明镜。
此刻她抿唇一笑,不说话,只来到白姨跟前蹲下用手轻轻捏着腿关节处。明明是少女般秀气纤细的手指,捏骨的力度却可媲美成年人,白姨不禁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心思刚刚打了个岔,腿骨处忽然咔的一声,“啊!”白姨痛呼,一股尖锐的刺骨疼痛直涌脑门导致眼前发黑,瞬间冒出一身冷汗来。
“不妨事,这是您年轻时的旧疾,当初正骨的时候过于草率位置没对好。这些年,错驳的关节摩擦到今天导致腿骨不便。现已纠正,最近别干重活好生休养几天。”
婷玉起身,“我再给您用艾草薰一下,很快就能恢复如初。”
说罢径自出去,到小空屋那边取干艾草。
如是往时,病患若是不信,她决不会勉强医治。今天白姨怀疑她,如果不让对方清楚自己的医术恐怕日后诸多烦恼,既然苏苏毫不隐瞒,自己顺势出手让白姨见识见识。
此时,腿骨的疼痛逐渐消褪,白姨惊诧万分,看着婷玉离开,又看看自己的腿,动了动,哎?好像确实舒服多了……
“……我年轻那会儿确实摔过一回,这事连我丈夫孩子都不知道,没想到那丫头一眼就看出来了。”回家的时候,白姨顺道去了一趟休闲居,也跟柏少华那样一拐一拐的。
恰好柏少华也在,她转达了苏苏表示感激的话。
见他神色泰然,不像对小丫头怀有别的心思,白姨彻底的失望。不过,她对婷玉的医术心服口服,薰过的腿关节包扎着药膏,自己走路不敢用力显得不大稳当。
效果如何仍需进一步验证,例如下雨天,如今走路时腿部没了往日的麻痒针刺感,舒服多了。
“你们暂时别去打扰她们,有事要么打电话,要么让我帮忙通传,千万别擅闯知道吗?”白姨临走前叮嘱邻居们,苏苏衣冠不整这种话不能在男人们面前直说,一来不雅,二来怕惹人犯罪。
要知道,这里个个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做针灸的时候不能受惊扰,否则出了问题唯你们是问。”她恐吓老外们说。
“诶?不会吧?我做过针灸,”安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眨呀眨的,充满怀疑之色,“身边一直有人跟我说话。”担心被一针扎成残废,特意叫朋友去盯着医生。
白姨瞥他一眼,“传到国外的东西能跟土传秘方相比?得了,我走了。”懒得跟他解释,小心翼翼地出了店门。
安德:“……我好像又被鄙视了。”
众人噗哧,什么叫好像?分明就是……
再说何小飞,她回到周家马上开了一辆小绵羊电动车直接去了梅林村。
“姑,玲姑,她们都知道了,怎么办?”把车停在门口,抬头发现何玲就在店里坐着便马上冲了进去。
何玲见她惊慌失措,立时起身把她揪进屋里。
“叫什么叫?怕别人不知道是不是?”她斥道,“到底怎么回事?谁知道了?”
何小飞急得满脸通红,指指自己的肚子,“这个,那个苏苏,她们知道了。”
何玲脸色一变,“她怎么会知道?你说的?”
“我有那么傻吗?”何小飞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既紧张又有些不耐烦,“难怪那些人理都不理我,八成是她告诉他们所以没人敢接近我。”
“造孽啊!”何玲气闷坐下猛搓着额头,“怎么就被她知道了呢?诶?等等,她们?”
“嗯……”何小飞把自己去苏宅的事说了一遍,最后可怜兮兮地望着何玲,“玲姑,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没人肯要你只能找孩子爹去。”何玲没好气道,“当初我千叮万嘱让你一定要守好身子,等领了证再给他,你倒好……活该你有今天!”
“好了姑,现在什么年代了还守个屁。而且他们习惯先那个再谈婚论嫁,我哪儿知道他提上裤子不认帐?”何小飞一脸不耐,“那死鬼现在被小梅迷得神魂颠倒,你又不肯帮我出头……”
“我怎么帮你出头?嫌不够丢脸啊?人家有余家当靠山以后一走了之,你呢?人人都知道你……以后还有脸呆在梅林村发展?”而且,侄女如果带着破鞋的臭名离开,老周家就成了众人嘲笑的对象,他们可没地方跑。
何玲的脑子急速运转,来到侄女身边坐下,悄声问,“你在休闲居坐了那么久,一个对你有兴趣的人都没有?有没人跟你说话?”
虽然不想承认,但何小飞噘着嘴巴委屈地点点头。
原本有几个的,不过人家跟她谈国观,她听得云里雾里;谈经济,她只知道小姑姑的店铺生意不咋滴;谈衣服、化妆品,她知道的只有劣质品、山寨品,和对方谈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东西。
谈农活,她连水稻和大米是不是同一类都分不清。
不用日子一长,是时间一长,找不到共同话题的人们礼貌地向她笑笑,走了,从此没回过头。
那苏苏在村里人缘这么好,莫非全都懂?
“懂个屁!她装疯卖傻最聪明。我怀疑就是她在背后搞鬼,那死丫头存心跟我过不去。”说起苏杏,何玲面有厉色。
“不知道,我没在店里见过她。”
“怎么可能?村里几个年轻人说她天天叫外卖在那些人面前卖弄风骚。”
“哎呀管她呢,玲姑,我现在怎么办?”这个最重要,再过一两个月肚子就瞒不住了。
何玲被她摇得头昏眼花,找不到人接手她能怎么办?
真是奇怪,云岭村那群男人一个个长相不俗,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若有女朋友早就哭死梅林村那帮年轻人了。她侄女貌美如花,身材火辣,怎么可能没人喜欢呢?
但凡有一个对她感兴趣共度良.宵,好事就成了一半。
欺负人要看对象的,余家有财有势一时半会扳不倒。而余岚带回来的外国人是临时工,以后要回国的,男欢女爱的事政府管不了,人家拍拍屁股走了她何家还能跑到国外找人不成?
而云岭村的洋人在当地定居开餐馆的,加上村里本地人少,日后若是闹起来,她把交情好的亲朋和娘家人一起叫上在村里大闹一通,看那洋女婿往哪儿跑。
就算好事不成,外边知道内情的人也不多,周家不至于太丢脸。
可惜,居然没人上钩。
“姑……”
“行了,别叫。”何玲脑仁一抽一抽地疼,“没办法了,我改天带你去做干净。”
“啊?不要,这是我唯一的筹码。”混血儿呀!多可爱。
“筹个鬼,你看看那……叫啥来着?哎呀我不管他叫什么,不但不认帐还动手打你,这种垃圾就算回心转意也不能要。还有,以后别穿这种衣服,村里那些人可能更喜欢保守的……”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晨起披衣,轩窗微凉,恍觉荼蘼花事了,农家篱笆上的牵牛花藤已含苞待放。
夏天到了,青山远黛,风拂柳摆,云岭的天空宽广湛蓝,被水洗过似的不留半丝云彩。时不时有一只,或几只燕子扬声脆鸣划过,唱响人们心中那如诗如歌的岁月。
云岭村的居民生活单调,却怡然自得。
而梅林村一如既往的忙碌,忙着赚钱,忙着想法子改善自家的生活条件,各有章法。余岚家种下的蔬菜瓜果获得大丰收,按照之前的玩笑话,用一辆小货车每样拉一些过来。
“……我们拿去检测过,黄瓜、丝瓜这些外形比普通的大一些,味道清甜,而且营养价值也比普通的高一倍,还有蔬菜……”休闲居门口,余岚和安德他们站在台阶上看着几名员工搬货,一边介绍着。
入乡随俗,人情来往是难免的。余家的绿色蔬菜种植成功了,作为朋友的休闲居必须捧场,订了一批回来让大家尝尝鲜,顺便看看对方的劳动成果为啥跟自己的不一样。
云岭村居民种的蔬菜跟普通人的一样,优势是不打农药化肥,长势好,味道清甜,但体积不变,有些蔬菜叶子还有虫眼。
而余岚家的最厉害,好几棵蔬菜里才发现一两个虫眼。
“你们打算大批量种植?”陆易拿起一根丝瓜看了看,问。
余岚点点头,“是有这个打算,今季是尝试阶段,如果大家尝过都认为好,那么下一季开始大批量种植,日后我们的客栈和酒店的食材全部自种自养,彻底达到绿色卫生的标准。”
当然,价格有所提高就成了必然。
“如果梅林、下棠两个村子一起合作,产量挺可观的。”安德笑道,盯着那车长相喜人的蔬菜瓜果,搓摸着自己那嘴细软的络腮胡子。
余岚哂然,话里透着无奈,“谈何容易,能说服我梅林村已是天大的本事,下棠村暂时不用考虑。”那里是针对余家的反势力根据地,去了只能自讨没趣。
难得出来凑热闹的柏少华温然笑道:“把成绩甩出来,他们自然会求上门来。”又何必放低姿态去求人?
“希望如此,我先承你贵言了。”余岚看着大家笑得十分开怀,目光下意识地望向一栋安静的古宅,“诶?对了,好像很长时间没见过苏苏了,她搬走了吗?”
“没有,她在闭关。”安德一本正经道。
“闭关?闭什么关?”余岚一脸问号。
一旁的柏少华随着大家的目光看了一眼苏宅,步下阶梯回自己家去了。
“我们也想知道,不过那姑娘够牛叉的,在家足足宅了一个多月没出过门,大家都服她。”若不是少君隔三差五打个电话过去,大家怀疑她可能宅死家中。
“那她平时吃什么?不用买菜买米?”余岚深感钦佩。
“她家的蔬菜米粮跟我们一起订的,唉,这姑娘已经宅出天界了。”安德微笑摇头表示叹服。有时候大家会产生一个疑问,如果没有餐厅在,她能宅得这么欢乐淡定么?
这么年轻的姑娘宅成这样,不愧是藏在云岭山中的一朵奇葩。
“啊?我捎了些菜给她,怎么办?”
“没事,家里有人在,你尽管去敲门。”陆易笑笑说,与安德一同返回餐厅。
于是,等休闲居的菜卸完了,余岚带着一名员工把一筐新鲜蔬菜瓜果抬到苏宅院门前,然后敲门。
门吱吖地打开,露出一张淡泊红尘的美丽面孔,看一眼来客,她坦然大方地向余岚行了一个礼。
余岚一时不察也学她那样回了一个,做完了才猛然醒悟,自己干嘛要学她?!
“啊,哈哈,对不起,我找苏苏。”站直腰身的余岚有几分狼狈,因听见身后的员工憋住笑意不敢吭声。
婷玉瞅了一眼她身后的年青男子,歉意道:“很抱歉,她不大方便。”屋里那个死女子不听劝,整天喊热说她后背烧得慌,衣服只穿一半,露出大半片香肩雪背在屋里吹风散热。
如今她被禁锢在二楼范围活动,三楼楼顶,屋前小院皆不能走动,甚至面向邻居家的窗户都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不露半丝缝隙。
所以,余岚不得不留下蔬菜,然后带着满腹疑问离开。
苏宅的大门关上了,余岚让员工先坐车回去,自己打算再去休闲居坐会儿,听一听众人品尝新菜的意见。
途中,她遇到正要出去散步的柏少华。
“柏先生,你们不觉得苏苏家那个女孩的举止有些奇怪吗?”她皱着眉头,又回头看看那栋安静的宅子。
柏少华抬眸看向那栋宅子,“哪里奇怪?”
“我听村里人说,她好像拒绝外人进屋探望苏苏……”余岚话中有话,“你们跟她很熟应该不会拦吧?有进去看过吗?”人心隔肚皮,多管闲事有时候未必是坏事。
柏少华深深看了她一眼,唇角微翘,浅笑道:“余小姐是个热心人。”
被一个外表温和,实际上难以亲近的花美男骤然夸赞,余岚神色微赧,坦言道:“我是有点好奇。”毕竟与那苏苏非亲非故,说她很关心恐怕连自己都不信。
“我们确实怀疑过,前几天少君进去见过苏苏。”柏少华移开目光,与她边走边聊,“据说她做了针灸平常觉得热,穿得少,而她的朋友思想很保守……”
之前不能动弹时,那女孩恨不得将外男扫出宅子三公里远,哪有可能让他们进宅子探望?据苏苏埋怨,她见少君那天被逼着穿了两层,说天气还冷,害得她差点没中暑。
苏、柏两个都是年青人,说话方式不像老一辈那样遮遮掩掩诸多顾忌,有些细节说得很详细。
余岚听罢笑得前仰后合,“真的假的?不行,我得去看看。”
明白自己被拒的原因,她甩开柏少华再次前往苏宅敲门。
果然,独自前往的余岚顺利进入苏宅,并且上了二楼的书房。
“哗,你有没搞错,这种天气居然开空调?”刚进门,余岚首先被室内的低温吓了一跳。
“我身上的热,你不懂。”头发高高挽起的苏杏很诗意地说。
经过一个多月的浸泡,她渐渐习惯身上的痛感并能自由活动。此刻坐在电脑前工作,她今天穿得活脱脱的盛唐宫装,露出肩背一大片光滑嫩白的肌肤,显得格外香艳让人垂涎。
连余岚都看呆了眼,在她面前的椅子坐下,双手托腮望着她。
“啧啧,我忽然理解你朋友为啥不敢让外人进来了。如果我是男人……”
“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苏杏说得斩钉截铁,不容怀疑。
余岚哧地笑了下,“我家明晚聚餐,你跟你朋友一起去乐乐?汤力陪他朋友回国了,剩下我一个人在农场挺无聊的。”
苏杏愣了下,“这么快?你的人学会了?”
“农民学种菜还不简单,让他们把注意事项写下来,以后有问题我打电话去问。总要独立的,没必要拖拖拉拉。”余岚淡定地说,她思路清晰,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
苏杏对她由衷的佩服,“你好厉害。”
“你才厉害,躲在家里动动手指就能赚钱了,哪里像我……”忙里忙外,累个半死才有那么一点点成就。
“我这种生活只为一己之私,人人做得。你不同,若是做得好,不仅仅是你一家得利,附近的村民也大有裨益,说不定还能带动整个村镇的经济……那种能力与志向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你和余总不愧是母女。”
都是性格坚强独立,能力剽悍的女强人来着。
“你说得太夸张了,我们哪有这种本事?尽力而为罢了。”一番无心的话,听得余岚心头发热。
世人只知她的母亲唯利是图,凡事以余氏的公司及个人利益为主,全然无视母亲给众乡亲们带来的繁荣与希望。她去过母亲的公司,也随母亲参加政府开办的乡村企业家会议。
她目睹母亲在大会上遭受质疑被削减项目权限,却要往里增资,被迫接受对手的强势插入达到分权的目的。回到公司还要面对股东的谴责与刁难,内忧外患。
种种困境无人帮护,继父经商头脑普通,平时出外摆摆谱还行,完全看不出公司已经危机四伏更谈不上帮忙了。全靠余氏一人力挽狂澜,四处奔走找人帮忙稳定公司核心。
因此被人诟病,说村里的经济停滞不前完全是因为余氏的自私自利。梅林、下棠两个村的村民偏听偏信,只因她们母女不是本地人,认定她们迟早抽资离开梅林村。
小妹余薇有些话没说错,是本地居民的愚昧无知,以及贪得无厌的品性在拖累当地经济发展,是他们亲手切断母亲即将开拓的发展路线。
他们不懂反省,看不清形势,反而一味指责母亲对他们的惨淡视若无睹。
姐妹俩经常劝母亲不如索性撤资离开,可是母亲却说:“离开?去哪儿?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从头开始?那我干嘛不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再努力一把绝地重生?”
不管在哪儿,女人的处境大同小异。只有靠自己的实力改变一切,博取民心的归向。时间久了,这里一定能如她们所愿成为安逸之乡,又何必舍近求远?
除非她们甘心回归家庭,从此洗手作羹汤当一名普通的主妇,将自己的毕生幸福寄托在男人身上。
余岚默默盯着苏杏看,忽而笑道:“苏苏,你这么年轻就躲回农村不觉得可惜吗?你真正向往的生活是什么?人生目标又是什么?”
“你这三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我挺喜欢现在的生活。与外人互不干扰,各得其所。”
能力决定一切,随自己心意过喜欢的日子。
“你不可能永远这样,女人要么结婚生子,要么趁年轻出去闯一番事业。”然后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伴侣,“你现在这样……打算孤独终老?还是找个农村小伙过些平平淡淡的日子?”
女人一旦谈起伴侣的问题,多半是有了作媒的心态。
苏杏不得不严肃认真地回答她,“不必给自己套上太多的框框架架,能力决定你该干嘛干嘛,想得太多只会浪费精力。”前路未明多想无益,更别管闲事作媒。
余岚听得出她在拒绝回答自己的问题,唉,如果人生能像她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有时候,知足常乐,胸无大志也是一种幸运。
“好吧,那你明晚来不来?”
“你瞧瞧我家那么多张口在嗷嗷待哺……”
“说重点。”
“不去。”
“宅死你。”随手扔了她一块橡皮擦。
……
夏天到了,村里的栀子花不知何时开了,开得素净淡雅,惹人喜爱。行人从旁路过,闻到空气中不知哪儿飘来的淡淡清香,心情格外宁静。
云岭村原本没有栀子树,自从休闲居的人来了,就有了,给村里的清幽环境添色不少。
清晨五点多,村里天色大亮,能见度低。由于大雾侵蚀,三米以外的物体一概看不清楚。
“上山跑两圈活动活动筋骨,最好做一些力气活。”
一栋古宅院里,有个沉稳的女声叮嘱道。
“知道了。”这个人的语气轻快,一样的悦耳动听。
接着是开门关门声,一道轻闲松爽的窈窕身影奔入浓雾之中。
终于解放了!终于解放了!
清泉潺潺,大雾弥漫,阻隔自己的视线,同样阻隔了别人的视线。犹如破笼之鸟,直飞苍穹的某人欢快地跑几步再翻一个筋斗,活像某个野猴子回到了花果山。
这两个月可把她给闷坏了。
率性地伏在草地上做两个俯卧撑,嘿嘿……还跟以前一个鸟样儿,做不了两个便气喘吁吁。对了,婷玉说过,她是体质变强了,意思是生命力比寻常人强悍。
不轻易受伤,不轻易挂牌领盒饭,哪怕遍体鳞伤只要养些日子照样活蹦乱跳。
当然,想要力气还得苦练。
不过,她身体的柔韧度倒是强了很多,一些高难度的动作以前做不了,现在也能轻易完成。苏杏兴之所至在湿漉漉的草地做瑜珈,忽听不远处卟地一声响。
“哎……”貌似有人摔倒,轻声呼痛。
苏杏松开缠成一团的身躯,疑惑地走进雾里。等她走近了才看清楚对方的长相,是熟人,旁边撒了好些新鲜青菜和小葱。
“白姨?你怎么了?脚崴了?”她忙跑过去。
坐在地上的白姨发现是她,颇为意外,“咦?你能出来了?”
“对呀,今天牢头恩准我出来放风。”苏杏说着,过来想扶她起来。
谁知刚动了一下,白姨立马脸色青白痛得不行。
“我背你。”
“就你?得了,我歇歇就好。”白姨很不给面子地推开她。
“歇歇就好”不过是一种自我安慰,里边蕴含着对现实的无奈与妥协。
苏杏见白姨不断地按搓脚腕,又时不时地揉揉膝盖的关节,“你的腿不是被亭飞治过吗?不行?”对方穿着七分裤看不出什么来,只是婷玉曾跟她提起过,说已经没问题了。
提到这个,白姨有点心虚,“我是脚崴了,跟腿没关系。”如大夫的医术不容置疑。
既然她不想说,苏杏也没戳穿她,“你先忍忍,我喊人来帮忙。”
做晨运的时候她不带手机,嫌累赘,如今只能放声喊。云岭村的居民注重养生,大多数人是早睡早起,每天清早四五点村里的各个角落都有人在做晨运。
她这么一喊,必能一呼百应。
可是,白姨被她的架势吓了一跳,忙扯住她,“哎哎,别喊,别喊!天这么早,你大喊大叫吵着别人睡觉怎么办?人家餐厅里还住着外国友人,影响多不好。”
万一被有心人揪住又要说没素质没道德了,不能给华夏人抹黑。
苏杏顿感无力,“你都受伤了还管那些虚的干嘛?要不你忍忍,我背你下山。”速度快一些,相信自己撑得住,以前她救婷玉时就靠一鼓作气的冲劲。
“哎呀,不用不用,真的,我没事,歇歇就可以自己走了。你先走吧!”白姨看都不看她一眼,用力挥挥手,腿脚的疼痛让她烦闷,连带着对这姑娘的态度不咋滴好。
人和人之间的第一印象真的很重要,至于能否相处得来,得讲究缘分。
同住一个屋檐下,白姨觉得那个叫亭飞的姑娘和自己挺投缘的,却对苏杏很不耐烦。平日里对她的友善是给亭飞面子,而非个人魅力,如今四下无人她自己又撞上来,只能说大家都倒霉。
对方身上强烈的排斥感,死人也能感觉到。
苏杏蹲在她身边一时说不出话来。
白姨见她不声不响也不离开,心里更加烦躁,耐着性子催她,“走吧走吧,我没事。”
“那你等着,我下山叫亭飞上来。”
“去吧去吧。”白姨态度敷衍,心里暗忖道:等她一走,自己爬也要从另一条路爬下山,免得被人看见这副狼狈样。她有家有儿,独住他乡是为了贪图清静与农趣,用不着别人的可怜和同情。
苏杏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那个穿着休闲唐装的妇人神情郁郁地坐在那里长嘘短叹。这种天气扔下她一个会不会出事?若从雾里冲出一头野兽啥的,毕竟村那边有一座深山老林。
又或者,雾里出现一个面目狰狞的残缺人,不,可能是两个……
呼地一阵风刮到白姨身边,矮下身子利落地将她的手往肩膀上一搭,在她一脸懵逼的情况下已趴在某人的背上,“忍着点儿,很快的。”牢牢抓住她的双手迅速冲进浓雾里。
随着她的动作,云岭村的晨雾里响起一阵惨叫声……
“……我说了腿疼不用她背,她瘦叽叽的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人怎么可能背得动我?她倒好,偏要充英雄。是,她是好心,可凡事要看情况。我说了不用她非要逞能。这回好了,原先只是脚崴了一下,如今连腿都肿了,她这不是好心办坏事吗?”
一向安静的苏宅,被白姨一路的惨叫招来了村里的居民。
苏杏把人带到自家院门口就放下了,等门开了,婷玉出来接手后,她自己便上了二楼,对白姨的埋怨声充耳不闻。回房洗了个澡,然后去书房打开电脑。
放了几只猫进书房,然后把门关上,戴上耳机,将音乐的音量尽量开得响一些盖过楼下响亮的杂音。
白姨中气足,说话响亮,她就算解释别人也听不见。而且这事是她的错,她应该扔下白姨自己下山找人帮忙的,而不是粗鲁地将人背着跑加重伤势。
只是,唉,一言难尽,气就气吧。反正白姨对她印象并不好,说再多也没用。
有婷玉在,她不会有事的。
而院里的凉亭里,村里几个妇人坐在白姨身边不停安慰。知道苏宅不轻易让外男进屋,村里的男人们不好过去凑热闹,全部在邻居的庭院坐等最新消息。
婷玉有条不紊地帮白姨熏艾与针炙,脚踝只是扭伤无大碍,刚才在门口就处理了。
苏杏说明原因后,她没吭过声,只在朱婶和其他婶子们好奇问话时才回一句。众人渐渐察觉她的异样不敢再出声,而白姨心情复杂要靠说话分散情绪,一直在喋喋不休。
待给白姨做完针灸,敷好药之后,婷玉方语气冰冷地说:“白姨,够了。”
白姨见她神色不愉,立时悻悻地闭了嘴。
“你可曾记得我叮嘱过的话?”
“什、什么话?”一时紧张,忘了。
“让你在家多休养,你平时干什么了?”婷玉的表情波澜不兴,既不严厉也不喝斥,只是尊称没了,“你最好实话实说,这腿如果再出问题,一年之内保证你连屋都出不了。”
不听医嘱的病人最讨厌。
“也、也没干什么,偶尔帮周家跑跑腿。”白姨自知理亏不敢隐瞒,也因为这腿最近确实很难受。
“偶然也好,经常也好,原因是劳碌过度导致伤口复发,再有下次请直接去别处医治。”婷玉眸色清冷,“另外,这肿伤不是苏苏造成的。白姨,在我和苏苏眼里,您是个待人热心又有爱心的长辈,请别让我后悔帮您治过腿。”
此番清冷的话语一出,白姨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捂着嘴巴不说话。
“麻烦几位婶子扶白姨回去休息,我家多有不便,请见谅。”婷玉向她们行了一个晚辈礼,态度谦和恳切。
“呃,她能走动?”众人对她的礼仪很不习惯,但又觉得很顺眼,这种矛盾的心理十分奇妙。
婷玉微微点头,“可以,不过要慢些走。”
“那行。”
朱婶爽朗应下,和诸位大婶大姨宽慰着白姨,慢慢离去。关上门,婷玉收拾好凉亭里的杂物,打扫院子,吩咐四只汪看好院门,这才上了二楼。
见她进来,苏杏取下耳机。
“她们走了?”
婷玉点点头,在桌前的椅子坐下。“虽说白姨的伤跟你没关系,此番也太鲁莽了些,难怪她生气埋怨。”有时候,疼痛能令人失去理智或栽赃嫁祸,或破口大骂,谁摊上谁倒霉。
“幸亏她没有胡搅蛮缠,否则咱们又有得烦。”被病患赖上这种事,凡是医者总有机会碰到一两次,能否解决就要看个人能力与运气了,有时候真的挺憋屈。
“对不起,差点连累你。”苏杏略显愧疚。
如果白姨是个思想卑劣的人,多半会抓紧时机说婷玉是个骗子,等事情闹大她俩就麻烦了。
庆幸的是,白姨不是那种人。
“若说连累,错的人反而是我。”她应该忍住不给人治腿的,“可是苏苏,你今天怎么了?那种情况大可以下山找人帮忙的。”原本冷心冷肺的家伙突然热心助人,其中必有蹊跷。
苏杏轻叹,目光盯着面前的一堵墙壁,思绪却飘得很远很远。
“我只是,忽然想起一些片段……”
想起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年代,想起老人的境况过于危急惨重,想得有些魔怔来不及回神已把人背起就走,险些酿成祸端……
第二天,朱氏夫妇早起晨运时路过苏宅,与婷玉说明情况。原来,白姨家年前出了一点状况,藏在心里一直很烦躁,加上最近忙碌,苏杏正好撞到枪口上被迁怒了。
朱婶有意做和事佬,委婉地代她向苏宅两个女孩道歉,大家一场街坊邻居,希望以后见面还能和睦共处。
苏杏笑了笑,没说什么。
婷玉则让她转告白姨日后不能再操劳,若再次复发她将无能为力,然后送朱氏夫妻离开。
朱婶看出苏杏有些介意,本想多劝几句,却被婷玉的逐客令打断心思。
“她们还年轻,慢慢来。”朱叔劝妻子稍安勿躁。
“可白姐不年轻了。”朱婶忧心。
白姨年纪不小了,中老年人独住一处,心里藏着事,万一钻牛角尖会影响健康的。
“欲速则不达,这事先搁置,日后你和几位姐妹常去白姐家聊聊天。等她放宽心,那些年轻人或许已经忘了。”朱叔甚是乐观。
“希望吧。”
边走边聊着,夫妇俩沿着村路开始跑步。
原来,何小飞做完人.流后在云岭村里休养,村长的老伴赵婶亲自回来拜托白姨帮忙照顾一下。老周夫妇一直在梅林村看店,何玲极少露面,买菜、接送小孩这些事还是赵婶在做。
不得已,老周夫妻只能拜托白姨了。
至于理由,赵婶阴晦地说何小飞来小日子时掉进河里受了寒凉,又有些痛经啥的。白姨最近心烦,腿也好了,就巴不得多找些事情做做,想着才一个星期便没推辞。
答应别人的事,她尽心尽力地照顾着何小飞把人养得白白胖胖。
只是苦了白姨,因为那何小飞挑嘴,早上要吃鸡,晚上要吃鱼,今天要吃休闲居的辣子鸡,明天要吃小葱玉米饼。除此之外,她还要打理自己的家务,喂周家的鸡鸭鹅和狗,还有煮猪食。
忙得她前脚打后脚,一天天的没停过,连腿疾日渐复发也不怎么上心。何小飞被伺候得很舒服,见白姨忘了时间也没提醒,继续瘫在床上装病,直到有游客入住周家。
有些人喜欢夏日出游,来云岭村游玩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至少周家的客房住满了。
何玲也是躲懒成了习惯,偶尔出来看看店。
后来见游客渐渐多了,便开始眼馋,努力截获一些游客进云岭村入住民宿度假。她想着,侄女何小飞在梅林客栈当过服务员,有经验,而钓金龟婿是急不来的。
不如让小飞一边干活一边等候机会,顺便替客人到休闲居叫外卖创造机会,让那些男人见识侄女的另一面或许有意外收获。
何玲的想法是很好的,奈何侄女不争气。
何小飞这段时间像公主一样被伺候着,哪里肯干活?索性都推给白姨做。当白姨被客人喝斥服务不周到时,才发现自己的一番好心被何小飞当成理所当然地使唤,当场翻脸撂挑子。
直到她回到自己家,还听见那不知所谓的何小飞在跺脚尖声叫骂,说她不负责任。
呵呵,老周家有这种亲戚,可惜了。
那天早上,白姨到山上摘些青菜小葱打算回家摊鸡蛋饼吃。路上,她回想今年事事不顺,颇感气闷,一不小心摔倒扭了脚正好被苏杏遇上。
听了朱婶回复,白姨心知那两个姑娘对自己生了嫌隙,亲自去道歉?她是长辈,拉不下脸。
指望苏杏主动求和?以她的判断,那根本不可能。
唉,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看来只能寄望于时间了,若换了其他人她未必在乎。只是,她挺喜欢那个叫亭飞的姑娘,长得漂亮又有礼貌,尊老,而且医术天赋颇高,如果失之交臂该有多遗憾哪。
至于那个苏杏,初见面时亲眼看着她打何玲,不管有理没理,出手打人就是不对。她在老人面前也是咄咄逼人毫不退让,性格过于尖锐刚硬,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夏天的风拂过溪水,吹在脸上凉凉的,十分舒爽怡人。
“……啊~,安哥,陆哥,帮帮忙嘛,就八份而已!”
上午十点半时,休闲居的铁板前贴着一名高挑丰腴的女孩在对两位帅哥厨师撒娇。她穿着一件花色的短款旗袍,由于体态丰满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性感漂亮。
女孩青春娇美,脸蛋红扑扑的特别水嫩饱满,像能掐出水来。
“真不行,我们食材不够从来不做外卖,上次跟你说过下不为例的。”两个帅哥一脸的为难。
“你们就当我一个人吃八份嘛,这样行吧?耶,安哥、陆哥……”姑娘双手撑着桌面,底下的身子随着嗲音像蛇一样扭来扭去站不稳,惹得餐厅那边个别男人忍不住这边看。
有老婆的当然被瞪眼揪耳朵,单身汉们则尽情地一边吃一大饱眼福,兴味的眼神在女孩的身上流连忘返。
“叮咚!”
餐厅门开了,众人闻声望去,门外进来一名素裙木簪的女孩。
“易哥,一份肉酱面,一份炒饭,外加一盆肉骨头,谢谢。”她神情恍惚随手拎裙,坦然坐在铁板前另一张椅子上。坐稳后她才发现,整个餐厅突然安静下来了,剩下一段曼妙的轻音乐在空中回荡。
诶?咋了?
苏杏察觉不妙,打起精神看看大家,发现无论是食客、侍应生,旁边的一位穿旗袍的如花美人,包括两位大厨都在盯着自己。
“呃……”她挨白姨骂的事还没过去吗?大家看她的眼神怪怪的,枉她特意隔了好久才来一趟。
“你叫外卖?”
旗袍美人瞪大水灵灵的眼睛盯着她问,有点盛气凌人。
休闲居不设外卖服务,他们开餐厅是为了方便自己,方便入住本村的居民。
既要赚钱,也要享受生活的悠闲。
往日给苏杏有别于他人的待遇是因为交情不一样。她很宅,性子随和跟少君又是好朋友,休闲居的外卖算是专为她一人而设,这一点熟客们心知肚明从不追问。
但是,时间长了难免遇到一些不识趣的人。
旗袍美人的语气神态,让苏杏意识到话里的重点在哪里。
她叫外卖?是呀,按理说没什么奇怪的。但周围的气氛有异常肯定是哪里不妥,或许问题就出在外卖二字上,她不清楚自己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但知道避重就轻。
“外卖?没呀,我来吃饭。”苏杏笑言,左手搭在桌面看着对方,一派轻闲自在。
“你没看见满座了吗?”对方不信,口吻咄咄逼人,那双明艳的大眼睛亮如烈焰,炽人得很。
“哦?是吗?”苏杏望一眼用餐区,果然满了。
这时,一对夫妇起身,朝她招招手,轻声道:“我们要走了,苏苏,位子给你。”手机对准帐单扫了一下,显示成功付款,简单快捷又卫生。
“谢谢财叔财婶。”苏杏感激地向两人道谢,又回头向两位如释重负的帅哥大厨知会一声,“我坐那儿。”
安德给她一个OK的手势,陆易挑挑眉,笑了。
旗袍美人气极,粉颊含怒嫣红一片煞是好看,“哼,你们都欺负我。”一跺脚,气呼呼地踩着高跟鞋一步三扭地离开了。
她订八份外卖,但客人至少十个以上,两人座太小而餐厅不准加位,只能回去想办法。
财叔财婶经过铁板前,看着那扭摆不休的身影摇头不已,“唉,现在的姑娘……”不提也罢。
很多人都认得这姑娘,前阵子天天穿着露脐装来店里坐,用意不难猜测。如今不知她又搞什么花样,在云岭村住下的人多半是上了年纪经历过风雨的人,眼力精悍,不易欺瞒。
苏杏在一边轻笑,“财叔财婶,你们真的买单了?”不是陪演么?
财叔是个将近六十岁的胖子,天天腆着个大肚子笑呵呵,显瘦的财婶笑嗔她一眼,“那还有假?对了,下午我想在你那菜地摘些薯叶炒着吃。”
别看她不管不顾的,那一片茂盛的青藤绿叶看得人心里痒痒的,一心想摘些回去。
“摘吧,给我留几片就好。”苏杏很大方,她和婷玉有几片菜叶就能搞定一餐,用不着太多。
夫妻俩离开了,苏杏不知道财叔财婶的全名叫什么,她听别人都这么叫自己也跟着叫。正如村里极少人知道她的全名,平常在路上遇见只叫小苏或者苏苏。
等餐厅恢复平静,苏杏低声问两位大厨,“哎,刚才怎么回事?那位姑娘谁呀?”
两位帅哥同时睨来一眼,安德得意地卖个关子,双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肯定不想知道。”可怜的姑娘,长年不出门,一出门就躺枪。
先是白姨,继而是今天这位。
“谁呀?”苏杏心头掠过一丝不妙。
通常情况下,陆易是休闲居里最率直的男人,“何玲的侄女何小飞,老村长家住满人了,她几乎天天来叫外卖,刚才多亏你够机灵。”差点他就成了公众食堂的大厨。
苏杏哑然。
其实他们也觉得她挺冤的,这姑娘有着避世的性子,找事的运气,躲哪儿都逃不开被鬼敲门的厄运。
“你先回去,等会儿做好我让人给你送去。”陆易笑看她一眼说。
苏杏瞥一眼餐厅里的客人,有本村居民,也有好些外来客,“不用了,我就在店里吃。做好了先放那儿,我回去叫亭飞出来。”说罢跳下椅子推门出去了。
餐厅里那么多外来客人,刚刚说了不设外卖服务,这边转身就给她送,恐怕影响餐厅的形象。万一客人们在外边胡说八道传入何玲的耳朵里,说不定又是一场闹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云岭是个好地方,众人在此定居是因为环境幽静雅致,不是为了跟泼妇吵架的。想当初,柏少华帮她叫外卖是看出她当时需要帮助,自己不能拿着鸡毛当令箭使人为难。
做人要将心比心,自觉些,不能连累别人。
安德看着她的背影,忽而有感而发,“再这样下去,我恐怕会爱上她。”多贴心的姑娘。
陆易嗤笑,“少自作多情,得人家看上你才有戏。”
“嘁,我很差吗?”哼,等他剃了胡子,绝对比柏少君、柏少华帅上十倍不止。
约莫十分钟后,苏杏率先推门进来,望一眼用餐区。
“咦?有个靠窗位,飞飞,我们就坐那边好不好?”她回头征询身后人的意见。
正在忙碌的安德无意间抬眸看了一下,刹时中了邪一般瞪圆双眸,呆立原地,直不愣登地盯着苏苏那位同伴看。
那姑娘素颜朝天,一身括挺淡雅的麻布衣裳硬是被她穿成世界名牌,雍容高贵,凤眸淡然往里边一瞥,众人不自觉地全身绷紧接受检阅,然后听到一声淡淡的“嗯”。
话不多,婷婷玉立站在人群中,哪怕是往日大家眼里最具有古典气质的小女人苏苏,也不及她一半。这才是真正的古典美人,具备民族风情的绝世佳人,居然藏在这偏僻的小山村里。
咣啷,一声清脆瓦碎的响声回荡在餐厅里,惊醒出神的众人。
苏杏回眸看一眼铁板那边,陆易瞟一眼呆若木鸡的安德以及他脚边的碎片,咳了下,对诸位客人笑道:“对不起对不起,不小心掉了一个碟子,大家请慢用,请慢用。”
安德被他一声咳嗽提醒,回过神来,看看自己仍在悬空的双手,不禁讪讪然。
OMG,他好像被上帝亲了一下,触电了。
……
再说何小飞,她气冲冲地往周家走,边走边给小姑打电话,“玲姑,怎么办?安哥他们不肯做咱家的生意,客人在等吃饭呢。”
“怎么回事?昨天还行今天为什么不行?你别跟他们耍小性子!”姓苏的平日在他们面前乖得像只小猫咪。
“我没耍,他们给那苏苏做就是不肯给我做,他们是一伙的,我能有什么办法?”烦死了,“我不懂做饭的,你别指望我。”那姓白的老货借口养病,不帮不看不听,连周家二老的面子都不给。
她算是没辙了,家里还有一堆客人等着呢。
“行了行了,你先安抚客人,我在外边打包送进去。”何玲心急火燎地挂上电话,然后拔通梅林客栈的订餐热线。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难怪被甩,哎……
悠闲的午后,充满生活气息的工作室,香味四溢。
“……你倒选了一个好地方,打算长住?”一个眼神明媚的女子坐在柏少华面前品尝着他做的菜肴,身穿一件天青色的真丝旗袍,远山一样的色彩让她看起来淡雅大方。
她是个很好看的女人,浓妆淡抹,玉音婉转,拥有一股含蓄优雅的韵味。
“看情况,目前觉得挺好。”
柏少华笑了笑,旁边的水开了,他往里边加了一小勺盐,一小勺橄榄油,取出适合一个人分量的通心面往锅里哗啦一放,一把整齐的意面像绽放在开水里的花朵。
室内正在直播,两名容颜出色的男女一起出现,活像一部世家偶像剧似的特别养眼。美食当前,早有准备的粉丝们在屏幕前有的吃着方便面,有的啃薯片,有的嚼辣条,有的咽口水,唯一相同的就是嘴巴没停过。
“……姐,您今年贵庚啊?有男朋友了吗?没有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我。”
“马不知脸长,也不瞧瞧自己长得像用胶合板做的一堵墙,配得上我姐吗?”
女子瞥见粉丝们的对话颇感有趣,不禁笑靥如花。
“你的粉丝们挺可爱的。”
柏少华瞧来一眼,唇边挂着一抹浅笑,“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鬼。”
“喂喂喂,姐姐我可是比你大三岁!”立即有人抗议,并扔他一束鲜花表达内心的喜悦,赤.裸裸地表示她是一个口是心非的动物。
“楼上的大姐,你老了,请让位,别妨碍妹妹们表现。”
男神的亲属在前,女粉丝们极度兴奋猛献殷勤,像在见家长似的气氛十分紧张。倒是男粉丝淡定许多,他们明确表示男神的大姐很美,但不是他们的菜,他们更喜欢姓洪,姓艾,姓欧阳的那几位曾经入过镜头的青春少艾。
“我喜欢那位余姐姐,成熟稳重又能干,未来一定是个贤妻良母住家好女人,和老板挺配的,大家有没觉得?”
“那个苏苏也不错,清秀佳人一枚,耐看。”
“不行,作家的性情太飘忽,不适合务实的男人,像老板这样的以后会被欺负得很惨,真的。还是余姐姐好,她心灵手巧人也长得好,以后肯定能成为老板的贤内助,大家说是吧是吧?”
柏少华见众人的讨论越来越激烈,不由得出言提醒一下,“聊归聊,不许人身攻击。”他有那么弱吗?
“没有,我们就比较比较。”
“就是,为你着想,放心,在她们面前我们不会说的。”吧啦吧啦,仿佛一群正在网上开会的月老与红娘。
有嘉宾的时候大家很热闹,仅有他一个人时静悄悄,除了礼物在飘,这是属于他的独特风景。
“诶?少华,你跟大家说嘉宾的来历?”女子蹙眉,这样可不好。
柏少华往碟里的意面放进海鲜,将热腾腾的散发浓郁香气的肉酱盖在上边,“这些小鬼好奇问,她们自己说的。”他只是没有阻止,再淋上自制的美味酱汁,令人食指大动……
这女子确实是他姐,是表姐,名叫柏少媛。
他小时候曾经随外婆回到外祖家住过两年,与表姐妹兄弟很亲近。后来他被父母接出去了,从此在外边读书,逢假期才能回来探望外公外婆一段时间,不知不觉就生疏了。
直到前两年才回来定居。
直播完毕,表姐弟俩离开餐厅,打算出去散散步欣赏云岭的田园风光。
“不打算回去过生日?大伯娘希望你回去。”柏少媛站在门口阶梯上深呼吸一下,身心放松,这里是个养生的好地方。
柏少华拄杖而立,目光游移于四周的景色,“麻烦你回去转告,我对她介绍的名媛淑女没兴趣。”
少媛微哂,“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决定回国发展就该想到有今天。”
“你不也没嫁么?”柏少华不咸不淡地将她一军。
大表姐语结,责怪地嗔了他一眼。
“少跟我贫嘴,男人要先成家再立业,有喜欢的赶紧带一个回去给大家过过眼。”
柏少华:“……我家没有皇位要继承,不急。”
“那可不一定,”表姐玩笑道,“说不准哪天皇冠就来了。”
此表姐今年28有余,仍然单身。皇帝不急太监急,大伯娘天天在朋友圈里喊人帮她找对象,就差把她的简历挂公园了,把这大表姐气得从此独居远离亲人。
她喜欢旅游,经常满世界地跑,今天到这儿只是路过顺便住几天。
两人聊着天,此时,村路走来一老一少,神情忧愁,步履缓慢。路两旁浓荫密集,烈日之下,落在地面的只剩下斑驳的几点光影,给人腾出几分清凉的闲暇时光。
“她们是谁?要不要打招呼?”表姐悄声问。在她眼里,这一老一少是乡农的真实写照,此情此景,蕴含着宁静安逸的乡土之美,却不知诗情画意的后面隐藏着什么。
“不用。”柏少华态度很冷淡。
他极少主动与人打招呼,除非迎面遇上,或者看见举止怪异的人和物。再说了,没看见她们匆匆忙忙在赶路么?还提着行李,哦,还拐了一个弯……咦?那不是苏苏家吗?
俊颜微凝,转念一想,忽而眉头挑起,柏少华忍不住轻笑,清清冷冷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暖意。
“你笑什么?”大表姐惊讶地看他一眼。
“没什么,走吧,我带你四周逛逛。”拄着拐杖,步伐稳健,心里暗叹(笑):可怜的人儿,长日屋中坐,祸福躲不过,斩不断的麻烦,搭不搭理最后都是她的错。
唉,没见过这么倒霉的姑娘,今晚要不要给她做道菜压压惊?
太可怜了……
苏宅,在这个宁静的午后,婷玉在后院晾晒药材,苏杏在二楼码字赚钱。
四只汪在休息,母猫小吉也蜷缩在凉亭的顶上晒太阳,不知它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跳上去的。剩下几只小猫到处乱窜,打滚玩耍,偶尔踩水想弄湿架上的药材。
“下去。”遭到温柔喝斥,一指弹中它的眉心,喵地一个后空翻安全落地。
“呯呯呯,呯呯呯……”
前院的门响了,婷玉回眸一顾,放下药材。
“不许胡闹。”将正在爬药架的小猫们一个个摘下来扔到前院,自己随后跟上,经过四只汪身边,“看着药材别弄脏了。”四只汪领命去了后院看守。
打开院门,发现访客是一名老妇与上次那个身怀六甲的少妇,但是,她的孩子好像……
“杏子在家吗?”
“在我们家住几天?”
凉亭里,茶香芬芳,点心摆上,苏杏和婷玉对视一眼。
“恐怕不行。”
“不可以。”
待人客气的是苏杏,坚决果断的是婷玉。
面对两人异口同声的拒绝,赵婶既尴尬又有些难过。她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一向是老伴出头的,更没在小辈面前低过头,但今天……她这张老脸啊!
“杏子,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就当看在我跟你周叔的份上,让小飞在这儿住几晚,不,两晚也行……小飞晚上过来住,白天在家里帮忙,可能不用两天就有客人离开了。”
老人期盼道,小心翼翼地说完来意,脸上的褶子仿佛更深了。
“赵婶,我很感激您和周叔当初的帮助。可说实话,自从听说何玲介绍这宅子给我是为了替定康叔消灾还人情之后,这一切都不重要了……”苏杏抬手制止急欲分辩的赵婶,“既然何玲一开始就不怀好意,作为亲人的你们无论帮过我什么都是毫无意义的。”
负罪感作祟而已,哪怕是真心实意,也无法改变一家子算计她的事实。
这次是迷信,下次呢?
宁与真小人交手,莫与伪君子为友。
“况且我只是借你们的车用用,过后我不但帮你们送菜,去城里帮您孙子买复习资料、玩具包括何玲的化妆品,你们送我蔬菜小葱,我也送了回礼……这些事,何玲当没看到,您跟周叔也看不到吗?”
“杏子,这些我们都知道,可……”赵婶不善言辞,有些难堪。
“没有可是,”打断长辈的话不礼貌,前提是对方要讲理,“赵婶,何玲来我家撒泼还打了我朋友,这笔帐我一直记得。我不想再跟你们老周家有任何牵连,所以这个忙我帮不了,你们走吧。”
挟恩图报,在她这里是行不通的。
至于这个何小飞,苏杏看了一眼,是那天在餐厅对她咄咄逼人的旗袍美人。此刻正在一边翻白眼,那眼神闪烁不定在院里左瞧右瞄,一看就不是省心的人。
“可她没地方去了!她房间被客人住了,行李都收拾好了。白大姐生病帮不了忙,小飞年轻又不懂煮饭,只好让我和老伴回家伺候着。如果让小飞出去住,我们耳朵不好使恐怕招呼的不周到。唉,杏子,我们农民赚几个钱不容易,你就当帮帮婶子的忙,等这拔客人走了之后我跟老头子让玲子向你道歉好不好?”
“这是两码事,赵婶,”苏杏态度很是冷淡,起身直接下逐客令,“不必多说,你们走吧。”
见她不为所动,赵婶唉了声,枯瘦的手开始抹眼泪。
旁边的何小飞早听得不耐烦了,“婶子你跟她们啰嗦什么?房子又不是她的,让不让住她说了不算,你回去让我姑跟房东说一声。我今天就留下不走了,有事你们找我玲姑说去。”
说罢,姑娘她一把提起行李风风火火就想闯进屋里找房间。
“哎……”苏杏刚想阻拦,忽然手臂被人抓得死紧死紧的。回头看一眼,是赵婶,打算耍无赖了?她不敢用力甩,万一老人在她家出事那麻烦就大了。
“杏子,她就住两晚……”老人一味地哀求。
苏杏静静看着老人,老周夫妇不是狡诈之徒,没想到今天为了达到目的居然不择手段。人的私欲一旦发作,善人比恶人更可怕。
她不慌不忙,因为婷玉已经拦住何小飞。
“你干嘛?想动粗?现在是法治社会,你敢动我一根毫毛就等着坐牢吧!哼。”身高相等,稍嫌圆润的何小飞仰起下巴,挑眉瞪眼,态度相当嚣张。
她的体积看起来比婷玉大一倍,心里自然是不怕的。
不过,当她眼睁睁看着对方不声不响地举起手,两指之间挟着一枚细如发丝的长针时,不禁心底一寒,微微后退。
“你想干嘛你想干嘛,我告诉你……”死到临头还嘴硬。
婷玉眸色转冷,二话不说手往前用力一刺。
身上一痛,何小飞瞳孔倏地圆瞪,僵硬迟缓地低下头,无比惊恐地看着对方那枚三寸长的银针被毫不犹豫地刺进自己的锁骨下方,仅剩2cm的长度留在皮肤外。
“啊,啊,啊你……”何小飞被吓呆了,抬眸瞪着面无表情的女孩。
她、她怎么敢?!
见她正欲尖叫,婷玉迅速又举起一枚长针往她喉间一刺。
啊——?!
这回何小飞终于吓得尖叫出口,可惜四下静寂无声,喉咙像被什么塞住了,只能喘气,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小飞?小飞怎么了?”
赵婶老眼昏花,看不出何小飞什么情况,只知道那位漂亮的姑娘在她面前扬了两次手,然后世界就安静了。
“苏苏,我正好缺个药奴。”婷玉打量何小飞,眼神冷漠。
主题有了,细节任凭发挥,这是某人的强项。
苏杏心神领会,发现自己的手仍被赵婶抓得死紧,便轻轻一笑,“赵婶,您先放开手,我们同意了,但有件事得先告诉你们……”
一听说同意了,赵婶欣喜若狂,“什么事?你说。”终于完成任务了。
“那倒不必,我不缺钱。”苏杏察觉老人劲道松了,稍用力一挣,缩回自己的手,“是这样,我这位姐姐来自秦岭,她从小在深山里长大,脑子有些不清醒,却对古老的药方、医术极感兴趣。”
知道老人听不懂太文绉绉的话,苏杏努力说得直白些。
“她总以为自己是名医,常从山上采了好多草药回来找人试验。以后何小姐在我们家出了什么问题,您别怪我没事先说清楚。精神病杀人是不用坐牢的,赵婶,你得知道这个事。”
赵婶听明白了,但意识不到其中的严重性,一脸懵圈地看向呆若木鸡的何小飞。按照计划,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总之今天务必让何小飞在苏宅住下,这是儿媳说的。
至于精神病人……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怎么办?人家倒是答应了,住不住的……
“小飞?”
儿媳强势,老人作不了主,只能问儿媳家的人。
婷玉适时地拔出插在何小飞喉间的长针,院子里立即响起何小飞杀猪般的惊恐尖叫:“不要!我不要留下!”想跑出去,可惜身子动不了,“婶,婶,带我回去,快带我回去!姑找我了,肯定在找我了……”
泼妇赖皮,遇上杀人不用偿命的神经病只有死路一条。
趁小命还在,一老一少神色慌张地逃出了苏宅。
说来也巧,经到一道篱笆前看见一对俊男美女在白家做客。被扎了两针的何小飞是真的惊慌失措,认出那位美男正是休闲居里的其中一个,头脑一热拐弯进了白家。
“华哥救命,有人要杀我……”她哭喊着一脚踹开院前那道矮栏小门,箭一般冲到柏少华跟前卟地跪趴在他脚边欲抱大腿求救,不知怎的抱了个空,卟地跪趴下。
坐在对面的白姨硬生生地受了她一礼。
晦气!白姨迅速挪开一边,没好气地瞟了丑态毕露的何小飞一眼。看见赵婶子气喘吁吁地追来,神色稍霁,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被鬼撵似的。
赵婶一直云里雾里,见柏少华也在,旁边还有一位漂亮的城里姑娘,心里一紧张便吱吱唔唔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柏少媛不明就里,忙上前欲扶起涕泪交加的农家姑娘。
“呜,她们用针扎我……”何小飞被吓得够呛,不管不顾地解开旗袍的斜扣露出胸前一大片嫩白肌肤来,“还说要用我做实验……”回想自己被一针钉住动弹不得的情形,好可怕。
柏少华不客气地瞅了一眼,他目光锐利,却没发现那片白嫩的皮肤上有伤口,便移开了视线。
“哎,快扣好扣好。”大表姐忙挡在她跟前,伸手帮忙扣扣子。心想,这姑娘好生大胆开放,不像其他地方的纯真质朴。
“不是呀,她们真的用针扎我,不信你们看!那两个都是神经病,真的,我没骗你们。”见柏少华不看这边,她忙推开眼前碍事的女人想走到他面前。
既是慌了神,同时也存了别的心思。
白姨实在看不过眼,过来将她解扣子的手一把拍掉,面有愠色,“谁扎的你找谁去,要么赶紧去医院检查拿到证据就报警,你在一个大男人面前宽衣解扣是想干啥?耍流氓啊你?”
原本有些不悦的大表姐一听,险些噗哧地笑出声来。
何小飞哭得更厉害了,“我不是耍流氓……”
“你就是耍流氓!”最讨厌这些在洋人面前直不起腰杆使劲矫情献媚的女人,白姨回头瞪了手足无措的赵婶一眼,“你傻站着干嘛?还嫌不够丢人啊?赶紧把她送回去。”
丢人现眼的东西。
赵婶没有主见,跟一管牙膏似的要别人踢一踢,她才晓得动一动,拉着哭得打嗝的何小飞往家里走。
唉,白姨回头看看姐弟俩,恹恹道:“让你们见笑了,小辈们年轻任性又爱胡闹,可老周夫妻是实在人……”家有贤媳万事兴,何玲是很能干,可惜算计得太急太多。
送走柏家姐弟,白姨望门兴叹,跺跺脚,没什么大碍了。村里那些新屋已经盖好晾了一个月,过几天就可以正式入住。各位新居民们兴致勃勃地提议在休闲居的庭院外搞一场共同入伙宴。
无比期待那个喜庆的日子来临,到时候一定去讨杯小酒喝喝,凑凑热闹。一直缠着自己的腿疾好了,不会再因为天气的转变而产生不适,以往堵在心里的烦心事也淡了许多。
多亏那亭飞不计前嫌,每隔一天过来帮她熏艾与针灸。不光是腿方便了,好像连睡眠都好了很多,经常一躺下就能轻易睡着,不像以前那样睁着眼睛到天亮,变得心胸开阔。
还有那休闲居,虽然看不惯姑娘们讨好老外,可那些小伙子确实不错,特地给她开后门送外卖。听说何小飞那丫头为了外卖一事跑去闹了,还吼了小苏,不分轻重不懂主次的姑娘有谁会喜欢?
倒是小苏没来过,估计还在气头上,年纪轻轻的真是小心眼。
无所谓了,她都这把岁数了还怕得罪一个小丫头?那姑娘心高气傲,遇事只分曲直对错不肯给人留几分颜面。须知风水轮流转,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那种吃不得半点亏的性子跟何玲一模一样,早晚要吃亏。
但她有一点好,从不主动惹事,更不屑于矮化自己去讨好别人,倒有几分文人的傲骨与气节,希望她能一直保持下去。
白姨在水井旁清洗了待客的茶具,然后准备喂鸡。
这时,身后有些动静,她回头看了一眼,一辆非常熟悉的车辆映入眼帘,顿时眼睛一热。一名身姿挺拔矫健的男子开门下车,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妈,我回来了。”
……
柏少华陪表姐在村里逛了一圈,路上给她解惑,将他所了解的各位村民们之间的恩怨情仇说了一遍,等绕回家门口时,大表姐好奇地打量四周。
“哪一栋是苏苏的家?”
柏少华瞅她一眼,“你想干嘛?”
“哟,护上了?”柏少媛心头一动,调侃他说,“不是邻居吗?我去帮你走走人情,又不是兴师问罪,看把你紧张的。”
表弟说只是邻居,对那苏苏也没有那种心思,可她还是想看看。除了苏苏,还有那位余小姐,虽然她已名花有主,不是还没结婚吗?一份没登记的情缘一切皆有可能。
“她天天叫外卖,你只要待在餐厅早晚能见到她。”把大表姐扔在原地,他径自转身回家。
大表姐在休闲居订了房间,不必他操心。
表弟对女性的态度一如既往,柏少媛犹不死心地四下张望。苍天不负有心人,村路走来两个人,男的肩挑铁锹铲,女的甩着汗巾轻松说笑,夫妻双双把家还。
看得柏少媛芳心萌动,羡慕不已,“大哥大嫂,请问你们知道苏苏住哪儿吗?”
“苏苏?”那位大嫂随手往旁边一指,“喏,就在那里。”
“不过她家养着四只大狼狗,你要小心。”夫妻俩给了一句忠告,然后继续有说有笑地走了。
大、大狼狗?!
柏少媛雀跃的心情猛地一抽,蔫了。罢,正如表弟所说总有机会见面的,不必急在一时,大不了她多住些时日。抽出一张纸巾擦擦汗,转身返回餐厅。
再说何小飞和赵婶回到家一直哭哭啼啼,何玲接到电话匆匆忙赶来,追问了老半天才了解事情的始末。
“走,去医院。”何玲咬牙恨声道。
白姨说得对,等找到证据非把那小贱坯告出翔不可。不过是借住几晚,犯得着这么绝情绝义?若不是看中姓苏的与那些老外交情好,她才舍不得把侄女往那晦气的地方撵。
本想近水楼台先得月,谁料惹了一身臊。哼,来日方长,走着瞧……
可惜事与愿违,何玲姑侄去镇上的小诊所查了一番,发现何小飞身上除了蚊子口就剩下毛孔了。何玲觉得小地方信不过,带着侄女直奔省城的大医院。
花了几千块仔仔细细按照何小飞的描述检查伤口,难得来一趟医院,何玲顺便与丈夫一起做了身体检查,要等几天才有结果。
几天后就是云岭村民新居入伙的大喜日子,公爹是老村长肯定接到邀请,到时候全家一起去,当场揭穿那姓苏的险恶用心与虚伪的真面目,就当老周家给新居民们看一场好戏庆祝。
而苏宅,苏杏其实也担心针口被查出来的事,毕竟自己做针灸时有一大片红点。也罢,何玲若有证据找上门,她认罚,只要对人体不造成太大的伤害,用钱就能摆平。
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为了自己的安宁,她不介意动用一些卑劣的手段来应付。
若何玲胃口太大,那么卓律师又有活干了。
苏杏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自打有了卓律师当御用大状,她的处事方式有些肆无忌惮了,唉,这种有倚仗的心态真是要不得。
婷玉见她抿嘴浅笑,便问:“你笑什么?”
呃?她有笑么?
要不得啊要不得,苏杏敛起笑容,脸上露出一丝愁色,“我在想,如果她们去医院检查出什么来,日后我们可能要赔一些钱。”
婷玉微哂,“那些针口表面看不见,不出半个时辰便彻底消失,从何查起?”
“现代医用器械跟以前不一样,而且我之前一身的针眼,不用测也能看出来。”苏杏喝了一口茶,心思岔开了,“要不,你还是回学校学学看?或许西医的技术能助你更上一层楼。”
婷玉瞥她一眼,对其跳跃式的思维见怪不怪,依旧淡定如常。
“等验出伤口再说吧。”
苏杏的性子她很了解,对于外行的知识一向耐性不多,就算听懂了改天也会忘记。
其实,针要分金针、银针,也分细中粗与长短等好几个类型。给苏杏扎的是粗长针,改善体质戳中的穴位要深且扎得稳,须用粗针。况且还泡了药浴,有明显针眼是正常的。
而吓唬人用的针细如毫发,哪怕戳中人的死穴致亡也能很快恢复原状。伤口细微等于无,愈合快速,如果现代器械能查得出来,她确实该去见识见识。
打定主意的两人抛开心思继续做自己的事,恢复往日的宁静安逸。
几天后,何玲兴冲冲地去医院取证据,结果被吓了一大跳。
检查结果是,侄女身体壮得像头牛,丈夫身体健康,就她得了妇科病要复查。
一旦确诊,她就要定期吃药接受治疗。拿着病历回到家里,心情沉重,阴霾满布的何玲见侄女悠哉地躺在家里沙发看电视,顿时火不打一处来,随手取下挂在墙上的鸡毛掸子。
“我让你看,我让你看,什么事都做不好你还有脸看电视。滚,立刻给我滚回你的老家去!”
周家时不时会传出一些哭嚎,不是孩子的哭喊就是母老虎的虎啸,在梅林村街头散步的人们已司空见惯,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嘻笑道:“又打起来了。”
消停的时间不会超过两天。
这就乡民们的日常生活,充满了油盐与烟火的味道,有苦涩,有彷徨,偶尔才能尝到一点点的甜……
何小飞当然不可能回老家,何玲只是骂几句出出气而已。在云岭村举办新居入伙宴时,她随周叔父子一同出现在酒席间。
何玲与柏少君有怨不方便来,赵婶也没来,主要是觉得没脸见苏杏。
除此之外,来的人还有余家姐妹,以及梅林村好些年轻人。余薇所在的学校放暑假了,陪同小弟一起回乡下度假,今晚是整个云岭村的喜庆日,全家到场凑热闹。
当然,也存了别样心思。
众所周知,梅林村是土著赚钱的地方,而云岭村却是各路人物退隐休养之处。
原定在休闲居的庭院设宴,后来改了,改在村里以前晾晒谷子的一大片空地。还好白姨提醒他们,在乡下设宴,恐怕到时候来的人不止受邀人一个,拖家带口,呼朋唤友凑热闹是常态。
于是,自助餐改成华夏传统式的围餐,请了一个专在农村办酒席的团队过来炒菜,在晒谷场摆了将近二十几桌。人头涌涌,在村里集体燃放一次鞭炮庆贺,场面十分喜庆过新年似的。
村口的两座桥头分别杵着一根高高的灯柱,呈木头状,上边垂直地吊着三盏灯笼,灯泡来着,古色古香。就一根灯柱,三盏灯笼,散发淡淡光芒照亮小树林和通往村里的小路。
住的人多了,安全意识重。每次要在村里添加些什么总会召集大家在休闲居开会讨论,然后凑钱,安排人手在第二天开始工程,防范设施逐渐齐备。
苏杏是租客,但没人把她当租客,每逢集体会议都会通知她和白姨参与。
有意见就提,没意见权当旁听,听完要不要交钱随她们意思,这时候她们可以声称自己是租客了。村里的设施,说到底她们也是受益者,交钱是天经地义的事。
所以,苏杏与白姨从未拒绝过。
不过,今晚的乔迁之宴苏杏缺席了。
“好热闹。”
站在桥头,婷玉眺望远处的灯光通明,人声鼎沸。
一旁的苏杏浅浅而笑,月下喟叹,“是啊,越来越热闹了。”
当初她来的时候村里只有两户人,才一年时间,村里便多了十几户人家。一间休闲居,一间养生馆,日后可能还有酒店、雅室、游乐场……她理想中的地方貌似在变样。
她目视前方若有所思,眉眼间略显沧桑。
“怎么,你不喜欢?”婷玉察觉了,问她。
“嗯?哦,”苏杏回过神来,“我喜欢清净的环境。”而这里之前最清净,现在勉强可行,未来不得而知。
今晚的苏宅灯火全灭,怕被人前去敲门说要进屋见识一下;休闲居也是一片黑麻麻的,可能全去参加宴会了。
夜凉如水,心有戚戚。
“回去吧?今晚这里应该不会太安静。”苏杏建议道。
人们多从周叔那边的桥进村,喜欢在这边的桥玩耍纳凉,可能人气足的原因吧。今晚这么热闹,熟悉村里环境的年轻人恐怕不会放过这边的清静,花前月下的浪漫,人皆向往。
果不其然,两人正往回走,半路遇上几个嘻嘻哈哈的年轻妹子。
为首那个正是余岚的妹妹余薇,她们身穿改良版古服,清爽飘逸的料子。款式有娇俏可爱的,明艳抢眼的,清新淡雅的……各有特色,花枝招展,带着无限活力与青春色彩从村里飘然而来。
“咦?苏苏?原来你在这儿,难怪我在酒席那边找不着你。”月色之下,一身齐胸襦裙的她娇俏灵巧,嘻笑中带着一丝狡黠,“怎么,没钓到偷看你美人姿色的帅哥吗?”
离开这个伤心地这么久,她自认错付的情感已经放下,但姓苏的依旧是她最讨厌的人。
对方的嬉谈笑语间火力十足,语含机锋。
苏杏抿唇浅笑,“可惜了,连只青蛙都钓着,只能给你们腾地方了,希望你们能钓上一只大龙虾。”余薇对她的敌意到底从哪里来的?她一直没搞明白。
众女窃笑,余薇娇笑着过来揽住她的手臂,“反正你闲着没事干,不如陪我们一起钓龙虾吧?有你在,相信很快就有凯子上钩。”姿态很是亲密,仿佛两人是知交好友来着。
对方的举止又是一个活生生的陈悦然,苏杏超级反感,暗暗用力灵活一挣,抽出手臂,脱离对方有意无意的禁锢,“不巧,我要陪朋友四处看看,不妨碍你们在这儿尽情发挥。”
看出她的不爽,余薇哪肯放过?笑得一脸俏皮又准备粘过来,忽然眼前袖子一拂,仿佛一股力度将她推后两步。
“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一把清冷的女子声音传来,“苏苏,这是你朋友?”眼光不好啊!一看那轻浮蔑视的表情便知对方笑里藏刀,不怀好意。
余薇心神稍安,才发现一个与苏杏同样打扮的女人眼神凉凉的看着自己。
苏杏知道婷玉也看出异样,顽心顿起,一脸谦卑笑道:“不敢当,人家可是本地首富的宝贝千金,我一介村姑恐怕高攀不上。”
“那还不走?留在此处让人笑话不成?”
“姐姐说得是,”苏杏又向余薇点一下头,“各位,告辞了。”
言毕,两人施施然地离开了。
她俩旁若无人的一番对话,听得余薇火气愈积愈高,一张俏脸因怒火中烧显得越发娇艳动人。
“那女人是谁?”她恨声问。
旁边立即有人悄声说:“好像叫亭飞,来一段时间了。本来跟那个苏苏一样大门不迈的,后来被何小飞一闹,她俩不叫外卖了隔几天便去休闲居吃饭,看得那些男人个个神魂颠倒。”
余薇忍了忍,一时没憋住脱口而出,“包括柏少君?”
“少君?”那如实汇报的姑娘与伙伴们对视一眼,想了想,摇摇头,“不清楚,少君最近很忙极少在餐厅。或许他直接去她们家玩吧?我们不大清楚。”
当听说少君很忙,不知怎的,余薇心情舒爽了些。
“算了,小薇,别管她们了,不是说好在这桥上教我们跳舞吗?走吧。”
“是呀,为些绿茶女表白白浪费大好时光,不值得。”
在好友们的嬉闹声中,余薇的心情大有好转,翩然转身,仿照电视剧上的古礼盈盈拜倒,娇声道:“遵命,亲爱的们。”
没多久,孤寂清冷的夜空响起一段婉转悠扬的古乐,曲韵凄凄,山幽水静。一众少女在青石桥上时而莺声笑语,时而轻歌慢舞,平静的松溪之水在桥下缓缓流淌……
夜幕下,两道绰约身影停在村路中,回眸一顾,看着桥那边也开始热闹起来。
“你得罪的人不少。”
“唉,冤枉啊,我都不知自己怎么中的枪。”
“或许是你的男人缘太好。”婷玉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回头继续往家里走。
苏杏十分诧异,跟上她,“你是指休闲居的人?拜托,他们对我的态度跟别人有何不同?都一样啊!而且她姐姐的男人女人缘比我更好。”
“很可惜,你不是她姐姐。”
远处依稀听见一声轻笑,婷玉停下脚步看向路边的菜地。苏杏一无所知地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身边的人儿没跟上,便也停下。
“怎么了?”
“那边有人在笑。”婷玉语气透着一丝不悦。
既然是路人,非礼勿听难道不懂吗?听见便听见了,何必笑出声惹人嫌弃?
苏杏微讶,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正如婷玉所言,她看见菜地里的有两个人往这边走。其中一人很好认,那根拐杖几乎是柏少华的标志物。另外一人穿着衬衣与休闲裤,只是看不清五官。
待他们走近了,她才发现那个笑吟吟的也是一个熟人。
“秦……煌?”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秦煌目中含笑,凝望着她唤了一声,“苏杏?”
他是一个阳刚俊朗很有气魄的男人,笑起来的感觉很暖,像父兄一般的亲切温厚。清朗坦荡的眼神,低沉有磁性的嗓音自带一种蛊惑魅力,让人不自觉地给予他信任。
“原来你就是苏苏。”他又加了一句,来的这些天经常听到这个名字,原本就觉得熟悉,等见到人才确定是她。
苏杏闻言,看着他弯眉笑了笑,真心实意的。
这世界真小,一年前从G城到这里,居然还能遇上。
“你们认识?”旁边有人不甘寂寞,打断两人的“情深”对望。
“算上今天这一次,应该说有三面之缘。”秦煌笑道。
苏杏点点头,看向柏少华好奇地问:“你不去那边吃饭吗?”貌似他跟那些人也挺熟的。
“太吵,”柏少华轻淡地说,“想到这边走走,结果遇到秦先生。”没说两句话又遇上她们俩。
“那么这位是……”秦煌望向苏杏身边的娴静女子。
苏杏忙替他介绍,“这是我朋友,如亭飞。”
婷玉温温婉婉地向他福了一礼,他忙拱手还了一礼。跟余岚同样的反应,还礼之后才觉得自己貌似做了一件傻事,顿时有些愕然。
柏少华垂眸,眼底掠过笑意。
“呃,亭飞,他叫秦煌……”苏杏赶紧接着说,“咦?你也是今天搬进来的?”最后一句是问秦煌。
“不,我妈住这儿,难得放假过来看看她。”秦煌说罢,忽然退后两步,诚恳拱手向婷玉行了一个大礼,深深地弯下腰,“谢谢如小姐替我妈调理身体,之前她腿脚不便硬要独居深山,我做儿子的一直很担心。”
听他这么一说,苏杏和婷玉都明白了,原来他是白姨的儿子。
“举手之劳,秦公子不必客气。”婷玉神情淡然地回了一礼。
“要的要的,其实今晚也是我妈搬进新家的日子,不如各位一起去喝杯酒?”
“多谢了,我和苏苏不胜酒力,就不去了。”
“那我叫人送些吃的来。”
“如此……”与一个年青男子大庭广众之下推来推去的实在不雅观,婷玉便说,“多谢了。”
两人你来我往的,苏杏与柏少华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相请不如偶遇,今晚的云岭村到处都有人,除了自己家再也找不出一块清静地。
于是,四人一起回到苏家。
因为休闲居住的是男人,可以不拘小节。而苏家只住着两名柔弱女生,外来的客人若晓得分寸就不会主动上门叨扰。毕竟是晚上,要避嫌,不能打扰别人休息。
有客人在,院门开着。
两位主人家一个去泡茶,一个去拆零食作点心,有薯片、薯干和瓜子、花生。
没办法,家里没其他像样的点心。
“托了你的福,我和她做了大半年邻居,今天才有幸进来一看。”柏少华的目光扫了庭院一眼,难得有心情开玩笑。
秦煌拎起一只在脚边碰瓷不怕陌生人的调皮小猫,将它搁在肩膀上与之蹭蹭脸,笑道:“这你没得怨,一来我跟她认识的时间比你长,二来我比你长得更有亲切感。”
那倒也是,柏少华笑了笑。
他这张脸除了眼珠是黑的,其他如头发和面部轮廓都有一些西方的味道,这是一目了然的事无从反驳。
两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光明磊落,不像背地里做手脚的奸滑之辈,苏杏任由他们四处看看。在院里逛了一圈,然后走进客厅,正对着门口的墙上贴着一张金光灿烂的24个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秦煌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
柏少华疑惑地瞥他一眼,又看看那张红彤彤的与室内装修格格不入的墙纸,轻笑道:“都说女人是身随男儿走,心中无国界,原来苏苏还是国家的铁粉。”
他不知道姓秦的笑什么,却懂得纸上的字是什么意思。
“那是国内一些平庸无能之辈酸出来的谬论,没有华夏儿女的齐心协力,哪有今天的国?”秦煌笑言,“不过这张纸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这屋子可能有个不可思议的传说。”
“哦?”柏少华微诧,“这话怎么说?”
秦煌也不卖关子,直言道:“国内的网民有个习惯,一旦看到恐怖的灵异现象就祭出这24个字当挡箭牌,是一种常见的调侃方式。”
而苏苏把它当真了,想必屋里发生过什么让她心生惧意。
柏少华也想起来了,柏少君曾经在夜里被唤来抓“鬼”,估计那天晚上被吓得不轻不得不召唤援兵。第二天见她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还以为她胆子不小。
原来是外强中干,虚有其表。
两个身材高大挺拔俊秀的帅哥心思各异,继续参观室内的环境,言谈之间存在若有似无的试探之意。他们没上二楼,因为二楼是主居,主人家没跟来他们不方便参观。
正好,婷玉将茶具摆在凉亭里,水开了,可以泡茶,而苏杏将点心端了出去。
“二位别见怪,我们家只有这些可以待客了。”她歉意道。
秦煌笑看桌面一眼,“这已经很多了。”
柏少华的注意力被婷玉娴熟的泡茶手法给吸引住了,口吻有几分随意,“下次别客气,大家是成年人,你一次拆那么多吃不完很难保存。”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苏杏:“所以你们要多吃一些。”笑盈盈地端起那碟蕃薯干第一时间递到他面前。
柏少华瞅了碟子一眼,默了默,忽然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修长的手迟疑地拿起一块放进嘴里,一股甜腻味溢于口中,不禁皱了眉头。姑娘的笑容里貌似藏着一丝恶意,他刚才说错什么了?
这些难道不是小孩子的零食?
见他吃了,苏杏又笑眯眯地将碟子移到秦煌跟前。
“谢谢,我吃这个。”对方爽快地避开她的蕃薯干,直接拿了花生。
苏杏默默放下碟子,唉,茶有了,下次该买些什么点心回来呢?
她在一边纠结,婷玉已将茶水一一分众,手微扬。
“诸位请。”
茶杯质薄如纸,小巧精致,茶色乌润,滋味纯正浓厚。
“盛来有佳色,咽罢余芳香。”柏少华细品个中味道,趁机消除口中的甜腻感,“一直听少君提起如小姐泡茶技术了得,今日一见,果然是我见识浅薄,不知能否教教我?”
下个月就是昌叔的寿辰了,如果泡不出这种味道,就算茶叶送出去也是暴殄天物。
“举手之劳,谈何教字?”在现代住了一阵子,婷玉发现很多年轻人鄙视本国的传统文化。今天难得有人肯学,她当然不会拒绝,当下便将其中细节娓娓道来。
苏杏在一旁自叹不如,还是婷玉的魅力强大。
“你在这儿住多久了?”秦煌一心二用,一边看婷玉介绍泡茶的方式,一边生怕冷落另一个主人家。
“那次在路上你帮我们推车之后没多久。”苏杏啃了一块薯片,薄脆咸香,很好吃的嘛。
“你自己住在深山老林不害怕?成年没有?父母不担心?”
“我没那么嫩,今年20出头了你说我成没成年?爸妈去年走了,以后自己担心自己吧。”在外人面前提起往事,没有伤感,反而觉得蕃薯干有嚼劲,好吃。
无意提起别人的伤心事,秦煌有些歉然地看过来。
这时,耿直哥柏少华轻飘飘地扔来一句,“20出头?少君好像说他比你大一岁,而他今年刚满20,莫非我听错了?”现在的小屁孩都着急长大,怕时间把他们忘了。
“我这是虚岁,你们不懂。”对秦煌揶揄的目光很有感,苏杏一脸淡定地辩解,化心虚于无形。
啧,看茶艺还耳朵这么灵?那她嗑瓜子好了。
于是,咔叽咔叽声中,掩去秦煌语气里的笑意,“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是在G城,当时你未成年吧?到酒吧干嘛?那里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以后一个人少去。”
终于有机会跟她说说教了。
“那天是朋友邀请,我盛情难却,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怂恿一个未成年去酒吧的朋友以后少接触,我一个朋友开酒吧被我拉黑了。要不是有事找他,你那天根本见不到我。”
这话够现实。
“你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就不怕以后被朋友知道对你落井下石?”
秦煌笑了笑,“这就要看你交的什么朋友了,怂恿你去酒吧声称尝试新鲜玩意的朋友,尤其是一言不合就说你不给面子的那些,就算是佛陀降世也早晚被他们坑死,要学会拒绝。”
招子放亮些,别傻天真地遭人算计才知道错得多离谱。
呃,苏杏囧,原来这人在变着法子教她识人的道理。不过他说得对,那天她确实被算计了,若非早有准备她又得成为郭家妇。
“嗯,有道理。”
似是有感而发,柏少华闻言又看了她一眼。
正在这时候,院外传来两个声音。
“咦?那边也有节目吗?好像很热闹。”听声音是个女的,好像不止一个。
“我不知道,应该是梅林村的人在玩。”这是少君的,刚说完他人已经出现在门口,看见院里那么多人顿时惊喜万分,“原来你们都在啊!小福快来,我给你们带了好吃的。”
没看见女人进来,估计去看热闹了。
他端了一大托盘食物,还有很多肉骨头,都是新居入伙那些人让他带过来的。苏宅里的两个女孩是村里出了名的死宅,倒是无人介意她们去不去吃饭。
“少君,客人都走了?”秦煌问少君,今晚到场的人老妈都给他介绍过,故而认得。
没到场的,现在也全部见过了。
“还没有,在跟朱大叔他们聊天。”少君将食物摆在桌上,说。虽然他听得很不耐烦,但见一个个笑容满面的仿佛谈得很畅快,安德却说看那些人唇枪舌箭的惊险刺激,于是他索性回苏宅清静一下。
“苏苏,下棠村跟梅林村是不是有矛盾?”给她递来一只鸡腿,少君啃着鸡翅膀问。
“应该是商业上的纠纷,你千万别干涉,更别轻易答应别人什么,对待朋友一视同仁就好。”苏杏想起余薇和少君经常一起出游,便提醒说。
“嗯,好。对了,小薇说在桥边玩,一起去看看?”
“不去,一群女孩叽叽喳喳,太吵。”
柏少君耸耸肩,从凉亭栏边跳下来,刚走到门口便撞上从外边进来的人。
“少君你去哪儿?别去河边。”一个女人叫住他。
“为什么?”
“很多女孩在河边玩水,你一个大男人去干嘛?走走走,陪姐聊聊天……”一群女孩在戏水,身上的衣裳料子薄,湿了水之后显得很透明,若隐若现的。
被男人看见还得了,不知那些女孩怎么想的,明知今晚有这么多人在还敢玩得如此放肆。这里不是农村吗?农民留给她的纯朴形象好像有些歪了。
不明所以的柏少君被拽回院里,又是一阵介绍与客套,听得他直打瞌睡……
曲终人散,各回家里安歇。
白姨的家是一栋青砖瓦屋,就一层,建在周叔的另一边。附近还有一座面积宽广的养生馆,与休闲居呈南北两极。
秦煌回到新家,发现老妈在客厅等他。
“妈,今晚辛苦了,怎么还不睡?累的吧?我帮您按一下。”他来到白姨身后,按住她的双肩。今晚来的人居然有商贾,有官员,碍于身份他不便出面应酬,只能辛苦老妈了。
幸亏是大家一起设宴,否则老人肯定吃不消。
正在看电视的白姨瞪他一眼,拍开他的手神情不悦道:“我怎么睡得着?你老老实实交代,这房子花了多少钱?以后还要不要娶媳妇了?”儿子冷不防地说他在村里盖了新房子,吓了她一大跳。
“有了新屋还怕没媳妇?”秦煌安慰老妈子说,“妈,我明白你心里想什么,也知道你在这里住是图什么。可你要体谅一下作为儿子的我的感受,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受苦。”
“我哪里苦……”
“妈,别跟我争。”秦煌不想听她分辩,“要么你住在这里,要么我辞职回来陪您在山里种菜。您慢慢考虑选一个吧,我去洗澡,明天咱们再好好聊聊。”
起身准备去浴室,忽而又回头问:“对了,妈,那个柏少华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白姨一愣,顾不得跟他置气了,正色道:“跟休闲居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叫昌叔的在山那边放羊,平常很少见他。怎么,他们有问题?”在别的地方也有外国人定居,因贪图农村的清静。
这种现象各国都有,不足为奇。
“妈,你别多想,他来自西城的柏家肯定没问题,我就好奇问问。”安抚好老妈,秦煌进了浴室。
他不认识柏少华,却知道柏少媛。
西城柏家是个世家,不是说他权势通天,而是百年之内仍颇负盛名的一个世族而已。西城是有名的书香之城,城里的三间大书城皆有柏家捐赠的珍贵墨宝与诗书供世人欣赏翻阅。
千年之前的渊源暂且不说,就说这百多年的历史。
柏家祖上百年前曾出过文、武官,战乱时期,他们家倾家荡产也要资助儿女出去搞革命,文.革期间,也因历史原因受到各方排挤与折辱。直到今天,他们的儿女仍是人中龙凤。
有的迁出海外,有的身处制度之中,有的教书育人,儿孙成了各界精英默默地为国为民付出与牺牲……柏家从不对外高调渲染,可是,哪怕出过资质平庸或者不肖的子孙,各界人士也不敢轻视他们。
正气浩荡,家风严谨,所铸造的立世之本自当受人崇仰。如此家世,出几个混血儿不足为怪。怪就怪在,这个柏少华给他的感觉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秦煌挠着一头短茬,剑眉轻蹙陷入苦思,头上的泡沫随着花洒的水滑下……
而苏宅,苏杏和婷玉收拾好东西刚准备熄灯进屋,忽听门口呯地传来一声巨响,有人拿石头砸她的门。苏杏恼从心起,倏地趴在墙上探出头看看是谁。
“哼,不知廉耻,三更半夜的和一群男人在院子里也不知搞什么。”几个女孩嘻嘻哈哈,其中有人无比轻佻地说。
此时,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溜进人群,获得女孩们刻意压低的欢呼拥护。忽然卟的一下,那矮子翻倒在地开始全身抽搐。
“喂,你怎么了?!别吓我们……”
“不好了陆哥,少君……”聪明的女孩们马上奔向已经安静下来的休闲居。
而躲在苏宅墙边的两个人无事人似的,坦然返回屋里。
“奇怪,我极少出门怎么就惹到这些人了?总觉得背后有人搞鬼。”苏杏眉头微纠,百思不得其解。
“何玲?何小飞?或者是那个余薇?”婷玉想出几个名字来,“肯定不会是白姨。”她没那么无聊,手法太幼稚了。
“至于吗?”
“既能置身事外,又能扰你清净,小小手段何乐而不为?”
苏杏轻叹,老毛病犯了,“这里神经病太多,我不想住了,等租期满了就搬吧?”
“随你,我住哪儿都可以。”婷玉并不在乎。
她去年搬进来的,等明年这个时候期满,有一年时间另寻他乡。
只是,西南部还有其他比云岭村更美的地方吗?秦岭是她最后的选择,只因那里过于简陋偏僻,地势险要人们无路可进,想盖一栋满意的房子根本是一种奢想。
若非不得已,她不想过得太辛苦。以后在工作之余查看西南部的旅游信息,按照之前的经验先找到一个类似于农家乐的景点,然后去它附近找,云岭村就是这么找来的。
第二天早上,苏杏在凉亭码了一会儿字,累了,开始搜索农家乐相关地点,看到满意的先记下地址。
正查得入神,院门被敲响了。
“小寿,去开门。”她吩咐道。
婷玉带着小福它们几个去村那边的深山打猎采药,剩下小寿帮忙看院带小毛孩,免得它们打扰她工作。母猫小吉跳出围墙玩儿去了,等饭点它才会回来。
“嗨,你在忙啊?”
苏杏抬头一看,是柏少媛,她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不大敢进,便笑了笑,“进来吧,小福它们进山了,现在只剩它一个。”
柏少媛这才战战兢兢地进来,边走边回头瞄那只半人高的大狼狗。
“它还会关门?”
“是呀,教了好久才学会的。”苏杏欲回屋里给她倒水。
“不用不用,最近有些闷想过来借本书看看。少华家的书全部是政治军事,我看得更闷。”
苏杏便带她到楼上的书房,柏少媛进门一看,傻眼了。因为书架上摆的全是《汉学世界》、《中西服饰史》之类的,要么就是《诗经?楚辞》《大学》,或其他古文书籍。
“很少女孩子看这些书。”柏少媛从书架里抽出一本乐符诗集翻了翻,“我以为像你们这般年纪的女生更加喜欢看抒情浪漫的文学作品。”
“以前喜欢,经常在图书馆看得废寝忘食。”苏杏笑着说,“后来没时间就不看了。”看得她磨刀霍霍准备狂赚一笔,结果被教授逮住扔来一堆工作将她埋在工作室。
唉,说到她这些书啊,以后搬家怎么得了。
“我听说你是G大的学生?”柏少媛问她,“你去年毕业的?认识文教授吗?”19岁的大学毕业生挺少见的。
苏杏微怔,“你认识文教授?”
听语气是认识了?
柏少媛面露异色,打量她一番,“有过一面之缘,家父常去苏城和几位文学界的老一辈进行学术研究,我也去过一次。印象中,这位文教授特别严厉,当他的学生肯定没少受罪。”
子不言父过,徒不言师拙,身为受害者之一的苏杏笑而不语。
“前段时间我去G城拜访文老,可惜文夫人说他带着大徒弟出差了,真是可惜。”
“他们确实挺忙的,不知苏城今年的研讨会他去不去,或许你可以问问令尊。”苏杏记得,文教授亲自带领学生参与的活动只有这个,文学交流可以自己报名,其他如竞赛之类的一律不准去。
“问过了,没去。”柏少媛很无奈,“文教授专注古文学研究,他带出来的徒弟想必也是这方面的高手。对了,你知道文教授的小徒弟姓什么吗?在哪儿读研?”
“姓谢?”苏杏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谢妙妙。
柏少媛摇头,“好像不是,听说那小徒弟的功底十分了得,可惜文老嘴严,怕她受不起外界的诱惑死活不让她露面,其实大家对她挺好奇的。”
以为今年能在苏城的年轻一辈中露个脸,结果连文老都缺席不来。
“我不知道,我一毕业就离开学校了,没听说过。”苏杏果断摇头。换了以前,她可能认为对方说的人是自己,如今不了,自己确实是文教授的学生,却未曾拜过师。
一词多义,在很多人眼里,徒弟与学生是两码事,不知道柏少媛说的哪一种。这年头,聪明的小神童多着呢。文教授经常出外寻亲访友,谁知道那老头在外边有没收过别的徒弟?
自作多情很糗的。
至于受不起外界的诱惑,这就更不对了,教授是怕她被金钱腐蚀耽误学业。反而她经常听见他训斥其他师兄,或者对着电话骂什么参加那个竞赛是为了名和利等等。
嗐,谁知道呢。
经过一夜思考本来不怎么烦了,今天被人提起过往,对前程的惋惜,对师长的愧疚,让她又有些心烦。
“媛姐你是做什么的?不用上班?”
“我呀,自由一派……”
两人在凉亭聊了一阵,得知苏杏在写连载的长篇之后,柏少媛便拿着一本散文集离开了。回到休闲居门口的一张结实的木秋千坐下,摇啊摇的悠闲自在。
这是昨晚那位余小姐送来的,说让店里的客人多一种舒适的感觉,主意不错。
“你刚去苏家了?去干嘛?”
摇得正舒服,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声音轻缓冷淡。
柏少媛轻轻一笑,说:“借本书看看,顺便帮你大舅找个人。”不用看,她听声音就知道是谁。
大舅?柏少华一怔,过来坐下。
“大舅想找谁?”
“一个曾经气得他几天吃不下饭的小丫头……”
原来,柏家大舅是考古学家,曾经带队在一个古墓里边找到一张画有地宫图的绢纸,上边有一位古代名人写的词。
他们鉴定过,认定图纸是真迹,并且认为这首词里含有重要信息。可是他们找不到地宫在哪儿,在墓里找遍了可惜一无所获。后来,柏大舅辗转地找到G城的文教授。
G大在国内不算名校,架不住文教授有真材实料,就是脾气怪了些一般人受不了。图纸的扫描件传给文教授才一天功夫,对方就回电说那是一幅赝品,让柏大舅他们不必浪费心思。
当然,回电中附有详细资料证明那图纸是假的。古墓可能是真的,只是被人先到一步搬走了所有文物。幸亏柏大舅他们谨慎,不敢为了找地宫把原址破坏掉,否则气绝身亡都有可能。
“你大舅不忿,接到结果后不死心,一想到什么立即打电话质问文老想推翻结论。文老头嫌烦,于是把小徒弟的手机号给了你大舅,据说那小姑娘一开始挺有耐心和礼貌的,结果到第二天一大早又打去……”
柏大舅可能受了些刺激,死活不信,言语强硬,非要那姑娘找文老再找线索。
结果小姑娘生气了,直说上边那些词是现代人写的。因为那位古人自己属羊,从来不吃羊肉不用羊毫。且字里行间充满嘲讽之意,有针对性,极可能是柏大舅熟人干的。
“……你们放着坏人不抓非要找我们的碴,是不是想红想疯了?!”对方声音嘶哑地吼了一句,从最后的杂音听出她貌似把手机砸了。
柏少华哧地笑了,“应该不是苏苏,她脾气没那么糟。”小丫头的脾气好着呢,像她家的小奶猫一样任性可爱。
柏少媛也忍不住笑,“你大舅当时气得上火导致牙龈发炎,好几天吃不下饭。”
“结果怎样?有没找到她说的坏人?”
“当然找到了,你大舅一拿到结果就让人兵分两路,只是心有不甘而已。后来查出,是他最信任的合伙人与一个集团勾结制造混乱延迟了入墓时间……”
那位合伙人擅长仿造,他伪造了一张图纸想让柏大舅陷入误区为了找地宫而毁坏历史真迹,以证明自己比他出色。至于墓里的珍贵文物,则被那个集团的人偷渡国外。
“国外?”柏少华眉头挑了下。
“对,就是两年前你小舅让你帮忙找回来那批,幸亏有你帮忙,否则你大舅肯定一病不起了。”由于自己的疏忽导致一批珍贵文物流落海外,将成为老人的一块心病。
柏少华有些明白了,“因为这个,大舅才肯帮我办理回国定居的手续?”
“当然,你大舅什么性格有谁不知道?我四叔一家还在外边回不来呢。大伯说了,四叔是凭本事出的国,当然要凭本事回国。回不来就乖乖在外边漂着,别指望他。”
柏少华心中了然,唇边露出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深棕色的细软发丝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眺望远方的目光有些深邃,似有一丝温柔,让人看不透。完美的五官轮廓迷了旁人的眼睛,却又冷硬得不食人间烟火。
“你大舅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辈给吼了,气了好久。于是我爸充当中间人找到文老,让他找那小辈向他道歉。文老不肯,很得意地说她是个好苗子,正值叛逆期训不得。”柏少媛继续说。
她说得很慢,让人很有听下去的欲.望。
柏父说好苗子更要硬修理,免得长歪。
“修个屁,叛逆期的小鬼头就像一根弹簧,你打得越用力,她弹得越远,以后我上哪儿再找一个回来?”文老态度坚决,并得意告知柏父是她一眼就找出基本原因。
然后工作室循着痕迹找到几样证据,再以文老的名号告知外界。
“可能后来又找过文老师徒帮忙,证明她能力非同一般,你大舅曾经找我爸当说客希望文老能把她推荐过来。可是文老说时候未到,她太小得磨几年,否则经不起考验。”
后来不知怎的,再也没听文老提起过,反而是柏大舅一直惦记着。
“文老把她藏得很紧,外界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再然后就没了下文。”柏少媛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有些恍神地说,“我也是忽然想起才多嘴问问。”
“你怎么知道苏苏不是她?”或许是呢?毕竟,能够一巴掌把人打趴下的姑娘……偶尔虎化?
柏少媛看过来,“因为文老、大伯他们认为写出来的东西必须有根有据,不允许徒弟们写,说那是胡编乱造不科学。可我刚才瞄了一眼,苏苏写的是末世连载……”
柏少华再一次笑出声来,禁.欲系美男瞬间化身邻居暖男。
“唉,”柏少媛看直了眼,同时有些无奈地拍拍他的肩,“表弟呀,看好你的朋友别祸害我的女同胞,你也是……”
“放心,我们对豆芽菜不感兴趣。”习惯了波涛汹涌,平板、豆芽菜实在不合他们的胃口。
“哦?那个安德挺欣赏亭飞的。”有眼光。
“总有一个视力散光……”
大表姐:“……”谈到这里,她忽然吁了一口气,将手中的书搁在他身上,“我要走了,这书你帮我还给苏苏。”
柏少华拿起来翻了一下,“就在前边你干嘛不还?”
“她家有狗,为了打探虚实我硬着头皮去的。”现在勇气没了,“我现在就走,记得帮我还,别弄脏了。”站起来,伸伸懒腰,然后举止优雅地回房间拿行李。
她是个风一般的女子,活力十足,说走就走,从不在一个地方长久停留。
柏少华瞟了一眼她的背影,又瞧瞧手中的书,默默地扇了两下。缓缓地站起来,拿起拐杖,正要准备去苏宅时,看见自己屋边的小路走来两个身影。
是秦煌与那个亭飞,一个背着蒌,一个肩挑柴火,好像聊着什么并肩而行。
算了,改天再去吧。
拿着书转身欲返回自己家,与此同时,休闲居的店门被打开,一脸失意的安德走了出来,目送两人离去,眼里带着几分失落。
“喂,给句公道话,我还有没有希望?”
那两个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拐弯处,柏少华收回目光,“她给过你希望?”
呃,没有。
安德下意识地搓搓胡子,她从不抬头看他一眼。对谁都一样,除了初见时看一眼,从此不曾正眼看人,但态度十分礼貌让人挑不出错来,浑身的气息清冷得不近人情。
没人见过她笑的样子,与柏少华算是云岭里的两根冰锥。好歹男的偶尔有些温情,女的,外边的人没见过她笑,可能只有苏苏有幸得见。
他没辙啊!外卖是他亲自送上门的,附赠一束美丽的小野花,或者两份水果沙拉。偶尔有机会两人单独说话,她异常冷淡一板一眼地回答,客套得很。
像少华那样,不言不语,态度冷淡的时候凡人根本不敢接近他们。
“唉。”安德长叹。
“唉什么唉,我表姐要走了,帮忙送她去机场。”柏少华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回家。
他腿脚不便,这种粗活只能劳烦别人。
安德不禁又唉了一声,早知道他就不出来了,在华夏开车很闷的,动不动就塞车。
“咦?安德哥,你傻站着干什么?想谁呢?”从休闲居旁的村路窜出几个姑娘来,一见他便开心地叫起来,“对了,幸亏你们昨晚帮忙,周礼没事了,医生说他是间歇性抽筋……”
安德愣了下,忽然一捶手掌,笑道:“你们聊,我送表姐去机场。”
说罢回店拿车钥匙……
“咱家要烧柴?”不会吧?
苏杏看见秦煌挑着两担干柴进院,不由惊诧地问婷玉。
婷玉放下药蒌,“我酿药酒用的。”而后向秦煌道谢,“谢谢秦哥。”在苏杏的调.教之下换了称呼。
“客气,以后我妈还得靠你俩多照应。”秦煌很是直爽。
远亲不如近邻,在这穷乡僻壤绝对是至理名言。
苏杏给他拿来纸巾和一杯温开水,秦煌接过,然后坐在凉亭里歇歇,看着婷玉提药蒌进了旁边的小空屋,“你这朋友厉害,既会看病、打猎,还懂做药酒,你呢?你会干什么?”
“我?我负责赚钱养家。”身边的人有才,她有财,虽然不多,能养家糊口很不错了。
秦煌被她傲娇的小模样逗得直点头,笑道:“生存的根本,你最厉害。”
苏杏默了默,她年岁是小了些,自认成熟稳重,怎么总有人把她当小孩呢?秦煌是,柏少华也是。
哦,还有家乡的人也是,以为她小好欺负。
“云岭村毛病很多,你们这些小姑娘别只顾着诗情画意看它环境好就忘了安全,尤其是村外的山谷,以前我来的时候差点跟山洪遇上……”秦煌提醒她,“有些意外,往往在你最不在意的时候发生,你们平时要小心,别贪玩。”
今天在山里看见亭飞砍柴的力度,牛叉,一刀下去枯干的树杆应声断成两截。那种身手,一般流.氓近不了她的身,可大自然的灾害不是人力能够应付的。
“知道这里危险,你还敢让白姨一个人住在这里?”苏杏坐回电脑前忙碌,抽空瞅他一眼道。
“我不敢,她硬要住我也没办法。”一言难尽,秦煌脸上的笑容渐敛,“对了,听说我妈前阵子给你难堪了?我替她向你道歉。老人家自尊心强,知道错也不肯低头,对不起。”
“没关系,我没放心上,”苏杏坦然道,她不在乎别人对自己是好感恶感,“你这次回来是长住还是休假?”
“休假,过几天就要走了。”秦煌一口喝完水,站起来,高大的身躯有着雄浑威武的力度感,“走之前得把我家柴房填满,你们还要不要?我多砍一些。”
不差那么点功夫,关键是这两个姑娘好像不烧柴。
果然,“不用不用,我们用电,你去忙吧。”苏杏起来送客。
两人来到院门口,秦煌忽然回头,语气十分真诚,“哪天觉得我妈状态不太好,不管是不是都麻烦你给我一个电话。”
“行,不过我很少出门。”
她没说自己要搬走,还有一年时间,新居未落实之前暂时不想张扬。
看着眼前一身古风素净的姑娘,娇容稚嫩,神态成熟稳重有点违和感,害得秦煌一时手痒差点就按上她的脑袋,“谢了,今晚你俩去我家吃饭,我妈叫的,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她的意思。”
“懂,”苏杏无奈,“我去问问亭飞的意思,去的话就不给你回话了。”白姨真正邀请的人是亭飞。
呵呵,这姑娘人小鬼精,心里门儿清哪!
秦煌笑着一挥手离开了,妈这回看走眼了,这宅子里的两个姑娘都不是蠢笨之辈。
苏杏看他走远,关上门,来到小空屋门前。
“白姨想请你今晚去吃饭。”苏杏告诉婷玉,暗叹自己成了蹭饭的,可有可无的存在感令人无奈。
“你不去?”
“不太想去。”她不想扫了别人的兴致,又不想弄得自己不开心。
“你与秦哥相识一场,就当给他面子。”
“我知道,”所以心里烦躁,“对了,你让我泡的药浴对酒精有效吗?”
婷玉愣了下,终于回过头来,“试试看?”那个药浴能改善体质,抵御各种瘴气、毒雾,寻常的食物相克与毒药几乎奈何不了她们,可她从未考虑过酒精这回事。
因为巫族人对酒精完全免疫,喝不倒。
正好,余岚上次送来的果酒还没喝完,婷玉取出小酒坛,给苏杏倒满一小杯。在自己家里无所顾忌,苏杏一饮而尽,半晌之后依然精神奕奕。
“好像没事。”以后不用提心吊胆了?
苏杏又惊又喜。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邻居家再有什么活动她可以大胆参加了,以前错过那么多好吃的以后全部吃回来。
婷玉笑了笑,替她把了一下脉,忽然眼底掠过一丝异色。但见苏杏这么高兴,便浅浅一笑,没说什么,径自回小屋里分拣酿酒的药材。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婷玉再回到凉亭旁,电脑开着,某人却枕着手臂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脸颊红扑扑的。两只小猫顽皮地在她身上打滚抓挠,她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唉。”
一时疏忽,居然忘了她对酒精无抵抗力,自己还是太嫩了,如果是母亲肯定不会犯这种错误。如今看来,那药浴的功效仅能帮她延缓酒力发作的时辰而已……
傍晚,婷玉在约定的时间里来到一栋青砖瓦屋前。
屋子同样有个小院,外边一圈矮围栏,栏上种着牵牛花藤。这庭院不算大,里边开辟几垄菜地不知种着什么菜,屋前种有几棵葡萄藤,搭着一个四方棚架供它们攀爬。
有鸡棚,有狗窝,农家的生活气息依旧浓厚。
“亭飞来了,快,进来坐。”白姨正在摆筷子,听见院前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她来了特别高兴。
至于另外一个人来不来,她感觉不大。
而秦煌在厨房里炒菜,厨房设在屋子左边。端菜出来见她一人过来,有点愕然。
“苏苏喝醉了,我也不能久留,待一会儿就走。”婷玉向两人解释说。
“喝醉了?”白姨一愣,大白天的喝什么酒啊?
“余姑娘前些时候送了一瓶果酒给我们,苏苏酒量浅之前一直不敢喝,今天我劝她喝了一小杯试试,结果醉了。”知道她对好友有些偏见,为了减少误会,婷玉便解释说。
白姨薄责:“好端端的你劝她喝酒干嘛?”心里刚升起的一丝反感消失了。
“长辈相邀,她不敢不来,又怕席间被劝酒喝醉了失态。我劝她试试看能适应几杯,结果一杯就倒了。”
“这孩子……”白姨好笑地骂了句,对苏杏往日的刻板印象淡了些。
秦煌笑说:“原来是这样,难怪她从来不敢参加宴席,害得有些人以为她清高不懂人情世故。那你们先吃,我装些饭菜待会儿你拿回去,等今晚她酒醒了马上有得吃。”
婷玉颔首致谢。
苏杏醉在家里,婷玉不敢在外边多耽搁,随意吃了几口便提出要走。母子俩晓得轻重不挽留她,白姨还多盛了一些饭菜装饭盒里让她带走,吩咐儿子送她回去。
“你回去就说是我妈给她打的包。”路上,秦煌拜托婷玉说。
“我会的。”
夜色中,婷玉唇边微含笑意。
在这诡谲多变的世界,一个单身女子要承受外界太多无端端的恶意。自己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古人帮不了什么,能多几个真心待她好的人再好不过了。
休闲居的人也很好,但据她在餐厅吃饭那几天的观察所得,他们对苏苏的友善正是招来外界敌意的根源所在。由于男人不好惹,所以大家的敌意集中在好惹的女人身上。
这一点,相信苏苏也知道……
苏杏当然知道,所以尽量少去休闲居,等何小飞那边没动静之后才开始叫外卖。因出去吃饭那些天,盯着婷玉看的目光越来越多,苏杏只好不去了,生怕朋友也遭殃。
但是,她要搬家的决心越来越坚定。
就算搬走,她和少君他们的友谊可以电话联系,像林师兄他们那样,君子之交淡如水。她将继续在西南部找地方安定下来,如今交通方便,互相探望还不简单?
于是,两天之后,她在网上查到两个合心意的地方。跟婷玉说了一声之后便收拾行李背起包,吸取教训穿着低调得像个村姑,在凌晨四点多从自己那边的松溪桥悄然离开了云岭村。
她以为无人知晓,却不知道身后有两个习惯早起晨运的男人沿着河堤跑步,远远地目送她离去。
“我没看错吧?苏苏怎么穿成这样?她去哪儿?回娘家?”一身球队运动服的安德见她打扮得像已婚妇女,不禁好笑道。
为什么断定是她?
因为那是一个有文艺范的村姑,全村就她有那种味道,很好认。
同样衣着的陆易保持原地踏步姿势,看了看,“不清楚,问少君可能知道。”
回到休闲居,待会儿才去睡觉的少君正在吃早餐,听说之后,“她说要出去寻找灵感,怎么,今早就走了?这么快?”走路出村的?大热的天亏她受得了。
安德开心得眼睛眯成一条线,“好!”向餐厅里的人大声宣布,“这几天的外卖我来送,你们谁也不许跟我抢。”趁心仪的姑娘独自在家可能会怕,他正好乘虚而入,哪怕博得美人一笑也倍有成就感。
没人跟他抢,可惜的是,一个早上过去了,私人外卖的电话一直没响过。他忍不住去了苏宅一趟,想问问她今天吃什么,结果人家连条门缝都不给他开。
“最近家有不便,不叫外卖,让各位费心了,谢谢大家的好意,请回吧。”男女授受不亲,家中无人,她决不与男人有私下接触的机会,免得落人话柄连累好友名声。
佳人不出来,特么的他是一点机会都没有啊!华夏古代那些有艳.遇的书生到底是怎么突破重围与佳人相会的呢?把她引出来的么?
吟诗?他不会。
吹箫弹琴?他也不会。
外语诗歌朗诵行不行?可人家姑娘出自华夏深山,她懂得欣赏么?!
安德无语问苍天,他能怎么办呢?他很无奈啊啊啊……
唯一的安慰是,不光是他被拒,连秦煌也被拒之门外。可人家有个老母亲能自由出入苏宅代为传讯,啊啊啊,他好生羡慕妒忌恨哪!
但是,他妒忌不了多久。
放暑假了,进村的人一天比一天多了起来,忙得不可开交……
苏杏用了三天时间跑了两个地方,时间紧凑,都是搞农家乐的地方。
第一个目标绝对是广告打得好,与网上描述的美好景象严重不符。有好几个无人留意的角落苍蝇老鼠到处爬,别说定居,让她多留一阵都受不了匆匆地连夜离开。
第二个环境不错,但民居有些密集她不大喜欢。
她在那里住了两天,打听到附近有一个偏僻之乡便独自前往。
这些路没有监控,她利用异能很快就找到目的地了。在那里逛了一圈,发现地理位置确实偏僻,环境不如云岭开阔清幽,还好林木葱郁,溪水清澈,没什么污染,住在那里的乡民也不多。
有老有少,她去的时候正好碰上其中一户人家娶媳妇呢。
不过,当她远离人群到了另一座山头时,一大片荒草丛生延伸入林的坟茔映入眼帘。饶是深入墓穴挖过坟的她,蓦然看见这一幕当即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遍体生寒。
古墓之中,遍地骸骨,什么粽子、僵尸啥的她没遇到过,倒是机关见过不少。在她的记忆里,未来转化成捕食者的除了人类和动物,还有坟里带有皮肉的残尸从地里爬出来。
只剩下枯骨的尸体反而是最安全的,这一大片坟墓就在村里,怎么看都觉得危险。云岭那边的坟墓在东江桥畔,隔着一条宽敞的河床隔断了人类的气息它们一时之间不会进来,显得比较安全。
除非有意外发生。
唉,比来比去,她反而越来越舍不得离开云岭村。新址不如意,一无所获的苏杏身心疲惫地坐上当天回程的客车,要转车,于是在车站附近的酒店将就住了一晚。
今趟出来,她把之前在林师兄实验室做出来的东西全部用上了。有解酒的,有避蚊虫的和防色狼的,因此她一路上都挑车窗的位置安心睡大觉,将就的那晚她没睡好,隔音太差。
一路恍惚,终于回到了云岭所在的省城,雇了一辆车打算直接回云岭村。
由于她的成熟打扮,尽管面容稚嫩,三十多岁的老司机的称呼很有礼貌却给姑娘带来一点淡淡的忧伤:“大姐是去梅林村旅游的吧?那边的荷塘开得很美,你要不要顺路去看看?”
苏杏一听,终于来了些精神。
“荷塘?在哪儿?”她怎么没听说过?
“在梅林、下棠两村的交界,过了梅林村还要走一段路。我椅子背有一张广告,就是那个,最近省城里很多人去那里消暑。”
苏杏定眼一瞧,果然有一张梅林村的彩页广告。尤其是那荷塘,一大片青绿色的叶子高高伸出水面,给夏日带来几分清凉,若身临其境,那种感受更加妙不可言。
“要门票吗?”要的话她不如回松溪泡一泡比较划算。
“应该不用,没听说要门票。”
“那就去看看。”先去探探路,等找到地方回头与婷玉一起来观赏。
“行,后边有我的名片,回程要用车的话可以打我电话。”司机爽快地告诉她椅背的兜里有名片。不管是景点还是司机,混口饭吃不容易,各有各的拉客手段。
荷塘对于农村人来说相当普通,却是城里人最为稀罕喜欢游耍的地方。
苏杏的乡下老家也有一大片,一直不觉得什么。上了大学之后反而稀罕起来了,G大校园里有个小池塘就种了荷花,是情侣和一些矫情的文艺青年聚集之地。
苏杏正是矫情一族的成员,与陈悦然在傍晚时分去占座吃饭,吟春诵秋,与人斗诗拼输赢。她们在那边斗得死去活来,倒是给周围的情侣们添了几分雅趣。
人家的青春灿烂缤纷,在以后的日子里回味无穷;而她的青春酸溜溜的,现在回想觉得特别幼稚。不过,梦里的她若不是草率嫁人,没有后来的麻烦事估计不会落得个死不瞑目的下场。
毕竟,她在事业方面谈不上功成名就,至少尽了能力,死而无憾了……
夏日炎炎,烫人的灼热在荷塘边生生地降了温。
微风徐徐,送来缕缕清香。
去荷塘赏荷不用门票,正午,苏杏打着一把净色的遮阳伞在塘边走走停停。塘里建了一座座木板桥,像是新建的,很干净,长得比她高的宽大叶子随风轻摆。
层层的叶子中间,粉荷,白荷在水中袅娜地开着,在一片绿波中恍如仙子般翩翩起舞。令人心旷神怡之际,深深一呼吸……咕,腹部响了,沉浸美丽景色的某人一脸囧样。
饿了,也渴了。
大老远从外边回来,苏杏早已饥.渴难忍。
先前进入荷区,她在一间印有下棠村标志的茶棚里买了一杯饮料喝。一口灌下去害得她险些喷了出来。那口感跟梅林客栈的没法比,活脱脱的一杯开水加红糖,即便是冰镇的也难以入口。
吸取教训,她现在去梅林客栈的茶棚要了一碗梅花冰粉,它色泽鲜润,品质滑嫩又晶莹透澈。茶棚是没有空调的,冰粉的丝丝清凉,尝了一口马上身心舒畅,能达到消暑解热的效果。
苏杏一边品尝着冰粉的甜美,一边听着同桌的游客说起荷塘一段小插曲来。原来,这片荷塘原本无人打理,自生自长,年年夏天的荷花、荷叶都长得比人还高。
司空见惯的东西,没人想那么多。
后来被回国的余岚看中其中的商机,欲将荷塘承包下来,不料遭到下棠村部分村民的强烈反对。他们一直盯着余家的举动,不管余总或者余岚做什么,对头很快就能收到风声。
争执不下,经过协商,这里成了梅林、下棠两个村子共同拥有的一个景点。
荷区范围内,除了梅林村,就只有下棠村的村民能在里边摆摊挡,其他地方的小商贩均不得入内摆卖。
去年下棠村有人提议设栏收门票,余岚强烈反对,又折腾了好久才得以无偿开放。如今是年轻人的天下了,明年的制度如何不得而知,所以今年连省城的居民们都纷纷携家带口过来一饱眼福。
至于明年如何,谁知道呢。
跟余家抢风头的是下棠村一个土豪的儿子,与女儿家争抢还抢输了,成了人们的一个笑谈。而余家,则人人夸赞余家有女余岚,心灵手巧,人美有能耐。
也有人说,余岚能有这种成绩完全是靠她母亲和洋男友的支持。
众说纷纭,有本事的人才会遭人非议。
只是没想到,下棠村与梅林村的争斗如此激烈,余岚的压力想必挺大的,胆魄果真与其母有得一拼,真是能耐人做能耐事。不知道明年鹿死谁手,所以今年一定要陪婷玉来看看。
苏杏边吃边想着,忽然身后有个人匆匆而来。
“小梅,小翠,凉茶补上了吗?”一把干练的女声,一名穿着宽松罩衫与五分裤梳着篷松丸子头的美女站在棚外问。
茶棚里的两位美眉脆声道:“补了,可是岚姐,冰粉也快没了。”
“快了快了,我刚听到老霍叫人搬车,你们先给客人介绍其他的,实在不行就让东棚区移些过来。”
“哎,好。”
苏杏混在人群里低头安静吃着,佩服归佩服,她没打算和余岚打招呼,毕竟她那个妹子和自己……一缕头发垂落旁边,接着是一道阴影微微弯腰。
苏杏一怔,下意识望去。
“苏苏?!”弯下腰进行最后确认的女子惊讶万分。
“嗨……”苏杏哭笑不得。
姑娘好眼力,她穿成这样居然还被认得出来。与往日的复古风不同,一件宽松的短袖藏青衫+同样宽松的九分米色裤,辫子在身后缠了一个蓬松的发髻。
可不就是村姑打扮么?遮阳伞不是油纸伞,是普通大众传说能防辐射的伞。整体来讲就发型文艺了些,本想梳个显老的阿婆髻,在最后一刻她及时回头,舍不得对自己下狠手。
被人叫大姐尚可接受,叫大妈她心里不好受,虽然心理上她算是阿婆级。但事实上,她仍是那个年方十九爱美爱俏的年轻女孩,多了一道记忆性格有些老成而已,事实上她并不老。
“真是你,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出去了吗?”余岚有些惊喜,不等回答便拽着她的手,“走,少君今天正说着以后一定要陪你来趟呢。快走快走,那边也有吃的。”
她从茶棚里拿走很多吃的,所以才要催促客栈那边急速补货。
“我刚从外边回来快累死了,你们玩吧,我不去了。”苏杏不愿意去。
余岚很清楚这人的尿性,根本不听任何借口抓着她走得飞快,“你来都来了,不差这几分钟,柏先生也在,你不去打个招呼不好吧?今天人多热闹,快点快点。”
闲时温温婉婉的性子,忙时风风火火的言行,正是余岚的最佳写照。
苏杏推搪不过,只能随她去了。
荷塘里有两个凉亭,一个是下棠村的,一个是梅林村的,遥遥相对。斗气斗成这样的附近只有这两家,豪得不得了。
远远地,苏杏看见梅林村的凉亭里坐了很多人,有几张熟面孔,还有很多她不认识。
“咦?萧老师,小薇,少君和柏先生他们呢?”来到凉亭,余岚四下望了望,一脸疑惑地问自家妹子。
余薇瞥一眼乡土气十足的苏杏,耸耸肩,“不知道,我只顾着说话没留意。”知道她也不会说。
“柏先生去赏荷,少君好像说要坐船摘莲篷。”清秀文气的萧老师笑道,目光落在苏杏身上,“苏小姐也来了,来,坐,外边那么晒你是怎么过来的?”
“她刚才在我家茶棚喝水,幸亏我眼力好,差点就被她溜了。”余岚笑着替她说,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哎哎,你们先聊着,我待会儿就来。”
出去接电话之前,她瞪了妹子一眼,“小薇,好好招呼大家,别只顾着自己玩。”
“知道了,你忙吧。”余薇应得很干脆。
不管在学校还是在家里,每次无意间提起姓苏的姐姐都是一箩筐的好话,一心想让两人化干戈为玉帛。姐的用意她懂的,看在姓苏的今天穿得像个小妇人,好吧,饶她一回。
见苏杏在萧老师身边的空位坐下,余薇暗暗叫赞,还好这女人来得晚,不知道柏家兄弟坐哪个位置。只要姓苏的跟少君坐不到一块,她就顺心顺眼了。
放下,不代表成全。
“苏苏,来一瓶酸梅汤?冰的。”余薇主动示好,从旁边的冰桶里拎出一瓶饮料晃了晃。
苏杏客气道:“不了,谢谢,之前已经喝过很多不能再喝了,我自己有带水。”取出水杯也晃了晃以示诚实,然后和身边的萧老师说话,“学校放假了吧?萧老师不回家?”
萧炫摇摇头,“回家没意思,父母不是催婚就是相亲,不如留在这里清静。”
“你有两个月的假期吧?不去别的地方逛逛?”
见两人相谈甚欢,余薇小嘴一撇,“他哪有你的好命,人家一放假就去贫困山区支教,前阵子实在不适应才回来歇两天。不趁年轻多做些有益大众的事,难道宅在家里等死吗?”
呵呵,好人做不到三秒钟,又发作了。
“是吗?那萧老师要好好休息才行,身体是资本别累坏了。”苏杏当没听到,谈笑如常。
萧炫脸皮薄,被两个女孩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色微郝,“小薇太夸张了,余岚资助的三个学生先后读完高中和大学,有两个今年毕业出来工作回报社会了,那才叫厉害。”
哇,苏杏有些惊讶,没想到余岚还有这种功夫。也就是说,她在读书时期已开始资助他人了。当时她几岁?这番话让苏杏对余岚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自叹不如。
“话说苏苏,你还没结婚吧?”余薇想起苏杏刚才那个杯子,不由心里一动。
“还没。”见她笑得天真无邪,苏杏警惕心起。
“就是没有生活压力啰,我听说作家能赚很多钱。不如这样,萧老师去的那间学校有很多孩子没钱读书,不如你也资助两个吧?一个也行,咱不跟人比。”余薇好心建议道。
果然有诈!
“没有生活压力,也没有生活动力,我赚钱不多恐怕帮不了,真是对不起。”苏杏淡定接招。
余薇却觉得这整人的法子妙,玩兴一起,像咬钩的鱼儿死不松嘴,“不用太多的,每个月省下一千两千的足够赞助孩子们上课了。你们说是不是?”
“是呀,苏苏,你就挑一个资助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万一对方是个小神童呢?以后造福万民那全是你的功劳。”
“是呀是呀,你又不缺钱……”
“萧老师,打铁趁热赶紧写名单让苏苏挑一个,快点!”在座的人哪个不晓得余薇讨厌这个姓苏的?纷纷跟着起哄看热闹。
萧炫见状,忙阻止道:“你们别吵了,这种事不能勉强,力所能及就好。”
余薇指指苏杏手中的杯子,笑笑道:“萧老师,你别小看我们苏苏,她一个水杯值上千块钱呢。不信让她给你们见识见识,那个牌子的保温水杯我同学就有,她那个要一千多。苏苏,你的呢?”
苏杏坦然一笑,“不知道,别人送的。”将水杯放回背包,然后起身,“不好意思,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狗改不了吃屎,姐妹俩的个性犹如天地之别。
“哎哎,你别走啊!我就开个玩笑,别那么小气嘛……”滚吧滚吧,省得碍眼,余薇坐在凉亭里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翻的。
苏杏并不在乎她们的取笑,外边太热了,还是回云岭村最凉快。
至于她的杯子,的确是别人送的。
大三时和林师兄一起陪同教授到外地一所学校进行交流会谈,为期三天。进入会场后,每个人面前就摆着一个保温水杯,交流会完毕又去博物馆参观,一直用它。
它体积小,携带方便。色泽清新顺眼,还能冷热水保温四十八小时,所以用到至今。林师兄他们一回来就换掉了,只有她还用着,一直以为是便宜东西。
唉,没想到一个水杯也能作妖,这些人若活在古代那屈死的人可就多了,真是服了她们。
苏杏走得快,眼看已走过小木桥回到岸边。此处人多眼杂不知有没监控,她不敢用异能,也没必要用。孰料,身后传来萧老师有些喘的气息,随后她左手腕被人抓住了!!
天气加上体温,让她感觉手腕火烫火烫的。
“苏小姐你别生气,小薇只是开个玩笑。”
冷不丁被一个不太熟的男人抓住手,苏杏心火一炸,强压下脾气,“萧老师,麻烦你放手,别忘了你的身份。”不迁怒,不迁怒。
萧炫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冒失,忙松开手,“抱歉抱歉,我一时情急,你先听我说……”
“不用了,我有事先走。”苏杏没看他,打算绕开他赶紧离开。
“苏小姐,请留步好吗?大家就是开个小玩笑,你这样走会让人误会的。”萧炫人瘦,但腿长,很轻松就能紧紧跟在她身边苦苦相劝,在外人看来以为他俩是一对闹别扭的情侣。
这种情况下,她用异能只会更难堪。
因为走得太快,容易被人发现;若慢了,被一个固执的大男人死追着不放是什么意思?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余薇在身后盯着呢,不出一天流言就满天飞了。
苏杏被他跟得心烦气躁,不由站定怒斥,“萧老师你到底要干嘛?这儿是你家开的,准来不准走?”
“不是,你听我解释……”
解释个鬼,苏杏怒火中烧,不管不顾正欲喊非礼。
“苏苏?”旁边不远忽然传来一声轻唤,他音色温和夹杂一丝凉意,犹如塘中微波荡漾的湖水将她心里的恼火尽数浇灭。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苏杏毫不犹豫地往声音那边一路小跑。
听身后的声音,萧炫果然跟来了。
真烦人。
她迅速躲到说话那人的背后,极力与萧炫拉开距离。长这么大她没被男人这么纠缠过,哪怕是郭景涛,她只要一瞪眼,他立即退后两步笑嘻嘻地看着她。
婚后也是,只要她不开心他就不敢靠近。可以说,她身边的男人都很有风度,像今天这种死缠烂打的,除了乱世时期无意识的捕食者外,她没碰到过。
因为那时候的她是老太婆了,既不好吃也生不了孩子,除了当盾牌之外没人会想起她。
不知何时,余薇也跑过来了,像被吓着了眼眶微红,可怜兮兮地看着柏氏兄弟。
“柏大哥,少君,你们别误会,我……”
她话没说完,苏杏想看看少君在哪儿时,一道人影从自己身边呼地窜过,嘭地一下,尚离柏少华几步远的萧炫已经挨了一拳。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萧炫抓住苏杏的那一刻所流露出来的目光透着一丝愉悦。不管他出于什么心理,只要女孩反感,他所做的一切就是耍流.氓,该打。
这是柏少君的想法。
苏杏的叫喊不算响亮,他是出去一会儿了打算回来看看,结果看见一个男的在纠缠自己几天不见的朋友,立马赶来护驾。
挥了对方一拳,少君还想上前揪着衣领狂揍。
“哎哎,少君住手,他是萧老师!”余岚和男友汤力各捧一箱东西过来,见状大吃一惊,忙把手中的箱子随手一扔扑过来扯开少君的手,并且以身挡在地上的萧炫面前。
“嘿,伙计,你冷静一下。”而汤力站在女友跟前,形成双重防护面对暴怒的柏少君,极力劝说希望他冷静下来。
“少君你别打,这真的是误会。”余薇扑来抱住他的手哭喊着,“姓苏的你说话呀!我刚才怎么你了?一个玩笑你至于吗?”泪湿衣襟,仰望这个又一次充当别人护花使者的大男孩,心如刀割。
苏杏在柏少华身后站出来一些,“我只想回家,他一个大男人至于动手动脚吗?余小姐,我哪儿得罪你了?至于像疯狗一样见我一次咬我一次吗?”
柏少华身边凉凉的,她心头的火气被降了温,离远一些还能够闻到他身上清新味道,如荷香一般清清淡淡的,特别好闻。
“那就是个玩笑,你自己听不懂关我什么事?”柏少君从余薇怀中抽出自己的手,神情冷淡,让她愈发恼怒。
“我说过与你有关?从头到尾是你们戏多自己跑出来让人看笑话而已,怪我?”
“当然怪你,要不是……”
“少君,去把车开过来,”柏少华打断余薇的话,不想再听下去。
女人吵架没什么好听的,原因说出来就好。
一头金毛如同街霸少年的柏少君态度狂嚣,双手比划出枪支的姿势,指着已经站起来的萧炫,口中“嘭”的一声,“离她远点。”口气冷然,然后转身,一双瘦削长腿几步就消失在人群里。
“少君,柏先生……”余岚拔开妹子想要解释。
“今天有点热,我们有事先走了,不妨碍余小姐处理家事,告辞。”柏少华温和道。他只要开口说话对人的态度还是挺好的,对身后的苏杏同样和颜悦色,“我们走。”
他一拐一拐的,走得很慢,但没人阻拦他们离开。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萧老师,要不要报警?”省城来的几位家长认识萧老师,纷纷替他抱不平。
萧炫一听,顾不得眼眶的肿痛忙道:“别别,千万别,这只是一个误会。”
“误会也不能打人啊!”
“就是,仗着老外的身份欺负人……”
虽然男老师对人家女孩动手动脚确实不对,可外人怎知内情?或许人家小情人打情骂俏呢?或许那两个男的就是女孩借来打击男朋友的工具。
总之有理说理,动手打人就是不对。
“不,大家误会了,”萧老师极力替对方辩解,“刚才那女孩是他们的朋友,他们误会我对她做了什么,生气也是人之常情,换是我们自己也会这么做的对不对?”
那倒是,众人觉得他言之有理,浮躁的情绪消散了些。
“大家散了吧,散了吧。”
等萧炫驱散了人群,这才回头看着余家姐妹。
“姐,你也听到了,这次真的不关我事,是她小气……”见姐姐呆立原地一动不动,神情一片茫然,余薇更加委屈了。
余岚一动不动地站着,目送几人离去的方向眼眶热了又热,几次均被她忍了回去。当余薇一开口,她真的忍不住抬手捂住半边脸,哽咽难止,汤力忙过来拥着她。
“亲爱的别生气,没事的,没事的。”
是呀,没事的,一切还会好起来的。
决不能让自己的死对头看戏,这个念头一起,余岚迅速擦干脸边的泪水,“汤力,你先带萧老师去医院处理一下伤口。”看见萧炫眼角紫青还渗出血丝,歉意道,“抱歉,萧老师,让你受这无妄之灾,赶紧去医院看看,费用我出,改天我请你吃饭赔礼道歉。”
“我没关系,你忙了一天先回去休息休息。”萧炫语气关切。
“是,”余岚牵强地笑了笑,“我确实有些累了,先回去躺会儿,今晚过去探望你。”言毕,看也不看自家妹子一眼径自往家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不断拭擦眼睛。
“姐……”余薇还想追过去解释,却被汤力、萧炫一把拉住。
“小薇你别闹了,让你姐安静一会儿。”汤力神情不悦。他脾气一向很好,可这妹子太能惹事,轻易就把女友辛苦建立的关系给断个干净,泥人都被她气糊了。
姐姐在前方费尽心思,妹子在后边积极拆台,有时候真怀疑她是不是敌方派来的奸细。
连准姐夫都不帮她,余薇浑身无力哭不出来,哽咽着掉头就跑,几个好闺蜜纷纷追了过去。
“你别怪小薇,”萧炫是个专门和稀泥的老实人,“就一个小玩笑,可能天气热,加上苏小姐性格内向不太适应这种场面才闹出一场误会。也怪我不好举止太冒失,改天我去向她道歉。”
唉,汤力不想跟这些憨货多说什么,“走吧,先带你去治伤。”
还去道歉?姓柏的态度良好却不容分说就把人带走了,更不阻止那柏少君打人,如果有人以为这是一种和平的象征能够融洽相谈那肯定是个白痴。
柏少君的态度,就是他的态度。
肯跟余岚说那么长一句话是她这段时间的努力所致,旁人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唉,若想交好,又不知小岚得付出多大努力才能争取到。
如果实在不行,不如劝她放弃算了……
在回云岭村的路上,开车的柏少君透过镜子瞄了后座女人一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要去荷塘你早说呀!跟我们一块去多好。”
这女人是招事体质,不知道这几天她是怎么活着回来的?
苏杏揉搓手腕,一脸无奈,“今天刚到,司机说附近有个荷塘我就想看看在哪儿,谁知道赏个花跟撞鬼一样下场。”望一眼身边默不作声的冰美男,“对不起,扰了你们的兴致。”
感恩的话说多了显得矫情,记在心里以后有机会再报答便是。萧老师会不会告,谁在乎呢?这里没人害怕打官司。
今天这两个男人在她眼里高大威猛。
穿着合身灰T与九分裤的少君像个时尚少年,白衬衣+休闲深灰长裤的少华是个稳重青年,各有特色却拥有同一副热心肠,这么优秀的青年难怪女孩们趋之若鹜。
她的话引来柏少华的注意,眼里流光复杂让人看不明白,“你认识那姓萧的?”
“在余岚的小农场见过一面,一直认为他挺有分寸。”敢情看走眼了,识人这门技术她是真不行。手腕仍在发热,不由低头看了一眼,艾玛,红了一圈。
她皮肤太白了,明天这手肯定得黑一圈不敢见人。
“等会儿我给你一条防狼手腕,谁碰你你电死他。”柏少君气呼呼地扔来一句。
“防狼手腕?会电死人吗?”防卫过当要坐牢的。
“不会,顶多晕倒,然后任你处置。”
苏杏点头,“好。”买两个,给婷玉一个。
这世上果然没有十全十美的事,云岭很美,但本地人与她八字不和。迷信地说一句,可能是未来霸主的王霸之气太厉害把她给镇住了,所以处处挨削。
问题是她并不知道霸主详细地址,肯定不在这儿!余氏姐妹带领众乡亲千里迢迢去投奔他,难不成只是跨越两条河?
搞笑死了……
柏少华的目光仍在她脸上,见姑娘走了神,便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一番,忽而轻笑道:“你这几天穿成这样出去寻找灵感?找到了吗?”
嗯?苏杏闻言看了自己一眼,不禁哈哈地笑了两声,“没找到,只是拍了些照片回来,以后时不时缅怀一番还蛮有趣的。”拿出手机翻出自己拍的照片给他看。
“今晚给我发一份。”开车的柏少君不甘寂寞。
“行,你小心开车。不过我拍的不好,你不喜欢的话悄悄删了,别告诉我。”省得打击自己拍照的热情。
柏少华收回目光,无声地勾唇笑了笑。
算她有自知之明,老实说,他对她拍的照片没兴趣,却喜欢听她兴致勃勃的解说。声音不大,柔柔的,语调轻快悦耳,可是说着说着就没了声息。
于是,他的视线又回到她身上。
她在一张一张地翻看,边寻思着该配些什么文字好。
十年之后再看那些照片,心情铁定截然不同。
等再过二十年,三十年,乱世就到了。
如果有新世纪,她现在拍的照片将是无价之宝。华夏上下几千年的历史目前在国际上只找了三千多年的证据,是华夏儿女的一个遗憾,这个遗憾总不能一直延续下去。
拍下来的照片,她回去要好好保存。那么,怎样保存就很成问题了。记得未来有空间异能者,他们充当首领的移动仓库,地位蛮高,可惜她只有速度异能。
而灵能,她敢把珍贵的东西扔到古代去?万一被人捡走了呢?像古人那样印制成书籍,然后藏在一个个盒子里代代相传……不,她没有下一代,必须靠自己保存。
那么多的书,真教人为难……
后座忽然没了声息,专注开车的柏少君一心二用偷空瞄了一眼后视镜。发现苏苏目光呆滞,正在魂游太空;旁边的柏少华凝望着她,眼神温和含笑,眼皮一掀……瞥了他一眼。
啊哧!
柏少君打个激灵迅速移开视线,当看清楚前方路况时心里倏然抽紧,嘎吱一下紧急刹车。完全没提防的苏杏额头狠狠地撞上前座椅背,不疼,因为除了椅背是软的,还有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掌抵住她额头。
“没想到你的车技进(退)步得这么快。”柏少华瞅了少君一眼说,语气不愠不火。
把住车子,柏少君心里稍安,额头渗出一些汗,“谢谢,我也很意外。”
这就是一个意外啊哥~
“怎么?掉坑里了?要不要下车推?”她推过,有经验。
苏杏想抬头看看前边怎么回事,谁料旁边伸来一只长臂,她迅速向后靠以免两人贴得太亲近,对方顺势唰地拉上她这边的窗帘。
“太阳猛,挡一挡好些。”两人离得近,他一身冷冽的气息萦绕着她。
就在说话间,柏少君已重新发动将驶出河岸三分之一的车辆急退,迅速离开险境返回石板桥上继续往村里驶。
窗帘已拉上,车子上了岸,柏少华安心地坐回原位,看她的手一眼,“等一下去我家拿些药酒回去擦擦。”
气息很凉,可话很暖。
“不用,亭飞能搞定。”
“你把药酒拿回去她会更开心。”这是医者对新药的好奇与渴望。
也对,苏杏不再拒绝。
后座的气氛又活跃起来,险些把车开进河里的柏少君一脸无语,想不通她是真的缺心眼,还是故作无知?几秒不到就把刚才的意外给抛到脑后?
当然,无知有时候也是一种福气……
没多久,拿着柏少华赠的药酒,少君赠的两个防狼手腕,苏杏风尘仆仆地回到家。
站在院门口,一身狼狈相,看得婷玉直想笑。当看见苏杏手腕红通通的一圈时,她的笑容消失了。
“怎么搞成这样?”拎起她的手摸摸捏捏,还好没伤到骨头。
“别说了,”苏杏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院子,“一个水杯惹的祸。”然后把事情经过一一说了遍,“除了跟咱们熟的几个人,其他人若来找我一律不见。”
不管到时候是谁在楼下,一律这么说就对了。
待苏杏从头到脚洗一遍出来,婷玉帮她揉搓药酒时薄责一番,“明知人性阴沉,你何必自讨没趣凑热闹?”
苏杏微喟,“未来是除生死无大事,如今这是很小的一件事,觉得她不至于那样。”
以为人性尚可,结局奈何。
“那两个地方不好,以后我再去别的地方找找。”苏杏向她汇报今趟出去的成果。
“不急,若实在找不到,我们可以回过去找。”
回到过去?苏杏略显迟疑。
“你不是说过乱世一开始就跑回过去躲着吗?今年若在外边找不到,我们就回过去找,总有一个容身的地方。”
就当是为将来早做准备……
若说隐居最好的年代,非唐朝莫属,那是中国最强盛的年代之一。
乱世之民,期待的是天下太平。
虽然她最想去的其实是夏商周。
为了早日觅得一个安稳的生活环境,那些暂时搁置,先找到未来居所再说。
夜里,苏杏穿着斗篷进了自己的书房,书房的墙上挂着几幅仿制的画卷,还有很多全部卷封放在一个字画桶里。它们不是真正的古画,放得很随意,身为主人的她对自己的书画非常熟悉,一眼挑中描绘大唐景致的一幅山水画。
灵能不能乱用,规则是每一幅画固定在一个时期,从此不作更改。
地址可以随意,但时间不行,比如现实是白天,要去的目的地却选择黑夜,她担心那样的次数多了会出现意外。小心撑得万年船,不到万不得已,她会严格遵守规则行事。
苏杏将画卷摊开在桌面,这时,在院里喷洒迷.药的婷玉也披着斗篷进来了。
她们只去一天看看环境,不带小福它们。
“选了哪个?”
“唐朝,玄武门之变那一年……”选在那一年可以目睹记录唐太宗登基时的局势变化,看他如何运用道家思想治国。看他怎样以农为本,打造出一个休养生息的安康之世。
那时候,唐太宗招抚流民回乡,乱世平定,正是她们随波逐流融入社会的时候。
打定主意,苏杏一手牵住婷玉,一手放在画纸上,微光泛起,两人瞬即消失在书房……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正值餐厅空闲时分,眼角乌青的萧炫来了。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其实她们都没错,错就错在我不该一时情急冒犯苏小姐。”他无奈地说,“害她受了惊吓我很内疚,也害得余家姐妹翻脸,影响你们与余家的交情。我想向她当面道个歉,以为隔了几天她的气该消了才敢来,可惜她还是不肯见我。”
他在敲了好久的门,一直没人应答,反而里边的猫猫狗狗叫得欢快,也没听见有人出声喝止,仿佛里边空无一人。他没辙了,只好来休闲居讨个主意,毕竟他们与她是邻居,关系熟稔。
安德和陆易听罢,不禁觉得好笑。
“不想见你就别去了,等过几年她自己想开了就好。”安德讨厌勉强别人。
萧炫当他开玩笑,道:“那怎么行?错了就是错了,我认,她要打要骂怎样都行。”
陆易说:“我觉得她不需要你的道歉。”
“那是她心胸宽广,犯错不承担后果是我的人品问题。”萧炫坚持己见。
陆易与安德对视一眼,后者冲他撇撇嘴,耸耸肩。
对于休闲居来说,邻居与别人的是是非非,他们是看在眼里却从不插手,除非矛盾激化才出手阻止一下别闹出人命来。有句话说,苍蝇不叮无缝鸡蛋,一个巴掌拍不响。
邻居能招惹这么多是非也是一种本事,应该自己处理。
问题在于——
“萧老师,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想请教一下。”安德问得十分认真,不像说笑。
萧炫见了,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问题?”
“我在餐厅经常听梅林村的人说苏苏清高看不起乡下人,以为自己是小公举要别人处处迁就她,宠着她,一言不合就得罪人……”
都是来休闲居吃饭的梅林村年轻人说的,貌似她的种种罪过罄竹难书。有句话说,当一个人觉得你不好可能是偏见,如果所有人都觉得你不好,那就要反省一下了。
“既然这样,你们理她干嘛?”安德的眼眸似笑非笑,饱含深意,“她在家里坐着,你们千方百计挖她出来;她在街上走着,你们偏与她拉交情,然后说她这不好那不好特别难相处。说句冒犯的话,她以为自己是小公主,你们好像以为自己是山大王……”
所以有权利要求别人怎么生活,要求别人必须出来接受他人的道歉,要求别人融入群体,一言不合就给人家戴高帽子说她自以为是……到底是谁难相处?
陆易也笑道:“我们这些邻居就像一群吃瓜群众在旁边看看戏,看着看着,你们好像越来越过分了。”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妹妹,有意思么?
就算她清高,她任性,她看不起乡下老百姓,所以她很识相地把自己关在一座院子里独自傲娇,碍着谁了?反而是外边的人削尖了脑袋想要教她怎么做人。
真是和尚训道士,管得挺宽。
“有时候看得我都忍不住想找人练练拳。”安德眸里露出一丝讽刺,“我不是说你过分,萧老师,但依我们的观察她并不需要你的道歉,听我的,离她远些就行了。以她的清高个性,将来也做不出当街撒泼找你麻烦那么丢脸的事来。”
小公主有小公主的骄傲,不屑于死缠烂打,身边无一兵一卒护驾的情况之下更不会自找麻烦惹人注意。
梅林村那些年轻人私下里编排笑话她,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或被人利用,或对她的人生态度心生忌恨,希望本村的人排挤她,孤立她。当然,有些人也认为苏苏是小题大做。
而他们不会,正如白姨偏心周家,休闲居偏心苏家,因为先入为主以及亲疏的关系。
萧炫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替邻居抱不平,不禁头大,貌似误会更加大了。
不禁犯愁地抬手揉揉眼角的淤青。
“我好像让误会变得更大了……”
“实事求是,我们不希望少君因为你的固执而犯错,他还年轻容易冲动。”这是休闲居的态度。
陆易见萧炫犯难,脑筋还没转过弯来,便好心地加了句,“至于余岚,她的为人如何我们也很清楚。她是她,她妹子是她妹子,比如你是你,你的学生是学生,我们不会混淆……”
不迁怒,不追究,还有什么问题?
所以,萧炫被他们劝走了,未来一段时间不曾出现在云岭村,倒是常去梅林村探望余岚。
那是后话。
等萧炫走了,休闲居门口挂上一块“休息中”的牌子,然后安德、陆易穿过中庭来到柏少华的工作室。
“走了?”正在研究食谱的男人问。
“当然,打又打不过,不走能干嘛?”安德拉过一把凳子坐下。
“现在就看余岚怎么做了。”陆易也挑了把椅子坐下,“你们说那余薇会不会过来?”
“来了就放少君。”柏少华轻笑道。
旁边两人一听,同时脑补某种场景,不由得同时笑出声来。
她那天看少君的眼神出卖一切,在心上人面前她不敢太放肆。而少君对她的心意一无所知,知道他也不会在乎,喜欢他的女孩子一抓一堆在意不过来。
他们不在乎余薇来不来,而是在意余岚处理事情的能力。相识这么久,如果她连苏杏在意什么,如果连自己妹子都看不住,只能说很遗憾,有个坏事的妹子使她的能力大打折扣。
其实大家挺喜欢余岚的,她个性独立有自己的想法,行动力很强。善良正直,温柔而不失坚强,这种女孩谁不喜欢?有结交的价值。相比之下,某个任性的小公举就……
“少华,为什么帮苏苏?因为少君?还是……”安德笑容奸奸的,眼珠子骨碌一转,“像少君说的,你对她有不同想法?”不同的想法,等于起了别样心思。
男人对女人起了心思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清楚。
那小子差点把车开进河里,回来后坚持把原因归咎柏少华身上。他说自己长这么大从未出过这种错,要不是少华盯着苏苏看,他就不会吃惊得把车开进河里。
一切都是犯蠢的人惹的祸,关键是,这个犯蠢的人以前没那么蠢。
面对安德的试探,柏少华无语,视线移开食谱,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的木柜子看了一会儿。
半晌后,两片薄唇泯了一下,“或许吧。”
态度云淡风轻,如同谈论天的蓝,云的白,水的透澈清甜般平静。原本不在意的,欺负她的人多了,不知不觉便上了心。
又如何呢?
那种感觉是偶然的,并不长久……
一场凉雨过后,蔬菜油绿,水质透明看得见底,云岭村里愈发清爽怡人。
早上十点多,在苏宅,婷玉在院里撒种子,药草的种子。在唐朝一处深山里采到的,她从熟株里取出种子准备移种在家里的庭院里。
苏杏在凉亭里工作,顺便打个电话叫外卖。
外卖服务依旧不对外公开,少君说不必顾忌别人怎么看,他给朋友开个后门的资格还是有的,谁有问题可以找他去。安德陪同他一起来的,亲口证实了此事。
何小飞不再来休闲居胡搅蛮缠,一是怕见到婷玉,二嘛,柏少华对她的漠视挑起年轻的她仅剩的一点羞耻心。
在梅林村,那个与她欢好的外国人的不良德行让她以为所有老外都是好色鬼。在云岭村,漠视她身体的柏少华在她心里,又代表了整个云岭村里的老外。
无论何玲教她使什么招,她一概不理。觉得云岭村生活寡淡,她死活要回梅林客栈工作。何玲不肯,她就自己悄悄去了小农场求余岚,结果遇到余薇并且得到她的允许。
从那天起,她又过起了普通服务生的日子。
由于长相颇佳,余薇暗地里吩咐领班将她调回前台工作,顿时把何小飞美得找不着北到处显摆自己有能耐。
那些都是梅林村的事,与云岭村无关。
余家没人来烦她,萧炫也不见踪影,唐朝之旅十分顺利,苏杏这些日子过得前所未有的舒心,叫了外卖是打算自己去取。
没想到她还没去,安德就把餐点给送过来了,并且跟她们说今晚要开一个村集体的会议,请她们务必在晚上八点钟到场。
“开会?”听了安德的传达,苏杏有些愕然。
“一时说不清楚,你们今晚去了就知道。”安德最喜欢卖弄神秘。
苏杏默默地睨他一眼,婷玉在院门敲响时,已回到屋里打点猫狗的餐食,所以安德此刻正在探头探脑寻找意中人身影。察觉苏杏的视线,他动作一凝,马上恢复正常神态自然地回头一笑。
“有疑问?”
“亭飞不一定去。”
“必须去!一定得去,人人有份。”永不落空。
哼,苏杏皮笑肉不笑,“她只是一个寄住此处的客人,我才是这里的主人。”
“哎你……”
此时此刻,安德终于明白外边那些人为毛总想骂她,他现在也想骂。
苏杏并不在乎他想什么,这人突然之间变得这么殷勤,打的什么主意藏着什么心思,她明白。只可惜,遇上婷玉,这场缘分注定是一场泡影一场空,无疾而终。
唉,她靠在石桌边悄声道:“安德,我们知道你的心思。她是个保守的女人,有些话不便亲口对你说。所以让我转告你,你俩没戏,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为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好?”既然大家是明白人,安德索性开门见山不躲躲藏藏。
“你做什么都是白搭,”苏杏十分直白,“她个性传统,遵守祖制,身为异族的你注定和她无缘。”
由于安德是少君的好友,算是她的朋友,婷玉曾提过他的异常行为并且表明心迹。
她说,她的人生目标有两个,一心练好医术,二要子嗣延续巫医族的香火。当年先祖为了生存才与外族通婚,淡了血脉与能力的传承,如今族里只剩她一个,血脉之源不能再淡化。
如母说过,她们这一支只有两种血统,一个是巫医族,一个是华夏族,算是比较纯粹的。经过多年的延续,两种血脉基本融合稳定,有助于巫医族能力重新蕴酿。
若再与其他异族通婚,恐怕巫医族的血脉更加稀薄,能力的复苏只能看天意。
如何选择,婷玉根本不用考虑。
既然一番心意注定要落空,不如早早让他死了心为好。听了这番话,安德没说什么,眼睛往屋里瞧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至于放不放弃,那是他的事。
傍晚,两人在家随便吃了些东西。到了晚上七点多,苏杏便准备出门了。
“我去开会了。”
“嗯。”婷玉在客厅看电视和撸猫,神色从容。
苏杏刚要踏出门口,忽又转身回到她身边坐下,“其实吧,血脉啊能力啊挺飘忽的……”
“此事无须再议,我主意已定,决无更改的可能。”婷玉淡然道,瞥来一眼堵住她后边要说的话。
苏杏摸摸鼻子,灰溜溜地出了门。
她知道古代人对血脉的传承有多看重,问题她不是古人,无法体会那种责任感与使命感。对她而言,爱情虽然是一种虚无缥缈、有保质期的情感,但能自由选择也是一种幸福。
很可惜,那种幸福貌似她俩都没有……
六伏的天,外边很热,云岭村的白天也要开空调,一到傍晚就不用了。
晚风轻拂,凉凉的,掠过她的手臂如同一段柔软清凉的丝绸滑过,显得格外舒爽。夜空干净得没有落下一缕云烟,星子闪烁璀璨,空气中流淌着清新的味道。
这种景色在城里绝对看不到,不拍下来发到空间拉仇恨有点对不起自己。开会时间还没到陆续有人来,不急,她拍一张照片就进去。
苏杏来到石子路口的边缘,面对一大片菜田用手机对着天空咔嚓几张。可惜,她连拍几张效果跟相机差得很远,也跟自己想象中的梦幻场景完全不同。
算了,她收起手机,等开完会回家里取相机拍。
休闲居的庭院前边与村路中间那段距离有些小斜,她双手揪着裙子提高裙摆以免踩着摔倒,动作轻快地进入休闲居。
温暖的灯光下,本想开门进屋的柏少华站在自家门口,静静看着她出现在石子径路口,看着她神经兮兮拿出手机给老天爷拍照,然后看着她一脸失望进了餐厅。
他衣着轻闲色调浅淡,身材高挑笔直,站在砖石墙边真的很像门廊下的一根柱子或者石像,难怪她看不见……一丝异样掠过眼底,动作缓了一下随后往休闲居走去。
会议设在用餐区,苏杏去的时候里边几乎坐满人,仅剩第一排空座位。因为第一排前边没有桌子,人们下意识地往里边走。
“小苏,过来这边坐。”白姨拍拍桌子,她坐在第二排靠窗边与朱氏夫妇闲话家常,见苏杏进来便打了一个招呼。
苏杏就势坐在第一排的靠窗位,“白姨,朱大叔,朱阿姨,你们来得好早。”
朱姨温慈地笑了笑,“闲着无事出来散散步,看时间差不多就来了。”将水果拼盘往她这边推了一下,“来,吃些水果,你吃饭了吧?”
“吃了,”苏杏回以一笑,用竹签挑起一块蜜瓜尝了尝,“对了白姨,秦哥走了?”
“早走了,你前阵子出门的时候他就走了。”白姨说,“咦?亭飞怎么不来?”
“她没空。”在家看电视呢。
白姨哦了声,“她不来也好。”容貌出色太招眼了,“你最近也很少出门,没什么事吧?”最近又听到一些闲言碎语,唉,女孩子家一人在外确实不容易。
有儿子和亭飞一起帮她说话作担保,白姨对苏杏态度缓和了很多。当然,依旧不怎么认同她的处事方式,比如最近的荷塘风波。
但见她根本不在乎,这份心态倒是让人稍有改观。
“没事呀,我出去一趟寻找灵感,回来又可以在家宅一年了。”
她这话娱乐了大家,此时,身后一股凉意袭来。
“少华来了,坐这里,”白姨和朱氏夫妇面对着门口首先对来人打招呼,“苏苏,往里边坐一些,他太高坐在中间碍眼。”又是一阵低笑。
柏少华向大家含笑点头,依言将椅子拖到墙边坐下。
开会的人多,大家把餐桌拼成为两列,一共腾出三条走廊方便走动,靠窗的位置也有一条。人们来得差不多了,苏杏移进窗边的空位也无妨,这边走不出来还可以走另一边。
这点小事没人计较,况且少华也坐在墙边与她并列,省得碍眼嘛。
“你手好些了吗?”与人打完招呼,柏少华这才有空问苏杏。
苏杏抬手给他看了一眼,“差不多了。”不知是药酒厉害,还是婷玉的按摩牛叉,那个抓痕还剩下淡淡的一圈过几天就能完全消失。
柏少华轻浅一笑,双眸凝望着她的脸庞,“还想不想去荷塘?”
荷塘?苏杏微怔,抬头望入他的眼睛。
“讽刺我吗?”
本想和婷玉一起去赏荷,结果闹出这种膈应事,那个地方她是绝对不会再去。被一个男人纠缠的经历实在太糟糕,柏少华此刻提起有点影响她的心情。
柏少华哂笑,“小妹妹,防人之心不可无,防得太过成了草木皆兵你会错过很多美好的东西。”
“比如呢?”苏杏直白地问。
“荷塘在很多农村里都有,少君在附近又找了一个更大的荷塘,哪天一起去看看?”他顿了顿,“我们餐厅的所有人都去,到时候你可以叫上你的朋友作伴。”
那天的事肯定把她吓坏了,他理解她的防备心。故而先声明一下,免得她疑神疑鬼。
“哦,不如你把地址给我,我们自己去。”
柏少华:“……”
姑娘你这样无情会没朋友的。
从来不考虑他人感受的苏杏,正一脸好奇地打量会场里的新面孔。听说养生馆的人也来了,趁此机会认一认,有些人她从未见过,而有些人见过当时却以为是游客。
有几个年轻人,也有中老年人,大家都忙着和身边的人互相认识。
“热闹些不好吗?”心理阴影面积有辣么大?
“别,我们自己玩轻松自在。”苏杏回过神来,想起今早安德那失落的表情,于是稍微靠向身边的人悄声说道,“说句真心话,别妄想着帮谁制造机会。没用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成功率接近零,及早抽身最明智。”
哈哈,餐厅停止营业集体去赏花?别逗了,分明是替安德制造机会。这种套路是陈悦然一贯的做派,害得她以前为了应付与郭景涛的各种巧遇偶遇伤透了心神。
思己及人,她可以劝朋友换一种思维面对事情,但决不做让朋友伤神又烦躁的事。
那跟出卖朋友同等涵义。
柏少华听得出她的意思,一笑置之,不再勉强。
安德喜欢亭飞是休闲居所有人都知道的事,自己喜欢的女孩自己追,他不是月老不操那份心。
那天他在荷塘才逛了一会儿,赏荷的乐趣就被意外中断了。猜着她是同道中人想必也十分扫兴,便计划着另找一个地方再赏个痛快,没想到身边一个个的全都是戏精,连她都不例外。
作为这个群体里唯一的正常人,他很痛心……
会议开始了,由安德、陆易主持。
内容不多,其中一项是大家对进村游客的一大堆意见。主要是部分游客素质太差了,要么擅自拔菜,踩进菜地拍照糟蹋了不少,还有一些小孩子拔了扔,扔了再拔,家长也不管管。
等人走了,菜成了垃圾被扔了一地,大家心疼得不要不要的。今晚来开会的有老村长周叔和他的儿子周国兵,安德特地交待他一定要来。
“周叔,国兵,这个问题要靠你们向游客强调一下。”安德看着父子俩说,“不然到时依法追究,这样对谁都不好看。”梅林、下棠村那边也说过了,有些游客就是从他们那边转过来的。
而周家是无牌经营,大家初来乍到暂时不予追究。
这就是安德让周国兵来的原因,唯恐老村长听了着急血压升高。虽然老周家是何玲说了算,奈何她推托不来,他只能让周家父子将村民的意思转达,希望她适可而止。
周家父子唯唯诺诺地应下,整个村子只剩他们一户本地人,压力不大才怪呢。
另外有个好消息,休闲居与养生馆准备在云岭村外找个地方建造一个物流配送点,专门运送餐饮所需的新鲜食材,譬如进口的海鲜生肉鲜蔬菜之类。当然,也包括快递邮件。
众所周知,按照云岭村以前的名气和地理位置,快递员从不进村取件送件,只负责送到梅林村的一个代收点代发点。曾经有一次,云岭村一位新居民有份重要文件被弄丢了。
代收点的老板娘在无法抵赖的情况下承认错误,但只赔邮费,多了没有,命倒是有几条要就拿去。受害者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自认倒霉,回来之后和众人发了一顿牢骚。
为了以后的方便快捷,休闲居和今年刚搬进来的养生馆负责人讨论了此事,得以落实才公开跟大家讲清楚。考虑到当地的民风,那个配送点只为云岭村开放。
所有快件先寄到配送点,再由配送点员工定时进村分发到户,一切工序在监控之下完成。还有洗车修车保养一条龙服务,如果此刻加入会员还有优惠哦。
尽量做到咱们不求人,人也别求咱,各取所需和谐发展。
配送点的地址选在东江桥畔与云岭村外那片树林的交界,接近通往省城的路口,那里没有坟地只有一大片丢荒的田地。地已经被政府征收,他们直接和政府洽谈并且签订租赁协议。
但有一点,本村居民每户一次性需缴纳两百块钱,租户一次性缴纳五十,以后寄件只付标准邮费便可。外来游客不在此类优惠中,不管是寄出去还是收件一律加收五块钱,若有异议大可自己去梅林村邮寄,不强求。
最后一件事,还是针对素质不高的游客。村里准备打造一批提示牌,提醒游客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提醒地里的菜不能乱摘乱踩,损一罚十等等,做这些提示牌需要大家合资完成。
村子很大,需要的提示牌很多,所以每人交三百块。是每人,不是每户,白姨和苏杏是租户每人出五十即可,若有短缺到时候由休闲居与养生馆垫付。
若有剩余,则交给休闲居购买食材宴请村人同乐,直到花光为止。
这个提议大家没意见,白姨和苏杏当场便交了钱,两人都是给一百五十,包括婷玉、秦煌在内。至于周家,周家是什么情况,何玲是什么性子,众人心里清楚。
在私下里断定他们家绝对不肯交……
果不其然,等会散了,周家父子回家把会议内容一说,何玲即刻炸毛。
“我呸,净想美事,他们钱多怎么不给我捐几块盖房子?”
原来,大家一直以为云岭村里新建的养生馆是对外开放的。没想到,养生馆盖好之后来了好几个旅行社谈合作,却被告知本馆只对内开放,恕不接待外来客人。
休闲居至少有餐厅对外,养生馆若非会员连门口都进不了,把何玲气得牙痒痒。她一心指望村里进来几个土豪带旺村子,没想到全部都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她曾与几个旅行社打过包票说一定能给他们抢到合作名额,结果落得一场空又被人笑了一场。
一气之下,加上受人怂恿鼓励,她把家里这些年辛苦攒下来的几十万存款,还有从娘家借来的十几万全部用来盖房子。建在云岭村,不是只能盖三层吗?
好,她把自家那四百多平方的地拿来盖了一栋三合院。
如今正在密锣紧鼓中,哪里还有闲钱上交?
反正他们周家在梅林村居住,要寄快件在外边更方便,傻子才交那些闲钱。这世道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她担心政府未来有新动向赶紧把自家旅馆盖好再说。
所以,周家的态度出来了。
不交就不交,以后配送点的服务客户中没有周家人的名单,而建造如期开工进行中。
各方搞建设搞农业,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唯独一户人家胸无大志优哉悠哉地过着淡如水的岁月,眉眼透着欢喜,内心藏着温暖馨怡的感觉,用心体味着流年的生动与宁静。
“……没想到你喜欢吃这个,上次在江陵只顾着带你们大鱼大肉,倒把它们错过了。”小树林里,两名纤纤秀女缓缓走在乡间小路,手里各提一个冰袋,欣赏着林中花草,品尝着手中的美味雪糕。
“不过呢,这些是我们俗称的垃圾食品,不可多吃。”苏杏舔着柔滑冰凉的雪糕,有些心满意足地说。
“垃圾食品?”婷玉终于像个普通少女般,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手中的甜筒,“怎么会?挺好吃的呀。”还有一股牛奶味,香滑可口令人回味无穷。
呃,就是融得太快,害她吃得飞快马上要见底了。
“你喜欢?那自己在家里学着做也可以,网上有教材,需要什么你自己学着上网购买。”苏杏建议说。
当然,动手做的人不是她,她只管吃。
她们今天去看荷花了,在省城另一边的村庄里有很大一片荷塘,少华提供的地址。她俩一大早自己坐车去,然后自己坐车回来,途经省城顺便进了M记吃汉堡、雪糕。
苏杏习以为常,婷玉却开心死了,笑不露齿很矜持淑女的那种开心。一路上回头率百分百,苏杏沾她的光跟着虚荣了一番,虽然她自认长得也是秀色可餐。
姑娘们兴高采烈,后边渐渐驶近一辆私家车。婷玉首先发现,大老远就把苏杏拉到一边。
可人家没有直接驶过去反而缓缓停了,车窗滑下来。
“嗨!”车里几张熟悉的笑脸冲她们摆摆手。
苏杏傻了眼,嚯,休闲居果然集体休假去玩了,有钱任性啊!至于为嘛跟她们同一天去,可能是碰巧,反正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兴致一来说出门就出门了。
“要不要上车?”陆易和安德探出头来招呼她们。
陆易坐在副驾,开车的依旧是柏少君,此刻也探出头往她们这边瞄。
安德和柏少华坐在后座。
婷玉向他们福了一礼,然后转过身去断绝某人似有若无的热烈眼神。
“上车?我们坐哪儿?”苏杏随口问。
“我们可以坐车顶啊!”安德煞是慷慨大方。
“走你。”苏杏笑骂一句,和婷玉继续往前走不再搭理那几头暴露一丝狼性的邻居。
“嘿,美女,别这么残忍嘛,笑一个,笑一个……”随着一阵吹哨嬉笑声,车子逐渐驶得远远的,还看见安德探头探脑向她们直挥手。
“平时人模人样,果然不失男人本性……”苏杏笑斥。
车子一走,婷玉恢复自然状态,“他们还算端正,只是村里最近多了好些外乡人,你平时独自外出要小心提防。”
“不怕,我有打狼电棒,还带了防狼喷雾……”前者少君给的,后者是她上网淘的。
一朝被狼咬,防身的东西多多益善她不嫌少,就是包包重了些……
再说少君等人的车子,离开两名美女的视线后恢复正常行驶。
“外边美女如云,都不如咱们村的两朵云岭之花赏心悦目,”安德依依不舍地缩回头,一副少看了几眼意犹未尽的样子,“可惜一个冷了些。”另一个精了些。
“安德,其实苏苏说得没错,依亭飞那种态度我看你还是拉倒吧。”陆易回头劝他,“而且你不是说等这里稳定之后就走吗?”严禁调.戏良家妇女一走了之。
“我有说过吗?啊?不可能吧?这里就是我的家。”怎么可能一个人走嘛!安德故作一脸懵圈。
嗤,少君、陆易同时鄙视他一眼。
“都怪苏苏多管闲事,不指望她帮忙制造机会还天天搞破坏,一点儿情面都不给。”粗俗点说,她就像一根打狗棒,他出现在哪里她打哪里,一点儿机会不给他。
让他恨不得一把拎起她扔进河里冲走算了。
“其实她长得不错,村里怎么没一个人喜欢她呢?她就是因为没人管才到处搞破坏。”安德满腔怨言,说罢瞥了柏少华一眼,人家不为所动在车里闭目养神。
唉,安德空嗟叹。
“放心,我管。”老司机柏少君目不斜视,“回头我就把你的话告诉她。”
“你个叛徒!”安德用力踹了驾驶椅背一脚。
安静坐在一边的柏少华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闭着眼睛,往日的笑容不复存在,神情极其冷漠,睡着了似的对身边人的打闹置若罔闻。
“嘿,嘿,别吵了,”陆易忽然道,“你们看……”
车子来到松溪桥头边,发现河里一群男女穿着泳衣在嬉闹泡澡,河里、河边浮着一些矿泉水瓶子、各色零食袋子和塑料袋,生生把这一方清澈见底的河水搞得混浊不堪。
“靠!又来了,这样下去村里的环境迟早要完。”村里的清净被外来人打破,几人既心忧又气愤。
“真想马上封村。”
“没办法,有周家在封不了,当地政府不是没动静吗?再等等吧。”
“话是这么说,可看着不爽。”安德觉得很郁闷。
以前自己人玩没什么,大家很注意卫生保护环境。如今进村的游客素质参差不齐,有些真能把人活活气死。以前大家干完农活顺手在河边洗菜,如今也不敢了。
尽管傍晚的河水跟以前一样清透。
这事众人早就商量过,他们是外来户,刚稳定下来就和本地人起冲突会惹出一堆麻烦。
云岭村的环境称得上地方一绝,不仅是他们看中,其他人也同样盯着这块肥肉敲着算盘。之所以按兵不动,只是静待他们这些外来户能够清除某些隐患而已。
人类与大自然作斗争必然损失惨重,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大家都想当获利的渔翁,沉不住气那个是给人做嫁衣裳的大傻冒,所以都在暗中静观其变。
在此期间,某些钻进钱眼里的人的一些小动作,在旁人眼里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周老爷子是个好人,可惜他做不得家里的主。他儿子短视无主见,儿媳被眼前的小利蒙蔽了眼睛,只想利用村里的资源为自家谋利,从不关心村子的好坏以及新居民们的意愿。
曾经给过周家合作与和睦共处的机会,被拒绝了。既然如此,大家只能各善其身了。时间最终会告诉各存心思的人们,在这场游戏中分别充当着什么角色。
“喂,难道没人担心苏苏她们吗?”车子前行中,柏少君蓦然插了一句。
呃,众人默。
想想那个封建保守的亭飞,想想那个弱质纤纤的苏苏,面对一群光着膀子露着腿的男女……
过了好半晌,姗姗来迟的两位美女终于走出小树林往桥下走。
“咦?他们车坏了?”站在河道上坡位置,苏杏老远就看见对面河岸停着一辆熟悉的车子,接着注意力被河里的喧哗拍水声拉走,“呀,这么多人在玩水?”
河里清凉,很多人在游泳玩水。
几个男人发现桥头来了两位衣着古朴的女孩,劣根性发作,冲着她们不断吆喝拍胸膛拍肚腩。说句比较现实的话,形象猥琐还自以为风.流倜傥做出一些调.戏的动作真的很恶心。
苏杏先是讶然,继而心底升起一股厌烦。
游人越多,村里的环境将会越差。
周家和其他旅行社根本没把大家的意见放在心上,只懂一味讨好游客吸引更多来宾,毕竟不是她们在此居住。光她抗议没用的,村里的住户都没出面,她一个租户谁会理睬?
“要不咱们绕道?”苏杏建议,绕回自家那边的石桥。
“没用,那边也有人。”婷玉蹙眉道,美味所带来的好心情顿时减半。苏杏很少出门对外边的变化不太清楚,而她偶尔心情烦闷会出去遛狗,逛了半圈就回来了。
世风日下,男女几乎脱光了混洗简直辣眼睛。无奈的是,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开放,她可以不参与,却不能不学会坦然面对。
于是,两个女生目不斜视并肩前行,不去理睬桥两边的嘈杂声。
君有息事意,旁有不宁人。
见是两个容貌姣好的女孩,两边河岸也没人,刚刚过去的一辆私家车停在河道上,在河里的人是看不见的。便有无聊男子受艳遇村姑等的荼毒,生起了调.戏村姑的心思。
三个嘻嘻哈哈一身白花花的男人穿着紧身泳裤上了岸,往桥上来。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啊,往前走……”身姿摇摆风骚,在河里部分人的指责之下一路扭捏摆摆地走来。他们没明着怎样,桥不是很大,如此大幅度的风骚姿势必然与姑娘们有身体接触,除非她们退回去绕道走。
不管哪一样,恶作剧的他们都觉得占了便宜,能博大家一笑就是他们的本事。
原本无动静的陆易、安德他们下了车,站在远处遥望这边的情况。
“婷玉,不能打不能杀,不能下毒引起异常。”苏杏担心婷玉一时冲动犯事,赶紧在她出手前撂下话来,众目睽睽之下罪名不好洗。
婷玉默默斜了她一眼,“那你说怎么办?退回去?”
苏杏想了想,忽而轻声与她说了几句。
婷玉听罢嫣然一笑,然后两人视若无睹继续往前走。即将与他们迎面碰上时,两名女生忽然手牵着手奋力一跃,呼啦一下,在众人目瞪口呆中踩着三人的头顶与肩膀成功越过他们。
几下跳跃安然落地,两名女生已经过完桥即将上河道。
高手在民间,河里、桥上的人们直愣愣地发了一分钟呆才醒过神来,然后猛拍手喝彩。再想看那两个姑娘时,人家已经上了河道没了踪影。
“喔喔!!好!!!”
而陆易他们手掌拍得很卖力,腿脚不便的柏少华靠坐车子的前边眉宇含笑地看着她们过来……
晚饭时,今天在河里游泳的人们对白天发生的事情仍在津津乐道,纷纷相约明天再入云岭村寻访高人。吃着吃着,有一个人开始身痒痒,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白天在松溪游泳的人们除了有两个人没事之外,其他人都得了同一个症状。不管在上游下游,他们身上东一块西一块地起了红通通一大片的小疙瘩,有些甚至快速耸起一大片水泡,令人触目惊心纷纷连夜去了医院检查。
医生给了一个极为靠谱的答案,他们可能在不干净的水里游泳导致皮肤过敏,根据各自体质或轻或重……
第二天,休闲居的上午显得特别热闹,来餐厅吃饭的客人们幸灾乐祸地提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他们说等结果一出来马上去告旅行社和客栈老板,所以呀,估计这段时间没什么人会进村了,正好让外边那些人长长记性。”
“哼哼,前段时间村里被搞得乌烟瘴气,估计连老天都看不过眼了。”
“就是,”也有人觉得有些诡异,“不过很奇怪,咱们以前也在河里泡过澡怎么没事呢?还有之前也有不少人……”
“哎,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很可能是前几批游客积下来的毒素污染了松溪,害得昨天那批人倒了血霉。”
“呵呵,我管他们谁倒霉,只要村里能够清静几天怎样都行。”
“话不能这么说,万一咱们遭殃呢?”
“老朱他们一大早听说之后就去收集水样,应该很快能知道结果。”
“希望没事,否则多可惜,这儿的环境相当难得……”
众人议论纷纷,两名服务生不停地给客人端菜倒茶,铁板前的两位大厨各据一方忙得不可开交。
“苏苏家的菜齐了?”安德的眼角余光瞄见陆易在打包,便问。
陆易嗯了声,“齐了,你有空咩?”将最后一份菜肴放进饭盒里,合上盖子。
“当然有!一趟来回不过几分钟而已。你别通知她,等我几秒钟就好。”做好手头上的菜就去送……
话音未落,门口叮咚,一位素衣姑娘进入餐厅,见了他们俩便眉眼一笑。
“易哥,我的外卖可以了么?”
安德:“……”
陆易噗哧地笑看着她,单手提了提饭盒,“刚刚好,你的鼻子比小福它们还要灵。”
苏杏笑着上前接过,“我这是女人直觉,下次还要提前些。”免得某人有机可乘。
“苏苏……”安德斜眼望来语调拖得老长,目露恳求之色。
苏杏笑盈盈地看过来,情真意切道:“别为难我,我也是奉命前来实在木有办法,你别想太多安心工作吧。”说罢,提着食盒离开了餐厅。
那利落的背影看得安德想掀桌……
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
苏杏那天出了一个主意,两人各用自己的本领避过那三名猥琐的男人,让婷玉趁机在他们身上下药,等他们洗澡时将药力彻底融入河里,引起众人身体上的不适。
不仅是村口的河,河水顺流而下,凡是那个时辰在河里洗澡的人都会中招。激发药效的是饭桌上的鱼,有鱼有肉,是本地人用来招呼客人很寻常的菜式。
所以,不爱吃鱼的两个人逃过一劫。
那些是婷玉跟随母亲出外游历时随身携带的一种药,作小惩大戒之用。
不致命,有些受罪而已,一天半之后便能不药而愈。别说什么河里有些人是无辜的,最无辜的人是受到外界打扰的本村居民。闹这一出是为了让外边的人心生恐惧不敢再来,还大家一方清净之地。
婷玉同意她的第二个计划,却懒得遵守第一个,直接搂着她的腰跨过那三个人。
“纸包不住火,几下跳跃能代表什么?出门在外难免有用到的一天,不必缩手缩脚。”在现代,武功不足为奇,苏杏的快捷身手一旦被人发现才叫糟糕。
这就是她显露武功的原因。
事情已经发生,多说无益,苏杏坦然接受之余考虑了以后发生的各种可能性。作为替她掩护身手的报答,婷玉拜托苏杏以后尽量将安德阻隔在门外,别给他半点希望。
以前是无意,现在是刻意,安德危矣。
因此出现刚才那一幕来,未来一直如此,将成为邻里之间的一种常态,一种另类的相处方式。至于婷玉施放的药,一回到家就被苏杏全部放进唐朝一户农家里藏起来了。
丢了也不打紧,那种药的用料随处常见,成本不高很容易做出来的。那户农家是流民区里的其中一户,是她们暂时栖身的地方,等官府印发的正式户籍下来她们就可以另觅去处自由通行了。
再说那些游客,他们拿着医院的检验报告向旅行社索赔了,可惜不成功。涉及到经济利益,旅行社不惜巨款请来专家检测水质发现没问题,客栈的饮食也没问题。
大家便说是这批客人倒霉,恰好遇上水质混浊的时候来,否则找不到其他原因。
那些旅客哪肯白受罪?开始聚在旅行社门口示威吵闹,还有人说可能是客栈不卫生的缘故。
这些游客入住的地方分别是梅林村的梅林客栈、下棠村的云来客栈和云岭村的周家,三家旅舍首次齐心协力共同应对这件事。三间客栈中,何玲是家底最薄弱的。
她被这次风波吓得屁滚尿流,因为她们家是无证经营,被人告了。幸亏余岚上下打点帮她度过难关,只罚一笔钱了事。
这回人情欠大了。
想起之前经常在人后说余氏坏话,何玲如鲠在喉浑身不舒服。她不想欠余家的人情,可出事那会儿,云来客栈推托说老板公子都不在,没法子帮她。而她娘家远在北方,而远水救不了近火。
如果没有余岚帮忙,罚的钱肯定不止这么少。
她一向对外自称有恩必报,比如周定康那栋不详的屋子全靠她那三寸不烂之舌成功租出去的,因为周定康曾经帮过老周家。如今又欠下余岚那么大一个恩情,该怎么还呢?
“玲姐,听说你跟余家姐妹的交情不错,恭喜你呀!终于找到一座大靠山,今非昔比,我日后可得靠你好好关照了。”
何玲正拿着鸡毛掸子在店里给货架扫尘,门外进来一人笑嘻嘻地说,回头一看:
“诶呦,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清虹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周清虹,24岁,原是云岭村的人,从小和家人一起搬出小镇居住和上学。后来在省城找了一份导游的工作,不知怎么的就认识了下棠村云来客栈的小开成了对方女友。
“还不是因为上次那桩事,加上之前你说养生馆日后可以预订房间害得我跟客人有过承诺。之后却发现人家不对外开放,客人投诉我谎话连篇信不过,单位趁机把我开了,最近在家待业正好休息一下到处走走。不像玲姐你那么好命,出了事有人兜着。”周清虹闲适地打量店里的物件,神情带了一丝轻蔑。
“哪里唷,是我公爹胆小怕他儿子坐牢,等不及云少回来就慌慌张张跑到余家找小岚帮忙。这不,害我欠了她人情正愁不知怎么还呢。”何玲满脸堆笑道,给客人倒了一杯茶。
“嗐,还人情不过是小菜一碟。”周清虹没喝她家的茶,“对了,听说余家姐妹将云岭村那帮人得罪了是吗?”
“好像是,如今姐妹俩都不敢进村了。”
“哼,花无百日红,活该她们有今天。”周清虹微哼,又说,“你赶紧把人情还了吧。云哥昨个还说你老周家有福气了,终于抱住余家那条大腿,我怎么说他都不信,气死我了。”
“呃,呵呵,难为你了大妹子,来,吃根香蕉。”
“不了,我约了人逛街,顺路过来看看你有什么要帮忙的。没有最好,我走了。”
“哎,替我谢谢云少。慢走,有空来玩啊。”何玲将她送了出去。
等见不到人了,神色阴沉起来。
何玲与周清虹认识几年了,当初老周家刚搬出来,而清虹刚好和同事们一起来梅林村玩。光顾何玲店的大客户是清虹介绍的,全部来自省城,还给周国兵拉了很多客源。
只是他口才不行,留不住。
可以说,这家店有生意,周清虹至少占一半功劳。还有云家大少,那可不是好商与的主,以前没少欺负余岚姐妹,长大后也没少掺和事给余家母女添堵。
得罪余家母女没什么,若得罪清虹被云家小开盯上,她老周家的命运恐怕比以前更坎坷……
夜色朦胧,田间夏虫吵个不休,院里飞来好些萤火虫像提着一盏盏小灯笼在桃林间飞来飞去,煞是好看。其中一只索性落在凉亭的石桌上,被趴在旁边的母猫小吉啪的一爪子,飞走了。
今天的苏宅很安静,因为婷玉带着小福小禄去了唐朝。她们的户籍已经下来了,总得留一个人在那边刷刷存在感。如今新皇登基,新政的施行惠及民众也需要人在那边应付。
苏杏受现代文明影响,做不到礼仪周全,而婷玉受古制影响深重,未必时时能够适应现代律法的制约。与其勉为其难,不如各安其位,等一切稳定了再相聚。
婷玉去之前听了苏杏一番解说,对大唐的一切有所了解。稍有疏漏也不怕,她们是流民女子,对当地风俗礼节一知半解也是理所当然。
跨越时空,她们的手机无法联系,于是婷玉用巫力做了一块玉坠给苏杏随身戴着。以婷玉的血液作为媒介,一旦出现危险,苏杏这边立即有所感应前去救人。
所以,如今的苏宅只有苏杏一个人。
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骤然恢复单身的日子,心里空落落的。
“……被婆婆骂,老公不体谅还打她,这生活一天比一天差。她老公天天吵着要离婚,而她要死要活的,大伟叫了全村兄弟姐妹去替她出头也无济于事。看看你闯的这个祸,二伯说了,如果她有个三长两短唯你是问。”
嫂子王彩霞的语气满是幸灾乐祸。
正在噼啪打字一心二用的苏杏眸里微讽,“苏倩自己不争气怪我和我朋友咯?他们哪儿来的脸?还有啊,什么叫我闯的祸?大嫂你以后别乱甩锅,把我砸死了你得帮还我贷款。”
王彩霞一愣,“什、什么贷款?我干嘛帮你还?”死丫头越来越不要脸了。
“我一孤女总得买栋房子傍身,钱不够就要贷。我已经够烦了,全世界就你一个知道我的地址和电话,再敢找我麻烦我就写你们家的地址让追款的人到你家讨去。”
嚯,王彩霞顿时炸了毛,“哎你……”正欲破口大骂时对方已经关了机,并且又给她拉黑了。
她安分了一段时间,有一次无意中听婶子说起二伯家的八卦事,当即幸灾乐祸地想要吓唬吓唬小姑好让她坐立不安。事实上,那些话二伯娘确实有哭着提起,她不算撒谎。
没想到那死丫头居然反咬一口。
虽然苏杏的做法不符合程序无法律效用,主要是那些追债的人他不跟你讲道理只想达到目的,被盯上的话很麻烦。
“阿海,阿海,糟了,你妹说要贷款写你的名!”她急冲冲地跑到隔壁房,丈夫苏海正在打游戏,听了她的话动作缓了一下,靠,刷了半天怪结果被怪秒了。
气得呯地砸一下键盘,“让你别找她你吃饱没事干是吧?”明天给她找份手工活累死这败家娘们。
“哎,你吼我干嘛?我是一番好心提醒她,你俩怎么不识好人心呢?”
吧啦吧啦,夫妻俩又吵起来了……
凉亭里,苏杏挂了自家嫂子的电话,重新开始打字。
原以为命运变了琐事会少一点,其实不然,人活着就是不断折腾,像她家嫂子王彩霞那样才消停一阵子又想搞事。至于苏倩家的闹剧,别人夫妻不和赖她一个路人甲?
嗤,这种思路清奇不羁,值得她借鉴一下。
还有今天早上的一通电话也挺烦人的,编辑又跟她谈了连载一事,貌似是因为稿酬创了新高度,主编认为添加情感问题极可能更上一层楼。所以这回她不是跟小辣椒谈,是直接跟主编谈。
由于她坚决不加,对方最后以强硬的态度要求她务必添上一笔,成不成另说。
这不是让她撒谎吗?
不,其实也不算撒谎,爱情一开始是有的,只是……唉,苏杏一时心烦码不下去了,揉揉脖子伸伸腰,忽然眼前一黑,呼,屋里没电了。
怎么回事?!停电这回事,自从搬进来后从未遇到过。
“喵——”
她异常惊动旁边假寐的小吉,抬头冲她喵了一声,两只诡异的眼睛在黑暗中忽闪忽闪的亮。待适应周围的黑暗,苏杏淡定地伸手摸摸它毛茸茸的大脑袋。
“你怎么不跟它们一起出去玩?”
五只小猫一到晚上就离家出走,大清早四五点回来叫门。和它们母亲的习惯不大一样,小吉是傍晚出去一会儿,白天在家睡觉,偶尔像现在一直呆在家里。
“喵——”
“玩腻了是吧?”啧,猫的脑袋暖暖的柔柔的,手感真好。
小吉又应了一声,仰起头任她摸摸哒。
“你腻了,我还没腻呢。”苏杏叹了一下,保存文稿合上电脑。
把电脑放回客厅,她有点心烦,想出去走走。
最近云岭村白天也很少游客,估计是上次那事惹的祸,挺好的。民心安定,使得整个村子变得比以前还要清静。伸伸懒腰,揉揉略僵硬的脖子,裙子摇曳,踏着夜里的恬静步出院子。
咔地从门缝掉下一份东西,她弯腰捡起,打开手机的光看了一下。
养生馆的邀请函?
上边写着她和亭飞的名字,时间是今晚。
苏杏手里拎着邀请函扇了扇,昨天她傍晚出去时没有这份东西,要么是今早派的,要么是中午。今早送婷玉离开一直在唐朝,下午回来一直没出过门口,今晚不叫外卖随便喝了点白粥。
糟了,她既没去也没给对方一个回复,会不会又给自己招来一个仇家?
苏杏:“……”要不要现在去一趟?开宴时间是七点半,现在已经快九点了。
正在犹豫间,啪的一声响,原本黑暗的路灯与休闲居餐厅瞬间恢复光明。来电了?苏杏瞄一眼自家,不是,庭院里的灯没亮,休闲居可能用了发电机,但餐厅区一个人影都没有。
是无人在家,还是家里有人?柏少华吗?他貌似和她一样不喜欢出席各种聚餐。而小偷应该没那个胆子更没必要启动发电机,当然,不排除对方是一个有想法又大胆的奇葩小偷。
苏杏想了想,锁上院门,手里捏着那份邀请函,在夜色中拎起裙摆蹑手蹑脚地往休闲居小跑而去。
脚边,一只大橘猫奔奔跳跳一路跟着她,小寿小全看家。
沿着休闲居的墙边,她猫着腰悄悄来到玻璃门前,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往里一瞄。
“喵——”
苏杏一愣,呆呆地望向身边那位光明正大偷看的小吉。只见它的脖子比她伸得还要长,喵完了,回头看了主人她一眼又喵一声,仿佛在告诉她里边没有异常。
里边确实没什么异常,她刚才一眼就看出来了,里边的人是柏少华。正如她的猜测,他果然没去养生馆。
只要安德他们出去,他就一个人守店。
不过呢,偷看居然被人抓个现行……苏杏往里边瞅了一眼,噫~,人家帅哥正笑眯眯地往外看着她呢。真失败,不经过训练的猫真的不敢带出去,瞧,分分钟暴露主人行踪。
她大方站出来,然后伸手指指自己脚边坏事的大橘猫,意思是问他这黄毛孩子能不能进。有些场合不欢迎宠物,据说他也不喜欢养宠物,让人意外的是他居然点头了。
推开玻璃门,头顶响起叮咚一声。
“麻烦你把停止营业的牌子挂出去。”她刚进来,柏少华便说了一句。
“哦。”等小吉进来后,苏杏从门边的墙上取下那块牌子挂出门口,“刚才你怎么不挂?害我以为你家进贼了。”
“忘了。”他回得十分爽脆。
与上一次不同,他这次不在研究食谱,在调酒,边喝边用电脑看着什么。
她一来,他就黑了屏。
“今晚养生馆怎么了?新居入伙还是新开张?”苏杏来到他跟前坐下,小吉一蹦两跳准备上桌,被她一把抱进怀里,“别乱跳,小心煎成猫饼干。”
柏少华闻言挑了一下眉,“想吃猫饼干?”姑娘饿很久了吧?都快饥不择食了。
“不,我吓唬它的。”
养生馆今晚单纯宴请云岭村居民聚餐,自助餐来着,今早养生馆的馆长亲自带着两名侍应生出来挨家挨户派帖子。不在家的,他们将帖子放在休闲居代为通传。
问题就出在苏宅,这位主人家有点神经兮兮的,有时候连休闲居的人都联系不到她。所以在敲了半天门没人回应之后,他们把邀请函插在院门的门缝里,不管她什么时候出来都能看得见。
住在里边的人是什么脾性,众人略有耳闻。她肯来当然好,不来也无法强求,顺便还交代休闲居的人如果见了她请帮忙提醒一下。
结果她现在才发现帖子,肯定用不上了。
苏杏听罢,将帖子搁在一边。
“你今晚吃了什么?”柏少华问她。
“白粥。”
白粥?很快就消化没了。
“来点宵夜?”
“好啊!给我家小吉也来一份,行吗?”苏杏揉着猫脑袋说。
柏少华笑笑,瞥一眼坐在她怀里的大橘猫,不说话。苏杏不喜欢猜测熟人的心思,所以当他答应了。
啊~,吃什么好呢?
柏少华在工作台的电脑上点了几下,有肉,有海鲜?
“肉扒?”
“不要。”太腻了吃不下。
“新鲜海鱼。”
“不吃。”今晚不想吃。
“为什么不吃?怕过敏?”
诶?隐约透出一丝戏谑的口吻让她疑惑地抬头望去,发现一双星眸认真而温和地看着她。
“不,我怕腥。”刚才的异常仿佛是她的错觉。
松溪水质一向良好,大家都知道婷玉会医,是医生肯定也会用药。她们被冒犯一次水里就出了问题,原因不难猜测,端看人们敢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她们从不怀疑任何人的智商,苏杏只是不明白柏少华此刻对她说这些有何用意。
“大家检测过水质比外边的好才决定在此落户,前几天的事吓了大家一跳。”柏少华盯着工作电脑,“虽然因祸得福,不过那种惊吓越少越好,你说是吗?苏苏?”
最后一句,他笑看着她说。
唤她名字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来一股微弱电流经过骨髓般的酥麻感,语气里的调侃揶揄不再加以掩饰。
苏杏一手搂着乖乖趴伏怀里的小吉,一手支额斜望着他。
“有这事?我最近不怎么出门没听说过。”
被人发现是一回事,想套她的话没门。
清隽挺拔的男子噙笑凝望,她坦然大方接受他审视的目光,脸蛋别说红了连一丝心虚的情绪都木有。这姑娘在装傻,他理解的,扬扬眉,视线重新回到工作电脑上。
他决定了,“就吃烤蛏子。”
因为他看到海鲜栏里有一个备注说放了一盆蛏子在厨房吐沙,看看时间,正好取用。至于备注里特别强调的那什么“谁也不许碰我的!”以及署名人,他可能一时眼花看不清楚,征用了。
“啊?换一个行不行?”今晚真的不想吃。
“你又不出门腥点儿怕什么?”他的地盘听他的。
唷,用她的话砸回来了。
见他脸上的笑容淡了,苏杏小心翼翼地打个商量,“烤蛏子会不会太复杂?要不咱简单地炒个面?”加几片火腿、蛋花与青菜啥的,老美味了!
“今晚没兴趣。”他回复得很不客气。
这姑娘吃方便面吃上瘾了?
看着他转身去了左边拐弯的一个柜子前,苏杏默默地移开视线。唉,刚才风和日丽,此刻阴云密布,像这六月的天说翻脸就翻脸,真小气。
正在吐槽,一碟呈叶子状的茶色糕点摆在她面前。
“红枣糕,尝尝。”做菜需要一些时间,怕她等得无聊。
休闲居的糕点是他们自己做的,晶莹透彻,温温软软的,苏杏尝了一口,一股浓郁的红枣味道迅即融入口中。
“有冰的吗?”好吃是好吃,但不符合天气的需求。
“待会儿还有甜点,你少吃太凉的东西。”他眼皮都不抬一下,语气平缓道。华夏女人很讲究养生,经常听人劝女性不能吃太多冰冻的食物。这些连他一个大男人都知道的事,这姑娘貌似不太自觉。
夜色中,亮着灯的餐厅里乐韵悠扬。
一个素衫女孩坐在高脚凳上姿态闲适地撸着猫,偶尔抬头环顾四周,眸里透着愉悦之色;一个清俊男子不紧不慢地站在她对面忙碌着,气氛融洽和谐。
两人偶尔的一个对视,一个浅浅的无言微笑,一缕浪漫情怀弥漫在四周。
此刻,餐厅的玻璃门外不知何时来了两个人,看见里边的情形一时犹豫不决,貌似现在敲门格外的煞风景。
“小雪,人家好像在约会诶。”其中一个长卷发的女孩说。
那位叫小雪的站在门外,静静打量餐厅里边的那两位。
作为餐厅老板,门口挂着停止营业的牌子,单独邀请一位女士用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名女士要么拥有国家机密与他单独商谈,要么这名女士在他心目中拥有国家机密级的重要分量,他要与她单独商谈。
这种分量不一定是爱情,但很多都与爱情脱不了干系。
不管是哪一种,此刻去打扰既不明智还遭人嫌弃。
一眼认出里边的两人分别是谁,那位小雪不禁笑了笑,对卷发女孩的话颇为赞同,说:“算了,咱们走吧。”改天来也一样。
可惜晚了些,原本舒舒服服躺在猫奴怀里的主子警觉地抬起脑袋,喵一声,餐厅内的两人同时望出来。
哈哈,一个禁欲系冰美男,一个小家碧玉俏农女,这对浪漫组合使旁观者炸裂一颗少女心,挪不开脚。
怀里的小吉跳出苏杏的怀抱,迈着优雅小步来到门口盯着外边那俩呆货。
身为客人的苏杏不敢作主请对方进来,看了柏少华一眼。他神情不变,仅仅是冲她点了一下下巴,某人马上意会地跳下椅子来到餐厅门口,拉开玻璃门说:
“对不起,今晚餐厅不营业。”
“哦,我们知道,看见村口那个牌子了,一时好奇进来看看。”一个长相清秀雌雄难辨的年轻人笑吟吟地说,然后向她打了个招呼,“嗨,苏苏,我认训你。”
诶?苏杏满眼疑惑,“你是……”
“我叫云非雪,”像看出她的疑惑,云非雪爽脆地自我介绍,“她是我朋友,周子叶,我们都是下棠村的,也是老板的直播粉丝哦。”
老板?听着怪怪的。
苏杏回头看了柏少华一眼,“是你的粉丝。”然后退开一边让她们俩进来。
柏少华额角紧了下,一时无言。
待她们来到跟前,他方蹙眉开口问:“这么晚怎么还出来?有车回去吗?”
“有,我们开车来的。”周子叶忙指指外边,她们的车就停在餐厅路边。原本隔着屏幕看的偶像,如今面对面,心情十分紧张。
倒是云非雪一点儿也不拘谨,挺淡定的,“对不起,老板,苏苏,我们无意打扰你们。今晚进村纯粹参观参观,本来还想去一趟养生馆的可惜听说要会员卡才能进。”
“养生馆?今晚好像搞活动。”苏杏看一眼邀请函,“你们早些来就好了,我这儿有一张请帖没人去。”
柏少华打量她们一眼,沉吟了会儿,拿过手机拔通一个人的电话。
“你们等会儿,我找人问问。”
苏杏招呼她俩坐下,自己去抓小吉,它正在用餐区遛达。虽然没有训练过,但小吉很有眼力从来不在苏杏面前拿娇。见她来了,自己便识趣地翘起尾巴一摇一摆走台似地走过来。
“哗,你家的猫好乖好听话喔!”周子叶一脸惊羡。
她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女生,一头棕色卷发,温温软软的个性与声音,看着一人一猫过来目露惊喜。
“是呀。”乖得让人心疼,所以她们从来不舍得训练它。
苏杏抱着小吉笑了笑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有点小好奇问,“你们在直播里见过我?”
两名女生同时点头。
柏少华的直播间她只进过一次,毫无准备的她一直介意第一次出镜有没失态,不由讪笑两声。
“镜头里的我好看吗?”
“嗯。”两名女生十分肯定地点头,周子叶声音微扬,“很自然很上镜,大家都喜欢你。”也喜欢其他出色的女嘉宾。
云非雪比较内敛,笑道:“镜头前的你气质最特别。”衣着朴质无华,姿色温雅,获得一致好评。可她觉得这些话说出来有些肉麻,将之浓缩成一句话。
因此造成一个小小的误会。
要知道,赞美女生用气质独特的话,意思不言而喻……啊,心酸欲碎,长得不好还亮相果然令人好羞愧。苏杏抱着小吉紧贴心口,仿佛听见自己的玻璃心正在咔嚓咔嚓地裂开。
原本神情严肃的柏少华仿佛听见她的心声,瞥一眼大受打击的女孩,不禁无声浅笑,深邃的眼眸里仿佛亮着一簇光。
他挂了电话,拿起苏杏那张请帖看着云非雪她们俩,“问过了,你们拿两份邀请函现在去养生馆还来得及。今晚的活动到十一点结束,不过你们最好早点回家,太晚了路上不安全。”
“另一份帖子在那边。”目光往门边的桌子看了一下,他那份邀请函一直放在餐牌边的盒子里。
“谢谢老板。”云非雪当即离开椅子,周子叶忙跟上,“那么我们走了,老板、苏苏改天见。”
哎哟妈,赶紧走。
两名女生淡定自然地推开玻璃门,然后飞也似地离开休闲居范围。这世上有一种气氛,不用看别人干了什么,自然而然透露出来的信息足以让人坐立不安,自动滚蛋。
“连杯茶都没有,会不会太失礼了?”苏杏目送她俩离去的背影,忽然想到这一点顿觉心里不安。
平时有婷玉在,一般不用她泡茶待客。
“不会,”柏少华坦然道,将烤好的蛏子装盘端过来,“她们急着参观养生馆,哪里顾得了喝茶?微辣,小心点儿。亭飞呢?要不要给她打包?”将一双筷子一个小空碟摆在她面前。
“不用,她走了。”
看着肉肥而嫩的长竹蛏,爆香的酱汁香味扑鼻,苏杏看得垂涎三尺。小吉也着急得很,爪子不断地攀爬桌沿均被她拦下,柏少华给它蒸了一条海鱼正在剔骨做鱼肉饭。
“走了?去哪儿?”柏少华微愕,手边功夫没停下。
“回老家办点事,办妥了再回来,时间不定。”苏杏双手禁制住小吉欲造反的小爪爪,努力移开视线,“少华,我再次认真地跟你们强调一下,除了陆易,你们谁都没戏。”
她话不敢说太满,陆易如果是华夏人那还是有可能的。
柏少华笑了笑,用一个扁平的瓷碗盛好鱼肉饭端出来,搁在离苏杏不远的地板上,然后又取了一些东西和一个空碟筷子坐在她身边,高脚椅在他的大长腿面前成了一张普通椅子。
“那你呢?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我?”苏杏将小吉放下来,然后去洗手,“我没标准,看对眼就行。哦,要华夏户口的。”凭她的手艺嫁到国外会很可怜,那种因为伙食不对胃口而引起的思乡滋味她在梦里领教过。
两人边吃边聊,一个问得似是无心,一个答得仿佛随意,孰真孰假,难以琢磨。
“……等配送点建好,你家要安装一个信箱。”信件老插在门口不像话。
“什么时候能建好?”如果她还没搬走的话,装一个也无妨。
“大概一两个月吧……”
夜里清凉,哪怕没电照样能睡得舒爽安稳。
云岭村的桥头今早就杵着一块牌子,上边写着今天餐厅只营业到下午三点,很多客人被挡了回去。也有人不以为然,像云非雪她们那样坚持进村看个究竟。
结果发现除了路灯,周围的房屋一片漆黑。
村里停电了,天气热爆表,必须错峰用电而产生的后果,等到了明天就能恢复用电,这对于家有发电机的人来说不足为虑。
养生馆的活动搞到十一点才散,而休闲居里的两人十点半就散了。柏少华说话算话,苏杏最后还吃了一杯水果冰淇淋,才与那小吉心满意足地回家安歇。
休闲居的安德就没那种运气了,自从来到华夏,他爱上了这种祥和宁静的夜晚,经常要上楼顶吹风,边吃边看夜景。今晚也不例外,养生馆散席后他哼着小曲回到餐厅的厨房,顿时惊得跳起。
“嘿,我的宵夜呢?我的宵夜哪儿去了?!”
回到餐厅调酒喝的陆易往厨房方向瞅了一眼,“宵夜?他还吃宵夜?少华吃了吧?”
柏少君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可能是。”接过陆易递来的一杯冰得透心凉的酒。
除了少华,要不就是昌叔,只有这两人最不讲道义,行事还肆无忌惮……
第二天清早,做完晨运,趁天气不算太晒赶紧出去菜地摘一把薯叶回来做凉拌,她今天一天的伙食全靠它了。
婷玉不在,家里凡事要她亲力亲为。
对于工作认真的人来讲,中途停顿煮饭是十分痛苦的事。所以她打算一大早就摘够一天所需的分量,一顿做好,然后盖在厨房里免得她一天要做三次饭。
至于小寿小吉它们,这些小家伙们有专用口粮比她幸福多了。叫外卖也不行,天天吃太破费,得省省。
“苏苏!”一个身影从村路边三两下蹦了进来,稳稳地避开到处乱爬的薯藤。
“啊?”蹲在菜地里,头戴一顶草帽的村姑抬头看了来人一眼,手里继续摘着叶子,“干嘛?”
“你昨晚去哪儿了?怎么不去养生馆?”柏少君蹲在另一条垄沟里,双手齐下速度如飞,几分钟时间已经摘了一大把嫩叶放进她的竹篮里。
“昨晚停电我才出门,太晚了没去,又忘了问少华要他们的电话。”那晚食物太美味,害得她把什么都忘了,现在被他一提才想起来,“怎么,他们说什么了吗?”
苏杏停了手,心塞塞的,摘菜的闲情逸致瞬即减少一半,要么等会儿去一趟?
柏少君倒是心情很好,双手继续忙活,“他们知道你的性格没说什么,反而安德昨晚嚎了一夜。”
“为嘛呢?”关安德什么事?
“不知道,”说到这里,柏少君瞅着她笑容坏坏的,那双碧绿的眼眸似乎散发着光芒,“苏苏,你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她不去养生馆关安德什么事?当然,不说也没关系,反正她没心思管别人的闲事。
“你跟少华在交往?”
噗,苏杏惊愕抬头,特么这话又是谁说的?!
“别否认,昨晚的监控已经出卖你们的关系。”柏少君笑得异常欢快与暧.昧。
监控?苏杏一愣,随即明白了。
貌似谁说过柏少君的工作是每天查看历史监控吧?忘了,不过那不重要。
“大惊小怪,我就跟他吃了两次饭。跟你可不止一次两次,你还曾经在我家过夜呢,我岂不是一脚踏两船?”苏杏恢复从容淡定,继续采摘修长青嫩的叶子。
原来是内部误会,不是外传就好。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你和我同岁,相处的模式是玩伴。少华年长我几岁,我视他为兄长,他视我为邻家小妹。这两种情感的确有些区别,可你们也不能搞混了以为那是爱情。”
苏杏白他一眼,分析道。
呵,平时看起来挺聪明的一群人原来也有犯萌的时候。
柏少君仔细端详她,发现她既没有华夏传统式的少女的羞涩,也不像他以前接触过的那些女性,她们如果爱上谁一般都会坦率承认,不由得挠头。
“我也小他几岁,他对我跟对你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请我们吃饭。”
是请,不是做,能叫外卖的情况下他绝对不动手。
“他没有无缘无故请我吃饭呀!我猜他是替安德做人情,想让我平时在亭飞面前美言几句。当然,那是不可能的。”苏杏不忘表明自己的立场,“再说,我是女的,对妹妹和对弟弟的态度能一样吗?”
与文人舌辩,柏少君哪里说得过她?两片薄唇抿得死紧,活像一只气鼓鼓的青蛙王子特别不甘心地瞪着她。
“你瞪我也没用,事实就是这样。”打击了别人,苏杏看不见似的继续摘自己的菜。
一天的分量,还要挑好看的摘,不容易。
不得不承认,她讲的有几分道理。
柏少君心底有些失望,更多的是疑惑。如果是他一个人看错还说得过去,不可能大家都看错吧?
苏杏见他闷闷不乐,不由道:“其实少华的条件那么好不怕找不到老婆,我劝你们不如多操心自己。”少华的脚是小问题,他自身的优点完全能将之掩盖。
比如厨艺,比如财势。
虽然没人提过,如果一个人没有几分财力,会来这种深山老村落户定居那么清闲吗?又不像她,她是曾经沧海难为水才躲到这儿避世,而且身上有几毛钱傍身。
男人天生怀有雄心壮志,能定得下心回乡当农民?
除非他也是曾经沧海,要么目前的生活只是暂时的。前提是,他得有几分财力支撑这一切。
人都是现实的,不管男女,长得帅又有财的男人不缺女人。
“既然他条件这么好,你为什么不喜欢他?或许喜欢了你自己不知道。”不肯接受现实的青蛙王子固执道。
苏杏听罢呵呵一笑,“少华外表条件好,可我见过情商比他高的男人……”比如郭景涛,他对心仪女生的细心呵护无微不至,可惜他找错了对象,她和陈悦然都不是他的良配。
一个对情冷感,一个在情感里添了心机。
所以,她们这三个女人中只有陈丽雅最幸福。她单纯地爱着他,让他体会到被人依赖和崇拜的愉悦。
“哈?你有男朋友了?”柏少君略讶。咦?不对,他跟她认识这么久从未听她提起情感之事,怎么可能有男票?肯定是骗人的,目的是为了打消大家对她与少华之间的猜测。
“没有,我只是见过……”郭景涛与陈丽雅之间的互动才是正常夫妻的相处模式。不知为何,想起这些让她心生落寞,有些感触,不禁抬眸远观,却看见话题中的主角正在村道边散步。
苏杏眼睛一亮,忙起来挥手,“嘿,少华!”什么沧海,什么桑田,皆已化为乌有。
她要让柏少君认清一个残忍的事实——
拄着拐杖,外表依旧完美得足以秒杀一切普通男人的大帅哥闻声望来,看见两个小年轻在蕃薯地里眼巴巴地看过来,男俊女俏,分外夺目。
柏少华神色淡淡的看着她,不发一语,一双幽深的眼眸看不出情绪。
“少华,中午到我家吃饭。”苏杏扬声道。
卟,柏少君一脸惊吓地看着她,目瞪口呆地跌坐在垄沟里四肢僵硬一时爬不起来。
柏少华:“……”
他刚刚好像听到一个冷笑话?
“谢谢。”尽管如此,笔直地站在田边的柏少华礼貌地向她道了谢。身上的休闲装束让他看起来气宇轩昂,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身前那根拐杖丝毫无损他的气质与魅力。
“但我今晚要做视频,让少君代我赴约吧。”反正这俩玩得来,不拘束。
啊?!柏少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这么陷害兄弟不好吧?!
“那好,改天我再请你。”
不等柏少君反应过来,苏杏已经欢快地向少华挥起小手绢道别。然后,那位身材高挑,出类拔萃,侧颜也帅得没朋友的冰美男继续他的日常散步之旅。
损友的离开,让柏少君回过味来,迅速找了一个借口,“sorry,苏苏,我今晚也有事,不约,不如你攒着以后约少华吧?”适当地露出一脸的遗憾。
“你想什么呢?”苏杏瞥他一眼,“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看见没?他刚才对我的态度像是对待意中人吗?”哪个男人会放任自己心仪的女生在家吃方便面或者几根清水拌薯藤?
若真有,看上他的女人肯定脑进水了。
柏少君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是在测试柏少华对她的态度?可是……
“你呢?你对他总有感觉?”他犹不死心。
“我?有啊,”苏杏指指自己的鼻尖,老实道,“我喜欢少华就像喜欢你一样。若站在恋爱的角度来看,少华那种情商有点儿注孤生,这种人基本上与我绝缘。”
她也是注孤生的情商,但不代表她看不出少华的异常。不管昨晚两人的关系有多么温馨,第二天重遇,他对她的态度依旧透出疏离感,就像刚才那样。
要相处至少十几分钟以上,两人才能找回之前的熟稔感。这种性格无法维持一段感情,更无法促使情感的诞生。所以她很放心地与他接触,将他们所有人当成普通邻居一般对待。
目前来说,世上只有郭景涛那种死缠烂打的男人勉强能够挑起她的情绪,虽然是负面的。她超反感强塞给她的情感,真心希望郭这种人离她远远的,在她的生命里永远消失……
云岭村的夏夜,打开窗户,迎面吹来的风清清凉凉。淡淡的栀子花香若隐若现,深深一呼吸,那股清淡的花香仿佛从皮肤渗入心灵,如此的素净,如此的安宁。
这份宁静来之不易。
现在才九点多,往日这个时候周家新屋还在轰轰轰地进行工程,起码得一两点才结束。由于他们家那块地在养生馆那边,貌似遭到养生馆客人们的强烈抗议。
当然,周家人,不,准确来说何玲不是容易妥协的人。休闲居这边也曾口头抗议,加上之前有过几次集体交钱买标牌啥的,他们家不交也没见这些老外有什么手段治他们,于是胆量越来越大。
这回若不是警察忽然找上门来吓了众人一跳,估计何玲也不把养生馆的抗议当回事。
见识到养生馆的人是真狠,她心生顾忌终于消停了。
周家被人告了一次不敢再接待客人,外边两个村子的客栈生怕游客在松溪河水受罪连累自家,因此对云岭村的风景三缄其口,不再极力推荐与宣传,让云岭村的村民得以享受安宁。
待周家的三合院盖好,办了营业执照,以后大家估计又有得烦恼。
还好,她不用长久呆在这里。
静谧的书房里,穿着丝质无袖睡衣的苏杏正在电脑前奋笔疾书。窗开着,凉风吹进来,挂在墙边的沉重帘子晃了晃,让两端的穗子随之而动。
这本末世,是以女主一路打怪赶往目的地为主线。女主是陈悦然的女儿,她赋予其一个重生的机会得以保护自己,保护女儿,远离小姨陈丽雅孩子的毒手。
在灾难面前,个人恩怨已经不算事,能够唤醒大家仅存的一点人性更重要。苏杏对陈悦然之前有多反感,此刻对笔下女主的情感就越复杂,剧情的发展描写得有血有肉,有恨有怨,反而更加生动容易引起人们的共鸣。
乱世期间,单纯的男女无数,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减少罢了。
凡在那种时候遇上爱情,相信爱情的,不是殉情就是死不瞑目,或者生不如死。把这种惨剧套在陈悦然女儿的身上,让她历尽人生艰险,在各种阴暗的人性中浴火重生,想想蛮有意思的。
明亮的灯光下,苏杏那张娇俏的脸庞如出水芙蓉般光滑细腻,十指跳舞似地在键盘上灵动跳跃,眼中浮现一丝恶作剧的笑意。
不是要爱情吗?她给,让女主在爱情里死去活来吧。
安静的书房里响着啪啪声,小吉在书桌旁边的藤筐里睡着了。它的孩子们现在估计在村里到处逮老鼠,两只汪在院里趴着看守院子。
各司其职,这个夜晚一派安详。
忽然间,苏杏脖子上的玉坠不知为何开始发起热来,隐约有些烫。
她心里一惊,灵活的十指倏然停顿,唿地起身迅速关门关窗拉窗帘。确保一切安全后,她快步来到悬挂在墙上的一幅山水画前,伸手按住,光亮一闪,整个人消失在房内。
两人说好的,玉坠发热是一个信号,意味着婷玉有难……
可是,当她来到一片黑沉沉的山林时,有些傻愣,因为四周除了风声没别的了。哦,山崖边还站着一个人。
“婷玉?怎么回事?你又被人追捕了?”山里的月光特别明亮,洒在那人身上,苏杏一眼认出是婷玉的装扮。三更半夜的躲进山里,除了被追捕,她想不出其他原因。
婷玉回过头来,见苏杏裸着胳膊顿时皱了眉头,山风猛,她脱下身上的斗篷给她披在身上挡一挡风。
“苏苏,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了,你看环境怎么样?”
苏杏环顾四周,“不错,可惜没有河,始终比云岭差半截。”
“河道在对面那座山的后边,我们附近只有几条溪涧。”婷玉在崖边指指对面起伏的山脉,说。
“为何选在此处?我以为你想住在城里。”发现婷玉今晚的情绪有点不对,苏杏单刀直入地问她。
“此地是麻风村。”婷玉缓缓道。
“啊?!”苏杏惊呆了。
原来,婷玉前段时间在现代过着十分安逸的生活,脸蛋饱满,肤色粉润白皙,一点儿都不像流民。所以她们俩经过一番乔装打扮,利用药物将肤色染成蜡黄弥补一下。
后来,婷玉独居期间,几次遭遇非法之徒午夜入室欲行丑恶之事。为免惹事生非,婷玉便在自己的脸和手脚点上好些红、黑痣,然后被流民组成的村户们送入麻风村自生自灭。
婷玉唯一带走的只有小福小禄和两人的户籍,如今两只汪在看守那栋破屋。
“你能治麻风病?”苏杏问她。
“当然。”以巫力为媒介,救不了全国麻风病人,救一个十几口人的村子还是可以的。
“然后呢?”听得出她话里藏有他意。
婷玉有些犹豫地说:“人心难测,为了保障,我在药里多添了一味药。”
苏杏眉角一跳,下药了?
“你要收奴隶?”
“是,”婷玉转过身去直视黑乎乎的远方,“我要他们从此听命于我,永远不得背叛……”她付出的仁慈得到的只有背叛,被出卖的次数太多,不直接下药控制她信不过他们。
“我知道你不赞同……”
苏杏手一摆,“不,我赞同,别乱杀人就成了。”人心的阴暗实在难以捉摸,连她自己也是,否则不会把陈悦然的女儿写在末世文里折腾。
可是,婷玉收那么多奴隶干嘛?一个村的奴隶,而且外界不时送病人进来。
日子久了,她的奴隶群将日益壮大。
此刻是唐朝,那武媚娘也在的年代……苏杏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危机感。
“呃,婷玉,你……以后不会占山为王吧?”她咽了咽口水,忍不住事先敲打一番,“这种心思你万万想不得,那唐皇剿匪很有一套的,你占不到便宜。”
婷玉横她一眼,“谁说我要称王?你不是整天说没地方藏书吗?我打算选座山让他们挖个地宫出来,你在古墓里见过机关可以尝试布置。以后搜刮回来的古画古董古文物不就有地方放了吗?我打听过了,这村里没死的人有铁匠,木匠,花匠……”
男女人才应有尽有,她们不妨选拔出年轻才俊作为守护地宫的暗卫,以后两人就能安安心心等待末世的到来。等未来重返太平,苏杏收集的各种文物文献就有面世的机会了。
苏杏听罢,无比感激,“难为你了。”居然想得这么长远,这么周全。
“闲话少说,”婷玉从袖中取出一份卷轴,“我找人画了一张地图,你熟读史书,看看哪座山能够长久趁早选定。”
月色清冷,两人坐在悬崖边打着手电筒,悄声密商……
清早,白姨提着一篮子花生来到苏宅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只听见狗叫声。
花生是她自己种的,云岭村土地肥沃,晚种晚收照样颗颗饱满,几乎没多少干瘪烂花生。种花生,拔花生,这种体验对城里人来说特别新鲜,所以前几天她就想叫上苏宅的两个姑娘去帮忙,可惜找不着人。
如今花生拔完了,她打亭飞的手机打不通,打苏杏电话一直没人接。只好亲自提过来给她们,没想到屋里还是无人声。
苏宅门口那片银杏叶换了字,写着“东家有事,请勿打扰。”。白姨不以为然,这种口吻九成是苏杏写的,亭飞是个有礼貌的女孩,说话婉转不会这么直接强硬。
早前听人说亭飞回老家了,不知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这么久没回来她出于关心过来打听打听也属人之常情。
对于苏苏,说实在话,白姨还是看不惯她的一些作风。
亭飞在的时候,貌似经常是她出来泡茶招呼访客,每次来都看见她在伺弄花草,打扫庭院卫生,给猫狗准备食粮和两人的一日三餐。
明明身怀绝技却在这里做着保姆干的活,于心何忍?
就算作家不愿意受人打扰,也不至于这样吧?分明是想偷懒,将家务活全部推给好脾气的亭飞。老实说,有时候她是故意敲那么久的,就算没把人逼出来,吵了那么久自己心里也舒服些。
因为这栋宅子的玻璃不隔音,那丫头肯定在里边装死。
唉,可能与这苏苏八字不合,明知她心地不坏,在遇到与她有关的事情时自己总是有些排斥抗拒。
她正在感慨,欲抬手再敲时,“白姨?”路边有个人喊住她,是个男的。
白姨回头一看,原来是天天在村里散步的柏少华。
“亭飞回老家了,苏苏好像也不在家。”她锲而不舍地敲,作为邻居的他有些头疼。云岭的风很凉爽,无论白天黑夜家里的窗户都是开着的,偶尔听见隔壁传来不停歇的敲门声。
“苏苏也不在?不可能吧?”白姨回头瞄一眼,宅院里毫无动静。她原本对这些老外有防备之心的,后来发现这批老外邻居比那苏苏好多了,格外的平易近人好相处。
“难说,上次她是凌晨四五点出的门,这次或许也是。”柏少华笑道。
“可能是吧。也或许她在家,只是懒得出来开门。”白姨终于提起篮子离开苏宅门口,“我这儿有一篮花生打算给她尝尝的,种得太少了,你们那儿人多我都不好意思送出手。如果不嫌弃,这些留在你们店给大家伙尝尝鲜?”
她一个种不了那么多,今年算是多种了几分地。送一篮子给苏宅两个姑娘还行,休闲居那么多人就显得少了所以拿不出手。
“哪敢嫌弃?”柏少华伸手接过,“今年村里只有您种了花生,有得吃算不错了,多谢白姨。”
有来有往,店里昨晚来了一批香瓜,回头让陆易送两个过去。
“话说回来,少华,你别怨白姨多嘴,你的脚到底怎么回事?亭飞医术不错,不如找她给你看看?”
“不必麻烦了,之前在国外中过两枪伤了筋骨,医生说慢慢调理的话一两年就能恢复。而且说实话,我对华夏的传统医术不太有信心。”柏少华坦然说道。
这话倒是真的,很多外国人认为华夏传统医术是一种骗术,甚至有些华人也这么认为。
白姨也不辩解,只是笑了笑,“能恢复就好,一定要听医生的话,平时要忌口吗?”
“少喝酒。”
“你常喝酒?!”白姨略讶,又一个是新发现。
在她眼里,柏少华无论是长相涵养皆是混血儿群体里的个中翘楚,理应是烟酒不沾的,不然一张半西方的面孔哪儿来的这般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干净气质?
“医生说喝一点还行。”柏少华不以为意地浅显一笑,不多解释。
白姨还要回家洗花生,没空闲聊,说了几句便急匆匆地回家了。
少华进了休闲居把篮子搁在铁板前,“花生,白姨送的,让大家尝尝。”
“生的?”安德好奇地过来剥了一颗扔嘴里,一股豆腥味涌入口中顿时皱了眉,勉强咽下再也没兴趣拿第二颗。
陆易抓起一把看了看,“把它们煮熟拿一半去晒干吃起来会比较香。”晒干的熟花生很硬,比较适合年轻人的口味,另一半不用晒直接放在这里供大家随手拿来品尝。
水煮花生米能保留营养成分,入口软化易嚼,可谓老少皆宜。谁出的主意归谁做,陆易提着篮子进了厨房,柏少华正要上二楼书房,门口叮咚一声,一道声音唤住了他。
“嗨,老板,我们又来了……”一头短发像个男生般的女孩推门探进半个身子,笑眯眯地跟众人打着招呼,“我拉了一车西瓜来,你们要不要?”黑美人哦!
咦?西瓜?这个得要。
“你有多少?”店里昨晚刚回了一批西瓜,不多,进些本地货比较一下味道挺不错的。
“在后车厢,没数过。”
西瓜乃夏日必备品,皮薄汁多,清甜无比。
云非雪带来的西瓜是下棠村一户村民承包瓜田种的,本地村民都喜欢抢在瓜商运走之前买些回家备着吃。她俩也不例外,看在云家的份上,瓜农优惠给了她们很多。
一些留给家人,一些送给交好的亲朋,剩下最后一些必须留给男神。
“对了,给苏苏留几个。”云非雪和周子叶帮忙搬瓜时说。
“苏苏闭关了,先搁店里等她出关了我给她送去。”安德说着,心里的算盘打得非常响亮。西瓜虽小,几个堆在一起有些重量。那丫头肯定提不动,自家兄弟没人跟他抢,送上门这种粗活自然由他代劳。
少君曾经说过,苏苏不拘小节,但亭飞是一个很守礼节的姑娘。看他这么辛苦,好歹请他喝杯茶吧?突破第一关,那么第二关就不难了。
“闭关?她闭什么关?”两个姑娘觉得很新鲜。
高手在民间,莫非她有葵花宝典要练?
“不清楚,这得问少君。”安德一手抱着几个跑进店来,像是忽然想起,“对了少华,苏苏有没说亭飞什么时候回来?”别等西瓜烂了还没回来,他还想做西瓜冻讨姑娘欢心呢。
柏少华瞥他一眼,“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少君。”心里有些明了,这群戏精开始乱点鸳鸯配了。他的目光投向云非雪、周子叶两位青春洋溢的姑娘身上。
“小雪,小叶,中午有空吗?我想邀请你们俩做今天的嘉宾。”
诶?!意外的惊喜来得太突然,云、周二人忙不迭地点头。
“有空有空,我俩一天天闲的到处逛。”
柏少华唇角微翘露出一丝淡笑,“那好,上午十点半我在工作室等你们。”拐杖一拄站起来,径自越过中庭门上了二楼。
目送男神离开,周子叶冲云非雪悄悄吐了一下小舌头,在心里偷偷乐呵。
将小西瓜放进身后的一个空纸箱里,安德过来笑道:“来来来,转帐还是现金?”按黑美人在市面上的价格称重计算。
“啊?”周子叶愕然,“不用了吧?特意买来送人的。”男神肯收她们已经很开心了,哪里要收钱?
“一个两个无所谓,这里一共有十五个,你们不收钱我是不敢收的。”安德难得摆出一张严肃脸。
“可是……”
云非雪拉拉周子叶,示意她不必作无谓的抗争。
“省城超市里的黑美人最多一块八,村里批发肯定不用这个价。咱不必算得那么清楚,每个十块钱,少了是我送给男神的一片心意,多了算是你们给我们的红包,这样可以吧?”
安德笑看着她,“行,就听你的。”手脚利索地调出付帐金额,一边好奇地问她俩,“你对这市场价挺熟悉的,怎么,家里做这一行?”
“不是,我们做吃播的到处找东西吃,各类菜品的价格总得搞清楚。”免得一不小心挨了“宰”。
安德一愣,“你们做吃播?”
“是呀!”周子叶蛮骄傲地说,“小雪吃得多消化得也快,而且专挑高档菜品不局限在室内做直播,所以她的人气也很高哦。”
被好友这么夸捧,面对安德无比佩服的眼神,云非雪有些不好意思地讪笑点头。
云非雪长得好,笑起来时脸颊边有一个小梨涡,显得特别的可爱。一头男孩类型的短发,很中性,平常的衣着属于休闲宽松型让人雌雄莫辨。
她是下棠村首富的小女儿,是个富二代。
别人做吃播大多是吃完就催吐,而她不是,那个胃像个无底洞似的,要吃够足足五个成年男人的饭量才有八分饱。天天吃,一天一顿,幸亏她家境好,普通的家庭绝对能被她吃成穷光蛋。
她小时候一切正常的,在十六岁生日那天开始异常,偏偏去医院检查还是一切正常。既然正常,父母认为不必杞人忧天反正自家有钱养得起,便无所谓了,顶多给她的零用钱比其他兄弟姐妹要多一些。
“哗,你还真是奇葩。”安德听得目瞪口呆,“做吃播赚的钱够你消费?”
“够啊!”没了。
寻常时,云非雪也是一个口拙的人。
“小雪除了吃播,唱歌也很好听哦!话说我们这次进村的目的就是想找个环境好的地方拍一场直播,安德哥,你觉得可行么?”周子叶小脸紧张又充满期盼。
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让她看起来像一只无辜的小动物,让人们心里软软的。她是云非雪的搭档,两人今年大学毕业,身边没有团队,纯粹是边吃边玩边赚小钱钱。
安德摊摊手,“村子不是我一个人的,你得问问老村长。不过我建议你们在拍的时候别透露地名村名,老实说,我很讨厌外人进来把村里的环境搞得乌烟瘴气。”
新居民不缺钱不稀罕搞农家乐,如果周家人能约束一下游客的言行举止,他们也不反对游人进村赏玩。可周家人一心只顾着赚钱,对村里的各种防止游客扰民措施均不参与。
连游客在村里随手扔的垃圾都是村民们一起搞的卫生,气个半死。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别人冷心。
“放心,我们明白。”两个女生受教猛点头。
由于两人多样化的直播,她们的人气持续上涨经济完全不成问题。很多大学生在毕业之前就忙着开拓工作路线,一边忙赚钱一边吸取经验,免遭一毕业就失业的噩运。
总之,不必给人打工就是最大的幸福。
至少目前是。
目送两位俏生生的大姑娘匆匆离开店子去找老村长商谈,安德一脸的得意感慨,“苏苏说得没错,凭我们几个的条件根本不怕没媳妇。”
安置好一切的陆易瞥他一眼,“我想她说的人是少华,你可能不行。”
“嘿,你人身攻击啊?”
门外有客人来了,陆易进入工作台。
“我只是告诉你一件事实,人家明显是冲着少华来的。你最好长点心赶紧找个合适的,不然以后加入剩男大军别怪大家笑话你。”
剩男?OMG!
安德啼笑皆非地看着门外,原来这词落到自己身上真特么的很刺耳……
在梅林村,余岚的小农场满目葱绿。
种在小径两旁的一排小蕃茄有的熟透了,有的还挂着绿,像一个个小灯笼在竹架上垂挂着,长相喜人。
“姐,我知道错了,我愿意当众向那苏苏道歉行了吧?现在要紧的是那云非雪趁虚而入成了云岭村的常客。再这样下去,你之前攒下来的人脉关系分分钟倒向她那边,你快想想办法。”
云非雪雌雄莫辨,周子叶甜美可人,在男人眼里都是具备独特魅力的女人,万一……不行,绝对不可以!
看着不慌不忙盛汤吃饭的两人,余薇急得想哭。
“再喝碗汤,清补的,天气这么热你下午还要去学校呢。”给男友汤力盛了汤,余岚这才对妹子说,“我能想什么办法?天要我死,我再怎么努力也是白忙一场。我现在没别的想法,吃饭吧。”
“姐!”余薇气急。
“小薇,我想过了,”余岚神色如故,捧起碗吃了一口饭,慢嚼慢说,“其实破产也没什么,反正我们经常劝妈另外找个地方重新开始。而你青春年少需要爱情的滋润,那才是女人该做的事。我很高兴你能一直那么天真地活着,不管家里发生什么事都影响不了你。你很幸运,小薇,我很羡慕甚至是妒忌你。吃饭吧,吃完了你爱干嘛干嘛去,不用跟我说。”
听了这番哀莫大于心死又充满怨念的话,余薇哪里还吃得下?转身赌气地离开小农场直奔梅林客栈……
什么天真地活着,什么破产影响不了她?
明明是姓苏的玻璃心,姐姐却把一切怪到她头上。并且威胁说她再敢踏进云岭村一步,姐和姐夫马上定居国外从此不再回来。姐姐是家里最大的助力,亲妈的压力她知道,她很心疼。
她不是那些脑子长草的富家小姐,分得出轻重才一直忍着不去云岭村,否则哪轮到姓云的占便宜?
众所周知,下棠村以云家为首天天找余家的麻烦欲夺余家的权。云家大少以前还欺负姐妹俩,新仇旧恨,岂能就此认输?还有那云非雪,以前表现得那么清高从不在人前谈起余、云两家的恩怨。
今天却趁火打劫,为了家族利益对洋人卑躬屈膝,真是做了女表子还想立牌坊,不要碧莲。
余薇不知道家人为何看重云岭村的居民,既然云家插了一脚进来证明姐姐以前的做法是对的。害得老姐不敢进云岭村的人是她,为了将功赎罪,她会想办法让姐姐重返云岭村。
她不能踏进云岭村一步,无妨,找别人进去也一样……
小农场,余岚吃过饭正要收拾碗筷,不料接到了一个电话,她男友便过来收拾。
“怎么了?是不是蔬菜有事?”见余岚挂了电话之后神色有些凝重,汤力不由问道。
“没有,是小薇,她去客栈了……”
去客栈找何玲的侄女何小飞,然后两人关在房里不知嘀咕什么,何小飞出来以后也没什么异常,而余薇约了朋友开车进省城玩。
“原来你一直找人盯着她?”汤力略惊讶。
“我也没办法,”余岚叹道,“云岭村那些人现在只是生气,气头过了就好。如果小薇不知轻重又去招惹苏苏,惹恼了他们索性跟下棠村联手的话,我余家在这里将无立足之地。”
“那么严重?”汤力觉得余岚有点小题大做。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余岚叹了下。
让人跟着小薇除了防止闹事,也是为了保护她不受伤害。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她知道那苏苏不是记仇的人。等过一段时间气消了,自己再以朋友的身份前去苏宅拜访,相信终能恢复来往。
只要苏苏不放心上,休闲居那些人自然就气顺了。
这种掺杂了心思的交情,虽不单纯,但最真实。那些单纯的友情只在学生年代出现,一旦进入社会迟早质变,是早是晚而已。
至于云家的举动,她不意外也不着急。
就算没有云家也有周家或者雨家,生意场上少不了各种对手,各种手段明争暗斗。她刚才是借机惩罚小薇而已,希望小妹能看出其中的利弊以后行事别冲动。
她不求赚尽天下财富,钱多有什么用?运气不好的,一旦出事下场比平民还悲惨。她要的是一群拥有强大实力的隐形客户,为了双赢,在她遇到困难时能够出手帮一把。
那也是土豪梦寐以求的,而她很幸运地遇上了。
自从上次事故之后,她不好再去云岭村,母亲却在此时交给她一份资料。
她打开一看,发现自己果然没看错,住在云岭村里的新居民大部分是有背景的。养生馆里有,休闲居也有,那位柏少华,母亲的人只查到他与西城柏家有关,父母不详。
西城柏家在华夏十分低调,低调得甚至很多人没听说过。据说有不少国家精英高层去西城探望柏家最年长的老人,去柏家的图书馆看看老祖宗留下来的珍贵文献。
是与不是,尚未可知。
但柏家学识丰富的学者贯通古今,儒雅风趣,通达事理,与之畅谈能得益不浅是事实。
不仅是他,就连白姨好像也有些来历,因为详细资料查不到。查不到的才厉害,包括她儿子的学习经历与工作单位。查到这里,母亲的人死活不肯再查下去,怕惹麻烦。
这就够了,足以证明住在云岭村里的全是有来头的人物,随便动一根手指头都能弄死余家云家这些乡绅。相信云家也清楚这一点,否则去的人不该是云非雪,而是强势霸气的云化龙。
云家大概是怕自家这条假龙遇到真龙会化成虫吧?算他们有自知之明。
余岚想得入神,不自觉地微露笑意。
“想什么笑得这么开心?”一具温热的躯体从背后抱住她,“一点儿都不像跟家人吵完架的人。”
“嘁,少贫嘴,”余岚拍了他几下,嗔道,“赶紧去歇息,下午不用上课吗?”
“好,对了,晚上我可能晚点回来,得去家访,有急事的话直接给我电话。”
“好……”
好字没说完,整个人已经被抱进卧室……
一个静谧的午后,树影婆娑,凉风徐徐。
吱吖一声,沉寂了好几天的院门终于打开,从那朴实无华的深山小院里出来一名素衣女子。在家宅了几天,精致小脸白得像玉柔润中带有一丝光泽,仿佛吹弹可破。
她站在林荫之下,面向菜田高高地伸伸手,弯弯腰。身着素衣自带一分俗气,几分清雅,言行举止不虚荣浮夸,可能在山里呆久了身上多了一抹山野气息。
两只大狼狗趁机也出来透透气,乖乖地在她身边走动,不敢远离。
小吉一如既往的在院里睡大觉,几只小猫非常调皮咻地一下从平台窜入菜地开始跟主人躲猫猫。不时从繁茂的绿叶中探出一个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打地鼠似的,眼睛眨巴眨巴地偷瞄她。
苏杏被它们撩得兴致大发,蹲下刚准备跟它们玩玩时,身边的小寿它们忽然汪汪两声。
她微微愕然,回头看了一眼,原来是柏少华踏着午后零碎的阳光缓缓走来。清风掠过,那头比女人还要细柔的深棕色发丝被吹得有些凌乱,给他清冷的五官添了一丝人气。
用一句经典台词来形容她此刻的惊艳:她的意中人是个盖世人物,总有一天他会踏着午后阳光一身清爽地来到她身边,让人美得没边……不过按目前的时代趋势,长得异常俊美的男人没有几个是直的,受他们外表迷惑的女人命运十分坎坷。
不知道眼前这位……
苏杏猛然甩甩头,想什么呢?别人是直是弯跟她有什么关系?自己是直的就行,呃,不,她是腐……不对!唉,被小辣椒的漫画带歪了,思绪混乱有点不知所云。
她双手抱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下,刚从小黑屋出来,脑袋有些涨还没缓过来。
来到跟前的柏少华一脸的莫名其妙,“你终于出来了,怎么,不舒服?”这姑娘刚才还生龙活虎的,肯定想到奇怪的事了,要么是吃错东西导致行为失常?
苏杏揉揉脸,容颜有些憔悴地站起来,“没事,刚睡醒,你找我有事?”
“白姨昨天给你送了一篮子花生,你不在所以放在餐厅,现在过去可能还有几颗等着你。”柏少华告诉她说,“还有小雪小叶给你送了几只西瓜和香瓜,回头你去餐厅取。”
他从来不管这些琐事,既然路上碰见顺便提一提。至于为嘛附送香瓜,因为他乐意;为嘛要横跨村路到她这边凑成一个顺便……可能他太闲了,散步嘛,到哪儿不是散?
是吧,都一样。
“哦?几个太多了吧?你们有她的帐号吗?我给她发个红包。”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如今不太敢接受别人的馈赠。
“直接发给安德,是他买的单。”
买单就是给钱了,一颗心安然落下。苏杏舒坦了,这年代做人直接一些为好。而柏少华的目光分别在她和旁边两只大狼狗身上溜了一圈,“一起走走?它们想必会喜欢。”
苏杏低头看看小寿小全,果然,两只汪眼巴巴地看着菜地里的小猫玩捉迷藏,有着说不出的渴望与羡慕。
确实好久没带它们出门遛达,“那行,我回屋取狗带很快就出来。”吆喝两只汪跟自己进屋,免得她不在害得旁人出意外。
柏少华在外边等了没多久,苏杏出来了,手里不但牵着两只狗,怀里还抱着一只大橘猫,顺手关上院门。
“它也去?”他看了小吉一眼。
“是呀,让它一只猫呆在家里蛮可怜的,索性一起出来走走。机会难得,我就今天有些空,明天开始又有得忙。”
柏少华瞥了小吉一眼,依稀仿佛看见它那看智.障的眼神,无语一阵,朝她伸出手来。
“我帮你牵狗。”
苏杏愣了下,随即忙道谢把狗带给他。
她怀里抱着一只貌似没睡醒的大肥猫,手里还要牵着两条狗确实有点不便,他肯帮忙,她简直是求之不得。
“这几天你去哪儿了?白姨敲你家的门很久里边一直没人应。”有时候敲门声吵得他心情烦躁。
“没去哪儿,在一个小黑屋软件里码字,码不够数字我出不来也没法向大家交代,所以戴了耳机。”
柏少华听罢轻叹,“我看你家不仅要装信箱,还得装个邮筒方便别人给你送礼。”她人缘不好,送礼的人却不少。
“啊?不用吧?”幻想门口杵着个邮筒,哎唷妈,太难看了,“放你们家就好了,随便吃,反正我不会做给我也没用。”
“榨汁你会吧?”
“会,这个会!”
榨好了放冰箱里冻几个小时,工作时再喝,嗯,身心舒爽。旁边的柏少华默默睨她一眼,他这边刚说完,她那边已经陶醉上了。
榨个汁也值得这般骄傲,这姑娘已经没救了……
难得出来一趟,苏杏的晚饭就在休闲居吃。
并且特意告知安德,亭飞可能要隔很久才回来让他不必等,碰到喜欢的赶紧去追吧。这是她和婷玉的心里话,然后在他关爱智.障的眼神中,与柏少君提着一袋瓜兴冲冲地回了家。
柏少君最近极少出来玩,昼伏夜出。难得今晚空闲,他来苏宅带两只汪出去打猎。苏杏就在家里榨果汁装瓶,切水果拼盘放在冰箱里,然后洗漱一番出来继续工作。
她最近很忙,夜里去婷玉那边寻找地势隐秘的山谷,一边研究地宫的构图。然后回来睡一觉再起床工作,除了码字、游记,她现在又多了一项工作,画地宫机关图。
由于她要赚钱养活一大家子,压力山大。
婷玉便劝她在家歇一阵子等呼唤再去,毕竟人手不足急也急不来。
未来的考古队伍人才济济,有识文断字的专家,有鉴宝大师,还有研究机关的专业人士,她跟在这些人身边学了不少东西。那些人手工画的图纸,她也有抄录,可惜笔记没带回来。
……对了,既然她手画秦岭也能成行,为何不把未来的一些细节画出来呢?比如林师兄的秘密实验室,比如他给她的笔记本,和自己手抄的机关图纸。
林师兄的另一个身份是科学家,战乱转移时他肯定在撤离的大队伍里,那间实验室自然丢空了。
她在那间实验室做的药所剩无几了,重新做的话她没脸再求林师兄。如果她去未来,不但可以重复制造药物,还能重返自己死前的那间破屋找回几本笔记,里边的数据弥足珍贵。
问题是,她有没那个胆量尝试。
她的心情矛盾,犹豫不决,不禁头痛欲裂捂着头趴在书桌上睡一会儿……
当一件事情想不通时,暂且搁置,日后再议。
闲看庭前花开花落,笑望天空云卷云舒,细细体会平淡如诗的小日子,让心底的忧虑一丝一缕地散去,答案自然就来了。
“小寿,你过来这边。小吉你别睡了,赶紧把你孩子叼回去!”
桃林小院里,衣着宽松的苏杏提着水管给两只汪洗澡,周边有几只不怕水的小毛孩喵喵叫着捣乱,主宠几个没有一个身上是干的。
“嘭嘭嘭。”
正当主宠几个玩得正开心,敞开的院门前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包租公周定康,他正神情尴尬地看着她貌似有些难以启齿。
“定康叔?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苏杏愕然抬头直起腰,见他不说话,视线便落在旁边的两个人身上。
来者是一男一女,男的穿着短T长裤与皮鞋,胁下夹着皮包标准的包工头模样;女的身段婀娜多姿,眉目含情,不等主人家相邀便进入院子四下打量。
“老王,这院子不错。”声音细柔含媚,似有万种风情。
她嫣然回眸一顾,不禁薄恼,因为老王正盯着屋里那个土妹看得目不转睛,女人不禁银牙紧咬,“老王——”口吻杀气重重。
“哎?哎嘿嘿,不错,是不错。”老王醒过神来忙陪笑上前,不断抚摸女人嫩滑的手臂加以安抚,“院子有什么好看的?咱进屋瞧瞧。”
苏杏看着眼前莫名其妙的一出,眼神冷漠。
见他们俩不等周定康介绍就想过来还想进屋,利落地手一转,水管里的水噗地喷向两人。
“喂喂,你干嘛干嘛?神经病啊?周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那对男女被喷了一身一脸,一边怒骂一边慌慌张张地退出门外。周定康没想到一文文弱弱的姑娘性子这么剽悍,招呼都不打突然出手,上前几步欲夺下水管,结果脸上身上也迎来一支强烈水枪狂喷。
苏杏捏住水管口集中重力喷他,被水溅到眼睛的周定康耳边充斥着两只大狼狗震耳欲聋的狂吠声,吓得他一边嚷着让她冷静一边抱头鼠窜迅速跑出院门外躲避。
然后便听见苏杏喝退狼狗的声音。
“苏小姐,你冷静一下听我说,我今天是带人过来看看房子而已,不会打扰你太久。”
被逼退至门口的周定康浑身湿淋淋的,显得狼狈不堪。他想夺走水管,可那姑娘身边的两条大狼狗目露凶光威风凛凛的站一边。现代人不把人命当回事,发起火来啥事都干得出。
现在家里全凭他一人在支撑着,不敢赌她敢不敢。
“看房子?周先生,”自从搬到这儿来受了不少窝囊气,苏杏的忍耐已到极限,称呼不再客气,“你收了我两年租金,只要没到期我就是这里的主人。你要带人看房子,请等到期之后再来。现在你们擅闯民宅,我就算放狗咬死你们也就判个防卫过当的罪名,我会找律师将赔偿费降到最低,不信你可以试试。”
“哎呀,苏小姐,你误会了,我就带人看看房子不一定赶你走。你若肯买下它就没今天这事了,可你又不肯,而我家境困难需要钱,互相体谅一下可以吧?”
尴尬过后,周定康迅速恢复冷静与她周旋。
“我还不够体谅吗?”苏杏不为所动,“你跟何玲刻意隐瞒这屋子是座凶宅的传闻哄我租下这里,我都没跟你们计较。可你们反而得寸进尺,哼,别以为我一个孤女好欺负,惹毛了我以后跟你们打官司扛到底,看看谁撑得久。”
周定康正欲辩解,来看房子那两人已经惊呼出声,“啊?!这是凶宅?!我.靠,周定康你有种!无怨无仇的你居然想害我?!你他.妈给我走着瞧!花花,我们走。”
“哎!”花花脆声应了下,回头怒瞪两人一眼,“啊呸!”气哼哼地跟着男人走了。她为了将来有资本跟正室的孩子争荣华富贵打算多生几个孩子的,特意让男人帮她找一个风水好的环境不错的地方给她住。
没想到居然找了一座凶宅,那未来还指望个屁,能保住小命就不错了。
女人上了车不停地在男人耳边骂周定康为人阴险,因为自己过得不好所以希望别人也不好,让老王以后离他远点顺便提醒一下其他人啥的。
老王与周定康没有生意来往,但省城没多大,低头不见抬头见,以后相遇有他好看的……
而此刻的周定康顾不了那么远,他只知道到手的鸭子飞了,脸色铁青指着苏杏轻微颤抖,“你、你太过分了!”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她刚才肯定是故意那么说的。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谁过分谁心里清楚。”苏杏淡淡地说,“再说,如果你实在缺钱想悔约,行,按照合约付赔偿金和退我剩余的房租,我马上搬走。”
搞得她很稀罕这房子似的,要不是村里环境好它就是一栋四不像的建筑物,非古非今,非东非西,瞧把他能的。
“我没钱!”周定康谈钱色变,眼角余光发现休闲居那边有几个人往这边过来,他一时心虚忙扔下一句,“我回去考虑考虑。”说罢低着头匆忙离开,不敢与人打个照面。
因为心虚,因为自知理亏,因为心存侥幸,都是他以前不屑与鄙视的行为,没脸见人。
“你这儿怎么回事?啊?有人找你麻烦?”少君不在家,护花使者的任务落到安德与陆易头上,不过陆易正在工作中,“小叶说你这儿有情况,什么情况?”
当他看见门口的地面一大片水渍,顿时心中有数。
苏杏叹了一下,回院里关了水龙头,一边跟他和后边来的云非雪、周子叶说了一遍。
“啊?还有这种操作?这些人脑子怎么想的?”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安德百思不得其解,“不如这样,苏苏,下次他们再过来你招呼一声,我来跟他们谈谈人生。”
有些人不给点颜色他们看看,还以为云岭村的村民是泥捏的。
“说归说,你可别乱来给人递把柄,”云非雪见他神色不善便提醒了一句,“苏苏,平时绑好你的狗别让他们找借口伤害它们。出入记得拴狗绳,免得有人在背后使阴招。”
更要提防外人瞅准机会拿她家的猫狗撒气,虐杀猫狗不犯法,有些人的手段特别狠辣,甚至故意让主人看见爱宠的惨状心里难受。本地民风如何,身为本地人的她们心里清楚。
按她老娘的说法,这里的人穷怕了,为了钱啥蠢事都干得出来。尤其村里一些年轻读过几年书出去社会混过几年,回来就以为自己是专家了指手划脚尽给村民们出馊主意。
包括她大哥也是同一路货色……总之一言难尽。
云非雪的话,安德赞同后半句,“小雪说得对,要不,苏苏,把你家这些猫让大家领养好不?多些人盯着总比你一个人强。”大狼狗留给她看家,免得一个女孩子被人欺负。
周子叶忙举手,“我也想领一只。”盼很久了。
云非雪说话比较直接,“我就不领了,家里人不喜欢小动物。”
周子叶怪异地看她一眼,云非雪苦笑了下。
不是她缺乏爱心,不是不想帮忙,如果家里人得知它来自热门人物苏苏的家里,小猫的命运如何谁也料不准。妒忌她的人有很多,想方设法利用她的人也很多。
她刚毕业,内心深处渴望能够保留人与人之间的一点纯粹。
“不用了,谢谢你们。它们是放养的,野惯了我怕你们看不住。”苏杏谢绝大家的好意。
送走好心的三人,苏杏关上院门继续给小寿小全洗完澡。傍晚的时候,她一手拿碗一手拿筷子站在院门外对着菜地当当当地敲着碗沿,清脆的响声扬出去。
不大一会儿,四面八方的菜地里隐约传来喵喵声,由远至近,伴随一丝颤音告诉主人它们正往家里狂奔。从地里回来的三几个村民也听见了,在路中停下无比惊讶地循着声音看。
只见前边咻地窜过一道小黑影,不远处也咻的一下……菜地里响着窸窣声,菜叶耸动,场面令人惊艳且羡慕妒忌恨。
“卧槽,苏苏把猫养成狗了?!”
好萌好听话好想养,貌似看见一声穿云箭百猫来相见的景象,能把猫养成这样的绝对是个人才!
村民本来就喜欢这些猫,如今目睹这一幕心里对它们更加喜欢,到处传颂今晚看到的情形。一夜之间,苏苏家的猫和狗成了近段时间村里闲谈的话题。
以前苏杏不这样唤猫回来吃饭的,一般都是拌好猫粮蹲在原地用小棍子敲敲碗沿,那些猫很快就从外面四边的墙跳下来。
只是今晚心塞塞,心血来潮到外边敲而已。
可能想多看一眼村里的景色,可能想多给自己留一段回忆……
趁五只猫在吃晚饭,苏杏关好院门,检查一遍屋里的门窗是否已经关好。等几只吃饱了,她趁其不备把它们一只只逮进纸箱里。小吉见状急了,不知主人想干什么急得在她脚边喵喵叫。
苏杏蹲下来摸摸它的脑袋,与它双瞳对视,“小吉,我可能又有麻烦了,它们留在家里不安全。”她向它解释说,不管它听不听得懂,“我把它们带到婷玉那儿去,包括你。”
顺手拎住它后脖子那一撮,也扔进箱子里。
“汪?”小寿小全与猫猫们具有革命般的情谊,对主人此举十分不解。
“我们走。”
首次带着两只汪,五只猫,直接去了婷玉身边。
婷玉见她忽然而至,还把家里的小动物全部带来了,立即意识到那边的家有事发生。苏杏让她先把屋里的门窗关好了,然后打开纸箱把六只吓懵的猫放出来。
重获自由,六只猫一出来便看见四只汪躺在屋里,喵的一声闪电般冲到它们身边躲起来。只有小吉梗着脖子冲苏杏叫个不停,仿佛在质问她干嘛这么对它们。
亏它对她是辣么的信任,这铲屎官有点情绪化不称职~
苏杏将它抱在怀里,坐在婷玉对面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说:“它们在家不安全,我只能带到你这儿来。等这事解决了,我再把它们接回家。”
婷玉瞥她一眼,神色浅淡,“如此也好,我待会儿拜托村里的人帮忙喂养些日子。”继续放养,到饭点时把猫粮倒进碗里让它们自己想吃就吃。
它们几个吃惯了现代猫粮,古代的粗食淡饭恐怕要适应一段时间才肯吃。
“拜托?你要出去?”
“我跟你回去,此地我让人看着出不了问题。”家里有事她还怎么呆得住?苏杏的身手不能让人发现,家也要保住,这些才是目前顶重要的事。一旦出现误差,她们只能在古代住到乱世到来。
“不行,你得留下。”苏杏却说,“我就是怕你冲动伤人,到时候被人讹上岂不冤枉?古时的法制与现代不一样,婷玉,这回你得听我的。那些麻烦我能搞定,实在不行我找卓律师帮忙。”
“我保证不冲动。”婷玉神色如常道。
“少来了,我知道你有药可用。会医的人肯定懂得配药,你若被人识穿会很麻烦。对了,你那些药草重不重要?重要的话得先做好移植准备,我随时可能搬走。”
无论婷玉怎么说,苏杏坚持不让她留在家,但药草可以挖回唐朝临时的家。既然立志跟人打官司,稍有差池容易掉进对方律师设的坑里,她不得不防,更不希望婷玉在现代惹上麻烦脏了底。
有些污名到死依然随身,永远洗不脱。
“再说了,隔壁那么多帅哥肯定不会见死不救!”若见死不救她就用药,“安德还说要和他们谈谈人生,总之不用你出面。”
她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婷玉只好随她回来把药草全部挖走,包括一些重要的药材药粉。
“不如这样,我晚上在家,早上回那边去。”
实在不放心苏杏单独在家,一个文人能应付一群恶民?以前那三个男人翻墙入室的情形让人记忆犹新,“其他事我相信你能处理,遇到贼人你恐怕应付不来。”
药水再有效也怕出意外,小心些的好。
苏杏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同意了。
于是,两人搬药材忙了一个晚上,直到凌晨四点多,天色渐亮,婷玉回那边又给了她很多药粉防身。由于小吉一直扒着苏杏的脚不放,她回来时顺便抱着它和四只汪一起回了家。
忙了一晚上的人睡到很沉,大清早的有人狂拍门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她都听不见,直到四只汪的吠叫声太响才吵醒她。
“……有钱了不起呀?欺负我弟老实是吧?你个黑心肝的小娘儿们,敢揣了我弟的救命生意,今天姑奶奶我特地过来替你爸妈教教你怎么做人。出来,姓苏的,有种再拿水管出来喷啊……”
三个妇人和两个男人一起吧啦吧啦,四只汪也在叫,吵吵嚷嚷,苏杏睡眼惺忪趴在窗边听得一头浆糊。脑子里只升起一个麻烦来得好快的念头,甩甩脑袋赶紧去洗漱清醒清醒。
顺便报了个警。
而门外,休闲居和云岭村村民们三三两两过来询问情况。安德替苏杏向大家解释了一遍,众人听罢纷纷指责闹事的人不道德,欺人太甚。
“谁欺人太甚?!我弟家境困难急需用钱,她有本事把宅子买断啊!租个屁啊租。我弟要不是当初缺钱才不会租给她,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家跑到这深山老林谁知道她图什么?说不定是个破烂货在这儿接客,我还嫌她弄脏我家的地呢!”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的?!信口就来啊!喂,大家伙把他们的嘴脸拍下过后让苏苏告他们污蔑诽谤!”住在云岭村的也不全是斯文人,个别脾气挺暴躁的。
“拍你个祖宗十八代,谁敢拍!我看谁敢拍,老子本地人还怕你们外乡人……”
“住手,住手!大家有话慢慢说,别打……”
吵架的,打架的,还有劝架的,在苏宅门口乱成一团。
苏杏迅速换好衣裳取出几个药瓶,呼地打开屋门正要冲出去时,猛然发现凉亭里坐着一个人。而她家的四只汪正围着凉亭冲着他叫,没有主人命令它们不敢袭击人。
这是她经常叮嘱的。
“易哥?”他怎么进来的?翻墙吗?
哦对了,树叶上的药水天一亮就没效了。
一身运动服的陆易手指搁在唇中间做了一个嘘的口型,眼眸黑亮,“别出去也别那么大声,我已经报警,暂时让他们闹。”
“啊?咱村里的人会不会吃亏?”苏杏有些担心,村里住的全是中老年人,行吗?
“安德和几位客人都在外边盯着,出不了事,你安心在家呆着。”陆易安慰她说。
她是当事人,此刻出去绝对是引爆动乱的导火索。
大约半个小时过去了,警察没来,外边的动静逐渐平息,原本的咆哮成了哭诉。
喊得太久连口水都没有,嗓子哑了。
“……你说这人表面看着挺善良,心却那么黑。我弟又不是赶她走,带人看看自己房子怎么了?不碍她什么呀,有话不好好说非用水管撵人走,害得我弟平白添了一个仇家。枉费他一番好心,见她孤伶伶一人怪可怜的才便宜些把房子租给她,不信你们去问问这方圆百里有哪家房子这么便宜?没想到帮了一头白眼狼……”
咔地,院门开了,众人的目光一齐望去。
当事人不慌不忙地从里边出来,身后四只大狼狗乖乖地蹲在凉亭旁。苏杏一出来反手便关上院门,免得被外人进去搞破坏或者碰瓷,要知道,蹲在院里的是大狼狗。
具备杀伤力的动物很容易被人类迁怒与栽赃,而且她不敢保证它们会一直乖乖蹲着不动。
见她出来,安德心里一兀,陆易怎么搞的?不是让他阻止她吗?正想着,他眼角余光斜到陆易从墙外的拐弯处走出来,向他耸耸肩表示拦不住。
既然出来了,当然不能再推她回去,只能静观其变。而那位哭嚎得最厉害的妇人闻声抬头,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瞪着她,因哭喊咧得老开的嘴皮子瞬间变得尖锐紧绷。
“你还有脸出来,被我说中坐不住了是吧?大家看看,就是这个没皮没脸的小娘们害得我弟现在求爷爷告奶奶地向人大老板赔罪……”
“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脸皮这么厚,”一个精瘦的男人黑着脸快步向她走来。
云岭村民怕他打人忙将其拦下,他摆出很冷静很讲道理的模样不断用力拔开旁人的手,“我就想跟她讲讲道理,不打人,保证不打她,这种人太脏送上门老子都嫌她臭……”
苏杏冷眼旁观,温声道:“各位大叔大哥,不用拦,放开他过来。”
啊?云岭村村民微感愕然,那男人趁机脱困凶神恶煞地过来了,在不到半米远的时候,苏杏仿佛被他的杀气吓得后退两步,“你想干什么?有话站那儿说。”
见他气势不减,她立即手一扬,噗——
不得不说,防狼喷雾剂确实好使,哪怕防不了狼,临时拿来帮自己出气的工具心情蛮爽的。尤其是看到一个大老爷们踉跄倒退捂着双眼泪流不停,使劲咳嗽的狼狈相令人心情舒畅。
像夏日喝了一杯清凉的西瓜汁,通体舒坦。
“你敢伤人?!大家上,揍这小女表子……”周家人见她袭击自己人,顿时气得嗷嗷叫冲上来。
安德、陆易等人本想上前阻止,却看见苏杏眼疾手快扬起手中的瓶子冲着那些人喷个不停,她还灵活地左避右闪专找敌人的脸喷,生怕别人阻止她似的。
大家看出端倪,不由得停止动作。
虽然周家人早有防范用手挡着,可苏杏的动作太利落轻盈,他们闪到哪个方向都被喷个正着。尤其是三个嘴贱的妇人,她们一边躲一边骂,被苏杏瞄准嘴巴使劲喷,一直喷得她们受不了趴在地面吐个死去活来。
两个男人也失去视物能力摔倒在地,和几个妇人一样难受痛苦不断呻.吟。
苏杏本想喷完整瓶方肯罢休的,遭到邻居们的劝阻。
“苏苏,得饶人处且饶人,别喷了。”
自己人的面子必须给,“哦好,谢谢各位大叔大哥的帮忙。”苏杏收起喷雾向大家道谢。
“苏苏,你也消消气,大家平心静气地坐下来谈谈。谈不拢的地方大家伙给个意见帮忙解决,别因为一桩小事搞得打打杀杀的,不值得。”朱大叔劝道。
“光劝我消气没用,”苏杏看了地上几人一眼,“我昨天就跟周先生说过,悔约,可以,赔偿金和我最后一年的租金一分不少退还我就是了。他说回去考虑考虑,结果今天却叫了一群虎狼找我麻烦。”
她神色冷淡,“如果换了一个好相与的人或许能体谅他,可惜他们碰到我。想逼我一个孤女赔钱吃哑巴亏?做梦。什么看我孤伶伶一人,我求他租了?明明是他们周家造孽太多害得家宅不宁急用钱让何玲求我租的。”
几个妇人被喷惨了喊不出声,两个男人声嘶力竭,“狗杂种有本事杀了我们!仗着人多欺负人少?你们等着,明天看看谁的人多!”乡里乡亲平日里争得要生要死,关键时刻一条心,必须给这些外乡人一点厉害瞧瞧。
呵,这是要云岭村连坐的节奏啊!
云岭村暴脾气的几个年青些的村民恼了,有人吼了一嗓子,“不是一早报警了吗?怎么还没来?”
“打电话催催,可能找不着路。”
好心当成驴肝肺,以为外乡人一定好欺负?笑话。
苏杏不再理那几个泼皮,扬起一直拿着的手机。
“卓律师,你都听见了?我现在郑重委托你控告我的房东周定康有意悔约、恐吓与诽谤……呃,反正你想得出的罪名统统给我告一遍。还有,他家境不好或许成为筹码,你们自己看着办。”
注意事项提醒了,以后怎么打她不关心。赢了大家分钱,输了她掏钱,总之别烦她就行。
G城林氏大厦办公室的走廊,卓文鼎难得衣装正式一身正气,一派律政精英的干练稳重。他透过玻璃凝望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细心倾听那把清脆的女声在自己耳边控诉着。
“……对了,顺便把本地执法部门一并告了,我报警快一个小时了他们还没到。作为一名老实巴交的纳税人,我有权利知道自己供养的是人民公仆还是吃饱等死的猪,连个入村路口都找了一个多小时,到时让媒体过来一起见识见识。”
最后一句像从牙缝里蹦出来的,这种效率,足够让报警人死几百次了。
原本有些忧心的卓律师听罢,为之失笑,“行行行,你别冲动,我马上过去。在我到之前你若见势不妙要马上避开知道吗?别意气用事跟他们硬碰硬,别让自己吃亏,明白吗?”
“明白,刚才有个人袭击我被我用防狼喷雾喷了,不犯法吧?”
“没事,你把那支喷雾保管好等取证。记住,穷山恶水出刁民,你一个小丫头千万要沉住气保护好自己。”他再三强调叮嘱,快步进入公司直接去了林董事长的办公室。
他今天来林氏是为了与其他律师见面,替救命恩人打赢两场官司成了他正式加入林氏御用律师团的敲门砖。奈何远方有个小姑娘等着他救命,不得不缺席今天的见面会。
名和利慢慢会有的,两边都是恩人他轻慢不得。还有,那丫头言语之间怨气颇重,派助手去的话恐怕压不住场子。她还要告执法部门,呵呵,这么刺激的活他岂能错过……
苏杏与卓律师结束通话后,周围死一般沉寂,包括瘫在地面的那几个。
对于周家人来说,打官司,是他们普通老百姓一辈子都遇不到的事。尤其对方还要告执法部门,靠,民不与官斗是国民共识,这丫的是不是气糊涂了?
今天这一切都是他们来闹事引起的,将来必受牵连。
周家几人互相对望,神色闪缩面露怯色。
“呃,苏苏,别把事情闹得太大。一件小事大家说开就好了嘛,哦,没必要媒体啊告执法部的,多吓人哪!”朱阿姨力劝她息事宁人。
“是呀,苏苏,你要三思啊!”打官司费钱费精力,为一桩小事没必要。
唉,刚才要劝泼妇赖汉,如今又劝思想偏执的文人,闹腾。
“闹大不好吗?梅林,下棠,何玲,还有他们几个天天盼着当地旅游业能够兴旺发达,我成全他们而已。”苏杏说,“如果我输了,让全国人民知道这里的情况说不定有好心人给周定康捐款到本地旅游呢。”
多好的事啊!
吓愣的几个周家人心思一动,咦?好像对喔,然后他们在各大媒体跟前一哭……
“当然,”见几人面露喜色,苏杏在他们面前蹲下泼冷水道,“如果你们输了,就要做好全家跑路的准备。一颗老鼠屎能坏了一锅汤,梅林村、下棠村的名气若被你们搞臭了,旅游业泡汤了,无辜受累的村民们肯放过你们?”
“你,你欺人太甚。”有个男人逐渐恢复视力,由于搓揉过猛眼内布满红丝,目光凄厉瞪着她。
“你们逼我的,”苏杏满不在乎,“我独自一人想走就走,一切交给律师帮我搞定。你们尽管闹,姑娘我大把时间陪你们耗。正好最近缺钱,我要你们一个个掏出半副身家赔我精神损失。”
“呸,你做梦!”几个泼妇头发凌乱,面目可憎,若不是浑身无力铁定跳起来挠她一脸。
苏杏不再搭理他们,向周围的邻居们深深一个九十度的鞠躬,“今天多亏大家帮忙。若非你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才好。”只能直接出药放倒他们,然后再谈条件。
“哎,客气什么,远亲不如近邻嘛。”
众人笑了起来,完全无视地面几个闹事的人。
苏杏笑道,“要不这样,易哥,安德,今晚由我作东在你们餐厅开个自助餐怎么样?请大家赏脸一起吃个饭。说不定我哪天就搬走了,邻居一场就当给我提前开个饯别宴。”
“哎唷,瞧这话说的,事情没那么严重。”村民们有些笑场,小姑娘吓着了开始胡思乱想。
苏杏笑吟吟地看着大家,并不解释什么。
她遇到了一群好邻居,可惜人来人往,缘来缘去,舍得与舍不得总有曲终人散时。
众人逐渐散去,只剩下安德与陆易陪着她,闹事的那几个人趁他们不留意悄悄爬起来速度溜了。姓苏的律师马上就要到了,得回去找人商量对策,真打起官司他们可不奉陪。
平时对抗执法还行,人多嘛。与政府部门单挑的人百分百是个疯子,他们惹不起得躲着点儿。
在场的三人见罢,会心一笑并不阻拦。
“唉,你们的警察还没来……”安德感叹,这速度也是没谁了。
陆易却问苏杏,“你真打算告他们?”
“我像说笑吗?”苏杏回望他一眼。
“听说那周定康家境不太好,在道德方面社会人士恐怕站他那边。”
“尽管站,我相信法律是公正的。”她相信老卓能打赢官司,输了也无妨,最大损失人还是周定康,“对了,今晚的晚宴能搞定吗?食材够不够?不够的话可以延迟几天。”
要打官司了,她估计没那么快走。
“这个你放心,有钱好办事。”安德调侃她一句,“可惜亭飞还没回来,你一个人晚上在家要小心。”
“嗯。”苏杏点点头。
有人掏钱请客,大家当然给面子,同时也是为了安抚小妮子。在诸位长辈眼里,小姑娘吓坏了才会大手大脚地花钱,就像女人心情一不好就去逛街疯狂购物或者狂吃东西。
花钱,是女人减压的一种方式。
到了傍晚,老卓和一名年轻男助手小杨过来了。生怕她出事,两人坐飞机再包车一路赶来,风尘仆仆,连午饭都没吃好。
“辛苦了,辛苦了,你们要不先休息一下?”苏杏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下午五点多,你们先回房洗个澡休息片刻,晚上七点钟有自助餐吃。”
小杨是个戴眼镜的斯文青年,听说有自助餐吃顿时笑开了眼。
“也好,小杨你先洗。”
“好咧!”
“楼上楼下都有浴室。”见小杨冲回一楼的房间拿衣服,苏杏便指指楼上。
卓文鼎摆摆手,“我不急,你先给我说说什么情况。”楼上是女孩子的居室哪能随便用,“对了,警方那边不用告了,省城高速翻了一辆货车他们拐去那边救人。”
他既不失望也不欣慰,毕竟那是一场祸事。小地方人手不够,四面八方都赶去帮忙了。要不是她这边情况急,他或许也会留在那里。
“哦,伤亡不大吧?”
“目前没发现死亡人数,伤了好几个。”卓文鼎说着,忽然感觉屋里少了什么,“咦?亭飞呢?她走了?”
“她回老家办点事,归期不定,你找她有事?”
卓文鼎笑了下,“不是,我差点把她忘了,上了飞机才想起她会医术吓得我一身冷汗。”深山野林里出生的孩子心性率直,行事容易鲁莽,可惜飞机上不能开手机无法通知她。
不在就好,他不必担心己方有纰漏。
“据我所知,那周定康家不是一般的惨。父母没了,老婆患了乳癌,虽然治好了却身体残缺,心情抑郁成疾导致身子一直病秧秧的。他女儿倒没事,儿子最可怜……”
苏杏有些说不下去,她同情那孩子,却憎恶他父亲。
那可怜的孩子像被诅咒了似的,几岁的小人儿先是肾脏肿瘤,治好没一年又发现双侧肺叶肿瘤。好不容易治好了,不到两年又发现患了皮肤癌,要做手术要化疗……
小小年纪受这般苦,他恐怕熬不了多久。
所以才说周定康即便官司赢了,依旧是最大输家。
周家只有一个儿子,妻子又成了这样,如果有什么闪失周家就绝后了。有些男人会抛弃病妻另娶再生,周定康不那么做证明他良心未泯,倾尽家财也要保住儿子性命,几年积下的全部财富一下子就没了。
只是,再怎么不容易也不能拿别人开涮。
“……我跟他说过,要悔约,行,只要按合同办理三天之内我会搬走。可他不给我答复,今天还叫了一些泼妇烂人在我门口骂我。你看,这是今天在场的乡邻拍的,他们过后发给我……”
苏杏将几条小片段发给卓文鼎,“不管是和解还是告到底,这地方我不住了,周定康这边我必须要回到违约金和一年房租。至于闹事的那几个,除了道歉最好能够赔偿我精神损失费,他们嘴巴太脏了。”
以为法不责众?呸,她要一个一个告到底,让他们永远记住这个教训。
卓文鼎一边看短片,沉吟半晌问:“你有没想过让亭飞给那孩子治病?如果治好了,今天的风波或许就没有了。”
“亭飞没有行医资格,就算有,我也不允许她给他医治。”苏杏态度坚决,“我很同情那孩子的遭遇,可孩子父亲的人品我信不过。之前挺好的一个人突然也犯贱,不值得冒险。”
周定康对家人好是无庸置疑的,给她的印象也不错,可惜他今天这种举动让人寒心。
以这些人的品性,就算亭飞把人治好,以后说不定成了别人的把柄说她无证行医告上法庭以博取更多利益。人性贪婪,尤其是当地人,所以她仅能表示同情。
与其自找麻烦,不如当没这回事。
卓文鼎皱紧眉头,“你说这房东以前人不错?突然变得不可理喻或许另有内情?比如受人指使之类。”
“我是怀疑过,又如何?那不是他坑我的理由,还是人品有问题。”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其心正,其身必正。
“哦?看来你得罪的人不少,否则怎么会坑你?”卓文鼎兴味地看着她,把笔记本推过去,“分别有谁,写出来。”
“唉,人在家中坐也能得罪人的本事,世上除了我大概没几个了。”她也很无奈的说,“不过能跟周定康扯上关系的,除了搬到梅林村的何玲不作他人之想。”
何玲与周定康的关系是今天你欠我人情,明天我还你人情连结起来的。而她与何玲积怨甚深,最希望撵她出村的人非何玲莫属,能说服周定康对付她的除了何玲不再有别人。
至于余薇,她与周定康没什么交情,为了逐自己出村而破费……可能性不大。
“猜测是没用的,把名单写出来一查就清楚了。”
“哦,那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他们反应挺快的,昨天我刚撵走看房人,今早就有人来闹场,明天说不定又是一出好戏。”苏杏深深地望着卓文鼎,态度诚恳,“卓律师,这事太烦了我不想出面,一切交给你们了。这里山高皇帝远那些人有恃无恐怕是不想跟你们讲道理,万事要小心。”
见她一副间谍潜伏的慎重,卓文鼎好笑地点点头,揶揄道:“多谢老板关心,万一我被打残了你记得找小神医救命。对了,你请了什么媒体?什么时候来?”
“G市热点追踪的常记者,她正好在这边进行追访任务估计来得晚些。不用等她们,按照你们自己的步骤来就好。”
卓文鼎一愣,“常记?常在欣?!”
苏杏微怔,“你认识她?”
“哪敢不认识?”卓文鼎极为惊讶,“倒是你是怎么认识她的?还敢请她来,万一她偏向周定康那麻烦可就大了。”那常在欣是国内出了名铁面无私死追到底的名记。
不管追访对象是首富还是权贵,一旦被她嗅出问题那绝对是不死不休无国界的追踪,比国际刑警更牛叉直到找到证据为止。
热点追踪的记者最让权贵头痛,他们无孔不入而且不怕死,死了一个下一个追得更狠,从来没人敢在他们的大本营附近出毛病,否则连自己裤叉在哪个店买的都有记录。
这种等级的记者一般不理乡间琐事,肯答应前来想必两人有交情。
可是,她答应来,未必会偏向苏杏。
目前看来,这桩论官司论法理,苏杏的追究没有错;但现代社会是情理压制着法理,以周定康的家境恐怕很多人认为苏杏太没人情味,多数是站在周家那边。
弱者与法理,正如一条人命和几条人命的PK,孰轻孰重很多人都分不清。以常记那种性情最后偏向谁真的很难说,总之是个捉摸不透蛮棘手的一个人。
“她调到热点追踪前曾经访问过我的老师,所以认识。”苏杏促狭一笑,“卓律师难道不觉得这样更刺激吗?考验你俩才华的时候到了,加油,我看好你的哦。”
“调皮,”卓文鼎哧地笑了,无奈地摇摇头,“唉,摊上你这么个主顾真是命苦。”
“嘻嘻,”苏杏讪笑两声,“能者多劳嘛,人生就要挑战极限才显得有价值。”这是针对别人说的,她只要岁月静好。
正好小杨出来了,一身清爽,“卓sir,该你了。”
“好,你先坐下,我要交代一些事,”卓文鼎朝苏杏挥挥手,“你忙你的,要什么我们自己拿,有事再找你。”
“那好,辛苦你们了。”
苏杏不妨碍他们工作,径自回自己书房去了。
到了晚上七点,自助餐准时在休闲居庭院开始,苏杏带着卓文鼎和小杨去与大家认识。
老卓是社交能手,性格外向又性子随和,很快便与所有人打成一片谈笑风生;小杨长得斯文白净,年方二十出头颇招诸位大姨们的青睐,不停地问他有女朋友了吗?没有的话她们可以帮忙介绍。
小杨腼腆,不停傻笑推托,反而让更招人喜欢。
看着两人如鱼得水,苏杏放心了,来到烧烤架前。
“易哥,少君和少华呢?”她左顾右盼,怎么也找不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拥有阳刚体魄的陆易系着围裙不但不娘腔,反而性感帅气,忙碌着说:“少君有事出国了,要过一段时间才回来。少华一向不喜欢热闹去了昌叔家,有事的话可以去那儿找他。”
“哦。”苏杏有些失落。
经此一事她不想在此住下去,过不了多久可能就要离开。本想跟他们聚一聚的,可是少君居然出国了,恐怕要等以后再聚。
陆易瞅她一眼,忽而笑道:“你没事也可以找他,又不是外人,他不会介意的。”
苏杏:“……不必了,我就问问。”
这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笑眯眯地从陆易那边端走一盘烤肉,边吃边找了一个边缘地方坐下。越是热闹的地方,她越喜欢躲在一边静静地观察人生百态,或者转过身去看看繁星,看看菜地。
菜田太广阔,村路的路灯和这边的灯光照射不全,朦朦胧胧的菜田与白天截然不同,另有一番景象。
“苏苏。”
苏杏应声回头,依旧一身轻闲唐装的白姨精神十足,“白姨?您坐,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刚才和朱姐吃过了。”白姨在她身边坐下,“我是特地找你商量件事。”
“您说。”心里大概知道她想说什么。
“呃,我想问问亭飞什么时候回来?”
嗯?苏杏微讶,不是替周家人求情么?
“不清楚,估计没那么快,您找她有事?”
白姨叹了一下,“怪我今早上山种菜,没能及时阻止那几个人闹事。听老周说,他们是周定康的堂兄姐,在别处得知兄弟受欺心急火燎就跑过来了。现在知道冤枉了你很后悔,想求你大人有大量,算了吧啊,没必要把事情闹大。”
“还有,大家都知道周定康这事做得不地道,唉,他也不容易,一时想岔做了傻事。你说如果他的家人病好了岂不天下太平了吗?所以我想,不如让亭飞去帮他看看,你说呢?”
苏杏搓搓额角,牵强地扯出一丝笑容,“白姨,这事我自有分寸,您别担心。”
对方是秦煌他.妈,不得无礼。
“我能不担心吗?人命关天啊小苏,要不,你找亭飞回来说说?”
苏杏稍做忍耐,“白姨,亭飞没有行医资格证,被人揭发了怎么办?周定康这么坑我一看就知道品性不好,哪天他反咬一口亭飞麻烦就大了。”恩将仇报的人大把。
“怎么会?你别把人心想得太坏。”一跟苏杏讲道理白姨就头大,这孩子太偏激了,可惜亭飞不在没法直接找她说。
“是您把人心想得太好,我身有体会怎能把朋友往火坑里推?还有,大家都知道亭飞懂医术,周定康为什么不来求医?因为他不信!万一亭飞治不好被赖上怎么办?现在医闹那么多,换成是秦哥你舍得让他冒这个险?”
站着说话不腰疼,因为倒霉的不是她亲人。
白姨被她堵得无话可说,神色不愉地看着苏杏不作声。
得罪一回与得罪无数回是一码事。
苏杏豁出去了,越说越来气,“他们仗着自己无知就能随口喷人父母,喷我肮脏,现在还要我主动原谅?国家领导人都不敢这么想,亏他们做得出来。白姨,我知道有人找你说情了,但很抱歉,我既然把律师请来了,该不该原谅由他决定。”
白姨气闷,“你就不怕逼出人命?”
苏杏怪异地看她一眼,“不怕得罪说一句,白姨,您也不怕亭飞出事呀!我干嘛要替侮辱我的人担心。”
“我怎么不担心了?我是信任她!”白姨被她气得一拍大腿,引起别人注意了。
“那你怎么保证周定康的人品?人品好的话敢让我交两年租金只住一年就逼我走?他全家有病就活该我倒霉?”什么世道?
“我问过他了,他根本没逼你,只是带个人去看看房子。”
“那是我家,他凭什么带陌生人去我家到处看?问过我了吗?得到我允许了吗?”
“那是他的房子!”白姨极力安慰自己别动气,“好,那我现在代他问你,带人去看房子可不可以?”
苏杏眉头一挑,“不可以,因为我交了租金!他想带人看房子必须等到合约期满前两个月才行,明文规定的,否则当初干嘛跟我签合同?早说合同不算数我就不租了。”
谁稀罕。
她的话让白姨极为堵心,气得有些眼晕。
苏杏见罢顿时后悔了,“白姨你没事吧?”她又不是当事人,自己冲她发什么火?
白姨没好气地拂开她的手,撑额捏眉心,跟这丫头犯冲。
这时,旁边有人递来一杯温饮给白姨,“大姨别动气,别动气,来,先喝杯水暂停一下。和气生财嘛,万事好商量。”也给苏杏递了一杯,“你也喝。”
“谢谢,我不喝了,”苏杏推开卓文鼎递过来的饮料,“对不起,白姨,我不该这么说话的。您先歇会儿。”而后起身看看大家,笑道,“大家慢慢吃,我还有一些工作没做完,失陪了。”
“好,走吧,知道你大作家最忙。”朱大叔和财叔他们大声取笑她说,旁边众人当即起哄热闹起来。
朱阿姨她们来到白姨身边坐下,一声感叹,“还是这里舒服。”
“是呀,就像以前在拉维……”
三个妇人一条街,吧啦吧啦闲嗑开了。
苏杏静立一旁看看卓文鼎,用眼神示意他帮忙照看一下白姨。看到对方表示明白,她便离开了。
有些人,天生就无法适应某一种场合。哪怕她多了一段记忆,情商一如既往的低。
苏杏来到路中间,不由自主地望向那延伸至松溪的乡间小路,心神微悸。本想夜行绕村子一圈,但身后那么多人还是算了,免得白姨又胡思乱想。
等今晚大家都睡了她再出来,给树上喷上药,然后把四只汪都带上。
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了。
这里的环境真好,真怀念当初只有她一个人住的情形。
她边想边往家里走,瘦削的身影在夜色当中显得有些单薄。而不远处的树荫下,不知何时回到的柏少华眸色清淡看着她满身落寞地回家,没过多久,围墙那边传来一声懊恼轻呼:
“完了,忘了给你们带夜宵……其实我也没怎么吃,不如这样,我先泡面吃,晚些时候带你们去打猎好不好?不吭声就是同意了,真乖。”欺负狗不懂说人话,说罢心安理得独享泡面大餐。
围墙外的人垂下眼睑淡然一笑,拄着拐杖往热闹的人群里走。
“咦?少华?回来得正好,美味的烤肉,来一份吧?”
“好。”
待宴会散去,卓文鼎师徒俩回苏宅取走行李和工作物品。苏宅只有一个女孩住,两个男人不方便留宿,尤其是这种关头。所以卓文鼎找陆易、安德谈了一下,在休闲居腾出一间双人房给师徒俩住下……
第二天,卓文鼎师徒俩很早就出去了,说是出去买早餐顺便走走。
接到休闲居的电话回来时,发现苏宅门口已经站了很多人。
一个憔悴的中年男人愁苦地跪在院门前,旁边有几个人对着他和宅子拍照。旁边有个老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拍打院门,一边向旁人哭诉着侄子的苦楚。
旁边还有一群人在起哄嚷着要苏宅里的人出来,宅里除了狗叫再无人声。
“……婶子,你别哭了。”白姨和几位妇人在旁边劝着两人,“周定康,你呆着干什么?还不过来扶起你婶婆?她若有个三长两短你这辈子过意得去吗?”
老妇哭天抢地甩开她的手,“不关他事,是我不想活了。造孽啊!堂堂七尺男儿居然被人逼得下跪,是我这做长辈的无能不如一头撞死算了。”作势撞向围墙,被白姨几人拉住了。
“哎呀,婶子,这事没那么严重,您先起来……”
“造孽啊!可怜的孩子,家里已经这么难了为什么你们有钱人就是不肯放过他?天哪!怪我没用啊……”老妇坐在地上捶胸顿足,涕泪交加狼狈不堪。
围观者有梅林村、下棠村的,更多的是云岭村民。不管外边怎么闹,苏宅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苏杏此刻正门窗紧闭,戴上耳机心无旁骛地继续码着字。
把麻烦委托给别人,外边的动静对她的影响不大。
看着周家这番动作,看着紧闭不开的院门,卓文鼎一向明朗的眼神逐渐变得深沉,后牙槽动了动,偕同小杨一起往这边来。
“白姨,朱阿姨,你们放开她。”
白姨朱姨等人一愣,抬头见是卓文鼎师徒,有些犹豫。
“这……”
卓文鼎扬手制止她们的不安,居高临下俯视跪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木头人的周定康,“不管这位阿婆是死是伤,终归是周家人自己的事,万一牵扯起来有什么冲撞连累你们几位就不好了。”
几位妇人一听,诶?对哦,忙放手任凭老妇重新扑向院门哭嚎。
卓文鼎瞧一眼在场的几位对着自己猛拍照的人,朝小杨眼色示意了下。小杨立即过去向他们询问身份以及证明,那几个人傲气地给他看工作证,小杨马上拍下来。
“哎,你干嘛?”对方察觉他的意图顿时很不悦,收回工作证,“我们是记者,有新闻采访权。”
卓文鼎嘴角翘了下,皮笑肉不笑道:“你们有采访权,我们有监督权。我当事人是一名普通民众,拥有公民姓名权、肖像权和名誉权,一旦发现有歪曲事实诬蔑我当事人名声的报道,我至少得知道是哪间报社好追究责任吧?”
众记被说得哑口无言,只好冷漠看着小杨拍下他们的工作证,然后继续跟拍。
其中一人忍不住问道:“既然已经证明我们的身份,这位先生是不是应该请苏小姐出来接受采访?”
卓文鼎看傻子似的瞥他一眼,“苏小姐全权委托我,有什么可以问我。”
“那请问先生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情的呢?苏小姐这么做是否过分了些?”
卓文鼎扫一眼在场气愤的人群,忽而一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要先请问一下周先生。”他蹲下身来,凝视生无可恋的某人,“周先生,在正式起诉之前,我们是否可以私下里谈谈?谈不拢再打官司也不晚。”
周定康一动不动,看得卓文鼎心冷,面也冷。
“谈个屁啊谈,要谈就把里边的人请出来一起谈!你算个什么东西?别以为是律师我们会怕你,今天不说出个道道来我管你是天皇老子也休想离开。”替周定康抱不平的其中一人嚷得口沫横飞。
“是呀!叫她出来!”
群情汹涌起来。
卓文鼎瞅了周定康一眼,见他神情木然不为所动,心下一叹彻底死心了,站起身来。
周定康这一跪跪得好啊!把他儿子最后的一线生机给跪没了。本想事情和解之后他再找那丫头说说情,或许能打动她也不一定,如今是不可能了。
面对众人的喝骂,卓文鼎态度冷淡。
身后的小杨紧紧跟着他,手里拿着摄像机一直跟拍。
“这位小哥好大的口气,周家庄好大的威风,”卓文鼎语气微嘲,目光冷然观望全场,“仗着人多欺负人少,仗着嗓门大拳头硬就能逼人妥协吵赢法律?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国法了?”
一个粗糙汉子一甩手,“少跟我们扯些有的没的,我们读书少不识字,只认得一个理!你把人叫出来大家当面说清楚!”
“好,那我就跟你们说理。”卓文鼎态度凛然,“我想问一问周先生,前天是否不请自来?”
周定康不应。
卓文鼎不理他,继续问:“我当事人交了两年房租,如今才住一年你是否就带人前来看房子?她拒绝你们入门是否说过你们可以悔约,一切按照合同来办理?”
“你不同意就罢了,第二天是否找人前来砸门谩骂诬蔑我当事人的名声?”
“我当事人出来的时候,是否有人袭击过她?”
“你是否出面解释道歉或者表过态?”
“我当事人一年前搬到这儿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今天我去村市逛了一圈,与她相关的传闻污秽不堪几乎没有一条正面评价,却没几个人能说出她的模样!是否从一开始就有人试图散播谣言逼走她?”
“成群结队一窝蜂地过来堵她门口这叫讲理?把老弱病残叫过来寻死觅活是在讲理?”卓文鼎眼里仿佛在冒火,手往院门里一指,“我当事人今年十九岁,她才十九岁!跟你们女儿差不多年纪!一群身强力壮的大叔大妈跑到人家门口叫骂没吓死她已经够大胆了,谁敢跟你们讲理?!”
说到这里,他冷笑两下,放弃庄严肃穆的形象松开领口的扣子,解开袖扣撸起来。
“我看你们是想打出一个理吧?好,我卓某人站这儿不动给你们打,皱一下眉头算你们赢。打准点,”他指指自己的脑门,“朝这儿打,一锄头我就完了。顺便让全国人民看看,让那高副省长看看他极力推崇的最具发展潜力的乡镇到底养着一群什么样的刁民!”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气愤填膺,“动手啊,别怂啊你们。”律师的严谨没有了,此刻的他一身社会哥的气势。
而小杨自始至终跟拍着,手不抖气不促,十分的淡定。
卓文鼎的怒斥声震荡人心,连戴着耳机的小女人也听见了一点点。她忧心地取下耳塞,来到面对院门的阳台往外边看。
事情闹到这一步,她不后悔。
无论是何玲,何小飞,还是余薇,她们给她添堵那是人品问题。而今天的闹剧是原则性问题,面对一股歪风邪气,人们就该勇于面对并且让世人看个清楚明白。
弱,不等于有理,不等于有优势理直气壮地欺负别人。
如果她自顾不暇那肯定得憋着,如果她仍醉心学术当然没精力管那么多。如今既空闲,手中又有资源,就得让某些人明白她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喵。”
低头一看,小吉正仰起小脑袋看着她,一双瞳眸圆圆的特别可爱。
她弯下身抱起它,“不怕,卓大状很本事的。”
是啊,记忆中人人都说他很能干。
尽管如此,她还是下了楼来到凉亭里坐着,耐心倾听外边的动静。
院门外,围观的群众反而静默下来,那些叫嚣要打要杀要讲理的人瞪着他,愣是没人敢上前。
一来因为他气势逼人,视死如归的人总比外强中干的人有底气。二来,大家顾忌他最后那段话。附近几个村子谁不想发财?尤其看到余、云两家风生水起天天鲍鱼燕窝的,哪个不眼馋羡慕?
坊间早有传说省领导有意提携本地乡镇,如果被他们搅黄了不但要面对政府的压力,乡亲父老的怒火绝对比他们今天做的更厉害,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气氛的突然凝结,老妇不敢哭了,不安地左右张望期盼有人给她一点提示。
周定康紧闭双目,垂落身侧的手握紧拳头,微抖,鼻尖处渗出汗珠来。
就在气氛紧张化不开时,忽然人群外传来一阵掌声,一把清悦女声传了进来,“好,说得好,难怪大家说卓大状是真正的人民公仆,果然是有着金刚铸的脖子。”
而且总能捏住别人的七寸。
众人纷纷回头,耶?不知何时路边停着两辆气势不凡的车子。大家身后也不知何时摆着多部摄像工具,长枪短炮的背后各站着一名表情严肃的年轻人,他们正在认真录拍刚才发生的种种。
嚯,好大的阵仗!
吃瓜群众迅速闪开一边避过摄像机,看热闹可以,别把自己给拍进去丢人现眼。无论周家占不占理,一群大人欺负一名十九岁的女孩哪怕说破天也是没理。
自从声名鹊起,苏杏极少在人前露面,人们只从流言中猜测她的性情却没人知道她的情况。
如果她真是十九岁……躲远点儿吧,这脸丢不起。
卓文鼎闻声已知来者是谁,对他来说,这个才是真正的麻烦。调整一下呼吸,平复语气,哈哈两声,刚才的疾言厉色顿时化成和风细雨。
“原来是常小姐,久仰大名。怎么,你也来凑热闹?”
常在欣,热点追踪的美女名记,姣美饱满的脸庞透着一丝不苟的严厉。时尚干练的无袖浅灰小套装让她添了一丝女人味,梳着蓬松发髻,姿态优雅,举止得体大方。
“凑巧而已,”她不卑不亢过来与卓文鼎握了一下手,声音脆亮,“从省城高速经过顺路过来看看传说中极具发展潜力的乡镇,查了一下才发现这里藏着不少问题。”
“比如,前年一辆载着桔子的货车倾翻遭当地居民哄抢。去年一辆运送猪仔的货车也是这种情况,当地居民和前来阻止的警方对抗甚至大打出手伤了不少人还没追责。最后一桩更过分,就今年年初的事,一对年轻人开车经过乡镇由于路滑发生车祸,待急救人员到达时伤患全部财物被盗一直到现在还没有线索,我正好向大家问问情况……”
她话说到这儿,围观的除了云岭村村民,其他人一哄而散速度离开了村子。包括周家那些人见势不妙马上离开弃老妇于不顾,留下她瑟瑟发抖和周定康作伴。
与忐忑不安的周家人相反,卓文鼎这回是真的松了口气,原来是自己人。
周定康此刻是骑虎难下,悔不该听人唆摆自讨苦吃。
有人跟他说只要姓苏的走了马上有人出钱买下这栋宅子,按照市场价一分不少,太诱人了。之前那么多人给过姓苏的难堪,她都一声不吭地吞了,没想到这次态度强硬,而且后台还不少。
怎么办?事情闹大了若是惊动那些大力支持本地发展的高层领导,很有可能连累各村乡亲永无翻身之日。到时候别说他遭殃,一家老小恐怕永无宁日。
正在六神无主,周定康忽然灵机一动向婶婆使了一下眼色。在老妇不解的眼神之下,他身子晃了晃,卟通地倒下了。
老妇一声惊叫:“定康,你怎么了?!天哪……”哭喊声终于打破现场尴尬的静默。
卓文鼎:“……”
常在欣:“……”
其余围观群众:“……”
看来套路不怕旧,只要有用。
常在欣漠然地向旁边手指招招,记者队伍里走出一个人来,“方医生,麻烦你看看他怎么了,要不要叫救护车。”
“好。”他很乐意打刁民的脸。
卓文鼎惊讶地看着她,记者出访还带着医生?
让人意外的是,从不显山露水的陆易忽然也走出来,说:“我也看看。”抢先一步来到周定康身边捏住他的手腕把脉。
诶?卓文鼎又吃了一惊,“你不是厨师吗?”
“我手术刀耍得比菜刀好。”陆易开着玩笑说,“哪天让你们见识见识。”
昨晚在他摊子吃过烤肉的师徒俩对视一眼,顿时各种滋味涌上喉咙,呕~。
常在欣并不在意谁是医生,她笑吟吟地来到那群地方小记者面前,“大家好,都是同行吧?正好,我有些问题想……”
“对不起,我们新来的什么都不知道。”受雇而来的小报记者们忙后退,作为同行岂能不认识她?破坏乡镇声誉的话是宁死不说的。
谁不想为了家乡好?
常在欣秀眉蹙起,“那眼前这事你们总该清楚因由吧?”
“完全不清楚,我们一头雾水正等周先生给个解释。”众人义正言辞,异口同声。
常在欣顿时一脸遗憾,看着小记们作堆躲一边去了。
“他没什么事,只是中暑了,歇一歇就好。”陆易抢在方医生开口前说。
对方不服欲驳,却看见陆易“息事宁人”的口型,只好看向卓文鼎与常在欣,征求他俩的意见。
“不妨碍卓律师工作,你们忙吧,”常在欣一挥手,“我找这位苏小姐谈谈。”说罢去敲门。
而陆易马上和朱叔扶起周定康,白姨她们扶起老妇相继进入休闲居暂时歇息。
那群小记者怕被常在欣的团队问出破绽,忙也屁颠屁颠跟了去。既然常在欣是友非敌,卓文鼎很放心地和小杨也去了休闲居。对他来说,每一桩官司能够达成和解是最好的。
“……爸,我知道,已经寄了。”
田间,余岚戴着一顶草帽在菜地里接电话,“是,大伯和表姐家都寄了,其他人暂时没有,因为店里的蔬菜供应不上顾不了其他亲戚,只能等下一批,下一批种得多一些。”
每到收获季节,继父梅冬生便会打电话给她发来一张名单要新鲜的有机蔬菜。
说实话,余岚不太想寄。
在那些亲戚眼里,她母女仨一直是外人,哪怕母亲给梅家生了一个弟弟。继父以前对她们挺好的,听她们叫爸时还热泪盈眶,随着家境日益好转他的态度就变了。
小弟告诉她们,大伯表姐他们整天说姐妹俩的坏话,还要小弟别和她们太亲近。明明是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母亲却说不能跟他们撕破脸皮仍要维持表象。
挂了电话,余岚继续问一名忙碌中的菜农,“丙叔,前几天说的那件事怎样了?大马村愿不愿意?”
丙叔抬起一张黝黑的脸,笑呵呵道:“愿意,愿意。咱们赚了钱他们早就眼红了,哦,那些老叔还想说服自己女儿女婿回家种,不知你肯不肯。”
“肯,当然肯。”余岚乐了,“我求之不得啊!不过一定要按照我们的要求耕种,不然质量出问题我是不收的。”
“那是那是。不过,小岚,大马村到底离咱们这儿太远,怕是不好管理。”老汉替她操心道,“还不如说服下棠村、南西村……”
但一想到这两个村子和余家母女斗得正激烈,顿时说不下去了。
“说服他们不容易,先等等吧。”余岚笑了笑,“等以后赚钱了自然有人跟上,大马村的乡亲过得比较困难,先解决那边的问题再说。”
大马村的村民姓马,那里没有优美环境或者地理优势,纯粹一个贫穷又出入不便的村子。年青人们几乎都出去打工了,剩下一群留守老人、婆娘和孩子。
别小看他们,那可全部是农耕好手。而且民风纯朴,三观正,对有文化的年轻人相当敬佩信从。说实在话,与梅林、下棠相比,她更愿意助大马村一把。
可是老娘说当初没有梅林村民的帮忙,她手上的资产早被前婆家给抢走了,她们也没有今天。做人要感恩,不能因一时的理念不合便轻言放弃。况且,如今放弃的话她们家亏损很大。
由于梅爸的疏忽,让云家在企业里渗透很深,动辄伤骨削肉损失惨重。
余岚在菜田里察看蔬菜瓜果的长势,途中又接了一个电话。
“……很多记者进了云岭村?谁叫来的?”她皱紧眉头,“怎么回事?我不是叮嘱周叔去劝劝定康叔别太过分吗?”
妹子回学校了,何玲也消停了,好不容易大家过着平静的日子,谁知那云岭村的前任居民不知抽什么风跑回来乱搞一通。好死不死的目标又是苏苏,气得对方声称请律师请媒体。
余岚相信她说得出做得到,唯一庆幸的是自己妹子早早就离开了,相信她与这场纠纷无关。
“算了,你去问问都有哪些媒体……你说什么?热点追踪的女主持?!”靠,她没听错吧?“你确定?”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余岚惊得呆了呆,随即反应过来在田间飞奔回家找车子。
那群白痴!
余岚飞奔途中碰见同村的人开车经过,她忙截停并迅速打开车门坐进去。
“小余,赶紧送我进云岭。”
“岚姐,你急急忙忙去云岭干嘛?要不要帮忙?”车主是村里的一对年轻情侣,他们家的长辈在余总手下工作两家交情颇深。
小俩口正在田间四处兜风。
“周家那群白痴把热点追踪的名记招来了,那群蠢货!一群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外地女孩的事一旦传出去再被记者添油加醋,以后谁敢来这穷乡僻壤旅游?没人来以后大家就等着吃老本吧!”
余岚抓狂了,首次在外人面前情绪失控。
车里的小情侣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呃,岚姐,淡定淡定……”
“我怎么淡定?我辛辛苦苦搞宣传拉关系搞有机蔬菜为了什么?好不容易有些成绩可他们干了什么?正事没干过专在后方给我捣乱!”余岚气得眼前发黑,额边青筋微突。
“好,你们姓周的最能耐是吧?以后休想再从我手中赚到一毛钱!”她目露狠色,咬着牙槽放出话来。
在这一刻,颇有其母的几分威严与气势。
一向冷静的女人突然发火是很恐怖的,车内两人噤若寒蝉,不敢多劝。
眼看车子即将来到东江桥,旁边却呼地飞速驶来一辆豪华小车恰巧也来到桥边,一个打弯抢了他们的道。
靠,小余急忙刹车,待对方过了他才诅咒连连继续上路。
“咦?那不是云大少的车吗?”副驾的女孩惊讶道。
“好像是,”小余也认出来了,“糟了岚姐,被他抢先了。”
“由他去。”余岚瞥来一眼,余气未消,“梅林、下棠同气连枝,梅林的名声坏了,下棠村逃得了吗?”窝里争权很正常,外在名声要是没了他们还争个锅铲?
一荣皆荣,一损皆损,姓云的肯定也收到风声赶着去补锅。
余岚情绪恢复稳定,思忖着等会儿该怎么说怎么做。并且一边琢磨,这些姓周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经常帮着云家拖余家的后腿,她迟早要把他们挤出梅林村……
此刻的云岭村里,常在欣来到紧闭不开的院门前敲了敲,扬声问:“有人在家吗?”
吗字刚落,院门咔地一下开了,露出一张娴雅恬静的熟悉笑脸。
“欣姐,你来了。”苏杏温然笑道。
“别叫得那么熟,”常在欣没好气地往里边瞧了一眼,看见四只大狼狗对她虎视眈眈,“把它们拴好,我同事有人怕狗。”
“哦,你们先进来坐。”苏杏大开院门让她们进来,自己带着四只汪返回屋里取出狗绳,将它们拴在那间小空屋门前的桃树上,然后回屋里沏茶端茶点。
常在欣向外边招招手,“把车开到这边来。”门前的平台很宽敞,停放两辆车完全没问题。
车里有很多资料,本地民风不咋滴,她得防着点。
一群人搬着摄影工具涌进苏宅庭院,对里边的空旷清幽感叹不已。他们没进屋,把工具摆在一边像在采访似的,然后大家进凉亭纳凉休息。
“大家趁现在整理一下资料,吃过饭就走。”
“这么快?”苏杏端了茶出来,他们已经在凉亭里开始忙碌起来,“话说你这次出来好多人。”
“两个组当然多。”不必苏杏倒茶,常在欣自己拎起茶壶给同事们分别倒了,“他们处理昨天高速路的车祸忙到现在,刚好碰见我们返程。方医生是出来旅游的,目击整场祸事所以一起走。”
难怪这么多人。
苏杏再端出两碟饼干给大家垫肚子,为免影响同事们的工作效率,两人来到一棵桃树下聊家常。
“你帮我们订餐了?”
“订了,就隔壁的餐厅。”
“可以叫外卖吗?我们就在这儿吃。”太多资料不方便离开,更不方便拿去餐厅做。
“行。”苏杏忙给休闲居那边打电话,周定康的情况她只字不问,安心等老卓的结果。
院里有些泥土被挖松了,“你要在院里种菜?”常在欣一边喝茶一边打量房子和庭院。
“先前种的,事情发生之后我就拔了,免得被撵出去便宜了别人。”
“嗤,小气鬼。”常在欣对她不争气的行为相当鄙夷,不过,“你倒是好眼光,选了这么一个地方。”环顾四周,想起一路上看见的风景,环境超好的。
要不是有事忙她铁定过来住一阵子。
“地方好有什么用?人不好住得不安稳。”
常在欣笑了下,仿佛一点儿都不惊讶。
“他们欺软怕硬惯了,瞧,卓律师一吼他们立马蔫吧。”说到这个,常在欣探究的目光打量着苏杏,眸里难得露出满意之色,“居然主动出击维护自己的权益,嗯,不错,谁教的?”
以前小丫头就像一个糯米团子谁都能搓两下,偏偏她年少轻狂以为凭才华能打倒一切魑魅魍魉而不屑一顾。要不师长们舍不得她为俗世之事烦恼帮她摆平,她早就被人摆平了。
文老整天说她还小还小,不必着急成长……唉,常在欣能理解他们的护犊之心,却不赞同他们的做法。
可惜在那个群体里她一个外人没有发言权。
苏杏沉吟片刻,说道:“林师兄。”他现在没提,以后一定会提,她提前说出来而已。
常在欣一听,脸色变了,白她一眼,语气酸溜溜的。
“看不出来,原来你们感情挺好的嘛。”
苏杏知道她喜欢林师兄,不禁嫣然,“是呀,他就像……”
突然之间,听见外边哒哒哒的跑步声,有人来了。
“苏苏!”一道人影闯入门口,神色略有些惶恐看着苏杏和一名打扮干练的女白领。
不用猜,余岚一眼便认出那女白领是谁,她来迟了吗?
“余岚?你怎么来了?”苏杏惊讶地望出来。
“哈哈,苏苏,我能和你聊聊吗?”余岚力持镇定讪然一笑,指指外边的平台,“很快的。”跟常记说是没用的,她不谈人情,眼里只有真相。
“行,”苏杏看常在欣一眼,“你们先忙。”
常在欣意味深长地瞅余岚一眼,眼神似笑非笑地点点头。
来到平台外,隔着两辆车估计距离安全了。
“苏苏,我求求你,别把事情闹大好吗?”余岚恳求道。
刚下车时她和云少说好分工合作,一个去休闲居摆平律师,一个来堵苏苏的嘴。
苏杏看着她,“把事情闹大的人不是我,是周定康。”她一开始就说悔约可以了,是周定康一出比一出热闹,她完全是受害者好吗?总盼着她这个受害者妥协原谅,干嘛不直接劝加害者消停?
“我知道,但能终止事端的人是你。苏苏,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梅林、下棠和云岭……不,云岭暂时不需要,就那两个村子只要发展起来人人富有就没那么多事了。不能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今天这事若被常记者传出去,梅林、下棠村的声望没了,我和我妈还有下棠村那些人十几年的努力也全完了……”
没人来旅游,地名臭了,什么有机蔬菜、菜籽油、花蜜和各种特产还有谁敢要?但凡跟梅林、下棠扯上关系的产品也会受到影响,无数人曾经付出的努力将毁于一旦。
常记者不是普通记者,她的热点追踪是国内大部分人喜欢收看的节目。一个地方同时出现哄抢、趁火打劫、坐地起价坑游客、哄骗租客交了钱马上翻脸不认人等负面新闻,分分钟让梅林、下棠一夜回到解放前。
“你想怎样跟我说,定康叔不肯答应的,我来答应。过后我自己找他算帐,不必麻烦你。如何?”主要是钱财方面,她相信苏苏的要求不会太离谱。
“这个你去休闲居找我律师谈吧,一切由他决定。”她的需求已经跟老卓说得很清楚,没必要向外人重述一遍。
余岚心喜,“那常记者……”见苏杏神色犹豫,忙又恳求,“拜托,就当给我一个面子。”
苏杏无奈,“其实我说不说没什么用,她看见了,也亲耳听见了。”她什么都知道。
“常记大把新闻要跟,你不提的话她不会管这些事。”能把常记叫来的肯定有交情。
“去吧去吧。”苏杏实在不想答复她。
不正面回答,意味着同意了。
余岚高兴得一把抱住她,“谢谢你,苏苏,我会记得欠你一个人情!”说罢松开手,不敢耽搁直接去了休闲居。
至于之前的恩怨与别扭,暂时撇到一边。
苏杏刚想返回院里,发现一辆黑亮的轿车从村路缓缓驶了过来,然后停在她屋旁的空地。车窗外边看不到里边,车门打开了,对方刚探头她已知道来人是谁。
外表平凡无奇,但越看越有味道的林师兄虽然顶着一张不耐烦的脸,看在她眼里却异常的帅气亲切。
“林师兄?!”她惊喜万分奔了过去。
许久不见,似已相隔数十年,是否应该来个热情的熊抱表达一下她激动的心情?被她的热情吓坏,林师兄僵立原地直到她来到跟前双手举高欲抱抱时——
“咳哼!”
门口一声沉重的咳嗽,吓得苏杏一愣,举高高的手迅速放下退后半步向林师兄行了一个不伦不类的福礼,“好久不见了,师兄。”长期练瑜珈,有着舞者谢幕时的优雅。
她的反应敏捷害得身后的人噗哧地笑了,而苏杏未抬起的脑壳挨了一记爆粟。
“出来一段时间除了闯祸,懂得还不少。”儒雅的林师兄好气又好笑。
苏杏摸着后脑勺,站起来笑盈盈地看着他,“师兄怎么来了?这边有工作?”
“工什么作,来接你回去,还嫌麻烦不够大?”
小小年纪都学会与人打官司了,还不怕事主动通知媒体,这是谁教她的?她还是他那位六根清静眼高于顶的小师妹吗?
林辰溪当然不知道是谁教她的,他只知道,事情闹到请律师请媒体肯定不会小,过程中她想必吃了不少苦头才不得不用这种方法来替自己解决。
相处几年,他知道她很讨厌麻烦,遇到人情世故惹出来的麻烦时她就像驼鸟一样当看不见,但问题仍然存在。
人,总在苦难中快速成长。
以前她在工作室何曾为琐事烦恼过?没想到才出来一年她就主动利用各种力量来保护自己。那种感受怎么说呢?有些欣慰,也有些失落感,她已经从群体的羽翼下脱离开始独立处世。
她也学会尽量不烦扰身边的人,这次多亏常在欣把她的求助告诉他,否则他根本不知道远在他乡的小师妹发生什么事。
她不敢向他们求助,大概是怕事情闹得更大吧?
对于常记者来说,这种小事她能做的不过是揭发当地民风野蛮,指责当地政府管理不到位,村委不作为等等。顶多给当地企业带来一定影响,拖慢经济,影响某些官员的政绩。
只要各方勇于承认错误,改过就好。
而他们文学工作室的人不同。
文教授低调,但他桃李满天下,且交友甚广,在业内有一定的名气与权威。
文人平时文质彬彬没什么杀伤力,一旦脾气爆发,别说那些参与欺负她的人,甚至是吃瓜群众,甚至是当地官员一个都逃不过他们的口诛笔伐,绝无情面可言。
而且,在未来任何一个场合,这些人自古以来所做过的每一件“好”事都会挂在他们的嘴边被四处传颂,探讨本地人做那么多道德败坏的事是出于本性,还是其他因素造成的。
不管是哪种说法,本地的评价将是遗臭万年。
自古以来,文臣武将维护尊严的方式大相径庭。武将以血流成河震慑四方,文臣能兵不刃血憾退敌军。他们手中的一支笔既能让你上天堂,也能让你下地狱。
那么这次的事要不要告诉他老人家呢?
“啊?不用吧?”苏杏听师兄这么问,愕然,“老师日理万机咱们别打扰他,有卓律师在,他们占不了便宜,足够了。”
常在欣听罢瞟她一眼,“既然这样,你干嘛还叫我来?”
“你不是说顺路吗?”苏杏讶然。
常在欣:“……”跟情商低的人说话有时候能憋死。
其实苏杏没想过要请她亲自来,只是问她能不能找一个空闲的小记者过来就行。哪知道她说顺路带着一队人浩浩荡荡地来了,把捣乱和围观的人吓得鸡飞狗走……
不过,有此效果也挺爽的,哈哈。
既然有余岚出面承担下后果,苏杏当然不予追究。
常在欣带领同事进村一来是为她撑场子,起敲打作用。顺便找个地方给大家伙歇歇脚,吃过饭后率领媒体大军浩浩荡荡地走了。她之前拍下来的那些片段,加上以前那些新闻足以向梅安市政府进行讨伐。
为什么不爆出来?因为梅林、下棠和云岭三个村子一直是当地政府的心病。他们想尽了法子,包括极力引进外乡人落户三村,希望文明输入影响本地人的三观。
鼓励外企进驻本地带动经济发展,支持乡企之间的竞争。有竞争就有压力,才会有进步。
常在欣手里掌握的三村黑历史,其实是之前的前辈们采访存档的,他们早就跟当地政府交涉过了。政府承诺努力下乡搞好宣传工作,尽量提高本地居民的思想觉悟与道德精神。
经过多年努力,三村偶尔劣迹不灭,其实比以前好很多了。凡是存档的内容都有热点追踪栏目后台记者定期跟踪,相隔期限有的是一两年,隔三四年的也有。
毕竟,教化与改变需要时间。
这些内情外界并不知道,所以余岚才会这么紧张。
总之,大家工作都不容易,要互相体谅。只要事态的发展不太恶劣,比如闹出人命等,一般情况下常在欣会像前辈那样先存档,待期限一到再派记者前去跟进。
前提是苏杏不追究,而周定康必须妥协。
老话一句,别人家遭哄抢,她能保持旁观者的态度顾全大局。一旦厄运落在自家人身上,她将毫不犹豫地出手惩治恶徒。
有点假公济私?无妨,她不图那虚名。既没徇私,也不是颠倒黑白,把公布真相的时间提前了一些罢了,于心无愧。她不关心官员的政绩,谁叫他们工作不到位呢?
名记怎么了?这称号可不是她起的。
哪怕被奉为人民公仆的卓文鼎,他愿意无偿替穷人打官司,如果对方信不过,他便袖手旁观决不毛遂自荐。
他是真穷,尽管他有真本事。
那些小助理实习生都是自费替他打工,他没钱发工资。
他替穷人打官司影响有钱人的利益受上层社会的抵制,而他之前看不惯上级或者同行为了讨好权贵昧着良心办事,所以自己开了律所,这就是他经济窘迫的原因。
其实,他能平安活到现在已是奇迹。
“……你怎么知道找那姓卓的替你打官司?”常在欣那群人走了,院里恢复冷清,林师兄在凉亭里和苏杏说话一起等卓律师那边的结果。
这问题不好回答。
苏杏想了想,“忘了什么时候听说的,好像在车上吧?无意中听过一次卓氏律所就记住了。”
这是缘分啊缘分,师兄你得相信。唉,如果告诉他是未来的他提醒她的,不知他会怎么想?
林辰溪眼锋锐利瞅她一眼,咔的捏碎一颗花生米扔嘴里,不再追问,“既然是他帮你,那你今晚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咱们就回去。”姓卓的有两把刷子,赢定了。
一听到要收拾,苏杏的脑袋立马炸了。
她和婷玉的行李不多,衣物杂物她要三个箱子,而婷玉一个,因为她的衣裳大部分拿回大唐了,包括药材和那两个木桶。电脑不成问题,关键是书,还有她家几只庞然大物。
“太不近人情了吧?起码给我三天时间,很多东西要寄快递。”
林师兄听罢,“那就明天下午走,我帮你一起收拾。”
“诶?你不用上班吗?”
“我请了三天假。”文老的合伙人余叔笑说给他放一个礼拜,好有时间去结交女朋友免得打光棍,“至于你家这些小动物……”
“你的车坐得下吧?坐不下我包车。”小动物无法过安检,好麻烦。
“送人不行吗?”林师兄要无语了。
“不行,四只狗我的护花使者,小吉猫是我的门客。哦,未来我还有个朋友要一起住,她有五只猫。”
林师兄彻底无语……
“呃,师兄,你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苏杏厚着脸皮笑嘻嘻地说,“能帮忙在S市帮我租栋小别墅么?我家成员太多,住公寓不方便。”马上找到合心意的房子几乎不可能,暂时租房住着先。
短短几天功夫,也只能找师兄帮忙了。
林辰溪一愣,“你不跟我回G城?”
苏杏立即摇头如拨浪鼓,“不回,那是伤心地,我得换个环境心情才会好。”
坐他的顺风车先回G城,然后从G城包车去S市会便宜些。
“真的假的?”林师兄半信半疑,放下茶杯,“苏苏,自从你去年回了一趟江陵,出来后我就发现你有些不妥。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遇到什么解不开的难题?你应该很清楚老师们对你的一番苦心。”
“你看你都出来一年了,学会独立自保,心情看起来也不错。如果还当我是你师兄就老老实实说清楚,把问题解决之后再乖乖回去上班,去考研,也好让老师放心。”
苏杏听得内心郁卒,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要怎么解释呢?她不想撒谎,可命运的转变让她不得不睁着眼睛说瞎话。
想了想,她不得不这样说:“师兄,如果你了解我是什么性子,暂时别问,行吗?等该说的时候我一定向你解释。不过这些话你千万别跟教授说让他伤神,他老人家学生多,不差我一个。”
意思是果然有事?!难怪……
林辰溪盯着她瞧,苏杏坦然以对。
凉亭里静默良久,林辰溪方缓了态度,“我在S市郊区有栋度假屋,自带庭院,你跟你朋友先住在那里。那是我的私人房产,你们安心住不着急搬,房子慢慢找……”
说到这里,他睨她一眼,“那里还有一间实验室,你别乱搞,玩炸了必须赔。”
苏杏呆了呆,瞬即惊喜尖叫:“多谢师兄!!”
林师兄望亭兴叹,唉,他的宝贝实验室,千万别给她玩没了。
阳光明媚,落在凉亭外的地面,一个大男人在絮絮叨叨给她说着各种注意事项。
今天的林师兄很年轻,未来的林师兄眉宇间添了一个川字纹,眼角多了几条细小纹痕,眼神一如今天的睿智清朗。同一个人,两种岁月,在她眼前交错辉映,恍然若梦……
林辰溪不是外人,苏杏安排他在客房住下歇息一阵。他自己开了大半天的车,中途有吃饭,却无人替换开车。
此刻见她无恙,心神疲累得睡会儿。
趁卓律师还没消息,苏杏在屋里开始收拾行李,包括婷玉的。
没多久,卓文鼎带着小杨过来了,神色有些懊恼。
“怎么这副表情?”苏杏重新给两人沏了一壶茶,“解决不了?”
原本无表情的小杨一听,嘻地笑了,“正好相反,解决得太爽快卓sir不满意。”
“当然不满意,周定康百分百是受人指使,”卓文鼎有些不爽道,“眼看就要问出来了,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姓云的跑进来声称愿意代付违约金,他立马把嘴巴闭上怎么都撬不开。”
原来,周定康是这么想的——
先带人看房子,扰得苏杏不得安宁逼她自己提出终止合约赔付他违约金和白赚一年房租。如果客户满意就立刻让苏杏搬走,违约金啥的等房款到户再扣,可谓万无一失。
当然,给她的违约金要一拖再拖,像农民工那样或许拖着拖着那笔房租和违约金就不用还了。虽然卑鄙,可他家里实在太缺钱了,要怪就怪苏杏没钱买房子。
后来又进来一个姓余的,说这次违约产生的一切费用由她负责。姓周的感激涕零向云、余两人跪下了,哪里还肯回答他的问题?卓文鼎师徒既气恼又无奈。
他们不是警察不能越俎代庖,只要对方答应他们当事人的条件,事情就了了。
“果真有人指使?奇怪,你们认为会是谁?”苏杏好奇地问。
“我猜是何玲,”小杨兴致勃勃地分析,“因为余二小姐回学校了,那何小飞跟周定康没有任何关系,剩下何玲跑不了。”
卓文鼎横他一眼,敲敲桌面提醒,“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把猜测当证据。”
光是散播谣言,三人都脱不了嫌疑。
“知道知道。”小杨笑眯眯地继续吃饼干。
“算了,是谁不重要,谣言也别管了。”身正不怕影子斜,既然决定要走她不想再浪费时间,“钱什么时候到帐?我有几天时间搬?”
卓文鼎从公文袋里抽出合同,“一周之内搬,下午我让小杨和他去一趟街道办理解约,辱骂你的周家人明天会过来道歉,精神损失费由余小姐代付。费用应该到帐了,余、云两家豪爽当场让人划的款,你看一下手机有没信息?”
手机落客厅了,苏杏忙跑回去拿出来一看,果然到帐了,的确高效。没想到,梅林、下棠因为她而首次站在同一阵线,出手还那么大方。
算了,不管那么多。
她笑逐颜开向两人道谢,“辛苦二位了。”
见她这么高兴,卓文鼎忍不住问她:“话说回来,你真的不打算买下这房子?我敢说国内没几个地方能比这里好,错过这店可没这村了,你考虑清楚。”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唉,我知道,”说实在话,苏杏心里也很遗憾。看看四周,有点不舍得,“我比较怀念之前的冷清,现在人太多太杂了,周家还搞什么农家乐以后人更多……”
可以预见,每年夏天的松溪河那些游客多得下饺子般往河里跳。
再美的环境也禁不住人多,人一多,仙境迟早恢复凡间的平庸。再想想何玲那德性,她若买下周定康的房子以后还能清静吗?别触霉头为好。
见她主意已定,卓文鼎不再多说,开始安排小杨明天要做的事,然后宣布师徒俩放几天假在村里住两三天,呼吸一下清新空气缓解压力。
休闲居的几位老板人很爽快,答应他们爱住多久住多久,给钱就行。
事情解决了,既然卓文鼎师徒想在这儿住几天,苏杏也希望林师兄能在村里歇息一两天,连续两天来回地赶路太辛苦了,她自己又没考驾照。
而且,她想找个机会让婷玉回来。
城里监控太多,根据林师兄刚才的描述,他在S市郊的别墅附近很安全。为什么安全?当然是电子眼多。
所以,最好是现在一起走,林师兄不可能整天呆在家里,初来乍到明天让他和卓文鼎师徒出去逛逛。至于家里的动物该怎么办,村里人这么多肯定有办法的。
对了,她还要向邻居们辞行……
晚上,休闲居暂停营业。
因为苏杏在休闲居订了座位想和大家吃顿饭,毕竟大家是除了白姨以外最早来到云岭村的新居民,关系最好。当然,还有卓文鼎师徒。席间,她替大家作了一番介绍。
少华今天也在。
“柏?”林辰溪听说少华姓柏,不禁感兴趣地问,“西城柏家是……”一般来讲,西城柏家的人气质与寻常人不大一样。
“柏永年是我舅舅。”柏少华坦然道,“林兄认识柏家人?”
果然是,林辰溪心里一动,柏永年?文老的至交之一。
“柏老是我老师的好友,曾经有幸见过一面。”他笑笑说,既然是熟人自然亲近了些,“我师妹能够异地他乡遇见各位也是一场缘分,她呀别的还行,生活上基本是个白痴,这段时间肯定没少麻烦大家。感激的话我就不说了,总之以后大家有空去G城一定要通知我一尽地主之谊。”
他向大家举起了杯,也看看卓文鼎师徒,“还有卓律师,以后有什么事甭跟我客气。”
“哎,一定一定。”
众人哄然大笑,纷纷举起杯来放怀畅饮。苏杏也笑眯眯地端起一杯果汁和大家碰了一下,对林师兄的揶揄一点儿都不介意,因为那是事实。
“苏苏,你要走的事跟亭飞说了没?”趁其他人在讲话,安德悄悄问。唉,他们的云岭之花就要走了,而且一走就是两朵,心碎,美丽的湖光山色仿佛黯淡了一半。
“说了,明天下午或许别的时间回来,反正就这几天。”
“那你的猫猫狗狗呢?”旁边的陆易见她果汁快喝完了,又给倒了一杯。
“打包带走,我网购了几个宠物袋这几天到。”
“你找到稳定住所了?”小杨好奇地插嘴,“宠物不能过安检,必须托运,托运条件差的话很容易导致小动物死亡或者精神受创……”
众人默:……这倒霉孩子说话太直接了。
察觉气氛有异,敏感的小杨立马改口,“当然,我朋友托运过一切安好。”
苏杏:“……”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安德忍住笑,“其实小杨说得对,苏苏。就算托运顺利,你说要另外找个依山傍水的地方,总得出门吧?到时候小福它们搁哪儿?宠物店?”
“宠物店的黑幕也不少,我们上次接到一桩官司就是替苦主跟宠物店打……”小杨口直心快,但说了一半察觉气氛不妥忙又改口说,“如果住所不够稳定,我还是建议苏小姐你先把宠物寄存在村里,等你找到地方再让大家帮忙办理托运就好了。”
“哎,这个主意好,你那些大件行李也可以放在我们这里。”安德忽而想起,“等村外的配送点做好了再让他们安全地给你送过去,不过要到付。”
苏杏无奈地双手托腮,“到付没问题,问题是小福它们找谁托管?你们吗?”
目光移到陆易身上,他忙摆手拒绝,“我不行,我对猫过敏。”
然后她望向安德,率先提议的安德摸摸鼻子,“呃,我可能耐心不足。”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他眼睛晶亮,“你可以找昌叔!”
苏杏唉了一声,“少君说昌叔喜欢吃狗肉……”万一哪天心血来潮把小福炖了,她恐怕救不及。
听得小杨忍不住噗哧地笑了。
“你要是信得过,可以暂时放在我家。”旁边有人笑着插话。
诶?苏杏惊讶地瞪着笑吟吟的柏少华,“你?你不是喜欢放生吗?”别养着养着哪天不耐烦了,给她放猫归山~
噗哧,接二连三的喷笑声相继响起。
林师兄也忍俊不禁,笑骂了一句,“说话客气点儿。”太直接了。
“我很认真的。”苏杏一脸无辜。
“是放养,”柏少华一头黑线,不用猜,肯定是少君那家伙口无遮拦,“头几天拴着,等它们熟悉一些我再晚上放养,白天继续拴在家。放心,等你回来保证一个不缺。”
苏杏眼睛一亮,“好啊!”举起果汁,“那就麻烦你了!”
“好说。”柏少华抿唇笑了笑,举杯与她碰了一下,眸里微染清浅笑意,如夏风扑面,轻且淡。
至于他最后的那句话,大家以为不是他口误就是自己听错,不以为意。
晚饭直到八点多才结束,少华陪同林师兄、卓文鼎师徒在村里散步,顺便欣赏一下云岭格外清凉的夜色。
苏杏对男人们的谈话不感兴趣,声称回家抓紧时间工作。
安德、陆易留在店里收拾。
“哎,你今天怎么突然出手?忘了要低调?”安德收拾时突然问陆易,这是他今天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事。
陆易抬头望一眼门外,没人,“少华让我去的,说别把事情闹大。”
“啊?!”安德颇惊讶,“为什么?”
“不知道。”他就吩咐一句,别的没说。
……
苏杏回到书房,关门反锁,拉窗帘,然后去了大唐。晚上八九点,那边已是大家的就寝时间。
“明天白天来接我?”婷玉讶然。
“嗯,你看看找个地方等我,记得把那五只猫也带上。”
“我一定要去吗?”
“S市是一个大都市,我想让你看看早些适应。”苏杏解释说,“呃,你走不开?”
婷玉摇了摇头,“倒不是,只是怕给人添麻烦。”对她来说,住在苏杏家没关系,住在外人家总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那是苏苏的师兄,不是她的。
“人生在世过于独立叫孤僻,适当的麻烦别人叫联络感情。”苏杏安慰她说,“再说,我麻烦师兄的事不是一件两件了,不差这一件。虱多不痒债多不愁,放心,以后要还的。”
婷玉睨她一眼,“还?你拿什么还?”说得轻巧,两人一穷二白的。
这个嘛,苏杏挠挠下巴认真地想了想,“哎,等以后找到好地方我们请他去度假。”城市人的一贯生活模式。
除此之外,没别的法子了。
于是,两人做好准备看看哪些药粉可以带,哪些不行。过安检的时候,少君给的各种防狼工具肯定过不了,先放这边,等到了新家再取出来。
没有宠物随行,两人轻便很多……
第二天,周家人在清晨六点就来了,包括周定康在内。他们是来道歉的,虽然钱不用自己掏,心里却很不服气。来早一些既能避免碰见熟人难堪,又能扰人清梦。
城里人爱睡懒觉,不到太阳晒屁股是起不来的,所以他们来得很早。
院门外,周家人得意地开始用力捶门,仿佛警察来查房。想不到的是,他们捶了好久一直没人应,只有狗叫声。
“怎么回事?难道这么快就搬走了?”
“不可能,看,这儿还停着一辆车,说不定那些记者还在里边。”
众人面面相觑,因为云大少和余大小姐说了,如果今天再出什么乱子唯他们周家人是问。
两家巨头合作,他们普通**岂敢不遵?没辙,继续敲,此刻开始后悔来得太早。
而休闲居里,苏杏和林师兄正在餐厅里吃早餐,她不时地从落地窗户往外看。两人都有晨运的习惯,绕着松溪跑了一圈回来发现周家人来了,便随安德他们进了餐厅。
安德、陆易起得更早,由于苏、林是熟人便提前给他们做了早餐。
“你朋友什么时候回来?”林师兄连看都懒得看窗外,让周家人使劲敲,反正那门不是自己的。
“最迟今晚,你今天有什么计划?”苏杏试探在问。
“约了老卓七点半去爬山,时间不限,一起吧?长期对着电脑身体不好。”青山绿水,天然的有氧运动场不尽情地爬一趟对不起自己。
苏杏暗喜,“不了,我在家等亭飞。”
“那么明早凌晨上山看日出。”
“我不……”正要拒绝,发现师兄满脸不悦地盯着自己,顿时讪讪然,“嘻嘻,看情况,看情况。”
她不想上山,免得又碰到谁惹事生非。
两人正聊着,门口叮咚响了一下,柏少华从外边推门进来。而卓文鼎师徒也下来了,身边跟着几位客人。
气氛逐渐热闹起来,餐厅不大,住宿的只有8间客房,大家聚在一起聊聊就熟了。相约吃过早餐一起去爬山,顺便去昌叔家挤羊奶,包括林师兄在内。
待众人都走了,苏杏暗暗窃喜准备溜回家把婷玉带回来。
“苏苏。”
“啊?”正要出门口的苏杏被人叫住。
“过来一下,给你一样东西。”柏少华说。他腿脚不便,有正当理由不去挤羊奶~
苏杏不明所以,回头跟着他越过中庭门,直接来到他的工作室。
“你在直播?”苏杏犹豫地站在门口。
柏少华回头看她一眼,“不是,进来吧。”
不是就好,苏杏这才安心跟来。
还是先前那种纯朴的充满艺术感的摆设,室内空气一派清新。
柏少华在摆放厨具的架子上取下一个细长盒子,像是装筷子那种,样子别致,摆在桌面推到她面前。
“昌叔很喜欢那盒茶叶,让我送你一样东西,打开看看喜不喜欢?”说着,他不知从哪儿拎出一块干净的抹布开始拭擦桌面,动作很慢,与他的性情一样不愠不火。
原来昌叔寿辰过了么?貌似少华说过是七月份,七月几没说吧?总之她没有印象。
“何必破费,一盒茶叶而已,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边说边拆,等拆开盒子一看,哇?两支玉竹簪?!一支白得柔润,一支油青翠绿,漂亮得让人爱不释手。
可为什么是玉竹簪?难道他知道什么?
……那不可能,她没跟少君提过,婷玉也不会跑去跟他说。
顿时觉得有些烫手,苏杏忙合上盖子推回去。
“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那是真玉,而且都是极品。
除了古画,她别的鉴定不行,鉴玉的经验一知半解,毕竟未来的她跟专家们刨过坟出土过文物。瓷器她没兴趣,但喜欢玉器,尽管是旁听也略有所知。
与她的震惊不同,柏少华态度轻松。
“在昌叔眼里,能解思乡之苦的茶叶最为难得;在我眼里,我亲手打磨的精力与时间极为宝贵。”说到这里,他暂停动作双手撑在桌面看过来,眼神颇有深意。
“苏苏,在你眼里,我和昌叔的一片心意不如两块石头的价值?”
呃,苏杏一脸呆滞,这男人真会说话。
别人是礼轻情义重,他是礼重情义重,这道题该怎么破?
少华被她的纠结表情逗乐了,“我希望你收下,如果你觉得有意义的话。”态度温雅,语气柔和得令人无法拒绝。
苏杏默了默,伸手把盒子拿回来,打开,取出那支白玉簪搁在手里摩梭几下,玉质光滑细腻,摸不出斧凿的痕迹。她又仔细看了一遍,眼睛都快瞪成斗鸡眼了硬是看不出半点瑕疵,仿佛浑然天成。
“你手工真厉害!”她不得不由衷赞叹,“还有什么是你不会做的?!”
“你真的想知道?”他好笑地瞟她一眼,继续每天清早的卫生。
“本能一问,不必当真。”苏杏恢复淡定,把玉簪放回盒子,“可惜少君不在,你知道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吗?去了这么久又不开手机,不会出事吧?”
“能出什么事?隔着一片海话费太贵。他是模特,经纪人接了一份工作让他回去一趟,再过几天就结束了。”柏少华知道她与少君关系最好,“等联系上了我让他给你电话,想不想吃蛋糕?”
“不了,我回家等亭飞。”
“现在才八点多,周家人应该还在,你确定要回去?”
苏杏一愣,对喔,把他们给忘了,“那我再等等,要个冰淇淋行不行?”
“当然,加一个熔岩巧克力蛋糕?”
“好啊!”听名字已经垂涎三尺,“你说我要不要跟昌叔打声招呼?”人家送的礼物蛮贵重的,要道谢,还要告别。
“你和少君去挤羊奶的时候他跟你说过话?”
那倒没有,如果她单独去气氛一定很尴尬,想想自己的人缘,“……要不,你代我问候一下?”
“好。”他挑了一下眉,状似漫不经心地应着。
吃了蛋糕,再吃一杯雪糕,等苏杏回家时已是十点多。周家人已经累瘫坐在平台边缘纳凉,想回去,家里老远,去别人家又怕丢脸,此刻一见她忙爬了起来。
“你去哪儿了?是不是耍我们啊?”明知他们要上门道歉居然不在家。
苏杏冷眼斜睨,“又找碴是吧?”
周定康忙抢先道:“不是不是,我们是来道歉的。”然后郑重地向她赔礼道歉。
见罢,其余几人心不甘情不愿地也向她道了歉,然后气哼哼地走了。
“那……你什么时候搬走?”周定康有些急不可耐。
“一周之内我会通知你,好走不送。”说罢开门,呯声关门。
只要她肯搬走就好,周定康不敢节外生枝,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了……
待林师兄爬完山回来,一入院子便发现一名衣着风格比小师妹更和谐,更具备古典气质的美丽女孩在喂猫狗。
“你是……”
婷玉闻声望来,眼眸清冷,放下手中的猫粮来到他跟前不卑不亢地福了一礼。
“我是如亭飞,叨扰了。”这些现代化的口吻是苏杏教她的,林师兄和导师们全是研习古文学的精英,万万不能被他们看出端倪。
婷玉的存在,苏杏对谁都不敢说。
既诧异对方的行礼姿势标准,林师兄礼貌而客套地颔首回礼。
“你好,苏苏呢?”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和善友好,闺蜜与邻居朋友的分量不同,作为熊孩子家长代表的林师兄对亭飞的态度比对邻居的严肃多了,跟挑女婿差不多挑剔。
毕竟,好闺蜜千金难觅,坏闺蜜随时变小蜜,不得不看仔细。
“在楼上收拾书籍。”婷玉并无不悦。
林师兄点点头,“你也抓紧收拾收拾,明天一早离开。”
恰巧苏杏听见动静赶紧从二楼下来,“这么快?不看日出了?”
“没时间了,老师传了一些资料回来,妙妙搞不定。”唉,如果是她在办公室就好了,他爱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
“哦,这样,”苏杏想了想,“要不师兄先走?我今晚通知房东明早过来办理钥匙交接,就怕他迟迟不来耽误你的时间。你不用担心我,我跟亭飞自己坐车就好。”
卓文鼎师徒没开车来,问问他们要不要一起走,正好有伴。
“也行。”林师兄的确没时间等。
不过,他在晚上搬书籍和大件行李去休闲居的时候,拜托大家伙明早帮忙看着以免苏杏又被人刁难。
幸运的是,第二天一早,周定康如约前来接收房子,拿过钥匙便兴冲冲地去了何玲家。苏杏无暇理会他去哪儿,她牵着四只汪抱着小吉,婷玉拎着五只猫的宠物袋去了少华家。
而卓文鼎师徒索性一同回去,刚好五个人,路上有人轮流开车不必疲劳驾驶。
“你们要乖乖听话,我们很快就回来接你们走,明白吗?”苏杏看着四只汪的眼睛说,又指指身边的少华,“要听他的话,按时吃饭,按时洗澡,不许乱咬人……”
四只汪没叫,眼睛随着她的手指转来转去,似懂非懂的。
五只猫被她养得颇有野性,就算明白她的话它们也不会乖乖听从的,看少华以后的调.教了。倒是小吉从今早开始就一直很安静,这只是猫精来着,苏杏没把它关进宠物袋,而是一直抱着。
认真地跟它解释这不是抛弃,而是暂时的寄存。然后亲手把它交到少华怀里,再摸摸它的脑袋。
“我很快就回来接你们,别乱跑。”
有它在,另外五只小的不管跑多远都会回来。
“哎,像哄小孩似的。”安德在一旁笑着说风凉话,瞧瞧背景板似的亭飞。唉,多日不见,又漂亮些了,可惜还是不爱说话,看都不看他一眼。
苏杏浅笑,她就是在哄小孩。小吉敏感,得顾着它的小情绪。至于四只汪,它们听得懂她的话,尽管不愿意也会乖乖蹲着,直到她们上车走了才开始冲着那个方向狂吠。
受它们的情绪感染,几位邻居也有些伤感地站在路边看着车子渐渐驶远。
白姨也来相送。
婷玉昨晚去探望她并说起今天要走的事,她拉着婷玉的手眼湿湿的。因为舍不得,心里一直埋怨苏杏小题大做闹出今天这种局面。
不管怎样,云岭村的两朵花离开了。
目送她们远去,柏少华一手抱着猫一手紧牵四条狗绳,四只狗很凶猛很着急地想往前冲追随车子,他硬是没让它们拖前半步,挺拔的身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早上的梅林村,余家的小农场里——
“她走了?这次顺利吧?”余岚接到电话,得到满意的答复后她松了一口气,“那就好……”算他们姓周的识相。
等她挂了电话,在场的几个见她一身轻松,不由得问:“那苏苏走了?”
“走了。”余岚点点头,深深地舒了一口气,“终于清静了。”再也不必担心小妹受刺激做错事情。
坐在圆木墩上的萧炫笑道:“我见你和苏苏平时关系挺好的,怎么她走了你这么开心?”
“好归好,”余岚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梅花蜜茶,“可能她的存在太强,招人嫉妒,这次差点毁了三村声誉。唉,走了好,在别的地方我们一样可以做朋友。”
“的确是,她的情商偏低了些,不会处理人际关系。周定康我认识,挺好说话的一个人。生活上那么多挫折都没把他压垮,这次可能一时想岔才做错事,一人退一步结果可能会不同。”
“是呀,听老周叔说曾经找白姨劝过苏苏,可惜她不听。”余岚说。
她男友汤力却瞧瞧两人,“哎哎,你们别只关心鸡毛蒜皮的小事,小岚,你错过一个至关重要的机会了你知道吗?”
“什么?”两人同时望来。
汤力无奈地看着女友,“你忘了,你的有机蔬菜要走高端路线,那位名记就是最好的媒介,你不觉得白白错过机会了吗?更遗憾的是,连苏苏都走了,她若能留下该多好。”
以她和余岚的交情以后岂能见死不救?平时看着弱不禁风,没想到那姑娘的人脉资源这么牛叉,听说她家还来了一个男的,可能也是个人物,太可惜了。
余岚、萧炫呆了呆,好像是哦。
“哎,算了算了,既然已经错过何必想太多,以后有机会的。总之,为现在的安宁咱们干一杯!”余岚是个乐观的人,已经失去的她不强求,笑声爽朗,举杯以茶代酒三人喝个痛快。
除了余岚,在梅林村最开心的人莫过于何玲,难得亲自跑了一趟菜市场做了一桌丰盛的午饭招呼周定康,然后商定明天带人看房子。
与此同时,下棠村的云家也得到了消息。
“唉,终于送走一尊瘟神。”云大少得意地点着一支雪茄快步走,身后跟着一个小弟帮他拿包。
“明仔,你给我找人今天催周家人还钱。”
“哎,好咧,如果他们不还呢?”这小弟那天有跟去,熟知情况。
“不还?不还就把所有周家人炒了。”云大少冷笑,眼神充满不屑,“哼,以为我是余岚那个软杮子?告诉他们,有本事也叫一个名记来,否则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
不还钱就用屋子抵债,白纸黑字写着呢。
“是是是……”明仔连声应和。
云大少没理他,拿起手机给家里拔了一个电话,“喂,妈,叫小雪去云岭吧。那里干净了,让她好好表现别错过机会。”要说三村的美女,余家姐妹,他家小妹,云岭村姓苏的也算一个。
余岚有男人了,余薇远在京校读书回不来,姓苏的小妖精被周家撵走了,一切障碍已然扫清。如今的云岭村在大家眼里是个金窝窝,不知多少周家人羡慕妒忌何玲一家在村里还有房子。
如果小妹能嫁入云岭村,云岭将来必能成为云家的天下。哈哈,还是他有远见一直坐山观虎斗,看着余家姐妹与云岭村的苏妖精斗了个两败俱伤,如今云家天时地利人和,真是福气到了挡都挡不住啊!
正得意时,电话那头泼来一盆冷水。
“还叫什么叫,小雪昨晚走了。”云妈骂道。
正心花怒放的云大少闻言一愣,“什么?走了?去哪儿了?赶紧把她叫回来呀!”
“死丫头关机了我怎么叫,都怪你,她这么大了爱去哪儿不成还罚禁足?现在好了,把你妹气走了。她好不容易才回来几天……”云妈在电话那头又哭又骂。
儿女大了,一个两个当她傻的痴的,嫌弃她说话唠叨。
云化龙听得不耐烦挂了机,不信邪地打了云非雪的电话,果然听到对方关机的机械答复,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死丫头有种以后别回来!”
要不是她说要直播周家人的险恶嘴脸,他会怂恿父母禁她的足?他巴不得云岭村闹起来。得,亲妹像猪一样只知道吃,去了也会坏事。不如找表妹,那丫头可机灵了,长得也不错。
想罢拔了另外一个电话号码……
再说苏杏一行人,离云岭村越来越远了。车上,林师兄和卓文鼎坐正副驾,小杨在后座与两位美女为邻。这年青人性格开朗,在熟人面前异常话多,一路上跟苏杏吧啦吧啦说个不停。
倒是婷玉比较安静,要么在旁边静静倾听,偶露笑意;要么闭目养神,岿然不动。
不是时下性情浮躁爱闹爱攀比的女生,林师兄对她改观不少。
“如小姐是哪里人?”换驾驶座时,他忽然回过头主动问起。
苏杏身子微僵,衣服下的皮肤迅速浮起一层鸡皮疙瘩,师兄这冷不丁的一问把她给吓着的。
婷玉微怔,“秦岭。”
呼,神经紧张的某人稍微放松。
“秦岭那里?”
“就住在秦岭深山里,偶尔一次出来被我碰上认识的……”苏杏忙替她回答,开始扩文造句瞎编排。
这就是她不愿随师兄回G城住的原因,G城有太多了解她的人,有太多的疑问,日积月累之下容易出问题。而且文教授目光如炬,万一在婷玉身上看出端倪岂不完蛋?
还有,文教授若知道她回来非押着她继续考研不可,然后开始她梦里出现过的人生……那不行,所以趁教授不在她赶紧在G城乘机去S市,溜之大吉。
林师兄听罢,深感疑惑,“秦岭深山还有那种地方?”
“确实有,”卓文鼎好心替苏杏作答,“就一间木屋,非常破旧。”
苏杏和婷玉对望一眼,“老卓你去过?你那段时间不是病了吗?”
“用无人机呀。”现在什么年代了,有偷窥神器嘛。
“哈?无人机?你有那个闲钱花?”苏杏不信。
“我有钱没钱不要紧,反正不用我查……”卓文鼎得瑟地说。
有卓文鼎在旁边打岔,林师兄心里仅剩一点疑惑,但不再追问。就这样,有人做伴,路程不知不觉就走完了。即将到达G城时,小杨帮两位姑娘订了机票。
回到G城,大家先送她们去机场。
取了票,准备过安检,看着苏杏每做一件事都要教婷玉一遍,林师兄忽然上前扣住她的肩膀将她往怀里一搂。
经历成长阵痛的不仅是熊孩子,家长心里也痛,痛惜的痛。唉,一年不见,她已不再是以前那个任性孤傲的小姑娘了。
“以后遇到难事记得回来找我们,”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不管以后在哪里住,在哪里工作,你都是我的小师妹,也是教授最疼爱的学生,别忘了。”说罢,轻轻拍她后背两下。
听了这话,明明没什么感触,苏杏却在瞬间红了眼眶,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从G城到S城不远,两个多小时的飞机。
挥别林师兄和卓文鼎他们,每过一道关卡,苏杏总会耐心地教婷玉。远远看见她一脸懵圈的表情,林师兄皱了皱眉头追问卓文鼎,“她到底是什么人?确定是华夏的?”
“绝对是华夏人,你觉得哪个国家的女人能有她那种气质?”卓文鼎挑挑眉,同样凝望着那张隐约透露求知欲的美丽脸庞,“我真的找人查过,秦岭山脉角落确实有一间屋,还有两件破衣服,款式跟她们穿的差不多……”
质量肯定没现在穿的好,毕竟苏杏是个贪图舒服的。
“秦岭里边到处凶禽猛兽,她一个姑娘家怎么生存?”林师兄横他一眼,否则就不会用无人机进山查了。
小杨也说:“是呀,卓sir,秦岭山脉有些地方不适合人类居住。”
“普通人肯定不行啦,”卓文鼎叉腰笑道,遥望已经看不见人影的方向,“所以她不是普通人……”他只能这么说。
林辰溪不满地瞥他一眼,但也谅解卓的处境。算了,改天自己找人查,以他的条件想查个人还不简单?
待完全看不见人影了,三人转身离开了机场。
此刻的飞机上,两位姑娘找到座位了,靠窗边的两人座。婷玉看着窗外满天的白云感到无比震惊,终于露出土包子的惊愕神情,看得苏杏不自不觉地笑了。
下午的时候,飞机终于到达繁华的大都市S城。
在山里住了一年,回到人类世界真的很不习惯。热,外边非常热,刚离开机场,一股逼人的热浪涌来害得两人险些窒息,没走几步便感觉身上腻乎乎的。
还好,林师兄安排了一辆车接她们,车里冷气充足,不一会儿身上便舒爽了。
“外边好热。”
“昨天更厉害,有人在路边煎鸡蛋和虾子全熟了!”司机笑着说。
搭乘两位美女,而且脾气不错的样子,心情超好。
“不会吧?”苏杏吓了一跳,她好久没这种感受了,果然还是山里好,房子必须往山里找。
“哎,没关系,以后你们出入提前跟我说,车里有冷气不算太热。林先生叮嘱过我了,公交车不到金梧国际让我随时等你们电话。”
意思是包车了。
金梧国际是一个度假别墅区,都是独栋的,仅两层,林辰溪偶尔过来住几天。
这里环境优雅美观,而且居住的人群文化素质高,够稳定。就是交通不大便利,得自己有车才行。林师兄家的车库有车,奈何她俩没驾照只能望车兴叹。
外边的车进不去,那司机仅到大门口便停下了。
幸亏两人行李不多,各拉一个箱子而已。
苏杏带着婷玉来到小区门口报出门号,其中一个门卫拿着门卡核对两人的身份证,一个在录指模和脸。林辰溪估计给门卫传了她们的身份证照片,门卡一早制好就等刷脸录指模了。
一切办妥之后,她们进去坐门卫的巡逻车抵达林师兄的度假屋前。看得苏杏目瞪口呆,亏他还说是一栋度假屋,她一直以为度假屋是国外那种精致木屋之类。
原来是一栋别墅,奢华程度不必细说,建有铁栏围墙,院里林木浓密。小区里每栋别墅相距稍远,周围环境清幽,空气怡人。
门墙刻着林宅和门牌号,拿出师兄给的电子钥对准门口按了一下,铁门微有闪光咔地自动打开。
“这又是什么?”看得婷玉脑袋有些涨,一路上的见闻已超出她的接受能力范围。
“遥控门,走吧。”苏杏率先拖着行李箱进入。
她一下飞机就收到林辰溪发来的一张地图,内含房屋构造,比如车库在哪儿,哪些是客房,书房和主卧。除了主卧,其他客房任她们挑选。
还有整栋别墅的地形图,后庭院有草坪,花圃,还有游泳池,对面那栋就是实验楼。
金梧国际附近没有菜市场,要进城才有大型菜市或者去量贩超市购买。上班的住户在下班时顺便买回来,不上班的就要自己开车出去。
这儿离城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哪怕有辆自行车也行。
林辰溪很了解自己师妹是什么德性,不懂开车(他认为),又不懂下厨,故而请了钟点工阿姨给她们买菜做饭。
这不,两人选好房间洗了澡,没多久,钟点工樊大姐就提着菜篮子进门了。她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向两位女孩十分客气地自我介绍、说明职责后便进厨房准备晚饭。
婷玉仍在客厅对着各种现代化设备目瞪口呆,苏杏则闲情逸致地倚在厨房门边和樊大姐聊天。
“樊姐哪里人?你平时怎么过来?来回方便吗?”如果交通方便就不必包车接送了,她想自己给包车费的,问题是司机不肯收。
“方便,我们原是附近农村的人,土地被征收修了公路之后就搬到附近盖了新房子。后来看见周边的小区招聘钟点工我就来了……”对方也不遮掩,问啥说啥,坦荡大方。
每个小区都有各自的一套家政服务培训,金梧国际也不例外。
樊大姐是农民出身为人敦厚,手脚又勤快,很多雇主都喜欢她。之前她手上有三份钟点工的活,每周来林宅搞两次卫生,三位主家均让她自主安排上班时间。
之所以答应做林宅的临时厨娘,是因为屋主林先生是个豪爽人。她开多少价他就给多少,从不议价,不像其他两家的女主人又试探又问这问那的,还要经过一出老掉牙的拾金不昧考验才能通过。
烦死个人,以为农村人都是见钱眼开的?
她行得正坐得直,按市场按自己的能力该多少收多少,从来不狮子大开口。
所以在她这里一切以林先生的要求至上,推了另外两份钟点工暂时专心干一份。跟雇主说好的,林宅大搞卫生还是一周两次,每天的垃圾由她负责清理。
“那怎么算工资?月结还是日结?你有帐号吗?”苏杏直接问。
她这么一问,原本有些戒备心的樊大姐愕然地看她一眼,一边拣菜一边说:“这个不必你们操心,林先生说由他付,我若私下收你的钱会被投诉的,我们规矩严着呢。”
又是这样,那个司机也是这么答复的。
奇怪,按理说林师兄自己有车没道理跟出租车司机认识,不管她好说歹说都无法改变让师兄破费的事实。不像别的司机,一听见有钱收赶紧先收为上,过后再慢慢解释。
苏杏略感无趣,“哦,那你忙,我不打扰了。”
唉,算了,多想无益,努力找房子尽快搬走就是了。吃过饭她要抓紧时间去实验室,以前做的解酒药剂早没了,趁机也让婷玉见识一下现代科学的厉害之处。
“亭飞,走,先去实验室参观参观。”
“不,我要看电视……”婷玉难得任性一次,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的大屏幕眼皮不眨一下。
这电视屏幕好大好清晰!看得好过瘾~
苏杏看她短时间内可能离不开电视机前,算了,她自己去吧。
听见客厅的动静,樊大姐笑着摇摇头,继续干活。
还以为又遇到一个刁钻精明的女主人在试探自己呢……
金秋九月,湛蓝的天空,被秋风抹得十分洁净美丽。松溪之水,清澄见底,生长在河两岸边缘的水草顺流而下,在水里像极了女人的头发被梳洗得柔顺细滑。
站在桥上耐心地看,发现一条两条小鱼儿在水草中钻来钻去。
往日里一片深绿的云岭村像被谁打翻了调色盘,放眼望去,发现山里添了几种颜色。有金黄的,有枫红的,其中一些枯黄的颜色看得人心神恍惚,深有感触。
“看,这里风景不错吧。很多人想来来不了,因为没地方住。就算你们自己不住,将来也可以像我家那样装修一新当旅馆,生意肯定爆满。”何玲笑得春风得意。
她仰脸看一眼往日静悄悄的古式宅子,屋还是那个屋,里边的人却已离开。这么一想,她身心舒畅。屋还是那栋屋,里边的人早已不知去向。
哼,一个黄毛丫头还想跟她斗,呸……
“汪汪汪……”
“汪,汪汪汪……”
何玲带着人家一户三口往门口走,忽然听闻不远的地方传来一阵响亮的狗叫声,吓得那一家三口一大跳。
“哗,谁家养那么大的狼狗?!它们会不会挣脱绳子咬人?”男家长不悦地问何玲,“能不能叫他们把狗拴进屋?瞧它们那副凶样,好像是冲我们来的。”
“哎呀,别怕!它们原本是这座宅子前租客养来看门的,放养了一年从未咬过人。后来人走了,四只狗带不走只好扔给邻居收养。没事,等以后你们和邻居熟了可以跟他们商量商量。那里住的全部是性格开放的洋人,很好相处的。”
“咦?你跟他们认识?不如你现在去跟他们说说,我儿子怕狗。”女家长搂着自己儿子说道。
“以前熟,现在不熟了。”何玲一想起以前的事就来气,“唉,一言难尽,总之我被这位房客害惨了。不过你们放心,它们守惯这个门口见不得人进去,等习惯了自然就消停了。走走走,先进去看看。”
说着,四人来到院门口,何玲掏出钥匙推开门。
“看,这里种的全部是桃花,每年春天简直漂亮得不像话,以前那房客最爱这个……”
“那她干嘛不买下来?”十二三岁的男孩瞅她一眼,童言无忌道。
“喜欢有什么用?她没钱啊!十几岁的年纪到处游山玩水地显摆,有得吃有得穿算不错了,哪里买得起房子?不是每个人都像你爸妈出手大方舍得给你买房子的。”
她对男孩笑得一脸和善,却语含讽刺。当然,那讽刺是针对前任房客的。
几人在院里前前后后绕了一圈,女主人表示挺满意。尤其喜欢院里种的桃花,她已经开始幻想春天时自己院里的风景有多美。
“走,进屋看看,屋里冬暖夏凉,家具齐全。”何玲尽心尽责,嘴里说不尽的好话,手里拿出钥匙准备开门。
却在此时身后卟的一声响,随即响起一把受惊的尖叫声。
“啊?!老公,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何玲被她冷不丁的尖叫吓得手一松,钥匙掉地上了,她忙捡起来顾不得开门,跑到一家三口身边看个究竟。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中暑了?”
母子在旁边使劲推搡喊叫,倒在地上的男人浑身抽搐,场面吓人。
“打120,快打120!”
打了急救电话,两个成年女人轮流掐人中,压胸,让女人给男人做人工呼吸……总之什么急救手段都用上了,男人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身体仍在剧烈抽搐。
吓得何玲忙跑出去向休闲居的人们求救,不大一会儿,院里便站了好多束手无策的人。至于懂医术的陆易,外边的人们早就忘了,在洋人的衬托之下东方人最不起眼。
况且他恰巧不在,去羊场挤羊奶了。
过了近二十分钟的混乱,救护车终于呼啸而至,将开始口吐白沫人事不知的男人抬上车,一家三口笑嘻嘻地来,哭嚷嚷地走了。
围观者众散去,剩下何玲一身的狼狈不堪孤伶伶地站在庭院中,倍感无助。想起刚才自己跑去喊人的时候,店里的人眼神古怪像看怪物似的,不禁暗暗埋怨那些人的心偏得没边了。
以前她找姓苏麻烦时还没吼出两嗓子,他们人就到了。而今天,两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喊得那么大声居然一直没人来,害得她亲自跑去叫出尽洋相,啊呸,一群贪图年轻美色的西洋怪。
正想着,忽而一股冷风扑来笼罩全身,她激灵灵地打个冷颤,“啊哧,”迅即遍体生寒。
这才秋天,怎么就变冷了?
何玲看看四周,静无人声的环境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关于这栋宅子的一桩传说,不禁心里直发怵,
呸呸,那是迷信!
如果真有什么,姓苏的住了一年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地离开?别自己吓自己,说不定那男人本来就有病,一时受凉发作罢了。
何玲看看自己的手,粘粘的,刚才掐人中时不小心被男人吐出白沫碰到手心,噫,恶心,呸呸呸,真真是晦气。
算了,赶紧走吧,改天再带人来。
想罢,何玲匆匆出门重新锁上,然后快步离开。察觉对面邻居家没了狗叫声,她不知不觉地放慢脚步扫了那边一眼。
只见对面开放式的庭院里,四只汪在埋头痛吃,旁边蹲着一个背影潇洒的男人逐个抚摸四只狗的脑袋,仿佛在夸赞它们什么。莫非夸赞它们终于肯闭嘴?
傻的呀,有得吃肯定闭嘴啊!
何玲忍不住又慢下脚步瞅了那个宽厚的背影一眼,心中既酸且痛快,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唉,难得姓苏的小妖精被撵走了,可惜自己侄女不争气……不行,等自家的旅馆装修好了,绑也要绑她进村做服务员。
肥水不流外人田,趁村里现在竞争者稀缺,希望侄女能够积极一些……
何玲边走边打着算盘,此时,电话响了,周定康在医院急不可耐地打电话来问问情况。
“……我也不清楚,那位赵先生看着看着忽然发病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病,他媳妇说他身体一向很好,谁知道呢。等过些时候我再问问她什么意思。若是不行,我还有客人要买房……”
她渐渐走远,村里恢复往日的宁静。
微风和煦轻柔,阳光温馨恬静。
休闲居前的一张藤椅上,有只大橘猫正蜷缩成一团晒着温暖的阳光,睡得正香甜,仿佛对某人的离开早已释怀。
蹲在四只狗跟前的柏少华站起来,脸上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回头凝望那栋古朴素雅的宅子一眼,清晰可见宅里的桃树纷纷探出外墙来,绿意盎然。
可以想象,明年将春色满院。
可惜,应了“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么一句话,听者心生悲凉。
他兀立庭园中,凉风撩起头上细碎的棕色发丝。眼眸深邃,依稀仿佛看到一个满心欢喜的小女人站在田边转着圈,正一脸陶醉地舒展双臂沉浸在美丽的大自然里……
没过几天,何玲又带着一个人进村看房子。先前那个说没看中,不要了,问他们什么原因结果对方挂了电话。
不怕,她手上多的是客源。
可是,两人进屋不到三分钟,看房子的那个人发疯似的狂奔而出,一路上嘴里嚷嚷那屋里有鬼,把何玲气个半死。
隔天又带了几位进村,结果其中两个被抬了出来。连接出事,那些对宅子有几分兴趣的人顿时全部歇了心思。
包括余岚和云大少。
虽然大家口上说流言属于迷信,但事实胜于雄辩,接二连三有人中招,哪个有钱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买一栋闹鬼的宅子?钱多扎手的话不如拿去做做善事博个好名声回来。
“唉呀,真的是迷信!上回有个十九岁的女生在这里住了一年多,走的时候脸蛋红润活蹦乱跳的!人家也是大学生,还是一个人,你们有两个怕什么?况且对面就是邻居你一喊他们就出来了,都是帅哥哦!所以外边那些讹传你们千万别信。”
“知道了知道了,大姐,你不用说了,我们再考虑考虑……”
“还考虑什么?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哎哎,等等。”
两名女生一边往外走,一边窃窃私语:
“拍下没有?”
“拍了拍了,藏在深山里的鬼屋……嘻嘻,标题不错吧?”
“别说了,趁天还早赶紧出去。”
“嗯嗯~”
看着那两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姑娘,气得何玲直骂娘猛跺脚。
啐,又白跑了一趟……
周定康一直在安心等待何玲的消息,他现在成了打工仔不太自由,家里负债累累全靠他一个人辛苦承担着。至于儿子的病,现在靠妻子瑞娟的娘家财产在维持。
妻子是独女,老丈人夫妇去世之后,所以家产都落在他俩头上。
本来可以过得很快活,可惜福无双至。
妻儿先后得病,尤其是儿子多灾多难,饶是家里有金山银山也即将被花光。所以,周定康很期待村里的旧屋能卖个好价钱。谁知一等再等,始终等不到何玲的好消息。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心里开始忐忑不安。前些年洪水多吓跑无数土豪,难得这两年天公作美,趁村里形势大好导致房子行情见涨,铁定能卖个好价钱。
之前有人租住时,他经常听说有人想在云岭村买房子,当时蛮心动的,怎么现在连个讲价的客户都没有了呢?
万一哪天水位涨了,洪水来了……不,不会的。
这天晚上,周定康下班回来又饿又累,妻子瑞娟给他热了饭菜端上来。
“这两天何玲来过电话没有?”他问道。
“没有,我给她打了,她说暂时还没人有购买的意向。”瑞娟苦着脸,唉声叹气。
周定康见她瘦成纸人似的,心疼之余更多的是心烦。
医生说妻子的病不会轻易复发,让她放开胸怀迎接新的人生。她却偏偏钻牛角尖出不来,天天病怏怏的,情绪影响胃口导致越吃越少结果瘦成今天这样。
夫妻俩日看夜看,害得他也没了胃口。这些年来,除了在儿子面前强颜欢笑之外,一家人几乎没怎么笑过。他很怕,怕她像儿子那样又熬出新的毛病来。
那样的话,眼前住的这栋房子恐怕也不长久。
“沫沫呢?睡了?”太早了吧?现在才八点多。
“明天周末,她去同学家玩了。对了,这次她死活要去秋游,我看就让她去吧。春游没去她被同学笑话到现在,眼看明年就要上初中了,别让她留下遗憾,家里也不差这点钱。”
瑞娟看着丈夫,说话有气无力。
呵呵,不差这点钱。
“你看着办,别让孩子大手大脚的,如今不比往昔,家里困难个个省着点用……”
周定康内心一阵苦涩,家里处处要用钱,每个人都摊开双手问他要钱。只有他一个人在工作,压力山大,原本挺香的饭菜刹时变得味如嚼蜡。
吃过饭,他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何玲问个究竟。
“哎唷,大兄弟,不是我不帮,我带人去看房没十回也有七八回了。”手机那端的何玲很无奈,“每次都有人被吓病。定康,不是我说,你那房子真的是……有点邪门。”
“那是谣传!”周定康急了,“姓苏的住了一年多不是好好的吗?”
“有人说她本身就是个孤女,命硬,克得住,身边又有四条杀气腾腾的狗护着所以没事。别的人怕是没那福气……”
她的话把周定康噎个半死。
这叫福气?分明是他晦气好吗?要不是她的怂恿,他家房子也不至于再一次丢空被人说是讲非。
“先不说那个,你有没问过那些人到底犯的什么病?如果是因为房子总该有个共同点吧?”他保持理智问。
他的问题让何玲稍显迟疑,“呃,问是问过,他们……他们说,好像见到那个啥了……”她还是不敢相信。
“什么那个啥?你说清楚啊!”
“就是鬼啊!”何玲一急,憋在心里的那句话脱口而出。
周定康默了默,“什么鬼?长什么样?”原本的焦急化为冷静。
“还能什么样?脸白白眼红红那些。”提起那些东西何玲浑身发冷,显得有些暴躁,“我就知道这么多,他们不肯多说。我说定康,这事先搁一阵吧。等过了风头我再帮你问问啊!就这样。”
然后挂了电话。
黑暗中,周定康的眼神隐隐透出些狠戾之意,左手死死握紧手机,不发一语。
他需要钱,太需要了!村里那套房子不值得留恋必须趁现在卖掉,哼,之前有人住的时候,一个两个眼馋着整天追问他要不要卖。等房子空出来了,又一个两个胆小如鼠吓破胆。
早知如此……
没有早知,人一旦生起欲.念将无法停止,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第二天是周末,他亲自去了一趟梅林村的何玲家,仔细询问去看房的人们的突发情况。
“详细的我不大清楚,就一个敢说了一下,其余几个吓得提都不敢提。去的时候是大白天……”好猛!何玲神色犹豫地看着周定康,“我建议你最好悄悄请个法师来看看。”
呵呵,请法师?
周定康笑了笑,在何玲家坐一会便走了。
他独自回到云岭村,走进自己从未住过一天的房子里。由庭院进入里屋,挨个房间地看了一遍,姓苏的女孩很爱惜房里的一切,没把它弄得乱七八糟,墙上也没贴海报啥的。
不像他女儿的房间贴满了小鲜肉的海报,看得眼晕。对方很爱干净,地板连一片纸屑都没有,多日无人打理到处铺满了灰尘。
厨房新净明亮,一如初建时。
整栋房子的架构是他和妻子的杰作,可惜未能住上一天。
他请过风水先生,请过有名气的道士,请过大能高僧帮自己家人祈福。奈何一个个不幸的消息仍然在发生。夫妻俩的美好初衷成了一场噩梦,至今醒不来。
想起躺在医院里的儿子,他心如刀割。为什么出事的人不是他?他才是一家之主,祸福理应由他承担。
儿子还那么小。
“爸,妈,如果你们在天有灵,帮帮我,救救你们的孙子……”
庭院里,桃树下,一个大男人跪在屋前痛哭流涕,深深忏悔着……
一直以来,有不少人劝他放手。他们说男人只要有钱不怕娶不到贤妻,不怕生不出儿子。老实说,他没有外界传的那么伟大,他曾经想过放弃给儿子治疗,只是妻子死活不肯放手。
后来他偷偷去医院做过检查,发现自己不能再生育了。
他们夫妻从来不避孕,有了就生,结果生了女儿之后一直怀不上。原以为是妻子的问题,没想到问题出在自己身上,医生说与他的生活、工作习惯有关。
以前做生意多应酬,经常吸烟酗酒,休息时间不定。后来妻儿相继病倒,他心中抑郁难纾再无激情可言,又怎会有孩子呢?
所以他必须救儿子,在俗世中,绝户可是很恶毒的诅咒。
云岭村的居民生活作息很有规律,中午时分基本上都喜欢睡午觉。至于在哪儿睡就不一定了,有的在河边,有的在山上,有的村里的树荫下纳凉,餐厅的服务生中午也回家休息两个小时。
休闲居本身不作宣传,缺少外界有心人士的渲染,他们中午一般没什么生意。
在一阵犬吠声中,周定康进来了,腆着脸和两位店主尬聊。
“晚上你们家有没动静?”安德正在洗擦盘子,闻之愕然,“没有吧?我睡得早没听到。”瞄一眼擦桌子的陆易,“你习惯晚睡有听见什么吗?”
陆易正要摇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哦,前天晚上我是听见一些,”在周定康紧张的注视下,他说,“好像是一群大学生爬墙进屋探险,被我在楼上喊了一声吓跑了。”
“大学生?肯定是灵异社团,我以前也参加过。”安德陷入回忆中,无比怀念自己往日的单纯。
“什么灵异社团,是白痴社团吧?幼稚。”陆易颇不屑。
“你才幼稚,世上有太多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怪异现象,将来就要靠这些年轻人的想象力去寻找答案,你别小看人。”安德一本正经道。
“是,未来嘛,五十年是未来,一百年也是未来……到时候我们都成土了。”
“你现在跟土有区别吗?”
两人你一句我一语地辩驳反讽,无视周定康的一脸失望。
他原以为休闲居的人住在附近可能听到什么,可惜一无所获。他很想查清楚自己家里到底有什么鬼,为什么看房子的人有事,而何玲和自己却安然无恙?
是真有鬼,还是有人在搞鬼?是针对他吗?为了报复?
他曾经怀疑是休闲居的人,听何玲说,这些老外跟姓苏的女学生比较熟很有可能在为她出气。国外的科学技术比华夏发达很多,做出一些乡民看不透的吓人手段不奇怪。
当然,他承认自己对不起姓苏的,手段卑劣了一些。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是迫于无奈才那么做的,换成别人站在他的立场也会这么做,这是现实。
“对了,你们跟苏小姐联系过吗?她现在在哪儿?之前的事我越想越愧疚,真是对不住她。”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事情都过去了,你还提来干什么?”安德脸上挂着招牌表情,目光似笑非笑,“人家在城里玩得乐不思蜀,住着最豪华的别墅和她的朋友到处去旅游,吃遍各地美食,哪里记得跟我们联系?”
俩姑娘洒脱得很,在S市呆了不到两个礼拜就出去游山玩水了,拿着相机走到哪儿,拍到哪儿。人物极少,风景挺好,偶尔一张合照证明她俩正身临其境惹人会心一笑。
“可惜少君不在,不然铁定跟着她跑。”陆易笑笑说。
“呃,”生怕两人再扯淡,周定康忙插嘴说,“能不能麻烦你们跟她联系一下?就说,我可以便宜些把房子卖给她。你们知道的,我那房子被人在外边传得那么厉害,恐怕只有她相信是假的。”
“你拉倒吧。”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安德忍不住出言讽刺,“换了以前她可能考虑考虑,现在?八辆坦克请她都不来了,你以为你是谁呀?”想撵就撵,想让她回来就回来,以为自己是伊丽莎白二世?
被他一通讽刺,周定康顿时面红耳赤,好在早有心理准备仍坐得住。
“听少君说她以前有心想买,”还是陆易为人忠厚,不忍心同胞太尴尬,“后来经常被人找麻烦她就打消了念头。别说便宜些,你就算便宜一半她也未必肯要,不信你打她电话问问。她这人怕麻烦不爱计较,你有话直说就好。”
周定康忙替自己辩解,“不是我,我从来没找过她的麻烦。”
唯一的一次就把她KO出局了。
“呵呵,是谁我们不清楚,总之有段时间她一出门就碰到是非,从此极少出去。不信你到梅林村找人问问,外边很多人都知道。好像有人故意要整她似的,这种地方她呆得住才怪。”
与其掏钱买罪受,不如省几个钱出去旅游散散心。
周定康暗中观察两人的神情,发现他们没有太大的愤慨,顶多讽刺两句。至于他说的房价可以便宜些,也不见他们放在心上根本不替那苏苏操心买房子的事。
如此看来,他们的嫌疑就淡了许多。至于和苏苏玩得比较好的男孩据说出国很久了,鞭长莫及,他不可能隔着一片海让自己朋友帮忙报复吧?
那不值得。
打消心中的疑惑,周定康随便聊了几句便走了。看着他推门离开餐厅,背影微驼,沧桑落寞。
“唉,这做人哪,老实点的好。”安德望着门外感叹。
陆易随口接话,“未必,老实人这词近两年被玩崩了,不是好事。”
安德:“……”
再说周定康,离开休闲居后他在村里绕了一圈,然后又去何玲家问起陆易话里的意思。
“谁有时间整她?”何玲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是她自己不懂事处处讨人嫌,被整怪得了谁?嗤,大兄弟我告诉你,村里那几个洋人的话你别信太多,他们只偏心漂亮的女孩,恶心死了。”
“先不管那个,何玲,有件事麻烦你,帮忙让周叔进村问问那养生馆有没有人要买房。上次的事我闹得太大,村里的人不怎么待见我。”休闲居的态度就很明显了,“可他们到底是自己村里的人,知根知底,房价不贵,180万贱卖了。”
哎唷妈呀,何玲险些被开水烫了嘴。
“180万?!这个价太高了吧?会把人吓跑的。”
周定康淡然一笑,“现在和以前不同,看看云岭村的风光和住在里边的人,一个个非富则贵,能与他们为邻这个价位不值得吗?”要知道,他现在那几十平方的房子也要一百多万呢。
况且宅子里还有一个大庭院,一百多万超值了好吗?
“呵呵,我,我尽量吧……”何玲笑容牵强。
“对不起,其实我也不想麻烦你们,只是上次闹得有点过分,大家还记恨着,我实在不太方便出面。”周定康无比内疚地说。
他话里有话,意思是他为了帮何玲撵走姓苏的惹来大家反感,一切因她而起,所以她必须帮他。
把何玲膈应得不要不要的,她明明是为他着想,怎么如今反过来了?
虽然心中委屈,为了以后的往来只能假笑应下……
自从体验过云岭村六伏天的清凉,感觉国内再也找不到另一个让人满意的避暑圣地。
哪怕进入九月,这个世界依旧蒸腾热死人。
如果说S城像个火炉,那么西城就像个蒸笼,出门不到两秒全身已经粘乎乎。仿佛整个世界被架在一堆火上烤着,这么一对比,云岭村里的清凉芬芳更教人难忘。
这对苏杏来说是非常不幸的。
“……我严重怀疑,等过完秋天我起码胖十斤。”苏杏捧着一杯雪糕边走边用小木勺舀着吃,内心产生一丝不安感。
正在东张西望,为繁华的现代街市所折服的婷玉回了她一句,“你可以不吃的。”依然一身长袖衣裙,仿佛感受不到天气的闷热,她脸上一点汗都没有,简直羡煞旁人。
“那不行,太热了。”
婷玉也喜欢吃雪糕,但做不到苏杏那般自然。
在路边吃东西的习惯,她只在云岭村那种鲜少人烟的地方才放得开。而苏杏不在乎形象,对她来说吃得开心就好。炎热的天气,入口的冰爽丝滑让人身心舒坦。
与其热死,她宁可胖死,吃完这杯再找个地方买一杯冻柠乐解渴。
两人在林师兄家住了两个星期找到四个景点目标,于是出远门去看看环境如何。有婷玉作伴,无论哪个角落苏杏都敢去,在外边花一个月时间去了六个地方。
多出来的两个目标是在路上发现的,率性而为,想走就走。经过两人的仔细观察,有些地方她们甚至住过几天亲身体验一下,皆不合心意。
旅途中,她俩闻知西城正掀起一股全民的风潮,有名家书画展览会,还有机会一暏稀罕文物的风采等精彩活动。西城是文人向往的书香之城,那里的文献典籍最能吸引学子前往一观。
苏杏也不例外,趁机带婷玉去感受一下现代人对古文化的喜爱与维护,以便理解后人对挖掘古坟的用意并非不敬,而是迫不得已。
华夏的古文物对世人来说,实在是太珍贵了!
到了西城,她们除了参观当地具有历史感的建筑物,品尝美食,去本城最大那间书城买了几本仿古书籍回去收藏。有它们在,哪天苏杏忍不住从古代搜几本真正的古籍回来混在其中,外人很难发现。
“真打算回去了?不再找找?或许下一站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婷玉边走边说。
两人都是一身古朴风雅,各有一个素色背包,古今搭配有些突兀,又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引来不少回头率。
几本厚厚的书籍放在婷玉的背包里,不管走多久依旧气定神闲。
苏杏身板太单薄,背着书没走两步已浑身湿透,没出息。
她将空雪糕盒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这句话说过三遍了,也找了三个地方,再不回去咱们未来恐怕要喝西北风。”不是钱没了,而是存稿没了,工作乃立世之本,不能轻率。
“如果实在缺……”婷玉正要说把自己的古钱给当了换银票,忽然察觉身后有异,停下脚步眼定定地往后看。
苏杏不明所以也跟着回头看,不到两秒,她们身后的人群里传出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着一把女子既惊慌又气愤的尖叫,“抢劫,有人抢劫啊!把包还我!”
一个光着膀子左臂有纹身的光头男飞速冲来,有的行人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他跑走。有些人不敢多管闲事,因为现在的小偷小贼丧心病狂,动不动就捅刀子。
眼看就要过来了,婷玉伸臂将苏杏拦回路边以免与对方有碰擦。光头男即将经过时,婷玉迅速伸出一脚,啪哒,将光头男绊倒在地。
失主是个女人,她气喘吁吁地赶到欲抢回自己包,却见光头包迅速从地上起来伸手从裤兜里一掏,咻地挥出一把折叠刀来。
“呸,刚才谁绊我?出来!”他不慌不忙地扫视群众,态度轻狂。
见大家怕了,渐渐往后退,包括苦主在内。
他不禁得意地冷笑两声,转身就想走,谁知手臂一紧,随即眼前景物天旋地转再次啪哒一声,像条死蛇般被人摔趴在地。滚烫的路面把他烫得呀呀惨叫,被扭在身后的手臂终于传来剧痛。
“放开我!放开我!”知道自己完了,犹垂死挣扎。
“小心他有同伙。”苏杏提醒婷玉。
话音刚落,人群中已钻出三个手里拿刀的男人扑向婷玉,其中一个甚至把女苦主直接撞摔进绿化带的草坪里。可惜现代人的手里就算有武器也是三脚的猫功夫,岂能打得过婷玉?
除非有枪,可惜他们没有。
眨眼之间,三人的腿都折了,腰闪了,手也动不了了。
被吓得退到一边的围观群众见状,一个个满眼钦佩地看着婷玉纷纷鼓掌喝彩。古服,古武,古典气质的美女,自然是让普罗大众大饱眼福,激动不已。
苏杏对婷玉的身手有信心,见局面得到控制便拿出手机准备报警。
“苏苏小心!”
诶?苏杏愕然回头,但觉眼前一花,呲的一声闷响,空气仿佛凝结。在一片诡异的安静环境中,绿化带的草坪里滴落点点血迹,随后是一缕缕蜿蜒而下。
之后越来越多,逐渐把某人身上的衣衫、裤子染成一片血红。
众人瞪大眼睛一看,原来是一个男人被刀钉在绿化带的一棵小树上。他面如死灰,浑身微颤,一脸惊恐地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冷若冰霜的美人脸庞,看着她的脸缓缓退开,松开了紧攥他手腕的铁爪。
男人小心翼翼地呼吸着,因为每呼吸一下,左腹的伤口就要承受一次被撕裂的痛楚,大滴大滴的汗珠滑落渗入脚下的泥土里。
女子退开后,围观群众终于看清楚了,原来男人的左腹插着一把锋利的刀子,鲜血直流。
不可思议的是,握住刀柄的是他自己的右手。
“啊?!杀人了!”
“是自卫,是自卫,报警,快报警!”
人们慌乱起来,仍记得围成一个圈将所有涉事者堵在中间,包括那丢失包包的女苦主,一切因她而起可不能溜了。
婷玉神情冷漠,对人群的骚动视而不见,返回苏杏身边。
“你没事吧?”
苏杏回过神来,轻扭腰,再看看自己身前身后,“好像没事。”吓死她了,以为抢匪同伙已全被撂倒,没想到还有一个。
梦里的她只见过别人被暗算,自己在旁边替人着急。只有亲身经历过才发现有些情况真的防不胜防,她轻敌了,日后要格外小心。
“苏苏你没事吧?”
此刻,从人群中跑出来两个女生。
苏杏定眼一看,顿感惊讶,“小雪?小叶?你们怎么在这儿?”
来人正是云非雪和周子叶。
原来她俩也是来西城参观书画展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一路直播走到这儿听见热闹便过来看看,结果偶遇熟人。
更没想到的是,那个钉在树上的男人就是从云非雪身边窜出去的。同伴被打残,他肯定救不了,就这么逃了又不甘心,于是提刀直刺正在打电话报警的苏杏。
幸亏婷玉眼急手快,使出真正的速度抓住男人的手腕反手一刺。手无寸铁的好友险些被刺,婷玉惊恼不已,挑起心中的杀意稍一用力把他钉在树上给自己压压惊。
要不是苏杏经常对她耳提面命,说在现代遇到麻烦一不能用药,二不能死人,否则这男人早就死透了。还是古代好啊!杀了人别人也不知道,照样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街头游逛。
不仅是苏杏报警,围观群众早就有人报警了。
他们和救护车先后来到现场,执法人员向群众询问情况。还好,大家一致认定是匪徒出手伤人在先,死有余辜(人没死)。而婷玉出于自卫并非故意伤害,有女苦主一同作证。
再加上路边的监控录像,云非雪的近身直播片段作证,婷玉和苏杏被叫去问了几句话就走人了。至于那几个受伤的匪徒,他们有过伤人的前科劣迹斑斑,等待他们的是应有的惩罚。
而苏杏几人相聚,改道去西城最有名的一座酒楼喝下午茶。
聊起苏杏两人搬离云岭村的事,云非雪深感遗憾。
“那你们现在住哪儿?”她问道。
“暂时住在S市的熟人家,今晚我们就回去了。”
“啊?这么快?”长相甜美的周子晚眸里掠过一丝失望,“还打算明天找你们去漂流呢。”
漂流?苏杏望望婷玉。
“你想不想玩?”她以前玩过,今天兴趣不大。
如果婷玉想玩的话多留一天也无妨,反正她的电脑随身带,只是环境太热闹静不下心来。
出来这么久,婷玉的知识面略有进步,摇摇头。
“不玩了,我们出来的时间不短了,该回去歇歇。”
于是,苏杏冲云非雪两人歉意一笑,“我的稿子不多了,越早回去越好。”
工作需要,没辙,四人痛快地吃了一顿然后分道扬镳,并且约好过两天在S市再碰面。S市是大都市,各国美食包罗万象,各种高档贵重日用品应有尽有。
所以,云家在当地买了一套公寓等升值,家人也可以随时来度假。云非雪两人去的话等于住在自己家里,非常方便。
就不用苏杏两人费心替她们找住处了。
当然,林师兄家大把空房,可苏杏从未想过带外人进去作客。那是师兄的私人居所,她没资格随时拿来招呼自己的朋友。不用问他同不同意,这是她自己的事得有主次之分。
和云非雪两人吃过饭,她俩继续玩,苏杏和婷玉就背着包直接去机场打道回府。一直到晚上十点多,两人终于回到金梧国际,回到林师兄那栋宽敞亮堂的别墅。
“唉,热死我了。”
进入客厅,开了空调,苏杏把背包扔在光滑洁净的地板上,自己像一块即将融化的奶油瘫软在沙发旁,下巴搁在舒适柔软的扶手微微仰着脸,目光呆滞,无精打采的。
“洗完澡室内就凉了。”婷玉从背包里抽出那几本厚书搁在客厅的茶几,然后一路不停地回自己的房间。
身上粘乎乎的,她难受。
“你洗吧,我先歇歇。”她现在啥都不想干,只想坐坐。
这一次出门,她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在云岭村住过之后,貌似很难看得上别的地方,光是夏、秋两个季节已让她十分难受,无比怀念云岭的清凉。这样是不行的,她得在城里多呆些日子,把心理上对云岭村的依恋消耗掉。
俗话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她正在心里歪歪,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哎,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云岭村民打来的视频请求。
点接受,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她笑着打招呼。
“嗨,易哥,安德,好久不见。”
“喂,苏苏,你和亭飞今天大出风头啊!厉害。”安德代表大家对她进行表扬,眉开眼笑地朝镜头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从云岭村出去的人,真给大家长脸!”
他们的云岭之花,街头擒匪,大家与有荣焉倍有面子。
苏杏一愣,“你们怎么知道的?”随即想起云非雪的直播,哦,肯定是她告诉自己的偶像少华,然后他再告诉大家。
“网上传遍了,你不知道?”
“啊?”刚找到的原因眨眼之间被推翻,苏杏呆住了。
原来,在现场的不仅是云非雪的直播,还有围观群众的手机啊!两位衣着古朴素雅的年轻女孩,美丽的外表,了得的身手,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无不让人惊艳,必须拍下来给大家分享。
于是,估计今天有空上网的人都看过婷玉擒敌的片段。
还好,大多数网友给她们的脸打了码,个别不打码的被网友骂成狗赶紧撤下来重新改过再上传。总这在一天时间里,两名古风打扮的漂亮女孩风靡全国。
“哦,原来是这样。”得知原委,她恍然大悟。
出名就出名,没关系,国内新闻层出不穷,过几天这新闻就淡了。只不过呢……
“你们要夸就夸亭飞,不必为了顾及我的心情说违心话。我当时差点当了靶子,你们这么说我会觉得是一种嘲笑。”苏杏的下巴仍搁在扶手上,依旧无精打采。
“哎,你少玻璃心了。夸你就是夸你,别给自己加戏。”安德揶揄地说。
苏杏笑了笑,“你们就为了这个找我?”
“你说呢?亭飞呢?”安德伸脖子往她后边瞄了瞄,“叫她出来和大家说说话,要不我把白姨叫来?”
“拉倒吧你,她正忙着呢。”
“忙什么?”
“你管不着。”
见安德打算跟她打嘴炮,陆易一把推开他,“滚,说正事。”
“什么正事?”总算有些精神了。
“周定康的房子没人敢要,你要不要买回来?他说可以算你便宜些。”
苏杏一听是这事,撇撇嘴,“拉倒吧,就他那人品,我哪敢要?不要。”
宁睡天桥底,不与小人作交易。
那轻蔑的表情,那鄙视的语气,跟安德那天一模一样,害他笑个半死……
苏杏刚挂了休闲居的电话,马上又接到林师兄的来电,他加班到现在才有空给她打电话。
“怎么回事?网上那个差点被刺的人是你?”
“呃,哈哈……”面对铁证,她还能说什么呢。
“你还敢哈哈,越来越能耐了……”搞事的能耐,“告诉你朋友,别仗着有点功夫到处招事。这回是刀,下回如果是枪呢?无法顾你周全以后少逞能。”
事态严重,他的语气有些严厉。
网上的片段越来越多,断断续续的。
怕群众被人误导,官方已把全程的监控录像播出来平熄话题热度。站在大众角度来看,亭飞的举动没有错,但站在险些遇害的某人家长角度来看,如果苏杏出事,她负最大责任。
经此一事,亭飞在林师兄眼里就是小师妹的一枚损友。
“是我反应太迟钝拖后腿,以后我会小心的。”
“还有以后?”林师兄忍不住吐槽,“苏苏,我看你不如回校读研吧?S大比G大好很多,你就留在那边复习备考怎么样?我家你尽管住,没人会打扰你。”
一听考研苏杏就头疼,“哈哈,师兄,你想太多了。”幸亏双方离得远,否则逃都逃不掉。
“是你想得太少,你现在是虚度光阴,在浪费自己的天赋,”害得他工作压力一下子多了几倍,“不如趁年轻多吸收些知识,尽早回来帮忙……”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啦吧啦。
林师兄劝她重返校园的出发点是好的,她也愿意为国家出一分力。可是,她未来的同事全部是行业精英,目光如炬,万一看出她身上的异常怎么得了?
要进步就肯定有牺牲,不管哪个国家,第一批潜能者没有好下场。为事业鞠躬尽瘁与献出肉身忍受痛苦供相关部门做研究是两码事,后者给她带来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强大,她不敢妄动。
所以,不管林师兄怎么劝,她的心意都不会变。默默地听完他的唠叨,一再保证今天这种危险不会再发生他才肯挂电话。
她刚松了一口气,婷玉从房里出来在旁边坐下。
地板很干净,一尘不染。
“你师兄骂你了?”房门开着,她的听力很好。
“他是担心我,对你没恶意。”苏杏替师兄解释,“怪我现场反应太迟钝,怪现代到处是眼睛。”否则远在G城的熟人不会知道这件事。
婷玉顿了一下,“你真的不想回云岭村?”
“我想,但没必要。”
姓周的人品,姓周的任何承诺都当不了真,除非做好随时被找碴的准备,她没那功夫。
“对了,我要在家工作一段时间,你也别闲着多看一些战争片。师兄的话提醒了我,幸亏那人用的是刀,如果用枪咱俩都完蛋……”忙用手机搜一搜看看哪部枪械片够炫酷。
光看没用,必要的时候带她看看实物。比如去玩枪的俱乐部,S市肯定有,但找林师兄铁定不行。他一向把她当小孩子看待,跟他说玩枪的话下一秒她可能被拎回工作室挨训了。
改天找云非雪问问,她也是富二代,虽然云家与林家相差有点远,不行的话再另想办法。
老天爷是公平的,有多大能耐就要承受多大的压力。
她的速度异能在战乱时期才敢明目张胆地使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而婷玉不同,功夫在华夏自古有之,不足为奇,论境界高低而已。
指望苏杏也练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境界不太可能,那得全心全意地去练,从基础开始一练十几年或者几十年,以她的性格不出几年就挂了,闷死的。
人生不像,掉个悬崖能遇到一个残废的世外高人,然后醍醐灌顶得到他毕生功力,成为一名史无前例后无来者又年轻貌美的武林女盟主,并得到各方青年才俊几近痴迷(呆)的拥护与追逐。
那种YY文只有陈悦然写得出来。
而她的末世文女主,由于多了一名男主结果双双自挂东南枝,呷屁了,那段时间她被读者们骂成狗。后来选了另外一名女路人甲当女主,是个有丈夫的,重新开始末世旅程。
编辑们已经不想跟她说话。
读者们纷纷问她这人是不是女主,会不会死。唉,越残酷的事实越能加深印象,让他们自己猜去……
此刻的云岭村,有些闷热,田里的蛙叫虫鸣异常响亮。
以前的每个晚上,隔壁邻居经常亮着一盏灯,如今没有了,村里的夜晚仿佛单调了很多。
“……拉倒吧,就他那人品……”
影影绰绰间,透过室内绿植疏落的叶子缝隙,看见中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帅得没有女朋友的男人,他的五官轮廓深刻分明,神色清冷,长腿搭在茶几上专注盯着膝上的电脑。
不时敲击键盘,十指修长,手控人士最爱的类型。
室内十分安静,哪怕正门客厅分别趴着四只大狼狗。屋里每个角落都摆放着一盆常绿小乔木,比如铁树,散尾葵和千年木等等,像个迷你小森林般绿意盎然。
紧闭门窗,屋里开着空调,空气清新舒爽。
沙发扶手有一部手机正在播放今晚的一段对话,安德自作多情给他发来的。
“……我在西城,在市里最大的那间书城买了几本书,是正版,网上买不到的。只有最近这个活动才有,好像还有什么学者在现场签名,我们去看了一下……”
西城?柏少华眸光微闪,唇边浅浅地勾起一个小弧度。
“……少君还没回来?你们老实交代,他其实是个偷偷溜出来度假的某国大明星吧?”
噗哧,不愧是作家,脑洞开得真大。
“哎,对了,我家小吉怎么样了?小福它们好吗?有空不?以后拍段视频过来嘛……”
“喵——”
听了老半天听不出是谁的声音,一听见自己名字,趴在他身后的沙发背上睡觉的小吉终于抬起头瞄手机一眼,然后冲着大帅哥叫了一声,像在问他刚才谁叫它的名字。
少华回头看它一眼,温然笑道:“你还惦着她干嘛?以后跟我过算了。”
小吉顶着一张看不出表情的猫脸眨眨眼睛,移开视线,像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伸伸老腰打个哈欠趴回原位睡大觉,温软的小身躯面团似地被它拉成长长的一条。
“小没良心的……”
柏少华笑骂它一句,视线继续回到电脑上。
第二天,云岭村下起雨来。
难怪前两日天气闷闷的,原来要下雨。
柏少华在自己家给小吉、小福它们做吃的,天天吃猫粮狗粮不好,但天天吃他做的饭也不行。小福它们胃口大,必须喂狗粮和肉骨头,否则让他每天做那么多会很烦。
难为那女孩每天煮一大锅稀饭或者面条……不,估计她不会烦,因为她自己也要吃,一碗跟一锅有区别吗?
现在算好的了,除了小吉和四只汪,另外五只小猫被其他村民领养了。
不是他擅作主张,是它们自愿的。
苏杏家的小猫算是放养,它们整天在村里闲逛捉老鼠玩,偶尔去别人家的厨房一游。村民们有逗猫的习惯,几乎家家备有小鱼干。趁它们的主人离开村子,趁小猫自己找上门赶紧盛情款待。
久而久之,小猫们各自在村里另觅门户,有了新的居所。
他作为代主人顶多对村民们的举动视而不见,顶多纵容小猫们另觅新家。
儿大不由娘,孩子长大了就应该离开父母,离开家。瞧,小吉对小崽子们的去向完全不关心。可能白天偶尔去串串门不见猫影,傍晚时分必然回他家吃饭睡觉。
他能保证不虐待不遗弃,但不能保证它们对她的忠诚。
人类有权利选择养不养,动物也有跟不跟的权利,他无法干涉。宠物多虽然累,但热闹,而且粗生粗养不挑拣,不像外界那些宝贝蛋对食物各种挑剔。
跟它们的主人一样,很好养。
至于四只汪,它们白天被他拴在门口的柱子,闲时趴在门廊下睡觉。在它们的记忆中,对面那栋宅子是自己的家,一看见有人进去就狂吠,直到他出来叫停。
挺乖的,如果它们肯把忠心给他就更妙了。
正当少华做好饭菜,准备和五只小家伙一起吃饭时,电话响了,陆易打来的。
“少华,周定康找你。”
柏少华眉角轻轻跳了下,周定康?看看外边的天气,微微笑了笑,也该来了。
“让他在会客室等。”
吃饭最大,反正急的人不是他。
会客室,其实就是休闲居中庭的休息区域,也是客人们喜欢安安静静玩电脑的地方。现在还早,客人要么没起来,要么在餐厅吃早餐,中庭区暂时没人。
服务生给他端来一杯茶便出去了,留下周定康忐忑不安地在等待。
他也不想来的,实在没办法。
何玲让周叔去养生馆问过,那里上班的人全部是打工仔,包括经理。老板极少回来,而且对方也没兴趣在同一个村子买太多房子,存在隐患,升值空间不大,何必浪费财力。
同村的人知根知底,忽悠不了。。
每当云岭村的天气一变,周定康就很紧张。一直没见何玲那边有动静,他不得不找房产中介找客户,也冒着得罪自己客户的危险替他的房子大力作宣传。
有的人对农村的房子不感兴趣,有的感兴趣却不肯购买,因为要落户农村,谁肯?
日子一天天过去,昨天他又去问何玲。何玲索性说她没招儿了,让他自己找找看,意思是她撒手不管了。
太过分!
周定康又急又气,当初是她打保票说一定能找到购房的客户,前提是必须把姓苏的赶走。现在好了,人走了,她却说这房子没人要?!过河拆桥,故意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尽力了,不信你问问隔壁,我隔三差五顶着大太阳带人去看房子,连自己店的生意都顾不上,要是房子没毛病早被卖出去了。现在客人全被吓咆你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你家房子太……”
太可怕了,比以前更可怕。
周定康自己也曾跟着何玲带人回家看房,当时无事,客户也很满意。正当他喜出望外时,对方却在大半夜打电话过来无比惊慌地说不要了。
问原因,人家直接挂了他的电话并且拉黑。
他对何玲是有些怨言的,但转念一想活该自己有今天,因一时的贪念毁约把姓苏的逼走,否则情况可能有所不同。
毕竟,姓陆的说过她本来有意购买……
周定康正在发愣回想,中庭门开了,一位丰神俊朗的年青男子推门进来。他拄着拐杖,走得缓慢,身体的缺陷丝毫无损那清朗从容的气概,和一种谦谦君子的风采。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柏先生。”周定康忙起来打招呼。外边那两位年轻人经常见得着,他没什么感觉,倒是这位柏先生极少露面,今天又有正事要谈,难免有些拘谨。
“不必客气,倒是让你久等了。”柏少华清清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径自坐下,见他还站着,便招呼他坐下。
“周先生今天找我什么事?”
对方待他态度冷淡,客气生疏,一时间让周定康难以启齿。更想起那天安德的态度,和之前自己对姓苏的使出那种手段,肯定遭到云岭村所有人的鄙视。
这一切,都怪那八婆何玲拿他当枪使。
“我知道,上次对苏小姐那样是我的错,不怪大家鄙视我……”他如丧考妣,欲哭无泪。
“说正事。”神色冷淡的柏少华打断他的话。
他不是神父,没时间听别人忏悔。
周定康一阵难堪,整个脸庞涨成紫红色,吭哧了半天,“不知柏先生对我那宅子有没兴趣,我可以便宜些卖给你们任何一个人。我儿子的医药费快没了……”
想打同情牌,奈何对方那张冷漠的脸让他什么都说不出来,更做不出来。
有些人哪怕再生气,别人照样敢在她面前撒泼打滚,跪地叩头耍各种赖;而有些人,他什么都不必说不必做,光坐在那里足以让人噤若寒蝉,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眼前这位就是后者。
哭泣跪求的话说不出口,掉头就走的骨气他也没有,周定康只能讪讪地看着对方,如坐针毡地等待最后的审判。
还好,对方没让他等太久。
“大概什么价位?”
诶?!有门。
“180……”万字还没开口,对面的男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准备起身,“160万!”周定康忙改口,“柏先生,不能再少了,这是我们村房屋的基本行情……”
“洪水一来,你的房子将一文不值,要不你留着给自己养老吧。”
靠,难道他见过那种威力?!
这正是周定康所担心的。
一年多没来洪水,云岭村又迎来很多新居民,洪水的凶猛被大家逐渐淡忘,平日极少提起。就像他家闹鬼的传闻被人淡忘了一段时间,却在关键时刻又死灰复燃。
为什么别人家做事总是顺顺利利,轮到他家却千艰万难?
周定康很绝望,“柏先生,洪水属于天灾,谁都无法保证自己住的地方长久平安。况且村里发洪水的机率已经大大降低,快两年没来了,村里的形势只会越来越好,房价水涨船高。所以柏先生,真的不能少了。”
柏少华听罢轻笑,“你以为是城里吗?越涨越高?水倒是越涨越高,据说有一年差点把村给淹了。说到未来,在农村能有什么未来?它唯一的优点就是环境好。等周家的客栈建好,游客越来越多,这对我们来说是一场灾难。”
“而且你的房子没有菜窖,内部装修老土落后,我买了还要重新装修。你户口不在村里,房子也没了,外边的自留地我还要找村长重新商讨。无论外在、内部,一无是处。看在你的房子够坚实,家境也不好的份上,100万是我能出的最高价。”
里边隐含做慈善的成分。
但周定康很不甘心,“可我当初建它不止这个数,你也说了建材好,整栋房子我足足花了120万!”
至少要回本,否则不甘心。
“那是你的问题,你的失误不能让我来买单。”柏少华坦然道,“在我眼里它就这个价,周先生不如回去考虑一下?”
价钱摆出来了,周定康反而不紧张了。
已无转圜的余地,他默默地坐了一会儿,忽然问:“柏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柏少华靠着椅背,当是默许。
“你们对我有意见?”
“意见没有,好感也没有。”
那就是厌恶了。
周定康忽而轻笑,点点头,“难怪……”这个答案他早料到了,“所以我家闹鬼是你们传出去的?为了报复我?”
柏少华也笑了,神情温和,“周先生,我不是苏苏,你那些破招数对付一个女生绰绰有余,对付我可能有些难度。不想谈生意的话,门口在那边,请回吧。”
周定康好歹也做过几年生意,听得懂弦外之音。
“我没别的意思,就想问个明白,好歹让我知道自己栽在哪里。”他牵强地笑了笑,“我知道外边很多人找过苏小姐麻烦,但与我无关,除了这一回……”
听罢,柏少华呵呵了。
“哦?有人在外边散播谣言污蔑苏苏的名声,有人怂恿何玲找她麻烦,找人半夜吓唬她租了一栋凶宅的难道不是你?除了你希望她悔约滚蛋,莫非还有别人?周先生好耐性,为了一笔租金居然花这么长时间来布局。”
周定康忍气,努力缓和神色,“柏先生,你说话要有证据。”
“该找证据的人是你,我要报复你何必出100万?你是生意人,如果连这一点儿都看不透,我只能说你前些年的运气真好!”坐等钱降不必动脑筋,简直不要太好。
“不废话了,就那个价,你考虑清楚再来找我。”
“不必考虑,成交吧。”周定康平静地说,黯淡的双眸直视地板,不知想什么。
“爽快,”柏少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周先生有空的话,下午我让人拟好合同和你一起去办手续。另外,为了大家以后的安宁,周先生可能还要和我签一份私人合约。”
私人合约?周定康不解地看着他。
“签了那份合约才有下一步。”柏少华说完,靠着拐杖站起来正要离开,忽又回头,“对了,少君说苏苏曾经有意买你的房子,后来有人大半夜在她墙根下说悄悄话,说前任租客曾经在屋里见过老太太把她吓得改了主意。女人心软,可惜了。”
一股怨气陡然升起,周定康咬了咬牙根,目光阴狠。他再望出去时,那位瘸脚青年已经离开了。
是呀,可惜了。
女人心软,只要他们夫妻在她跟前一番哭求,以120、130万卖出都有可能。那女孩认识的大人物不少,说不定自身就是一个土豪,或者跟大人物们借点钱也不难。
呵呵,姓柏的没说错,如果休闲居要报复他根本用不着给100万。他来的时候已做好最坏打算,只要有人肯要,80万他也卖。
或许,还有人等着他开这个口……
周定康在梅林村转了好久,神色阴沉,遇到熟人也不打招呼。到了下午,他提起精神再来到休闲居,一名戴眼镜的斯文男子接待他,并递给他一份有底纹的单张纸质合约。
上边只有一句话:如若违约,后果自负。
“这是什么意思?购房合同不是有这句话吗?何必单独签一份?”周定康疑惑不解,尤其是这份简单的合约只有一份。
眼镜男温文一笑,“对,但现代有些人的脾气比法律大,到时候需要私下解决。我老板最重视契约,如果周先生同意的话请在右下角签字。签完了我们去办理手续,房款也会今天到帐。”
私下解决?不知怎的,这几个字听得周定康心底发寒。
“呃,请问签了之后交给谁?”
“当然给我老板。如果你擅自悔约,最后的解决方式由我老板决定。所以周先生,你要仔细看清楚合同,”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三份购房合同,“确定没问题再签,别让大家以后难做人。”
“如果你老板悔约呢?”
眼镜男翻开合同,指着其中一项条款,“经大家协商之后,再重新签一份合同。”
可能看出周定康的担心,眼镜男很好心地安慰他说:“你放心,我老板是个讲道理的人。这些都是直接从房管局取的房屋买卖合同,你可以找律师帮忙看看,我等你电话。”
这一回周定康不敢轻视,乖乖拿着合同跑了一趟地方政府机构询问过,确认是本地区规范合同后再去找律师咨询。叽叽磨磨到了第三天下午,他眼底吊着两坨熊猫黑与眼镜男去办理手续。
一切办理完毕,取房产证等证件需要时间,但周定康的房款马上到帐。
只是,那份单张合约始终让他心里不安。
“那份合约到底有什么用?彭老弟,麻烦你给老哥我说说,我好心里有个底。”
眼镜男见他紧张的模样觉得好笑,“只要按章办事,它对你来说就是一张废纸,那是针对个别出尔反尔的小人定制的。举个例子,过一段时间你发现房价涨了,后悔了。打官司可以,打了官司又不服跑去我老板家耍赖撒泼的话,嗯,那就糟糕了。”
“怎么糟糕法?”周定康顾不得细想他说的人是谁,一心关注后果。
眼镜男推推眼镜,一脸神秘道:“你试试就知道了。不过我劝你以后少在我老板跟前晃悠,要反悔的时候多想想那张合约。”言尽于此,朝他潇洒一挥手回去交差了。
周定康在路边发了一会呆,随后冷笑。好不容易房子脱了手怎能悔约?至于那份合约,人生除死无大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等儿子病好了,家境恢复,他带着妻儿远走高飞,云岭村的一切从此与他无关。
想开了,他匆匆赶往医院。
给妻子看了手机的到帐信息,一家人欣喜万分。女儿不在,她平时要上学鲜少来医院。夫妻俩商量着,与其让儿子在小城镇等死,不如听从医生的建议再次带他上首都大医院碰碰运气。
之前的病就是在大医院治好的,花了不少钱。
而这一次,由于孩子的情况时好时坏,父母患得患失有诸多的不确定才拖延至今,钱也花了不少。听罢丈夫的话,妻子瑞娟还有些犹豫,一怕钱不够,二怕儿子吃不消长途跋涉的苦头。
但周定康很有信心,那栋晦气的房子终于脱手从此与周家无关,缠着儿子的厄运必能消散。趁现在有钱赶紧把病治好,然后做一个详细的全身检查预防其他怪病。
如果一切顺利,他们把城里的房子卖掉搬到首都大城市里去,以后看病方便……啊呸呸呸,是生活方便。
“就那点钱……”
“不少了,我再去借一些。”
周定康明白妻子的顾虑,他不多解释,叮嘱妻子守着儿子,房子卖出去这件事暂时别跟任何人说,然后就走了。路过一间杂货店他买了一样东西放在黑色手提包里,然后直接开车去梅林村。
刚好是傍晚,店门关了一半,何玲一家大小正在屋里悠闲自在地吃饭看电视。
至于周叔夫妇,二老回云岭村盯着装修师傅以免偷懒。周家的新房子盖好了,装修即将完工,生活充满了希望,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
见周定康来了,何玲与周国兵忙让他进屋一起吃。
“不用了,我来是想跟何玲你谈件事。”
何玲一愣,随即猜到他的来意开始头痛,八成又是为了房子的事。既然人家找上门,避是避不开的,只好无奈坐下长吁短叹。
“唉,我知道你的难处,可房子的买卖急不来……”
“急不来也要急,我儿子要转院去大医院治疗,没钱不行!”周定康神色阴沉,看在周氏夫妇眼里以为他是心事重重。
“那你说怎么办?我手上暂时找不到客源。”何玲也急了。
说实话,她是真没办法。
“不如这样,何玲,国兵,反正你们要做生意不怕房产多,不如,我把房子卖给你们?”
“啊?!”周国兵吃了一惊,“那不行,我家刚建了客栈哪有钱给你?再说,180万太贵了……”主要还闹鬼,谁要谁倒霉。
何玲不作声,等于默认丈夫的话。
周定康苦笑一下,“别提那180了,你们开个价吧,几十万也行,我现在等钱救命。”
诶?何玲一听,眼睛亮了。
那房子,这价位,超值啊!之前多少客人愿意花大价钱租住一年两年?什么?闹鬼?没见姓苏的住得安安稳稳么?之前那些看房人八成是中风或者本身有病,世间哪有鬼?
肯定是休闲居那些人的阴谋,骗人的,难得周定康肯松口,错过这店以后就没这村了。
“几十万,你舍得?那么好的房子,而且你儿子的病还要花不少钱吧?”何玲试探他的虚实。
“是,所以我跟瑞娟打算把城里那套房子也卖了,攒钱去首都。等孩子好些了,我们打算在首都租间房子住下,两口子在上边打拼两三年不怕赚不到钱。”
话里话外透出一股自信来。
“那沫沫呢?她在读书吧?”周国兵忍不住问。
“没办法,先把她放在我堂兄弟家,等家里环境好一些再接她出去团聚。”
“这样也好……”何玲万分满意,走了好,走了不用再烦她,“只是这钱……不如你直接开个价,如果行的话我们尽量帮你一把,叔伯兄弟总不能见死不救。”
啊?!周国兵惊愕地瞪着妻子,家里哪有钱?!别说几十万,十万都拿不出来了。
何玲没理他,家里没有,银行有,她可以拿房子抵押贷款的嘛。
她胸有成竹,笑眯眯地看着周定康。
“六十万!”周定康报了一个价。
啊?!周国兵又被吓出一身冷汗,忙扯扯妻子衫角想劝她冷静切莫答应。
“呃,”何玲一脸为难之色,“根据我家现在的情况,六十万还是多了点儿,不如……五十万可以吗?六十万的话我一时拿不出来,五十万也要分三期。你看……”
话没说完,呯地一下,一把铮亮的菜刀钉在周家饭桌。它刀柄包着报纸,刀刃锋利,把众人吓了一大跳。何玲的儿子呆了呆,随后咣啷碗筷落地,哇一声哭喊起来。
“定、定康你干什么?!”
周国兵率先回过神来,迅速将妻子儿子扯离饭桌。他弟弟连滚带爬地跑到大家身后,满眼惊慌。
周定康仍坐在原位低垂着头,阴阴沉沉地冷笑着,“果然是你在搞鬼,何玲,我真是有眼无珠,看错了你。”
“周定康,你发什么疯啊?”何玲既惊惧又愤怒,扯着嗓门吼道,“我哪儿得罪你了?!你房子卖不出去怪我咯?我搞鬼?你怎么不说是你死鬼爸妈在搞鬼?”
“你闭嘴!”周定康一声怒吼,铮地抽起桌面那把菜刀指着她,怒容满面。
他这一举动吓得周家人连声尖叫,把周围街坊都吸引进来。
当看见周定康手握菜刀一脸激动的模样,顿时把所有人都吓坏了,忙站在旁边好言相劝。
“告诉你,何玲,我周定康愧对天地,愧对父母,愧对那姓苏的,就是不曾愧对你何玲和老周家!”菜刀指指房屋四周,“这房子,这家具都是我借钱给你们买的。没有我,你们还在村里吃土呢!”
“现在好了,你们安居乐业了,轮到我倒霉了,”周定康冷笑两下,菜刀拍拍自己胸口,“开始打起我家房子的主意了。”
“谁打你房子主意了?明明是你先提起的。”何玲气愤异常,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喊。
“我不提怎么看得清你是人是鬼?哈哈,五十万买我房子,亏你说得出口。”为什么掀起闹鬼的传闻?当然是为了压房价!休闲居一出手就百万用不着多此一举。
唯独这何玲……谁忠谁奸,一目了然。
门口的人越来越多,顾忌周定康手中的菜刀不敢近前,只能旁劝。
“你说姓苏的处处碍你事,让我帮忙赶她走,然后你帮我找买家把房子出手。结果呢?人走了,房子你说没办法。姓何的,你当我傻子耍呢!”当着村人的面揭穿她的真面目,让她从此没脸见人。
“那你想怎么样?来呀,杀我啊,有种过来杀我啊!”何玲性子泼辣,受惊过后片刻已恢复气势来。
周定康被她的不要脸气笑了,“我没那么傻,杀你?脏了我的手。原本姓苏的有意买房子,结果被你搅和了。现在我儿子要去大医院治病,没钱,姓何的,既然你食言就必须赔偿。否则……”
他神情狰狞,目光缓缓落到周家夫妇身后的小孩身上,吓得周国兵忙挡在儿子跟前,“你想怎样?小孩是无辜的。”
“哼,我儿子要是因为钱有个三长两短,你们的儿子也活不长!”
“你敢?周定康,你个狼心狗肺的,我跟你拼了……”儿子是母亲的心头肉。何玲怕了,怕极生恨随手抄起电视机旁一把水果刀就要往前刺,幸亏被周国兵和围观者们拦下。
刹那间,周家里外乱成一团麻……
静谧舒适的小农场,忙碌一天的余岚和男友汤力正躺在木摇椅里过着二人世界,气氛温馨而浪漫。
忽然有个人从外边冲了进来。
“小岚,小岚,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吓得两人迅速起来,掀开幕帘。
“怎么了?什么大事?”
“周家要出人命了!你赶紧去看看。”
“出人命你们报警啊!叫小岚有什么用?”汤力斥道。
“已经报警了,小岚你去看看吧!人命关天……”
尽管男友反对,余岚还是去了,边走边吩咐来人,“你快去找村长。”
“好。”
汤力不放心也随她一起去,“待会儿别逞能往前冲。”那是男人的事。
“我知道。”
不知怎的,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两人刚来到周家门口,听见里边一把男声在叫嚣:“……你说,是不是你找人去苏家墙根下说我房子闹鬼还见过我家老太太?!你敢说不是?有人亲耳听见的!”
门口的余岚心里咯噔一下,那不是……她和小薇吗?有人看见?谁看见了?
“听个鬼!我根本没做过!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你敢说你没有到处说余总养小白脸,梅冬生包小.三,余家女人迟早要完?你还跟瑞娟说姓苏的在村里勾三搭四破坏我家风水……嘴巴这么贱,小心天收你。”
余岚忍耐抚额,尼玛,这破事她不想管……
“要收也是先收你,你儿子半死不活就是证明!”
靠,这一句够狠,轰地彻底点燃周定康的怒火,他奋力挣扎欲脱离人们七手八脚的禁锢,举刀就要劈。
“够了!”
门口一声暴喝,男声,嗓门挺大的,震慑人群纷纷避开中间一条路让外边的人进来。村长来了,村中长辈们也来了,余岚跟在诸位长辈身后进入室内。
不等大家问个清楚明白,门外呜呜地响起警笛声,警察也来了。
今晚的梅林村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喔,外边好热闹。”安德放下电话,冲大家笑了笑,“少华,你跟姓周的说什么了?”
柏少华淡淡地说:“实话实说,”除了隐瞒余家姐妹那一段,“怎么,他敢胡乱编排我?”
“那倒没有……”
今晚生意一般般,客人们吃过饭在村里散步,让服务生提前下班,他们几个在餐厅闲谈。
根据内部消息,由于周定康、何玲手中都有刀,但无人伤亡,又有村长力保说是村里的纠纷在村里解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警察训斥众人几句便离开了。
三方会谈,余岚识趣地站在村长身后充当听众不做出头鸟。她根本不想管周家的是非,尤其听到周定康的话之后。有人去找她表示余家在当地还有声望,所以才出来露个脸。
不管何玲如何哭诉,不管周围的人如何劝阻,周定康坚决要何玲赔偿他的损失否则两家同归于尽。
自从家财散尽,周定康在乡邻面前抬不起头一直夹着尾巴做人,老老实实起早摸黑赚那几个钱维持生计,算是老实人一枚。但老实人也有脾气的,他咽不下被最信任的人算计这口气。
但老周家真的拿不出这笔钱,他自己也有错,若不是起了贪念,如果他立场够坚定就不会听信何玲怂恿把姓苏的撵走。姓苏的不走,周定康今天或许就有足够的钱送儿子去大医院了。
只能说双方都有过错。
五十万没有,十万的话挤挤还是有的。
老周叔和周国兵为了息事宁人,也为了孩子的安全愿意出十万。不顾何玲拼死反对,老俩口拿出自己的棺材本六万多,周国兵首次不顾媳妇反对将自己的存折拿出来凑够整数。
这是他们全家仅剩的一点钱。
余岚趁机向村长提议,号召村民们给周定康家里募捐。哪怕一分钱也好,积少成多,就当做善事希望他能把儿子治好,毕竟周定康以前也出钱修过路给学校捐过款啥的。
她率先捐了两万块,村长也同意,代表全家捐了两千。
有他们带头,其余在场的人你一百、我五十,有些大方的年轻人顺手从钱包里抽出两百、三百不等。
如此一来,周定康消停了,他气冲冲而来,感激涕零地离开。临行前,余岚还偷偷塞给他十万,说是全家的一份心意,并且让他保密。
不明就里的周定康感动得险些给她跪下了。
至于他与何玲家,从此撕破脸老死不相往来。
“你为什么另外给他钱?你这样只会纵容他们胡闹。”汤力对余岚的作为颇不赞同。有些成年人就像小孩子,发现闹腾有糖吃,将来只会越来越闹腾。
余岚抹把脸,似乎能抹掉自己满心的疲惫与无奈。
“告诉苏苏她家闹鬼的人是小薇……”她在替小妹犯的错买单,也在替自己的无能买单。
是她不好,没把小妹管教好。瞧,被人抓住把柄了。
汤力听罢一时出声不得,他们都有一个不省心的弟和妹,同病相怜。从背后揽住女友纤细的腰,身躯紧紧相贴渴望在对方身上寻求心灵上的一点慰藉。
同时,汤力万般疑惑,“是谁看见你们两个?为什么不直接说出你们的身份?是真的没看清楚,还是……”留有后招?
余岚蹙着眉,“我也在想这个……”
苏苏吗?她看见她们了?如果是,为什么以前不说,反而离开之后才说?以她那种怕麻烦的性格不可能重提旧事,尤其在踢她走的周定康面前。
或者是休闲居的人?
她不敢直接问周定康,一来他正在气头上,二来,关心目击者的人要么是出于八卦,要么是当事人心虚。
她这一问,极可能引起周的注意。
以周家人的德性,被他们缠上将九死一生。
所以,她只能牢记在心,表面如常。凡有目的者,总有一天会露出真面目,她急也没用,只能等……
梅林村发生的事,远在大都市的苏杏、婷玉丝毫不知。她们与到S市玩的云非雪、周子叶联系上了,云非雪很有门路,第二天便找到真枪射击俱乐部的入门资格。
费用贼贵,里边有介绍世界各国设计的轻武器。摸完真枪,她们再去野.战俱乐部,让婷玉领略一下枪战的残酷。
当然,这是苏杏的真正意图,而云非雪和周子叶以为她俩玩的就是心跳,陪的也高兴。
“感觉如何?”末了,苏杏问婷玉什么感想。
“我的速度比不过子弹,”婷玉坦言道,“但你可以。”
她只有把握避开对方的瞄准,听到枪响再避开不大可能,除非对方瞄不准。而苏杏的速度绝对比子弹快了不止一倍,但她敏感度不够,无法提前察觉敌人的杀气作出防备,必须靠临场反应。
到那时候,她绝对不能慌。
各有优缺点,所以,最好的锻炼方法是实践。
野.战还是儿戏了些。
苏杏知道婷玉一直想去未来看看,可是,那些捕食者的速度与婷玉相当,爪子、牙齿有毒,若被爪上一把会被尸化的。林师兄的笔记本是在和平年代交给她的,里边当然没有破解尸毒的方子。
她是外行不敢自大,按本复制可以,研制新型解毒药剂是不可能的。婷玉会医,却是巫医古方,想破解未来的尸毒她恐怕要从现代科学学起,并且暂时抛弃过去的旧观点。
渺茫的种种,令人绝望。
直接去未来从捕食者身上抽一管体液回来研究?那跟自寻死路没什么分别。人类的破坏力太强,有正常思维的科学家,更有思想偏激的。邪不胜正这句话说说就好,现实上,正邪之间的实力不相上下。
万一有些人让世界直接跳过战乱到达末世,人类直接走向灭亡的话,她就是罪魁祸首。
与其不自量力强行救世,不如顺其自然见机行事的好。
……
几位姑娘边玩边做正经事,云非雪她们也暂时留在S市,一碰到好吃的便叫上苏杏和婷玉两个。
除了吃,苏杏不忘正经事,继续寻找自己的桃源。
而西南部的景点附近差不多被翻遍了。
“一定要去景点吗?不如去有人隐居的山头找找?”得知苏杏的心愿,云非雪出主意道。
她整天到处跑,去的地方也不少。
“也行。”
一行人有伴,说走就走。
至于工作,云非雪在路上拍直播,苏杏两人不出镜头。
至于苏杏的稿,一路找一路敲。
由婷玉和云非雪、周子叶在前方勘察,她在后方敲字,遇到非常美的景色再一同欣赏。云、周两人之前去过很多地方游玩,熟门熟路地带着她俩领略各地特色与风光。
人在旅途,边玩边赚钱,伙伴多了热闹,哪怕天气再热似乎也能忍受。
只是,她们找得到有人隐居的山头,别人也找得到。
四人在山中走着走着,不知遇到多少批上山寻隐者的闲游人士,还见过不少山路小径旁的树杈挂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边写着:在此清修,恕不待客。
这么热闹的地方还能清修啊!佩服。遇到素质好的败兴而走,不打扰;遇到素质不好的他们到处偷拍,能住得安心吗?云岭村那苏宅至少有扇门,有堵围墙挡着。
而这里……算了,出名的山头不找了,找不出名的。
人多力量大,她们很快便找到另一个目标。
山中千峰叠翠,深谷秋叶宏丽瑰奇,溪水潺潺,自然风光旖旎。最重要的是,她们在一个山谷中找到一处清澈见底能与松溪媲美的湖泊。
“哇,好美的湖!大家看看周围有没人,没的话咱们下水玩一会。”云非雪站在一块石头上兴奋不已。
“好啊好啊!”周子叶忙左右看看。
天太热了,下水玩玩也好,反正有衣服替换。
苏杏也想去,不料,婷玉一把揪住她的手臂。
“别去,山里太危险,我们走吧。”她面无表情地说。
“啊?为什么?”周子叶、云非雪不解其意。
作为知交好友,苏杏知道婷玉不会无缘无故地喊停,于是道:“哦,那走吧。深山野岭的说不定湖里有蛇,山里有狼在潜伏,趁天没黑下山找地方吃饭。”
潜伏二字一出口,附近的人心里抖了抖。包括婷玉的,忙将苏杏拉到跟前,然后催促另外两名不情不愿的女生动作快点。
待她们走后,湖边一片静悄悄。
她们一路不停地往山下赶,即将到达山脚,周子叶上气不接下气,问了句:“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跑那么快?”
“亭飞,你在山上发现情况了?”还是云非雪有眼力,看得出婷玉的紧张和严肃。
“湖那边有埋伏。”婷玉瞧瞧四周,这才敢说出来。
她还闻到一股淡淡的火药味和铁锈味,前阵子摸过真枪所以记得很清楚,那是枪械的味道。
“啊?!”众人大吃一惊,不得了,“快走快走!”
怕离得不够远,一行四人行色匆匆离开那片山头,连夜坐车离开当地。
“哎,大家说说,那些人伏在山里干什么?警匪战?缉.毒?还是演习?”
半路上,感觉离得够远了,四人才按捺不住悄声讨论。
“部队搞训练吧?”苏杏猜道。
她在未来认识几个当兵的,他们曾说过一些野外训练的趣事。
“训练用真枪?”云非雪表示疑惑。
这就不知道了,苏杏摇摇头。
“行了,这事到此为止。大家千万别说出去,也别跟其他人说起免得泄露军情被人灭口。”
“啊?太严重了吧?”三个土包子同时望向云非雪。
她算是几个人中比较有见识的,表情凝重,“安全第一,要不,咱们连夜回城?”回S市远离是非之地。
都是女生,面对危机的态度一致,纷纷在客车上用手机查询路线,上网查订机票等,打算连夜赶路打道回大城市“避难”。
晚上,离湖泊有些距离的草丛里,石头堆中,随着一声哨响,周围到处有了动静。
“集合!训练失败,跑步回营!”
“啊——”引发一阵惨叫……
而被吓成惊弓之鸟的四位女生连夜赶路回城……是不可能的。
地方太偏远,离机场起码还有好几个小时的路程,车站都歇息了。她们在客车站过了一宿,然后坐第二天最早的班车去了一座二线的沿海城市,宁海城。
经过一夜的颠簸,众人想开了,认为事情没那么严重,便选了附近一个城市吃海鲜,然后去海边游泳。
“咦喂?何玲跟周定康闹翻了。”在酒店餐厅喝早茶时,周子叶忽然笑嘻嘻道,昨天的惊吓成了经历没放在心上。
“真的?为什么?”云非雪来了兴趣。
“好像为了钱……”吧啦吧啦。
苏杏笑看她们一眼,不动声色地问婷玉,“你确定山上那些人身上没恶意?”这里是海边,最容易毁尸灭迹。
“没有,除非他们能够隐藏杀气。”婷玉很有把握。
苏杏略放心,根据婷玉过后的描述,那些人当时在湖边和另一条山路埋伏,人数多而分散。这规模不小但没有杀气,在华夏境内又没仗打,所以她猜应该是哪个部队在训练。
白担心一场。
“哎,苏苏,”见两人漠不关心,云非雪很好奇,“何玲跟周定康狗咬狗一嘴毛,你们不开心吗?”
唉,最讨厌听到的两个名字。
苏杏略不耐,“管他们干什么?爱咋咋滴。”
“听说是我们男神老板买下你那栋房子,目前正在重新装修。”周子叶一脸八卦,“苏苏,你不打算搬回去吗?你跟他交情辣么好,一定优先租给你。”
事关安身之所,婷玉也很关心,“是呀,苏苏,你这么找不是办法,不如考虑一下?”
“我跟少华不一样,他hold得住那些人,我不行。”苏杏摇摇头,“再说,以后有旅行团进村不一定吵成什么样呢。不了,我打算回城郊买栋房子算了。”
金梧国际附近有二手小别墅出售,售价两百万左右的也有。她向樊大姐打听过,以自己的经济条件可以挑好一些的,要么月供,要么借钱付全款。
这是最后一步。
那里好歹离城区近一些,监控集中在金梧国际,治安还行。
以后她想吃什么可以叫外卖,也可以回城里吃,以后学车考个牌,二手车贼便宜。快递还给她送到家门口,特方便。至于办户口,这就要找林师兄帮忙了。
等她安定下来,再慢慢考虑别的事情。
云非雪见状不再多提,微笑道:“我有同学在宁海,今天中午想来一个直播,大家一起吧?我知道有一间餐厅的招牌菜香草鸡排很好吃,难得来一趟不尝尝太可惜了。而且附近有很多海鲜酒家,我们一家一家地吃。”
她的胃口能从早吃到晚。
正讨论着,苏杏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咦?!欣喜若狂。
“少君?!”她赶紧去走廊接听。
“嘿嘿,苏苏,听说你搬到S市了?”久违的声音里充满惊喜,“现在在哪儿?”
“在宁海市吃海鲜,你回来了?”
“吃海鲜?我也要,给个座标我马上过去。”他也好久没吃海鲜的说~。
那自然是好,苏杏忙给他发了地址。
柏少君在回华夏之前给家里打过电话,从陆易口中得知一切,便直接去S市打算给她一个意外惊喜,结果她旅行了。
还好,宁海城离S市不远,坐飞机不过三个多小时……
年轻人适应能力强,她们几个在家一个个都是小公举,在车站过夜亦十分坦然。板凳硌人不舒服也睡了几个小时,此刻吃过早餐回酒店浅眠两小时便起来了。
云非雪和周子叶兴冲冲去海滩玩水逐浪,苏杏和婷玉到处闲逛。海滩上的男女多半穿泳衣,婷玉觉得辣眼睛,文化环境的适应需要时间,所以苏杏陪她逛街。
她买了海鲜干贝之类的特产给工作室寄去,同事们平时加班会在办公室煮粥吃,添一些海鲜的话味道更加营养鲜美。
文学工作室是她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同事们教会她很多知识,无论学术还是生活方面的。不管过了多久,不管她日后走到哪里,启蒙导师在她心中的份量无人能比。
其他兼职是她用能力与人交流的场合,交情如何,暂未可知。
岁寒知松柏,患难见真情。
她不会吃饱撑的去试探人心,只想心态平和地享受生活。
早上十点多,云、周两人从海滩带了七八个年轻男女找过来了。
“苏苏,亭飞,给你们介绍几位朋友,都是我同学……”有本地的,也有从外地闻讯赶来凑热闹的。从衣着上看不出贫富,反正一个两个衣着光鲜化着淡妆。
周子叶是不化妆不敢出门的人,而云非雪今天要直播特意回房间化了淡妆出来,原本晒得有些麦色的肤肤变得白嫩润泽。
所以,因贪图凉爽,时不时用水湿一下脸的苏杏和婷玉成了例外。
“哎,你们俩怎么不化妆?要直播诶,大家都看得到……”一个长相标致抢眼的高个女孩对她们俩笑笑说。她是众人之中最高的,约莫一米七多,头发披肩直又长,落肩衫,裙子飘飘,人长得很漂亮。
苏杏与婷玉对视一眼,开始互相打量,清清爽爽挺好的。就算不化妆那皮肤也比她的好,瞧,那脸中间的三颗痘痘鼓鼓的特别明显。
“不化妆怎么了?我们不入镜头便是。”苏杏疑惑地看向云非雪,用眼神问她这人谁家的?
云非雪摆了个让她稍安勿躁的姿势,刚要说话。
高个女孩已哭笑不得地说:“女生化妆出门是基本礼仪,抹层防晒也好过不化。还有,别怪我说话直接,你们这身衣服……不热吗?”像是山顶洞人与时代格格不入。
在场多数人忍不住要翻白眼。
“洛洛,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风格,别把你自己的标准套到别人身上。”云非雪很不满。
“好好好,是我多嘴,我的性格就这样说话太直接了。对不起嘛!雪公主可千万别生气。”洛洛在人群中咯咯咯地笑得风情万种,姿态清纯而妩媚,吸引不少路人惊艳的目光。
苏杏:“……”戏真多。
婷玉:“……”现代什么人都有。
大家要去的餐厅不远,走路去。
可能刚才说话得罪了云非雪,那个洛洛挤开旁人挽着非雪的手臂走在前头,一副聊得很亲热的模样,看得周子叶心里直冒火。
因为她就是被挤开的旁人。
“苏苏,亭飞,你俩别在意。”她来到苏杏身边,“那洛洛是本地的,以前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在班里嚣张显摆惯了毛病特别多。我们几个每次聚会都不叫她,没想到她总是有办法跟来,神烦。”
周子叶一脸厌恶的说。
旁边也凑来一名女生,“她看不惯小雪人缘好,男的女的,所以故意来捣乱拉人气。”
“那咱们待会儿坐远点。”婷玉难得提意见。
苏杏点头,“好。”
“交给我吧。”周子叶拍胸口应下。
这世上什么人都有,为了各种理由大家能忍就忍。包括苏杏自己,她以前对自己的亲人也是一忍再忍。现在跟亲哥撕裂亲情才一条光棍走到底而已,否则憋屈终生。
譬如现在,因为别人一句话离队显得太小气,毕竟其他人对她俩挺友善的。得知她们有朋友要过来吃海鲜,纷纷提供几家很出名的酒楼给她们选择。
“除了本地的鲜鱼,另外这家店的鱼生刺身也不错,空运回来还要用山泉水养几天,那肉啊,结实甘爽……”说话的人咂咂舌,好想吃。
“不如就这家店吧?吃完再到下一家,反正小雪能吃,我请客。”洛洛站在门口台阶,豪气道。
“你请客就不用了,说好了AA制的。”云非雪笑着推拒,回头示意大家进去看看。
看样子她要吃遍一条街。
众人随她进去了,各自点了自己喜欢吃的,唯独苏杏和婷玉面前什么都没有。
“你们怎么不点?不合胃口?”周子叶问。
婷玉率先点头,“我不吃生食。”
苏杏也道:“我怕腥,等朋友来了我再来。”舍命陪君子。
“何必呢?自己先尝尝,朋友来了你才知道哪些好吃。钱没带够吧?没关系,我是这里的贵宾可以找他们经理给你打个八折,不贵。”洛洛姑娘笑容和善。
“不用了谢谢,”苏杏懒得跟她计较,“小雪,我们到外边走走,待会儿你发那间餐厅的地址给我,我们自己去。”
“也好。”云非雪不勉强。
她俩没走多远,那洛洛满脸歉意道:“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我没别的意思。”
云非雪淡然一笑,瞥了旁边的手机一眼,“好饿,我开餐了……”直播早已开始,已经不断地有人在问她为毛跟神经病做同学。
这种真人秀时常会有一次,颇得大家青睐。
洛洛在唱歌直播平台工作,一逮到机会就过来蹭镜头添加人气。因为她的没人看,做吃播又受不了催吐的苦,偏偏又喜欢在镜头前表现各种姿态,她以为自己每一次都很直接自然。
毕竟,大家都是这么夸她的……
苏杏和婷玉出去逛的时候还去海边走了走,吹吹海风。
没有一群人跟着,落得轻松自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云非雪说的那间香草鸡排的餐厅。刚进门便接到少君的电话,说他下飞机了正赶过来,让她先点菜。
他说现在饿得能够吃下一头牛,点啥都行。
她们一进门口,却发现云非雪那群人早到了,正在卡座里。
“你们好快!”苏杏进去看了一眼,略惊讶。
“是你俩太慢了。”云非雪坐在前头笑眯眯地说,“快坐,少君什么时候到?”她把苏杏两人的座位排到靠门口,不入镜头,而把洛洛安排在自己身边免得起事端。
“快了快了。”苏杏语调轻快。
餐厅以西餐为主,卡座是用帘子隔开形成一个开放式的包间,剩下门口大开,给客人们一个私人空间的心理作用。
“事先说好,我不吃鸡的。”开始点餐时,洛洛忙出声宣布。
众人神色略显不耐,但没说话。
苏杏问过婷玉之后,等服务生过来便爽快地说:“三份香草鸡排,三份青口蘑菇浓汤,先这些,谢谢。”其他鱼类的等少君来了再点,她和婷玉看情况,不知道鸡排的分量大不大。
“呵,什么人啊这是?”相隔甚远的洛洛忽然阴阳怪气起来,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望过来。
云非雪抚额,“洛洛,如果你觉得不开心你可以离开,别扫兴好吗?”
“我怎么了?小雪,大家都是你的朋友,希望你能公平对待。是她们不懂尊重人在先,难道你认为是我的错?”她的表情很受伤,很憋屈。
不明不白的起争执,苏杏和婷玉尤不知原因。
“怎么了这是?”她悄悄问旁边的女生。
女生厌烦地瞅一眼洛洛,悄声说:“她不吃鸡,在座的人也不能吃。否则就是不尊重她,因为她全家都属鸡。”所以全家都不吃鸡肉。
苏杏和婷玉一下子惊呆了,好巧喔。
“不是,小雪,你别为难,我们另外开一桌。”苏杏不想因为自己破坏气氛。
不想,旁边的服务生一脸为难,“对不起,现在这个时间我们餐厅已经没有位子了。看,外边还有人坐在门口等呢。”饭时的中西餐厅,总是热闹无比。
苏杏:“……”
她默默地,无比遗憾地看着貌似在忍笑的云非雪,“很抱歉。”然后笑对服务生,“就刚才那些。”
“好的。”服务生应声而去。
“你太过分了!”洛洛气得浑身发抖,脸蛋通红连那层薄薄的粉底也遮掩不住,很有几分娇俏可人。
“我哪里过分?”苏杏讨厌吵架,但更讨厌无底线的妥协,“我冲着招牌菜来的,不是为了你的生肖。你爱吃不吃,互相尊重互不干涉就好了?管我干嘛?”
“你之前不知道情有可原,现在知道了还偏要点分明是冲我来的。”洛洛气得眼眶里水盈盈的,仿佛受尽了委屈,“当着我的面吃,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喵儿的,她吃块鸡排还要考虑一个陌生人的感受?
苏杏都快气笑了,正要反驳,旁边突然有人说话:“你何德何能,让我们所有人考虑你一个人的感受?少数服从多数,你为何不考虑我们的感受?”一向沉默是金的婷玉忽然开口,目光冷冰冰地盯视对方的眼睛。
很不客气的口吻,清冷的态度,十分强硬的气势让在场的人鸦雀无声。
“我……”泪水已挂在脸颊的洛洛几次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总之……”
“尊重是双向的。单方面的尊重,是一个人在为国为民立下汗马功劳所应得的荣耀,受万民拥护爱戴,避讳姓名与属相皆不为过。”婷玉没心情等她组织语言,继续冷漠道,“你呢?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功劳要我们如此尊重你?你配吗?”
一个路人甲也敢随随便便找苏苏晦气,简直不自量力。
“好!”苏杏和云非雪率先鼓掌,“说得好!”
云非雪甚至向外招手,“服务员,追加一份香草鸡!”
“我也来一份……”
在场所有人跟着鼓掌,一脸钦佩地看向婷玉,纷纷向服务生追加菜品。鼓掌的还包括直播平台前的观众们,可惜他们只能听见声音,看不到婷玉的颜值干着急。
“你们……”这回确实受尽委屈了,洛洛的眼泪彻底断线,“你们都欺负我!”气恼一把甩开椅子冲了出去,旁边的两名女生连忙追出去,看情形应该是她的朋友。
她走就走,大家求之不得。
“来,大家为今天的好天气干一杯!”正在直播,有些话不能说白,但云非雪擅长调节气氛表达自己的心情。
众人起哄,一起举杯。
苏杏的不是酒,是白开水,一饮而尽没问题。
“嗨,苏苏,亭飞!”
气氛正热烈,忽然门口处传来一把清朗男声。众人闻声望出去,嚯,门口站着一位身材高挑样貌出众的外国小伙,金发短而清爽,眼睛碧绿深邃,五官轮廓完美得像用刀刻出来的。
“少君?!”
人生得意者,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
尽管一早知道他会来,陡然相见,无法控制内心狂喷的惊喜。苏杏放下水杯,开心地冲到门口与许久不见的柏少君来了一个大大的熊抱。
哈哈,少君没有女朋友不怕有人吃醋,她可以大方抱。
哪怕他风尘仆仆,依旧一身清爽不难闻。
“嘿,镜头对准,麦拿好,两位,请说出你们的故事……”年轻人爱起哄,不等云非雪开口,众人已转过拍摄镜头拍下两个人拥抱他乡的温情一幕。
在热闹声中,面对镜头的柏少君腾出一手向大家挥挥当作打招呼。习惯了,少华那边他也常光顾。他笑容灿烂,一双瞳眸流光溢彩,亮晶晶的,有着小动物的纯净,也有一种介乎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独特魅力。
既青涩又有些成熟稳重,两种特质在他的笑容举止之间揉合得完美无缺……
宁静的午后,京都学院附近的一幢公寓里,咣啷一声响,然后啪哒,嘭,噼啪……注定不得安宁。
“王叔,二姐这是怎么了?”一个八九岁模样的斯文小男孩疑惑不解地抬头问管家。
“没什么,天气太热了,你二姐有些受不了。”王叔眼神慈爱,伸手揉揉他的脑袋,“你该回房午睡了。”
“哦。”男孩乖乖地上楼。
他房门隔音,不怕外边吵闹。
贱人!贱人!她们全都是贱人!
余薇疯了似地将房里的东西都砸了,一地碎片,犹如她那颗碎裂的少女芳心。之前听闻姓苏的被变相赶出云岭村,她乐得在京都开party庆祝,以弟弟生日为借口。
有些东西,有些人,就算她得不到,别人也活该得不到才对。是,是她怂恿何小飞催促何玲想办法报恩的,她无证经营被告,要不是余岚出面作保她早就名声扫地了。
只是没想到,那何玲太给力了,一招就把贱人逼出村子。
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大家平平静静地生活。只是谁也没想到,今天一个老乡打了兴奋.剂似地让她看云非雪的直播,然后看到她恨不得戳眼的一幕。
那臭男人和姓苏的贱人居然笑得那么甜蜜一起离开!
余薇越想越气,完全看不到他们身边还有另一个人在。她开始让人在云非雪的直播下刷屏,说那女的崇洋媚外,不知廉耻,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种种丧德败节有辱国格的举止。
很快地,一些被挑起情绪的diao丝男的污言秽语像俄罗斯方块般越堆越高。
云非雪看到了,一阵静默。据她所知,如此痛恨柏、苏两人的只有一个人。
她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对着屏幕说了一段话:
“脑子肮脏的人,所看到的一切皆是肮脏的。我跟他们是邻村,他们两个是隔壁邻居,某些有钱子女欺负她一个孤女在村里无依无靠,和一些泼妇蛮汉屡次找她麻烦,是他不顾一切多次保护了她。所以他们感情很好,希望大家别把人间友情看得那么龌龊。姓余的,你别太过分,善恶总有报,看到姓何的报应了吗?她的今天就是你或者你全家的明天。做人惜福……”
她首次在屏幕里指名道姓,坦然淡定,熟知云非雪为人的粉丝自然无条件信服。迅速把污言秽语击溃,并反斥那个姓余的日后没有好下场祸害家人等等。
最后在云非雪的三言两语中,一切怨怼流言很快就消停了。
嘭!京都公寓里再一次传出砸物声……
直播间发生的事苏杏等人一无所知,少君一来,吃完之前点的餐后三人便脱离大部队自个玩去了,重色轻友这个罪名实至名归。
云非雪放任他们离开,哪怕伙伴们催她出声挽留。
圈子不同,身边这些人太爱玩了,她怕再给那三人惹麻烦。
少君外貌出色,两位姑娘个性独特,语出惊人容易挑战普通大众的神经线。有人说她们率直,有人说她们做作。其实两人是友情出镜,内心并不看重,她不能为了积攒人气让朋友遭人指点。
一般来说,没有人喜欢当出头鸟受人攻击,心机深沉的人会低调行事待时机成熟再一鸣惊人。
很明显,苏杏没有那种过人的心机,她把某些现象看得太真切太明白却坚持己见,惹人反感和指责就不出为奇了。
她没错,但生活中缺少一点小智慧。
人们常常告诫小年轻,别妄想改变世界,因为一个人的力量太小;要先改变自己融入社会,未来才有机会发挥自己所长,才有机会做得更多。
苏杏却是个硬骨头,宁可与人碰个头破血流死不肯低头,这很容易触发矛盾。在梅林村发生的一切就是最好的证明,所以,减少她在人前的出镜率是一种保护。
难怪她就住在偶像隔壁却鲜少出镜,估计也有这层原因吧?连余岚和自己都分别邀请过两次,三次。
“小雪,我好像有些理解余薇的心情了……”一天的忙碌结束后,回想苏杏三人谈笑风生离开的情形,周子叶不由感叹,“那柏少君和亭飞待她是真的好。”
千金易得,知己难求。
云非雪点点头,“的确是。”
如果有人现在对余薇说这句话,估计她能气爆。
京都学院是什么环境?在那里余家的富庶仅算小康水平,在国外闲散惯的她在学业上不占任何优势。唯一可以骄傲的资本是在乡下富甲一方,物质丰富,但精神匮乏。
相反,苏苏的穷开心就刺眼多了,难怪被某些人视为眼中钉。
“咦喂,小雪,洛洛在网上开炮了,说今天是她出生以来最委屈的一天。”周子叶仔细看看评论,忽而噗哧地笑了,“大家都说她活该。”
云非雪笑了笑,没说什么……
再说苏杏三人在沿海城市吃饱喝足,玩也玩够了,然后返回S城。
“买房子干嘛要在郊区?市区不好吗?”柏少君十分不解。
苏杏长叹,“就我那点身家在市区买个厕所还行。”
“夸张。”柏少君嗤了声,“郊区也不便宜,你们有四只狗和六只猫,不如回乡下住。”
“乡下没吃的,距离市区太远了我懒得跑。”从郊区进市区开部电动车就行,在乡下可不一定。
啧,这人毛病忒多。
柏少君很同情地看着婷玉,“大概只有你受得了她。”
婷玉浅笑,“习惯就好。”
由于不方便招呼柏少君去林师兄家留宿,所以三人目前住在市区的一间酒店。
苏杏坚持己见,于是三人在樊大姐的带领之下找到那栋二手小别墅的代理人看房子,问了价钱。那是一栋木质小别墅,两层,据说冬暖夏凉,精巧雅致,亲和自然。
还有一个近百方的庭院,矮栏围着,与隔壁的小别墅相隔几十米外,以此类推,皆是同样的户型。不到十年的楼龄,屋主全家移民国外没空打理,只好出售。
环境好是好,纯人工打造,绿树成荫,附近小公园有一个人工湖泊。感觉上缺乏些什么,总体还行。就是那价格对苏杏有些负担,两百多万,她恐怕要找人借一部分以后慢慢还。
借不到再说,办法是人想出来的,车到山前必有路,死不了。
苏杏的性格就是凡事要么完美,要么随便一条路走到黑,得过且过,未来的她就是那样。
能让她执着到底的大概只有工作。
由于不太满意,又不想再到处奔波,将就的感觉让她的拖延症油然而生。尽管心里同意,仍装模作样地说要回去考虑几天再给代理人答复,如若被人先看买走就算了。
她很老练地把报酬给了樊大姐,欢快挥手作别。
待眼前只剩下两张脸时,苏杏便嚷开了:“不漂亮,不想买,没钱给……”
婷玉别开一张冷漠脸:“……”这货她不认识。
柏少君一脸的无语:“……”不知怎么安慰好,节哀吧。
在外人跟前成熟稳重,在朋友面前恢复本性。
“好久没逛过商场了,走,陪我买衣服去。”苏杏一手拖一个往路边走。
“你们确实该换换形象,别白白浪费自己的好身材。”好闺蜜柏少君退后两步打量她们俩,眸里微露笑意,“待会儿我帮你们选。”保证效果棒棒哒。
“露臂,露臀,露胸的我不要。”婷玉立马说出自己的禁忌。
“短袖短裤很正常的,你要适应。”
“对呀,我们那边只穿一件……那个什么来着?跟你们那种很古老的样式有些类似……”少君没敢用手势比划,只一本正经地看看苏杏。
苏杏脱口而出,“抹胸?”
柏少君一个响指,欢笑道:“对!就是抹胸……”
“不穿!死也不穿!”光天化日之下谈论这种问题,婷玉一脸激愤,古人的羞涩啥的基本没有了。毕竟在现代浪了这么久,不但眼睛免疫,连神经都快麻木了。
她能做的仅仅是坚守自己的原则。
当然,让她穿什么只是苏杏和柏少君的一个提议与玩笑,并不强硬要求她买。反正两人长期在一家网店里订做古服,店家手工精细,衣服选料也是上好的。
春夏秋冬款都有,全是按婷玉描述的去做。对方的绣工也是极好,店家感激两人提供的款式与指点经常给她们打最低价,一点都不贵。
所以,三人主要是帮苏杏挑。
城里太热了,她无比怀念以前那些轻松舒爽的短裤和无袖上衣。
很快地,他们来到一条繁荣的街道,进入百货商场。上边除了名贵的化妆品,还有很多牌子的衣服专卖店。
“苏苏?”
柏少君正在一边试图说服婷玉试穿现代女性的夏装,无袖那种,他和苏苏的已经在其他店买好了。而苏杏单独在另一排衣架前挑选,冷不丁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愣了下,抬头一看。
“陈悦然?”
陈悦然见自己没认错人,不禁嫣然一笑,拔了一下耳边的发丝。
“果然是你,好久不见了,你过得好吗?”
苏杏打量她一番,点点头,“挺好的,谢谢。”就是生活中有点烦,“你看起来也不错。”金粉的珍珠小手包突显贵气,真丝面料的纯色连衣裙衬得她肌肤润泽嫩白。
清淡的妆容优雅大方,白金项链贵气浪漫,中指的钻戒闪闪发亮,美中不足的是她戴着一对珍珠耳环颗头有点大,有一种显摆富贵的刻意让她整体形象落了下乘。
如此一来,那件真丝裙的缺点就出来了。真丝面料有垂坠感,她比以前丰腴了些,苗条少女的清纯气质没了,加上耳边的两颗大珍珠,她有的是大妈那种气吞山河的气概。
圆润的大象臂和大象腿,一眼便可看出她是一个有几分姿色的有钱少妇。
“确实不错,”陈悦然心满意足地叹了一下,“这要多谢你的成全。”
苏杏:“……”
她很想翻白眼,但是不行,这地方有监控她要保持形象,否则被拍出来定格镜头造成表情包就完了。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陈悦然打量一下她,非常嫌弃地伸手欲揪她身上的衣料。虽被躲开了,却忍不住同情她一回,“啧啧啧,这么热的天你还穿长袖?不怕长痱子?!”
“放心,我皮肤比你好,不长那玩意。”互相太熟悉,怼得顺口不费脑。
苏杏面不改色道,“你怎么在这儿?来探亲?”
说到这个,陈悦然不气反笑,“是呀,景涛有个表姨妈的儿子结婚,请我们来喝喜酒。那亲家有钱,出手大方,在市中心最顶级豪华的酒店摆婚宴,还让我们在酒店里住三天。”
她眼睛转了转,笑得异常亲热。
“不如你也去见识见识?我们这种阶层的人都不敢经常去那种场合,你就更别想了。咦?你还没对象吧?新郎新娘的亲戚都是大富大贵的人家,说不定能遇到你的白马王子。”
苏杏抹了一把汗,已经结婚的女人了还辣么天真?啊,对了……
“你有孩子了?”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陈悦然笑得好满足,“是呀,是个儿子,快一岁了。正好,保姆在酒店照顾他,你待会去记得给他见面礼哦。”
“不了,我有朋友要招呼,没时间,改天回G城再登门拜访。”苏杏说着,轻飘飘地瞥一眼旁边充当路人甲乙的两位好友。
太不仗义了!居然袖手旁观看热闹。
“带上朋友一起去啊!”陈悦然哪肯放过情敌出糗的机会,力劝,“都是年轻人怕什么?唉,我孩子有人带,景涛和婆婆又舍不得我出去工作,我呀天天在家没事干都快闷死了,正好多认识几个朋友聊聊天。”
时刻不忘向情敌显摆她的幸福。
“那好吧,我也好久没见郭景涛了。但毕竟是他家的亲戚,你得让他来接我才行,不然别人以为我蹭吃。”苏杏不再推辞。
陈悦然的胸口顿时有一股闷气。
对了,她险些忘了眼前这货是自己男人的初恋。远香近臭,万一他看见她情感死灰复燃……陈悦然神色微变,这时,试衣间有道门打开了,一个女人从里边出来。
“姐,你看这条怎样……诶?苏苏?”
苏杏眼前一亮,“丽雅姐,一年不见你更漂亮了。”眉目含情,光彩照人,一看便知是个泡在爱情蜜罐里的女人,仿佛连呼吸都是甜的。
“谢谢,”陈丽雅柔柔一笑,温声细气道:“你也是,比以前精神了好多。”
以前的苏苏美得青涩稚嫩,一丝轻狂让人难以靠近。如今的她外表素净纯朴,内里有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淡雅,淡淡的美丽,那是见识与阅历积累出来的气质。
如果被他看到……
“丽雅姐也来参加婚礼?”苏杏淡笑道。
“是呀,姐姐硬要我陪她来。”陈丽雅柔声说,“对不起啊苏苏,今天恐怕不方便招呼你,要不改天等你回G城我们聚一聚?”
苏杏点头,“好,那我不妨碍你们了。”客套话说完就想离开。
“哎,苏苏……”却被陈悦然拉住手臂,“苏苏,你今天这样……怪我吗?”
嘁,时刻不忘踩她两脚。
“不会,你多虑了。”苏杏应得十分果断。
真的?陈悦然不信,但见对方脸上没有半点伤心落寞,顿时心有不甘。
“那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
“怎么会?”苏杏吃了一惊,笑了,“肯定不可能啊!”
噗哧,佯装看衣服的路人甲乙实在憋不住了。
姐姐的作派连陈丽雅都看不过眼,忙上前拉住陈悦然,“姐,你别这样,让她走吧。”不必执着过去的事。
“可是……”陈悦然仍想说什么,却被陈丽雅打断,“苏苏,那你慢走,改天再约。”
苏杏抿嘴笑了笑,“好。”
走了没两步,她忽然回头看着一身富态的昔日好闺蜜:
“陈悦然,还记得你以前说过的话吗?你说最讨厌全职的家庭主妇,尤其是富贵人家的,她们只懂吃喝玩乐什么事都不做,像米虫一样迟早被社会淘汰活该将来被人三。”
而你,却活成你当初最讨厌的模样,她很开心。
最后一句在心里默念完,苏杏不再犹豫转身离去,那两个在旁边偷笑的损友不慌不忙地跟上。
隔了几秒,三人身后的那间店才传出一阵咯咯咯的高跟鞋奔跑声。领悟她的意思,陈悦然怒容满面地冲出来想破口大骂,发现到处都是人赶紧把嘴巴闭上。
但愤恨交加,她一下一下地捶着心口。
“姐,你要冷静,冷静!”
“姓苏的,我早晚要你好看!”从牙缝里迸出来的话,透着歇斯底里而又压抑的嘶喊。
“是是是,不气不气……”
如果陈悦然细听,多少能察觉身边之人的语气里藏着一些心虚……
“哈哈哈,苏苏,刚才那女人是谁呀?我发现你的朋友你的过去都好有趣,哈哈哈……”离开现场,柏少君笑得合不拢嘴。
婷玉抬手捂着小嘴也笑个不停。
“唉,别提了。”往事不堪提起,太长了。
苏杏边走边看着天空,陷入沉思当中。自从她去年在医院醒来,貌似人生突然多了不少麻烦,大小不一,而且躲也躲不掉,好烦。
“少君,”她突然唤了一声。
对方笑意未消,“干嘛?”
“你什么时候回去?”
“你想怎样?”
柏少君不答反问,婷玉眸里却掠过一丝了然。
“我想和你一起回去……”
回去住几天,尽情享受大自然的美丽。如果三天后那栋小别墅还给她留着,就买了,决不反悔,然后把小吉小福它们带回来。
有点累,她不想找了……
在林师兄家住了这么久,除了第一次出远门跟他提了提,其余每次出去只跟司机和樊大姐说说。她是借住,不是林师兄的责任,所以不必事事报备,否则容易造成困扰。
这一次也不例外,苏杏决定等买好房子再告诉他。
别人疼惜她把她当成妹妹是出于情义,可她不能真的把自己当成他的妹妹。
只有真正的亲人,能肆无忌惮的打扰。
“……现在是少华当房东,你还怕什么?姓周的以后跟云岭村没一毛钱关系,谁也讹不了你。苏苏,你应该认真考虑一下。”从省城回云岭村的车上,柏少君一直在劝苏杏重回云岭村。
美女当邻居,每天都有好心情。
不用柏少君提,苏杏看着前边熟悉的路线有些心动,也有顾虑。
倒是婷玉没想太多,问少君,“你大哥为何买那宅子?要开客栈?”
他俩不是亲生的,但在她心里,柏少君柏少华,从名字上看称呼他俩是兄弟没有不妥。
“当然不是,他说好邻居难得,万一难相处大家会很头痛。而且他讨厌孩子,”少君做出一副极度厌恶的表情,“特别是熊孩子,所以先下手为强把它拿下。”
坚决杜绝一切不幸的开始。
婷玉:“……令兄行事果断,魄力非凡。”有钱任性。
苏杏望她一眼,不赞同道:“不差钱的话我也果断。”
少君、婷玉两人不禁同时看向她,对她的莫名自信感到很无语。
“你说这话不脸红吗?”柏少君忍不住怼她。
“为嘛要脸红?”
“那栋小别墅你好像是交给老天爷决定的。”他好心提醒。
“因为钱不够我才那样啊!够的话我肯定买了。”苏杏理直气壮。本来就是有钱人好啊!买房子跟她买衣服一样想买就买。不像她,买栋二手楼还要请老天决定。
穷人的痛,有钱人永远不会懂。
“哦?原来是酱紫,”柏少君笑了下,“对了,陆易刚才@我说今晚要做几道菜给我们接风洗尘,但红烧排骨、烤鸭或者酱肘子只能点一样,问我们选哪个?你要吃哪个?”
啊?苏杏眼睛一亮,“都做不行吗?”
“还有其他菜,你吃得完?”柏少君横她一眼,浪费可耻啊亲。
苏杏犹豫了,望望婷玉,“你们选哪个?”
“我随意。”婷玉坦然道,她什么都不挑。
柏少君也说:“我都行。”
她也行,但要她选一个真的很为难。
苏杏想了想,不知不觉地望着车顶发呆……
几分钟后还没有答案,另外两人已笑成一片,连司机都忍不住笑了。一个患有选择恐惧症的人好意思说自己果断?这世界太多人看不清自己所以经常闹笑话。
每个人都有优缺点,而苏杏的一些缺点让人挺着急的……
“爸,妈——”
“小橙——”
前方好像有些吵,若隐若现的。
出租车从梅林村公路拐进云岭村的山林小路,走了没多远,坐在窗边的婷玉探头出去,“前边出事了。”
“好像是。”另一边的柏少君也探头出车窗。
坐中间的苏杏两边望望,伸手拉拉两人的衣服,“喂喂,回来,危险啊!”
正在此时,前方急速驶来一辆私家车,里边哭喊声十分明显,貌似坐了不少人。从外边看不到里边的情况,而对方发现柏少君他们立即有人也探出身子向他们挥手。
“回头,快回头,前边山洪爆发往这边来了!快回头!”嚷罢,车子呼地急速从旁驶过。
山洪?!出租车司机顿时急刹车。
“司机,开门我们下车。”苏杏拍拍司机座位。
“这里危险!”司机想掉头。
“我家就在前边。”柏少君看一眼车头计费表,迅速取出一百块递到前座。
司机没办法,只好开了车门。
“不用找,你快走吧。”少君甩上车门,抬头一看,两位姑娘早已不见踪影。
靠,好快!
他迅速从背包取出一块折叠滑板扔在地上,一脚踩上去咻地飞驶入林。
那司机呆了片刻,最后也决定继续往前。
人多力量大,或许他能帮得上忙……
人命关天,这片树林没有监控,婷玉和苏杏利用双方的优势携手而行,跃上树梢尽全力赶往喧闹的方向。尚未到达小峡谷,两人在树上发现泥水往林子里涌进。
一辆面包车停在另一片干爽的地方,旁边或站或坐着好几名妇人和小孩,另有两个男人死死拖着一位喊声凄厉的妇人。
居高临下看得很清楚,林里还有七八个成年男女冒险试图进入小峡谷寻找亲人的下落。
林里溢进的洪水湍流不急,也不深,他们好不容易涉水来到小峡谷旁。两边是陡峭的山石坡,山顶不高,他们小心翼翼地开始往山上爬伏前行,拼命呼喊着亲人的名字。
洪流混浊,力度集中流速大,水中浮着的石块木头时不时将峡谷两边撞得碎石飞溅,破坏力极强。人的肉身绝对无法抵抗那股冲击力,除非有奇迹发生。
苏杏与婷玉避过人的耳目,一人一边贴着山壁走。很快,她们在峡谷边一块突出的石头发现一个老人,他一边紧抱石块,另一只手拖着一个人死活不肯放手。
不敢耽误,她们赶紧把两人救上来。
“我孙女,救我孙女……”被救上来的大爷一身泥浆,眼神涣散,上气不接下气。
至于他一直拖着的大娘,已经没了气息。
婷玉赶紧助他缓气,“这儿交给我,你小心。”
“好。”
苏杏应罢,不敢怠慢继续追逐洪流。时间就是生命,婷玉有医术高明,若抢救及时或许能挽回一条性命。而她速度快,只要把人救起来放在一边就好,等婷玉一路施救。
沿流而下,山洪水的喷发气势磅礴,没多久,几乎紧贴河流的苏杏身上湿了一大半。
一路下来她都在救人,先是一个少年,她利用速度踩着河中一截木头拎着他的衣服提上岸,小心把他安放在一块略宽的石块上。
然后是一个女青年,她意识清晰,在沉浮之中她碰到什么抓什么,可惜都是无用之功。
救她的时候,苏杏没把对方的体重算在计划内,救人的过程中动作慢了一下差点被河中的浮物戳中,擦着脚跟而过。而救男青年时更惨,对方较重,手脚乱动乱踢。
苏杏先是揪他衣领的,谁知用力一提,对方衣服嘶地裂开了。
河里杂物多,那男青年又被一根木头撞中胸口,正在山洪里翻滚沉浮。
回到岸边的苏杏看一眼对面。
对岸下方是厚厚的红泥,应该是以前的山洪带下来的,滑溜溜无落脚点。上边才是泥石山壁,有一些较硬的突出石块。她顾不得别的,边追着跑一边响亮地喊了一声。
“喂,你抓住我的手!”
说罢,她再次用力一跃冲向男青年。
没办法,他手臂湿滑不好抓,光凭她一个人肯定不行,得靠双方努力。
如果对方听不见,她只能尽力而为。跳下洪流救人行不通,水流湍急,贸然下去绝对凶多吉少。
还好,那男的仍有一点意识,在她再一次跃到水中握住他的手时,他立刻死死抓住不放。苏杏顺利提起他直扑对岸石壁,虽然速度快,但对方的体重拖累了她。
而且就在扑向对岸的瞬间,恰巧男青年的求生欲让他做了一个动作,他想上岸,尽力往上跳的力度反而形成一股坠力,将已来到对岸山壁的苏杏往下一拽。
她的手脚没能及时扣住石头缝隙,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离开那块救命的石头。
瞬间,苏杏脑子里出现片刻空白。
她来不及考虑要不要放手,忽然手腕一紧,旋即一张熟悉的脸庞出现在她眼前。对方眼眸黑亮,内里蕴含暖色,盯着她的眼睛鼓励着,“别放弃,苏苏!”
“易哥,”对方如神兵天降,劫后余生的苏杏眼眶微热,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一些哽咽,“他好重。”而且手滑,她要抓不住了。
没料到她说这个,陆易险些就笑了。他稍一用力将拉她上来用手扣住那块突出的石块,然后身手敏捷地攀爬山壁巧妙地将那男人单手接过,减轻苏杏的负担。
几下攀爬的动作非常老练,不像她……压力解除,苏杏顾不得多想几下翻上本来就不算高的山顶。再回身拉起那个男人,陆易随之上来。
“还有几个人?”没时间叙旧,陆易问她。
苏杏摇摇头,“不知道。”哪有时间问?她是能救一个算一个。
她四周看了一下,发现安德正在前面搜索,少君估计在善后。
没看见少华,他脚有伤肯定不能来。
陆易的眼角余光被一抹红色吸引,他瞧了一下,拍拍她的肩膀,“你受伤了,在这儿歇歇。”言毕,他继续往下游追去。
她受伤了?
苏杏呆了下,随即察觉脚跟处一阵火辣辣的痛。一看,果然,左脚踝边被戳出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估计是救那女生时受的伤,一会功夫脚下已流了一小滩血。
她顿时苦了脸,倒抽一口冷气,好痛好痛……
苏杏等人遇到的那辆车是自驾游的,另一辆面包车是周国兵开的,他在梅林村接了一批散客进云岭村。他们边走边玩,在小峡谷一带有个小孩要下车便溺,大人们索性下来逛逛。
山洪来得很快很突然,他们被吓呆了来不及跑,然后给冲散了。
婷玉医术好,将那没了气的老大娘救活了。可惜那少年不是他们家的,老人口中的孙女仍下落不明,有关部门正在打捞中,两老及其儿媳妇在医院里抱头痛哭。
他们的儿子跟着搜救大队去救女儿。
山洪来得快,去得也快,半个小时不到就没了。可是人没找到,现在搜救大队沿着山洪的流向一直回到东江河里捞。情形不乐观,因为通往东江河的缺口有很多不规则的山石矗立。
别说一个小姑娘,哪怕是成年人也无法承受那种撞击力度。而被救起来的女青年伤得不重,男青年胸骨断了,少年受惊不浅暂时说不出话来,安德他们救起来的一名初中生是皮外伤。
可以想象,等一切平静下来周家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游客以及家属们的愤怒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平熄的。
客人是何玲在梅林村截的,让周国兵带路进村。
她家的新屋盖好了,证照齐全,就等客人入住,不料祸从天降。
“哗,好痛好痛……没有止痛药吗?”
休闲居的二楼客厅,苏杏痛得满头大汗不敢看自己的伤口,倚在沙发上脸往落地窗外看。救了人之后,她们被陆易带回休闲居,婷玉给她清理伤口和包扎。
“没必要浪费,才破一点点皮。”
婷玉毫无同情心地说,手里端着一小瓶黑漆漆的药膏,一勺一勺地往她伤口上涂抹。看得旁人牙酸+心塞,这样真能治病吗?他们很怀疑。
苏杏听了她的话,险些泪流满面。
“什么才破一点皮?我明明看到肉翻出来了!”
“我给你整理好才抹药膏的,忍一忍,很快就不痛了。”婷玉抬手又是一小勺抹上去。
噫~,看不下去了。
安德见状,站在一边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对心仪女子的这种原始治疗法不忍直视。
“你们先忙,我下去给你们做吃的。”赶紧下楼去了餐厅。
陆易正在忙着,苏杏信赖婷玉用不着他上场。
“亭飞,你这样真的可以消毒?”柏少君坐在旁边看得很仔细,心惊肉跳地看着婷玉的一举一动,“小心破伤风。”
“我去,”苏杏随手甩了他一个抱枕,“别咒我。”
“我是关心你。”柏少君嘻笑着接住。
众人身上的衣物全部换过了,苏杏的伤口在现场被婷玉用药粉止了血。一回到休闲居就用金鸡独立的姿势先洗了一个澡和头,把自己清理干净才出来接受治疗。
门口处传来笃笃声,柏少华拄着拐杖过来了。他温文尔雅,神采依旧,肩上还趴着一坨黄色的物体。
柏少君见罢,往他身后瞧瞧,“诶?小福它们呢?怎么没带上来?”
“陆易在餐厅,她们还伤着,改天再见也不迟。”柏少华笑说,这猫还是趁对方转身取食材时偷渡进来的呢。
反正要住一段时间,急什么?
柏少君一跃而起冲下楼,“不行,我去看看。”等它们主人一好他就没戏了。
见他过来,婷玉站起向他行了一礼,然后继续给苏杏敷药包扎。
“少华,好久不见。”在他面前不好放肆,苏杏调整姿势坐得一本正经,望望对方肩上那一坨,“小吉?”
“喵?”一坨黄色动了动,回头瞄她一眼。
仅仅是一眼,然后毫无动静。
苏杏欢喜的眼神顿时一变,成了斜睨蔑视,“这么快就把我忘了?枉我特地回来看你们。”还受了伤。
柏少华嘴角动了动,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刹时一股好闻的气息慢慢渗染开来。他把肩上那坨黄色面团拎下来,放在苏杏怀里,小吉乖乖地伏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少君说你在城里找到住处了?”柏少华问她。
“差不多吧,”苏杏不太有把握,软软香香的小吉摸着特别舒服,心神宁静,“三天后我回去看看。”事不过三,选择对她来说很困难,但有些事不必选择。
“恐怕不行。”不等少华开口,婷玉已经接过话头,“前三天的愈合期不便舟车劳顿,以免伤口恶化。”
“啊?”苏杏微怔,“要很久吗?”
“当然,你这伤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要有一个过程。”
这点伤势不必动用巫术,按正常程序进行医治即可,吃几天苦头在所难免的。
“这几天你们哪儿也别去,安心住下,别让伤口恶化。”柏少华以过来人的身份好心劝她,目光下意识地瞧瞧婷玉手中黑乎乎的药膏,不禁挑了挑眉头,“正好陆易也是医生,如果亭飞有事走开他可以帮忙。”
对那盒东方草药膏,他始终不敢恭维。
人家的表情语言很明显,苏杏看得出来。
“呵呵,谢谢。”虽然不肯给麻.药,对婷玉的医术她还是有信心的。
婷玉礼貌道:“劳大家费心了。”
这里没有一个人相信她的医术,说句不好听的,他的意思是一旦苏杏的伤口恶化正好让陆易补救。
终究是一番好意,不必强辩。
而柏少华一心二用,一边皱着眉头看婷玉的动作,一边告诉苏杏:“对了,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一个好的,一个坏的,你先听哪个?”
又选?
苏杏默默瞅他一眼,见他盯着自己的脚伤,估计是无心之言。
“坏的。”
“你交给我的六只猫少了五只。”他十分坦然。
哈?!苏杏一脸惊诧瞪着他,有负所托还能这么淡定,她该夸他还是该独自憋屈?
她谴责的目光十分明显,他无声地笑了笑,望她一眼,“它们可能嫌我侍候不周,自己在外边找了合适的猫奴。只有它还在等你。”伸手过来揉揉小吉的脑袋。
小吉抬头望他一眼,喵了声。
嗤,对别人那么热情,对她那么冷淡。
苏杏忍不住吃醋,双手揪揪小吉的耳朵,“只怕它不是等我,而是更喜欢你。”
“喵——”小吉抖抖脑袋,从她怀中跳落地板。
“哎,哎,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呀!”苏杏忙叫它。
可惜太晚了,高傲的大橘猫尾巴一摇一摇姿势十分优雅地走了,头也不回。
不管周边发生什么事,婷玉一概不理。她放下药瓶,取出一块膏药贴在苏杏的伤口处,然后在某人不赞同的目光注视下取过陆易给的干净纱布开始包扎。
看在西方人眼里,那种过程酸爽得无法直视。不缝线不消毒,只有海底泥一样的膏药糊着。脏吗?会不会感染?发炎了怎么办?重新清理伤口再来一次?痛不死她。
柏少华看看苏杏,见她额上微渗汗渍,眼里不禁充满了同情,“感觉如何?”
苏杏正一脸失意地目送小吉离开,听罢一愣,“什么?”恰巧婷玉打结稍微用力,“哎妈……”一丝尖锐刺痛令她五官皱成一团。
短短的一声闷哼,听得旁人心里一紧。
别开眼,俊逸清冷的脸庞难得地掠过一丝无奈。华夏的古武古医术真是让人大(触)开(目)眼(惊)界(心),他觉得有必要叫陆易准备一下,或许这两三天里用得着。
“啊,糟了,小吉是不是下楼了?陆易要是看见它就完了。”柏少华忽然想起这件事来,拿过拐杖正想起身。
“我去吧,你们先聊。”婷玉说,将剩下的纱布、药瓶放进自己的小药箱,翩翩然地离开了。
两个都是瘸子,还是好好待着吧。
“易哥既然对猫狗过敏,你把小吉带进来他看不见难道感觉不到?”苏杏问出自己的疑惑。不是过敏吗?一定要眼睛看到才有效?猫毛飘在空中不易发现,对过敏的人依旧能造成伤害。
“他是对猫心理过敏,看不见的话自然无效。”别人的私事他不便多说,“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
小福它们四个当父母了,家里添了四只小狼狗。
“啊?!”苏杏受惊不浅,“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它们孩子的爹妈是谁?!”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交.配的,什么时候怀的,更甭提什么时候生了。
柏少华满头黑线,“……你这主人是怎么当的?”
而且这姑娘貌似真的不懂害羞为何物。
苏杏却被他这个问题惊着了,心底倏然划过一丝难受。是呀,她这主人是怎么当的?居然什么都不知道。正如未来的那个她,连自己什么时候怀了孩子都不知道。
孩子没了,也不见得有多伤心。
一丝感伤跃上心头,又想到刚才小吉对自己的冷淡,不禁哂然一笑,有些心灰意冷,“少华,要不,它们还是留给你养吧?”她对它们只有一种责任,没有情感。
她很想当个称职的主人,想当个称职的母亲,但现实告诉她这不可能。
它们应该找一个细心的主人。
意识到自己的话触动她的某一根神经,柏少华默默地看着她,眸色深沉得令人难以猜测他的心思。
“对不起,我好像有些得寸进尺了,”苏杏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尴尬地笑了笑,“你就当我没说。”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不打扰你了,今天有点累,我回房睡一会儿。”
说罢,她小心转身正要迈步离开,左手却在这时候被人握住。只是握着不让她动,力度不大,或冷或暖的触感让人惊讶,于是她回头看了一眼。
一张完美而清冷的脸庞近在眼前把她吓了一跳,这人什么时候站起来的?!动作好快!由于腿脚不便,他平时总是慢吞吞的。
她脑子里随即翻出一段记忆,陆易的身手好像也不错……
一个人的眼神能出卖很多东西,柏少华避开她的左脚将人扶稳了,趁她神游太空之际把人按回沙发坐好。
“这两天你最好在楼上别乱动,要睡觉也得先吃饭。”
他在她旁边坐下,腿长,膝盖抵着茶几,一只手随意搁在腿上。姿态有些轻闲不羁,有别于以往的斯文俊秀,呈半环抱的姿势歪过头来盯着她。
“我刚才那句话只是顺口,没其他意思,若是伤了你我很抱歉。”
诶?苏杏循声望来,视线恰好撞入他的眼睛里。这世界有太多的不公平,瞧,明明是跟她一样的黑色瞳眸,他的眼底深处却仿佛装着整个宇宙让人捉摸不透。
但她敢发誓,她的心思已被人一眼看破。
“哦。”了解。
他的道歉很有效,迅速让她心情好转,忽然发现自己好虚伪啊!那就直接些吧。
“那你肯收养它们吗?我对它们没感情,真的。”
柏少华怔了下,忽而垂下眼眸笑了起来,被她的脑回路逗的。
“哎,你别笑啊!我是认真的。”
苏杏怕他以为自己开玩笑,有些着急,能给家中的小动物们找到一个好归宿,她日后想起不会太内疚。
“我知道你认真,”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笑意犹在,“这个等你伤好了再谈。”不理她了,起来一跛一跛地回到他刚才的位置,拿起拐杖。
苏杏见状忙也起来,金鸡独立一蹦一跳地紧随其后。
由于太专注路况,没发现旁边的人已经站定被她不知不觉地超越,随着步调一忽一忽的手再次被人握住。
回眸一看,柏少华目光冷淡盯着她。
她马上解释,“你说的,先吃饭再睡觉。我饿了,要去餐厅吃饭。”没毛病啊!再说,“就一点伤口怕什么?我没那么娇贵。”想拂开他的手继续蹦。
他神色微严,轻斥道:“你怎么下楼梯?”乖乖呆在楼上不好吗?“伤口要是裂开有你好受的。”
“我现在就不好受才找事情做做,痛得我坐不住。”她辩道,“而且伤口本来就是裂的,明天就难说了,明天你让我动我还不敢呢。”
甩甩手,没甩开,硬拖着他往前走。
她一意孤行,让身后的柏少华双手动了动,最后妥协地紧握她的手慢慢来到楼梯旁。还好,柏少君棒着一托盘食物正大步上楼梯,抬头发现两人不禁愕然。
“怎么下来了?苏苏你的脚刚包扎完不好好坐着跑什么跑?”
不等她开口,柏少华默默一笑,“她说太饿了,想马上吃饭。”说完松开她的手往旁边站。
“哎,来来来,一起吃,陆易和安德做了很多好吃的犒劳你们。”柏少君三两步窜上来,不容分说地挽着苏杏往客厅走,“咦?亭飞呢?叫她出来吃饭。”
“她好像在三楼。”
不得不返回客厅的苏杏郁闷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柏少华已经走下楼梯……
就这样,苏杏与婷玉暂时在休闲居的二楼住下。身在其中才发现休闲居内部挺宽敞的,一楼后庭除了健身房,还有五间住房。其中四间是客房,一间是员工宿舍。
萧老师介绍来的两名服务生已经辞职了,从别的地方调来一对喜欢简单生活的年轻夫妇,他们把那间宿舍装修一新,成为两人的小家庭。
那五间住房的视野都不错,还有后门。
出门见山,绿树成荫,从另一边可以看见田野与远山。二楼是同样的规模,四间客房,另外几间是主人家休息的。三楼纯粹是主人家的,楼顶可以公用。
其实店里的服务生主要任务是服务客房,餐厅只在忙时出来帮一帮。客房的客人在入住之后就不必管了,被子啥的由客人们自己洗晒消毒替换,宾至如归嘛。
客人走后,无论对方有没收拾干净,服务生一律要重新清洗一遍,室内每个角落都要搞一遍卫生,消过毒停一天才能接待新客人。
两位男侍应认为这是大妈大姐做的事,他们不喜欢,忍了几个月便走了。而客房不是时刻有人入住,所以那对夫妇大部分时间在餐厅帮忙,男的叫田深,女的叫赵丽娥。
他们性情爽朗,手脚也勤快。
今天中午,餐厅的客人都走光了,夫妻俩手脚利落地擦桌抹凳子。听见中庭门打开,不由得过来一看。
“咦?苏苏,你下来干嘛?小心脚。”赵丽娥忙过来欲扶一把。
苏杏忙拒绝她的好意,“不用不用,娥姐,深哥,你们忙,我就下来看看小福它们,没事的。”
“那你小心点儿。”夫妻俩看着她一深一浅地走出餐厅门口。
外边阳光灿烂,天气晴朗。
还是山里好,空气清新,温度也不高。
苏杏一身轻闲,休闲短裤束着一件无袖薄衫,随意梳个篷松丸子头,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她好不容易熬过三天锐痛期,如今是肿胀麻痛。一直在楼上窝着不太可能,所以她码字累了便偷偷地到处走走,有时候跳上三楼的楼顶看风景,还别说,视野挺不错。
下楼要小心,楼下人多她不好偷溜,已经被逮过一次了。
因为安德和陆易、柏少君他们挤羊奶去了,婷玉带小福小禄它们一家几口进山打猎摘药草。柏少华可能在工作室,也可能在自己家里,这人行踪不定她懒得刻意留心。
男女搭配,吹牛皮不累。
昔日的邻居有机会住在同一栋楼,话多得说不完。每天晚上总有一段时间大家聚在二楼客厅,拉开窗帘,对着墨染的远山、清朗的夜空胡吹乱侃,谈笑风生。
从他们聊起的日常小事中得知,这几个人都有健身的习惯,都练过散打,而且以前是攀岩冒险的爱好者。有一年结伴来华夏爬山攀岩,然后迷上华夏的深山老林。
共同的爱好让他们走在一起,共同经营一间小店,同时兼职各自的其他事业。未来如何暂时不多想,且行且珍惜,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们长年锻炼,身手敏捷这一条就说得通了。而她们救人时的表现,在他们眼里就是婷玉的拳脚功夫和医术厉害,而苏杏轻功了得,柏少君还希望她能教教他呢。
怎么教?沙袋裹脚日夜跑呗。
她说自己是天赋异禀,普通人可能要从小练起,像柏少君这种高龄男孩怕是练不了了。
柏少君郁闷不已。
一眨眼,三天就这么过去了。
苏杏来到休闲居门口的藤椅坐下,给小别墅的代理人打了电话,“……小苏?哦,对不起,那别墅屋主说不卖了,但可以租……”
挂了电话,她有些怅然。
租?大都市的城郊小别墅房租贼贵,每月一万多,足足占了她目前月薪的一半。钱不多还不够稳定,所以租房不划算,得继续找。
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那栋古式宅院,听说只是简单的翻新一下,家俱全部换了,原因是少华怕有乱七八糟的人躺过,毕竟何玲带过很多人进去看房子,内部构造没有太大改变。
“苏苏?”
苏杏闻声回头,“白姨?”
还是一身休闲装的白姨笑吟吟地从另一头过来了,“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你的脚好点没?”
“好多了,过几天又能活蹦乱跳。”苏杏微笑道。
说实话,她对这位热心的大姨亲近不起来,甚至有点怵,尽管对方是秦煌的母亲,心眼不坏。
因为对方的热心是帮着别人来为难她,挺烦恼的。
“听说你跟亭飞在回来的路上救了几个人?做得好!面对天灾,很多男人都没有你们这份勇气。”白姨笑呵呵地赞道。
“你过奖了,我们两个女人能做什么?不过是从旁协助而已,都是大家齐心协力的功劳。”不想太显眼的话,个人的成绩必须归功于大众,这是他们几个商谈过的。
她救的那些人被洪水冲得七荤八素,仅存的一点意识根本看不清谁救了自己;而婷玉救治老太太的时候除了休闲居的几位,再无旁人,老爷子晕过去了。
三天里,有人闻风寻来,安德他们对外说和其他游客们一起施救,她俩不露面。参与救人的游客不少,分散行动不知道队伍里有谁,因此休闲居受到的注意力不多。
所以白姨只知道一些皮毛,“不管怎么说,你们敢参与就是好样的。好了,你好好养伤,我来找安德他们聊聊,大家都在吧?”
“不在,好像去昌叔家挤羊奶了。”苏杏告诉她。
“哦?都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苏杏摇摇头,“应该下午吧?最近客人比较少,说不定几点。”有时候一个下午都在休息,他们便组队去河边钓鱼,闲得很。
白姨顿时有些失望,“这样啊,那亭飞呢?”好久没跟那姑娘聊过天了。
“她带小福几个进山采药了。”
“那我晚点再来,你小心伤口别到处跑。”白姨临走前叮嘱她。
“哎。”
见她离开,苏杏松了一口气。
幸亏不是找她的,也对,她连租客都不算了谁还找她麻烦?哈哈,还是做客人轻松。
至于S市城郊那幢别墅,没了就没了,她另有打算。
出去找房子的两个多月里她跑了很多地方,路过几处环境不错的民宿,她有拍照片和留下地址。那些都是普通农村,环境胜在清静,村里住着留守老人与小孩。
有一处是两对夫妇开的客栈,他们还造了一个花场专门给城里的花店送货,生活十分平淡稳定。若实在没地方去她可以暂时租住一段时间,慢慢再图日后。
她知道的事情比别人多一些,不愿活得太累。
至于这里……
苏杏再看一眼宅子,估计她跟它犯冲,不,跟整座云岭村犯冲。比如这一回,她还没进村就摊上事了,幸好有熟人参与互相掩护,不然又是一场麻烦。
深秋的午后,吹来的风凉凉的,五谷飘香。
苏杏小心翼翼地来到那栋宅子院门前,外表确实没什么变化,只是转角的院墙边多了一个信箱。屋子形状,安放半截木柱子上,屋顶铺着一层毛毛……呃,不对。
“小吉?”
苏杏走近方看清楚,原来信箱的屋顶趴着一大坨橘黄猫。嚯,人字屋顶的中间是拱起来的,硌得难受,只有水做的动物才能躺得舒服。
她好气又好笑,伸手将软绵绵的大猫抱下来。
“这种姿势你都睡得着?”服了它。
出奇的是,小吉居然不排斥,任凭她抱着来到院前的平台坐下纳凉,调整一下姿势它又睡着了。猫对她热情不大,小福几只见了她倒是欣喜若狂,但她不想跟它们过分亲近。
既然有了更好的主人,她何必因一时的喜爱去混淆它们的认知?虽然柏少华喜欢放养,至少能让它们找到合适的人家。
不像她,连个安身之所都没着落,跟着她只会吃苦头。
枯叶落了一地,菜地里的薯藤青绿依旧,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人摘来吃,长得很茂盛。冬天一到,它们将全部冻死在地里头,待明年开春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今年白姨最勤快,一开春便种菜。
“喵——”
苏杏正盯着菜地出神,忽然菜地里伸出一个毛脑袋冲着小吉叫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盯着她看,然后又冲小吉喊了声。
小吉咻地一下从她怀里窜出去,跑进菜地里。
它是小吉其中一个孩子,她认得,它们窜过村路到了另一边菜地。小吉还回头看了她一眼,从地里的动静可以看出里边不止一两只猫,怎么,母子大集合?
出于好奇,苏杏小心跟了过去。
它们不等她,只是偶尔从浓绿的菜叶里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瞄她一眼,像在逗她玩,显得特别有趣可爱。
她沿着菜地慢慢走着,不时看看小猫们在菜地里翻滚闹出一些动静来。不知不觉中,她绕到柏少华家后院来了,然后听到一阵电动机的声音,很轻的,不吵。
午后宁静,从他房子旁边经过才听得见。
在他家后院还有一栋房子,好像是杂物房吧?开着一扇长方形的窗,够亮堂,很凉爽。
苏杏在围栏外边看了看,原来是柏少华穿着墨绿色的焊工服、戴着护眼镜在里边焊着什么。为何一眼能认出他来?因为那头深棕色的头发,和那熟悉的颀长身影。
窗略高,她从外边只看见他上半身,里边搞什么就看不清楚了,还有一些机械的线路管。做电焊这等手工活有一定风险,她看了两眼没跟他打招呼,继续散步。
“汪汪汪!”
走了没两步,忽从杂物房的正门奔出一只瘦壮的小狼犬,超级凶地冲到围栏边朝她直叫唤。
个头小小,声音稚嫩但来势汹汹,把苏杏吼得退开围栏一步。
嘿,这狼狗崽子不认人,她昨天刚抱过它今天就忘了?叫得那么凶。真是一代亲,二代冷,她是它父母的前主人,小崽子却把她当贼吼了。
“喵——”
一道黄影从菜地窜上围栏,小吉居高临下,耸起腰身很凶地冲着小崽子低哮炸毛,利爪铮地亮出来挥挥恐吓它。
很快,又从菜地里窜出两只猫来,纷纷站在围栏上对小狼狗崽子虎视眈眈。
娘几个趁小崽子爹妈不在,欺负弱小。
“嘿嘿,冷静,冷静,都是自己人……”哈哈,原来小吉口硬心软,知道护着她。苏杏心里暖暖的,抱走小吉然后训斥几只小猫,“以多欺少不道德,快下来。”
奈何没有猫听她的,包括小吉,它在她怀里七歪八扭妄图挣脱出来。小崽子仍在稚嫩地啊呜啊呜叫,惹得小猫们敌意满满的亮爪,案发现场热闹非凡。
正吵着,一声尖哨响起,小狗崽子立马掉头屁颠屁颠地跑到窗下,趴拉着窗户跃不上,被男主人一手抄上去然后嗷叫着打小报告。
不知何时,已经摘下护眼镜的柏少华站在窗边,眉宇温柔地抬手挠挠小崽子的狗头,而后看向苏杏。
“你怎么出来了?他们几个呢?”
“都去忙了,我到处散散步。”小吉挣扎得太厉害,苏杏只好松开它,这家伙一落地咻地溜了。母猫一走,另外两只小猫当然也跟着,眨眼间没了踪影。
“你忙,我逛逛。”苏杏向他挥了一下手。
“等等。”柏少华叫住她,转身从正门出去了。
苏杏莫名其妙地站在围栏边等了一会儿,他才从别墅那边绕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来到跟前递给她。
“这是什么?”她接过。
“点心,本想今晚再给你的。”没有请她进门的意思,他双手撑着围栏,“最近两天别下来,除了追访热心路人的媒体到处挖消息,老村长家也正热闹,被他们碰到你就麻烦了。”
“又关我的事?”苏杏不解。
她连租客都不是了,谁还找她麻烦?
柏少华笑看着她,“本来没关系,不过你人缘好,只怕有人见了你又要不怀好意拉关系。听话,快回去,三楼有花有草够你逛的,晚上你找亭飞出来走走。”
穿着焊工服的他阳刚之气十足,身材高大,让他像堵墙似的挡在她面前。正好迎着风,她的鼻息间全是属于他的清新气息。
说实话,花美男一脸宠溺地看着她说这番话挺让人意外的,虽然不是好消息。
“……你听说什么了?”不然干嘛这么说?
“只是有备无患。”
她呆了呆,忽而正色地问:“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她从来不主动招惹别人,莫非她有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引人误会?
“生而为人都会遇到各种麻烦,而且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可怜的姑娘。
唉,道理她都懂……
苏杏不强迫他说,“白姨刚才来找易哥他们,可能是为了周家的事,我走了。”扶着围栏,步履略快地离开,扬扬手里的食盒,“谢谢。”
他做的点心真的好吃,无法拒绝。
“别放太久,里边有冰淇淋。”看着她纤弱轻盈的背影,他扬声道。
嚯,不早说!害她站了这么久。
她回头瞪他一眼,他笑着挥挥手。
二话不说赶紧往休闲居蹦,好不容易回到二楼,她怀着雀跃的心情把电脑拿出客厅,坐在茶几前,把那盒点心搁在旁边。
边吃点心边码字,感觉棒棒哒。
谁知打开点心盒一看,噢滋,那个骗子!点心明明是糯米糍!还有三层,每层七个,颜色挺好看的,有紫色和乳白的,还有淡绿和金黄色,粉粉嫩嫩的也有,圆圆的精巧可爱极了。
好吧,吃人的嘴软,不能埋怨。
旁边有一把小巧的木夹子,像蛋糕店用来夹面包那种。她夹了一块金黄色的放进嘴里,口中触感冰凉,轻轻一咬……仿佛听见轰的一声,一股芒果的清甜,冰爽的口感在嘴里炸开!
他没骗她,里边的馅是果味冰淇淋,貌似还有汽水?!反正不是酒。
噢妈,她真想学追星小年轻那样用力尖叫,这个夏天实在太迷人了!
虽然现在是秋天……
下午的时候大家就回来了,带回三桶羊奶和半只羊。而婷玉背着一篓新鲜草药回来,据说小福四只逮了山鸡和野兔在山上解决了午餐,另外三只小犬被柏少君带去羊场玩了。
趁苏杏放手,他乘虚而入打算和它们从小培养感情。另外一只小的很粘少华,所以没被他拐走。
他们回来没多久,几位游客带着各自被救起的亲人来道谢了。还给他们送了几箱新鲜水果和一些新鲜的生肉,据说是利用科学养殖的家禽,营养无副作用尽可大方吃。
貌似那些人就是靠这个发家致富的,财大气粗地说以后常来常往,有事尽管找他们商量。听到这边动静,附近邻居也过来凑热闹,一时间楼下欢声笑语,吵吵嚷嚷。
那些不爱应酬寒暄的人在楼上也不甘寂寞——
“来来来,大家尝尝。”苏杏给婷玉、少君端出一碟五色点心,“大方吃,冰箱里还有,要不要给易哥他们拿些下去?”
柏少君拿着一块电路板似的小块东西不知捣鼓什么,闻言答道:“不用,他们对点心不感兴趣。”嚼了嚼,眼睛一亮,又夹了一个,“这肯定是少华做的。”
“对。”苏杏点头。
“他做的点心最好吃,可惜他不常做。”
“哦。”是吗?“你在干嘛?”见他手里没停过,苏杏好奇地问。
“少华说中庭门以后刷卡进出,你们先聊,我得今晚把它安装好。”柏少君说着,一溜烟下了楼。
看着他离开,苏杏告诉婷玉,“今天白姨来了,想找你说说话。”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没为难你吧?”婷玉熟知白姨性情,遇上苏杏一般没好事。
“那倒没有,就是问了问救人的事,她今晚还会过来,好像有事找易哥他们谈。少华说周家最近挺麻烦的让咱们少露面,我猜白姨这次来肯定又是为了周家。”
“不管她为谁,反正和我们无关。”婷玉对此并不关心。
楼下的热闹一直到下午四点多才散,到了傍晚,休闲居的人们又决定搞烧烤派对,把答谢的水果、生肉蔬菜与村民们分享,酒水免费。
“安德,易哥,你们这样搞会不会破产?”面对两位满怀热情兴致勃勃的大厨师,独脚女侠苏杏忧心忡忡。
她早就想问了,以前只跟柏少君熟,不方便。
“钱财身外物,想那么多干嘛。”陆易微笑道。
“就是,做人最重要是开心。”安德笑哈哈地说罢,快速把四只烤好的蜜汁鸡翅放在一个碟子里,“给,你俩一人两个,吃完再找我。”
她俩当然是指苏杏和婷玉,如果是他单独给婷玉做,她不会吃。不像苏苏,只要对方收钱了她就能心安理得地吃,一片心意像是喂了小吉。
婷玉正在和白姨、朱大叔等人聊天,柏少华也在。除了鸡翅,苏杏再从旁边取了一些鱼肉、小香肠等一同端过去。
“……他们喊打喊杀把老周两口子吓个半死,只好把孙子送到玲子娘家避避风头。唉,谁也不想闹出人命,如果打死玲子或者国兵那孩子就能复活,我无话可说,但是不可能啊!”
苏杏没打扰他们说话,端着两碟吃的摆在大家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安静坐在一边吃鸡翅,还给婷玉拿了一只。她可以成全安德一片苦心,但不会告诉婷玉这是谁做的,更不打算替安德说好话。
陈悦然给她造成的恶梦,记忆犹新。
一厢情愿只会给两个当事人带来伤害,有缘自会相知,两情相悦才是幸福的根源。
婷玉受家风的影响,在客人和长辈说话的时候,作为小辈,尤其是身为女子一般不插嘴。
也不能吃东西,主要是苏杏在,她不管这些的。
而近朱者赤。
“别到处跑,待会儿上楼给你换药。”婷玉撕开一小肉片地吃,举止斯文。
苏杏点头嗯了一声。
这是自助烧烤派对,自然要吃个痛快。她俩吃得津津有味,朱大叔他们也挑了烤肉边吃边聊,朱阿姨还给白姨拿了小香肠,被推拒了。
“……老周夫妻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也难怪,这次的事闹得实在太大了,一大把年纪还要接二连三地替孩子们操心,能不老吗?”白姨颇为惆怅。
“唉,做父母是这样的,一身儿女债,到死才能还清。”有人苦涩笑道。
“可不是,”白姨也叹了下,看看气质清朗温和的柏少华,“老周是想,能不能让安德、陆易他们帮忙劝劝那些游客别伤及人命。周家不是不认,只是人死不能复生,那是一场意外,有理说理,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纷纷点头。
“所以少华,你看……”
柏少华眉头轻舒,“说句话容易,但不敢保证能说服他们。”他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不要紧,尽了力谈不成也没办法。”白姨顿时舒了一口气,神色欣慰,总算不负所托。但接下来这位……她望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苏杏,不禁微微头痛。
众人见她如此,不由得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苏杏一眼,顿时明了。嗨,这两人又撞上了。小苏上辈子要么欠白姨很多钱,要么踩过白家的祖坟,所以两人一见面就头疼。
“小苏啊……”白姨犹豫再三。
一听白姨叫自己的名字,苏杏迅速寒毛竖直满眼警惕地望过来,像只受惊炸毛的猫引人发笑。
白姨见状哭笑不得,唉,如果可以,自己何尝愿意找她?
“你别紧张,我是想麻烦你给人打个电话。”
“什么电话?”
“你那位律师的电话。”
苏杏登时一怔,“你们应该有的,我记得他一来就派过名片给你们。”
“对,我们也打过了,但他拒接周家的官司。”
“哦,他不接肯定有他的难处,我不便干涉。”恕她爱莫能助。
白姨已经习惯她的态度,“小苏,你就当日行一善,帮帮老村长一个忙跟他说说。听说他替平民打官司很厉害的,周家家境不太好,贵的律师请不起,所以……”
苏杏好笑地望来,“白姨你开玩笑?周家家境不好?他们有三栋房产,而且做生意有收入。而老卓帮平民打官司不知得罪多少权贵,生意惨淡朝不保夕,咱就别祸害他了。”
眼睁睁看着卓文鼎被占便宜,她做不到。
“哎,你这话就不中听了。乡下的房子能跟城里比?周家那店子做一年的生意还不够他给人打一场官司呢。再说,他在G城是有名号的,叫人民公仆,当得上这个称号自然受得起这份罪。”
苏杏微讶,“咦?你们查过他的底?”
白姨嗐了声,“这里虽然是农村,在外边打工读书的年轻人可不少。这不,知道周家摊上官司了立刻帮忙找律师,如今打听个人还不容易?况且那卓律师在G城名声不小。”
“那他们都查些什么?”苏杏不由得问。
“查到他乐于助人为民讨公道,可这回他不地道了,据说为了一个大客户推了周家的小官司。小苏啊,那大客户的官司明年才开始打,他为啥不能先解决眼前着急的案子呢。他在G城风评一向很好,现在看来不是那回事,那他‘人民公仆’的名号是怎么来的?这不是沽名钓誉吗?”
哈,沽名钓誉,苏杏忍不住笑了,继续啃着手中香滑的鸡翅膀,味如嚼蜡。
婷玉轻拍她的手,提醒她自我控制。
苏杏深呼吸两下,顺些了。
“白姨,这些话谁告诉你的?连老卓手中的官司都一清二楚?周家人脉挺广的。”
“人家是团结,”白姨嗔怪道,“唉,小苏,别斗气了好不好?你就念在初来乍到的那一点恩情……”
“那点恩情,早被何玲消费完了。”苏杏一字一句认认真真道。
又打断长辈的话顶撞她,白姨神色略显不愉:
“咱先不说那些。小苏,我不是说你什么,也不想讨论卓律师的为人。但做人要实事求是,他既然担了这个名,就要对得起人民对他的期望,这是做人的基本原则。如果人人都掉进钱眼里,世上还有道德与公义吗?”
“对呀,那您得分清是谁掉进钱眼里。”苏杏抓住她最后一句话来分析,“周家一向平安喜乐,若没这事他们已经飞黄腾达了。卓律师呢?是,他在城里有一栋房子,用来开律务所替民众打官司了,”
“替平民与权贵打官司要付出代价的。平民给钱少,权贵记恨他处处打压,老打亏本官司导致合伙人跑了,助理是毕业生,到事务所工作没收过工资,因为他没钱;他的同事是志愿者,偶尔来兼职帮轻一下……”
“周家是人民,他也是人民,他为了帮别人尽心尽力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年纪轻轻就熬出绝症。幸好发现得早前阵子刚住院出来,这些有人告诉您吗?我猜没有吧?”
“人民公仆?别人随口叫的,他没要,也不敢要,因为承受不起荣耀背后的重量。周家犯了错,为了减低自家的损失而希望别人视钱财如粪土,这是道德公义吗?好人活该倒霉啊?好人就该付出身家与性命来承受社会硬塞给他的荣誉和道德绑架?”
白姨听到这里表情微妙,嘴唇有些抖。
每个人都有逆鳞,苏杏从白姨的话中听得出有人妄图诋毁老卓的声誉,否则干嘛查得那么仔细?是何玲还是余薇?
内心的愤怒让她释放往日的轻狂。
“好,这个电话我打!我要他别接!为了道德和公义,他这种人能保一个算一个。白姨您回去告诉那些死性不改的,谁敢抹黑我朋友我保证挖他祖宗十八代!不信走着瞧。”
MDZZ,她心中的郁闷用正常语言已经无法表达……
“不好意思,我脚疼,失陪了。”苏杏说完拂袖而去,手中还有没吃完的鸡翅她边走边啃,食不知味。
呸,走正道她钱不多,走歪道谁能跟她比?看来有必要把未来几处古迹画出来以备不时之需,若进去随便拿几件古董去黑市捞一笔,富可敌国不过是等闲之事。
再一次庆幸自己多了一段经历,很多人脉是她在考古的时候结下的,如今提前用上了。
她走了,婷玉紧随其后,不慌不忙地起身向众人行了一礼也转身离去。又是不欢而散,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白姨依然是强颜欢笑地向众人告辞。
众人见她神色郁郁,朱姨和财婶几位妇人忙跟了过去。
等她们不见身影了,几个男人才唉声叹气地坐下。
“你说白大姐何必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她管那么宽干嘛?”
“可不是,还偏偏找小苏。三个村子谁不知道周家跟小苏之间的恩怨?找她不是给双方添堵吗?唉……”
“话说,周家这回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前头刚和人联手把小苏逼走,现在又借着白姨的手占她便宜。啧,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财叔看向柏少华,“少华,你还让安德他们去帮忙?”
“当然要帮,”柏少华笑了笑,“说过的话岂能出尔反尔?”
朱大叔瞪了财叔一眼,“一码归一码,这是人命关天。”
“那小苏不得憋屈死?好心没好报给人赖上,自己人也不站她这边。”在财叔眼里,与周家相比,苏家那两个小姑娘才是云岭村的居民,是大家朝夕相伴的好邻居。
柏少华莞尔一笑,“没关系,给她做顿饭什么气都消了。”
此话一出,惹人哄堂大笑。
吃货心胸广阔,无法用常理度之。
事实也是这样,等派对结束,休闲居众人上楼一看,婷玉在给苏杏的脚换药。今晚一直忙着检测中庭门感应区、调整监控系统的柏少君也在,三人有说有笑,完全看不出生气的样子。
而茶几上摆着今晚的烧烤美食,和两碟仿佛染了白霜的冰凉糕点。
“这么晚才换药?一早上来干嘛了?”安德取笑苏杏说,凑过头来盯着婷玉折解纱布的手。
一来对古医术的好奇,二来趁机跟心上人靠得近些。
柏少君撇撇嘴,“女人还能干嘛?磨磨蹭蹭拖到现在。”先是聊天,继而冲凉搞房间卫生,像是拖延症发作。
苏杏不理他,看着三个大男人依次进来,本来宽敞的客厅马上变得狭窄起来,连空气都有些堵了。
“还在生气?”陆易笑问。
“没啊,”苏杏一口否认,“白姨怎样了?她没事吧?”人在气愤的时候往往口不择言,说话语气重,冷静下来后又容易后悔。白姨好像有五十多岁了吧?
血压高不高?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叫她以后有何面目见秦煌?
“走到半路险些晕倒,幸亏朱姨她们在身后跟着。”柏少华告诉她,“朱姨说她一到家就哭了,哭得很厉害……”不是他八卦,是财婶跟财叔说的,财叔跟大家说,眨眼间整个云岭村都知道了。
“晕倒?”苏杏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急向婷玉求救,“亭飞!”险些晕倒可大可小,这是很多老人出毛病前的征兆。
婷玉却无动于衷,“不急。”替她擦干净伤口露出一道半愈合的伤痕,让在座的几个男人惊叹不已。
卧槽,果然不用线缝!
给苏杏重新上药包扎好,婷玉才说:“白姨除了腿伤还有心病,长年郁结在心对身体不好,能哭出来就好。你且安心养着,我明天再去看看她。”
郁结在心?苏杏讪讪然。
唉,不管怎么说,她这臭脾气呀……
“我去煮羊奶,谁要?苏苏亭飞,来一杯?”柏少君对妇人琐事不感兴趣,他习惯晚上一杯牛奶或者羊奶。
“好,多添些糖啊谢谢~”多想无益,今晚不方便去,等明天再去向她道歉。不好意思让少君一个人忙碌,苏杏忙起身一蹦一跳到吧台前陪聊天,顺便递个杯子啥的。
这种情形婷玉一般不用回答,自然有人代劳,她默默地收拾好药箱提回自己的房间。
剩下客厅的三个男人无言以对,吃货的心态果然宽大无比……
再说白姨,她痛哭一场后连夜出梅林村,夜路难行,谁放心她一个情绪不稳的人开小电车出去?
朱阿姨她们拗不过,只好找田深来开车,因为他年轻。
为免意外,朱阿姨和白姨一道去的周家,问何玲到底是谁查卓律师的底细。何玲说是梅林村几个高中生查的,还把其中一个叫来对质,时间才八点多年轻人没那么早睡。
追根到底,然后问到在G城读书的几个大学生,他们说在网上查的,还截图发回来给白姨她们看。至于卓律师手头上的官司,由于牵涉到朋友的私隐,那几个大学生闭口不言。
“……一场乡亲我们才好心帮一把周家,只是能力有限找的消息不够全面,最多我们道歉,以后再也不滥好心了。”
一番委屈的话把白姨堵得心塞塞。
在城里勾心斗角就算了,没想到在乡下同样要面对各种害人伎俩。几个大学生闪烁其词的话证明苏杏没说谎,查得出卓律师手头的工作却查不到他的近况,分明是有人刻意隐瞒。
这一切尚未对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追究责任是不可能的,但可补救。
“大姨相信你们是无辜的,是我一时大意被人当枪使却不知是谁下的手。”白姨非常的平静,“没关系,等他们再出手黑那姓卓的,大姨自有办法揪出幕后指使还大家一个清白。你们要记住大姨的教训,别傻乎乎当了人家手中的枪。”
敲打敲打他们,白姨就挂了电话,回头看周家人一眼。
老周夫妻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包括周国兵兄弟,让人心软。唯独何玲眼中有着渴望,更有几分心虚,这让白姨不得不硬起心肠。
“安德他们明天会替你们说情,卓律师那边我无能为力。玲子,你既然有人脉查出他手中跟的官司,肯定有办法让他答应你的要求,我能帮的只有这些了。”
说完转身就走,老周夫妻忙追出来,“白姐,杏子真的还生气不肯帮忙?”
白姨又瞥何玲一眼,见她一脸不服的样子,不禁叹了下,“老周,你让她怎么帮?那律师现在连吃饭钱都没有,怎么免费替你们打官司?你们呀,好好想想赶紧找别个吧。”
看着白姨三人离开,周叔老俩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白姨大晚上出来找人对质的事惊动了余岚,最后得知根源在苏杏,她又开始头痛了。
之前就听说她在村里走动,没想到是真的。
据说是回来看看猫狗,因救人意外受伤暂时住在休闲居里。她之前租的那栋老屋刚装修完没多久,住人的话要等些时候,至于是否长住尚无人知晓。
一回来就遇到这种事,那苏苏想必也很头疼。
按理说,之前的种种与目前的桩桩件件都不是她的错,但自私一些来说,余岚并不希望她回来。
前思后想,余岚拔了自己妹子的电话。
“小薇,让周叔求白姨去找苏苏要那位律师电话的主意是谁出的?是不是你找人查律师底细?”
“我怎么知道,”电话中,余薇的语气十分轻快,“姐,你别什么都赖我,有时候我都怀疑到底谁是你妹子。”
听出小妹语气里的一丝得意,余岚不说话了。
沉默半晌,余薇知道大姐又生气了,“是是是,你猜对了,谁让她跟姓柏的到处秀恩爱?他们膈应我就不许我还击了?”
“你说过你放下了的。”余岚气极。
“我放下不代表成全他们啊!”姐姐的怒气影响不到余薇,相隔太远了,“姓柏的找阿猫阿狗都行,唯独姓苏的不行!”
“他找谁跟你有什么关系?那苏苏也没惹你。”余岚快被妹子的脑回路搞崩溃了。
“她惹了,”相反,余薇显得极其冷静,“在我最喜欢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在她身边,这是原罪。姐,你是过来人,那种感觉你懂的。”
在错误的时刻,有过错误的邂逅,产生错误的好感,令她滋生出错误的仇视。
女人是情感动物,有些情愫她们无法控制。
小妹的偏执,让余岚忽然有了哭的冲动。
“小薇,他不配你这样。世上有很多好男孩,你把眼光放远一些,多跟优秀的男生接触你会发现他不过是块泥巴。趁事情没闹大,你别一错再错了好吗?”
“我什么都没做,”余薇不屑道,“只是那日听朋友提起,我便提了一下姓苏的律师有多厉害而已。她不是回村吗?正好帮乡亲们做件善事,这是天意。”
嗤,回村看看猫狗?傻子才信。
八成是舍不得他,舍不得众星捧月的虚荣心找的借口。偏巧遇上山洪让她出了风头,呸,一个女人面对山洪能做什么?装腔作势拿着小手绢给死人擦把脸就被捧成小公举了?
好大的一朵白莲花,让人恶心死了。
她偏不让她如愿,所以才要给那苏小贱一点教训。当然,这事不会牵扯到自己。
那朋友叫周红,祖上出自云岭村,她家先是租住梅林村多年,后来搬去小镇。其家境穷困,初中毕业十八岁就到G城工作了,与余家姐妹有儿时的交情。
余薇帮她大哥在京城找了一份工作,全家对她感激涕零。所以,不管云岭村民的来头有多牛气,这事扯不到余薇身上,因为周红为了家人定会全力维护她。
再说,这事根本闹不大,姐姐余岚是担心以后才吓唬她的。
按周家现在的环境,旁人好心给个建议很正常。要说有人故意坑害苏小贱,证据呢?仅凭猜想定不了罪。
余薇也考虑过轻重,她不会触碰法律底线真的找人黑那姓卓的。她的目的是让姓苏的以后见了云岭村的路口绕道走,免得哪天被自己碰上辣眼睛。
既然白大婶出来质问何玲,想必苏小贱气坏了吧?
何玲真是给力知道找白姨对付姓苏的,如果计划成功,何玲将是最大赢家,既请了免费律师还让苏小贱憋了一肚子气;如果失败,周家就完了,一石二鸟。
哈哈,余薇听着姐姐的唠叨,一边把玩自己的头发,笑得异常甜美开心。
“姐,你放心,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下次我要是再搞事你尽管扣我零用钱……啊,对了,好像很久不见查理了,姐夫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查理是汤力的弟弟,这个名字让余岚深恶痛绝。
“你问他干嘛?”余岚一下子警惕起来,“他吸毒强.奸坐牢了,你少打他主意。”不得不背着男友说句,他弟就是一件垃圾。
余薇哧地笑了,“姐,你想到哪儿去了?我不过是问问。”
“问问也不行,更不许在汤力面前提。”余岚厉声道,“还有,以后不管那苏苏怎样你不许再搞小动作!一个下棠村够我们头痛的,再加上云岭村我和妈只能死给你们看!”
“知道了知道了……”余薇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姐姐就是胆子小,接下来她什么都不用做,凭何玲那德性这把火只会越烧越旺,最后烧死谁就难说了。
唉,可惜那查理坐牢了,她给何小飞的承诺怕是要泡汤。没事,少了查理,还有理查、艾法、麦利卡……何小飞找查理干嘛?显而易见是上门跪舔想嫁呗。
别看何小飞胸大无脑,只要利用得当,废物也能派上用场。
等春节时叫几个洋同学回村一起过,顺便成全她的美梦,一场痴心妄想的白日梦。汤力虽然是外国人,可她姐姐跟他是在国外相知相识,继而相恋的,他们是纯洁的爱情。
其他的,不过是梦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山鸡变成凤凰。
尤其是何小飞跟那苏小贱,属于见了洋大人就合不拢腿的女人,丑陋的奴性让她们想方设法把自己送上门给人糟践。呵呵,一群眼皮浅薄妄想嫁老外一步登天的贱货……
天空蔚蓝纯净,团团云朵像棉花糖般静静浮在空中。无论是远山,田野,皆被铺上一片秋色。种在深山与村边交界的红枫与旁边的绿树相映成趣,风雅别致。
“……先生,这位大婶口中的苏小姐是否协助救人那位?能不能请她出来跟大家说说话?”
“……她因为私人恩怨所以见死不救是吗?”
吧啦吧啦……
休闲居门口有点吵,赵婶受儿媳何玲的怂恿正跪在店门口。谁劝都不听,连白姨都劝了一个早上对方硬是不理,哭求要苏杏出去否则跪到死。后来警察来了也是束手无策,劝不听没办法。
警察提议让苏杏出去一下,安德他们说她已经离开,想进门查看?行,拿搜查令来吧。
开玩笑,一件民事纠纷用得着搜查令?休闲居不妥协,大家只好继续劝。
有记者想闯进中庭门,可惜门要刷卡否则进不去。
对老人动粗是不可能的,若她有个三长两短岂不遂了周家人的心意?老套路,在世人面前哭可怜博同情,唯一不同的是媒体自个儿来的,而非周家相请。
他们闻风而来。
先前传出村民自发救人,值得歌颂赞扬。
但是,如果救人英雄的形象能反转的话,不失为一条热门新闻不可错过。
门口闹哄哄,休闲居早上照样开门做生意。只要有客人在餐厅就一定会开,谁也阻止不了。
赵婶跪在门口引外人注意,对里边的人影响不大。
安德、柏少君熟知周家人禀性当看热闹,完全没有华夏人那种被人跪拜的禁忌,只有不可思议。而陆易受国外教育多年,思想方面与国人有些差距,他同情弱者,无赖除外。
所以你有你跪,我有我做,互不干涉。
店主泰然自若,客人们也就波澜不惊了。因为道理在休闲居这边,大家都知道他们昨天刚帮忙劝服受害者家属与周家正常协商,今天却因周家的举动陷入尴尬的处境。
落实了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除了被媒体掐头掐尾的一番报道煽动网上群众的激愤情绪外,现场无人同情赵婶。
苏杏和婷玉打算当着媒体面离开休闲居的,免得连累人家做生意。但被阻止了,他们说自有打算,陆易还告诉婷玉别对周家人动手脚,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因此,在白姨劝阻无效时,婷玉送她回家顺便开一副药膳给她每天当早餐吃。
“小苏的脚怎样了?”不管苏杏如何,婷玉在白姨印象中一直挺好。
“恢复得不错,原本她想来探望你,大家不肯,怕她碰上其他人起冲突。”婷玉淡然道,“她让我向您说声抱歉,顶撞你是她不对。”没有多余的解释。
以前解释过,但有些偏见不是解释就能消除的。
白姨不介意婷玉的冷淡,叹了下,“怪我没问清楚,老周一家我认识两三年了,憨厚老实。玲子性子烈些没什么,一个家庭里必须有个血性人才能成事。哪知道她心眼这么多……”
人心不足蛇吞象,当初的不贪是因为没有那个条件。
婷玉不发一语,提笔写药膳方子。
见及此,白姨知道她对自己颇有微词,只好主动问她,“你们找到地方住没有?如果有意去京城我倒是可以找人帮忙。”
“不必了,苏苏自有打算。”
“那你的打算呢?”白姨忍不住问。
“她的打算就是我的打算。”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再亲的人也有分开的一天,亭飞,你该替自己打算打算。”比如嫁人啥的。
“那是以后的事。”婷玉语气平淡,将方子交给白姨,“每天早上吃,你的腿虽然好了,天冷的时候还是要注意保暖以免寒气入体。”
白姨唯唯诺诺,见她背起背蒌要走,忙叫住她,“你去哪儿?先吃过午饭再走。”
“吃过了,谢谢。”
婷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难得暂时安稳,她要多进几趟山采药。相比人群,她更喜欢宁静清新的森林……
处处飘香的金秋季节,休闲居三楼楼顶,秋风微凉,阳光柔和恬静。
楼顶有一张庭院式的遮阳伞,伞底下摆着一张圆玻璃桌,旁边有几张不失时尚而舒适的藤椅和躺椅。苏杏就坐在那里手指轻快地打字,打累了一抬眼,到处是风景。
楼下的吵闹对三楼楼顶影响不大,以赵婶那点力气哭声不响,传不远。
而且哭着哭着就没声了,剩下记者和人群在窃窃私语。
苏杏把那一阵骚动当成背景音乐,听着听着便已忘却一切沉浸在未来的回忆之中。她那手字打得飞快,像极速扇动翅膀的蝴蝶动作轻盈灵活。
在找房子方面浪费了太多时间,她得找回来。
明明要做的事情很多,但寄人篱下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努力工作为将来做腾时间,更加没功夫搭理周家那点小心思。
他强任他强,他横由他横,清风依旧拂山岗,明月依然照大江。敌人唱戏她打鼓,随之舞动岂不是傻?与其为无赖行径生闷气,耗费时间做无谓的回应,不如静下心来做自己的事。
不知何时远处传来一阵低哑的二胡声,耳边的嘈杂成了一段戏曲调子,异常的清晰:
“……官司本是百姓苦,无有状子告不成……”
依依呀呀的,有些词句她听不清楚,腔调时快时慢。
她存档文件,不由自主地起身望一眼四周,凭感觉找到声音传来的方向站在栏杆边缘,静静遥望。这一刻,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种最古老的戏曲腔调,随着节奏诉说情感。
这种感觉,有点像她一觉醒来独自面对一切的瞬间,几分恐惧,几分茫然。
“你听得懂?”
忽闻身后有人过来,对方语气微讶。苏杏回过头,眼里的一丝迷茫瞬间恢复明朗。
“不懂,我喜欢那种节奏。”
柏少华笑了笑,拄着拐杖过来站在她身旁,望望养生馆的方向。
“养生馆里住着一群中老年人,上个月来了一位脾气古怪的老艺术家,经常在中午时分练曲儿。一开始觉得很刺耳,听着听着好像还不错。”
“嗯,我民间传统的独特唱腔最能表达人心。”仿佛找到了知音,苏杏面向田野,闭上眼睛迎风陶醉一笑。再睁开,眸若星辰般明亮,“那种节奏里边有岁月流淌的味道。”
柏少华专注地盯着她看,内心的喜悦似乎令她整个人都亮起来了,在太阳底下显得格外的耀眼,让人移不开视线。
“知音难觅,不如我介绍你们认识?”然后帮忙劝劝让他改个时段练曲,午休时间吚吚哦哦的太折磨人。
谁知苏杏连忙摇头,“不了,我喜欢听,懂得不多,让他失望我那罪过就大了。”
“哦,原来是叶公好龙。”柏少华恍然大悟状,笑意流进眼眸。
嗤,苏杏蔑视他一眼,脆声道:“欣赏艺术,不一定擅长艺术,你听音乐难道每一首都会弹?”切~,送他一记眼白,不自觉地翘起下巴快上天了。
柏少华目光有趣地看着她,一声轻笑,“好吧,你说得对。”
他哄小孩的语气让她愣了下,随即讪然挥挥手,“呵呵,不好意思,”她失态了,“对了少华,我有件事跟你说,有空不?”她刚刚决定的。
“你说呢?”
他来到一张躺椅前坐下,秋风轻轻吹来,清爽怡人,还是这里视野好。
苏杏跟过来识趣地不绕圈子,直言道:“我想租回那房子……”
在大家眼里,柏少华这人表里如一,脾性和外表一样与世无争的清冷,仿佛世上没有什么事可以惊扰他。
譬如周家人上门闹,譬如苏杏突然改变主意。
他把拐杖放在一边,坐下来舒服地伸展一下四肢,细密交织的藤条古朴略带木香,稳实放心。双手闲适地搁在椅子扶手上,触感光滑清凉,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眯了眯像极小吉午睡时的慵懒。
“怎么忽然想通了?”他闭上双眼,语气随意。
有那么一瞬间,苏杏觉得自己仿佛在国外面试了,认真想了想:
“我找过很多地方,浪费很多时间才发现这世上根本没有真正的清净之地。”自嘲地笑了笑,“况且我这种性格无论在哪儿都招人嫌,不如挑个环境好些的。”
在外边跟人置了气,回家看看四周的环境就没那么气了。
假寐的男人一动不动,嘴角轻扬,“就像找男朋友要找个帅的,以后出轨了看看他的脸就没那么气了是吧?”粉丝们经常在他不说话时吵吵吵,各种段子层出不穷。
这种说法苏杏也听过,她跟小辣椒编辑不吵不成友,如今交情不错啥话都说。
“这个不好说,在以情感为重的人眼里,就算你帅成天王级的,一旦出了轨照样跟垃圾一样肮脏无比。”想起郭景涛的第一次出轨,当时对他春心初动的她犹如吃了一坨翔般恶心。
厌恶的情绪过于强烈,引来一双打量探究的目光。而苏杏眼里、心里皆没有一丝小女生对爱情的美好憧憬,那是肯定的,她笔下的女主死了不止一个,还是逃命要紧。
于是,柏少华重新闭上眼睛转移话题。
“买吧,买的话我给你七折。”很优惠哦亲~。
苏杏犹豫了一下,“不能租吗?”心中略失望,他想抛售?
“买下来图个安心不好吗?自己当房东以后谁敢找你麻烦?”
“那可未必,”苏杏不置可否,“我这人耐性不好,之所以回来是贪图村里清静,生活也方便,相对的麻烦也不少。若是出钱买,哪天我受不了了怎么办?我岂不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她身家不多,平生估计仅够买一套房。在城里买房尚能指望它升值稳赚不赔,但在村里,尤其是一个面临各种天然灾害的小山村,买房的话前景估计有点悬。
搞不懂眼前这人怎么想的,居然在农村买辣么多房子。
“所以呀……”她的目光回到未来包租公身上,蓦然发现靠在椅子上的人微侧头来笑看着她,目光炯炯,心里不禁呯地跳了一下,略心虚,“呃,所以我还是租的好。”
像是看穿她的小心思,柏少华笑了笑,像是没看见她的不自在,不以为然地移开视线重新闭上眼。
“打算租多久?”
“你给个最低期限?”
“十年。”
“三年。”
一阵无语,他再一次睁眼望来。
苏杏这会儿学聪明了,手搁于额前遥望天际,哗,万里无云。嗯,今天是个好天气。
柏少华:“……”
曾经有个人开玩笑说华夏至少有十亿大小奸商,另有四亿正在赶来的路上。如今看来此话不假,连个文绉绉的黄毛丫头都跟他耍心眼,拿他充当练习的对象。
“房子还要晾一个多礼拜,趁现在你好好想一想哪里需要改进的,签了合同就与我无关了。”
他淡淡说完,继续闭目养神。
“谢谢!”
包租公的心情她不知道,反正她高兴得心花怒放……
当天晚上,苏杏和婷玉提了这件事。
“好,”婷玉对她的选择毫不意外,“那我们什么时候搬?”
“等屋里的味道散了才能进,大概一个多星期。”苏杏告诉她,“少华问咱们有哪里要改进的,我一切都没意见,你呢?”
婷玉不假思索道:“帘子,三楼楼顶的凉台四方必须挂上帘子。”皆因某人夏日里就穿一件短袖甚至是无袖的薄衫瘫在楼顶纳凉,衣衫不整不成体统,必须用帘子隔绝外界一切目光。
“哦。”
哈哈,苏杏囧然……
隔天,那宅子又开始有人进出,短短一个上午,宅子楼顶延伸出来的灰瓦亭台四个方向皆挂上一块块的竹帘子。平时卷在屋檐下,用时在柱子边一拉绳子就可以了。
还可以调节帘子的高度,十分便利实用。
一位戴眼镜的彭姓男子过来与她洽谈合同事宜,苏杏没有当天签字,要了三天期限扫描给老卓帮忙看一看。
交情归交情,有些程序谨慎以对的好。
三天后,合同各自归档,钥匙到手,两人进去看了一圈没发现问题,然后静等时间回归旧宅。
这个消息当然要通知熟人。
选了周末一个晚上,苏杏首先告诉林师兄。
“住哪儿都行,你要注意个人安全,碰到难事不要自己硬扛。”林师兄殷殷叮嘱,不怎么担心。因为她身边除了一个懂武的闺蜜,隔壁还有一个姓柏的邻居。
西城柏家的子孙人品还行。
而且这人他查过了,当年颇让老师和朋友们着急上火的那批文物正是此人设法拦截才回到国内,真是缘分啊!
当然,这事他是不会告诉小师妹的,反正她也不在乎。
第二个知道的人是卓文鼎,他独自一人在办公室加班。
“住那里挺好啊!风景优美,就是人心浮躁了些。以后有人找你麻烦尽管call我,我带人怼死他们……”他一贯玩笑的口吻像是具有魔力,能抚平人们深藏心底的不安。
梅林村发生的事他知道,偏僻的乡民最容易被人忽悠受欺,所以他留下自己的名片尽量帮一把。他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像周家这种人他见多了,拒绝的借口信手拈来。
况且他是真的忙,十只手指腾不出一根来。
没想到自己的一番好心连累了某人。
“……他这种人能保一个算一个……回去告诉那些死性不改的,谁敢抹黑我朋友我保证挖他祖宗十八代!不信走着瞧。”
嘿,小丫头火气真大。
那晚的事他听说了,阅尽人间冷暖、尝遍人生百味的卓某人兀自摇头笑了笑,集中精神继续审阅文件。他在云岭村结识的人可不止她一个,多的是朋友给他通风报信。
“帮人之前首先顾好自己,你连自己都过不好怎么帮别人?你过得不好又有谁知道,有谁关心?醒醒吧你,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的死活有谁在乎?他们只会道德绑架你榨取你的利用价值,你图什么啊你?”
合伙人甩门而去之前的咆哮犹响在耳边。
图什么?图他职业道德的坚持,图一种人性的认同吧?
图赠人玫瑰,手有余香的那一丝感动……
也告诉常在欣了,她很替苏杏高兴,更替自己开心,因为她又多了一枚耳报神搜集情报。三村一旦有什么大情况立即向她汇报存档,静等秋后算帐。
虽是玩笑话,帮忙监督政府工作也是公民应尽的义务,苏杏并不排斥。
总之,她要搬回去的日程一天天逼近,气氛一片和乐。
与之相比,周家正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中。
对于赵婶的卖惨,休闲居无动于衷,一个老人能撑多久?第一天就晕倒被人送了回去。第二接着跪,于是有人喊要告周国兵夫妻虐待老人罪,吓得周家兄弟赶紧去接回母亲。
何玲不敢再逼婆母去受罪,家里这种情况若再被告一条罪绝对垮。她没想到休闲居的人这么狠心,为了那个小贱人宁可见死不救。
要知道,除了被亡者家属要求一命抵一命外,其余游客也把他们家告了。多人受伤,一人死亡,还是周家怂恿带他们进入危险地带而不提醒,所以周家的责任最重。
经过相关部门的协商,周家要赔给死者家属25万,包括其他伤者的医药费、汤水费等等。其他部门例如旅行社的责任各有赔付,由于责任在游客和周家身上,所以他们是小额赔偿。
如果是游客不听劝作死,周家或许可以少赔。但这是周家明知此处危险却不加以提醒,缺乏安全及防范意识导致游客身陷险境,除了客栈暂停经营,面临高额赔偿费是逃不掉的。
死难者家属原本要以命抵命的,在休闲居等人的劝说之下勉强同意按正常程序处理。
但是何玲不甘心。
之前给周定康那笔钱把老人的棺材本都用上了,如今周家到哪儿挖二、三十万出来?生意又不能做,为了盖房子她连娘家亲戚全部借了个遍,现在一分钱都借不到。
于是她咬咬牙又出了一个昏招,把养生馆、休闲居一起拖进自己家这个泥坑里,希望减轻自家的损失。
她拿出宣传单张找到旅游公司、游客们以及当地相关部门,指出这次意外不该由她一家承担,因为客人是进村游玩吃饭、休息的。如今客人在进村途中出事,这两家店也有责任。
这么一来,各方开始动摇犹豫。
经过询问,游客们除了村里的美景,更想去养生馆体验一把,想尝尝隐藏在小山村里的餐厅美食,然后住在周家。按理说,既然参与宣传吸引客人,理应负一定责任。
不仅是游客、路人这么想,连当地部门也是这么认为。
这下好了,休闲居、养生馆接收到追责通知后,各自派出律师代表进行反击。周家虽然没钱,但世上除了正常人,还有一种被称“圣母”的人士喜欢抱不平,免费相助周家一臂之力。
众所周知,养生馆是不对外开放的,而休闲居属于半开放,但规模小从不对外做宣传。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两间店与周家有利益关系,何玲还擅自把安德、陆易与客人的合照,养生馆员工与路人的合影P在宣传单张上。
破坏别人的企业形象,对个人肖像侵权,另外,何玲怕影响自己家的生意,特意叫人打造了一块崭新的路标牌竖在山洪爆发警示牌跟前……桩桩件件,各方协商角力进行中。
待事情白热化时,苏杏、婷玉已经搬回原来那栋宅子。宅子的院门不变,挂在墙上的那片银杏叶仍在,旁边一块木漆门牌清楚刻着:云岭村XX号,苏宅。
屋前那块菜地还是她们的。
小福四只汪回到苏宅继续以前的工作,小狗崽们两只留在少华家,两只被养生馆抱去了。一来小动物能给老人们一点慰藉,二来它们长大以后可以帮忙看家护院。
苏杏带着小福它们亲自把崽子送过去的,好让它们记住路线有空去看看。
没办法,她和婷玉平时有事要做,实在养不了太多。
小吉被苏杏抱回家,日后去留随意。至于它的孩子,既然各有家室就不勉强了。
反正住在同一个村子,它们要相聚也方便。
“……何玲、周国兵曾经想跑路,后来被人追到她娘家大闹了一场只好又回来。周家能借的亲戚都借遍了,勉强借到一万。余岚陪她男朋友回国,云家大少出远差家里无人做主……”
所以何玲找不到人帮忙,只好卖房子还债,另觅东山再起的地方。
苏宅的书房里,苏杏和柏少君、婷玉三人围坐着剥烤粟子边吃边聊,聊的当然是目前最热门的新闻。
“卖哪栋?”苏杏颇好奇。
“三栋都卖,”柏少君说,“村里的房子没有生意,梅林村的店铺也完了,那死者家属的爷奶受不了刺激神智有点迷糊天天到她门口哭骂,不卖留着过年?”
婷玉和苏杏相视一笑,可不,中秋过了,元旦也快了,春节还远吗?
周家不仅要赔偿游客,还向养生馆、休闲居致歉,并且要赔偿安德他们的损失。好几个人哪!毕竟一直用他们的头像搞宣传这么久赚了不少。
虽然钱没了,但该赔还是得赔,所以要三栋一起卖掉。
由于山洪事件,周家在云岭村的房子无人问津,梅林村那个店铺被余文凤以50万买下。据说何玲开价80万的,没人理,死者家属久久等不到赔款吵着找她娘家同归于尽,只好卖了救急。
五十万一共赔了四十多万,剩下的几万能做什么?他们无颜留在梅林村,如今搬到城镇租房住,来回往村里跑费钱费精神还要打工赚钱。
何玲受不了气,只好让公爹厚着脸皮找白姨问问村里人,看谁能买下两栋楼房。
白姨见老周瘦成一把骨头,眼看冬天快到了,怕他来回跑发生意外。于心不忍,替他跑了一趟腿。休闲居不再需要房子,最后是养生馆花了65万全部买下。
至今,周家搬走了,云岭村里终于获得平静。
但外边的人对这件事说法不一,甚至有人认为是外来户联手逼走老村长一家把云岭村占为己有,手段比梅林村、下棠村的外来户更高明,更狠毒。
清者自清,云岭村民没把流言放在心上。
自从配送点正式启动,几乎全村的人都成了宅民,极少出去梅林村和下棠村,除了有些小年轻想出去游玩。
当然,不包括苏杏、婷玉,她们攒了太多事要做没时间玩……
养生馆,其实就是个别权贵联手打造的一个高级养老院,内部设施比普通养老院先进很多,卫生保健方面也是最好的。
入住的中老年人里有退休干部,有土豪一二代,年龄约莫在五六十岁左右。
年近七十的必须身体硬朗健康才能入住,云岭村环境好是好,但有天然灾害的隐患,所以养生馆不敢接收孱弱老人,老人的子孙也不放心长辈在这么危险的地方养老。
若有不幸在村里逝世的老人,将送回城里进行火化埋葬。不能葬在村里,一是怕破坏村里的环境,二是村子不稳定,子孙们担心日后找不到祖先的葬身之地。
周家的两栋房居不是养生馆的,是其中一位董事委托该馆馆长帮忙买下。
周家那三合院的屋主是两名女大学生,依旧是开客栈,但不对外开放。只接受老板的亲朋戚友或者进村探望长辈的人们居住,不包吃,一日三餐自己解决,可向店主购买食材。
周家那栋普通民房被推平了,等过完年重新建造。
三合院里的家俱、日常用品皆是新的,过年之前两个女生已经入住。她们先去探访养生馆,向馆长及各领导班子道谢顺便探望老人。接着去休闲居,继而是各户村民。
同样的,她们也在苏家吃了闭门羹。门铃依然是个装饰,没人提过要把它修好。
“别敲了,她们可能不在家。”要么是装听不到。
“可屋里好像有灯光。”她们问。
“她们经常这样。”
路过的村民们纷纷说。
别说她们,接近过年时柏少君也曾来过几趟皆无人应门。云非雪、周子叶在外边流浪回来,趁过年前来探望一下老朋友却不得其门而入。
大家都说她俩在闭关苦练绝世武功,虽是说笑,是真是假不敢肯定,亭飞的存在令这个传说多了几分真实性。总之,苏宅宅主的风格从以前到现在一样,没变过……
其实,刚搬回来的时候家里是有人的。
那时候,苏杏和婷玉白天在家,晚上回唐朝视察密室工程的进展。密室建在一座深山的地底下,一边探索天然洞穴的内部构造,一边进行改造,比如多挖几个洞口迷惑外人,比如在各个出入口布置机关等。
初始机关布置比较简单,暗器是竹箭木弩仅对侵入者起恐吓作用。古代对铁矿、铁器进行管制,但在唐朝,铜铁的冶炼、铸造技术的精良程度几乎是历史之最。
在现代大量购买铁器不符合实际,先不提现代奸商的各种偷工减料,订购大批铜铁回来还要租一间仓库安放,然后呢?然后她和婷玉一块一块地搬,或者一根一根地扛回古代?
苏杏的异能不能暴露,在现代要靠自己低调行事。但在古代却有一群人在,麻风村的新村民陆续有来,人多力量大,总比她在现代孤身犯险来得安全。
所以,被治好麻风病的人们有经商才能的悄悄从另一个方向离开,换个身份隐入民间赚钱,每隔半年回来取一次解药。
这些需要大量的时间与精力去完成,急不来的。
原本一切顺利,苏杏和婷玉在现代流浪了两个多月,在这期间,在洞里工作的山民们出事了。
在地底深处陆续有人无故发病死亡,数人身体不适。人心惶惶之际,有人在工作之余失足滑下山坑砸个头破血流,当场身亡。
“……我们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姑娘,会不会是山神怪我们擅自动土,一怒之下惩罚我们?”山民们惶恐不安,对两人的归来翘首以盼希望能给他们拿个主意。
山神之说是否迷信,苏杏不敢断言,毕竟自己身上的事情够怪异的。
婷玉问明情况,连夜来到那些身体不适的村民家仔细看了一遍,最后神色凝重,“这是瘟疫,不是山神。”她冷静地问大家,“之前病死的人葬在哪儿?挖出来烧了……”
瘟疫的传染非同小可,在婷玉找出解决方法之前苏杏不敢回现代,怕传染给邻居们。小福它们会自己开门,如果狗粮猫粮没了,自己开门去柏少华家要吃的。
根据主人的习惯,它们每次出去都要留下两只在家看守院门。
至于小吉,院门、院墙拦不住它。
一开始,柏少华看见自己门口蹲着两只大狼狗时吓了一大跳,以为苏宅里的两位出事了,叫柏少君过去看看,结果被挡在院门外。
“怎么回事?她们到底在不在家?不会出事了吧?”
几人在苏宅门外不时往里边瞄,可惜什么都看不到。
“应该不会吧?主人出事小福几个不吵翻天才怪。”人家的猫和狗比他们淡定多了。出来讨饭吃还晓得派人守门,除了不会说人话,它们什么都懂。
柏少君在门口尝试着给苏杏打电话,依旧是不在服务区。
“八成又出去没回来。”
如果在家里顶多没人接或者关机,不可能打不通。加上她们以前的作风,众人认为还是别擅闯的好,免得好心办坏事害得她们走火入魔(华人电影都这么说)。
不过,她们这一次离开得有些久……
在唐代,山民染的瘟疫是从麻风村带进来的,麻风村新进了一个病人,村民给他喂服婷玉之前留下来的药粉,可惜没效果。从那以后村里经常死人,众人都以为婷玉的药失效了。
乍然看见她出现在村口,他们活像见了救星一般。两人不仅去了麻风村,从病人口中得知村外同样瘟疫肆虐,无数医者不惜以身犯险进入重灾区试图施救,死了不少人。
所以,她们也出去了。
苏杏是怕婷玉又在唐代遭遇不测,必须跟着。而婷玉担心她身上的病菌未清,若回到现代病发岂不完蛋?所以两人一路上形影不离。
婷玉与医者们各施本事救人,苏杏和其他人们在后方煎药赠药。
一些体质弱的老人小孩受不住病毒入侵的苦,尽管喝了药,生命在渐渐消逝。临死前,他们向旁人唠叨起自己的平生,自己家乡的一点一滴,被苏杏牢牢记在脑海里。
直到过完春节,苏杏和婷玉才从瘟疫重灾区回到现代。
回来之前已泡了一个消毒杀菌的药浴,仰着脸,把头发全部泡在水里。在现代,她俩每人霸占一间浴室再一次从头洗到脚,好不容易才把那股药味冲淡些。
十几天没好好休息过,苏杏体力衰竭,婷玉脑力、体力过度,洗完澡身上舒服了,两人开始困成狗只想好好睡一大觉。
回来的时候正值白天,她们一出现在书房,外边的小福四只便开始叫嚷,把出门遛狗的柏少君引来猛敲门。
门开了,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出现眼前,柏少君又惊又喜。
“喂,你们到哪儿去了?春节都不回来……”蓦然发现对方面容瘦削,柏少君的话停了停,“你怎么了?”眼底乌黑一片精神憔悴,搞什么?走火入魔了?
“我想睡觉……”苏杏搭拉着眼皮快睁不开了。
不用说他也看得出来。
柏少君嘴角抽抽,关键是为嘛搞成这样?
“要不……我叫陆易来看看?亭飞呢?”她不是神医吗?
苏杏疲惫地摇摇头,“她睡了。不麻烦易哥,我们没事,只是好久没睡过觉,这几天有事没事别找我……”
送走少君,检查一遍猫狗是否健康。
当她看见自助喂食机没粮食了赶紧重新装满,一脸歉意地摸摸活蹦乱跳的几只,然后回房吹头发。精神不济,脑子不好使,吹着吹着她就这么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无暇多想,柏少君却一不小心想起以前听到的一个流言。
两位姑娘平时同出同归,今天同是那么累,再想想往日她俩形影不离的粘乎劲,呃……他抱着两只小狗回到自家二楼客厅,外边天寒地冻,室内温暖如春,众人正在喝酒聊天。
“怎么,出去遛狗回来愁眉苦脸的,”安德见他神情纠结,立马幸灾乐祸地猜测,“手机丢了?”
不理他的调侃,柏少君十分艰难地说出自己的疑问,“哎,你们说,苏苏和亭飞会不会是……Les?”会吗会吗?会是女同吗?
空气突然静止几秒,随即室内噗声齐喷……这个冬天是真的冷。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婷玉比苏杏起得早,拉开窗帘,窗外一片雪白。
下雪了,想必村子也封了。
搬回来后,由于要做的事情太多,貌似家里只剩一点白米,没有别的存粮,不知道休闲居开不开。婷玉思考片刻,没有吵醒苏杏,兀自穿上衣服披上厚厚的一件斗篷,领着小福小禄出门进山碰碰运气。
在休闲居点两个人的外卖还行,给小福它们加餐老贵了,得省着点。她去过深山的另一边,那边有狼群出没,或许还有其他收获也不一定,比如野兔什么的。
天地白茫茫,披着深蓝斗篷的女子走在雪地里非常的明显,她的身后还跟着两只大狼狗。
路过休闲居门口,叮咚一声,餐厅的玻璃门被推开。
“苏苏?”柏少君探出头来。
婷玉抬头望去。
“啊,是亭飞?你去哪儿?”
“打猎。”
柏少君出来拦住她,“别去了,等会儿肯定还下雪。今早我们在昌叔家打劫他一头狼和半只羊,正好给小福它们加菜,你现在去大家会担心你的安全。”
婷玉也不矫情,“那就多谢了,多少钱?”她已学会刷二维码付款,不必等苏杏起床。
“要外卖吗?要的话我一起算。”柏少君笑笑地打开门请她进来。
近墨者黑,亭飞的一些作派越来越像苏苏了。
进入店内,发现用餐区有好多熟悉的面孔,全部是村里的居民闲着无事过来喝杯茶或者来一杯咖啡,然后聚在一起闲聊。
早餐吃过了,此刻两位大厨闲着。
见婷玉进来,陆易笑问她,“亭飞,苏苏呢?她回来了吧?”
婷玉点点头,“还在家里睡觉。”
她向诸位乡亲行了礼,环顾四周,没发现一个人,“白姨呢?她回老家了?”貌似朱大叔夫妇也不在。
财叔笑道:“她跟老朱他们去养生馆唱曲,没空理大家。”
有人哈哈大笑,“之前咱们还指望她能跟那老顽固说说别在中午吚哦哦,结果她成了对方同伙,真是的……”
大家轻松谈笑,婷玉安静坐在一边充当听众。
一边与人吹牛,一边偷偷关注这边的安德已经心碎了一地。等婷玉提着外卖和羊骨头离开,安德整个人蔫了,无精打采地回到吧台给自己调了一杯酒喝。
柏少君见状也很无奈,“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当什么真?刚才又不直接问她。”
安德没好气地瞥他一眼,“怎么问?”直接问她是不是女同?万一不是他会死,以她的武力值干掉他不要太容易。就算不动武,凭她的态度能直接把他冻结在冬天里。
别了,他还是憋着吧。这事就他们几个说来笑笑,在外人面前闭口不谈。
只是越说越觉得两个女孩的关系似是而非,扑朔迷离。
安德叹了一口气,端起杯正要喝,门外又来了一个披斗篷的身影,不禁眼前一亮。当看清楚对方是谁,那明亮的眼神又黯了下来。
“嗨,大家早上好。”一名身穿简易冬汉服的女孩推门进来,“闲着无事我在家做了些零嘴,大家来尝尝吧。”
她巧笑倩兮,手里提着一个木质食盒。
此女叫严华华,今年25岁,身高一米六三左右。同样是一名古服爱好者,不过她的衣服款式比苏杏的简单多了,绝对的现代版不繁琐不复杂,让人看着顺眼,穿得舒心。
过年前搬进来的新居民……的朋友。
三合院的两位女屋主回家过年了,严华华据说是余岚的朋友。两位女屋主豪爽大方,一来就到处敦亲睦邻迅速结识梅林、下棠村的人,然后认识余岚和她。
得知她无处可去,两位女房东便请她来看店。因为她俩各有工作,回来也只能住些日子散散心,长住暂时不可能。
不是信赖严华华,她们是相信余岚的人品。
这姑娘和余岚一样能干,她还有一手绝活,会做华夏多个民族的特色家常菜与酱料。经常乐于分享,短短时间内已获得众人的欢心,包括云岭村的居民。
她今天带来的零食是那种层次很多,油多而不腻,香软而不沾的面食,老少皆宜。冬天闲着也是闲着,有得吃打发时间当然好。况且味道是真不错,众人夸赞不已。
“对了,少华呢?也让他尝尝。”
“他在录视频,”陆易说,“倒是苏家人回来了,你们几个不是想见她吗?现在去正好。”
严华华笑了下,“还是不了,等芳雁、雪青回来再说。”
搬进来之前,余家妹妹对这位苏苏评价不太好。而余岚也善意提醒她,在云岭村住尽量别跟那苏苏牵扯太多,否则以后麻烦不断。
能让姐妹俩忌惮的,想必不是好相处的人……
古代那边病疫刚退,婷玉不定时地过去看看,每次空手而去,满载而归,提了许多山货回来。还有一些农村的土特产,譬如药材、水果和香料之类的,这是病人亲属给她的酬劳。
她与诸位大夫居住的地方门口常被人悄悄摆满东西,有山货,也有新鲜的蔬菜瓜果,都是乡亲们的一番心意没法退。
婷玉也不想退,山货对她来说太重要了,与朝廷赏的金银财帛同样重要。苏杏自从回来以后,为了把自己脑子里的存货输入电脑,已经达到废寝忘食的地步。
她怕时间长了会忘记某些细节,抓紧时间把它们全部记录下来。
除了记得抽时间回古代接婷玉,给猫狗准备粮食外,她自己有没吃饭全然搞不清楚。别说煮饭和泡面,连外卖她都以为叫过了,记忆经常停留在上一顿饭的时间。
渐渐地,她之前熬瘦的脸庞变得更加尖细,简直惨不忍睹。
故而,婷玉不敢在古代停留太长时间,担心小伙伴哪天饿死在书房还搞不清楚状况。家有干货自己煮饭吃,为了尽量做得好吃一些,她特意问过当地乡亲们山货的做法。
没办法,一日三餐叫外卖太羞耻了。
婷玉自尊心强,以前她家境不错,家务活有下人们懂得做。后来家破人亡,她流浪江湖能保命就不错了,哪有心思计较厨艺好坏?只是来到这太平盛世,女性的自尊心才开始作祟。
对她来说,自古以来的女性除了针线活,还得家里家外一把手才算称职。
之前她对这个世道秀陌生,一直是苏杏打理三餐,如今轮到她当家天天叫外卖实在是脸红。突然老佩服好友脸皮厚的境界,在她面前,自尊心、尴尬啥的一切皆浮云。
婷玉叫了几天外卖就撑不下去了,自己用山货焖饭、煲粥,添点油盐大家吃得有滋有味。苏杏像在品尝大厨手艺似的对她称赞不已,但婷玉知道她是饿坏了,吃嘛嘛香。
山果菌类很多,腊肉鱼干也不少。
趁一天雪停了,婷玉整理整理然后给休闲居的人送去。她俩在休闲居住的时候,他们不收任何费用,让人心里过意不去。白姨家她也送了,尽管对方与苏苏不太合拍,终究是秦煌的母亲。
“你们可算回来了,之前上哪儿去了?”白姨见了她特别高兴,忙端出馓子、麻花卷等点心招待她。
“进山玩了几天,一不小心走过头去了对面一座小镇玩……”婷玉经常带小福它们深入山林打猎,对周围环境比苏杏还要熟悉,随便找个借口就忽悠了。
“难怪你们家老是找不到人,天寒地冻的,以后进山要小心别跑太远。”白姨叮嘱说,“对了亭飞,白姨想问问,你给我开的药膳谁吃都无所谓吧?有讲究吗?比如体质或者有别什么顾忌?”
“三十岁以下的年轻人少吃……”物极必反,小孩子吃补品弊多于利。
白姨今年没有回京城老家,云岭村的环境好,村里的人逐渐多了起来非常的热闹,而且村里有很多跟她一样儿女不在身边的同龄人。房子又是儿子特意给她建的。
当惯了过客的她忽然对这里产生一种家的踏实感,依赖感,不想跑来跑去。
人老了,身上总有些毛病,白姨问了婷玉很多关于老年病的保健知识。
婷玉耐心回答,出来时,天空下起绒毛般的碎雪。正要往家里赶,忽然听见河边传来一阵年轻男女的清脆笑声。她本不想理会,不知怎的脚步停了停,反而往那边去了。
“小薇你好蠢,看看华姐姐多厉害!钓两条了……”
一身鲜艳的余薇永远是人群中的焦点,她披着织锦斗篷,被一群同样穿得娇艳俏丽的女孩围着,姑娘们银铃般的笑声给这片冰天雪地增添了几分鲜活感。
队伍中也有男生,不过他们跑到冰层厚的地方溜起冰来,兴奋得大喊大叫。
众人之中,有一位是去年搬进云岭村的姑娘,好像姓严。
与其他人相比,她衣着素些,桃粉色的斗篷衬得她皮肤粉嫩迷人。她搬起一块石头砸穿河面上的薄冰层,然后扔下带饵料的鱼钩,就这样钓上了两三条鱼。
她的收获把姑娘们羡慕坏了,纷纷效仿,可惜耐性与技术不足一无所获。
尽管村路被封,年轻人喜欢冒险,趁雪停了结伴进村游玩。
严华华事先问过两位女房东,看在余岚的面子上,进村的各位可以在客栈留宿。周家的三合院有地窖存放蔬菜粮食,严华华的手艺不输于休闲居的帅哥们。
所以大家玩得乐不思蜀,忘乎所以,丝毫不察远处正有个人盯着他们看。
婷玉看了这些人一会儿,默默转身离开返回苏宅。
曾几何时,她和苏杏也曾拥有这种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日子。不料父母双亡,以为永远不会变的自在日子一下子到了头,成了担惊受怕到处流浪的人。
同样是穷人家,无父母照拂,那位严姑娘就颇得人心,因为一双巧手为她带来绝佳的好人缘,哪怕大雪封山也挡不住热情上门探访的朋友,热闹非凡。
自己也是,凭着一身医术在手无人敢小看她。
反而苏苏……
婷玉回到家里,解下斗篷挂好,上了二楼,在经过书房时停了停。屋里开了暖气,苏杏仅仅穿着一件素雅的连衣长裙,手工绣的圆领露出雪白细腻的颈脖,深深的锁骨若隐若现。
由于经常梳着发髻,松软微卷的乌黑秀发柔柔地散落在胸前,美丽性感,气质优雅大方。右边电脑,左边的桌面摆着一本厚厚的资料书,她眼神专注正在查阅什么。
云一涡,玉一梭,淡淡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螺。
这是她在书架上的书里看到的一首诗词,用来形容此刻的好友再合适不过了。由于双重记忆,她熟知华夏五千年的历史、野史却只能自断前程躲在这穷山僻壤,把她知道的危机换成另一种方式告知世人。
身边再也没有为她遮风挡雨的父母师长,有的只是外人对她的各种恶意、猜忌和排斥。异能灵能近乎鸡肋的存在,既不能显于人前,实际用处不大还要小心提防被外人知晓。
夜深人静时,藏在内心深处的委屈和无助可想而知……正想着,突然书房里的手机铃响了。
“喂,哦,是你呀,怎么滴?主编又要跟我谈话啊?”苏杏头痛地挠挠头,“我跟你讲,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哦,她不想和我说话?那就好,哈哈哈……”
门边的婷玉:“……”
难以想象这种人会在午夜委屈与空虚,她可能低估了对方的情商,人家或许根本没把委屈的过往放在心上。
“……我工资涨了也没办法请你吃饭啊!你想怎样?想要今年不同角度的冬天雪景照?急吗?不急的话等我哪天有空再说……”书房里的姑娘与友人轻松畅谈。
婷玉神色微舒,其实她的朋友也不少,少来往而已……
婷玉离开了,书房里仍在继续通话中。
“……加个空间?”苏杏蹙起眉头,“别逗了,空间那种宝贝凤毛麟角。和我现在想要钱一样比登天还难,咱实际点行不?”
小辣椒编辑:“要什么实际?你的女主死了好几个平时没看评论吗?被骂成狗了还不知道反省。虽然行情还行,最后一个女主你死也要给她死一个空间出来!就当还读者一个心愿。做人别那么固执,会没朋友的我跟你讲。”
对方吸取教训,不等她反驳便挂了电话。
苏杏看着手机久久不语,要什么空间?在记忆中,她没有空间差点活到九十九岁。反而有一个空间系女异能者,在三大异能中队的争抢之下死得很惨。
总之,三分实力七分运气真的很重要。不过,能有个空间确实方便很多,起码可以用来装物资。
刚才的对话唤起苏杏对空间的一丝丝期盼。
她脑海中那幅古画设定地点在汉朝,哪怕没有实质的汉画她照样能回到汉朝。但唐朝与其他朝不行……不是不行,是不知道行不行,她现在一点资料都没有。
不敢擅自尝试,怕万一原画被毁又要买新的,新的还是原来那条去唐代的路吗?
这个问题值得考究。
还有一个关于空间的——
苏杏在书桌后边呆坐片刻,取过自己的水杯左右看了看。用小刀子在杯身的标志上弄个记号,然后在纸质记事本上把它画出来。
空间空间,一个能装东西只属于她一人的秘密空间。
她能通过画,进入画中那个真实的世界。那么,她画一个水杯,能否多复制出一模一样的水杯?能否把水杯固定放在记事本里?哪怕这本没了,她重新画一本就回来了。
如果可以就好了。
心里盘算着,心情激动得马上就想尝试一下。
把水杯画出来后,再加一个框边,顶部中间一行用小篆写着:苏的空间柜。如果她的想法能成为现实,用这个名称方便自己的灵能进行识别不会进错别人的保险柜。
而且,以后记事本成了她的空间,里边装的物资随要随拿。被人捡了抢了也不怕,反正他们用不着,而她只要重新画一本就可以了。
那她就等于有三种异能……
拉上窗帘,一切准备就绪。
苏杏心中略微紧张,右手自由伸展一下五指,缓缓伸向那幅画。但听轻轻的一啪,触感告诉她碰到纸了……试验失败。
她并不气馁,又画了一张空间柜,然后在柜里画一个小茶杯。做好标记,她把现实中的小茶杯啪地砸碎了,然后扫进垃圾桶里。
楼下的婷玉闻声上来,见她无恙便惊讶地问:“怎么了?”同时注意到窗帘被拉上,心中疑惑更深。
苏杏把计划告诉她。
婷玉听罢,神色犹豫地动了动嘴,最后只说了句,“你先试试。”
苏杏这回聚精会神地盯着画中的小茶杯,心里不断默念:行的行的,一定行的……伸手过去摸了摸,纸还是纸,完全摸不到杯子的冰凉触感,她不禁一阵失望。
“许愿图如今的功能只有穿越,你没有我巫族的血脉与能力,想利用它凭空取物当然不可能。”婷玉安慰她一番,“好了,得之我幸,我们已经很幸运了。”要知足。
苏杏脸上掩不住的失落,“能有个空间更加幸运。”
可以装东西多方便,吃的喝的用的,想要的时候只要伸手进包包里取就可以了。不似现在,整个人进去有什么用?动作太大,被两边居民发现生命一样有危险。
唉,而且脑中的许愿画只能去一个朝代,成了思乡图……诶?对了。
“婷玉,我能把这些画通通融进里边吗?”苏杏指指自己的脑袋,“危急时刻只能去你家乡不安全。”
两人还上了朝廷通辑黑名单,不敢去。
婷玉看着她一脸无奈,还是那句话,苏杏只是一个外人,一个同月同日同时辰生的外人。要不然,许愿图与她融合后不会只剩一个穿越功能。
一看婷玉的脸色就知道又不行。
苏杏不由得撇了撇嘴,鸡肋,还是鸡肋……
好不容易把脑海中的亡者记录抄在游记里,苏杏终于抽时间出来打算拍雪景,穿得一身厚实,刚走出屋门便看见婷玉拿着一把铲子准备出去。
“你去哪儿?”
“铲雪,整条村路都要清干净。”不然寸步难行。
苏杏一愣,哦,去年的时候她没参与,这回必须参加。
“家里还有铲子吗?我也去。”
“没了,你去少君家领一把扫把再去。”家中的扫把不顶用,要用大把够坚实的。
苏杏领命而去,院门开着,小吉躲屋里取暖,四只汪趴在屋门口盯着庭院。她们要清扫的是自己这边的村路,开着门也无妨,周家那边的有养生馆等人负责。
在路口,她看见休闲居的人早去村口最前方了,其余村民在清扫村里的小路,留下柏少华看店……哦,还有一个陌生的姑娘,她模样长得很周正,清秀俏丽的。
一身宽松的简便汉服看起来十分厚实暖和,款式很简单,也很接地气。
苏杏在外边看了两眼,心里怪怪的。柏少华依旧站在铁板前的老地方,气质清贵略显冷淡,但他对面坐着的人不是她,依稀,仿佛,有一种她已被取代的微妙情愫掠过心底。
哈哈,这肯定是错觉,有这种错觉很正常。
所以说,和外人的一些关系不能形成习惯,否则对方有了新朋友自己会难过。不仅是柏少华,哪怕今天是婷玉有了新闺蜜,她心里也肯定不是滋味。
这时,依旧是柏少华先察觉门口有人。见是她,他依旧向她招招手。
唉,在他眼里她估计和小福一样吧?
苏杏自我解嘲地笑了笑,像以往那样推门进去。
不等他开口,她对那位陌生的姑娘点点头以示招呼,然后抢先说:“少华,我来借扫把。”
柏少华一愣,指指门边,“哦,在那里自己拿,吃饭了吗?”
“吃过了,谢谢。”苏杏回答说,随手从门边的新扫把中拿了一把,然后回头向两人挥挥手,直接推门离开。
柏少华略讶,看着她拖着扫把小心跑向村口的小路,脑海里不由得掠过一道熟悉的风景。当时他在朋友飞机上俯览,她在乡间小道拖着一把锄头走进浓密的林荫里。
我踏月而来,只因你在此山中。
与初见时相比她瘦了很多,身上衣物厚看不出来胖瘦,但尖细的下巴道明一切。之前的她脸颊有点肉感比现在俏皮可爱多了,这段时间她在家里做什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
莫非是减肥?
“咦?她是谁呀?好像没见过。”
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沉思良久,人都没影儿了还在看,尽管心中有数,严华华一时没忍住问出口来。
柏少华回头瞅她一眼,抿唇浅笑,“你应该听说过她,住在我们隔壁的苏苏。”这姑娘在云岭住了一阵子,村里就几个年轻人用得着问?猜都猜出来了。
知道女人心眼小,但他以为只有思想浅薄的女人才会事事与人计较,没想到……苏苏就像一块照妖镜,只要离她近些,很少女人能控制自己内心阴暗肤浅的一面。
眼前这位也是,简单一句问话暴露她的真实内心。作为余家姐妹的朋友,受人影响在所难免。但作为一个真正秀外慧中的女人,必定智商在线不会偏听偏信。
可惜……
店内气氛微妙,严华华神色如常,心中暗悔。
只怪余家姐妹的一番话让她产生心理阴影,在面对苏苏本人时下意识地提高警惕,情绪紧张,导致应对失措。
恨不得咬掉舌头,却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哦,原来是她,真的很漂亮呢,难怪大家称她为云岭之花。”果然是个麻烦,年龄虽小但影响力强,一来就把店里的气氛破坏了。
哪怕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打了一声招呼。
柏少华笑笑,转了话题,“你上次做的那个竹筒饭很简单,就是那个火烧鱼……不如哪天让大家见识见识?”华夏的名菜他会做,但各族菜肴各有特色,总有一些是他不懂的,因此很感兴趣。
“好啊。”严华华应得十分爽快,“我还知道用昆虫做风味小吃,怎样,有没兴趣学?”
昆虫?柏少华眼神略惊,“蝉和蜘蛛那些?”土生土长的同胞果然什么都敢吃,这一点他挺佩服她。要知道,有些小动物连男人见了都害怕,她一个女人却把它们做成菜肴,胆子够肥的。
“不止,还有竹虫、蚂蚁蛋等等,生吃熟食看自己喜欢。但很多人不敢吃,尤其你们外国人特别排斥。”
“个别吧,”柏少华挑眉,浅笑,自我调侃道,“多学几样备着,或许哪天在山里迷路正好用得上。”满山都是吃的,过得比外边更滋润。
“哈哈……”严华华乐得哈哈大笑,“有道理。”
两人年龄相当,轻松畅谈,刚才被破坏的气氛逐渐恢复过来。
严华华看看外边忙得热火朝天的村民,又看看自己肿胀的手,不禁轻叹。今早过来借扫把时被玩闹的余薇等人在门口撞倒扭伤手,陆易说过几天就好,但不能干重活。
扫雪就更不行了。
朋友们让她留在店歇着,等中午在餐厅吃过饭再回去,免得她独自在家乱动出意外。休闲居的人她识全了,热情得很,一杯柠檬水、一碟开心果和鱿鱼丝给她解闷。
还可以去中庭的电脑区玩游戏啥的消磨时间,但她更喜欢与人说话,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
“大家好像忙得很开心。”她撑腮看着外边,略有几分失意。
“等你手好了也可以去,今年轮不到可以等明年。”柏少华一直在电脑里翻看其他店的最新情况,一边聊道,“他们爱玩,不在乎几个人帮忙。”认真起来几下就搞定了。
见他云淡风轻,完全忘却刚才的异样,严华华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望出窗外,远远看见刚才来借扫把的女孩正与大家一起卖力干活。呼,看来这个苏苏在云岭村是说不得的人。
像是一个禁忌话题,以后见了她得躲远点,以免说错话让大家不开心。
……
清扫村路工程一直进行中,人多热闹,苏杏和婷玉的中午饭在自己家吃。煮饭加肉沫拌给小福小吉它们吃,再煮个面条,打个鸡蛋扔只蕃茄再削些肉沫进锅里算是两人的午餐。
“你今天怎么无精打采的?”两人端了面条在客厅吃,苏杏满身的低气压大大影响婷玉的食欲,她转念一想,“今早在店里遇到谁了?还是听见姓余的跟人编排你?”
那余家二姑娘不知抽了哪根筯,居然纡尊降贵地帮忙扫雪,出乎人们意料之外。但她一直在柏少君附近听他与别人说话,好像没出幺蛾子。
婷玉问着,脑子里不断回放今早的情形,试试能否从中找出一丝端倪。
苏杏被问得莫名其妙,“没有啊!我怎么了?”
没有?
婷玉斜睨着她,见对方的确一头雾水,良久方问:“你把今早见到的一切说说。”心情不好总有原因,虽然弄不到空间,她今早出门还是蛮正常的。
“没有,你想太多了。”苏杏好笑地看着她说,“我在发愁明天能不能出去拍照,还有,拍成什么样的才算美?唉,以前是随手拍,现在人家要用来启发灵感,我得拍漂亮些……”
问题是,怎样才算漂亮?人家大漫画家说要给男女主人公画一幅美仑美奂、温馨浪漫的背景。是随心所欲好呢?还是刻意寻找美的景致?
唉,有点头疼。
不过她很好奇,漫画能画出什么样的美仑美奂?等对方画好了一定要给她瞧瞧。
编,继续编。
婷玉懒得搭理她的欲盖弥彰,神情淡淡一声不吭地吃着面条。
苏杏说着说着,连自己都觉得没意思了,索性坦白,把今早的所见所闻和所思说了一遍,最后总结一句:“……被取代的感觉很不爽。”
“你喜欢他?”
婷玉的话仿佛戳中她的心脏停顿了好几秒。
静默半晌,苏杏才说:“我认为这是依赖症作祟。”
在情感上被人取代的滋味她承受过,心脏被撕裂,整个人痛不欲生……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既然这样,你以后尽量少去休闲居,免得影响别人的感情。”婷玉淡然地说,“你终究是个女孩子,与他们过于亲近容易让别的女孩误会,若是耽误他们的终身大事你能安心?反正少君有事会上门,用不着你过去。”
也是哦,苏杏嗯了声。
虽然心中有些不甘,无妨,被好闺蜜与丈夫背叛的痛苦她都熬过去了,这点淡淡的忧伤算什么?文青的无病呻.吟罢了。
吃过饭回房睡一觉就没事了。
想罢,苏杏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她不说话,婷玉遵守着食不言的古训默默地吃着。然后默默地看着某人吃完,洗碗,故作轻快地向她打了声招呼上楼。
婷玉没谈过恋爱,不晓得一个人陷入情网时的表现如何。她只知道,苏杏看见柏少君与余薇等人一起时完全没反应,看见女孩搭讪陆易、安德时皆一视同仁。
那么问题来了,为嘛单单是看见柏少华与女生聊天她心里就不爽了呢?
当然,这些问题她会憋着不提。
作为华族唯一的一位千岁老祖宗,有责任替小辈的终身大事过过眼,把把关。在她心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已经过时了,苏杏给她科普过古今的差距。
但情感一事必须由男人先主动跨出第一步,女人主动将来必为对方家人轻贱,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有些女孩主动求得良人相伴一生,那是运气好,概率稀少。
她不能冒险把好友推进情感地狱,一切随缘吧。
……
忙碌了一天,终于把村路清扫干净。
第二天,苏杏凌晨五点多就起来了,煮了一大锅粥和一大锅饭,这是人和动物一天的早午饭,晚饭等回来再考虑。
她今天要出去拍雪景,离开村边进入深山,沿途的美景妙不可言。
有诗云,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
漫山的雪白,气势磅礴,让人惊叹树木兀立雪中那旺盛而顽强的生命力。山岭陡峭,回身寻着自己家的方向,几栋各有特色的屋宇均被铺上一层雪白。
远远看见屋宇周边的路一片沉寂,天苍苍,雪茫茫,到处一片空荡荡,一种天地空旷极度孤寂的美感强烈冲击着观景人的心灵。
不过,她虽然是女的也有蛋疼的时候。
太阳初升,洁白柔软的雪层铺满整个山谷,山间的树林有的挂满毛茸茸亮晶晶的银条儿,有的堆起厚厚的雪球,阳光一照晃出五光十色甭提有多迷人。
苏杏蹲在山石边拿着相机左对右对,在冻结的河面与山边铺满雪层的松树之间找一个焦点,一个让她满意的角度。
这一带的雪景很美,可她拍不出心中想要表达的,不甘心。
累了,索性席地而坐倚着一块大石头,怕雪盲所以戴上墨镜歇会儿。可以想象,一个身穿古衣裳韵雅无双的姑娘却戴着一副现代墨镜,那种滑稽样旁人见了铁定忍不住,在不远处噗哧地笑了出来。
“谁在那儿?”苏杏如受惊的兔子,忙起身四周张望。
“我,是我,别紧张。”一身防寒服装备齐全的男人提着摄影包,手里抱着一部相机走了过来。
是安德,笑得嘴都咧开了。
要不是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太过熟悉,苏杏差点认不出来。
“你也在这儿拍照?”她问。
安德放下包和三脚架,看她一眼,仍然忍不住笑意道:“你能来我不能来?”
苏杏瞥他一眼,伸出手来,“爱来不来,但不能偷拍我,拿来。”
“嘿,这不能怪我,是你自己闯入我的镜头我也没办法。”古韵美人啊!华夏美女最让人心动,那一刻的她犹如意外闯入镜头的雪山女妖,清灵绝艳,且与天地一色完美地融合。
如此奇异的一幕,他必须拍下来给大家开开眼界。当然,拍完了他会先跟她说,按照女人爱美的天性肯定舍不得删除。若在之前说,她的表情动作就不自然了。
“现在拿来不就有办法了吗?”苏杏的手固执地摆在他面前。
“咳哼,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舍不得啊!他舍不得删,“我拍照的技术绝对一流,去年你也见识过,意境不错吧?你舍得删?”为保住自己的杰作,不惜翻旧帐。
唉,要不是她贸然戴上一副墨镜把他笑翻,他决不可能暴露踪迹,扼腕中~。
无可否认,去年的初春踏青图确实拍得好,被他制成相集各人一本收藏,但不用于刊登。问题是安德想要刊登,去年的被少君那小子拿去她面前献宝,结果被没收刊登无望,只能私藏给自己人欣赏,憋死人了。
心血不与世人分享简直不能忍。
但苏杏对这个很坚持,“不行,你们老外最麻烦了,看到好看的非要挖根究底,万一被人找上门怎么办?三村美人那么多干嘛老拍我?我已经够烦了,坚决反对任何刊登途径!”
最后一句严肃得如同革命队伍里的老政委发布命令,斩钉截铁,杜绝一切招惹麻烦的可能。
嚯,说她胖她还喘上了。
“你这样对我不公平……”吧啦吧啦一顿劝。
安德使出浑身解数,好说歹说才获得一张背影照面世的机会,代价除了给她做一本相集,还要把她戴墨镜之前纠结的问题解决掉。
“没问题,看我的。”安德摩拳擦掌,立马来到她描述的位置寻找镜头。
不得不说,安德抓镜头的感觉比她好很多。让他再用手机拍一次,然后一张天山雪景般的美照刚上传,小辣椒的疯狂呼叫就到了,拼命说要用它当新书的封面,当友情赞助无酬劳。
嗤,苏杏一脸不屑,这个小气鬼,枉她用心拍了那么多……
“呃,苏苏……”收拾工具准备下山时,安德忽然唤了她一声。
苏杏闻声望来,“干嘛?”
“有个问题想问你,”收拾好了,把包背上,“朋友一场,你要老实回答。”
“你说。”好严重的样子。
“你……跟亭飞是爱人?”
苏杏瞠目结舌:“……啊?”
紧盯着她的表情,安德心情忐忑像坐过山车一样。
“嗱,别骗我,不管出于什么心态都别骗我。虽然这是你的私事我不该问,但你俩关系太密切,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久。
他想问亭飞,但她不给他机会。
“是?不是?”安德很固执。
苏杏:“……”
看着一脸紧张的安德,她心情矛盾。想顺水推舟说是断了他的念想,可万一他俩有缘呢?男人心底有根刺的话对婷玉很不利。
“……不是。”唉。
“噢耶丝!”安德蹦了起来,他就知道。
而苏杏话音刚落就被人抱了一下,“谢谢!”对方的激动之情让她颇意外,既庆幸自己没撒谎又替他惋惜。
“你没机会的,高兴个屁……”不得不泼他冷水。
“唷嗬——”
这里的地势形不成雪崩,在大自然的怀抱里尽情欢呼雀跃,声音在山间回响,村里大老远都听得见……
苏杏回到自家院子,发现婷玉正给菜园子翻土。
“又种药草?”
婷玉望她一眼,“你想种菜?”
不想,苏杏摇摇头,婷玉眼尖,瞥见她脑后的发髻插着一支白润的玉簪有些晃眼,不禁目光微闪。
“你的玉竹簪不是拿去换茶叶了吗?又买回来了?”
嗯?苏杏闻言怔了下,随手拿下簪子,在手里转动几下看了看,“少华送的,说是茶叶的酬劳。”
“哦,真可惜……”旁观者清,婷玉无视她话里的失落,转个话题,“对了,刚才少君过来找你,说大家相约明天去梅林村赏冬梅,七点钟到休闲居集合。”
苏杏把簪子插回头发,转身往屋里走,“我不去,你们去吧。”
婷玉说得没错,她最好离他们远点免得被人误会。簪子收起来以后不戴了,省得被人问起不好回答。
世上美女如云,他们早晚能找到心仪之人。
解开斗篷在门口抖了几下,回到客厅把它挂在门边的实木落地衣架上。这个衣架不是她以前网购的简便型,而是柏少华别出心裁亲手做的,一边枝杆横向延伸,像伸出来的一截树枝。
它可以挂好几件外套,固定在墙边的不怕歪,另一边的短枝挂帽子,既美观又实用。
唉,有钱人闲的,上网买一个不就好了吗?又不是自己用,何必对租客这么好?吐槽房东,顺便吐槽一下自己,人家对租客好就等于对她好,有什么可叽歪的?
吃别人的用别人的,还要埋汰别人多事,她这叫犯贱。
“你不去我也不去,记得给少君回个话。”婷玉叮嘱她。
“哦。”苏杏应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温开水,站在门口边喝边看婷玉忙活,“村里的梅树少是少了点,从山上往村里看感觉挺美挺特别的。”
婷玉不像她那么诗情画意,头也不抬问:“今早谁在山上鬼喊鬼叫?不怕山崩啊?”
苏杏噗,一口水险些喷了出来。
“是安德,他以为咱俩是一对……”把今早的事情说了一遍,“本想让他死了这条心,最后还是没说。”
“所以呀,同是女人都被人说了,何况你和少君他们男女有别,太过亲近被外人说三道四可怨不得谁。”婷玉趁机教训她,对于被人误会反而不怎么在意。
人,不管生死都会有人说,气不来。
倒也是,苏杏浅浅地笑了,默默喝着水。
当天晚上,她给少君打电话表示明天自己两人一个要工作,一个要种草,没时间玩。
柏少君对她的话深信不疑,不强求。
“不去?真可惜。”安德略失望。
少了美人风姿,再美丽的风景也显得十分单调。
陆易扯扯嘴角,“可能不想跟人起冲突,毕竟去年赏荷时闹了一场。”
“少华呢?少华去不去?”柏少君问一旁正在调.教小狗崽的柏少华。
柏少华眉眼不动,微笑道:“不去。”
“为什么?”
去赏花又不是赏苏苏,怎么通通都不去了?
“年年一样有什么好看的?我们村的风景胜过外边几十倍。”去年尝个鲜得了,柏少华漫不经心道。年年栽种新树,过不了几年,云岭将成为三村中最美最接近自然的一个村子。
既然大家都不去,柏少君自然也不去了,给村民们打了电话各玩各的,反正大家都有车。养生馆那边约了一辆大巴进村,送馆内的老人们出去赏花散心。
梅林村、下棠村那边收到风声,各店铺各单位都做好接待游客的准备。
哪怕云岭村的游客住得近,但村路不好走。一群人出来玩会中途回家吃午饭吗?多扫兴,必然要在外边的餐馆消费。这是一笔大买卖,把当地民众乐得凌晨就开始忙碌起来。
冬梅迎雪吐艳,凌寒飘香。
第二天早上,衣着娇俏的余薇候在凉亭里坐立不安,翘首以待。
余岚见状,心一沉。
“小薇。”
久久不见某个熟悉的人影出现,耳边又响起姐姐催命符似的叮嘱,余薇懊恼地回头。
“姐,你别烦了行不行?我昨晚不是保证过了吗?”保证不闹事,保证把姓苏的当透明,保证今天哪怕踩了狗.屎也要当没事发生,从昨晚唠叨到现在,烦不烦。
旁边一个秀气的少年左看右看,“大姐,二姐,你们在说什么?”
小妹任性不听劝,余岚冲着小弟微微一笑,“没什么,今天人多你可别乱跑。”
“哦。”
唉,还是小弟省心。
可惜,大巴来了,多辆私家车也来了,游客通通下来开始游园,唯独不见那让人又爱又恨的高挑身影。
说过要放下,却又念念不忘,这种矛盾心情让余薇相当气闷。
有熟悉的小伙伴去问云岭村的居民,对方是这么回答的:“少君?哦,他们说去年已经看过,今年不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余岚如释重负。
余薇黯然神伤,兴致顿失,气馁地带上小伙伴们回家看家庭影院解闷。
……
全民出去赏花,苏杏趴在书房窗口看着一辆又一辆车驶出村外,特别羡慕。她打算等天气暖和了就去考驾照,正好避开假期,住在山里始终要一辆车才行。
婷玉在院里种下药草,苏杏到门外的菜地里看了看,翻了翻。地面的薯藤焦了,地里埋的小蕃薯看似有一点生机,于是不管了,放任自生自灭。
等春天来了,等确定地里的薯藤没救了她再向村民们讨些菜种,不必急在一时。
和休闲居拉远距离,不是断绝关系。
有一些新鲜蔬菜和肉类必须在休闲居买,否则要去梅林村的菜市场。部分村民们种菜除了够自己吃,其余的给休闲居和养生馆包了,作为村里唯一一户无法自足的人口只能从店里预订采购。
私下里找朱叔财婶他们购买,人家不要钱,而苏杏、婷玉不想欠人情。
所以,这是她们和休闲居唯一的联系。
想喝羊奶可以直接去羊场找昌叔,那位老爷子性情孤僻,不管谁来都要自己去挤奶。给不给钱他不管,给的话扔在羊圈旁一个高高的木槽里,多少不限。
羊场越来越大,老爷子每天一早把羊赶进山的另一边,傍晚四五点回来。
村里人多了,大家提前一两个小时去排队保证有收获。
今天工作有些不顺手,苏杏手里挽着一个竹篮去羊场,篮里有三个小瓷瓶用来装羊奶。提篮方便,要她抱着一个装满羊奶的大瓷瓶太累太重了,现在的她做不到。
她今天去的有点晚不一定有收获,没关系,她主要是散步。
杏独自走在乡间小路,脑子里构思着小故事片段,迎着夕阳的余晖脚步轻快。
这时,迎面过来一位衣着朴素的年轻姑娘,她怀里抱着一个大的老瓷坛,够好几个人喝的分量她却抱得轻松自如。
苏杏惊叹对方的力气,又觉得对方似曾相识。
再定眼一看,哦,这不是那天在休闲居看见的严姑娘吗?婷玉给苏杏大概描述过。由于自己极少出门从未与对方正经认识,贸然开口打招呼有点自来熟。
正当苏杏犹豫要不要主动开口,对方已经看见她了。
不必考虑,两人相互嫣然一笑默默地错身离开,严姑娘生怕撞到她似的在大老远就错开了。
被人嫌弃似的,苏杏不明所以但继续赶路,忽听身后咣啷。她回头一看,发现严姑娘摔坐在小斜坡上表情痛苦地抱着一只手猛搓。怀里那个老瓷坛摔烂了,乳白的羊奶洒了一地。
“没事吧?”苏杏过去扶她起来,小心翼翼地避开对方那只貌似受伤的手,“手伤了?易哥懂医去给他看看?”陆易有行医资格,婷玉没有,只能劳烦他。
一把年纪还摔跤,严华华站稳后腾出一手拍打身上的灰尘,神情略尴尬,“不用不用,不小心脚滑了,我没事。”手是旧伤,有点疼但不严重,而且她家里有药没用完。
“要不我送你回去?”
严华华哪里敢?忙不迭地推辞,“真的不用,我脚没事,不信你看。”在旁边走动几步,踢了两下,“坛子重我手酸而已,不碍事,你忙你的,我收拾收拾就走。”直冲她挥手。
顾及别人的自尊心,又不想重蹈覆辙落得那次强硬扶白姨的下场。
“那我走了。”苏杏无意勉强她。
见她果真离开,背影洒脱完全没有回头瞄一眼的打算,严华华有些哭笑不得,这人听不懂客套话。虽然她真的不想让对方送,可是正常人好歹做做脸面功夫,哪像她……
难怪余岚说她是单细胞动物。
严华华无奈地蹲下身单手拾捡草丛里的瓷坛碎片,集中在一个大的瓷片里捧回去扔垃圾桶里。
可惜了这些羊奶,够她们一群人早晚喝一杯的量,浪费了。
严华华一身狼狈地回到三合院,引起围在庭园聊天的男女青年大惊失色一阵忙乱。
有人给她端水,有人给她拿药,有人关心询问出了什么事。
“你碰见姓苏的?”余薇本来坐在一边磨指甲,听罢眼前一亮,“是不是她撞了你?因为妒忌你跟陆哥少君他们熟悉?”
“啊?不会吧?那女的这么小气?”其他小伙伴不等严华华回答,纷纷开始替她抱不平。
“这也难怪,之前她可是云岭村人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如今华姐姐得到大家的欢心她肯定心理不平衡。”有些人知道余薇与姓苏的恩怨,立马机灵地顺着话头说下去。
有些事做习惯了,渐渐就成了本能反应。
严华华一听,忙解释,“不是那样的,她没碰到我,是我自己摔的……”
“哎呀,华姐,你别替她解释。有些人最喜欢人前一套背后又一套,我们不是小孩子,懂的。”
“是呀,你没领教过才觉得她无辜,小薇吃了她不少排头呢。华姐,你以后住在这里又跟那些帅哥比较熟悉,以后小心点儿。”
“哼,她越来越过分了连华姐都敢算计。不过男人真是贱,眼里只有一张臭皮囊活该被人玩得团团转。”
“就是,只有女人知道谁是真正的贱货。”
“真的不是她,是我自己摔的,你们别这样说破坏别人名声……”
“她还要什么名声,早臭大街了……”
“够了!”严华华见她们越说越不像话,猛然厉声喝道,“说多少次了,是我自己摔的没人碰没人撞我!都给我闭嘴!”
毕竟年长几岁,见一众小年轻被她吓得花容失色,集体噤声,严华华只好放缓语气,“你们不小了,造谣要负法律责任的。我知道你们对我好,我也是为了你们好,以后别这么说了啊!”
“好了好了,华姐,我们错了,你别生气。”余薇率先道歉,笑意真诚明显。
“是呀是呀……”
严华华见状,这才松了一口气,“那你们先坐着,我去看看今晚做什么宵夜。”
“好。”
余薇看着她出去厨房,眉眼间全是笑意,赞道:“华姐人真好,以德报怨,人美心善将来一定有好报。”
众人一听,心思又活跃起来。
“哎,要不要帮华姐出气?”
“别乱来,你忘了人家大把后台,说不定还有更牛叉的没冒泡。坏人早晚有报应,等休闲居的帅哥们发现她的真面目自然会收拾她。”
“嘻嘻,到时候肯定很热闹……”
气氛带起来了,余薇和自己那位心有灵犀的小伙伴相视而笑。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当事人出面澄清又如何?舆论的力量连政府部门都要忌讳几分,何况一个小贱人。
原以为从此不必再看见她,没想到她居然搬回来了。可惜今年请不到洋同学回村,否则……姓苏的,咱们走着瞧,花无百日红早晚有你哭的时候。
……
这一切,苏杏一无所知。
等她来到羊场时,天已经黑了,羊群早已回到圈里头歇息,孤伶伶的一栋小木屋里亮着灯。
“昌叔,昌叔?”
苏杏站在门口轻唤,来过好几次了,她与老爷子几乎没说过话,不算熟悉不敢进别人的屋。
吱丫一声,那扇简陋的木门开了,一根熟悉的拐杖率先伸出门口,哎哟妈!害得苏杏猛然间心跳加速,连退几步。
不、不会吧?!这么巧?
正在思疑间,一个身材高大的熟悉身影微微弯着腰,姿态闲雅地从屋里出来。深棕的头色,眸若星辰,在微暗的天色中冷辉熠熠,削薄的唇瓣抿成一条线。
他神情淡漠,身上清冷冷的禁欲气息让人心生敬畏,有心接近又不敢生起亵渎的心思,心理落差之大令人矛盾至极。
“少华?原来你也在呀?”
哈哈,她努力维持态度平静,心脏仿佛被一群大象奔腾滚过咚咚咚地狂擂。天气虽冷,但心里暗暗擦把汗,那啥,她以后要天不怕地不怕,否则怕啥来啥总之早晚会来的。
还好他的心情每天都一样,先是态度冷冷的。如果她保持距离,那么房东与租客的纯洁关系就有希望了,至于好朋友啥的……唉,浮云吧!咱不强求。
柏少华的日常生活十分轻闲,但衣着细腻考究,严谨规整。修身的大衣呢料质地,厚质羊毛领带出一种平稳厚重的感觉,每一个细节做工精细,无不体现出他大方得体的品位。
无论何时,他身姿挺直,永远像白杨一样巍然屹立,且在人前隐隐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这是与生俱来的,后天养成的是傲慢无礼。
举手投足之间自然散发出来的自信与贵族气度令人着迷难忘,他面无表情时,自带一种高阶精英藐视底层**的冷酷,这让触觉敏锐的人们对他退避三舍。
为女士拉开车门这么有风度的事他是不屑做的,虽然他看起来像个绅士。
老外的傲慢姿态,未来的苏杏在国外见识过,面对那种人她要么无视,要么用自己的才能与气势辗压他,但没放在心上。
遇到这种与生俱来的孤傲人物机率不大,通常是同事朋友向她诉苦时说的。她不太留意这方面的情况,自己留学的目的是学习他人优点,因此不大在意别人的缺点,转过身就忘了。
若是以前遇到这种人,苏杏必然不去招惹他。
但现在两人关系很熟,她对他的性格转变套路十分了解,因此感触不大,应对自然。
“昌叔在吗?我来买些羊奶回去。”
骤然相遇,柏少华见她重新向自己竖起防备的盾牌,下意识地缓和神色,目光淡淡地往她篮子里掠过一眼,不答反问:
“你路上没碰到严华华?”
苏杏一愣,“碰到了。”又怎样?
“她没跟你说什么?”
他不疾不徐地走下门口的三级石阶,动作温文尔雅。
苏杏皱了皱眉头,“没有啊!她应该跟我说什么吗?”两人吵架了?最讨厌别人家的男朋友以命令式的口吻向她打探什么,有本事自己问去,“昌叔不在?”
她和他保持距离绕到门口一步远,侧身往屋里探头探脑地张望。她没进去过,不晓得屋里什么构造,只见火苗亮光在晃动摇曳,看不见人影。
看来老爷子是不在了。
“不用看,你来晚了,最后一瓶已经被人拿走。”不是一瓶,是最后一桶将近十人份的羊奶被严华华抱走了,昌叔难得开口让她转告路上遇到的人免得白跑一趟吵他吃饭。
结果……苏苏的人缘从来没好过。
苏杏回头瞧他一眼。
柏少华站在原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眸色清冷。
“那我下次早点来,不打扰你们,走了。”苏杏向他微微一笑,然后转身走了。
这就是带篮子的好处,不管有没买到拎着很方便。
柏少华没拦她,静立原地,在远远的路灯映照之下,他漆黑的瞳眸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
她好像在疏远他,为什么呢?
云岭村的冬夜安详静谧,虽是乡间小路,隔老远有一盏路灯让人倍有安全感,她挺喜欢这样一个人慢慢地走走停停,到处看看。
途中遇到两位村民笑呵呵地跟她打招呼,“小苏?从羊场回来吧?这么晚去肯定什么都没买到。”
苏杏回以一笑,“是呀,正好出来散散步。”
虽然天气回暖,外边气温仍是天寒地冻的,晚上出来走动的人不多。毕竟住在村里的人老了,雪正在融化,路上很滑……诶?
“大叔,你们小心前边的斜坡,那儿有水很滑。”她忙扬声提醒。
“哎,知道咧。”两位大叔头也不回笑呵呵地扬扬手,天天出来散步哪能不了解?小丫头操心的还挺多。
见他们貌似没把她的话当真,苏杏无奈,按记忆中的路线找到那片小斜坡。
冰雪消融,又是大晚上的,已经完全看不到草地里的奶白色。
苏杏尝试着上下走几步,不滑,隐约有股奶腥味,想必严姑娘提水清洗过了吧?那样最好,村里住的大多是中老年人,若是不小心滑倒不知得受多少罪。
啊!还有柏少华,他腿脚不便,平时走路那么慢应该不会摔跤吧?她的脑海里立即出现一个风度翩翩的男人哧溜地摔个四脚朝天的画面……苏杏打个激灵,那场面不要太美。
“你在干什么?”
蓦然间,身边响起一把独特的嗓音,害她心脏像被人狠狠捶了一记。循声望去,果然是她想象中的人物出来了。
再一次对他的速度感到惊讶,“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不跟昌叔多聊会儿?”
柏少华看都不看她一眼,“他八点半睡觉,九点睡着,你说我能聊多久?”神色如常地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微风,一股淡淡的清新味道若隐若现。
那是专属于他的味道,她很熟悉。
“你小心些,这儿有点滑……”
苏杏提醒他一句,在背后悄悄撇了一下嘴。瞧吧,只要她保持距离,过不久两人连朋友都算不上了。正想着,前面的身影一个趔趄吓了她一跳,忙抢步上前搀扶。
“喂,喂,没事吧?”刚刚才提醒他来着。
帅不过三秒,他貌似也吓了一跳,神色微窘。微带凉意的手掌紧紧握住她的,力度不轻,但也不重。她手臂挽着的竹篮晃着,三个瓷瓶咣啷咣啷地响,还好没破。
“我脚好像扭伤了。”柏少华说,伤上加伤,一贯高冷的他显得有些狼狈。
“那怎么办?还能走吗?要不我回去把易哥叫来?”苏杏双手扶着他,望望餐厅的方向,不远了,百米以外便是。
柏少华道:“餐厅不是很远,能麻烦你扶我走一段吗?你不赶时间吧?”
“不赶,”苏杏一手与他的手掌交握,一手扶着他的手臂,“走吧,这回小心点。”再摔一次她铁定回去搬救兵,他太重她扶不稳。
紧皱双眉,柏少华微不可见地瞥她一眼,一点笑意深深埋进眼底。他把拐杖换到左手拿着,右手握着苏杏的,两人搀扶着一路蹒跚。
如此一来,谈话就方便多了。
“最近你躲在家里干什么?瘦了很多,赶稿?”
“嗯,”苏杏不便解释,回头瞄一眼小斜坡草地,“哎,要不把坡上那片草铲了吧?之前是严姑娘,现在是你,你们年轻无所谓,要是老人摔倒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严姑娘?”他看她一眼,“她摔了?”
多事,别人犯的错她操什么心?还以为她在等他来个偶遇呢。
“是呀,我去的时候碰见她回来,她的手好像摔伤了。”好心提醒他记得回去献殷勤,而她特别惋惜那坛子羊奶,好浪费!“她应该用水清洗过,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而且坡路的草皮本身就滑。”
摔伤人又要麻烦婷玉医治,治得越多越抢眼,问题是她们要低调。
“好好的草皮铲了太可惜,”柏少华不以为然,“在每个坡道修一条梯路方便走动就好。”不用铺水泥或者瓷砖,纯天然的泥土之路,不必过多地破坏乡村特色。
这话说得有道理,苏杏颇赞同。
“最近胃口不好还是怎么了?很少见你叫外卖,吃腻了还是别的原因?如果是餐厅的问题你要说出来让我们改进。”柏少华问得很随意。
“跟你们没关系。”苏杏一口否认,“只是觉得一日三餐叫外卖有点过分,经济上划不来。”唉,这种感受他不会懂的,因为花钱的人是她,他是赚钱那个。
柏少华忍不住噙笑问:“你的意思是想让我给你打折?”
呃,打折?这个……苏杏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餐厅,默默地眨了眨眼,有点心动啊肿么破?她以前和大家去吃饭最喜欢各种优惠打折。
她正在犹豫不决,恰好抬头看见餐厅的拐角处走出一个人来。定眼一看,对方一身略显臃肿的厚衣裳,简单朴素,正是严华华。
严华华也看见两人了,有些愕然,停在台阶上看过来。
苏杏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手臂上微微收紧的力度让柏少华察觉她的异样,瞅她一眼,然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餐厅门口,随即发现严华华站在那儿笑看着两人。
“还是不用了,”严华华的出现让苏杏醒过神来,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感又没了,略懊恼,“我总要学会自己做饭,总吃外卖将来会被人笑话的。”
听了她的解释,柏少华默默笑了下,“随便你,遇到不懂的可以问问大家,互相切磋切磋。”
学做饭?她吗?开玩笑,她连泡面都泡不好。
同时又看了门口的严华华一眼,心有所悟,疏远他是因为她?这姑娘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终于回到餐厅门口,苏杏扶着柏少华走上台阶。
担心严华华误会,苏杏解释道:“少华脚扭了,严姑娘你……”本想借机会澄清再让对方过来扶,不料身边的人转过身来,把她的手包在一双温暖大掌里,轻拍两下像在安慰她什么。
“进去坐坐?”柏少华打断她的话。
严华华只是一个普通邻居,没必要向她解释什么。
“不了,我要赶稿。”苏杏一口拒绝,怏怏地看严华华一眼,“你们聊,我先回去了。”然后不慌不忙地走下台阶往家里走,不敢走太快,免得被人误会她心虚。
唉,枉她平生不做亏心事,今晚栽了一回。至于柏少华怎么跟人家解释,嗐,那是别人的事关她球事,管不了。
苏杏甩甩脑袋什么都不想了,挽着篮子直回自家院子。
苏宅门口呯地传来关门声,一直往那边看的柏少华这才回头对严华华微微一笑,说道:“严姑娘怎么不进去?你手怎么了?”关于她摔跤的事他只字不提。
拐杖换回右手,柏少华一如往常地来到玻璃门前轻轻推开,以主人的姿态让她先进去。
严华华被他的体贴举动暖了一下,玩笑道:“先前叫我小严,现在叫我严姑娘,怎么,怕你女朋友吃醋?”
柏少华笑了笑,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还是那句话,他的事关别人屁事。随便猜,猜对了也没奖励。
两人进入餐厅,里边有几个村民在和安德、陆易聊天,几个年轻人坐在窗边喝饮料聊天,严华华也认识,都是下棠村的年轻男女。
身为余岚的朋友,对梅林村、下棠村的恩怨多少了解一些。
本着持中立态度,她向望来的年轻人们笑一下,点点头。不料,那些年轻人没有她的涵养,对她的善意招呼嗤之以鼻,目露嘲讽之色窃笑私语。
严华华暗叹,夹在两村之间,心真累。
难怪那苏苏落得今天这种下场,自己要是年轻几年面对这种情况也控制不好脾气。
据小薇说,那苏苏除了人品不咋滴,从一开始既想跟余岚好,又跟下棠村的云家人交好,脚踏两只船犯了众怒。外加脾气不好处处招人嫌,难怪她风评那么差。
有前车之鉴,自己以后谨言慎行便是。
想罢,严华华轻轻舒了一口气……
一眨眼,大地回暖,万物彻底复苏,农家岁首又谋耕。
村民们开始新一轮的农物耕种,家家户户开始忙碌起来,种植玉米、花生等。养殖家禽走兽,水稻育苗,经过一年的过渡期,清闲一年的云岭村居民们逐渐适应农民的身份。
苏杏几乎整个冬天都在闭关码字,如今存稿充足。得知她本身会开车,驾校把她的学车日期排得有些后,趁闲着,婷玉交给她一个任务,把家里那块菜地翻翻土,种些蔬菜。
起码要种两种菜,薯藤吃了一年,她说腻了要换种新鲜的。
“苏苏,要不要帮忙?”柏少君蹲在田边笑问。他除了兼职走秀,大部分时间守在餐厅监控室。偶尔空闲到她这里逛逛,见她满身狼狈少不了要幸灾乐祸。
苏杏最近累得腰酸背疼,如今腰都挺不直了,“少废话,不帮就滚!”
滚就滚,柏少君笑哈哈地走了,死没良心的。
没办法,婷玉说她在家雪藏了一个冬天,要出来锻炼锻炼,并且交待休闲居的男人们不许帮她。一传十,十传百,如今全村的人都知道某人在菜地里受训,不要多管闲事帮倒忙。
几乎每一个村民路过皆会赠她一两句鼓励人的话:“唏,小丫头动作蛮快的,都快赶上我们了,哦呵呵……”
苏杏抹汗:“……”
呵呵个鬼,他们用的是机械农具,她动作慢吞吞的哪能赶上村人的进程?唉,大家天天闲看她笑话,不时过来跟她嗑唠几句,于是效率慢得如同龟兔赛跑。
当然,苏杏知道自己的短处,也明白婷玉的一番苦心,一直乖乖地依言奉行。她家今年种的是玉米和蕃薯,薯叶煮吃方便,玉米可以直接掰吃,熟吃香甜抵饿,未来不必烦恼菜色。
为了犒赏她的辛劳,婷玉每天晚餐叫外卖让她吃上一顿丰盛的。
于是,傍晚时分成了苏杏最幸福的时候。
不过,她偶尔也有羡慕的时候。
立春时分,山珍争先恐后地冒头,住在山里的人们有口福了。
“亭飞,亭飞……”白姨一大早就过来喊人。
在院里做完瑜珈的苏杏刚刚换回一身宽松裋褐,方便自己下地干活,闻声忙去打开院门。
“白姨早。”
“早,早,”白姨问,“亭飞呢?”
“来了。”婷玉从后院里绕出来,一身简便的麻衣裳,背着竹篓健步如飞,边走边叮嘱苏杏,“你别偷懒。”
苏杏没好气地跟出门口,“知道了,多挖些菌子回来。”
婷玉挥挥手,带着小福几只一起出去,留下小吉给苏杏作伴。物似主人型,那只养了一身膘的肥猫跟她一样的惰性,晚上灵活翻墙出去溜几圈,白天在家到处睡。
立春挖的笋肥大洁白,肉质鲜嫩,去年大家尚在适应中,今年人们连续几天进山挖得不亦乐乎。
他们进的不是村里后山,而是越过红枫村边直入深山老林。下了一场小雨,那边除了山珍,再往深里走能遇到猛兽,能否活着回来就要看运气好到什么程度了。
平时不敢走得太深,婷玉敢独自进去,其他人想去的话一定要结伴做好全副武装才行。
“少君,行了没?走咯走咯!”
休闲居前,同样一身素衣的严华华也背着一个大竹篓在门前叫唤,大姐姐似的。她声音嘹亮,如果愿意,她绝对能成为云岭村一个唱响山歌的灵魂歌手。
看着严华华与少君他们结伴而行,谈笑风生,苏杏眼里各种的羡慕妒忌。如果自己也有一把好嗓子,定会天天进山与黄莺斗歌。
可惜那注定是一种奢想。
心里YY着,站在自家的平台摸摸喉咙,冲着菜地哦哦两声尖叫,随即一阵狂咳。这下好了,声音嘶哑微疼,不算太严重。
别人有些优点她是学不了的,譬如厨艺和好的人缘,羡慕不来,恨也没用,不如一鼓作气把今天的任务完成。苏杏在平台边缘伸伸四肢,然后进屋把种子取出来。
薯藤种下了,只剩下玉米。
她很累,但一想到未来的日子可以尝到玉米饼、玉米汁、烤玉米、玉米瘦肉汤……便觉得一切尚可忍受。
与她的厨艺相比,婷玉做的原汁原味简直美翻了。
“哎,你们别闹。”
种了没一半,一群调皮蛋跑来捣乱。
自从开工以来,小吉和它的几个毛孩子天天在地里翻爬打滚,她若不理,它们就跑到她脚边撒欢找碴。毛孩子跟熊孩子没什么区别,有时候真想把它们也种了,实在是太顽皮。
至于小福几个的崽子,少君带两只进山边玩边训练。养生馆的那两只比较守规矩,天天在馆里被大家当成宝贝蛋宠着,偶尔出来举止也是斯斯文文的。
典型的diao丝与贵族的养成记。
村民们进山挖山玲,享受田园农趣,偌大的一片菜地仅剩下她和一群小猫在地里斗争激烈。
天地间的宽广,把她们衬托得十分渺小。
乡村小道上,面容冷峻的柏少华逐渐走近。她背对着他,而他在她的菜地边停顿几分钟,然后若无其事继续往村口走去。那天之后,她好久没去休闲居了,两人之间仿佛回到初相识的点头之交。
“叮铃铃……”
宅子那边传来自行车的车铃声,吱的一下尖锐刹车,两辆轻快时尚的自行车停在苏宅门前的平台旁。
“苏苏,我把车停你这儿行不?”
苏杏抬头一看,是云非雪和周子叶,“别放外边,推进院里,被偷了可别赖我。”
有点怵她家的大狼狗,周子叶笑嘻嘻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没事,我们锁外边。”取出两条防盗锁把两辆自行车锁在一棵树旁。
“今天天气这么好,你不去挖笋种什么菜?”云非雪蹲在平台边问她。
“亭飞去了,大家进山好久了,你们再不去小心没得挖。”
啊?!云、周二人一听,忙拎起袋子往山边跑。
中午的时候,苏杏终于把玉米全部种下,一颗不剩。
回到院子,三月桃蕊初绽,一树妖娆,春色满院。身在院中,又累又饿的苏杏无心欣赏春天给自己带来的那份惊艳。关上院门,进屋倒了一杯水狂灌一通,然后回楼上清洗身上的泥尘。
她被“打跑”了,大获全胜的小猫们继续在村里横行霸道。
人们陆续回村,大家满载而归,但不包括云非雪、周子叶,她俩手里只有一小包野生菌子。
两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休闲居待了好久才过来,大有在苏宅蹭饭的意思。难得有人不嫌弃她们的粗茶淡饭,无任欢迎。
“苏苏?”云非雪和周子叶来到书房,然后看见一身飘逸的苏大姑娘倚在飘窗边看书,与今早的村姑完全两个模样。
苏杏闻声望来一眼,“你们怎么来了?吃饭了没?”
“没呢,你们中午吃什么?”云、周二人很识趣地端来椅子坐,刚从山里回来不便坐飘窗。
“蕃薯粥,要不要来一碗?”她煮的。
云非雪眼睛眨了眨,不作声。
周子叶:“……你这样待客会不会太简陋了些?”
“没办法,亭飞主要是帮白姨挖笋,自己采了一些野生菌回来。”春笋再好吃也没用,一个不会做(苏),一个嫌步骤太多(婷),“打算今晚煲粥吃,你们要不要吃过晚饭再走?”
云非雪不跟她客气,果断摆手拒绝,“不必了谢谢,我们刚才在休闲居订了餐位,晚上回家吃。”粗茶淡饭不适合她。
那周子叶在一旁傻笑作掩饰,哈哈,老天爷是公平的,两个受尽邻居呵护的漂亮女生却活得这么粗糙……呃,不对,她俩不是为吃来的。
“苏苏,你认识那个严华华吗?”周子叶拍拍话题歪楼的云非雪,肃整面容,一脸认真地问。
苏杏愣了下,“点头之交,怎么了?”
“听说她在余薇的教导下也开始做直播,而且人气不错。”周子叶利索地把具体情况说给她听,“她现在跟少君他们相处得极好,据说经常找柏少华询问直播的情况……”
哪怕她比三个女生年龄大,毕竟是新手入门很多方面都不懂要找人解惑。一来二去的,男女搭配分分钟看对眼,日久生情,从此走在一起夫唱妇随,过上美好幸福的日子。
“哦?他们确定关系了?”苏杏的眉心轻跳,故作若无其事,“这有什么,两人年纪相当兴趣相投,能在一起挺好的。”他们果然是一对。
云非雪和周子叶对望一眼,这反应不对呀。
“呃,”云非雪犹豫了下,“不是你在跟老板交往吗?”
周子叶猛点头,“就是啰,是你的话还能接受,可凭什么是她?跟余薇扯上关系的没半个好人,配不上。”
苏杏默默地看她一眼,“半个是死人,当然不是好人。还有,谁说我跟少华交往了?”
坊间到底有多少关于她的流言?真是吃饱撑的。
云非雪眉头紧蹙,仔细观察她的微表情,“难道不是吗?”那晚的情形她还记得,或许两人的关系没戳破?“你不喜欢他吗?喜欢就勇敢去追求。身为现代女性,你还讲究谁主动?”
不管男先女先,看对眼了就下手,近水楼台先得月。
苏杏放下手中的书,“没有配不配,只有合不合适,而且你们怎么知道是我跟少华交往?”为嘛不是其他人?比如她与少君。
目前为止,她和大家的关系挺融洽。
疏远是为了不影响他们的情感问题,君子之交淡如水,她喜欢这种相处方式,轻松自然,无其他压力。
“你不喜欢他?”云非雪再问。
“我喜欢呀,我还喜欢少君,易哥和安德,还有……”苏杏如数家珍。
但这些都不是云非雪、周子叶想听的,“暂停,暂停,你认真点别扯开话题。我们年纪比你大,经历的也比你多,配不配的一看就知道。说吧,到底是什么原因搞得你俩这样?说出来我们帮你想想主意。”
苏杏好笑道:“我俩怎样了?瞎操心,你们少在我家倚老卖老……”全球最长寿的老祖宗就在她家里镇宅。
“不是倚老卖老,是劝你面对事实。”云非雪认真道。
“事实就是帅哥配丑女,美女配diao丝,这种例子还少吗?况且严华华并不丑,她秀丽如花,聪明能干,将来必然是贤妻良母更是自己男人的良师益友,正常的男人都会选她,有什么奇怪的?”
苏杏耐心地说,完全体会不到云、周两人心中的急切。
云非雪和周子叶的感觉就不一样了,跟文人谈话真TM的累,一言不合就抛词造句。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监急?现在就是了。
“好吧,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自卑,因为厨艺不行怕他嫌弃?”见她不认,云非雪索性戳她的痛处。
云非雪自认是个脑.残粉,她的偶像太少,实在不希望自己的人生中少一道风景。
她不是刻薄的人,但真的很讨厌那严华华。
不为别的,那女人不是以邻居的姿态站在偶像身边,而是像老朋友那样与他来往,结识他的亲朋,让人看着着急。粉丝不能干涉偶像的情感生活,可那女人给人感觉真的不配。显而易见的,男神选她的话作为粉丝的会怀疑他的能力。
而苏苏给人的感觉不同,为嘛呢?直觉原因。
这么说吧,严华华等于紫藤花,美得高贵烂漫,博得不少文人雅士的欢心喜爱。但它命中注定要攀附柱子往上爬才能接触到阳光,才能茁壮成长,没有支撑它只能青黄不接,营养不良。
苏苏呢?她美得柔弱极需男人保护的样子,在很多女人眼里就是一朵心机小白花。实际上呢?她就像一朵雏菊,像格桑花,单株独赏饶有野趣,百株齐放能带给世间一片生机勃发的迹象,观赏生命的灿烂。
这是她的魅力所在。
真正坚强独立的美人站在清贵俊美的男子身边能自成一景,赏心悦目。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肖想的,什么帅哥配丑女?那只能证明男的有魅力,还不够帅!
云非雪眼中的倔强,话里的刻薄让苏杏很意外。
“厨艺能代表什么?我干嘛要自卑?”苏杏对两人的激动情绪很不解,“反而是你们,你们了解少华多少?他是个什么人你们知道吗?粉丝有资格替他定择偶标准批判他的另一半?你们可别逾矩了。”
“没有,”云非雪、周子叶异口同声,“我们私底下评论,又不在公众平台乱说。”
周子叶更是小嘴一撇,“老板是公众人物,她在公众场合出现在他身边就该意识到会被人说,而且我们不希望你俩轻易就散了。”
“那是你们一厢情愿,别把我扯进是非圈里,”苏杏正色道,“我与少华少君几个是有交情,但不影响不干涉各自的情感问题。他找谁当女友是他的自由,你们添乱会害死我的。”
“苏苏——”云非雪两人没来得及接话,楼下响起婷玉的呼唤声。
苏杏哎了一声,“你们先坐着,我下去看看。”
嘁,书房有什么好坐的?劝说不成,云非雪招呼好友一起下楼,她们在休闲居订的餐点应该做好了吧?
“哎,苏苏,你真的一点都不……”周子叶犹不死心进行试探。
苏杏瞪她一眼,“现在没有,以后难说,不敢保证。”
貌似她一个十九岁的女生,比她俩加起来还成熟。三人来到楼下,婷玉放下背篓,把一个食盒放在客厅的餐桌上。
“你叫外卖了?”苏杏惊喜交加冲到食盒前,干完活喝了两碗粥,现在她又饿了。
婷玉瞅她一眼,“我从白姨家回来路上碰到少华,他托我转交给你的,说是新做法,让你尝尝味道如何,好与不好都给个意见。钱还没给,食盒你记得还给人家。”
“新做法?是老菜式?”苏杏略讶,这人怎么突然想起给她送外卖?“还问我意见?我除了好评能有啥意见?”多此一举。
婷玉不理她,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倒是云非雪两人对视一眼,兴致勃勃地催她赶紧打开看看是什么菜。
苏杏打开食盒盖子,哟,“竹筒饭?”双眉纠到一起。
“怎么,你不爱吃这个?”云、周两人闻着香喷喷的饭香垂涎三尺。
“当然不是!”苏杏否认,“他以前没做过竹筒饭给我吃,现在让我吃还问我新旧做法的意见,我怎么给呀?”朝外边扬声喊,“亭飞,是你听错还是他送错外卖了?”
送给严华华的吧?那位才有资格给意见。
趁她一口没动过,来得及退。
婷玉从门口经过,默默地横她一眼,“村里还有其他人叫苏苏?”
“不知道。”
这是真话,她多久没出过门了?
云非雪:“……”
周子叶:“……”
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掏心掏肺的话,有点白目。
“小雪,我饿了,咱们吃饭去。”
“好,走吧。”
“哎,等等,”见两人要走,苏杏忙拉住她们千叮万嘱,“喂,你们千万别乱来,不然我向他打小报告。”事先声明,她可不是什么好人。
“放心,我们不过是发发牢骚,我连自己都顾不了哪有空管你们。”再三保证,云、周两人得以顺利地走出苏宅门口。
男神怎么想的没人知道,目前看来两个女生都有可能,路人还是静观其变好了,免得队友被坑,减分……
云非雪她们走了,苏杏心情复杂。
休闲居的人对她们诸多照顾,她无比感激。但男人行事粗枝大叶不拘小节,一些细节他们不是不计较,而是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也只有女人敏感紧张些。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明显区别。
所以,不管柏少华出于什么心态突然给她送外卖,苏杏都要提醒他下不为例。
讨厌别人找她麻烦,首先其身要正。
不过,这竹筒饭真的好吃,里边有腊肉、瘦肉、鸡肉和鲜笋和其他配料,肉嫩笋脆,满口清香,有一种独特的滋味让苏杏和婷玉差点把竹筒一并给吃了。
这是柏少华特意给苏杏做的,婷玉本来不想吃。而且她在白姨家吃了饭,还给苏杏打包一份。结果半路被截多出一个食盒,她只好把白姨做的饭搁进冰箱里。
竹的清香,米饭的香味实在让人经不起诱.惑。
对婷玉来说,白姨的家常菜味道够好的了,但与眼前的竹筒饭相比逊色很多。
苏杏意犹未尽,“如果餐厅以后有这道菜就好了。”她保证天天叫外卖。
婷玉开始收拾,“这个可能性不大,村里竹子不多,供应不起。”
休闲居的客人时多时少,正式供应的话用量蛮多的。山里的竹子虽多,但隔壁家那些环保主义者不可能为了口腹之欲随意砍伐,事实上,他们为了迎接植树节又买了很多树苗回来。
所以做人要知足,尝尝鲜就好。
收拾餐桌的残局,苏杏提着食盒去休闲居归还,顺便找柏少华谈谈以后别再给她送外卖一事。她不喜欢跟任何人有暧.昧关系,大家依旧是朋友,但不能影响各自的日常生活。
免得日后有女人找上门骂她绿茶女表,而她却无言以对,因为心虚。
柏少君和柏少华不同,对于前者来说,她只是他其中一个女性朋友。这人性格热情跟谁都谈得来,不管男的女的。后者鲜少与人交流,帮忙叫外卖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他们的关系在别人眼里就不单纯了。
不然的话,云非雪、周子叶为嘛来劝合?当然是因为误会。
中午一点多,饭时已过,餐厅里不再忙碌。除了几位年轻人在喝咖啡聊天之外,剩下田深与柏少华在吧台,两人貌似一个在教调酒,一个在认真倾听。
“少华?今天你值班?”推门进来的苏杏向田深打了声招呼,好奇地问,因为少华从来不管餐厅任何事。
柏少华扫来一眼,让田深自己研究,自己来到她面前浅浅一笑,轻如微风,“安德发烧,陆易下午当值要休息一下,我暂时顶班。”随手接过食盒放好。
“味道还行吧?”
“肯定行,”苏杏赞道,“餐厅以后长供吗?”明知答案,仍抱有一丝希望。
“偶尔一餐可以,经常做要浪费很多竹子,野味也不是经常有。尝个新鲜罢了,自己住的地方必须保护好。”不管动物植物。
“野味?”
“嗯哼,少君带狗上山逮了两只山鸡回来,一只拿来炖,一只拿来煲汤。”春笋、菌蘑都是新鲜的,做出来的菜肴鲜香无比,“你尝不出来?”
苏杏摇摇头,“我只知道里边有猪肉、鸡肉和蘑菇,味道很好,其他的不知道。”她语气顿了顿,“换作严姑娘,说不定连你的用盐量都能说出来。”
说到严华华,柏少华脸上表现出赞赏,“她是特色农家菜的专家,自然难不倒她。”
终于被她扯到正题上,苏杏双手托腮凝望着他,“所以我觉得你送错了外卖,想知道味道如何应该找懂行的专家。再说,你以前的做法我没吃过,你问也是白搭。”
柏少华愣了,定定看她一眼,接着吩咐田深,“小田,你先看着。”再眼色示意苏杏,“出去走走。”然后从吧台里出来。
最喜欢跟聪明人说话,苏杏跳下高脚椅,闻音知意,省了不少麻烦。
他没拿拐杖,苏杏下意识地上前扶着,“脚好些了吗?”
“老样子。”柏少华并没挣脱,再一次握住她的手,两人搀扶着走出门口。没走远,就在门边的摇椅坐下开门见山地进行谈话。
“说吧,你最近怎么了?”
好直白的问句,那她就不拐弯抹角了……只不过,与人良好沟通也是一门技术活,她得组织一下语言。其实来之前她有想过的,事到临头脑子便糊成一团。
没办法,她擅长与人讲道理,但不擅长照顾他人情绪,否则不会讨人嫌。
苏杏脑子放空几秒,“呃,我想问问,少华,你跟严华华……在交往?”她要向安德学习,有疑问一定要搞清楚再谈别的。
柏少华轻笑,闲适地靠着椅背,长腿微微用力踩着地面,让椅子轻轻荡起来。
“严姑娘擅长华夏各族的家常菜,这方面我了解不多经常向她讨教一二。别人怎么想无所谓,苏苏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好像我们的关系生疏了许多。”
太好了!他直接问到重点不必她伤脑筋。
“不是生疏,是改变我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不管他俩关系如何,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一下,苏杏尽量把话说得婉转些,“男女有别,交情再好也要保持距离,否则影响各自生活被人误会就不好了。”
“哦?”柏少华面露讶异之色,“你从哪方面看出我们之间没有距离?”
“比如今天,你主动给我做了一份外卖,当然,我不是怪你,饭也很好吃……”苏杏绞尽脑汁,“可这种关心应该用在你女朋友身上。朋友之间有默契挺好的,但必须保持安全距离,这是对你女朋友、对我男朋友的基本尊重……”
这么说他能明白谅解吧?她不想得罪房东。
苏杏双手在两人之间比划着,眼神十分忧郁地看向他,却发现他安静坐在旁边兀自发笑,眼睛没看她,薄唇紧抿,嘴角勾起一个很浅很好看的弧度,但肯定在笑她。
最讨厌这种人,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非要偷笑不可?
“笑什么?你懂我的意思么?”苏杏停止比划,一脸不满地瞪着他。
“懂,”懂字一出口,他的笑意扩大了,“但你真的误会了,我跟严华华只是邻里关系。今天安德发烧,他想见识一下华夏的古医术,恰好亭飞从门口经过。没有一个好的借口亭飞不肯进来,所以……”
他戏谑的眼神落在她身上,接下来的话不必多说,意思不言而喻。
苏杏呆了呆,所以,他为了给安德制造机会,找借口给她做了一个外卖拖住婷玉……脸蛋悄然升起一股热浪,逐渐变得火辣火辣的。糟了,她刚才说了些什么?
她双颊像涂了粉似的一片嫣红柔嫩,让人忍不住想掐一把。
虽然好看,终归不忍心。
柏少华没笑,十分仁慈地向她道歉,“我很抱歉事先没说清楚,引起别人的误会让你受到困扰。放心,下次我一定事先告诉你。哦对了,我打算今晚再给你做一份……”
“安德还没退烧?”心知他在给自己找台阶下,苏杏立马顺杆爬,终于记得问候病人。
“还没,”佳人红霞飞了一脸,小脸越发娇俏可人,柏少华一本正经地盯着她看,眉宇轻蹙似有郁色,“所以今晚要麻烦亭飞再跑一趟。”
嘁,“这个我不敢替她答应,”有点恼羞成怒,苏杏赌气道,“你的话我会转告她,来不来看情况。你不用给我做饭,我没钱了,以后我想吃自己会过来。就这么定了,你去忙吧,不打扰你了。”
说罢,她气鼓鼓地拂袖而去。
搞了半天是她自作多情,啊呸呸呸,她以后再也不理这些事了,神烦!
唉,暂时没脸见人,她要回去继续闭关。
被迁怒的柏少华一脸无辜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仿佛看到一个小女孩被他气得浑身冒烟像火车头似的突突突地离开。等她消失在宅子的转弯处,他终于忍不住轻笑了出来。
随着一声叮咚,餐厅门被打开,“少华?你一个人在这儿笑什么?”陆易拿着一瓶冻饮出来灌了一口,疑惑地瞧他一眼。
柏少华看向他,笑意犹在的眼眸掠过一丝意外,“这么快?时间还早你不多睡一会儿?”
刚洗过澡一身水气的陆易无奈地摆摆手中的杯子,一脸烦躁,“有人发神经,太吵了睡不着。”
诶?柏少华一张问号脸。
又是一声叮咚,玻璃门像被啥撞开,安德脸上满是震惊的表情走了出来。
“OMG!OMG!”他看看陆易,又看看柏少华,伸开双臂在两人的注视下转了一圈,“少华你看,我好了!”才几个小时而已,简直太神奇,太令人震惊了有木有!
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柏少华愕然看着他,心中一动,目光迅速投向苏宅的转角处。果然,那里探出一个脑袋来,斜梳脑后的一束秀发如浓墨垂落肩侧。精致小巧的脸庞上,黑珍珠般的双眸正乌溜溜地看着他们。
见他看过来,那双黑亮纯净的眼睛会说话似的哼一下,赠他一个鄙视的眼神,脑袋咻地缩回去了。
三个男人怔了半晌,“哈哈哈……”柏少华、陆易在门口开怀大笑,唯独安德不明所以。
“喂,怎么了怎么了?”他好像错过了什么。
柏少华没解释,起身笑着拍一下他的肩膀,“你呀……”你个猪队友,注定单身狗。
“喂喂……”安德更加莫名其妙,扯着陆易欲问原因。
“我比你早出来一秒,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根据气氛猜的,陆易笑意未消,不客气地拔开他的爪子进了餐厅。
嘿,这班损友。
安德摊开双手,表情不解地独自站在门口吹着春天的凉风,一身萧索与寂寞……
再说苏杏回到屋里,婷玉抱着小吉在客厅看电视,见她脸蛋红彤彤的,像极了树枝上绽放的桃蕊,不由得问:“你脸好红,也发烧了?”不可能,她泡过药浴想生病可不容易。
“不是,”苏杏在她旁边坐下,“你今天给安德治病了?”
婷玉眨眨眼睛,“是呀,怎么了?”
“他情况怎样?严重吗?”
“怎么会?一场小病,不出一个时辰就好了。”婷玉不以为然道。好友与柏少华是否郎情妾意暂不明朗,她冷眼旁观,审视各人品格,代传心意在现代是小事。
成与不成犹看天意。
至于安德,她对小病的治疗本来没那么快的。但一想到此人对自己存在非分之想,若没治好被赖上以后还得接触,索性扎了一针把他快速治好免除再见之忧。
“那就好,少华还担心他复发想让你今晚去看看呢。”
“治不好我再去也没用,让他另请高明。”婷玉听出她话中有话,一口拒绝。
“哦,随你。”如实把话转达,去不去由她,苏杏盘腿坐上沙发把小吉挖过来,“那今晚咱们吃什么?鲜菌煮泡面?”
“不叫外卖?”
苏杏神色微冷,略显烦躁,“不叫,以后再也不订了!”等她把今天的难堪忘了再说。
婷玉:“……”
吵架了?连饭都不想吃,好严重的样子……
那天之后,苏杏闭关闭得天昏地暗,终于,她学车的日子到了。
要进省城,所以她起了一大早。
穿回现代的春装,休闲九分裤+休闲鞋,宽松长T恤塞进裤子里,戴顶灰色的遮阳帽,简单清爽。独自一人出门不想穿汉服,在外边要低调免得招惹是非。
家里没车,配送点的车没那么早来,要走路出村在路边打车。这种地方等公交车太难了,趟次少还不准时。
幸好不是天天去,她时间自由,随便约哪个时间段都行。
“路上小心。”婷玉送她出门口。
婷玉暂时不学,等苏杏学成归来买了车再教她。等摸熟车子的功能,熟悉路况,熟悉一切她不熟悉的再去考牌。两人都办了居住证,可以在当地报学不必着急。
苏杏走出门口,柏少君按约定时间从休闲居出来,把手里的滑板递给她,“给你,真不用我送?很远喔。”
“多谢了,拜拜。”
拒绝他的好意不磨叽,向两人挥过手,苏杏把滑板放下踩着慢慢滑。
她第一天进省城学车,柏少君打算送她的,被拒绝后只好把自己的滑板给她。这个比自行车、走路携带方便多了,到达目的地随时收进背包里。
苏杏之前没想过用滑板,听少君说起才晓得它的便利性,根据他的建议已在网上订购过几天就能到,目前借他的用用。
她的异能是速度,连轻功都能控制好,哪能操控不了滑板?很快便在路上飞驶起来。一路上跟村民们打招呼,包括柏少华,他几乎每天早上都在河边散步。
至于那段自作多情的尴尬,嗐,人生那么长难免做几件丢人的事,习惯了就好何必耿耿于怀。
大都市的生存压力她承受过,遭受家人压榨的苦头也吃过。
一心脱离那种灯红酒绿的环境回归田园,村民的纯朴,简单的生活方式让她很满足。况且视频一出点击率超高,收入不错,令她有信心有底气支撑下去。
松溪的水清澄无比,据说以前的村民们吃喝用的水均来于此。后来换了一批新居民,思想不同了,各自在家打了水井安装过滤水机,松溪河便成了消暑玩乐之地。
在夏天,河里是村民们的天然大泳池,其他季节大家不下河的。之前听说被游客搞得乌烟瘴气,经过大半年的沉淀已恢复往日的纯净。
村里有些大叔探测过水质,声称就这么喝没问题。
河水清澈见底,水草疏密有致,在这里浸泡桃花也是一道美景。
“朱大叔、财叔、梁叔早!”
严华华带着相机拎着一篮桃花来到河边,跟在河边钓鱼的三位大叔打招呼。
“早,又拍视频啊?”
“是呀!”她笑眯眯应道。
到了河边,先放下花篮,高举伸缩自拍杆拍下河边、河中央的景致。一人操作是真的累,她身上已微微渗出汗来,无意间发现河边不远处有道熟悉的身影逐渐走近。
一丝喜悦掠过,她当没看到,本能地继续专注录拍。
“嗨,三位大叔早,严姑娘早,少华早——”随着一阵轮子滚动的响声,一把清悦女声由远而近向大家打着招呼。
苏苏?严华华下意识地露出笑脸,“早,这么早去学校?”
“是呀!早去早回嘛。”苏杏踩着滑板一闪而过。
严华华下意识瞄了那清贵挺拔的身影一眼,那人还是什么都没说。他驻足河边,静默凝望,目光追随那个飞驶而去的娇俏身影,一直面无表情。
“小丫头喊那么大声干嘛?你又把鱼给我吓跑了!”三位大叔在这边笑骂。
“哈哈,Sorry啦!待会儿钓几条最大的加菜。”笑声洒了一路,越来越飘渺,背着包的女孩一路滑过石桥渐去渐远。
看吧,苏苏青春貌美,性子活泼,是个男人都逃不了。
一股自卑感悄然划过心底,唉,自己一把年纪了还吃小年轻的醋,真的是……严华华笑容苦涩,努力提起精神继续拍录,柏少华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全然不知。
只知道他从她身后经过一声招呼都不打,一颗芳心活像掉进了松溪河,水凉水凉的。
还是苏苏看得开,做好自己的事,不管他人爱理不理。
自己不是无知少女,更不是没见过帅哥,她曾跟他们交往过,为了种种原因以分手收场。
经验提醒自己帅哥是信不过的,实际上,一开始与休闲居的男士们相处得十分自然坦荡,没别的心思。但爱美之心实难抗拒,同在一个村里低头不见抬头见,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心动了。
唉,可能是一时惊艳,时间长了就好。
严华华努力摆正心态,清洗完桃花收拾收拾回到家,继续接下来的一系列拍摄。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一直忙到下午三点多终于完成了,剪辑工作等今晚再做,先歇会儿。
用袖子擦一把汗,轻吁了下。
回房清洗一番,重新换上一套舒爽的家常服。想到好久没去看余岚了,她骑上自行车独自去了梅林村外的余家小农场。
“小华,你怎么出来了?村里住得惯吗?”余岚坐在水井旁拣菜,见了她欣喜万分。
严华华笑吟吟地把自行车推到一边撑好,“条件好成那样的村我敢说不惯?不怕雷劈了我。”
余岚嗤笑道:“惯就好,一开始真的怕你不习惯。”
因为村里都是能耐人,唯独严华华的境况不大好,怀有自卑心态的人绝对住不长久。
“哪能啊,村里每个人都挺好相处。”不是第一次来了,严华华撸起袖子坐下来帮忙,“哎,今晚我在你这儿蹭顿饭吃,不介意吧?”
“求之不得,汤力今晚家访要很晚才回来,正好和我作作伴。”
这时,旁边石墩上的笔记本电脑响起一个笑声,“嗨,华姐,看你春风满面的是不是好事近了?”
“哪有什么好事?光是拍视频都快累死我……”严华华话说到一半才注意到余岚在跟余薇视频,讶然道:“呀,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姐妹聊天了?”
“没事,你们又不是不认识。”余岚安慰说,面对余薇时神情严肃,“拜托你要点脸,别总拿小弟的钱做人情,小心爸削你。”
“什么拿他的钱?下个月我会还的。”
“行了,我不跟你说,待会儿过你两千,再过两三天就到月底了你省着点用。”余岚断开视频,郁闷地向好友倾诉,“都二十了还不懂事,气死我了。”
“呵,你以为大姐那么好做的……”
两个同样能干的女人聚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手脚利索做了一桌子好菜,配上一壶果酒在院里吃了起来。
余岚种的菜销量很好,春节前后顺理成章地涨了价。客人们完全没意见,不像往年那般大吵大闹喊宰客。今年开春的回头客不少,指名吃喝住在梅林客栈,其他不考虑。
余家的酒楼、客栈门庭若市,其他的门可罗雀,让一众乡亲羡慕得红了眼。
除此之外,经常有高档的私家车上门找她拿新鲜的蔬菜瓜果。
乡亲们看得目瞪口呆,纷纷上门向她讨教并申请今年一起种。余家母女在梅林村的民望因此升了一大截,下棠村民正在观望中,云家气得七荤八素正在想对策。
余、云两家斗了不止一年两年,大家司空见惯,反正谁能带领大家赚钱就听谁的。
“小华,要不你也跟我一起种菜?正好养生馆、休闲居都有需要,他们在你那儿拿货也方便。”余岚有心帮她一把。
严华华摇摇头,“不了,我钱虽然不多,暂时还够花。况且现在小薇教我拍视频点击率蛮高的,先做着。”
“也好,”余岚不勉强她,“对了小华,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什么事?”
“呃,以后不管小薇向你打听云岭村任何一个人的情况,你别答应行吗?尤其是苏苏和柏少君的。”余岚语气颇无奈,对妹子的行为伤透了脑筋。
“为什么?”严华华先是一愣,随即暗喜,莫非……
“她一听到苏苏和少君的事就炸毛,我怕她以后犯下大错。”余岚一脸恳求,“所以小华,你答应我,千万千万别告诉她任何消息。”
“可、可是,苏苏不是和少华一对吗?”心情前所未有的激动。
“啊?不可能吧?”余岚愕然,“她和少君一向很好,少华作为大哥的多少要关照一下……呃,不过这个很难说。”万事皆有可能,不敢擅自下定论。
等等,心思敏锐的余岚意识到不妥之处,盯着严华华的脸,“小华,你喜欢少华?”
喜欢少华……
这句话让严华华的心脏骤然停顿几秒,笑容满面试图掩饰,“没有啊!你怎会这么想?”怦然心动的感觉再也遏制不住,放任触电的酥麻感遍布全身。
余岚见她脸蛋红通通的,心里咯噔一下,造孽,又栽了一个……
今年的清明节,村里只有白姨回老家,严华华没回,苏杏也没提。
为此,柏少君特意问过她,因为他想去,想再到处逛逛。
“你去?我堂姐的小姑到现在还对你念念不忘呢。”为了他还搞得堂姐夫妻闹离婚,他要真去了,能不能全身而退她不敢保证。
面对如此巨大的威胁,柏少君能说什么呢?连好友都不敢回去,他只好找其他本地的朋友到村边看别人家扫墓。
说实话,苏杏不懂扫墓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这孩子的癖好真奇怪。
她记得嫂子说过堂姐苏倩的事,真假不好说,反正她不想连续两年被外人在父母坟前扰了清静,所以今年不回了。
“苏苏,不如我们给父母做一个灵位安置在家里,以后逢年过节都可以供奉岂不更好?”婷玉建议道,总比现在回一趟像做贼一样。
但苏杏有点担心,“在家供奉行吗?他们能受香火?”不能说这是迷信,看看她自己身上发生的足以证明万事皆有可能。
“当然可以,你别忘了我的身份。”
她是医,也是巫,在古代专门负责祭祀祈福的。有些事她打小开始学,熟得很。做牌位用檀木或者松柏木,传说它们容易凝聚灵气,不知道是真是假。
毕竟巫力不再,母亲只是按传统习惯把所知道的一切传授与她。
不过,这房子是租的,要搞这些必须经过房东的同意。据苏杏的了解,很多人不愿意租客在自己家搞这些东西,甚至连神位都嫌晦气,更别说先人灵位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房东的顾虑她能理解。
但今天这个房东是个海归,他会介意吗?
“要不你去问问?”苏杏看着婷玉一脸为难。
“干嘛要我去?你跟他熟,我可没有。”婷玉横她一眼,“你跟他是一场误会,我可不是。”她不想跟那位安德有任何接触。
就是误会才尴尬,苏杏头痛。
别看她平日大大咧咧的,跟他打招呼一副没事人似的,其实她每次在路上看见他内心都在崩溃中。君不见,那时候她的滑板踩得贼快,恨不得马上消失。
当然,这种糗事她懒得跟人说,要脸。
“婷玉,要不,咱先做出来摆在古代的家里,等找到合适的时机再搬?”搬哪儿是个未知数,总之要找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
婷玉知道她在尴尬什么,瞟她一眼,“行,你今晚送我回去。”说做就做,不拖三拉四。
呼,苏杏暂时松了一口气。
把婷玉送走了,她在书房里不时来到窗边坐一坐,看一看。
虽说不敢跟他谈,每逢有空,她总会下意识地在门口或在窗边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看看是否能找到好时机。一旦对某个人或者某件事起了心思,以前不在意的细节逐渐闯入眼帘。
她发现,严华华每天独自背着竹篓上一趟山,或去菜地,或到河边捞捕鱼虾。
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时往往与人结伴同行,言笑晏晏。无法否认,这种情景她看多了心里总是闷闷的。偶尔会产生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无解之下,她带着四只狗和小吉回古代溜达散心。
婷玉找到木头劈出四块大小一样的长方形,正在用心雕刻边纹。苏杏静坐旁边看着,一看就是大半个时辰。她既不找古人谈天说地,也不打字,反而在家看自己雕刻。
这不正常,婷玉瞥她一眼。
“有心事?”
苏杏被唤回精神,看她一眼,“婷玉,如果你是男人,你会选严华华,还是选我?”问这话时,消瘦的脸庞显得异常平静,仿佛说的是别人。
“严华华。”答案显而易见。
“为嘛呢?”苏杏撇嘴。
成年人了,当明白自己为嘛烦恼时,她就不再烦恼。但是死党一点面子都不给,终归有些恼人。
“母亲说过,男人对女人只有一个要求,贤内助……”
这个贤内助的涵义海了去,出得厅堂,下得厨房,三从四德,夫为妻纲。在古时候,这几种缺一不可;在现代,至少有其中一种特质方能称得上贤妻。
“你有哪样行的?”婷玉鄙视她。
“我出得厅堂。”苏杏不服。
“人家出厅堂是保证主宾和乐,替夫家挣面子;你出厅堂要么气死宾客,要么气死自己,有违本意,何必呢?”
太老实,太残忍了!
苏杏白了她一眼,两腮微鼓,总算把自己的瘦脸撑肥了一些。
虽然不服,但婷玉说的是事实。
未来的她若非有些能耐,早就被郭家、娘家给踹到九宵云外了,哪容得下她在家里摆脸色?郭景涛爱她又怎样,到头来还不是被那两位贤内助给迷走魂魄?
说到底,她真的不适合婚姻生活,甚至不该产生这些念头。
越想越悲观,苏杏深深叹了一下。
“怎么,你心动了?”婷玉有心试探。
“好像有点。”苏杏坦然承认。
有时候,有些事越否认越深刻;承认了,那种执着反而没那么强烈。
婷玉愕了下,“问过他怎么想吗?”
“问他干嘛?不知道,可能喜欢严华华吧。”说开了,心情不再沉重,“他怎么想的不重要,就算今天说喜欢我,明天也可以喜欢别人。男人嘛,心理其实差不多。”
时代不同,与父辈不同了,如今的情感好虚假。
“既然如此,你干嘛和我说?”婷玉斜睨。
苏杏撇嘴耸肩,“减压。”
婷玉放下手中的活计,撕下两块布条缓缓缠手,神色淡淡道:“没用的,我倒有个法子可以帮你。”
“什么法子?”
子字一落,对面呼地刮来一阵强悍的力度,苏杏本能往一边闪离。
“喂,你干嘛?”
婷玉身似残影,倏地挥手向她抓来,“你太闲了,欠揍。”
训练有难度,本想等她多写些存稿再开始体能锻炼的,谁知她居然犯傻为了一个邻居失魂落魄,不打不行……
苏杏越来越少出门,运动方面,光跑步练瑜珈是不行的,婷玉每天抓她练一个小时的功。主要练习她对速度的控制,与锻炼体能,学习见招拆招的路数。
就算成不了高手,起码能防身。
至于儿女私情,她私底下希望苏苏找回纯正的华夏人,故而打击她在柏少华面前的自信。始终觉得自己族人比较敦厚可靠,比如那秦煌。
虽然他好久没来了,男儿志在四方,这不算什么……
终于,迎来苏杏最后一趟路考。
尽管浑身疼痛,多亏老天爷眷顾让她一路顺利全部过了,静待一周之后拿证。这事当然值得庆祝,于是她和另外几位考过的学员商量要不要请教练吃饭。
“一顿饭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就当谢师宴,苏杏表示赞成。
大学毕业的时候同学们请过教授们吃饭,人情来往随大众,所以她也单独请过工作室的师兄师姐们一起吃饭。当然,那时候的她有工作有工资领,一顿饭钱负担得起。
但这一次有学员反对,说这是助长歪风邪气不合规矩,认为教练本身就有义务教会他们。
“说得比唱还好听,考试前我亲眼见你给教练送烟来着!”马上有人呛他。
于是场内一阵争吵。
唉,吵了一下午,苏杏不插嘴,托腮望着窗外的雨丝发呆。
下雨了,今晚可能回不去,要在外边过一夜。
“哎,小杏子,吃过饭大家今晚一起去唱K?”
一个血气方刚满脸青春痘的男孩一屁股坐在她旁边,脸趴在桌面冲着她笑。有一就有二,另有两名男青年也过来使劲怂恿起哄,顿时一股汗腥味充斥四周。
唉,一个接一个的奇葩昵称,年青男女的满腔热情,她貌似不太适应。也是,她以前一直跟着陈悦然出来应酬那些不知谁是谁的同学朋友,陈说这是人际关系的一种。
她基本上只负责笑,一开口就得罪人,所以很讨厌这种场合。
“不了谢谢,我朋友会来接我。”苏杏笑着找借口。
“你朋友?”一名女生早就注意这边了,马上回头凑热闹,“不是说省城没朋友吗?他在哪儿工作?叫他一起出来开心开心啦!”
“他在村里的饭馆打工,没空……”
恰在此时,她的手机铃声响了。一看,哎哟妈,居然是柏少君?!原来朋友一起混久了也会心有灵犀。
“喂,少君……”她当着大家面接电话。
这里是酒店,窗外、走廊都很吵。
“苏苏,今晚你回来吗?”
苏杏一愣,“有事?”不然他不会这么问。
“下雨了,看天气预报今晚有大雨,明天你可能进不了村,要是今晚回来我去接你。”
“啊?好啊好啊!”顾不得许多连忙答应。
她正烦着要不要订酒店,最近各地酒店的负面新闻那么多,还是回家住比较安全。
“报个号和时间。”
“我发给你……”苏杏忙给柏少君把地址发过去,然后向几位男女学员笑了笑,“不好意思,今晚吃过饭我就走了,你们玩吧。”
“真的假的?”几人半信半疑,“不如今晚介绍给大家认识认识。”
“今晚再说吧,怎样,你们决定好没有?”她问众人。
呼,少君简直是她人生的挚友,可惜梦里的未来没见过……没见过?忽而一道电光火石咻地从脑海掠过。
她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头有些发热,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轻搓额角,甩甩头,脑子迅即恢复正常。嗯,刚才那是什么?对少君感触太深造成记忆混乱?
嗯,有可能。
冥思苦想片刻,直到教练来了依旧一无所获。
饭桌上,大家商量好一起过来取驾照,然后就散了。饭钱集中发到一个男学员手里,多还,少了由他补,这种年龄的男孩豪爽得很。
为防万一,苏杏每次来学校都要带着解酒药剂,务必让自己安全归去。
今天的餐桌上,真有人使劲起哄要喝酒。
“不怕查酒驾么?城里晚上查得挺严的。”一名二十几岁的女学员迟疑道。
“哎,大家住得近怕什么?”
“万一出事呢?这跟住得远近没关系。”苏杏忍不住道,酒驾最讨人厌了。
席间出现短暂的静默,大家啼笑皆非地看她一眼,“哎,苏杏你怎么说话的,重新说一遍。”
“话虽不好听却是事实,做人不容易。我以茶代酒在此祝大家全程顺利,安全第一。”苏杏坦然举杯向教练。讨人嫌的事情做多了,脸皮厚,不怕被人叽歪。
教练平时凶巴巴的,这会儿倒是和颜悦色附和她的建议,以茶代酒喝了一口。
这就够了,有人带头,其他人不服只能憋着。
那个最先出声劝阻的女学员笑逐颜开与她干了一杯,因为她要坐其中一名男学员的车回去。家住同一个小区,事先说好的,怕他喝多了自己有危险。
反而刚才围着她的三个男学员不服,非要她和他们干一杯,因为她有朋友接不必开车。
嗤,给他们三分颜色开起染坊来了。
“对不起,我酒精过敏。”苏杏很无辜地扔下一句实话。
都是过路的行人,待曲终人散,谁还在意谁?那三个男学员不信又是一阵起哄,连带旁边几个女学员跟着一起劝她喝一杯,说什么能够一起学车也是缘分,好歹给点面子,日后山水有相逢。
呵呵,谁跟他们相逢?相逢她也不必自残啊!
“给你们面子,就伤了我里子,你们怎么不给我面子呢?”苏杏开始皮笑肉不笑,“今天是谢师宴,不是生意场的应酬,更不是谁家的宴席,你们才多大能正经吃顿饭吗?”
前半段还好,后半段就有点好气又好笑了,那口吻老气横秋的。大家见过不会说话的人,没见过这么直白死犟到底的,得亏她长得好让人气不起来,否则早掀桌了。
首先教练就忍不住笑,出声打圆场,“得了得了,别为难小苏,一小姑娘大庭广众喝多了也难看。来来来,大家吃饭……”
要说苏杏脸皮厚,那三个男的脸皮更厚,见有人替她解围立马嬉皮笑脸向她道歉。
苏杏应酬式地呵呵笑,热情不起来。哪怕喝了解酒药剂,她也不惯自己养成轻易妥协的毛病。要知道,梦里就因为妥协才……无关紧要的可以让,至关重要的她决不妥协。
她就像一颗蒲公英种子飘哪儿都能活,谁怕谁。
一直到宴席散场,少君还没到。他说要去接一个人,很快就到。
其他学员相继离开,剩下几个男女陪她站着,不停劝说她跟大家一起走。众人以为她是信口开河,说有人来接是为了吓走他们。
苏杏不多解释,耐心观察雨中是否有自己熟悉的车辆。少君让她在门口等着,车一到就走人。
或许,他出来的时候松溪水已经涨了。
终于在九点多的时候,她在雨幕中看见那辆灰蓝色的车子,熟悉的车牌号,忙欣喜若狂地挥挥手。车子逐渐停在酒店门口,副驾驶的门被打开,少君低头朝她高喊:
“苏苏,快进来。”
苏杏向身后的学员胡乱挥一下手,便弯腰钻了进去。然后,那辆灰蓝色的车子在众人目瞪口呆中咻地飞快离开。
此情此景,有人羡慕有人妒。
哇靠,农村真的豪气了呀!一个小饭馆居然请老外打工?!
哈,八成是穷游没钱了打工还债。
嗯,一定是这样,最近很多洋垃圾来华夏穷游骗吃骗喝骗婚,还骗人民群众的钱……居然还有女人上赶着跟去,真TM犯贱!
车里除了柏少君,后座还有一个人。
“严姑娘出来逛街?”苏杏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回头问。
严华华笑说:“是呀,今天我老板来了几位朋友所以有些东西要出来买。多亏少君出来,不然我今晚未必回得去。”下雨的天气打车只能回到梅林村,而且车费贼贵。
本地司机不敢这种天气进云岭村,外地的不知道这个地方。
“你呢?车牌考得怎么样?”严华华笑盈盈的,没有一点紧张感。
苏杏点点头,“过了,所以今晚请教练吃饭,我也以为要在外边过一夜没想到少君出来了。”说罢冲着驾驶员帅哥眉开眼笑,“谢谢大帅哥。”在少君面前她完全想不起男女之防。
“客气,”柏少君得意地笑了笑,瞥她们一眼,“你们先坐好,安全带系好没有?华华你也是。”
啊?严华华愕了下,忙哦地系上安全带。
她以前坐后座一般不用系,都是前边正副驾系给交警看的,既然少君强调她只好系上。
“别飚车,要注意安全。”苏杏见车速有点快忙提醒,“而且城里有监控。”超速的话扣分扣死他。
“淡定,我知道。”柏少君安慰她,“这几天有暴雨咱们得走快一些,你们坐稳了。”店里有人来电告诉他松溪桥即将淹了,不快些连他都回不了村。
这消息不必跟两位女士说,免得吓坏了。她们看起来是辣么的胆小,万一尖叫起来吵死他。
雨天视线不好,司机要集中精神开车,苏杏和严华华两人闲聊,不再逗少君说话。
“苏苏,你考了车牌打算买车?”
“是呀,出入方便嘛。”
“那你的车放哪儿?放门口?”
“放门口风吹日晒更容易坏,不如放我们车库。”柏少君不甘寂寞地插嘴。
“你们车库很大吗?”苏杏改问他,她没留意休闲居的车库在哪儿。
“一般般,养生馆那边是大车库,要收费。”他对村子的情况了如指掌。
“哦……”
被两人无意间忽略的严华华不仅没生气,反而很开心。皆因眼前两人之间的互动证明了余岚的话没错,他俩才是一对,柏少华名草尚无主,所有未婚姑娘都有机会。
她不敢奢望什么,哪怕想都不敢多想。只要他们在同一个村,能偶尔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的生活便充满了色彩,充满动力与希望。
要求不多,知道他就在附近心里便暖暖的。
严华华微笑地看向窗外,车内的说话声也逐渐低少。
苏杏不太想开口说话,太累了,最近被婷玉操练得浑身散了架。考路试的时候精神紧张,宴席上的争执令她提高警惕,如今身边的都是朋友心神放松,车子的晃荡让她整个人开始昏昏欲睡。
她靠在窗边,目光无意间落在少君的侧脸上。不禁细心打量,她见过他么?完全想不起来一星半点。
苏杏观察人的眼神,只有死人才无感。
车内的古怪气氛让柏少君抽空瞅了苏杏一眼,“你看我干嘛?有话直说。”
“我在想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少君愣了下,随口道:“你去过哪个国家?”
“M……没有。”好险,差点把未来的经历说了。
她双手搓搓脸,努力振作精神。
“肯定是在网上见过我走秀,”化妆认不出来罢了,“我前两年才跟少华来华夏,又在西城高校呆了一年。你这两年有没去过西城?去过的话倒有可能。”
他记性很好的,如果见过她肯定记得。
西城?貌似之前找房子曾经去过,还买过几本书。
苏杏不敢再开口,先极力回想梦里有没去过,在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地,两种记忆被搅和在一起,一时难以梳理清楚。
“少君,少华老家在西城吗?土生土长吗?”事关少华,严华华立马来了兴趣假装不经意地问。
柏少君皱了皱眉头,“他外祖在西城,怎么说呢?太复杂了,你改天自己问他。”西城是他外祖家,父母与他不同国籍,出生地不同,成长地又是另一个。
这是少华的事,让他自己来说比较恰当。
严华华见他有点不耐烦,马上识趣地笑了笑,“那倒不用,我就随口问问。”之后噤声不提。
她知道老外注重隐私,再问就踩过界了。
在城里开车特别慢,柏少君百般无聊之际斜一眼自己的副驾……丫的,她在打瞌睡?本来不想打扰她,但眼看城郊将近。
“苏苏,华华,你们抓稳了。”
昏昏欲睡的苏杏闻声,随手扯过窗帘稳住自己,脑袋靠在窗边继续睡。
严华华见车速有点快,不禁担心地安抚他,“少君你别飚车,咱们慢慢来不赶时间。”
谁说不赶?非常赶。
不便解释,柏少君见城外的路几乎没什么车,脚下猛地一踩油门,车子立即像出膛的子弹咻地窜入雨夜中。他车技好,路上遇到车辆左躲右闪,把两个女人晃得头晕眼花。
严华华在后座吓得尖叫几次,偶尔瞥见苏杏居然还在睡,不禁万般气馁。
这种情况还睡得着,心真大。
事实上,苏杏的脑子被车辆的晃荡彻底搅成一团浆糊,本能地扯紧窗帘让自己别晃得太厉害。
恍惚间,她好像重返梦中一路逃生的情形。
当时坐在军卡的后车厢里,身边除了郭家、苏家人以外还有很多老百姓。
那时候为了逃命,车子开得比现在还要快,晃得人们一颠一颠的坐都坐不住。很多人受不了颠簸在车厢里呕吐,空气不流通恶臭难闻,所有人只能忍受不敢吭声。
车上有两三个西方面孔,都不是她熟悉的。
大家不是旅游更不是搬家,是在逃难,没有挑剔环境优劣的资格。
“……苏女士,我们必须进城营救几位物理学家。路途凶险,人多目标大不好走动。你可以跟我们走,也可以和你的亲人在这里等。一个小时后见不到我们,你们马上去北方安全区……”
不到一个小时,驻扎地遭到怪物袭击,军方小队没有回来,他们一行人在异能者临时组建的队伍掩护之下迅速撤走。
那队异能组是临时招安的,人心涣散,离开军队后很快便分道扬镳。眼前一闪,出现她熟悉的一幕,一位枯瘦的老头回光返照躺在简陋的破床上。
“郭景涛,郭景涛?”
“苏苏,这辈子,我最对不住的人是你……”
“没关系,我不在乎……”
“是呀,你一向不在乎……”老人笑了笑,“苏苏,你后悔吗?”跟了他一辈子。
“后悔。”
是他先撩她的,最后却负了她。
哪怕他在逃难期间,在郭家对她诸多维护,错就是错了,不管他做什么都无法抹杀这一点,有些伤痕无法弥补。
下一刻又换了场景,几个侄子和侄孙们坐在客厅一齐望着她:
“姑婆,你真的没异能?”
“没有,真的没有。”
看着他们失望的眼神,她无能为力。话音落,当她再次睁开双眼,赫然发现室内空无一人。
“小峰,小平……”
侄子们和全家人悄悄走了,剩下她独自面对一室空旷,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令人窒息。
“嗷——”
数张血管遍布的面孔骤然扑来,耳边啊的一声尖叫……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额头的冰凉让她打了一个激灵,倏地睁开双眼,跟前的两道阴影挡住视线把她吓得神色惊惶直往车里缩。
“苏苏,苏苏?我们,是我们啊!醒醒啊到家了。”有人在她眼前猛挥手。
“少君,你再晃她又要晕了。”旁边的声音也很熟悉,低沉稳重,给人一种很踏实的安全感,“苏苏?我是少华。”
少华?少君?他们是谁?
两人见苏杏双目茫然,一脸懵圈,顿时哭笑不得。幸亏她没事,刚才一直叫不醒,差点把柏少君吓个半死。
让苏杏自个儿回回神,两人看向车后座。
严华华好不容易忍着恶心,声音颤抖地问他们:“少、少华,苏苏怎样了?没碰伤吧?”
“她没事,睡糊涂了一时清醒不过来。”他说这话时似乎在笑,“小严你呢?”
“我、我没事,就是有点——”呕,连忙弯腰探出身子在车外狂吐,差点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没办法,她不像某人能睡得这么安稳。
在雨中一路飚车已经吓得她够呛,没想到回到云岭村路口更刺激!松溪水涨了,石桥被淹了,这都不要紧,可怕的是开车的小伙子居然不要命地继续往前一冲。
靠,外国人少果然是有原因的!
他们活着的目标就是为了玩命,那股不要命的气势把她吓得魂飞魄散,闭上眼睛连声尖叫。不知不觉就回到休闲居车库,这时候的她腿软下不了车,几乎只剩半条人命。
村尾路口离松溪桥近,所以柏少君选择从自己家这边进村。
上次险些栽进河里,这次把两个女人一个吓懵圈,一个吓瘫软。唉,失败,真失败,看来哪天他也回驾校练练。
柏少君一边道歉,一边扶着严华华往店里走。
剩下苏杏坐在车里愣了半天,终于想起今晚的事情来,不禁从车里探出头一脸惊讶地看着目中含笑的男子。
“少华?少君呢?到家了,桥没淹吗?”
柏少华注视着她轻轻一笑,眼神温柔,“淹了,再晚几分钟你们只能在外边过夜。”向她伸出手来,“还能走吗?”
“能,”苏杏惯性地手一放,被他握在手心里然后下车站着跺跺脚,还有力气,“就是头有点沉。”像刚刚经历一场重感冒未能痊愈的感觉,隐隐作痛。
“可能考试让你太紧张,回去让亭飞给你看看,好好休息几天什么都别想。”
“嗯,”两人从车库的内部通道往餐厅走,“严姑娘怎么了?晕车?”
“应该是……”
当一个人用脑过度之后,很多事情都被抛在脑后。比如之前的尴尬,现在两人相处得非常自然;比如灵位一事,她完全想不起趁机问他意见。
当天晚上,雨下得很大。
柏少君三人回到家时,安德、陆易和田深正在挨家挨户地检查各户有没有安全隐患,包括昌叔的羊场。严华华虽然吐得七荤八素仍坚持回去,因为家里有客人不能久等,便让少君送她回去。
由赵丽娥看店,柏少华闲着。
至于苏杏,看见雨那么大觉得在家里呆着更舒服,于是坚持回家。她不用人送,家就在隔壁几步的距离,死活坚持借一把伞就跑回去了,到家时浑身湿透猛打喷嚏。
任性的结果是她果断患上重感冒,昏沉沉地睡了一天一夜。
在梦里,她又回到那个可怕的年代,仅剩一缕清醒意识在梦中继续寻找印象中似曾相识的面孔……
“……以为你的体能比华华好,结果你垮了。”
来探病的柏少君一点道歉的意思都没有,一整天在调侃嘲笑,说她身体孱弱。反而之前吐得死去活来的严华华精神奕奕,在家忙得脚不踮地,真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大病初愈的苏杏狡辩,“一怪你车开得太快,二怪亭飞揍我揍得太狠导致抵抗力低,看我之前活得多健康。”
忽而鼻子嗅了嗅,脸上绽开一朵苍白的笑容,嫣然花开。
“你给我带外卖了?”
“嗯哼。”
“谢谢。”苏杏高兴得下床准备吃饭。
见她没心没肺的,柏少君忍不住问她,“你怎么不问问谁做的?”
“谁做的?”苏杏应答如流。
“……少华。”
呃,苏杏嘿嘿笑两下,来到客厅,一股浓郁的肉香味涌来。
婷玉瞥她一眼,“趁热吃,吃完再回去睡一觉。”
柏少君见了她立马告状,“她说你下手太狠才害她生病。”
“她活该,好了接着揍。”
柏少君哧笑,苏杏一脸愁容,“起码等我拿回驾照再练,我不想半路晕倒被人捡‘尸’。”
三人份的外卖在二楼客厅吃,柏少君只是浅尝,吃着吃着忽然问出一句:“苏苏,郭景涛是谁?小峰又是谁?”
此言一出,婷玉、苏杏同时一愣。
“呃,小峰是我侄子,郭景涛……是我以前一个朋友。”
“男朋友?”柏少君一脸八卦。
苏杏白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嘛?你要追我?”
“别误会,”柏少君忙解释,“那晚你在车上怎么叫都不醒,嘴里就喊着两个名字。”他老好奇了,认识她这么久不见提起过,到底是谁对她那么重要?还藏得那么深。
“你不想说就别说,我纯好奇问问。”见她表情失落,他加了句。
“没什么,他是我曾经的追求者,结婚了。”很高兴新娘子不是她。
苏杏浅浅一笑,本来印象渐淡,没想到又重新返回那个梦境。人非草木,尽管他们不是恩爱夫妻,两人相伴数十年总有些情分在。一朝离别,难免有几分怅然若失。
还好,这一切都改变了。
待柏少君离开,婷玉微斥:“考个试有这么难?早知如此不如不考。”考试难成这样,真正开车时岂不更惨?
“跟考试没关系,怪我想得太多,做梦了。”苏杏苦笑。
做梦?婷玉一愣,不由想起少君刚才问的两个人名。
“是那个梦?”见她点点头,婷玉不禁皱了眉头,“好端端的怎么……”当初母亲为了救自己把未来的信息告诉她,如今双亲走了,谁还有这本事重新唤醒这段记忆?
目的是什么?
婷玉把这个疑惑说出来,苏杏忙解释说:“不是别人,是我自己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知道未来很多事,知道亲朋的安危,所以能提醒他们预防。少君他们却是自己从未接触过的朋友,她潜意识里想知道他们的未来如何好及时提醒一下。
“……可惜我没找到他们。”未来的她在逃难开始几乎与世隔绝,对外边的事了解不多。
就连余家姐妹的异能,她到现在还不清楚。其实预知的好处不多,除了改变自己的命运,关键时刻拉亲人一把以外别的做不了,当时的她对外界一无所知。
“那就别想了,先顾好自己,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能帮就帮。”婷玉不再纠结,“我跟大家去巡山,你在家好好休息。”
“巡山?”苏杏愕然,“巡什么山?”
“连下两场大雨,如今天天小雨的,大家担心有山洪所以经常去看看。”她去凑热闹,顺便听听专家们怎么说。村民大部分都上了年纪,她年轻有力或许能帮得上忙。
苏杏听罢不再阻止,任由她去
村里老人多,思虑自然就多,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其实吧,这村子有百多年历史了。别小看先人们的智慧,除了对村口的水涨水退没辙,山里的防洪工作还是很到位的,以前那些土坯房最具有说服力。
菜地全部通了沟渠,雨停时,积水哗哗往外流的声音不绝于耳,却一点儿都不显吵,反而让人心神宁静。经过几天雨水的洗刷,树叶油透绿亮十分干净,空气也特别的清新。
人们趁机出来透气,一个个神清气爽,村子被水漫金山的危机暂时抛在脑后。
“小严,又上山采蘑菇啊?”
“最呀。”背着篓一身农家女打扮的严华华脆声道,“是呀,好久没吃了,怪想的。”
“哎,我也去,你等等我。”
“好,慢点,不着急。”
村里这帮伪乡民一有空就上山采菌,下河摸鱼,对乡野之趣特别有热情,百做不厌。
苏杏趴在书房窗口往外看着,不时有人从墙边走过,从人们的闲谈中听出很多八卦来。她喜欢这种恬静的感觉,村人的闲适知足感染着每一个人,包括三合院来的几位客人。
“快走啦!晚了又没位子要坐门口。”
“坐门口也不错,够浪漫。”
“村子都出不去了,还不够浪?”
“哎,你们说这个村会不会沉?”
“啐,胡说八道。”
四五个年轻人有说有笑地从苏宅墙边经过,偶有一人抬头,发现一扇古色古香的窗边趴着一个人。定眼一看,对方是个颇有几分江南韵味的漂亮女孩,不由笑笑地向她挥手。
苏杏礼貌地回以一笑便移开视线,省得遭人搭讪,继续观察村里的花草树木,和人们的千姿百态。
“走吧,人家根本不想理你。”
“喂喂,那妞不错。”笑得一脸猥琐。
“有你什么事?”
“夸夸不行啊……”
一群人开着玩笑你推我搡地走远。
苏杏继续趴在窗边东张西望,饶有兴致。
忽然身后传来叮咚,有人找她,忙返回电脑前一看,是林师兄。
“小师妹,张姐问你捐不捐款。”
张姐是工作室的财务部主任,捐款号来自常在欣所在工作组的一个小分组。那些记者们在各地走访搜刮新闻,发现一些困难户或者灾情急需扶助的立即发放求助信息。
钱的走向有记录很清楚让捐助人放心,反正她对自己人很信任。
“捐多少?”
“随你。”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她是跟集体一百几百地捐,毕竟以前工资只有几千块。如今脱离文老的打压能放手赚了,她多捐了一些。
“发财了你?打肿脸充胖子?”林师兄得知她捐的金额,不禁调侃道。
苏杏悄悄咧咧嘴,“嘻嘻,哪有,赚得比以前多些。”
“小鬼,别忘了教授怎么说的。”
“知道知道,赚钱有道嘛!放心,我记着呢。”
“知道就好,对了,最近有空吗?”
“有,怎么了?”难得有报答的机会,时间挤挤就有了。
“教授让我译了一篇古文,他被家人逮去旅游享清福,不方便打扰。你帮我检查一下,两天时间够不?”本来不该麻烦她的,可她对古文字的辨识率仅次于文老。
在以前,辨别翻译古文就是她的工作,连他都比不了,不找她找谁?加上教授经常让她研究一堆堆的古文典籍,大家都说了,在她面前他们就像一群文盲。
“没问题。”
真给脸,以前他是当天或明天就要,两天对她来说太充裕了。不知何时起林师兄对她仁慈多了,以前那张嘴比黄蜂尾后针还毒。
“这事别跟其他人说,包括妙妙。”实力打击能让人彻底丧失自信。
“哦。”苏杏不明所以,但没问,他不管说什么都有理由,不问也罢。
接收他发来的一份文件和几张扫描件,开始认真核对检查。
G城,林辰溪发完文件,正好谢妙妙找来。
“林师兄,方教授那边的佟师兄到了。”
“好,我马上去。”
谢妙妙迟疑了一下,终于鼓起勇气,“林师兄,你这么忙,那篇译文要不要我帮忙?”来了这么久一直处于打杂阶段,让她十分沮丧。
“那个不用,我自己来就好,”林辰溪关了电脑收拾桌面文件,“你跟我一起去认认人,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合作。”
有机会合作?!
那方教授可是考古界颇有声望的专家,佟师兄是他爱徒,在文物研究所工作的。历史研究与考古研究本来就密不可分,她如今在校读研,多与那些人接触对她日后的前途有好处。
谢妙妙激动万分,但以她的修养绝不能在人前失态,努力压下内心的惊喜努力维持冷静。
“谢谢林师兄!”
“嗯,走吧。”
谢妙妙再也顾不得那份译文,忙跟他离开办公室……
休闲居的二楼客厅,坐在落地窗旁看书的柏少华把苏宅墙边的那一幕尽收眼底。艺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小丫头这是在观察人生百态?难为她有这份耐心。
如果她在生活方面也能这么耐心就好了,一言不合就搬家。平凡生活的两大灾,搬家跳槽易破财,嗤,浪费精力和时间。
正想着,手机响了,拿起来看了一眼。
“您好,大舅……”对国内亲戚的各种称呼早已习惯。
过了半晌,他找来柏少君。
“准备一下,我明天去一趟西城。”顿了下,“你不用去。”
柏少君一怔,“啊?为什么?”
“最近村里进了很多外人,陆易、安德他们又忙,你留下看着,万一有人去昌叔家捣乱你得帮忙。”
从话里听得出他连安德、陆易都不带,“那你怎么去?找彭?”
“找他带路,让其他人来接我。”
柏少君哦了声,忽又想起,“你明天去?正好,苏苏要回驾校拿驾照,不如你顺道送她一程?”
“几点?我赶时间。”
“九点,你送的话她八点钟出门应该也行,她肯定不在乎在驾校多等十几分钟。”
柏少华默默地看他一眼,这小子胳膊肘往外拐,什么叫也行、她不在乎?坐顺风车的人有资格挑剔么?大爷他还没讲条件呢。
“让她七点钟在路口等。”把他惯的不知谁是自己人。
“啊?可是……”柏少君想抗议,但被人淡淡一瞥,只好郁闷地离开。
最后,他没跟苏杏说明天有顺风车坐,如果提前说了她肯定不同意。本来指望少华配合一下,看来是不可能了,他干脆顺其自然。
第二天一早,苏杏和婷玉来到河边,望着汪洋大海般的松溪河,两人面面相觑。
“有把握跳过去吗?”婷玉看着河道问。
这个嘛……
苏杏望望对岸,嘶,水涨到近两百余米宽,看不见的石桥,深不可测的河水,老实说,她不敢说有把握。
“……要不试试?”
来个一苇渡江如何?
由婷玉甩木板或者石头,她跳到半空瞄准落地再一跃而起……构思永远是那么的完美。
婷玉心头一动,回过头去。
“你们在干嘛?”身后传来一声疑问。
柏少君和柏少华过来了,别说,这两人站在一块真有几分相似。
但少君说过他不是少华的亲弟弟。
见他们一个两个站在旁边看她笑话,苏杏嘴硬,“没干嘛,你们要过河?”
“不,我散步。”柏少华瞥少君一眼,这小子昨晚没跟她说?正好。
柏少君是个机灵的,“我来看看你干嘛。”
这小子,苏杏气闷,迟疑地瞄瞄松溪河。
跳?如果跳不过她就要当着两人的面掉进河里成为落汤鸡。游过去?不行,一样会被他们笑话。
“算了,等水退了我再去。”掉头就想往回走。
柏少华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唇边微微噙笑,“开个玩笑,看,那边有条船。”每次见她闹别扭总是忍不住想笑,不知为什么。
有船?
顺着目光望去,只见不远的河中缓缓飘来一艘小木船。
上边有两个人,一个是陆易,一个是田深。
撑船的人是田深,陆易微笑地向岸边的人挥挥手,只是过来试探小船是否稳当。船靠边,搭块板让柏少华先上,然后回头向苏杏伸出手,牵着她小心翼翼地上去坐好。
“你去哪儿?”苏杏力图镇定地问了一句。
看着小船摇摇晃晃地荡离岸边,熟悉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远,说真的,她心里有点慌。她坐过船,但没坐过这么简陋的,河道那么宽,船却那么小,水都涨到边沿了快。
更重要的是同伴少,他还腿脚不便,超没安全感的。
“去西城,”仿佛看出她的恐惧,柏少华看着她温言笑道,“有没特别喜欢的书我买回来给你,我认识一位老学者他家里有很多古籍。”说这话时,眼里流露一丝微不可见的温柔。
耶?古籍?!
苏杏的眼睛噔的一下仿佛光芒万丈,异常的亮眼。
柏少华见状,不由得轻笑出来……
就在两人上船离开时,有几个人兴奋得一路冲着船高呼一边跑近。婷玉瞅了一眼转身离开,留下陆易和柏少君站在原地。
“陆易,这船待会儿能不能借我们用用?”一个男的对陆易说。
他们是三合院的客人,算是严华华的朋友,面子是要给的,“过河可以,其他服务不提供。”
啊?众人急了。
“我们不过河,就在河里玩玩,喂喂,价格好商量。”
陆易扬手一挥,头也不回地和少君有说有笑返回休闲居。别说不给足面子,现代人出去玩一旦出事,凡是沾边的都脱不了干系,他不想给餐厅招麻烦。
一伙人看着河中小舟已过对岸,一边低声咒骂陆易的小气,一边看着岸边那辆车。
“喂,那人什么来头?”有人吊儿郎当地问,目光紧盯着对面那一男一女先后上了等候多时的车子。
男的不算有多气派,但气质不凡,不像默默无闻的人。
“华华,你跟他做了这么久邻居总该了解吧?”有人随口问。
等了半晌没人回应,不禁望来,却发现严华华看着对岸那辆车子绝尘而去,眼神失意落寞。
“华华?严华华!”
严华华正在黯然神伤,骤然被耳边的一声吼惊醒神智,“啊?啊?你们说什么?”
众人望着她一脸无语,严华华只好讪然笑笑,“走吧,回去我给你们做叫化鸡。”说罢往家里走。
中午时分,院里终于平静下来。
她睡不着午觉,睁开双眼,河边两人的一举一动屡屡出现眼前;闭上眼,脑海里净是那两人之间温馨融洽的气氛。心情烦躁,不禁披衣出来,在屋檐下的藤椅里独坐喝闷酒。
不管邻居们的关系如何,怎么相处,谁跟谁相好,谁又一脚踏两船,她都没有立场指责或者多说什么。因为柏少华平时除了跟她聊聊菜式,没有其他话题。
两人在路上的每一次相遇都是她在强行尬聊,或者利用菜式、和不懂操作视频来吸引他的注意。
不知为何,她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和他之间没有距离,他根本不在她对面谈何距离?菜式、酿酒、茶艺快被他学光了,以后她顶多是他其中一位友好的邻居。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就很不舒服。
又能怎样呢?谁让她年轻那会儿不懂得珍惜自己,把最美好的自己留到现在去跟人争取?她以前不在乎那层膜的,但现在,光是站在他面前已觉得自惭形秽。
一个自卑自贱的女人,怎么去爱一个风光霁月的男人?
拿了证,苏杏从驾校出来,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去卖辆车回来。
不用问人,她知道哪一款适合自己。
刚走出门口就有两个人从旁边窜出来,一手搭上她的肩膀。
“嗨,小杏子,一起喝茶?”
苏杏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两名全班最开朗也最八卦的女学员。与她一般年纪,和那几个纠缠她的男学员很玩得来。但有个缺点,当男学员骚扰她的时候,她俩不但不管还会瞎起哄。
“不了,谢谢,我还要上班。”苏杏不假思索地拒绝。
“嘿,别这样嘛,安仔他们不在。”
苏杏不理,不客气地挣开然后头也不回直往公交车站走。
不是她不合群,别人还好说,这两个是绝对不能接近的。以前的她碍于各种社交礼仪极力不得罪人,如今的她交友单纯看对方品质,不会见人就给社交号联系。
更何况,她俩心里想什么她很清楚。
今早坐顺风车来得太早,柏少华说他来不及吃早餐,让她陪他吃了一会儿,然后送她来驾校。正好被她们俩撞见,刹间态度大变今早一直对她很友善。
柏家兄弟样貌出众,女人见猎心喜的心态她能理解,但没义务奉陪。
不管是苏倩,还是这些女学员。
摆脱她们,见时间尚早,苏杏抱着侥幸的心理来到公车站。巧得很,正好有一辆短途班车直接开往梅林村方向,她连忙上了车。
这种时候客人不多,车里很多空位,她靠窗而坐。
选择公车是为了安心观察身边的事物,比如路边的人潮,路上的车流……用相机拍拍拍。公车的车速不快不慢,虽然一直被人超越却让人感到安心。
至少苏杏是这么想的,她不赶时间,生活悠闲自在。
她不去梅林村,选择在配送点的对面下车。
过了桥,她取出滑板慢慢地溜着,经过配送点门口发现那里的员工正在忙碌。这儿有一间路边小超市,有员工正在卸货,旁边的洗车一条龙服务正在忙碌。
接收快件在配送点里边,要经过门卫检查才能进去。
平凡的人们,平凡的生活,平凡的人生规律。
苏杏在门口拍了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正准备离开。
“苏苏?!”一个声音叫住她,语气意外而惊喜。
她停下来左右张望,当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洗车店向她走来时,颇觉意外地露出一个笑容来。
“秦哥!”
充满阳刚气息的秦煌依旧是个小平头,爽朗豪气,健康的肤色貌似比上次更深了些,强劲有力的独特气质让他倍有男人魅力。走近时,他开怀而笑露着一口闪亮的大白牙来。
久别重逢,两人相谈甚欢。
得知苏杏要回村,看看她脚下踩的滑板,秦煌说:“我车快洗好了,一块走。”
想起村里正在水淹,苏杏提醒他,“可是桥被淹了,虽然有船,可你的车进不了。”据柏少华分析至少要等明天才能恢复原样。
秦煌怔了下,“水涨了?”
苏杏点点头,秦煌回头看看洗车店,“那你等会儿。”返身跑回洗车店。
不大一会儿,他推了一辆自行车出来,向店里员工道明情况借的。他的车干脆打蜡先寄存,等水位恢复再出来取。
“走,”自行车没有后座,他拍拍手臂示意她扶着,“这样省力。”
他身高腿长,公司职员的打扮。一条黑色休闲裤显得长腿有些瘦,但裁剪得体的深蓝衬衫令他强健的体魄隐约突显,在这种人跟前自行车就显得有些脆弱了。
貌似一个庞然大物骑着一辆小可怜,视觉上很违和。
苏杏心里好笑,“那你慢些。”伸手扶在他肩膀上,小心随他滑了几步。
村路能容得下小货车,自然容得两人并肩而行。
秦煌开始骑得很慢,待她习惯之后才开始骑快些,边走边问:“平时在村里有没看见我妈?她身体怎么样?”
一提起白姨,苏杏不由得想起自己做的“好”事,心有点虚。
“呃,身体是不错的……”婷玉隔三差五地过去瞧瞧,帮忙调理着。
至于其他方面,例如自尊心、面子啥的就不好说了。
秦煌瞧她一眼,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一丝端倪来,不禁笑道:“我妈曾经在居委会工作过,有点好管闲事。没事,你尽管说。”八成又得罪人了,自家老妈的性格做儿子的能不知道?
秦煌这人从一开始就给苏杏留下良好的印象,所以她并不隐瞒,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部说了。
“……白姨好像气哭了,朱阿姨她们说我不懂事,让我以后让着些。”把人家老妈气哭,苏杏目光坚定地直视前方,生怕瞄到隔壁难看的脸色,“我知道我不对,你放心,绝对没有下一次。”
只要白姨不送上门,她不会自讨没趣在她跟前晃。
“这事不怪你,”秦煌听罢心中无力,“我妈那一代的人习惯大事化小,以消极的态度看待与处理问题。我劝过她很多次,老人固执听不进去。不过她自尊心强,你屡次抹她面子下次她不会再找你。”
苏杏讪笑两声,没说话。
把事实告诉他就好,这话她不敢接。他的妈他能说,她可不行。
“……她以前在税务局工作,后来我哥出了意外她就辞职了。”受了刺激无法胜任,秦煌继续说着,“怕她想不开,我爷爷找了一份居委会的工作分散她的精力。谁知她嫌烦做了一年就不干了,执意下乡当农民……”
每次来都听到她在操心地里的菜长虫遭灾,他便觉得只要她开心就好,大不了一有假期就来陪陪她。
“我知道你不是存心气她,不过苏苏,下次再有这种事你找个借口溜吧!别正面顶撞她,老人在乎颜面,有事给我电话让我来处理好吗?”说着,秦煌停下车看着她认真地说。
苏杏点头,“我知道,所以每次都是亭飞去看她。”
唉,其实这样也不行,但暂时只能这样,谁让他鞭长莫及?
秦煌颇无奈。
把话说白了,两人不用猜来猜去,相处起来简单坦诚许多。
只不过,不知不觉地两人来到河边。
这河怎么过?秦煌目光四周一扫,看见对面有一艘小船,貌似有两个人坐在岸边吃饭。
身边的女孩早已挥手扬声,“深哥!娥姐!”
对岸立即有了回应,两个身影站了起来。
“哎,来了。”
田深暂时看守船只,以免哪个熊孩子过来瞎玩。
怕他一个人孤单寂寞,所以休闲居的人特地让赵丽娥过来陪伴,夫妻俩当一天渔夫。
小船坐了三个人和一辆自行车,安安稳稳地过了河。
秦煌先到苏宅向亭飞道谢,然后骑车回家见母亲。好像很长时间没回来的儿子骤然出现眼前,白姨揽住他眼含泪花,不停地唠叨,“能平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中午的时候,白姨做了一桌子菜并且邀请苏宅两位姑娘过来吃。说了是两位,苏杏当然也去了,不过她只负责笑和吃,别人问她什么答什么,其余时候三缄其口,以免说多错多。
这样肯定不行。
“苏苏,你最近忙什么?明天有没空一起上山?”秦煌问她。
面对他,苏杏的话就自然多了。
“你上山干嘛?砍柴?”
“对,这种天气山里很多野山菌,挖一筐回来够你们吃几天。”吃不完可以晒干存着。
“我……”
苏杏刚说了一个字,白姨便接了话,“她呀,就像一条冬眠的蛇半年不挪窝,整天呆在屋里,连门口菜地都不管了。要不是老朱他们好心帮你们通渠,地里的菜早没了,倒是亭飞平日里忙得很。”
默默吃饭的婷玉中枪,眼皮微抬,“我干家务,她赚钱。”
“那也要学着分担,一家人哪能计较太多?”白姨可不管,“再说,你的医术比其他医生好多了,可惜没证……”唉,一道坎把她卡死,可惜一身医术得不到世人的认可。
苏杏听出来了,得,白姨不想她跟秦煌出去,便笑了笑,“我明天有工作要忙,你们去吧。”林师兄要的译文已经检查完毕给他发回去了。
她在家继续赶稿,专职兼职的攒了几份呢。
秦煌努力缓和两人的关系,“那不行,工作再多也要休息。老话说得好,磨刀不误砍柴工,要劳逸结合。再说你那些古文看久了不头晕眼花才怪,出去走走缓一缓眼睛。”
古文?白姨疑惑地看看苏杏,“什么古文?你不是写话本的吗?”对她来说,网上就是话本,这种人也不叫作家,叫作者,胡吹乱编没出息的那一种。
“是呀,都写。”苏杏不想解释。
“妈,人家是低调,她可是研究历史文学的高材生,没见她书房里全部是文学类?哪有话本?”
苏杏和婷玉默默吃着菜,静静看着秦哥替她吹牛皮。
“……对了,苏苏,”秦煌忽然记起般,眸色温和,“记得你说过对机关类的书籍感兴趣,我这次无意中找了两本,待会儿送你。”
耶?机关?!
苏杏、婷玉不禁同时瞪大眼睛,先对视一眼,随即喜出望外。
“谢谢秦哥!”
“前提是明天一早在后山集合。”
苏杏:“……”
这人当兵的吗?
两人的反应等于证实儿子的话,文化人是有些迂腐,但也算是有本事的人。
白姨对苏杏的态度有所缓和,不过,“也好,这几天下雨大家天天躲在家里快闷死了,今晚我问问小严去不去,她挖笋挖山菌最拿手,亭飞也去吧?”再把老朱他们叫上,够热闹。
婷玉淡定瞧她一眼,“看情况,白姨,上次教你做的绣活做完了么?”
白姨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就差最后一步了,做了两个月还没做完真是笑死人。你等着,我这就拿来给你瞧瞧,收尾那里我不太明白。”
婷玉淡淡嗯了声。
至于食不言,寝不语,生活在现代暂时忘了吧。
婷玉一出,谁与争锋,秦煌和苏杏一脸佩服地看着她,不约而同朝她竖起大拇指。
秦煌问:“对了,这小严是谁?”村里增员是一件好事。
“邻居,暂时住在周家三合院。”苏杏简单介绍一下,“对了秦哥,你这回休多久?”
“大概二十天。”
“这么久?你放年假?”苏杏略惊讶。
秦煌刚点头,婷玉突然接了话,“才二十天?那我劝你明天最好别去砍柴,否则五十天也养不好。”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同时愕然。
秦煌眸色深沉,老妈果然没说错,这姑娘的确有两把刷子,一眼就看出来了。
苏杏吃了一惊,“秦哥,你……”受伤了?
“嘘,小伤。”秦煌朝她轻轻摆一下手,目光谨慎地往屋里瞧了一眼,悄声道:“别让我妈听到。”
这时,白姨挽着一个藤筐出来了,里边放着许多彩色针和线。
“给,亭飞,你看看我绣得对不对……”
村里住的全是伪农,对待农活尽心尽力,但不像真正的农民那样焦心。所以除了农活,大家还要找些节目打发一下。
男的去钓鱼,女的去养生馆跟那些老人嗑唠闲话。
白姨跟那唱戏曲的约上了,本想劝他改个时间段练曲,结果她成了对方徒弟。白天有空的话在家做绣活,傍晚找那师傅在村里找一块空旷的地方练曲子。
秦煌这次回来一是为了探望母亲,二是为了让她放心,毕竟他近半年没跟她联系肯定把她吓坏了。
老妈理解他的工作不闻不问,可他知道她很担心。
所以当天晚上,趁老妈在三合院与年轻人们聊天,他应亭飞之邀来到苏宅。
“今晚做一次治疗让你撑过明天,之后你得每天来治一个时辰。”见人来了,婷玉也不废话,直接点明他身上的伤和发作时的症状,听得秦煌有些震惊。
若非为了好友的终身幸福,婷玉不会管他的死活。说完之后,她把他带进一间客房让他躺下,自己回房拿工具。
苏宅平常鲜少客人,暂时把一间空房当成病房用。
苏杏抱着秦煌送的书一路跟着,见婷玉离开马上安慰他,“放心,我亲眼见过她救死扶伤,你这点伤对她来说是小问题。”差点被枪击中的心脏,与之相比,胸骨骨折确实是小问题。
秦煌轻笑,刚毅的脸庞变得有几分柔和,“这位医学奇才你从哪儿挖来的?师出何门何派?”这年头有太多庸医,但眼前这位……他得亲身试过才能下定论。
整个村子的人他都查过一遍,包括眼前这位自毁前程的姑娘。
唯独这位叫做亭飞的资料诸多疑点……
“以前说过了,她出自秦岭,家学渊源深厚,但真正的来历她自己也不知道……”苏杏信口胡说的功力越来越高深,“所以她连字都认不全,唉,我还想让她考个医学资格证什么的,可惜太难了。”
秦煌听罢,嘴角浮出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
过了不久,婷玉进来了。
“苏苏,你出去看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哦。”
除了她,估计没人敢真正放心一个不明来历的大夫在自己身上动刀动针。生怕两位朋友在医治过程中出现冲突,苏杏不敢走远,大开客房门,她抱着书席地而坐双脚横在大门口。
有她在,室内两人都能放松些。
“你们开始吧,我保证不让任何东西进来打扰。”
说罢,她放下书,把来到门口一脸好奇张望的小吉抱进怀里……
据目测,扎在秦煌身上的针比她当初的长又粗,他一声不吭仅仅是皱了皱眉头。可能有些男人的忍耐力确实比女人强,抱着猫旁观的苏杏心里替他疼了一下下。
躺卧床上的秦煌眼眸半闭,双唇紧抿一动不动,胸膛起伏均匀呼吸平静。
正在施针的婷玉见状,不动声色地继续扎下一枚长针……
当一个人有真本事时,自己人说没用的,及不上外人的一番亲身体验。
“感觉如何?”
施针完毕,苏杏笑问坐在凉亭里做运动的秦煌。
身体的隐痛完全消失,他微微一笑,“有待观望。”真金不怕火炼,需要时间的反复打磨才能看清功效。
苏杏笑了笑,不再强调什么。
第二天,苏宅的两个女孩都没出去,哪怕白姨上门相邀也被婷玉婉言拒绝,而苏杏从头到尾一直没露面。
她不喜欢热闹,不管邀请的人是谁。
何况白姨并不喜欢她接近秦煌,自己又何必自讨没趣看人脸色?人多是非也多,她天性不善于交际,不要勉强自己加入别人的群体,或者勉强别人接受自己不讨喜的性情。
放过自己,也放过别人。
两人的爽约,秦煌没放在心上,叮嘱大家互相照顾之后便一起向山里进发。
他和白姨走在最后,母子俩闲聊家常。
“看吧,我就说她属蛇的,天天躲在屋里不见天日,连带亭飞都不爱出门了。看看小严,要么去养生馆给大家煮顿好吃的,要么去哄老人开心,多好的姑娘,以后不知哪家有福气娶她过门。”
“妈,性格是生活环境造就的。小严打小艰苦又稍微年长,对人生的冷暖深有体会自然看重一些;而苏苏从小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又有师长爱护,当然能够一心专注学术忽略人情关系。小严人缘好,苏苏也不差。有她们这种人在,人们对古老文化的解密内容才会越来越丰富。所谓各司其职。好比你以前,在单位专门挑办事人的毛病遭人白眼时心情怎样?咱要将心比心。”
“这是两码事。”白姨揪住儿子话里的漏洞,“我那是工作需要,她是日常生活,你见过我平时跟别人红过脸?没有!咱一向有理说理,她呢?把周边的人得罪个遍,就拿她以前那房东的事来说吧,就一句话的事……”
吧啦吧啦一堆,秦煌耐心倾听,面含微笑。
“……得理不饶人的结果就是她被撵走了,在外边浪费时间精力去找房子,绕了一个大圈最后回到这儿来。你说,这不是自讨苦吃吗?如果当初肯退一步岂不皆大欢喜?”
“你能肯定她当时退一步就行?万一还有第二步第三步呢?继续退还是放弃?”秦煌轻轻一笑,“妈,其实您心里清楚,这前房东跟现任房东人品差得远,目前这个起码有契约精神不怕他耍心眼。这就是她的收获,多绕几圈有什么关系?”
儿子总是向着那丫头,白姨心里不高兴了,瞪他一眼,“儿子,你对她那么上心干嘛?老实跟妈说,是不是看上那丫头了?”
秦煌无语,“想哪儿去了?以前你对人态度从来不这样,难得有一回我能不关心关心?”
白姨半信半疑瞅他一眼,“不是最好。”心头的疑惑暂消,改而感叹,“我知道那孩子心眼实,所以才想提点提点她,做人哪有彻底的对错?互相迁就一下矛盾不就解决了?要是个个都针锋相对世上还有太平日子过?”
“对,还是妈说得对!所以你今天能不能发挥居委会大妈的精神先退一步?”秦煌搂住白姨的肩,亲昵道,“她才十九岁,我十九岁的时候还跟人逞凶斗狠顶撞教官呢。”
谁都有不知天高地厚、愤世嫉俗的岁月,在社会吃几年苦头就正常了。
白姨冷眼斜视,“不是不行,不过儿子,我得先声明一下,你将来看中谁都可以,唯独她不行。”不等儿子反驳,她开始苦劝,“是,我说过不干涉你的人生大事。但这次你得听妈的……”
以前老听说文人清高孤傲不合群,容易得罪人。她当时不信,接触过才知道那些话半点不假。
“……我不求你将来的妻子能帮多少忙,至少不能给你惹麻烦。我知道她是好孩子,可一出门就犯犟。儿子,我老了,眼睛一闭你就轻松了。可你媳妇是陪你到老,要和你同甘共苦的人。说句不好听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事精拖你后腿……”
秦煌啼笑皆非,什么事精。
“妈,你想太多了。行,我答应你。”
一切只是母亲的臆测,他磊落光明,对她本来就没那种心思。以前他觉得这姑娘长得好,后来纯粹是出于惜才之心,一直搞不懂那些老学究怎么舍得放开这么一个人才。
但人各有志,有些事情是无法勉强的……
当天傍晚,秦煌给苏宅拎了一筐蕃薯、芋头和一些菌类,应老妈邀请上山的人太多。在那位名叫严华华的姑娘指点之下,人们欢天喜地地抢挖野山菌,十分的热闹。
据说平时不见他们抢,可能人多了,无法控制放肆的本性。
秦煌当着自己老娘的面让婷玉给他治疗,说有按摩功效。儿子受益,白姨当然是喜闻乐见,连带对苏杏也是和颜悦色。见外卖还没叫便提议由她来做饭,大家一起吃。
她的态度转变,一时之间让苏杏受宠若惊。
日子一天天过去,松溪水位降回原位重现石板桥。秦煌的车子开回来了,听说苏杏要买车顺便陪她去邻市走了一趟,回来时多了一辆二手车。
“你买二手车干嘛?”柏少君左看右看,表情十分惊讶。
“便宜呗,等亭飞练熟了再买新的。”苏杏反而非常满意。
新手练车,少不得碰碰撞撞,买新车的话撞坏了要心疼死她。这辆虽是二手的,被秦煌一番挑剔检查,性能与质量肯定没问题,哪怕撞坏了也不可惜。
柏少君一脸败给她的表情,看不出她是个土豪来着。
倒是秦煌微愕,“你刚学会就想教人?”别开玩笑了!“我以为你买来自己练手,改天帮她报个名正经去学学。”
“我的车技你回来时见识过了,你说及格了。亭飞很多事都不懂,去驾校不被人骂死才怪。”老祖宗怎能受子孙的气?转身往屋里走,“亭飞,车买回来了,快出来看看顺不顺手。”
秦煌看着她的背影,“喂,喂……”怎么叫都叫不回头。
这小丫头未免太狂妄了。
“你说也是白说,她不会理你的,”柏少君显得很淡定,相处这么久实在太了解她,“没事,到时候我们坐旁边盯着……”
秦煌微喟,也只能这样了。
在村里练车肯定不行,人多,过了松溪桥在那片树林里勉强可行。
原本该是苏杏教婷玉的,问题是她刚考牌,谁都信不过她,最终由秦煌、柏少君轮流教婷玉开。
至于苏杏,除了带小福小吉它们去兽医站检查身体之外,再也没出去过。其实她也忙,白天婷玉被拉出去练车,自己被白姨拉进菜地手动除草授粉,晚上两人对练拆招。
时间安排紧凑,身心疲累。
此时已是六月,苏家的菜地一片生机。
薯藤不用说,玉米长势不错,已经到了抽穗的好时节。它们能有今天八成是村民们做的好事,因为苏杏、婷玉打种下它们之后偶尔出来浇水,不曾悉心打理过。
这回被白姨拉出菜押着干活,心里特别的不情愿,好在时间一长就习惯了。
“白姨,苏苏,在忙呢。”
菜地里的两人往路边一看,是严华华,双手捧着一个湿溚溚的木盘站在路边看着她们。
“哎,”白姨爽朗应道,“洗菜啊?”
“嗯,摘些青椒今晚炒猪肝。”她笑吟吟地说。
苏杏听得一脸羡慕,会炒菜的人真是有口福,平时想吃什么做什么,信手拈来。
严华华看她一眼,故作不经意地问:“对了苏苏,最近怎么没见少君少华他们?出远门了?”少君在哪儿她知道,少华在哪儿就完全不清楚了,貌似上次离开一直没回来。
“少君在村口教亭飞学车,”苏杏用手抹了把汗,“少华……好像出国了吧?不太清楚,你找他有事?”记得她也问过一次,少君很随意地跟她提了提。
“没什么要紧事,关于直播的一些问题不太懂,想问问他。”严华华很淡定地解释。
“直播?你可以问小雪,她也是搞直播的,一般问题难不倒她。”苏杏给了一个建议。
“哎,行,有机会我找她们问问。不打扰了,你们继续忙。”严华华笑了笑,挥挥手便走了。
有些事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白姨默默看了苏杏一眼,见她无比痛苦地唉一声蹲在地里,不禁好笑地问:“小苏啊,别怪阿姨多嘴问一句,你到底是喜欢少君还是少华?”她儿子可以排除了。
儿子一言九鼎,不是出尔反尔之辈。
苏杏怪异地抬眸看她,“他们是我朋友,当然两个都喜欢。”
“你少装蒜,我不信你听不懂小严的意思。”白姨神情带着笑,隐约透出几分严肃来,“男女之情不可以贪心,你要替他们兄弟俩着想。万一其中有谁和小严情投意合,你这种态度岂不给他们添乱?”
唉,苏杏无奈起身。
“我早就跟少华保持距离了,少君是我第一个也是交情最好的朋友,不可能因为别人的胡思乱想就和他疏远。您也瞧见了,他平时爱跟谁一起玩我管不着,我跟他一起玩谁也管不着。白姨,您别操心这个,我们清清白白的关系,有分寸。”
白姨点点头,“有分寸就好,你秦哥对你十分信任,一直说你是好姑娘来着……”吧啦吧啦,习惯性地继续开始说教。
唉,心累。
等自家地里的活干完了,苏杏刚准备松一口气,谁知白姨第二天又把她叫上后山替她家干活。
没办法,秦煌身上有伤不能太操劳,白姨自己说的,她可能察觉了什么,到底是亲母子。苏杏自己也趁机练练体力,幸亏前阵子存了些稿,还撑得住……
苏杏的日子过得痛并快乐着,严华华的日子充满了相思愁闷,整个人憔悴了许多。
“哎,小华,你怎么了?像个病西施一样。”余岚既心疼又担忧,“灵雁她们的客人很多吗?看把你累得……”
余薇闻声出来一看,也大惊小怪地嚷起来。
“天哪!华姐姐,你脸上的皮肤变黑了!还有斑点。哇靠,好像老了好几岁,你在村里过得很差吗?”
余岚忙啐她一口,“怎么说话的?去倒杯茶来。”
“没关系,唉,小岚,你别老针对小薇。人家大姑娘了,脸皮薄,在外人跟前你多少给她留点面子。”严华华揶揄道。
“就是就是,”余薇乖巧地给两人满上茶,“对了华姐,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看上哪个帅哥?”
严华华脸庞微热,不慌不忙地喝口茶掩饰一下,自我解嘲道:“我看上的帅哥多了,可惜人家看不上我。你呢?怎么回得这么早?还不到放假时间吧?”
“嗨,不差那几天。”余薇不上她的当,“华姐,说说看,是不是喜欢柏大哥?别想瞒我,平时你说起他的表情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呢?他知道吗?”
这个话题余岚也感兴趣,倒没阻止。
既然看穿了,没什么好隐瞒的。
虽然脸蛋红通通,严华华依然落落大方,“像我这种人哪敢跟他说这些。如果连你们都看得出来,他那么聪明的人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想是故作不知吧。”
所以她要识趣些,趁早死了这条心。
“这很难说,有些男人看似精明实则粗枝大叶,说不定人家真的不知道。”余岚笑言安慰,“如果真心喜欢,你可以大胆地向他表白,成不成一句话,胜过你一直心里惦记着。”
“就是,看看那些偶像剧,都是聪明善良的穷苦女孩获得王子的宠爱幸福一生。”见姐姐也赞同,余薇来劲了,“何况我们华姐风华绝代,聪颖能干,完全甩那什么苏苏飞飞九条街……”
“小薇!”余岚神色一变,微斥。
死丫头,说着说着还来劲了。
余薇撇撇嘴,高傲地微微翘起小下巴。
“好吧,不说她。说回你,华姐,你要有自信。你的本事个个赞不绝口,岂是那些靠皮相博取男人欢心的妖艳贱货所能比的……”生怕老姐生气,她立马转话风,“柏大哥可是一个有深度的男人,什么千金小姐、路边野花他没见过?总之你别泄气,坚持就是胜利,加油!”
末了,给严华华做了一个鼓劲的动作。
“啊对了,姐,今年的荷塘之夜我想到一个主意……”
去年因为姓苏的小贱人害得姐姐尴尬了好一阵,连生意都是找别人进云岭村谈的。所以她这回要将功补过把姓苏的小贱人引出来供着,先让她得意得意。
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会让她摔出原形……
秦煌在云岭村休养期间经常走访各户民众的家,包括养生馆,尽管他不是会员人家也大开店门迎他进去。偶尔与人在树荫下来一盘棋,或者聊聊时事等。
苏杏曾经路过他们的论坛现场好奇听了几句,然后就抱起脚边玩耍的小猫走了。他们今天聊的内容她大概清楚一些,未来的形势将按照轨迹发展下去。
没有人能改变现状,也没人能改变未来,她对时事本来就一知半解听不听的关系不大。村民没有刻意打听别人的来历,都是有些阅历的人了,心里清楚什么叫知道得越少越安心。
其实,在云岭村身世比较简单的人有几个。
首先是苏宅的苏大姑娘,她本来很普通的,坏就坏在她身边突然冒出一个如亭飞来。此姝的来历资料有是有,比较牵强,除非能找出那位抚养她的老人证明一切。
死无对证,世人多少心存疑问。
所以说,这个村里身世最简单的人只有严华华。
严华华在村里住了一段时间之后,对村里的情况有些了解。她是见过世面的人,平时在村里谈吐自然,在村外从来不敢胡说八道。哪怕余薇多次探问也不透露半点口风,一直谨言慎行。
所以大家喜欢她不是没道理的。
她不羡慕苏宅的两位姑娘,每个人都有自身的优点,相比之下她更讨人喜欢些。而苏苏和那个亭飞唯一的优势是早入村,世间万物皆是可以改变或者被取代的,时间问题而已。
花无百日红的现象世间多了去。
当然,她没想过要取代谁,余家姐妹的话就当笑话听了,当不得真,更不能向柏少华告白。本能告诉她,那个气质清贵的男人所表现出来的疏离感,就是他对她的态度。
她不是死皮赖脸的人,贵有自知之明。
做好自己,相信她早晚能迎来繁花盛开的一天。
一晃眼,秦煌的二十天假期即将过去。在离开前的一个晚上,他来苏宅找两位姑娘谈话。
“……这年头行行业业都要资格证明,你有本事也不能乱使,把自己弄进去前程就没了。”秦煌告诫婷玉,然后看向苏杏,“还有你,你是有些小聪明但不可任性。车撞变形没关系,不小心炸了呢?凡事有个度,别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别等他前脚离开,她后脚就亲自上阵教人学车。
经过这些天的接触他终于明白了,休闲居那几个男人超级不靠谱,熊孩子就是这种熊家长教出来的。看那柏少君,教得亭飞把车开得活像疯子冲出了精神病院,看得他心惊胆颤。
这种人将来去驾校铁定把教练吓死。
一番话把婷玉说得脸颊直发烧,咳咳,没错,就是她把车撞变形送修了。可是苏苏说新手上路都这样,属于正常现象让她不必介怀。
她已经尽量小心了,无奈车子不听她的有什么办法?
经过一次两次的相处,秦煌已经摸清两个女生的脾性。
这苏苏外表柔和,但只要认准一件事就会变得非常固执,油盐不进;而那位医术了得的妹子表面清冷,实际上正在努力适应所面对的各种环境,属于心思细腻敏感型。
所以有些话他点到即止,以免伤了他人自尊。
最后,他还付了一笔治疗费给婷玉。
婷玉拒收,可他说:“无证行医虽然违法,但这是你应得的,治疗过程所耗费的材料不能让苏苏一个人掏。”
这话有理,于是她收了。
他还说了一些鼓励的话,譬如行医的事急不得,稳住本心,是珍珠总会发光等等。他身上的伤被调理得非常好,已经彻底痊愈,不得不承认她的医术好得令人惊讶。
然后交代苏杏督促她多看一些现代医学书籍,多与现代文明接轨日后才能更快更容易地融入社会。
就这样,她俩像邻家小妹妹那样虚心接受与聆听老大哥的一番教诲。哪怕一个来自千年之前,一个拥有两辈子的记忆,碍于年龄的限制她们必须认小。
不管将来他能否帮得上忙,她们领了他这番好意。
训完两个没有长辈管束的姑娘们,秦煌回到家也对母亲提了一下,晓以之理,让她以后少在人前提亭飞的医术。世上没有战无不胜的神医,总有一次两次是救不回来的。
往往就是这一两次害了神医一生,尤其是她未取得行医资格,一旦出事绝对得背黑锅。
“知道了。”儿子的话,白姨听得进去。
当初劝亭飞给周定康孩子治病是念着小孩子无辜,撇开大人的品性不提,想想那可怜的小人儿不知遭了多少罪。但儿子说的有道理,如果亭飞有证倒是不怕,可她没有。
不管能否治好,这都是一个送上门给人讹诈的把柄。
第二天一大早,秦煌在母亲和其他早起的乡亲们相送之下,离开了这个以前让他惴惴不安的小山村。车开得很慢,从后视镜凝视在村路口向他挥手的人们。
苏宅两位固执的姑娘也出来了,衣着素雅,不时碰头窃窃私语,俏然静立目送他的离去。据传,她俩是云岭村一道独特亮眼的风景,此刻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不管如何,母亲身边有一群同龄人陪伴着,他这回离开得很放心……
送走秦煌,白姨和朱阿姨她们在村里晃悠散心,苏杏和婷玉返回自家院子。
院里的桃树自生自灭,今年结了拳头般大的果子,过些日子就该熟了。樱桃熟得早,果实泛黄透点红色,酸酸甜甜的,口感一般,不知是不是她们疏于管理的缘故,有点营养不良的样子。
亲手摘水果是一种乐趣。
果子成熟时,苏杏和婷玉难得敞开院门,欢迎村民们自个儿进院摘果子。剩下一小半留在树上,随时吃随时摘,掉了就掉了,当给自家的果树添些肥料。
休闲居门口庭院种的几棵樱桃树还在开花,不知还要等多久才能吃。
“苏苏,你觉得秦大哥为人如何?”
“挺好,你问这个干嘛?”苏杏好奇地瞧她一眼,蹲在院里的水龙头的木盘里清洗番薯叶子。洗完搁到中午煮面吃,婷玉顺手摘了一把果子扔进水里和薯叶混在一起。
水中红绿相间,色泽鲜明,视觉的享受也是一种趣味。
她搬了一张竹凳过来坐下,试探地问苏杏,“你不打算成亲了?”
啊?成亲?
苏杏一愣,随即明白她的意思。
“拜托,白姨不喜欢我,我哪敢对他有非分之想?别逗了……”呃,忽然想到什么,她抬眸正色反问,“你看上他了?”这个可以有,反正白姨挺满意她的。
婷玉摇头,“我暂时不想这些。”她现在一心要把秘室搞好,对儿女私情没心思,“我见他挺紧张你和白姨之间的关系,所以想,如果你也喜欢的话倒是可以考虑的。”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他将来一定是个负责任又顾家的好男人,像我父亲一样。”
给人一种踏实感,女人不就图这一点吗?
一直四处躲藏,居无定所的她们理应深有体会。
“可我不是一个顾家的好女人,不想连累别人。”苏杏自嘲道。三两下把菜叶和果子洗好了,回厨房取出碟子摆放好,然后把果子端出凉亭一起品尝。
小福、小吉它们几个去兽医站检查过,身体健康得很。夏日到了,它们有的趴在院里睡觉,有的在打情骂俏(臆测),或许不久的将来又要当父母了。
“婷玉,如果你遇到心上人尽管去,离乱世还很远,趁天下太平就该好好享受人生。”苏杏微笑道,“更不必顾虑我,定期给我寄些迷.魂散让我能自保就行。”
“以前遇人不淑不是你的错,不必全盘否定自己。”婷玉来到凉亭栏杆边站定,“总之以后不管你选了谁,须得告诉我替你把把眼。”对方若敢负心,她就让对方遇人不淑。
苏杏笑了笑,“好。”
闲话说完,该说回正事了。
“秦哥给你的书看了没有?”
“看了,”苏杏看看自己院子,“在这里施展不开,不如回书房?”回书房进画里去。
“也好。”
两人相继离开凉亭,路过小福身边叮嘱它带领兄弟们看好房子,然后进入书房。取出秦煌给的书籍一起带回大唐的深山,这里天高地阔任她们怎么搞都行。
建秘室,设机关都要花费大量时间。而机关的启动需要很精密的数据才能正常运行,必须经过多次试验才敢真正运用到秘室里,否则将来只会害了自己人。
于是,苏宅白天又没人了,只有晚上偶尔能听见人声……
日子一天天过去,暑假到了,梅林景观今年又有了新节目,荷塘之夜赏灯会,颇有几分传统的味道吸引了众多游客。今年下棠村的云家不跟余家斗,可能从中看到有利可图了。
争归争,钱也要赚。
经过协商,今年的荷塘扩大了很多,横跨两村之间的几亩地被挖成池塘种荷花。荷塘区不再禁止小商贩摆摊,只要守规矩不宰客,摊档的色调与卫生必须达到梅、云两家的要求,均可随处摆卖。
灯会,当然是各种各样的花式灯笼沿途悬挂,一路上除了看花灯,还可以猜灯谜,打汽球,捞鱼等节目可以玩。精彩纷呈,最能吸引小孩子的注意缠着父母要玩。
宣传单一早就发放出去了,云岭村的村民第一天几乎全体出动,从早到晚都在荷塘边。
余薇翘首以盼,可惜一直见不到自己想要等的人。包括那姓苏的,荷塘连续开放两天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怎么回事?这么热闹她能忍住不来?
“华姐,你确定宣传单张派到休闲居了?”余薇急急忙忙地跑到荷塘中心的亭子问严华华,“怎么他们店一个人都没出来?”
严华华告诉她,“他们这几天在撑竹筏玩水,现在外边人多太吵了,可能要过几天才出来。”
余薇一听,有道理,于是不太情愿地问:“那苏苏呢?”
“她呀,最近总是不着家,找不到人,等明天我再去找找。”
这时,坐在人群里谈笑风生的萧炫听见了,提醒她说:“我听学生说那苏苏经常闭关,不管白天黑夜极难找得到人。你不如明天一早去看看,或许那会儿她还没出门。”
家里经常有人敲门,闭关是不可能的,反而极有可能一大早进山看日出啥的。
女人感性,尤其是搞艺术的。
不出萧炫所料,严华华在早上五点多来到苏宅门口,终于听见有人在院里和猫狗说话。
夏天亮得早,她上前敲门,门开了,果然发现苏杏在家不禁喜出望外。
“苏苏,你一天天的到哪儿去了?找你几次都不见人。”
“我有事进山了。”苏杏打着呵欠让她进来。
严华华跟在她后边,“那你今天能抽空去梅林村玩吗?今年的荷花开得比去年好,特别漂亮,小岚还给大家准备了好多好吃的。对了,再叫上安德、陆易他们。”
“我不去了,你们玩吧。”她连自家菜地都懒得管,哪有心情玩。
“这样啊……”严华华略显迟疑,想起余岚以前给她的提醒,算了,她少管闲事为好,“那我不打扰你了,灯会有七天,你有空过去走走吧。”说罢就离开了。
苏杏重新回到院里刷牙洗脸,刚才在煮早餐,给猫狗倒粮食。
一家几口饱吃一顿,然后她又回到书房……
当天晚上,休闲居的人倒是去了,沿途赏花有说有笑,见了余岚她们也主动过去打招呼。少君也去了,不过他和下棠村的云非雪、周子叶等人一起玩得正嗨。
一边赏花一边直播,云非雪的直播间快嗨翻天了。一个个嚷着要来赏花赏帅哥,把余薇气得小鼻子都歪了,苏杏的事被抛之脑后。
真是刚把野狗撵走,那头又招来恶狼,心累。
余薇偷偷瞄一眼姐姐正和姐夫,他们和萧老师、休闲居等人谈得正热络,顾不上自己。于是,她悄悄离开凉亭,找到自己带回来的几位洋同学一起向下棠村那帮人走去。
事隔这么久,他气也该消了……
云岭村的早晨很宁静,雾气很大,院里的树叶湿湿的。貌似昨晚下了一场雨,把村里的植物洗刷一新,叶子青绿,空气特别清新。
苏杏在屋里洗漱完毕,推门出来一看到处白茫茫,凉丝丝的感觉很是清爽。
她想起自己的玉米地忙走出院门看一看,难得她跟白姨费了好一番心思,可别涝死了。菜地离她近,玉米地里青叶扶疏,到处弥漫着一片淡淡的白雾,有点漂渺虚幻。
地里不是很湿,不过,多日的辛劳貌似有收获了,厚实的青叶包着清甜的鲜玉米圆鼓鼓的分外诱人。不管熟不熟,先掰几根回去尝尝鲜顺便当中午饭。
这就是她当初选择种玉米的原因,省事。
苏杏掰了好多回去煮熟,然后拿去大唐给婷玉也尝尝。
因为工作,她无法长期呆在古代耗费时间,唯有婷玉在坚守两人打造的秘密基地。
“你以后不必来得太勤,山里如今添了一批人,其中一位对机关术的精通程度不比别人差,对奇门遁甲之术颇有研究。以后机关的事便托付与他,你可安心做自己的事。”
婷玉把苏杏拿来的玉米交给一位大姐拿去煮,然后带她去了一间亮堂的木屋。屋里中间分立着许多木人、木山,各种奇形怪状都有,蜘蛛网似的红线密密麻麻地把它们连接在一起。
旁边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面容枯槁,一身粗布长衫活像挂在一个木人身上似的松垮垮。他年约三十左右,面色蜡黄显得毫无生命力,坐着一张木制轮椅一动不动。
但见他缓缓抬手,轻敲自己身边,也就是木人外围的一条红线时,只听咻地连响数声,木人阵里仿佛万箭齐发袭击室内的各个方向,唯独他自己那方角落安全无虞。
面对乱箭,婷玉毫不费力地拂两下衣袖把射来的箭矢打落在地。对方瞅她俩一眼,脸上木无表情,默默地弯身收拾散落地下的箭枝,包括射在室内木墙上的。
太高够不着的,等着别人帮他拔出来。
“打扰了,宁先生,这位是我妹妹。”对方一副冷漠的面孔,婷玉不以为意,继续介绍说,“苏苏,他就是我说的能人,有他相助,你我的愿望指日可待。”
苏杏听罢,惊喜万分地向他屈膝行了一个晚辈礼。
先生在古时是一种尊称,虽然婷玉态度略有些傲慢,但能让她如此称呼的必有过人之处。
“别高兴得太早,铁兵难得,一道机关所要耗费的数量超乎你们的想象。想在十年内完成,还得看老天爷肯不肯成全。”对方缓缓地说,嗓音低沉,像敲闷鼓的那种声音。
“先生若是认命之人,此刻早已全家在地下团聚,何必谦虚?”婷玉亦十分冷淡地说,“明人不说暗话,先生需要的,我们已经替你做了;我们想要的如果达不成,你们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说罢,微微一屈膝,“先生继续忙,我们不打扰了。”携同苏杏离开了木屋。
“他挺骄傲的。”待走出木屋,苏杏轻声说。
“凡有一技之长者,”婷玉嘴角动了动,扬出一丝微笑,“个性难免讨人厌些。”
苏杏默然笑了笑,这是在安慰她呢。
“此人乃当朝皇子的一位军师,因遭人诬陷沦落至此。”婷玉简述对方的来历,“下肢虽废,可他脑子最珍贵。他有奇门术数,但其师门留下的机关阵图被抢剩三幅,所以苏苏……”
她回身凝望苏杏,苏杏立即意会,“没事,秦哥送的那几本可以借他参考。”那几本书每一本都很有厚度,现代线装本,在外行人眼中颇有年代沉淀感。
“还要翻译出来才行。”婷玉道,“我对简字尚未识全,只能靠你把它们译出来。不必译完整页,每个篇幅一语概括便可。宁先生学富五车,他看得懂。”
尽量别占用她太多时间,毕竟全家上下都在蹭她的饭吃。
“可以,就用我那边的纸,等他做好一半再赠一半。”苏杏顿了下,最终忍不住道,“还有,那不是简字,是繁体字,唐人看得懂。”当然,看得懂也要重抄。
经过一代代人的接力抄写,字里行间充满现代气息很容易被古人从中窥见未来,也就是俗称的预天机。更何况,那是秦煌送的礼物,一转手赠给他人貌似不太好。
被指文化低,婷玉略不好意思地轻咳,袖子虚掩一下嘴,“一切按你说的办吧。”
总之,骄傲的人需要一些打击及惊喜才会心甘情愿地为她们所用,文字啥的不重要不要太计较。
如此一来,尽管不必经常古今来回跑,但苏杏比以前更加忙碌。就算山里添了新人,婷玉也不打算长期留在那边,那些人吃了她的药丸不要命的话就反吧。
他不仁她不义,没了这批还有下一批。
况且她也没闲着,除了现代文字,她还兼修外语,繁体字也要认识认识。苏杏把秦煌交代过的话一一实现了,买了很多医书、草药彩图版回来让她参考和辨认草药名称。
今年夏天,云岭村似乎总是云里雾里,偶尔下一场朦胧小雨,几乎每天清晨打开窗户眼前皆是一片白茫茫的,像是回到了冬天。
无妨,她们连晨运都在院里做,做完了随便吃点东西继续忙。
两人在宅子里忙得天昏地暗,不知不觉地,玉米到了收获的时节。她俩掰了好些回家放冰箱里,剩下的,做了一块木牌插在路边,上边端正地写着:随便摘,我没空。
婷玉写的,用苏杏的口吻。
有一天,雾里走出一位身材高挑很面生的美女,晨跑经过,看见木牌不禁笑了起来。
“哇,随便摘?这是谁家的,好大方。”
与此同时,一位比较理性的女子从雾里出来,戴着口罩,瞥了一眼牌子,“华华不是种了吗?你还缺这口吃的?”率先离开。
“不是缺不缺的问题,你不觉得这很好玩吗?”感性的美女笑着追上,“证明那块地的主人是个风趣人。”
“碰瓷好不好玩?有不有趣?等你碰上一次会哭死。”
“哎,你别老是往坏的方面想,这样做人会少很多乐趣的。”感性美女的兴致消了一半。
“与其亏钱,我宁愿少些乐趣。”对方不以为然道。
嘁,没趣。
美女撇撇嘴,不再跟她争辩。
两人跑了一圈回到三合院,发现屋里坐着一个男人,对方一见她们顿时笑呵呵的,像个胖乎乎的笑弥陀。
“哟,赖正辉?趁我们不在的时候来是不是想欺负我华华?”感性的美女笑盈盈道。
“我哪敢呀?昨晚来得太晚,今早饿急了来讨碗面吃。”男人笑得一脸无辜。
他是一个平头的胖子,也不算很胖,关键是他矮,一米七左右的身高似乎还不够严华华高,除非两人站在一起。五官端正,衣冠新净,皮鞋锃亮像能照出人影来。
理性女哼了声,“来得晚?故意的吧?”看都不看他一眼,甩着毛巾去了浴室。
嗤,男人泡妞的套路大同小异,想哄谁?也就华华那傻姑娘信他。
“哎,你怎么这么说呢?我……”
“好了辉哥,雪青在跟你开玩笑呢。”赖正辉正欲分辨,严华华最拿手的牛肉拉面出锅了,给他端来一碗,“灵雁,你们再吃点吧?刚做好,锅里还有。”
正在喝水的感性美女嗯了声,随口问,“小毅他们还没起床?”
“没呢,估计昨晚很晚睡。”
感性美女叫佟灵雁,去洗澡的叫伍雪青,三合院的正经屋主。闻说这里有赏荷灯会的热闹,千方百计腾出时间带朋友过来走了一遭,果然没让她们失望。
不过,她们的朋友还没起床,一群梅林村来的小年轻们过来吵嚷嚷着要请大家一起去休闲居吃早餐,以答谢去年冬天的收留之恩。
“咦?小薇没来?”严华华打量众人一眼,惊奇地问。那丫头不是喜欢柏少君吗?貌似上次灯会她兴冲冲地带着朋友去找他,后来一直没见回来。
“被小岚姐禁足了,说她零花钱花超标,得罚。”几个女孩吃吃笑道。
这次请客主要对象是三合院的两位屋主,佟灵雁、伍雪青必须到场的。赖正辉也去了,因为严华华要去养生馆,里边有位老人只吃她做的东西,他留在院里也没意思。
将近十点钟,村里的白雾淡了,令人感叹的田园景致逐渐显露。
“哎,姑娘们,那块地谁家的?好像说玉米任摘。”来到休闲居旁边,佟灵雁忍不住问。
梅林村那些姑娘们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顿时满脸不屑。
其中一人用目光示意旁边那栋古式宅院,“村花家的呗!人家老厉害了,好吃懒做才搞的把戏。谁摘了不得送几根过去?专欺负老实人,把华姐欺负得不要不要的。”
哎,赖正辉一听,有点炸毛了,盯着那位说话的小姑娘。
“她怎么欺负华华了?你给我仔细说说。”
灵雁忙拍拍他,“淡定淡定,可能是误会。”
“或许吧。”小姑娘耸耸肩,“好像去年冬天,有人看见华姐提着一大坛羊奶回来结果被人撞倒,奶没了,手肿得老高还要清洗地方。华姐人好说是自己摔的,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是呀,,反正大家都这么说。”其他人附和,“据说是妒忌华姐得了大家的欢心。”
嚯,“我倒要看看她是谁。”心上人被欺负,赖正辉火冒三丈就想找上门警告一番。
“喂喂,赖正辉,你脑子瓦特了?听风就是雨,万一这是误会你让华华以后怎么好意思在村里住?”灵雁急得扯住他的手,“白手起家的大老板就这点脑子?”
伍雪青瞟他一眼,慢悠悠地说:“关心则乱,小心帮倒忙。”瞧这几个小丫头一脸妒忌相,说的话能信?
这话点醒了赖正辉,他定了定神,“那我也要看看她长什么鸟样,回去再问华华。”
“问也没用,我们当时还想替她出气来着,结果她说自己摔的。”
“这不能怪华姐,或许真是她自己摔的。要么就是不愿把事情闹大,毕竟人家靠山多。”另一个女孩撇撇嘴说。
赖正辉一听,眼睛一瞪,“谁是她靠山?”
“几乎整个村的年轻男人都喜欢她,厉害吧!”她可没说谎,视线移向不远的休闲居,“这店的几个老板简直把她当亲妹妹。”
啐,赖正辉气不过了,敢情是个心机表,“不行,我得去瞧瞧。”好像谁没几个靠山似的,难怪他家华华斗不过。
“哎,哎。”佟灵雁急忙跟了过去。
梅林村的年轻人们顿时兴高采烈,包括伍雪青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跟过去瞧瞧,保证作壁上观不插手,免得惹火上身。
“呯呯呯。”院门被敲得很响,男人心里堵着气,手劲重。
“来了,”院里传来一把清淡的女声,“小福,去开门。”
接着听见一阵汪声,然后是开门声。
“里边有狗?”他回头问众人。
“嗯,四只大狼狗。”
嚯!赖正辉和佟、伍三人一起往后退了几步,这时,门开了,两只狗前爪扑地踩在地上。大家以为它要扑出来,全部人被吓得花容失色啊啊乱叫连退好几步。
“小福,回来。”又是那把声音,里边一点情绪都没有。
待大狼狗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众人方敢走近门口往里边一瞄,正好,里边其中一个人也往外边瞧。
她好奇地看了看,从凉亭里走出来。
这几天天气闷热,她穿得单薄,在某人的严厉禁止之下穿了一件浅青色的半臂齐腰短衫与素白襦裙。依旧是斜梳半髻插着一支白玉簪子,发尾自然垂落,眉目如画,俏立院中,恍如从壁画中走出来的妙人儿。
另外一位神色清冷的女子也穿着一身古服,姿态端庄地站在凉亭边,目光冷冷地盯着他们不发一语。
“你们找谁呀?”那个妙人儿嗓音轻和,像喝了一口温润的暖茶缓缓滑过喉咙,格外的舒服。
食色性也,色排第二不是没道理的。
在场的男士们定定看着她已经说不出话,包括赖正辉,遭到众女士一致的白眼鄙弃。
“就找你!”梅林村的一个姑娘冲她哼了声。
苏杏认得人群中有几个经常跟余薇一起玩的姑娘,不禁秀眉轻蹙,“余薇叫你们过来的?我一年不曾踏足梅林村,所以你们要上门赶尽杀绝?”
“不关小薇事,怪你自己犯贱欺负人,人家朋友找你……”
“哎嘿嘿嘿……”佟灵雁迅速打断那姑娘的话,“别误会,我不晓得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我是隔壁三合院的,过来跟邻居打声招呼。”
“哦,来者是客,不如进屋坐坐?”苏杏说,瞄一眼梅林村民,“我家不欢迎你们,滚。”
“呸,谁稀罕。”
梅林村那群人低声骂了句,然后忿然离开。
半晌之后,凉亭里的书本、电脑全部搬进屋里,换上茶点。依旧是婷玉负责泡茶,苏杏难得作为主人家出面待一次客。
“……原来你们是严姑娘的朋友,刚才气冲冲的,有什么误会咱们当面说,别憋在心里积少成多。”苏杏诚意十足,“是不是梅林村的人说了什么话?”
对方如此直白,赖正辉表面笑哈哈道:“误会,都是误会。”绝口不提自己方才的冲动。
“她们说了什么很重要吗?”伍雪青却语气不善,“莫非你心虚?”
佟灵雁搓搓额角,“你们别见怪,她说话一向刻薄。”
“没事,在梅林村关于我的流言有很多,早就习惯了。”苏杏坦然道,“别人动动嘴我就要跑断腿,我不解释了,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想报复的话放马过来,我等着。”
“哧,瞧你这话说的,”赖正辉的情绪趋向平稳,笑得五官堆成线条,“几个黄毛丫头的话怎么能信?我们只相信华华,她最老实从来不说谎。”
一语双关,既不得罪人,也要求真相……
待严华华得知此事已是傍晚,她被吓白了嘴唇,“你们找她麻烦了?”
伍雪青怪异地瞅她一眼,“帮你出气不好吗?怕什么?我也有很多靠山。”
严华华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光了,强撑一口气解释,“说过很多遍了,那天真是我自己摔的,去年冬天我的手被小薇她们不小心碰伤,后来滑了一跤旧伤变新伤……”
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觉得心很累,“说了那么多遍怎么就是没人信?”
去梅林村菜市场听到一些流言蜚语,吓了她一跳。不管怎么解释,人家总是一脸同情怜悯,把她急死了。唯一庆幸的是苏苏从来不去梅林村,否则铁定以为是她散播谣言。
因为摔跤现场只有她们两个。
“我看其中是有人带风向利用你来整她。”赖正辉恢复以往的精明。
严华华怔了下,故意带风向?难道是……不,不会的,怎么可能?
“对了,余薇不是梅林村余岚的二妹吗?”佟灵雁忽然想起,“不会吧?看她挺可爱的一个女孩……”
“应该不会,我跟她挺熟的怎么会害我?”严华华也不相信,“而且我听说苏苏得罪的人不止她一个,要说怨恨也轮不上她。”
那前房东周定康恨不恨?被迫背井离乡的何玲夫妻恨不恨?尤其是何玲。
对了,她侄女何小飞还在梅林村。
为什么她搬走了却留下自个侄女?八成是寻机报复。可惜她侄女是个花痴,想嫁老外想疯了。余薇带了几个洋人回来,她不到半天功夫就和人开.房打得火热。
曾经有人骂过她放.荡,她好像怼过别人说:“云岭村那个睡得更多怎么没人说?欺负我没人帮。”与之相比,余岚对余薇平日管得很严,有家教的人骂不出那种话。
只是,骤然想起余岚的一番话来,“与她沾上关系有点烦。”
还有人说:“自从她来以后,三个村都有点闹腾。”
貌似说对了呢。
严华华苦笑……
“吵不起来?”在家安分守己的余薇得知后,撇撇嘴,“一群怂包。”好不容易碰到几个背后有些势力的,希望能让姓苏的吃顿排头,没想到是这种结局。
虽然有点扫兴,能把苏小贱吓得不敢出门也算小有成绩。
在余薇眼里,淡出自己视线的苏杏已不足为患。
如今风头正劲的人是下棠村的云非雪,她和姓周的小贱人时不时进云岭村找休闲居的人聊天,今年还一起游荷塘灯会,长久下去难免与别人日久生情。
这云非雪不好对付,有她那个财大气粗横行霸道的大哥在,谁敢说云家小公主的坏话?在梅林、下棠村民眼里,她余薇不过是个拖油瓶,她妈妈和姐姐再能干也没用。
乡下观念老旧,不管余氏多么能干,始终是某个男人的女人。
所以余家女人所面对的压力远比云家大。
而云家落户比余家早,且是男人当家作主,在外人眼里就是比余家硬气。况且云非雪打小便跟着家人国外国内来回跑,见多识广,可不是几个洋人就能迷翻的。
唉,这群乡巴佬如果个个都像何小飞那样该多好,自己就不用多费心思……
说回苏杏那块菜地,玉米被大家摘个清光,秸杆混在其他农户家里的一起被粉碎翻耕还田作肥料。地没翻,大家按之前的习惯让她自己来,这姑娘太久没出门了,确实该活动活动。
“苏苏,这回种啥?”在村里度假的赖正辉和几个朋友蹲在田边饶有兴致地问。
这苏苏今天穿颜色深沉而宽松的布衣,七分裤和短袖,与那天的小清新有天渊之别。但在他眼里,这姑娘和他家华华各有魅力,怎么穿都好看,哪怕她一身泥汗。
难怪他那些合作伙伴老爱在农村盖别墅度假,除了好山好水好地方,还有很多好姑娘任撩,真是人生一大乐事。
“玉米。”面对各类目光,苏杏十分坦然。
赖正辉听了不禁皱皱眉,“又种玉米?你都吃不完浪费力气干嘛?”
“我只懂种这个。”她直起腰擦了把汗,做力气活导致血气上涌,脸颊红通通的。
多亏白姨让她拥有一次实战经验,这回自己一人就能搞定。
“你不是有个室友吗?咋不叫她出来帮忙?”另外一个男的问她,目光透着欣赏与几分心疼。
“她有她的事,我得活动活动筋骨。”
“想活动筋骨早上跑跑步就行了,用得着这么辛苦?来,我帮你。”其中一个男的笑容诚恳几步跳入田里,来到她身边伸手把锄头抢了去,“这种粗活不适合你们女生干,边儿歇着。”
说罢高举锄头刨了起来,男人力气大,地里很快就被他刨了一小段。
“看吧,这才叫干活,你那是猫扒沙。”赖正辉取笑她说。
像她那样的顶多给土地嫲嫲挠痒痒。
那男的有心在美人跟前显摆自己的能耐,尽情施展自己男人的魅力给她瞧瞧,越干越起劲。
苏杏不跟他争抢,“那谢谢了。”退到田边蹲着。
她不喜欢与陌生男子有亲近的接触,哪怕对方是一片好心。华夏有些男人惯用各种手段引起女生注意,而争抢一样东西能形成一种肢体的纠缠,那时候真是男人笑话女人落泪。
所以她没必要争。
众男笑了下,对苏杏说:“看见没?女人的体力始终差些,你做的和他做的一对比效果就出来了,我看等会儿还要重新把你之前做的翻一遍。”干脆让她欠个人情争取日后有来有往。
“不用,我年初就这么干的。”苏杏拒绝了。
“嗐,你之前没碰到我们只能将就,现在不同了,有我们在哪需要你一个女生干粗活?大家说对吧?”在严华华看不到的地方,赖正辉恢复男人本色开始调侃别的女生来。
他说这些话绝非见异思迁,而是替自己哥们找机会。
“就是,以后有什么粗活尽管叫我们。哥随叫随到,不必管饭,给口水喝就行。”
说罢,男人们似乎心意相通地爆发一阵阵笑声。
知道对方没有恶意,苏杏仍然皱了眉头。
休闲居那几个也经常调侃她,可她和他们关系很熟。与这些人仅仅是见过一两次,不熟的人说这些话让她感觉自己被调.戏了。
老实说,有些男人的嘴是真欠,哪怕没有不良心思。
“哦,那谢谢了,正好我有别的事干就先回去了。”她故作无知,且和颜悦色地向他们道了谢,“你们离开的时候把锄头扔地里吧,今晚我过来拿,辛苦大家了。”
说罢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爽快地离开了。
“哎哎,不是,那个……”赖正辉等人傻眼,美女不在的话他们出力给谁看?
正要叫住她,却发现路口站着一个棕发黑眸,五官充满异国魅力的大帅哥,“咦?那是谁呀?”像从异次元出来的男人,与他们仿佛不是同一个时空的物种。
特招男人羡慕妒忌恨的那种。
“少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转身骤然看见他,一种说不出的惊喜让苏杏脱口而出。
他好像离开很长时间了吧?记得那时候秦煌还在村里头。
心神清冷的柏少华是出来散步的,看见她对自己的回归眉飞色舞十分高兴的样子,不禁抿唇浅笑,深邃的瞳眸里闪过一点暖意,“昨晚刚回来,你在干嘛?”
还是那么瘦,她有这么忙吗?
“本来想松土种玉米的,那几位先生想练习练习,所以我把地盘让给他们尽情发挥。”苏杏说这话时没有刻意降低音量,还回头冲他们微微一笑挥挥手。
赖正辉哥几个:“……”谁TM想锻炼了?姑娘你不受撩就算了,别套路他们帮她干活啊!
“啊,咳咳,那个苏苏,”在地里干活那个男的见她在老外跟前异常乖巧,顿时心里不是滋味,“忽然想起我还有事,可能帮——不了你了。”帮字略重音。
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他明明是好心帮她,而她不想承认还说他们自己想玩。啐,他帮她干活,她却跑到老外跟前献殷勤,就不惯她睁眼说瞎话的毛病。
他扔了锄头,“不好意思啊!”
苏杏回头笑笑,不以为意道:“没关系,放那儿吧我自己来。”
好友撂挑子不干了,赖正辉等人自然不能抹他面子,尤其是在老外面前。于是兄弟几个忙向苏杏挥手说拜拜,然后走了,看方向估计是去河边。
苏杏也向他们挥挥手,心里异常得意。
“怎么,他们欺负你了?”柏少华眸中含笑问。
“没有,”苏杏回过头来,笑笑说,“他们是好心,只是说话的方式我不太喜欢。”本想单纯地避开一下让他们识趣些别套近乎,没想到他回来了刚好成为神助攻。
在某些华夏男人眼里,老外简直是全民公敌专门来勾.引华夏女人的。那些爱上老外的华夏女人成了犯贱,应该滚出国门省得辣眼睛。
看情形他们之中也有那种人,估计不会再来撩她。
见她笑得贼兮兮的,柏少华不由轻笑,“你得意什么?把人气走谁帮你干活?苦的还是你自己。”
“本来就是我干的,”苏杏叹气道,“是他自己抢着当英雄罢了,我可没求他。幸亏没有被亭飞看见,不然以为我偷懒今晚不定怎么死呢。”
下地干活是最轻的体能锻炼,婷玉说要体恤她忙着赚钱的份上,否则没这么简单。
“好,反正都是你有理。”柏少华不跟她争辩,“你去忙吧,今晚和亭飞过来吃饭,我给你们带了礼物。”
苏杏一愣,“哦?好。”
看着他返回别墅那边的小路继续散步,大概是不想跟赖正辉他们碰上。苏杏没多想,转身返回地里继续干活。
再说赖正辉等人走出老远了,回头一看,嘿,正好看见那老外往另一个方向走。
“嗤,你说这女人怎么那么犯贱?以为长了几姿色多了不起,人家根本不鸟她。”他帮她干活成了傻帽,人家老外对她的态度高高在上,她却屁颠屁颠地上去讨好且毫无怨言。
唉,这世道是怎么了?
“唉,你别这么说。男爱美女爱俏,无论男女受美色迷惑是很正常的事,咱们不也一样?”谁也别说谁了,“或许他们之间早就认识,根本不是咱们想的那样。”
赖正辉安慰好友说。
谁知人家不领情,反而替他担起心来。
“我说老赖,你还有心思替人家担心?别忘了你的华华也住在村里边,隔壁老外长相都不错小心她被迷了去。现在的女人没见过世面爱吃洋肠,万一头上一片绿……”
“哎我去你的,好心没好报。”赖正辉啐他一口,“那些小姑娘能跟我家华华比?开玩笑,人家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以前追她的老外少吗?她看一眼了吗?以后再胡说我削你小子~”
“嗬,吃醋了喂……”
众人推推搡搡来到河边,一条清澄明亮的河流出现眼前,顿时忍不住甩开膀子大声吼叫着跳进河里……
一行人在河里玩了很久才沿途回去,发现田边多了一个手长腿长的男人,一头金发在阳光底下特别抢眼。他盘腿坐着,怀里捧着东西边吃边看着田里戏耍的几只猫狗,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苏苏,再来一颗。”他手中拈起一颗水果扬声。
正在奋斗中的姑娘抬头张开嘴巴,咕咚,一颗甜腻的小果子精准地扔进她嘴里。轻轻一咬,嗯,甜得一哆嗦,苏杏边吃边继续。还有一垄地就做完了,吃颗果子缓一下。
少君去年种的黑樱桃今年就结果了,一小部分熟了,深红发黑,皮薄得牙齿轻轻一碰就破了。今天大家去摘了熟透的一起分享,果味清甜,等全熟了他们要用来做成果酱或者做成各种消暑的酒品、果汁吃。
邻居们都开始预订了。
这种互动在两人眼里十分正常,但有些人却觉得不忍直视,辣眼睛。
“喂,苏苏,还在忙啊?”他们纷纷向她打招呼。
几乎全身湿透的苏杏抬头一看,见是他们便哎了声,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嘿,你好,我叫赖正辉,请问贵姓?”赖正辉实在看不过眼,操着一口流利的外语过来蹲下,伸手搭讪。
“柏少君。”柏少君看看他的手,用流利的华语解释,“不好意思,我要吃东西不方便握手。”他和苏杏是臭味相投,都是说话直白容易得罪人的人。
赖正辉并不介意,他看看苏杏,道:“你是她好朋友吧?”
“嗯,对呀。”必须的。
“那你不去帮帮忙?怎么说她也是个女孩子。”好歹是同胞,赖正辉忍不住替她抱屈。
柏少君奇怪地问:“那是她的工作,单独完成很应该呀。”没毛病。
他们的谈话被苏杏听到了,笑道:“赖先生,他说得对,这真是我的任务。谢谢你们关心,不过刚才严姑娘到处找你们可能有什么事,你们赶紧回去看看吧。”
她说他们去了河边,严华华才回了家,大概猜到他们可能会洗澡。既然她表态了,旁人再说下去也是自讨没趣,赖正辉等人向两人告辞便摇着头离开了。
苏杏和柏少君没把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等她干完活,两人也去河边洗脸洗手清爽一下。然后爬上河边的果树摘番石榴,它们果香四溢,诱人垂涎欲滴。
摘满一水果盘,今晚的饭后果有了,两人这才满意地离开。
休闲居早早挂了歇业的牌子,把晚宴安排在楼顶。
当天晚上,苏杏和婷玉应约而来,并且奉上她们的礼物。一坛酒香浓郁埋了十八年的女儿红,和每人一瓶散发清新芳香的百花膏,包括田深和赵丽娥。
“这百花膏用的是古老方法酿造,具有清热解毒的功效,这一年多来承蒙诸位照顾,小小心意请勿嫌弃。”婷玉淡淡地说完,垂眸,身子微微前倾了下向众人表示感激。
“嗐,大家邻居不必客气。”难得见她露面,安德开心道。
倒是陆易对那坛女儿红颇感兴趣,他左瞧右看,“我怎么瞧着这坛女儿红跟别的不太一样?你家做的?”
“不,一位朋友慷慨相赠。”婷玉也是个撒谎不眨眼的影后。
“给我看看,”柏少华难得有兴致地从陆易手中接过那坛酒嗅了嗅,左看右看,然后一本正经道,“虽然我看不出这酒好在哪里,但从苏苏的表情看来,它肯定是个好东西。”
众人闻言同时望来,正好把苏杏盯着坛子一脸便秘的表情看在眼里,顿时笑哭。
送礼送得这么不情愿的人她是头一个。
苏杏白他们一眼,笑个屁,一群不知柴米油盐贵的门外汉。不得不说,陆易是个识货人,这坛酒确实不一样,老古董啊这是!从一千多年前的大唐买来的。
酒不像茶叶,如果可以换坛子她早换了!造孽啊!她华夏的老古董落到这群无知乡民手上,哪天摔碎了她不得心疼死才怪。
不行,等他们喝完酒必须把坛子拿回来,借口她已经想好了……
楼顶上摆着一张长桌,铺着手工编绣纯白平整的麻质桌布,精致的餐具,十足西方饮食的习惯。婷玉是古人,但出外流浪的那段时间跟着苏杏吃过很多次,对西餐礼仪有所了解。
不了解也无所谓,在座各位都是熟人,不怕丢脸。
开餐之前,柏少华把礼物拿出来一一分给众人。当然,只有柏少君、苏杏和婷玉有,陆易、安德和田深夫妇只在旁边笑看三人收礼物。
柏少君的好像是一套电竞游戏设备。
婷玉是一套西医书籍资源汇总,有彩图说明的。柏少华的意思是让她多了解一下西医,有不明白的可以找陆易问。
涉猎外来文化,百利而无害。
至于苏杏的,当然是一整套共三册的古籍,真正意义上的古老线装本,而且保管得特别新净完美(在她看来)。
“你从哪儿弄来的?!合法吗?!”她又惊又喜之余,仍担心半夜被特警找上门。
“秘密,”柏少华瞟她一眼,“那你要不要?”
“要!”忙把盒子收好。
先不说柏少华没必要为了一份礼物铤而走险,若万一是违法的也等特警来了再说,事事都草木皆兵日子还怎么过?
派完礼物,宴席才正式开始,过程中不乏笑语连篇,宾主尽欢。宴席结束后,苏杏泰然自若地把小坛子拎在手里。
柏少君奇怪地问:“苏苏你拿它干什么?”
“哦,我书房缺个有艺术感的花瓶,它大小正合适。”
噗,众人笑骂,“你抠成这样小心找不到男朋友,下回你再送酒必须把坛子拿过来我们瞧瞧,否则不喝的跟你说……”免得抠门的她旧瓶换新酒,太恶心了有木有。
苏杏:“……”她有这么缺德么?
话是这么说,坛子果断拿走。
楼顶热闹非凡,引得楼下几个抱着侥幸心理过来一探究竟的人们纷纷驻足,仰首相望,休闲居把宴席设在楼顶还是头一次……
这回好了,苏宅的两个人忙得几乎没出过门。
一个既要今译古,码字赚伙食费,抄录游记的事也不能停。玉米种下后地里的活就干完了。但练功的事一直不曾中断,在这种忙碌的情况下,她只能适应拆别人的招数和练练臂力。
除了婷玉作陪,另外还需要工具当辅助。
当今社会不能乱砍乱伐,于是两人回到古代取了一根木桩回来插在后院的空地,让苏杏每天清晨拿两根木棍敲打木桩锻炼手劲。
光有速度没有臂力的话,日后遇上皮粗肉厚的家伙她只能逃。
当然,婷玉也没闲着。
她的一切现代文化要从头学起,包括认字,学外语,认识现代药材名称、西方各种医疗器械及治疗手法。
所以,每次柏少君找上门总能看到两位美女在凉亭里埋头苦读。
“你车还练不练了?要半途而废?”他问婷玉。
车子修好了一直停放在门口,再不练要生锈了。
“我已经学会基本操作,不必再练。”婷玉十分自信。
二手车也是要钱的,她实在不忍心把车撞残。
“等真正上路你那些基本操作等于零,”苏杏见识过车子的残缺程度,“为了教练的人身安全,你得继续练。”
婷玉:“……”
知道她担心车子被直接报废,柏少君把她俩带到自己的游戏室。一间宽敞的,旁边摆置很多精密仪器的房间。他让婷玉直接坐进游戏舱里,然后戴上游戏头盔,手把手地教她进行模拟练习。
身临其境的感觉既恐怖又新鲜,而且里边的操作跟现实一模一样,只有马路是虚拟的。
等柏少君教会婷玉操作,苏杏不由得很好奇,“你那车技就是这么练成的?”
“怎么会?我是实地操作多了觉得没劲,只好在游戏里玩撞车爆炸。”少君跃跃欲试道,神色兴奋地把她拉到另一个舱,“还有丧尸围城、恐袭场景你要不要试试?”
苏杏:“……不要。”
做人要面对现实,凭她现在的臂力除了逃,别的什么都做不了。与其沉迷游戏自我安慰,倒不如老老实实回家练习敲木桩。婷玉说了,哪天能够一棍子敲断木桩就给她上刀子。
唉,谈何容易。
她现在天天练,手臂酸肿,敲击键盘时扯动手筋的那个酸爽啊~。
少君的游戏室只有两部游戏舱,哪个闲着无聊便进去解解闷,偶尔两人进行攻击互相切磋一下。婷玉在练习期间,安德曾经在另一部舱与她进行枪械及武力决斗。
一开始是她输,因为操作不熟练,等熟悉操作之后不管谁来均被KO出局。
搞得后来几个男人不大愿意跟她打了。
这些事她在闲暇时曾一语带过,却引起苏杏的警惕心。
“我不清楚你们在游戏里是怎么决斗的,可是婷玉,防人之心不可无,一旦被人熟悉你的套路以后在现实中恐怕会输得很惨。”她承认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但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以后凡是游戏中用过的招数,你在现实中最好少用,多想想如果你的招数被人破解了会怎样。”
这个道理婷玉明白的,毕竟她是实战专家。
“现代科学再智能,它能动的键也只有几个,在里边打架根本使不出招数,只能选择固定的几个动作来应对,谈不上试探我什么。至于套路,不光他们会看,我也会。”
游戏里是自由博击,在战斗中随时转换手中的武器使出游戏设定的招数。
比如说安德的枪法超快超厉害,每次枪战她都闪躲不及身负重伤(绝不承认自己当时已死)。陆易刀法厉害,哪怕是挥舞一把关公大刀亦能在瞬间把人直接削成几块。
柏少华从来不玩游戏,柏少君也是枪战狂魔。安德是一枪一个直接爆头,他喜欢把人打成梭子。害得她不想承认自己死亡都不行,因为游戏显示她成了蜂窝。
“打成梭子?”苏杏有点担心,“呃,你确定他的身体没问题?例如暴力倾向啥的。”对方是自己好友,她实在不应该胡乱猜测,但有些思想比较难控制。
婷玉仔细想了想,“杀气偶尔是有,其实我也一样……”
谈不上谁比较特别,因为当她好不容易适应操作并进行反击时,也总让那些家伙血流成河。
苏杏:“……”
一群游戏狂魔……
从血腥而惨重的游戏场景中出来,再开着那辆二手车出行时,落在身上的温暖阳光,凉爽的微风,和善而满足的村民……无不让婷玉体会到和平世界待人类的温柔竟是如此的珍贵。
与自己被通辑的命运相比,未来的人们犹如生活在地狱之中,自己那点痛就不算什么了,难怪好友对未来世界一直讳莫如深。
同时,她在现实中开车也相当的平稳与安全。
这些变化让坐在副驾的苏杏感慨万分,唉,智商在线的人就是不一样,玩了几场游戏就把车开得比她还好。后来索性给她报名学车,每次出去都是苏杏开车送的。
苏杏自己考到驾照还不够一年,不上高速就没问题。
尽管如此,两人极少出门,开始去驾校学车之后婷玉再也不去休闲居,定期去白姨家探望一下顺便检查她的身体状况。
苏杏的车子停放在门口,柏少君帮忙做了一个坚固稳当的车棚遮风挡雨。
好几只小猫经常钻车底玩,特别的活泼顽皮。
苏宅与休闲居的关系一向比外人亲近,村民们司空见惯,但有些人却不然。凡是漂亮女孩总有人喜欢的,赖正辉有个朋友看上她,就是那个帮忙松土的。
尽管苏杏貌似青睐那个异次元帅哥,后来严华华替她澄清,那男的稍微对她改观想方设法登门拜访。不过他也是做生意的,不能经常来,每次来都拖着赖正辉去苏宅。
他的年纪与赖正辉差不多,二十七、八岁那样,两人是合作伙伴来着。
可惜,如果是赖正辉自己上门拜访,苏宅的大门可以为他打开。若换成两个人或者其他不认识的,只有站门口的份,连个搭讪、沟通或者联络感情的机会都没有。
对她们来说,来者是客要看人的,给情面啥的人家不吃那一套。
“小苏,难得国庆假期大家一起出去热闹热闹?”这一天,赖正辉又来了,他坐在凉亭里喝了一口绿茶,立时皱了眉。
茶味时浓时淡,一直是酸涩口感。
他相当怀念第一次拜访时喝的那几杯茶,色香味跟眼前这杯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没办法,主人家说了,那次是另一位姑娘亲手泡的茶味道当然好。奈何她不是专门在家泡茶招呼客人的,想喝到她的茶恐怕要等时机。
至于眼前这位的手艺……
唉,不提也罢,有些事强求不来。
赖正辉润了润喉咙便放下杯子,大老板嘴挑,喝一口是礼貌,再无喝第二口的习惯。
由于严华华在村里居住,他一有空就进村度几天假。
当然住的是他家的房子,周家人居住的那栋楼房被他推平重新盖了一套二层的度假屋,类似日式民宿的那种构造,格外雅致美观。
取自云岭村的风格,他家民宿也不接待外来游客,仅供熟人入住并且自食其力。二楼八间客房,一楼空着想日后做些什么生意,赖正辉的想法是把严华华挖过来做老板娘。
奈何人家姑娘不答应,所以暂时空着。
“你看你总是呆在家,人都发霉了。”赖正辉力劝,“村里风光正好,起码出去到处走走,长期坐着你不怕职业病?”
苏杏嘴角扯扯,灵活的手指在键盘上快捷飞舞,视线不曾离开过电脑。
“赖哥,有什么话你直说吧。想聊天的话我劝你到村里逛逛,总能找到人陪的。我现在忙得连睡觉都没时间,真的没功夫偷懒。”一场邻居才允许他进门,不代表有时间陪聊。
“忙也要吃饭要休息吧?钱财身外物,没必要把身体搭进去。”他敲桌道,耐心十足像在教训自家妹子,“你是作家,写文总不能光凭臆测。艺术来自生活,你不出去接触人群接触生活能写出脍炙人口的作品?”
苏杏听罢笑了笑,抬头看着自家的院子。
“看,看我家那桃树,树上的小吉,树下的小福……这都是生活,都是艺术。”她瞅他一眼揶揄笑道,“艺术源于自己的生活,模仿他人的生活与交际关系写出来的书能有灵魂吗?”
心底有排斥,自然写不出引起共鸣的文字。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赖正辉苦笑妥协,“不过,有时候看人不能光看外表,有些人长得好却是人面兽心,而有些人嘴巴很毒但心地善良。交朋友要观察对方的朋友是些什么人,物以类聚你晓得吧?我别的方面或许不够优秀,但看人的眼光和经验肯定比你多。”
“嗯,比如呢。”苏杏的注意力重新放回电脑上,一心二用。
“比如我哥们,我们从小玩到大的知根知底。他这人有点大男人主义,嘴欠,男人嘛喜欢过过嘴瘾,但从来不欺负女人……”
吧啦吧啦一堆好话。
苏杏没阻止他反而趁机集中精力工作,任他说。
她这种态度,有眼色的人会自动闭嘴,而有些人可能装傻充愣非要达到目的不可,那时候就该她黑脸撵客了。
“……哎,小苏,你有没听我说话?”唱了半天独脚戏,赖正辉不得不正视她的态度。
“没听。”
赖正辉:“……”
“说句老实话,赖哥,如果我长得像个癞蛤蟆,你今天还有机会坐这儿跟我说这番话?”
赖正辉噎了下,随即反驳,“这事没有如果。”太直接了,他有点反应不过来。原来这姑娘平时看着傻傻的,其实内里长着一颗玲珑心,什么都明白。
“当然有,对象反过来说也一样。”
噗,意思是说他哥们是癞蛤蟆?这姑娘还真敢说。
“至于吗?他长得并不差。”他对她的直言不讳哭笑不得,“就算差,你总得给个机会互相了解了解吧?说不定能发现他的内在比外表优秀。”继而心动。
“我已经发现了,”苏杏坦然道,终于放下工作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说的小陆就是那天抢我锄头帮我干活那位吧?后来撂挑子不干了,为什么?”
“哎,那是个误会。”
“他可以被一个误会轻易左右思想,这种内在很优秀?”本性决定言行,日后即使无大恶也挺膈应的。
她连郭景涛都忍不了,岂肯轻易迁就别人?
“他会改的。”
“爱赌博的人常这么说,改了吗?”苏杏直言道,“而且说句心里话,你们男人愿意花时间去了解一个蛤蟆女的内心吗?如果不能,你也不能这么要求我。”
顿了顿,再下一剂猛药,“所以一直以来你说的这些全都是废话,也是你每次带他来不得门而入的原因。下次再乱拉红线扰我清静你会被拉黑,别跟我说面子,我没有多余的派给你。”
赖正辉:……
回到自己家,他深表同情地看着哥们期待的眼神,拍拍他的肩膀,“死心吧!这朵云岭之花你摘不了。”还是他家华华好,坚强独立,温柔可亲从来不怼人。
误会再深,只要有沟通渠道就不怕没办法。奈何她不出门,他也进不去,所有路子完全被堵死看不见半点希望。
从那天起,村里再也看不见赖正辉那哥们的身影,他自己也鲜少登门,苏宅得以恢复往日的宁静……她一向是这么认为的,直到柏少君今天来她家不时盯着她笑两下。
“有话快说,别这么看着我笑,怪吓人的。”苏杏被他的神经兮兮搞得无法集中精神。
于是柏少君开门见山,忍笑问:“我来是想问问,相亲的感觉怎么样?好玩吗?”太可惜了!他没亲眼见识见识那种场面,从网上看那些男女挺心酸的。
苏杏:“……谁跟你说的?”那赖正辉莫非是个大喇叭?鼻屎大的事传遍全村?
也是,男人八卦起来比女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华华说的,她说你有个痴心的追求者,你可能害羞不肯让人进门,这是真的吗?”他很好奇她害羞的样子,“她找我们帮忙约你去店里吃饭,好让那男人有机会跟你坐下来聊聊。我们没答应……”
这是在利用朋友的信任,是一种欺骗,他们不可能答应。
苏杏一拳怼向他肩膀,由衷赞道:“够哥们。”
“少跟我称兄道弟,”柏少君仍然一脸坏笑,“你不必否认自己是个女孩,女孩挺好的。当然,如果你有那个需要……”
“啊呸呸呸,”苏杏一脸的嫌弃,“我不需要。”又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
“我是指提供约会场所的需要,你想哪儿去了?”
苏杏怒瞪,“我需要清静,你,没别的事立刻、马上给我出去!小福小禄,送客!”
“嘿嘿嘿,冷静!冷静……”
院门呯一声关上,想回头的柏少君碰了一鼻子灰。回想起刚才的情形,他挠挠头,一头雾水往家里走。
“少君?你怎么了?”刚巧遇上柏少华推门出来。
柏少君抬头看着他,“苏苏好像生气了。”
而且很生气……
老实说,苏杏其实没发多大脾气,以前从未对柏少君发过火而已,难得一次便让他大惊小怪。
了解女人心和哄女生这种事他不在行,没关系,身边有人懂。
下午三点,喝下午茶的时间,柏少君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情又来到苏宅。婷玉去驾校了还没回来,剩下苏杏和几只宠物在家,开门这种事是小福几个的职责。
门开了,柏少君笑嘻嘻地摸摸小福的脑袋,然后进了院子,“苏苏,休息时间到了。”他一心顾着向人赔礼道歉,不怎么留心站在路口的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正是趁国庆假期提前回来的余薇。
她眼睁睁看着柏少君进了苏宅,心里憋着一股郁气发泄不出来。
与她相反,严华华见柏少君和苏杏来往亲密,心中除了高兴再没别的想法。见余薇死死盯着苏宅一脸愤慨,想起余岚的话来忙扯着她往家走。
“走吧走吧,小薇,回去我给你做好吃的。”
余薇任她拽着走,走着走着忽然问了一句,“华姐,你不是说赖哥给她介绍男朋友吗?不成功?”
“一次不成还有第二次,老赖那么多朋友怕什么?”严华华怕她暴走,极力安慰以及分散她的注意力,“对了,你那些外国朋友有过来吗?要不要做西餐。”
“随便,他们什么都吃……”
一个绞尽脑汁,一个心不在焉,两人渐行渐远。
而苏宅院子的凉亭里,素衣女子一直保持工作状态,闻声头也不抬,“又来干什么?都说了我没生气。”这小子被撵出门后给她发了一条道歉短信,她也回了。
“你天天喝粥没营养,所以我找少华做了两份好吃的,”柏少君说着,把食盒里的两份新鲜出炉的饭菜摆出来,“你吃哪一份?”
饭菜摆上来,菜品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正在埋头苦干的人猛然抬头,眼睛发亮直盯着桌上的两碟。
一份是海鲜烩饭,饭香扑鼻,虾子、蛎子、带子等肉质肥厚,光看着已觉得味道鲜美;另一份是烧肉饭,色泽鲜明,肉汁渗入饭里散发着浓浓的炭香味,令人大饱眼神之余很有满足感。
两份都想要,可惜要不起。
少华看人很准的,做每个人做的饭菜份量都刚刚好,眼力忒毒。
于是她选了海鲜饭,下次有机会订烧肉饭的外卖。虽然那不是少华做的,但陆易做的也不差,他好歹是个正宗的华夏人,对烧肉之类的菜式有其独特做法,反正都好吃。
吃归吃,该问的事还得问。
“你把今天的事告诉少华了?”打小报告是可耻的,不管大小都一样。
“没有,我就直接说想吃这两样加班一星期为代价。”柏少君爽快地回答。少华果然没骗他,没有什么矛盾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送两份。
她看着开心自然就忘了不开心的事,前提是千万别告诉她有外人知道两人闹矛盾的事。
吃货也是有自尊的,伤了自尊,哪怕请了神仙来也救不了场。
傍晚,婷玉学车回来了,还买了好几样街边小吃回来当晚餐。
不用做饭当然好,苏杏喜闻乐见。
两人正准备吃,休闲居的田深给她们送来了外卖,还是下午那两样,说是柏少君请的。
“你吃哪个?”婷玉好歹是长辈,苏杏让她先选,“其实海鲜饭我中午吃过了。”
婷玉:“……”瞧这出息。
“你俩又怎么了?”
“没什么,就吵了一个小架……”
一个人只要静得下心看待世界,哪里都是美景。把心思放进文字里,清淡如水的岁月也能过得充满激情,恬静的内心溢满着喜悦,一种温馨怡人的感觉带动时间飞快流逝。
春去冬来,眨眼之间又一年过去了。
苏宅的两位姑娘若非迫不得已,极少踏出村子一步。她们一年到头只在村里晃悠,无论是梅林村的荷塘之夜,或者下棠村在中秋举办的月华诞,还是两村共同举办的春节夜宴,皆无兴趣游赏。
严华华代余岚前来邀请过,休闲居的人们也曾相邀结伴同游,就连白姨都来过几趟希望婷玉和她们一起出去热闹热闹。
均被两人拒绝了,等婷玉的驾照在过年前顺利拿到手,苏杏放下心头大石一头栽进自己的文字海洋里。
她们一如既往地,安安静静地过着自家的小日子。
冬天来了,细碎的雪花洋洋洒洒地飘落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亏她们受得了,像古时候那种深闺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要不是屋里有狗叫我还以为里边没人。”穿得一身厚实暖和的赖正辉撑着一把伞,望屋兴叹。
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不管这话科不科学,很多国人都有这种习惯。
“出不出门倒无所谓,”伞下,严华华小脸微仰,艳羡地看着院里透出来的灯光,“能找到一个志趣相投、安于平淡生活的小伙伴才是女人一生中最大的幸运。”
“你也有,我不是吗?”赖正辉笑言。
他就是怕她一个人独居云岭会感到寂寞才回来的,连年都不在家里过被父母兄弟唠叨了好久。
那不一样,严华华笑了笑。
女伴可以无话不谈,关系怎么亲密都无所谓;男伴不行,两人的距离稍微近一些都会满城风雨,绯闻传遍熟人圈子。
她很感激赖正辉的陪伴,仅此而已。
“赖哥,你一楼的铺位打算出租吗?”
“诶?你想租?”
“不,余岚的妹子小薇想租来开个食堂。你看,村里只有休闲居一间餐厅,偏西式,而且价格也贵。雪青那些同事朋友过来都说吃一顿两顿还可以,久了怕是吃不起。”
如果有多一间食堂选择,不仅客人满意,或许还能让休闲居的价格降下来。说真的,休闲居的餐饮味道不错,大家不满意的只有价格。
“小薇?”赖正辉看严华华一眼,“你不想开吗?”
严华华微微笑着,“我不开,可能习惯目前这种闲散的生活,正儿八经地开店我顾不来。”安逸的环境使人堕落,自从住进云岭村,她越来越喜欢这种清闲安逸的生活。
“那你闲着,少替别人操心,这事我会考虑的。”出了上回那事,严华华心善不与好友的妹子计较,赖正辉却对余薇的好感度不高,哪怕房子丢空着也不想租给她。
当然,这话不能跟严华华明说,免得给她添堵。
伞下的两人边走边聊,逐渐消失在夜幕下,厚厚的雪层留下四行深深的脚印证明方才有人路过……
开春时,苏杏重新把地翻了一遍然后全部种上蕃薯。不知自己种的是红薯还是紫薯,她谁也没问,等将来挖几个出来瞧瞧。玉米或者其他的不种了,实在没那个精力打理。
“苏苏,有没看见我家咪咪?”村里一位大姨急匆匆地跑来问。
正在地里忙的苏杏摇摇头,“没看见,怎么了?它跑了?”
“是呀!它快要生了,外边这么冷也不知它跑哪儿去了。”大姨急得团团转,“不跟你说了,大家都在帮我找,你继续忙。”说罢不等她反应过来便匆匆走了。
要生了?她看看趴在门口的树下睡觉的小吉,“喂,小吉,你要做外婆了。”
那个叫咪咪的正是小吉的孩子。
小吉没理她,懒洋洋地抬起尾巴甩了甩,一缕暖暖的阳光落在它身上继续睡得香甜舒坦。下午干完地里的活,苏杏拎着铲子正要回屋,忽然听见不知哪里传来一阵细微柔弱的喵喵声。
嗯?她下意识地瞧瞧树下,小吉还睡着。
哪儿来的猫叫?莫非……
片刻之后,苏杏给休闲居打了一个电话,让他们通知刚才那位大姨过来领猫,一大三小,原来那只小猫居然躲在她家的信箱里生了三个毛孩子。
她家信箱的门没上锁,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打开。
村里没有外人或者游客,更没有熊孩子,所以一向不设防,没想到居然被小猫们当了临时窝。
“……到底是从你家出来的,它们心里惦着呢。”那位大姨来认猫时笑着说,“苏苏,不如先让它们留在你家?它既然选择在你们家生肯定有它的考虑。”
“也行。”
托小吉的福,她对照顾小奶猫有些经验,何况婷玉也在,人多力量大,于是她答应了。少君对小动物颇有一套,过来给它们检查过确定母子四只身体健康。
“村里只有小吉母子几个,它们会不会近亲繁殖?”苏杏看着几只小猫有点担忧。
“有可能,但村里的猫很多……”
只要一个地方有猫,渐渐地附近会越来越多。
不仅是村外的流浪猫溜进村,山里还有野猫经常到处游逛,只是她没留意而已。近亲繁殖是有可能的,所以日后要带它们去宠物医院做绝育手术。
一般在乡下有专门给动物阉割的人,但云岭村的人信不过他们,宁愿花时间千里迢迢去宠物医院或者兽医站。但凡生育过的猫都要做手术,其余的先放养,大家不忍心剥夺它们做父母的权利。
任其繁殖的话问题会很严重,毕竟猫狗的繁殖次数及数量相当可观。奇怪的是,小吉貌似天天晚上出去,却一直没发.情也不见怀孕。
“莫非身体有问题?”一天晚上,苏杏抱着小吉问婷玉和柏少君。
“不育而已,没毛病。”婷玉不怎么在意。
柏少君则看了小吉一眼,“它之前的生活环境不太好,身体部分机能坏了,无法再生育。”也不会再发.情,它晚上出去大概是在外边享受自由和美食吧?
生活在农村,随时找得到它喜欢吃的东西。
岁月平淡如水,云岭村的树木茂盛浓郁,美丽而幽静。朴实无华的屋宇充满人间的烟火味,散落在田间的人们或忙或闲,悠然自得,让外来者以为自己在无意间闯入了一个世外桃源。
“导演,跟你说件事,能不能在那栋宅子里边给我们腾两个房间?您看,别的地方那么多人怎么住得下嘛!人多嘴杂的,我住着也不大方便。”
“就几天功夫,不如你忍忍?”
“不是我矫情,人体的生理机能很难控制得了。好比失眠,哪个傻冒想失眠来着?这不是环境所迫吗?如果休息不好你也拍不了白白耽误大家时间,对吧?就几天而已,大不了我掏钱。”
“不是钱的问题,唉,行行行,那个谁谁谁,去找人问问多少钱一天……”
……
在苏宅,云非雪和周子叶难得有空过来作客。
“……这些拍电影的进村会不会很吵?听说导演是赖哥的朋友,那些明星挺漂亮的,可惜我一个都不认得。”三楼楼顶,云非雪盘腿坐着一边嗑南瓜子。
南瓜子是云岭的村民自己炒的,味道咸香,绝对的绿色食品。
“大明星太贵谁请得起呀?推捧新人不但酬劳低还吃得了苦,比请大明星划算多了。”周子叶的分析一针见血。
苏杏和婷玉一个在工作,一个在学习。
“你们俩今天来就为了看明星?”苏杏边忙边问了一句。
“当然不是,我们是来找赖哥商量一下店铺出租的事。”
周子叶的一番话引起苏杏和婷玉的注意,“你租赖哥的店做什么生意?”
“我想开一间日式点心铺。”
“日式点心?”苏杏略讶,“你做?”
“当然啦!”云非雪相当自信,“我有个小姨嫁在日本,姨丈家就是做点心的。我小时候常去她家玩,小姨和姨丈最喜欢教我做点心,这些年也算学了一点皮毛。”
长期做直播会腻的,她得找个自己擅长的而且更有发展前途的事做。大学选的专业是家人帮她决定的,她自己没兴趣。做点心也谈不上很喜欢,却是她唯一的本事。
兴趣与经验可以慢慢积累,她想找点有追求的事做做。每次走进苏宅的书房,看着满架子的书籍,看着两位比自己还小的女生刻苦勤奋,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片空白。
她想尝试做些什么来弥补一下,趁还年轻拼得起时间和输赢。
众人正聊着,院里有人在敲门。
“你们聊,我去看看。”婷玉放下手中的书,下了楼。
“哦,要是熟人直接让他上来,陌生人一概不见。”苏杏很有经验地交代,然后问云非雪两人,“那赖哥怎么说?肯租吗?”
如果肯租就好了,离得这么近,以后她不愁没点心招待客人。
“说要考虑考虑,”周子叶撇撇嘴,“因为梅林村的余薇也想租。”
苏杏眉角一抽,“她租?她想干嘛?”
云非雪耸耸肩,满不在乎道:“谁知道,可能冲着我来的……”
余家的酒和点心在梅林村也有,云岭村的人出去玩的时候会光顾一些,平时何曾见过他们出去购买?除了余岚种的蔬菜类,余家的点心和酒品在云岭村里并不吃香。
在这里开店绝对亏本,余岚不可能不懂。
唯一的解释就是余薇得知她要租赖家的店铺,所以故意刁难。没办法,谁让她老姐的闺蜜严华华跟赖正辉一场相识呢,给她添堵是轻而易举的事。
三人正聊着,婷玉上来了。
“谁呀?陌生人?”苏杏微讶,说得好准。
婷玉点头,“拍电影的人说想租两间房给职工住,我拒绝了。”
哦,那就没事了。
苏杏继续和云非雪的对话,“你明知可能性不大,干嘛还找赖哥?万一碰上她岂不膈应?”
云非雪嗑着瓜子,不以为然道:“错,碰上我膈应的人是她,我没那么小心眼。”毕竟是她哥欺负余家姐妹,不是余家欺负她哥。胜利者胸怀广阔,看手下败将像看到一只跳蚤。
视而不见即可,哪儿来的膈应?
苏杏忍不住轻笑,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
傍晚的时候,剧组的人在三合院里吃饭,导演去门口给赖正辉打电话。
赖正辉在下午就离开了,此刻正在另一座城市的酒店里和朋友吃饭。
“……小赖,事情就是这样,你跟那宅子的房东熟不熟?熟的话你帮忙说两句?”
赖正辉诧异道:“不会吧?我家和三合院全包给你了还不够?不是说拍几个唯美镜头带的人不多吗?增员了?村里边除了我这儿其他地方不租的我跟你讲。”
“不是,小宝莲,哦,就是那个女主角想找个清静的地方。你也知道,她相好是我们最大的投资方老总,不好得罪……”
“我村里的人更不好得罪!当初为了给你拍片,我可是挨家挨户装孙子打了招呼人家才勉勉强强答应的,还跟他们承诺不少丧权条约,其中一条就是不能打扰村民的安宁……”
“我知道,你不能想想别的办法?有没认识什么村长村干部的?找他们跟那户人家说一声不就行了?多少钱我给。”
“这不是钱的问题,哎不是,就算那啥是谁的相好也影响不了你吧?你咋怂成这样?还另外给她租……不对,其中肯定有猫腻,老实交代,你该不会把她给……”
“废话。”有些事用不着明讲,导演得意地笑笑。
跟投资方老总有一腿又怎样?她不是别人手心里的宝,那后台要罩的人大把,何时轮到她一个不入流的小明星跟导演闹?一离开城市马上投怀送抱让他关照了。
好歹几夜风.流快活,给她租间好些的民房小事一桩。
“你个禽兽……”对面人笑骂了一句,居然敢给投资方头上带点绿,活腻歪了。
“别的人家都好说,如果是苏宅就别想了,告诉你,全村最难说话的人就是她,油盐不进,认准的事谁说话都不好使,三村之前差点就被她干翻了你最好别惹她。让那啥乖乖在院里呆着吧……”
在云岭村有得住就不错了,还叽叽歪歪。
知道事情无望,老蔡不再多说,两个老司机隔着电话不时开点黄腔爆发哈哈大笑。
夜色中,从河边洗完衣服的严华华瞅了那位导演一眼,端着木盘返回屋里开始晾晒衣服。
她这些衣服全是棉麻丝质料子,只能手洗,所以去了村头河边洗,那儿离家比较近。三合院里人太杂,她在的话经常有人喊她拿这找那的,一个个娇生惯养得生活不能自理。
答应被他们入住的是房东之一的伍雪青,但之前说好她只负责看店,不包括干杂务侍候客人的。
一群巨婴,她可侍候不了。
原本打算晾了衣服便去串门,等这些人睡下清静了自己再回来。但听了那位导演的话之后,她改变主意,回自己屋里泡了一壶梅茶出来正厅独斟独饮。
她挽起丸子头,深沉的家常服让她显得有些老气,大大降低她在人前的存在感。没过多久,门外谈电话的人终于进来,他刚从正厅经过便闻到一阵清新的茶香味,驻足张望。
“咦?小严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回到,”严华华浅笑,给他倒了一杯茶,“喝酒了吧?来,喝杯梅茶解解酒。”
老蔡忙双手接过连声道谢。
朋友妻不可戏,他风.流但不下.流,有些界线绝对不能踩。
“对了,我回来的时候好像听见你跟辉哥说什么租房子?怎么,不够地方住?”严华华对这个问题十分关切。
老蔡见状不禁心头一动,对呀!小赖搬进来没多久,可他未来媳妇搬来很久了,跟村民的关系应该比她男人好。
“唉,你是不知道,宝莲第一次当女主角压力太大,晚上睡觉听到一点动静都不行。今天见那老屋挺雅致清静的便想租住几天,就几天,可惜人家不答应。对了小严,你来村里时间不短了,能不能帮忙说说?”
严华华内心欣喜,但脸上表情不变。
“原来是这样,那屋的租客平时喜欢清静肯定不愿意被打扰。”她想了想,“我看还得找房东聊聊才行。”只要柏少华开口,苏苏肯定要给几分面子的。
毕竟他既是房东,又是柏少君的大哥。
“嘿,小严,那太感谢你了!”
“别这么说,其实辉哥一直帮我很多,我心里知道也很感激,能帮得上忙我也很开心,况且这是小事。”严华华平静一笑,“趁天色还早我现在就去问问,不担保一定行,只能量力而为。”
“行,实在不成也没办法。”
两人客套一番,严华华便回房给自己认真梳洗打扮一番。重新洗了脸,擦了薄薄一层润肤霜,涂点口红……太鲜艳了,不像她平时的作风容易被人误会。
于是用纸巾往双唇间轻轻合拢,再拿开时,双唇的色彩淡了,反而显得更加自然。她平日只在直播时化淡妆,其余时间素着脸到处走,因为素面朝天最舒服。
但今晚她想化个妆,淡淡的就好。都说牡丹灯下看美人,朦朦胧胧,粉面含羞,眉眼越发的美丽动人。不用喷香水,她打开梳妆台抽屉取出一小盒茉莉玫瑰霜。
这是余岚送她的,不必多涂,稍微擦一些在脖子两边,足以让她散发一种淡淡的花香。
不敢心生奢念,只想被人看到她美好的一面。
换上一件轻薄的天丝交襟上衣和飘逸的长裙,面料有光泽感,手感顺滑软糯。松开丸子头,一头乌黑柔亮的长发自然披散,在两边的耳旁辫一条辫子束在脑后,然后站在镜前左顾右看。
看看时间,七点多了,休闲居正值饭时客人比较多。正好……她朝镜中的自己抿唇一笑,施施然地离开房间。
剧组那些人还在院里开怀畅饮,大声说笑。
她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转身离开了院子。
这里毕竟不是她的地方,既然主人家让他们进来,她作为房客无权干涉,径自走出大门并且掩上。
这一切均被对面走廊阴暗处的一对男女看在眼里。
老蔡眼里充满惊诧。
尽管是晚上看得不明显,灯光映照之下依然能看出她化了妆。卧槽,这还是刚才那位村姑吗?眨眼间成了小仙女一枚,她打扮得这么漂亮要去会情.人吗?
靠,小赖知不知道她另有意中人?一厢情愿还是甘于当别人的备胎?不会吧?他心里怎么想的?造孽啊!
作为一名猎艳无数的男人,他仿佛看到某人头上绿油油的……
再说严华华,随着目的地越来越近,她心情舒畅步履轻快。帮忙租房是小事,她要的是一个借口,一个机会。他的态度越发冷淡了,路上遇见仅仅是点点头连话都懒得说。
为什么?相处一年多了连好邻居的情分都没有?
她有些焦虑,因为他对苏苏不是那种态度。
人比人,气死人。
她不想跟人比较,可心里总有几分不甘,
渐渐地,她有些理解余薇的感受了,但不赞成找别人麻烦。杀退情敌最好的办法是让男人作出选择,因为最终决定权在男人手上,只要他动心,情敌啥的全是炮灰。
来到休闲居门口,她推门进去,发现店里客人不少,但嘈杂声比三合院的还小。
喟叹一下,她向陆易等人打了招呼,“嗨,很忙吗?”
陆易抬眸瞧她一眼,笑道:“一般般,你来吃饭?”
“不,我找少华,他在吗?”
“在二楼客厅。”安德瞅她一眼,让赵丽娥帮忙通知一声,然后给严华华开了中庭门让她进去。
她刚上几级阶梯,便发现柏少华从楼上下来了。
“这么晚你找我什么事?”他淡然问,把她带到自己的工作室,就是那直播间。中庭休息区有客人在谈话不方便,工作室算是私人地方,开着门即可避嫌。
见他一如既往,眼中既没有惊艳更没有惊喜,甚至连一点讶异的微表情都没有,让她十分挫败。
枉她费了一番心思打扮。
严华华微感失落,笑笑说:“也没什么,最近村里不是来了一个剧组吗?把我那三合院和赖哥的民宿全部住满了……”把另外租房的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柏少华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在架子上拿出几套餐具回到工作台,在她详述的过程中一语不发。
时间缓缓流淌,仿佛过了很久,又好像过了瞬间。
严华华很喜欢这种温馨平淡的感觉,她心中的理想生活就是这种的。找个自己喜欢的和喜欢自己的男人躲在这山窝窝里过着流水一般平静的日子。
没有太多的欲.望,没有太多的心机。
所以她说得很慢,添油加醋,一心想把这段温馨时光无限延长。
但话总有说完的时候。
“……她患有神经衰弱,而老蔡又是赖正辉的朋友,不好不帮。苏苏可能怕吵给拒绝了,你也知道她是位作家,平时说话有理有据的普通人还真说不过她。”
她笑着捧高苏杏以讨人欢心,但见柏少华神色不动,便有点尴尬了。
“所以我想,能不能麻烦你去一趟?你是少君大哥,你的话她肯定会听……”顿了下,“起码会考虑考虑。”
这个停顿有点意思,像在暗示某人很任性。
柏少华的桌面已换了几套餐具,正在打量挑选,“对不起,这个忙我帮不了。当初和她签订的合同有说过,除了拆房子,我不干涉她任何决定任何事情,所以很抱歉。”
“这不是干涉,只是商讨一下。”
“那是她的住所,她有权做任何决定,我没有立场找她商讨。”语气温和,情绪不见起伏。
但拒绝的意思明摆着。
严华华内心无力,西方人就是死脑筋,说话做事一板一眼不晓得转弯。
“少华,你就不能看在咱俩的情分上帮我一把?我能帮赖正辉的事不多。几天而已,几天她们就走不会打扰苏苏很久的。”她不死心。
柏少华听罢,忽而抬眸向她展颜轻笑,“小严,你在向我讨人情?”
“不,怎么会?”严华华愣了下,忙笑着打趣,“你又不欠我人情我讨什么?原来你一直这么看我的。”
不是就好,柏少华笑了笑,俊颜柔和,目光继续回到餐具上。
“苏苏最讨厌别人打她房子的主意,你这个忙实在教人为难。”他温言解释,“如果是还你人情,我倒可以找她谈谈,答不答应我不敢保证。”但人情还了。
每个人看重的东西不同,在他眼里,个人的契约精神及诚信度高于一切。
“那还是算了,我另外想想办法。”严华华眸色微黯,勉强打起精神,“你在干什么?明天直播?”
“不,闲来无事看看下一次做什么……”
两人岔开了话题,仿佛刚才话里的不快不存在。
其实,她教他很多菜式,他也不藏私有问必答,大家互相学习谈不上谁欠谁,拿这个说人情太牵强了。就算她单方面教他,谁让你教了?他问她就要教吗?
他不是偷学,是她心甘情愿教的。
说感激太虚伪,那些菜式他尝过一次就知道大概,她肯倾囊相受当然好,不肯也不勉强。有来有往自然有几分情面在,若挟恩图报他不介意公事公办学多少给多少钱。
收不收是她的事,人情关系对他而言是可有可无的存在,谁也捆绑不了他……
晚上八点多,苏杏练完功去洗了个澡,换上一身舒爽衣服准备回书房。
“苏苏,清明快到了,灵位的事你跟少华提了没有?”婷玉拦住她问。
苏杏一怔,糟了,完全忘了问。
看看时间,快九点了,餐厅还没打烊应该来得及。要去趁早去,省得明天又变了主意或者被别的事耽搁了。
“呃,我这就去问。”
说罢匆匆下了楼,婷玉看着她的背影默默轻叹。这姑娘除了工作认真,其他方面有些丢三落四不太上心,不是说她不孝顺,而是很难集中精力想别的。
夜色清凉,苏杏边走边想着怎么跟柏少华说。
时间是个好东西,它能带走一切不愉快的事,以前那些暧.昧的、尴尬的情绪早已荡然无存。
巧的是,她刚来到石子路口便遇到一位月仙子般的姑娘。
“咦?苏苏?你去哪儿?”
是严华华,这身装束比她白天穿的漂亮多了。
“我有事找少华。”苏杏说。
严华华心头一动,嫣然浅笑,“哦?我刚从他那儿出来,他在研究下回视频的内容好像挺伤脑筋的,我不敢叨扰所以赶紧出来。你现在去正好,或许能帮他想想主意。”
懂事的女孩听了这番话肯定不会去,怕打扰别人工作。而且那是事实她没说谎,有些夸大而已。
果然,苏杏哦了声,“那我改天再找他。”说完便走了。
严华华见她走得干脆,不禁有些疑惑。
她究竟喜欢谁?少君还是少华?天天搞暧.昧害得喜欢他们的女生心里七上八下的,是有意还是无心?
如果是无心——
“苏苏,”忍不住叫住她,在苏杏回头看她时,严华华笑了笑,“一起走走好吗?不知怎的今晚有点闷,想找人聊聊天。”回去面对那群人实在让人烦躁。
闷?苏杏看看天气。
记忆中的云岭村只有夏天才会闷热,目前来说还算清爽,或许人家有心事。走走也好,她最近没出过门是该出去活动活动。
“好啊!可能要下雨了吧?”
严华华跟上来,“或许,往年春天也这么多雨?”
“差不多……”她没留意。
两人身姿苗条,各有特色,安然闲适地在村路慢慢走着,先后遇到几位出来散步的大叔大姨纷纷打了招呼。长辈们喜欢漂亮孩子,又是自己村里的,脸上笑开了花。
“还是咱们村的姑娘漂亮,不像外边那些……”瞎跟风赶潮流追时尚,千篇一律的衣着风格毫无美感。
严华华隐约听到一些,目光落在苏杏的身上,“你这身衣服哪儿买的?好漂亮,自己定制的?”还是谁送的?
“算是吧,淘回来的。”
淘的?那岂不是地摊货?
严华华微讶,她的衣服几乎都是自己亲手裁剪。
“我还以为你跟着少君他们一起订做。”
“少君?少君也是淘回来的。”苏杏不以为然。
她和他一起在电脑里浏览过很多店铺,然后他兴奋得不能自已买了一堆说一天一件穿到过年。
得知结果,这个话题不再重要。
严华华敷衍地回了一句是吗?淡淡一笑略过,然后换了个话题,“你这么聪明十几岁已经大学毕业,为什么不继续进修反而回农村住?不觉得可惜吗?”
苏杏不答反问:“你这么有才华不也躲回乡下?”
“我哪有什么才华,除了会做几道菜别的什么都不会,在外边混不下去才回乡的。”严华华长叹,“像我这种人要么嫁汉吃饭,要么自己努力挣钱饿不死就算了,别的不敢想。不像你……”
她向前几步然后倒着走,目光带笑地上下打量苏杏,“你聪明又漂亮,日后一定事业有成嫁个如意郎君。”
苏杏哂然一笑,“太长远了,没想过。”
“怎么能不想?你是女孩子,我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想的可多了。”她转回身去开始如数家珍,脸上充满回忆往昔的感慨,“四大天王想过,四小天王也想过,魅力男主角,当红小鲜肉,还有国际舞王……”
苏杏:“……”
见她不吱声,严华华便自我解嘲,“很肤浅很脑.残吧?不过当时还年轻,爱做梦的年纪。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很幼稚,很异想天开。可那种感觉和心情真的很美,很纯粹。”
呃,是吗?
苏杏默然不语,背负双手目视前方。
不太习惯和外人谈情感问题,因为她没有成功经验可以传授于人。
她是情场里的失败者,一直都是。
严华华并不期待她的回答,若有所思地仰望清朗的星空。
两人就这么静默地走着,各自欣赏夜景。不知不觉中,她们来到那条长长的石板桥。苏杏本想绕着岸边走,不料,严华华却提议上桥吹吹沾了水气的风。
苏杏没多想,拾步随她上去。
来到桥中央时,严华华忽然停下,浅浅笑问:“苏苏,你跟少君是怎么走到一块的?介意说来听听吗?”
苏杏蹙眉,这句话歧义蛮大的。
“我比他来得早,他来的时候上门送见面礼,平日里常打招呼,然后我们的交情就好到现在。”不管对方什么用意,她按自己理解的意思说。
“不,我的意思是,你俩是不是在交往?”
有点明白她的意思了,苏杏看着严华华,很认真地问她,“我必须说吗?”
严华华的眼神不退不避,神色从容大方。
“不,说不说是你的自由。但我是小岚的朋友,见小薇为了这个问题一直很烦恼就想帮她问个清楚。放心,我没打算劝你退出,感情是不能让的这道理我懂。”
苏杏微笑,面向水凉水凉的松溪河。
“这问题你让她直接问少君,我不想回答。”万一少君拿她当借口拒绝余薇,甚好,她乐意被利用一回。主要是余薇给她的印象不好,没兴趣给她解疑。
“那么少华呢?”严华华紧迫追问,“你喜欢少华吗?爱情那种喜欢。”
从中听出一丝急切,苏杏不由凝望她,“你有什么立场来问我这个问题?”
又是立场,这两人莫非心有灵犀?
一股郁气往上涌,严华华脱口而出,“我是他的追求者。”豁出去了,“苏苏,我不是怪你,可你夹在两个男人中间摇摆不定导致我和小薇伤透了心,甚至未来还有更多女孩因你而受伤,你良心过得去?”
“我也有过青春期,有过虚荣心,享受两个男人的呵护是件幸福的事情。我不知道有没人跟你说过这些话,可是苏苏,做人不能太自私只为自己着想,情感更不是儿戏。”
“如果你跟少华在交往,我保证从此对他死心。是,我很多方面是不如你,你年轻又漂亮,与他们相识最早占了优势。如果你跟他不是情侣关系,那我起码多一点信心。”
严华华一脸乞求,说得情真意切,“所以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和他……”
“普通朋友关系。”苏杏凝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神情冷淡。
“真的?!”严华华心中狂喜,“你没骗我?但我见他平时对你态度很不一样。”
“我们和白姨是云岭村最早的居民,这点情分你比不了。”
严华华默了默,这一点她明白,只是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又没资格要求什么。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被白姨说中了,她成了他们倾慕者的障碍。但不能怪她,要怪只能怪村里年轻人少显得她一枝独秀。还好村里的年轻人现在越来越多,以后她的存在感定能大大降低。
“等等……”严华华却叫住她。
苏杏回头看她,“还有什么事?”
“你知道小雪有意租赖正辉的店吗?听说过吧?”
苏杏微怔,点点头,“听说过。”
“那店铺是他留给我的所以不想租给别人,哪怕小薇也想租……”要胁这种事以前她不屑做,但今天……严华华心里有些紧张,双手不安地交握攥动,“如果你答应不跟我争少华,我就帮小雪租到那间店面,行吗?”
苏杏:“……”
被她不可思议的眼神盯得有些心虚,严华华也面向河水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知道这样很卑鄙,可你本来就不喜欢他,而我这把年纪很难再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我喜欢少华,希望和他长长久久留在这个村子里生活。我和他年龄相当,有丰富的人生经验和共同的喜好,我们的未来会有很多话题可以讲。”
冷静下来的严华华,渐渐恢复自信,“人的一辈子很长,光靠颜值维持一段感情男人迟早会腻的。苏苏,只要你答应,我马上打电话给赖正辉。你回去考虑几天也行,我等你答复。”
“不用,”苏杏对这种事最不耐烦,“你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告诉少华?”她这把年纪最喜欢在背后打小报告。
严华华很有握地笑道:“我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没点看人的本事哪有今天的我?所以呀,这是我的优势。我相信你的人品,更相信你能言出必行。”
“有眼光。”苏杏不得不赞她一句,“可惜你看漏了一点,我不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其实小雪比我能耐多了,她能凭自己本事去争取或者另选良址。而我,不会放弃喜欢任何一个人的权利,哪怕我只有颜值。”
“不管你信不信,少华少君他们帮过我很多次,所以一直是好朋友。今晚的事我当没发生过,希望以后你别再因为这个来找我。对我来说,感情问题是世界上最无聊的。”
懒得听她回应,苏杏扔下一句“先走了”,说罢转身离开,背负着双手走得大摇大摆,悠闲自在。
没办法,夜色太美,她喜欢月下散步的舒爽惬意感。以前总是和婷玉一起出来不觉得什么,原来独享也是一种难得的体验,以后晚上多出来走走才行。
被人找谈话不是一次两次,她早习惯了,随风去了吧。
这一回严华华没有叫住她,目送她离开的背影,一时间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年轻真好,可以随心所欲无所顾忌。自己以前何尝不是这样?结果一年一年的,现实把她磨成如今这般模样。
深深叹了一下,好了,如今把话摊开了,她以后要怎么做呢?跟年轻貌美的女孩争男人不能光靠嘴皮子,偏偏自己耍不来心计……正琢磨着,忽然平静的河面卟嗵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掉进水里。
激起的大片水花吓了她一跳,全身绷紧。
挑在桥中央与那苏苏谈话就是为了避人耳目,村里树木草丛多,她不希望被人发现自己也有善妒的一面。到了桥中央她仔细看过一遍,没发现有人游泳或者在桥上歇息。
那么,刚才掉进水里的是什么?村里的猫和狗?是的话就糟糕了。
严华华忙站在桥边仔细观察,只见河水荡漾,一轮明月高高悬挂天上,河里却什么都看不见,水花落下,河面逐渐恢复平静。
渐渐地,严华华发现四周安静得有些吓人,一股凉风吹来渗入骨髓,令人心生不安。
算、算了,她还是回去吧。
这里毕竟是农村,而且据说村口小树林曾埋过人。越来越可怕全身直冒冷汗,严华华不敢再单独呆在桥上迅速往家的方向一路小跑,匆匆离去。
良久,平静的河面悄悄露出半个头来,一双眼睛死盯着她离开的方向,冷冷的……
苏杏回到家里直上书房,婷玉也在里边看书,瞅她一眼。
“说了?”
“没有,严姑娘说他正忙,我哪好意思打扰?没事,我明天一大早去找他。”
“严华华?你碰见她了?”
“是呀,她还跟我说了很多话……”吧啦吧啦跟婷玉说了一遍,她只说过不告诉少华,“……难怪要带我到桥上说话,八成是怕被别人听到。”
婷玉轻笑,“桥上也不见得隐秘。”
“啊?你说什么?”她说话声音太小,苏杏没听清楚。
“没什么,明天记得说。”
“知道了。”
晚上十点多,柏少华正在自己屋里的书房处理一些事情,蓦然间听见窗边有些异响,接着一道人影从窗外窜了进来。
“少华,给你看样东西。”柏少君扬扬手中的密封袋,一部手机躺在里边。
柏少华眼皮都不掀一下,语气冷淡,“说过多少次了,我对八卦没兴趣。”
“你先看看再说。”
柏少君二话不说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视频。
“……你喜欢少华吗……”
嗯?专注自己工作的柏少华眉头一挑,抬眸看他一眼。
“偶尔拍到的,”柏少君笑嘻嘻地把视频传到他的电脑上,“你留着慢慢看,我上班了。”
说罢再一次从窗户跳了出去。
第二天六点,苏杏早餐都没去便去了休闲居,刚好碰到陆易、安德和田深他们晨跑回来。
“大家早,你们看见少华了吗?”
田深去开门,安德倚在墙边似笑非笑地盯着她问:“你找他干嘛?有事找我也行。说说看,什么事?”
苏杏冲他甜甜一笑,“我要在家改造改造,你能作主?”
安德顿时语结,这个主他还真作不了。
陆易告诉她,“少华没那么早起床,起码要六点半,你吃早餐没?”
“还没,今早有什么早餐?”
“火腿面包要不要?牛奶、咖啡任选,可以送外卖哦。”安德打着心中的小九九,他看得开,倾慕不一定要死缠烂打,偶尔见面点点头打个招呼也挺好。
“能换别的吗?肠粉行不行?”苏杏不抱希望地问,好久没吃了,特怀念。
“肠粉?”安德眉头一皱,“什么东西?”
“当然是好吃的东西,”陆易笑笑说:“我试试。”
他以前用平底锅做过,太久没做可能技术生疏了。
开店前的准备工作需要时间,苏杏要的早餐酱料也是新调出来的,等陆易搞定时已有客人陆陆续续地进入餐厅。
村里中老年人多,出门的时间都差不多。
“易哥,要不我吃面包好了,你先忙别的。”人逐渐多了,安德一个人忙不过来,苏杏不好让他只为自己一个人忙,反正明天吃也一样。
陆易本想说没关系,反正她和其他人都是客人。
谁知抬头看了一眼门口,他立马改了主意,“也好。”声线微扬,“少华,苏苏想吃肠粉,今早人多,要不你给她做?”
苏杏:“……”
她默默回头,果然发现柏少华面无表情地站在身旁。
“早……”她不得不跟他打了招呼。
柏少华也默默地瞅她一眼,“早,去我工作室,我正好有事找你谈。”伸手接过陆易递过来的盘子,上边摆着新鲜调料,和蔬菜、肉,还有几个鸡蛋。
“哦,我也有事找你商量。”苏杏帮婷玉叫了一份外卖,然后匆匆跟上柏少华。
来到工作室门口,他腾不出手便让苏杏帮忙开了门。
“说吧,什么事?”女士优先。
苏杏在他工作台的对面坐下,神色略迟疑,“呃,我想……在你家安顿我父母的灵位,行不?”说罢,小心翼翼地察看他的脸色。
“你喜欢就好。”
苏杏:“……你不介意?”
“我应该介意?”
苏杏这才想起他从小接受的是西方教育,不信华夏的鬼怪传说,但有些事还是说清楚的好。
“灵位就是纪念去世的亲人立的牌位,过年过节要燃香烧纸钱的……”吧啦吧啦给他科普一遍。
柏少华安静听着并不插嘴,手中的动作一直没停过。先后调了粉浆,热了锅,此刻正在剁肉沫。
等她说完了,他才问:“你今年清明不回去?”
“嗯,今、明两年都不回。”她托人帮忙在父母坟前烧些纸钱点柱香,钱已经打回去了。所托之人就是那位小饭馆老板夫妻,他们知道她父母的坟在哪里。
“为什么?还是因为少君?”
“也不算,”苏杏挠挠头,“那是她们痴心妄想,只要长得帅换成别的男人也一样。很多旁亲对我抢家产的行为耿耿于怀,索性等几年事情淡了再回去,免得让我爸妈心烦。”
家中的长辈喜欢倚老卖老见她一回说一回,没完没了。
柏少华默了会儿,“房子的事你自己看着办,费用由你出。”
“那当然。”他肯定的答复让苏杏松了一口气,像卸下了心中的重担,“对了,你想跟我说什么?”
一碟晶莹薄滑的肠粉摆在她面前,“你有没男朋友?”柏少华单刀直入,说话间也给自己做了一份,完全不觉得这问题有什么不妥。
啊?苏杏刚挟起一小块,听了他的话呆了呆,粉条掉回碟子里。
“干嘛突然问我这个?”
最近大家怎么了?云岭村集体红鸾星动?
这时,柏少华已在她面前坐下,轻描淡写地说:“如果没有,不如考虑我。”
啊?!
苏杏目瞪口呆中,手中的粉块再一次啪嗒掉在碟子里,打量他一番好像不是开玩笑的,忙又挟起肠粉放进嘴里。可能这人今天起得太早,情绪不稳定所以有些失常。
她还是赶紧吃完走人吧。
想罢,苏杏加快用餐速度,埋头苦吃。
柏少华也不管她,斯斯文文地吃着自己面前那份。
不知何时起,吃他的东西不好意思再说给钱只能帮忙洗洗碗。
这回也是,他从不阻拦。
苏杏把餐具按他的习惯摆放好,说了句,“那我走了。”他今天说的话当没听到。她拉开门时,身后传来一把慵懒性感的声音,“别忘了我说过的话,想通了你随时来找我。”
苏杏顿了顿,忍不住回头问他一句,“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个?”
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他轻挑眉,靠在工作台前凝视着她疑惑不解的脸庞,双眸深似碧海,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突然不想再单身所以找你一起脱单,好好考虑一下,我认真的。”
说最后一句时,他的表情终于恢复以往的明朗友善,看她的眼神染了一缕温柔。
那种表情,那种眼神隐约像郭景涛,又不完全像。
总之他的变化让苏杏猝不及防,更多的是不明所以,只好横他一眼开门走人。
怀着郁闷的心情回到家,看见婷玉正在庭院里给桃树、药草们浇水,小福它们在吃饭。一派岁月静好的景象,更加凸显出她刚才遇到的心情风暴有多强烈。
大家相安无事好好过日子不行吗?一个两个的非要搞那么多事。
见她回来,婷玉抽空问她,“少华怎么说?”
“他说随便,别把房子拆了就行。”
“那你干嘛气呼呼的?谁惹你了?那些拍电影的?”不久前那个剧组的人又来过一次,再次被她拒绝。
“不是。唉,算了,咱们什么时候开工?”苏杏有些烦躁不想说话。
婷玉瞥她一眼,“今天日子不好,等我选好日子再说。”放下手中的水管,“你来,一桶一桶地浇。”省得胡思乱想。
苏杏二话不说进屋提了两个大水桶出来……
待婷玉选好日子,两人终于把双方父母的灵位设在那间小空屋里。懒得出去找香烛火盆等物,两人直接从古代取了几样回来,以后逢年过节就在小祠堂供奉四位老人。
这些事忙完以后,苏杏重新投入工作当中。柏少华的话她没当真,以为他不过是随口说说逗她玩的,说不定人家早就忘了。
所以,她没把那番话放在心上。
日复一日,时光如流水,眨眼间到了夏天。
一天清早,长期上夜班的柏少君下班了,却依然精神抖擞躺在二楼客厅的沙发上玩游戏。
“你不累啊还在玩?”上来换衣服的安德随口问。
正打到精彩之处,柏少君视线不曾离开过手机,“最近不知怎么搞的特别精神,感觉还能接着上白班。”
安德笑了,“那好啊!让少华给你加班费。”
柏少君轻撇了一下嘴角,他才懒得加班,不如省些时间和精力玩游戏更有趣。
“话说回来,我也有这种感觉……”安德动动筋骨,略疑惑,“精气神特别足。”
柏少君眼睛一亮,终于正视他,“对,就是这个意思。”枉他之前想了好久不知怎么表达,难道他们无意中练了内功?“昌叔果然没说错,还是你们年纪大的人厉害。”
安德斜睨:“……”怎么说话的?
谁年纪大,谁TM年纪大了?他今年才二十多岁好不好~
晚上,休闲居的人聚在二楼客厅重新提起这事。陆易帮大家做了一个检查没发现什么问题,只当大家的体质越来越好。
“奇怪,余岚的菜好像没那么厉害吧?”安德分析,“最近入的货数量跟之前的差不多。”
但效果差太远,之前是微增长,如今的精气神属于猛增长,有些过分。
他们曾经给余岚的蔬菜做过详细分析,发现部分的蔬菜瓜果里含有一些特殊的营养成分。那些成分活跃性强,能够加快人体的新陈代谢彻底清除体内各种毒素。
这种感受一般人体会不出来,但武者的感知十分明显,也是他们改变主意持续订购余家蔬菜的原因。每次进货至少有一半是普通的有机蔬菜,循序渐进的改善依旧让人心生喜悦,对她刮目相看。
他们不动声色,暂时不打算惊动她或者极力拉拢,处于暗中观望的状态。
只是,适量可喜,过犹不及则堪忧。
于是,在余家鲜蔬到店时,陆易又取了些样本找人检测。最终得出的结果跟以前一样,营养含量不多不少,蔬菜瓜果的数量也没变化。
“奇怪……”陆易不断翻看报告书,百思不得其解。
“喂,你们是不是忘了亭飞送的那盒百花膏?”柏少君忽然想起来说。
可惜那盒东西太少,他按亭飞说的每天一匙早早吃光了。
百花膏,众人面面相觑。
陆易扫大家一眼,“你们谁还有?”他的一吃完连盒子都扔了。
柏少华说:“我那儿还有,你自己去拿。”
“你没吃?”
“偶尔尝尝。”
太甜,适合女人吃的玩意,每次想到是亭飞做的才勉强尝一口。那个来历神秘的女药师,她送的东西当然不是寻常品……
梅林村今年收获颇丰,几乎家家都赚了一笔小钱。虽然不多,好歹比往年乱宰客的所得高出很多,吸引了不少回头客在各间客栈预订房间准备结伴赏荷。
“小岚,你们今年还搞灯会?”余家的小农场,严华华帮忙摘豆角。
“当然,”余岚淘米做饭,“去年大家赚了不少,今年不用我去说各家已经开始准备妥当,想不搞都不行。”
“往年少华他们会出来吗?”自己的心意人家一早识穿,严华华说话不再躲躲藏藏。
“去年他好像不在,今年不清楚,”余岚想了一下,看着她,“不如你去问问?到时候我给你一张邀请函。你呀,最后趁机跟他说说清楚,暗恋是看不到希望的。”
都什么年代了,她年龄也不小了还搞暗恋那一套小心注孤生。赏荷,游灯会,正是青年男女互诉衷肠的大好时机,去年撮合了好几对呢,得抓紧机会。
严华华嗯了声,“小岚,你说我跟苏苏谁的优势比较大?”
“怎么说呢,她占有先机,你条件也不差,可我还是看好她多一点。”
“为什么?”
“她人比较直,虽然经常得罪人,但有些男人喜欢这类型的。你别看少华平时待人挺温和,那不过是外表。当然,我没见过他强势的一面,但我肯定他不属于暖男之类。”
第一年在荷塘发生的闹剧,她历历在目,他温柔递刀子的态度让人记忆犹新。
想到这里,她十分同情地看着严华华,“小华,你要有心理准备,这种男人不好追。”而且机会也不大。
“我知道,我本来就不抱希望,跟你聊聊让自己心情好些罢了。”严华华轻叹,“说到底,还是他们俩站在一起比较和谐顺眼。”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不服气的女声。
“哼,华姐,这么轻易就妥协了?”余薇从旁边的花丛出来,“凡事皆有可能,你耐心等着吧,那苏苏空有一张皮囊迟早药丸。”反正电视都这么说的。
小白花、各种女表没有好下场。
“小薇?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见了她,严、余两人都有些惊喜。
“刚回到,姐,我把几个朋友安排在客栈,平时的饮食花费记我的帐。”
余岚一愣,随即神色不愉,“你又把那些老外带回来?”
余薇白眼一翻,“姐,他们是我朋友。”
“既然是你朋友,那你起码约束约束他们,别搞得进村像逛窑子似的到处拈花惹草……”
太夸张了。
严华华被余岚气急败坏的话逗得一乐,“小岚,你这是在贬低你自己。”
“这不是贬,是事实,你们平时不在村里当然不清楚。如今村里的家长见了老外个个像见鬼似的,宁可自己忙些也要把女儿锁在家里不让她们出来……”
余家姐妹又一次开撕,严华华不时从中调停,吃过午饭便拿着余岚给的一沓邀请函回了云岭村。
按照惯例,不管哪里来的邀请函一律放在休闲居方便派发,这次也不例外。
严华华本想回家打扮一下的,但回到门口时,想起柏少华对化妆的她淡漠以对,不禁赌气心一横,算了,干嘛要迁就男人?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何必犯贱自讨苦吃?
打定主意,她素面朝天准备去休闲居。
“华华?这么久才回来,你上哪儿了?”
严华华身形一顿,迅速回过头来,发现赖正辉和佟灵雁从三合院里出来。
“辉哥?灵雁?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挺忙的吗?”
佟灵雁笑道:“忙也要回来,记得看过余岚的宣传单张,那荷塘美得惊人,所以我特意回来赏花游灯会见识见识。”看看一个小地方能搞出什么花样来。
“我也是冲着荷塘灯会才特意请假回来。”赖正辉瞥见严华华手中的一沓邀请函,不禁问,“你拿着什么?”
“哦,小岚给云岭村民的邀请函,我正想拿去派呢。”
赖正辉一听,乐了,“那走走走,我陪你去。”
“啊?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走吧走吧,跟我还客气什么。”赖正辉不由分说地把她拉走了。
佟灵雁好笑地看着两人离开,返身回屋里招呼自己朋友。
就这么的,严华华阻拦不了赖正辉的坚持,两人手里拿着一沓帖子去休闲居的时候,人家还以为小俩口派喜帖纷纷向他们道贺。
把赖正辉乐得见牙不见眼。
指望他解释是不可能的,严华华苦笑,百般无奈地向人澄清两人属于朋友关系。轮到休闲居的几个人时,她已经声音沙哑,只好不解释了,直接把邀请函递给柏少华。
“少华,这是小岚让我给你的,她很看重村里搞的这些活动所以希望大家一起去看看。她说你们见多识广肯定能看出很多不足来,希望大家指点指点。”
柏少华笑了笑,“谢谢。”接过邀请函然后放在一边。
“你会去吗?”见他一副兴趣不大的样子,严华华忍不住问。
“很抱歉,我另外有事去不了。放心,陆易、安德他们到时候一定会去。”他们最喜欢热闹,每次村外有活动都少不了去凑凑热闹。
就在此时,赖正辉往这边看了一眼,正好把严华华的失落看在眼里……
去年的灯会在荷花正盛时开始,今年荷苞还没探头,荷塘附近的小摊子已经摆开经营。别说,人挺多的,大部分是居住在本省城的市民趁人少过来先睹为快。
人稀少,疏烟淡日;花未开,亭台在,一片青海碧连天。
也是一种难得的美景。
赏荷,灯会,邀约三五知己一起去欣赏,那是何等醉人的美事。
苏杏也收到邀请函,但没打算去。
无可否认,余岚将这场活动搞得有声有色,颇为吸引。她偶尔也想凑凑热闹,奈何有人一见她就发神经,只好不去了。
她和婷玉商量过,再过半个月到省城的另一边赏荷去。
梅林村的荷花即将盛开,奈何小雨不断,两个村的灯会策划人担心游客出意外,所以灯会迟迟不开。
反而白天的客人不少,毕竟,雨天看青莲也是一种雅趣。
过了几天,清晨,苏杏起床后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凉丝丝的清风扑面而来。
雨停了,有雾,浓雾弥漫让人看不见远方。
洗漱后,她下楼煮了早餐,婷玉和小吉准时准点出现在餐桌旁。除了猫粮,苏杏还给小吉添了些面条尝尝。
圆桌够大,两人允许它上桌吃饭。
小猫们稍微长大后,被它们的母亲叼回那位大姨家了。苏杏本想留一只跟小吉作伴的,但见它从不主动亲近小猫,有时候还避开,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待会儿一起散步?”苏杏提议说,难得今天有心情。
“不了,今天轮到小寿小全出去放风,我要带它们进山。”婷玉说。
她遛狗一般是在早上,那时候人少可以不拴狗绳。苏杏喜欢做完工作再玩,所以经常在傍晚散步。尽管没有游客进村,但外人不少,傍晚出门遛狗必须拴绳的,所以婷玉不喜欢。
吃过早餐,苏杏和婷玉带着小寿小全一起出门,其余的在家守着。
两人在路口分道扬镳,婷玉带着两只狗从柏少华家旁的小路经过,没几步就看不见影了。苏杏沿路往松溪走,路两旁的早稻即将收割,虽然看不远,入目之处田野一片金黄,四周飘着稻谷成熟的芬芳。
隐约还有一股淡淡的荷青味,想是心理作用,毕竟梅林村离云岭村略远。
前些天下雨,路面有些泥泞,苏杏穿着木屐慢悠悠地走着。木屐是华夏最古老的足衣,不仅是婷玉有,她也有一双,从古代买回来的老古董踩着就是舒服(心理影响生理)。
她们偶尔在家穿穿,在外边一般是雨后才穿的。
走着走着,路上遇到不少村民在跑步。
“朱大叔早,财叔早,雾这么大你们还出来跑步?”迎面的雾里跑出两个人,苏杏打着招呼。
朱大叔朝她调皮一笑,“这样才有意思。”
“就是。”
两人有说有笑,很快便融入雾中。
苏杏挺佩服这班伪农的勤劳,路旁的田里只有她家是一片青绿,其余都是按季节来种植。幸亏她在这方面没什么自尊心,被人笑话也是笑嘻嘻地接受了。
没办法,她就是懒,如果饿着肚子不会死,她估计连饭都不吃。
当然,偶尔嘴馋时例外。
不知不觉来到河边,青青杨柳轻点水,树下分别拴着两张竹筏停靠岸边,上次她乘坐的小木船却不知拴在哪里。
看着竹筏,苏杏不由心里一动。
车学了,没地方学开船,学学撑船也好。人都是有好奇心的,越怕一样东西便越想尝试。
“苏苏?你在干嘛?”
她正在犹豫,不远的地方又跑出来几个妇人,以朱阿姨为首的几个女人也在跑步锻炼。
“各位大姨早,”打了招呼,苏杏指指竹筏,“知道这竹筏谁家的吗?”
“休闲居的,安德他们几个做了一整天,谁都可以用但要注意安全。你想玩?哎唷,你会玩吗?要不哪天叫少君教会你再玩吧?走,跟大姨做运动去。”
苏杏忙笑着踢起脚,“恐怕不行,我穿它出来散步,跑不了。”
她穿的是木屐,几位大姨不再勉强,叮嘱她几句便离开了,她们还要上山跳舞呢。
虽说任何人都能用,苏杏还是给安德打电话确认一下。
“你要玩竹排?不是不行,你会不会游泳?”
“会,怎么了?”
“那没事了,你玩吧。”
苏杏:“……”
又被人小看了。
于是,苏杏在河边扯几根草茎编成一条细长坚韧的绳子,把木屐脱下绑在竹筏上,这样方便自己随时随地穿。
撑筏很考验她的胆量,解开绳子,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踩上筏子,她的重量让它没入水中。强忍着跳上岸的冲动,苏杏提心吊胆地静等筏子适应她的重量。
她也要适应筏子在水里沉浮的恐惧感,不停地自我安慰这是暂时的。就算真的沉了她也能迅速跳上岸,因为速度快,说不定能够练练一苇渡江的技能。
适应之后,她开始吃力地尝试点篙撑驾。
河面薄雾弥漫,筏子不受控制飘到中间去了,两边看不到岸。有些心慌,但适应之后的感觉蛮爽的,她有点小兴奋筏前筏后地来回跑,尝试控制它的方向。
松溪河绕村而行,等控制自如之后,苏杏任其随波逐流。筏上绑着两张竹凳子,凳面朝上,微湿,她随手擦干然后坐下来歇息,慢慢欣赏雾江的静态美。
她手腕系着一个小布袋,取出手机拍了好些美景上传自己的空间。
读书期间,能陪她一起疯玩的好闺蜜不多,除了陈悦然再也没别人。常在欣这种朋友平常不怎么接触,有事或者极度需要才会联系,大家各有圈子各有事忙。
所以,自从她的好闺蜜叛变后,在她每一条状态下点赞或评论的人全是不认识或者不熟的。这不,照片一上传马上就有百条以上的点赞与转发,让她颇惊讶。
周围很安静,难得闲情逸致的她随手翻了翻。
很多陌生人给她留言求关注求地址,由于她从来不回应,后来大家互动不断猜测她的位置。
翻着翻着,忽然手一顿。
她看到一个陌生号的恳切留言:苏苏,我是悦然,看到留言能回复一下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陈悦然被她拉黑之后曾经换号膈应她,被她拉黑几次才罢休,从此再也没联系。
而这个留言的日期居然是一周前。
事到如今两人还有什么话可说的?该不会是发现小姨子和姐夫的风.流艳事打算向她诉苦?算算日期,比她当初发现小三存在的时间晚了很多,直接跳到小四身上了?
有可能,这场四角恋中退出一个,时间链肯定有些错乱。
苏杏没打算回复,默默退出自己的空间把手机放好。出来太久,该回去了,雾淡了些依稀能看到岸在哪里,苏杏拿起竹篙准备返航。
忽闻河面微风点点,缕缕清香,萦于鼻尖。
苏杏怔了下,用力嗅一嗅,确实是荷花香,而且比之前的更浓。哪儿传来的?莫非附近也有荷塘?怎么没听人说过?因为偏僻所以一直没人知道?
如果是就好了,以后又多一个散步的好去处。
想罢,她顺水而下。
“青山不墨千秋画,绿水无弦万古琴;
青山有色花含笑,绿水无声鸟作歌。”
撑筏游走河中央,两岸的风景又是另外一种模样,感受也截然不同。
清新芬芳越来越浓,筏子随波逐流,渐渐离开村子岔入另一条大河道。这一带她从未来过,四周的景色十分陌生。不久,她又遇到一左一右的开岔河口。
筏子停下,她左右看看不知去哪边好,右边那个还在前边一段距离,但周围全是荷的清香分不清从哪儿来的。
正在犹豫间,雾淡了。
远远的,她依稀看到左边的河道漂着几片绿叶子。这回不再犹豫,荷塘肯定就在里边,她撑起竹篙慢慢往左边河道走。没过多久,她果然发现前边一大片绿油油的。
密密层层的荷叶中,探出零星点点的白荷宛如沉睡中的仙子静立河中,隔着一层薄雾轻纱,似梦似画。空中本无风,宽大的叶子细微轻摇,方知清风悄然来过。
俏立筏上,苏杏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连拍照都忘了,只顾一脸惊叹地看着眼前这幅水墨青莲画卷,怎么也挪不开眼。
这里有一片荷塘怎么没人知道?
村里的中老年人就算了,爱冒险的少君、安德等人居然也没发现?太奇怪了。
筏子缓缓驶入荷塘,宽大肥厚的叶子,经过几朵含苞待放的白荷,她伸手拿来嗅了嗅,眉眼染笑,真香!
咔嚓!
苏杏一愣,又是安德?脸上笑意微敛,往声音的方向一看。
“少华?!”
一艘小木船荡在她身边不远,隔着重重荷叶,柏少华伸着一双长腿舒适地坐在小船上,俊颜含笑,手中晃晃相机。
“再来一张?”
“不要,”苏杏不满地看着他,“你们怎么老爱偷拍?这不道德。”
“怎么会?我又没拍你隐私,”柏少华站起向她伸出手来,“你不喜欢我删了便是,过来。”
“不用,我玩我的。”苏杏准备拐个弯到别的地方去。
柏少华担心道:“没人告诉你那竹排用了两年快散架了吗?”
啊?苏杏吓了一跳。
“其实没什么,如果你会游泳与鱼同乐也是一桩美事,不过水里还养了蟮鱼……”真是一件忧伤的事。
话音刚落,一只温软小手忙不迭地搭上他宽厚的手掌心紧紧攥着,仿佛下一刻筏子就散了。他忍俊不禁,把她小心翼翼地拉上自己的小船,然后伸脚一踹。
小船受力摇晃,竹筏漂出荷塘,美人跌落在怀。
苏杏还没发现他的小动作,只知小船摇得厉害,以为自己跨过来时太用力导致小船不稳,吓得一时不敢动弹。
“没事没事,”柏少华轻拍她的背安抚一下,“先坐好。”
被他提醒才发现自己的窘态,苏杏连忙道歉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从他怀中起来,战战兢兢地,在他的扶持之下坐在船的另一头。
趴在人家怀里没什么可害羞的,这是一场意外,况且她又不是真的古人,碰一下还能以身相许么?
待坐稳了,心神方定,苏杏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对了,你怎么在这儿?”
看着她柔美的脸庞,柏少华噙笑反问:“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苏杏一噎,貌似现在才发现这人说话挺讨厌的,老是说不到点上,以前她是怎么跟他沟通的?于是她换了一个话题。
“你早就发现这里有荷塘?”
“当然,这是我亲手种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啊?!
苏杏:“……”
其实他们一来就发现松溪河道有分岔,沿途形成好几个偌大的湖泊。以前没想太多,后来在梅林村,他们便挑了一个地方在去年种植荷花,再养一些鱼。
“……本想过些天再带你来看看,结果被你误打误撞闯了进来。”
苏杏满腹疑惑,手肘撑在双膝,双手托着腮,“为什么要过些天?跟现在有什么不同吗?”
“没什么不同,气氛不一样而已。”柏少华随手摘下几株白荷,有半开的,也有的含苞待放,然后递给她。
“谢谢。”苏杏嫣然接过,又嗅了嗅。
那张精致小脸在几株饱满的白荷衬托之下毫不逊色,染上笑意的眉眼更加秀美如同墨笔描画,皮肤细腻娇润,实在是招人喜爱。
“我那天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
他的声音一贯的温和好听,却如重锤砸在她心上。
苏杏再一次微微烦躁,“为什么找我?我们之间是不是有误会?”没事,日常生活多的是问题,逃避是没用的,她得学会面对把问题解决掉。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我喜欢你,也希望你能喜欢我,哪有什么误会?”柏少华语气稍作停顿,目光专注,“又或者,你心里一直放不下那个郭景涛?”
又是郭景涛,说起他,苏杏立马想起陈悦然的留言。
前车之鉴,她不能再上当。
“随便你怎么想,我要回去了。”苏杏起身四下张望,顿时傻眼,“诶?筏子呢?”
“沉了。”
这种口吻一听便知事有蹊跷,苏杏瞪他一眼,“哼,沉了我也能走。”迅速纵身一跃。
明明已经离开小船,不料脚腕一紧被人拽下。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被人紧紧搂在一个坚实温厚的怀抱里,卟嗵,两人成功地掉进了荷塘。待两人浮出水面,苏杏抹去脸上的水,崩溃地冲着他大喊:
“你神经病!我讨厌你,你爱谁找谁去!”
话音一落,她后脑勺被人往上一扶,双唇已被他覆上……
唇与唇的触碰让她愣了,正要奋力抵抗挣扎,对方已经得逞退开。
这又让她愣了一下。
两人的姿势不变,柏少华笑看怀里愣神的姑娘,目光戏谑道:“你说的,我爱谁找谁。”
他的话令苏杏恢复神智,不知是他手长还是她太瘦,他一手环腰的同时把她的双手也禁锢在水里。她试图挣脱,奈何之前的体力运动简直是白练了,明明使尽全力人家却纹丝不动,一点用都没有。
不得已,她先来一个深呼吸,然后平静地说:“放开我。”
柏少华眉头轻挑,听话地松开双手。
刚才的浅吻具有试探性质,是他打破两人之间零距离的开始,得寸进尺彻底惹恼她对他没好处。
不料,她刚得到自由扬手便是啪啪,果断给了他两记响亮耳光。脸上微辣,柏少华的舌头在嘴里顶了顶腮帮子,嘶,有点疼,被她挂在左手的手机磕的。
“宝贝,你多打了一下。”伸手将她揽住,作势倾身再来一次有趣的。
无处可退的苏杏迅速双手往自己嘴上一捂,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她的手背。一双噙笑的眼眸近在咫尺,本想调.戏她一下,目光却在无意中掠过她白皙的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淡痕。
他眸色微深,薄唇落在那道疤痕上。
没了逗弄的兴致,手臂重新把她揽入怀中抱紧,在她耳旁轻道:“当心中疑惑,遵从本心才不会后悔。苏苏,因噎废食是懦夫所为,有些事没你想象中的可怕。”
说罢,柏少华手臂稍一用力,哗啦的一阵水响将她抱上了小船。可搂住她腰的手没移开,反而直接撑在旁边的船板上把她圈在他和船之间,小腿还在水里荡悠。
“你放开。”她想拿开他的手,但力气不够,只能不断地拍打他的手臂。
谁知柏少华一点反应都没有,一手撑在她身边,另一只手扶着船,上半身就这么挂在船沿一动不动,不上不下的。
“喂,喂,听见没有?放开……”以为他又要占自己便宜,苏杏没好气地拂动水里的脚。
“苏苏,”柏少华没有抬头,语气有点无力和不稳,“我右脚抽筯上不来,麻烦你扶我一下……”
右脚?!受伤那只?
苏杏一惊,马上抱着他的手臂试图把人拉上来。力气往一边使的后果是小船严重倾斜,吓得她尽量往后退缩起双脚把全身重量摊平了,双手再扯着柏少华的手臂往船上拽。
几经挣扎,小船在河里歪来歪去了几回,柏少华终于上了船躺在另一头。
两人浑身湿透,幸亏苏杏的一身棉麻料完全不透明,但曲线有点明显。柏少华的也是,宽松的棉恤湿了水紧贴身躯,把他平时藏在衣服底下的健美体魄表露无遗。
不过现在没人有心情注意这些。
柏少华脸色苍白,表情痛苦。
“活该!让你调.戏良家妇女,遭报应了吧!帅不过三秒说的就是你。”看见他受罪,苏杏心情好了些开始叨叨念,撸起他右脚裤管一看,嚯,她倒抽一口冷气,头皮直发麻。
只见他的小腿半边白刷刷的,还有一个圆孔般的狰狞疤痕。疤痕四周又白又硬像坨冰块,是其他正常肌肉结实硬度的几倍。
“少、少华,你的伤好像恶化了。”苏杏慌了。
对了,首先打电话叫救护车。
“苏苏,苏苏,冷静,这是旧伤。”柏少华见她神色惊惶,便吃力坐起伸手到她的脸庞想安抚一下,被她啪的一下拍开。
“不许占我便宜!”她恼怒喝斥。
真是死性不改,也不看看时候。
柏少华无所谓地放下手,用语言安抚她,“这是旧伤,它每次抽筋都这样,等一、两个小时就能恢复正常你不必打电话叫救护车。”叫了也没用,既摸不着村更找不到这儿。
“打打打,打个屁啊打,看你做的好事!”得知他没事,苏杏这回真生气了,掏出手机把袋子一倒,啧,倒出一小滩水来,崩溃。
豆腐被吃了,手机也玩完,被他脚疼这一出闹得如今连气都生不起来。
“都怪你,你必须赔!”
柏少华认罚,“我赔。”
“要一模一样的!”她不轻易换手机,懒得研究用法。
柏少华:“……”这不好吧?
男人对电子产品十分敏感,柏少华一眼便看出那是什么型号的手机,无语至极。她这要求可一点儿都不低,那种过时两三年的型号现在还有吗?他没买过得找人问问。
要么重新给她整一套,外壳依旧。
首次近距离看她炸毛,心情极好。柏少华任她各种发泄,目光上下打量,然后落在她一双白嫩嫩的玉足上。
“你鞋子呢?”记得她一直没穿。
“沉了!”苏杏今天的心情相当恶劣。
柏少华咳了下,这姑娘开始打击报复了。
“苏苏,不如回去吧,你得换身衣服别着凉。”把她弄进河里完全是意外,她戒心太强,他不得不挑起她的情绪,戳破她什么都不在意的伪装。
当然,偷袭一直是他的目的。
苏杏没好气地剜他一眼,心疼地把手机放在船上,拿起双桨胡乱划了几下……小船一动不动,这TM就尴尬了,还以为跟撑筏一样简单。
柏少华再次轻咳,向她伸出手,面容平静,“我来。”
“你脚不是伤了吗?”
“你用脚划的?”他一个没忍住终于笑了出来。
这姑娘今天太逗了,他没法忍。
他这一笑彻底惹翻苏杏,她把双桨扔在船上,纵身往空中一跃,扔下一句“我叫人来找你。”休闲居的人都知道她懂轻功,不必防,尽量别使出速度便是。
雾变淡了,她依稀看得见方向迅速离去。
直到她不见了踪影,独坐小舟在河里漂浮的柏少华收回目光,唇边漾出一个令人目眩的笑容。良久,修长的手往小腿一抹,那些又白又硬的痕迹消失了……
苏杏控制速度,几下跳跃,选择距离休闲居一小段距离的隐蔽林木里落下,然后飞奔到休闲居。餐厅里有客人,她浑身湿透不便进入,只好在玻璃门前敲了敲。
陆易等人一齐望出来,安德立马噗地笑了。
“她还真掉河里了?”撑筏很难学吗?技术白痴。
赵丽娥本想出来的,但苏杏指指陆易,毕竟他才是医生。
“我出去一下。”陆易向安德示意一下,放下手中的厨具出来门口,“你怎么搞成这样?”
苏杏不理他一本正经的调侃,回身指指荷塘的方向,“少华在荷塘脚抽筋,动不了,让你们找个人去把他带回来。”
陆易讶异,“啊?脚抽筋?”那人有这毛病?眼神扫她一眼,忽而明白了什么,便说,“好,我马上叫人过去。你不必担心,赶紧回家换身衣服。”
既如此,苏杏不再逗留转身走了,边走边不停地扯松贴在身上的衣服。在路口巧遇严华华和赖正辉过来吃早餐,见她一身湿透,不禁惊讶地问:
“苏苏,你掉河里了?”
苏杏嗯了声,没有停留。
赖正辉看着她的背影,对严华华告诫,“你以后少去河边,那条河太任性……”
“干嘛要杞人忧天,我又不是她。”严华华笑了笑,和他正要踏入休闲居时,听到离开门口走到另一头的陆易说着电话。
“少华?你在哪儿……不用我去?好……”
少华?严华华神色微动,停下脚步瞅了陆易一眼。少华在哪儿?苏苏来找陆易,陆易给少华打电话,莫非……心里掠过一丝酸涩。
赖正辉察觉她的异常,回头瞧她一眼,“华华?”
严华华回过神来,“哎,进去吧。”
他在家极少让她下厨,怕她辛苦,连早餐都经常出去吃,不知不觉已经习惯了。
待她进去后,赖正辉也向陆易那边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虽然那片湖泊的水很清,但出淤泥而不染,种荷养鱼的地方水质终究堪忧。苏杏回到家后,把自己彻头彻尾地清洗了一遍,连耳朵都掏个干净,首次对浴缸充满渴望。
有个浴缸该多好,躺在里边泡个热水澡,舒舒服服的。
至于那个小屋,正式成为小祠堂后,浴桶等物全部搬回古代了。想泡一下澡还要穿越那么困难,她懒得去。换上轻松家常服,苏杏站在窗边用干毛巾拭擦湿头发,脑海里响着那人在耳旁说的一番话来。
遵从本心……
有些道理听起来简单,实践起来有多难她很清楚。
在未来,她迫于现实压力嫁给郭景涛。答应他的那一刻她很不情愿,登记、婚礼的那天她一点高兴的情绪都没有。那时候,她的本心呐喊被现实的杂音全部掩盖。
如今面对少华,她不希望自己重蹈覆辙,心底却有一丝丝不舍。
本心的声音实在太微弱,她很难做决断。
在未来,她曾听个别男人说过,女人对她的第一个男人终生难忘。这句话不知是真是假,在精神上,郭景涛确实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咳,不是她想比较,但脑子里就是忍不住把两者作了比较。
苏杏停下擦头发的动作,手指不知不觉抚上双唇。
她一直不知道,原来亲吻还有其他的感觉。
郭景涛对她是温柔的,但亲吻有些粗暴,她的初吻体验在婚后的洞.房之夜。
喝醉酒那次不算,她完全没印象。由于他对新婚夜的紧张,给她带来的感觉不是什么幸福甜蜜,而是牙碰牙的不适感和不耐烦,希望他赶紧结束她好去书房看书。
今天的柏少华举止有点强势,说来奇怪,他的唇温居然是凉的。浅浅的,短暂的碰触让她并不反感,也没有太多轰轰烈烈的感受,就和他的吻一样淡淡的。
此刻想来,当时的感觉像喝了一杯温开水,真想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下去。想把那什么乱世末世的种种顾虑全部抛弃,就当做了一场梦,一觉醒来还是天下太平。
可惜,她身上的千年古画,室友婷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那是事实。
天知道,在目睹陈悦然孩子的悲剧时,她多么庆幸自己的孩子没有出生,没来到那个残酷的世界。陈跟自己妹子斗了那么多年都活下来了,却在儿女遭遇不测后死得如此决绝。
可见她内心的痛苦与绝望有多深刻,有多么的煎熬。
苏杏之前认为自己可以孑然一身地过下去,但现在,突然发现中间这段时间实在太过漫长……一声呼唤打断她的暇思。
“苏苏。”
苏杏微惊望去,意外地发现婷玉手中拎着一双木屐进来,它还系着那根草绳。
“少华让我给你拿回来,他说你的手机明天再还你。”婷玉把木屐还给她。
苏杏接过,“哦,谢谢。”把它拿出阳台放好。
至于方才想的事,算了,遵从本心,她此刻的本心是啥都不想理,安心做自己的事。从书架上抽资料,打开电脑,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婷玉是早上外语,下午各类医书,所以抽出一本外语和字典来到飘窗边坐下,淡不可见地瞥苏杏一眼。
“对了,你的手机和木屐怎么在他手上?”像是不经意问起。
苏杏神情木然地看过来,婷玉一见,收回斜睨的目光,“行了,我知道了。”
苏杏:“……你知道啥了?”
“少华说荷塘那边晚上景致更美,让我们有空便去看看,他说你知道地方。”
苏杏:“……”
她能说什么呢?
不必向人解释什么,有他在,一切解释都是多余的……
同样是追求,苏杏对他们的态度截然不同。
不知是因为心态成熟的缘故,还是她潜意识里也是一个崇洋媚外的女人?对于偷袭过自己的柏少华,她并没讨厌或者反感。更让她安心的是,偷袭得逞的他没有趁机对她死缠烂打。
他过来还手机的那天,态度依旧淡淡的,但留给她一句:“我的心意不变,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便走了。
这种态度换了其他女人一定会患得患失,幸好她不会。遵从本心,她实在不想考虑这个问题,很任性地把答案留给时间去解决,自己依旧是个无忧无虑的码字人。
一天中午,婷玉出门口摘菜,苏杏在凉亭里工作,小福它们无拘无束地地门外的菜地闲逛,没走远。
“苏苏,亭飞,好消息!”两道嘎吱声响,云非雪、周子叶两个密友又来了,把自行车随手靠在门边。
苏杏抬头,“什么好消息?”
周子叶笑咪咪地告诉她,“赖哥同意把铺子租给小雪了。”
“哦?”确实是个好消息,苏杏也很开心,“他怎么忽然同意了?严姑娘劝的?”记得严华华说过要帮忙,前提是她不得追求柏少华,这要求自己可没答应。
“是呀,赖哥说她喜欢吃点心,所以就租给我了。”云非雪爽朗道,“对了,听说你们村也出了一个荷塘?在哪儿?带我们去看看呗。”
“对呀,你们村的肯定更漂亮,我们得直播的先跟你说~”周子叶快人快语。
呵呵,苏杏讪笑,那地方漂亮吗?唉,不提也罢……
梅林村的荷塘属于商业化性质,喜欢凑热闹的人一般都去那里。而云岭村的荷塘属于休闲场所,原生态的环境令人向往之余有点头痛,因为要撑筏或者坐船,不然得游着去。
云岭村四面环水,分岔河道不少。
两座简陋的石板桥连通的是东江河岸方向,其他方向暂时未通桥梁,出入格外不便。
村里年轻人少,大多数是中老年人,自己撑船来去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正如赖正辉所说,松溪河是一条喜怒无常比较任性的河畔,出入须谨慎。
休闲居去年花了很多时间在湖泊的周围修建了一条干净的人行道,隔老远有一盏路灯,一座石桥延伸至荷塘中央,在顶端建了一座圆形的小广场,方便大家赏花之余吃喝玩乐。
这种环境把诸位大姨、大叔乐坏了,说希望每天能在这儿练太极和跳舞。就连那位唱曲的老艺术家每去一趟都舍不得走,十分享受在荷花中练嗓子的舒适惬意。
无奈的是,他们出入必须年轻人帮忙撑筏划船,否则不敢轻易过去。
这人有时候就得认老,否则会给年轻人添麻烦。
养生馆的人去荷塘附近考察过,和休闲居合资找专家正在规划如何打造一座石桥连接对岸,让村民们多一个悠闲去处,安全出入。
能力有多大,责任便有多大。
像苏杏这等**只能精神上支持,意思意思地交一些钱就行了……
炎炎夏日,据说省城高温达三十几度,路边除了能煎蛋还能晒死人。云岭村也很热,但吹来的风一阵水凉特别舒爽,所以村民们在夏天一般不出去,躲在村里避暑。
一天中午,餐厅里只有田深和赵丽娥在店里研究厨艺和调酒技术,其他人全部去了旁边的小别墅。
在柏少华的杂物房,也就是电机房里,几个人正在讨论问题。
“少华,这份是他们研究出来的第三份报告,也是最后一份。”陆易把资料摆在柏少华旁边的小桌上,“亭飞的百花膏成分和余岚的不同,但功效大同小异……”
主要是能够激发人类本身的潜能,已激发潜能的能够持续加强直到自身的极限。很多科学家们一直在寻找能够激发人类潜能的方法,而这两样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百花膏里的几种成分比较罕见,它能够加强人体经胳的坚韧度,吃得越多抗压力越强,而且无副作用。比余岚的更胜一筹,算是收集品中最高品质的一种。”
等陆易把报告解读完,安德忍不住道:“哎,大家发现没有?好像近些年的奇人异士特别多。”
坐在窗户上的柏少君一边玩着手游,“昌叔说了,天有异象必有大乱,八成是哪个操蛋国家准备开战,要是整个世界末日出来就好玩了。”直接爆丧尸的头肯定比游戏刺激。
当然,前提是他们得躲过那些操蛋的核武。
“老头这话跟玛雅预言的2012年世界末日有什么区别?”安德斜他一眼。
“当然有,至少昌叔是活人。”
“嗤……”完全是个人莫须有的揣测。
陆易打断两人的抬杠,“好了,说正经的,”望向仍在专注手工活的男人,“少华,你打算怎么办?像余岚那样继续放任自流,还是把她拉进队伍?”
柏少华正在给手上的小玩意做抛光,头也不抬,“你们找个机会跟亭飞说说,可以的话签份合同。”
“签她个人还是签百花膏?”
“让她自己选。”
“可亭飞的东西从未在市面上流通,估计量不大。”见成定局,安德不得不提醒一下,免得以后发生矛盾,“反而余岚的蔬菜多……”
“余家的菜是谁出力还不一定,也不是我们唯一的选择,亭飞那边有多少要多少。。”
安德又道:“要不我去查查余家?”
查查到底是谁的能力,虽然心中有数,但要看到实锤才能肯定。
“没必要,余薇是个累赘。”心眼太多了。
他们目前只求稳定,杜绝任何潜在隐患以免出意外。
“那个,”陆易略显迟疑,“少华,要不你先跟苏苏打声招呼?有些事不说清楚很容易让人误会你用心不良。”
安德眼睛一亮,瞧瞧陆易又看看柏少华,心里门儿清。
“少华跟苏苏的事成了?!”他问。
窗边的柏少君一听,瞬间坐直,面向他们无比的惊讶,“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苏苏提起过?”苏苏不够义气!这种好事怎么能瞒他?太不把他当朋友了。
陆易忙否认,“我可没这么说过。”
吃瓜群众没理他,安德乐道:“哎,如果真成了,少华,这事不好办哪!万一苏苏误会你是为百花膏才接近她……哈哈,你死定了。”
柏少君也很操心,“要不我去跟她说说?”始终相信自己是她的好朋友,女孩子羞谈情感才瞒着他。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柏少华无语一阵,“这事我自己跟她说,你们别多嘴,尤其是少君。”
柏少君耸一下肩膀,重新靠回窗边,不说就不说。
到了晚上八点多,饭时已过,安德和陆易一起来到苏宅。只不过,陆易刚一进门脖子便开始起红斑。苏杏瞥一眼脚边的小吉,便提议大家移驾休闲居。
如此最好,陆易简直感激不尽。
因为他们事先商量过,认为主动上门解说签.约问题比较有诚意。所以怕猫的他硬撑着来,如今能回休闲居简直就像鱼回到了水里,舒服极了。
好友被找去谈话,当然少不了苏杏一起。
中庭区的一间会议室——
“百花膏?”得知对方意图,婷玉和苏杏对视一眼。
恰在这时候,柏少华从门口经过,他往里边看了一眼略作停顿,随即步子一转,也进了会议室。他进来的时候什么表情都没有,原本轻松的气氛有些凝重。
“你们继续。”柏少华说,径自在苏杏旁边坐下。
陆易去洗脸了,安德和婷玉不约而同地望向苏杏,发现她神色不变仍然保持微笑。
“咳,”安德牵了牵嘴角,继续一本正经道,“对,就是上次你们送的百花膏,能不能长期供应?”
“长供不太可能,其中几味药草在云岭找不到。”婷玉直言道,“你们知道的,我打小生活在深山老林,对外边的世界不太清楚,找不到别的药来代替。”
陆易返回会议室,见柏少华也在不禁略讶,不是说他不参与吗?
此刻不便多问,他告诉婷玉说:“专家们研究过,具备那些成分的植物暂时找不到同样的,相当罕见,或许已经灭绝。除非有种子,不然怕是找不到了。”
“种子我有。”婷玉缓缓道,“但具有一定毒性,我找不到安全的地方种植。”除了古代。
这时,柏少华提了个建议,“昌叔附近有片空地你可以拿去用,周围种些荆棘篱笆一般没人会闯。”老头子不是喜欢发挥余热吗?正好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他的话挑起苏杏的注意,瞅他一眼,“百花膏对你们很重要?”
呃,好戏来了……
陆易、安德同时看向柏少华。
柏少华转过脸看着她,目光坦然,“当然重要,里边的几种营养成分对人类体质有利,类似青菜里的维生素,肉类的蛋白质,可能的话我们想要更多。”
“所以你们把亭飞送的东西拿去检测?”想忽悠她没那么容易。
“它让大家的精气神产生变化,必须检测过才放心。”面对她的质问,柏少华淡定解释,“就事论事,检测是为了解疑,不代表我们怀疑亭飞的人品,更不代表我亲近你是另有目的。”
本想日后单独跟她解释,如今择日不如撞日,随机应变他还是可以的。
此话一出,几道异样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苏杏身上。
亲近?!
这俩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苏杏毕竟是女生,面对三双揶揄的目光,哪怕拥有三世记忆也挡不住热浪的侵蚀,脸蛋火辣辣的,不由气急了,“这是两码事!”白皙小脸成了桃腮粉脸,煞是好看。
“我就怕你当成一码事才过来解释。”柏少华盯着她说。
噗,苏杏抓狂,这王八蛋是来搞事的。
陆易、安德憋笑,婷玉则默默叹了一下气,“苏苏,要不你先回去?”有些事她挡不住,唯有眼不见为净。
也好,坐不住的苏杏忙起身,“你不必着急下决定,可以考虑几天再说。”
“放心,我自有分寸。”
临走前,苏杏还撂下狠话,“你俩别骗她,不然等着。”说罢匆匆离开。
她前脚离开,柏少华后脚跟上。
耍花枪的一对滚了,会议室三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话题上。
“亭飞,我们真是近期才发现变化拿去检测的。多亏少华不喜欢甜食剩下半盒,不然我们连渣都没找着更别说检测。要不,你拿着合同回去跟苏苏商量一下?”
婷玉淡然道:“不必麻烦,她只是说说,而且百花膏的作用我很清楚。但有件事你们要知道,我手上的种子不多,能否种活我也不敢确定,但酬劳一分不能少。”
陆易、安德听罢相视而笑,“这个当然,凡事都有风险不可能样样顺利。那你选择签个人,还是方子?”
“方子,第一批药草由我帮你们种,到时候还给我一些种子……”婷玉想过了,不能总让苏苏一人承担家用。自己的医术不能用来赚钱,只能在别的方面弥补。
钱财不算十分重要,但不可缺少。
再说三人在店里洽谈,苏杏和柏少华一前一后地离开餐厅。在门口,见四下无人,苏杏开始跟他急。
“你以后别在人前说些暧.昧不清的话,咱俩什么事都没有。”
“我哪句话说咱俩之间有事?”
“少跟我玩文字游戏……”不生气不生气,苏杏把气吞了,暗暗安抚自己稍安勿躁,保持语气平静,“少华,老实说,你到底看上我哪一点?”
柏少华轻笑,目光炯炯紧盯着她,“说了你会给我?”
噗,这不按套路来的家伙。
“你当我卖衣服的?说给就给。”苏杏想吐血,“算了,我还有事要做,不陪了。”掉头便走。
“苏苏。”身后人唤了她一声。
苏杏头也不回,“我没空,有事电联。”她对死皮赖脸的追求者一向没辙。
“苏苏?”疑惑的一声。
这回她应都不应,一心想赶紧回家躲回书房……呃,等等。
苏杏停下脚,往声音的方向一看,不禁愕然。
“陈悦然?!”
嚯,她怎么来了?!
一身撞色钉珠的丝质罩衫,拖着一个华美小行李箱的陈悦然昂首挺胸,努力摆出一副优越十足的姿态冲她一笑,“嗨,苏苏,好久不见了。”
苏杏目光微冷,皮笑肉不笑道:“好久不见,怎么,你来度假?”好家伙,找上门来了。
对了,她知道自己的住址。
陈悦然神情傲然,“我特意来看看你,”视线往旁边的男人身上溜了一圈,“你过得挺不错,这位先生是你的新男友?”
苏杏不屑地牵牵嘴角,这女人时刻不忘膈应她。
“陈小姐误会了,”苏杏还没解释,好心把陈悦然带进村的严华华已笑了笑,帮忙澄清,“少华跟苏苏是邻居,苏苏还是单身呢,对吧?苏苏。”
她是不是单身关别人什么事?
苏杏淡着脸,“你们慢聊,我很忙就不奉陪了。”
见她转身就走,把千里迢迢找来的客人扔在路边,严华华顿时愕然,“哎,苏苏,陈小姐是来找你的,她在梅林村到处打听你的住址,碰巧遇到我回来。怎么,你们……”
“不是每个人客人都受主人欢迎,既然是你带来的,那你接回去吧。”苏杏头也不回。
“呃,这个……”严华华迟疑地看了看眼眶通红仍故作没事人的陈悦然,又看看苏杏离去的方向,有些无措。最后忍不住看向柏少华,只见他朝自己颔首笑了下,也走了。
唉,一个心冷情冷的男人,严华华苦笑。
“陈小姐,不如你今晚先去我家住一宿?”她只能这么说。
早知如此,刚才人一带到她就该马上离开。
陈悦然指尖抹去眼泪,强自展颜,“好,对不起,麻烦你了。”
“没关系,走吧。”
地方多的是,三合院除了佟灵雁和她的朋友,记得还剩下两间空房。赖正辉的民宿只来了一家四口,空房多的是。
谁让这人是她带来的呢。
她更没想到,外表柔美的苏苏心肠会这么硬……
第二天清早,陈悦然根据昨晚的记忆来到苏宅门口敲门。
先是一阵狗叫,接着院门半开。
一位冷漠的美人站在门前,淡淡地扫她一眼,发现对方所有特征完全符合某人的描述,便冷淡道:“你找谁?”
陈悦然先是一愣,“呃,这里是苏苏家吧?”
“是。”婷玉问道,“但她不想见你,你请回吧。”说罢欲关门。
“哎,等等,”陈悦然忙伸手撑门,“我只想跟她说句话……”
她的力气哪能跟婷玉比?院门毫无阻碍地关上。
陈悦然急得直拍门,“苏苏,我就说句话没别的意思,你出来!”得到的回应是一阵狗叫声,把她吓得退几步,而后继续敲。
唉,路过的村民见状个个直摇头。
坐南向北的宅子果然风水不好,太难搞了,时不时就要闹一场。幸亏这里不是城市,否则,像苏苏这种情况隔壁家肯定要抗议的,都被敲门声吵崩溃了。
苏宅后院,柏少君在小祠堂前的台阶坐着,好笑地看着挥棒打木桩练手劲的苏杏。他一早就来了,借口说让小福它们和两只狗崽子共叙天伦,实际上是为了打探消息。
“苏苏,那人谁呀?你干嘛不见她?”
“一个无赖有什么好见的。”苏杏满身大汗,甩甩手,手腕被反弹的力度震得发麻。
自从领教过何玲、周定康等人的无赖行径后,她已经很淡定。况且这里是她的地盘,而陈悦然是个要脸的,闹不起来。
“你总要解决的,吵着邻居不好。”婷玉过来了,一如以往地监督她的姿势。
苏杏动作慢了下来,“怎么解决?报警?给她下药?我最希望把她扔进东江河,但又不想犯法,还能怎么办?”东江河水一日游,一辈子洗不掉的味道。
柏少君咧嘴笑了笑,刀子嘴豆腐心说的就是她。
“你不想知道她为什么找你?”他不甘心地追问。
“还能为什么,一个家庭主妇能有什么事?不外乎是生活上的牢骚,要么就是她老公孩子那些破事。她最擅长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你们别插手,我要看看她能撑多久。”
自己在屋里坐,宿敌守门口,这种心情蛮不错的。
“她不会一直敲吧?”婷玉蹙眉,太吵的话她想下药。
“放心,她要脸,不会敲太久的。”
没错,苏杏实在太了解她,陈悦然在外边敲了一阵,开始有些村民好心地上前询问怎么回事。连白姨也闻讯赶来,但她吸取之前的教训及儿子的叮嘱,只听不动。
陈悦然哪敢说什么?家丑不可外扬,她是有事找苏杏,不是来丢脸的。于是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回头盯一眼紧闭不开的门口,怏怏地拖着行李箱走了。
村里人八卦,由白姨为首去敲苏宅的门。
这回是小福开的门,众人涌进苏宅询问苏杏到底出了什么事,道明原因好让大家帮她。尽管苏杏不怎么出门,天天趴在窗边看风景,哪能不了解村民的八卦德性?
“谢谢各位,她是我以前一个闹翻的同学,我不想理,所以大家不必管她。”苏杏冷静地说。
众人打听不出什么,笑闹一阵便散了。
她嘴巴太严,柏少君打听不出什么,便带着一群小福它们浩浩荡荡地向深山进发……
再说陈悦然,大老远找来,千辛万苦才找到苏家却吃了闭门羹,心里又气又恨。走着走着,眼泪就掉下来了,默默哭着回到昨晚收留自己的三合院门前。
“你想租住几天?”面对去而复返的陈悦然,严华华颇为难,“真是不巧,今早另一位房东恰好回来,房间都住满了。要不,你到梅林村找间客栈住?我开车送你出去。”
出去?陈悦然犹豫了,她指指不远处的民宿,“那里是民宿吧?还有空房吗?多少钱我都租。外边实在太远,我进来一趟不容易。”心里快呕死了,偌大一个村子全是不接外客的客栈。
有钱不赚,脑子有病。
对此,严华华也很无奈,“他们不接外客,不然我早就给你开了。”
陈悦然急了,拉住她的手恳求,“求求你了,严小姐,帮帮我吧!我有急事找苏苏帮忙,外边太远我怕误事。求求你,帮忙想想办法……”
“这……我真的没办法。”严华华相当为难。
昨晚苏杏的态度说明一切,证明两人是有矛盾的,严华华不想掺和进去。昨晚一时忘了余岚的话多管闲事,结果两头不讨好,还让柏少华看个正着,害她整晚睡不着觉。
今天无论如何都不管了。
陈悦然见罢,想起自己最近的遭遇,不禁越想越委屈,眼眶又红了。
“哎,你别这样……”严华华无力吐槽,暗恨自己活该。
这时,今早才来的伍雪青啃着一根玉米过来,“华华,中午不用煮我们的饭,我们去休闲居吃……哟,怎么了?这位是……”
严华华忙替她介绍了一遍,并且把事情经过说了。
找苏苏?那个被人称云岭之花的女生?
伍雪青眼睛一转,看热闹的心情来了,说:“华华,赖正辉家不是有空房吗?租她一间得了。”
“啊?辉哥不接待外客,他今早出差了。”
“什么外客,你就说是我朋友,他不会拒绝的。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住几天而已,小事。”伍雪青满脸的不在乎。
有她这句话就行了,不用自己欠人情。
严华华安心地给赖正辉打电话。
陈悦然忙向伍雪青道谢。
伍雪青笑了笑,一脸八卦地问她,“哎,你跟那苏苏什么关系?她看起来脾气不怎么好,又不爱出门。”
“她自小聪明,处处被人娇养着长大,脾气难免有些大。”陈悦然谦和道。
“她连门都不让你进,你还替她说话?”犯贱。
伍雪青暗里吐槽。
陈悦然很有眼力,知道什么人爱听什么话,苦笑道,“以前我们很好的,后来出了点事才搞成这样,其实她心地不坏……”抬高别人等于抬高自己,有些事不必自己说,别人自有体会。
这时,严华华进来了,有伍雪青做担保,赖正辉已经答应。
有地方安身,陈悦然十分感激,忙再次向两人道谢。
伍雪青不稀罕她的道谢,只想多挖些八卦消息,“说说吧,你们为什么事闹翻?别看我们跟她同村,至今一句话都没说过。若能知道忌讳,以后相处起来也容易些。”
“放心,她是个书呆子不轻易生气。后来我们喜欢同一个男人,他选了资质平庸的我,让她很生气……”半真半假,让人难辨是与非。
陈悦然的合作获得伍雪青十二万分的好感,大方地让她住多久都行,交钱就好。
以她跟赖正辉的交情,这点主还是能做的。
所以,陈悦然就在民宿住下了。
既然有地方住,而且村里环境挺不错,陈悦然当自己在度假,天天去苏宅堵人。她不吵不闹,就站在门口,要么从三合院借一张竹凳去那儿坐着。
不管谁来问,她一律笑说是苏苏的朋友,别的什么都不说。
如此一来,她给别人留下一种很有礼貌有教养的印象,反而衬得苏杏有些得理不饶人。
“那苏苏真是,有什么话直接见面说清楚不好吗?非要搞得人家求她,何必呢。”伍雪青和一群朋友躲在休闲居里吃饭喝茶,品咖啡,时刻盯着这边等着看热闹。
奈何另一方不出来,戏开不了场。
“你够无聊的。”朋友取笑她。
伍雪青撇撇嘴,“乡下地方本来就无聊,再说,这个村跟别的不一样。”因为受虐的是城里美人,像看古代片一样,希望美人有难时有白衣侠士出来打抱不平。
伍雪青瞟一眼餐厅里谈笑风生的帅哥们,一个两个都很淡定,仿佛邻居家的事跟他们没关系。但谁都知道,苏宅跟休闲居的关系异常密切,有事的话不可能袖手旁观。
英雄救美的戏码在现实当中既养眼又搞笑,错过岂不可惜?
不过那苏苏沉得住气,两天没出门了。更令人遗憾的是,貌似侠士一直没出现。
今天,去国外取经回来的云非雪、周子叶回来了,马上骑着自行车进村监督店子的装修情况,对村里的古怪气氛有所察觉。习惯使然,她们直接去了苏宅。
来到苏宅门口时,两人立刻知道原因了。
“喂,你谁呀?坐人家门口干嘛?”周子叶很不客气地问陈悦然。
陈悦然不是谁都搭理的,见她们踩自行车便鄙视一眼,不作声,轻蔑的态度气得周子叶想骂人。
“别理她。”云非雪拦住气愤的周子叶,放好自行车去敲门,“苏苏,是我。”
与其问外人,不如进屋问问当事人。
今天婷玉去白姨家了,来开门的是小福,云、周两人司空见惯。见门开了,她们背后的陈悦然连忙起身呼地冲了过去。
“喂!你干嘛?!”她冷不防的举动吓了云非雪和周子叶一跳。
小福四只迅速拦住陈悦然的去路狂吠。
哗,没出人命吧?!
等在休闲居看热闹的人们立即结帐冲出店门。
安德、陆易等人一阵默。
最近村里确实太无聊了,一群八卦精闷久了有点反应过度……
“喂,要不要叫少华去看看?”
“不用吧?那女人看起来挺斯文的。”
而且少君打听过消息,苏苏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怕她。
苏宅,在凉亭里打字的苏杏喝止四只大狼狗。
“小雪,小叶……”准备跟云非雪两人打招呼,无意中看见她俩背后的人,“咦?你还在啊?”
等了两天没动静,以为她走了呢。
婷玉、少君平时出入居然不提醒提醒她。
“苏苏,这人谁呀?好没礼貌!”周子叶不满地白陈悦然一眼,嫌弃地拍拍被她碰到的地方,一身香水味难闻死了。
陈悦然懒得跟乡下妹子计较,她瞪着越来越有气质的前闺蜜,“苏苏,我有话要单独跟你说。”心中的妒忌咕噜咕噜地开始冒泡。
坐在凉亭里,一身简单的朴素浅蓝古服,气质文雅娴静。
记得以前常和其他人取笑她不追潮流不够时尚,生生拉低品味与形象。而她当时反驳,“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不光是说,她还坚持下来了。
她的眼光和品味一直很独特,而且时间告诉大家,她往往是正确的。
难怪郭景涛那么喜欢她。
陈悦然越想越气,浑身开始颤抖,眼眶发热涌出泪水导致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苏苏,这……”云非雪不由得看向苏杏,周子叶暗暗吐一下舌头,忙跟在她身后跑进凉亭。
苏杏见陈悦然那般模样,不由想起她死不瞑目的情形,默默叹了下,“既然来了,过来坐吧。有什么话直说,她们都是我朋友,用不着回避。”
陈悦然用手抹开眼泪,冷哼,“是你朋友又不是我朋友,我的私事凭什么让她们听?”
夭,给她脸了。
苏杏嘴角抽抽,手往门口一指,“门口在那边,你自便。”
云非雪、周子叶一时没忍住噗哧地笑了。
“你用得着吗?当初是你主动放弃的,今天何必羞辱我?”陈悦然不断地擦着眼泪,可是怎么也擦不完,“你要是实在放不开尽管去找他,我把他还给你,不要了。”
咳咳,内容貌似不方便旁听。
云非雪哪里还坐得住?
“苏苏,要不我们改天再来找你?”她试探地问,按苏苏的性子,如果需要帮忙肯定会留她。
“好,下次请你喝茶。”苏杏说,“出去的时候不用关门。”
她不想跟陈悦然呆在一个独立空间。
于是,云非雪、周子叶告辞离开,刚走出门口立马被坐在路边的人群吓了一跳。两人刚想开口发问,被伍雪青一个嘘的手势制止。
云、周二人:“……”
好无聊啊这些人~
不过大家坐的位置是路边,不是苏宅的正门,碍不着旁人什么事。而苏宅的门开着,如果说话大声,外边还是听得见一些些的。
两人对望一眼,罢了,也跑到人群中凑热闹,受到人们一致的鄙视。
院里已清场,苏杏不理她,一边工作一边问,“说吧,找我什么事?我不听废话,住我这儿更加不可能。”
陈悦然一噎,咕地咽下涌到嗓子的怒气。
“郭景涛病了,病得很严重,他很想见见你。”
啊?!苏杏手一顿,愕然地抬头看着陈悦然,“什么病?”
陈悦然摇摇头,眼泪再次涌出,她捂着嘴,语气哽咽:“他不让我告诉你,也不知道我来找你。可是苏苏,念在以前的情分上,回去看看他吧?我求你……”
苏杏仍在惊愕中,不可能啊!
郭景涛的一生小病小痛是有的,大灾大祸却完全不沾边受尽命运之神的眷顾,怎么可能患上重病?!难道……因为她改变了命运,所以受到牵累?不,不可能!
曾经想过自己的变化可能会改变一些人的轨迹,但从未想过郭景涛没了她会死。
不至于吧?
但见陈悦然哭得伤心,不像做假。
苏杏脸色苍白,心底发寒,郭景涛提前了,那自己大哥会不会也提前……身上微微渗出一层薄汗。当初刚从医院醒来,她不顾一切地想去改变命运,,如今改了又有点担心。
那其他人的人生也有影响吗?譬如林师兄,老卓,还有柏少君他们……
苏杏不吭声,陈悦然擦着眼泪一边偷瞄,见她神色惴惴的误以为她心里还惦着郭景涛,心中既高兴又充满恨意,十分矛盾。
抢来的东西,终归要还的吗?
“苏苏,为了找你我出来几天,赶紧走吧!不然我怕……”仿佛不愿意面对那个事实,她欲言又止。
苏杏打量她一会儿,拿出手机,“我先打个电话。”
陈悦然的话不能全信,她要亲自问问郭景涛。
如果是真的,她最好是远离身边的亲朋,免得影响别人的人生,害人害己。
“你要打给涛哥?”陈悦然的眼神瞬间尖厉起来,随即又恢复哀凄神色,“他换号了,被你拉黑以后。”
苏杏毫无愧疚之心,“新号多少?”
“苏苏,就算我告诉你,他也不会说实话。你想想,换作你患了绝症你会告诉自己最心爱的人吗?”
“你少恶心我。”噩梦重现,苏杏一脸嫌弃,“你不想说就滚。”
如果她和他之间非要一个人死,那还是他死好了。
“苏苏,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这态度让陈悦然很不满,她把自己男人推给别的女人,心里本来就难受,“连见他最后一面你都不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心?”
据说一孕傻三年,苏杏不理她,拿出手机翻了翻,翻出班长的号直接拔打。她跟班长不熟,但知道他极具号召力,且手机里永远存着全班同学的电话,不然每年的同学会他上哪儿找人?
对方忽然接到她的电话有点受宠若惊,忙把郭的新号告诉她,毕竟两人当年那点事众所周知。苏杏受诸位导师青睐,未毕业就有工作了,在班里一直是大家羡慕妒忌恨的对象。
班长本想跟她寒暄一下,预约明年的同学会。
苏杏哪里有空?得到郭的新号便说以后保持联系就挂了电话。郭的病情问班长也没用,毕竟谁家患了绝症有心思到处说?还不赶紧憋着捂着,生怕走到哪儿都是别人同情的目光,堵得心里发慌。
陈悦然从头到尾一直很冷静地看着她给班长打电话,接着给郭景涛打,她也不着急。为什么?如果她说的是真话,不是该来阻止吗?如果是假话那更要阻止。
相反,她这种冷静的态度让苏杏猜不透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很快,电话打通了。
“喂,苏苏?”对方略显迟疑。
久违的声音,让苏杏下意识地看一眼陈悦然,却见她表情怪异似笑非笑,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下。
“是我,郭景涛,你在哪儿?”许久不见,对方的声音她并不想念,因此问得十分坦然。
对方却不是,至少没了以前那种发现她真面目时的嫌弃及果断。
“呃,我,对了苏苏,悦然有没去你那儿?”
苏杏看一眼有点小得意的陈悦然,一字一句道:“她就在我这儿。”烦死了。
郭景涛好像“法克”地低骂一声,“苏苏,你家在哪儿?过了东江桥直入是吗?”
“你过了东江桥?”苏杏惊讶了。
出人意料的是,陈悦然也听见了,顿时哈哈哈地仰声大笑,像个神经病一样。
苏杏见状,立马知道自己中了她的套。
至于什么套,暂时还不清楚。
郭景涛那边又问,“哦,我看到石碑了,前边就是云岭村了是吧?”
“对,你要小心……”把路线跟他说了一遍,特别叮嘱他小心过峡谷别摊上山洪突发。
待她挂了电话,陈悦然才止住笑,看她的表情充满嘲讽,“你心里果然放不下他。”
苏杏:“……”
此情此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总之,郭景涛貌似安然无恙,意味着她命运的改变对世人无碍,那就好,只要不连累亲朋比什么都好,对方怎么想她管不了。
尤其是一些吃饱撑的,想象力丰富满脑子偶像剧情的家庭主妇,像那些明星的脑残粉一样你没法跟她沟通。
谎话被戳穿,郭景涛要来了,陈悦然并不害怕。
她很不客气地拎过旁边树下的一张竹凳坐下,摆出一副与人推心置腹的姿态。
“其实我不是不讲理的人,苏苏,当初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你实在放不下他,行,你们爱怎样怎样,我不管。但有一点,你休想怂恿他跟我离婚,我儿子不能没爸爸。除了这个,你要钱还是要人随你便!”
说到这里,她再一次涕泪横流气恨不已,抬手狠狠一擦,眼眶通红瞪着苏杏,咬牙道:“名分不过是个虚名,像你这么清高又聪明的女人想必也不在乎。”
苏杏:“……陈悦然,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陈悦然气愤道,“我愿意和你共侍一夫,你满意了吧?”最后一句充满了不甘和无可奈何的退让。
哈,苏杏忍不住讽刺,“你以为他是香馍馍谁都想尝一口啊?”
陈悦然凄然一笑,神情恍惚,“是呀,他就是个香馍馍……”
话音未落,从门口大步走进一个男人,他气急败坏地打断她的话,“闭嘴!陈悦然,你胡说八道什么?!”
郭景涛吗?来得真快。
苏杏站在凉亭边,一眼把对方认出来了,此人正是两年不见的郭景涛。白衬衣配搭西裤,一副社会精英的派头,事实上他是社会精英的一员,郭家的事业现在开始有了起色。
不久的将来,他的生意会越做越大。
在社会混了两年,他不再是以前的瘦高青年,奔波劳碌的工作环境让他变得肌肉结实,给人一种温厚的安全感。两年的磨练把他改造得成熟稳重,初显成功男士的魅力。
也是陈悦然死扒着他不放的原因。
不管未来还是现在,从陈悦然看他的那种爱恨交加的眼神便可知道,她这辈子注定要沉没在郭景涛这滩泥坑里。
“我没有胡说!”陈悦然挣开他的手,手朝凉亭方向一指,狠声道,“你敢说你把她忘了?!啊?说啊,当着她的面说!”
自己一身狼狈,郭景涛哪里敢看?
刚进来的时候他瞄了一眼,她好像没变,又好像变了。以前的她是一颗未经雕琢的钻石,漂亮而扎手,价值不大。如今的她像一颗饱满圆润的珍珠,散发着温润的珠光和气质,令人爱不释手。
匆匆一瞥,那抹倩影依旧让人悸动。
这两年间,随着见识的增长,郭景涛逐渐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当初她在江陵的表现是那么的刻意,那么的幼稚笨拙,他却信了,四年的专注抵不过她一时的苍白演技。
初恋,果然只能成为男人一个美好而甜蜜的却遥不可及的念想。
“别闹了,跟我回去!”
在苏苏面前,郭景涛对胡搅蛮缠的妻子越发不耐烦。她失踪好几天了,说是找朋友。但他问遍两人的亲朋皆无一人知道她在哪儿。后来才想起她可能会来找苏苏,便过来看看。
“我不回去!”陈悦然甩开他的手,“涛哥,其实苏苏还是爱你的,我刚才说你患了绝症她脸色就变了……”吧啦吧啦。
这俩在说什么,苏杏没有细听。
因为门口还进来两个人,走在前边的正是拄着拐杖的柏少华。
一身素衣的严华华跟在他身边,背着竹篓,里边放了很多东西,貌似刚从山上回来。
柏少华气定神闲地站在门口,掠一眼正在吵闹不休的男女,最后目光落在凉亭边的苏杏身上。发现她十分着急地冲他使眼色示意他离开,令人莞尔。
但他的无动于衷把苏杏急个半死。
陈悦然那晚见过他,万一疯起来发生冲撞,害他脚伤又复发她是绝对不负责任的,谁让他看热闹来着?活该。
两人眉来眼去被旁人尽收眼底,一股酸涩滋味涌上心头,想起刚才听见的话,严华华下意识地开口:
“苏苏,需要帮你报警吗?”
她的话引来郭、陈两人的注意,立马炸锅。
“对,就是他!”陈悦然一眼认出柏少华来,用手指着他拼命想甩开郭景涛冲过来,“他就是苏苏现任男朋友,他长得不比你差。可是听说你病了,她脸色就变了……”
今天,苏宅的一切仿佛成了陈悦然的救命稻草,不管有用没用先抓住再说,挣扎的力度差点让郭景涛抓她不住。泼妇的气势有点吓人,怕受牵连的严华华本能地往柏少华身边靠近。
“陈悦然你站住!他脚有伤治了一百万!衣服价值成千万的告诉你,弄脏一点你把郭家卖了也赔不起!”苏杏见陈悦然果然失去理智,忙喊着一边跳出凉亭奔向柏少华。
“你碰瓷啊?哪有这么贵?”说到赔钱,陈悦然下意识地回头反驳。
“碰你又怎样?这里是我家,警察信你还是信我?”苏杏趁这当口来到柏少华跟前,背对着他一边防备疯婆子,一边小心翼翼地想把身后的人往门外推。
柏少华伸臂环扶她的腰,随着推力把她悄悄带往院里一侧,远离危险人物。
陈悦然以为两人要离开,急得要上前拉,“不行,你们别走!”
见苏杏对那棕发男人爱护得紧,郭景涛心里很不得劲。妻子如此蛮横无礼又影响他的形象,不由心头火起呼地一巴掌扇来。
啪的一声,整个庭院静了下来。
陈悦然捂着半边脸,不敢置信地瞪着丈夫,“你敢打我……”声音颤抖,透着一丝绝望,“我爸妈都没打过我……”
“对,对不起,我不想的……”打完了,郭景涛也懵了,忙拉着她的手,恳求道,“悦然,有什么事我们回去说好吗?我错了。”
“我不回去!”陈悦然尽力一甩,指着苏杏两人,“你不想看见她找男人是不是?你敢发誓你不喜欢她了?如果撒谎让她不得好死!”打蛇要打七寸,谅他不敢撒谎。
啊呸!
苏杏立马反驳,“谁咒我谁家儿子没有***,将来太监一辈子!”
她反应敏捷,小嘴毒辣,让身后的柏少华盯着她的头顶忍俊不禁,噙笑的眼神有着纵容,和一丝丝微不可见的宠溺。
与他的反应不同,陈悦然十分气愤,“你咒我儿子干嘛?心肠这么恶毒小心以后生儿子没**!”
苏杏不想跟人打嘴炮,不耐烦地瞪着她男人,“郭景涛,你赶紧把她带走,不然我报警让你俩去警察局吵个够!”
“对不起,我们马上走。”
郭景涛连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把陈悦然拦腰提起半抱半拖着走。经过三人跟前时,柏少华伸手把苏杏拔到自己左边挡着,免得被那疯妇碰着撞着。
而严华华一直跟在他的右后方。
“我不走!苏苏,帮帮我,求你帮帮……郭景涛,你有本事就在外边搞,你别搞我妹!苏苏还喜欢你……”他搞谁不好?偏要跟她亲妹搞在一起,而她这当姐姐的一直被蒙在鼓里。
多讽刺啊!她曾经天真地劝丈夫把妹子带在身边,去他公司打杂,当助理。
更讽刺的是,为了妹子的前程,她还主动把妹子带到干妈跟前介绍两人认识,如今她们的感情比她还好。她什么靠山都没有,除了儿子,她什么筹码都没有了。
她只好过来找苏杏,因为苏杏是郭景涛的初恋。初恋是男人心头的一颗朱砂痣,何况她跟以前一样的美,不,比以前更美了。有她在,妹妹那贱精连渣都不是。
宁可男人的心在外人身上,也不甘心被那贱精得逞。
世上最痛的,莫过于被亲人从背后狠插一刀。
她一直以为苏杏本性软糯,哪怕之前生她的气,只要在她家住下早晚能把她哄回郭景涛跟前。
谁知道这女人转了性子,软硬不吃,自己连门口都进不了,她只好想办法把郭景涛哄来。夫妻一场,她很了解丈夫的脾性,只要苏杏给他打电话,他就一定会来。
果然……
至于他为什么来得这么快,不重要。
她只要苏苏回到他身边让妹妹成为弃妇,那是她勾.引姐夫的报应!
妻子的疯狂挣扎,险些让郭景涛搂不住,没办法,他只好紧紧抱着她不停地劝,“悦然,是我的错。她回老家了,你再也不会见到她,听话,跟我回去吧!小晨天天在家哭着找你……”
听说儿子找她,陈悦然终于崩溃了,嚎哭着扑在丈夫怀里又打又掐,任他把自己往车上拉……
车子终于离开,苏杏松了一口气。
“苏苏,他们是谁呀?”严华华好奇地问。
苏杏随口回答:“大学同学。”转身瞪了柏少华一眼,略不耐烦,“下次碰到这种事你别凑热闹好吗?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负责的。”也不知他受的什么伤,这么久了还没好。
她的态度很不客气,严华华忍不住替人抱不平,“苏苏,你别这么说,少华是怕你出事……”
“小严,”柏少华温和地打断她的话,“你先走吧,我有些话跟苏苏单独谈谈。”
严华华愣了下,随即爽脆道,“那好。对了,少华,明天晚上烧烤用的酱料是你们做,还是我做?我家有现成的。”
“你去问安德,这事归他负责。”
“噢,好,”严华华朝两人嫣然一笑,“那苏苏明晚记得一起来啊!荷花就要谢了,再不看就要等明年啰。”
说罢挥挥手,笑眯眯地走了。
苏杏:“……”
严华华这是在向她宣战吗?
俨然女主人向客人发出宴会邀请,那么她接是不接?刚被陈悦然当成争宠和打击情敌的工具,如今又受到严华华的宣战,心好累。
以前陈悦然也是打着好友的旗号,以贤内助的姿态对郭景涛说:“涛哥,你生日趴想怎么搞?涛哥,苏苏不喜欢去那种地方,你应该……”吧啦吧啦,一模一样。
当然,她们有理由这么对她。
苏杏揉揉眉心,“少华,我明晚不想去……”
站在她面前的柏少华嘴角微扬,“我跟小严在半路遇上,她听朱阿姨提起明晚烧烤的事向我确认。前段时间养生馆的人已经去过,明晚轮到我们……”忽然伸手替她把一缕发丝拔回耳旁。
苏杏忙把他拍开,表情不悦。
“你不用跟我解释,反正我不去。”去惹事生非么?她讨厌跟别人争东西,尤其是男人,天天与人勾心斗角累死人。
“莲湖是特意为你种的,好让你有个无人打扰的地方静心赏花,你不去我会很失望。”柏少华语气浅淡。
虽然他也颇喜欢,但莲湖的确是为她而用心打造。
啊?!
人家送花,他送花;人家送的一束,他送的一湖……这礼物接不接?接不接有什么区别?又不是给她一个人看的。
苏杏微怔,他五指修长微凉,轻柔掠过她花瓣似的脸庞,“明天傍晚七点我来接你,你不去,我一个人去也没意思。”
不用吧?她去就是……
眼前冷不丁地俯下一片阴影,她只觉得下巴被人捏紧轻轻挑起,唇瓣麻麻的,已被人俯身浅尝点到即止。他的手指指背在她脸颊轻轻摩梭,眉宇轻舒,温柔溢于言表。
“好好休息。”
俯身在她那饱满光洁的额头印下一吻,这才微笑转身翩然离开。即将到达门口,恰好婷玉从外边进来,两人隔老远停下。
身姿笔挺,但一个微屈膝,一个轻点头,然后像两道平行线面无表情地擦肩而过。一古一今,一东一西,两人见礼的方式既显生疏又带了几分怪异的和谐,给人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你怎么了?听说你把那女人放进来了?”婷玉问。
她今天先去了白姨家,然后去了药田,结果听说有人在家搞事便匆匆赶回来。还好她消息不够灵通,动作略慢,否则不知看到什么,瞧这姑娘脸红的……
婷玉的询问,让苏杏彻底醒悟过来,“啊?没有,她自己冲进来的……”于是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她,脸上的火辣时刻提醒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以前郭景涛在她面前做什么都是错的,让她无比嫌弃。
他送的花每次要么扔进垃圾桶,要么被陈悦然一脸惋惜地拿回去。相同的事让柏少华做反而没那么反感,好像理所当然,这是否意味着她喜欢他?真是奇妙的新体验。
感觉貌似还不错。
尽管柏少华来的时候把路边一群八卦精撵走了,但今天这一场闹剧还是被村民们知道一些。因为陈悦然向苏杏的一番哭求喊得太歇斯底里,除非耳聋,否则想不听见都难。
“原以为是原配找小三算帐,没想到是原配找人当小三,嗬,这世界真的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中午时分,伍雪青窝在屋檐下的沙发上磨指甲,嗤笑道。
盘腿坐在旁边的佟灵雁盯着电脑,“你嘴巴别这么毒,人家一清清白白的姑娘,你小三小三的叫难听死了,被外人听了还以为你在嫉妒人家。”
“嘁,我用得着嫉妒一个草根?”她神情不屑,
笑话,她吃喝不愁,工作是为了解闷实现人生价值,只有别人羡慕她的份,她伍雪青何时沦落到要去嫉妒别人?
“不过她确实有做小三的本钱,哎,我承认她长得好,清不清白就难说了。这世道,越是漂亮的姑娘越开放。瞧她跟那几个老外好得,来一个走一个,那柏家兄弟被她迷得团团转,没见过女人似的……”
想起今天在路边竖起耳朵旁听时,那男人过来了,冲她们八卦党笑得异常温和,“喜欢听吗?要不以后每家门口装个喇叭让大家分享?”吓得众人一哄而散。
被帅哥讽刺就算了,难保日后真被人装个喇叭犹不自知,毕竟人家是长居村里,动了手脚又有谁知道?老外动手能力强,心眼贼多。
难得的乐趣被剥夺,她为此郁闷了大半天。
“雪青,你别胡说,”严华华从外边进来刚好听见这番话,把斗笠解下挂在墙上,“苏苏是少君朋友,她有事,少华作为大哥的当然要关照。听说她最喜欢跟人打官司索赔,你说话谨慎些。”
村里的每个人各有原则,不了解便妄下定论容易犯事。
佟灵雁也瞅了好友一眼,“可不是,我还听说她认识热点追踪的名记,被她盯上不死也得招来一身臊。你呀,口无遮拦的早晚惹事。”
“嗤,什么名记,一群狗仔嘚瑟什么?被人宰了一个又一个还不懂得收敛反省,迟早要完。”伍雪青不以为然地拈起一颗葡萄吃了,转移话题,“对了,华华,明晚荷塘夜宴怎么去?几个人去?”
“年轻人撑筏坐小木船都行,中老年人坐艇。”
“哟,”伍雪青来兴趣了,“又是休闲居买的?”
“休闲居和养生馆各一条,怎么,你想坐?”
“不,我想开。”
严华华洗了几只梨搁水果盘里端过来,顺手搬张竹凳坐下,“出于安全考虑,小艇除了他们两家负责人之外别的人不许开,你恐怕得失望了。”
“不会吧?”伍雪青大感失望,真没劲,“那你告诉余岚她们了吗?”
“哦,因为去年死了人,所以村里所有节目不请外村人,以免出了问题吃官司。”严华华把休闲居的意思告诉大家,“你们也别到处宣传,否则出事得自己负责,村里没有负责人管这些。”
“啊?!”伍雪青一脸的晦气。
太没劲了!
如果余家姐妹也来肯定很热闹,因为那苏苏……噗,仇家忒多,算是自己在农村度假唯一赖以解闷的乐趣。唉,如今连这一点都被扼杀,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佟、伍两人说着话,严华华削着梨,思绪万千。
她出言邀请,内心却希望那苏苏一如既往地躲在家里。老实说,她原本对这姑娘没什么特别感觉,顶多像其他人那样觉得这姑娘事多。直到融入村子,心思不知何时开始变了。
对方的麻烦很多,帮她的人更多,尤其是村里头的。
明明没有做过一件对村里有益的事,可大家对她的印象不错。大叔大姨们每次谈起她总是取笑她不懂变通,专惹事,语气却充满无奈以及对任性小辈的包容。
就算是对她极其严苛的白姨,也在别人背后中伤她时出言维护,只因她从来不主动找人麻烦。如果自己也像她那样做个自私任性的小女人,会得到怎样的地位?
大家会像今天这样喜欢自己吗?
那位温文尔雅的男人会不会对自己也另眼相看?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懂事又贤惠的女孩是不会幸福的,为了让身边的人和环境和谐安定,她们努力压抑自己的天性和真实情感。
以前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但今天她信了。除了羡慕,更渴望有人能包容她偶尔的任性,让自己的真性情得到全面的释放……
但是,她的愿望终究难以实现。
在第二天下午五点,当严华华和休闲居的安德他们去荷塘做准备时,发现苏苏和她的室友紧随其后,缓缓靠近岸边。
“哗,苏苏,亭飞,显摆你们有功夫是吧?”诸位男士看着她们的船一脸敬服。
“可不,”陆易看着她们渡河的工具,“有本事回去的时候你们来个一苇渡江,我包你们一年的伙食!”
“我包饮料。”安德追加福利。
岂有此理,两个姑娘家家居然穿着木屐踩着半截烂木头,然后人手一根不知哪儿捡来的木棍,就这么轻轻松松地划过来了。
气人不?
他们几个大男人贪方便开着小艇过来的,跟她们一比,无能啊!
苏杏调皮地笑了笑,“算了,我怕把你们吃穷。对了,少君呢?”和婷玉掂高裙脚上岸,然后用力一踹,烂木头漂走了。
柏少华约她七点,她爽约了。
和他一起来太抢眼太招话题,她习惯低调,不想出这个风头,所以给他发了信息说明先走一步。而大帅哥给她回了一个好字,没别的了,更没有煽情的话。
如此甚好,省得她不自在。
“少君正在跟养生馆的人连接监控室,今晚村尾的住户几乎全空,必须看着。”
之前养生馆集体去玩时也一样,大家互相帮忙。
“嘿,苏苏,亭飞,等等我们!”
遥远的河面传来一声欢呼,一艘类似筏子的东西漂了过来,只见云非雪和周子叶在上边欢跳着向她们招手。她们是云岭村的租户,来参加烧烤晚会不奇怪。
“咦?她们撑的啥玩意?”安德眼睛眯了眯,云非雪脚下的筏子周围貌似绑着很多叶子和几个胀鼓鼓的东西,“皮筏?”干嘛要绑叶子呢?
等她们过来一问,人家很骄傲地回答:“自己做的,五百年前我猴哥靠它渡海,是不是很像?”童年经典,她想玩好久了,难得有地方有心情显摆显摆。
众人:“……”戏精。
人手足够了,田深负责开小艇接送村民,其他人来到莲湖中间的小广场准备分工合作。
苏杏见严华华在,便向她打了一声招呼,“咦?严姑娘也这么早?”
“是啊!今晚请你尝尝我做的东西。”严华华笑道,心中微感失落。
“对了苏苏,你怎么不跟少华一起来?”安德似乎不经意地问起。
“他要很晚才来,我懒得等。”
噗哧,休闲居的几个男人暗笑。少华昨天还让他们预留一艘小船,并且把亭飞提前带走。结果他们找不着人,如今一看,原来人家姑娘不懂他的意思先行到达了。
看来,两人之间的默契有待培养。
说到分工,青菜是洗好了才过来,肉食之类的更不必说。他们只需摆开烧烤架,摊开长方桌,把餐盘、饮料之类的摆放好,然后静等几位厨师的杰作出炉上桌就行了。
如此一来,苏杏、婷玉和云非雪等人帮不上忙可以自由活动。几个女生撑着云氏皮筏在莲湖里摘花、采莲篷,玩得不亦乐乎。
严华华忙里偷闲往湖里看一眼,只见那苏苏手里拿着几株莲篷笑得开怀。
同人不同命,一点失落悄悄滑入心田,心中涌出几分惆怅。
陆易无意间抬眸,瞥见她羡慕地看着湖中的几位姑娘,便说:“小严,你也去玩吧!这儿有我们就够了。”
“那不行,”被人发现自己失态,严华华有些尴尬,“这么多吃的光靠你们两人怎么行?她们是不会做,如果会肯定也来帮忙。”说罢不敢再看那边,专心做自己的事。
傍晚六点半,佟灵雁、伍雪青和几位朋友坐最后一班船过来。一上岸,发现严华华在小广场里帮忙,村民们端了吃的在岸边闲逛赏玩,好几位姑娘却在湖里摘叶子采莲篷。
伍雪青顿时撇撇嘴,“哎,你们几个男人好意思么?让她们去玩却使唤我们华华干活,不公平!”
严华华笑道:“他们不让我干的,是我自己闲不住。”
嘁,帮她说话还不领情,伍雪青翻个白眼。
“小严,现在没什么事做了,你跟她们去吧。”陆易再次催她。
生怕伍雪青又说些让人难堪的话,严华华不再推辞,带着朋友们去拿吃的。
安德在旁边喝水,眼睛往那群人身上瞄了瞄,“那女的一身负能量。”
陆易不以为意,“你管她,又不是你女朋友。”
说到女朋友,安德的眼睛往湖里瞄,然后扬声,“喂,苏苏,亭飞,多采些莲子……”肉吃多了可以吃几颗莲子解解腻。
他这一叫,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到湖中去了。
伍雪青率先扬手,“喂,你们快上来,轮到我们玩了!”
啊?苏杏、云非雪等人疑惑地抬头。
“快点,你们玩那么久还不知足啊?该我们了。”伍雪青拍着栏杆喊。
安德:“……”尼玛,哔了狗了。
陆易烤着肉,一边笑得停不下来……
终于,柏少君把手上的工作移出去后匆匆赶来。小广场热闹,他高兴得一会儿跟苏杏、婷玉等人混,一会儿去帮忙烤东西。
“少华呢?还没来?”安德问他。
“他说等个人,田深给他留了小艇应该很快就到了。”小哥他一手给架子上的肉刷辣椒油,一手拿着鸡腿吃得贼香。
刚好经过的严华华听了这话,心里呯地跳了一下……
八点了,小广场边装了路灯,月色明朗,正是赏花赏风月的美好时刻。密林清幽,微风送来缕缕清香,大家三三两两地分散在附近溜达,十分怡然惬意。
伍雪青她们吃过东西后,又上了皮筏玩。
村里的每次活动都是要交钱的,她不过问权限,但认为既然交了钱,场内任何工具都可以玩个痛快,想玩多久玩多久。
云非雪、周子叶念在大家以后是邻居不计较,苏杏和婷玉更不会说什么,跟休闲居的人聚在一起开怀畅饮。为了预防万一,苏杏在来之前已喝下解酒药剂。
“咦喂,看起来还不错。”苏杏站在柏少君身边看他烤鸡腿,一大片焦黄油亮的鸡肉被翻来覆去的,上面撒了很多芝麻粒,焦香扑鼻看着格外有食欲。
柏少君得意洋洋,“那当然。”拿起小刀削一块给她,“尝尝。”
年轻人喜欢自己动手,谁想吃什么可以自己来烤。
苏杏吃着,看看手中的莲篷忽而灵机一动,“哎,加两颗莲子怎么样?把它切碎像芝麻粒一样撒上去,味道肯定棒。”一口浓香的烤肉,半分清新解腻的口感,简直一举两得。
柏少君默了默,瞅她一眼,“……这么奇特的创意你是怎么想到的?”她考虑过鸡腿的感受吗?
“试试,试试,应该好吃。”苏杏兴致满满,掰出一颗莲子就要举刀剁碎。
“喂,喂喂……”她就不能安分地做个纯粹的吃货?
柏少君想阻止,但人家已经手起刀落。
“苏苏!”
就在关键时刻,严华华笑盈盈地找来了,“苏苏,介意和我走走吗?去那边说说话。”指指岸边人少的地方。
人们基本集中在湖中的小广场,其次是泊船的地方人多些,朱大叔几个不服老的男人也想撑筏撑船去摘莲篷,船满员了,吵着要谁下船正热闹着。
佳人相邀,苏杏很遗憾地放下刀,在柏少君如释重负的目光欢送之下和严华华离开小广场,来到湖边的栏杆旁。
“找我干嘛?”
今晚夜色美,心情好,她不介意跟人家好好聊聊。
随手把刚才掰出来的莲子整颗吃了,一股清甜与苦涩的滋味在口中荡漾开来。她喜欢莲的清雅高洁,也喜欢小巧玲珑的莲篷。莲皮的青涩味,混合莲子的清甜,给她一种独特的滋味。
像在品味人生,似在回味童年的一点乐趣。
“你那位朋友落了一箱行李在民宿,想麻烦你帮她寄回去。”她说。
“我不知道她家地址,你们按规则处理吧。”苏杏不想碰陈悦然的东西。
“那好……”严华华看着湖中的莲花笑道,“还以为你今晚不会来,其实你应该多出来走走,尤其是你的职业更不应该闭门造车,你以前太宅了。”
仿佛找她纯聊天。
苏杏便也笑了笑,双手的手肘撑在栏杆边,凝望眼前一大片仍在盛开的莲花,“为你而种……“这句话像一根羽毛飘落在她那平静的心湖里,蜻蜓点水般慢慢荡出一圈圈浅淡的圆晕。
“心中有物,一堵围墙算不了什么。”
短短的一句话云淡风轻,内含着外人所没有的自信。外人只看见她被围墙困住,却不知她的世界宽广无边犹如天外天。
严华华本想慢慢蕴酿情绪的,但这句话彻底点燃她的那点自卑感,妒意涌上脑门。
“你才华横溢,难怪不把一切放在眼里,”她浅笑盈盈地转过身看着苏杏,“所以你当初说的话是真的?只要我劝赖正辉把店铺租给小雪,你就把少华让给我。如今我做到了,你呢?是开玩笑还是当真?”
啥?!
这话明明是她自说自话,自己可从头到尾没说过。
苏杏惊愕之余,心底怒意渐生。
“你什么意思?”
“啊?苏苏,你别生气。我说着玩的,我知道你是开玩笑。”严华华笑着欲上前握她的手,被苏杏毫不客气地啪声挥开。
她发出一声轻微痛呼,握住手腕。
“华华!”忽然从旁边林子里窜出一人,快步来到严华华身边扶着她的手仔细端详,“你手没事吧?”
“没事,这是旧伤。”严华华挣开,看他一眼,“辉哥,你怎么来了?不是出远差吗?”
赖正辉眉头深锁,“现在交通发达,去哪儿都快。”眼神复杂地看着一脸漠然的苏杏,用半开玩笑的轻松语气道,“苏苏,这玩笑开不得,看,有人生气了。”
苏杏转头一看,神情冷淡的柏少华正站在她身边不远,目光清冷地盯着自己。
“我没说过,是她自己说的。”她冷静地解释一句。
严华华忙点头,“确实是我说的,对不起,我们只是开个玩笑,你们别当真。”有了之前的那番话,如今不管她承不承认,在大家心里已经认定是苏杏说的。
这一点严华华清楚,苏杏也明白,所以多说无益。
柏少华拄着拐杖慢慢来到她跟前,在他冷漠的注视下,不知怎的,一股委屈涌上心头,苏杏秀眉轻颤,眼眶微热。
为这事哭太糗了。
她忙收回目光准备离开,一只长臂挡住她的路,随即腰间被两只手掌箍住往上一提,她已经坐在栏杆边。柏少华站在她跟前,与她目光平衡对视,搂着她的腰,一手抚上她的脸庞抹去眼底的委屈。
“我知道不是你,别哭。”温声说罢,手掌伸至她的后脑勺,倾身上前吻住她紧抿的唇瓣。
这次不再是轻尝,而是尽可能地辗转亲近。
紧密相贴的身躯,能清晰感受对方的心在为自己而狂跳,逐渐衍生出一种信赖的安全感来。
唇上微凉的触感,还有他逐渐恢复温和的眼神,让满心委屈的苏杏全身暖融融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揪紧他胸前的衣衫,安心接纳他给予的温柔与甜蜜。
为了安抚她,他的拐杖被随手扔在一边,两人紧密拥抱深情缠吻舍不得分开。
看着这一幕,严华华像被人抽了一鞭似的神色惨然,四肢无力,还好身边有人扶着她。赖正辉看着已经坦露心迹的一对,再看看怀中人儿伤心欲绝的眼神,心里既羡慕又充满苦涩。
“华华,走吧。”
两人离开,留下一对有情人在那里毫无避忌享受甜蜜时光,偶有路人从旁经过纷纷捂嘴偷笑。那深棕色的短发,素雅的衣裳,很好认,大家兴冲冲地赶回小广场散播可靠的小道消息。
很快,小广场那边的人伸长脖子往那边看,齐声欢呼举杯替正在拥吻的两人送去祝福。
远远看见苏杏在湖边与柏少华亲近,思想仍然守旧的婷玉一忍再忍,忍了又忍。这件事当然是男人的错,但苏苏喜欢他……一想到这一点,她宽袖下的拳头不时紧握。
“呃,咳咳,亭飞,”陆易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留意她的反应,见状,忙悄然来到她身边低声安抚,“现在不比从前,男女交往一事越多人知道对女孩越有保障,大家真心替他们高兴,没有小看苏苏的意思。”
柏少君就站在她身边,听罢连点头,也低声道:“是啊亭飞,你不信少华也该相信苏苏。她聪明伶俐,一向有自己的主意,如果她不愿意少华也没辙。”
这倒是真话。
依苏苏那性格,若不喜欢,就算打不过也有一百种方法逃得远远的。
婷玉分别横了两人一眼,“他叫你们这么说的?”语气平平,没有情感起伏。因为两个大男人站在她身边,一左一右,大有随时挟持禁锢她动作的意图。
“他是怕你冲动坏事,让苏苏难堪。”陆易如实说,“这种场合,顺其自然才会皆大欢喜。”
对于不懂幽默的守旧派来说,巧言令色只会激怒她,不如实话实说,她懂得分辨对方的善意或恶意。
柏少君没想太多,反而兴味盎然地看着远处的两人,“其实我挺喜欢苏苏的……”
嗯?!
婷玉和陆易同时望他,眼神各异。
柏少君察觉气氛不对,忙解释,“我是指好朋友那种,好朋友……你们懂的。”不知怎么形容,反正没别的意思。
可能发现婷玉脸色不好看,安德支使云非雪、周子叶两位姑娘和他端了一堆吃的过来。
“来来来,大家别光站着,痛快吃,还有很多千万别浪费……”
他们在这边庆祝,伍雪青对佟灵雁等人撇撇嘴,“人真的不能长居农村,眼界都变小了。不过也是,虽然是个瘸子,好歹有颜值补救,配她算是刚刚好。”
“雪青!”佟灵雁瞪她一眼,说话也不看看场合。
“本来就是,不然她图啥?一个三级残废,莫非器大活好?”老外嘛,混血儿也算是。
“噗哧……”身边的好友们全都窃笑起来,和伍雪青低声嘀咕,声音越发的小了。她们知道分寸,是自己人才那样说的。放低音量,稍远些的人根本听不见。
的确也是,周围的人已在谈论两人的相识过程,并且把他俩的日常提出来津津乐道,完全没留意伍雪青这位衣着光鲜的姑娘家在说些什么,笑些什么……
再说严华华,她亲眼看见柏少华和赖正辉往这边走,便下意识地把苏杏带去那里。
只有她在,那人才顺便看得见自己。
本来不想提那晚在松溪桥上说的话,但见对方那充满自信的双眼仿佛在发光,那一身的优越感让她没能忍住……本想扑熄对方身上的光芒,然而结果却是她的希望之光彻底熄灭。
她有个原则,绝不充当第三者,哪怕只是交往阶段。
“辉哥,我有点累,先回去了。”严华华精神疲惫,有气无力地说。
“等等,华华,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赖正辉拉住她。
严华华微怔,“什么日子?”
忽然间,仿佛天边咻咻地升起几道光亮,在半空轰地炸开……
夜空的烟花炸响,惊扰了湖边一对陷入浓情蜜意中的鸳鸯。
苏杏吓了一跳,倏地睁开双眼,恰好与近在咫尺的一双深邃眼眸对上。柏少华也是刚刚睁开,见她瞪来,不禁眉眼微弯,不但没放开还轻轻咬了她舌尖一下。
本就嫣红的脸蛋轰地燃烧起来,忙嗯嗯地用力推开他。柏少华最得她心的是,该退的时候他肯退一步,被她轻易地一把推开。
尽管仍被困在他和栏杆中间,苏杏羞红一脸地猛擦嘴巴。
柏少华看着怀里人儿的小动作,轻笑,故作惊诧道:“糟糕,本来就肿,你一擦它好像更肿了。”
苏杏动作一顿,擦改成摸,麻麻的,但摸不出个所以为然来。
柏少华被她的举动闹得心里软软的,再次按着她的后脑勺压向自己,在她红肿的唇上轻轻一吻,“骗你的。”这句才是骗她的,目的是为了让她安心。
“那些话不是我说的。”清醒过来后,苏杏再一次强调,心里已经接受某人成为自己男朋友的事实。
“我知道,”柏少华微笑道,“赖正辉也知道。”
“那你干嘛不戳穿她?”苏杏不悦。赖正辉知不知道她管不着,可他归她管了。
身为男友不为女友出气作主,不如各自回家买番薯。
“带你看出戏。”说罢,柏少华将她安稳地抱坐在手臂上,脚下一挑,拐杖回到他手上。
“嘿嘿,”被当成小姑娘般坐在他的手臂上,苏杏吓个半死,搂住他的肩膀一动也不敢动,“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别动,摔了别怨我……”
正在适应对方身份的两人小打小闹,终于来到小广场。这时候已经没人理他们俩,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广场中心。烟花夺目间,音乐浪漫,一个男人单膝跪地,向眼前的女人双手捧上一束热情似火的红玫瑰。
“……我知道今天不是合适的日子,可是华华,人的一生总有看花眼的时候,两个人在一起合不合适只有相处过才知道。希望你能给我这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看清内心真正需求的机会……”
众目睽睽之下,严华华既难堪又有点烦躁,“辉哥,我……”这时候拒绝会伤了他面子,答应他会伤了自己里子,怎么办?
她的迟疑看在大家眼里,立马有些年轻的声音在起哄:
“答应他,答应他……”
云岭村民也纷纷笑劝:“给他一个机会吧!”
“是呀,相处不来也可以分的嘛,年轻人要大胆尝试……”
严华华咬着唇瓣,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微微发胖的赖正辉,脑海里却闪出一个拥有模特般标准身材的身影……
“赖正辉,我说你是不是贱啊!又是帮人还债、找工作,豁出性命救她朋友,得知她有意长居农村你又跑到乡下盖房子……一个女人而已,你至于吗?”
仍跪着的赖正辉瞪她一眼,“伍雪青你闭嘴!”忙抬眸安慰严华华,“你别听她的……”
伍雪青双手抱胸,斜眼瞅他,眼神鄙夷,“我说的不对?她三番四次的拒绝你,你还傻傻地凑上去不是犯贱是什么?现在所有同事朋友都知道你是个老好人,知道什么叫老好人吗?就是那种……”
“够了!伍雪青,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赖正辉怒喝一声,吓得伍雪青一噎。
可她是什么人?哪能轻易被吓?正要教训他一顿。
“我答应……”严华华俯身接过花束,然后扶起呆怔的赖正辉,温柔道,“我答应你。”
四周静寂一会,又一次烟花炸响,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猛鼓掌起哄,齐声祝贺。
赖正辉这才反应过来,欣喜若狂。
“华华,”他紧盯着比玫瑰花还要美艳夺目的女孩,“伍雪青满嘴胡言,你不必勉强……”
“我没勉强,你说的,我们试试。”严华华态度坚决,眼角余光在人群外的两人身上一掠而过。
必须让他们相信,她那番话是玩笑话……
看着场内一对男女在人们的欢呼声中相拥,露出笑脸接受大家的祝福,苏杏无语地看向身边新上任的男友。
“她喜欢的人明明是你。”
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无论男女,如果无法挣脱,那种滋味够她煎熬一辈子。
柏少华动了动肩膀,漫不经心道:“她选了别人。”牵着她,“走,我们去别的地方。”
“我想跟亭飞打声招呼。”
柏少华伸指点点她的唇,浅笑道:“你确定?”真是不好意思,他也是第一次,难免激动了些。
一个女孩的嘴唇肿成这样肯定被人笑话,尽管那毫无恶意,就怕她尴尬迁怒于他。
尤其是周围还有一个说话刻薄难听的女人。
苏杏撇撇嘴,跟着他上了一艘小木船划向更安静的河流看风景。半途给婷玉打了电话,并且叮嘱柏少君送她回家,从手机里远远地听见小广场那边的热闹喧哗声。
今天是严华华生日,赖正辉早有安排。
在烟花表白时,河对岸漂来几艘船,船上有人在弹奏浪漫音乐。有人送上花束,有人推着一个五层的花式豪华蛋糕给严华华庆祝,可见他为了讨她欢心煞费心机。
“赖正辉真的知道?那他怎么想的?你们男人怎么思考这种问题?”
小船上漂离热闹区,苏杏靠在柏少华身前,一脸不解。
男人不是占有欲很强的吗?居然能够容忍自己喜欢的女人心里有其他男人?
“他是个商人,断不会吃亏。”捏起她的下巴,“反而是你,正在犯小严的错误。”躺在他怀里想着别的男人,不可饶恕,他低头亲了上去。
软玉温香抱满怀,还是自己喜欢的,没有男人能拒绝这种甜蜜的诱.惑。
小船荡漾水上,情意绵绵绕在心间。
从他的温柔中清醒过来,苏杏发现自己脖子上戴了一条链子。一枚散发银白光泽的坠子静静贴在她的皮肤上,它天然纯色,造型奇特精致,手感略重。
“这是什么?星星?”拿起它仔细端详,她蹙起眉头。
星星有辣么多角吗?
“行星齿轮,”低沉而充满磁性的音色响在耳边,一只好看的手包住她的手,一起轻轻抚过那些齿痕,“很多器械要用到的转动齿轮,它有个特征,可以绕着自己转,也可以绕着别人转。”
他以前是自转,所做的一切全是为自己,如今正努力尝试把她绕进来。
“以后我就是你的行星齿轮,有事没事记得来找我……”
月凉如水,夜色恬静。
微风轻轻拂过,一叶轻舟荡漾在空阔平静的河面。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孩伏在男人坚实宽厚的胸膛,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说着话,然后不知何时睡着了。
有些景致很美,能不能抓住就要看摄影师的本事。
第二天早上,当苏杏发现自己手机上的新屏保时,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刹时散发狂热光芒,追着柏少华问。
“喔喔喔,这种角度你是怎么拍到的?!”
天哪!两岸的景物像披上一层黑纱,看不清细节,但大致轮廓清晰可见。空阔的河流平静如镜,一叶小舟承载着两个人停在镜面之中,时间仿佛停止流动。
对于感性的人来说,这幅照片深得她心,连安德以前给她拍的美照都及不上它三分之一。
可她记得当时两人没带自拍杆,就算带了也拍不出那种远程的距离感,而且像素十分清晰。他说是用她的手机拍的,貌似她的手机像素没那么好,或许被他拿去做了什么手脚。
当然,这不是重点。
她锲而不舍的追问,换来柏少华一脸神秘地笑了笑。
“这是秘密,以后再告诉你。”
以后就以后,不过苏杏来了兴致,也想把他的手机屏保换成这幅画面。当她打开他的手机时,却发现他的屏保是她在莲湖被偷拍的那一幕,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柏少华戏谑轻笑,拿回手机,目光盯着她却亲了素雅美人图一下,仿佛他正在亲吻她似的。
“这张可不能换。”
他要在每一天的清晨,在打开手机的第一时间提醒自己,这位是他的谁谁谁。
不是婆妈矫情,而是他必须这么做。
两人之间的恋情不像其他人那样恨不得每分每秒粘在一起,你侬我侬。除了相聚时亲密一些,分开之后便是各做各的事互不干扰,日常相处跟往常一样。
基于郭景涛出轨的例子,她不得不提醒他,也提醒自己:
“我不太懂得谈情说爱,你可能会不习惯……”
她是一个以学术为主的人,注重精神上的满足感,在外人眼里属于性情有缺陷的女人。在未来,她曾因这个问题跟郭景涛吵过几回,他虽然作出妥协,最后还是出了轨。
“没关系,我也在学习。”大家都在适应期。柏少华目光温和,浅笑着伸手摸摸她的脸,“你平时要记得吃饭,你太瘦了。”抱起来很轻,全身没几两肉似的。
其实他也忙,可苏杏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只知道他每天固定的清晨散步,偶尔做做视频,其余时候要么在电机房消遣,要么在村里走劝,要么不见踪影,后来他说是在自家书房处理其他公事。
“以前有朋友找我合资入股,我不插手公司事务,但要清楚公司各部门的运作是否一切正常。”柏少华如是说。
苏杏没有追问,因为那是他的事。
正如他从不追问她的事,但在空闲时偶尔翻阅她写的连载,只是从不发表意见,直到她开口问。
“见解?”他沉吟片刻,然后似笑非笑道,“真实得有点残忍,你应该顾及读者们的感受。”她被骂得很厉害,他蛮心疼的。
苏杏听罢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看过那些评论,读者们从开始的破口大骂,到最后祈求主角们能活着,还有人给主角提供各种逃生方法。
她也干脆,被小辣椒骂得多了,偶尔会看看评论。然后把读者们极力推荐为最佳逃生方式代入文里,然后逐一破解,让主角们死得旁人无话可说。
虽然主角还是死了,却没人再骂作者,估计已经习惯她不是主角亲妈的风格。
在她的书里,人性本善,是某种动物拥有人类意识才开始诞生的。在原始阶段,他/她们只是一群它们,像虎狮豹那样一切行为凭本能决定,心中没有善恶之分。
时代的每一次大清洗,都是生物进化的一种过程。在过渡期间,他/她们再次成为它们,一群具备浅薄人性意识的高级动物。
真相很残忍,同样的,他从中读出她对人性的失望,对情感的无望。
她心思细腻,对人性的了解太深入太透彻,面对男人的甜言蜜语只会一笑置之。答应与他交往只是她身为人类的一种本能而已,毕竟人是有情感的动物。
和他一样,遵从本心向她靠近。
所以有些事他只是看着,不过问,也不发表意见……
他们的发展得到身边人的祝福与看好,而严华华和赖正辉,他们在第二天就离开了。
未确定关系之前,赖正辉不介意她心里惦着谁。一旦关系明朗,他不可能再放任她留在那个谁的身边生活。所以提出暂时离开云岭村,去别的地方住些时日培养感情。
离开一阵子也好,等过些时间再回来便一切恢复如常。
所以严华华同意了。
人的一生会犯各种错误,她也不例外。比如一个人当众摔倒了,她只要爬起来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周围的人们除了尊重之外,也会当作没事发生过。
无论是生活中,工作中,算计对手和身边的人都是出于本能,为了给自己谋取最大利益。
如果无伤大雅,人们多半会选择原谅。
事实上,赖正辉把店铺租给云非雪确实是她劝的。因为赖说过决不可能把店铺租给余薇,他还时常劝她接手打理店铺,意思是向她求婚,倒不如劝他租给别人早早歇了那点心思。
是,她是有意误导两个大男人,可他们没上当,不是吗?这种小把戏,只要男人相信女人就不会出问题。如果不信,说明两人互不信任情感不深,早晚是要散的。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况且她已得到应有的惩罚,和一个她不爱的男人交往。
那苏苏反而因祸得福,赢得他全部的怜惜与愛情。
有情人在热恋期间的互动辣眼睛,她还是躲远点的好,等过一两年事情淡了再回来。
云岭村是个好地方,她舍不得放弃。
严华华的打算没人知道,同样的,她也不知道赖正辉带她离开之后,马上找人接手那栋民宿。伍雪青那番话算是彻底得罪严华华,她以后不可能再回三合院。
如果连民宿都没了,以云岭村的居住环境,严华华根本找不到地方落脚,更见不着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她不是没精力打理店铺吗?那就转手吧。
……
一天下午三点多,在昌叔牧场旁边的药田里,苏杏和柏少君一个忙着除草松土,一个负责浇水。婷玉回古代了,她要在那边留一段时间,药田的事全权交给休闲居帮忙。
苏杏是偶尔过来活动一下筋骨。
由于药草散发出来的气息具有轻微渗透的作用,婷玉给休闲居的人吃了解药。苏杏泡过药浴,一般药性奈何不了她,进出自如。
但闲人免进,铁丝网外挂着的牌子写有温馨提示。
俗话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云非雪和周子叶过来时,地里的活已经干完了,大家十分随意地坐在田边聊天。
云非雪的店铺已经装修好,定了开业的时间,特意过来派发帖子。
“诶?你想买下整栋民宿?”苏杏微讶。
“嗯,赖哥说如果我想买可以直接跟养生馆那边联系,”云非雪略迟疑,“唉,但要落户有些烦。”她的户口随学籍留在城里,要移回农村还真是舍不得。
“不用落户啊!”柏少君看着她们,“养生馆好像跟你们的地方官有协议,赖正辉一走,那栋民宿回归养生馆名下。无论是买还是租,最终权限掌握在养生馆手里,所以我建议你还是租的好。”
众人一听,那就没什么好考虑的,云非雪决定租个十年八年的,以免将来到期被某些人截了去。
“租这么久?好贵吧?”苏杏被她的大手笔感到震惊。
云非雪睨她一眼,“哪有你久,更没人肯给我打折。”
苏杏一怔,随即哈哈傻笑。
在旁人眼里,只要柏少华在村里一天,她就永远是苏宅的主人。至于以后会不会分手,这谁说得准呢?凡事往好的方面想就对了。
正说着玩笑,忽然旁边的周子叶碰碰苏杏的手臂,嘴里咝咝地提醒她。
“喂,看那边。”
苏杏莫名抬头,发现柏少华正站在药田外看着她,神情有些冷淡。
“啊,忘了我还要取羊奶。”柏少君忽然想起似的,挥手向柏少华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向云非雪两人一声吆喝,“你们去不去?”
“去去去,等等我……”云、周两个人精随即跟上。
闲人走了,苏杏无视他身上的疏离冷漠,径自来到跟前,仰起脸默默看着这位清冷俊美的人。两人相对无语,约莫几秒钟,他冷峻的五官逐渐柔和,笑意浮上眼眸。
“今天想吃什么?”
“嗯……”苏杏很忧伤地看看天,半晌才说,“随便。”想吃的太多,无从选择。
柏少华轻轻一笑,低头吻住她的唇。
走得近了,发现对方小毛病的机会就越多。
比如,她工作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打扰,打电话也不行。有一次可能碰巧太多人给她打电话了,轮到他时她看都不看就娇气喝斥,“说了没空就是没空,再打我拉黑你!”
当时的他:“……”忽然对大舅当年被吼的郁闷心情深有体会。
不过,她生气骂人的时候声音蛮好听的,有情绪,有朝气,回到一个正常女孩的状态,让他有点小乐。
与他的感觉相反,苏杏对自己男朋友的一个习惯特别郁闷。
首先,他不是那种一天不见如隔三秋的人。
虽然她也不是,安心之余有点挫败感,貌似找了一个假的男朋友。
而且每天初见的那一刻,他好像不认识她似的,态度异常的冷淡。以前她也发现这个毛病,可当时两人关系未定,他对人什么态度都行,问题是两人现在不是情侣么?
情侣面对另一半的时候是这种表情这种态度的么?
问他时,他却说:“别管我什么态度,你尽管过来就好。”
这话倒是事实,她只要在他面前一站,几秒钟后他就能恢复往日的暖男状态。
可能这是他的起床气吧?像她那样。
只是这反射弧度有点太长……
云非雪与养生馆签约民宿十年,是整栋,除了她原先那间店铺,包括楼上的客房。客房不怕没人住,她在云岭村的直播一发出去已有无数粉丝嚷嚷要地址。
她海内外的亲朋好友也在连连追问,由于本村的环境条件比较特殊才一直不公开。
如今自己在村里经营店铺,她可以有条件地挑选或者抽号,让粉丝团的人或者亲朋好友过来度假。当然,交情归交情,不设免费招待,食宿收费不吃亏。
吸取周家人的教训,日后来住宿的客人她会亲自开车去接,以免路上发生意外。
不过她也是任性,别人的点心店开业一般选择学生放假期间。因为年轻人贪图新鲜,属于高消费群体,她却反行其道,开业日子选在各大校开学之后。
云岭村一向是梅林村、下棠村留意的对象,但凡有些风吹草动,外界的人或多或少都会知道一些。
在余家小农场的办公室里,余薇得知消息后不禁嗤之以鼻。在偏僻的村子里开点心店能赚多少?开饭馆还差不多,周家和赖正辉都是失败的例子,哼,看她姓云的以后怎么死。
“姐,你跟姐夫什么时候结婚啊?你们交往都几年了,也该结了。”
余岗正在看母亲传过来的几份合约,“我哪有空结婚,等有孩子再说。”有机蔬菜把两个村子的民心系在一起,如今她在尝试进入企业集团帮老妈一把。
“结了婚你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要孩子,这没冲突。”吃着苹果的余薇横她一眼,“你看那严华华,刚答应和人交往立马收拾行李跟人走了。我看不用一年她就有娃了,你比她早拍拖还在磨叽。”
“先管好你自己,别吵我。”
余薇呶呶嘴,停了一阵又说:“姐,那严华华真看得上姓赖的?”每当想起这事,她总是觉得很吃惊。
余岚抬头白她一眼,“什么姓赖的?没礼貌,人家看不看得上关你什么事?”
余薇撇撇嘴,“我替她可惜。”
从外表上看,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原以为严华华能恶心一下苏小贱,然后来一场灰姑娘成功上位的励志剧。没想到她在云岭村呆了才一年就玩完了,嗤,绣花枕头一枚,活该她找个暴发户。
那姓赖的跟大部分的华夏男人一样,清爽小平头,冬天经常一身皮夹克,顶多颜色不同。春夏秋三季一律是恤衫长裤,款式、颜色不同而已,毫无特色新意。
关键是他小胖,恤衫扎进裤腰时肚皮微凸,十足乡镇企业家一枚。严华华倒是长得不错,五官清秀,气质纯朴,性情成熟温婉,手脚勤快又能干,这种类型应该很讨老外欢心才对。
结果那贵气优雅的柏大哥居然选了苏小贱,眼瞎的。
唉,不管多么聪明、长得多好看的男人,始终逃不过女人一副好皮相的诱.惑。也难怪,俊男美女向来是世俗眼里的绝配,虽然多半是貌合神离的假夫妻。
许久不见,有些人有些事渐渐淡了。
余薇努力回想那苏苏的模样,可惜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模糊浅淡的影子,那个清高孤傲,被萧老师抓住手时狼狈不堪的影子。
嘁,那种矫情的小女人只配躲在男人的羽翼下生活。
至于柏少君,她只记得那个挺身而出展开双臂的英武身影……
没留意小妹的状态,余岚仍在叨叨念,“你懂什么?那赖正辉比云岭村的人靠谱多了。做人要面对现实,别被一张皮相迷得六亲不认,连做人的基本道德都扔了。”
“你的意思是柏大哥他们空有一张皮相?那你以前干嘛千方百计讨好他们?”被姐姐打断思绪,余薇不服反驳。
“我看的是背景,他们的背景在关键时刻能庇护咱们,你不懂吗?”余岚瞪她一眼,有点累。
听了这话,余薇顿时意兴索然,“算了,时候不早,我先走了。”
“你去哪儿?”
“回校。”后天开学,她要提前一天回去调整作息。
余岚并不留她,“叫老李送你。”
“嗯。”
余薇的行李就一个包包,说走就能走。
车子从小农场驶出,途经梅林客栈,无意间瞥见一名员工出来倒垃圾。对方身材高挑但面容消瘦,眼底黑压压的吓了她一跳。客栈的事她一般不管,可这种人站在前台有碍观瞻,影响余家的形象。
那值班领导怎么搞的?
暗中吐槽,余薇给客栈的值班主管打了电话。
“啊?那是何小飞?!她怎么搞成这样?”得知那人的身份,余薇又被吓了一跳。她无法想象,那个身材火辣的何小飞居然就是刚才那位消瘦憔悴的女孩?
太可怕了。
那位值班主管仍在说:“她说失眠造成的,其实是堕.胎次数太多。有个同事的姨妈在医院工作,说她堕了三次,简直不要命……”接着把她堕胎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貌似每次余家的洋客人来,她都要跟人家出去约会吃饭啥的,估计顺便找酒.店沟通感情去了。她到梅林村也快两年了,却对男女之事一直神经粗大毫不设防。
人.流对女人的身体危害极大,将来如果怀不住后果很严重。
“不管她什么原因,就她这副尊容怎能坐前台?撤了撤了,要么让她走,要么让她做回客房服务生,总之不能留在前台。”吓跑客人事小,吓坏客人要赔偿精神损失的。
余薇说完便挂了电话,回头想想,不得不为何小飞的三观掬把汗。
光顾客栈的洋客人除了姐姐的,还有她自己请来的洋同学和朋友。她的本意是把洋朋友请来充当桥梁,搭上云岭村那些老外,最好能够把苏小贱给引出来。
不是喜欢洋人吗?她身边多的是,而且个个长得不赖。
没想到苏小贱没引着,反而把村里、客栈里的女孩给祸害了。当然,余薇不认为自己有错,她请客人来村里玩,可没叫那些胸大无脑的女孩往人家身上扑。
要怪就怪她们自己贪慕虚荣。
况且男欢女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不能爽完了就怨她。
而且这何小飞是真贱,接二连三地对人家投怀送抱,害得那些洋同学对她念念不忘,每次一放假就想过来,每次过来都要点名找她。
正如姐姐生气时说的,梅林村快成了洋人的窑子。所以洋同学们被余岚安排在省城的酒店住下,并勒令余薇不准再把乱七八糟的洋人带回来祸害乡邻,因为村民们都向她投诉了说~。
姐姐劳心劳力,帮余家母女在梅林、下棠两村重新树立威信很累的,余薇妥协了。偶尔有些遗憾,唉,如果堕三次胎的人是苏小贱该多好,不知那柏大哥到时肯不肯当接盘侠。
或者接盘的人是柏少君?
呵呵,谁知道呢。
余薇的车子驶远,梅林客栈的后勤部——
“啊?要我当服务员?为什么?!”服务员与前台的底薪相差五百块,舍不得。
“你可以不干,马上收拾行李滚蛋。放心,我会交代财务部给你发工资,不贪你那点钱。”
“我不是那意思,主管,为什么?”
“为什么?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鬼样子。平时就算了,今天让领导看见就自认倒霉吧!”
女孩听罢,忽而泪水涌出眼眶……
云非雪的店今天开业。
苏杏和婷玉凌晨五点多出来散步,特意去她店里看了一下,发现店门已开,里边灯火通明。云非雪和周子叶早就开始忙了,好些精美的点心已摆出柜台。
“嗨,要帮忙吗?”苏杏在门口探头笑问,顺便打量周围有没直播的摄像头。
“咴,你俩这么早?”云非雪两人惊喜万分,一个去挪开摄像头,一个过来招呼,“快进来,看上哪一种尽管说,今天五折,打包或者在这儿吃都行。”
开业大酬宾,好看又实惠。
云氏的点心铺一派和风的传统特色,古朴典雅,与民宿本身的风格相得益彰,毫无突兀与违和之感。
“……村里住的几乎都是中老年人,所以少糖。”时间尚早,趁没别的客人来光顾,云非雪和周子叶坐下暂歇,顺便让苏杏、婷玉尝尝糕点的味道给点意见。
“不怎么甜,我喜欢。”苏杏连连点头。
她的话没人理,一个水泡饭也能连续吃几顿的人给不出有用的意见。所以云、周二人相当期待地看着仿佛很懂的婷玉,眼巴巴地等她评价。
婷玉袖子虚掩,每样点心尝了一口,然后给出评价,“甜度适中,卖相不错。这个材料粘合度不够有点松散,那个豆粉的味道掺了糖粉搅拌不够均匀,主食香味被覆盖……”
教训小辈的话张口就来,吧啦吧啦,就差没有直说虚有其表,华而不实了。因她小时候尝过的精致点心不计其数,甚至御赐的点心也尝过,自然有资格评价。
要知道,日式很多点心原本出自大唐。
她的话把两个年轻人打击得面红耳赤,几乎抬不起头来。
苏杏忙咳了下,婷玉话风一转,“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可与醉鹤楼那位点心师傅的徒弟一较高下。”
诶?云、周二人一齐看向苏杏。
“S市隔壁不是有个小镇吗?那间叫醉鹤楼的点心是她最喜欢吃的。”
苏杏替两人解释,找房子之余两人没少闲逛。
云非雪大为惊喜,“醉鹤楼?那个限量版的点心?”每样点心每天30件,售完即止那种。
“对。”生怕她俩会错意,苏杏再次强调,“亭飞的意思是你们跟对方徒弟的手艺有得一拼。”
“那也不错,大师傅的卖完了,其他点心都是徒弟做的。”周子叶十分乐观。
她们四个都是出过远门的人,一时之间相谈甚欢。
天濛濛亮,门外突突突地传来电动车的响声,众人停止谈笑一致往外看。
这时,一名年约二十出头的瘦削年轻进来了,见室内几位各有特色的美女盯着自己,瞬即满脸通红站在原地,腼腆不安地问:
“请问,店开了吧?”
“开了开了,”周子叶忙出来招呼他,站在柜台前指着玻璃柜里的点心,“暂时只有这几款,今天全部打五折,以后花样会越来越多哦。”
点心标有价钱,小贵,但打了五折还是消费得起。
小伙子心里盘算一下,买了两盒,每盒五个。
“要趁新鲜吃,放冰箱里最多放两天,过了会变质。”在对方结帐时,云非雪特意提醒他一句。
对方连连点头,“哎哎,我知道了……”
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瞬间没了影。
“这人谁呀?村里好像没见过。”苏杏看了看,还来得这么早。
“梅林村的,好像在梅林客栈的后厨上班……”周子叶倒是很清楚。
梅林客栈的待遇不错,员工福利和工资比省城酒店的还要高,因此人员流动不大,久而久之就熟了。
“余家的?不会搞事吧?”苏杏有点担心那个余薇。
“谅她也不敢。”
要搞一起搞,反正大家都有客栈都有酒店,互相伤害谁怕谁?
几人聊不了多久,村民们纷纷前来道贺光顾,负责打理民宿的两名员工也在七点半时出来帮忙,倒是不用苏杏和婷玉插手,于是拎了几盒点心去休闲居。
安德和陆易他们要开店,没空去道贺光顾,叮嘱苏杏两人帮忙打包回来尝一尝,熟人店铺开业必须帮衬的。
“我给他们送去,你忙你的。”回到村尾路口,苏杏对婷玉说。
婷玉道:“好,那我带小福它们去药田。”她特意从古代拿回一些药草种子,想在云岭村试试能否种植。
于是两人分道扬镳。
“易哥,少华在吗?”进了休闲居,苏杏把点心给他们,手里还有一盒是她特地给柏少华买的。
陆易接过点心盒,“不在,他应该在家。”
换上厨师衣服,安德心情忒好地调侃她说:“哎,苏苏,最近好像没见你出门,你俩几天没见了?隔了好几个秋吧?”
苏杏朝他一笑,假假的,“要你操心。”拎着点心出了门。
看着她去敲柏家的门,安德一脸费解的表情,“啧,住在隔壁能几天不见面,这……正常吗?”想当年,他一有空就千里迢迢赶去女票家吧啦吧啦哪有这么淡定的?
“对他们来说应该正常吧?”陆易不太肯定,每个人的恋爱模式不一样,很难讲。
只是旁人不咋滴乐观。
两人边聊边收拾收拾桌面,开始一天的工作……
这时候,苏杏站在柏少华家门口敲了敲门,下一刻,门咔嚓地自动打开。
推门进去,一股冰凉感觉瞬间笼罩全身,从皮肤毛孔慢慢渗透,迅即遍体清凉。苏杏惊讶地四周打量,话说,跟他当了两年邻居,她还没进来认真参观过呢。
正想好好参观,忽而门口墙边嗞嗞地响了下。
她回头一看,墙边有个方形小屏幕出现柏少华那张冷漠脸,“我在二楼书房。”
“哦。”
她摆摆手表示明白,小屏幕咻地恢复黑屏。
这栋意式风格的小别墅表面粗糙,内部细节的处理细腻精巧。家具现代化,但阳台、窗间都有铸铁花饰,石柱、浮雕风格古老,颇具雄伟历史的韵味感。
关键是,室内每个角落都摆着一大盆枝叶茂盛的植物。空气足够清新,且过于清新,导致她脚底发凉一股寒意直窜心头。
难怪那昌叔在屋里呆不了一晚,要么在休闲居留宿,要么回牧场的小木屋。
哪怕是她也呆不久。
不仅如此,过了客厅,他还别出心裁地开辟一个小天井,在屋顶打开一个圆形的天窗让光线射进来。天窗下边有个圆角方形的花坛,除了花草,正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圆瓷缸。
瓷缸里除了几条鱼游来游去,还种有几株残荷。
苏杏:“……”
忽然心里明白了什么。
她正在参观,冷不防从身后伸来一只有力的臂膀将她抱住往旁边的墙上一按。尽管一只手掌挡在她的头和墙之间,依旧被撞得有些晕,没等她搞清楚怎么回事,唇瓣已被猛然噙住。
紧接着,柏少华那宽厚的身躯贴了上来,紧紧的。
久久不见人上楼,他等得不耐烦便自己下来。几天不见没什么,一旦见面就忍不住要对她做些什么。
身随心动,有些情绪无法自控。
迷糊之间,她听见他略微粗重的呼吸,鼻息间全是他那清凉清凉的味道。提着点心的手松开了,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承受他的热情,天旋地转间,感觉自己被推倒沙发上。
在他高大挺拔的身躯下,她显得越发娇小,让人恨不得把她揉进骨髓里疼爱。
“苏苏,给我?”沙哑的声音压抑着某种狂热,啃啮她的耳朵轮廓边问。
这话迅速让苏杏神智清醒过来,身子微凝。
察觉她的异常,柏少华的热情有所减缓,仿佛在安抚她,亲吻的力度变得温柔起来。世上没有一种烈酒比得过情人的体贴与温柔来得更醉人,苏杏在他醉人的亲吻里迅速沉沦。
片刻之后,她意识清醒过来,茫然发现自己正趴在某人身上,而两人躺在天井靠墙的一张沙发里。
他呼吸平稳,坚实的胸膛微微起伏,温和而平静。刚才那股强烈索求的热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身上自带的清凉感,混合着男性独特的气息萦绕身边令她莫名地感到安心。
衣衫周整,但他留在她身上的热情触感十分清晰。
他想要,她也有些冲动。
“我不排斥婚前性行为,”她趴在他身上不动,说这话时明显察觉搂在腰间的手倏然收紧,害得她心里一紧,“但有一点,你在婚前要我,我们就没有婚后……”
柏少华手一顿,呃,这是什么歪理?
苏杏双手交叠垫着下巴撑在他的胸膛,眼睛盯着他。而枕在沙发扶手上的男人也在看她,目光深邃难懂。
“既然婚前有关系了,将来何必结婚?是吧?有孩子的话跟我。当然,我不会剥夺你做父亲的任何权利,如果你也喜欢孩子的话……”这是安慰话,一切有待商榷。
因为孩子会交给婷玉去训练。
那渣王的后代在她的调理之下茁壮成长,连个小毛病都没有。现成的牛叉师傅必须给孩子先预订,为了孩子在将来拥有更大的生存希望,他这父亲的权利显然是微不足道。
当然,这些话她只能藏在心里说。
柏少华默了默,手在她的脸上摩梭几下,“那我们结婚。”
苏杏正在盘算未来的各种可能性,听了他的话便坐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这是在求婚?”
“如果是,你会答应?”
他戏谑的眼神令她气闷不已,“不会。”身子一晃,翻身下来准备走人。
这丫的没诚意,有他这么求婚的?
她双脚还没落地,腰间和手臂被人逮住又拖了回去。
柏少华搂着她坐起来,两人面对着天井的花坛,他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轻笑,说话低沉,“为什么不答应?因为我不像赖正辉那样公开向你求婚?还是别的原因?”
“我们交往才多久?顶多一个月,你我互相了解有多少?还有,”苏杏指指花坛里的那缸残荷,“你说那片莲湖是为我种的,明明是你自己喜欢却说为了我,无耻。”
之前的感动和欣喜,全在她看到这缸残荷时消失殆尽,所以不想上楼。
柏少华伸手扳过她的脸,好笑道:“我喜欢,所以家里有个盆栽;你喜欢,所以我种了一湖,我以为这才是正确的解读方式。”孰轻孰重不是很明显吗?
苏杏顿了顿,好像有道理,既然这样就算了。
“对了,我给你拿了点心。”一看,噢,掉地上了,不知变形没有。忙挣开他捡起点心盒子,把它搁在桌面拆开一看,由于直接掉的,位置有些歪但形状没变化,还好~!
她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感性与理性兼并,有点难以捉摸又仿佛轻易看透。
柏少华静静看着她打开盒子,用一个叉子挑起一块递到他嘴边。柏少华不假思索地张嘴咬了一小口,顿时一股带有花香的甜味溢于口中,他立时皱了眉。
“菊花糕?”
“对,小雪做的,”苏杏眉眼弯弯,浅笑道,“她让我帮忙问问你的意见。”
“过于黏稠,村里的人吃多了不行。偏甜,有杯茶最好。”
“她店里有大麦茶和开水,这几样是给年轻客人吃的,老年人尝尝鲜罢了。不算太甜,反正我觉得还行。”
“那你多吃点……”
某人正中下怀。
难得有忙里偷闲的功夫,两人像所有情侣那样腻歪了大半天,在他家吃过午饭才回去。因此耽误清晨的练功时间,被婷玉罚在自家院子里做俯卧撑,做完一定数量才能回书房。
云非雪的点心屋开业之后,客人陆续有来。
她并非顽固不化的人,做的点心会根据当地客户群体的体质适当地做出变动。但传统习惯不变,根据不同节气时令选择食材,把点心做得简单而形象。
除了民宿的客人,三合院时不时也有一小撮客人到此游玩。
自从严华华走后,伍雪青和佟灵雁另外请了两名员工在院里看着。
入住的多半是年轻客人,他们喜欢休闲居的美食,也愿意在云氏点心屋里停留片刻。室内散发一阵阵的麦茶香,感受慢慢碰触、切割点心的独特质感,享受充满诗意而悠闲的时光。
也有从不停留的客人,最明显的就是那位一大早过来光顾的年轻人。点心恢复原价,可能小贵,他每个星期才来一次,闻到室内的茶香偶尔打包一杯带走。
“这人肯定不是自己吃的。”苏杏喜欢凌晨四、五点来点心屋稍坐片刻,和小雪聊聊天。
凌晨时分,村里很安静,做晨运的人都在村边。
云非雪专注做着点心,“可能是为女朋友或者妻子买的吧?挺老实的一个人。”一个打工仔每周凌晨来一趟,怕人知道似的。
她给他打了八折,别的人包括苏杏都没这优惠。
但休闲居给云非雪也打了八折,她体质特殊,一顿吃的量够别人一家三口一天的口粮。除了胃口大,她还有一个技能,就是想睡就睡,随便挑个时间一躺下就能睡着。
所以她选择白天睡觉,让周子叶看店,晚上自己出来做点心。收钱的事手机一扫就搞定了,一人看店轻松自如。
莲湖枯萎了,云岭村通往莲湖的桥正在建造中。经过讨论,大家一致认为造一座跟松溪桥相同规模的就好。洪水一来对面的路全被淹没,桥再高也没用,玩不了。
因此建得很快,想必元旦之前能搞定。
村里的生活悠闲,又极少外人进村打扰,不知不觉地就到了深秋。
有一天,苏杏在地里摘薯叶,发现小福无意间扒出一只番薯来,这才想起要烤红薯,便兴冲冲地提锄头出来打算挖一堆今晚烤着吃。
恰巧白姨经过,见她毛手毛脚的忒不标准,忍不住又来管一回。
“……都快做人媳妇了,不懂农耕不要紧,家务必须要勤快,还要练好厨艺。别嫌我唠叨,老一辈说过,想抓住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年纪轻轻的别整天窝在家里玩电脑。”
苏杏爽脆地哎了声,有心岔开话题,“白姨,秦哥什么时候回来?好久没见他了。”
说起自己儿子,白姨瞟她一眼,“他忙着呢,哪能年年回来?你问他做什么?”
苏杏随口说:“没什么,就问问。”
白姨目光掠她两眼,不动声色道:“他这两年担心我才回得多,以后说不定两三年回不了一趟。这男儿志在四方,回不回来无所谓,我只想他赶紧找个会做饭的媳妇随身侍候着。苏苏啊,有空你帮忙劝劝……”
“哦,好。”
“对了,亭飞最近很少在村里走动,去哪儿了?她很忙吗?”
“是呀,她要去昌叔那边看药田,回来还要看书、学简文和外语,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白姨的身体被调理得很好,所以婷玉减少家访的次数。
“你看看,多学学人家……”
苏杏笑笑不语。
两人正忙着,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到苏宅门前,没过多久,从车上走出两个高挑男女来。他们四下看了看,然后那个斯斯文文的女人走到平台边扬声问。
“大姨,大姐,请问苏杏是住这儿吗?”
大姐?戴着一顶草帽的苏杏愣了下,不是叫她吧?
白姨已开始打量他们,一脸警惕道:“你们是……”
苏杏这时候已经看清楚来人是谁,不禁有点高兴,“白姨,他们是我朋友。妙妙,你怎么来了?”踮起脚向对方猛挥手。
斯文女人见她一身粗布衣裳,顿时惊呆了。
来人是谢妙妙,站在旁边的男青年苏杏也认得,文老的朋友方教授的徒弟佟师兄。由于工作关系两人以前时不时要见面,给老师们打打下手整理文件啥的。
接触不深,印象中他是一个健谈稳重的人。
送走白姨,苏杏把远道而来的客人邀请进屋。
“你这宅子不错,多少钱啊?”谢妙妙被她的村姑形象吓了一跳,对院子却满眼惊艳,尤其是院中的凉亭。对屋里的四只大狼狗丝毫不忌惮,见了小吉还想抱抱。
可惜橘猫大爷不爱鸟人,跳上围墙继续睡大觉。
“租的,不贵,一年一万二。”苏杏笑吟吟地招呼他们在凉亭坐下,回屋里泡茶,端了些水果点心出来。
文质彬彬的佟师兄戴着眼镜,打量四周一眼,由衷赞道:“在农村盖这种房子挺别致的,看着顺眼。”比不得古屋有历史韵味,但绝对舒适。
苏杏给他倒了一杯茶,“就因为这个我才决定长租。”
佟师兄道了谢,双手接过茶喝了一口。
“经常见你上传图片,我还以为你在网上搜的,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谢妙妙也接过她递来的茶,笑得感慨。
“初春的时候更美,不过春、夏季雨水多,水漫金山的看着吓人。”
“有得必有失,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事?”佟师兄笑道,掠一眼四周,“只是,这么大的院子你一个人住不大安全吧?村里复杂吗?”狼狗什么的,若是有心一枪就能摆平。
“不怕,我还有一个室友,她去忙了,今晚回来介绍你们认识。而且村里没有原住民,全是城里回农村隐居躲清静的,到处是监控。”苏杏告诉他们,“对了,你们怎么有空过来?”
国庆假期都过了,他们理应在各自单位上班才对。
谢妙妙和佟师兄对视一眼,神情愉悦,落落大方地取出一份请柬递给她,“给你送炸弹,请假也得跑一趟。”
啊?!苏杏接过请柬,惊喜道:“你们俩的?!”见他们点头,忙不迭地向他们贺喜一番。
他们的婚期订在十二月初,据说双方家长希望孩子们在过年之前办完婚事。
“我不管其他人,你一定要来。”谢妙妙着重提醒她,“最好带你男朋友一起来。哦对了,你有没男朋友?没的话我介绍佟师兄一位朋友给你认识,是个海归。”
“你说颂杰?”佟师兄问,见未婚妻点头,“他不行,我问过林辰溪,那小子说他一身洋气配不上苏苏。其实我看擎宇不错,那小子老实……”
“老实过头也不好吧?”轮到谢妙妙反对,指着苏大村姑,“她都宅成这样了,还找个宅男,两人将来比谁更宅?”
苏杏:“……”你俩够了喔,当她死的吗?
最后,佟师兄摆了摆手,“算了,其实我们说了也没用,前些日子我无意中听文老跟老师说要介绍一个人给苏苏认识……”
老一辈总是认为她年龄太小定性不够,定了亲就能安分深造了。
“啊?!”苏杏吓了一跳,“不会吧?什么时候的事?”
“你啊什么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年龄小先谈着也可以,老师还能害你不成?”佟师兄瞪她一眼。
“不要啊!”苏杏好想哭,“我有男朋友了。”
佟师兄、谢妙妙:……
真的假的?
不管他们信不信,苏杏先在休闲居订了座位,然后把一楼剩下的两间客房打扫一遍让他俩住下。
从G城到云岭村时间不短,吃了点心先歇息,等晚上一起吃饭时再把柏少华介绍他们认识。
二楼的三间房被她和婷玉占了,一楼有一间房被婷玉当成仓库装药草。刚好剩下两间,未婚夫妻不一定同住,所以安排一人一间,共处还是独住,让他们自己选。
“苏苏,我去你书房看看行不?”开车的是佟师兄,谢妙妙不累,想去看看她的工作环境。
托苏杏的福,她的工作是全校师生羡慕的,未婚夫也是自己选的,不必接受家人的安排随便嫁个高干子弟将就一生。自己幸福了,如果拉自己一把的人过得凄凉,她会过意不去。
“行啊,在二楼,门开着。”苏杏随意地指指楼上。自从被柏少君发现她的游记手稿后,一切重要资料在不用的时候都会锁在抽屉里,用时才拿出来。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何况后来云非雪她们也进过书房,证明她的顾虑是对的。交情归交情,知人知面不知心,人生输过一次就够了,她不想拿自己的心血去试探人心。
安排好客人的住宿,她开始打电话告知柏少华和婷玉今晚一起吃饭的事。
婷玉在药田,得知家里有客人便准备回来。
柏少华刚好开始直播,等直播结束估计也到饭点了,于是约在休闲居见面。
挂了电话,苏杏松了一口气,同时有点担心自己男友的古怪性情。脚有毛病没关系,关键是他每天初见她的态度非常冷淡,谢妙妙、佟师兄与她师长们的关系匪浅,若对他产生不好的看法……
“卧槽!苏苏!”
忽然楼上一声吼,把楼下心里惴惴的苏杏吓了一大跳,怎么了?!
“哎!”她忙应声,呯呯地跑上楼。
冲进书房,她一眼看见谢妙妙站在书桌旁无奈地冲她耸耸肩,做了一个道歉的手势。顺着她的手势看去,嚯,佟师兄正蹲在盆景木架旁,拿着随身带的放大镜对着花瓶移不开眼睛。
那花瓶其实是个小坛子,插着干花,黑瓷,古朴精巧。
苏杏的一颗心瞬间吊得老高,然后嗵的一声掉进胃里,全身马上渗出一层薄汗。当初为了打消休闲居的疑惑,她说过酒坛子用来插花,所以在网上淘了干花回来。
用真正的花草太糟蹋这坛子,她舍不得。
原本打算过一段时间找个借口说砸了,然后收起来。但人算不如天算,她万万没想到佟师兄会来。
如果是林师兄,无所谓,他的鉴古知识比她高不了多少,毕竟不是专业。而佟师兄,平时合作时很熟,一旦离开便是那种无事可以一辈子不往来的朋友,跟常在欣一样。
离开工作室之后,苏杏从未想过还能跟佟师兄他们打交道。
他在文物研究所工作,属于考古专业的高材生,考古专家的爱徒。那黑瓶,不,那黑瓷小坛是从唐唐唐朝买回来的女儿红小酒坛,正宗的老古董董董……
算了,现在担心得太迟。
木事,她要淡定。
“师兄你看什么?这是假的。”苏杏竭力镇定,让语气跟平常一样。
佟师兄不理,只问她,“苏苏,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还记得我教你如何鉴别以及保护古董的方法吗?”疑似古董的物件居然用来插花,谁教的?肯定不是他。
“记得,只是釉内不可仿,这坛子一看就是新的,其他方面仿得不错属于高仿品。我觉得扔了可惜,便拿来插干花当装饰用。”
不管烧瓷工艺多高超,经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岁月的古董,内外的光泽会因为各种原因出现自然老化迹象。充满浓厚的历史层次感、沧桑感的古瓷,凭现代科技是可以鉴别的。
“不,我跟老师研究过唐朝的黑瓷,从表面来看,这坛子的器形、纹饰跟它一模一样,唯独这胎釉色泽……我还不敢断定。”佟师兄语气有点激动,“我见过高仿品,那种光泽和线条跟这个没法比……”
长年接触古物,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这坛子有一种苍老幽深感,其中必有研究的地方。
苏杏:“……青出于蓝胜于蓝,高手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所以啊,苏苏……”佟师兄放下放大镜,充满期待的眼神明晃晃写着:上缴吧亲~
“不行!”不等他开口,苏杏断然拒绝,“高仿也是一门难得的技术,我没钱买古董玩,用一瓶酒的价格买个高仿品也算值了,哪能便宜你们?不给。”
据她了解,被他们拿走肯定会利用高科技仪器做微观鉴定,万一从瓷土的化学成分中检出年代及烧制地点……除非她想出好的借口,否则能不给就不给。
“你酒多少钱买的?我出两倍!”
苏杏淡定地鄙视他一眼,“不行。”几个大洋就想买个千多年的器皿,做梦。
这姑娘犟起来不讲情面,佟师兄急得望望谢妙妙,希望未婚妻能帮他说说好话,毕竟两位美女是同学也算半个同事,关系比他亲近得多。
谢妙妙有点为难,“苏苏,你就借给他看看吧?等结果出来,不管是不是古董我一定帮你要回来。”
“说得容易,若被方老和咱们老师知道它是古董,铁定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
佟师兄哧地笑了,“有你这么比喻老……”目光落在书桌的桌面,顿时又一亮,“卧槽!”箭步上前又拿起放大镜凑向那个做工粗糙的青铜兽形笔架。
唉妈,苏杏不禁靠墙扶额。
这是她在汉朝做游记笔录时,婷玉送的小摊货。婷玉和她从古至今地来来回回,形影不离,让她偶尔忘了对方是一位古人。有一次回来掏包包整理素材,顺手把它搁在桌面用到至今。
每次看见它总会心情愉快,危机感日益转淡,结果导致今天的意外。
想曹操,曹操到。
“苏苏,客人安排好了吗?”随着声音,一身素雅端庄的古式农女婷玉出现在门口。
一听见她的声音,苏杏立马脚软想跪。
木事,木事,哪怕这佟师兄有一双火眼金睛,断然猜不出婷玉是位活生生的古人。
哈哈,她努力稳住心神:
“亭飞,这两位是我朋友,佟师兄,谢妙妙,都是我以前的同事。他们分别是考古,也就是挖坟和历史方面的专业人才哦!!”人才二字咬得贼重,提醒她注意言行别太古老化。
正要行礼的婷玉一听,站得笔直,微微颔首,“失礼了。”
尽管如此,婷玉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度及涵养非常人可比。加上容貌出色,言行举止间的气质相当独特,暂时把佟师兄、谢妙妙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此三人见面,少不得一番寒喧客气,然后不知不觉说到苏杏书房里的古董。
婷玉瞥见苏杏神色坦然,眉宇间隐含忧色,想了想,缓声道:“坛子是我爷爷的。我小的时候听他老人家说屋前埋了坛酒,前阵子想起来,便挖出来与朋友共饮。”
她的话让苏杏愣了一下,随即想起秦岭那间残旧木屋和自己的异能。
心有灵犀一点通。
明白她的意思,苏杏在佟师兄瞪过来时一脸的无奈,“亭飞爷爷失踪好多年了,生死未卜。那地方又千险万险的,我怕你们去求证有性命之忧。”秦岭那栋破屋已经被人提前发现,多利用一回也无妨。
是福不是祸,等他俩回去之后,她马上去秦岭挖个坑再埋回去做做样子。至于婷玉口中的爷爷,死无对证,谁有能力尽管找去。
还有那汉朝的青铜笔架——
“两百五十块,古玩街淘的。”
她知道一条古玩街商贩流动性很大,有合法的,非法的更多,有些贩子可能这辈子就去一趟便消声匿迹,无从查起。
可惜那条街不卖酒,否则用不着扯上婷玉。
托未来考古队的福,她跟着他们跑了不少地方,打开一个个她这辈子接触不到的新世界。
唉,全被她用来圆谎了,哪天有空去回味一下下……
众人聊着聊着,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傍晚六点,柏少华来电说饭菜已经准备好,可以开席了。
古董的话题暂且搁置,众人先去休闲居。
柏少华站在门口相迎,哪怕拄着拐杖,乍眼望去,他依旧是个帅出天际的异次元帅哥。无论身材、外表均完美得不像人类,让人无从挑剔,因此显得不太现实。
苏杏长得好看,却是一个很接地气的小美人。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活像女漫迷的旁边摆着一张帅哥海报,一切皆是幻象。
苏杏的男友居然是一位帅气的混血儿,佟、谢二人本来就惊讶且不太乐观。然后发现他不但腿瘸,对苏杏的态度还不冷不热的,礼貌有余而热情不足。
他们不得不替她的未来忧心。
这一切被苏杏看在眼里,解释无门,只得无奈轻叹。
“怎么了?”情绪转换过来的柏少华发现了,一脸莫名其妙地问她。
“没什么。”苏杏又叹。
世间万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她有什么办法?有这种男朋友她也很无奈啊!
因为在乎,自然而然地替他担心。
这种心情是前所未有的,除了叹气她无计可施。
难得见她一副乖乖女的模样,柏少华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脑袋,眼中的宠溺却只有休闲居的人看到,个个一脸感慨。
置身其中的婷玉啥也没看到,只觉得整个餐厅的氛围一直怪怪的。
身为女方的朋友,即便没有立场劝她什么,至少能帮她打探一下对方的来历及家庭状况。
“少华,你哪里人啊?令尊令堂在哪儿高就?”佟师兄笑问。
同是男人,天南地北啥话题都聊,聊着聊着很自然就问了。
柏少华微微一笑,“我算是本地人,父母在国外,十几年前已经离异各有家庭,我从小就读寄宿学校与他们接触不多,所以不太清楚他们的工作。而我四年前才回国,两年前落户云岭村,比苏苏晚了几个月。”
父母离婚这种事不值得到处说,他还被送到寄宿学校,等于无意间挑起别人的伤心事,佟师兄有点尴尬。
“对不起……”
“没什么,像我这种情况世上并不少。”柏少华神情坦然不见半分伤感,转眼却发现女友充满同情的眼神,一丝愉悦跃于脸上,他探身亲在她的头发上。
“我真没事,别这副表情看我。”看得他想把人推倒。
苏杏迅速移开目光故作没事地用吃饭充当掩饰,脸庞悄然飞上一抹绯红。
婷玉咳了一下,和谢妙妙若无其事地继续谈话。
踩了地雷,尽管别人不介意,佟师兄也不好再打探,两个男人继续侃聊。遇到感兴趣的,三个女人偶尔插上一句半句,气氛热烈融洽。
柏少华后来表现得不错,起码佟、谢两人当时很满意。散了之后各自回到房间,谢妙妙来到佟师兄的房里说起今天的事来。
“你觉得这人怎么样?”
“城府很深,说了一整晚,我连他父母姓什么都没问出来。”佟师兄深感自己道行不够,还是让林辰溪那小子自己操心吧,谁的师妹谁管。
“唉,”谢妙妙叹了下,“这男人长得太好,我看苏苏已经被他迷了心眼。”
“那也没办法,人活一辈子难免遇到几个渣。当然,他是不是渣很难说,至少表面看来还行。”
“哪里行?”谢妙妙却不赞同,“瞧他一开始对苏苏那表情,看陌生人似的。还有,我们结婚那几天他来不了,说是家里长辈昨晚约了他。哪有这么巧的事?我看他要么担心自己的脚被人笑所以不想来,要么完全没把苏苏放在心上。”
两个可能性都不好,第一个是自卑,自卑的男人容易把自己的懦弱与挫折迁怒身边的女人;第二个更不好,游戏人间的浪荡子最可恨,尤其对方是老外。
即便他说自己是华夏人,但外貌比其他混血儿更偏向西方,加上见面那一刻的不良印象,显得不太可靠。
“这些话你别跟苏苏说,各有各的相处方式。”佟师兄想了想,“等我回去跟小林谈谈。”再说,不是还有文老那几位长辈么?他们说过要帮忙张罗相亲的事,说不定手头上早有名单。
苏苏的父母不在了,兄长靠不住,只能让师长们替她把把眼。那些老头一心想让她定定性子,或许,情关是让人成熟最快的一个方法。
操心完别人的事,谢妙妙开始跟他算起自己的帐。
“哎,你教苏苏鉴定古董,怎么不教我?”
“教,我哪敢不教。”佟师兄可不糊涂,“不过她接触得比你早,你对考古方面还不够了解,先扎稳基础以后想学什么学什么。来日方长,着急吃不了热豆腐……”
毕竟是两位大姑娘的家,两人亲热一阵,最后各回各的房间休息。
长途跋涉,他们很快便睡着了。
累极睡着的人不容易惊醒,为防夜长梦多,苏杏和婷玉关上书房的门和灯,趁他俩还没把秦岭发现古董的消息传出去,连夜拿着黑坛子回秦岭挖个坑再填上,顺便让坛子接接当地的地气。
第二天,谢妙妙想游览村里的田园风光,可佟师兄哪有这份心情?一大早便求着苏杏把那两件疑似古董物件给他带回去研究。
汉、唐古物,非同一般。
不到迫不得已,她不想把古董交出去。不是想独吞,而是担心她们的借口经不起推敲。要知道,研究这俩物件的肯定不仅仅是佟师兄,他背后还有其他专家。
但越想隐藏越可疑,说不定日后引来一群专家,包括文教授和林师兄。
柏少华见苏杏从自家逃出来,便问她出了什么事,得知因由,笑了笑,“你想给就给,如果他们有什么疑惑,你让他们来找我,我自有办法应付。”
虽然知道她的话里有水分,可人总有秘密。
“什么办法?”正好让她学学。
“秘密。”
他又是神秘一笑,把她气个倒仰。
她绝对找了一个假男朋友,太不坦诚了……
不得不说,柏少华的话给她添了几分底气,安心不少。
佟、谢两人在云岭村住了两天,全程由苏杏作陪。
她带谢妙妙逛遍云岭村和附近的山野,还去了云非雪的点心屋。养生馆是给人静养的,不是让人参观的地方,所以没进。
途中,谢妙妙一心想让苏杏给她当伴娘。
“不行,我笨嘴拙舌的做不来。”除了担心伴娘被人耍,苏杏更担心自己破坏别人的喜事,和被人灌酒。
“怕什么?”谢妙妙试图说服她,“除了你还有五个伴娘,她们做什么你跟着做就是了。”
虽然苏杏是个人情白痴,可伴娘一共六个,她只要跟着大家一起行动就好。据说几个伴郎的身家、长相都不错,想当出头鸟引人注意的姑娘多的是,轮不到她一枝独秀。
“不了,我当客人就好。”世事难料,苏杏婉拒。
谢妙妙有点无奈,“苏苏,多认识几个人对你有帮助,别把眼光局限在自己身边。见的人和经历的事多了,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不止眼前的浪漫,还有更多有意义的事等着你去做。”
苏杏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笑了笑,不想多谈自己的遭遇,“我知道。好了,别谈我,说说你这两年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吧?”
谢妙妙无奈地吁了下,“还行吧,大家挺照顾我……”
很多年轻女孩都被所谓的诗和远方给迷晕头脑,白白浪费时间与青春。
谢妙妙始终认为姓柏的对她不咋滴,有心劝她别太沉迷一个人的外表,又不能太直白伤人的心。多长长见识,眼界开阔些就不会把所有注意力放在一个男人身上。
就像自己,她喜欢佟师兄,更喜欢他的丰富学识。
年纪轻轻就躲回农村的男人,要么没出息,要么另有所图。在这种阶段出现在他身边的女人一般都是炮灰,解闷用的,将来离开时肯定把她抛到脑后。
详情可参照当年知青下乡的情形,不知多少孩子一出生就没爹没娘,全是被抛弃的。
如果苏杏一连遇到两个渣男,那就真的应了红颜多薄命这句话。
只是,苏杏死活不肯做伴娘,谢妙妙也没辙,索性放开胸怀尽情玩两天,让她帮自己拍了好多照片。
没办法,她亲亲的未婚夫正在人家书房里寻宝。
无论是墙上的画,书架上的书,或者笔墨纸砚均要看个仔细,免得走宝,一心期盼能够再发现几件宝物来。
“真的没有了。”苏杏一直在诚心相劝。
鉴于她有前科,错把明珠当鱼目,所以佟师兄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把她楼上楼下的物件包括碗碟一一看个遍。
苏杏默默翻个白眼,由他去了。
她和婷玉从秦岭回来之后就呆在书房里做了一次彻彻底底的检查,把所有从古代带回来的东西搬进婷玉的房间里藏好,出入锁门。不怕他找,还能找出个啥算她输。
她有所准备,佟师兄当然是一无所获。
得知苏杏允许他带走那两个物件,生怕她反悔,在次日清晨他带着未婚妻拎着两件宝贝赶紧走人。
送走他们两个,婷玉问苏杏:“真不用我陪你去?”
就她那破酒量,去赴宴凶多吉少。
“不用,佟师兄的婚礼会有很多专家出席,被他们发现你的异常就麻烦了。”就像这一回,两个物件丢了不可惜,把人丢了她会很惨,“我上次做的解酒药剂还有很多,够我用几天。”
去赴宴少不了探望诸位老师长辈,一不小心极可能喝到含有酒精的东西,甚至酒店的一些菜肴也放少量酒。
“你带药剂怎么过安检?”婷玉提醒她,“还有我给你做的解酒丸,安检会不会要求你吃完给他们看?”
苏杏:“……”这个可能性蛮大的。
唉,好想要个空间。
那是不可能的。
异想天开的事先搁置,距离佟、谢的婚礼还有一个多月,她要准备很多东西。比如礼服,她本想在网上找那间熟悉店家订做,后来一想,自己本身就是闲话之源,再穿得特立独行铁定成靶子。
算了,低调,要低调。
于是她决定在网上淘一件礼服回来,能见人就不错了,没必要赶时尚。然后,她在古服店家里为自己和婷玉订做几套秋装,结果得到一个意外的惊喜。
原来,因为婷玉毫无保留的指点,店家自己手工做的贵价古服得到海内外客户的青睐,订单接到手软。普通样式的交给厂家做,手工精细的活由店家请的绣娘手工制作,好评如潮。
这两年他们赚了不少,对她俩心存感激,便想着每年给她们两成分红。
苏杏哪敢居功,一切皆是婷玉的功劳,便把消息告诉她。
婷玉已有基本的金钱消费观念,闻言道:“我们的衣裳几乎都在他们家订做,半买半送,哪里还需要分红?算了,让他们好好做衣服别想太多。”
钱不是万能的,没钱却是万万不能。
她在现代社会生活了近两年,有喜有忧。这个全然陌生的社会在不断进步,同时,也有无数的传统工艺被后人遗忘,这是一种遗憾,也是时代演化的一个过程。
只是,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便永远失去,花再多的钱也买不回来。
难得有年轻人肯用心承接繁杂的传统工艺已是万幸,她一古人跟后辈计较那些黄白之物做什么?况且,她卖与休闲居的百花膏也有分红,不差钱,够用就好。
于是,苏杏把婷玉的话转达给店家,店家虽然道了谢,可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心里惴惴的。现代人越来越重视知识产权,估计是担心她们将来反悔发生纠纷。
让人安心的方法只有一个,签订一份协议书。店家可能不好意思提出来,怕伤感情断了往来。
苏杏心思细腻,听得出对方的意图却不打算主动提出。
对方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
如果对方主动提出签合约,那么交情到此为止。她们可以回古代找绣娘做衣裳,在唐朝还怕找不到人给自己做衣服吗?
为什么要为难店家?
因为苏杏矫情了。
她想看看,在这物欲横流的时代,在这人情淡泊须凭一纸合约维持基本信任的年代,人与人之间还能不能找到一点点的信任。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未来的她不相信侄子侄孙们会对自己无情,然后她输了。现实的残酷让人绝望,但绝望中仍然有人心存希望,这可能是生而为人的一点乐趣和意义吧。
……
日复一日,离佟、谢结婚的日子逐渐逼近,亲戚朋友要提前一天去安顿下来。
柏少华比她提前两天离开,那天上午,苏杏和柏少华在村里散着步,互相叮嘱注意事项。
“看,我穿这件礼服还可以吧?”
小礼服昨天就到了,苏杏在家试穿给婷玉看了一遍,得到一个差评。因为露手臂露小腿,身为老古董的她看不惯。
事实上,柏少华也看不惯。
“好看,很衬你的肤色,不显老,不失礼更不会太高调。”他十分认真地夸赞。却没打算告诉她,一个遭人羡慕妒忌恨的目标,衣着低调等于告诉大家她混得不怎么样。
如此一来,某些心胸狭窄的平庸之辈对于出色的人,尤其是女人通常不会太客气,反而给了他们欺负人的底气。
她对世人无恶意,理应被世界温柔以待。
“……还是你有眼光,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不知身边人在想什么,反正苏杏对他的评价十分满意就是了。
柏少华唇角微勾,“苏苏,你真的不介意?”
苏杏一愣,抬头看他一眼,“介意什么?”
“你这次回去要探望老师和其他朋友,还有你怕酒精的体质,我是你男朋友却不能陪在你身边,别人肯定说你闲话。”
“没关系,闲话我一般听不见。”苏杏收起手机,“亭飞给我做了很多解酒的药丸,这个不必担心。而且咱俩的关系还不到见家长的程度,你想去我还不乐意。”
哧,柏少华笑着揽过她亲一下头发,傲娇的姑娘。
“话是这么说,我总得表示表示,所以在G城给你订了酒店和礼服,那里有熟人可以照应一下。”他脸上露出一丝歉疚的表情,“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等我的事处理好了或许能去跟你会合。”
“你不早说,那我买回来的礼服怎么办?标签我剪了,想退退不了。”这人送礼总有理由。
“拿去压箱底,留着以后女儿长大穿。”他不假思索地说。
苏杏被他的话逗得一乐,“万一是儿子呢?”
“没有万一,决定权在我,”他伸臂揽她入怀,笑得温和轻松却言辞霸道,“你乖乖接受就好。”
这本来没什么,情侣间的斗嘴小情趣。
关键是他们站在路边,恰好一辆小车从旁边开过,又恰好里边坐的是熟人。
“嘿,少华,加油啊!尽快请大家喝喜酒。”他们笑哈哈地探头出来给他打气,像在催促他带她去做不可描述的事,等生米煮成熟饭便一切水到渠成。
柏少华向他们挥一下手,扬声笑道:“好,快了快了……”
快个毛,苏杏脸蛋微热,为减轻自己的尴尬她不得不随意找个话题:“他们这是去哪儿?”匆匆一瞥,好像那车子不是村里的。
“协助政府作研究吧?这是他们先前答应的条件。”
不必长居单位,偶尔帮忙是要的,不是需要保密的事说了也无妨。仅限村里知道,最好别外传,她的人品绝对信得过。
条件?苏杏眉头轻蹙。
她记得财叔、朱大叔他们是华侨,回来定居不难。但有些人不是,各有来历……
“你呢?你也要这样?”她有点担心,这次他也接到任务了吗?每个人的能耐不一样,他不会有危险吧?
“当然,”柏少华这回出奇的坦诚,“还好我现在知道一个解除麻烦的捷径……”
“什么捷径?”苏杏一时好奇上了钩。
柏少华瞥她一眼,态度相当认真,“只要配偶是华夏人我就不必履行承诺。所以苏苏,不如你将就一下跟我去登记,以后你想生男生女我一定满足你。”
“生你大爷!”
傻的也能听出他在戏弄她,苏杏一把推开他,而她的话引来一阵爽朗大笑,老没正经……不过这样的他很少见,不复之前的清冷。
苏杏看着他,忽然越看越觉得陌生。她对他的了解,完全不及他对她的十分之一。
这么轻率的选择,能有好结果吗?
说实话,她有点摸不着头绪……
无论如何,终于到了苏杏出发的前一晚——
“你打算给新人送什么礼物?”苏杏在房里收拾几件换洗的衣物,婷玉在旁边问她。
“问过了,大家直接发红包,不备礼。”
如此最好,虽然送红包少了一丝情怀,至少不必耗费心神琢磨着送什么礼物,对她来说最恰当不过。
日前,她收到了网店老板寄过来的日常服。
待婚礼完毕后,她要穿回改良式休闲古服舒服轻松地回来。
“药剂什么的就放在我桌子底下,取用很方便……要不,你再试试?”婷玉建议说。
于是,苏杏打开包包……
这些时日,她一直在琢磨空间的事。
不必给新娘子带礼物,但探望师长们的礼物是要的。还有解酒药剂啥的,过安检太麻烦。
穷则思变,变则通。
没有空间,也没办法弄出一个专属于她的或者永远呆在画里的便携式保险柜,只好折中了。只要世间有的东西,她都能从画中直接找到它的位置取出来。
那样做的危险性极大,因为附近分分钟有人发现她的异常。但是,如果她把东西放在家里,无论身在何方,只要她伸手进画里取就成了,区别在于家里人即便看见也无妨。
虽然屋里凭空出现一只手取东西挺吓人的。
为什么不整个人回来取?因为最近很多酒店爆出丑闻,有不良商家或者客户在房间里安装微型监控器。这对她来说很致命,连厕所都不安全,所以她买了一个四方小本子,把家里的大小位置画在本子上。
需要什么直接伸手进包包里,打开画册摸索着取吧,没办法。
为了避免家里有客人在,她们把物品放在婷玉的房间。那是苏宅最安全的地方,基于习惯,婷玉的房间四周撒满毒药,未经她允许偷溜进入的没一个能活着,苏杏大可以放心操作。
……经过几番验证,确定没问题了,苏杏这才把本子放进随身携带的包包里。
第二天一早她便出发,下午到达G城,回到一别两年的地方,她站在机场外边感慨万千。
很快,少华替她订的酒店派车过来接她。
路上,苏杏首先给文教授打了电话,打算晚上去探望他和师娘,然后再去新娘子那边集合。没想到文老居然笑呵呵地说不急不急,让她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在婚礼上见。
也好,她可以回酒店放松地睡上一大觉。
到了酒店,苏杏分别给婷玉和柏少华发信息报平安。
小憩一会,快五点了。
谢妙妙的伴娘团貌似已经去了那边,因为朋友圈里的各种进程满满一屏。有些应酬是必须的,她性情再孤僻也是人一个,苏杏打起精神洗漱完毕,刚好叫的餐点送来了。
吃过饭,她看了房间一圈,没发现少华说的礼服。不会忘了吧?忘了也不要紧,这种场合要么不出席,要么准备周全,她买的那套小礼服在苏宅的衣柜里挂得好好的。
她有画在本子上,想拿随时拿。
不过礼服是明天穿的,今晚穿便服去谢妙妙那儿与众姐妹聚聚就回来。
做好心里盘算,苏杏正要梳妆,门铃响了。从猫眼里往外一看,门外站着两男一女,仿佛知道有人看猫眼,其中一人举举手中的礼服盒子,态度礼貌得体。
是送礼服的人,她开了门。
“您好,苏小姐,我们是柏先生请来的……”一涌而入,吧啦吧啦一通说。
他们是来给她化妆、弄发型和试穿礼服的,这派头仿佛她才是新娘子。
“不是,今晚是姐妹相聚,不用打扮。”苏杏哭笑不得。
化妆师不同意了,把化妆箱往桌面一摆,“这种场合,就该前前后后打扮得美美哒~。你就别推辞了,柏先生说过少化一次当我们失职,要扣钱的。这世道赚钱艰难,苏小姐可别砸我们的饭碗。”
“就是,我都几个月没开过市,难得有生意上门……”
吧啦吧啦,各种生活困苦史轮番轰炸。
苏杏:“……你们跟柏先生很熟?”腔调一个样。
“没有,认识几年了我还是第一次接他的生意,赚他的钱可不容易……”
“以前都是他赚我们的钱,今天终于有机会赚回来……”
各种吐槽,不亦乐乎。
他们言辞凿凿,苏杏半信半疑地拔通少华的电话问个清楚,以免给他添加不必要的消费项目。
话说,她头一回见识衣着这么光鲜的困难户,这些人身上的每一件东西扔出来都能甩她几条街。当然,她不是妒忌,更不是可怜兮兮的灰姑娘,她家的文房四宝也能甩他们几条街,消费观念不同而已。
“他们欠我人情,多帮几次也是应当,别跟他们客气。”几天不见,电话传来的声音完全听不出情人间的亲昵或者半点关心,语气十分冷淡。
若在云岭村没什么,毕竟是很熟悉的地方。
如今在G城,在她心情最复杂的时候听他对自己这么说话真的有些难受,仿佛她于他只是一个无关重要的熟人。
“哦,好……”
不知说什么好,苏杏嘴角微牵,对这段感情再一次产生迷茫。
她的沉默可能让他意识到什么,电话那边默了默,加了一句:“我很快就过去,等我一起回村。”
“嗯,好。”这一次,苏杏说完便挂了电话,然后对身边的人说,“别太夸张,这几天的主角不是我。”
化妆师看看她的皮肤,“放心,你皮肤好,稍作修饰更自然真实……”
苏杏的本意是确定这些人不会让他破费,他人不在这里说别的没用。室内的几人察觉她的情绪有点不对,不再打扰她,只是互相开着玩笑调节气氛,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
而电话的另一端,听得出她心情不佳,柏少华依旧不为所动,仅仅是掠一眼手机而已,态度冷淡。她的小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但是,一旦真正生气就不是小脾气那么简单了。
就她那种遇事即躲的性格,分手事小,跟他断交不是没有可能。
他不由得握紧手机打开屏保定定看了几秒,一张清雅脱俗细嗅芳华的美人图展现眼前。孤芳自赏是一种病,可她有这种资本,格外的引人注目,至少吸引了他。
他的人生是看不见波澜的,像一潭死水般平静,索然无味。
她的人生处处充满惊喜,一草一木,一缕微风,一点阳光就能让她笑容灿烂,在天地间恣意绽放。哪怕把自己关在小院里也能自得其乐,过着舒适安闲的小日子。
这种与世无争的性情让人嫉妒,难怪这么多人看她不顺眼。
他盯着手机的照片看得专注,坐在身边的一位长辈悄悄斜去一眼,不由得心里一沉,故作轻松地问:“少华,这姑娘是谁呀?”看着还蛮漂亮。
“我女朋友。”
啊?!
长辈心一凉,原本热切期待的沸腾心情瞬间如冷风吹过成了透心凉,牵强地笑笑,“真的假的?以前咋没听你说过?刚认识的?哪天带她回来跟大家见见面。”
“不急,她还没准备好。”
说到这个,柏少华面露微笑,随手把屏保上的女孩图片放在唇边轻吻一会才收好手机。忽略长辈的纠结神态,他凝望车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想起她刚才的沉默不由得心底轻微乱。
如果少君在就好了,那家伙开车超稳快……
与柏少华通完电话,林师兄的电话也来了,问她要不要派人来接。他被叫去当伴郎,被苏杏拒绝之后约了一个地方今晚两人聚聚。
于是,傍晚七点,苏杏准时到达谢妙妙所在的酒店,两位女同学在大门口接她上了新娘明天要出嫁的房间。
推开房门,一屋子亮眼夺目的美女簇拥着明天的新娘子。有同学,有同事,也有谢妙妙那边的手帕至交姐妹们。
真真切切的花枝招展,美丽动人。
而她身上的青涩稚气早已褪去,如今一身淡雅秀美,俏然站在门口仿佛自带芬芳气息。众人不禁眼前一亮,异口同声地调侃她:“喔喔,咱们的女秀才来了!”
坦然打量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向厌烦应酬交际的苏杏忽然觉得人多热闹些挺开心的。她不像以前那般烦躁,情不自禁地抿唇而笑,眸中笑意浅浅的。
呵呵,或许是陈悦然不在的原因?
和大家闹在一起时,她偶尔这么调侃自己,太小气了……
到了晚上十点多,林师兄过来把苏杏接走了。
看着两人离去,众人议论纷纷:“唉,有时候真的超羡慕苏苏,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帮忙铺好路。哪像我们拼死拼活地读研找工作,前程未卜,真是同人不同命。”
“哎,认命吧你。对了,妙妙,听说她不考研了?”
谢妙妙想了想,“应该是吧?不过教授希望她继续深造。”
“造不造都无所谓了,你看她那身行头,得花不少钱呢。女人有个好归宿比啥都强……”
此话一出,受尽众人鄙视。
“呀,妙妙,你请陈悦然没有?她跟苏苏好像吵翻了吧?”
“我是没请,不过我爸妈跟陈悦然公婆有点交情,应该会请……”
听人提起陈、苏之间的恩怨,谢妙妙颇无奈,希望明天的婚礼一切顺利吧。
在林师兄的车子上,苏杏正在接受人民代表的初步审讯:“你老老实实交待,那两件玩意到底从哪儿弄来的?我去的时候怎么没拿出来让我先一饱眼福?”
倒给姓佟的占了先机,没良心的小丫头,就这么信不过他?
“你去的时候我还没找到呢。都是我搬到你家,然后到处逛找房子的时候无意中捡的漏,不信你问佟师兄,那坛子的酒我搬回云岭村才开封的,他应该查得出来。”
查是查出来了,气难平啊!居然被那个家伙抢了先。虽然考古方面自己是半桶水,但先睹为快的优越感足以让人骄傲一阵子,可惜肥水流了别人田,没希望了。
“下次再有这种好事记得你师兄我,我才是你师兄!”小丫头,林师兄瞥她一眼,见她精心打扮过,心中了然,“你男朋友呢?没来?”女为悦己者容,小丫头终于成熟了。
“他有事来不了。”说起这个人,苏杏略顿,“师兄,你见过他的,你觉得他这人怎样?”
林师兄轻笑,目视前方注意路况,“别人什么感觉无所谓,关键是他对你怎么样,感情的事就像你脚底的鞋子,合不合脚只有你知道。”
“可是当局者迷,”苏杏抿一下嘴,瞅他一眼,意味深长道,“人家佟师兄的未婚妻说他靠不住……”瞧这亲师兄当的,一见面就顾着问她要古董,心寒啊!
关键时刻好歹给点意见嘛,两人又不是没见过面。
林师兄被她气笑了,“行,等我停好车给你参谋参谋。”死丫头确实成长了,比以前多了些世故和人情味,真是半喜半伤感。
这岁月果然是把杀猪刀,谁都逃不掉。
不过也是,那小子对人皮笑肉不笑的,如果情商堪忧尚可救,若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哼,别以为身后有人罩了不起,看他师兄妹怎么联手neng死丫的。
林师兄在一间酒楼前暂停,让苏杏先上去。
五点多就吃饭,在谢妙妙那儿只吃了一些点心,确实有点饿了。这酒楼有靠窗的包间,适合两人边吃边聊天。
一楼大堂很嘈杂,跟着服务员上了二楼就安静多了,隔音效果不错。
但有些客人不习惯,门口大敞开着。
苏杏从其中一间房门口路过,忽然眼角余光掠过一道异常熟悉的侧脸轮廓,不禁停了停。
“……嗤,那小子恨不得把自己身上那层皮给扒了换成白的,还跟我说什么文人风骨。你们是没看见,老子当时一脚,”我咤地一声怪叫,“把他旁边的桌子踹散架,那脓包立马怂了……”
房里爆发一阵哄笑声。
“唉,世代人人都说秦始皇暴政,其实有一点他做得不错。焚书坑儒,把那些攀附国家还要阻碍国家发展的寄生虫们一一除掉才迎来大统一。可惜他死得早啊!现在汉奸一堆堆数也数不清……”
苏杏站在门边,身躯微微颤抖,气的。
她不是气那些人的大言不惭,也不是气他们对历史人物的肆意评判。她不再是动辄慷慨激昂的热血青年,历史就是历史,无论对错,人家依旧是出色的千古一帝,憾动不了。
“小姐……”
服务员见她不动,正想提醒她,被苏杏抬手截住话头。
而里边的高谈阔论仍在继续。
“其实没什么,百无一用是书生,我国乱,世界必乱,到时候人人自危定必有一场清洗。”背向门口的男人笑笑说,语气露出一丝轻狂与傲慢,“那时候,首先淘汰的就是那批老儒酸。”
“肯定啦!要救也是救科研专家,最好让文人死光光,换另一批从小教起……”说得正兴奋却戛然而止,“呃,姑娘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在座各位汉子唰声望出门口,嚯,一位穿着银金色中短裙,外披一件同色调小外套的精致美人优雅走了进来。
“啊,啊啊,姑娘你找谁呀?”
刚才的侃侃而谈不见了,一个个站起来,瞪着她说话结巴。
“肤浅,”美人没回应他们的话,神色冷淡,“如果文人死光了,你们就是一群睁眼瞎子,还谈什么焚书坑儒?”
呃……
众人瞪着她不说话,像锯了嘴的葫芦。
苏杏不动声色地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是他,果然是他,未来的伍中将!未来的她被当地部门安排跟随部队撤离,途中遇到这位似乎年过三十多岁的伍中将带领的精英小分队。
她当时还蛮惊讶,觉得这位中将好年轻,原来他也是异能者。如今的他,额头、眼角和嘴角边连一条细纹都没有,真是年轻啊!
苏杏冲着这位年轻的中将大人扯扯嘴角,露出一丝假笑,“没想到,原来你年轻的时候就开始鄙视文人了。百无一用是书生?淘汰老酸儒?”呵呵。
伍中将一愣,随即想到什么,笑得有些玩味,“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我来是想告诉你你是谁。”苏杏哂然一笑。
见她盯着伍中将不放,旁边的男人们逐渐回过味来,以为她是哪路野鸡想攀龙附凤给自己加戏,不由纷纷狎笑起哄。
“说啊,他是谁?猜中有奖~。”男人们态度转变,言语轻浮。
苏杏听罢微笑向前,来到桌边,马上有人弹开让座。
她当然不会坐,她进来的目的只有一个。
站在这位饶有兴致的伍中将面前,她一字一句,咬字清晰:“我今天就告诉你,没有文人,就没有古往今来,没有你们向往的金戈铁马的豪迈,更没人知道你们将士在边疆,在前线浴血奋战一往无前的英勇气概!”
伍中将微怔,糟了,这是得罪女文人了?!
他敛起轻浮之色,有些哭笑不得,“我不是那意思……”
但苏杏头脑发热打断他的话,开启嘲讽模式,“文人没用?如果没有他们,试问今天有谁知道三皇五帝始,将来有谁知道夏商周,一统秦两汉。没有文人,哪有今天在世界上大放光华的华夏五千年!”
她双手微微向前,语气激愤。
眼前这张傲慢的脸,挑起藏在她脑海中曾经不在乎的细枝末节。遇到这位伍中将的分队之后,原先那位队长悄悄跟她说过这样一番话:
“苏女士,这位伍中将……不太喜欢文人,他更看重队伍里科研家属的安危,你这段时间最好跟在我身边。”
“……不会吧?”她懂他的意思,只是不愿相信。
可他不便多说。
后来发生太多事,又舍不得离开家人,便忘了那番话。
没过多久,队伍就被冲散了……
今天偶遇,听见他那番话才回想起来。忽然搞不清楚,那次到底是有预谋的冲散,还是真的被冲散。
她,是被所有人抛弃了吧?
……
“没有文人的书写记载,你们现在站的这个国家才建国不到70年。”哗啦,桌面一杯茶水全泼在那未来的伍中将脸上。
他又是一愣,倒是没发火,伸手抹了一把脸,目光牢牢锁住她的脸。
整间包房瞬间静默。
苏杏手中紧紧捏着空杯子,目光凌厉,语气尖刻,“我知道你是谁,没有文人,你今天就叫ABC,洋人赐给你的,因为你的国家没文化。淘汰老儒酸?请将来的你牢记今天这番话,你未来的子孙只能叫A+,B+……多好听的名字。”
语毕,把杯子卟地用力放回桌上。
放下杯子,苏杏转身想走,可泼了人一身水哪有这般容易离开?
“哎,站住,”几个粗糙汉子把她围在中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苏杏瞥他们一眼,“什么地方?国家乱了?这里难道不再是华夏,而是你们这群国之栋梁耍狠欺负女人的地方?”
脾气上来,拼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这是文人通病。
她盯着一位挡在自己跟前的男人的眼睛,不疾不徐道,“今天谁敢碰我一下,明天伍家就等着被摆上各界论坛接受一群老儒酸的评判,看看谁才是误国的罪人。”
说罢,踩着高度适中的高跟鞋目不斜视地向前走。
她准确无误地指名道姓,他们却对她一无所知,哪里敢拦?众人慢慢退开,眼睁睁看着她顺利走出门口。
“哎,小伍,你真的不认识她?她好像认识你。”直到她离开,几个男的凑到姓伍的身边小声道。
那小伍接过服务员匆匆拿来的热毛巾擦干脸上的茶水,若有所思道:“找个人查查。”看看她是何方神圣,不但知道他姓伍,还敢把整个伍家给抬出来当靶子。
这种威胁他是头一回见,尤其对方是个女人。
太狂了。
要么不知天高地厚,要么背后有所倚仗,必须查个清楚。至于无缘无故被泼了一脸水——
“如果文人都长她这样,谁舍得坑啊!让我跪下唱征服都行。”有人感慨。
众人哄堂大笑,瞎说什么大实话。
也有人把她那番话听进去了,“不过她说得有道理,咱不能一棍打死一船人,没文化真的不行。”历史的延续就是靠文人孜孜不倦的记载和整理,这是华夏子孙的骄傲。
“瞧,瞧,马上有墙头草了。所以说文人最令人讨厌的就是那张嘴,什么A+、B+,说得好像除了她就没文化人了。”吧啦吧啦。
总之,她的出现对这些男人来说只是一段小插曲,影响不大,反而多了一笔谈资。毕竟是个美女,够他们侃聊一晚上了。
当然,也有人在耐心等待调查结果。
那女人胆子够肥的,有意思……
他们没放心上,刚才那一幕却对苏杏有莫大的影响。
她跟着服务员来到林师兄预订的包间坐下,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相了,她被自己看重的一切所抛弃。
她寄予厚望的家人,为之效忠的政府。
当然,每个团队里都有害群之马,姓伍那样的可能是个别例子。
未来的她跟军人合作过,她和带队的教授是他们严密保护的对象。几乎每一次行动她都丝毫无损,而保护她的军人或多或少会受点伤,甚至险些丧命。
人人为我,我为人人。
所以她在每次的任务中压力山大,摒弃一切杂念全身心投入破解文字密码当中去,务求避免我方人员出现伤亡。没有上头命令,他们不会擅自离开任务目标,哪怕付出生命。
但撤离那一次,被冲散的队伍没有一名军人留下。只剩下乌合之众临时组成的异能小队,政府军全部走光了。
哪有这么巧的事?
没有命令,他们不会丢下她不管。
唯一的解释就是姓伍的把护送她的人全部带走,让她自生自灭。他敢擅自更改领导下达的命令,肯定有把握说服政府放弃她。意味着,她是一枚被各方抛弃的废子。
重视科研人才是必须的,科技的发达能换来国富民强,民族自豪感是和平年代的事。每逢乱世,在各类型的人才面前,文人分量最轻随时可弃,那杯水是她作为一枚弃子的愤怒与不甘。
还有一丝绝望。
自古以来,文臣、武将的关系数千年中一直存在矛盾,只能平衡,无法调和。她既然亲眼见过他鄙弃文人,就别怪她提前削掉他将来振翅高飞的羽翼。
如果刚才那些人动她,她会言出必行。就算死,也要尽她所能把姓伍的前程毁了。
反正她一无所有,怕什么?
家庭,亲人是她的人生,事业是支撑她走完人生的基本支柱。但真相告诉她,事业成就只是一个鸡肋撑不起她的未来。
刹那之间,她像一艘失去导航的小船独自漂泊在茫茫大海的中央,找不到方向……
当林辰溪进来时,一眼便看见苏杏站在窗边发呆。
“看什么?叫了什么?”
苏杏回头,“什么都没叫,忽然没胃口。”
“有这事?”林辰溪瞟她一眼,随手接过菜牌,“那等会儿你别吃。”
“嘿嘿。”苏杏傻笑,坐下来托腮看着他,“师兄,你们没跟老师说我和少华的事吧?”唉,还是林师兄好,科研成果出色受人重视,让自己和亲人多了一层保障。
林辰溪一心二用,边点菜边说:“你自己不说谁敢多嘴?”她不主动说意味着还没准备好,旁人何必多嘴?
等服务员离开,“好了,说吧,那小子怎么你了?”
“没什么,本来想趁这次机会把他介绍给大家认识,结果他忙……”她兴味索然,聊得敷衍。
看出她的状态不对,林辰溪不动声色道:“男人忙很正常,主要是看他忙什么。”
“我不知道,他没说。算了,不说他。说说佟师兄查出什么没有?那是古董吗?”作为一枚弃子,还是多留意自己身边的危机比较好,争取在乱世活下去。
“我还想问你呢,从哪儿弄来的?老实交代……”
整场婚礼都是亲朋帮忙筹划,佟师兄一个环节都没插手。谢妙妙心中抱怨,但知道他的性情只能接受现实。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被他和专家们发现那两样东西的材质跟真正的古董一模一样。可从某些特征来看它们是新的,这一点大家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们按照她俩的描述送无人机进去秦岭查探过,佟师兄还打算婚后随专家们一同进入秦岭的破屋看看。虽然环境恶劣,为了还原真相,怎么也得跑一趟。
苏杏:“……是吗?”
秦岭木屋正式暴露,以后再也不能成为她的借口。
“那两件物品暂时得留在研究所,如果是文物他们会给你适当的补偿。”
补偿能有多少?象征性的,一点意义都没有。
“给不给无所谓,如果是假的还给我当纪念品,若是真的,就当我为历史研究事业作最后一点奉献,不要了。”
“嗬,觉悟挺高的。”
苏杏闻罢,笑得一脸谄媚,“那么师兄是不是该奖励我一下下?”
啧啧,这脸皮厚的,又不是捐给他。
“行,实验室一日游。”老习惯,他同样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眼,“那你呢?”有付出要有回报。
“知道,下次淘到宝贝第一时间通知你。”
“聪明。”一点就透,林辰溪满意了,“知道明天怎么去婚礼会场吧?要不找人去接你?”
“不用,少华安排妥当了,我配合就是。”
咦?林辰溪挑了挑眉,“那小子可以啊!我以为他会把西方那套用在你身上。”周围大把人争着替她买单,她瞧都没瞧一眼,太计较的人必须没有女朋友。
“不会,在村里他时常请我吃饭,这回请人帮我化妆,不然我肯定素着。”
林辰溪瞥她一眼,“化妆是基本礼貌,你还懒出优越感来了?”给惯的。
苏杏暗暗吐舌。
师兄妹聊着聊着,夜宵餐点上来了……
第二天清晨五点多吃早餐,六点多化妆,做发型,穿礼服……感觉她比新娘子还要忙,赶在八点钟左右来到郊区的婚礼现场,新人将在十点钟准时到场。
那是一个庄园式的酒店,被佟谢两家包场了,宴席三天。
苏杏被现场的豪华微微吓了一跳,没想到佟师兄也出身土豪。穿过鲜花拱形门,旁边摆着一张长方桌,由两家安排人手招呼来宾签名,递上请柬便可入场。
红包已在昨晚发给谢妙妙,今天的来宾只管吃喝玩乐看热闹。令人意外的是,婚礼会场里熟人不少,除了自己的同学同事,还有两个颇让人意外的身影。
“苏苏?”三合院的佟灵雁见了她惊喜万分,忙迎了过来,“你是我嫂子那边的亲戚?!”
苏杏也很惊讶,“你是佟师兄的妹子?”
好巧啊!
“算是吧,我是他堂妹。走,去见见我大伯他们。”面对宾客一视同仁,她热情地把苏杏拉到新郎新娘的父母亲跟前作介绍。
苏杏和佟、谢两人之前一般般熟,对方的父母更加没见过。
“你就是苏苏?我常听妙妙提起你。”谢母是个温慈的人。
佟母优雅大方,“哎唷,这孩子长得真不错,你结婚没有啊?”
“还没,有男朋友……”苏杏笑呵呵地说。
少华不在,依旧是她的万能挡箭牌。
不仅仅是佟灵雁在,伍雪青也在不远处陪客人说话。刚才听见佟灵雁的惊呼,她先是惊讶地打量苏杏几眼,随后不屑地笑笑,别开脸当不认识。
“雪青,你知道那姑娘是谁家的吗?长得不错,哪里人啊?”倒是旁边有人探问。
伍雪青再次朝那边投去轻蔑的一瞥,“怎么,你们想替她拉红线?拉倒吧,她哪里看得上国内的,人家眼里只认老外。”
“啊?为什么?她想出国?”
“谁知道,反正跟她来往的只有老外,其中一个还是瘸子。身边一个本地男都没有,心思昭然若揭。”
“那她男朋友今天来了没有?指给我们看看长什么样。”
“嗤,人家长得帅,就算是个瘸子也对她爱理不理。两人住在隔壁经常见不着面,每次都是她耐不住寂寞主动找上门……”吧啦吧啦,末了,“赌包辣条,我敢肯定他今天没来。”
为了验证答案,伍雪青一脸神秘地把代表佟家人出去迎接宾客的佟灵雁扯来相问。
佟灵雁搞不清状况,如实回答,“是呀,说他没空来不了。”
伍雪青噗哧地笑了,一脸得意地看着周围,“瞧,我没说错吧。”
“喂,你又在说什么?”佟灵雁见状马上明白了,把人扯到一边,“今天是我哥大好日子,你别添乱。”
“谁添乱了?替你向大家介绍一下客人而已,别不识好歹。”说罢,又扯着她悄声问,“那苏苏是谁家的亲戚啊?那身衣服是她租的、买的还是有人送的?”
“我哪儿知道?不跟你说了,我得去招呼客人。”
伍雪青哪里肯放,“哎,今天青年才俊很多,伯父伯母不是让你睁大眼睛看看哪个合心意吗?千万别走眼了。瞧瞧这些男的瞪苏苏那眼神,眼珠子掉了一地,找个不看她的铁定是好男人我跟你说~。”
佟灵雁瞟她一眼,“操心你自己吧,你爸妈比我爸妈还着急。”说罢便走了。
嘁,不识好人心。
伍雪青看着她的背影,不知怎的,心里陡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兴奋来。
有苏苏的地方,希望有好戏看……
苏杏跟佟、谢两家的长辈聊过后,很快便找到工作室的同事们,长得胖乎乎一脸福相的财务部主任张大姐上前就掐她的脸。
“哟,看看,这小脸怎么瘦了?不是说村里伙食好吗?”
力度很轻,不疼。
“以前胖是被你掐的。”苏杏躲开她的手不满道。
除了两位老板,张姐是工作室里年纪最大的一位,四十岁左右,一向以长辈自居。苏杏是工作室里年龄最小的,除了被其他师兄姐欺负使唤,这张姐没少掐她玩。
哪怕后来大家对她的能力改观,张姐动不动就掐她脸的毛病一直没改过,大概是看不惯她少年老成的缘故。
与其他同学相比,同事和她的关系亲近多了,拉着她上下打量,还转了一圈。香槟色的缎面修身长裙,触感柔软舒适。天气微凉,一条浅色披肩搭在身上,温暖而迷人,气质高雅端庄。
“瞧瞧,姑娘长大了,晓得打扮了。这身衣服穿的,啧啧,我要是男人铁定追得你团团转……”
话音未落,旁边有人笑呵呵地接话:“你呀,等下辈子吧!”
苏杏一听,顿时弯了眉眼,转身正要向来人打招呼,目光却在无意间掠到几位老人身后的一个人,顿时话到嘴边被堵在喉咙,并蹙起眉头。
昨晚那位伍中将,白天看着更加年轻。
他站姿笔直,方方正正的脸型,高大英挺,充满男人阳刚的气息。浓浓的眉毛下面,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她看。可他怎么在这儿?来找碴?
但见他跟在诸位长辈的身后,又不像找碴的。
算了,现在不是管这些的时候。
她视线一转,依次礼貌地向长辈们打招呼,“方教授,方阿姨,余叔……”看见不认识的仅笑了笑,最后目光落在自己老师夫妇身上,笑盈盈地,“教授,师娘,好久不见了。”
文师母象征性地拍一下苏杏的手,薄责道:“你这小鬼一走就不见人影,还以为你把我们忘了。”
“我哪敢,想安定下来之后再回来接你们过去玩几天。”
苏杏是真心邀请,好东西就要大家分享才有趣味。二老虽然撑不到乱世,之前身体一直很硬朗没什么大毛病,可以出远门。
文教授他们刚过来,不远处立马有几个人笑着打招呼,余叔带着自己夫人先过去应酬。
“你要是真有心就多回来看看,”文教授却瞪她一眼,“跑那么远,害我跟老余以为你年纪小小就看破红尘想出家。”
“哈哈,哪有这么夸张。”苏杏讪笑。
她早就说过只是旅游散散心,哪里风景美就租间房住一段时间。是他们想太多了,她哪有这么脆弱?
见她又挨训斥,师母安慰性地拍拍她的手,“去见过佟家父母了?”
“刚刚见过,妙妙昨晚也见了。”
“那就好,平时要多跟朋友联系。你呀,太过独来独往才让你老师担心。”
“我有联系啊!不信你们问师兄和张姐他们。”每次发图片底下好多评论呢。
“网上联系有什么用?找个时间赶紧搬回来。”文老哼了声。
“好了老文,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交流方式。来,小苏,给你介绍个朋友认识。”
方教授笑咪咪地指指身边的小伙子,“这位是我姨甥伍建军,他呀,军官院校毕业的,如今正在部队里历练。你一个小姑娘平时孤身在外要注意安全,难得他有假期,让他教你几招防身术也好让你老师和师母放心。”
“可不是,这两年她孤身一人在外边我们没少替她担心。”师母嗔她一眼道。
苏杏讪笑:“……”
有长辈介绍,小伍沉稳上前两步利落地向她伸出一手,五指并拢。
“昨晚不知是你,多有得罪。”
在长辈们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像昨晚那般任性给老师丢脸。但不想跟他有任何肢体接触,无视那只手,苏杏不动声色地向他点一下头,很有礼貌地笑了笑:
“没关系,是我冲动,抱歉我不太习惯和人握手。”
众长辈看看两人,顿时一脸趣味,“怎么,你俩认识?”
伍建军微笑放下手,表情不见尴尬,“昨晚我跟几个朋友在酒楼言辞有失,不巧被苏小姐听见狠狠批了一顿。”低音炮般的嗓音和缓有磁性,绝对是声控的福利。
诸位长辈听罢哈哈大笑,“好,不打不相识,缘分,缘分啊!”
眼前的一幕让苏杏提高警惕,老人家最喜欢做什么?乱点鸳鸯配。
“是我失礼了,”苏杏诚恳道,随后笑看几位长辈,“我男朋友也经常说我冒失容易闯祸,可惜我总是改不了。”
“男朋友?”师母略讶。
“是呀,”苏杏趁机道,“他和他的朋友就住在我隔壁,安全着呢。原打算今天正式介绍你们认识,可惜他有事来不了,改天我带他回来见见大家。”先过了眼前再说。
她的话颇让人意外,几位长辈对望几眼。
伍建军仔细观察她的微表情,貌似不假,一时间想不明白了。既然有男朋友,昨晚干嘛去引他注意?单纯是为文人抱不平?可能吗?现在还有那种二B?
“听说苏小姐现在住在村里?你男朋友哪里人?农民?”
“嗯,他是个厨师。”
伍建军:“……”
特么的他连个厨师都比不上?
时间太紧凑,她的日常生活资料还没送到。
方教授瞅见姨甥神色不对,认定他有些意动,有心替他争取机会,便笑道:“哎,没关系,年轻人就应该多结识几个朋友,三人行必有我师,这不冲突。”
“不错,你还年轻别轻易做决定,这做人啊就像做研究,要有耐性,多方面观察……”吧啦吧啦,文教授开启教育模式。
在师长们眼里,苏杏以前不懂男女之情,所以姓郭的追求才会无疾而终。如今她年岁渐长,又情窦初开,多介绍几个男孩子给她最合适不过了。
大家手头上已经有了几个杰出青年,可这伍建军是首选。
他出身军人家庭,家教严格,能力卓越且护短。有伍家保驾护航,她大可尽情发挥所长专心研究古文学,利用自己的天赋将来为国家作出贡献,人生妥妥的一帆风顺。
而伍家对儿媳的要求不高,主要是三观正,别一身小家子气给伍家拖后腿就成。
当然,还要孩子自己喜欢。
如今这小伍对小苏有点意动,虽然小苏另有意中人,来日方长,看个人手段了。
文教授很清楚自己学生的德性,说相亲她肯定炸毛,所以避而不谈只劝她多交几个朋友扩大朋友圈。
正说着,佟、谢两家的父母过来打招呼,“哟,文老,方老,终于盼到你们来了……”接下来又是一阵寒暄,余叔这时候也陪着几位长者过来一齐向两家人道贺。
来者各有身份,有文化局的,文联的,还有教育部的,有官有商,总之搞文化的占了大部分。
苏杏和伍建军两个小辈又是一轮问候。
在外人面前,文教授只是轻描淡写地介绍她是自己学生,绝不多话。
苏杏习以为常,大多时候都是默默跟在师母身边,一副乖乖女的表现。
看得某人哂然而笑。
“哎哎,新人到了,新人到了……”
新人到了,大家陆陆续续回座位准备观礼。
“咦?柏公还没到?”主家问文老他们。
“堵车了,可能晚点。”
“那就没办法了,走,咱们先去观礼。”
文老走着,不忘回头对伍建军说:“我们坐那边,小伍,麻烦你帮忙看着她,她最能惹麻烦。”
伍建军礼貌一笑,“请文老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惹得文老哈哈大笑,顺便瞪苏杏一眼,“今天不许跟人吵架。”他最清楚自己学生什么德性。
师母也用眼神示意她好好跟人相处,苏杏乖巧地点头让二老放心。而工作室的人早在两位老板过来时打了招呼就走人了,再怎么和蔼可亲的老板,依然是老板。
保持距离美,免得远香近臭。
长辈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传说中的相亲终于让她给摊上,偏偏还是这么一个人。她横了伍建军一眼,对方恰好看过来,眼神似笑非笑的,做个请的手势把她带往座位。
边走边说:“难怪苏小姐昨晚有恃无恐,果然来头不小。”
他的家人如果被这群老儒酸围攻,确实受不了。文老、余老和那姓林的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轻易不能得罪。
“哪及得上你,潜在文人群体中忍辱负重,很辛苦吧?可惜世界一时乱不了,你恐怕得忍个十几二十年才有机会一网打尽。”苏杏随着他的步走,漫不经心道。
伍建军低沉轻笑,没问她怎么知道他的。要么是欲擒故纵,要么是从长辈那里听来的。来日方长,再精明的人也有漏破绽的时候,不必急在一时。
婚礼场面华美,虽然不算世纪婚礼,对于有情男女来说肯定印象深刻,终身难忘。
苏杏看着一身满满幸福感的新娘子,心里一点波动都没有。未来的郭景涛也给过她婚礼,那一刻她体会到什么叫忐忑不安,什么叫羞涩,新郎的紧张让她微微产生一丝幸福感。
所以,丈夫第一次出轨时,挂在墙上的那张婚纱照害她脸疼了足足一年。过后,每一次想起那场婚礼她都要笑话自己傻.BB的。
新娘子今天要换三套礼服,先是西式的婚纱,接着是华夏婚服,晚上还有一套晚礼服,想想就晕了头。
上午的礼仪散了之后,众人自助餐点。
“我以为所有女生都喜欢婚礼,可苏小姐好像不高兴?”伍建军的任务是陪着苏杏,连吃饭时都寸步不离。
“不是每个人的高兴都要写在脸上,伍先生好像也不在意。”苏杏冷淡反驳。
不等伍建军应答,忽然旁边有个女人咦了声,“苏苏?果然是你呀!我还以为看错人了。”
苏杏望去一眼,自打发现佟灵雁出没,她就猜到可能遇见毒舌女,果然——
“你好,伍小姐,你也在啊。”
“是呀,”伍雪青踩着淑女步,笑容嫣然,优雅万千地走来,“我伍家虽然不在G城,但亲戚还是不少的。你呢?你是佟家什么人?或者你是谢家的?”
“我是妙妙同学。”苏杏瞧她一眼,又看看站在一旁看戏的伍建军,“你俩……是兄妹?”
“这你管不着,”伍雪青扫她一眼,语含讥讽,“话说苏苏,就算你那老外男朋友不来你也不能见男人就粘。他今天是来相亲的,人家女孩还没到,你离他太近让人误会就不好了。”
“不是我粘他,是他粘我,有本事你把他拎走。”苏杏说完,端起吃食转身就想离开给两人腾地方。
伍建军也不拦,只是默默笑了笑,也端起碟子准备走。
伍雪青见状急了,扯住他衣袖,“小军,她有男朋友的,还不止一个……”
苏杏闻言停住,回头拿出手机对准她,目光冷然,“你刚才说什么?请再说一遍。”
她喜欢打官司在梅林村是出了名的,伍雪青哪里会怕这个?尖着嘴正想说,不料被伍建军推开,并态度冷淡,“她有没男朋友跟你没关系,我跟谁一起也跟你没关系,说话之前请注意你的身份。”
“我是为你好。”伍雪青急红了眼,但又不敢嚷太声。
来观礼的人非富则贵,她丢不起这个脸。
“谢了,你还是为自己好吧。”伍建军挡在苏杏手机镜头前,泰然道,“别为些无聊人士扫自己的兴,我们去那边坐。”
“小军,我是你姐,你要相信我,她真的有男朋友!”伍雪青急得想跺脚。
伍建军身形顿住回头睨她一眼,眼神像结了一层冰渣,“别以为姓伍就是谁家的人,记住,你只是一个拖油瓶。下次再让我听到姐这个称谓,你和你妈立即给我滚。”
他那冰寒的一瞥,仿佛把伍雪青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她脸色惨白,眼眶微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想吃什么?我去帮你取。”伍建军没看到似的,转身面向苏杏态度温和。
貌似牵涉到别人家的秘辛,苏杏收起手机,神色不变,“不了谢谢,你自便,我去找我同事……”这人表面看似帮她,其实在替她拉仇恨值,估计是变相报复。
导师他们在跟主家还有一群文学界长者谈话,不便打扰。而林师兄身为伴郎肯定很忙,就不打搅他了。
找张姐吧!她战斗力强,百毒不侵。
苏杏想罢四下张望,寻找人群中自己熟悉的身影……
当两人匆匆而去,有几个衣着贵气时尚的女孩过来找伍雪青,“青青,快走,好像来了几位贵客,去瞧瞧?”
伍雪青的目光一直落在某个人身上,直到对方不见踪影也不曾回头看她一眼,心中既酸且恨,声音微颤,“好……”好个姓苏的扫把星,果然是谁沾上谁倒霉。
……
来参加婚礼的人太多,张姐没找着,苏杏混在人群里却看见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身影。酒店的前厅大门,佟师兄的父母迎进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踩着红毯进来。
有老有少,其中一对年轻男女的相貌尤其出色,格外引人瞩目。
苏杏并不矮,一米六七、八的正常身高,属于柔美一类的女孩。而人群中格外抢眼那位,身材高挑约有一米七多,幸亏那群人里高个子不少,显不出她一枝独秀的风采。
她艳丽大方,成熟干练,丰唇饱满性感,在和旁边的男伴说着什么话时嫣然一笑,那股风情魅力能迷死人;眼睛明亮,一顾一盼间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金色的曳地长裙让她看起来高贵大方,实际上,她身上的一切饰品看起来真的很贵。一个简单的发髻别着一枚镶钻的弧形发夹,耳边单钻吊坠,有着女王的风范与气派。
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在灯光的映照之下,散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绝非凡品可比。外在的奢华与内在的气质掺杂,知性而优雅,风情的性感中带有点点野性,衣鬓流香。
仿佛看穿苏杏的疑问,一直跟在她身边的伍建军好心替她解惑:
“这女人厉害,姓海名云,今年28岁。HF商学院毕业,国外金融机构工作三年,如今回到S市管理她父亲公司的财务运转,并且自己在外边担任商业顾问。”
仿佛每一根发丝都充满蠢蠢欲动的铜币气息,商界女强人的超炫典范。
“呵呵,看来你那老外男友把你甩了,”不知何时,死性不改的伍雪青挤到苏杏另一边,“也是,跟在你身边他就是一个瘸子;跟在她身边,左右开道有保镖,威风八面十足国王的派头。普通人一辈子达不到这种高度,你的劣势一目了然。”
见她不为所动,伍雪青又幸灾乐祸地加了一句,“我劝你别做霸道总裁农女梦了,趁年轻回去找个老实人嫁了吧。”
苏杏:“……”
仿佛忘了刚才放的狠话,伍建军表现得十分好奇,“怎么,他就是你男朋友?”不是厨子么?乌鸡变凤凰?
苏杏不语。
无妨,伍雪青在另一边替她回答,“正是,还说没空来,人家明显是没空陪你来。你还像个傻.B似的替他圆谎,真是可笑又可悲,被人白睡了几个月赔了夫人又折兵。”
着重说她被人白睡几个月是为了提醒伍建军,在华夏,大部分男人受不了这个。
有她弟弟在,不能想法子整她,那样只会把人推进他的怀抱里。
所以只能用话来击溃她的意志,等不行再说。
伍建军没说话,眼角余光斜睨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小女人。
看着场中那对俊男美女,苏杏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换了别人可能对伍雪青的话羞愤交加,可自己知道她是无中生有胡加猜测,如此更好,让这个伍建军离自己远一点。
而她自己……
深深看一眼在人群里鹤立鸡群的柏少华,他气质清冷,从这种角度看是优雅贵气,面对长辈们的好奇询问微露浅笑,与那海什么云的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的详细来历一直没跟她说,大概是没把她当回事吧。
看看那女人的一身耀眼金色,再看看自己的香槟浅色,她向来不认为自己是灰姑娘,但原来是个山寨品。
没什么的,有些人有些事她本就不该染指,权当自己无意中踩了一条蛰伏冬眠的蛇被咬了一口。它醒了自会离开,而留在她手上的伤口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愈合。
他和那女人之间有没暧.昧不重要,关键是眼前这一幕让她清醒意识到,龙与凤才是赏心悦目的绝配。她还是回村里收拾收拾,另外找个地方安心做山鸡好了。
就算做山鸡,她也要做一只有学问有深度有自己想法与骄傲的野山鸡,可以满山跑谁也逮不着那种。反正这世间好像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亲人,让她血液沸腾的古文学……最后都抛弃了她。
凡事不强求,这是双重记忆给她的馈赠。
苏杏一语不发,默默地转身隐入人群。
“Boss?你的心跳有点快?”
那Boss淡淡地瞥来谴责的一眼。
“OK,我明白……”语气无奈。
备受瞩目的人群中,一个高个子男人快步离开……
走得急,她忘了离开酒店可以直接从前厅出去。如今又回到庭园了。
现在返回去可能碰到柏少华一群人,算了,从哪边进往哪边出,苏杏决定从鲜花拱门离开。她的裙摆不如性感美女海什么云的长,不拖曳,走路方便。
她在人群里穿梭,眼看即将来到拱门。
“这就走了?你昨晚的胆量呢?连去质问的勇气都没有?亏你还自称文老的得意弟子,真怀疑昨晚那个你是假的。”伍建军身高腿长,轻松自如地跟在她身边出言嘲弄。
“老师的得意弟子很多,我从来没说自己是其中一个。”苏杏边走边自我解嘲,“像我这种将来老了要被国家淘汰的人,年轻时比不过情敌很奇怪吗?我没别的能耐,特有自知之明。”
嘶,她还惦着昨晚的话呢。
伍建军微哂,“如果咱们有机会在一起,我昨晚说过的话你是不是要记一辈子?”然后每次吵架就拿出来怼他,不是说专注学术方面的人大部分都是呆子吗?
被泼一身水的不愉快他没往心里去,她反而得理不饶人,女人是小气动物果然不假。
“你想太多了,因为你那番话,我们没有如果。”
“那可说不定,你刚被甩,我单身狗一个,一切皆有可能。”用冷血的方式提醒她一个残酷的现实。
苏杏无语地站定,转身看着他。
“伍建军,我为昨晚的行为道歉,”随手从旁边长桌端起一杯酒,“不如你也泼我一回?以后咱们两清各行其道,行不?”
早知道他是自己相亲对象就不泼了,利用熟人的身份好言相劝更有效。
伍建军也站定盯着她的脸,饶有兴致道:“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当着我兄弟的面让我难堪,除非时光倒流你把水收回去,否则咱俩清不了。”难得她恢复单身,跟她卯上了。
“哦?酱紫啊……”哗啦,苏杏又是随手一泼,趁他闭眼的功夫迅速放下杯子走进人群。
这姓伍的不好说话,既然清不了那再泼一次也无妨,她真的很想离开不想跟他纠缠。回去之后马上跟婷玉回古代去,等末世将至再回来看看,随便他们搞啥都行。
世间的事她管不了,只能明哲保身。
“太过分了!”伍雪青一直在身后追着两人跑,好不容易气喘吁吁追上,又见伍建军被泼了一脸忙递给他纸巾,“小军,赶紧擦擦,我说那女人贱吧你偏不听……”
伍建军没接她的,从旁边的长桌上抽了纸巾擦干脸上的水,眼睛睁开,目光锐利,嘴角微微上翘。她泼水的动作快狠准,貌似没被气昏头失去理智,用情不深的缘故?
又或者,她在故作坚强?
目光往人群里一扫,哈,人没了,走得真快。
“小军,爸的电话。”伍雪青见他又准备走,忙递上她的手机。
伍建军没接,径自用自己的打回去,边谈电话,边根据自己的判断去追人,“喂,爸……没错,我在追求我的相亲对象,不是您非要我来的吗?她就是姨丈要介绍的人……”
早已习惯他的冷漠,伍雪青站在原地,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作几下深呼吸平复心情……
当苏杏来到拱形门时,发现两名侍应正在拖隔离带出来。
“小姐,外边车祸暂时不能通行,麻烦请绕道。”他们对她说。
“除了前厅还有哪个门口?”苏杏皱眉,“我走路出去不行吗?”
“不行,”侍应摇摇头,“您可以从西门口进出。”热心地给她指引方向。
没辙,苏杏只好按照他们的指点去西门。边走边防备伍建军的追踪,那人当兵的,触觉敏锐,她得小心些。
婚礼现场很多小孩子窜来窜去,有花童,也有来宾的小孩。她过于留意伍建军的踪影,冷不丁从旁边扑出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苏杏吓了一跳躲闪不及把她碰倒。
“喂,你这人走路不长眼睛啊?倩倩,你没事吧?”一位年轻的妈妈忙奔过来扶起小姑娘,同时厉声训斥苏杏。
“对不起……”不管对错,苏杏先道了歉,毕竟对方是小孩子。
道歉能解决的事赶紧解决吧。
“诶?苏苏?怎么是你呀?”旁边传来惊讶的声音。
唉,苏杏翻个白眼,这不是陈悦然的声音吗?今天点背得让她怀疑人生。根据记忆,她的人生貌似没这么倒霉吧?不管在哪儿都有小打小闹,但帮她的人也不少。
怎么现在……
也对,她避开灾星,同时也避开各路福星,譬如文老和林师兄等人,这叫有得必有失。
陈悦然对她的态度司空见惯,不以为然,“咦?这孩子没事吧?哎呀糟了,她脚是不是扭到了?赶紧送休息室找个人看看,我记得有位客人是护士长……”
身为要负一半责任的肇事者,在确定小姑娘伤势之前,苏杏按道理必须呆在现场,随小姑娘父母和陈悦然去了酒店的一间休息室。
休息室就是客房,暂时提供给观礼的宾客休息片刻用。
“……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这么不小心?她年龄小骨头脆弱,万一有个好歹你让她以后怎么办?”吧啦吧啦一顿埋怨。
这对夫妇衣着朴素,小女孩穿得好些,头上有个蝴蝶结,穿着篷纱公主裙。就是大众眼里所谓的穷亲戚,可对孩子的爱护之心与天下父母都一样,针对正常群体来说。
为了不惊动前厅,为了能尽快离开,苏杏难得闭嘴打算息事宁人。
那孩子外表看来没事,脚脖子是父母一时紧张捏红的。陈悦然当了三年郭太太,人面广,很快便找来那位护士长客人帮忙看看。得知无恙,那对夫妇仍然瞪着苏杏一脸不服。
“哎哟,你们知道她是谁吗?G大历史系著名教授的得意门生,十八岁就已经大学毕业,刚才大堂那些客人全部对她青睐有加。”陈悦然软硬兼施,“得饶人处且饶人,为了你们孩子的将来,我看不如大家喝一杯当交个朋友算了。”
这番话把苏杏吹棒得极高,那对夫妇相视一眼,觉得有道理。而陈悦然是个会办事的,她带人进来的时候已经叫服务生端来三杯酒和一杯果汁,貌似一切尽在掌握中。
她率先端酒,顺便把果汁端给苏杏,“知道你爱喝果汁,给你。”
苏杏接过,笑了下,“你想得真周到。”又是果汁。
不知这回果汁里加了什么,万一不是酒而是其他,也不知自己的体质能否抗得住……
“其实我哪有你说的这般厉害,我已经回农村发展,跟G大再无干系。倒是你,作为郭氏企业公司的少奶奶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跟你做朋友简直是赚翻了。”
心思百转时,不忘透露陈悦然的来历。
陈悦然想给她埋地雷,她也可以埋。一个在遥远的农村,一个就在本地,哪个比较好找显而易见。
被她祸水东引且道出家世,陈悦然暗咬牙,“哟嗬嗬,瞧你说的,”死妮子还不喝废什么话?上回可能倒少了喝不醉,这回给她倒了半杯,“我哪有这么厉害,一个家庭主妇而已……”
站在中间的夫妇俩左看右看,男人一时不耐,“哎,你俩到底喝不喝?”边上的小孩等得不耐烦了,一直在扯他俩的衣服。
陈悦然忙一口干了,然后那对夫妇也干了,就剩下苏杏。
正在这时,门口人影一晃,站了一个衣冠楚楚的安保人员,向苏杏微微颔首,恭声道:“苏小姐,文老请您过去一趟。”
苏杏端着果汁打量他一眼,这不是跟在柏少华身边的安保吗?是他叫人来的吧?或者是那海什么云的知道她的存在,派人找她过去来个下马威?
老师不可能使唤别人,顶多喊服务员。
“可我戒指丢了,你让人帮忙找找,找到我再过去免得失礼。”说罢,苏杏喝了两口果汁。
跟女强人玩心计手段,她输定了,溜吧,正好不想见他。
那安保一愣,下意识看看她的光滑细腻的手,记得她没戴戒指。
“哦,好的。”
仍然退出门口呼叫酒店经理。
“好,既然大家喝了,今天的事就算过去了,”陈悦然欣喜地把那对夫妇劝离休息室,“记得以后常来常往啊!”来了她自有办法应付,先不管,眼前的事最重要。
苏杏喝了两口果汁,身体并无不妥,于是晃了晃身子。
“我头怎么有点晕……”
陈悦然忙过来扶着她,“可能被那小孩撞了吧?我扶你去房间歇息。”于是强势地把苏杏扶出房间。
出了门口,又碰上那位安保。
“她喝醉了,吵着要我扶她回家。”陈悦然反应敏捷。
苏杏顺势呢喃,“回家,我要回家,悦然,送我回家……”
“好好好,我送你回家。”
陈悦然本想把人送上酒店的客房,谁知苏杏硬往西门方向拐。这贱人在乡下呆了两年力气比她还大,害她只能跟着拐。算了,走就走,到外边开间房也一样。
两人一副闺蜜的亲热模样,安保只好眼睁睁看着她俩的背影打电话:“老板,她装醉,去了西门口……”喝醉酒的人,无论表情神态都与常人不同。
哪怕酒气不上脸,眼神不可能像她那般清明。
一看就知道是装醉,他一边汇报一边跟上去。
此时此刻,刚才那一家三口在走廊。
“倩倩,怎么不吱声了?知道错了吧?让你别乱跑……”
小姑娘仰起脸,“我没乱跑,妈,爸,刚才有人撞我。”
“怎么,”男人一把抱起她,“脚很疼?”
“脚不疼,我背疼。爸,有人在背后撞我……”
“摔的吧?”
“不是,真的有人撞我……”
……
做戏做全套,为了表演真实,苏杏仗着酒醉几乎是一路挟持陈悦然快速往西门口走。
陈悦然正在心里紧密盘算,两人已经看到玻璃门了。
可是,就差几步的距离,忽见两名男迎宾过来一人一边缓缓地把玻璃门关上。苏杏一愣,陈悦然不悦开口,“哎,你们有没搞错,没看见我们要出去吗?开门!”
话音刚落,忽觉手臂一轻,刚才挽扶的人没了。
陈悦然愕然回头,赫然发现身后多了几个人,其中一个正是那位自称苏杏男朋友的老外瘸子,而刚才醉得走路贼快的小女人被他拦腰搂在怀中。
把拐杖递给身后的人,柏少华搂着苏杏的腰间,一只手把她那布满错愕神色的脸按向自己,霸道地吻上她微张的粉润小嘴,惩罚性地品尝她口中的馥郁芬芳。
俊男美女的组合做什么都好看,就是有些少儿不宜。
大庭广众的,有带小孩的客人赶紧捂住孩子的眼睛纷纷离开西门口。
半晌,柏少华才放开她,抿抿双唇回味一下,沉声道:“果汁里怎么有酒的味道?”深邃的眸光移向她身后那位呆若木鸡的妇人,“郭夫人作为苏苏的知交好友,不会不知道她不能喝酒吧?”
陈悦然一听,心跳倏停,但仍然嘴硬,“我……不知道,或许她自己在外边糊里糊涂喝了。”她铤而走险冲的就是这个借口,何况她和苏杏是闺蜜,说她喜欢果汁混酒喝也有人信。
哪怕两人为男人翻过脸,化干戈为玉帛也是有的,世间最不缺的就是圣母脑.残品。加上姓苏的不是又成弃妇了么?这男人不在前厅跟大人物聊天攀关系,不陪在风情万种的现女友身边,却跑来为前女友出头?
他有病吧?!
“哦?”柏少华看向怀中人,伸手抚向她乌黑柔软的秀发,神色温柔,“把那杯果汁分成两半,一半送到警局,一半送到郭家,记得把人证带上。”转身往回走。
步子跨得很大,如果不细看根本看不出他是个瘸子。
陈悦然一听,刹时脸色惨白瘫软在地。
刚才两人急着走,也没料到还有人为她出头,所以没处理那杯果汁。还想着服务生很快就会过来清理,不会有事的。
没想到一个侥幸的小疏忽竟成了把柄。
苏杏挣扎未果,见状忙道:“等等等,我自己喝的酒,跟她没关系。”开玩笑,姐妹相残的戏码正要开始,她要痛苦折腾一辈子的,怎能让她逃出郭家这个铁笼子?
柏少华脚步一顿,幽深莫测的双眸凝望着她,平静得不带一丝情绪,“醒了还是醉着?”喝两口果汁酒成了观音菩萨?怎么不对他仁慈一些?
“醒了醒了,”生怕他再做出突兀的举动,她忙抖抖双脚,“快放我下来。”
柏少华默默放下她,语气温和,伸手接回拐杖,“我跟海云没关系,下回生气别拿自己身体胡来。”
哪怕在云岭村,在跟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也从来不喝酒,为什么?戒心重呗!明知姓陈的不怀好意她却遂了对方的愿,为了避开他冒这个险简直不分轻重。
苏杏没理他,揪起披肩,“你爱跟谁……哎,反正跟我没关系,我有事要先走,你自便。”回头才发现陈悦然已经贴着墙离开,背影看着有几分狼狈。
“你别动她,她是我的。”说罢,她重新回到门口,瞪着档在跟前的两名迎宾,“开门。”
“外边车祸,他们要对客人负责,走正门。”柏少华站在她身后不动,态度平静。
苏杏:“……”
酒店被包场了,如今到了新人向双方父母敬茶的时间,大家都去观礼了。宽敞明亮的走廊宾客并不多,大部分是十几岁的少男少女和小孩子。
文老他们如果不去看热闹,便是聚在一起喝茶聊天。如无意外,他们聊天的地点应该就在正门附近哪间客房或者会客室。
事到如今,挣扎无益。
如果她不想破坏佟师兄与谢妙妙的婚礼,最好是乖乖合作。根据以往的经验,柏少华总有办法让她妥协。妥协归妥协,原本不想跟他说话的,但见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名安保站在角落。
“他们是你的保镖?”再次证明她对他的世界一无所知。
柏少华瞥她一眼,敏锐地察觉她不是出于好奇,更像蕴酿暴风雨前夕的平静,“跟安德他们一样替我打工的,谈不上保镖。毕竟我是个残疾人,很多事需要人手帮忙,譬如现在。”
身后的安保:“……”
打工仔?逼.格一下子落到谷底。
苏杏有一肚子话想说,可嘴巴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大舅找我给海外的小舅帮点忙,”柏少华见状,淡然道,“海老先生是我大舅的老朋友,他们相约一起来参加婚礼,我打算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没说。”
直到听见旁人的议论才意识到这是一个惊吓,想解释,她却跑了。
听了他的话,苏杏沉默不语。
刚开始交往的时候情感不深,她全凭本能喜好,不想打听其他事。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对他的了解少得可怜,顿时信任大打折扣。
几个月以来,他的克制使她的纯洁保留完好,这是对他最后一点信任的支撑。
尽管如此,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无话可说就别勉强,所以,接下来的路两人不再说话,不紧不慢地并肩而行。耳边听着路人的嬉闹声,他们几人有序的脚步声,气氛怪异却不觉得尴尬。
不知不觉中,两人来到一扇门前。
苏杏心情矛盾地站定,先深呼吸一下平心静气道:“少华,我觉得咱俩的关系有点差距,不如暂时别公开……”
“有差距才需要磨合消除,只能在村里维持的关系叫将就,粗俗点叫泡.友,显然我们不是。”他顿了下,“苏苏,你要记住,我的身份没那么复杂。等会无论听到什么你都别急,见完长辈我们提前走,任何疑问等回到酒店我再跟你解释。”
他想让长辈们认识她,想让大家知道他俩才是真正的一对,以后别再搞些突然相亲之类的害人不浅。可是听了这番话,苏杏更加心神不宁,看他的眼神相当复杂。
她眼里的不安很明显,柏少华握起她的手,微凉的唇紧紧贴在她的手背上,目光专注凝视着她,“相信我,好吗?”
一句简单的信任,分量好沉重。
苏杏闭了闭眼又睁开,努力给自己打气,可他的话太让人……忽然想到什么,她疑惑地抬头盯着他,“你不会是哪个小国的王子吧?”是的话太狗血了,立马分手没商量。
而大国的王子她在电视和报纸上见过,休想骗她。
不能怪她这么想,是他严肃的态度误导了她。
柏少华一愣,随即忍俊不禁,“当然不是。”沉重的气氛被她的异想天开打破,忍不住低头狠狠亲她一口,恢复在云岭村时的轻松状态。
放开她后,两名安保像得到命令立马上前推开两扇门,动静把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两人亲昵的身影出现在会客室的众人眼里。
室内坐着很多人,师母和余阿姨、方阿姨她们不在,但文老他们跟几位陌生的长辈相谈甚欢。年轻一辈的有那位性感美女海云,她颇惊讶地看着他们挑了挑眉。
这位就是他的女朋友?好小。
那个伍建军居然也在,他换了一身衣服,见她进来还特意举了举杯,嘴角噙笑。但是,最惊讶的人要数文老和他对面的那位长者,见柏少华半揽着她进来,心里咯噔一下。
“你们……”两个老头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然后瞪着他们。
柏少华把苏杏推到那位陌生的长者跟前,微微一笑,“大舅,她就是我女朋友苏杏。苏苏,这位是我大舅,姓柏,你可以跟着我称呼。”
苏杏浅显一笑,“大舅。”
柏家大舅神色怪异地呵呵笑两下,“好,好……”斜一眼旁边的文老头,姓苏,这姑娘该不会是刚刚提到过的……
“教授,这位是我男朋友,柏少华。”
柏家大舅:“……”
文教授神色一沉,半晌之后,“不行,我反对!”
反对!
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室内回响……
片刻之后,大家识趣地把会客室留给他们几个解决内部矛盾。
“……你跟谁谈都行,就是不能跟他谈,他将来会毁了你的前程!”柏家甥舅去了另外一间室,而文老头在厅里走来走去,有点上火,“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一定要慎重地从各方面考虑!”
“比如呢?”苏杏颇好奇。
“他是外国人!”这一点是原罪。
“我看过他的身份证,华夏的。”
“你太天真了,他的身份随时可以改。”
“他改他的,我不改就行了。”这完全不是问题。
“嫁鸡随鸡,到时候轮到你不改?”
“教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那个?”
“你还小,不知道很多事情往往身不由己。无论他什么国籍,骨子里始终是外国人早晚要回去的。将来你是留在国内还是跟他出国?若是出国你能做什么?你最擅长的是华夏历史。如果不出国,将来有了孩子怎么办?你舍得让他们没有父亲?到时候你除了移民别无他法……”
苏杏:“……”
“你看小伍多好,除了军人家庭出身还年轻有为,凭他个人努力已经混到少校的位置,将来前途无量。你们同为国家出力互不干涉,这才是最适合你的人生。小苏啊,我知道你们小姑娘对未来很多幻想,姓柏的长得确实不错,可颜值不能当饭吃,你要为将来考虑……”
听到这里,苏杏抿抿嘴,“那小伍没您说的那么好。”
文老斜来一眼,“哪里不好?”
“他昨晚还在酒楼跟别人大放厥词,说将来若世界大乱首先清除的就是咱们这批老儒酸。他从心底看不起文人,少华再不好,起码没有这种心态。”89
“嗐,”文老哭笑不得,“男人在外边有各种应酬场面话,你还当真了,他要是三观不正国家能重用他?你呀,政治上的事听听就算了,专心学你的东西,像世界大乱、玛雅预言之类的以后少听,危言耸听的只能骗骗无知小市民。”
国家大事自有专业人士管理,他们研究历史的听多了心会乱,一乱就集中不了精神耽误工作。
“酒桌吐真言,他有这个想法将来很难保证他在行为上有这种倾向。就像您怀疑少华将来会改国籍那样,姓伍的我也信不过,您跟余叔以后别乱拉红线,我跟他没戏。”
“有戏没戏将来再说,就当交个朋友处一下,或许能发现其他优点呢?小苏,你还年轻,别急着做决定,那个少华……你知道他的身世他的家人是谁吗?”
苏杏心里一紧,来了,“是谁呀?”
文老一愣,猛然转身,“他没跟你说过?”
“没有。”苏杏摇摇头,有点心慌慌,“教、教授你知道?”
见她这样,文老断定那小子啥也没说,好,太好了!简直是送上门的槛,以这丫头的惰性肯定过不了。
“他是……”
话到嘴边,蓦然想起那柏老头谈起他时的一点感慨:
“这孩子出身不错,但境遇很不好,因为从小在他外祖身边生活过几年,长大后一直想回来。上次求他办事他二话不说就办了,不曾提过条件,可见对华夏有几分感情在。”
“他小时候聪明活泼,被接出去之后我们几乎没见过面了,等他把东西送回来时,那冷清清的模样……唉,让人心疼啊!”所以帮了他一把。
见文老一脸纠结,神色阴晴不定的样子,苏杏不禁轻唤,“教授,教授?”
“唉,你自己回去问他。”终是于心不忍,文老异常焦躁又开始走来走去,“我知道,少华品性不坏,可他的身世不适合你。倒是那小伍条件真的不错,知根知底的,你呀,回去要认真考虑。”
不知怎的,文老没坚持说出柏少华的身世让苏杏松了一口气。
老人的心意她懂,但人生是她的。
“我跟伍建军没什么好谈的,跟少华有没有将来谁也说不准,但在交往期间我不会一脚踏两船。我知道教授您是为我好,不过情感一事我自己会处理,您放心。”
她原本就没打算重走旧路,遇到伍建军让她立场更加坚定了。为一个男人移居国外是不可能的。明知西南方位最安全,她哪里也不去。
如果是为了孩子,她更要留下来。
当然,这些心思外人无从得知。
“那不如这样,你回校考研,正好利用这段时间考验他对你是否真心。现在的女孩子不容易,没有自己的事业将来在家没地位,等他嫌弃你是个吃闲饭的就太晚了……”
吧啦吧啦。
苏杏暗暗抹汗,文老是个有分寸的老人,他虽关心她的情感问题,但从不过分苛求。
学业与前程方面才是她最担心的话题。
“其实,我不打算考研……”她眼角余光偷瞄老人一眼,看见他失望透顶的表情,顿时充满歉意,“对不起,我……”
文老摆摆手,“你没有对不起我,放弃前程,将来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言毕,颓然坐下长叹一声……
而另一边的气氛就轻松多了——
“……少华,你是怎么认识那黄毛丫头的?脾气不好又不懂敬老,你还真有眼光。”一想起当年就是她吼自己,柏大舅的牙有点疼,“而且我明告诉你,文老头不会同意你俩的事。刚才那位伍先生就是她的相亲对象,他条件比你好多了。”
“那又怎样?苏苏已经成年,她有自己的想法和坚持。”柏少华有点心不在焉,“话说回来,他为什么不同意?因为我的身世?”他现在只担心这个,不知那边情况如何。
“差不多,”柏大舅叹了下,“其实那老头也是紧张过头了,别看他放牛吃草,其实一直关注她的消息。那丫头是个好苗子,如果培养得好将来能帮大忙。”
“我不干涉她的工作,她爱干嘛干嘛。”
“你不了解国内针对某些行业的一些政策,你这种身份别人最顾忌。”
“顾忌什么?担心我父亲?还是怕她像我母亲那样一去不返?”见老人欲言又止,柏少华索性替他说出来,“那也是她的选择,不管将来是去是留,我们应该尊重她的个人意愿。”
至于父亲,他连亲儿子的事都懒得管,哪有空理她?
“你说得轻松……”柏大舅默默地看他一眼,“少华,其实海小姐最适合你。你看,你们都在国外呆过有共同话题,而且她才貌双全,聪明世故,别说你母亲,恐怕连你父亲也无从挑剔。苏苏就不一样了,首先你母亲这一关她就过不了。在华夏,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牵涉到两个家庭的平衡与稳定,你要考虑这个因素。”
“您想太多了,我俩的事我俩决定就行,父母的意愿不重要。”柏少华态度从容,说起父母时的眼神毫无波澜,“还有,苏苏比较敏感,相亲这种事以后您就别干了,不然下回我把柏家的老书房全给她搬去。”
“唷,”柏大舅乐了,“怎么,上回那古册你拿去送她了?”那太好了!好歹是落在自己人手里。
这小子难得提一次条件,两相权衡之下不给不行,心如刀割啊。
柏少华不理老舅的调侃,侧耳倾听,貌似对面门有声音。
“古册算什么?我给她当了两年厨子才换来今天的地位。如果我跟她分了,大舅,以后你们在海外的麻烦别找我,找那伍先生吧,他条件比我好多了。”
说罢,从容起身拿起拐杖走人。
“哎,找个时间把她带回去认认家门。”对于这位油盐不进的外甥,柏大舅也是无可奈何。
“等以后再说……”
华夏的老头老太太爱作夭,防不胜防,他要争取早日和她把婚结了再说。
门外,苏杏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呆,随即听见对面一扇门打开,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走出门口并向她看了过来。凝望她几秒,他冷淡的面孔忽而展颜一笑如和风轻拂,令人怦然心动。
见她情绪良好,柏少华放心了,过来轻轻搂她一下。然后他进了文老的房间,向坐在桌前的老人鞠了一躬。
“谢谢您,文教授。”
文老瞅他一眼,哼了声,“有些事你不说别人也会说,闹翻了别指望有人替你说情。”
柏少华轻笑,悄无声息地退出门外,发现自己老舅正在跟苏苏说话,“……那套古册你都看了?有什么想法?我记得其中一段是这么说的……”
这些老八股一旦聊起学术方面的话题将没完没了,关键是外人听了直打瞌睡插不上嘴。
“大舅,我跟苏苏还有事先走了,以后有机会你们再聊。”
“哎哎,喂……”
文老背着手从客房出来,看着两个年轻人的背影,“哼,你这外甥不行。”
柏老头不服,“怎么不行了?挺好的呀!”再怎么不行你徒弟也被他拐走了。
“好什么好?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互相扶持上进,他倒好,把我学生给带得不思进取,你说他行不行?哼,反正将来损失最大的人不是我,你自己看着办吧。”
“怎么不思进取了?喂,以后咱们可是亲家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呸,八字还没一撇你想得倒美。海家丫头的事你给人家交代了?”
“伍家不也等着你回话?”
乌龟笑王八,嘚瑟啥……2289
有惊无险地见完家长,两人本想提前走,出于礼貌与尊重去跟主人家打声招呼,然后就走不成了。
因为遇到文师母她们了,大家重新认识之后,又撞被新郎新娘逮着一起合照。既然走不成,两人索性留下,少华唤来那个化妆团队另开了一间房给苏杏补妆换礼服,顺便休息一下。
老实说,看见文老他们谈起少华身世的态度,苏杏忽然有点退缩。可她又想知道,心情太矛盾导致拖延症发作。
柏少华也不急,耐心地陪着她慢慢消耗时间。
再说陈悦然,被柏少华当场逮个正着本来吓得去了半条命,没想到那姓苏的果然跟以前一样不耐烦惹事,心里稍微安定。但她不敢再呆在婚礼现场,给郭景涛打了一个电话推说头疼就走了。
结婚之后,郭家给她和郭景涛买了一栋房子。今天孩子在公婆家,她独自一人在家忐忑不安地过了一个下午,没见什么动静,心中的不安逐渐恢复平静。
谁料,就在她以为危机已经过去时,郭景涛回来了。他阴沉着脸,进门,径自走到她面前啪地扇了她一巴掌。
“你……你又打我?!你说过不会再打我!”陈悦然惊呆了,捂着半边脸悲愤交加,一手指着他,“郭景涛,你今天不给个交代我跟你没完!”
郭景涛心灰意冷地看着她,眼神充满失望,“陈悦然,我没想到你这么恶毒,为了报复苏苏居然对一个孩子这么狠……你也是个母亲,怎么下得了手?!”
他眼睛到底什么时候瞎的?居然娶回这么一个毒妇。
陈悦然一愣,忙摇摇头,“我没有,我是无心的,我脚滑了一下无意中撞到她……我不是故意的。”
“那你为什么不跟人家解释反而扯到苏苏身上?你给她喝的是果汁,为什么她却醉了要你扶着走?”郭景涛冷笑,“今天要不是谢家给我爸妈面子从中调停,人家已经报警!”
当他被谢家人邀请进监控室,看着妻子做的这一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看旁人的眼神。当看到苏苏被她扶着走,他忧心忡忡,直到她男朋友出现才松了一口气。
有妻如此,他无地自容。
“不是的,我……”
“我记得你说过苏苏不能喝酒,你以前也在果汁里混酒说要帮助苏苏入眠……”回忆往事,越想越觉得惊悚。抬头看着结婚三年的妻子,他的眼神十分陌生。
跟她结婚三年,忽然发现躺在枕边的不知是人是鬼。
“你太可怕了,”郭景涛眸里掠过一丝恐惧,开始往后退,“我要跟你离婚,明天就离!”扔下这一句后他大步流星地跨出屋门,呯地甩上门把追他的人挡在屋里。
陈悦然惶恐地追上去,等她打开门时只看见郭景涛开车离开的情形。
她跌坐在门口,喃喃道:“不是那样的,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为了让他别再惦挂自己的亲妹,为了让他如一回愿,顺便让那苏苏哑巴吃黄连将来任自己拿捏。
她和苏苏同窗四年,深知对方是个社交白痴,有意亲近她的人到最后都成了自己的朋友。虽然那些人的友情不长久,至少跟他/她们有一点交情,想着那白痴不可能过得比她好。
可是现在,离了郭景涛这个小开,她转头便搭上一个老外。那老外不光长得比涛哥帅,衣着有品味,而且对她一往情深的样子,放着那位风情万种的白富美不理却跑来找她。
离开工作室,但工作室的人依旧视她为最亲同事。
她不去深造,可学校领导依旧对她青睐有加。
人生好像开了挂似的,不管别人怎么做始终达不到她那种待遇。
果然,现实真让人心寒。
陈悦然神情呆滞地坐在地板上,不时笑两下……
晚上八点多,柏少华和苏杏一同回到酒店,而他的房间就在对面。两人很闲情逸致地在酒店的餐厅吃晚饭,餐厅在20楼,两人一边欣赏夜景,一边吃着烛光晚餐。
天知道,在另一种记忆里,烛光晚餐这几个词她见过但不曾尝试过。哪怕是跟郭景涛结婚之后,她总是很忙,没心思,认为这只是男女游戏的一个无聊环节。
不同的人,带来不同的心境。
在颇有情调的氛围中,和柏少华轻松谈笑是一件很奇妙的事。尤其在他温柔含笑的注视下,那种心灵放松的感觉跟在村里相处完全不同,她甚至找不到喜欢的诗句或者适合的形容词来表达当时的心情。
总之一句话,她很喜欢,这两天的不愉快一扫而空。
曾一度托着腮帮子盯着他那双仿佛会说情话的眼睛看,心想,就这么看到老算了。那一刻的她不在乎他的身世,不在乎他身上的怪异,不在乎两人的情感能走到哪里。
人的微妙情愫像病毒一样,会传染的。吃过饭,少华把她带回房间,开着浪漫悠扬的音乐跳着舞。
“喜欢今天的婚礼吗?”双手搂着她的腰,他低头凝视她的双眼,噙笑问。
“不喜欢。”她实话实说,不用他问便已继续回答,“他们很高兴,而我只是一名看客。”对看客来说只有观察,不含悲喜,“我将来如果结婚不办婚礼。”
“为什么?”一个盛大的婚礼不是每个女孩的梦想吗?
“我要等人生即将结束的时候再办。”不然中途离婚她会很尴尬。
他抬手抚向她的脸,触感细腻嫩滑,令人爱不释手。
“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
“当然是对你呀!”苏杏理直气壮,“我很专一的,一旦认准就是一辈子,因为我没时间和精力找下家。你对我来说是个意外,原本打算做一辈子单身汪……”
她吧啦吧啦的声音像一种情咒,少华没让她说下去,捧起她的脸吻得用力,吻得深沉,她的甜美简直让他疯狂。一手不知不觉地伸进她那柔顺的秀发间,箍住她柔弱的腰身紧紧贴向自己缓缓摩擦。
她的手先是撑在他的胸膛,后来不知什么时候环住他的腰任他撷取。
一股难以排解的欲.望席卷全身……
欲.火.焚.身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了,她很放心地在他制造的甜蜜漩窝里沉溺,反正他挑起的热情自然有办法平熄。7189
他每次都把节奏控制在最后一步,在两人即将被欲.望烧死时,一股淡淡的清凉气息悄然在两人体内蔓延,逐渐地把那股火热驱散直到恢复平静。
这就是他身上的怪异。
她大概猜测过,但要他亲口承认才敢确定。
“我母亲原本是华夏人,算是艺术天才吧。她毕业后在Y国一间权威学校担任钢琴教师,没多久觉得闷便辞职当了流浪画家,然后遇到我父亲……”他的父亲是Y国的一位贵族,拥有世袭爵位。
柏女士遇到他没多久便成了他第三任合法妻子,次年诞下一对双胞胎儿子。
也就是柏少华兄弟俩。
但是,柏女士的艺术因子是狂热的,她无法在同一个地方呆太久;而她的丈夫是花心的,外边野花多又香,他控制不住自己出了轨,然后两人和平分手。
大儿子随母亲飞回华夏,小儿子留在父亲身边一堆人侍候着。
柏女士回国之后把孩子给父母抚养,自己游离在华夏各地采风。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的画在国外颇受欢迎成为小有名气的画家,于是在儿子四岁的时候移民M国。
一切为了孩子,她在M国开了一间琴行兼当教师,终于稳定下来。但要一个艺术家终日陪着孩子玩泥沙是不可能的,并且发现孩子被他外祖家人宠得太乖巧,完全没有孩子的玩性(她认为)。
再看看前夫家的小儿子,小小年纪个性独立,颇有其父的威仪及霸气之风范。
两个孩子的起跑线出了偏差,她一时愧疚,于是决定把他送到寄宿学校学习独立自主。作为一个行动力极强的艺术家,柏女士给儿子请了保姆、家庭教师等照顾他的日常,自己一到假期便天南地北到处跑。
说回少华兄弟,柏少华这个名字是外祖母起的,老人还给小外孙起名柏少君。当然,小外孙的名字轮不到她起,人家父亲早就给他起了名字。
大儿子少华是棕发黑瞳,很普通的外貌特征,黑瞳在父族会遭人歧视被其他孩子欺负;小儿子是黑发灰眸,本来没什么特别,关键是他那双灰眸是曾曾祖父的眸色。
据说那曾曾祖父是个器械天才,所以他必须留在父族。事实证明他父亲的选择是对的,小儿子果然得了曾曾祖父的隔代遗传,从小对枪械有异于常人的天赋。
可惜天妒英才,兄弟俩每年假期都会团聚。在他们十几岁生日那年,请了各自交好的同学在私人海岛玩时,小儿子一时大意玩火药玩炸了,尸骨无存。
父母悲痛欲绝,尤其是父亲。
在聪慧的小儿子衬托之下,大儿子少华就是个废物点心。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父子最后一次见面,他神色阴沉冷冷地看着同样受了伤的大儿子,“滚,我永远不想见到你!”
所以他滚了,哪怕他未成年,还是M籍,带着弟弟的师父昌叔移居意大利。
就算偶尔有事回Y国,他也从来不和父族那边任何一个人见过面,或者打过交道。若非华夏人刨根究底把那段身世挖出来,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这一段。
当然,这是玩笑话,但与父系亲人感情不深是肯定的。
他原想回华夏生活,当时未成年,再婚多年的柏女士也坚决反对,认为华夏各方面太落后不适宜久留。假期回去可以,报报学习班啥的,虽然见面不多,可她知道大儿子喜欢这种忙碌的生活(她认为的)。
后来华夏政策有变,华人想回国难上加难。
“……多亏大舅帮忙,不然我现在还在国外漂着。”柏少华面带微笑,伸手替她拔一拔头发,目光异常柔和。
她的发丝很幼细,很软,摸着像绸缎,很舒服。
两人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少华的外套扔在一边,衬衣的领扣松开最顶端那个,袖扣也松开了。苏杏的礼服被他撕成旗袍,一路开叉到大腿上,坐姿还算舒适。
“所以少君……”
“我弟弟的名字,他很喜欢。他从小接受精英教学,假期不多,说等将来去华夏就用它。”他赤着双足,坐姿闲适,头微仰靠在沙发背上,神情慵懒地朝天花板笑了笑。
“少君是孤儿,我资助他上学,后来让昌叔收养他。”顺便给他起了一个名字。
苏杏也缩起双腿在他身边坐下,没看他,也不说话。
不知说什么好,安慰?怎样才算安慰?未来的记忆里,父母走的时候,她回到宿舍,陈悦然第一时间上来给她一个同情的拥抱,当时就觉得很不舒服。
有些事,外人无法感同身受,强行安慰容易产生反效果。
双胞胎兄弟其中一名身亡,另一个肯定有影响,貌似他的父母并没发现,或者是顾不上?
苏杏不敢追问,就算他现在什么都不说了她也不怪他。其实吧,等末世一到,他俩是什么结局都不好说,问那么多干嘛用?有缘的话糊里糊涂过了就算。
无缘就分道扬镳,日后再见点头一笑就好。连朋友都没得做,省事。
“少华,别说了,你早点休息……”可这里是她的房间,“要不我去你那边睡?”
“不想知道我对你的态度为何忽冷忽热?”柏少华右手支额,手肘撑在沙发背面向她,眼里似笑非笑的,“错过今天,明天以后不知哪天才有心情解释给你听。”
苏杏双脚点地,回头瞅他一眼,“没关系,有时候情感太丰富累人。我喜欢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觉,你那态度挺好的。”今晚以后她不会介怀,顶多偶尔伤感一下下。
柏少华薄唇紧抿,见她果然要走,伸手一把将她拖回身边,把头搁在她肩上陷入一阵静默。
“不想说别说,我真的不介意。”她抬手拍拍他的脸,触感微凉,“我甚至不介意婚前那个……那个啥,将来分手孩子归我就行。”听起来他父亲蛮好说话的,他应该有遗传那种优良传统。
她的肩窝里传来几下轻笑,但觉腰间一紧,眼前天旋地转后发现自己被人推倒。今晚异常性感的柏少华伏在她身上,目中带笑,伏下身亲亲她的额头,亲亲她的脸颊,最后恋恋不舍地吸吮她的唇。
末了,他忽然说:“我手机调了时间,就快十二点了。童话里的灰姑娘一到十二点魔法就会消失,”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部轮廓,“而我,今天对你的感情全部清零……”
啊?苏杏呆愣。
一阵悠扬音乐响起,是他的手机闹钟铃声。
“苏苏,I LOVE YOU……”
说罢,他伏下身,今天最后一次覆上她的唇……89
苏杏的脑子懵了。
清零?失忆?
那句仪式般虔诚的表白听得她想哭,他的神情、他的口吻似在向今天的她作最后的告别。这还不算完,不容她多想,手机铃声仍在响,他的狂热在消散,一股冰凉的气息在两人周围蔓延。
是略微刺骨的冰凉,不再是怡人的清凉。
他的唇缓缓离开,两人紧贴的身躯逐渐分离,一道阴影撑起将她笼罩在沙发里。他们的距离不远不近,他的五官她看得很清楚,冷淡,面无表情,每天初见他总是这副模样。
像一尊干净得不沾烟火不近人情的俊美雕像,看她的眼神一派漠然像个陌生人。
“少、少华,”她有些迟疑向他伸出手,抚在他那仿佛凝结的五官,比死人还要冰凉,“你不记得我了?”
之前的亲密,令她声线有些沙哑。
他没有回答,目光在她脸上游移几回,最后嘴角微扬,眸光趋向温和。从她身上离开,他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来到吧台前,轻闲地倒了一杯酒和一杯温开水。
颀长的身躯,不紧不慢的姿态优雅无比,仿佛刚才的浓情蜜意是一场虚幻,室内的旖旎气氛荡然全无。
“我没失忆,只是没有昨天那么喜欢你。”他笑着把水递给她,自己端酒坐回沙发上喝了一口。
苏杏:“……”
被动地接过水杯,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打转,心里七上八下的悬着特难受。他现在的态度让她不知如何是好,他刚才,也就是昨天最后一句告白让她巨伤感。
过了零晨十二点,今明交接完毕,之前的一切皆是昨天。
告别昨天,告别她,那么现在的他还是昨天的他吗?
“昏睡两天两夜醒来之后,我眼前的一切全变了……”他继续说着,平静得活像在说别人的事。
变的是心理,他仿佛从局中人跳出局外。
之前喜欢的人和物对他不再具备吸引力,成为可有可无的存在。
对父母的孺幕之情,对会功夫的昌叔的痴迷与崇敬,同窗之谊,有好感的女孩……一切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举个例子,生日时有人送他一只兔子,他当时很喜欢。
过了一个晚上,那兔子要么被放生要么被送人,反正他不要。
这毛病无人察觉,包括他自己。时日一长,周围的人以为他伤心过度导致他有意疏远亲友。柏女士听从旁人的建议给他请过心理医生,可惜无结果,他依旧我行我素。
渐渐地,他在大家眼里成了一个性情怪僻的年轻人。
弟弟很聪明,几岁的时候在器械方面给政府提供过帮助,小小年纪已有收入。跟天才比较是自讨没趣,相对普通人来说少华并不傻,情感线飘忽,但他的智商稳定在线。
他学习好,有胆量又有头脑,从不让时间浪费一分一秒搜集多方面的信息进行投资。
由于对人缺乏情感,无法给予信任,所以他一向以契约为交友基准。凡是跟他签有合同的皆是可交之人,反之则是利益交换的关系,一切依法则行事不掺私人因素。
这种行事方式有好有坏,好的是,他的契约精神以及严谨的处事态度颇让人欣赏;坏的是,他五湖四海的所谓朋友全是利益关系,至少在他眼里是,除了工作不谈别的。
不知不觉地,在别的孩子上网、狂欢进行各种青春消遣时,他买的股票增值了,投资的项目赚钱了,跟人合资的餐厅一间接一间满世界的开。
他为什么对美食有执着?
这与情感无关,乃兴趣使然。
他不是圣人,曾经有过喜欢的女孩,两人在小树林情难自禁地开始肌肤的亲密接触。所谓的亲密接触,仅仅是亲吻和拥抱便戛然而止,因为他身上太凉了,把女孩吓了一跳。
问他,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认为他有事隐瞒自己,一气之下扔下他自己开车跑了。两人同在一个学校,隔了几天不见他找她,她自己按捺不住跑来了,质问他为嘛这么久不找她解释,难道之前说的喜欢她是假的?
“之前是真的,可今天我没兴趣……”柏少华说这话时一张冷漠脸。
说实话要挨打的,果断招来对方一记狠耳光,从此他被全校的好女孩拉黑名单。
苏杏:“……”
双手捧着杯默默喝了一口水,她要不要也扇他一记耳光?
同样的对象,同样的遭遇……不同的心情。
看着她无比郁闷的神色,柏少华笑了下,取走她和自己手中的杯子放到一边,然后在她身边坐下,把她拉进怀里面对面地坐在他的腿上。
这姿势……
她想调整一下,被他按住动作,两人四目相对。
“这样的我,你接受吗?”他问得很认真。
苏杏直视他的双眼,“你呢?你把我清零了,我要怎么找回昨天的你?”
“只要你来,我一直都在。”手放在她脸上,轻轻抚摸。
苏苏,I LOVE YOU……
先前那股想哭的冲动又来了,内心的不舍让她伸臂环住他的脖子,跪伏在他的胸膛。胸腔里仿佛被挖空一块,一种强烈的失落感瞬间溢满心间,无法给他答案。
她为昨天的少华难过与不舍,面对今天的他却不敢给出任何承诺,心情矛盾得很。
被她扑入怀中,柏少华原本在她发间流连的双手悬空着。两人的体温逐渐回升,他目光潋滟,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情愫逐渐在眸里浮现。
良久,他双手才紧紧抱住她,让两人的心跳开始共鸣。
他曾经想去看医生,可到了预约那天又觉得没必要,取消了。直到认识陆易的老师让他随便看了一下,对方说因为双胞胎的心灵感应让他在爆炸中受到一定程度的损伤,加上体质变化产生副作用。
“别担心,你不是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只要活着,人类的本能会帮你找回做人的感觉……”
柏少华闭上双眼,用力嗅着她身上的甜腻味道。嗅着嗅着,前十几分钟那些销魂蚀骨的感觉逐渐清晰,一股强烈的渴求让他在她脖子边开始啃咬起来。
能感觉对方的身子有明显的僵滞,却无法抑止动作。
激烈而漫长的深吻,有缺陷的情感更加炽人,他的双手仿佛带有魔力热得烫人,悄然从她开叉的礼服慢慢往上摩梭。耳鬓厮磨,辗转难耐,甚至从沙发滚到地毯上……89
第二天清晨,七点多时,苏杏自然醒来,发现室内黑乎乎一片。
她身上盖着温暖的被子,却完全不记得自己昨晚是怎么回到床上的,明明她和少华在滚地毯……咳咳,纯滚,虽然有动手动脚,看看自己身上那件破礼服还在,身上无异样,证明她是清白的。
虽然对方没交代他身上的异常,但算了,心知肚明就好,她身上一堆秘密不也没交代吗?自己做不到的事就别勉强他人了。
不过老实讲,咳,昨晚有些遗憾……
起床之后,第一时间拉开窗帘,发现外边的天空阴沉沉的,下着毛毛雨添了几分寒气。
她眼角余光瞥见手机有亮点,便拿过来看了看,是少华发来的信息,说他在昨晚那间餐厅等她,让她醒了复个话给她点早餐。
说好的,今天他们要去文老家探望二老,顺便把婷玉做的礼物提过去。
想到这儿,苏杏给他发了一个表情便赶紧去洗漱换衣裳。
十二月份的天气开始冷了,她这回准备的日常衣物是改良版的汉服,特意为这次出行准备的简便新衣装。宽松舒适的两件套素色上衣,长裙至脚踝,一身淡雅大气。
披头散发是不行的,起码束个小髻梳得整齐些。
饰物不用了,少华送的链子藏在衣服里。昨天的化妆团队解散了,她今天不化妆,这张年轻的脸看着还行。借着包包打掩护从苏宅里取出给文家二老备的礼物,归整一下便匆匆出门不敢让他在餐厅久等。
虽然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话说回来,他俩都是坐得住的宅人。
当她匆匆来到餐厅昨晚烛光晚餐那个位置时,意外地发现柏少华不是一个人,他对面坐着一位衣着干练充满知性美的都市丽人——海大小姐。
面向门口的柏少华发现她来了,俊美的脸庞微露一丝浅笑。
引起对面人的注意,跟着回头看了一眼。
“咦?海小姐,这么巧?”苏杏打着招呼,来到桌旁,少华居然起身给她拉开椅子,着实让她受宠若惊。
海大小姐托着腮帮子一脸吃味的表情,语气略酸,“不巧,我特意来找他的,毕竟我昨天还是他的相亲对象。”
哈哈,那倒也是。
苏杏笑了笑,想起昨晚的事脸蛋微微发热。
柏少华笑言,“那你平时岂不是很忙?听说有位姓胡的老总也是……”
海大小姐忙打断,“哎哎,陈年旧事何必再提,说回现在吧。”她收拾玩笑心情,一本正经道,“少华,这事你再考虑一下?以你们的经营状况还有很大上进空间,放着市场不做真的很可惜。”
“不瞒你说,我跟朋友合资是出于兴趣,现在搞成这样一来靠运气,二来靠我朋友劳心劳力。规模刚刚好,暂时没有扩大的意思,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柏少华很遗憾地说。
海云无奈,“你还真是死脑筋,”喝口咖啡,“其实海内外的餐饮市场还有很大空间,不说远的,就拿G城来说,像你们这种搞温情路线的找遍全城就一间……”
吧啦吧啦间,苏杏的早餐来了。
生意上的事她插不上嘴,也没心思强行拉话题,默默地吃着,一边打开手机看新闻。有人说这种场合不适宜看手机,因为没礼貌不尊重人家,她却不那么想。
明明是自己插不上的话题,总不能为难自己坐着发呆吧?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舌灿莲花,长袖善舞的。她宁可各做各的事,也不愿意自己坐看人家聊天独享尴尬。
看看朋友圈动态,问候一下老桌师徒几个如今在哪儿。然后得知老卓跟着那位林董出国去了,终于开启他人生第一波风生水起的旅程。
除了自己,其他人的人生她暂时不想理,至于以后……以后再说。除此之外,苏杏还收到谢妙妙的信息,说佟师兄这个混蛋不去度蜜月了,他要跟队进秦岭。
正看着时,忽然一只手指在她跟前敲了敲,便听柏少华问她,“续杯?”
原来她的咖啡不知不觉喝完了。
“啊好,谢谢。”她抬头冲他一笑,然后他们继续讨论生意,她继续看新闻。
谢妙妙难得发火,埋怨他完全没把她这桩婚事看在眼里放在心上,吧啦吧啦。
这种家务事的纠纷真让人为难,不过苏杏如实说了一句,换作是她,她也会去。因为蜜月可以改期,但探寻古迹的机会错过就是错过了,日后找不到后悔药。
这番话气得谢妙妙给她发了一张气鼓鼓的表情。
苏杏暗笑,
没多久,朋友圈里又发来一条爆炸新闻,说昨天接到新娘棒花的伴娘也准备结婚了。男方已求婚,日子定在春光明媚的阳春三月,希望班里的同学做好请假的准备。
旁边的海云不时留意她一眼,见她看得入神,不由笑望对面的男子:“苏小姐对生意的事好像一点都不感兴趣。”
听到苏小姐三字,苏杏抬头冲她笑一下,“是呀,我其实也想学,可惜提不起兴趣。”
海云哂然,“那将来你们的孩子怎么办?贫贱夫妻百事哀,真实的生活可不止诗和远方那么简单。人一辈子不能保证无病无痛,对穷人来说,一旦患上重病只能等死。”
这是血淋淋的现实。
苏杏眉头轻挑,“将来的事谁说得准,能把生活过成诗和远方的人除了一定高度的精神文明,没几分财力也是不行的。至于生病,这跟穷富没关系,俗话说,金钱买不到健康更买不到生命,当死神降临,穷富都要面对。”
“哎,你俩真是……”海云看看两人,一时无语。
柏少华淡然道:“小市民而已,小家过得去就够了……”
他们聊他们的,苏杏继续看手机,当看到朋友圈新发的一条信息时,不由吃了一惊。
“怎么了?”察觉她的异常,柏少华问道。
“昨晚有人自杀。”苏杏略讶。
“结果呢?”
“被她丈夫及时赶回。”她盯着事态发展的进度。
“好巧。”
“是啊!”
陈悦然的日子长着呢,哪有这么容易死?
两人一问一答,完全没有去探望的意思,冷血之余让人妒忌。
海大小姐呼出一口气,拿包,“我得走了,不打扰你们。少华,改主意了随时找我。”向两人随意一挥手,拎起外套潇洒优雅地离开。
苏杏看着她潇洒的背影,若有所思,“她喜欢你?”
“不,她有男朋友,我是烟幕……”
连备胎都算不上……89
中午,他们俩去了文教授家,柏老也在,随行的是两名柏家子孙,和柏少华相谈甚欢。而苏杏被留在书房里,给柏老详细分析当年那首诗词里的端倪。
因为老一辈容易犯墨守陈规的错,而年轻人得师相授敢大胆地展开想象开拓新思路,看待问题的角度跟老一辈不同往往有新的发现。
古人有云,是以圣人不期修古,不法常可,论世之事,因为之备。
意思就是提醒后人不要一成不变地学习古人的旧规,而应根据当代的情况作出新的论据及相应的方法。
前人经验要吸取,也要温故而知新。
长辈是小辈的指引灯塔,而小辈能让灯塔大放光华。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不管辈分如何,多加交流互有裨益就是了。
柏少华对华夏古文学也有涉猎,可他不光对华夏的感兴趣,还有其他国家的,广而不精。厨艺可以不局限专一国度,但在古文学方面,他自知跟苏苏无法比较。
故而识趣地不去打扰,在文家的院子里与柏家两位表兄弟饮茶畅谈。
文教授家住一在栋古色古香的老屋里,有个二十来方的小院子,平时不觉得什么,今天人多显得有些狭窄。柏家兄弟一个来G城出差,一个在G城工作,得知他在便趁有空过来聚聚。
“……听说海小姐找你商量在各大城市开分店的事,既然你打算在国内发展,为什么不答应她?这些年经她手的项目没有不赚钱的,你是不是该重新考虑?”表兄劝道。
“跟她合作以后只能当空中飞人”在老表面前,柏少华直言不讳,“为钱奔波的日子哪有我现在舒服。”他是打断腿也不愁吃穿的人了,干嘛不好好享受人生?
“草!这话我听着想打人。”打工一族的柏表弟羡慕妒忌恨。
表兄笑了笑,“那小苏怎么看?她也赞成?”
文人多清贫,靠她写几本书能赚几个钱?女人是很现实的动物,男人可以没钱但不能没有上进心是共识。
“她?”柏少华回忆两人相处的过程,笑言,“她还小,想问题没那么长远。”
两人相差六岁,在他眼里她小得没影了,但不妨碍他向她伸出魔爪。
“来来来,大家吃点水果。”说话间,文师母从厨房里端出切好的水果,坐得近的柏表弟忙接过。
今天来的人不少,文教授的女儿带着婆婆和自己孩子,还有叔婶家的孩子们一起过来凑热闹,如今在厨房里忙着中午饭。
去酒楼吃很方便,但不如在家里吃着香。
文老太坐下来,笑吟吟对几位年轻人说:“你们几个很闷吧?唉,老文和小苏以后也常这样,在单位就算了,回到家也没停过。在他们眼里,那些‘之乎者也’的比家里的饭菜有趣多了。”
说得大家一阵笑,把一名粉嫩粉嫩的小女娃从孩子群里引了过来。她是文老女儿的小闺女,刚一岁,走路摇摇晃晃的十分可爱。
“鹅,鹅……”她刚学会喊爸妈,口齿不清不知她想说什么。
“哟,小囡囡,到外婆这儿来。”
小囡囡站在原地,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一眼文老太,然后目光移到那个有着不同发色的帅叔叔身上。认真想了想,迈开小短腿一步一步地往少华那边去。
柏表兄今年当父亲了,对小孩儿疼家得紧,不停地拍掌吸引她的注意力。
“这丫头有眼光,小小年纪认得谁长得帅。”柏表弟感叹。
文老太笑得见牙不见眼,“她呀,眼睛毒着呢!谁漂亮她跟谁亲,把我女婿气得凡是几分姿色的客人一概不欢迎。”因他长得不太入闺女的眼。
大人们说着闲话,小姑娘终于千辛万苦地来到柏少华的膝前。果断双手一趴,挂在他大腿上大大地松一口气,像是很累的样子环视众人。
那趣致的小模样特招人稀罕。
柏少华看着腿边的小不点,伸手摸摸她那小脑瓜,毛发柔软得跟苏苏一样,不由得放下拐杖弯腰把她抱坐在腿上。他很有孩子缘,不管走到哪儿都有孩子粘着求抱抱。
几次之后,他抱孩子的动作熟练且稳当。
“叫叔叔。”逗她说。
不爱哭的娃娃最好玩了。
“鹅……”小丫头天真地看着他喊了一声。
“叔……”做个嘴型教她。
“鹅……”可人家是个有坚持的宝宝。
文老太笑道:“她想背诗给你听,来,小囡囡,念一遍给帅叔叔听,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鹅、鹅……”
小姑娘扭着小脖子看着外婆很费劲地学着,看得柏少华心情愉悦得很。脑海里出现一个大美人牵着小美人在田间散步的情形,有家人如此,人生简直完美。
“话说你从小孩子缘就好,咱家附近一带没有不喜欢跟他玩的。除了那个大鼻聪,”眼前的一幕让柏表弟忆起往事,“少华,你还记得他不?好像是你十二岁回来探望外公外婆那年的事。”
柏少华想了一下,“被我打崩大门牙那个?”
“对,”柏表弟一拍手掌,兴奋道,“你知道他干嘛恨你吗?”
“妒忌我长得比他帅?”他也莫名其妙。
柏表弟哈哈一笑,“少装蒜,你明知道他喜欢咱隔壁的小蕊还收人家情书,不恨你才怪。”
柏表兄顿时来了兴趣,“哦?小蕊还给你写过情信?”意外啊!那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居然这么大胆?
“不止她一个,还有三叔婆家的小侄女,大嫂的妹子,话说我初恋情人也是其中之一……”柏表弟无比感慨,当年他喝的醋也不止一坛那么少,“唉,当年连我都想揍你一顿。”
柏少华眉心跳了下,不动声色地笑了笑,“那么久的事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那次正好让我跟大鼻聪亲眼看见小蕊在门口给你情书,所以才揍你。你要感谢表弟我,当时他邀请我帮忙来着。”他要是去了,谁崩大门牙还不一定呢。
长大后,与儿时玩伴一起回想当年的幼稚颇有几分感触,虽然某人健忘了些。也难怪,孪生兄弟遭难那次听说他脑震荡了,有些事记不住并不奇怪。
“对了,少华,我记得你四年前正式回国那天,小蕊去老屋找过你?”
老屋?那栋早已没人住的古老房子吗?他一回来,便独自站在堂屋前打量二老居住的环境。心情复杂的一刻,确实有个年轻女孩跑进来一脸激动地看着他。
可他不认得她。
“对,怎么了?”他不答反问。
“我还想问你怎么她了,那天她好像很生气地跑出去,没过多久听说她嫁人了。有人说是因为你的当面拒绝让她下不了台,一时赌气所以草率嫁的人。”
“你说的情况我不了解,”柏少华说,逗着怀里的小娃娃,“但四年前确实有个女人冲进老屋,见我是个瘸子便问我什么时候瘸的。我随口说两三年,她掉头就跑了。”
两三年意味着是旧伤,好不了了,证明他是一个终身瘸子。颜值再高也无法掩盖身体上的残缺,一个大美女嫁给一个残废会被街坊笑话她要么有病,要么脑残。
“原来是这样。”柏表弟感叹,“这女人果然很现实。”
连颜值、志坚都救不了。
大家对柏少华的脚伤已经没什么感觉,平时说话不必顾忌。他自己也没当一回事,只要某人不嫌弃就好,其他人怎么看无关痛痒。
倒是文老太帮忙端着饭菜出来,刚好听见最后两段话,不禁看他的脚一眼。
“少华,不如你找个老中医看看?或许能治好。”
多俊的人啊!被一条腿给耽误了。
柏少华不以为然道:“前几年我看过不少医生,到今天已经没必要浪费时间,苏苏不嫌弃就行。”
很快,厨房里的婆媳俩端着饭菜出来了,文老太去书房把里边的三人叫出来。
“来来来,吃饭了。”
小院里摆桌的摆桌,搬凳的搬凳子,一时间院子里热闹非凡。
柏少华腿脚不便,文老太便让他帮忙看孩子。老人的心意要领,正好他最喜欢这些软萌萌的女娃娃,一边逗她说话,一边看着一院子的人高高兴兴地忙碌。
他的原生家庭聚餐向来严谨,像这么喧哗闹腾的场景,无论是节假日还是在日常日子中都不允许在家里出现。
“鹅……”怀中的小娃娃举起小胖爪不甘寂寞地拍他的脸,以吸引他的注意。
柏少华无声地笑了笑,心情很好地教她,“叔。”
“鹅……”
孩子回到母亲身边,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吃过饭,少华、苏杏和柏家表兄先行离开。
等他们走了之后,文教授眼里写满担忧,“柏兄,你确定他将来不用回去?他们那边继承荣誉的不一定是长子。”别看他现在跟普通男人一般无二,难保将来有变化。
有些人爱钱,有些人喜欢追名逐利,更有些人希望成为一名贵族永远过着优越的生活方式。
只要他肯放过自己的学生,爱咋咋滴。
“唉,如果是我那小姨甥或许有几分可能,少华嘛……”柏老摇摇头,给自己倒了一杯浓茶,“他有八兄弟和三位姐妹,其中两个嫁的还挺好。就他爹不疼娘不亲的,回去能干嘛?”
送人头吗?恐怕他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与其担心他,你不如担心小苏的前程,她怎么回事?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我哪知道,让小林试探连个P都问不出来,只会帮她说好话。不如你跟少华谈谈?”
“谈过了,他说尊重她的选择。”
文老:“……”
在文家吃过饭,两人难得有兴致去看了一场电影,到处闲逛,直到晚上十一点才回酒店。柏少华洗完澡出来,站在窗边撩开窗帘看看外边的天气,还在下雨,路面湿溚溚的。
他拿起手机拔了一个电话:
“查查我当年在西城老家和一位名叫唐蕊的女孩是什么关系,事无巨细,我通通要知道。”
包括一些不可描述的片段。
这小蕊是何方神圣他一无所知,莫非他不但失感,还失忆?如果是,除了爆粗他已无话可说。调查她不是为了重拾旧情,而是不希望下次被人问个措手不及。
自始至终,他还是认为……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他的思路,开门一看,是他那位住在对面的,仍然穿着一身正式家常服的正牌女友抱着一个枕头进来。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从自己眼前走过,疑惑不解地问:“怎么还不睡?”
一身的保护色,在防御他吗?那她干嘛半夜三更来找他?
“嗯,有件事跟你说说,”苏杏盘腿坐上沙发,“是这样的,我难得回来一趟想多住几天,已经跟亭飞说过了。你若忙尽管去,G城我很熟悉,玩腻了我自己坐车回云岭村。”
“就为了这个?”他坐在另一边,眼里仍然有一丝疑惑。
“顺便找你说说话……”
她话音未落,柏少华已神色微变,他的世界突然毫无预警地陷入一片死寂,什么声音都听不见。脑海瞬间空白,眼神咻地飘了一下。零晨零点了,他迅速闭上双眼不想被她目睹自己的变化,抬手捂住眼睛头仰靠椅背休息片刻。
不知过了多久,有可能几秒,也可能几分钟,他察觉身边有人坐下,便睁开双眼。清明黑亮的眼神落到旁边的人身上,正好对上一双盈亮淡然的剪水瞳眸。
秋波如水,伊人如画。
当两人目光相接时,忍着要伸手替他揉平眉心的冲动,她的语气温和而平静,“少华,如果你觉得累一定要直说,合则来不合则散,没什么的。”她做不了贤妻良母型的女性。
如果爱她觉得累可以放手的,今天在文老家的他和平时在村里的他完全不一样。她讨厌人情往来,但总有些人让她心甘情愿地走动,而他完全可以不参与的。
她不想委屈自己,同样不忍心委屈他。
“你来就为了跟我说这番话?”柏少华目光冷淡地斜睨她。
是的,因为现在的他说话比较理智与客观。
当然,这话不能直说,怕被冷暴力,毕竟现在的他不是昨天的他,了解得不够透彻。所以她最好憋说话,点点头,用坚定的眼神表达她的诚意,沉默是金是硬道理。
看懂她的意思,柏少华面向她手肘撑着椅背支着额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温和中带有几分轻佻,“你知道男人什么时候觉得累吗?”
一只修长的手温柔地轻撩她耳旁的发丝,“谈完生意的时候。”苏杏打个冷颤迅速起身走人,却被人长脚一撩摔进某人微凉的怀抱。
“你不是把我清零了吗?!”骗子!
他没理她,把怀中人一个公主抱抱起,果断扔在房里唯一的一张大床里,然后他扑上去整个摁住她挣扎欲逃的身躯。
“苏苏,和我谈一笔生意,谈累了我就放你走……”
怂样,又想退缩了,想趁他失感时开溜?果然还是她最可爱。
别说他失感,就算他失忆也休想占他便宜……
最近南方天气中小雨不断,阴晴难料,气温时高时低极不稳定。
“小雪,小雪,是我,开开门好吗?”一头长卷发的周子叶焦急地敲着门。
良久,里边才传出一句有气无力的声音,“别吵,让我静一静。”
“你都静三天三夜了,饭也没吃,你好歹出来喝口水啊!”周子叶心里着急又气恼,饭是死党的人生至爱,哪怕发高烧人事不醒,只要闻到饭菜香她立马清醒。
像今天这样三天三夜没吃饭的情况从未试过,简直打破她人生的第一项不可思议纪录。
两人交情很好,互相的小秘密从不隐瞒。
但云非雪今次的反应让她担心之余同时产生一种不被信任的感觉,令她有点伤心。
果然,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她们终究躲不开各奔前程的魔咒。
云非雪说了一句话之后就没回应了,知道她还活着,周子叶只能略微放心地出来向云妈妈交差。云妈妈曾哭求女儿开门,惹得云非雪在房里大发脾气砸东西。
吓得云妈妈红着眼睛到处找人想办法。
可男人看问题的角度和女人不一样,女儿饭量大,撑不死也饿不死。云非雪读初中时自己做了一个实验,几天不吃饭也饿不死,顶多脸色发青浑身无力而已。
只要她重新吃饭,立马复活龙精虎猛。
所以云爸爸没当一回事,猜想是女儿的体质又搞事了。搞就搞吧,反正她卡里一直有钱,家里从不亏待她。像他女儿那种大而化之的性子,出不了事。
八成在做什么古怪的试验。
男人很忙的,哪有时间天天和女儿家共聚亲情啥的?看那余岚,这两年带领村民种植有机蔬菜成果不错,三村的民心重新倾向余家,这是云家父子不能忍的事情。
如今政府机关以及公司里的股东纷纷看好余氏母女,开始有意无意打压云家讨好她们。害他们忙得焦头烂额,哪里管得了女儿家的小毛病?相夫教子是云妈妈和七大姑、八大姨等人的本分。
问题是云非雪啥都不肯说,不管谁来始终不肯开门。撞门是不行的,她小时候有过离家出走的N次记录。别看她平时很好说话,实际上她是个叛逆的女孩。
“妈?大好的天你哭什么呀?”云化龙难得回一趟家,见老娘和自己媳妇在客厅急得掉泪,于是问。难得最近连绵中小雨,对他来说天气极好,因为余家的蔬菜有可能全泡汤。
“你妹三天没出门了,饭也不吃,连小叶都劝不了。大龙,你爸忙得不着家,这可怎么办呀!”云妈妈哭道,都快愁死了。
夭,又是那死丫头搞事。
“活该,平时没事就六亲不认,有事就记得跑回来。”里穿圆领恤衫外着牛仔裤与西装的云化龙踩着一双锃亮的土豪价皮鞋,大摇大摆地来到妹子房前狂捶门。
“开门!”粗着嗓门指着里边骂,“你还有脸回家害咱妈担心?但凡有点良心你就该死在外边算了。让你办小小事都不肯,丽燕好歹是你表姐属于自己人,把她介绍给休闲居的人亏着你了?你自己不泡还不许别人泡?肥水不流外人田听过没有?开门开门……”
任他说破嘴,里边一动静都没有。
哎呀,惯着她了。
火气一来,云化龙暴起一脚踹向妹子房间的门。木门颤了下,没开。
呸,就不信了。
他再次抬脚正要尽力踹,忽然里边呯地一声巨响把他吓得连退几步,门顶有些灰尘滚落。
哇靠!死丫头敢反过来踹他?!简直不识好人心。
“你有本事死在外边别回来!踹我?吃腻了你,出来!老子今天踹死你个白眼狼!”妹子居然踹得比他还用力,云化龙恼羞成怒又奋起一脚,结果踹了个空。
因为他被人一左一右挟持着往后拖。
“大龙,大龙,你冷静点,她是你亲妹!”云妈妈和他老婆听见动静吓得赶紧过来,怕他暴走打死自己亲妹,忙一人抱一边哭着求着把他拖向客厅。
“我没这种白眼狼妹,我养条狗它还懂得感恩,她干什么了?她除了吃给家里做过什么?”整个一饭桶。
“大龙啊,她是你妹……”
“她要不是我妹我早neng死她……”还能任凭她在自己头顶撒野?“家里谁也不许给她做吃的!谁做谁倒霉我跟你们讲,读过几年书了不起啊?云非雪你有种死在里头,我敬你是条汉子!”
“别吵了,儿子,消消气……”
客厅一阵乱糟糟,过了好久才彻底平静下来,云非雪的房门依旧紧闭,一丝缝隙都没打开过。
渐渐夜深,下棠村的云家别墅的车库门口打开,一辆车子悄然驶出快速没入夜幕中……
外界的气温很飘忽,梅安市的天气略稳定。
云岭村一连几天小雨绵绵,今天终于停了,十二月份的气温正式进入冬季开始转冷。
苏宅,寂静的庭院里亮着一盏节能灯,一抹窈窕身影安静地蹲在屋檐下在几个小盆子里添加猫粮。原本大橘猫小吉一向在屋里吃猫粮,但今天它的儿孙和邻居都来了。
地面湿,一个个跳墙进来,小爪子脏兮兮的一步一个脚印,实在不能忍。所以婷玉让它们在外边吃,吃完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在这里留宿也行,屋里是进不去的,后院的狗窝几乎没汪住过,里边温暖又干净。
猫狗一起混得老熟了,偶尔会在窝里赖到天亮。
小福它们几只没吃,老规矩,她今晚要带两只汪出去打猎锻炼身手,留两只在家看守院子。换上一身粗布衣裳,披上一件长及拖地的黑色斗篷戴上帽,亮着院里的灯,一人两汪便出了门。
苏苏不在,她独自一人在家按部就班地生活着,并不觉得乏味、孤单或者不惯。休闲居的人每晚给她送外卖,不管她叫不叫,而且每次菜式不重样。
自从她种植药田,与休闲居的人关系亲近了许多。送就送了,反正每次送餐的是赵丽娥,倒也不排斥,偶尔聊两句打发一下时间。
她话不多,赵丽娥却是个爽朗健谈的女人。
至于外卖钱,她每次都有付帐,因为她吃了。苏苏说过交情归交情,银钱之事最好分清些,预防万一。
为了不让自己憋屈,现在冷淡些,总比将来反目成仇的好。
除了休闲居,还有白姨、朱阿姨她们常做些特色小吃送给她解闷。而她自己白天在家读书练字,要么研究祖传的药方子,日子过得充实并不寂寞。
一如往常地进入深山老林,然后开始奔跑,一人两狗飞快地穿越两座山脉进入一片无人能进的危险地带。
刚踏进这座山头,她立刻察觉附近有猛兽悄然潜伏。
苏苏说尽量别杀生,因为林子里很多野兽是国家保护动物。但是,她总不能天天在家附近遛达,进入深山遇险,出现伤亡是难免的,再说,她自己可没有动手。
嘴,身边的两只目露凶光的大狼狗动作迅猛,气势强悍地吼叫着向冲下山的狼群扑去……
夜色朦胧,八间客房全满的民宿寂静无声,大家都睡着了,只有一楼那间歇业的点心屋亮着。在大家眼里云非雪终究是年轻,她在门口挂着告示说呆不住了,要出外旅行几天。
毕竟以前是直播美食、旅行于一体的网红,能安定下来实属不易,偶尔的任性值得谅解。
何况点心屋的生意谈不上火爆,天天有人光顾就是了,或多或少而已。
但民宿的生意很好,经常有人进村度假乐而忘返,迎来许多回头客。民宿门口有温馨提示,告诉客人们冬天会封山,入住要谨慎。尽管有些客人认为很刺激,但一、二月份的客人肯定会减少。
有客房的收入填补,哪怕点心屋歇业几天,云非雪的整体收入也不会亏本。
虽然,她并不想歇业。
点心屋里,已经换上店服的云非雪脸色苍白,先净手,打开橱柜舀低筋面粉。她半夜回点心屋不是准备开店,而是打算给自己做一大顿吃的。三天三夜没吃饭,饿得她气喘吁吁四肢发软。
只有半夜回来不会惊动旁人。
一边煮开水,一边和水用擀面杖搅拌……这当然不行,擀面杖是用来压面团的,她首先得有面团,那得用手。
摊开双手,微微颤抖,云非雪的眼神既有恐惧又有几分绝望。可惜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再不尝试,她只能找个角落等着饿死。
行的,她行的,她已经练了三天三夜能够控制,能够顺利开车回到这儿来就是证明。干涩的喉咙咽了咽,鼓起勇气,双手放进面粉里轻缓搅拌揉,看,没事。
心里略惊喜,手下力度一不小心加重,云非雪的表情随即凝结。因为掌心里的面团硬了,她的双手也被一层干硬的泥壳紧紧裹住。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老天爷要逼死她么?!心神俱裂,饥饿无力的感觉令她控制不住脾气把手中的面团狠劲甩出去,呯!面团被砸开糊在地板上,那层泥壳碎了一地像砸开的核桃壳。
云非雪崩溃地紧攥双手,不敢大声,只能站在原地无声尖叫,全身绷紧抖个不停。
忽然唰地一声,点心屋的门开了,吓得她猛地抬头一看。
“你在干嘛?”一身黑沉斗篷的女子站在门口,扫一眼地下破碎的泥壳,面无表情,目光清冷,“我以为进贼了。”
陡然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内心强烈的恐惧,无法改变现状的无力感顿时一涌而上。孤独无助的云非雪站在原地,目露惊惶,眼含泪光:
“亭飞,救我……”
半个时辰后,在苏宅的客厅——
“嗦——”
戴着一双塑料手套的云非雪拿着筷子,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颐。她吃的不是珍馐美馔,而是一碗碗面条,有泡面,也有干面条和粉条,什么过桥米线全都让她一锅端了。
“你把我一个月的存粮全吃光了。”看着扔在角落的三个方便面空箱,婷玉眸里难得闪过一丝肉痛感。
“我等会上网帮你订回来。”云非雪头也不抬,吃得越来越快。因她的塑料手套正在逐渐肿胀,动作开始僵硬,不吃快些等会儿又要倒泥块了,忒烦。
婷玉这才作罢,拿勺子在汤锅里搅了两下,两根肉骨头熟了,夹出来给小寿小全加餐。这种好事哪少得了橘猫小吉,眼巴巴地看着她一举一动,便给了它几片肉块。
猫狗共享美食,无分彼此。
当然了,别指望她厨艺有多好,有肉吃就不错了。
今晚收获颇丰,小福、小禄替小寿、小全打回一只野狼,而她捡(打)了一只野兔,在山里的清理干净才拿回家削成肉片存着,免得到处是血腥味。
骨头熬汤,其他肉片搁着。
这些天小雨纷飞的,她明天再进山挖些野山菌,等苏杏回来一起吃烧烤。
算算日子,她也该回来了。
等云非雪把苏宅的存粮吃光,婷玉决定暂时收留她一晚。没办法,以云非雪目前的情况不适宜在外边逗留,容易被人发现。
“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这毛病?”
一楼的一间客房,把窗户关得严密,然后开始询问云非雪的情况。
吃饱喝足,重新恢复气力与精力的云非雪豁出去了,喝了一口浓茶,破罐子破摔地坦白:
“大概两周前……”
两周前,她的作息无端端地开始出现紊乱,想睡就睡的良好习惯没了,无论白天黑夜皆是辗转难眠。有一天,她发现的手无论拿什么都会出现一层薄薄的泥块,像壳一样。
想喝水,杯子成了泥杯,水面也浮着薄薄的像蜡油一样的泥层。无论她拿什么都一样,就算戴手套,表面也会迅速添上一层泥导致她无法正常饮食。
她怕得要命,又不敢告诉别人。
没办法,身为一个村的年轻女生总会互相帮助。
苏杏曾上过她的直播,所以自己也大方地订阅她的,有空就看当作消遣。那本末世里的人性让人心寒,尤其是家人为了利益而出卖亲人的种种事件。
早期的异能者将成为实验品。
作为旁观者当然可以一笑置之,糟糕的是她是当事人,惊恐之余,云非雪首次在家人面前隐瞒自己的异样,包括周子叶。
她把自己关在房里琢磨内容提到过的方法,尝试控制骤然而生的能量。虽然苏杏写了其他异能者在闲谈中透露的心得片段和她的亲身体验,但每个人的体质不同,细节方面始终要自行揣摸。
这也是对她自己的一种保护,效仿古人诗里藏意的做法。
所以,云非雪三天三夜不曾合眼,始终找不到所谓的体内异能量在哪里,直到她发火用力踹出一脚才有些感觉,终于把手心那股最强烈的涌动给勉强控制住。
可惜,那种控制力坚持不久便复发。时间太仓促了,她恐怕要多花些时间揣摸与练习,问题是她担心自己撑不了那么久。
“苏苏呢?她什么时候回来?”云非雪语气急切。
既然那本末世教的方法有一点效果,写书的又是熟人,自然而然把她当成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之前一味担心自己的安危无暇顾及其他,如今冷静下来细心一想。
苏苏会不会也……
“没用,她什么都不懂,只会天马行空写个话本讨点生活费罢了。写这种类型的可不止她一个,大同小异,何足为奇?”
婷玉盏茶浅抿,淡定如常。
云非雪平时态度懒散,不代表她没智商。
她知道眼前这位神秘的乡土女大夫很有一套,且护短,而这个短只有苏苏。
“我没有拉她下水的意思,”云非雪忙解释,“就觉得,如果大家是同类相对来说安心一些。”人类喜欢抱团,自己一人怪异必然胆颤心惊露破绽,有伙伴才能气粗胆壮。
哪怕性格合不来,不在同一个地方呆着心里也是淡定的,这是人的本能。
婷玉放下茶盏,“只要你能控制好,每个人都是你的同类。如果控制不好……”异类也会躲她远点,免得遭殃。
云非雪:“……”
道理她懂,懂归懂,做起来很难。
“每件事的应对方法或有千万种,唯独精气的流动万变不离其宗。”
婷玉说罢,忽而一把执起云非雪的右手,一枚细如毛发的长针扎入她的掌心咻地不见了。接着左手也插一根,云非雪被她吓傻一时反应不过来,然后脚底也中招了。
她被冷不丁地整个掀翻。
婷玉动作流畅,一气呵成,分别在云非雪的双掌与双脚,眉心与脑后的颈椎处各插一枚细针,一股暗力轻推,长针悉数没入她的体内。
做完这一切,婷玉甩甩衣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云非雪,“异能跟精气一样会在体内流动运行,我已经把气门给堵住,你有十八天的时间捕捉能量并学会控制。”
说罢刚要转身,忽又回头交代她一句:
“苏苏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她有事便是我有事,谁让她有事,我就要谁先有事,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为了通俗易懂,她尽力了。
动不动就杀杀杀的容易落人口实,苏杏说的。
来不及生气的云非雪下意识地点头,“我懂,我没那么蠢帮别人对付自己的同类,除非我被催眠了。”不管亭飞怎么否认,她始终认为能写出这本的人是同类的可能性较大。
多一个同类多一层保障,对付同类等于自掘坟墓。
“催眠?”婷玉蹙眉。
“是呀,”见她一脸懵然,云非雪左右望望,找不到合适的工具,用手指的话不够帅气,“现在没有合适的工具,等我找到了示范给你看。话说,我身上的针十八天后自动跑出来?”
如今肉在砧板上,得罪施针人没好处,态度好些错不了。
婷玉瞥她一眼,“十八天一到你再来找我。”言毕,转身离开客房。
而云非雪愕然地看看双手,尝试性地摸摸这儿,碰碰那儿。再试着弯弯腰看看体内的针扎不扎肠子,若把器官扎伤了,趁始作俑者在赶紧医治。
……可惜没事。
事已至此,见四下无人,云非雪尝试着静心感受体内所谓的气息。
若说之前云非雪对婷玉的医术感到怀疑,那么今天之后,那位衣着古老充满神秘感的土大夫又多了一位迷妹。因为原本捉摸不到的气体如今清晰明显,云非雪之前的绝望立马化为兴奋。
毕竟谁不希望自己异于常人?如果有办法在普通人里低调装X的话她很乐意的。当然,她不能做一些比较出格抢眼的事,万一招来特别组织她会死得很难看。
这是很多、影视里出现的剧情,她要引以为鉴。
闭上眼,抬手悬空等了几秒,一丝异样从体内顺着血管滑向手臂、手掌乃至手指,感觉痒痒的,绕了一圈后重新返回体内到处游走。
外边的人没说错,云岭村果然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
说回G城,小雨依旧绵密。
两个人都是难得回来一趟,柏少华回他的餐厅视察,苏杏回工作室探望同事们。
除了水果,她还送大家一盒提神药丸,找婷玉帮忙做的,瞌睡的时候尝一颗比喝咖啡提神多了,而且不伤身体。她以前经常加班,半夜困起来简直生不如死。
“你家那位土大夫做的?”林辰溪打开盒子闻了闻,一股淡淡药草香,闻到气味已经觉得很清新,“果然是纯天然无污染。”里边不含半点化学成分。
他另一个特长是研究药物配制,分辨药物中的化学成分乃小事一桩。
“不介意我拿回去研究?”林师兄摇摇手中的盒子问她,其中一味药引起他的注意。
“可以,我已经问过她,她说验出算你的。”婷玉说就一份土方而已,“当然,最好是付给她配方专利的收益,让你师妹我也沾沾光。”不然她会鄙视他。
林师兄听罢笑了笑,收起盒子,然后取出钥匙给她。
“给你,小心点。”
收拾好资料准备出门,他今天要出去办事,和苏杏边走边谈。
“知道。”苏杏接过,“对了,佟师兄真的要跟队进秦岭?”那儿附近她搜寻过,一无所获,但她毕竟是业余的,能力与正式的考古大队犹如天渊之别。
“肯定啊!这种机会他哪肯放过?连妙妙都要跟去说要度一个与众不同的蜜月。”
谢妙妙在假期中,工作室放行,只要考古队肯接收就没问题了。
“安不安全?亭飞说附近有猛兽,不然她也用不着学功夫。”苏杏有点担心。
未来的队伍设备齐全,现在的她不知道。
“他们是专业队伍,这点问题都解决不了还去什么?”
两人说着说着来到楼下,正要分手,便见保安亭那边有位漂亮的姑娘向他们猛挥手。
“哥!”对方唤道。
苏杏认得她,林师兄的亲妹林小姐。
“你怎么来了?”林师兄和苏杏一同来到门口,紧皱眉头轻斥,颇有兄长的威严。
别人的家事不能掺和,苏杏向林小姐打过招呼便离开了。
“我想借你实验室用用。”林小姐看着苏杏离开的背影,悄声问,“哥,她是……”
“我同事,”林师兄无意介绍,“你学校不是有吗?”
林小姐嘟着小嘴,“不是我用,是陈凯要做些新配方,外人不能进学校。”
“那地方连你都不能进,姓陈的多大脸?”林师兄毫不留情。
“哥……”
“少来这一套,要么你回校递申请,要么你帮他开一间。”语气充满讽刺,说完果断走人。
林小姐深知自己亲哥是什么性格,不敢纠缠,只好跺一下脚气闷地离开。她的车停在路边,一个二十来岁的男人坐在车尾等着,刻意避开未来大舅哥的视线。
“他说有人在用,不方便。”林小姐婉转道。
男人听罢略感失落,“那算了,你哥始终把我当外人。”
“不是那样的……”
已经走远的苏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林小姐十分着急地抱年轻男人的手臂像在解释什么,而男人态度十分冷淡,她不由得努力回想。
没见过,双重记忆里都找不到的影像。
也难怪,她的命运不同了,接触的人群也不同,多几张陌生的脸很正常。最明显的就是自己身边这帮人,婷玉,休闲居,甚至整个云岭村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
只不过,苏杏在等公车的时候用眼角余光掠一眼,林小姐的车子刚好离开。
呼,一个被男人完全拿捏住的千金小姐……不太好吧?
当然,这些话只能心里悄悄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未来没有她,人家照样活得好好的,她安分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少自以为是胡乱干涉别人家事。
不管别家的闲事,苏杏从公车来到本市最大间的药房买些必需的中西药物,检查自身携带的几味草药,确认齐全,这才打车直奔林氏的实验室。
林氏实验园区不止一间实验室,还有其他试验项目的工作人员。苏杏和几张熟悉的面孔打过招呼,径自进入林师兄的专属区域……
一直做到傍晚七点多,她才把用过的设备清理干净。
这时候的她已经饿得头晕眼花,出来之后在休息区走廊的自助售卖机点了两个面包,在旁边的饮料区倒了一杯热可可补充能量,然后找了一张椅子坐下边吃边歇会儿。
她要先找林师兄还钥匙,再去少华的餐厅与他会合,这个过程需要力气,必须先吃些东西。刚吃完一个面包,她意外地发现林师兄从走廊转角走了出来。
“总算出来了。”他一派悠闲在她面前坐下。
“师兄?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叫我?”苏杏啃着面包,满脸惊讶地看他。
“叫你干嘛?把你吓一跳然后玩炸了,我找谁赔?”他五点多就到了,从门板上的小窗口看了一眼,发现她装备妥当操作熟练才放心,“看你挺专业的,如果你对这方面感兴趣不如跟我混算了,反正你不打算考研。”
加入他的团队,日后任何一间实验室都可以随便用。
“谢了,我只会那几样不懂得创新,不想给你丢脸。”很有自知之明的苏杏一口拒绝,掏出钥匙还给他。
林师兄伸手接过,“现在食堂有饭吃,你干嘛啃面包?”
“先填填肚子,等会儿找少华吃好吃的。”
林师兄:“……”
好心请她吃饭,结果被喂了一把狗粮。
林辰溪来实验室有两个目的,一是自己工作完成了,有空闲时间;二是有事才来的,顺便拿回钥匙省得她跑来跑去。
他叫了车在大门口等她,用不着他亲自送人回城。
陪她出大门口的路上,林师兄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将来不管谁打着我的旗号找你问什么,求你做什么,一概别理。我有事找你会亲自去,不劳别人大驾。”
“好的。”苏杏应得很干脆。
林师兄好笑地看她一眼,门口就到了。
叮嘱司机把人送到目的地,两人挥手作别。
苏杏在车里往后看着,离得老远,林师兄才转身进去。
大富豪家水深,难免累及旁人。别的人她不敢说,林师兄在未来帮过她不少忙,当时两人已经几年没联系。那种情谊在当时,在末世,留给她很深刻的回忆。
算是志同道合或者臭味相投吧,这种情谊与爱情无关,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更真挚,更醇厚长远。
至于爱情……
当来到柏少华的餐厅时,收到信息的他拄着拐杖在门口等她了。长得帅气却身带残疾,引来不少路人或善或嘲的目光,他却浑然不理,有人搭讪或者碰见熟客时也微笑说几句话。
除了美男,这间餐厅的装修风格朴实雅致。
这是小区商铺,前边是商铺,后边是一排高达十八层的写字楼。像座屏障一样矗在马路边,替后边一片庭园遮风挡雨,越过庭园就是一大片住宅区域,客流量大。
人来人往,一切是那么平和安定,苏杏看在眼里暖上心头,仿佛世界充满了和谐与温馨。
“少华,等很久了吗?”她下了车,挎着那个有些重量的包包走上台阶,“你不用等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怕我找不到位置?”
柏少华温雅浅笑,在她额头亲了一口,“刚下来,坐了一天出来走动走动,”留意到她的肩膀有些吃重,“你包里装的什么?书?”伸手帮她取下来。
“不是,这是秘密。”
车上有摄像头,她打算在餐厅找个时间把药剂安全地放回苏宅。
柏少华没追问,帮她提着包牵她进入餐厅,“这是我跟别人合伙开的,以后你来可以刷脸吃饭。”
苏杏噗哧地笑了,“你们店还有这种操作?万一我脸肿了呢?”
“那就刷我名字……”
快九点了,餐厅客人还很多,每个区都坐满了,但不会太吵。因为客人多半来自附近的写字楼分分钟可能遇到领导在吃饭,所以一个个都很斯文顾及形象。
幸亏少华早就订了靠窗桌,内外视野都很好。
作为老板也不能太任性,如果事先没订桌那只能回办公室吃,叫外卖似的完全没气氛。
两人刚坐好,一名女经理笑盈盈地过来了,语气随意,没有毕恭毕敬的姿态,“老板,你今晚是打算自己下厨,还是找哪个师傅给你做?”他有这个权利的喔。
因为没有特权的老板不是好老板。
柏少华瞅一眼苏杏,笑道:“你问她。”
女经理眼睛一亮,微微弯腰盯着苏杏,“哎唷,您莫非就是……”
她的语气神态转得太快,吓了苏杏一跳忙自我否认,“朋友,就朋友!”大庭广众之下就别秀恩爱了。
女经理会来事,立马站直了,“哦,那请问老板朋友,您想吃点什么?凡是老板会做的,曾经在视频里做过的饭菜这里都有。味道肯定比不了爱心餐,但还是不错滴~”
她声音不响,前几句略微抑扬顿挫,最后一句简直温柔无比怕别人不信似的。
苏杏:“……”这位员工好调皮。
柏少华见她看过来,便说:“有点人来疯,工作效率还行。”中规中矩,仿佛进入傀儡集中营的那种气氛不符合他们的经营理念。
其实,在直播里出现的汉服美女苏苏,全餐厅员工一眼就认出来了。由于老板们不喜欢员工对任何人有围观的举动,所以猜拳猜赢的人才有机会出来服务。
能够近距离一睹美女真颜,哈,果然跟老板配一脸……
这间餐厅和休闲居差不多,不重视位子有多少,室内有仿真竹子,每个位子前后有花盆隔断架,形成一个开放式的独立空间。但盆栽是真的,雅致休闲。
由于餐厅在商铺最边的位置,两面靠窗的位置呈L字形。
窗外种着一圈真的观赏竹,姿态优美,秆色秀丽,与人行道有些距离。种得不浓密,所以外边的人见了想进来坐坐,里边的人安然欣赏人来人往的街景。
关键是里边的厨师牛叉,拿得出各国各地的几样特色菜,不少外国、外地的人来这里品尝具有家乡风味的菜肴。由于餐厅不接受预订,有没位置只看凭运气。
“……哎,青青,那边两个不是你们村的村花和她的老外男友吗?我刚才好像听见那小妹叫他老板诶!不如找他看在熟人份上给个预订号?”有预订号以后就不用排队了。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青青,去吧去吧!你不知道,我们办公室离得远,每天下班跑来总是找不到位置。次次满座,连站都没地方站只能叫外卖,烦死了。”
这里环境好,人多还清静,可惜离得远的人抢不到位置,更没时间来排队。
实在想来,她们只能选在周末来过过嘴瘾。
伍雪青早就看到苏杏两人了,暗叫晦气,听了闺蜜的话更加不耐烦了。
“少恶心我,谁跟她一个村?拜托,你们有点志气行不行?这种餐馆满街都是你们非要来这里是不是贱啊?就这么个地方,连个卡座、包间都没有既寒酸又没品味,有什么好?我看你们对生活质量的要求是越来越低了。”
闻言,其中一位好友反驳,“青青,你之前可是说这儿的牛扒超赞的哦!而且你今天还选择这里作为相亲地点,打自己的脸疼么?”
“一个人的想法是随时变的,选择这里相亲的是媒人,跟我没关系。”伍雪青叹了下,“唉,选这种地方,还说对方是什么高干子弟商业奇才,我也很绝望。要不是我妈逼我来,这店休想做我的生意。”
“切,或许人家长得很帅呢。”
“帅能当饭吃?”伍雪青挑眉。
“不帅的你有饭也吃不下……”
“不跟你们这些小女人抬杠,哎,看时间啊!差不多的时候你们赶紧滚,别像上次那样碰到个diao丝男说我存心讹他一顿吃。”
“知道了,时间还早……”
姐妹淘有说有笑,伍雪青又往苏杏那边瞅了一眼。恰好服务员给他们桌端去一份香辣小龙虾,一时意动,“哎,要不咱们点一份小龙虾?”微凉的天气吃着过瘾。
“啊?不好吧?你那对象说不定早到。”
“没事,瞧,现在这个时间开始有人走了,大把空位。他一来你们坐隔壁得了。”她相过很多男人,要么歪瓜裂枣,要么奇葩妈宝,早就对他们不抱希望了。
可惜闺蜜们不想脏手,伍雪青只好作罢,但忍不住又往那边看了一眼。没办法,帅气美丽的外男国女组合总是引人注目。
这一看,伍雪青噗哧地笑了。
“怎么了?”
“你们看那边,”伍雪青示意大家看刚才那一对,“男的做作,女的矫情。吃个虾用得着刀叉?还有,最烦的是那些动不动就支使男朋友为自己服务的女人,她以为很有面子,其实这种行为真的很low。人家国外的女性不会这样,她们只会互相尊重……”
自己有手有脚,偏偏要男人大庭广众之下替她剥虾子秀恩爱,自卑的女人才会这么做。果然是小家小户出身,没见识还矫情,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幸亏自己弟弟没那福分。
只要事不关己,她乐于在旁边看热闹。三人时不时瞄来一眼,然后评论别人的行为有多么可笑。
双方有些距离,苏杏根本没发现有熟人在。
她正忙着吃,而对面那位帅哥在帮她剥虾肉,他动作快,剥的虾肉很完整,蘸些香辣汁贼好吃。当然,她不会忽略劳苦功高的大帅哥,夹起虾肉你一只我一只地吃。
她自认举止不亲昵,做得坦荡大方。
被女友关心和喂食的感觉不错,所以柏少华继续用刀叉把自己碟子里的小龙虾轻轻一切一割,动作灵巧利索,三两下轻松剥出鲜香的虾肉和虾黄来。
他手长,坐着不动就能递到她的碗里,让她自己蘸汁酱吃。
香辣小龙虾是柏少华一早预订好的菜色,他记得她喜欢在秋、冬两季吃小龙虾来着。可他不知道她在外边极少吃,怕脏手,作为女生又要保持仪态形象。
吃得不痛快不如不吃,她一向是这么想的。
为了让她吃得开心,男朋友当然要挑起剥虾壳的重担。
其实他也不想脏手,所以拿起刀叉,那种娴熟优雅的手法还吓了苏杏一跳。这可是小龙虾,壳硬,他却轻松几下就搞定了,碟子周围一点汁水都没溅出来。
“你经常这么吃?”这是唯一的解释。
“偶尔,只要有力气你也一样行。”柏少华说。
是么?她也试试。
之前在村里练过臂力,正好实践一下。
于是她也挑了一只放在碟子里,柏少华并不阻拦,反而放缓动作一边看着她操作。当她一不小心力气用大了,刀叉直接碰到碟子铮地一响,她动作凝住,表情囧囧然。
对面人轻轻一笑,看她的眼神戏谑而温柔,“你可能需要时间练习,”他已经剥好两只递给她,顺便把她那个夹过来,“先吃,等回去我慢慢教你。”手把手地教,教到会为止。
苏杏讪然笑了笑,放下刀叉继续享用他的贴心服务。
而另一边那三个都快笑断肠子了,她们笑得很小声,时刻保持自己的优雅形象。
等笑够了,伍雪青抹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这时,她身后的一桌客人要离开了,三个都是成功男士的模样。尤其是那位国字脸的华夏男人,他脸上的笑如春日和风,言谈温厚有礼。
“……麻烦二位跑了一趟,可惜今天还有约会脱不开身……”
他说着歉意客套话,把客人送出餐厅门口。当三人从伍雪青旁边的走廊经过时,一股好闻的男士香水味掠过,喔~
“这种男人才是极品。”伍雪青盯着男人宽厚的背影,感叹道,“不知哪个女人有福气站在他身边。”
“你喜欢可以大胆追啊!”闺蜜敲敲桌,“不过目前先解决你即将要面对的那位老剩男,赶紧打电话问问他到底来不来。”
粉红泡泡被戳穿,伍雪青撇撇嘴,拔了那位相亲男的电话。
据媒人说对方因为忙着做生意把终身大事给耽搁了,年龄比她大7岁,是个奔四的老男人了。可他家境良好,有财有势,家人让她趁来G城参加婚礼顺便和对方见上一面。
那男的很快接了电话,“很抱歉,伍小姐,我今晚有事走不开恐怕去不了了。不如这样,今晚你们在餐厅的所有消费算我的,当作失约的赔礼。”
他态度还算诚恳,所以伍雪青大方地原谅了他。
“宾果,那丫的说有事不来了,今晚在这里的所有消费算他的数。大家看看想吃什么尽情吃,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她压低声音语气欢快,立即得到闺蜜们的热情响应。
老实说,这些年相亲遇到的男人要么斤斤计较,要么毫无主见,各种奇葩层出不穷令她怀疑世上再无好男人。难得遇到一个大方的,总算挽救她对华夏男人的印象。
“嘿,青青,刚才那男人回来了,想个法子去认识认识?”
伍雪青老脸一红,拘谨道:“那有女人追男人的?”本能地撩撩篷松的头发,然后一手撑在桌边,“你们看好没有?要不来一份焗龙虾?这里做的还不错。”
对面的好友窃笑,尽量一本正经地点头,“也好,对了,这里做的蜗牛也不错,再来一瓶红酒……”吧啦吧啦。
这时,那温文尔雅的男人回到他刚才的位置,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水杯,大步向另一张桌子走去。
“嘿,少华,今天吹的什么风啊?居然把你给吹回来了,我要谢谢它……”
“有你在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回来也是数钱的份,没意思。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未婚妻苏苏。苏苏,他就是我的合伙人老韩……”
进来的时候见他在忙,所以没打招呼。
苏杏和他互相打了招呼,服务生在桌旁给他加了一把椅子,三人坐成三角形。
“幸会幸会,苏小姐,原来你本人比镜头里的更年轻漂亮,我真是相见恨晚啊!”一脸的不甘与惋惜,难得碰见一位顺眼的华夏小美女居然被回国没几年的小子给拐跑了。
苏杏禁不住笑了,“哪里,你过奖了……”
他们那边谈笑风生,八卦三人组却是傻了眼。
造孽啊!这是什么破缘分?!
尤其是伍雪青,看着那三人的气氛温馨融洽,气得她脸色铁青。
啊呸,姓苏的真真是扫把星,先是害她弟弟晕了头,如今轮到自己眼瞎觉得那种男人好。和低级low女为伍的男人能有几个好的?不过是长了一副好皮相罢了。
回头看见两位好友极力忍笑看她出糗,顿时更加恼怒,“你们点好没有?给我来份最贵的牛扒……”既然遇到个凯子当然要使劲宰。
有今天没明天,吃了再说。
……
第二天清早,伍雪青在朋友家里睡得香甜,忽然手机响个不停。
她拿来一看,是自己老娘的,便不耐烦地接听,“妈?我昨晚三点多才睡,你一大早打来干嘛?”
“睡睡睡,你就知道睡!昨晚的相亲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你王姨说对方极度不满意还让她以后别乱介绍是怎么回事?啊?你赶紧给我老老实实说清楚!”
嗯?不满意?伍雪青立马清醒。
不满意也没什么,关键是那句乱介绍,意思是说她很渣?!
“昨晚我们根本没见过面?他怎么不满意我了?”
“我还想问你呢!亲事不成就算了,现在连你王姨都得罪了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经她嘴里埋汰过日后谁还敢要你?”
“明明是她介绍的男人渣,怎么能怪我?我根本没跟他见过面!”伍雪青险些气哭,王姨对人是极好,待人差也是极差,那张嘴损起人来比鬼见愁还可怕。
“你仔细想想到底是什么问题,要是传到你爸那边……”她妈语气顿了顿,“我很辛苦才让你改成伍姓,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一听到身份二字,伍雪青便怒从心中起,挂电话,然后调了录音,再拔通昨晚那个相亲男的。
等对方一接,她立即气势汹汹地质问:
“你什么意思?因为吃你一顿饭所以告我状?卑鄙小人,明明是你说请客现在反口不认帐?!还跟王姨说我渣,有种你跟我回去对质!什么破玩意以为天下男人死绝了只剩你一个?”
等她一通骂完,对方才平心静气道:“伍小姐可能误会了,我只说不合适以后不必再帮我介绍,并没有特别针对你的意思。”
“呵,不合适?”伍雪青冷笑,有心想把对方钓出来扇他几巴掌,“一个小时后就在昨晚那间餐厅见,连面都没见过你怎么知道不合适?就酱。”不容分说地挂了电话。
然后起床洗漱换衣服,手机响了两次她故意不接。一切就绪后,她打开手机看了一下,对方居然给她发了两条很长的信息,才知道原来他昨晚就坐在她隔壁!
他说,他见过她的照片,当时在谈生意不方便打招呼。同时以为她也看过他的照片,不打招呼是善解人意,原本他心里挺高兴的。
要怪就怪她们当时声音略大,有些话他全听见了。
太震憾了有木有!
女人嘴碎些没什么,嘴碎还淬毒就有问题了。
明知自己无法接受她这种女人,又何必见面自讨没趣?于是请客道歉,顺便让媒人帮忙回话。因双方长辈工作关系,不必面对面闹大红脸,互相留点面子。
还有,他昨晚就离开G城了,飞去国外考察项目。
另外提醒她,她和两位闺蜜已经被餐厅拉黑名单了,从此不再接待。
因她们昨晚点的东西太多,而且量大。
她点的那份牛扒是两人份的和牛战斧,最贵的是三人份的,服务员曾提醒她浪费太多的话会被拉黑名单,可惜她坚持要点。另外还有澳洲大龙虾,一瓶贵价红酒,还有蜗牛……
这就算了,他请得起。
离谱的是她们每样尝一点就饱了,浪费得太厉害上了黑名单。那两位闺蜜是会员,昨晚伍雪青记男人帐的时候用身份证签名写下手机号,所以餐厅分别给她们发了日后拒接待的信息。
是全球所有分店拒接待,不仅仅是G城。
这条原则在开张的时候就有过正式宣传,不怕客人闹。
大概意思就是这样,把伍雪青气得七荤八素,开始翻媒人给她发来的照片。之前不以为然所以没看,如今她要看看对方到底长什么样。
谁知翻出来一看,嗬,就是昨晚她心生好感的那个……
从热闹的大城市回到僻静的小山村,像回到阔别多年的老家般兴奋,有一种游子归家的情怀。原来不知不觉间,她把云岭村当成自己第二个老家了,差别在于这里没有父母在等她。
在这里,她有一栋容自己安身的宅子,哪怕是租的,安全依旧感满满的。还有一位相依为命的好友,一路遇到的乡亲们熟悉的笑脸同样令她倍感亲切。
原本陌生的一群人,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成为友好的邻居。有缘的话,将来在他乡偶遇就成了“亲不亲,故乡人”的那种老乡。
这么一想,心里暖暖的。
“你很开心?”回来的路上,柏少华留意到她脸上流露出来的情绪,“外边不好玩吗?村里有什么值得你兴奋?”
苏杏微讶,“回家你不开心?”
温暖的家,舒适的床,还有可爱的猫猫狗狗们,一个青绿幽静的庭院,一间干净亮堂的书房,堆满书的实木书架……在外边,她常常不经意地想起这一切,立马归心似箭。
但是,不是每个人都像她这般感性。
家?柏少华略挑一下眉,浅笑,“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一直很开心。”
这话让苏杏一脸囧表情,暗地里碰碰他的手示意别乱说话。因为这辆是出租车,说话要含蓄点别让人笑话。想罢,她斜一眼后视镜,果然发现老司机正目视前方咪咪嘴笑。
柏少华领会的意思,在她头上吻一下便开始闭目养神。
他们俩从G城坐飞机,然后转乘客车、出租车长途跋涉,终于在下午回到云岭村。那出租车本来不想进村的,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司机,安然地把两人送回到苏宅前。
“什么时候肯搬来我家住?”柏少华蹙眉看着她,温声道,“放弃那个有婚前没婚后的念头,或者我们去登记。”和她盖被纯聊天是不可能的,那种折磨能把男人憋死。
她一回家就不出来,那样的话,他的生活便恢复往日的平淡如水毫无趣味。而那位叫亭飞的室友也是一名宅客,除了去药田瞄两眼,其余时间总是在家各种学习,他不方便过去。
虽然这种情绪到了明天就好,但不妨碍他每日一试希望能说服她。
苏杏没说什么,仅仅是上前抱住他的腰。
这个就是答复,柏少华并不意外,轻拍她的背亲亲她的头顶,好听的声音形成一句好听的话,“什么时候想结婚了,随时来找我。”
害得苏杏忍不住笑场。
柏少华也笑了笑,站在原地看着她进门才转身离开。或许他不知道,在他转身走了没几步,身后一直有人目送他进入休闲居,她还听见大家伙用嘘声欢迎他归来。
他或许不够浪漫,可他为她做的每一件事她都喜欢。
结婚除外。
由于自己偏重工作的德性,由于他后天的缺陷,她害怕两人半途而废。离婚太麻烦了,如果没有那一纸婚约的约束她的心理负担就没那么重,日后是走是留也会洒脱很多。
她不介意婚前怎样,但不会为了一时欢愉忽略自己的身体。她有把握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如果有了孩子她也有能力照顾好他,这个需要学习。
每个女生都是第一次当母亲,谁都不敢保证能把他养好,但会努力做到最好。
这是她现在能承诺的。
至于其他,暂时无法回应。
看着消失在休闲居门口的身影,苏杏返回院子。打开院门,迎接她的是几只欢快地汪汪叫的大狼狗,一只贪睡的大肥猫和几只活泼的小猫,而端庄温雅的好朋友站在桃树下微露笑意。
还有,她刚进客厅坐下,一个钟摆似的物件无声地垂落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注意看着它……”婷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自恃。
苏杏默了默,“你上网查的?”
“别说话,集中精力。”
好吧,苏杏很合作地盯着钟摆晃了几秒钟,最后终于忍不住捂住眼睛,“我好晕,你想干嘛?怎么突然对催眠感兴趣?”
“你也知道这是催眠?”婷玉并不气馁,反而有些好奇苏杏怎么也了解这个。
“拜托,大部分读过书的小孩在成长过程中都知道它。”苏杏靠着沙发,揉着眉心和眼睛,“话说你怎么也开始玩这个?”
婷玉坐在一边,“我不是玩,听小雪提过一下我便上网查了查,”瞅了苏杏一眼,“如果你中了催眠术后果不堪设想。”
原来是为了她,苏杏坐起来,“你要找到破解方法?”
“是预防,到了要破解的地步咱们就完了。”婷玉的危机意识浓厚。
苏杏沉默片刻,最终决定先去洗个澡清醒一下再说。刚真的很晕,加上长途跋涉,好歹让她歇息一下。
约莫一个多小时,梳洗过的苏杏换上一套松爽家常服,坐在书房的飘窗卧榻上。
“你的,自己放好。”婷玉把她在G城放进去的药剂盒给拿来了,犹不甘心地问,“还是没感觉?”
只要有效,延缓发作她也接受。
“有啊!眼花算不算?”苏杏往后一倒,温床软枕的卧榻简直不要太舒适,书房里一股熟悉的淡淡的馨香令她昏昏欲睡,“催眠术哪有这么容易学?”
“容不容易要试过才知道。催眠术看起来和我们巫医族的蛊惑术大同小异,只是操作方法更简单,凭被催眠人的精神意志也能破解罢了。”因为操作简单,所以她担心。
苏杏默,“你说的不无道理,可这世间除了催眠,还有一种异能叫读心术或者精神解读技能,或许还有我不知道的能力存在……其实担心太多反而容易露出破绽。别说末世时期各种新人类诞生,哪怕是现在可能也有某些奇人异士潜伏在我们身边……”
正说着,门口嘭嘭地有人急切敲门,伴有云非雪的喊声:“亭飞,亭飞……”
话被打断,苏杏惊讶地看着婷玉,心中疑惑,小雪什么时候跟她这么要好了?
婷玉不多解释,唇瓣紧抿,淡然走出二楼的阳台。
“小福去开门。”
接着很快便听见有人奔跑上楼,不消片刻,一身宽松如高校男生的云非雪像风一样刮进书房,“完了完了,亭飞,我……耶?苏苏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个小时前,”苏杏看着她,“你这么急找亭飞,有事?要不要我避开?”
“不用不用,”说到这个,小雪略慌,直接拿出一枚细针给婷玉看,“刚刚练功的时候不小心掉出一针,怎么办?不会走火入魔吧?”还不到十八天呢。
练功?走火入魔?
苏杏眼皮跳了下,是小雪电视看多了,还是婷玉忽悠了她什么?
而这边,婷玉接过细针看了看,把住云非雪手腕诊了一下,问:“你把它推出来的?”
云非雪微怔,随即心虚辩解,“我就想尝试推推看,哪知道真的……”把它推出来了,像女人生孩子那样。
“试一下你的能力。”婷玉看着她说。
“哦,”云非雪一听,完全不把苏杏当成外人,毫不犹豫地伸出一手让掌心向上暗暗运力。不大一会儿,她的手掌上方逐渐凝出一个小泥球来。
哇靠!土系异能?!
苏杏当场呆住,指着小泥球,“你你你,这是……”什么时候激发的?!
云非雪得意地对她说:“意不意外?惊不惊喜?多亏你那本帮了我一个大忙,否则我现在要么在推进手术室的路上,要么饿死在路边。”
苏杏听罢,嘴张了张,最后还是没说话。心里却寻思着,原来异能者这么早就有了,那些人藏得可真够深。
她在想事,婷玉在那边叮嘱小雪,“你做得很好,这样一枚一枚把它们逼出来对你的掌控力有帮助。等全部出来了,你的控制能力便能收发自如不被人察觉。”
云非雪大喜,“谢谢亭飞!”
本想一步上前拥抱一下表示感激之情,但见对方态度冷淡,实在不敢造次。
于是改抱苏杏,并且感激地说:“谢谢苏苏,还有你那本……”几次想问她是否也有异能,最终还是忍住不问。
因为亭飞正在一边冷眼旁观,她那天的话犹历历在目。
“不用谢,”苏杏拍拍她的背,“那些梗我看书看多了模仿写的,能帮你是一个意外。”多了一层记忆的她对外人总是多一层防范。
包括柏少华,否则她不会犹豫不决。
“不过小雪,你千万要注意别让外人知道,否则真的没人能救你。”她忧心忡忡地叮嘱,见对方点头,又问,“对了,你是怎么发现自己有这本事的?”
于是,云非雪把自己前前后后的异常说了一遍。有事找婷玉,但倾诉还是找苏苏最合适。
“既然跟往常一样,为什么突然激发了呢?”苏杏有点疑惑,激发异能总有一个诱因,找到它日后对云非雪有好处,“比如你吃过什么怪东西?”
云非雪仔细想了想,“没呀,顶多是换个地方吃饭。我开店之前一直在外边吃,后来整天在休闲居吃,这算不算异常?”
算,当然算。
想到一些可能性,苏杏愁眉紧锁,不断地揉搓眉心与额角。
“你刚回来太累了,先歇息吧。”婷玉起身,对云非雪道,“你跟我下来,我再教你一些控制力度的方法。”
“哎,好咧!”
云非雪听罢眼睛一亮,忙屁颠屁颠地随她下楼。而苏杏在楼上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一觉无梦,直到晚上才被婷玉唤醒去休闲居吃饭,然后免不了被几个大男人就见家长的事调侃一番。
不过,婷玉在大家吃完饭之后,忽然问了一句,“你们谁懂得催眠吗?”
休闲居的几人同时一愣,陆易问她,“你想学催眠?”
“不,”婷玉神情坦然,“我想知道被催眠是什么感觉。”
众人听罢,除了两名女生外,其余几人同时看向一旁得意地笑的安德。受万众瞩目,他优雅地做了一个绅士的手势,彬彬有礼道:
“很乐意为你效劳。”
在他说话的同时,苏杏眼前被一只手挡住,耳边听见柏少华低声说:“别看。”低沉的声音充满磁性,很好听。
但他很快便放开了。
苏杏定眼一看,随即汗毛直竖。因她看见婷玉依然端坐在原位,目光与表情略显呆滞。她仔细观察婷玉眼睛,发现她的瞳孔仿佛在微微颤抖。
这是她的抵抗,安德忙道:“亭飞,别慌,看到眼前那扇银色的门没有?推开它,里边有位擅长各种催眠术法的教授,你要仔细听他说什么……”
啊?苏杏一听,急了,同样压低嗓门,“她现在的外语水平听说写都很困难。”别说人才,哪怕天才也没有全能的。
她是关心则乱,忽略其中一个细节。
柏少君险些笑出声,提醒她,“安德在用华文给她解释。”正在进行中,她却看不见似的瞎着急。
苏杏:“……”
她心里明白,婷玉是故意选择她在的时候才问催眠一事的。一旦不妙,苏杏完全可以带她逃走。她太想知道被催眠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况且,有时候人与人之间需要学会信任,而信任的开端往往要经历各种的猜忌与试探。成之我友,败之反目成仇,事事缩手缩脚只能永远在原地踏步。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而无聊。
安德的解说虽然生动有趣,听起来仍有些催眠作用,害得苏杏呵欠连连,强打精神坚守在好友身旁。陆易去清理厨房,柏少华回他的房子去了。他知道她担心室友,所以让她在这里守着。
他如此淡定,使她的紧张略有放松。
唯有柏少君陪着她,整个人瘫在沙发上玩游戏,不时地问她在G城有没发现好吃的。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婷玉的双眼看,不忘提醒她,“别长时间盯着她看,小心连你也被催眠。”
苏杏回头瞅他一眼,“我以为安德只懂摄影和厨艺。”
“人的爱好有很多,他以前还考过心理咨询资格证,催眠是其中一项技能。”
苏杏惊讶地打量正在安德,“心理咨询师工资很高的,他为嘛不做?”
“高有什么用?过来找他们医治的人哪个是穷光蛋?天天心理有病,害得他险些抑郁赶紧跑出来了。”
安德一直认真讲解,完全听不见旁边的声音,并且额头微微渗出汗珠。
不久后,婷玉忽然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瞳孔倏然回复正常。
苏杏忙过来扶着她,“怎样?清醒没有?”
“不对呀,我还没解除你怎么就出来了?”安德在她对面坐下,神情诧异地瞪着她。
婷玉脸色苍白,抬起掌心渗出血迹的右手给他看了一眼,“谢谢,”针刺的痛感把她带回来了,然后看着苏杏,“苏苏,陪我回去。”
“好。”
苏杏扶起她,向客厅的安德和众人道了谢,然后两人搀扶着离开休闲居。
看着她们的背影,陆易略惊讶,“怎么把她伤成这样?不是纯教学吗?”
佳人一走,安德彻底放松地瘫在沙发里,眼神无力,“本来是,可她很大胆地想体验每一种方法是什么感觉。那样做极耗精神力,别说她,我也很辛苦……”
她能自己从催眠中醒过来证明其精神力强悍,鲜少人能与之相比。
当然,精神力越强受到的压力越大,自然伤得重些……
婷玉没回房,让苏杏把她扶进小祠堂,取出香案下的一个跪垫让她坐着歇息。
“这几天别打扰我。”
见她气息微喘,渗汗的脸异常苍白,苏杏不免担忧,“你真的行?实在难受不如让易哥帮你看看?西医也有西医的长处……”
婷玉摇摇头,“我知道自己的状况,不用担心我,也不用给我送饭,每天端碗水放在门口便可。”说罢推她出去。
苏杏只能退出来,帮她关上屋门。
屋里,婷玉盘腿端坐,深呼吸两下平衡体内的气息。她脸色难看,但眼睛在黑夜里炯炯有神。想起刚才身处朦胧空间时,在一把循循善诱的男声中夹着一首异常熟悉的温柔催眠曲。
那是母亲小时候在床边唱给她听的。
然后她就看到一扇熟悉的雕花木门,忍不住推开,须臾间,小时候的岁月像狂风一般涌了出来。
一些忘却的记忆重新涌现,原来母亲曾在她小时候说过关于巫医族的事,当时年龄太小不明其意,长大后就忘了。忘记,不代表不存在,儿时的一幕幕,母亲的遵遵教诲逐渐清晰。
双手交叉轻置身前,婷玉缓缓闭上双眼。
巫医族有些重要的东西只能口传。
如果能参透母亲说过的话,她或许能助苏苏重新启动那幅许愿图,哪怕恢复部分功能也好。云非雪的异能与苏苏的截然不同,表面看不出情绪,其实她的内心十分震憾。
意识到各种未知能力的敬畏之处,多一项技能,她们将来就多一条活路……
“啊?亭飞在闭关?”没几天,云非雪又跑来了,犯愁地摊开手掌,掌心探出半截细针,“那这个怎么办?拔出来?”虽然不疼,可她还要开店,掌心冒出半截针还怎么干活?
“你就不能安分地练到十八天再开店?”苏杏也是愁容满面。
“我也想,可那个凌晨来帮衬的小哥你还记得吧?我关店之后他一周来两次,希望能碰到我给他做两个……”面对如此铁粉,她做两个也没什么。
可是做着做着,她忽然认为自己应该在日常生活中摸索练习。日常生活中用力随意,触感各有不同,最能影响体内能量的波动。于是重新开店,可哪里知道体内的针会冒出半截?
总之这回她被自己坑惨了。
苏杏仔细瞧了瞧,叹了下,“按理说,自己拔肯定不行,万一导致经脉紊乱之类就糟了。你还是回去慢慢把它推出来吧!揠苗助长对身体不好。”
云非雪甚是无奈,“又要关店?这样会不会倒闭?”
店铺的声誉不好,生意就没法做了,像她小姨和姨丈的店子开了很多年,顶多每月休息两天。
“小叶不会做?”
“她不会,”想想她最近的怨言,云非雪又是轻叹,“我跟小叶可能要散伙了。”亲密无间的小伙伴,其中一人突然多了一个不能分享的秘密,关系破裂是早晚的事。
打小的好朋友,分道扬镳的滋味实在不怎么样。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除非你们俩是百合,不然迟早要各奔前程。”苏杏不以为然。
“道理我懂,等以后亭飞要走的时候你就能明白我今天的感受了。”
苏杏笑了笑,生离死别的感觉都尝过了,还怕一个离别之苦?如果是婷玉的意愿,她也无法强留,顶多有些失落。
“对了,你点心屋的材料也是从休闲居入的货?”
云非雪怔了下,“是,村里人说余家的蔬菜味道比外边的好。休闲居很多蔬菜都是入余家的货,所以我找安德他们帮忙订一些豆子瓜果之类……怎么,你认为我这样是因为那些菜?”
她也是吃货,尝得余家的菜确实比外边的清甜。碍于余家姐妹与自己家的恩怨,担心被以次充好,她不得不曲线救国找休闲居的人帮忙订回来。
“我只是猜测,你别瞎想,而且你之前的暴食本身就是一种异常,可能被激发而已。平时该怎样还怎样,重要的是学会控制。”她只是怀疑,尚不敢肯定。
云非雪想了想,也对。
“对了,苏苏,你……里边的内容是真的?”趁亭飞不在,云非雪趁机问出盘旋心中许久的疑问,“你是哪一类?”
苏杏心里微微一紧,浅笑道:“你别管他人是哪一类,如果无法控制自己,不管在哪一边你都是个异类……”
她的能力在普通人眼里肯定是个异类,而在异能者群体里,无法控制能力容易惹人注意的同类绝逼是个祸端,必须远离。
所以她问这个是多余的。
云非雪明白她的意思,也知道她不可能直言相告,只好告辞了。她现在没时间考虑太多,首先要抓紧时间把针推出去,争取明早如常开店。
至于别的,只好等日后再说。
关上院门,苏杏回到凉亭里陷入了沉思。
休闲居人身手了得,上次山洪时互相早有了解。有没异能者她暂时不知道,可她知道余家姐妹是百分百的异能者。
而休闲居的部分蔬菜是从余家进的货。
如果是余家的蔬菜激发云非雪的异能,那么余家姐妹的其中一项技能八成是植物系异能。空间灵泉之类她从未听说过,即便有,余家不可能大量产出。
据她所知,梅林村附近的几个村都在种植有机蔬菜,以免供不应求。
适当使用异能有助能力的提高,但超负荷的操作会适得其反。
如果是灵泉的作用,余家姐妹如何长期使用这个灵泉水而不被外人发现?要知道,云家一直想找出余家有机蔬菜的种植方法,如果是水质问题他们早就查出来了。
植物异能的使用方法就先进多了,她在家里也可以催动地里的种子发芽,生长。由于是异能的直接作用,催长的植物充满生机,也就是所谓的灵气,对异能者的成长很有帮助。
虽然自己没什么感觉,但对于云非雪这种初学者有显著的功效。
仔细想想,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应该是余岚吧?是她长年在家,余薇在京都上学,异能再厉害也不可能隔市操作,如果能,那简直天下无敌了。
所以,那是不可能的。
否则西南霸主不会轻易放她们俩离开。
还有,她书里的内容也要稍微修改一下,添些玄幻的东西进去让整本书的风格略显失实,落实虚构的名头。这样做可能引起读者的不适应,但为了自己的安全,骂就骂吧。
这次怀疑她的云非雪是个理智的人,如果下回遇到一个偏执狂异能者找来那就完了。
还是改一改的好。
十二月底,梅林村已经开始冷了,人们早早便穿上了羽绒服从头包到脚,严严实实的。
到了晚上十点多,路上行人不多,街道稍嫌安静。
唯独梅林客栈多些人走动,因为除了固定长住喜欢欣赏梅林雪景的客人,今晚余二小姐还带了几位朋友回来过年。
“你又把人带回来?不是说好让他们住市区里吗?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啊?”余岚得知妹子带回来的人其中又有两位洋人,不禁大为怒火,隔着电话语气重了些。
余薇听了很生气,“他们想看雪梅,市里哪有雪梅看?你告诉我地址我马上带他们过去。”
余岚被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余薇见她无话可说,更加得理不饶人:
“你不就是怕他们乱搞吗?这怪谁?一个巴掌拍不响,她们不愿意谁能强迫得了?我那些同学在学校大把女孩追,不是她们送上门谁稀罕一身泥腥味的村姑?”
说罢,她气呼呼地挂了电话,走出客栈大堂,顿感寒意袭人。
难得元旦有三天假期,为了在家里多呆两天她还特意多请了两天假,结果一回来就被姐姐骂个狗血淋头,真是扫兴。
自从回国之后,她发现和姐姐越来越难以沟通。
一个人在乡下呆久了,考虑问题的方式也会变得守旧不懂变通。所以她经常劝姐姐陪姐夫多出来走动走动,偏偏两口子对乡村生活恋恋不舍,真是难以理解。
不过话说回来,不仅是姐姐两口子喜欢农村生活,还有……余薇眺望夜色中的云岭村方向,那个村子里的人好像也挺喜欢农村生活。
他们把一个无人村打造成生活便利的别墅村,交通方便,网络通畅,城里所有的便利村里几乎齐全。连她都眼馋了好久想住进去,可惜错过时机找不到门路。
据说云岭村造了一个莲湖,村里不光有梅树,还有桃树和其他的植物,一年四季风景美美的,村里又清静,所以他们越来越不稀罕出来。
渐渐地,那个热门一时的村子开始被人淡忘。
而他,那个一直存在她印象中英勇帅气的大男孩,也成了偶尔回想能淡然一笑的影子。再美好的情感也经不起时间的打磨消蚀,既然他不来,她便走了。
这个世界不会没了谁就活不下去的道理,相信她的人生没有他,将来会更好。
夜里的街道,小脸精致的余薇冷冷地再看一眼云岭村的方向噘噘嘴,利落转身,踩着一双皮质高靴决然离开……
梅林客栈,一位身材瘦削的女服务员匆匆跑回楼层看着。
她今天上早班,也是最后一天班,男朋友在省城另一边安定下来后帮她找了一份工作。明天开始他俩就能在一起了,原本约好今晚一起在广场倒数,不料接到主管通知临时代班。
代班没什么,况且她的工资在元月三日结算,余岚特批的,原本结算日在每月的月中。既不想得罪主管被扣工资,加上余岚待人不薄,她便跑回来为客栈尽最后一次责任。
“玲玲,今晚不是小梅当班吗?生病了?”她换好工服回到岗位,有些郁闷地问自己同事。
那位同事哼了声,态度冷淡,“她佳人有约,主管特准的假,没准一会儿你也……”说到这里恰好客房来电,她礼貌地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十分不屑地瞥她一眼。
“去吧,11号房客人说要换被套,我很忙。”
说罢埋头认真填写钥匙、布草数量登记表。
想起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受人鄙视很正常,女服务员不敢多问,忙从布草间取出新的被套枕套去了11号房。她去的时候门开着,而客人貌似进了卫生间。
她没打扰对方,径自来到床边准备拆换,然后卫生间的门开了,接着听见客房门被关上,反锁。女孩一惊,来不及回头便已经被人一个熊抱给扑倒在床。
“Baby,我又来了……”男人坏坏的笑语一向是女孩的最爱。
熟悉的气味,熟悉的声音,吓得姑娘脸色大变奋力挣扎,“放开,放开我,再不放我喊人了!”
她没想到他还会来,听说余岚勒令余薇不准再把老外带回梅林村的,为什么他会在?!
抱着她的人却嗤声发笑,死抱着她不放并且毛手毛脚,举止十分粗暴,“你随便喊,我手机里存着以前和你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就算你报警也没用。”
女孩听罢泪如雨下,“求求你,放过我吧!我有男朋友,我不能对不起他……”她不时哀声哭求,用力挣扎。
男人不耐烦了,用力把她的手腕按在头上,威胁道:“惹我不开心,我现在就把那些片子挂到网上去卖,让你国的男人见识你这碧池在床上是多么的火辣热情……”
言罢,粗鲁地堵住她的嘴,扯开一件薄小的障碍物,熟练地找准位置开始野蛮地撞击……
凌晨两点多,省城另一边的一间大酒楼员工宿舍门口,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接到女朋友电话忙跑出来。
“怎么半夜来?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你一个女孩多危险……”斥责的话还没说完,女友已直接扑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哭不哭,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他抱着她不停安慰着。
可惜怎么问也问不出来,只闻到她身上一股沐浴露的香味。她不是回去顶班吗?为什么大半夜洗澡?还大半夜跑来找他……随即联想到什么,一股怒气涌上来。
“那些人又欺负你?”
女孩猛地摇头,抱他抱得死紧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凌晨五点,云岭村飘着绒毛般的雪花,路面早已铺上薄薄的一层。
“……你越来越熟练了,现在碰什么都没反应?”苏杏撑腮坐在柜台前,看着云非雪端出一屉一屉的精美点心来。
“嘁,只要我想做没有做不好的事。”云非雪嘚瑟着,异能初现时的狼狈被忘得一干二净,手里忙活一边问,“亭飞还不出关?今天元旦,一起吃饭多热闹。”
自从跟大哥吵了一架,她连春节都不想回去过了。
苏杏长叹,“我也是这么想。”
那得人家主动出来才行,外边的人不得鲁莽。都大半个月了,小祠堂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天气冷,她特意用保温壶盛水放在门口,每天一杯从不落下。
“要不咱们今晚偷偷瞄一下?”
“那不行……”尽出馊主意。
这时,门口传来摩托车的巨响,没多久,一名年轻人带着一身雪花进来,寒气沉沉的。
“哗,下雪你还敢来?路上滑不滑?”云非雪吃惊地问他。
但今天这位小哥心情不爽,不像以往那般羞涩腼腆地答腔,木无表情的垂着眼,“……请问,今天有红枣糕和玫瑰糕吗?”声音沙哑,难以分辨他的情绪。
“有,你来得正是时候,刚刚新鲜出炉的两屉……”
“我全要了。”
啊?!
苏杏和云非雪听了吓一跳,这不像年轻小哥的风格,他一向是个理智的熟客。哪怕梅林客栈的薪水高,两屉糕点的价格也不便宜,毕竟是用有机食材做的。
“你拿不走这么多,现在这种天气等你回到家已经凉了。”云非雪希望他理性一些。
年轻小哥不说话,直接去门外的摩托车后厢取出两个饭盒。
云非雪:“……”
虽然饭盒不能保温,但可以看出人家是有备而来决心多买一些。作为老板的她不再说什么,利落地给他打包装盒。
“谢谢惠顾,”云非雪鞠躬谢客,并叮嘱道,“路上小心,别急,回家热一热味道差不了多少。”
年轻小哥依旧不多话,默默地向她回礼之后迅步离开,没多久便听见摩托车开走的巨响。
“他心情不好。”苏杏这才说话。
“人生本来就是酸甜苦辣组成的,很正常。”云非雪望着空空如也的糕点空位,“唉,又要忙了。”
“给我一份馒头打包带走,茶味,不要馅的。”苏杏忙说。
天寒地冻的,她一大早过来不是为了纯聊天。
“好,给你,”也是新鲜出炉的,云非雪给她打包好,“不送,顺便帮我拉门。”
“嗳。”
提着的一份温热芬芳的茶味小馒头,苏杏没回家,而是来到柏少华的屋门前敲了敲。
很快,门开了。
在门口拍掉衣服上的雪花,然后推门进来,里边没有风,也没有飘着雪花,比外边好一些但也是凉凉的。因为他家不供暖,他喜欢遵循大自然一切变化的说~。
各人喜好,而且这里是他家,她客随主便。
客厅的一盏灯亮了,苏杏把斗篷脱下挂在门边的衣架上,将小馒头搁在茶几,然后前方走道的灯也亮了。
她极少来他家,生怕习惯之后离不开,而回自己家之后又懒得再出门,两人的关系在外人眼里根本看不出热情来。跟着灯光亮的方向走,前方亮起一盏,身后那盏便会熄灭,像在截断她的后路。
两人好多天不曾见面,不知道自己被他清理过几遍了,还有半分情感在吗?每次来见他心情总是很特别,怎么说呢,仿佛自己是个电脑插件,今天悄悄潜入,明天被人卸载清理。
她今天来,一是恶作剧想看看他什么反应,是被温柔接纳,还是强势拆除?
二嘛,想他了。
这阵子她担心婷玉的安危极少出门,柏少君隔三差五去她家聊天看书,顺便聊聊少华的动向。这人一如既往的三步曲,散步,美食视频,回他的机房不知搞什么东东。
等他主动找来可能要“望穿秋水君不至”,不如她主动送上门的快捷。她不会拿他精神上的缺陷进行真爱考验,那样做毫无意义,但凭自己的心意努力过就好。
很快,她来到了少华房间的门口,门开着,一盏壁灯的光蒙蒙亮,不刺眼,但能看清床上的情形。
现在早上五点多,有些村民已经开始出门做晨运,哪怕天有些冷。而他刚从酣睡中醒来,黑眸默默注视她片刻,之后,他掀起身边的被子露出一块地方来。
苏杏想了想,脱掉自己身上略厚的冬衣,仅着一件长袖里衣。下身是裙子就不脱了,径自爬上他的床,刚刚躺好已被他伸臂揽入怀中。
“这么早?”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嗅到发间的淡淡香味,“你买早餐了?”刚从梦中醒来的人嗓音沙沙的,低沉而富有磁性。
“嗯,找小雪聊聊天,顺便买些馒头回去当零食。”
她睡眠浅,加上婷玉情况未明,所以半梦半醒的。等会再去休闲居买一份早餐,馒头留着工作无聊时再吃。没帮他买,买了也是她吃,一样东西吃太多容易腻。
“担心亭飞?”
“嗯。”苏杏忍了忍,最终仍然问出那个比较在乎的问题,“你不是把我清零了吗?”
对这个问题她老好奇了,从G城回来到现在曾经问过他几次,他从不正面回答,越不说就越想知道。走廊和房间的灯全熄了,她看不到他的表情,更看不见他紧闭的双眼和微微翘起的嘴角。
“催眠分很多种,”他的唇抵在她额边,性感的声音成了一首催眠曲,“有语言,动作,意识,甚至眼神的一转一动;有他人催眠,也有自我催眠……”一番专业术语解说把某人说得昏昏欲睡。
他人虽冷,但被窝里还算暖和,苏杏睡意袭来。
“……亭飞可能在自己的意识里看到了什么,比如一段遗忘的过往。强行唤醒让意识受伤,但无大碍,闭关想必是为了参悟某些事,你没必要替她担心。”
参悟,是那老头子的口头禅。
被催眠者的精神力因人而异,有些人不会按照催眠师的指引寻找记忆,他们的潜意识会给自己引路。遇到这种人,无论是被催眠者还是催眠师,精神力一定会出现不同程度的损伤。
安德睡一觉就好了,因为他心无挂碍。而亭飞,八成是看到某段记忆正在参透悟道。这是陆易猜的,他们问过昌叔,那老头也赞同陆易的说法。
看来,最了解华夏文化的始终只有正宗的华夏人。
正如昌叔所说,他只懂一些皮毛。
迷迷糊糊中,他的声音在她耳边飘忽不定,“记忆是个好东西,它不仅存在于大脑,身体记忆往往更加真实直接。只要躯体活着,曾经发生过的事它都不会忘记……”
所以每当她出现,他全身心的细胞都在欢呼叫嚣,催促他不断地向她靠近,这些感受他无法向她形容。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方式不一样,他认为这就是情感,而她可能认为这只是本能。
一种自然界所有雄性的求偶本能,这种说法她肯定接受不了。感性的人看待问题总是充满浪漫情怀,不好得罪。
“睡吧,八点钟我叫你起床。”察觉她努力保持意识半清醒,于是吻着她的额头安抚说。
待怀中人气息平缓,柏少华的睡意已然全无,但见时间尚早,便搂着她假寐片刻。他无意干涉她的日常计划,哪怕亭飞不在旁边监督,她的晨运不可缺席。
她太纤瘦,不注意锻炼身体以后生孩子会很痛苦。不管他俩将来能否修成正果,未雨绸缪总比临时抱佛脚的强……
可是,即将八点钟的时候,出外散步回来还煮好早餐的柏少华进房叫她起床,她却一翻身整个躲在被窝里当没听到。他坐在床边默默看着她的睡颜,忽然想起她有起床气,大舅曾经打电话来中过招。
惹不起啊!
柏少华起身离开,不叫她了。
雪停了,他拄着拐杖来到苏宅门口打算帮她喂猫狗,却意外地发现院门开着。来到门口往里边一看,苏杏一直担心的室友亭飞正在喂小福它们,他便在门口站定。
婷玉察觉有人,同时看向门口。
“苏苏在你家?”她问。
“她最近没睡好,现在起不来。”柏少华坦然道,“她一直很担心你。”
他女友的运气真不咋滴,她那边刚离开,这边就出来了,一个说不好两人就生了嫌隙。
“我知道。”
闭关不是关闭六感,宅里有什么动静她听得见。
婷玉神色如常,“让她睡吧。但在成亲之前,我希望你能尊重她。”
柏少华笑了笑,轻点一下头便要离开,转身却看见自己的家门开了,一个披着斗篷的女生拎着点心袋,一路打着呵欠过来。
由于雪停了,她没戴斗篷后的那个宽松帽子。
见他站在自家门口,苏杏满惊讶的,“少华?你不去散步来我家干嘛?喂狗?你知道狗粮放哪儿吗?”
“我给你做了早餐。”他不愠不火道,但话里藏着一丝不悦。
他没打算跟女友的闺蜜抢关注,可他在家留了早餐的提示让她记得吃,不然回到家又是一包泡面搞定,营养跟不上难怪瘦成一根麻杆样。
“哦,我知道,等喂了小福它们我再……”回到院里,蓦然看见婷玉站在院中顿时满眼惊喜,“亭飞?你出关了?没事吧?!”
“我没事,”婷玉微微一笑,“小福我已经喂了,你先回房休息……”
“哈,那太好了!我……”门口传来两下轻咳,正想回房睡个回笼觉的苏杏话风一转,讪笑,“我先去吃早餐,再给你打包一份。”
“我不用,我吃了泡面。”
苏杏不再勉强,把馒头点心交给她吃,自己赶紧跟柏少华回他家吃早餐。
路上遇到白姨经过,“小苏,亭飞在吗?”
“刚好在。”苏杏应道。
什么叫刚好在?难不成亭飞最近又出远门了?这孩子说话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白姨心里嘀咕着,来不及多想便已来到苏宅院门前。
“亭飞,你在就好,跟你商量件事……”
等苏杏吃过早餐回来,已是精神百倍再也睡不着。
尤其是,前阵子她给自己的添了一些玄幻内容,今早终于被小辣椒打电话来开喷。
“……好端端的你加什么玄幻,一天不骂你心里挠得慌是吧?科技就科技,突然转鬼片是怎么回事?失真感重,代入感轻,你脑子冻在河里忘记捞了是吧?”劈头盖脸一顿骂。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接下来不写玄幻了,这样总行了吧?”苏杏忙好言相劝,耐心安抚。
既然效果已经出来了,目的已达到,是时候回复正常了。
“本来就不应该写,你脑子一早干嘛去了?谁TM跟你说要加的?赶紧绝交……”吧啦吧啦,那爆脾气啊!估计好久没骂人了。
被一通好骂,一个小时后才能挂电话。
苏杏深深呼出一口气,瘫软在自己的工作椅里舒适地转着圈。
“好端端的你改什么呀?瞧被骂得……”活该。
婷玉正在看书,被迫听了一些内容。
苏杏便把自己的担忧说了一遍,“骂一顿没什么,总比日后被人找上门打一顿的好。对了,你闭关的成果如何?安德教的催眠法感觉怎样?能学会吗?”
能的话她也想体验一下,由婷玉操作,她不敢信安德。
“催眠术与蛊惑术相差不大,我大概有些了解。”婷玉沉吟片刻,“我在记忆中发现一些窍门和咒文,可惜暂时还破解不了。”出关松口气,等下回再继续。
耶?咒文?也就是古文了?!
苏杏眼前一亮,“能让我看看吗?或许我能破解呢?”
她敢指天发誓,在这方面她绝对是个人才。
婷玉睨她一眼,“过于自信等于自大,那是我巫医族第一代巫师留下来的秘密,世代口传心授无文字记载,你如何能解?”
哗,苏杏的眼睛更亮了。
“第一代巫师?岂不是几千年之前的事?”
比五千年历史还要早?!
哇靠,若能找出个一字半句,简直是上古文明最耀眼的文化瑰宝,闪瞎国外那批专业打击华夏文化的团队的钛合金狗眼,让他们瞧瞧什么叫上古文明。
相处近三年,婷玉哪能不知道她想什么?
“你别做梦了,我族最古老的巫师法力无边,最前几代故去的长老为免遭诅咒皆已化为灰烬,尸骨全无。更没有什么宝贝可以殉葬供后人挖掘研究,想找历史根源你怕是找错对象了。”
说罢又加了一句,“就算我族留下古物也不可能被你们拿去研究,那是我的祖传至宝,谁也休想夺走。”挖坟就算了,还想夺宝?做梦。
苏杏默,“……”
嘁,真扫兴。
婷玉省略窍门与咒文学成之后的作用不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等她彻底破解之后再说也不迟。
“对了,白姨今天问我想不想去京城与人学医。”
苏杏一愣,“学医?跟谁学?对方什么来头,医术能比得过你?”
婷玉微笑,“学海无涯,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白姨说是秦哥找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医师做我师父,先入门学几年,多了解现代医学的系统和药理特征。日后通过什么考核、获得中等医学水平便可以获得行医资格证,让我别错过机会……”
部分拥有传统医学技能的民间医者,只要通过临床考核考证,得到民众认可及权威部门的承认,获得行医资格证不算太困难。若能拜得名师指点,未来更是前程似锦。
“那名老医师是我儿子同学的爷爷,他们家的医学传承一直没断过,而且为人厚道。其实这层关系一早就帮你打点好了,我儿子想让你在家多识些字,等将来出去学什么都容易些……”
白姨说。
之所以现在提起,是为了让亭飞抓紧时间学习,别虚度光阴。还有一个原因是,她的室友苏苏跟少华谈上了,这是好事。
问题是她听说安德喜欢亭飞,而且前段时间两人有过一些接触来着。女孩做事喜欢扎堆,室友找了男朋友,亭飞自己若忍不住也找了还得了?这里的年轻人几乎都是老外啊!
白姨曾经问过陆易要不要介绍女孩子,他是那群人当中最正宗的华夏人。
可惜他说有交往对象了,不考虑别人。
那么剩下的两个是百分百的老外,她怎能不着急?以她母子俩的眼光来看,亭飞的医术绝对是华夏传统医术的个中翘楚,若被老外娶走她不得心疼死。
白姨承认自己有私心,一直想撮合儿子秦煌与亭飞。可儿子由于工作关系极少归家找不到单独相处的机会,而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赶紧拜师去京城,远离那位室友苏苏。
这两个女孩交情太好了,在外人看来,亭飞几乎事事以苏苏为先。这怎么行呢?那姑娘心直口快得罪人,而且找的男人是个半洋人,万一她怂恿亭飞也找个洋人怎么办?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白姨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听罢,苏杏问她,“你识字不少了,出去逛逛也无妨,所以你自己认为呢?”
“我倒是想去,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可惜短时间内不行。”
“怎么,你还有什么想学的?”
婷玉顿了顿,“我希望走之前能把咒文给破了……”
不然两人将来天隔一方,其中一方出事怎么办?尤其是苏杏毫无战斗力,霉运加身,那柏少华靠不靠得住她还要继续观察一阵子。
若因此错过去京城的机会,就等日后有机会再去吧。自己的医术能不能用,和苏杏的安危相比简直微不足道。两相权衡,当然是小伙伴的安危最重要。
所以,她当时就这么回复了白姨。
出外游学的事由婷玉自己考虑,苏杏不干预。
正如她跟云非雪说的,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婷玉来到现代也有三年了,各种现代化的操作都已熟练,车也学了。她本领不凡,但在很多方面肯定比不过现代科技,正好到外边长些见识杀杀她的锐气。
苏杏自己是不可能出去的,除了柏少华是一个原因。还有就是她留在家里做些什么都方便,比如练习异能。
外边的眼睛太多,一不小心就被拍到。
婷玉技术加盟休闲居,到了年底,种出来的药草收割且被制成粉末,然后掺杂在百花精华里制成内服的百花膏。这些过程被录制传到他们总部,药草的种子也被送去种植与研究。
到了这一步,婷玉就算以后什么都不做也饿不死,每个季度等收钱吧。当然,大富大贵谈不上,仅够温饱。陆易说,她以后若研发新药请第一时间考虑他们,钱不是问题。
确实,对这些人来说,钱不是问题,包括苏杏两人。钱不用多,在乱世开始前够她们收集一批物资就好。
因为进入乱世可以抢,末世时弱肉强食不用花钱,但能力要加强。
“看来秘室的进程很顺利,宁先生功不可没。最近又有一批流民从山下走过,宁先生的儿子带人在外边进行挑选,假以时日,将有更多人才帮我们打造密室。”
劳力一多,密室的进程将比现在快很多。
“低调,一定要低调。”苏杏生怕婷玉等人急于求成,“唐皇英勇善战且贤名远播,多的是有识之士自荐效劳。若被他们发现山谷的动静,只怕迎来灭顶之灾,到时候我们又要功亏一篑。”
欲速则不达。
“我已经跟宁先生谈过此事,他们知道该如何行事最稳妥。”婷玉道,“要不要买些茶叶回去送人?我们有人在外边经商可以托他们买回来。”
“不不不,免了。”苏杏忙摆手,“现代的茶叶挺好……”
古董这些事,拥有一件是碰巧,两件也是碰巧,三件的话人家铁定怀疑你们家要么藏着贼赃,要么藏着一个古迹。
引人注意对她很不利,真的。
婷玉笑了笑,两人开始下山。
要过年了,她们特意回古代看看山民们的生活状况和秘室进程如何,还要给大家一次性分发两次的解药。她们与这些人的互动不多,对他们投以敬畏的目光无感。
反正她们给他们的态度就是,只要不背叛,大家爱干嘛干嘛,但主要工作(秘室的建设)一定要做好。
虽然苏杏很期待密室的建成,可这座山谷建立不到两年时间,能让人们安定下来已经很不容易,别的急不来。古人建造密室的技术绝对过硬,有些甚至经历千年光阴不垮塌,值得花时间等待。
当然,既然来了,她们少不得乔装打扮潜进长安城,感受着古代老百姓过年的热闹景象。唐朝设有教坊,婷玉和苏杏潜进去蛊惑了一名舞师,然后堂而皇之地观看一群姑娘们练舞弹唱,大饱眼福。
她们在古代流连忘返,现代人也沉浸在过年前的兴奋与期待之中。云岭村已被大雪封山,家家户户的年货早有准备,养生馆、休闲居计划联合在春节那晚到河边放烟花来着。
仅供村人欣赏,外人进不来,这么一想大家感觉蛮好的。
“喂,你们谁看见苏苏和亭飞没有?我怎么好几天没见她们了?”云非雪提着灯笼刚出门口,看见柏少君等人提着梯子从门前经过便问了一句。
柏少君看过来,扬扬手,“不知道,她们经常失踪一个半个月的,可能有事进山了吧?不用管她们。”两朵村花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大家都习惯了。
云非雪也是随口一问,径自爬上梯子挂灯笼。
柏少君最喜欢传统节日搞气氛,和陆易一人拿梯一人拿着工具挨家挨户帮忙贴对联、挂灯饰,包括苏宅的。安德和养生馆的几位工作人员同心协力,在路边、桥边等公共场所装上花样灯饰。
热闹得很,很有过年的气氛。
春节的前两天,村里年轻人和年轻的客人就是忙这些。村里的灯柱、屋门口一律挂大红灯笼,其他的诸如树杈、屋里的角落等全凭主人喜欢,甚至有人在红灯笼旁边挂上两盏鱼灯、花灯或者龙凤灯。
自己的屋,想怎么挂怎么挂。
而云非雪在自己的民宿里挂宫灯,几盏而已,多了反而不好看。她待会儿要拍直播,周子叶离职去大城市发展了,今晚协助她直播的是那几位入住民宿的铁粉和另一位死党。
这几晚的直播不是吃的,而是带大家欣赏村里热闹非凡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这是一座每逢冬天便与世隔绝的小山村,以前死气沉沉,如今欣欣向荣。逢年过节热热闹闹,欢声笑语的,乡村的田园风光,城市般的生活便利,皆是人们向往的悠闲时光。
云妈妈过年之前来过民宿,试图说服她回家过年,被她拒绝了。与其在家听父兄大谈企业发展以及在农村建厂搞开发的野心,不如跟志同道合的人们一起过节来得开心。
人生无常,没有人知道明天迎接自己的是什么,但她知道回家的话迎接自己的是什么。
“你不小了,你哥有位朋友是个文化人,独子,父母在城里有两套房,本身年薪过十万……”吧啦吧啦。
是滴,那天差点跟大哥打架后,父母认为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该嫁人旺夫益娘家了。所以说,女儿家一定要努力经济独立,除了在关键时刻敢大胆踹掉单位,还能离家另过用不着看家人脸色。
自给自足,口袋充实的女孩吃嘛嘛香,苦辣酸甜可以自己选。
“哎,小雪,你说的苏苏就是上回入镜头那个?”云非雪帮忙扶梯子的死党问。
“是呀!她平时很少出门,偶尔在村里跑跑步然后来我店里买点心,最近都没见她我才觉得奇怪。”云非雪三两下便挂好一个,伸手接过朋友递上来的另一盏。
刚好有两个包得严严实实的女人从旁经过,闻言站定旁听。
她们是三合院的住客,喜欢村里的雪景便大着胆子在冬天住进来。来了才发现原来村里这么多人,新年气氛浓烈,院里粮食充足,与世隔绝的忐忑与新鲜感油然而生。
至于那位苏苏,她们听说过,因为伍雪青跟她们是同学。本想多听一些八卦,可惜云非雪已经挂好门口两边的灯笼,拍拍手:
“搞定。”
门口是大红灯笼高高挂,屋里和二楼客房的走廊挂宫灯。
待她们进了屋,门外两个女人慢吞吞地往三合院方向走,边走边窃窃私语:
“哎,你猜她们说的苏苏是不是伍雪青说专钓洋人的那位?”
“别瞎说,灵雁说人家自始至终只有一位男朋友,是个混血的华夏人。”
“切,无风不起浪,而且我国很多女孩喜欢西人是事实。”
“事实是伍雪青因为贪心又浪费食物害得小凤、小莲被一间餐厅拒接待,这种人说话怎么能信?”
这则笑话在朋友圈里都传遍了。
女人噗哧地笑了,“不止啊,我听说她在相亲的时候因为嘴上缺德被对方听见,人家连面都不见了请她们吃一顿饭道歉,结果花了对方几千块大洋……”
“嚯,不会吧?!”
“怎么不会?你知道男家是谁吗?京里韩家大公子,眨眨眼睛就能赚到一幢别墅钱那个。听说媒人看在伍老将军的份上给她介绍这么一个精品男,结果被她自个儿搅黄了。然后她那个妈哦……”
抬出伍家的名号找了很多有份量的中间人去当和事佬,希望能够挽回让两个年轻人至少见上一面解开误会。为何这么紧张?因为伍家是军人家庭,主要势力在部队机关。
而韩家主力在政府机关,同时有长辈身兼军政党的职位,不知有多少人想跟他们家攀上关系。不过人家的儿孙为人处世低调,分散各地底层学习并且找到合拍的伴侣。
唯独这位韩大公子高调些,没办法,他是韩家唯一一个经商的,而且成就不凡颇得各方领导的看重。他的资产经得起国家与人民的审核与监督,身家无污点全凭满腔热情在世界各地忙着赚小钱钱。
这位行走的财神爷双商高,前三十几年顾着成就梦想忽略儿女私情。后来据说身边好友一个个都成双成对了,眼红了,也心动了,恰好一位热心的媒人说服他.娘亲帮忙介绍女孩子,便随口答应了。
然后第一次相亲便遇到伍雪青,从此跟媒人绝缘。
伍妈妈之前也不知道对方来头这么劲爆,直到媒人兴师问罪才了解的。如果伍雪青与韩公子成了,两家势力如虎添翼,所以两家男人得知后原本乐见其成。
不成也没问题,再见也是朋友嘛,同住一座城以后见面机会多的是。
可伍雪青的妈妈不甘心错过一名好女婿,如果这桩婚事成了,以后有了女婿和继子这两张王牌,别说京里,整个华夏任她和她娘家人横着走。
可惜不管谁去说,韩公子不松口,他.娘亲也不敢擅自作主,父辈不管儿女私情,全家都是榆木疙瘩把那媒人气得不要不要的。那媒人被砸了招牌咽不下这口气,非要替自己讨回公道。
伍雪青强调说男方小气,因为她多花了多些钱便生气记恨。
嗤,开玩笑,以为财神爷像她那样前世没吃过牛肉龙虾么,稀罕那点吃的?
但是,男方对这件事一直不发声,算是圆了女方面子。
由此看出对方品行高洁不凡,得罪这种人家让媒人悔断肠子。
她千方百计打听那天发生的事,然后查到伍雪青那两名好友,找人上门问明情况。那两位好友被自己最心爱的餐厅给拒接待,心里正火着呢,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包括伍雪青背后说人坏话,结果被人抓包的细节。
原本她们不了解,只怪那伍雪青自己口无遮拦。
得知相亲男认识柏少华与苏杏,便把自己那天的失误全部怪到苏杏头上。跑到她俩跟前愤怒地说,如果不是那扫把星矫情,动作搞笑,她就不会说那些话,就不会被小气男人听见揪住把柄。
所以,她相亲失败要怪姓苏的崇洋媚外,害得她失态。
探知内情,媒人回去一宣传,原本默默无名的伍雪青,在各大家族里的相亲名单中被勾了出来。
为什么伍家不出面替她摆平?
因为伍夫人是凭手段嫁进伍家的,她原本是体弱多病的前伍夫人的护士,不知怎的把那前伍夫人哄得姐妹相称,并在临死前把她的手交到丈夫手中让他娶她。
那位伍将军把她娶进门后便扔到一边,夫妻俩分室而居,相敬如宾。只要她做事不损及伍家颜面,他一般不干涉。他对伍雪青这个继女毫无印象,开始听妻子说有意与韩家结亲。
能成当然最好,结果没成,还连累伍家声誉。
于是他亲自去了一趟韩家,与韩家大家长来了一次促膝详谈。
然后第二天扔给自己夫人一份个人资料,说让继女去相亲。若成了他会送一份大礼给继女,如若不成,让继女以后别回伍家了,因为这次闹得有些丢脸,族亲们有意见。
在传统女人心里,男人是一家之主不可违抗。
可伍夫人一看资料,发现女儿的相亲对象是个离京十万八千里外的小康人家,险些晕倒。
据说,伍雪青因为这个在家哭了好多天,连班都不上被开除了。
“……灵雁之前还说她可能来村里散心,不知怎的居然没来,跑青海泡温泉去了。”
“她还真是心大。”
“没办法,毕竟是小家小户出身,又不得伍家人欢心,注定她飞上枝头也站不稳。”迟早要摔下来。
“哎,别说了,再说下去你跟她有什么区别?”
“哈哈,那也是……”
清冷的雪夜里,两个女人依偎笑着回到三合院……
去年不管过得好与坏,娶个媳妇过大年是很多人的心愿。
梅安市的省城,在广场的河岸边,一位年轻人不怕寒冻,单膝跪在地,手捧鲜花与戒指在春节前求婚成功。此刻两人正紧紧拥抱在一起,女孩喜极而泣:
“你会被人笑话的。”
“谁笑到最后才是胜利者,只要过得好,他们不但会笑,心里还会恨死咱们呢。”
女孩噗哧地笑了。
年轻人也笑了笑,“虽然你不肯说,可我知道你那天肯定受了委屈。没事,明年咱们努力赚钱攒钱,争取年底离开这儿到大都市去。”
身无分文寸步难行,他的积蓄暂时无法支撑两人在大都市的生活。
外边竞争压力大,他不能贸贸然把她带出去继续受苦。反正已经离开梅林村,离开那些人,再耐心等一年半载多存些本钱,两人以后在外边才能过得轻松些。
女孩已经没有家了,因为有人在家乡传她下海出来卖,害得家人跑来把姑姑揍了一顿。并放言让她以后别回去,父母当她死在外边了。
所以,她现在只有他了……
唐代的饮食讲究,造形也极优美。比如在贵族家里,水果按一定的造型摆在华贵的牙盘里,既可观赏亦可食用;各种糕饼点心,用不同的器皿盛放,使其色彩艳丽,香气袭人。
苏杏和婷玉在游历过程中,路过一间寺庙,发现僧人们在寺院门口派发糕点和饭食。
人多,有流民,也有当地老百姓,都是穷苦人家,她们便在寺院门口摆摊免费给人看病。没过多久,有两名僧人给她们端上寺里自炒的茶汤和素点心。
茶青翠碧飘香,点心做得特别漂亮,花形、叶形盛于盒中,美得很有食欲。
苏杏猜着,寺里可能藏着一位厨艺高超略有强迫症的大厨,若是寻常人家,在这种荒僻穷地方谁有心思讲究食物造型?有些习惯,恐怕要死了才能忘却。
为对方的手艺深感佩服,但没有进寺里查找打扰。
风大,天气冷,义诊持续到下午人们就差不多走光了,她俩这才有空找僧人们买几包茶叶。因为婷玉说这些茶叶好,强迫自己心如死水的剁手党一听,立马意志崩溃买了好几袋。
“这么多?”婷玉诧异。
“哈哈,送人,送人。”苏杏解释。
一袋放在休闲居,一袋给少华带给昌叔,还有两袋分别寄给文老和林师兄,他们也爱喝茶。自己家留一袋,婷玉对茶颇讲究,看得上她才泡来喝。苏杏不讲究,所以家里的绿茶红茶等一般是她和访客们喝。
茶盒是贵人用的东西,寺院用的是纸囊,一种用来装茶叶的纸袋,可保存茶香不散失。
本来苏杏怕贵,结果僧人们不收钱。
“二位施主施医赠药,功德无量,本寺又岂能收取菩萨的钱财?罪过……”念了一声佛号,两名僧人返回寺里,关上寺院大门。
两人先是面面相觑,继而向院门作了一个揖,然后也离开了。她们一路走来雇用马车,此刻在山下等着。
“婷玉,要不,过完年你跟白姨走吧。咒文在哪儿都能琢磨,不一定要在家里。”苏杏忽然建议道,“更不用担心我,我极少出门,少华他们又在隔壁,不会有事的。”
两人何其有幸,皆有一技傍身,更是自己的爱好。她每天醒来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而婷玉却要隐藏自己的技能,这不公平。
以婷玉的资质,应该用不着几年便能拿到资格证。
婷玉瞥她一眼,望望山下不远的城镇,道:“在那种地方怎能静得下心?你别管,这事我自有分寸,快走吧,不然来不及进城。”要进城买糕点回去过年。
其实,在古代游玩期间,苏杏常在婷玉的掩护之下回到苏宅喂喂猫狗,然后再回那边去。到了除夕的凌晨,她们俩提着很多东西一起回到家来,其中有些点心还热乎乎的。
古往今来的生意人都很勤劳,尤其是年节时分,人们老早就开始动起来。
她俩本想在那边过年,但街上年节气氛浓重,小孩欢奔乱跳,一缕乡愁永远是游子们的心头刺,能回去的人们尽量回去。
所以,她们也回来了,而且买了不少东西。一路义诊,总能遇到几位懂得感恩的贵人慷慨大方,除了广结善缘,她们还赚到买年货的钱币。
买归买,不要任何华美的容器古董。
古人擅长利用自然之物做包装,有纸袋、小竹笼或藤筐啥的,工艺古风浓厚,精巧质朴。她俩买的全是干货、干果和冒着热气的蒸饼、煎饼和糕点之类。
当然,少不了要给小福它们买肉,比如风干鹿肉。
除夕要祭祖,所以她们带了很多东西。
古代北风凛冽,无雪,而云岭村的雪没到小腿了。
下雪之后,小福几只无所谓,小吉可受不了,所以屋里开了暖气,她们回来时屋里暖融融的。
一到家,首先要做的是给小祠堂搞卫生,然后各自回房梳洗自己。换上干净温暖的新衣服,接着她们在小祠堂摆上供品,上香,祭拜……忙完这些已是早上七点多。
在小祠堂门口点了爆竹,然后撤下糕点供品,留下果品摆在原位。
“你把那些点心拿去休闲居给大家吃,我拿这些去白姨家。”婷玉分配工作。
“好。”
两人手里提着东西刚走出大门口,忽然感觉哪里不对,仰头周围一看,哈,原来宅门的两边和门口的屋檐分别贴着对联和红灯笼,看着特别喜庆。
不用说,肯定是少君他们做的。她俩出远门之前跟他们打过招呼,可能见她们久久不回,所以主动帮忙贴了。
往年貌似没这么热闹,今年大家好像都很兴奋。
今天没下雪,苏杏和婷玉提着点心茶叶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家门,一个去了休闲居,一个去了白家大屋。
北风呼啸,吹得脸皮麻麻的。
休闲居的人爱凑热闹,但没有祭祖的习惯,餐厅仍然正常营业。天气冷,来吃早餐的人三三两两,不多。苏杏没留意看,提着东西一进门便放在铁板前的桌面。
“唷,苏苏,买了什么好东西回来?”安德是第一个看见她的,见她大包小包的不禁笑逐颜开。
“都是吃的,有点心和茶叶。茶叶是寺里僧人自己炒的,亭飞说还行,正好过年拿给大家解解腻。”苏杏说着,双手猛搓自己的脸,好半天才恢复知觉。
“听到爆竹声就猜到是你们回来了,果然……”陆易过来看了看,“咦?羊肉干?”
楼上的柏少君听到隔壁有爆竹声便已下楼,闻言惊喜道:“羊肉干?多吗?我的吃完了。”他要单独一份,上夜班无聊的时候吃。
“有,”苏杏拎出其中一包,“还有一包搁这儿大家吃。”
柏少君接过闻了闻,嗯,没什么膻味,不由高兴地上前给她一个拥抱,感叹道:“你真是我的及时雨,太喜欢你了。”
苏杏拍开他,“少华呢?”
许久不见,有点想念。
柏少君见她问了,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一转,让她面向用餐区,“那么大个人在那里,你居然没看见?”简直目中无人。
苏杏定眼一看,映入眼帘的当然是柏少华。见她望过来,他唇边噙着笑意向她招招手,似乎早就注意到她。与他同桌的还有几位年轻男女,其中一个她认识,那位大表姐柏少媛。
其余几个她没见过,很陌生。
把送给昌叔的茶叶交给柏少君帮忙拿好,苏杏来到柏少华身边,笑眯眯地向柏少媛打了一声招呼,“媛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柏少媛见了她很高兴,举手和她拍一下掌,“本来想去你家看看,结果少华说你出远门了。这大雪的天你最好别到外边跑,太危险了。”
“我出去的时候还没下雪,想回头已经来不及了。”
柏少华从隔壁空桌拎来一张椅子,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我还以为你赶不及回来过除夕,亭飞呢?一起回来?”
苏杏点点头,“嗯,她去白姨家送点心。我给昌叔买了新茶叶,不知合不合他的胃口。”
“正好,你上次买的他舍不得喝,让他换点别的尝尝。”说罢,少华指着在座几位陌生的年轻人,“认识一下,他们都是我表兄弟……”
年长的一位表兄叫柏少卿,坐他旁边的叫丁瑶,是个短发知性型的美女,两人是夫妻。另外两位一个叫柏少廉,一个叫柏少贤,应该还年轻,气质上带点青涩感。
但柏少廉看起来比较开朗,笑起来感染力十足,在少华介绍他的时候起身向她伸出一手,“原来是未来表嫂,幸会幸会,不过我年纪比你大,能不能就叫名字?”
“随便。”苏杏好笑地伸手碰一下他的掌心算是回握。
惹来众人玩笑似的指责,丁瑶笑骂一句,“回来这么久也没见你叫我一声嫂子。”
柏少廉马上恭敬地向丁瑶鞠躬,“嫂子过年好,”摊开双手,“有没红包?”
“满头包要不要?”柏少卿作势要敲人脑袋。
“不敢,要不起,要不起……”
在座的都是柏家的兄弟姐妹,又是一群年轻人,尽管身在异乡但气氛热烈,每个人心里都是暖暖的……但事无十全十美,不管什么场合总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少廉,你也是外国人,不是应该给她一个拥抱吗?像刚才那金毛做的……”柏少贤笑着说。
“少贤,”柏少媛瞪他一眼,“三叔就是这么教你称呼人的?”
“我说的是事实,难道不是吗?”他神情略傲地耸耸肩,然后笑看苏杏,“苏小姐你说是不是?外国人的礼仪你想必已经很习惯了。”最瞧不上华夏女人跟老外勾肩搭背的熟稔样,很贱。
苏杏:“……”
少廉忙笑着替他圆场,“少贤你的刻板印象太深了,应该多出去走走。”
“去哪儿都没用,”无视对方面如猪肝色,柏少华淡淡道,“连柏家的百年书香都教不会他什么叫做尊重,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所以少贤,我是不是应该说你很棒?”
被在国外长大的柏少华当着众人的面数落,餐厅还有一两位客人,柏少贤顿觉脸上火辣辣的,恼羞成怒,“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好了,少贤,”餐厅有外人在,柏少卿努力控制声量,和缓语气,“你去楼上客房看看小蕊醒了没有。”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见堂兄和大堂姐都在瞪着自己,柏少贤一肚子气发泄不出来,哼了声,板着脸憋屈地甩凳子走人。
“少华,苏苏,你俩别介意。”丁瑶见苏杏一直默不作声,以为她心里有气便劝慰说,“少贤的性子比较冲动,说话常常不经脑子……”
“换个说法就是他脑子被驴踢了。”柏少廉插嘴说。
柏少卿哭笑不得,在桌子底下踹他一脚,“你也皮痒了是不是?回头我告诉四叔四婶看他们怎么治你。”
柏少媛摆摆手,“跟四叔说没用,应该告诉大伯和小叔,一文一武包准把他们治得服服贴贴。”
“姐,你别害我……”
柏家人试图缓和气氛,苏杏不是不懂,只是对那少贤无缘无故的针对感到莫名其妙。她看得出对方不光对自己有恶意,对少华的态度同样恶劣。
柏少华轻轻拍拍她的手,温言解释,“他们几个冒着大风雪进村是为了逃避家里安排的相亲宴,差点连命都搭上。”
哈?这么严重?!
“这村每年冬天大雪封山,你们来之前应该给个电话。”苏杏看着柏少媛说。
“我们都知道,”柏少媛手一摊,无所谓地说,“人不疯狂枉少年,年轻人就应该有冒险精神不断地去尝试新事物,挑战自己的极限,这样才不枉此生嘛,大家说对不对~”
“不错,想当年我跟瑶瑶爬珠峰……”吧啦吧啦。
柏少华瞅他们一眼,对苏杏说:“其实他们来的时候雪才到脚踝,搭的顺风车。当时风雪大,人家司机是梅林村的人,不肯进云岭又不肯回省城,迫不得已他们才步行进村。”
前方吉凶未卜,后无退路,所以他们是被逼上梁山,不是自愿的。
众人:“……”
苏杏一个没忍住笑了……
“苏苏,你回来的时候雪很深吧?途中有没地方躲?”丁瑶看出她年龄最小,对她在大雪天气赶回来过年的这份勇气和坚持蛮佩服的。
“习惯了,就算有地方也不想躲,一想到家就在前边根本坐不住。”
说起家,柏少媛深有感触,感性道:“这倒是,我上次旅游的时候碰上台风,有好多热心的路人叫我进屋躲躲,我还是坚持回到酒店的房间……”
柏少卿一听,打断她的话,“你那不是坚持,是找死。”
众人笑喷,柏少媛强辩,“什么找死,你根本不懂我当时的感受……”
“什么感受能比性命重要?我看你们女人的脑子有坑……”
正当热闹时,刚才上楼的柏少贤扶着一个女人慢慢地走过来,在看见她出现的刹那,苏杏敏锐地察觉场内气氛略有些微妙。
那女人长得漂亮秀气,乌黑秀发披散在肩膀上,红润的嘴唇微厚。比不上海大小姐的那份性感魅力,但两边嘴角自然翘起似在含笑的唇形颇招人稀罕,让人有一尝芳泽的冲动。
“小蕊,你脚冻伤了不在房里歇息跑下来干什么?苏苏,这位是唐蕊,邻居。小蕊,她是苏苏。”柏少媛就坐在边上,一边介绍,一边起身从旁边空桌拉来一张椅子摆在旁边。
“你好。”苏杏向她打声招呼。
唐蕊笑笑,扫她一眼微微点头,然后礼貌地看着柏少媛,眉眼和唇瓣一起弯成月牙形,“我一个人在上边呆得慌,不如下来跟大家说说话的好。”声音温柔软侬,听得别人心都酥了。
别人什么感觉苏杏不清楚,但她知道自己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至于对方对她什么态度,那不重要,做好自己那份就行。
本着这种态度,她看向柏少华,“我……”气氛不够和谐,她不想掺和打算回家。
谁知发现空气突然沉默,而且身边似乎站着一个人。
她抬头一看,原来是唐蕊站在她身边笑盈盈道:“不好意思,苏小姐,我跟少华是儿时伙伴,太久没见了,想坐在他身边就近聊聊天,能麻烦你让个座吗?”
啊?苏杏怔了下。
“请让让,谢谢。”那柏少贤很不客气地扶着唐蕊又靠近一些,看她的眼神带着一丝讽刺。
若说不是针对她那肯定是自我安慰。
这回倒好,她不想走了。
苏杏一来气走的心思就没了,稳坐不动。
“很抱歉,你俩可能不懂情侣间的规矩。”大方地指指自己,“我是他女朋友,有资格要我让开的除了少华的妈妈,别说邻居,就算是媛姐也不会这么没分寸。所以唐小姐……”
她指指少媛搬来的空椅子,表情十分真诚,略强硬,“你请坐。”
不坐滚,什么东西?
嚯,柏少贤看不惯她那副拽样,正要开口嘲讽,被柏少华瞥去一眼,幽深的眼眸仿佛一片寒意刺骨的夜色,语气和缓道:“少贤,再多嘴立马给我滚。”
丁瑶忙道:“哎哎,少华,别动气。小蕊,哪儿都是坐,你脚冻伤了不宜久站,快坐下。”
“大庭广众的,你俩别在这儿吵给家里丢脸。”柏少卿颇威严地看着少华和少贤两人,朝柏少媛使个眼色。
对方立马意会地用力扯柏少贤的衣角,嘴里却说:“小蕊,坐。”
明明是自己被外人威胁,兄姐却为了面子不帮他说话。心里忿恨,可他们说得对,餐厅里还有其他人在,不能给家里丢脸。
柏少贤忍着气,紧咬的牙关可以看出他内心的不服。
柏家人的反应早在唐蕊的意料之中,她嘴角浮出一丝微笑,“没关系,少贤,我就坐这儿吧。其实我跟少华打小认识,有些习惯很难改变。唉,真的好怀念小时候的时光,我俩一起吃饭,一起玩捉迷藏,甚至还一起睡过,关系自然亲密些。”
柏家众人心里咯噔一下,只要不是神经迟钝的傻子都能听出话里的意思,这姑娘简直就是司马照之心,路人皆知。
大家一齐望向柏少华。
但见他神色不变地喝茶,既不承认又不否认,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人是他们带来的,柏少媛只好说:“小蕊,过去的事还提来干嘛?大家都长大了了,谁会把小时候过家家的事当真?”
丁瑶也帮忙岔开话题,“好了好了,说回今晚,少华,听说有烟花看是不是?村里能放吧?”
柏少华点头,“可以,就在河边。”
“雪那么大能出去吗?”
“所以要小心。”
“那今晚谁搬烟花?一定要算我一个。”柏少廉率先报名。
“村里年轻人少,自然少不了你。”柏少华淡然说,瞅苏杏一眼,“你们聊,我先送苏苏回家。”
“去吧去吧。”
众人求之不得,自从唐蕊出来之后,整个现场的气氛变了质,拘谨了很多。而且,他们也有话要单独跟某人谈谈,大过年的带个外人来给自己人添堵。
苏杏早就想走了,随柏少华离开了休闲居,但去的方向是他家。
“不是送我回家吗?”
“有话跟你说。”
身后,唐蕊瞟见他俩的去向,十分好奇地问柏少媛,“媛姐,那栋房子也是少华的?”
柏少媛和丁瑶一听,立即提高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小蕊,我听说你刚离婚不久。”
这么快就想找第二春了?
“姐,你这话什么意思?”见唐蕊脸色刷白,柏少贤立即替她抱不平,“离过婚的女人就不配追求幸福吗?都说女人最爱为难女人,我之前还不信,没想到你也……太让我失望。”
啊噗,柏少媛想吐血三升,这货是她堂弟吗?三叔三婶在医院里抱错了吧?孩提时接触少,长大后少来往,不晓得他原来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人。
他跟少华同样是姓柏,怎么智商差那么多?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一脸无语地看向柏无卿,“哥,少廉,我回房看电视,你们慢慢聊。”说罢走人。
丁瑶忙起身跟上,“等等,我也去。”
刹那间,全场只剩下唐蕊一个女人和三个男人坐在一桌,情形有点尴尬。场内的静默令唐蕊眼里掠过一丝难堪,慢慢站起来嗫嚅道,“我也回房了,你们慢慢聊。”
“我扶你上去。”柏少贤马上过来帮扶,十足忠心耿耿的观音兵。
“不用,你们聊吧,我脚能走。”
“没事……”
看着两人渐渐离去的背影,柏少廉悄悄问老大,“哥,少贤是不是喜欢她呀?”不然为嘛那么紧张她呢?
柏少卿心头一凛,“不会吧?三婶肯定不同意。”
“三婶听儿子的,三叔妻管严。”柏少廉揶揄道。
“她离过婚,三婶不可能同意。况且,那小蕊明显是来追少华的。”
说到这一点,柏少廉想了想,“哥,你最好管管少贤那张嘴,少华跟我一样在海外长大,可他比我们更西方。说话做事不太在乎人情,惹火他真的把少贤扔出去那麻烦就大了。”
唉,柏少卿想到这一层便头痛,“早知道这样就不带你们来了,一群事精。”想欣赏风景的心情没了。
“喂,这跟我没关系啊……”
柏少华家没有暖气,客厅有壁炉,真火,用的是环保专用木炭,在室内熊熊燃烧的火焰却让人感到温暖,有安全感。
“为什么不用暖气?”苏杏脱下外套挂好,然后坐在壁炉前的独人沙发里。
“我不怕冷。”柏少华拿了两件毯子过来,一张给她盖在身上,另一张放在她对面的沙发里,“饿不饿?要不要给你做些吃的?”
“不用,说说吧,姓唐的是你什么人?”
苏杏一边问着,一边拿出手机给婷玉发送信息说自己晚些回去。待收到回信,她才把毯子盖到脖子上彻底把整个人窝在椅子里,安心听他解释。
柏少华没有马上解释,而是过来就势把她按在沙发里,低头含住她的双唇开始一场甜蜜的接触。
“唐蕊是我外祖家的一位邻居,好像比我小一两岁。四岁之前好像见过吧?忘了。”他怀里搂着她,努力回忆他知道的信息,“后来我和母亲到了国外,偶尔回来一趟跟邻居家几位小姑娘谈过几次话。想必你明白,我这发色要么讨人厌,要么讨人爱……”
窝在他怀里的苏杏嗤声笑了,脑海里出现一个臭屁傲娇的小男孩。
柏少华蹙眉回忆,脑子里确实没有太多关于唐蕊的信息。
他让人查的资料显示,貌似自己曾经和唐蕊有一些口头约定,都是儿时说的话,而且……光凭她一人的口述很多是主观意识,以当年的他在待人接物的态度方面判断,他根本是在敷衍她。
而当年的小姑娘当真了,更离谱的是……
“……四年前我回外祖老家,她跑来看我。知道我的脚有毛病之后立马走人,没过多久跟人结了婚,今年年中离了。”那么她今年年底跟柏家人过来,怕是另有目的。
想起方才那一幕,她该不会打算吃回头草吧?这个想法让他好气又好笑。
这些姑娘心眼真多。
苏杏不管他想什么,“呵呵,原来你对她这么了解啊!连她什么时候结婚、离婚都查得一清二楚……”直视他的眼睛,“你确定自己的真爱不是她?别为色所迷哦,色字头上一把刀呜……”
吃醋的小样太可人,两人再次在沙发里搂成难解难分的一团……
良久,两人稍微分开,他微凉的唇不时落在她的唇角边,脸颊,脖子。
他呼吸略微急促,低沉暗哑的音色透着几许性感,“她不重要,苏苏。别说以前跟她没什么,就算有什么,她既然把我甩了就甭想追回来。能把我招之则来呼之则去的女人……在我这儿呢。”
两人贴面而笑,苏杏更是被他哄得心花怒放,面若桃花。看得他心猿意马,接着两人又紧紧贴在一起不透半点缝隙,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身体里,室内一片春意融融。
平时两人各忙各的,难得聚在一起不能来个深层次的交流与沟通实在是扫兴。
“苏苏,跟我结婚。”
每次情到深处,他总要问这一句。而他每次得到的回复,仍是她的沉默和紧紧的搂抱。
柏少华没有追问,眼眸越发深邃。他就算问她也不会说的,这人属驼鸟。只能任她躺在怀里抱着自己,而他趁机上下其手,享受短暂的软玉温香顺便平熄体内的火气。
她既然不介意在婚前把身子给他,为何怕那一纸婚约?偏偏他最看重那一纸契约。没有契约,明天的自己说不定会对她产生不好的印象;有契约在,他才能够全心全意地信任她。
这是本能,与情感无关。
或许,他应该找个时机问问她那位室友。那位室友对她是真心好,所以有点难搞。偏偏她在村里又没有特别喜欢的人,想找个人帮忙从中拉拉线都找不到。
只怪安德太不给力,活该他一直是单身狗……
此时此刻,唐蕊回到客房,站在窗边看着外边白茫茫的一片。
她看过柏少媛带回去的照片,这里的环境真好啊!从走廊那边可以看到旁边那栋宅子,听说也是他的。如果当初她不嫌他是个瘸子,那么今天在他身旁小鸟依人的会是她。
而这里的一切都有她的一半,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印象中的柏少华性格温和,别看他不说话时像个瓷娃娃般严肃,其实人很好说话,别人说什么他都尽量配合,极少反对。
譬如她,经常冲他呼呼喝喝极少好脸色,有几次还泼过他鲜奶。但只要她主动找他说话道歉,他立马不生气了。以前觉得他那种性格很犯贱,如今回想才明白,其实他那叫风度。
唉,只怪自己当初瞎了眼,认为瘸子就是残废,残废注定是个diao丝男。
没想到……
幸亏他还没结婚,希望还来得及。离过婚又怎样?离过婚的女人更懂得侍候人。
隔老远的另一间房,柏少贤被揪出来接受审问——
“什么叛徒?他们之中姓苏的才是第三者,小蕊跟少华从小就是一对,方圆百里的人都知道。所以她追他有什么不妥?再说,喜欢一个人是她的权利,连柏少华都无权阻止。你们算什么?思想比老人还要封建。”
柏少卿气结,“哦,你开明,你思想进步。那我倒要问问你,她有喜欢人的权利,所有你就有资格骗我们把人带到这里膈应人?苏苏是见过家长的,她姓唐的算个球东西?方圆百里?我看是方圆百里只有你一个二傻子帮她吧?你小子脑髓没长好是吧?连称呼人都不懂,几时轮到你去评价别人的品德插手别人的事?你四年大学光泡妞了是不是啊?”
“哎哥,别激动,少贤也是一片好心。”柏少廉见堂弟面红耳赤,忙劝解。
虽然客房门隔音,但说太重了也不好。
“世上最可怕的就是他这种滥好心办坏事的人,来之前我问他干嘛带个外人,你猜他怎么说来着?一场邻居,一场朋友,过来叙叙旧顺便祝福他们……我还真TM信了。”
感觉自己也是个二傻子,柏少卿指指自己的脸,“连亲哥都利用,你还真聪明。少华两口子若是被搅黄了,我将来哪有脸见他?以后我连大伯都没脸见了。”
柏少贤梗着脖子,强撑道:“散了意味他俩没缘分,小蕊才是他的真爱。再说,要不是大伯帮他,他有那个命来华夏?不但始乱终弃还让我滚,他以为自己是谁呀?当这里是国外由着他胡来?呸,我就看不惯他那鸟样……”
柏少卿、柏少廉:“……”
完了完了,这二傻子怕是没救了。
苏杏回到自己家,说好晚上一起到休闲居吃饭。顺便把自己和那位唐蕊的事说了一遍,让她留心别靠太近。有些女人为了争男人擅长玩心计,这一点她自叹不如,只能躲远点。
“少华的烂桃花还真多。”婷玉不以为然。
苏杏摸摸自己的脸,“其实我长得也不差,怎么没人喜欢我?”
“因为你是一朵黑蔷薇,对人生绝望的人才敢喜欢你,正常人欣赏不来。”婷玉难得有心情调侃她。
“哟,你还看花语了?”家里暖和,苏杏坐在地毯上抱着小福笑看着婷玉。
“当然,你以为我像你是个书呆子?”
苏杏笑了笑,不说话了。
想起今天自己又拒绝他,心里不得劲。
可没办法,她就是不想签那张婚纸,更不想要那本红彤彤的证,太刺眼了。哪怕自己身边有卓文鼎也不敢冒险,梦里那桩离不掉的婚姻像个噩梦似的一直跟着她。
虽然离不掉是因为她自己没用,可是,她现在敢说自己有用吗?
不敢,所以先这样吧。
唉,好头痛……
她无精打采地爬上沙发趴着,不一会儿,会走动的暖宝宝大橘猫小吉过来了。它死活要拔开她枕在沙发扶手上的脑袋,被她一把捞进怀里撸啊撸,就睡着了。
一张被子盖在她身上,言行永远端庄矜持的婷玉站在边上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继续回书房看书去了。
外边风声呼啸,室内暖和,空气中的淡淡馨香有助眠的功效,不消片刻,客厅里的几只集体午睡中……
不知不觉已到黄昏时间,苏杏和婷玉先喂了家里的猫和狗,然后两人才一起迎着风去休闲居。
“来了来了,她们来了。”
休闲居来了很多人,白姨、朱姨她们都在,还有云非雪,她一看见两人便跳了过来。
“嘿,你们前阵子上哪儿去了?”
“有事出去一趟,差点赶不及回来。”苏杏说,看看外边的风,“今晚怎么放烟花?我看这天气可能要下雪。”
“所以赶紧吃饭,等会一起搬东西……”
在云非雪的字典里就没有放弃这两个字,一早定好的计划,哪怕天上下刀子也要试一试……
大部分村民去了养生馆,那里比较宽敞,与在村里休养的老人们吃饭聊天消解年节带来的孤单。其余的全在休闲居,包括进村度假的客人们,按华夏习俗改用大圆桌吃团年饭。
好歹是自己人开的餐厅,柏家人纷纷帮忙安排座位、端菜,忙得不亦乐乎。
柏少华是首次参加这种宴席,而且艳福不浅,左边坐着苏杏,右边坐着婷玉……婷玉本来坐苏杏身边的,但见一个女瘸子在一位年轻人的挽扶之下慢慢走来,眼睛死盯着柏少华右边的空位目露馋涎。
苏杏擅长观察,在家的时候对人物特征的描述相当到位,让婷玉一眼便认出对方是谁,于是不动声色地换了位置。
柏少华:“……”
苏杏:“……”
哇靠,就差一步那位置又被人占了,唐蕊和柏少贤同时心一沉。
“喂……”柏少贤刚叫了声,婷玉面无表情地抬头瞥他一眼,是个古典气质的美人,可那双冷淡的丹凤眼看得他身子一凉,“麻、麻烦请让让,她腿脚不便,这位子能方便她出入。”
不用婷玉开口,柏少华回头看他们一眼,目光温和,“三号桌是为柏家人和安德他们准备的,他们现在没空,你们先过去坐。”大把空位随便挑。
“少华……”唐蕊有些不愿,唤声恳切哀怨。
“少华,红烧肉做得不错,你尝尝。”苏杏像没看见两人,帮他夹了一块肉进碗里。
柏少华十分配合地回过头,“谢谢,今晚又有虾,吃吗?”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苏杏连忙自己夹了一只自己剥,在场那么多长辈,她可不敢秀恩爱。
“亭飞,这肘子做得不错,你也来一个……”婷玉身边的长辈开始关爱单身小辈了。
“哎,你们两位过来坐啊!别傻站着,可以吃了。”有人看见柏少贤和唐蕊站着,便开口招呼道。
场内闹哄哄的,非常热闹。
被完全忽视,柏少贤气堵,唐蕊不想闹得太难堪,扯扯他的衣角,“少贤,我们去那边。”
“你没必要事事迁就他,爱得这么卑微以后有你受的。”柏少贤特别看不惯她一再退让。
唐蕊微微笑了笑,眼底没有半分失落或者苦涩,看在某人眼里却成了善良和忍让,更加替她委屈不值。
有柏家人帮忙,安德、陆易和田深、赵丽娥四人轻松许多,很快就把菜色全部上齐。柏少君在这种时候是从来不离开监控室的,苏杏吃了几口饭便和云非雪端着饭菜上去陪他吃了两口。
等苏杏重新回到餐厅,柏少华提着一个三层的大食盒准备带她去昌叔的小牧场。
“少媛姐,少华他们去哪儿?”唐蕊看着两人亲密无间地离开,心里直泛酸泡泡。
帮得差不多,柏家人也回到桌旁开吃。
柏少媛听她这么一问,笑了笑,“不知道,哎,管他们干嘛,吃饭吃饭,吃完大家去河边放烟花。”
“有多少?够放吗?”丁瑶担心提前烧完了,凌晨零点没得放就糗大了。
“够,我去仓库看过……”柏少卿说。
“少贤,待会儿一起去吧,少君说那些烟花其他地方没有,特牛!”柏少廉兴奋道。
柏少贤鄙视他一眼,“不去,又不是小孩子玩什么烟花。”少君少君叫得这么亲热,人家明明金发碧眼的老外,谁跟他是一家?那些老外忒不要脸上赶着认亲戚厚脸皮。
柏少廉:“……”
吃过饭,又上了饭后果。
而另一边的休息区,婷玉坐在落地窗前捧着一杯冰淇淋一勺勺地斯文吃着,往日的冷淡表情终于浮出一丝暖色。
“全场只有你敢在这种天气吃冰淇淋,冷不冷?要不帮你热热?”终于可以歇歇的安德调侃道,在她对面坐下,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揶揄之色。
婷玉略讶,“热?能热?”
“当然,等着。”
难得有机会在美人跟前一展身手,安德岂能放过?立马当场给她做了一个火烧冰淇淋,看着熊熊烈火在一座迷你的五彩雪山上燃烧,婷玉难得地展开如花笑靥。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有幸见识她喜怒哀乐的人除了苏杏再没别人,今天得见纯属偶然。
当然,这都是安德的功劳。
火焰熄灭,婷玉用勺子轻尝一口,酒味浓郁,口感独特。
“谢谢。”真心的。
安德耸耸肩,微笑道:“不用谢我,苏苏说你喜欢吃让我们准备一些。”一句话把自己的功劳给抹杀了。
婷玉浅笑,继续慢慢吃着,也不介意安德坐在对面看着自己,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题。
新的一年即将迎来新的开始,这友爱一幕让用餐区的人们看在眼里,喜闻乐见。唯独白姨火烧心似的一直坐立不安,另外有一些人心思千转,暗中盘算。
云非雪和其他柏家人兴冲冲地去搬烟花,剩下中老年人在餐厅品着水果、点心,喝茶纯聊天,静等新年的到来顺便看看烟花。
大家的儿女都不在身边,能一起过除夕也是缘分,因此格外开心。
喜欢清静的婷玉吃完冰淇淋后去洗手间洗手,然后准备回去。巧遇唐蕊也进来了,对方冲她笑了笑。婷玉矜持地微微颔首,从墙边抽出一张手纸擦干水渍便离开了。
走出门口,婷玉发现那位愣头青柏少贤居然靠在门口等着。她顶着一张冷漠脸无视而过,心里却觉得这两人小题大作,小小的冻伤用得着吗?苏苏当初伤得更重,照样金鸡独立在村里蹦来跳去。
别拿体质当借口,姓唐的体质和当时的苏苏一个样。
婷玉正要向陆易辞行,却被白姨叫住闲聊京城的概况,问她考虑得怎么样?正聊着时,忽然那个柏少贤气冲冲地来到餐厅环顾一圈,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立即一脸气愤地过来。
“你太过分了!小蕊惹你了?明知她脚冻伤站不稳你还推她?!嫌她不够惨是不是?她喜欢一个人有错吗?你们一个抢人一个使暗手害人简直是卑鄙无耻,目无王法,我要告你!”
“怎么回事?小伙子,有话慢慢说,别急。”大家伙见他在气头上,生怕他冲动做出什么事来忙过来拦阻。
“你们问她!”柏少贤瞪着婷玉神色愤慨,“问她敢不敢承认在厕所里推人!当然,你说无意撞的也行,她现在走不了扶着腰喊疼,你去向她道个歉再赔偿医药费我就当没这事发生过,走!”
他可以当没这事,但唐蕊可以继续追究责任,对付卑鄙的人要用非常手段。
“亭飞推人?喂小伙子,你别空口白牙张嘴就来,凡事要看证据,你亲眼看见她推了?”婷玉被泼脏水,白姨哪里肯依,“大家相处两三年了,村里谁不知道亭飞的品性?怎么你们一来她就成恶人了?”
小苏被人骂恶人不奇怪,说亭飞就太过分了。
“就是,我从来没见过她发火。”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大过年的……”
众人正在议论纷纷,当事人唐蕊在一位大姨的挽扶下出来了,她一手捂着腰,似乎痛得脸色苍白,语气柔弱,“少、少贤,不是她撞的,我不小心滑倒……”
“你还帮她说话,”柏少贤气急败坏地过去扶她坐在椅子上,恨铁不成钢道,“你就是心太软,像她们那样的人不能惯。”
大家伙见唐蕊额头有汗,撞到的事不像有假,但不信是亭飞推的。
“亭飞,你医术好,先看看她怎样了,有误会过后慢慢解释。”有人劝道。
不计前嫌,禀着医者仁心的美德替污蔑她的人看诊……别说苏杏,婷玉也不屑做。
她的眼神在唐蕊的身上溜了一圈,并不理睬更没医治的打算,神情相当平静,看着柏少贤冷淡道:“道歉。”
向她,向苏苏。
柏少贤见她仍然不知悔改,气乐了,跟这些女人说话根本是对牛弹琴,他指着婷玉,“我就不惯你们这些毛病,你等着,我……”
话未说完,婷玉果断一甩衣袖。
啪啦一声巨响,刚还站在她面前的年轻人被甩飞老远,直接撞上用餐区的墙再啪嗒地落回地面,然后全身开始抽搐。
在场的人先是一呆,随即周围一片惊呼,“噢天哪!亭飞,有话好说你别打人……”呼啦地围上去,七手八脚要扶起那个莽撞的年轻人。
刚碰到他一下,柏少贤立马痛得全身蜷缩成一团,吓得大家不敢再碰,纷纷眼巴巴地看着身形一动不动的姑娘。
“亭、亭飞……”
白姨被她的举动吓得面无人色,她不敢相信刚才那一幕是真的。
这时,拖垃圾去后门放好的陆易被人找来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见柏少贤情况不妥,忙大步上前蹲下身给他检查。
“不用看,给他一点教训而已。”婷玉冷冷地斜望一眼柏少贤,又瞅瞅吓呆的唐蕊,微哼,“我要教训你们明着来便是,没脑子的东西。一个月子没养好落下一身病根的女人将来大把苦头吃,用得着我出暗手?笑话。”
言毕,她拂袖而去,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亭飞……”
果然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在餐厅乱成一锅粥时,柏少华和苏杏一步一个深脚印,好不容易才来到林边小屋。
屋里火光闪烁,寂静无声。
见他们来了,听了柏少华对苏杏的介绍,老人面无表情,但转身取出一瓶松茸补酒来。过年过节不喝些酒会很扫兴,所以苏杏去休闲居之前便已喝了解酒剂,现在与他们爷俩痛快地喝了一杯。
就一杯,不敢多喝,怕药剂效力不够。
虽然柏少华是她男朋友,醉倒他也不会怎么样,关键是让他一个腿脚不便的人如何搬她回家?抬?背?太麻烦了。
而昌叔的屋子很小,不便女人留宿。
昌叔长年呆在林子边,屋里自然藏了不少山珍野味。各类菌菇是干的,用来熬一锅松茸炖鸡的养生浓汤味道依旧鲜美。摆上休闲居做的饭菜,这间僻静的林边小屋罕见地响起老人爽朗的笑声。
就在这时候,柏少华的手机响了,他出去接听方得知餐厅里发生的事,而柏少媛几个已经回到现场。
“亭飞出的手?伤得很重?”他看看亮着灯光的小屋,听着屋里老人和苏杏聊着家常,心里对柏少贤的伤并不着急。
“我检查过,没有外伤骨头也没断,他就是喊疼,可能要抬到养生馆做一个详细的检查。”陆易建议道。
“他对亭飞做了什么?”
“他指责亭飞在卫间生推唐小姐撞到洗手台的角,她也痛得厉害。”
“那就一起送过去,查出没问题立刻找人送他们走。我暂时不回去,安抚大家别扰了兴致。”看得出昌叔今晚很高兴,柏少华不想因为外人的事扫了老头的兴,更不想让他独自一人过年。
他不在乎春节,但老人在乎,只是从来不说。
哪怕柏家几人对他有意见,谁叫那两个戏精是他们带来的?他和苏苏、亭飞都是受害者。云岭村的村民也为之受累扰了兴致,一切后果就应该由柏家人承担。
“怎么?有人找你?”苏杏见他进来便问。
“没事,对了昌叔,今晚要点爆竹?”
“当然……”
午夜零点,全国各地开始响起烟花爆竹声,迎新除旧岁。
河边放烟花,昌叔也在屋前点燃一小串鞭炮。响过之后,他就把两位年轻人给撵回去了。
“昌叔看起来挺喜欢热闹的,为什么不回来住?”
柏少华笑笑,“看见人多,他会想起当年自己家的情景……”
有些伤要独自舔,疼着疼着就麻木了;若有鲜明的对比,每看一次就等于把伤口重新撕开,内心的痛苦将无以复加。
苏杏不想追问详情,“那我以后要顾忌什么?”
“不用,别插手他的生活方式你怎样都行。”
因为他的生活方式里有亲人的影子,东方人不像西方人那般想得开,有些事藏在心里一辈子都抹不去,要真正放下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对了,忘了告诉你,亭飞把少贤打了。”
啊?!
猛然得知这个消息,苏杏惊呆了,听着柏少华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那检查结果怎么样?”苏杏略忧,怕亭飞惹上官司。
“腹痛,背后有些淤青,其余正常。”柏少华赞道,“亭飞身手不错,力度控制得很好。我以前听昌叔说过华夏真正的传统武术很厉害,一直以为他吹牛皮。”
如今一见,果然是高手在民间。
苏杏笑了笑,给婷玉打电话问问那个腹痛是怎么回事,还能治吗?
“明天就好,不必大惊小怪。”婷玉说。
没事就好,苏杏把婷玉的话告诉少华,然后开始考虑接下来要面对的问题和应对措施。她知道婷玉的脾气,若非当面受辱她决不会动手,动手之后对方连皮都不破肯定是看在她的份上。
打人打成这样,婷玉说不定心里正憋屈。
在苏杏眼里,她和柏少华各自为家人辩护没问题。若被影响关系证明两人三观不合,不强求。
柏少贤再怎么样也是柏少华的表弟,而亭飞是她那边的人,苏杏意思意思也该过来给大家一个说法。
“别跟他们说少贤明天就会好。”即将回到时,柏少华提醒她说。
“为什么?”
“太便宜他了。”柏少华说。
很快,两人回到休闲居。
过了凌晨零点,其余村民已经各回各家了。一楼被清场,柏家人和安德他们全在二楼客厅等着柏少华和苏杏。
柏少贤和唐蕊仍在养生馆由护士盯着,生怕半夜伤势发作。
这次的意外是柏少贤引起的,虽然活该,但看在亲人眼里始终不是滋味。加上柏少华和苏杏接到消息后没及时赶回来,柏家人心中颇有微词。
“……我知道少贤是莽撞了些,可是,你朋友亭飞也不能打人啊!她一动手,有理也变得无理了。”柏少媛头痛地在客厅走来走去,“你让我们回去怎么跟三叔三婶他们交代?他们本来就不喜欢少华,这回好了,将来有得闹。”
唉,头疼。
柏少媛跌坐在沙发里,头痛欲裂,丁瑶在一边安抚地轻拍她的背。
“其实亭飞到底有没推小蕊?搞清楚这一点就好办了。”柏少卿的脸色也不好看。
柏少贤再不好那也是自家人,家人怎么教训他都可以,外人欺负他那性质就不一样了。问题是,动手的人是表弟媳妇的朋友,一个弄不好两家真的要闹翻天。
族里长辈护短,若三叔三婶一闹,再加上有心人的挑拨,说不定会让少华重新做出选择。
要柏家,还是要她。
“肯定没推!”对于这一点,苏杏很有把握,“她要整人,对方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用‘推’那么落后的方法还被人逮个正着?这对她绝对是一种侮辱。”
柏家人:“……”
哦,你好棒棒哦,有个这么厉害的朋友。
丁瑶连忙拿杯喝了一口水,说实话,这事她不同情柏少贤和唐蕊。当然,她也不会站在苏杏这边,毕竟双方都有错。
柏少华轻笑了下,不出声。
安德别开脸,这节骨眼必须严肃对待,以示尊重。
陆易揉一下鼻子,仍然一本正经道:“就是搞不清楚才麻烦,洗手间没有监控,当时只有她们两个,亭飞出来没多久少贤就追过来了。其实我们可以催眠唐小姐问问情况,但你们可能不信……”
催眠?!
“不行不行,这样对身体有害。”柏少卿心头微凛连忙反对,暗忖,又是武林高手,又是催眠大师的,这些都是什么人?
他有这种反应很正常,在普通人眼里,催眠术如果使用不当会很伤身体。
“其实这事不烦,”苏杏见柏家人神色烦躁,便安慰道,“如果你们三叔三婶找得到证据,是告或者怎样的悉听尊便,我们奉陪就是。公事公办,有什么好烦的?”
柏少廉听她说证据,犹豫了下,“苏苏,大家当时都看到亭飞打人。”
私了还好,如果公事公办,她俩可能会遭殃。
“怎么打?用分花拂柳掌,还是灵猴百变身法?”事关好友清白,苏杏据理力争,“他们俩的距离那么宽,自始至终没有肢体接触,谁能证明是亭飞出手伤人?就凭那一甩手?那是不是说少贤有特异功能,隔着一堵墙看见亭飞在里边推人?”
“苏苏,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少贤受伤是事实,弱者在人们眼里先占几分理,如果他日后出了什么事这个责任你朋友肯定躲不过。”女人爱感情用事,柏少卿有点无奈地望望表弟柏少华,指望他开口说句话。
“那倒不会,”柏少华如他所愿说话了,淡然道,“我认识一位律师朋友最擅长反转。况且少贤诬陷、抹黑他人声誉,不能因为他有事就算了,谁知道他是不是装的。”
毕竟查不出病况。
陆易是一名出色的医生,而养生馆的医疗设备也是全国最先进的。到了明天柏少贤的伤就好了更是死无对证,不是装的是什么?
“少华。”柏少媛瞪他一眼。
柏少华看着苏杏,“苏苏,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好好安抚亭飞。让她放心,这事我会给她一个交代。”
说罢,眼色示意安德送她回去,虽然就在隔壁,短短路程也可能发生意外。
今天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就在餐厅里。
“那好,我先回去了,有事打我电话。”苏杏向柏家几人点点头,径自下楼。
安德紧随其后,一直把她送到院门口。
“别担心,这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安慰苏杏说。
苏杏嫣然道,“让少华别为难,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她奉陪到底。
安德噙笑点点头,看着她进去关了门才暗暗呼出一口气,轻轻挑了一下眉。他们村这两朵云岭之花,都是带刺的,平常性格沉静纯洁无害;一旦遇人侵犯,立即竖起锋锐尖刺指向敌人。
那一刻的她们是最美最耀眼的,山野间的清纯百合,瞬间化身荆棘丛中的两朵野玫瑰,在来犯者的鲜血喂养之下显得越发娇艳,芳香浓烈。
她们一文一武,配合无间。
尤其是在监控里看见亭飞那一甩,那股不容侵犯的威严气势逼人,可恨他居然不在现场,否则铁定鼓掌喝彩。
话说那些外来人真是不知好歹,每次搞事总是冲着表面柔弱无骨的两朵娇花来,却不知这两朵花才是最没人情味,最难搞的。
一个怼你没商量,一个揍你不二话。
不愧是云岭村的代表人物。
可惜某女王不肯收留他这枚忠心耿耿的英勇骑士,为什么一定要找华夏人为伴?令人痛恨的传统习惯……
安德扼腕地返回休闲居。
……
“……少贤这个样子要尽快想办法送医院。”柏少卿心里着急,先不忙着追究责任,救人要紧。偏偏大雪封山路不好走,柏少贤的伤势动一动犹如杀猪般的痛,他们不敢乱来。
“没必要担心,说不定他明天就好了。”柏少华轻描淡写道。
柏家人眼睛一亮,“你确定?”
“不确定。”柏少华轻笑,眼神冷淡。
“少华!”柏少媛微恼,“人命关天你别开玩笑。”
“谁开玩笑?”柏少华漠然道,“三年前这村子只有三个老人和她们两个,算是村里的第一批新居民。附近村子民风恶劣,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孩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你们该不会以为全凭一身正气吧?”
听了他的话,柏少卿不由想起刚才陆易说的催眠术。顿了顿,向妻子和妹子、堂弟挥挥手,“明天一早要有人去看少贤,你们先去休息,我有话跟少华单独谈谈。”
众人犹豫了下,最终各自回房。陆易到楼上找柏少君,安德在一楼找吃的。
“这到底怎么回事?少贤是不是那亭飞打的?有没生命危险,你给句准话。”没别人在,柏少卿神色有点严厉。
“亭飞原是深山老林的一枚孤女,不知从哪儿学的一身古怪医术。她从小遵守的是森林法则,身边猛兽众多适者生存,性子较野。她刚出来没几年,苏苏一直在教化她,指望她短短几年学会遵纪守法不太可能。正如苏苏所说,她要整死一个人很容易,而且不留证据。”
“少华,你别吓我……”
“换了别人,这些话我懒得说,”柏少华看着他,“她一眼看出唐小姐的身体状况,你见过几个医生有这种本事?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少卿,如果明天少贤好些了赶紧去给她认个错,有苏苏在出不了问题,否则将来别求我。苏苏的态度你也看见了,她不会因为我而委屈自己的朋友。”
拄着拐杖起身,他淡淡地扔下一句,“这次是少贤错在先,我也不会为了柏家轻易得罪她们。”
然后扔下柏少卿,独自下楼回家去了。
一个视他为眼中钉的表兄弟,别说跟他女朋友比,一身本领的亭飞比少贤重要百倍。更别跟他谈恩情,大舅和他之间是互助互利,不存在恩情,顶多有几分亲情在。
而外祖父母的养育之恩,跟柏少贤家没半毛钱关系,犯不着为他出头得罪女友和她的好闺蜜。
他是个商人,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
……苏宅,苏杏一回到家马上找到婷玉问清楚详情。
“啊?那位唐小姐坐过月子?!”苏杏大吃一惊。
婷玉瞅她一眼,“你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算了,管她呢。”苏杏打个呵欠,“你别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不管谁找咱们麻烦,咱都跟他们扛到底。早点睡吧别看书了,要劳逸结合,大过年的让自己放松一下。”
婷玉浅笑,放下手中的书,“少华怎么说?”
“他说有个律师朋友打官司很厉害,可以帮咱们请过来。其实我更相信老卓……唉,到时候再说。”或许老卓没空呢?毕竟他的事业刚刚渐入佳境。
目送苏杏离开书房,婷玉默然一笑,继续看书。
帮忙请律师,就是帮她们的意思?嗯,算他暂时过关,接下来就要看事情的发展。一个女人嫁到别人家最大的依靠就是自己男人,如果连自己男人都不帮她,那嫁给他做什么?
苏苏不是缺了男人活不成的女人,没有男人,她活得更轻松。而自己将来一定会嫁人,也会有孩子,所以不忍心好友将来孤单寂寞地过一生,既然有人撩起她的心思,观察一段时间也无妨。
毕竟离乱世还有好长一段日子,嫁个男人生个娃也算有些意义。
……
第二天一大早,等柏少卿一行人去养生馆探望柏少贤时,发现他竟然全好了。肚子不痛了,仅仅是背后的淤青有些吓人,但重新检查过一遍依旧是内外无伤。
唐蕊率先替他开心,“太好了,少贤,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柏家其他人也觉得很高兴,唯独柏少卿的脸色很难看。从视频看他撞墙撞得很厉害,怎么可能一点伤都没有?事有蹊跷,越想越觉得柏少华的话是真的。
“我这是好人有好报,”想起昨晚的事,柏少贤仍心有余悸,咬牙切齿道,“死三八,我要告她个倾家荡产!”
唐蕊像没听见似的,但心里掠过一丝得色。
殊不知,柏少卿和柏少媛一直暗中观察她的语言和微表情,然后对望一眼。
“少廉,你帮忙背小蕊回去,少媛瑶瑶你们在旁边护着,我跟少贤随后就回。”柏少卿安排说。
“不用了我自己走。”柏少廉极少回国,与唐蕊不熟,她不好意思让人背。
“不行,”丁瑶忙道,“你脚的冻伤还没好,之前月子也没坐好是吧?那更要小心了,不然将来有你受的。”
那视频大家都看过,内容也听得很清楚。
听她提起月子的事,唐蕊的脸红了一阵又一阵,生过孩子的事只有她娘家人知道,说好一致保密方便二嫁。没想到居然被个村姑一语道破,来到这什么养生馆检查就更加藏不住。
最后,她默默地趴在柏少廉的背上随她们一起回去了。
“月子?小蕊什么时候生过孩子?”柏少贤听得莫名其妙,他当时痛晕了啥都没听见。
柏少卿郁闷极了,“你连人家什么底细都没搞清楚就敢帮人家出头?谁跟你说是那个亭飞推的小蕊?你亲眼看见了?”
“很明显啊!当时就她俩在,不是她难道真是小蕊自己滑的?那是防滑地板好不好?”柏少贤一脸鄙夷。
那就是猜的啰?
柏少卿被他气得浑身无力,“你呀!”不知说什么好,“走,赶紧去向人道歉!”
“我呸!凭什么呀?那女人打我的时候全部人都看见,幸亏小爷命大死不了,看我怎么整死她们……”
“整你的大头鬼,”柏大哥对准他后脑勺就是一拳,“你伤在哪儿?你有证据吗?你当场硬说她推人大家也看见了,人家正准备告你诬蔑!蠢货,被人当枪使还傻B.B的自以为英雄,滚!”
一路把他踹出门口,恰好白姨等村民过来探望,发现他生龙活虎的身上没了伤痛,顿时放心了。纷纷夸赞亭飞身手好,医者仁心,对冒犯她的人小惩大诫不伤身体。
“大姨,那个亭飞……医术很厉害?”柏少卿一脸好奇地问。
“是呀,我们老年人身上多少有些毛病全给她治好了,没失过手。尤其是她调的药膏,上次给我做了一瓶尝了半个月,那心悸多梦的毛病再也没犯过……”
吧啦吧啦,全是对她的歌功颂德,听得柏少卿不住地点头。
见柏少贤无事,众人很快便散去。
“哥,没事我先走了。”他要找人把问题搞大,看那洋老表怎么解决。
“等等!”柏少卿叫住他,“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把亭飞可能下药的事说了一遍。
听罢,柏少贤嗤之以鼻,“想吓唬我?做梦!”
“随便你,你甘心被人利用找死我管不了,我现在就给三叔打电话。”说罢,柏少卿不再理他,转身开始往家里打电话。
这事必须跟长辈说一声,否则日后出事自己担待不起,人命关天哪!
柏少贤原本不在乎的,但父母听说他得罪偏僻山村里的一名土医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其余的话全都听不进了。要知道,华夏地大物博什么东西没有?尤其是未开发的乡下,最忌讳的就是得罪当地巫师之类的人。
在普通人眼里,偏僻乡村里的土医大部分是巫,倒霉些摊上一个恶巫的话儿子小命不保。于是,柏少贤的父母勒令几位侄子侄女把他们的儿子拖到对方跟前磕头认错。
否则将来少贤出什么事全赖他们头上,谁让他们把人带去那种地方?
柏少卿听了更加郁闷,明明是他们儿子死活要跟来。
就这样,一大早的,苏杏在后院里锻炼臂力,婷玉在前院喂猫狗时,一群人押着一脸酱紫色的柏少贤来到苏宅。
在众人的压迫之下,柏少贤心不甘情不愿地认了错。没磕头,柏家人不会真的要他磕头。
婷玉淡淡地掠了他一眼,缓声道:“看在苏苏和少华的份上,这次饶你一回。”随手从桃树上摘下三片沾雪的叶子扔在他头上,“回去泡开水喝,滚吧。”
说罢转身返回屋里。
可是,几片叶子算什么解药?太敷衍了吧?
“苏苏,这……”柏少卿、柏少媛半信半疑地看着苏杏。
苏杏也吓了一跳,没想到婷玉居然留有后手,压低声音道:“这院里所有东西都喷过药,包括桃树。她说是就是,听她的准没错,快走快走。”她要进屋问个究竟。
柏家人听罢,赶紧把同样脸色苍白的柏少贤给拎走了,走的时候一路特别注意避开那些桃树。
让小福关上院门,苏杏立刻进屋。
“婷玉,你真下毒了?”
“他辱我声誉,岂能轻易放过?”
正愁找不到机会考验柏少华,结果机会就送上门了。
当众揍他是为了看柏少华的态度,只要力度控制得当,他身上不会有伤,没伤就没证据告她给苏杏添麻烦。她都算计好了,如果推人的污名洗不清,就让那毒跟姓柏的一辈子。
“会死人吗?”苏杏不可思议地问她。
“不会,每个月腹痛一天而已,像我们女人那样。”
苏杏愣了下,随即噗哧地笑了……
得知亭飞果然在柏少贤身上下药,柏少华无语片刻。他之前那些话是随口说说,完全没有根据,万万没想到那姑娘果然下暗手,她打算让柏少贤死得名副其实?
“你们村住的都什么人啊?动不动就下药踹人,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回到休闲居,柏少卿想起苏杏的话心有余悸。
满院子喷过药,肯定是不农药,简直不要太恐怖。
“你们的王法早被少贤这种人给搞臭了,一村子的老弱妇孺、病残(比如他)不多学几招自保怎么行?所以你们下午赶紧把柏少贤送走,免得再惹事生非。”柏少华道。
“怎么走?现在下雪!这种天气赶他出去你想要他命啊?”柏少卿瞅一眼窗外,愤慨之极。
柏少华眼皮都不抬一下,“村里封山,步行到村外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外边的路过年之前已经畅通,趁现在走还来得及。错过可能就要等到元宵,你们看着办,就他那种性子估计活不过两天。”
“你小子别吓我!”
柏少华笑了笑,“我跟他表兄弟都忍不了,你以为亭飞能忍?以少贤对我的偏见,你觉得他能安安静静地度个假?熊孩子只有亲人才会忍他,别人只会把他弄成死孩子。”
自己人都受不了他,外人会管他死活?
道理柏少卿懂,可他是特意和妻子一起进山度第N次蜜月,如今好了,全泡汤了,唉。尽管不愿意,他还是跟柏少贤说了马上收拾行李离开。
柏少贤哪里肯走?他还玩够呢。
虽然那古怪女人的医术让人害怕,可他有恃无恐,深信柏少华不敢眼睁睁看着他被外人整死,否则柏家饶不了他。所以他要留在村里尽情作,自己玩得开心,同时让人膈应。
而且他决定了,以后每年都来。
柏少华得知后,默了默,“哦,是吗?”他欣赏有魄力的人渣。
大年初一的休闲居休息不开店,下雪了,上了年纪的村民一般都在家里做吃的,够暖和。
柏少君白天不用蹲点上班,兴冲冲地跟大家一起出去浪。
九点时,大家伙与柏少华、苏杏两人一起去林边小屋向昌叔拜年讨红包。除了唐蕊不方便走动,柏家人也去,当然包括柏少贤,他随时瞅准机会给人添堵。
可他跨出门口时忽觉裤裆凉飕飕的,伸手一摸,靠,他的裤裆不知何几裂开一条很长的口子。而他的动作刚巧被丁瑶和柏少媛看到,顿时把两个女人笑得前仰后翻。
柏少贤又气又难堪,忙让大家先走,一脸晦气地回房换衣服。
可是,当他换好衣服后房门却打不开了,窗子也是。客房隔音,任他喊破喉咙外边的人也听不见,想打电话里边居然没信号。
靠!把他气个半死。
忽然间,室内的电视自动亮了。
他好奇地过去看了一下,仿佛身处监控室,他房间门口的一切动态皆在眼前。当看见田深、赵丽娥分别从房门口经过,他欣喜若狂地扑到门边猛地敲了半天,仍然不见门外有动静。
然后看见唐蕊一拐一拐地从他房前经过,他又敲,可惜对方充耳不闻地离开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去拜年的柏少卿等人发现柏少贤一直没来,以为他自个不好意思所以不来了,因此没在意。少华和苏杏向昌叔拜完年就回家了,安德、陆易他们和柏家人一起挨家挨户给村里人拜年。
一来讨个喜庆,二来大家一路收红包收到手软。
养生馆那边也去了,哪怕天在下雪,村里依旧热热闹闹的。一伙人绕完村子路过云非雪家的点心屋时,都是年轻人,自然少不了进去坐坐,这以一坐就坐到中午。
而柏少贤一直在房里想办法出去,折腾了两三个小时终于筋疲力尽。刚躺下,电视里咻地闪烁几下,安德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爽朗而友善地向他挥挥手打声招呼:
“嗨,少贤,今天过得好吗?想不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镜头,一字一句道,“因为我喜欢!我最喜欢你这种不知死活的白痴。你不是说亭飞使暗手吗?所以,接下来你尽情享受被人暗算的滋味吧。新年快乐,你个废物!”
安德恶意的口吻,及眼中流露出来的一丝凶残笑意把柏少贤吓得魂飞魄散。忽闻室内一股微呛的气味,六神无主的他吓得弹跳起身,但眼白一翻,彻底瘫倒在床不省人事……
中午,柏家人回来了,柏少媛因为担心所以到柏少贤房里瞄一眼,发现他又睡回去了这才放心。
“他又睡了?”柏少卿问。
“嗯,还打呼呢。”柏少媛摇摇头。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冬天的清早七八点起床确实太勉强了。至于唐蕊,自从被人得知她生过孩子后便呆在房里休息,偶尔出来和赵丽娥讨论织毛衣的针法。
直到下午四、五点,柏少贤终于醒了。发现自己无缘无故地躺了一天,又想起之前的种种顿时心惊胆颤,扑到门口拼命扭门锁却咔地一声,被他轻易打开了。
“哥,大哥,我要回家,马上走!我马上就走!”
柏少卿被他搞得糊里糊涂,“不是说不走吧?现在都快五点了……”
“我走!你们不走我走!”
说罢,他再次冲回房飞快地收拾行李,任凭大家怎么劝都不听进去。这种天气不可能让他一个人跑出去,柏少卿无奈地望向自己夫人。
“我不走,我跟少媛不用上班多玩几天。”丁瑶舍不得离开,难得公婆有空在家帮忙带孩子。她难得出来一趟,跟云非雪等人约好了明天一早上后山看雪景。
“少廉,你呢?”柏少卿只好问堂弟。
“我也不走,少君办公室有游戏舱,约好今晚组队参加圣战。”柏少廉摇头如拨浪鼓。
没办法,柏少卿只好苦命地回房收拾行李,在陆易的陪同之下和神色惊慌的堂弟柏少贤晚饭都不吃便匆匆离开了村子。
“还以为他能坚持几天,原来是个孬种。”
柏少华家的二楼阳台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安德笑看他们离开。
“走了就好。”柏少华看也不看,转身返回屋里。
“喂,还有一个呢。”安德跟进屋提醒他。
“你背她出去?”
“不行,太没人性了,做不来。”
“……”
唐蕊的脚是在进村时被没至小腿的雪层冻伤的,当时她穿着短筒雪地靴。伤没好全,暂时走不了,正如安德所说,这种情况下硬逼人走貌似不太道德。
没了帮手,一个瘸子能做什么妖?
她又不是柏少华。
陆易把柏家兄弟送出云岭村,看着他们坐上进省城的出租车才返回村里。离那恐怖的地方越来越远,柏少贤这才把自己的悲惨遭遇告诉堂兄,谁知人家不信,以为他又想法子整少华。
柏少贤没辙,打算回家向族里的长辈投诉少华残害兄弟,结果反而挨父母好一顿揍。
“谁让你去那种山旮旯地方?!你是咱家的独苗,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妈怎么活啊!”他.妈妈揍完就搂着他哭了,然后父亲及长辈都在责怪他自讨苦吃。
“他真的想害我!你们怎么就不信呢?还有他女朋友的朋友好邪门!”
“胡说八道,”柏大舅那天正好在家,虎着脸说,“人家是秦岭长大的山野孩子,不知谁传的一身功夫和医术。你没惹她她理你作什么?老文的大徒弟也说她虽然不近人情,但从不招惹人,你自己不知悔过还想推卸责任?老三,你要好好管教管你少贤,不然你俩迟早会后悔一辈子。”
“我知道,我知道……”柏老三心有余悸,连连应下。
有柏大舅作保,柏少贤这种毛头小子的投诉微不足道。报仇不成反挨骂,把他气得不要不要的。
当然,那是后话。
在云岭村,见惹祸的人走了,柏少媛有意和苏宅这边缓和关系,便和丁瑶拎了一些生鲜和肉食冒着风雪过来苏宅给她们煮顿饭赔罪。老实说,丁瑶也对亭飞这位土医很好奇。
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何况中间还隔着一位自己人。
所以,今晚的主厨是丁瑶,柏少媛和苏杏当下手。婷玉作为被讨好的人不必参与,爱干嘛干嘛,所以她回书房看书。
“媛姐,你堂弟好像对少华很大意见,他们小时候打过架?”苏杏向柏少媛打听柏少华以前的事。女人嘛,对自己男友的事分外上心,无论过去或者将来的。
“嗐,男孩子打架很正常,不过依我看是为了女人吧?那个小蕊长得还行。”丁瑶一边炒菜一边说。
少妇的风韵向来对男人极具吸引力,尤其是生过孩子的,身材丰腴,母性的光辉让她显得更加柔情似水。有些男人也是贱,嫌弃糟糠妻,却老觉得别人家的老婆魅力无限。
柏少媛叹了下,“唉,丁瑶猜中一半,其实最大的原因来自家长对少贤的影响……”
原来,柏少贤的父母,也就是柏少华的三舅、三舅妈从小看他不顺眼。多年前,由于外祖父母要帮女儿带孩子,没办法去三儿子家照顾怀胎四月的三儿媳。
三舅妈一气之下把自己父母接回家住顺便照顾她,可是有一天她和亲妈去超市买菜不小心被撞小产了。
虽然这事跟公婆无关,但夫妻俩仍为这事怨了少华的外祖父母一辈子。临死前只有三舅舅回来看二老一眼,三舅妈自二老走后都没去拜祭过。一年之后,他们怀了柏少贤。
父母的情绪直接影响孩子的性格,柏少贤懂事之后,每次回本家只要一看见满头棕发的柏少华便喊他“杂毛滚蛋”。柏少华脾气好从不还嘴,有一次两人假期撞到一块,柏少贤见他从不还嘴便开始动手打。
少华毕竟年长,柏少贤不是对手被打哭,是唐蕊安慰了他并且骂走柏少华。当然,其中细节只有当事人知道,大人们只是偶然撞见或者听失败者的哭诉得知一二。
总之,两人的不和从小开始。这回柏少贤主动提出跟大家一起过来,柏少卿和柏少媛两人还以为他终于长大了,过去的仇怨可以烟消云散,结果发现是他们一厢情愿。
“所以,你以后跟少华结了婚回去认亲,别被我三叔三婶吓着。反正你们不住一块,当噪音听两天就好。”柏少媛提前给苏杏打预防针。
苏杏讪笑,“呵呵,看情形吧。”脾气这东西……很难控制。
反而是丁瑶看得透,闻言噗哧笑了下。
“行了少媛,你别吓唬她。我回柏家也有两年了,没见少华提过要去探望三叔。唉,他毕竟是外边长大的,对走亲戚不太热情,所我觉得你俩将来跟三叔一家撞面的机会不大。”
“见不见无所谓,我跟少华八字还没一撇说这个还早。喂,不是做四菜一汤吗?够了吧?”
“陆易说你们经常要吃宵夜,多炒一个没关系。”
“哗,那最好!”
“对了苏苏,明早要不一起上山看日出?小雪说很美。”
“是很美,我看过N遍了,还看过日落。”苏杏开始嘚瑟。
“唷,跟谁看呀?在哪里?”丁瑶明知故问。
三个女人一条街,有她俩的加入,苏宅今晚的气氛比往常热闹了很多。
不过,第二天一早,她俩看日出的计划泡汤了,因为风雪很大,整片天空阴沉沉的。
而苏杏一早起床,依旧在后院锻炼臂力,然后再回书房工作。她的时间很紧凑,不可能天天跑去找柏少华谈情说爱,基本上一个礼拜能找他两次就很频繁了。
说得现实一些,就是柏少华在她心里的分量不如工作来得重要。
对于这一点,柏少华早习惯了。
在没看见她之前他并不介意,因为他自己也忙,但没她那么忙。有一天录完视频,暂时没兴趣回家做手工活,他便在休闲居的铁板烧后面的休息区品着咖啡看着书。
偶尔看看落地窗外的雪景,心情影响表情,脸上犹带几分慵懒随性,举止轻松惬意。
“少华。”一声娇柔轻唤,唐蕊默默地走了过来,“介意我坐下吗?”
柏少华淡淡扫了她一眼,“请坐。”
唐蕊顿时嫣然坐下,经过几天静养,她的脚伤已经好了能够行走自如。
看得出她今天稍稍化了淡妆,风情尽在眉间。餐厅里暖和,她只穿了一件纯白色的高领加厚羊绒中长衫和深灰贴身的打底裤,色泽淡雅而时尚,把身上的丰满线条掩盖得若隐若现。
“好像最近几天没见苏小姐过来,她很忙吗?她是干什么的?”唐蕊好奇地问。
柏少华的视线仍在书上,“你找我有事?”
见他不想谈这个,唐蕊便笑道:“没有,我原本是过来看看儿时的小伙伴,没想到会搞出这么多事来,你改天见了苏小姐帮我说一声抱歉。话说回来,记得你小时候说过喜欢温柔漂亮的女孩子,今天看来你找到了……”
温柔?漂亮?
柏少华一双深邃的黑眸看过来,饶有兴致地问:“哦?我有说过吗?”
“当然?”见他终于有兴趣,唐蕊心喜,风情万种地嗔他一眼,“你当时是十二岁,我十岁,看不惯我整天凶巴巴的便说了那番话……”
一起经历过某段岁月的人,能聊的话题很多。
谈话间,赵丽娥给唐蕊端来一杯奶茶,她进来的时候点的。
唐蕊很礼貌地向她说了谢谢,然后笑看奶茶一眼,“差点忘了,我人生之中收的第一份男孩子送的礼物,就是你请我喝的三块钱一大杯的奶茶,有印象吗?”
柏少华笑笑不说话,端坐着认真倾听。
“你说,只要我对你不再凶巴巴,你以后在家天天请我喝。可惜呀……”她叹气,“你好久没回来了,我几乎忘了你的样子。幸亏当初我们拍了一张婚照……”
说到这里,她看了柏少华一眼。发现他依然在认真听但视线不在她身上,这个发现令人不悦。
“哎,我是不是话太多让你心烦了?都是陈年旧事你估计早忘了。”
“没关系,那张照片呢?还在你那儿?”他试探地问了一句。
难得他感兴趣,唐蕊开心之余略懊恼,“不在了,我记得放在相册里,本想拿来重温一下却怎么也找不到。唉,人就是这样,越想找一样东西越找不着,或许哪天它会自动出来,到时候我再拿给你看。”
打感情牌强而有力的物证,可惜找不到了。
“那先谢谢了,我对小时候的事确实比较感兴趣。”
柏少华笑了笑,优雅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那种醇香略带苦甘的滋味令他感官灵敏,特别的精神。那张照片的事他原本一无所知,后来派人去调查才知道的。
照片已经在他家里,之所以问,是为了试探她手里是否还有关于他的物品。曾经问过很多人,都说她当年和他是一对欢喜冤家,经常吵吵闹闹但很快又和好。
那照片不是他想拍的,是表兄姐们经不起同学好友的怂恿,把他俩逮去穿着袖珍版的华夏喜服拍了几张,戏称婚照。那些照片由于各种原因弄丢了,只剩唐蕊手里的一张被他的人拿了回来。
本来跟她无话可说,但奶茶的事对他来说也很陌生,不知唐蕊是胡诌还是偶然想起。不管怎样,他愿意花时间去倾听,甚至隐约期待她多说一些关于小时候的事。
“可惜我也差不多忘了,今天突然想喝奶茶才记起一点,或许日后会慢慢想起更多来,”唐蕊笑道,“其实,这回我死皮赖脸地跟少卿哥他们来是有事求你……”
接着,她向他坦承自己离异,并有个孩子的事,女儿在前夫眼里是个赔钱货所以扔给她养。前夫是个渣,离婚的时候让她净身出户,身上一点钱都没有了。
“……虽然我爸妈肯帮一把,可我弟弟谈了女朋友,她不喜欢我在家,所以我急需一份工作,一份能够养活我和孩子的工作。”说到这里,她看了对面男人一眼。
见他神色如常看不出情绪,她咬咬唇,继续道,“你也知道,我是个单身母亲要腾出时间带孩子,一般单位不会用我这种人。我爸妈常听少媛爸妈夸你人面广,想起我跟你的交情,所以……”
不是听少媛爸妈说,而是听少贤的老子娘说的。
所以父母希望她来找他,看能不能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帮她找一份高薪的,稳定的,工作时间短可以灵活安排的活。
“我尽量帮你留意一下。”柏少华没有一口应下。
既要工资高,福利好,还得有时间回家带孩子,除了老板娘之外没别的职位可找,他自认当老板都没有那么好的福利,上哪儿给她找?
“呃,其实不必太麻烦,”她犹豫片刻,环视餐厅四周一下,“我看这里挺合适的,空气好,环境也不错适合小孩子成长,从小学外语也容易些。”她笑容灿烂。
“不如,你在这里随便安排我一个职位?放心,我什么都能干。”她一脸诚恳道。
凭以前的交情,相信他不会安排她做清洁工。
“这里规模小用不着太多人,有他们几个就够了。”柏少华婉拒,“不如你先让父母照看孩子,我帮你介绍一两份工作或者你自己做个小生意安定下来再做打算。人有时候难免要受累受委屈,无论在哪儿或者是谁都一样。”
别说华夏,国外也有很多女性为了生计打几份工的,大家生活都不容易。
结过婚的人了,唐蕊岂能不懂他的意思?
“少华,连你也不肯帮我?”唐蕊失望地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受伤。
“不是不肯帮,田深夫妇做得好好的我总不能炒了他们。而且说实话,你这要求有点高,换你做老板会怎么想?”他不收,也不能坑朋友吧?她那种要求哪个老板肯招?
又不是什么高材生,谁愿意花大价钱把一名普通大学生当成老佛爷招回公司供着?如果他开口肯定有人答应,那些人目的是还他人情,要么想让他欠人情。
他的人情很贵,不能轻易乱来。
“我知道这要求很过分……”唐蕊略失望,“可我身边只有你最本事,如果连你都帮不了,我只好自己做生意了。可是我又没有本钱,你能不能借我一些?放心,我手头松动马上还你。”
“你想做什么生意?”柏少华神色温和。
仿佛昨日重现,唐蕊兴奋得脸上发光,“城市竞争激烈我肯定争不过,所以想学你在乡下搞个农家乐。这样我就有时间管理餐厅,又有时间带孩子,你看怎样?”
遇到不懂的就找他帮忙,近水楼台,日久生情,简直一举两得。至于他那个傲娇得长期不露面的小女友,嗤,继续找地方窝着吧!那种清高性子,就算没有自己将来也会有别人插一腿。
柏少华问她:“你有经验?”
“现在做老板用不着经验,有钱就行了。很多新手都是请专业人士回来帮忙打理,哪有亲力亲为的,那招工干嘛?”唐蕊理所当然道,“当然,银钱的收支我来管,你放心,绝对不会浪费一分一毫。”
她的“完美”计划让柏少华为之失笑,“构思很好,不过我认为你最好先去其他地方打打工,多学习人家的管理经验再考虑自己开。你还年轻,拼得起。”
“我做过,除了打暑期工,毕业之后在西餐厅当了一年部长,后来给一位外商当秘书……”其实是文员,但杂事繁琐跟生活秘书差不多。
见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唐蕊略急,滔滔不绝地谈起自己丰富的工作经验来。
她这次来就两个目标,一个是和柏少华搭上关系,不行的话就借钱,还不还要看未来的自己混成什么样。按柏少华以前的性子,他做不出追女人还钱这种事来。
柏少华好笑地端起杯子想喝一口,发现咖啡早凉了,于是放回桌面。唐蕊的话他左耳进右耳出,明知她是个天坑,他有钱也不能往里边扔。再说,这个唐蕊不像外表那么纯良。
刚到云岭村就惹事,他怎么可能说帮就帮?
被苏苏知道肯定炸毛。
想起好几天不见的某人,他下意识地往窗外看,那姑娘对他……柏少华默,放下交叠的双脚凝望窗外的斗篷姑娘,咳咳,她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干嘛不进来?
不进来那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抱歉,先失陪了。”柏少华顾不得收拾杯子,利索地站起来披上厚实的大衣,拿过一边的拐杖不紧不慢地走向门口。
唐蕊先是一愣,随后往落地窗外一看,嗬,许久不来的人居然选在这时候来。不过转念一想,她原本气恼的心情忽然好转,神情自然地向窗外的女孩挥挥手。
窗外的苏杏刚来不久,她目光平静,披着厚斗篷站在雪地中一动不动,窗里那对年轻男女的和谐相处她一目了然。柏少华表现坦荡,她相信两人之间没什么,但就是不爽。
直到柏少华发现她并且马上出来,心里才稍微好过一些。可是,当她看见唐蕊动作自然地伸手拿过他的杯子喝了一口时,顿时气结。
感觉自己男朋友被别的女人间接亲吻冒犯。
“苏苏?外边雪那么大怎么不进来?”柏少华皱着眉头来到跟前,伸手就要拉她进去。
苏杏小脸冷凝,“她喝你杯里的咖啡。”他喝咖啡或茶或酒所用杯子都不一样,固定的。他跟她讨厌的人坐在一起快乐地聊天就算了,两人还共用一个杯子?!
过分!哪怕小时候养成的习惯也不行。
看着膈应,不想进。
柏少华愕然,回头望一眼窗里,刚好看见唐蕊端着两个杯子离开座位准备拿去清洗。没事人似的,仿佛苏杏的指责是无中生有。再回头看看气鼓鼓不发一语的女友,不禁笑着抬手揉揉她的脸。
“是我想得不够周到。”
他之前都是自己泡咖啡和洗杯的,由于怕她误会跑掉,所以今天走得急了些。揽着她的腰往自己家里走,边走边打电话,“丽娥,把我的杯子砸碎扔了,以后不许任何人碰我的东西。”
无论干净还是脏的。
他语气顿了顿,“苏苏例外。”
苏杏一听忍不住笑了出来,随他回了小别墅。
而餐厅里,唐蕊面带微笑,眸里掠过得意的目光。哼,少贤的老子娘说得不错,柏少华这些年变了不少,不再是以前那个大度绅士的小男孩,对人对事老练世故了很多。
若换了以前,只要她肯放下身段说些软话,那小子几乎是有求必应。无论是请吃KFC还是去M记,一概他掏钱,跟眼前这个斤斤计较的男人完全相反,判若两人。
既然人财不得,就别怪她给人添堵了。
“唐小姐,杯子给我吧,我拿去清洗。”她路过吧台,被赵丽娥笑眯眯地拦下来。
唐蕊一躲,笑语中隐含一丝强势,“不用,我跟少华从小一起长大两小无猜,经常帮他洗衣服洗碗的早就习惯了。让我来吧,你就说是你洗的。”
虽然是信口开河,但洗个杯子谁都会。
孰料,赵丽娥身手快捷,稍微错身已把唐蕊手中的杯子碟一起端走,并歉意道:“这不合规矩,唐小姐是客人,不敢劳烦。”说罢转身走开了。
一个打工妹居然敢对老板的客人态度如此强硬无礼,简直反上天了。
唐蕊心里来气瞪着她,却发现一件更让人难堪的事。
只见赵丽娥把奶茶杯放进水槽,手里的咖啡杯用水随意冲一下。然后套在一个纸袋里往水槽边的墙使暗劲一砸,卟地一声闷响,杯子碎在纸袋里。
“你这是干什么?!”
唐蕊吃了一惊,随即上前质问,并打算向柏少华打小报告刷存在感。
赵丽娥冲她淡然一笑,“老板说杯子被人碰过,他不要了,必须砸碎扔掉。”免得被人二次污染,想想就恶心。
仿佛一股热浪轰地涌上头顶,唐蕊脸色乍红乍青。
他在明嘲暗讽她是个二手货没人要吗?
也不看看他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一个残废还敢嫌东嫌西。要不是她嫁过人生过孩子,她才懒得理他。
唐蕊越想越羞愤,在这里她受尽了委屈却无人倾诉。柏少媛、丁瑶自从察觉她对柏少华有意那态度就变了,变得客气冷漠,平日里一有空就自顾自地在村里闲逛,从来不主动叫她。
柏少贤那傻冒被支走了,如今的她孤立无援。
待赵丽娥从眼前经过,唐蕊强作无事跑回二楼客房关上门,然后扑在床上痛骂某人铁石心肠。看来少贤的老子娘骂得没错,柏少华这杂毛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这边形单影只,顾影自怜。
小别墅里却春意无限,温馨浪漫。
“想不想看我和我弟小时候的模样?”
苏杏眼睛亮起,“必须想。”
柏少华莞尔一笑,打开藏在墙里的液晶电视开始播放兄弟俩小时候录的像。从婴儿看到少年时期,当屏幕里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男孩时,苏杏眼睛瞪圆了。
“喔,你弟好严肃!”
八、九岁的年纪稚气未尽,却已穿上合身的小西装,与严肃的面孔形成一种反差萌。一双圆溜溜的灰眼睛眨巴眨巴的,睫毛好长好翘,很可爱。
柏少华把她搂入怀中紧紧依偎,贪婪汲取她身上的温暖,缓声道:“他叫艾伯,家族荣誉的守护者……”
苏杏:“……”
好沉重的名字,从小被家人寄予厚望,难怪他小小年纪便一副小老头的表情。反而柏少华小时候跟普通小男孩没什么两样,健谈活泼,待人温柔善良。
包括弟弟家中做事一板一眼的保姆和其他工作人员,他皆一视同仁。可他的善意并不是所有人都接受的,那些管家、佣人对小主人毕恭毕敬,对他却是礼貌有余而热情不足。
“对不起,用餐时间已经过了,您必须回房间休息。”管家站得笔直,睥睨众生般对他傲然冷对。
“可是我饿了。”少年版的柏少华仰着头,双手摸着小肚子眼神温善而无辜。
他每个周末都被送到弟弟家玩,父母从未想过要掐断他俩的兄弟之情。偌大的别墅里没有成年的亲人,平时就一位小主子,他来了,就多了一位小客人,其余全是佣人和各项工作人员。
艾伯的人生像调了闹钟,定时定候吃饭、学习、洗澡与睡觉。
此时此刻,晚上十点是生活作息严谨的小弟弟回房休息的时间。而活泼好动的小哥哥肚子饿了去厨房找吃的,可他不知道厨房的门被锁了,还被管家在客厅发现并拦住去路。
“对不起,请您回房休息。”女管家态度傲慢冷漠。
她姿势强硬,性情顽固,在她眼里,上流社会外的人都是粗俗无礼的乡民,而规条在她心里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她的权威亦不容侵犯,更不容人轻易更改。
佣人都怕她,工作人员都避她。可是小少华无知则无畏,饿肚子的感觉太难受,不达目的不回头。
正当两人陷入僵局时,昏暗的楼梯间不知何时站着一位小矮人。
“唐娜,他是我哥哥,请按他的意思准备。”童音清脆严肃,口吻完全不像几岁的小毛孩。
“小格兰少爷,这是规矩。”女管家毕恭毕敬,但仍然坚持。
“我是这里的主人,我的话就是规矩。立刻让人做吃的,现在,马上!”小孩的语气不紧不慢,但越来越严厉。
女管家倔强地站定不动,嘴巴动几下,最终还是在他渐渐恼怒的眼神中弯了腰,“明白了,小格兰少爷。”言毕,向一边的柏少华也微微弯腰便退开了。
“巴伦,从现在开始,我哥的话就是我的话。谁不想听,把他送回我父亲那里。”小男孩冷着脸,手扶着栏杆道。
客厅黑暗的角落走出一名绅士般的男人,“是。”
很快,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兄弟俩坐在餐桌前大口吃着。
“艾伯,你这么严肃会没朋友的。”小少华边吃边唠叨。
早熟的小男孩淡定喝口水,“与其被欺负,我宁可没朋友。哥,你要凶一点。”
“哦,像你那样吗?”小少华板起小脸,双手紧攥刀叉瞪着弟弟,“马上把水喝光,现在,马上!”
把小艾伯逗得咯咯笑了起来,和哥哥有说有笑,总算恢复小孩子的心性。
“你弟弟一直是独自住?”苏杏抱着抱枕问。
“嗯,父亲忙不怎么回家。”柏少华目光注视着录像,“艾伯天赋异禀,别说我父亲和祖父他们紧张,连政府都安插人手时刻关注他的生活环境不容有失。”
所以,尽管是一个小屁孩住,身边也没人敢欺骗或者欺负他。各单位的耳目分散在屋里任何一个人身上,各自不知底细,敢动歪脑筋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看着录像里的两个小男孩白天在庭院里自由玩耍,苏杏靠在柏少华怀里看得眼睛不眨一下。
两个小男孩长得很可爱,他弟弟的生活环境与常人不同,除了沉重的压抑感,在外人眼里那种生活特别的刻板、枯燥而无趣。不过,当事人还小,大人怎么安排他怎么做。
能力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生活环境,或许他过得很开心。譬如她,在外人眼里她的工作也是无趣得紧,可她做得很开心,反而日常生活一团糟。
“如果给你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你会喜欢我,还是更喜欢我弟弟多一些?”忽然,柏少华冷不丁地问她,语气不悲不喜。
苏杏抬头望他一眼,“没有如果,为什么这么问?”他弟弟已经不在了,问这个有何意义?
“没什么,随口问问。”他双手收紧把她按向胸膛,下巴抵住她的头顶缓声问,“中午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他做的都好吃,她不挑。
苏杏眼睛瞟一眼时钟,快十一点了,但身后的人貌似有些意志消沉不太想动弹,似乎对她的回答不太满意。
“如果有机会重选,我肯定还选你。”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为什么?”
“你弟那种受各方重视的人将来是要配公主之类的人物,我们平民做做白日梦得了。”所以她说没有如果,“还有,我跟他都属于学术型,就算住在隔壁也顶多是点头之交。”
末了,她加了句,“说真的,如果不是你先撩我,我们不可能有今天。”
难得帅哥也有自卑的时候,有个天才弟弟想必压力山大。何况他因为弟弟意外身亡遭到父亲嫌弃,当年那颗小小心灵被埋下阴影了吧?
柏少华无声地笑了笑,以为她不会回答,没想到……这姑娘心细,轻易便能猜到别人在意什么。她有着一颗七窍玲珑心,面冷心热,一般时候不爱与人计较。
“你慢慢看,我去做饭。”
亲亲她的脑壳,他把她扶正坐好,拐杖也不拿便一拐一拐地下楼去厨房。在家里他从不掩饰自己身体上的缺陷,老实说,如果他脚不瘸,这种脾气好、会赚钱还会做饭的好男人绝对轮不到她。
在优秀的人面前,普通人很多都会产生自卑感,包括他和她。
苏杏静静看着他的背影,忽而追上去嚷嚷要帮忙。
楼上的客厅,那对小兄弟的日常录影仍在继续——
“哥,这是什么?”黑发的小艾伯眨巴着一双灰眸,拿着一本彩色的小人书好奇地翻着。
棕发黑眸的小少华瞅一眼,“华夏的小人书,好看极了。”
“华夏的女生都长这样?模样好奇怪。”小艾伯吃惊地指着里边一个反派人物。
“才不是,那是神话里的妖精,现实非常少,而且非常非常的漂亮。”就算是反派,那也是一个很漂亮的反派,他很难讨厌她。
“妖精?是妖怪吗?她们吃人吗?”
“妖怪吃人,妖精……”小少华仰脸想了想,“贪心的人她才会吃,不过长得很漂亮,我将来要找到她和她结婚。”
“可是哥,我们是Y国人,应该和本地人结婚。”
“你才是,我将来要回去的。”
“那我也要回去。”
“你不行,父亲不会同意……”
“……我也要小人书。”
“这个给你,藏好别让唐娜看见,不然下次我带不进来。”
……
有些女人属于越战越强型,换个说法是破罐子破摔。
由于大雪期间,唐蕊知道柏少华再无情也不敢撵她一个女人家离开,便有恃无恐想在这个冬天里尽情地作,或许运气好被她作成功了呢?可惜那天之后,她再也看不到柏少华。
“少媛,你看到少华了吗?”
“不知道,你找他干嘛?”
柏少媛随口答,和丁瑶两人窝在沙发里一个上网看电视,一个看苏杏写的那本看得津津有味。大雪的天气,躲在暖融融的屋里感觉舒适,充满了幸福感。
但有人不惜福。
唐蕊笑了笑,然后披衣下楼,直接去隔壁那栋小别墅找了老半天门铃。门铃没找到,她只能用手敲,尽管有门廊,外边风大且零星雨夹雪,冷得她站在门口直哆嗦。
门一直不开,她倔强地站在门口不走。
被柏少君从监控里看到,通知安德和田深把全身僵硬的她架回餐厅。她冻僵了动弹不得,无法反抗,臊得满脸通红。
她的窘态,两个大男人视若无睹。
“能动不?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正好让亭飞过来扎几针练练手,她的针太久没用不知会不会生锈。”安德如是说,最后一句是对陆易说的。
两人把她架回餐厅勉强坐好,关上餐厅门预防她再跑出去。
“那是祖传下来的针,几十年了不可能生锈。”陆易笑着说。
唐蕊听罢从此安分了,现在村子被封,若生病必定招来那个得罪过的土医。到时候扎针活受罪,想出去求救可不容易。
丁瑶得知她去堵门,微恼,“我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摊上她算少华倒了八辈子血霉。”
“倒血霉的是我们。”柏少媛全身无力。
柏少华电话交代她们了,等雪一停,村外的配送点开铲车把路上的雪清干净,让她俩赶紧把唐蕊带走。从此以后,不许柏家任何人再把柏少贤、唐蕊带进村,否则恕不留宿。
哪怕柏少贤的父母亲自来也是同样的待遇,外祖父母待他有恩,不代表他要善待仇视自己的人。
在唐蕊离开之前,由于苏杏吃醋,柏少华不再踏足休闲居。姓唐的居心不良,她说的话未必是真的,所以不必再理。他平常大部分时间关在书房里,要么去院里的仓库也就是机房搞小玩意。
雪一直在下,休闲居的几位年轻人几乎每天给村里老人打一遍电话问问情况,若非迫不得已这种天气谁都不想出去。
但有些人例外。
有一天,雪小了一些,云非雪衣着厚实温暖很轻易便来到苏宅。来的时候,雪层刚刚没过她的脚腕,而且她是翻墙进来的。
围墙的雪层高,她很容易便翻墙进来。
“幸亏我看见,不然小福它们非咬你不可。”苏杏对她的来访感到无比诧异。
云非雪脱开厚重的外套,笑嘿嘿道:“抱歉抱歉,雪那么大,不想麻烦你们去开门才翻墙。对了,亭飞说这种天气四下无人最适合进山练习,你去不去?”
“不去,”苏杏应得果断,“四下无人不一定安全,万一有监控呢?”
“也对哦。”云非雪看向婷玉,“苏苏说得有道理,亭飞,那我们还去不去?”
“去,进入深山不一定有监控。有也不怕,这种天气很多动作看不准,你可以把雪球裹成泥团,或者把泥块隐藏在雪团里……”婷玉把云非雪的训练内容详细说一遍。
“对了,你刚才怎么来的?”苏杏忽然想起来。
云非雪眨眨眼睛,“踩着泥层。”没有破坏雪层充当掩饰,雪一融,那些泥层肯定也跟着融了。
哇,苏杏给她竖起大拇指,牛叉。
“对了,好像看过别人的,里边关于土系技能大概有石笋、飞岩、泥坑、山崩地裂等等,最厉害的是能筑起六七米厚的围墙……”苏杏把土系异能者日常使用的技能告诉她。
“……可能还有隐藏技能,这得靠你自己琢磨。”
都是梦里见过最常用的技能,凭云非雪的聪明将来肯定想得到,提前说是希望她能早日熟练运用。趁有婷玉在一旁监督,若失控或者发生其他意外至少有她控制局面。
云非雪向她做了一个手势,“明白,谢了。”人家有心提点,自己心里明白就好,不必揭穿。
两人在家歇一阵,喝杯热茶暖暖肚子,然后便出了门。
婷玉按往常习惯带了两只大狼狗出去,它们不怕冷,是这冰天雪地里的勇士。在她的药膳滋补调养之下,整栋苏宅里的生命强壮旺盛,包括橘猫小吉,它都胖成球了动作依旧灵敏利索。
温暖的书房里,苏杏抱着小吉牌暖宝宝努力码字,不时地撸几下。她家有个电子秤,入冬之后一直在忙没秤过体重,结果昨天一看,嚯,胖了好几斤!
是好几斤不是一两斤,把她吓了一大跳。
“……这样下去不行,夏天一到咱俩必须减肥。”一想到自己的体重,她就心肝脾肺痛。
自从交了男朋友,她的伙食太好结果一时疏忽大意长膘了。不成,她以后的练习要加磅,延长一两个小时运动量估计能减肥吧?造孽啊!忽然有点怀念薯叶配泡面的日子。
减肥二字本不该出现在她的字典里,只是人生有得必有失,没办法……
日复一日,雪仍在下。
云非雪勤快,苏杏也不懒,她的技能是速度,偶尔在书房里直接穿回古代的深山练。
所以婷玉只验收成果,不理过程。
安排年轻人锻炼这种事,婷玉一向极有分寸。在这种天气里,她让云非雪训两天休两天,可她自己不定时地轮流带小福它们出去。
有一天夜里十点多,她披着斗篷带着小寿小全出门,在途经昌叔小牧场的路中和柏少华偶遇。
他拄着拐杖,一贯的长大衣,这回是有帽的,松垮垮地戴在头上完全掩盖他的五官和表情,凭直觉知道帽子下有一双冷刺刺的眼睛盯着她。他穿着一双高筒皮靴,戴着围巾,身姿挺拔潇洒,仿佛不觉得冷。
婷玉看他一眼,微微矮一下身行了礼,然后打算擦肩而过。
柏少华微微颔首之后,缓声叫住她,“如小姐,可以谈谈吗?”
婷玉身形微顿,依言停下,“谈什么?”
“我想跟苏苏结婚。”
拐弯抹角要看对象的,眼前这姑娘不喜欢说废话。
“她同意的话,我不反对。”婷玉神情冷淡。
“她不同意,我想知道是什么原因,不知你能否提点一二?”
婷玉听罢,眸里亮起一点愉悦。
“我并不希望她选你,为何要提点你?”散了才好。
她会反对,不外乎是他具有西方人的特征。这个不难猜,因为她本身就排斥择西方人为配偶。
宽帽里,柏少华唇角微勾,语气依旧温和,“你要怎样才肯帮我?”相处三年了,这姑娘还是这般生分。
“很简单,你们了解我们,我也知道你们。”婷玉笑容清冷,“你们人多势众,让她跟你我不放心,除非你愿意为她付出一点代价。”
“哦?愿闻其详。”他略有些兴致。
“让我在你身上下点药。”婷玉神色不变,说着让人惊骇的过分要求。
别人是要天价彩礼,她是要他以命相抵。
柏少华并不恼,反而轻轻一笑,“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多谢指点。”言毕,他退开一边让她过去。
婷玉见状,秀眉轻轻蹙起。
“你该知道,我若想下药你根本躲不了。”
“真有那么一天,请顾及她的身体和子嗣的健康,我不胜感激。”他语气平缓,不愠不火。
但听在别人的耳朵里有些油嘴滑舌。
婷玉微哼,径自从他眼前走过。
待她走出几步远,柏少华这才转身不疾不徐地往家里走……
今年的雪特别大,眼看到元宵了还没停。
雪很厚,通往省城的路湿滑难行,别说云岭村,险些连梅林村、下棠村一并被封了。村边那条大公路几乎天天出动铲车、人工清理路面的积雪和冰层。
云岭村的路面不麻烦政府操心,由村边的配送点请来铲车天天清理。
正如柏少华交代的,村路通行之后,柏家人和唐蕊一起被送出云岭村。柏少媛、丁瑶明白他的意思,因此毫无怨言,反正她们随时可以来。
唯独柏少廉依依不舍,皆因柏少君那两个游戏舱超级棒。
玩起来老过瘾了,像身临其境,可用技能多。那种型号的游戏舱据说是试用版,尚未上市。无论是在国外或者华夏国内都找不到,而少君只肯透露是别人送的。
想来是少华的朋友吧?
所以他不想走,但事先得到两位大姐的警告不得不走,日后想玩只能二进村了。
让人意外的是,唐蕊很顺从地跟随大家离开。
柏家人不管她打什么主意,只要她肯走就行,免得再给大家丢脸。
而唐蕊离开是因为有所倚仗。
柏少贤的老子娘曾经跟她老娘说过,柏少华受孪生兄弟身亡的影响伤过脑子。认得外祖家的亲人,却对小时候的很多事认知模糊,但对儿时玩伴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好。
他不记仇,从小就是老好人一枚。而幼时的她和他最为亲近,这是一种优势。
经过她一再的试探,发现他果然对以前的事很多都没了印象。柏少华是个记忆力超好的人,他不记得过去的事证明伤过脑子。
那么她就成了他儿时记忆的向导,要知道,在他们小的时候,很多大人都笑说她是他的野蛮小女友,天生的一对。
这点情分足以成为他身边女人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无论是今天的女友还是未来的妻子,她们不得不看在这段情分上礼让她三分。所以,只要她凡事适可而止,将来时不时地提起一两件往事,她迟早能重新成为他心中的一朵白玫瑰。
现在的那个女人年纪小,男人对她热乎着呢,自己就不触霉头了。
当第三者,插足别人感情或者婚姻确实不道德,又有什么关系?这世道笑贫不笑娼,她不做另有大把女人做。她的婚姻就是这么散的,那老男人一把年纪了还是贪新鲜。
别的女人可以做,她当然也能……
村里的后山的半山腰上,站着两个人目送车子离去。
“……小雪已经能够熟练运用技能,多亏亭飞训练有方,加上小岚的……真的不打算签下她们?错过挺可惜的。”陆易的语气略遗憾。
太让人意外了。
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临时改变计划落户的一座小山村附近居然接连出现几位异能者,运气好得不可思议。虽然这些异能不足为奇,组织里或多或少都有几个。
但精英不怕多,多吸收几个进来充当后备预防万一。
尤其是亭飞,虽然她不是异能者,可她的能力独一无二。他们再不下手,眼看就要被政府给征走了。
“都是女人,容易受家庭牵累。而亭飞生性多疑,苏苏敏感胆小,签那种约随时把她们吓跑。”女人任性起来不顾后果不讲道理,柏少华望望苏宅的方向,“我们本身就受政府监控,别多事……”
“那苏苏呢?”这个舍得错过?
“她不用你们管。”他要跟她签另一种契约。
他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这一个。
正说着,忽然山边传来一声娇叱,“小吉别跑,你跑不掉的我跟你讲……”
两人停止说话,一致望向山路口,很快,一道圆滚滚的橘色小影子咻地从他们身边窜过去,陆易打个冷颤全身立即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忙看向路口免得再看见它。
幸亏小吉跑得快,不等他看清楚便没了踪影。
很快,两人便看到一身冬衣的苏杏追上山来。她衣着乃自然草木色系,衣、裙和袖子白绒滚边,脖子系着一条棕色带的毛领,清丽婉约。
赏心悦目的美人,让这片冰天雪地添了一道暖色。
“诶?易哥,少华,你们在散步啊?”看见他们俩在,苏杏微讶。
深知柏少华的特性,陆易忍着身上的不适率先微笑了下,“避开那一位。”目光示意她看村路那边,一辆车子正开得小心翼翼。
松溪河结冰了,那座看似不怎么稳固的石板桥吓得车里边的唐蕊异常不安,时不时一声尖叫让司机开慢些。
幸亏田深是个操作熟练的老手,稳得住。
知道陆易怕猫,苏杏向那边粗略看了一眼,然后回头笑了笑,“哦,那你们聊,我跟小吉正在跑步减肥呢,拜~”
柏少华眉头轻皱,上下打量她一番,“减肥?”
“对呀,”苏杏在他跟前转一圈,一身宽松衣物完全看不出身材如何,“不觉得我胖了吗?小吉也是,胖成球样还不肯做运动,我只好说给它洗澡把它吓跑。”
饶是怕猫的陆易也忍不住好奇,“它听得懂?”
“肯定啊,让干活做运动它装听不懂,一说要洗澡跑得比兔子还快。”正好利用一下。
说罢不再耽搁,挥挥手便跑了。小吉正在前边等她,她若不追,它就不跑了。
两个男人眼睁睁看着她从跟前跑过。
半晌,陆易忍不住问:“跟她说过你的情况了?”
柏少华的视线依然落在追猫的人身上,淡然道:“说过又怎样?”
怎样?
陆易不由得也看向那个轻盈的身影,“我以为你们感情会更深厚一些。”爱人有毛病,既然不分,她为毛不主动一下呢?抱一下也好,不然两人的关系永远不冷不热的。
“恰好相反。”在她眼里,他失感是一种优点,因为她可以随时滚蛋不怕他死缠烂打。
柏少华神色坦然,直到她消失在视线范围,这才开始往山下走,“我有事离开一阵,可能时间有些长。你们看着别让人找她麻烦,记得给她做足三餐,就说我已经代付回来找她要钱。”
她啥都吃,就是不吃钱财上的亏。明明不是小财迷,搞不懂她这种德性是怎么来的。
“哈?”陆易目露惊诧之色,感觉有些好笑,“这样不好吧?”
“总比她胡乱减肥的好。”
开玩笑,他好不容易把她喂胖一点点,哪能被她减了去?明明是她之前太瘦,抱着不到半两重,再减就成排骨精了。
作为一名漂亮的女妖精,要胖点才好看,而且更健康……
当晚,柏少华也离开了村子,说要出国办点事。
苏杏没追问。
他吃过晚饭才走的,她陪他散步,慢慢地沿着村路走,走过松溪桥,一直送到村口看着他上车离开。
苏杏独自站在村口,看着车子慢慢驶远,不禁心中怅然……本是两人行的路程,中途忽然少了一个,一股难以形容的孤寂感骤然而生,令人无所适从。
这种感受特别难受,心像被人剜了一块走,有点不知所措。
可是没办法,人就是这样,独自来到世间,在人生旅途找了一个伴,即将到达终点依旧是自己一个人走。哪怕是双胞胎,走的时候总不能一起吧?她总要习惯的。
……
得知柏少华离村,婷玉没说什么,更没有把那天晚上与柏少华的谈话告诉苏杏。
他说他明白了,不管他明白什么,爱咋咋滴。
相反,她很高兴好友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意志消沉,一如既往地生活,工作,锻炼也不曾放弃。不像她在汉朝的那些手帕之交,心上人一日不见真的如隔三秋。
仿佛除了日日相思,她们的人生再无别的事可以干。整天神情落寞,秋波黯淡,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着愁煞人也。
来到现代,最让她着迷的是女孩们有选择人生走向的权利,她们存在的意义不再只有繁殖。
“苏苏,今年种什么?”
院门口,有三个人站在平台前看着那块菜地陷入苦思中。
“还是番薯?”苏杏试探性道。
OMG,柏少君脑袋一垂,半晌之后才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看着两人,“就不能换一种吗?豌豆?小白菜?黄瓜、西红杮也行……实在不行,建议你们把地给别人种水稻算了。”
苏杏也蹲下来认真道:“以后想种的话,还能要回来吗?”
“当然,这跟房子是配套的。”
其实不配套也行,毕竟宅子也不是她的,是少华的。
“亭飞,你觉得呢?”苏杏向她征求意见。
“也行,反正你没空打理,想吃什么菜在院里种几棵就够了。”婷玉考虑到她平时既要锻炼,又要工作的,好不容易腾出时间总得找人谈谈恋爱啥的,哪有时间种菜?
“给谁种?要手续吗?”
“用不着,田深与娥姐平时闲得慌天天唠叨要种菜。”
意见统一,就这么定了。
早春,雪消冰释,寒气透骨,满庭田地湿。
云岭村里的几株梅树花蕊点点,而梅林村、下棠村早已成为一片花海,各方游客闻香而至,沉寂许久的季节又开始热闹起来。
“你白天到外边直播,晚上回来做点心,长久下去到底行不行啊?”
清冷而宁静的凌晨,民宿一楼的点心屋里亮着一盏暖灯,室内的空气中弥漫着点心香甜的味道。
“行,每隔两天苦练,其余时间正常练,亭飞说这样下去体力才有进展,将来能够更持久。”云非雪一心二用,专心做着点心。
哦,既然是亭飞说的,苏杏不再多话。她是来买小馒头的,干松的口感,茶味和牛奶味的几乎成了她和婷玉固定的零食,
每逢少华不在家,她就成了点心屋的常客。
闲谈间,门口传来熟悉的摩托声。不大一会儿,那位点心屋的常客一个年轻人进来了。
“新年好。”云非雪和苏杏一起向他打了招呼。
“新年好,一份红枣糕和南瓜糕,谢谢。”年轻人腼腆地笑了笑,眉宇间隐含一丝愁色,目光落在一旁的女生身上。
他总是这个时间来,等他走之后将会陆续有客人来。
见云非雪有客不便打扰,苏杏道:“你忙,我走了。”拎起自己的点心准备走人。
“哎,请等等。”
叫住自己的声音让苏杏一愣,回头看着那个年轻人,“你叫我?”真意外。
连云非雪都停止动作,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是,”见两人看着他,年轻人面红耳赤,拘谨道,“听说你家有一位医术高超的女神医,想请你帮个忙……”
……
苏宅的书房,苏杏回到家之后,把求医人的情况跟婷玉说了一遍。
“习惯性流产?”
“嗯,”苏杏窝在自己办公桌前的椅子里,吃着小馒头,“他说他女朋友之前落过三次胎,第三次是自然流产……”
本来两人想在开年第一天就去登记,结果他女朋友因为担心便去了医院检查,发现自己身子很差而且怀不住孩子,所以反悔不肯结婚了,把小伙子急得。
这些话是隐私,云非雪让他俩坐在最边的位置上单独聊的。看得出小伙子很紧张他女朋友,可惜……
“你忘了,我还没有行医资格证。”婷玉提醒她。
“咱们是用土方调理身子,像在村里那样。”大家熟悉之后,云岭村的村民但凡有些身热头疼,过来找她要点药草回去熬水或者煲烫喝,第二天啥事都没了。
在大家眼里,大病找陆易,要动手术就去养生馆。村民们心胸豁达,曾经开玩笑地说过,若碰上治不好的病就给她练手死马当活马医,捡回一条命算赚了。
而且她是民间土医,如果将来上京学习考证,需要更多的成功病例为她加分。在治疗过程中,成不成功另说,不死人不伤身就没什么问题,除非碰上一些居心叵测的病患。
所以,当年轻人带着他女朋友连夜赶来时,苏杏反悔了,让他们在屋里坐下,然后把婷玉拉出院子。
“这人不能治,你先出去逛逛,我找个说法忽悠过去。”
“为什么?”婷玉不解。
“她是何玲的侄女何小飞,还记得吗?万一又是来找碴的怎么办?”以前先在休闲居找她麻烦,后来跟着何玲的婆婆赵婶提着行李过来想要强行借宿,被婷玉撵了出去。
这回不知是搞哪出。
她见小伙子人品好才答应帮忙说说,早知道是何小飞她铁定一口回绝。
“苏苏……”
这时,穿着厚外套包得密实的何小飞怯怯地从门边拐过来,看着苏杏和婷玉两人,“别误会,我是真心来求医的。我知道自己以前错得很离谱……”重提旧事,泪如泉涌。
一失足成千古恨……这句话,在她遇到他才真正理解,可惜太晚了。悔恨仿佛化成了眼泪,她怎么擦也擦不完,有东西堵在喉咙似的让她说不出半个字来。
陪她来的年轻人默默地站在门口没露面,很多事情他心里有个大概却只能装糊涂,让她在自己面前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有一种情感,有一种举动,能让旁人为之动容。
苏杏见她这副样子,虽然说不出反对的话,始终犹豫不决。
婷玉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她身子确实很弱,没说谎。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个道理如果她现在不懂,将来也会懂。”举手之劳,后期要靠他们自己调理出不了大问题。
看在小伙子的份上,姑且信她一回。
婷玉最终还是帮她治了,用一楼的客房当临时治疗室施三天针灸。陪何小飞来的年轻人姓杜,大家都叫他小杜,与何小飞租了房子在省城里住。
何小飞每隔一天要过来一趟,每次一个小时。
针够三次就不用来了,婷玉另外开了一张药膳方子让他们以后注意休息和饮食,慢慢调理。因何小飞年轻底子好,遵从医嘱的话,至少养足三个月便能备孕。
能够调养半年是最好的,看他们自己的选择。
最后那一次,苏杏站在三楼楼顶看着小俩口开开心心地离开。何小飞坐在车后环住小杜的腰,脸靠在他的后背笑得异常甜蜜。
婷玉把自己清洗一遍才上楼,苏杏放下帘子,回到茶几前给她斟了一杯茶。
“婷玉,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吗?”
第一次?
婷玉秀眉轻挑,接过她递来的茶尝了一口,“记得,怎么了?”
“依你看,我的身体当时有不妥吗?”
婷玉愣了下,回想当初的第一印象,“没有,就觉得你有点衣冠不整,不够庄重。”
苏杏:“……”
“怎么,”婷玉上下打量她一番,“你认为自己有病?”
苏杏轻咳,“木有,有点担心将来……”
梦里的她在第一次意外流产之后再也怀不上,一开始医生说是伤了身子。后来按照医嘱调养了大半年,去医院检查都说没问题了,不知怎的就是怀不上。
正因如此,原本对她还不错的公婆转而接纳小三陈悦然和她儿子。
虽然她后来越来越庆幸自己没怀上,可年轻的时候确实很无助。她的命运改变了,身体状况呢?她和柏少华将来会有孩子吗?毕竟,陈悦然姐妹和老卓的命运都很正常。
做人不能太贪心。
可是,当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动了心,自然而然就想和他生个孩子,这是天性。
男人也一样。
听罢,婷玉给她把完脉,仔细检查过后得出一个结论:
“没问题,可能是你自己不想生。”
诶?苏杏微怔,“不,我想生。”
那场梦里,她每经历一个阶段产生的心理十分清晰。
婷玉瞟她一眼,“是别人想你生,你跟着着急罢了,其实你心里根本不想生。”典型的身体比嘴巴诚实星人。
苏杏:“……根据现代医学的理论,你这种说法不成立。”
成不成立的婷玉懒得理,她就随口一说。
“子女亲缘要看缘分,有些夫妇身体健康却无亲子缘,哪怕求遍满天神佛也没用。”瞟一眼苏杏,“所以你不必耿耿于怀,有则幸,无亦安,干着急有什么用?如果他真的爱你,不会在乎你生男生女或者能不能生育。”
就像她的父亲,母亲当年也想给他生个儿子,可惜到头来只有她一个女儿。父亲顶着亲人施加的重重压力死活不肯纳妾,只专情母亲一个。
母亲曾经感慨,她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是嫁给父亲,最大的幸福是有了她。
“……我族男女皆渴望多子多孙,用尽各种方法一直不能如愿,如今族里只剩我一个,又能如何?这是命运,你我都要学会坦然面对。”从古看到今,婷玉对男人的印象就那样了。
唯独对子嗣看重一些。
她很清楚,像父亲那种男人可遇不可求,无法勉强。如果看不开,到头来只苦了她自己。
苏杏托着腮,眼神放空,百无聊赖地把玩自己的头发,无心工作。
婷玉拿起书卷看了几行,忽又道:“我始终觉得是你自己不想生才那样,毕竟你的体质异于常人(潜能者),意念影响生理不奇怪。”
她偶尔也会突发其想。
以好友这种精神洁癖的个性,得知丈夫跟外边的女人有染,心里不定怎么排斥呢。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哪肯和他生孩子?
在医学上,心理的波动往往能影响很多事情,何况她还是灵异双能的潜能者,潜在意识比常人强许多。
见婷玉突然来了兴趣,苏杏瞅她一眼。
“然后呢?”
“所以你要趁和少华情感正浓时多生几个孩子,将来我帮你们培养。”
越想越期待,婷玉眼睛发亮。
巫医族子嗣难得,好友与自己一族有些缘分,说不定她的子孙也能拥有巫力。那样岂不是巫医族增员了么?再加上自己的子孙,呵呵,将来他们生于世间不再孤单。
还有,由于何小飞的事,苏杏特地搜了好多关于孩子的医学资料给她参考,其中一项让她无比激动。
“就算我们生得少,不是有试管婴儿吗?我们将来也可以做……”
试管婴儿,简直是巫医族绵延子嗣的绝佳途径。
对于她罕见的兴奋,苏杏撑额冷眼旁观。
“祖宗,您这种想法会不会太落后了?干嘛一定要多子多孙?”
如果能生,生一个就好。
如果是女儿,那必须生两个。因为未来对女人太不利,怕她一个将来会吃亏。
唉,一想起未来她连一个都不想生了。
老祖宗撇她一眼,“什么落后?这是责任感。亏你们天天喊着男女平等,只知道享受人生却不想承担责任。别忘了,文明的传承延续靠的是代代相传……”
争取男女平等没什么不对,她很赞赏现代女性的独立自强。所以呀,国家与社会、家族的荣誉以及责任感有男的一份,也有女的一份。男人期待多子多孙,女人就不能期待吗?
爱生不生是女人的权利,生多生少也是。有能力养的女人就多生,没能力的就不生或者只生一个。各凭所好,但不能因为别人的所好与自己不同就说三道四。
既然是平权,就没有谁能高人一等,只有能力强弱之分。
“您说得对,我错了。”苏杏向她真诚道歉,“其实目前离平权还很远,现代女性的压力比以前更重。”
既要赚钱养家,又要貌美如花;既要孝顺公婆,亦要赡养娘家;既要生儿育女,还要负责教养。以上技能若出半点差错,那么女人活该被男人劈腿、被公婆爹妈责骂。
唉,做女人,难哪!
“所以,将来少华若有半点对不起你的地方,千万别忍。你一个人是打不过的,记得找我,整不死他起码也能出口气。”如果整大了,她俩索性回古代去。
任他百般能耐也枉然。
苏杏郑重点头,“放心,我也有药。”
那就好。
婷玉慨叹,“其实我还是希望你找个华夏的,我国的男人将来老了更有魅力。”趁那人不在,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哦亲。
一边撬人墙角,一边淡定喝茶。
苏杏:“……”
正在异国他乡的柏少华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波士?感冒了?”
嗤,怎么可能?华夏有个迷信的传说,无端端打喷嚏代表有人想他了。唔,虽然不太可能但这个典故好,抓紧时间错不了。
“再快点。”
“超速了老大,法克!前边车祸!”
“……”
一眨眼,一个多月过去了,柏少华还没回来。
他这趟出去的地方有点多,首站是他的成长地意大利,在其首都给她来了一场直播,由他亲自讲解,身边有人帮忙跟拍。途经几个国家,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会录制行程传给她看。
无论白天或者夜晚,她若有时间便开始直播,来一场分隔两地的即时旅行,感觉蛮新鲜。他没详细说办什么事,带她逛街,逛他曾经就读的校园,就是不带她看房子。
整个旅程他都是住酒店,房子什么的他说先不看,将来给她更多的新鲜感。那些真正属于他的地方,要等哪天她或者一家大小肯随他重游旧地时再参观,目前先留个悬念。
蔫坏的一个人,对华夏女性的现实心态摸得贼准。
原本苏杏没想过他在外边还留有房子,如今被他这么一说顿时心里痒痒的,恨不得马上跑出去瞧瞧,所以说他这个关子卖得好。
不仅如此,一路上他还熟门熟路地专找各地特色美食,色香味俱全那种。他现拍现吃,美味佳肴特诱.人,可她只能在家啃零食一脸羡慕妒忌恨地看着他吃。
由于两人都是自由职业者,压力没那么大,有时间和心情追求生活情趣。
当然,他出去是有正经事做,不能天天拍,要看两人的时间安排。
苏杏自己也忙,忙里偷闲跟他聊聊天而已。
她和婷玉上周回了一趟古代,重返现代之后,婷玉便进小黑屋闭关了。日常一碗水摆在门口,自己天天要去餐厅报到,因为陆易说少华给她订了餐,还交了钱。
吃得好,为了健康(瘦)着想,她现在的运动量开始加码。小吉也是,不然无法抑制一人一猫身上的肉肉在暗地里疯长。
……
时间过得很快,又迎来清明时节雨纷纷的日子。
余岚今年没去扫墓,因为她怀孕了。前几天去医院做的检查,发现自己怀了一个多月吓了一大跳,男友汤力高兴得不得了,如今正密锣紧鼓地和梅家人商量筹备婚礼。
婚礼的事由男人去办,余岚平时在家顶多看看帐本,三餐有保姆帮她准备。她不是矫情,除了看帐本,她要花精力的事还很多,即将当妈妈的人了自然事事以孩子为先。
“太好了!姐,婚期订好没?正好我今年毕业可以不回校,我这就回家帮你办一个盛大的世纪婚礼。”余薇得知消息,开心得坐不住,在房里转来转去。
“嗐,你急什么?大家都说头三个月最重要,所以婚礼应该订在六月份。”余岚笑骂道。
“那也需要时间啊!你和妈都很忙,你还要顾着地里的蔬菜哪有空管婚礼的事?爸那边的人就算帮也不是真心的,光姐夫一个能搞定?我想想就够呛。行了行了,这事你甭操心我自有打算,就酱~”
说完立马挂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回余岚没有生闷气,她一手按在腹部,脑海里想象着一个小小生命正在自己的身体里逐渐成型,成长,一股莫名的感动涌上心头……
“嗨,小岚。”
一声招呼打散余岚的温馨幻象,抬眸一看,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小华?!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快,快进来。”
来人正是几乎一年未见的严华华,依旧是一身朴素的衣裳。秀丽的脸庞干净清爽,仅仅是嘴唇添了一点胭色,让整个人显得精神很多。
她昨晚就到了省城,今天一早便往梅林村赶。
原本打算入住梅林客栈,再来找余岚叙旧,结果听说她要结婚了,立时过来向好友道喜。
“……你也该结婚了,难为人家汤力肯等你那么久。”严华华笑盈盈道。
余岚笑了笑,“那你呢?你什么时候请大家喝喜酒?赖正辉呢?他有没陪你回来?”
说起赖正辉,严华华笑容微浅,表情略淡,“我跟他分手了……”
赖家人不知从哪儿听说她以前在酒店、车行工作时被大老板们包.养过,别说赖正辉想结婚了,连他们谈恋爱都遭到亲人的强烈反对,赖母甚至以死相逼让儿子妥协。
其实她蛮冤枉的,因为传闻中的金主是她的男朋友,公开的,没有遮遮掩掩,但架不住眼红的人多。赖正辉希望她给他时间说服父母,但严华华决意分手。
“那你打算怎么办?”余岚对她的处境略忧。
严华华坦然一笑,“回云岭村。”
“啊?”余岚愕然,“可我听说赖正辉的民宿转手了呀。”
“我知道,上个月伍雪青给我电话,把她三合院的产权转让给我了……”所以她又回来了。
虽然很讨厌伍雪青那张嘴,可三合院的产权太吸引人,她无法拒绝。
对方声称急需用钱,和她一起去了养生馆那边找人办理了转让手续。如今她和佟灵雁成了三合院的合伙人,正好赖正辉不在,她终于找到一个合心意的真正属于自己的容身之所。
余岚:“……你是放不下他吧?何必呢?听说他俩的关系很稳定,你应该找一个更好的。”
严华华微怔,随即嫣然一笑,“你误会了,感情的事我看得开。”
她都经历三段感情了,还有什么放不开的?
但求一个清静地让她安享生活的悠闲罢了。三合院的产权让她倾尽所有,幸好她的直播和视频一直在继续,以后好好经营三合院自有收入,未来的生活不成问题。
至于那个人,她以后避着点就是了。以后进山直接从自己那边走,安生过自己的日子……
余岚六月大婚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刮进云岭村。
“终于要结婚了?她今年好像25了吧?”
一大清早,练完臂力,做完瑜珈和俯卧撑,穿着运动服的苏杏一脚搭在桃树上压腿,大汗淋漓的,脸蛋白里透红展现健康肤色。
“对,听说她是奉子成婚。”
同样一身轻闲运动服的云非雪端着一碗牛肉面,在凉亭栏杆上来个亚洲蹲边吃边聊,“话说什么时候轮到你们?你还年轻,我们老板年纪可不小了,你要替他着想一下。”
“他都不着急,你替他操什么心?”苏杏昧着良心说话,“你呢?打算一辈子躲在这山窝窝里做点心?你这年纪也该相亲了。”
相亲是华夏的特色,大部分的年轻人都躲不掉。
云非雪白她一眼,“别跟我提这个,昨天刚跟我妈吵了一架。”顿了下,“对了,我今天要来一个新搭档,中午一起吃饭?”
“免了,最近灵感爆表,不想见人。”
云非雪:“……”
这种人已经宅出天际,与世无争,居然还能找到男朋友简直没天理……
今年的清明苏杏没回去,也没能进小祠堂给父母上香,因为婷玉还在里边闭关。这问题有点大,证明她对破解咒文着急上火,否则不会耽搁给父母上香这种大事。
两人都是父母双亡,关键是苏杏自己不懂武功,不会走火入魔啥的。但婷玉还年轻,难免有年轻气盛的时候,没有父母在一旁监督提点她会不会铤而走险?
苏杏既是她的晚辈,又是外行人,劝她别急肯定不会听。
万一走火入魔,世上将无人能救她。
过于专注一件事的原因,皆因她没有别的事分散注意力。她对现代医术感兴趣,奈何小山村里条件有限又不敢大张旗鼓地给人看病,便只能专心练功了。
婷玉之所以留在村里,完全是因为担心苏杏独居山村无依靠罢了,那招黑的运气太旺了。
虽然有少华他们在,但苏杏心里明白,两人的遭遇使她们很难相信外人。尤其是婷玉,她当初在自己的年代被人通辑,必定经历过被亲朋出卖的愤怒,否则不会待人如此冷漠。
在如母给苏杏的记忆里,如婷玉原本是一个性情开朗温婉端庄的女孩。
接触过现代文化的她,更不该为了自己而困在一个小小山村里作茧自缚。外边的世界那么大,她应该趁早出去看看,若等年纪上来了,属于她的机遇将越来越少……
“在京城哪里?”青砖瓦屋里,白姨愕然地看着难得来一趟的苏杏,“怎么,亭飞肯去了?”语气透着一丝欣喜。
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不,”苏杏浅笑,“她还在犹豫,我先打听打听看看环境怎样,心中有数才能说服她。”本想等婷玉自己拿主意的。
白姨一听,忙把儿子找的人脉说了一遍。
秦煌给婷玉找的是一位已退休但被大医院返聘的老中医,医术了得,获得广大患者的认可赞颂。随着年纪增长,那间医院也曾有人医闹过,他的儿孙们担心老人遭罪便极力反对他再去医院,除非遇到疑难杂症。
但老人闲得慌,天天在家瞅谁都不顺眼,害得家人也不舒坦。得知秦煌有意介绍一名女的土郎中给他当弟子,老人及其家人都很感兴趣,老人甚至开始准备教材了。
其实,只要这位老中医认可她的医术,等于资格证到手了。
白姨把那位老中医的住址告诉她,是一条古朴的老胡同小四合院,“……他跟他爱人住,孩子们都长大搬出去了,各自有单位有房子,逢周末有空就回去探望探望……”
关键是那条胡同离白姨家不远,隔两条街就到了。秦煌也是住在附近,尽管他鲜少在家,但如果亭飞过去不怕没人照应。
苏杏听罢,略微放心,不过还是要亲自走一趟更放心。
白姨瞧见她若有所思的神色,不由得问:“呃,小苏,你也想去?”
苏杏摇摇头,“不,我不去。”
这就放心了,白姨笑呵呵道:“倒也是,你若走了,少华不得急死才怪。”
“呵呵……”苏杏跟着笑笑,然后起身,“那我走了,等她出来我再劝劝。”
“好,尽量劝劝,如果她去你记得跟我说,我带她去。她现在的字写得比外边那些书法家好看多了,趁年轻就该多学多练……”
“哎,好。”苏杏应下便告辞了。
婷玉不习惯用钢笔写字,一直坚持用毛笔写的方子。她的字练了十几年,如今不过换一种字体,功力犹在,写得比现代人好并不奇怪。
古人涉足现代社会,让人惊艳的地方多着呢,希望这个世界能够善待她。
从白姨家出来,苏杏带着小吉在村里四处绕道走,目的当然是为了遛猫减肥。她运动量加码好不容易才减掉两三斤,实在太不容易。以后让陆易帮她减少分量才行,否则胖了再减已经太晚了。
在回家的途中,远远发现乡路中有两个熟悉的身影。她仔细瞧了瞧,认出那个背着竹篓的是那许久不见的严华华,而另外一个是男的,从侧脸看……可能察觉她的目光,那男人回头望来一眼。
哦,是那个萧老师。
他回头瞥见是她,浅笑着向她微微点一下头,不等她有所回应便和严华华继续走了,并没提醒身边的人。
苏杏不以为意,抱起小吉绕了另一条路回家。
她不清楚严华华为什么回来,什么时候回来的。而萧老师本来就认识余岚,顺带认识严华华并不奇怪。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只要他们不来招惹她,爱咋咋嘀。
日子一天天过去,柏少华还没回来,婷玉也一直没动静,倒是佟师兄一行人进秦岭探险的事有了眉目。
“……你朋友是怎么活下来的?里边有熊你知道不?太可怕了!要不是装备齐全我们只怕已经交代在里边。还到处是蛇虫鼠蚁,你没到现场看不见,那种环境根本住不了人。”
谢妙妙吧啦吧啦地说了一通,心有余悸。
苏杏默默地咧咧嘴,“我说过里边很危险让你们别去,你们不信。我朋友家附近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撒一遍特制药粉,驱虫驱动物用的,千万别小看山民的智慧,人家的生存手段比咱们厉害一百倍。对了,里边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他们说了,那瓶子估计是你朋友家传的,山民愚昧不识宝用来装酒……”可能觉得最后一句有些侮辱人,她忙解释,“哎这话不是我说的,是那些专家们说的。”
“我知道。”苏杏点头。
谢妙妙在那边呼出一口气,“说实话,我知道考古有风险,但亲身经历过才知道风险二字有多可怕,我下次再也不去了。”
苏杏哈哈地笑两下,“吓一大跳了吧?等过十年你再去感觉就不一样了。”到底是年轻,自己第一次跟队出发好像是三十多岁,性子比现在的谢妙妙淡定稳重,更知道任务的重要性。
她这话有点老气横秋,谢妙妙啐她一口,“说得好像你去过。”
“做梦去过。”苏杏半真半假道。
“我还梦过穿越呢!”谢妙妙笑骂她一句,“反正我以后是不敢去了,就是担心你佟师兄。你不知道那场面有多惊险,我第一眼看见那只熊立马吓得魂都飞了……”
谢妙妙语气激动地描述着那趟惊险旅程,苏杏缩在办公椅里轻轻晃着,安静听着,嘴角不经意地露出一丝浅笑,心神随着她的话飘向那段很遥远的回忆……
知道秦岭那边查不出什么,苏杏稍微安心。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着,过了清明,气温开始回暖。
空闲时,偶尔到门口看看那一大片菜地。田深夫妇种了豌豆,没见他们怎么管,哦,可能人家管的时候她看不见,反正田里已经牵线搭桥,长了绿油油的一大片青苗。
虽然不是她种的,见状着实开心。
苏杏去小祠堂左瞄右看,什么都看不见,趴在门缝、窗缝偷听,可惜里边毫无动静。又不敢推门进去看个究竟,怕弄巧成拙好心做了坏事。
踌躇片刻,她把小福、小吉它们喂饱了才去餐厅取外卖。
休闲居是柏少华出钱开的,她的三餐也是他掏的钱。虽然过后会还,始终不好意思让娥姐天天帮她送,毕竟休闲居不设外卖。也不想在餐厅吃,位子太少了了。
来到休闲居,苏杏推门进去,首先大致看一眼用餐区,发现只剩下四个空座。这么多人她更加不想坐,很随意地掠一眼便来到铁板前,却没发现有一位客人正要跟她打招呼。
手刚要举起来,苏杏便移开了视线。
“易哥,我的外卖……”
陆易和安德正忙着,头也不抬,“二楼,少君说一起吃。”
苏杏哦了一声,往中庭门走去。
用餐区那边的伍雪青怏怏地放下手,旁边的朋友怪异地望她一眼,“你认识她?”难得见她摆出一副讨好的嘴脸,可对方貌似不认识她喔。
“她是村花,村里谁不认识?我很少回来一趟她当然不熟悉。”伍雪青撇撇嘴,低声说完立即前后左右看了一遍,还好,坐她周围的全是村里的中老年人。
“我说你干嘛把三合院给转手了?下次要来还得拖着你,多麻烦。”友人埋怨道。
“不用,我跟那严华华说了,以后我的客人优先接待。没事,如果不行你们直接找我。”伍雪青立下保证说。
她朋友多,上回那两个因为一间餐厅跟她翻脸,转身就找了另外几个来作伴。
大家都不用工作,各玩各的,无负担。
“话说青青,你把它转了是不是等钱用?”
伍雪青坦然承认,“对呀,我舅舅和表哥他们在金融公司工作教我炒股。我本来不玩那个,这不是辞职了嘛,得另想出路。我可不像你们那么好命有人养,这里又赚得少,我当然得想法子。”
说到这里,伍雪青得意洋洋道:“我现在才知道赚钱居然那么容易,刚把钱投进去立马赚了一大笔。大家都说我够果断下手快,连那经理也说我是个人才。唉呀,这种乡下地方算什么?将来有了钱,我找个更上档次的地方招待你们。”
“哟,这话可是你说的,将来不许反悔……”
听着友人们的吹棒与调侃,伍雪青习以为常,眼角余光几次不经意地滑向中庭门方向。刚才那些话她没说谎,但有一点没说,她想挽回那个姓韩的男人。
妈.的,她过后不甘心想找人查那相亲男的底细准备报复,然后才知道老娘说的那些是真话,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伍家给她定的对象过于平庸,她和老娘看不上眼。
想找那位韩公子道歉,可惜对方不光拉黑她的号,她手机里原本存着他的号不知怎的也没了。现在找王姨等于送上门给人家笑话,所以,老娘教她从村花这边套近乎。
至于三合院,无论是盖或者转手都是她自己做的决定,家人并不知道。她之前和几位表哥表姐去泡温泉,无意中得知舅舅炒股发了大财,便尝试着跟了两次,结果几天之内赚回了一大笔。
她险些高兴疯了,想那韩公子是个生意天才,自己也不能太差。于是她拼了,决定把三合院的钱全部拿去炒股炒期指……当然,她会谨慎地有规划地一笔一笔往外掏。
不见兔子不撒鹰,亏了下次就投少一些,赚了就多多投入,总之手里有钱她心里很淡定。
腰包逐渐粗了,现在就差男人……呃不,是差那村花的友情。
老娘说,既然韩公子跟姓柏的认识,只要她和村花成了好闺蜜,天大的祸也能一句话抵销。到时候,还怕伍家人不跪着爬着请她伍雪青回去吗?小军以后也不敢再喊她拖油瓶。
伍雪青想罢,时不时得意地笑两下……
此刻的休闲居二楼——
“亭飞又闭关了?”柏少君一脸同情地看着苏杏,“那今晚我带小福它们和我的哼哈二将进山打猎?”
苏杏瞧瞧趴在客厅里的两只大狼狗,“下次吧,我昨晚才带它们出去。对了,我看咱村里越来越多年轻的客人,你要小心别误伤了人。”
她是把小福它们带回古代捕猎,顺便大胆地练习自己的异能。生怕那些客人恶作剧到处装监控,婷玉是练功夫不怕被人发现,她的异能绝对不能冒险心存侥幸。
“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前段时间昌叔刚放养了一批野鸡野兔,算算时间可以打了,你真的不去?”
苏杏:“……放养?”
“嗯,为了培养小福它们和哼哈二将的野性,顺便让山里热闹些。对了,少华打算再订几头野兽回来放……”
“啊?!”苏杏脑子里立即滚过一群老虎、狮子和豹之类的猛兽,场面特震憾。
造孽啊!
“别呀,千万别这么做,万一跑出去祸害乡邻怎么办?咱们村又不用打仗,小福它们要什么野性?以后给它们吃肉干泡饭得了,你赶紧给他打电话……”
就算末世要来,小福它们也活不了那么久。
要野性等乱世来的时候再训练也不迟,和平年代出现猛兽伤人这种新闻多可怕。
柏少君被她推了几下,不禁好笑道:“你跟我撒娇有什么用?少华决定的事我们改变不了。要不你跟他讲,就像现在这样,他肯定听你的……”
啊?撒娇?
她脑海里再一次出现某些女人嗲声嗲气的可怕音色。
NO,没这回事。
苏杏忙收回手,横他一眼,“哪有撒娇,我这是在恳求。”
“是是是,等他回来你就这么恳求他,他会听的……”柏少君窃笑。
“少君,我说正经的。”
“我知道。”柏少君不跟她废话,取出手机,“来,我帮你拔通你自己跟他……”说字没出口,手机已经被某人抢了扔到沙发上。
“算了,我回去跟他说,吃饭。”说完便开始埋头苦吃。
柏少君没点破她,咳一声后很上道地转个话题,“过几天带小福它们去打疫苗……”
“好。”
吃过饭,苏杏心里揣着放养猛兽的事,没心思多作逗留,洗了碗筷便匆匆离开了。途经用餐区时,再一次忽略伍雪青欲扬起的手,把人气得脸色时红时绿。
苏杏行色匆匆,恰在此时有一辆黑色轿车从村路驶进来,刚好停在她旁边不远。
车子色泽和车牌很陌生,她没见过,正想绕道走时,车门打开了。先是一根拐杖伸出来,接着是一双大长腿,最后,一个棕发的完美冰山男站在车门旁,一双黑眸冷若寒泉般落在她脸上。
苏杏:“……”离开这么久,终于彻底把她清掉了?
脸上寒刺刺的,多日不见如同隔了半辈子的期待与激动几乎被冻没了。她默了默,最终在他凉飕飕的目光注视下快步上前往他怀里一扑,双手准确地搂住他的脖子不发一语。
柏少华愣了一下,她的体温迅速渗入他的身躯,那双冷淡的眸色逐渐转暖,薄唇微抿笑意。左手搂住她的腰稍微一用力,将她托坐在手臂,抬头看着她温声道:
“对不起,我回来了……”
思念是一种病,无声又无息。
柏少华抱着她泰然自若地进了屋,关上门的瞬间,这位冷淡温吞有着绅士气质的男人刹时换了个人似的,松开拐杖,气息急促地将她抵在墙边,侧脸凑近,微凉的唇瓣迅速含上她的开始贪婪品尝。
两具身躯紧紧贴在一起,不断厮磨着。
小别离,喜相逢,心中有很多话想跟对方说,人在跟前又觉得无话可说。那只能做,但又不能做得太多。心中的憋屈如果一个吻解决不了,那就两个,三个……
柏少华回来了,婷玉还没有出关,苏杏越等越担心。别说问野兽的事了,她连工作都开始心不在焉。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没的连她一同陷入魔怔的境地。
为了分散注意力,她依言和柏少君开车送小福它们去省城做检查和打疫苗。她的四只狗一只猫,少君的哼哈二将,数量太多要分两次出去。
苏杏那辆破二手车极少开,这回本来想开的,免得放在门口都快发霉了。可是少君觉得这样就没人说话了,一路上好生无趣,苏杏也怕自己开车注意力不集中,所以要分两趟走。
进省城散散心也好,而且第二趟的返程等红绿灯时,她意外地看见一对年轻男女开着摩托车也在车窗外等候。是何小飞和小杜,虽然两人戴着头盔,她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他们有说有笑,何小飞一直紧紧环住小伙子的腰。
绿灯时,他们的摩托车率先呼啸而过。
可能开心的情绪真的会感染,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苏杏的愁绪淡了一些,嘴边浮出一丝微笑来。
柏少君见状,“看见熟人了?”看她终于笑了,他的心情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嗯,何小飞,还记得吗?”
“那个以前穿旗袍的?”村里的一抹妖艳色彩,至今记忆犹新。
“对,她结婚了。”
在婷玉答应给她治病之后,第二次来时,他俩戴了婚戒说已经登记了。暂时没钱办婚礼,小杜承诺说等将来还何小飞一个盛大的婚礼。
“哦?那太好了!”柏少君由衷地说。
真是好事连连,余岚的婚期定在六一。原本苏苏的也……小祠堂久久没动静,受她的负面情绪影响,如今大家都很担心亭飞的情况,所以现在谈什么都没心情。
……
不知不觉就到了五月,立夏,村里的温度明显在升高。
在楼上坐立不安,苏杏索性拿着笔记本在院里的凉亭工作。她几乎每天都在小祠堂附近侧耳倾听,随着时间越长越不敢靠得太近,生怕惊扰里边的人。
她在院里工作,大门自然敞开着,否则小福它们一听到敲门声就喊她,吵得头痛。以前婷玉闭关她没这么担心的,不晓得这次怎么了,总是心神不宁。
苏杏敲了几个字,一时心烦气躁,端过桌边的大麦茶喝了一口。闭上双眼,细细品着那股焦浓的麦香,努力缓和情绪,因此没发现门口多了一个身影。
他朝小福它们几个做了一个手势,四只大狼狗乖乖地趴在桃树下一声不吭。
“苏苏。”
轻和的声音响在耳侧,苏杏一怔,睁开双眼,当看清楚来人是谁时心底划过一丝异样。
“少华?你怎么来了?”
自从道明他的身份和失感的毛病之后,这人极少主动找她,更别说上门了。她曾经问过他是怎么想的,他说,他每天一早醒来都在鄙视昨天的他像个白痴,所以不想来。
当时把她笑得不行,倒也释怀。
“给你做了几样点心,趁热吃。”
一身轻闲的柏少华把点心盒放在石桌边缘,苏杏忙把电脑、手抄稿等移开一些,然后打开盒盖一看,哗,有几分意外,更多的是充满惊喜。
“这不是早茶的点心吗?”
自从来到云岭村,她好久没吃过了。休闲居的早茶偏向西式,做了一次肠粉后,她不好意思再麻烦他们做G城的点心。
“对,你不喜欢?”
“当然喜欢!”她以前在G城最喜欢喝早茶和吃夜宵了,各种茶点赞啊!当然,有人分享的话更加美味,“你要不要喝杯茶?小雪拿来的大麦茶,尝尝?”
柏少华微笑,“好。”看着她回屋里拿杯子,眼神温和平静。
待她跑进屋,他目光恢复清冷移向那座寂静无声的小祠堂。里边气息平和无异常,仿佛睡着了,这就是闭关?
他眸中微不可见地闪了一下。
几乎同时,小祠堂中一直端坐无动静的婷玉倏地睁开眼睛,凤眸微眯。
之前发现很多异常她不懂,当现代的科技知识了解得越多,往日那些模糊的概念逐渐明晰。
哼,虽然费了一番功夫,不过总算弄明白了……
当苏杏取出杯子时,首先看见凉亭里的柏少华拄着拐杖冷冷盯着某个方向。她愣了下,循着他的视线望去,赫然发现闭关多时的婷玉笑盈盈地站在小祠堂门口。
“婷玉?!”兴奋突至,脱口而出。
原本巧笑倩然的婷玉默然,好不容易占了上风,被她这么一喊,刚刚在某人身上获得的成就感顿时矮了半截。
当着他的面喊出她的本名,意味着苏苏正逐渐把他当自己人。
“你没事吧?!”苏杏绕着她转两圈,“这么久没出来吓死我了!”
婷玉听罢,神色稍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柏少华轻轻挑一下眉,恢复笑意,温然无害道:“出来就好,以后没事少闭关,多到外边走走长长见识。以现代的科学技术,任你内功再好也挡不住一颗子弹,练了也是白练。”
苏杏:“……”请别这么说。
“言之有理,”婷玉坦然一笑,和苏杏一起进入凉亭,“所以我打算过段时间出去走走。苏苏,不如你陪……”
“她没时间,安德有假期可以陪你。”柏少华淡然接话。
苏杏:“……”
“你有心了,”婷玉端庄文静,扫一眼石桌上的点心,不禁从容而笑,“咦?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好饿了,不介意我尝尝吧?”
当然不介意,苏杏忙给她递碟子筷子,夹了水晶饺蘸酱吃。
见她待亭飞殷勤备至,柏少华原本温和的神色逐渐恢复一张冰山脸,静静地冷眼旁观中。
“味道如何?”好友安然无恙,苏杏心情超好地问。
她不是怀疑少华的手艺,而是显摆,他的手艺在她心里一向质量有保证。
“尚可。”
“喝杯茶。”
“谢谢。”
……简直不忍直视。
他应该先让苏苏吃了再试探,现在好了,他的女友,他的餐点,他的一番心意……
今天权当喂了猪。
虽然两人表面无事,但好友与男友之间互相试探,互相猜疑,苏杏心里是有底的。
但是没办法,在婷玉眼里,柏少华始终属于外邦人士,可信度甚低,哪怕他有华夏的亲人作证亦难打消她的顾虑;而在柏少华眼里,来历不明的婷玉同样可疑。
要不是有苏杏在,两人基本上属于两条平行线,交集的机率甚微。
苏杏也很无奈,每个人的衡量标准不同,加上她自身能力有限,很多细枝末节完全察觉不到,只能从中调停。
之前一个多月因为担心婷玉做什么都没心情,无论是工作或是男友。
这不,先陪了婷玉一天,确定她没事,并且帮她分析早日进京学习的好处,以及此行是否必然。接着今天一天是属于男友的,苏杏抱着笔记本和小吉一起来到柏少华的别墅。
“我在书房。”门口的显示屏道。
“哦,那你忙,我在一楼。”说罢一人一猫大摇大摆地来到天井的。
天井中央,一束阳光从屋顶投射进来,仿佛上帝之光般奇妙耀眼,把四周的空旷照得特别明亮。那缸枯败的青莲已复苏,圆叶轻轻晃动,根茎修长伫立水中,一派生机盎然。
一人一猫在茶几前摆开架式,一个准备工作,一个摊摊懒腰准备睡觉觉。她也很忙的,花了三年多的时间,那本几乎把她所梦见的一切表述完。
等完结之后,她就可以专心写那本游记了。
游记分两种形式保存,一种是根据讲述人的语言表达方式,其中掺杂文言文,属于比较严肃的文学写实;另一种是根据广大读者的口味改编成网文形式上传。
既能保证收入,同时让大家更加形象深刻地了解古代多个地区的风俗习惯及日常生活状态。
她搜集的资料齐全,不怕被人查证,文老为此特意提醒过她。
工作量有些大,胜在自己喜欢。
她将来会继续穿越探险,除了给五千年光辉历史添砖加瓦,她还想到夏商周之前的年代去看看。待唐朝的秘室完成,再把收集到的年代资料以及其他各国的历史资料全部封进去。
倾尽所能保存它们,就算将来她也死了,起码世间有她留下的一丝痕迹……
正在满腔热血沸腾,手指在键盘越敲越快时,忽然前边嘶嘶地响两下。
苏杏停下动作愕然抬头一看,咦?对面墙啥时候多了一块液晶屏?楼上楼下都有未免太浪费了。而刚才那两下嘶嘶声正是屏幕打开的动静——
“嗨,打令,猜猜我在哪儿?”柏少华出现在镜头,轻闲温雅地笑问。
苏杏:“……”
意大利首都罗马,一座有着辉煌历史的欧洲文明古城,梦里的她出国留学时和同学们去过。那里仍保存着相当丰富的文艺复兴与巴洛克风貌,在她心里同样具有非常大的魅力。
作为一名历史生,每到一个具有丰富历史魅力的地方都恨不得扎根多留几年,以便好好研究,好好体验那种历史氛围给她带来的满足感。
可他这是搞哪样?当初和她通话的时候没有这段镜头。
“……它有多美妙我之前给你介绍过,现在,轮到它为我做一点点事情……”
诶?搞什么鬼?
苏杏不自觉地放下工作,双手托着下巴盯着屏幕里的人带她走四方,抿唇浅笑,之前为工作献身的热血及激情逐渐平息。
“……这里是警察局,虽然我不再是本国公民,相信它还是很乐意替我做个证明……”
接下来,他和负责拍摄的朋友进入警察局,进入电梯。奇怪的是,周围的人貌似没发现他们在拍摄,直到他们来到一个办公室,而出来接待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头警官。
“这不合规矩,被媒体发现我会很麻烦。小子,你应该按正常程序办理而不是消费我们的交情……”对方很明显是在埋怨,和柏少华握一下手,嘴里叽哩咕噜地说了一串鸟语。
苏杏之所以听懂是因为有华语字幕,看得出他做了一些后期工作。
到这地步,她基本猜出他在干什么。
那位警官取出一份证明盖了章,递给柏少华的同时对着镜头正儿八经地说:“虽然我不知道您是哪位女士,但我肯定您一定非常的有魅力,不然他不会这么烦。”
“男人做这些是为了达到某种不良目的,您不必感动。”他耸耸肩,在柏少华一脸无语的表情中很严肃地加了句,“但他是个清白的小伙子,这一点我可以证明。”
柏少华哧笑起身和他拥抱了一下。
离开那间办公室之前,他把那份证明书凑近镜头定了一下,然后收起来。向那位警官告辞后,他和朋友像来之前那样淡定冷静地离开,依旧没人发现什么不妥。
然后,他们又去了办证机关出具婚姻状况公证书。依旧是直接找熟人,用熟人们的话来说他在消费以前欠下的人情。
接下来是Y国,一样的过程。
最后是M国,做完以上步骤,他去了华夏驻M的大使馆,然后看见一位令她惊讶得想尖叫的人物。
“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想给你做证明。”光鲜整齐的西服,言行稳重得体,帅气儒雅的秦煌拿着一份证明和颜悦色地瞅镜头一眼,“很明显这是在讨你欢心啊!苏苏……”
苏杏被惊得嘴巴呈O型,喔!原来秦哥是驻外使馆的工作人员?!
视频里的秦煌微微一笑,穿起正装的他自带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连镜头都挡不住,直扑小女生的心扉,敦厚而具有磁性的嗓音继续道,“他在利用我的身份让你安心,用心极其险恶。”
苏杏不由得点点头,嗯,她早就看出来了。
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不远的柏少华看着这一幕,拄着拐杖站在墙边默然无语中。
“……虽经查证他在世界各地均无婚姻记录以及犯罪记录,但是苏苏,我建议你认真考虑,其实我也很帅……”话未说完,肩膀已挨了柏少华一拳,在场笑声一片。
很明显,在场的人都知道正在拍摄中。
最后,秦煌对着镜头,仅代表他个人温声道:“少华做了很多工作才有这次录影,他的品行我们可以证明。苏苏,如果你和他相处开心的话,那么我在这里祝福你们……”
录影到此结束,黑屏,缓缓藏于墙内,而苏杏仍然瞪着那扇墙面发呆。蓦然间,天井的圆瓷缸发出一丝轻微声响,她闻声望去,随即诧异地看见那缸青莲被慢慢蒙上一层霜白。
苏杏不由自主地过去看个究竟,发现水面已铺上薄薄的冰层,四周弥漫着冰冷的气息,一株晶莹剔透的冰莲含苞待放中。
她知道,这是他的异能。
他经常运用异能冷却体内的火热,可见无意隐瞒。而她的秘密相信他们也有所察觉,大家心照不宣,打算相安无事罢了。
“做这些是为了让你清楚我的过往,与情感无关。”柏少华悄然来到她身边,一身白西装的他显得理性稳重,气质高雅冷漠,拄着拐杖缓步来到天井旁,伸手卟地折断水中那株冰莲。
他薄唇轻抿,眸中含着微微浅笑看向她。那个眼神太温柔,看得苏杏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下意识地接过他递来的冰莲。
奇怪的是,那株冰莲一点都不冷。
而且就在她接过的那一刻,含苞待放的冰莲哗啦一下全开了,露出安置中间的一枚华贵的银色戒指在阳光的照耀下一闪一闪地散发光芒。
戒指不是普通的首饰,它代表爱和承诺。
“嫁给我,苏苏,我会尊重你,爱你。”他承诺,并单膝跪地,像一位忠诚的骑士十分虔诚地吻上她的手背,“我将永远忠心于你。”
他不信鬼神,不信上帝。
但在这一刻他什么都相信,只要她愿意。
苏杏唇瓣抿紧,在他热切的目光注视下反握他的手扯了扯。柏少华微怔,随即意会地站起来垂眸凝视她的脸庞,留意着她的细微表情。
“你还要帮我准备一份离婚证明。”她的语气认真而倔强。
柏少华:“……啊?”
满腔情意顿时化为一堆莫名其妙的符号。
“啊什么?做不到?那拉倒吧。”说罢移开视线不理他。
对她而言,啥都没有一纸证明重要。
柏少华看着她优美的颈脖弧线,喉结动了动,“……后补?”敢情他做了那么多还抵不上一张离婚证书?
他的话刚说完,一具温热的身躯便扑了过来。不禁好笑地搂紧她,这姑娘真的是……
“行!”
好吧,行就好,只要她答应什么都好说。柏少华心花怒放地抱紧她如愿以偿地亲上那白皙的颈脖,一路亲上去,最后托紧她的后脑勺用力堵上她的唇。
天井边,一只大橘猫慵懒地摊开四肢睡在茶几上,一双璧人正在阳光下紧紧相拥贪婪地吮吸爱情的味道……
求婚的场景不能被外人看到,尤其是他的异能。所以,唯一能公开的只有他们俩的喜讯。
休闲居的客房和餐厅免单三天,消息一出,在村里度假的客人们一阵阵的欢呼声。大家都喜欢凑热闹,能免费吃喝住三天当然是更好,但餐厅只有38个位子。
不加座不预订的制度也挺让人头疼的,毕竟不是谁都喜欢抢座。
当然,那个由客人们自己烦恼,柏少华和苏杏的婚期待定。因为双方无直系亲属参与,所以由白姨等人帮忙选定日子,就在六月底,村里办喜事可把大家给乐坏了。
至于新人双方的师长、族亲们之类的等待收请帖便是,别的不用操心。
“不用婚礼,直接去登记不好吗?”搞那么多事干嘛?
苏杏有些烦躁,关键是梦里的婚礼给她造成很大影响。
连郭景涛那种人都守不住,像柏少华这种脾气好又有钱的帅哥能守她几年?老实说,答应他求婚之后她就开始各种担心,甚至驼鸟地认为两人只是合伙过日子,用不着几年就散伙了。
若举办婚礼将来又是一场笑话怎么办?
婚前恐惧的各种症状出来了。
“必须要,你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不管婚礼盛大与否都要有一个仪式,这是对你的尊重。”虽然知道她的症结所在,但婷玉这回并不认同她。
在这方面,柏少华也不肯纵容她。
“人生每一个阶段的开始都应该被期待与祝福,我不希望我们错过。苏苏,人终归要死,我们无法改变结局,但可以选择过一个快乐或者郁闷的过程。”
苏杏:“……”你们一个个说的都很有道理。
但是,婚礼真的很麻烦。
“拟好你自己要邀请的客人名单,然后你跟亭飞出去逛一圈再回来也行。”像看出她的心思,柏少华体贴道,“免得又想不开去闭关。”
最好赶紧把人送走,否则她永远是未婚妻心目中的老大,很碍他的眼。
苏杏意思意思地作个不好意思的姿态,“……这样不好吧?让你一个人忙我会不好意思的。”虽然内心是这么想。
柏少华摊手,一脸趣味道:“我不忙,忙的是婚庆公司。”他也就写写名单。
难得找到一个肯陪自己在人生大事中偷懒的人,苏杏笑开了怀主动献吻献爱心黏了他一整天,那种软玉温香的诱.惑终于让他明白什么叫做磨人的小妖精。
可他并不急着要她。
反正三年都等了,再等一段时间又何妨?她现在心里还惦着亭飞的事,等她心无牵挂,眼里只有他一个的时候再尽情地和她共浴爱河,那是何等的愉悦快乐?
斯人若彩虹,遇见方知有。
美妙的人,和美好的事都值得人们耐心的等待。
不过,家里要添人了,正如昌叔所说屋里湿气太重对身体不好,尤其是女人。所以柏少华决定重新装修一下房子,在此期间,苏杏正好可以陪婷玉去京都看看环境。
等了却心事,他俩在婚礼前夕就可以安心去登记了。
苏杏算了算,现在还不到五月中旬。
“订礼服来得及吗?要不要试?”还要拍。
“不用,你的尺寸我知道,错不了,尽情去玩吧。”柏少华温柔地摸摸她的脸庞,亲了一下。
小可爱,这完全不是事,因为订婚戒指是他亲手做的,她的身材尺寸是他亲手量的,还用得着试?她太不了解他。
苏杏:“……”
不知是羞是愧,反正听了这番话她脸上火辣辣滴热……
至于婚纱照,他们在结婚当天再拍。
男友的体贴不能浪费,她回家赶紧开始考虑邀请的宾客名单。名单并不复杂,苏家人一个都不请,G城的众师长和同事、师兄姐们一个都不能缺,包括常在欣、卓文鼎和他的几位徒弟。
为啥对苏家人那么冷酷无情?毕竟大哥苏海貌似妥协和好……那也不能冒险。要知道,梦里的她原本和大哥决裂,就因为跟他们和好结果被捆绑了一辈子。
说实话,有些亲人是真的爱不起。
去京都一游的事,婷玉十分配合完全不反对。
因为内疚,她这回闭关依旧无法完全破解咒文。本该一早出来的,但见苏杏着急,为了试探柏少华对她的心意所以一直迟迟不出来。苏宅和休闲居都清楚对方不同寻常,尽量做到互不干扰。
要不是柏少华和苏杏走到一块,她会继续当个无知的邻居。到目前为止他的表现还算勉强合格,而在这些邻居们身上,她也意识到自己的优势和硬伤是什么。
出去游学是必须的,好友身边有人照应她也放心。
云岭村的喜讯也传遍村外,自从那天在餐厅看见姓柏的把姓苏的当成宝贝一样抱走,当时坐在落地窗边的伍雪青深深觉得辣眼睛,忍不住嘴想说些什么又怕重蹈覆辙。
想起自己与姓韩之间的矛盾,心情一差便带着朋友离开了村子。
如今得知两人要结婚,这才开心起来。
他们结婚,身为好友的韩公子自然要去道贺,这对她来说简直机不可失。探知日期,忙给自己老娘打电话订做观礼的礼服,同时商量对策该如何跟他们拉近关系。
和她看不顺眼的人搭讪拉关系真的超恶心,伍雪青无奈地听从老娘的叮嘱再一次回到村里准备找个机会与苏杏说上话,却得知人家以组队出游的形式来告别单身贵族的身份。
顿时气得她干瞪眼。
找未来新郎搭讪?她不敢,那男人仿佛能看穿人的心思,她担心所有的套路在他面前无所遁形,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比姓苏的故作清高恶心一百倍。
而通知伍雪青的人,是严华华。
她还通知了佟灵雁,毕竟大家相熟一场,村里有喜事少不了普天同庆。客人就不通知了,她们的三合院经常有客人预订无须大肆宣传,而村里没那么多地方安置客人。
“哎,华姐,你说姓苏的是不是妒忌我姐所以急忙忙地要嫁?”小农场,回来帮姐姐办婚事的余薇笑嘻嘻道。
严华华不以为意,“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严格来说他们才谈了一年多吧?我姐和姐夫可是谈了七八年。”余薇略得意,“哼,我看她八成是怕柏大哥被人抢走……诶?华姐,他们好像是在你回来没多久才决定婚期的,该不会是……”
严华华心里噔的一下,忙打断她,“说什么呢?这关我什么事?”
不等余薇再说,余岚和未婚夫从外边进来,“你们说什么呢?我爸妈回来了,小华,一起吃饭吧。”
“哎,好。”
明知不可能,听了那些话仍然心神微乱……
婚期将至,余岚的肚子并不明显,礼服只要在腰间放松一些依然修身好看。
在家试礼服的时候,严华华在旁边笑问貌美如花的准新娘。
“紧张吗?”
“有什么紧张的?都老夫老妻了。”话是这么说,化着淡妆的余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男友看见她穿婚纱的那个表情,笑颜明媚,花儿似的脸庞仿佛泛着淡淡莹光。
所以人们都说,女人在结婚那一天是最美的。
严华华真心羡慕她,一段感情能走到结婚这一步实属难得。回想自己的三段感情,前两个在交往中就忍不住出了轨,赖正辉倒是忍得住,偏偏他的家人不喜欢她。
一眨眼,她已在奔三的高速路上。
“小华,你会找到最合适的那个人,”看出她的心思,余岚握住严华华手,“要相信你自己。”
被戳中心窝,严华华眼眶微热上前抱着余岚,颇感慨地说了一句,“小岚,你一定要幸福。”
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希望身边人能得到。
余岚大婚那天,收到请柬的云岭村民有些人出来,有些是礼到人不到。
柏少华就是,以他和苏杏的名义给余岚送去礼物,本人并不到场。他很忙,除了改装房子,还要照顾未婚妻家的四狗一猫,柏少君的哼哈二将由休闲居的人打理。
若实在太忙顾不上,他就把它们全部送到昌叔的小牧场放羊,让老头子去操心解闷可谓一举三得。
苏杏等人离开七八天了,一共四个人。
得知她们去京城,柏少君和云非雪死活要跟去。一个是闷得慌,一个是饿得慌。想起外边的繁华世界,云非雪立马垂涎三尺,收拾行李和她们一起离开了村子。
她新找的搭档会做西式糕点,两人各做各的。她的和式糕点不在,自有西式的顶上,店子照开,营业时间随便新搭档自己决定。
一行四人先去G城给苏杏的亲朋送请柬,一边应酬一边吃喝玩乐,花的时间自然就多了。至于余岚的婚礼,苏杏就算在家也不会出席,那里的糟心人太多了。
余岚的男友是外国人,他的亲朋一同前来庆贺。鉴于之前外国人在本村造成的影响,余岚把婚礼仪式的地点设在省城,客人的饮食住宿全在省城的酒店里。
殊料,梅林村的人安宁了,省城里有人要忧心了。
晚上的七八点,省城一大型商场的某个品牌服装的专柜前,迎来几位刚刚参加完喜宴的客人。有华夏人,也有外国人,其中一位白皙的西方人正在调戏专柜的店员。
“Baby?我们真是太有缘了。”
女店员牵强地笑了笑,瑟缩一旁,脸色青白。她不知道余岚今天会在省城举行婚礼,否则铁定不敢上班。
“今晚去酒店,我等你,不来的话……”对方姿态暧.昧地凑近她耳边说了酒店名和房号,在她眼前转几下手机,“你懂的。”
女店员心一冷,猛地抬头瞪着他,声音努力压低,“你上次说过已经销毁的。”
“噢,忘了还有备份。”对方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过后又觉得你太美了,实在舍不得删。”主动送上门的女人很多,唯独她最合他的口味,时不时拿出来向朋友炫耀一番。
偶尔还能助助兴,删了多可惜。
他的话,令她泪意瞬涌,随即又被忍回去,眼睛死死盯住他良久。
直到对方不耐烦地追问一句,她最终点了头。
“乖,”对方轻佻地撩起她耳旁的头发,“待会见。”说完潇洒离去,留下一个令其他女孩倾慕不已的高挑背影。
只有女店员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下了班,从员工通道离开商场,走在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一个女人双手环抱自己,仍觉全身冷得慌。她丈夫跟他的师傅去外地的大酒店学艺去了,要到月底才回来。
如今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在,一股前所未有的孤单及恐惧感笼罩全身。
那是个多好的人啊!
尽管知道她吃云岭村的点心是因为它贵,她贪慕虚荣,只要她开口仍然风雨不改地去买来。哪怕他在省城工作,哪怕连夜开车赶往那个偏僻的小山村也要实现她的愿望。
就这样,云岭村的点心成了她最喜欢吃的,因为他。
遇到一个让她暖入心底的男孩是幸运的,不幸的是她发现自己根本配不上。原以为可以重新再来,可是……那把不怀好意的洋腔,听在她的耳朵里犹如凌迟加身。
既然爱上天堂的圣洁,又怎能忍受地狱的肮脏?
那么好的人,应该找个更好的……
几天后,云岭村的村民都在谈论余家摊上官司的消息。
“小岚也太倒霉了,大婚那天居然死了人……”
“还是两个,太不吉利了。哎,那天确实是个好日子,宜婚嫁,怎么会那样?”
“嗐,这种事谁知道?”
吧啦吧啦。
最近餐厅里都在传这件事,好端端的一件喜事成了丧事不说,还给余氏母女摊上官司。因为其中一名死者是外国人,余薇邀人回家作客导致对方客死异乡,人家的父母千里迢迢追责来了。
“他是来玩的,平时去哪里做了什么,我怎么可能知道?”余薇在家哭得声嘶力竭,眼睛都肿了,心里既怕且恨。怕自己被追责,恨那女的杀谁不好偏偏杀她同学。
还是个老外,害她平白惹了一身臊。
余总瞪了女儿一眼,“这事你不许在你姐面前提起,听见没有?”接着继续打电话找人探听情况。事已至此,与其追究女儿的责任还不如赶紧找出两位死者之间的关系纠葛。
大女身怀六甲,不适宜处理婚礼上死人这等晦气的事,所以余母亲自处理。
两位死者,一个是余薇的同学朋友,一个是余家的梅林客栈前任员工。经查得知,两人有过一段风.流艳.事,而且男方每次来都会找她,手机里也保留着两人以前的亲密照。
可以断定是情感纠纷所引起的命案,跟余家扯不上关系,他们请他来作客总不能找个人24小时跟着他。总之一切依法办理,余家适当地给予死者家属一些补偿作罢。
至于那位女死者,她是跳楼死的,肚子里怀着不足一个月的小生命。
一尸两命,但没人同情。
她以前的所作所为,已经为这件事作了定义。余家和男方家属一致对外宣称,她是因为和男人谈不扰价钱或者啥的,一时怒急攻心朝男人举起手中的屠刀。
而外界也认同了这个说法,甚至有人认为她想让老外喜当爹,结果对方不上当……吧啦吧啦,各种版本的故事在这座小省城里的广为流传一段时间。
女孩没有直系亲属过来,只有她的丈夫得知消息匆匆赶回,高高瘦瘦的大男孩握紧她冰冷的手默默地流着泪。
处理完后事,回到往日那间温暖的出租屋,他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小杜,我没有对不起你……日后找个更好的……”
她肯定不知道自己有了,否则不会选择这条路。
轻轻抚过那行信息,他兀自笑了……
梅林村那边发生的事,出门在外的四人一概不知。有三个人忙着吃喝玩乐,苏杏则被师长们拎去训了,因为她结婚不请苏家人。在老一辈的眼里,家和万事兴乃吉祥如意的象征。
结婚那么大的事没有亲人观礼怎么行?
奈何她是铁了心不请,认骂认罚,别的话不好使。
文老等长辈深知她的脾性,劝她不听便打电话给柏少华。结果他更干脆,父母不通知就算了,柏家其他人都有请柬,唯独柏三舅全家一个都不请,这事让柏大舅他们头大如斗。
按理说,这是柏少华的不是了。
毕竟柏家老太爷老太太对他有养育之恩,岂能因为一点私人情绪就害得二老的子女家宅不宁呢?是吧?可这种人情关系他们跟少华说不清,人家四岁就离开了。
后来偶尔逢假期才回来一趟,华夏的人情关系对他影响不大。所以处理方式仍然是谁让他不爽,他避开就是了,从来不跟人吵,更懒得想办法扭转别人对自己的看法。
想那柏家老三原本只有老婆和儿子讨厌柏少华,柏三舅顶多是在老婆埋怨二老和他的时候不吱声,不偏不倚谁都不帮。如今得知他邀请家里所有兄弟去赴婚宴,唯独跳开他一家这才生气了。
他首次发声强硬要求兄弟们都别去,谁去谁就不是他的兄弟。
这不,柏大舅他们正头痛着呢,问文老头啥事呀?
文老一听,“没事,你忙吧。”心理平衡了。
世上最有效的安慰方式就是别人过得比自己更惨。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那小子和那丫头都是个性叛逆有违传统的货色。亏那丫头还打扮得相当传统,明显是名不副实。所以,和柏老头相比,他这点不爽算得了什么?
呵呵……
虽然苏杏不肯按照长辈的意思深造,师徒情分仍在,偶尔唠叨唠叨,反应不再像开始那般激烈逐渐接受现实。这个世界不会因为缺了谁而崩塌,她,或者其他人只是冰山的一个点,连角都算不上。
未来的她只是候补名单上的一员,华夏地大物博,人才济济,没了她还有别人顶上。让她放心的是,那个代替自己的人肯定不是谢妙妙,林师兄给谢的评价是:志不在此。
志不在,相应的能力自然跟不上。
所以她放心了。
那条路并不好走,会死人的,尤其是看着保护自己的兵士死在眼前,那种揪心的感觉现在想起还是那么的清晰。用她的能力去救人当然伟大,也很愚蠢。
最明显的例子是自己兄嫂,她从他们手中拿了一笔钱,而那房子依旧是嫂子娘家的。还有郭、陈的情感纠葛,她离开了,那对姐妹依旧一起跳入郭家那个泥坑里。
卓文鼎提前帮她解决了很多困难,提携他的贵人依旧姓林。
她就像一粒微尘,离开与否,对任何人、任何事皆无影响。唯一能影响的是她自己……顶多加一个柏少华。
有时候,想到这一点她会略感不安,因为她截了别人的胡,不知道他的妻子原本该是谁。是那富可敌国的海大小姐,还是小家碧玉的青梅竹马唐蕊?或者国外的谁谁谁?
“……你希望房间改成什么风格?家俱有没别的要求,木的还是布的?天井我打算留着,其余随你心意……”他的声音温和好听,但平静得有些冷淡。
说完之后,由于许久得不到她的回应,他的语气略疑惑,“苏苏?”
在酒店的单人房里,苏杏穿着睡衣盘腿坐在床边,凝望窗外灯光璀璨的夜色,忽而微笑了下,“少华,我有点想你了……”说得有点不太自在,有点罪恶感。
电话那头静默一阵,像是不太习惯她的直白。
最后貌似轻笑了下,语气格外低沉温柔,“我也想你,在外边玩得开心点,注意安全。”还有二十几天,快了。原本按部就班(日常冷却),此刻忽然很期待那天的到来。
挂了电话,苏杏直接扑倒床上瘫“尸”,浑身无力。
这到底是谁家的夫君?怎么不早点把人领走?她原本只想进村避个灾,结果冷手捡了一枚暖(冰)男真是不好意思……
基本上,伤春悲秋的情绪一般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发作,到了白天又是清新温雅婉秀抒情的文艺女青年一枚。
与长辈们叙完旧,林师兄出差S城,老卓去另一座城市帮当事人打官司。所以,苏杏先后和常在欣、谢妙妙等人出去吃饭,提前预祝她的单身游一路顺风,完满无缺。
就这么的,四人在G城跟一票同事朋友玩了好些天。而婷玉跟着云非雪、柏少君到处找好吃的,还学着帮小雪录视频,由少君当嘉宾,等苏杏有空了再一起去附近景点游玩。
然后,他们直奔京城——
“怎么还不出来?小叶,你那些乡下朋友会不会在里边迷路?”
一身OL打扮的周子叶翻个白眼,“怎么可能,他们又不是第一次坐飞机。”
她来京不到半年,经同学介绍进了一间外贸公司当助理,天天忙得要死,加班是日常就不提了。
得知小雪和苏苏她们来京,她喜出望外提前下班过来等候接机。虽然和云非雪分道扬镳,不代表她跟这些人决裂,有朋自远方来,而且特意选在周五下午到达就是为了方便她。
她很清楚这些人的习惯,所以酒店是她订的,接下来这两天的行程也是她做的计划攻略。得知苏杏和亭飞要找一个地址,这位同事就被她请来当向导了,因为自己对本地情况路尚未熟悉。
在别人眼里,她这么殷勤颇有点讨好的意思。
其实不是,她只是单纯的乐意。
因为她曾经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散漫的,自由自在的,谁有空或有兴趣就主动做计划,反正一个个都是随遇而安的人,去哪儿不是玩?对吧,伙伴领情就够了。
以前一起玩的时候偶尔有些闷,直到脱离了那个群体回归普通人的现实才发现,那一群都是活在世外桃源的人。
环境是,心灵更是。
所以,当一行四人出来时,原本斯文淑女的周子叶顿时失控般冲了上去,抱着其中两人又叫又跳,“小雪!苏苏——想死你们了!”
当看清楚那些乡下人的衣着打扮身材和模样,她身后的同事惊得手里提的餐盒包掉了都不知道。卧槽,这是哪个乡下的超模组合?!也给她来一打……不,来两打行不?
太尼玛养眼了~
周子叶的那位女同事叫温如意,是另一个部门的助理,比她大两岁,性格沉稳。她从小随父母迁居到此,知道很多地方,若要说出其典故恐怕有些困难。
尽管如此,六人相处了一晚还是蛮愉快的,都是年轻人嘛。
晚上的时候,送温如意回家,周子叶直接在酒店留宿。她与人合租,离这里有点远交通不太方便。
第二天一大早,她如约来到酒店大堂和大家集合,直接带她们找到白姨提过的胡同小四合院。
这条老胡同看似年代久远,建筑风格朴实无华。
街道干净,但游人不多,大部分是衣着随意的大爷大妈穿街过巷地溜达,或在树荫下聊天啥的。
偶有一辆车通过,多半是自行车在进出,行人更多,显得有点吵,但不尖锐。路旁绿树成荫,生活气息浓厚,就是普通老百姓日常生活的一条街道。
白姨给的那个门牌号在大街向西的街道尽头,在一家简朴的小四合院的门口停下,两扇黑门敞开着,地基比路面高出一些。内外都是灰砖土瓦,古朴但不陈旧,给人一种很干净的感觉。
为了方便日常生活,相信人们都有改造自家的屋子。起码独立小厨房、卫生间啥的都有,因为街上看不到哪里有公厕。
“你们认识里边的人?”温如意好奇地问。
苏杏在门口往里边掠一眼,摇摇头,“不认识。”现在不认识,以后可能会认识,将来的事说不准。
他们不多作逗留,瞄一眼就走了。
就一眼,苏杏和婷玉大概了解里边情况。
院子小,石板路,里边有棵大树,旁边有几个花圃,四边都是房子,果然是小四合院。之所以提前来看看环境,一是看婷玉能不能够适应,二是让苏杏亲眼见见周围环境。
胡同里有很多小店、小馆子,还有小报摊,人们的生活节奏不快,带点岁月的沧桑感,但没有村里那么清静。
根据柏少君的指示,苏杏和婷玉知道哪里有监控,哪里是拍不到的死角,然后一一拍下来待用。
对于婷玉来说,她是来学艺的,不是长住,对居住环境不挑剔。等她将来熟悉周围环境,再另外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居住好让苏杏自由穿行。
除了这里,大家在温如意的带领下逛了好几条大小胡同,逛完了再去其他地方吃喝游玩。来京城当然要到长城、附近景点区走一遭,必不可少的节目是看升旗。
于是,凌晨的三点多,几个年轻人坐车提前一个小时到达广场。
“……那边就是故宫,非常的宏伟庄重,改天我们去一趟长安,让你看看……”看看古代帝王所居住的地方,苏杏给好友介绍说。
她打算带婷玉到两汉首都各走一遍,反正还有时间。
这种感觉确实很奇妙。
以前在老百姓眼里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如今成了只要排队就可以进去参观的景点,那种滋味对于来自古代的婷玉来说难以形容,眼睛散发着光芒。
她俩在单独倾谈,柏少君和云非雪几人商量今天一天的行程。
“喂,余薇惹事了,她同学被一个女的杀了,你们知道不?”周子叶被村群的一条信息炸到了,忙一脸八卦地问柏、云两人。
“嗯?哪里哪里?”云非雪眼睛一亮,忙凑过去看。
柏少君瞅一眼苏杏那边,见她们两人还在说历史便松了一口气,低声对周、云两人说:“嘘,别让苏苏听见。”
“啊?为嘛呢?”云非雪和周子叶不解,正要和大家分享来着。
“苏苏认识那个女人……”
记得那天她还替那个女生开心来着,结果对方在她结婚这个月遭意外身亡,这种事讲给她听岂不是添堵?少华特意叮嘱他尽量把她们留在外边,不必急着回来。
因为村里还有人在谈论这件事……
别说苏杏了,余岚更是心塞塞,婚后一直闷闷不乐。
孕妇心情不好对胎儿有一定影响,丈夫汤力建议随他回国养胎,可她丢不开家里所以没去。
余薇为了那件事心情抑郁,一直躲在家里没出过门,连毕业典礼都没去。而母亲这几天为了她俩的事操碎了心,还要兼顾公司,劳心劳力的,精神憔悴了很多。
这种情况,她哪敢走开?何况地里的有机蔬菜也要她顾着。其实,撇开其他因素不谈,梅林村的空气与环境很适合女人养胎,只要不去想那些心塞的事。
……
日复一日,眼看月底就快到了,村里人开始谈论云岭村即将到来的喜事,说正好冲一冲笼罩在梅林村的晦气。
余岚也是这么安慰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到时候咱们娘俩也去凑凑热闹,沾沾喜气。”她摸着腹部,眼神无限温柔。
休闲居给她派了请柬,到时候她和汤力代表梅家前去观礼。
他们终于结婚,旁人那些浮躁的心估计也该歇歇了。
这天下午,吃过晚饭,丈夫汤力回校给孩子们无偿补课,余岚日常出去散步,顺便看看地里的蔬菜长势。
“姐,你去哪儿?”
久不出门的余薇难得过来小农场,脸色苍白,无精打采地靠在院门的柱子边。
余岚叹了下,“去散步,陪我走走?”天天呆在屋里,随时可能钻牛角尖,不如出去走走。
余薇没说什么,只默默地跟在姐姐身边。
两姐妹沿着村尾的一条平坦小路慢慢散步,看看两边的菜地,看看漫天霞彩的夕阳,看着天空中的小鸟在盘空鸣叫,声声清脆,日落喊归巢。
遭遇惊涛骇浪,方知岁月静好的可贵。
余岚走进菜地不远仔细察看蔬菜的情况,余薇心里烦躁,站在路边踢着小石子。
“姐,我想出国……”
“也好,我让汤力帮你在外边找份工作。”
“嗯。”
本想毕业之后回家帮轻一下母亲和姐姐,结果反而添了乱。虽然同学的死与她无关,但与余家名号有关,她还是出去避避风头的好。
“你呀,一个人在外边要事事小心谨慎……”余岚正要对妹子说教,突然一阵心慌,不禁抬起头。
只见黄昏的小路上,一辆小车疯了似地冲向路边悠闲的余薇。
“小薇——”
呯的一阵剧烈撞击,毫无防备的余薇被冲到跟前的余岚一把推开倒在路边,而余岚却被车子撞摔在菜地里。
余薇惊骇尖叫:“姐——”
对方的目标显然不是余岚,车子调头直追余薇。
余薇发现车子是冲自己来的,顿时吓得她本能地往菜地里跑,边跑边哭喊救命,接连跌了两三次。菜地坎坷不平,那辆车的水准大打折扣,仍然把她追得团团转,
倒在菜地里的余岚浑身散了架一般,听见妹妹惊恐的哭喊,她努力睁开眼睛往喊声那边看了一眼。
车子在菜地横行,她本能地催动意念,地里的蔬菜倏然成藤缠住车轮。可是没用,脆弱的菜藤能拉住一辆疯狂的车子?对方一踩油门,缠住轮子的菜藤全断。
“救命!姐,救我——”
亲妹惊慌的哭喊让余岚心中一急,无力的双手忽然一下狠扣地面,车子驶过的地方咻地伸出数根约有两指粗的藤条死死缠住车轮,这一回车子终于动不了了。
车里的年轻人狠劲踩几脚油门,车子微微晃了晃,依旧动不了。他气急了眼在车里踹了几脚,布满血丝的双眼瞥见那抹狼狈逃远的身影,立即拿着铁锤下车追过去。
被车子撞得狠,余岚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刚才拼尽全力强化异能,自保的力量消失,身下一股热流涌出……她绝望地瞪着凶徒追向妹妹的方向,眼泪无助地滑落。
她的孩子……
“余岚?!”一个身影飞跑过来蹲在她跟前。
救救她的孩子……
余岚吃力地想看向来人,可惜身子动不了,眼前一片模糊。
耳边听见一片嘈吵,“快,那边要杀人了——”
最后眼前一片火光,嘭的一声巨响,车子爆炸了,连同她倾尽全力催长的菜藤一同消失在熊熊烈火中……
晚上的云岭村,下午去梅林村验收蔬菜的安德带回一个惊人的消息:
“有人行凶,余岚的孩子没了。”
休闲居的众人:“……”
还好人没事,两姐妹都是。
行凶的人是一个名叫杜磊的年轻人,余薇差点就被他锤死在菜地,幸好遇到几位陪客户逛菜地的村民一拥而上救了她的小命。他被人逮住后一言不发,警方来了也不替自己辩护。
被押上警车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盯着不远处吓得发抖连站都站不稳的余薇,眼神极度阴沉。
余岚被送进医院,经检查除了有些脑震荡,还断了一根肋骨。
按当时的情形,她这样算是轻伤。多亏异能者有护身的本能,原本她不该有事的,除了她一心护妹,还担心腹中的孩子,本能地把力量全部集中在腹部了。
只是在最后关头,她为了救亲妹使出太多能量……
人没事,但孩子当场就没了,至今躺在医院里一直不见苏醒。她的丈夫眼睛通红,精神憔悴地守在身旁不曾离开过,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看得旁人心酸不已。
夫妻俩都是好人,却要遭这种磨难,大家纷纷诅咒行凶人心太狠必须枪毙才能还他们一个公道。余母也向司法机关提出一定要严惩凶手,否则她会不断上诉,直到判决结果满意为止。
当然,凶手的下场如何自有法律制裁,他故意杀人未遂顶多判几年,暂时还死不了。
余岚的不幸,并未影响云岭村的喜事。
柏少华和苏杏的婚礼在村里举行,民宿、三合院以及休闲居的客房全部用来待客,提前打过招呼了,连养生馆那边都空出一些客房待用。
日子迫近,部分空闲的客人提前进村帮新人做准备。
三合院的老板之一佟灵雁,和谢妙妙代表新娘家的亲属前来检查客房的准备情况。卓文鼎深知苏杏的家庭状况,怕她没娘家人帮忙,便也派他的小助理安蓓来帮忙。
文老的女儿文懿娴也来了,村里热闹,大家根本没时间理会外界的闲事。她们全部住在三合院,白姨等人经常过来开会商量布置情况,欢乐的气氛感染了村里的每个人。
晚上,佟灵雁和谢、安、文等几个年轻女人有说有笑地回到三合院。正巧,严华华开着一辆电动车刚从外边回来,和大家正相反,她眼睛红红的似乎刚哭过。
“华华,你怎么了?”一场合作伙伴,佟灵雁不免关心几句。
严华华抬眸看她们两眼,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什么,刚去探望小岚回来,替她难过罢了。”
余岚的事,佟灵雁听过几句,“她怎样了?醒了没有?”
“醒了,她听说孩子没了,哭得很厉害……”说罢,严华华眼眶一热,又掉出泪来。
佟灵雁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而谢妙妙几人面面相觑,搞不清楚什么事,直到佟灵雁大概说了一遍才明白。
等她说完,严华华神色黯然道:“村里很多人觉得可能是她结婚的月份不好,所以闹了一出又一出。大家都说今年的月份不好,希望咱们村的……”
“啐啐啐,”饶是文人的女儿,文懿娴瞪她一眼,“月初是农历五月,现在是六月,不一样;如果今年的月份不好,那今年结婚的人岂不都要倒霉?同人不同命,世间多的是好命人,别把外边的晦气扯回村里遭人嫌。”
“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不是那意思……”被她一顿数落,严华华有些难堪。
她是一片好心,外边的人真是那么说的。
原话更可怕,说什么五月六月都不是好日子,尤其是六月,六月是年半,恐怕另一半有性命之忧啥的。都说希望云岭村的新娘命够硬,否则不是丧偶就是离婚。
要么一方不幸,要么双方不幸,总之就是凶多吉少。最好是延迟,每年的年初才是婚嫁的好日子。
其他女人可能有些顾忌,但安蓓年纪最轻,最不吃迷信那套。
她推一下眼镜正气凛然道:“不怕,我华哥来自西方,和东方气场对不上,有他罩着苏苏很安全。”休闲居全部都是阳刚正气的大帅哥,压得住场子撵得了牛鬼蛇神。
谢妙妙众人听罢噗哧地笑了,“对对对,少华原本是西方人不信那套的。”不信则无,“走走走,大家赶紧回房洗洗休息一下,明天苏苏她们回来有得忙了。”
众人笑嘻嘻地各自回房,佟灵雁安慰性地拍拍严华华的肩膀,“别介意,大家没有恶意。”
严华华摇摇头,抹一下微湿的眼睛,“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说那些。”
佟灵雁不再说什么,各自回房洗洗歇歇。
而休闲居那边,几位大姨出去采购物品时也听到一些流言,心中忌讳便回来跟柏少华等人说了,看要不要改期。
“不用改,婚礼如期举行。”柏少华淡然道。
他尊重女方那边的部分习俗,同时也尊重自己的真实内心。如果求助神灵有用,那世间还有穷人,还有战争吗?人们的幸与不幸,只有他们自己能够决定……
出门在外,隔壁村发生的事苏杏一无所知。
回到村里,看见到处是一派喜庆的颜色及笑脸,心情紧张,还有一些忐忑不安,根本无暇理会外界的信息。村里的人多半上了年纪,更加不可能在准新娘的面前说这些。
有搞事嫌疑的村外人无形中已被隔离,例如伍雪青,她心心念念的人还没来,也没有她说嘴的伙伴。因为严华华只给她留了一间客房,其他房间住的全是苏、柏两家的亲朋。
至于严华华,自从那晚说错话被人数落一顿,她隔天清晨便离开三合院住到梅林客栈去了,说是方便去医院陪余岚。
实际上,是村里的喜庆气氛让她几近窒息。
“我那晚的话是不是太重了?”对方毕竟是三合院的老板之一,文懿娴担心自己给苏杏在村里树敌。
佟灵雁安慰她,“没事,她本来就不该说那番话。”
在别人的大喜日子哭哭啼啼就算了,还把别人家的不幸扯到新人身上,挨几句说怎么了?遇上冲动的早就挥拳头了。
话说,佟灵雁如今对伍雪青的所作所为颇为反感。
当初办这家三合院是为了自己人度假方便,伍雪青听说之后死活要加一份的。两人跟赖正辉等人打小相识,朋友一场加就加呗,没想到她一声不吭就把产权转给别人了。
关键是不曾跟作为拍档的她说过。
后来觉得严华华这人不错,让了就让了。但经此一事可以看出,与人合伙真的很不方便,可惜发现得有些晚。
幸运的是,严华华的话并未传到苏杏耳里。
她一回到家就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还来不及感动就被这群已婚人士扯进屋里开始上新娘课程,连柏少华的面都没见到。
而柏少华站在休闲居门口,看着她一下车就被一群人簇拥进屋,眸光熠熠,笑意微然。
“婚纱礼服都送过去了?”
“送了送了,就剩合不合身的问题。”安德也看着热闹非凡的苏宅,一脸的羡慕。
他和陆易属于男方家属有事情做,所以请了几位大厨回来帮忙,此刻很闲。
柏少华听罢抿唇一笑,转身进了屋。
这个问题他从不怀疑,任何物件的数据他只要掠一眼便心中有数。她的三.围他很熟悉,还不止一次,若有误差他马上跳松溪河淹死自己算了。
如今他只期待她明天穿婚纱的样子,相信一定很美……
当晚,文老、余叔携伴到了,接着是柏家各位叔伯,林辰溪、佟师兄和工作室的同事们也到了。常在欣和卓文鼎在外边赶不回来,各自派代表送上贺礼。
柏家三舅一家果然没来,在家上班的上班,该玩的玩。
据说唐蕊想要跟来,被集体拒绝。
苏杏没在朋友圈发布消息,有这些亲朋的祝福就够了。
周子叶请假回乡参加婚礼,那温如意也跟来。这姑娘为了看看超模组合所在的村子到底什么样也是拼了,特意请的假,看着一村子的帅哥美女,她眼睛都直了。
柏少华请来的婚庆公司几乎都是型哥美女,包括化妆师等人。村民们家里的客房全部腾出来招呼客人,彻底让云岭村沸腾起来,惹得村外的人们老往这边张望,议论纷纷。
有些老人爱看热闹,三三两两踱进村里一探究竟,然后收获一堆喜糖、喜饼及明天观礼的热情邀请,出村的时候一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
逢人就说,云岭村旺了。
虽然村里住的不再是以前那群人……
婚礼前一个晚上,苏杏心情复杂,略烦躁,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披衣上楼顶看村里夜色。她家只有院门那盏灯亮着,休闲居却是灯火通明,门口和庭院的灯全亮着。
不时听见男士们爆发出来的哄笑声,二楼、三楼都有,分外热闹。
苏杏默默地撇撇嘴,与邻居家的热闹相比,自家就显得冷清多了。寻常人家是嫁和娶,有区别很正常。可她和柏少华是结婚,婚后的生活跟以前是一样的。
她依旧住在苏宅,他住他的小别墅,各顾各的,但气氛居然跟寻常人家一样,好生没趣。正确的方式应该是两家一样冷清才对,可她家的林师兄、佟师兄等人全跑对面浪去了。
“怎么,睡不着?”
苏杏回头一看,果然是婷玉。
“他们把婚事搞得太夸张,感觉不太好。”在她印象中,两家亲朋一起吃顿饭开开心心就搞定了。
婷玉瞅她一眼,“哪里夸张?巴掌大的地方,还不如我们乡下一个里长的婚礼隆重。”
这比喻更夸张。
苏杏苦笑,不由想起婷玉在她婚后会随白姨去京城,心里万般不舍得。
“唉,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她长叹。
没想到这里有一头大尾巴狼等着她自投罗网。
唉,她不想结婚,不想生活有变动,不想承担成家立室后的种种责任……
“今天你不结,我将来也会拥有自己的家庭,想想那时候的你一个人该有多孤单。”婷玉知道她烦什么,劝道,“如果婚后过得不开心,你去找我,我们去别的年代逛。”
有苏牌穿越神器在,去哪儿不行?这个世界不能无证行医,别的年代行。
与婷玉的轻松态度不同,准新娘听了这番话心情更复杂了。唉,总之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明天的太阳一样升起,婚礼照样举行。
苏杏一脸愁色,望天轻叹。
“行了,既然睡不着,陪我下去散散步如何?”婷玉建议道。
好友结婚了,她要离开村子了。
回顾这三年的点点滴滴,甚是留恋不舍。当然,如果在外边遇到合适的人她也会把自己嫁掉,所以两人能够一起在村里走走的日子不多了,要好好珍惜。
……
韩公子、海大小姐与其他好友在午夜匆匆赶至,与林氏继承人等在休闲居三楼楼顶开怀畅饮。二楼是安德他们在招呼婚庆公司的朋友们,看大家伙的精神劲,不用怀疑,今晚绝对是一个不眠之夜。
午夜零点早过了,柏少华正和几位好友说着笑时,接到柏少君打来的告密电话:“快看快看,苏苏是不是反悔了?”大半夜出去逛西不西要私奔啊?!
私奔?
他微微挑了一下眉头,趁大家聊得兴起时悄然来到栏杆边向远处眺望。
夏夜静谧,月光如水,一条小小的村路无尽头似的延伸入黑夜当中。两个瘦削的身影在路上慢悠悠地走着,仿佛在轻声说笑,依稀看见其中一个单起一只脚在蹦蹦跳。
柏少华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轻盈身影,嘴角噙着掩不住的笑意,胸腔里那颗平静的心随着她一蹦一跳的开始忽高忽低。
明天她就要嫁给他了,确实有点紧张……
两家住得近,新娘子不必凌晨就起,直到七点钟化妆师们才过苏宅为新娘子打扮,她们手脚快不必花太长时间。礼服昨日试过了,尺寸刚刚好不必修改。
婷玉原想亲手给好友及自己做一套婚服,奈何今非昔比,她有太多东西要重新学根本抽不出时间。交给别人做又不放心,婚服的样式随着朝代更替而改变,怕不合潮流落人笑柄。
所以就没做,昨天看到苏杏试穿的那套华族婚服样式不错,无论是衣料、手工绣工都很精细,便松了一口气。
至于婚纱,她不懂,不予置评。
但看起来蛮华丽的,缎面有光泽度,据新娘子说穿着有些重,但柔和舒适。等造型师们的工作完毕,给她盖上一层若隐若现的蕾丝花边长头纱,雍容华贵而不落俗套。
银色的头纱,配与修身合体的纯白婚纱曲线,既有时尚的惊艳感,更表达出婚姻的神圣感。
“好看吗?”苏杏隔着头纱见婷玉一脸惊艳的表情,不禁笑问。
婷玉点点头,温婉道:“好看。”
西式的清纯娇艳,中式的成熟美艳,不同的风格,各有其独特的魅力。
用心的婚礼人有一双魔术师般的手,能将一无是处的环境打造成爱丽丝的梦游仙境。但云岭村的自然环境已经很美,稍加修饰,越发清新脱俗,成为一个见证幸福的天然浪漫场地。
伴郎有柏少君、陆易、韩公子和几位陌生的年轻人组成,伴娘也是新郎那边请来的。苏杏不认识,但她这边的姐妹团已经跟人家称姐道妹,齐心协力敲诈伴郎团的红包,以及抵御他们的闯关进攻。
四周一片吵嚷嚷,苏杏心里乱哄哄。
总之今天在她看来又是乱糟糟的一团,当然,也有不同的地方。
她经历过两场婚礼,一场梦里,一场现实,郭家是浮夸式的豪华,柏家是清新式的简雅。一个是由陈悦然率领的居心叵测式伴娘团,一个是真心为她着想的欢乐姐妹团。
婷玉不当伴娘,她是家属。
哦,还有接新娘的车,梦里的郭家用的是大奔小奔,柏家用的是一辆敞篷的观光车。也不错了,至少没用牛车,毕竟村里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路边还有村外人们在围观。
而新郎在莲湖的小广场等候。
父母不在,师如父母,由文老把她托付到新郎手中最为恰当。
人生的两场婚礼,带给她的感觉大同小异。
梦里那一场她全程烦躁、不安与不耐烦,巴不得一下子跳到终点获得解脱,虽然后来才知道所谓的终点其实是一个更深更黑暗的大天坑。现在这一场……
她全程不安略显烦躁,尤其是来到小广场路口,下了车,看见穿着西装礼服,双手拄着拐杖身姿笔挺地站在终点等她的新郎时,心跳仿佛都停止了。
他还是一身白礼服,五官跟冰雕似的完美帅气,眉宇间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眼神淡漠,面无表情地看过来,仿佛他今天不是来结婚而是找人谈生意的。
谈不拢可能会呯的一声……蛮凶残那种。
呼,这么一来,她似乎没那么紧张了。
“那小子怎么回事?你们昨晚吵架了?”文老不满地低声问。
“没有,可能昨晚没睡好。”被清零了呗。
苏杏反而安心了。
想当初在梦里看见郭景涛那副激动状,恨不得掂高裙摆冲上去对准他就是一脚……有点病态的心理,证实婷玉说的没错,她是身体远比嘴巴诚实星人。
文老以为她在帮他开脱,默默地瞅她一眼微叹。
唉,女生外向,这么快就帮着人家了。真是没办法,希望她选了一个好归宿。
因为放心了,苏杏不安的心思终于平静,不再左顾右盼,微垂着头任凭老师带自己走向柏少华。就在她垂头的那一刻,站在终点的冷漠新郎眼神逐渐微妙起来。
他的新娘子来了。
脱去朴素衣裳,请来名师设计的华贵婚纱穿在她身上曲线优美,端庄高贵。一袭华丽柔和的拖地花边头纱,隐泛光泽,使她整个人有一种朦胧清透的美感。
两人相处久了,只要有心,总能找到一种和谐的、让双方舒适自在的相处方式。他的失感原本是一种缺陷,却在无形中给她带来莫名的安全感,令人哭笑不得。
举个打酱油的例子——
如果他笑脸相迎,她会很有礼貌地、小心翼翼地过来讨要;如果他板着脸对她无感,她便可以欢快地在他面前走来走去,自出自入,自给自足,随时转身扑向自由新天地,完全不必理会他的感受。
知道那种被严重忽视的,身体仿佛被掏空的滋味吗?上帝说女人是男人身上的一根肋骨,所有的无神论者对此都嗤之以鼻。当他看见她仰起小脸的那一刻,胸口隐隐作痛。
他真的听见自己的“肋骨”在呼唤他。
所以他下来了。
而如今,她正毫无防备地走向他,握住他伸出去的手。在她的手背献上他最虔诚的一吻,眼睛一直透过面纱凝望着她,看见她对自己露出柔柔浅浅的一笑……
“哎,哎,新郎,你要冷静,hold住,请hold住,还没到那一步……噢买嘎,你是要一步到位吗?!”台下新人在激吻,司仪在台上崩溃中,现场响起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欢呼鼓掌喝彩声。
兄弟,他的小妖精抓到了,给个祝福吧。
……
莲湖小广场有很多人,迟到的人已经连桥都过不去,路上站满村外来的人在围观。而村里的松溪河边,站着一个人遥望莲湖方向,听着麦克风传来司仪的崩溃声以及群众的欢呼声。
由此看出,那个姓柏的男人很喜欢那个苏苏。虽然很多人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那女人除了几分姿色,优点全无,而且脾气极坏,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相反,梅林双姝要颜值有颜值,要才华有才华。哦,这些优点主要是指余岚,她贤良淑德,能力卓越,可惜姐妹俩无父无夫无子。得知她结婚怀孕,还以为是自己造成的。
直到她流产了才知道,原来历史一直在轨道上发展,根本不用自己操心。
难怪那余薇说欠姐姐很多,原来如此。
那么,这个柏、苏莫非就是一对普通乡民?
难怪自己以前极力怂恿那几个泼妇赖汉给她制造麻烦,一心想把她撵走免得红颜误国,结果她一次又一次地回来。历史原定的官配,果然是难以动摇分毫。
当然,这位柏少华是谁,自己在未来从没听说过,包括这位苏苏。
他们在历史中是不是一对,自己也不清楚。但见屡拆不散,估计是吧?就像余岚那样,注定无子的女人,即便怀了也会失去;她还注定无夫……真替她伤心。
不过没办法,历史的进程就是这样。
之所以要把那位苏苏撵走,是因为担心那位柏少华就是西南霸主。
没错,自己是来找人的。
传说中的西南霸主深居简出,却绯闻女友无数。但他在末世前后皆无妻无子,女色对他来说只是偶然,不是必然的。更毫无留恋,想用就用,想甩就甩。
之前担心自己的重生造成蝴蝶效应,担心一名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子坏了西南霸主傲视天下的雄心壮志,毁了他的成就,那自己岂不是千古罪人?
还是华夏族的罪人。
全球四大安全区,有两个就在华夏,哪怕国境因乱世而混入许多外国人,但世界上仍然有一个国家叫华夏。就是因为这两个安全区在强势镇压,谁搞事谁死,然后招安其手下。
其他的国家已经树倒猢狲散,明面上的大国只剩华夏,外国暗地里各种搞复兴的爱国者也不乏少数。
总之在末世到处一团糟。
而这位霸主拥有世上最先进威猛的武器,拥有一个庞大的技能最齐全的异能者群替他卖命。关键是他很好说话,凡是有用的人才无论男女他照单全收,只要肯听从安排。
政府找上门谈合作,他也能心平气和地有商有量,哪怕是用女下属换取集体利益。没错,易女生子这种事他并不反对,女下属不服逃离安全区他也不阻拦。
这么好说话的镇国之宝着实让外人妒忌得眼红,五脏六腑一揪揪的疼。
极少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所住的地方方圆十里不得有其他人出没,政府派人前去洽谈也要事先预约,并且进入他家范围的不得超过两个人。否则,无论是捕食者抑或人类,统统成为他下属练手的活靶子。
他是个很民主的领主,在不犯规的情况下,所有人爱干嘛干嘛。可以说,对于热衷冒险寻求刺激的群体来说,他的安全区是一个比政府安全区更加自由轻松的地方。
那么问题来了,这位原本应该在几年前出现在梧桐古镇附近的西南霸主哪儿去了?
临死之前在安全区呆过一段时间,曾听本地人提起这位霸主的来龙去脉,继而得知他大概在哪一年出现,大概住在哪个方位。姓名和长相不清楚,只知道他长着一张西方人的脸。
可恨自己只有一副无用之躯,得不到上层人士的青睐。
难得意外重生,当然要抓紧机会找到那位霸主拉关系,哪怕当个邻居也好,等将来世界动乱可以抱大腿。
自己死之前,这位霸主仍是世上令人敬畏的一个人物。梧桐古镇有很多外国人,无论是偏僻地带或者繁华地区,都是很普通的、性格正常的老外,而且喜欢逛街、撩女人。
这不符合霸主的性格,说了人家深居简出的,不然为嘛没人知道他的外貌特征?找了好久才意外地发现云岭村里也藏着几个老外,经过排除法则,最有可能的人选就是那位姓柏的男人。
如今这位姓柏的娶了一名女子,还对她宠爱有加,这一点又和历史有出入……啧,这些不知名人物真教人头疼。还有这云岭村,以前从未听人说起过,包括余家姐妹。
既然没人提,肯定不是什么特别的地方。
至于那位姓苏的女人,自己曾经看过她写的,很多末世文的情节大同小异。她的也是,但在某些细节方面极符合现实,曾一度怀疑她也是重生的。
直到后来出现几段毁文的情节。
经历过末世的人,决不会对所谓的爱情抱有幻想。
而她其中好几个短篇居然以爱情为主,尤其是最后一个特搞笑,也是让自己弃文的原因。内容是末世时期,女主被别的强者抢走,男主为救她而死,女主也殉了情。
简直哈哈哈,殉情这种事在乱世已经很少,活着进入末世的男女早就明确自己的定位。
如果她是重生的,写这篇文是为了警世的话,她不可能这么误导自己的同类,因为很多爱幻想的脑.残女会当真。现实很残酷,这种女人活不过乱世,更甭提末世。
同时体现出,她和其他网络写手没什么不同,有一些符合现实的细节并不奇怪,毕竟大部分末世文的人性与真实的未来几乎一致。
世上哪有这么多重生者?
拭目以待吧!离乱世还有二十多年,看看姓柏的是否像余家姐妹那样逃不过命运与历史的摆布。该来的始终会来,余家姐妹的经历表明,历史不会因为自己的重生而产生变化。
总算可以歇歇了,先去结交那些听说过的未来战士(异能者),再到处走走看看,或许能找到那位霸主的踪迹。
至今眼前这群人……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一定要告你们非礼!”
“呜呜……”
只见一男一女被几个穿着西服的男人从人群中架出来,男的嘴里被塞了一团抹布,死命挣扎却动弹不得。
“喂,你们这是干嘛?你们认识?”有路人看不过眼了。
西服男没好气道:“谁搞事抓谁,管他认不认识。”
“我没搞事,我就想当面问问他,他说过要回来娶我的……”被架着走的女子一身狼狈,愤怒道。
其中一位西装男无语了,“据说这话是他七岁那年说的……”
“七岁就可以说话不算数?七岁才是最真诚最纯洁的时候……我就想问这一句,你们放开我!”女子越说越激动。
围观群众一听,果然是搞事的,而且路上来了一辆警车。
“得了,警察来了,你们到警察局问吧。”
“我又没犯法,你们凭什么抓我?”尽管头发衣衫凌乱,女子仍然理直气壮,“我就当面问这一句,问完就走绝不碍事,犯哪条王法了?”
她本想悲情出场,由新郎的某个家人保驾护航,问完话再潇洒退场,留下一个倔强的背影发人深省。
试问天下哪个新娘面对这种情况不难堪不生气?就算婚礼如常举行,这根刺会永远扎在新娘的心里……只是万万没有想到,两人刚过桥就被架出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架走特别难堪。
况且她还什么都没说,凭什么抓她?
但没人理她。
“就是他们,麻烦二位警官了。这位是我们的律师,一切问题找他……”
想大闹婚礼?没门。
老大说了,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天塌下来他们也得撑着,顺利完成婚礼再论功行赏的说~
站在人群中的某人静静看完这一切,一脸漠然地转身离开。
不用自己出手,这云岭村也天天贼TM的热闹,从未消停过,那位高冷的西南霸主受得了?连自己都受不了,也罢,到别的地方再找找……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婚礼早已结束,一对新人也去敬了酒,外边犹在喧哗,苏杏一身华服独自回到新房。
她累了,而他看出来了,所以让她先回房歇歇。
真够体贴的。
今晚进屋时,她大约看了一眼,发现屋里的环境确实变了很多。依旧是奶白的墙面,布草式的家私,但高大的盆栽几乎没了,仅门口有两盆,还有天井。
其他地方装修得很家居,一栋简约而舒适的温馨小别墅。
新房很喜庆,尤其是今天姐妹团们涌进来参观两人的寝室时,那些暧.昧揶揄的目光几乎把她羞死。卧室很宽大,家具简单,那张超级宽敞的大床特别吸人眼球。
结实豪华,躺在上边打滚肯定很舒适。
身为过来人,谢妙妙越发没脸没皮了,凑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句,“你捡到宝了,他可真会享受。”
这番话害得她的脸皮被火似的热了一阵又一阵。
梦里的她,和郭景涛大约在晚上十二点左右就寝,洞.房的那段时间……超级难熬。
今晚单独回到房里,看着那张大床心里略慌,空气变得紧窒令她有些透不过气。
忙来到窗边透透气,探头出去看了一下,外边很热闹,村路的灯光下,好些客人在惬意地散步聊天。他们今晚都在村里留宿,由于来的年轻人居多,宴席估计开得很晚。
男的女的在外边轻松说笑,而她却要在房里心惊胆战,想想真的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
有些事是躲不过去的,无可否认,对象是他的话她确实有些期待。
但有时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同一件事换个对象而已,过程是一样的。
虽然平时和他亲.热有过冲动,但她现在很清醒,完全不冲动。早上的时候被他突袭的行为吓了一大跳,当时她都懵了,明明之前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冲动起来。
不光把她的口红全吃了,还咬她嘴唇有些痛。
当时周围的喧哗成了背景音乐,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身心全部融在他的气息里。
事后被人取笑了好久。
总之,她今天被人笑了一天,全都因为他。
正想着,忽然一双手从身后环住她的腰把她拢进一个宽厚结实的胸膛,他微凉的脸庞贴在她的颈窝旁,
“在想什么?”
他语气温柔,姿态亲密,薄唇在咬她的耳朵轮廓像有一股电流从身上窜过。她脑子被电糊了一下,勉强试图挣开他的怀抱,嗫嚅道:“没什么,你怎么回来这么早?客人还在吧?”
“今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早点回来不是很正常吗?”他目光揶揄道,双手搂紧她贴着自己。
“这么早会被人笑话的。”听出他的意思,吓得苏杏忙挣扎。
“他们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他戏谑的目光盯着她嫣红的脸蛋,顺手关窗拉帘,在她耳旁轻语,“房里隔音,你放心。”像在暗示她什么,克制着激·情和欲.望的音色令人身心酥软。
“我还没有洗澡……”脚软也要去,脸上一层粉,不厚,但她受不了。
“一起。”
男人果断一个公主抱抱着她往浴室走,结实有力的大长腿走路利索,完全看不出哪里有毛病。
但着急上火的某人留意不到,她正双手扒着浴室的门死活不肯进去,“不行!要么你去隔壁,要么我去!”有点恼羞成怒,有着气急败坏。
哈,新婚之夜得罪新娘子,对谁都没好处。
柏少华放下她,眼神炙热灼人,在她唇上啄了一口,“那你慢慢洗,我等你。”然后自己去隔壁洗。
全身仿佛着火的苏杏顿时松了一口气,扶着墙瘫坐在地……
如柏少华所愿,她慢慢地洗,顺便洗了个头才出来,而他已穿着睡袍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看杂志。见她出来,瞟一眼她湿漉漉的头发,心中了然地放下杂志。
“过来,我帮你吹干。”
他站起来,那穿着睡袍的高大身躯,袍下的半截小腿露出紧实有力的肌肉,看得人口干舌燥很有压迫感。当他手中多了一个吹风筒时,室内的气氛瞬即和谐温馨。
苏杏这才坐在他跟前的地毯上,顺从地让他帮忙吹干。
“打算去哪儿度蜜月?你有没特别想去的地方?”修长的五指轻柔地帮她松散头发,边吹边问。
“啊?还要度蜜月?不用了吧?”苏杏微微仰起头,但很快被他按下。
“你很忙吗?”
“有点,”存稿还有一些,但不多,“你有计划了?”
“想带你回我成长的地方看看。”
苏杏眼睛一亮,转过身来,“好啊!”随即想起什么皱一下眉,“对了,我护照还没办,要不,先回我老家看看?我想带你回去给我爸妈看看。”
柏少华眸色温和,手从她头上滑到脸庞,那种细腻光滑的触感一旦沾上便爱不释手。
“先去度蜜月,再去你家。”免得被人扰了兴致,“护照我已经让人办好,回头拿你的证件给人家扫描一下就可以了。”
“啊?”苏杏一听,“你又走后门消费人情?太浪费了吧?”
“傻瓜,”某人轻笑,俯身亲一下她的头顶,“你以为人情能存多久?能用尽快用,过期作废。”悄然松开风筒,伸臂把她一捞,美人在怀一同滚进大床。
床铺整洁干爽,散发淡淡馨香,趁她懵然坐起,他俯身含住她微张的小嘴……温软舒适的床,激烈的情感,掌下软若无骨的娇躯令人生起一股强烈的破坏欲。
窗外明月清亮,宾客笑声爽朗。
室内柔弱的嘤咛,细碎的泣声,漫漫长夜依旧是那么的煎熬磨人……
凌晨的一点多,夜静更深,本是陷入休眠的时分。
室外恢复一片寂静,房里的新婚夫妇也早已云收雨歇,呼吸平缓。但是,静静躺卧熟睡的男人蓦然睁开眼睛,眸子黑亮如星,侧头冷漠地打量一眼躺在自己身边的女人。
她枕在他的臂弯睡得很香甜,略不安稳,那秀气的眉头微蹙,似在控诉他昨晚的粗野……这不能怪他,有些事不能单看一方面,那声声娇弱的哭求至今还在啃咬他的心脏。
她哭,却又抱着他不放,害得他昨晚以为要死在她身上。
在她面前,昨天的他的自制力总是不堪一击。
说实话,他不太相信,再次实践是最好的证据,但听说女子的初次不能太放肆。
算了,他移开视线闭上眼,打算天亮再说。下意识地把她往怀里搂得更近一些,却听见一丝轻微的呻.吟……片刻之后,他最终没能忍住又实践了一次……
她结婚了。
仿佛又回到郭家的那段情形,被折腾了一夜,本想睡个安稳觉,由于亲戚们过来请他们喝早茶,被郭景涛摇醒然后抱进浴室说帮她清醒一下,结果没忍住又把她折腾了一次。
忍着满身不适,还要矜持地、含蓄地强颜欢笑面对一众陌生亲戚的调侃,周围一群孩子吵吵嚷嚷,闹哄哄的,吵得她一个头三个大。亲戚们欢笑着说多子多孙多福气,让她将来可劲生,郭家养得起。
当她猪呢?生一个就不错了。
但这话她不能直说,因郭景涛正在那边正儿八经地“一定,一定,承您贵言……”地承诺着,她唯有呵呵地陪笑。
然后,手机响了,一看,原来是小辣椒的。
“你又断更,你是不是想死啊?!”
哈?!她有断更吗?没有啊?!
苏杏眼睛一睁,奶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眼睛眨了眨,手往枕边一摸,咦?手机不在。她左右看看,没看到手机,但发现自己此刻正躺在一张偌大的床上。
简洁宽大的卧室,宽敞舒适的床,身心惊惶的自己,身边已空无一人。窗子打开了,帘子拉到一边,明媚的阳光散漫地洒进来,一缕缕微风吹入室内,凉凉的,并不燥热。
室内无动静,室外,也就是村里不时传来几声犬吠,偶尔有一把人声吆喝:
“老朱上哪儿?”
“钓鱼了喂,荷塘那边有虾。”
“哦?你先去,我待会就来。”
貌似一切跟以往没什么两样,不同的是她眼前的房间摆设,和躺的这张床,安静摆在她枕边的另一个枕头令她呼吸微急,心跳加速。她一手捂住胸口……
对,还有她自己也不同了。
身子散了架似的,仿佛只要稍微动一下,满身的骨头随时会咔嚓地垮掉。她动了动身下,虽然有些不适但感觉干爽,愣了下,撩开被子看看,终于发现这是新的床铺。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换的,换得她一无所知,还体贴地给她穿上小裤子。不像郭景涛,做完了就让她躺在所谓爱的气息里,厌腻死了。
难怪室内空气那么好,刚起床的那一丝烦躁被眼前的明净清爽治愈了。
苏杏曲起双腿,身下一点扯痛的火辣感让她蹙了一下眉,真粗鲁。不满地拽起被单闻了闻,淡淡的薰衣草香味让她心情豁然好转,心头添了一丝愉悦,甜丝丝的。
他此刻不在身边是最好的,这时候的她只想独处。
啊,对了,赶紧看看小辣椒是不是打过电话来,她有设置定时发送,但经常出故障……现在是已婚人士,她的未来一定有孩子,保不保得住另说,但奶粉钱一定要有。
瞄见手机安静地摆在床头柜,床大,有段距离。她连忙爬过去,谁知身子方动那些扯裂痛感更加强烈明显,痛得她的五官几乎皱成一团。
呸,所有男人在这方面都是粗鲁的,甭管他平时口中说得有多爱她。
幸亏他午夜失感,日后她瞅准时间溜人……
看过手机,小辣椒的催稿原来是一场梦,但是,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在午后两点多……卧槽!身上的疼痛算什么?脸皮要紧,昨天她丢了一整天的脸,今天的绝对不能丢。
一票亲戚不知走了没,太特么的丢脸了。
她火速洗漱,换好衣服,简单整理一下仪容仪表立时冲下楼,恰好冲入一个从拐角处出现的坚实怀抱。闻到他身上的雄浑气息,硬实的胸腔微动,熟悉的磁性音色响在她的头顶。
“怎么了?干嘛跑得这么急?”
柏少华伸手拔拔她额头的发丝,眸里的宠溺溢于言表。嗅到她身上的丝丝馨香,原始的欲.望再次蠢蠢欲动。但是不行,他今早看过,她果然被伤到了。
他十分愧疚地给她涂了药,而且看情形这两天他都要收敛些。难怪那些家伙一脸暧.昧地给他准备了药膏,他当时不以为然,结果真用上了。
经验这么丰富,全TM一群禽.兽……
“文老和林师兄他们呢?还在吧?”不知他在想什么,苏杏期待地仰脸望着他。
白皙的脸娇嫩红润,一双眼睛水盈盈的,他可以在她的瞳眸里清晰地看到自己。
“都走了,今早七、八点的时候,刚刚收到回复已经到家了。”见她一脸懊恼的神色,便安慰道,“他们叮嘱不用吵醒你,大家都很体贴,对你的情况十分理解。”
经历新婚之夜,第二天爬不起来太正常了。
最后一句不说该多好啊!
苏杏气红脸踹了他一脚,想挣开他出门回自己家去。这怎么可能,柏少华笑着把她抱起抵在墙上,在那馥郁柔软的唇瓣上留连一番,再把她打横抱起。
“饿了吧?我们去做饭……”
婷玉会等她三天回门后再离开,所以,苏杏新婚的这三天里要在柏少华家和他一起度过。他在书房里给她装了电脑,随便她爱什么时候用都行。
苏杏的末世文在今年内可以完结,但不是现在。
三天后要去度蜜月,所以她这两天真心忙,而在新婚的第二天,她和柏少华去省城的民政局领证。
柏少华一张西方面孔颇瞩目,旁人一直好奇地看着他们。两人都是新手,没经验,乖乖地听从工作人员的话,该咋咋滴,过程和和气气,最后欢欢喜喜地把证给领了。
柏少华落户云岭村,是正儿八经的本地人。
“你的户口要不要移过来?”
“不要吧?等将来有孩子了可以考虑回G城上学。”
随便她,柏少华对此意见不大。
走出民政局门口,柏少华拿着那个红本本左看右看,颇新鲜。而苏杏要拍照秀恩爱,柏少华很合作地拿着结婚证,与她一同合照上传朋友圈派“狗粮”。
两人走在省城的街头,慢悠悠的。
一个西方帅哥拄着拐杖,身边挽着一位清丽脱俗的东方女孩,两人边走边看着周围的建筑说着什么。女孩偶尔停下来冲某一个街景随手拍,男人静伫一边微笑地看着她。
比较抢眼的一对组合,温馨的画面,一派悠闲的景象,既有人艳羡,也有人看得很扎眼。
就在他们心无旁骛地闲逛时,迎面走来两个颜值相当的熟人。居然在大街上遇到柏少华,他们感到十分惊讶,在多数人心里,他由于身患残疾不喜欢出门。
一个是严华华,另一个是萧老师
“诶?苏苏,少华,好巧。”严华华打量着他们。
这两人相处自然,新婚那种甜腻的亲密关系显而易见,看得她心里很不是滋味。正如所料,有些事只要不承认自然而然就过去了,今天相遇,大家似乎都忘了那件事。
果然,柏少华向她微笑点了一下头。
却不知,在他眼里,今日的严华华已经成为路人甲乙丙丁。
大街上碰到熟人,苏杏礼貌性地应道:“是呀,好巧。”只要自己礼仪周全,旁人的心思她一向不管,舒心的婚姻生活让她懒得理会别的。
萧老师礼貌地和柏少华互相点一下头,讶然道:“今天这么热,你们居然出来逛街?”
能在大街上看到他们真是不可思议。
印象中的云岭村民都是一群闲人,除非外界有盛大的节目才出来一观,其余时间喜欢在村里自得其乐。
“没办法,今天周五了,我们出来领个证就回去。”两人结婚的事闹那么大,苏杏也不隐瞒,见两人提着水果篮和一束鲜花,“你们这是……”去医院么?
严华华见她懵然不知,下意识地说:“去医院,小岚住院了,你不知道吧?”
“啊?余岚住院了?”苏杏一愣,她确实不知道,好歹相识一场,于是抬头看看柏少华,“要不我们……”
“不行,”柏少华温然道,把婚前大姨们担心的晦气话换个意思说出来,“听老一辈人说新婚不能去医院,怕影响病人心情,所以麻烦小严、萧老师帮忙向余岚问候一声。”
萧炫听出他的意思,便点点头,“那行,你们忙你们的,小严,我们走吧。”
“哎。”
严华华应了声,和萧老师离开了。
苏杏回头看了一眼,“余岚住院?她病了吗?”
柏少华揽着她边说边走,“她出了意外,小孩没了。安德他们去探望过,余家人几乎天天守着,你去的话我怕会起冲突。”余薇是其中之一,她虽然吓得够呛,见了她怕不得满血复活。
一想到自己爱人身上的奇异特性,忍不住瞅她一眼,刚好看见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按住小腹。
“小孩没了?那她丈夫呢?”苏杏问,想起自己的未来隐约感同身受,心里微忧。
“和余薇轮流在医院陪她,以后你怀了,我把亭飞接回来24小时守着你。”他拉开她的手牵着,十指交缠,“还想不想逛?不逛就回去。”
“再走走,我好久没逛过街了。”她拽住他,强打精神说。
“那就认真逛,别胡思乱想。”
光听说已经这样,还想去探望?看来老人说的话有几分道理,当然,要换个意思听。其实余岚的遭遇让她听了也无妨,毕竟那是隔壁村发生的事,谁的人生能够一帆风顺?
她顶多替对方难受一下,影响不大。
关键是那何小飞的遭遇,那姑娘跟她有过嫌隙,后来冰释前嫌让亭飞给人治过病,算是有过几分情谊。
让她得知对方落得那个下场,不伤心死才怪。
还有那个小杜,余母曾私下里出钱找关系希望法院重判,打算找人在狱中教训他。看在苏杏的份上,他已托人暗中帮忙照拂一二,让那小杜公正地接受法律制裁。
以后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至于何小飞的声誉,逝者已矣,她之前的所作所为让一切成为定局。除了小杜、亭飞和她,大概没人会相信其人格是清白的。
别看她平时冷心冷肺,顽固任性的,有些人看似无情,其实情感极为丰富,敏感易伤,不得已才伪装起来。所以他要带她出去度蜜月,等两人回来,外界的阴霾也该散得差不多了……
此时此刻,萧、严两人已过了红绿灯到达对面街头。
期间,严华华回头,刚好看见远处的两人十指紧扣,闲谈慢逛,姿态自然而亲密。那苏苏气色好得让人嫉妒,她本来就长得不错,有了爱情的滋润更加水润娇嫩。
这世道,有钱人更加有钱,条件好的人能获得更多机遇。许多刁蛮的小公主、白富美能够轻易获得杰出人士的疼爱,而平民拼尽一生的努力也得不到上位者的一瞥。
阶层的差距着实令人无奈。
她的停顿引起萧炫的注意,顺着她的视线往那边瞄了一下,一脸的羡慕,“看来我应该赶紧找个伴了,免得天天被人派狗粮噎死。”
严华华噗哧地笑了,两人相偕而行,“萧老师一表人才,追你的姑娘恐怕有一打吧?”
“让你见笑了,我就一小城小老师,月薪不过两三千块,哪有姑娘看得上。”
一个大男人没车没房,找媳妇比登天还难。
“唉,不急,总有人发现你的优点。看我,我是女的都不着急,你一个大男人急什么?”忍不住又回头看一眼,感叹道,“少华说得对,他们新婚,去了确实会影响病人的心情。”
新婚夫妇难免举止亲密,言谈中流露出幸福之情,在不幸的人面前当然是一种刺激。而且,她俩同一个月结婚,遭遇不一样哪能不心塞?
萧炫点点头,“没想到少华一个老外也懂这些,换我可没这么细心。”
说起这个,严华华深以为然,“是啊,他真的很细心,尤其学做菜的时候,我就无意中说了一句结果被他听进去了……”吧啦吧啦,滔滔不绝,“苏苏很幸运,能找到这么一个男人……”
俗话说缺啥补啥,夫妻若能互补便成圆满,否则就是二缺。像她那样的性子,遇上他,简直是天上掉大饼刚好砸她头上……
第三天,由柏少华陪同苏杏回到苏宅。
婷玉端出糕点招呼两人,作主让他们在小祠堂叩拜苏氏夫妇的灵位,这回门的仪式就算完成了。中午的时候,大家去休闲居吃饭,顺便谈谈她在京都的落脚点。
“小四合院?那是真的小。”陆易道,“我记得老韩在城里、城郊都有房产,少华你可以借一套来用几年。”
苏杏:“借?这不好吧?”
“租也行。”柏少华却十分赞同,因为他将来可以带她一起去度假,顺便探望她朋友。
“不用了,两三年而已,一眨眼就过去了。”婷玉不知他心意,直接拒绝。
柏少华难得坚持道:“那地方环境好,留给苏苏住也可以,不然她以后找你住哪儿?”他没打算拆散这对姐妹淘,毕竟是妻子最好的朋友。
如此为她着想,苏杏星星眼地看着他,莫名心暖感动ing。
“她可以跟我住,你钱多的话可以每月打一笔到她的卡上,何必浪费?”婷玉直言道。
世间负心汉多,预防他将来变心,替好友攒奶粉钱要紧。
好姐妹自当心灵相通,苏杏双手托住下巴睨着丈夫,“这提议好,你觉得呢?”
休闲居的男士们默默地斜睨某人,差点忘了,在华夏是女人管钱。
柏少华:“……”
都说女人的友情就像塑料花,特别假,要不要帮她拔了?老实说他得好好考虑一下……
当然,这都是玩笑话,大家的意思始终是想找个舒适的地方给婷玉暂住。
当天晚上,苏杏和婷玉邀请白姨来休闲居吃饭,一起热热闹闹。
到了第二天清早,很多村民前来给婷玉送行,包括养生馆的代表,大家都希望她考了证之后能够重返云岭村。
再多不舍,终须一别。
苏杏和柏少华,白姨和婷玉,一行四人出发前往机场,然后正式分道扬镳。
家里的猫猫狗狗就交给柏少君打理,小福、小吉它们住在家里,他每天过去喂食,定时带它们出去散步捕猎。加上他的哼哈二将,每天出行浩浩荡荡,威风八面。
婷玉随白姨到了京城,去她在大院里的家住了一晚。第二天,秦煌的朋友过来了,看见婷玉仪态端庄,温婉有礼,自是欢喜万分。不是那种欢喜,他有老婆孩子的。
一看她就是那种静得下来的人,不会给老人添麻烦。
只是不知她资质如何,这个要等老人自己观察,外行人看不懂。原本要拜师的,可当一老一小在那小合院正式见了面之后,倾谈一番,老人坚决不认她作徒弟。
“当不得,你是缺乏现代医学书面知识,对医理内涵理解得更透彻。大家互相学习,不存在谁是谁师。”白发白须的老爷子态度严肃,目光看向孙子,“你夫妻俩不是希望孩子学医么?带他们来吧,现成的师父到了。”
从小打好基础,将来能事半功倍。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从此以后,在那座小小的四合院里便添了一把温婉的清悦女声,和两把小儿稚嫩的童音在背诵古文。不时有隔壁的小孩听着有趣,悄悄趴在门口探头探脑。
时日一长,附近街道的小孩基本上都会背诵几句。
中医文化入诗,是我国诗歌创作的一种独特的艺术,琅琅上口,通俗易懂……
得知婷玉近况,到达水城游玩的苏杏终于安心,同时对那位老爷子的胸襟以及谦逊态度心生敬佩。要知道,现代倚老卖老的人实在太多了,尤其是获得一定成就的长辈们。
对他们来说,向一名乡下出来的小辈低头是一种侮辱,哪怕对方比自己有本事。
幸亏婷玉遇到的不是那种人。
“亭飞拜师了?”柏少华笑问,瞧把她高兴的。
“没有,那位老爷子说她不用拜师,改天带她去医院与现代文明多多接触,很容易就能考到证。”苏杏心情很好地靠在他肩上。
两人坐在一艘摇摇晃晃的小船欣赏这座古城,一座水中的艺术长廊。
“哦?”柏少华一怔,郁闷道,“这么说她很快就可以考到证?”
说不定他们的蜜月之旅没结束,那姑娘已经到家了。
他的怨念让苏杏暗感好笑,“没有,她想跟去医院学习一段时间,还在外边收了两个小徒弟。过年过节可能会回来,回家长住没那么快。”学海无涯,她才刚出去,不呆个三两年学不到东西。
“那就好。”柏少华放心了。
心想,既然那姑娘收徒,收一个和收一群没什么区别。等将来他们有了孩子也扔给她教,一下子解决两人之间的小三(闺蜜)与小四(孩子),一举两得,简直完美。
当天晚上回到酒店,苏杏习惯性地拿衣服去洗澡,被某人冷不丁地从背后揽腰提起强横进了浴室。新婚之夜后他再也没碰过她,苏杏一直以为他失感对那方面的事情不感兴趣。
心里正庆幸着,结果今晚才发现自己开心得太早。他不是没兴趣,而是太感兴趣了,从浴室到墙边,到客厅的沙发……在昏沉沉中被他抱回床上甜言蜜语地温柔呵护一番,然后继续……
之前还打算趁他凌晨失感时溜人,然而从未实现过。
婚后的她往往一觉睡到大天亮,从来不在半夜清醒。身子酸软不堪,就算夜里醒了她也跑不动。
她并不排斥他的亲近,相反,她完全沉浸在他迫切的需求中。
从来没想过自己对这种事也充满热情,爱死与他温柔缠吻时共赴天堂的美妙,在他霸道的掠夺中心甘情愿地付出一切,任他带领自己沉沦在情.欲的洪流中。
她不知道他的技术算不算好,只能说他每次的索求她都拒绝不了,三两下就弃械投降任他施为。也因此,她这趟旅行有一半时间是在床上度过,应了蜜月二字。
……
一眨眼,大半个月过去了,去旅行的两人还没有回来。
午后的云岭村静悄悄的,蝉鸣不休,行人稀少。休闲居里只有两位客人,员工比客人还多。
“看来他们要过完一个月才舍得回来。”偷得浮生半日闲,安德等人坐在吧台前喝着清凉的啤酒,心情极好。
柏少君玩着游戏,嘿嘿一笑,“不然怎么叫蜜月?”
陆易瞅他一眼,而后看着安德,“余岚那边怎样?下批菜供得了?”施力的人倒下了,蔬菜还能起来吗?
“可能不行,”安德对着瓶子喝了一口,摇摇头,“余岚搞成这样,他们家要翻天了。蔬菜的质量肯定不如之前的好,得换个供应商。”
换就换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陆易听罢,转身去打电话。
余岚已经出院回小农场养着,开车撞她的人也判了五年。余家人气得要命说不公平正要继续上诉,结果余母发现丈夫梅冬生有了外遇,儿子已经四岁,一时怒急攻心昏倒在办公室。
余氏一下子垮了两个,一直虎视眈眈的云家立刻派人去与市政府洽商,利用以前打好的人脉,将开建厂房带动农村经济发展等一连串的计划书摆在市委.政.府的桌前。
建厂房能吸引大量投资者,但与开发旅游业有冲突。如今余家得力的女人倒下了,只要云家抓紧机会收买民心,三村一带的经济发展及环境的建设迟早由云家说了算。
到那时候,云家便如龙入海可翻天覆地,大有作为。
“……有人说爸在公司里动手脚,还跟云家有联系,分明是要把妈赶尽杀绝。没想到他们一家心那么狠,居然串通外人对付自己人。姐,你要振作,我们不能输给他们……”
余薇期盼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余岚,希望能用这种方式让她重新振作。
严华华端着一碗补汤过来,“好了,小薇,让你姐歇会。”
“我不是不让她歇……”
“小华,”忽然间,床上的余岚说话了,说得很慢。
严华华一愣,随即欣喜,“哎,怎么了?”
余岚一动不动,声音气弱无力,“找老李帮我安排一下,我要见那个人……”
在地方监狱,余岚看着坐在对面的男人……可以说是个24、5岁的大男孩,长着一张年轻的娃娃脸,眼神十分平静。
经过种种考虑,监狱方面同意让余岚来探监,而杜磊也很意外地肯出来见她一面。自从承认一切犯罪事实后,他再也没跟任何人说过一句话,哪怕在挨打,总之让干嘛干嘛。
“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余家哪里得罪你?我自问对待员工也不错,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余岚淡淡地问,态度也是十分平静。
小杜听罢扯扯嘴角,终于抬眸看她一眼,眼神微嘲,“你确实对员工不错,正因为这样,小飞一直对你赞不绝口。”
余岚的眼眶瞬间泛红,小飞?何小飞?就是那个在她新婚那天杀人之后跳楼的女孩……据说她是一尸两命,是因为她吗?
“她是自杀。”不管她生前是否检点,均与别人无关。
“是,她是自杀。你们说她和人谈不拢价钱,愤而杀人……”他的语气平静无波。
余岚咽下喉间的酸涩,嘴唇微抖,“对不起,我替她们向你道歉。可你不该把气撒到我们家头上,伤害她的人已经得到报应,你为什么要迁怒我们?”她今天来,就是想听一个答案。
同是受害者,想起自己心中的最痛,小杜的眼眶终于红了。
“为什么?问得好……”
他一高中生,父母早亡,在熟人的大排档做帮工学了几招,然后进了梅林客栈做厨工。老板人好,工资比以前高了,还包吃包住,他每天在厨房里学大师傅们的手艺,日子过得很充实。
客栈生意,客人多了,服务员也就多了。
有一天,客栈前台多了一位身材高挑的漂亮女孩。她像很多女孩那样贪慕虚荣,穿好的,用好的,吃也要好的,哪怕每个月的月底啃面包度日,外表的装备一件不能少。
“不下点功夫怎么钓金龟婿?是吧?”员工在后厨吃饭时她得意洋洋地说。
就像男人天天做梦能攀上白富美少奋斗二十年那样,她也想找个好码头上岸享尽荣华富贵,他们为了一个愚不可及的奢想千方百计地努力……很认真地努力。
第一次打完胎,她好了之后依旧战斗力满格,打算另外找一个。
结果被她找到了,对方在人前戏称她是他的最爱,她也高兴地承认对方是自己阿娜答。可那人很快便一走了之,连半句话都不曾留下,害她被人笑话。
她以为是自己太任性了让对方厌烦,每天自怨自艾。后来见小杜从不油嘴滑舌,每天安安分分地多做事少说话,想必是个诚实可靠的。就问他心目中的好女孩应该是怎样的,她照做便是。
于是学织毛衣,跟他学做菜,尽量把脸上的妆化淡一些。
终于有一天,她又等到那个男人了,对方一来就抱着她说尽想念的话,把她哄得晕头转向,没多久又怀上了。对方说他还是学生,不能要孩子,如果她不肯弄掉他以后就不来了。
由于有经验,她独自去了医院,在回来的路上坐在田埂边哭得很伤心,被他看见了。
她对他说,再也不信臭男人的话。
她说自己口才好,很多回头客都很喜欢她,选择住梅林客栈也是冲她来的。她收到的客人好评最多,下一季度优秀员工的晋升少不了她。
虽说这姑娘有点不自量力,但见她很认真的样子,他真心祝福她。
就在那年的夏天,有一个晚上的十点左右,游客全走了,剩下余薇和她的朋友们在荷塘的凉亭里赏花。厨房让他给她们送宵夜,然后听到一阵欢笑声,和这么一番话:
“……可惜苏小贱不敢出来,我那几个同学不比少君他们差,还有才华,毕业以后要回自己国家发展的。唉,真想让大家看看她是怎么跪舔我同学的,肯定很搞笑。”
“可你同学不是有女朋友了吗?你店里那两个……”
“拉倒吧,玩玩而已,你以为他们会把这些乡下妹带回国让人笑话?”余薇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十个老外九个坏,他们想玩亚洲女罢了,偏有人不要脸主动送上门,丢尽我们村的脸……”
一语双关,该骂的都骂进去了。
他在暗处气得浑身发抖,左看右看,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撒在那碟宵夜里然后给她们送去,回来便辞职了。他把这些话告诉她,她不信,反而骂他和余薇都不安好心。
然后他独自去了省城工作,当然,当月工资被扣光了,因为那晚的恶作剧。
一个多月以后,她打电话来说病了,说她好心帮姐妹找了一份工作。结果好心没好报,那姐妹回乡说她下海陪客,家人上来揍了她一顿……一来二去,他们好上了。
“她那次不是病,是怀不住自然流产。她说想给我生个孩子,厚着脸皮去找以前得罪过的那个人医治……她说不想再呆在这个城市,我终于找到机会可以在那个月底带她离开……”
这个机会成功率蛮高,但怕出现意外让她失望,打算成功签了合约再告诉她。
“结果我收到她一条短信,说她没有对不起我。然后我接到她一尸两命的电话……”看着余岚泪流满面的样子,同样滑下两行眼泪的小杜嘿嘿地笑着。
“以为我见你是为了向你道歉?做梦。”小杜泪中带笑,加重语气冲她一字一句道,“告诉你余岚,你孩子是被你妹害死的,你活该啊!谁TM让你替她挡了?!”
见他神色不妥,两名狱警马上过来打断见面时间。
余岚双手捂着脸,双肩不断抖动。而他被押走前仍然听见那把激动愤恨的怒吼,“是你用自己孩子的命替她赎罪!是你!记住,你们还欠我一条命,还欠我一条命……”
嘶吼渐远,神情呆滞的余岚双眼红肿地走了出来。
“小岚,你母亲找你。”在外边等着的司机老李同情地看着她。
余岚一声不吭地上了车,回到小农场,发现自己院子里坐着好几个人,有母亲,有余薇,有丈夫汤力,还有母亲请来的律师和公司的几位心腹。
“小岚,小薇说你去看那杀人凶手了?”余母恼道,“你身子刚好跑去看他干嘛?”还气不够吗?
“是呀,姐,我说让你别去你不听……”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实在无法忍,院里啪地一个响亮的巴掌声,仿佛世界突然静默,一个个错愕惊恐地看着骤然激愤的余岚。
“滚出我的家,我不想跟你说话,”她死死盯着亲妹子,用力一指门口,厉声喝道,“滚!”
她的眼神在刹那间变得凌厉可怕,把余薇吓得退开两步,“姐……”
被一个姐字扯痛神经,余岚疯了似的随手搬起旁边的竹凳子掷向地面,啪啦,好好的凳子散了架,把余母吓得一下子抱住余薇。
“滚啊!”
“小岚?!你疯了!”
“全给我滚!”
啪啦,桌子、凳子和小椅子被砸个稀巴烂……
那天在场的人都以为她疯了,她当然没疯。
把人全部撵走了,她抱着丈夫痛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开始全身心投入工作。
小杜的话她听得很揪心,但是没办法,再怎么不好那个也是她的亲妹。哪怕历史重来一次,她还会这么做。妹子以前很可爱听话的,长大了,有自己想法便听不进劝了。
现在闹出人命还懵懂无知,不晓轻重。
自己却为了她把孩子的命丢了,她对不起丈夫,对不起孩子。她满腔委屈、愧疚与愤恨不知往哪儿泄,偏偏有人送上门来给她虐。
母亲费尽心思拉到的项目,辛辛苦苦给梅家打下的江山,云家就算了,起码一起共过富贵;那个不知哪儿来的小三以为双腿张一张,就能占她余家的便宜?
还有那梅冬生,以为喊他一声爸就真是爸了,凭余家今时今日的声望,还需要梅家这个名头立足本地么?想在余家女人面前摆爷们架子,他不配。
余岚一边找人查找梅冬生出轨的证据和他送给小三多少花费,梅家亲戚等人日常的费用等。
同时请人评估公司资产。
余母对男人早已死心,但舍不得离开本地。
母亲是女强人,也是一名老人,跟老人争执是没用的。所以余岚大刀阔斧准备开干,如果老娘反对,如果不把余薇送走,她就两手一撂,不干了,和丈夫汤力回国逍遥快活去。
所以余薇按原定计划出国了,余母安慰她说,等余岚发一通火气消了,再把她接回来。
一时间,除了云岭村安静如初,外界各种与个人利益相关的措施成为当地民众的热门话题。余、云两家正式斗得如火如荼,余岚甚至来云岭村找休闲居、养生馆的支持。
养生馆的背后本来就有政府的影子,休闲居的背后杂七杂八啥影子都有,这也是余岚千方百计与之交好的原因。建厂房容易影响周边环境,养生馆、云岭村当然支持余岚。
他们的意见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政府的决定。
丈夫汤力也做了一份计划,招商扩大旅游景点范围。也就是说,引入外来资金与专业的旅游公司合作,对闲置资产作统一开发,有钱大家赚。
余岚的有机蔬菜销路好,正好扩大种植范围。外人以为余岚的有机蔬菜凭的是科学技术,但其实是凭她的技能。
范围广,她呆在家里肯定不行,可以每天出外走走,所到之处悄然对植物使用异能不会有人知道,哪怕有监控。经历过一次意外,余岚的异能大有长进,控制自如。
经常使用等于练习,百利而无害。
男人给力,她更是如虎添翼,一边替母亲分担公司的事,一边分心整治那对偷吃的狗.男女。
“喂,看人家余岚多威风,你不帮家里想想办法?”民宿的点心屋,云非雪的新搭档调侃她说。
云非雪头也不抬,专心做点心,“余岚和她妈妈都是女强人,我只会做点心,能有什么办法?”
“我听叶子说你们有个同学的爸爸是省里的,不找他帮帮忙?”关键是那男的一直对云非雪有意思,如果她开口,对方肯定答应。
云非雪横来一眼,“安静做你的点心行不行?烦死了。”
“好,不过我也可以帮忙想办法哦……”
“不劳你费心。”
实在不能好好聊天,对方挑挑眉,无聊道:“唉,自从那伍雪青走了以后,村里好像静了很多。”
“不好吗?天天听她嫌东嫌西,叽叽喳喳……”
盛大婚礼那天,姓伍的心情就很不好了。人家小俩口去度蜜月,她又吃了火药似的天天炸毛,动不动就骂三合院的员工懈怠,服务不周到,仿佛三合院还是她开的。
直到严华华忍不住从中调停,她才肯罢休。
不过,她只对直接服务自己的人发脾气,对外边的人该咋咋滴,所以大家不便多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性,处事方式各有不同,就不必深究了。
若能像云岭的两朵花那样,怀着少惹是非的态度,拥有兵来将挡的本事,小日子就圆满了。她作为云家人,面对云家的景况心情很矛盾,既无动于衷,又有一点点担心。
她不是女强人,所以有心无力,但什么都不做貌似也不妥。
唉,如果两朵花还在该多好!就算没办法,起码有个伴聊一聊……
而被人心心念念的其中一朵云岭之花,此刻在一座被誉为最美丽的西班牙广场前悠闲慢逛,欣赏着各种不同风格的雄伟建筑,听着身边人用好听的声音给她介绍历史。
这些天,他带她走过一座校园的每个角落,从一条宁静而又干净的住宅街道经过。他的房子就在那条街上,毕业以后便租给别人了,有人帮忙管理,他从来不去打扰。
走走停停,先去了最古老那座广场,接着来到这里。
这些地方她在梦里来过,和两位女同学。当时是冬天,游人少,她穿着厚大衣围着围巾穿梭在冷风之中,仿佛与这座艺术气息浓厚的城市融为一景。
算算时间,今天的她至少提前两年重游旧地。
恍然间,眼前的一切显得不太实际。
不由自主地松开他的手,她伸开双臂,沿着梦里自己走过的轨迹重新走一遍。当时行人不多,依稀,仿佛……啊,对,好像是手机铃响了。
苏杏从包里取出手机,手机绳不小心把钱包给拖出来了,一枚硬币“叮叮叮……”掉在地上,一路打转碰到一双皮鞋才停下。
这时,一只修长的手帮她捡起硬币,递给她。哗,这男人的手真好看。
“你的吗?”
是滴……
她当时刚刚接过,忽然不知哪儿传来的钟声,接着那两位女同学在叫她,“苏苏,快点——!”
“苏苏?”
哎?苏杏左右望望,刹那间把自己搞糊涂了。
就在她搞不清楚应该看哪边时,两只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把脸一转,一张愕然的帅气脸庞出现眼前。
“苏苏,怎么了?”
苏杏呆了呆,顿觉脑袋发涨。她可能不应该来,与梦境重叠的情形令人分不清哪个是现实,难受得双手抱住头靠在他怀里发牢骚:
“头好痛。”
有人宠着,自然而然地娇气了。
难得她向自己撒娇,柏少华怜惜地帮她揉揉太阳穴缓解一下,“怎么突然头痛?累了?”
苏杏晃晃头,不痛了,有点涨,“有可能,我一直缺觉。”瞟他一眼。
哈哈,柏少华明白了,揶揄道:“走,回去我陪你睡。”这次保证纯聊天。
呸,苏杏推开他,净想美事。
过了约半小时,苏杏终于发现方向不对。
“去哪儿?不回酒店?”
柏少华自己开车,“回乡下的家。”
城里太闷热,郊区农村绿树如荫,空气比城里新鲜好多。这是他一早定好的计划,酒店里的行李出来之前已经办理托运,那时候她还在酣睡中所以不知道。
路上,看不到明信片上的艳丽,但起伏绵延的山岭,油绿的田野,空中的飞鸟,异国风情的乡村房屋让人眼前一新。
每个国家都有充满诗情画意的乡下风光,各地人文风情不同罢了。
从城里回他老家,路途遥远。
“好像有点荒。”途中不乏杂草丛生的田野,几间破屋。
“跟云岭一样,乡下冬天阴冷供暖差,老人们熬不住搬回城住。年轻人不喜欢住乡下,你懂的,附近什么都没有,生活枯燥无聊。”各种不便的乡村跟坐牢差不多。
这话实在,她以前到处找地方落脚,最怕就是生活中的各种不便。
一开始苏杏蛮感兴趣,渐渐地,宽阔的草原,蜿蜒曲折的公路,逐渐没多大意思了。察觉自己有些困,赶紧拿出平板打字,脑子立马活跃起来,精神百倍。
工作狂都是这种状态。
柏少华见状,唇角默默地勾起一点弧度,专注开车没打扰她。
话说,他家离城里真的很远,约莫一个多小时才到达。
夕阳无限好,天边染上美丽的金红色,仿佛熊熊烈火燃烧着云层。见她眼定定地看着窗外的晚霞,柏少华把车子停在路边,前边三十多米就是他家了。
这是他的家乡,对她来说全然陌生的地方。
地处偏僻,若非了解他的底细她肯定半路跳车逃了。别说这里是国外,在国内也有很多骗婚的,把女孩带回贫穷的乡下软禁不给出来,不许和外界联系,除非生下孩子。
唉,这个世界对女孩子真是恶意满满~
她在梦里到郊外旅游时,要么三五知己,要么跟着一个队伍,安全感满满的。
不像现在……
苏杏瞅他一眼,柏少华正无限感慨地打量四周,丝毫不察自己已经成为妻子心目中各种凶残的反派人物。
广袤的草原,视野甚宽,零散的松柏和橄榄树,绵延不绝的小山坡。俯瞰很美,身临其境却有一种荒凉萧索感,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那种感觉一点都不美。
入目之处,很多小屋独自伫立在一个小山头,附近绿树如林。
他家也是。
没有大气磅礴的古堡,没有散发低调奢华气息的现代别墅,没有保镖开路,没有佣仆分两排出来迎接……当然,也不像秦岭那栋小破屋般的陈旧简陋。
沿着小斜坡拾路而上,两边高直的松柏枝叶苍翠,有一种孤寂的宁静。接着,一栋古朴的哥特式小庄园似的住所矗立眼前,它的外墙砖石显眼不掩饰,与他在云岭村盖的小别墅类同。
但面积至少是小别墅的三倍。
有房子的地方林木多一些,光线不太充足,给人予一种神秘的感觉。里边像藏着魔力,阴冷幽暗,抬头仰望,仅仅头顶的一方天空成了唯一的逃生出口。
简单说就是人气少,有些阴森,房子本身没问题。
“你一个人……”苏杏看着它有点无语,“有必要住这么大的房子?”
“抱歉,当初年纪小不懂事,习惯房子大。其实当地的农民全是货真价实的土豪,”柏少华牵起她的手往家里走,“我这屋小意思,那些邻居才可怕,远看房子好像很小,车库里的车加起来比我房子还贵……”
他们的房屋面积不大,庭园、车库一定要够宽。
一群农场主来着,除了数十亩地,他们在城里还有各种投资,一个个富得流油。闲着无事跑到乡下过过清淡的日子,有钱人嘛,多少有些回归原始找虐的毛病。
而他家只有两辆车,城里只有一栋房子,听起来算是本地贫困户。
“真的么?”有比较才看得见伤害,苏杏信了,“有地方住就好,千万别欠债。”毕竟是普通人,没必要像大明星那样动辄甩几亿买一幢古堡、庄园啥的。
她野心不大,无牵无挂地,赚多少花多少心里踏实。
柏少华默然而笑,拄着拐杖和她走了一段路,终于回到那栋奇特屋子的庭院路口。远远地,看见两位衣装齐整的男女一副管家的姿态站在房子门口等着。
要不是面带微笑,配上他俩背后那栋屋,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苏杏:“……你还有管家?”
这还叫贫困户?
“算是吧。”见她身子僵硬被自己扯着走,柏少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们是夫妻,以前家境不错,没想一夜之间破了产在街上流浪,被昌叔捡回来帮我看家。”
由于雇佣费低,自己家确实要人打理,便和他们签了合同,至今快十年了。
“我不是白手起家,父亲虽然不喜欢我,从小给我的钱足够买几栋这样的房子。”这里的房价当时并不贵,“后来昌叔建议我房产不必买太多,城里、乡下各一栋就够了,其余当成流动资金让我学着创业……”
本身有金钱为基础,他也不笨,混到今天总算过上稍微优渥的生活。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如今找到一个合心意的爱人,将来再添几个聪明活泼的孩子,人生平安喜乐。
至于异能……算是人生的一场意外。
来到门口,两位管家笑脸相迎,温和有礼。
“欢迎回来。”
苏杏一身简便的袄裙,也矜持地回一个自己国家的女子礼。走出国门的日子,她的衣物全部是改良版的汉服,清雅纯美,带给异乡浓浓的东方传统魅力。
“阿奇尔,曼妮。”柏少华分别介绍道,手扶在她的腰际,“我的妻子苏苏。”
两位管家再次向她点头致意。
苏杏全程面带微笑应付。
房子的外表很传统,另有特色。
但屋子内部干净亮堂,摆设简洁大方,流苏的水晶灯、意式家俱古今结合,高贵典雅而不失时尚的风格。总体来讲,优点是房间多,缺点是这房子走廊构造复杂。
幸好只有三层,而据说第三层是露台。
他的主卧室依旧是宽敞舒适。
正如谢妙妙说的,他很会享受。
更重要的是,卧室里居然挂着两人在云岭村的唯美婚纱照。
“什么时候挂的?!”
苏杏瞪着婚纱照又惊又喜,初来乍到的陌生感消失了。
原本这是他的卧室,看到这幅照片之后,瞬间成了他和她的卧室,归属感油然而生。
“半个月前,家里都已经挂上。”
柏少华从背后搂着她,亲着她的耳垂,目光温柔道。
苏杏反手搂着他,脸庞紧紧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
行李早就到达,柏少华停在外边的车也开进来了。
两位管家都上了年纪,女管家脸上添了不少皱纹,至少有四十出头了。身板看着还健康,行事利索,趁柏少华和苏杏在房里收拾行李时,饭菜便已上了桌。
男管家给人的感觉温和可亲。
而女管家五官笔挺,长相略尖刻,在面对苏杏时笑容客套带有淡淡的疏离感。尽管放低姿态,身上仍然隐隐散发一种优越感。
这是肯定的,毕竟大家刚认识不久。
至于优越感,柏少华也有,或许人家是与生俱来,或者人家有真本事,碍眼的话可以无视。所以苏杏选择无视,像云岭村那样尽好自己的本分即可,别的不多管。
在吃饭之前,柏少华和苏杏在客厅给两位管家礼物。有茶叶,酒、腌肉和X华火腿等,全是吃的,据说是昌叔交代少华帮忙收集,把两位管家乐得找不着北。
据说两个老头经常在一起打赌谁的东西最美味,就是以上那些,昌叔买好了托少华给他们带过来。
“他还好吧?”见了这些东西,女管家笑了,“家里亲人找到了吗?”
语气流露着关心,优越感也没了。
这才是一家人的表现,苏杏还得花些时间才能真正融入。
“找是找到了,不想打扰他们所以没露面……”柏少华把昌叔的近况告诉他们,听得两人唏嘘不已。
吃饭的时候,长形的方桌,香槟色的衬布上搭放菱形的白色桌布,每人一套餐具,旁边扣放着高脚杯。虽然人少,两位管家并不入座,经验丰富而严谨地端上一道道菜肴。
不卑不亢,是两位淡定沉着,眼勤手快的长者。
苏杏趁他们离开时悄悄问:“你们平时都这样?”其实一起吃也没什么,家里就几个人,一起吃显得热闹些。别阻止她吃饭时说话就成,在亲人面前她很随意。
“嗯,”柏少华瞅她一眼,习以为常,“我以前做什么都喜欢安静,慢慢地大家就习惯了。这样挺好,可以互不干扰。”
哦,原来是他不喜欢吃饭的时候说话。
苏杏不再坚持,默默吃着自己。
半响之后,她没忍住,“你以前怎么不提醒我?以前跟我吃饭时说话很难受么?你房子这么大还没人说话,静得可怕……”贫困户的乐趣是自由,不应该那么多规矩。
柏少华边吃边听她发一堆牢骚,例如从城里到这里太远,岔路又多,让她一个人来的话肯定找不到家在哪儿。房子建在这种地方就算建了围栏也不安全,还搞什么规矩……
吧啦吧啦。
有些人就是这样,平时没那么多话,一旦知道有规则限制就心痒忍不住要犯规试试效果。就像猫,你摆样东西在它面前,它一喵掌给你扫了,天性使然。
她说了一堆,临了,他就笑着说了一句话。
“难怪你跟少君合得来……”
柏少君是个游戏在手,能瘫死在沙发一辈子不动的人。
但见两位管家做事一板一眼,不知怎的,他天天不在客厅吼两嗓子就浑身不舒服。每次都是曼妮态度严肃地站在一旁盯着他瞧,用沉默抗议他的无礼吵闹。
说起少君,苏杏便想起云岭村来。
“出来好久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柏少华沉吟了下,“过两天就走。”
村外的热闹几乎平息,余岚和她母亲一样是个有魄力有手段的女人,人生的磨难让她成长得更快。可惜她有个闹腾的妹子,不然……他瞅一眼捧着手机不放的苏杏。
“跟谁聊天?”
“亭飞,”苏杏放下刀叉,捧着手机打字飞快,“她昨天陪老爷子去医院实习,结果碰到医闹,两个泼妇揪着护士打。”
“哦?没受伤吧?”语气十分随意。
“她没有,她当场把那俩泼妇的手扭成麻花……”这下麻烦大了。
柏少华一张冷漠脸,就知道会这样。
所以说,如果余岚不是有个闹腾妹子,他真心希望妻子能多些朋友走动,免得她总呆在那朵带刺且有毒的高岭之花身边。这俩性格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特征:
大胆闯祸,大方逃跑。
“她打了人,对方肯善罢甘休?”
“不肯,正嚷嚷要告她呢。”
好友闯祸,苏杏并不紧张。
人在京城出事,她静观其变看看事态会怎么发展,看看那些人愿不愿意、有没能力助婷玉化险为夷。伤人而已,婷玉以前杀人被全国通辑的罪名比这严重多了。
见怪不怪,正好评估一下京城的水有多深。
如果不行,那就要麻烦老卓了。
哈哈,这辈子能提前认识卓文鼎真是她前世修来的福分,他简直太可靠了!
柏少华不紧不慢地用餐巾抹一下嘴,悠闲地品酒,默默看着她在淡定发信息。好友闯祸,她还这么冷静不找他帮忙想办法,证明已经找好退路,他就不必强出头了。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从不主动找麻烦。
晚上,等柏少华洗完澡出来,一身清爽的苏杏早已睡着。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安稳的睡颜,指背在细腻的脸庞轻轻滑过。屋里很多地方还没看,她最近太累了。
片刻之后,换上一身轻松家常服的柏少华拄着拐杖去了尽头的书房。那是一间复式藏书室,从进入大门开始,四壁皆是从世界各地搜罗回来的珍藏本,瑰丽而庄严。
有古老的,有近代,也有现代的书籍。
她还没看,否则铁定兴奋或者气愤得睡不着。
因为有些华夏古老的私家藏书要么从海外华人手中买到,要么在黑市拍的。
藏书室的窗边是一个让人舒心的室,室外有一方小露台,白天的时候面朝远山品着咖啡或茶,一本自己喜欢的书,不失为一种享受。
柏少华来到一角书柜前,熟悉地找到机关按钮摁了一下,一面摆满书籍的墙壁咔咔地换了一种分类版面。他仔细看了看,从中抽出一本自己真正喜欢看的……
凌晨一点正,一身严谨的女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
“没想到你会结婚,大家以为你就算结,也会找一位能力相当的女孩。”而不是随便找一个。
“我又不是上帝,不管姻缘的事。”刚经历一场蜕变的柏少华冷淡道。
“她太普通,会成为你的弱点。”
柏少华由始至终不曾抬头,“你们都是我的弱点,你认为我放弃谁最合适?”
女管家:“……”
这个时间的他最正常……是很正常,所以老人、新人对他来说是一样的分量。
身边所有人都可能给他带来威胁,当然是弱点了。关键是,他妻子是个弱者,就算背叛他也造不成大伤害,反而这群人能给他致命一击。
女管家清楚这一点,仍不服气。
“老昌头怎么说?”那老头一向紧张他,不可能没有提醒。
“他警告我别碰那些姑娘。”
“你应该听他的。”女管家埋怨道。
“我听了。”
命运如此,他有什么办法?正如他无法阻止这些人在他身边聚集。久久不见女管家说话,柏少华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她嘴巴紧抿一脸倔强地瞪着自己,不由叹了下。
“曼妮,我对征服地球没兴趣,我向来希望过好正常人的生活。严格来说,除了少君、昌叔和她,你们大家才是上帝给我的恶作剧,如果有上帝的话……”
他的态度十分认真。
失感不是失智,他有脑子分析哪种生活属于正常状态。
天知道,他不过是年轻时候偶然救了几个人,结果不知什么时候身边来了这么多。都说跟他混,混个屁,自身难保啊懂不懂?!他们不想懂,所以才有今天的局面。
偏偏他认为来就来了,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有他们在,那个不该存在的计划在几年前投入运行,目前为止很顺利,未来吉凶未卜。年轻时个性冲动,很固执,老爷子的话他听不进去,今天想改已经太迟,计划进行得太快无法停止。
由于她今晚这番话,他才再次强调这群人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免得他们擅自给他老婆添麻烦。为提高她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而公开她的异能?那是弱智做的事。
生存机率最大的,永远属于底牌最多的人。
女管家讪讪地垂下眼眸,“大家是担心你的安全。”
他拥有让大家和谐共处倍有安全感的手段和魅力,没有人希望这个维持平衡的中心点出现问题。
“相信我,我很安全。如果这个地方让你们失去安全感,我可以安排你们离开。”
“不,这里很好,我们已经年老不想再跑。”女管家神色微缓,“既然你真心喜欢她,其他话我就不说了,你现在要考虑的是子嗣所面临的危机。你和小格兰先生一母同胞拥有相同的基因,中奖率极高。”
真心喜欢?柏少华不置可否。
那女人缺点不少,完全没有战斗力,但是人已经娶回来了。做人要有坚持,既然和她领了证,先凑合过吧。
他不止一天这么想。
“我正在想办法,或许你们有什么好主意?”希望那群人对他个人有点用。
“大家商量过,要么催眠你父亲的人,用美瞳这个办法最简单快捷。但你父亲不好忽悠,只能改变基因或者改变瞳孔的虹膜颜色,在母体做或者在婴儿身上做都行。”
选择前者的话就要现在做,若选在婴儿身上做,他们到时候尽量拖延时间配合他。动作要快,否则时间越长越可疑,那些人不会给他太多时间做手脚。
嗯,柏少华平静地点点头,“好主意,出去的时候顺便帮我泡杯咖啡。”希望破灭,注意力重新回到书籍上。
“要加糖吗?”已婚的他口味或许会变。
“不用了谢谢。”
……
把咖啡给他送去之后,女管家的鞋子落地无声,笔挺的腰,像只孤傲的天鹅姿态优雅地走在安静的走廊。
“曼妮?他怎么说?”
“他不满意,我就说是馊主意。”女管家仍然孤单地走着,目视前方,“在婴儿身上搞小动作,别说他父亲身后的科研组能查出来,对孩子也是一种伤害,他作为父亲不可能冒这个险。”
都是过来人,明白当父母的心情。
“噢?我好像听到爱情来临的声音……”他完全无视对母体动手的选项,心意显而易见,“奇怪,他不应该有这种情绪,莫非那毛病治好了?”
“不清楚,他依旧视我们为上帝的恶作剧。”
该利用的时候利用,该嫌弃的时候嫌弃,谁让他们自己送上门?
她的话再一次让走廊充满爽朗的笑声。
“别笑了,趁还有时间,叫那些孩子赶紧想个正经的法子。万一他跟他父亲起冲突,后果不堪设想……”并非危言耸听,他的父亲代表某个帝国,别国政府也对这种天赋虎视眈眈。
而他个人代表新生群体,他兄弟遭过一次难,若孩子也遭难他不可能善了。
一根绳上的蚂蚱,火点着了谁也逃不了。
格兰家族的灰眸魅力让人疯狂。
对于他父亲来说,哪怕心目中的废物生下一个灰眸的小废物,也必须回国养着,万一哪天觉醒了呢?他迁居华夏仅仅是让他们多费些力气罢了,华夏人很好收买的,用钱就可以了。
……
京里,婷玉伤了人之后被请进警局“喝茶”,原本要拘留的,因为双方都不肯妥协,那两个泼妇伤了手之后索性赖在医院不走。
但她进去不到两个小时就出来了,因为有人替她作保。走出门口,她意外地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外貌似在等人。
“秦哥?”
等在门口的正是秦煌,闻声转过脸来打量她一番,见她不慌不忙淡定从容,不禁笑容和熙。
“没吓着吧?他们有没为难你?”
“没有,”婷玉摇摇头,想了想,“他们说有人保释我,原来是你?”
秦煌笑了笑,示意道:“走,咱边走边聊。”
说罢,和她一同步下阶梯。
天气热,今天的他一改工作期间的正装,只套一件黑背心和黑色休闲裤突显身形的健美。一双轻便耐磨高质量的军靴扎着裤腿,结实的大长腿在行走间蕴含力量。
车上安静,婷玉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听苏苏说你在国外工作。”
“昨天才回来,今天休息本想过去找你们,结果刚出门就收到消息……”他便匆匆赶去警察局问明情况,并替她作保,“我已经跟霍老他们打了招呼,现在四合院等你。”
“我这件事很麻烦吗?”
“不麻烦,医院很多医生护士都在抗议说你是见义勇为打击犯罪,纷纷呼吁把那两个人永久拉黑名单,现在双方正在协商。”开车中的秦煌瞥她一眼,“你胆子不小,众目睽睽之下敢动手。”
还好出手有分寸,扭伤而已,不像旅游那次让别人见了红。
“她们打人在先,我是在帮人。”婷玉神色不变道。
挨打的小护士被打伤,在额头缝了三针。
因为她给小孩子打针,孩子哭了,那对婆媳立即冲她又打又骂,顾客是上帝、我弱我有理这些观点助长她们嚣张的气焰,
对婷玉来说,这种现象简直不可理喻。
如果是她和母亲遇到这种情况,那对婆媳不会死,但身体健康方面这辈子甭想爽利。
从她的话里听出怨气来,秦煌忍俊不禁,“别为这点事愤世嫉俗,你是大夫,将来要面对很多坏脾气的病患,到时候你怎么办?揍他们一顿?”
婷玉冷漠道:“我爷爷(母亲)说过,救死扶伤是大夫的天职,但凡事不可勉强,病患不想治咱就下一位,难不成还要我哄他治?”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还要帮人治病,愚蠢至极。
秦煌听罢一笑,“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见识见识如老先生的风采。”
被勾起往事,婷玉静默不语。
“咳,不好意思。”她的表情看不出情绪,秦煌瞄她一眼,以为无意间挑起她的伤心事。
“无妨,爷爷虽然教过我,相处的时间并不多。”突然了解苏苏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心情,扔出一个谎话,得用一百多个谎来圆它。
“对了,苏苏和少华回来了吧?”提那姑娘她肯定会开心。
婷玉的眼里掠过一丝柔和,“还没,少华把她带回老家住几天。”
“她知道这事吗?”
“不,等明天看看再说。”婷玉道。
两人回到霍家的小四合院,白姨等人全部在院子里等他们。有两三个十几岁的少男少女蜂拥而出,冲婷玉鼓掌欢呼英雄归来。
“去去去,瞎搅和。”被他们的父母撵鸭子似的赶走了。
婷玉的作为虽然解气,但现实终归是现实,人家已经开始利用舆论压迫院方让她当众向那两人道歉,还要赔偿精神损失。而两个泼妇爽快地向小护士道歉了,看样子是有备而来。
如果婷玉不肯,她们说会告她。
这个一旦成为她的污点,恐怕会成为她考证的障碍。
正因为各种利害关系,所以很多人不断地将就,不断地妥协,逐渐形成一股歪风邪气。
“道歉?”婷玉得知结果后,语气平静,“不可能。”
“亭飞,忍一时风平浪静,顺利拿到那个证才是最重要的。因果报应,等将来有机会再惩治她们也不迟。”白姨劝道。
“是呀,虽然大家知道你做得对,看了也很解气。但法理不允许,我们就要遵守,不然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观点处理事情,动不动就大打出手,那跟医闹有什么区别?”
“其实我认为不用赔钱,明明是他们动手在先,那些医生护士说的没错,亭飞这是阻止犯罪。”
“对,这个可以争取一下。那么就剩下道歉……”
吧啦吧啦,七嘴八舌的。
虽然大家认可她的做法,但也不能说她全对,据说两人的麻花手还在喊疼,不知是对方装的还是真的。如果一个道歉能了结这件事,低一下头又何妨?
众人各抒己见,末了,静待她的静态。
“既然我没错,为何要道歉?”婷玉淡然道,起来向在座各位行了一礼,“给大家带来困扰真的很抱歉,只是,我不打算道歉。她们想告就告,我不会麻烦大家的。”
言毕,转身走出大厅。
“哎,亭飞……”白姨急得正要追出去,被霍老先生叫住。
“让她静一静。”
白姨无奈,仍然盯着她的背影,“唉,这孩子怎么那么犟呢?”不由想起云岭村那个单薄的身影,幸亏那个不在,否则这京城该有多热闹。
而婷玉刚出来两步,原本蹲在院里分辨干草药的两位四五岁的孩童忙跑到她跟前,齐整地向她作了一揖。
“师父下午好。”
“嗯,”婷玉站定,淡淡地看着他们,“昨天教你们朗诵的背熟了么?”
“背熟了。”
“好,小北,你来背一遍……”
霍家的书房里,几个男人坐在里边品茶闲聊,商量今晚到哪间酒店庆贺秦煌的平安归来。
“秦子,这怪才你从哪儿挖的?脾气比我爹还犟。”霍家大儿子感叹道,“当然,医术好成这样也是难得。你嫂子坐月子时落下的毛病,被她一针就搞定。”
他爹都没这本事,唉,早点认识该多好啊!
腹部不明原因的疼痛,三年了,去医院检查说没毛病,逢阴雨天隐隐作痛挺让人难受的——来自生完孩子的媳妇描述。
如今好了,媳妇开始寻思生二胎。
“不是我,她和我妈同村,治好我妈的腿我才知道这么个人。”秦煌笑道,“她医术不错,但在外边自由自在惯了,受不了现代社会的约束才闹出今天的事。以后这种事多着呢,她要慢慢适应。”
“哦?这就是你陪她坐了两小时牢的原因?”
从他家出发到拘留所用不着半小时,却花了两个小时才把人接出来,其中没猫腻谁信呀?
“没有没有,”秦煌忙否认,“我不过是碰巧遇到一个老朋友多聊了几句。”
“得了,你小子心眼有多黑谁不知道?”
蔫坏儿的一个人。
听着年轻一辈的互侃,霍老微笑道:“秦子也是为她好,年轻人有能力有点傲气是好事,过头就坏事了。挫挫她的脱气也好,否则难成大器。不过秦子……”
“哎。”秦煌爽脆应声。
“道歉就不必了,她不肯,我也不同意。”霍老爷子敛起笑容,哼了声,“那些泼皮不值得人道歉。”
有媒体在煽风点火,说是他在背后给她撑腰她才这么嚣张。废话,他就撑怎么了?就算今天出事的不是她,他也会撑。真把他们的医护人员当成练手的沙袋想打就打?有本事这辈子别到医院来。
“哎行,呃,还有,舆论会持续一两天,你们就当耳边风,别当真气坏身子啊!”秦煌交代道。
霍家二子横他一眼,“坐两小时牢还不够,还要她尝尝舆论的压力?你不怕把她吓跑了?”那损失就大了。
“我怕什么?我一不是当家,二不是媒体,哪有本事控制舆论的走向?”顶多放任自流,“再说,她胆子大着呢。大家先忍忍,来来,我秦某人在此向各位赔礼道歉了。”
年轻人锐气太盛容易碰壁,须让她学会收敛,起码下次出手别光明正大得落人把柄。
……
秦煌离开书房,刚走到大厅便听到院里传来朗朗念诗声,不由望出去。
“长者立,幼勿坐;长者坐,命乃坐……”
他走出门口,凝望站在院里那抹俏然身形,脸上微露笑意。她神情冷漠端坐一边,面前约莫十来个年龄不一的孩童坐在自家拿来的小板凳,全神贯注地听她讲解《弟子规》。
医理药理不能乱传授,很容易出事的。旁听的孩童多了,她便传他们一些圣贤教诲。当然,一些基本的,就算做不好也不会伤人的保养知识她乐意传授。
优良的中医传统知识,实在是丢失得太多了。
自从发现柏家藏书室,两人回国的计划取消了。
继续在这里住了三天。
在这三天里,苏杏忙得晕头转向,既要码稿,又要把两本颇具参考价值写游记的古籍复印一份装订成册,再扫描它的每一页保存好。
装订成书册是为了便于参考资料。
扫描是为了预防万一,若出现意外她至少有证据证明世上确实有过这本书的存在。
按理说,一个人如果真爱另一个人的话,别说两本书,连他整个人都是她的……所以那是梦想。
任她百般撒娇恳求,柏少华硬是不肯给她拿回云岭村,说其他国家的书籍随便她拿,华夏的藏书一本不能少,否则影响整间藏书室所蕴含的魅力。
也不肯借她。
他认真而直接地说华夏人狡猾,怕她利用他的感情一借不还。
苏杏:“……”
啊呸,不借就不借,她复印扫描也一样,花的时间多些而已。他家的华夏藏书不少,她千挑万拣才选中这两本,复印扫描的工程太大她无法承受,不得不找女管家帮忙。
上午的时候,藏书室里,连续帮她三天的女管家无论多忙都会保持仪态,举止优雅。
“为什么要复印?你们长住不就好了吗?”或者经常回来看看。
两位管家说的一口流利地道的英文,梦里出国留过学的苏杏应付有余,沟通无障碍。
“那不行,”正在赶稿的苏杏呼了一口气,“这里没气氛我写不出东西。”融入这个家庭需要几天甚至一个月,要融入这个国家没几年功夫怕是不行的。
“少华不缺钱,相信他也不在乎你花他的钱。等你有了孩子,早晚要停下手头的工作当专职主妇。”
苏杏手一顿,专职主妇?她行么?她连少华一半手艺都比不过,将来可能只会泡牛奶给孩子喝。她笑了笑,并不反驳曼妮的观点,继续忙起手头的工作。
未来的事未来再打算,先搞定目前再说。
为了早日回家,这三天里她忙到很晚才回房休息。那时候要么柏少华已经躺下,要么他在另一头的工作室看美食视频。
有时候是她先睡,根本不知道他何时回的房。
她在藏书室工作,偶尔从落地窗看到他在外边散步。就像现在,远远看见一位邻居招呼他停下来聊天,像在云岭村那样……唯一不同的是,对方是个年轻的女邻居。
穿着牛仔裤、短背心,一头随意束起的金发有着凌乱的美感,拥有一双修长的美腿,长得特别漂亮有味道。
身为一名作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擅长观察人物的细微表情及肢体语言。这位在柏少华面前举止扭捏又舍不得离开的女邻居,甩着手和他一起散起步来。
欧美的女性身材高挑,健美火辣,对男人充满诱.惑力。
她这种娇小的东方女性和人家一对比,瞬间成了干扁四季豆,令人惨不忍睹。
“或许你出去走走?这里有我。”
女管家留意到她的目光,也瞧见外边的一幕,便似笑非笑地建议。有时候,出现情敌不一定是件坏事,起码能让人清楚自己的内心。
经她提醒,苏杏收回目光,捏捏眉心,“不用了谢谢,就剩下一点了。”她不想因为猜疑拉低工作效率,妒忌心是一种累人的玩意,她不能养成习惯。
见她重新投入工作,女管家的一张严肃脸拉得老长。
下午,她去厨房准备下午茶点的时候,和进来帮忙的丈夫滔滔不绝地发牢骚:
“一个只在乎工作的女人就不应该结婚,要不是那见鬼的毛病,他要什么女人没有?”好不容易对一个女孩感兴趣,一夜醒来全没了,他得到的永远是沉重的一巴掌。
“……新婚期间能三天三夜不搭理丈夫,我无法想象他将来过的是什么日子。还有那见鬼的毛病,怎么在她身上不起作用?”
“因为爱情吧。”她的丈夫笑咪咪地听着。
女管家冲他眼睛一瞪,“只能维持一夜的爱情?”那是一夜.情。
“曼妮……”男人眼神谴责。
“总之我无法理解,我敢肯定她对他做了什么手脚,东方人一向神神秘秘,不能信任。”莫非她用性来奴役他?这个不需要情感,也是年轻男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曼妮,冷静。”男人握住她的手,“他不是我们的安德鲁,她也不是南西……”
这两个名字让女管家深深一呼吸,恢复冷静道:“下午茶你来做,我要休息。”脱下围裙果断走人。
男管家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拿起围裙。
可是天哪!他只会做一些简单的饼干,希望他俩不要介意……
到了下午,好不容易完成两本装订书册的大工程,她的稿子也码完了,可以歇一歇。苏杏在藏书室做几下运动松松筋骨,终于走出窝了三天的藏书室。
她走上楼梯,站在门口左右看看,二楼的走廊悠长而空旷,一个人影也没有显得特别安静。难得有空,第一时间想见他,可他不在客厅,不在工作室,更不在房里和庭园里。
“他在楼顶。”正在院里修剪花木的男管家告诉她说。
“哦,谢谢。”
苏杏不好意思地笑笑,转身上楼顶,在途中收到一条信息,她看罢郁闷不已,掂起裙摆快步地跑上楼。
这栋房子被柏少华他们改造过,前面依旧是哥特式风格,屋后的楼顶改建成观光露台。上边有一个不规则的大露台游泳池,趴在泳池边可以看到远处大片田野的美丽风光。
像云岭村那样,泳池的尽头有一把庭院式的遮阳伞,柏少华就坐在一张结实舒适的椅子上看书。
苏杏见状,迟疑着该不该上前打招呼。冷落他三天了,会生气吗?哦,应该不会,三天时间足够他把情感清干净,所以不敢保证他会像以前那般纵容她。
远远地,悄悄打量独坐安静的他。
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唇,那双深邃的眼睛专注盯着书本,立体的五官俊美无俦。可能受冰系异能的影响,他浑身上下透着几分冷冽的气息令人不敢接近。
他长得好,小有财又有才,还会做菜,对妻子温柔体贴。
她无数次问自己,这种人说爱她是不是眼瞎?啊,他看过来了!仿佛听见她的吐槽和心声,他面无表情,眼神冰冷。
咳,再冷也是个睁眼瞎子。
这么一想就不怕了。
苏杏不再犹豫,在他冷冷的目光注视下径自来到跟前,相当娇横地坐在他腿上。柏少华无语地移开手里的书,眼睁睁看着她缩起双腿在自己身上找个舒服自在的位置,再趴在他怀里。
柏少华:“……”
她属猫的么?和她家小吉一样横。
“亭飞向人道歉了。”不管他什么表情,她郁闷道。
柏少华放下书,双手自然搂着她。
“很正常。”
苏杏一怔,双手抵住身下结实的胸膛撑起来,目光与他直视。
“哪里正常?”
柏少华的态度依旧冷淡,但很有耐心,“她是上京求学,不是被人请去做贵宾,你以为京城跟云岭村一样想怎样就怎样?”乡人本质纯朴,就算有几个蠢人,眼界浅薄局限他们的能力。
苏杏语结,半晌才不甘心道:“明明不是她的错……”
“无关对错,你该知道物钢易折。越有本事的人越要学会退让,固执己见在那种环境会过得很艰难。她跟的那位霍老年轻时也吃过性格问题的苦头,所以要适时低头。”
“那她一个人在京城岂不是很郁闷?”她无精打采地躺回他的怀里,“要不我也去京城?”
“别,就因为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太长,让她忘了江湖险恶。”
苏杏再一次坐起来,白他一眼,“你意思是我拉低她的智商?”是不是想死啊?
噗,原本冷淡的柏少华绷不住表情了,嘴角噙笑之余仍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是情商,她做人比你机灵多了。”为逼出他的异能不惜窝在小黑屋几个月的人,这点闷算什么?
“秦煌据说也回来了,为什么迟迟不作为?他是见死不救的人吗?目的是让她看清局势,明白自己的处境。京城是首都,是个群英荟萃的地方,敢逞勇斗狠的人背后大有来头,低调藏拙才是真能人的拿手好戏。”
这个道理,昌叔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说过,可惜他不听。
直到不幸的事情发生……
亭飞本身就是一个有心机的女人,只是呆在苏杏身边太久了,习惯直接粗暴。关键的是,一旦出事,苏杏有本事给她撑腰甚至是带她离开,所以有些肆无忌惮。
一旦她清楚自己的处境作出反应,日后在京里的生活将如鱼得水,游刃有余。她学医的,而且医术高明,很容易被不知不觉地带入某个团体。
若没几分心机,她最好赶紧考证赶紧回到乡下来。
这些道理浅显易懂,但苏杏心里很不是滋味。先是欧美火辣女邻居,接着是拉低好友智商,打击对苏杏有点大,瞪着少华的悲愤眼神中带有质问的倾向,和一点点委屈。
“既然我这么差,你看上我哪一点?蠢萌?”
若敢应是,她……
啊,对了,那张离婚协议书呢卧槽?!
被他左一个计划右一个计划,婚结了,该做的全做了,就剩最重要的那份协议书没拿。
“你不是差,”左手扶在她的脑后低头轻吮她的唇,熟悉的触感与味道让他情意回暖,“是直爽纯粹,我们喜欢你,是因为和你在一起可以很轻松自在……”
说罢吻住她,重重的,极力与她气息交融。
她把岁月活成诗和远方,让身边的人忘了人生应有的模样,导致心理一时绕不过弯闹了一场。等亭飞意识到这一点,自会扭转过来。
他也是。
如果不是出身背景,如果没有身后那群人,哪怕失感,遇到她的他很幸运……
正在肆意品味与情人唇舌交缠的甜蜜,忽然,他不假思索地扬起右手朝楼梯口方向优雅地虚空一划。咔嗞,监控室的一幅旖旎画面倏然成线,随后消失了。
松开她,两人抵着额头相视而笑,然后继续吻在一起。
“瞧,我就说是因为爱情……”
面对布满雪花的其中一块屏幕,爽朗的老管家乐不可支。
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可以清晰看到两人之间的互动。女孩的主动、任性与娇嗔,男人的冷静、耐性与情不自禁,情.人之间的眼神作不得假,这样还能说没有感情吗?
女管家倨傲地站着,白他一眼,然后优雅转身。
“我去准备晚餐。”
知道她心结已开,目送她的离开,站在原地的老管家感慨地按住胸口,哈,怎么办?他开始期待新生命的诞生了……
当天晚上,苏杏隐约察觉家中另外两名成员对自己的态度不一样了。怎么说呢,那位男管家阿奇尔笑容更暖了,而女管家曼妮——
“今晚还要不要我帮忙?”她淡淡地问。
“哦不用,谢谢,我已经全部做完了。”
一向是自己主动要求帮忙,对方难得的主动让苏杏受宠若惊。
柏少华和男管家见状,笑而不语。
就这样,他们多呆了一天,终于启程出发打道回国。
“希望下次你们能带着孩子们回来。”这是两位管家拥抱送别他们时说的话。
“尽量。”柏少华笑着回答。
而苏杏只能哈哈,孩子的事要随缘啊~。
他们刚走没多久,那位火辣性感的女邻居找来了,说邀请柏少华和他妻子一起参加乡村酒吧的欢乐party。
得知他们已经离开,她倍感失望。
女管家一如既往的冷淡,男管家一如既往的和善充满笑容,开始日复一日简单而枯燥的生活模式……
回来的路上,两人也是慢悠悠的,并不着急。
所以,尽管长途跋涉,他们依旧精神焕发地回到云岭村。刚进入村口,两人立马察觉村里气氛不一样。
十分的热闹。
貌似村里每一个角落都站着身材高挑匀称的女生,一个个长相不俗,看人的眼神淡淡的十分高傲的样子。
“由于三村的特色,市里把我们村也定为地区模特选拔赛其中一个赛场。在咱们村拍三天,你们回来得巧,今天是第二天,还能看一天热闹。”来接人的是柏少君,兴致勃勃地说着村里的变动。
“啊?那以后村里岂不是很热闹?”苏杏有点不开心。
“不会呀,就取几个布景,市里不支持咱们村的旅游开发,所以地址一律写梅林村。”连下棠村一并忽略,为这个村外又吵起来了。
那就好,苏杏松了一口气。
“苏苏,你们什么时候回你乡下?我也去。”柏少君小心避过石板桥上的美女们,问她。
“不知道,亭飞说帮我看个顺风顺水的好日子,正等她回复呢。”苏杏无奈。
正如柏少华所说,婷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爽快地向那两个泼妇道了歉,不用赔钱。不出两天,那场风波便如水一般平静。
“怎么突然想开了?”秦煌很惊讶。
婷玉嫣然一笑,“轻松些。”不必独自强撑,不能让自己的坚持连累人。
他们不是自己那个患难与共的小伙伴。
而俩泼妇的惩罚不会少,每逢雨天的关节痛够她们受的。她能治病,自然也能制造病痛,她的医德是治人,同时管治那些未开化的蛮夷之民。
离开云岭村,婷玉随遇而安。
经过一段时间的心情沉淀,她逐渐适应这边的生活方式。每周随霍老去一趟医院,其余时间去霍老小儿子家的中药房看大家坐诊的情形,近距离接触现代的药材名称。
霍老的小儿子夫妇都是医生,对婷玉的医学天赋颇为赞赏,对她有问必答。自从老屋来了一位姑娘,霍家的小辈在每个周五晚回小四合院聚聚,顺便交流经验。
霍小夫妇还经常带她去西医那边参观各种医疗器械,不得不说,在这种氛围之下,婷玉的进步可以说一日千里。
白姨现在不再惦记回云岭村了,成了这边的常客。
霍家长辈们当然清楚她的意图,但不说破。
秦煌被调回国内工作,经过一段过渡期之后,曾经在周末来过一趟,询问婷玉的学习情况。
“她比我当年识时务,”霍老爷子笑呵呵地告诉他,“不必三年,以她的天赋以及学习态度一年就可以把证拿走,到时可以安排她到我儿子的药房练一两年。”
等她彻底熟悉了,而周围的人也认可她的医术,就可以往医院里安排了。
“将来再说吧,她在乡下有很多朋友。那里环境好,她不一定肯留下。”秦煌沉吟道。
“唉,”霍老摆摆手,“人往高处走,年纪轻轻的,有这种本事就应该出来长长见识,多与大家交流心得,吸取前人积累出来的经验和教训。将来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留在乡下可惜了。”
当然,在京城除了霍家和白姨母子,婷玉并不孤单,周子叶和温如意常在周末约她去景点游玩参观。
“亭飞,走起,我们今天的目标是——长城。”还做了一个腾飞的姿势。
婷玉掩袖轻笑,“好。”
他乡遇故知,周子叶特别高兴。
尤其这位故知还是杏林女大夫,以后有个感冒伤风的再也不会半夜心酸自己没人疼了,她的靠山牛叉着呢。
对于她俩的邀请,如果不是特别忙碌,婷玉一般不会拒绝。
她喜欢城市的自在与繁华,喜欢故宫,喜欢去长城看看这万里山河的骄美与雄壮。正如好友说的,她应该出来看看这个充满活力的世界,趁一切还是那么的美好。
周、温两位姑娘偶尔在晚上下班时找她一起出去逛,逛夜市,逛商场,逛酒吧……在这座紧张而忙碌的大都市,她们同在异乡为异客,关系自然亲近。
……
再说苏杏和柏少华,回到村里以后,两人的生活方式没有太大的变化。
隔日清早,她把装订好的书册摆回苏宅的书房里,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而柏少华在村里散步,接着和村民们去了莲湖小广场欣赏长腿美女们的争芳斗艳。
云岭村没地方住,模特们以及组织者们分别住在梅林村、下棠村。从这次的活动可以看出,政府是偏向余家的,所以极力推动旅游业的发展带动本地经济。
因此,云家的计划再一次被压下。
尽管云非雪躲在云岭村,家里那种紧张的气氛和压力仍然影响她的情绪。云妈妈和儿媳妇在家呆不住,老往她这里跑,得知苏杏回来,她天一亮就跑过来了。
“你的本事练得怎样了?”
苏杏只关心她这一点,至于家里的事,凭她的智商无法开解……每次想起柏少华说的那句话,她总担心自己真会拉低身边人的智商,所以对于自己不擅长的相关知识绝口不提。
至于柏少华的原话,想必他是为了顾及她的感受才改口说情商。嗯,就是这样,不必解释。
“很稳定,”云非雪叹了下,“亭飞不在了,我心里七上八下就怕哪天控制不住……”
苏杏看着她一脸的无语,“……到时候记得别连累我。”
这事开不得玩笑,那种人人自危的气氛令人窒息。
云非雪笑了笑,转了话题,“我看到少华去莲湖看美女了,你还挺放心他的,那么多漂亮MM……”
“他看美女,我将来看帅哥,会扯平的。”
“嗤,”默了一阵,“苏苏,你怕他将来变心吗?”
她家男神长得风.流倜傥,人见人爱,敢做他的另一半勇气可嘉。
“担心,所以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世上,除了自己的能力别的谁也靠不住。”梦里梦外的她就是倚靠能力逍遥了一辈子,现实中没了郭家那个大天坑膈应人,她会过得更快活。
啊,对了,那份离婚协议书。
到了晚上,柏家的小别墅里——
“说好给我的,在哪呢?”
“我问过律师,他说婚前签定的协议书没用,我不想忽悠你。婚后提前签定更加没必要,如果我不爱你了,你要几张我都给。”
“我不爱你呢?”
“更简单,一觉醒来让你律师找我律师谈,一定不会拒绝你。”
只要双方不见面,光凭周围的相片和想象力,他只会对她负责,别的兴趣不大。
“……”
这话说得对,他的毛病和老卓就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就这么的,在柏少华异常冷静的目光注视下,她安心了,令人牙痒痒的。妻子对别的男人的信任度高于自己,这世上还有比他更悲催的人吗?
多亏苏杏是个有眼力的人,察觉气氛不对,又见他一脸受伤的模样连忙道歉解释。
“光说不练,你这是在敷衍我?”他语气平静,等待她用实际行动证明。
苏杏很上道地搂住他的脖子,向他献上自己的色相。
她这么有诚意了,他一个大男人能怎样?当然是原谅她啊!
于是很温柔地开发新姿势爱了她一晚,成功让她在家躺了一天,导致工作断更……
婷玉离家已有一段时间,苏杏并不寂寞。
除了柏少君经常过来带狗出去遛,云非雪也时不时过来跟她聊天。柏少华来得少,两人算是分室而居,一个是病的不轻,一个想努力摆脱对他的依赖和依恋。
她三餐定时,平日里一到钟点就被电话催去休闲居自取;若实在不想出门,她会给柏少华打电话帮她送餐。他来了,两人自然耐不住要腻乎一阵,平时该干嘛干嘛。
很快,苏杏的末世文终于完结了,最后一章是她提前在国外写好了的。在新婚燕尔期间,和柏少华关系最粘乎的情况下,她才写得出那种大团圆的美满结局。
这是小辣椒给她的最后一个警告。
为啥态度这么狠?
因为她结婚了。
夫妻俩晒结婚证时的灿烂笑容亮瞎广大人民群众的钛合金眼,嘴里却嚷嚷不信爱情,对这种人用得着客气么?因此撂下狠话,敢让最后一个女主不得好死,她第一个给作者寄刀片。
既然文中有几个女主获得圆满结局,再多一个没什么。
苏杏便遂了大家的意,获得不少好评。
写完这一本,她终于可以集中全部精力编纂游记,光是想象已经很兴奋。在那之前她要好好休整一段时间,把该完成的事完成再说,偶尔约稿赚些小钱。
没有压力的生活,就是这么的轻松任性。
柏少华一如既往的录视频,极少出村,平时用电脑处理一些简单的公事。有空了,经常听见他在屋后的机房敲敲打打,活脱脱普通乡民的生活模式。
时常进村度假的游客得知他的作风,认为他白瞎了一张好皮相,年纪轻轻的居然不思进取。
在这方面,作为女生的苏杏被大家善待了。女孩子嘛,在众人眼里每个月能赚个三四千就很好了,做女孩时吃喝玩乐,等将来嫁人生子了自然会以家庭为重。
这是天性。
“……所以,你在我哥他们面前绝不能提生意啊成就啊啥的,别说你有房有车,就说你是来啃我的无业游民,懂了没?”终于到了婷玉所说的好日子,苏杏对男人千叮万嘱。
她不想承包族里小辈们的工作,与其将来烦扰,不如趁早杜绝所有的可能性。
柏少华瞥她一眼,“我就是来啃你的。”这话没错。
被他正经地调.戏了一把,苏杏默了默。当听见副驾的窃笑声,她忍不住丢去一记白眼,“话说,少君跟来就算了,为嘛易哥也来?餐厅留下安德一个人真的可以么?”
她是回娘家祭拜父母,又不是打架,干嘛那么多人跟着?
陆易听罢,笑望一眼后视镜,“不欢迎我?”
“当然不是。”苏杏忙否认。
“预防万一,他是医生,多个人多个照应。”柏少君笑嘿嘿地解释。
不等她再问,柏少华已经把她搂进怀里,“路还远,你先睡一会。”
这是不许她问的意思。
行,她不问了。
打个呵欠,正好有点困。没多久,苏杏被他半搂着沉沉睡去。
柏少华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不时用脸轻轻摩梭两下,一双黑眸毫无温度地看着前边两人。
“……考虑清楚,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朦胧间,这把低沉的男声传入她的耳中,成为效果最佳最短的催眠曲。没听见有人回应,依稀觉得自己被人搂得更紧,车子一直平稳行驶中。
他们开自己的车启程,早上出发,走走停停,在下午回到她的老家江陵。
这一次回来,她没告诉任何人。
苏杏不太懂这些,凭自己的意思在城里买了两束鲜花,两袋新鲜水果。
在回村的路上,去买冥纸的店铺听从老板的意思买了香和纸。而这一切,让身边的三个大男人觉得特别新鲜,好奇地看着她买,没敢吱声乱给意见。
不管是否迷信,他们尊重她的风俗习惯。
毫无意外,柏家兄弟俩的外表几乎把周围人的目光全部吸引过来,站在远处窃窃私语,对他们的来历充满好奇心。
被围观的一行人淡定从容,买好东西回到车上继续赶路。
这是乡里的店,苏杏不认得路人,路人却认得她。
“这不是阿海的妹子吗?她回来了?”
“阿海?哪个阿海?”
“那个搬到城里住的死鬼老苏家的孩子,当年兄妹俩争家产差点闹出人命……”
吧啦吧啦。
很快,有些好事者开始给苏家人打电话……
按照苏杏指的路,一行四人顺利来到苏氏父母的坟前。
虽然柏少华是个美男子,长得风光霁月,器宇轩昂,玉树临风,宛若云岭村那种在高山上笔直挺拔的大白杨……面对妻子递过来的香,他还是乖乖地接过。
随她一同跪在苏氏夫妇的坟前,恭恭敬敬地叩拜,唤了爸妈,然后把点燃的香插在坟前。
陆易和柏少君站着,也向二老的墓前鞠了一躬。
看着墓碑上刻着父母的名字,想起父母生前的音容笑貌,毫无预警地,苏杏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想起父母曾经笑言要多留她几年,更是伤心得无法呼吸。
柏少华改为蹲在她身边,默默地搂住她的肩膀一下一下轻拍着。
与此同时,陆易和柏少君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不远,连续几下摩托声停在附近,苏家人来了。
这一次,大家没有大声喝斥她。
等她祭拜完,叔伯长辈们才好声好气地招呼他们一行四人进村坐坐,认认家里的亲人。在族人眼里,未婚的姑娘如那无根的浮萍,她有什么做得不对,所有比她年长的人都能上来教训她。
相反,已婚的女儿家回乡探亲待遇就好多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村里年岁最高的长辈出来相请,而且态度友善,苏杏不能驳他面子。
“……真是的,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不通知家里人?害得大家以为你还在学校里读书。”三年过去了,二伯年事已高有点老眼昏花,瞥苏海一眼,“阿海你也是,连妹子结婚都不知道。”
“她没跟我联系我哪知道?”苏海对妹子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嫂子王彩霞生怕他又得罪小姑子,暗中用力掐了他一把,示意他说话注意礼貌。其实嫁外国人没什么了不起的,她家隔壁就有一个,不过离婚了,听说对方嫌弃女方家人没素质没礼貌。
瞧妹婿及其亲朋一个个气势不凡,不像普通的人家,礼貌些或许能博个好印象。
小姑好,大家将来才是真的好。
苏杏懒得管别人的小心思,礼貌道:“结婚而已,我们不设宴不请客,领个证就算了,所以没通知大家。”
柏少华十分赞赏地摸摸她的头,“苏苏做得对,我们提倡环保,拒绝浪费,我以她为荣。”
噗,这人入戏真快。
陆易和柏少君低头的低头,望天的望天。苏杏嘴角微抽,极力绷住上扬的嘴角,最后没忍住只好牵强地笑了笑。
这艰难的一笑,让众人面面相觑。
看来她的处境也不好啊!瞧这老外对她像对待宠物似的,辣眼睛。
不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她懂不懂规矩,过得好不好都是别人家的事,族里的人不好说什么。除非她的家人出面请大家帮忙,否则顶多深表同情,但见苏海那副完全不认识她的死样,瞧,这就是她跟亲哥争家产的下场。
受教训了吧?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众人心里想归想,脸面上依然客套亲和。
苏杏不清楚在场人的心思,她这次回来没想过能跟大家和睦相处,所以没带礼物也没带啥红包。
如今族人对待自己夫妻和朋友礼遇有加,不禁有点尴尬。
父亲以前带她回村里探望老人,一般会每人给个两百块钱意思意思。她别的礼节不懂,今天算是少华以女婿的身份拜访亲朋,她得学父亲那样对长辈有点表示。
于是,她打算给各位长辈用手机发个红包,当作她和少华的一番心意。
众人听罢乐呵得很,纷纷笑说她原本是个不谙世事的姑娘家,能想到这一步真不容易。果然,女人要嫁了汉子行事才靠谱,不像做姑娘时那么固执任性。
在她提议发红包时,众人不约而同地望柏少华一眼,想看看他什么态度。
只见柏少华看着苏杏,“还有这种风俗?”
苏杏边发边嗯了声,“孝顺长辈,应该的。”
柏少华眉头高高地挑了一下,顶着一张淡漠脸不再吭声。
这模样看在大家眼里得出一个结论,她男人是个小气的。
“外国人是这样的,喜欢斤斤计较。”坐得最远的一个小媳妇和身边的人说悄悄话,“据说就算是夫妻出去吃饭也要AA制,她要发红包,她男人当然不乐意。”
“哟,找这么个人有她受的。”而且对方还是一个瘸子。
“嗐,或许人家愿意呢?”
暗地里吧啦吧啦,苏杏的红包已经发出去了。
村里很多老人闲着也学玩手机,一些常用的工具例如收红包这些他们已经很熟悉。除了年事已高的二伯,但二伯娘会玩,收了苏杏转帐的两千,一人一千。
老人乐得见牙不见眼,以往对她老爸的管教方式有诸多不满,今天也没了。礼多人不怪,就算她今天给一百也是情分,这是华夏人情来往的一种特色。
以大家今日的经济状况,一千块没什么新鲜的,用来发红包心理上感觉很多罢了。
其余叔伯姨婶,每人仅有三百。
一众兄弟嫂子与她是平辈,所以没有。
没人敢对此有意见,毕竟辈分摆在大家面前。
长辈们的礼数也不差,纷纷给小夫妻俩回红包,用真正的红包回给他们。连陆易、柏少君也有,说是一场亲朋初次登门的见面礼,把两个小伙子吓了一跳。
见苏杏点头,他们才敢像苏杏和柏少华那样双手接过。他们跟来为了预防万一起冲突的,没想到气氛这么和谐,还有红包收,真是令人意外。
“好了,苏苏,我们该走了。”柏少华提醒苏杏向大家告辞。
苏杏忙起身,“各位叔伯,时候不早了,我们住得远也该回去了,家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那不行,你跟少华难得回一趟,起码要吃顿家乡饭再走。”二伯正儿八经道,“按理说这应该是你父母做的,既然他们不在了,你大哥和彩霞又不懂这些礼数,正好让婶子教教你们。这些礼数你们年轻人都要学一学,我们老了……”
说着说着就扯远了,但主题只有一个:一行四人留下吃顿饭明天再走。
可以回城里的苏家住,也可以住酒店。
族里的堂兄弟们被长辈们一声令下,纷纷骑车出去买菜买料的,准备在村里最宽敞的地方摆宴席招呼四位客人。
盛情难却,柏少华见状也就不催了。懂礼数的女婿招人稀罕,长辈们对老外蛮感兴趣的,围着他和陆易、柏少君问长问短,苏杏则被三姑六婆们拉走打听还有没有适龄青年未婚。
村里好些大龄姑娘待字闺中,很多家长急红了眼。如今见苏杏带了两个外国人回来,当然不肯放过。
“少华,你是做什么的?在华夏哪座城市高就?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改了华夏国籍,花光积蓄和苏苏在村里买了一栋房子长住。正准备找工作,只是我这腿不方便,想找一份好工作有点困难……”
众人:“……”
华夏籍?还在农村吃软饭……唉,苏家的姑娘要惨了。
苏杏那边也差不多情形,她如实作答,“我跟少华住在村里,他没工作。正好还没有孩子,我的工资暂时还能支撑。实在不行,让他到隔壁村找份看门的做做……”
嫂子王彩霞在旁一听,暗急,“你把户口迁回农村了?”
“还没有,刚结婚没这么快。”面对嫂子,苏杏神色淡了下来,“少华先迁,我过些时候再说,反正将来我们一家都要住在村里。”
“你别傻,城里多好啊!将来还可以帮小峰一把,你要是迁回农村将来他到外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最疼小峰的,要替他想长远些。”嫂子急得吧啦吧啦一堆。
苏杏撩起垂到耳边的头发,微笑道:“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白疼他这头小白眼狼,有机会真想掐死他。”这是真心话。
勾起可怕的往事,王彩霞脸色一变,愤愤然地剜她一眼,招呼都不打便走了。
嫂子去年又生了一个,让她亲妈帮忙带,所以那些孩子和表兄弟很亲。这些白眼狼,她没找法子掐死他们算是对亲哥的仁慈,还想让她帮忙?真是异想天开。
人多力量大,众人聊着,旁边很快便支起大型铁锅,妇人们纷纷帮心洗菜、洗碗啥的。
在此期间,苏杏得知苏大伟去了外地做生意,而苏倩在市里工作,得知她回来已经请假往回赶。果然不大一会儿,苏杏便看见她开着电动车出现在河堤。
不仅是苏倩来了,那位陈娇娇也在,当她看见柏少君那头醒目的金发时,顿时心如鹿撞,眼里再无旁人。
“爸,妈,我回来了,刚好碰见阿娇下班就一起过来跟客人们打声招呼。”
苏倩向父母和众叔伯打了招呼,然后把陈娇娇拽到柏少君和陆易面前。她以为陆易是苏杏的丈夫,另外两位外国人是陪客,欣喜道:“你就是小杏的丈夫吧?你好,我是她大姐,这位是我小姑陈娇……”
话音刚落,柏少君满脸不悦,“你搞错了,他旁边那位才是苏苏的丈夫。而他,是我丈夫……”说罢,和陆易当场来一个情深之吻。
顿时全场石化,包括正过来的苏杏……
现代的农村没有以前的保守,只要不是自家发生的事,皆能一笑置之。流言蜚语是在人后,人前大家都很客气。
经过一阵静默,大家很快便继续谈笑风生。可怜的陈娇娇僵着一张脸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反正很难看。而苏倩一直担心地看着她,没多久两人便离开了。
真是高高兴兴地来,失魂落魄地走。
她俩消停了,以后苏杏回来就不会有人再上门堵她。
苏杏一副老早就知道的态度,其实她跟大家一样被吓得不轻。
“你们果真不是为了我才那样说的?”
回家的路上,苏杏仍然心存疑惑。
“当然不是,”柏少君备受打击,表情颇受伤的回头瞥她一眼,“苏苏,你是无法接受,还是鄙视我们?”
陆易也从后视镜瞅她一眼。
“都不是,”苏杏忙否认,“我只是感到惊讶,很抱歉。”她梦里在国外认识这种朋友,但梦里梦外在国内发生的没见过,都是藏着掖着不敢让外人知道。
瞟一眼身边老神在在的柏少华,“原来你一早就知道?”居然瞒得死紧,一点风声都没有。
柏少华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他们的婚礼我有参加,当然知道。”当事人不说,他不好随便透露别人隐私,即便面对的人是她。
这回公开是为了给她解决困扰,让她以后想回来就回来,不被人打扰。
跟他来华夏之前,两人已经在国外登记结婚。之所以不公开,是因为他们在国外尚被一些人排斥,来到这个思想传统保守的华夏,未来的居住环境可想而知。
为了能够舒心地生活,他们决定不公开,但两人的戒指一直戴在手上。
只是大家以为他们戴戒指是为了时尚。
既然说开了,柏少君不再对苏杏隐瞒,谈起往事,谈起两人之间的牵绊。原来小时候他常被人欺负,恰好他也不是好惹的主,每次跟人打架打得一身伤。
而陆易是他的医生。
有句话说得没错,很多人并不知道自己是弯的。
当缘分靠近时,两人果断一起弯。与那些把自己打扮得污里八七向世人宣称同性才是真爱的男同相比,他俩的性格特征跟普通男孩一样,外人看不出来。
爱就是爱,无论同性或者异性,各自尊重,无须强求他人的认同。那些歇斯底里地向世人叫嚣及诋毁异性恋的人,不过是自卑到极点导致性格扭曲的可怜虫,效果适得其反。
对陆易来说,爱上自己的病患有违医德,所以他辞了医院的工作,做了柏少华的专职医生,到哪跟哪的那种。巧的是,他的爱好也是做菜,可谓志趣相投。
人活一世,知己难求。
苏杏看看自己身边只有婷玉一个,而柏少华能找到这么多,不禁万分羡慕。
尽管被柏少君两人吓到,族里的人依旧热情,所以他们走的时候接近晚上九点。江陵是小城市,当地的星级酒店在柏少华、陆易眼里就是小旅馆,说白了就是看不上,所以大家连夜开车离开。
柏少君开车激猛,陆易却是稳当快捷。
他和柏少华都是话少的人,一路上只有柏少君和苏杏在叽叽歪歪,时间倒是不难过。白天花了七八个小时才回到,而夜路通畅,三四个小时就回到了梅安市。
恰逢滂沱大雨,还好才一天,松溪的水没涨,车子顺利通过石板桥。
苏杏随柏少华回他家里过夜,窗外风雨猛烈。
室内,受雨水扑打玻璃窗的动响所刺激,一对男女在屋里抵死缠.绵,身心的渴求与热情被彻底点燃……午夜时分,从黑暗中醒来的柏少华惯例的怀疑昨天,惯例的与熟睡中的她重温昨夜的激.情。
新婚那夜没经验让她受了伤,逐渐摸索出经验的他循序渐进,今天的她已经慢慢适应他的存在。她虽是异能者,能力始终与攻击性强的异能者有些差异,尤其是体力方面。
晚上和凌晨的战况让她承受不住彻底昏睡过去,而他依旧在享受两人的亲密关系,深深地吻住凭本能配合的她舍不得抽身离开。半晌之后,待残留的余韵消褪,身心餍足的他抱起她去了浴室。
换上舒适的床单,轻抚她恬静的睡颜,一抹令人难以抗拒的温柔自他眼底流露出来。
窗外噼啦一声巨响,风雨愈加猛烈,天边闪烁的雷光透过玻璃窗映在一双兴奋的眼眸里。大自然的怒火惊心动魄,让人跃跃欲试,于是柏少华小心翼翼地离开床畔。
换上色彩单调深沉的休闲服,随手拿起门边的拐杖打开门。外边天地阴暗,狂风暴雨在肆虐人间,这种天气没人敢在外边逗留,连卫星也无法清晰探知地面的情况。
最适合他这种人出外散步,融入自然地锻炼身体……
到了第二天清晨,苏杏全身酸软地赖在床上十多分钟才爬起来洗漱。
来到客厅时,一身清爽的柏少华正在做煎蛋,爆浆三文治,里边有蔬菜和培根、鸡蛋,培根的焦香与清嫩的蔬菜口感独特,成为她这段时间最爱吃的餐点。
“昨晚你上哪了?”咬着美味的爱心餐,苏杏边吃边问。
柏少华微怔,“你半夜醒过?”
“嗯,雷声太大吓了我一跳,”发现他不在家就更恐怖了,“我去书房也找不着你。”还好她不是小孩子,想在床上等他回来,结果一沾到床就控制不住睡意,秒睡着。
“风雨太大,我怕小福它们在家吵闹便去了一趟。”不想让她担心所以撒个小谎,柏少华给她倒了一杯豆浆,“本来担心你受不了,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半夜能醒证明她还可以承受更多,下次欢愉的时间可以延长,简直不要太幸福。
苏杏横他一眼,十分无语地说:“你小心肾虚。”
柏少华啄她的额头一下,温然笑道:“那也值得。”
啐,花言巧语,苏杏一脸的不屑,脸颊热热地吃着早餐……
按婷玉的逻辑,以他们俩的热情应该很快就能有孩子。
而事实相反,梦里的她和熟景涛做的次数不多,但很快就有了。如今她和柏少华情投意合,夫妻生活和谐美满,孩子却迟迟未到,这种现象让苏杏略疑惑。
老实说,她对孩子的事既期待又有点担心,怕像梦里那样保不住。
唉,所以不着急,她跟柏少华结婚还不到三个月,应该没那么快。异能者属于进化的新人类,这种女性没有大姨妈期,无法凭来与不来进行判断。
但是有一天,柏少华忽然伸手按住她的腹部凝神倾听什么,最后亲亲她的头。
“苏苏,我们可能要去医院检查一下,你好像有了。”
“你怎么知道?”苏杏深表怀疑。
柏少华笑而不答,把她哄出苏宅去了一趟省城医院。
她是异能者,那些试纸可能会对她不管用,要看个人体质,这是其他异能者经过多年共同试验得出来的结果。以前他没留意,直到前几天听到疑似心跳才有这个意识找人询问。
医院里,当结果出来时,夫妻俩呆住了。
“呃,医生,”柏少华开启手机录音对着医生,“能麻烦您把注意事项再说一遍吗?我怕记不住。”
他们很淡定,在外人看来仿佛不欢迎小生命的到来。
但是医生对即将晋升为父母的年轻人格外的宽容大度,特意放缓语速详细说了一遍。不外乎是孕妇身体虽好,仍要好好休息,三个月内是危险期夫妻不能同房啥的。
毕竟苏杏才怀了一个多月,和梦里差不多情形,不同的是这回有两个胎心。
她怀的是双胞胎。
这不奇怪,他们爹也是双胞胎,有遗传因素。
自从拿到结果,他们俩不像其他小夫妻那样欣喜若狂,淡定地向医生道了谢,一如既往地慢走慢聊。不同的是柏少华很小心地把她护在身边,尽量往人少的地方走。
柏少华开车来的,他的车技和陆易一样稳当快捷。
“你是怎么知道的?”苏杏再次问他。
为减轻双方的紧张情绪,柏少华的回答直接干脆,“能力提升到某个程度能听见附近生命的心跳声……”胎儿的非常微弱,刻意和仔细些才能听出来。
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技能,能掌握这种技巧的异能者稍微努力一下便能控制自己的心跳不被敌人发现,时效的长短体现各人能力的高下。
每个人的考验都是血腥与残酷的,无论强弱。
弱肉强食是大自然的规律,也是一种生态平衡。适者生存,稍有疏忽,第一强者随时可能在下一秒成为二把手,或三等民,甚至四等贱.民……
苏杏听罢,目瞪口呆中。
她在梦里接触的那些人没说过这些,所以不知道,可能尚未到达那种高度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
“要怎样才能练到那种程度?”苏杏隐约有些期待。
柏少华一听这话便晓得她心动了,“保守属性的能力很难达到这种程度,我认识两个朋友从十三四岁开始练到现在好不容易听到一点点。她们承受的训练压力是我们的两倍,很辛苦。”
而且是封闭式训练,把自己搞得像个无感的机器人。
不仅如此,达到这种程度的人不能有半点松懈,一旦实力变弱技能跟着倒退回到解放前,之前的一切努力等于白搭了。
这是所有异能者要面对的情况。
但速度异能者要维持这个高度恐怕需要更加努力。
天赋与阶层的差异,存在于每一个时代。
梦里是最底层贱.民,梦外顶多是三等公民,想到这个苏杏一脸郁色,小嘴张了张不知说什么好。
看出她的心思,柏少华给予宽慰,“速度本身就是一种优势,加上武器装备设计精妙,瞬间到达的心跳声就算敌人听见也没用。”上一秒刚听见,下一秒脑子就掉了,有啥用?
总之各有长短,各有制胜之道。
说罢,腾出一手包住她半边脸颊摸了摸,“你现在不能这么练,身体要紧。”她怀的是双胞胎却长得那么瘦,叫人担心,哪里还敢鼓励她多练习?
苏杏也明白这一点,按住他的手紧贴自己的脸很不舍地嗯了声。
从今天开始,她连晨运都不敢做了,顶多早晚散散步。她不会忘记,在梦里,三个月左右孩子就会……不会的,不能老这么想,会影响宝宝们的心情。
女人在孕期能看出自己选的男人是什么德性,吸取教训的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除了丈夫不同,她身上的经历变动也不算太大。
都有结婚,都有生子。
当初连泡在蜜糖罐里的郭景涛都守不住,更遑论眼前这位。
作为异能者的男人生理需求强烈,想撑过这段时间不容易。他身边的候选人多,青梅竹马唐蕊,优雅的白富美海大小姐,性感的欧美女郎……或许还有她不知道的。
唉,撑不过没关系,她有钱,有能力去其他地方生活。不在乎他有多少个女人,爱玩玩去,她保证不激动不崩溃,等生完孩子再离婚。
只要孩子们好好的……
今天车上有妻儿三人,柏少华开车特别的专心。
但是,坐副驾的小女人神情与举止怪异,令他忍不住分心瞥了一眼。怎么回事?捧着他的手一脸告别遗体的沉重表情。他不过是劝她暂时别练功,不至于抛夫留子吧?
啧,女人的心果然是一道世纪难题……
好不容易回到家,两人在车库因为住哪栋房子产生争执。
“你跟以前不同,一个人住万一半夜摔着怎么办?”柏少华坚决不同意她继续独居苏宅,希望她能回他的小别墅住。
“我只是怀孕,又不是失智怎么会摔?而且医生说过现在是危险期,最好分房睡。”苏杏坚持己见,因为独居苏宅才有机会找婷玉,住他家没有行动自由。
要防着他跟前跟后,像郭景涛一开始那样。
她现在是孕妇,不能情绪激动,不能受刺激,更加不能惹她生气。
柏少华没说话,只拧眉盯着她。
苏杏忙举双手保证,“我保证不做剧烈运动不做危险工作,浴室不铺毛巾不进去,这样可以不?”
打不得骂不得,柏少华无奈退让。
“好吧,白天随便你,晚上我去陪你,要不你回来。”见她还要坚持,他不得不郑重声明,“我是孩子的父亲,我有义务看着他们的母亲不出意外。孩子你可以选择生不生,但你无权剥夺我的看护权。”
嚯,苏杏不敢相信地瞪着他,他居然为了一件小事首次严肃认真地跟她谈权利,要打官司的节奏?!
因为两个未成形的孩子?!
“哎哎哎,别哭,我不是骂你,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有多担心……”小情绪说来就来,一双泪汪汪写明“你好狠心”的眼眸令他不知所措,忙不迭地搂住她温声安慰。
尽管如此,争取和她同住一屋的目标不变。几经讨论,最后决定晚上要么她回他的小别墅,要么他来她的苏宅,白天她爱咋咋嘀没人管。
遂了他的意。
木事,等他失感可能请都请不来,到时候她再去找婷玉帮忙调理调理……
柏少华把苏杏送回苏宅,然后屋里屋外查看一遍,看看哪里的地板疑似滑溜,哪个角落容易摔伤,天花板会不会掉……他的用心让苏杏感动,同时也有些无语。
怀孕的经验她有过,只要男人不出错,她的孩子一定能安然无恙。
但这个她不能说,只好随便他了,自己回书房打开电脑。游记在今年内不打算发表,为了保证内容的健全,她正在重新整理。收入出现空窗期,但木事,她有其他稿酬可以应付。
幸亏当初没有一时头脑发热倾尽所有买下这栋宅子,不然孩子们的奶粉钱就没了。摸摸腹部,想到里边躺着两个宝贝,苏杏浅浅地笑了,松松身上的骨头开工。
宝宝来了,她当然很开心。
激动饮泣是不可能的,她是小女人,有着伤风悲秋的性情,却不是动辄心碎哭泣求庇护的柔弱性子。
她很清楚接下来该做什么。
等少华走了再给婷玉电话,梦里的人生,她决不重蹈覆辙……
柏少华把整栋宅子都查了一遍,见屋里安静,便来到书房门口看了看。他孩子的妈已换了一身休闲的家常汉服,头发篷松地夹在脑后,几缕垂落,给她添了几分随意率性。
一边翻看资料,时不时看看电脑。
他孩子的妈,没有精明干练,没有知性优雅。她就是她,一个懂得享受孤独与寂寞,隐在田园小宅安于平淡的小女人。
“你有事先忙,我会一整天坐在这里的,放心。”察觉他的存在,她瞅他一眼说道,继续核对资料。
柏少华拄着拐杖慢慢进入她的地盘,来到身边俯身亲吻她的头顶。
“偶尔停一停看看窗外,别伤了眼睛,别让孩子模仿你近视的样子。”
苏杏一愣,好像是喔,近视也具备遗传性。
握住放在她脸庞摩梭的手,在他的掌心吻了一下,仰起脸道:“我知道了,走吧走吧,你在这里我没法工作。”
柏少华:“……”
这过河拆桥的小妖精。
两人亲昵了一会,见时间不早,柏少华这才离开。
苏杏站在阳台目送他走出院子,掩上院门,然后看着他去了休闲居。让小福几只拴好门,她立马溜回书房。
“喂,婷玉,有空说话吗?我有了……”
而柏少华回到餐厅,淡淡笑着告诉安德他们,“我当父亲了。”脸上的表情不像开心的样子,可他真的很高兴。
诸位工作人员听罢呆了呆,随即“耶!”击掌欢呼。
安德豪气地当场宣布一个喜讯,“今天中午免单,”让大家开心一下,“晚上有事不营业,谢谢!”有得有失也是难免的。
自己的生意就是如此的任性。
柏少华的话是对自己人说的,声音低,客人们没听见。倒是安德的大嗓门让大家一阵鼓掌欢呼,得知晚上要自食其力又是一阵嘘声,热闹至极。
越过中庭门,隔绝外边的喧哗声。
柏少华回到工作室,放好拐杖,撸起袖子开始给他孩子的妈做午餐。
没多久,陆易拿着几份报告进来。
“……母子健康,基因遗传的机率较高。血液样本及数据已经被人修改,部分被销毁,所有资料正本现在可能摆在官方的桌面。另外……”顿了顿,看着正在做饭的男人,“你父亲另一拔人准备入境……”
异能是查不出来的,各方的目标是格兰家族的天赋基因。
一母同胞,机率太高了,不得不早做准备……
京城——
“你要回乡?”霍老得知消息,微讶,“什么事让你这么急?”
婷玉态度谦恭,“我朋友怀孕了,情绪不稳,天天在家提心吊胆的,我是她唯一的朋友必须回去看着。”和她巫医族有关的子嗣,无论如何也要保住。
见她态度坚决,霍老不好阻止,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本子给她,“收好,这是你的资格证,以后行医用得着。”
资格证?
婷玉微怔,忙站起来双手接过,翻开看了看,里边有自己的大头照、资料和考证的时间等。
“这……”她应该还没考吧?
“你已经识全药材的名称,有行医的资格。”
接着,霍老又笑眯眯道:“过几天,我们这些老家伙要去一位重要人物家看病,想带你去见识见识,随行人员也需要这个证作保。亭飞呀,这女人生子是很平常的事,机缘却可遇不可求,你要考虑清楚。或许你把人安抚好了马上回来,我派人接你过去……”
“承蒙霍老看得起,”婷玉平静道,“只是人生的机缘有很多,知己难求,若错过将无重逢的可能。所以很抱歉,我会等她平安生产完再出来,如果您还欢迎的话。”
霍老无奈,“这话就见外了,你可是我孙儿的师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去吧,需要什么去药房找你嫂子,等生了记得来电报个平安。”
婷玉向他行了一礼,拿着证件悄然退出书房。
她嫂子是指霍家小儿媳,她经常去药房帮忙,两人熟得很。
书房的门掩上后,霍老微叹,默默地摇摇头,戴上老花眼镜拿起一张药方仔细看了起来。至于小年轻的选择,人各有志,她心性浅淡,权贵与否对她意义不大。
每个人看重的东西不同,或许,她是真的单纯来学习。这样也好,不会莫名其妙地卷入各种是非,人生乐得清静……
就算要走,也要告知一下身边的朋友们,还要给两个小徒弟布置功课,日后她回来要检查的。
“啊?!苏苏有了?”餐厅里,周子叶得知消息兴奋不已,“哇塞,我男神要当爸爸了?不行,我也要回去。”
“你又想请假?”想起那个村,那些人,温如意一脸的羡慕妒忌,“别做梦了。我听说过完国庆节总公司那边会派新的CEO过来,经理说放假之前必须把各项报表做好,等上班交接时立刻交给新老大。加班都做不及你还请假,找死。”
周子叶睨她一眼,相当气闷。
“不请就不请,反正离国庆没几天了。”
“所以明晚开始加班,做好在公司过夜的准备吧少年~”譬如一次性牙膏牙刷啥的,温如意一副过来人的态度说。
“纳尼?!”靠!
周子叶崩溃了。
婷玉笑看两位姑娘的互动,正如苏苏所说,以旁观者的角度观察现代生活的节奏以及每个人的奋斗过程挺有意思的。只要自己的志向不在这里,身陷其中可不大美妙。
幸运的是,她的未来不在京城,她的梦想依旧是周游列国增长见闻见识。
在民间行医,治普通的病。
须用巫医术的不医,需要绝版药材的不治。
所以她对霍老的提议无感。
她的家因为权贵毁之一旦,在这个年代,她不会犯同一种错误……
得知婷玉要回云岭村呆到苏杏产子,白姨不赞成。世上有哪个人会因为朋友怀孕而自毁前程?尤其对方不是难产或者遭遇别的不幸,单纯因为怀孕,丈夫朋友都在身边。
那还叫朋友吗?连亲妈都没这么上心。
但婷玉主意已定,没有商量的余地。
眼看第二天就要走了,无奈之下,白姨打电话给儿子想让他帮忙劝劝。
“是,女人生小孩是大事,可她刚怀上。平时村里有医生,村外有医院,少华一群人都在身边哪用得着她?亭飞大可以在小苏预产期再回去,为这事放弃前程值得吗?儿子,不如你劝劝她?”
其实她更想直接找苏杏谈,让她劝亭飞别误了前程,但一想到对方那不同寻常的性格就头疼。
加上对方怀着身孕,不宜打扰。
“妈,你了解苏苏和亭飞之间的关系吗?”秦煌一心二用,谈着电话,手里也忙着工作。
“你扯这个干嘛?说正事。”
“那换个说法,妈,如果说我在国外没饭吃,您会不会放弃身边熟悉的邻居和亲戚漂洋过海给我当厨子?”
白姨:“……”
秦煌想象得出母亲无话可说的表情,笑道:“她们也是相依为命的关系,苏苏是亭飞唯一的亲人。别说怀孕,手指破皮她也会紧张半天。您就甭操心了,让她们自己做决定吧。你现在要考虑的是跟她一起回去还是留在家里?”
白姨听罢,顿时左右为难。
“再说吧。”
说实话,她很想回云岭村,那里环境好空气又清新,还有很多有才有艺的老伙伴。可儿子是为了她才申请回国内工作,虽然他不说,有些事当妈的心里明白。
如果自己不在,他的一番努力岂不白费了?
考虑了一晚上,白姨最终没舍得走。
“小苏哪天生记得通知我们。”在机场,白姨叮嘱婷玉道。
婷玉点点头。
秦煌没多说什么,温和笑道:“让她别想太多,尽量生对龙凤胎,龙凤呈祥,我等着喝满月酒。”
“一定。”婷玉微笑。
看着她进去,白姨不由长叹,语含深意地睨儿子一眼,“瞧瞧,人家少华比你小一岁就快当爸爸了,你呢?什么时候给我娶个儿媳妇回来?”
“这能比?”秦煌揽住老娘往外走,“他在乡下逍遥快活,你儿子我忙得连气都喘不过来,哪有时间找?放心吧,等国家将来分配我第一个给您抢回来。”
白姨气结,“你呀,这张嘴拿去哄小姑娘该多好……”
“那不行,那就成了作风问题。”
这死孩子,就嘴贫……
……
云岭村,休闲居的人没有把苏杏怀孕的事大肆宣扬。昌叔说孩子未出生受不起外界太多关注,让大家低调行事,关起门自己人庆贺庆贺得了。
苏杏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没把怀孕的事告诉亲朋。
第二天一早,安德、田深和柏少君兴冲冲地扛着一堆东西进了苏宅,餐厅有陆易和赵丽娥撑着。
苏杏被请出凉亭工作,然后屋里传出乒乒乓乓的声响。她想进去瞧瞧却被少君请了出来,在凉亭探头探脑几分钟,柏少华来了,一大早起来就见他在机房不知捣鼓什么。
“他们干嘛?”
“铺地毯。”柏少华应道,来到她身边站着,手中垂落一条银色手链在她手腕缠上两圈扣住,不松不紧刚刚好,“我连夜做的,以后有紧急状况直接按中间那块石头。”
用砸的也行,怎么方便怎么来。
苏杏摸着中间那块石头,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如果她的眼力没有退步,这块石头应该是钻石吧?真稀罕,他送她的定情项链、婚戒、求婚戒指全部是铂金。
貌似对它情有独钟,之前送她玉簪子是因为她喜欢吧?
镶钻的首饰他是第一次送,别问她几克拉,梦里郭景涛送她的婚戒有4克拉已经把陈悦然羡慕得不要不要的,后来郭家的事业腾飞,陈也戴了一枚4克拉的过来耀武扬威。
当然,小三根本不知道,其实小四那枚才厉害,9克拉,长长久久,不愧是他的最爱。
至于现在这枚,有指甲大,超出她的见识权限回答不出来。不过那链子很好看,两头各有一只银翅在末端绕成圈,圈中镶着钻,系在纤细的手腕优雅别致。
她忍不住好奇地按一下中间凸起的石头,身边立即响起一阵嗡嗡声。
柏少华:“……”
她这猫性子,好奇心强,爪子又多。
无语地按一下手表,那响声停了。
“对不起,”苏杏心虚吐一下舌,感动得抱住他的大腿,“其实我昨晚跟亭飞商量过,她说今天回来。白天有她在,晚上我回家有你在,这东西用不上。所以下次别这么辛苦,不然我会内疚。”
那姑娘要回来?果然是好闺蜜,正好把她撵回他家。
柏少华心情大好,“内什么疚?报警器用不上当然好,戴它是为了预防万一。”
之所以强调连夜做的,是因为她认为熬夜辛苦,以后不会轻易摘下它辜负他的心血。这姑娘不喜欢戴首饰,自从两人认识,她身上戴的全是他送的礼物,心里说不定正嫌弃呢。
苏杏捏着石头把玩,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对了,这好像是你弟弟的天赋吧?”貌似他也懂不少。
“这种玩具我小时候已经学会,当时我们视频通话他教我技术,我教他唐诗。普通人研究研究也做得了,我会有什么奇怪?”
苏杏一想,倒也是。
正如她和林师兄,他教她配药,她教他辨字,互相交流一起进步。
没有天赋,但智商没毛病,这么一想便释然了。
等安德他们完工,苏杏进去一看,室内所有活动范围的地板全部铺了地毯。原本接地气的居室眨眼间级数上升,显得高端大气上档次,未来还可以防止小孩滑倒。
就是清理起来有些费劲。
这问题就不说了,免得大家又要忙一场。
室内每个物体的尖角均被软物罩上,就连门边的衣架也被提了高度,确保她哪怕撞墙也不会磕着碰着。
看着几个大男人屋里屋外地检查,苏杏轻叹了下。
“叹什么气?别影响我干儿子的心情。”柏少君就在她身边听得很清楚。
苏杏瞥他一眼,“干儿子?”
“对呀!正想跟你们商量商量,我和陆易做他们的干爸干爹怎么样?”他眼神期待。
“你们本来就是孩子的叔叔,还认什么干爸爹?有点多余。”苏杏郁闷,但见他一脸绝望,“……要不你去问孩子爹?他若同意我没意见。”
她很好说话的。
婷玉当天晚上回到,苏杏在苏宅留宿。
她慎重地检查好友的身体状况,而苏杏则好奇地问她在外边这三个月来所经历的事,姐妹俩无话不谈。
作为已婚人士,撇开丈夫独居这种事在婷玉眼里是不可取的,因为于礼不合。苏杏早料到这一点,从第二天起晚上回柏少华家,白天回苏宅工作,两不耽误。
婷玉的回归引起外人的注意,苏杏怀孕的事没有大肆张扬,也没有刻意隐瞒,毕竟村里即将迎来新生命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
很快,柏少华要当父亲的消息传开了。
世道就是如此的残忍,女人吃尽苦头生的孩子,最终成为男人的功劳,成为男人在人前炫耀的本钱。
只有无尽头的痛楚、无边的恐惧感、血腥与死亡真正属于女人。
外人什么反应不清楚,云非雪过来找婷玉时顺便向当事人证实一下消息,得知传闻属实,不禁喜出望外,“恭喜恭喜,几个月了?干嘛不公开让大家开心开心?”
“长辈们说未出生的孩子不宜太高调。”苏杏转达众人的意思,昌叔和村里的大叔大姨们都这么说。随着消息传开,上门祝福的人陆陆续续,对夫妻俩的低调处理十分赞同。
云非雪听罢,不由得想起那个熟客小杜,他的妻子何小飞,还有余岚,不由得黯然默叹。
“怎么了?”书房里安静,苏杏听得很清楚。
云非雪一愣,随即回神,“哦,没什么,家里最近有点烦而已。”
不是有点,是非常烦。
跟余家的竞争失败之后,云家兄长气急败坏大骂小妹没用,说她住在村里却不收买人心和大家搞好关系,反而让极少涉足云岭村的余家拔了头筹抢走人脉。
既然她不行,那就让行的人顶上。
于是云家兄长做了一个打算,安排他女友和那啥表妹进村接管云非雪的点心屋。
云非雪得知后一张无语脸,她不明白兄长有什么脸让人接管她的私人店铺。
她不明白无所谓,云兄怂恿母亲过来当说客,让她感念父母的养育之恩帮轻一下家里。要知道,她从小吃家里的,用家里的,花的钱少吗?如今为家里牺牲一点利益不行吗?
当然不行。
云非雪当场把那两个女人当着老娘的面扔了出去,冷漠地对满眼失望的母亲说:“生我是你们的决定,养我是你们的责任。我将来会给你们养老,别的恕我帮不了。”
她未成年就成了网红,吃喝用度用自己的,自问不欠家里什么。父母恩?温和的情况之下,她会感恩,出现利益冲突的时候她就不那么认为了,所以大家说她不知感恩。
什么是恩?在别人急需帮忙的时候伸出援手那叫恩。
父母生她的时候有经过她同意吗?没有别BB,为了满足自己做父母的欲.望生的孩子,应该是他们感恩她的到来,要她为他们的另一个孩子作出妥协绝对是个可笑的行为。
父母重男轻女的倾向不深,平时对她反而更加疼爱一些,因为她是个女孩。
她一直敬重父母,但这件事她无法妥协。
如果是兄长公司出了问题急需资金周转,她一定倾尽所有给予帮忙。如今要她出让点心屋的目的是让云家安插人手进云岭村搞事,那意义就大不相同了。
余岚是什么人?云岭村住的又是什么人?
一个是异能者,一个尚不明朗,但苏宅两位姑娘的来历与能耐一直是个谜。加上自己的异能体质……云家插一脚进来简直是找死。
她这是在救云家,父兄干嘛不往别的地方发展非要在本地作文章?
余岚的异能可以帮助家里,她的呢?泥土能帮什么?帮忙垫高地基么?以她哥的性子一旦发现小妹是异能者,肯定想办法利用她赚钱。偶尔想想,她很头痛。
“唉,做人真烦。”云非雪凝望窗外景色,一声长叹。
“你有多烦?烦得过我?”苏杏随口答。
云非雪闻言,回头瞧她半晌,忽而展颜一笑,“那倒也是。”这姑娘之前是所到之处碎碴一片片,处处扎脚。一作对比,自己家那点破事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都是这么闯过来了,没道理她不行。
想到世上还有人比自己更不幸,她对着窗外哈哈大笑,心中郁闷略减。
苏杏默默地翻个白眼,对她的自来疯不加理会……
梅林村,余家的小农场有两个能干的女子正在清理旧物品。
“苏苏真的有了?”余岚问。
严华华点头,“应该是,只要她出门,休闲居的人个个如临大敌严阵以待。”夸张地说一句,孕妇打一声喷嚏,那些人也会害怕老半天生怕孩子有个万一。
余岚不禁笑道:“这么夸张?”
“嗯,可能因为这个她很少出门,不然整个村子都是紧张兮兮的气氛。”严华华不是滋味道,既羡慕又妒忌。
唉,永远都是这样,她看中的人最后成了别人家的好好老公,不得不替自己心酸一把。她眼光好,但命不好。村里那种幸福的气氛从婚礼延续到现在,令人窒息的氛围长久不散。
不止她这么想,余岚也有同样的感触。
“她本来就不喜欢出门,跟孩子没关系。”想到孩子,余岚神色微变,一股锥心的疼痛遍及全身。
严华华瞧出她神色不对,“小岚……”
余岚牵强地笑笑,“放心,我没事。”没事才怪,她到现在依旧无法释怀。每晚只要一闭眼就能听见孩子在黑暗里委屈地哭喊,她也跟着哭,半夜醒来发现枕头湿了一大片。
越伤心,她第二天便越有精力处理工作上的难题,杀伐果断。
为免她触景伤情,丈夫汤力悄悄把之前给孩子准备的一切物件全部销毁。面对熊熊燃烧的火堆,他一个大男人独自坐在那里哭得很伤心。
那一刻,他宽厚的背影有着前所未有的落寞与孤独,教人心碎。
这一切她有看在眼里,躲在屋后捂着嘴泪如雨下。她对不起孩子,更对不起丈夫,她没资格自怨自艾,更没资格让亲人替自己操心。
从此开始强颜欢笑的日子。
之前她很少进云岭村,生怕小妹借机进村再搞出什么事来,破坏那里的安宁;如今她更加不敢进云岭村,那里连根草都长得比外边茂盛,每每让她想起自己的不幸。
不过,她人可以不到,贺礼必须周全。
那天虽然昏过去了,事后问过,最先跑到她身边的是休闲居那位叫安德的男人。那片火光八成是他弄出来的,它毁了她使用异能的证据,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大恩不言谢,她会牢记于心更会保守秘密,并且衷心希望苏苏的孩子能够平安降生。悲剧已经够多了,她的,还有那何小飞的,那些脆弱的小生命需要大家爱护。
“小岚……”看着默然流泪的余岚,严华华的眼眶也泛着泪。
正当两人感伤时,农场门外,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
“姓余的,你不得好死,你还我孩子……”
外边的喧哗让小农场的两人对望一眼。
“怎么回事?谁在外边吵?”严华华被吓了一跳。
“我出去看看。”
余岚擦干眼泪,到院子里接水湿脸敷敷眼睛,抹掉伤心过的痕迹。有事做,心中的伤感一扫而空,斗志昂扬。
可她刚走几步便接到母亲的电话。
“小岚,那狐狸精到你家捣乱了是不是?”余母疾言厉色。
狐狸精?余岚一听,心里明白了。
“妈,出什么事了?”
“还能什么事?那贱人的儿子和几个小孩玩水淹死了,现在赖咱娘俩头上呗!我已经让人报警,你难得休息别出去,听到没有?我余文凤的男人被人睡了算我倒霉,我女儿再被人糟践我一头撞死算了。”
近期发生的祸事一串串,女强人的忍耐力遭受严重挑战,连威吓这种手段都使出来了。
“知道了,妈,你消消气,我跟小华正在收拾东西。”
余岚退回农场,神情疲惫。
严华华见她这么快回来,“怎样?”
“有人闹事,我继父的出.轨对象孩子没了……”
今年是她人生最累的一年,先是余薇惹的祸事,接着是继父梅冬生出轨。化悲愤为力量的余岚劝服母亲不必再勉强维持婚姻,继父一家铁石心肠捂不热的。
既然对方想离婚,可以呀。
余岚找人评估两人的共同财产,包括他擅自赠予小三的房产与花费的金额,还有偷偷转移的财产通通挖了回来。余家根基已稳,掌握着梅林村各家各户的经济命脉,光凭梅冬生一家想把余氏母女净身出户已经不可能。
所以,梅家人很爽脆地答应离婚,以为离婚之后分给梅家的钱财能享用一辈子。结果发现摆在梅家眼前的除了财产分割的文件,还有一份公司的负债帐单。
钱财对半分,债务也一样。
梅冬生这种靠老婆发家致富的拖鞋王做梦都没有想到,余氏胆敢向银行贷了上百万的款子。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可以说,任何一间大企业都有负债。
资本家拿钱生钱,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小户不懂管理才会把钱放在银行里赚利息。可笑梅冬生得知公司负债大骂余氏卑鄙下作有意设套害他,还说要报警。
余氏母女不为所动,反正贷的资金全部用在公司的运作上,他是股东之一,有参与消费。
然后等到现在,那梅冬生连个屁都不敢放。很正常,梅家在余氏的纵容之下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欠债不要紧,但上百万的贷款他们想不出将来要怎么还。
所以不敢离,家人劝阻梅冬生忍耐,忍到那毒妇挂了就好,上次不是晕倒过吗?
女强人一般死得快,因为操劳过度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既然离不了,梅冬生为了让余氏丢脸,从此住在小三家不曾回来过,梅家公婆在家也视余氏母女于无物。没关系,余氏的良朋知己不少,随便抽一个出来甩那梅冬生九条街。
其实,余氏想离婚有的是办法,可她不想离,她要让姓梅的在村里、在城里从头绿到脚还不敢吱声。
今天突然听说小三的孩子出事,余岚的感触不大,毕竟那是第三者的孩子。第三者的孩子并不无辜,因为法律为他们保驾护航,将来可以光明正大地与那原配孩子争权夺利。
所以时下的小三有恃无恐,很嚣张。
当然,也有很多原配不甘心自己的努力成果半途遇劫,更不能容忍小三的孩子成为自己孩子的天敌。往往一时犯懵痛下杀手,宁可以身犯险也要断绝后患。
说来,那孩子四岁了吧?
身正不怕影子斜,余岚不在乎外界怎么说自己。若那小三有证据指证她是凶手大可以报案,若私下找麻烦就别怪她心狠,她对梅家的忍耐力早就没了。
“咦?小岚,这是什么?好精巧的盒子。”
“呃,哦,这是苏苏那位室友亭飞送的回礼。糟了,我都忘了用,现在肯定过期了。”
“过期?什么时候送的?”
“三年前吧?好像是……那盒子是木的,扔了吧。”早发霉了。
“……”
卟嗵,木盒子被扔进垃圾桶提出去倒了……
除了情感不如意,严华华生活中的其他方面很充实。三合院的生意不用愁,由于云岭村不成文的规矩,客人来了要自给自足,她只提供住宿与客人走后的卫生。
即便是这样,客人络绎不绝,今年年底的预订都满了。
据说民宿、休闲居也是这种情况。
她的视频依旧是一个人拍,虽然辛苦,但很开心。闲时上山、下河,各种菌菇、蔬菜瓜果,甚至鲜肉类一概被她晾晒成为干菜、腊肉、腌肉,客人们都喜欢向她购买。
她每天清晨会去昌叔的小牧场买羊奶,心情好的话多买一些与客人分享。心情不好就买自己的,客人想喝自己改天请早,她不伺候。
今天也是,可惜来晚了没买到。
伍雪青和几个朋友在三合院住了三天,昨天她们去了一趟省城半夜才回来,其中一个喝醉酒闹了整晚,害她没睡好。
打了一个呵欠,今早没买到羊奶她很不开心,心里盘算着不如去余岚家的牧场看看,或许那里有……正思忖着,目光无意间掠过一对在田间散步的男女。
深秋的晨风凉凉的,成熟的稻田一片连着一片,一派令人心醉的金黄。
远远地,清隽内敛的大帅哥,娉婷秀雅的俏女子,并肩漫步闲谈,自由穿行在那片沉甸甸的稻穗之间,配以远山,仿如置身于画间。他们的情感在外人眼里可望不可及,有点不真实。
遗憾的是,她和他们是邻居……好心塞。
可他们怎么跑到这边来了?看方向好像是从养生馆出来的。
唉,他们这一对,真是躲哪儿都躲不开。
木事木事,面包充足,她如诗如歌的岁月正被万千粉丝羡慕着,属于她的好男人正在狂奔而来……如果不这么想,她会感觉目前的生活很苍白无力,很空虚。
与邻居的鲜明对比,令她受到一万吨狗粮的伤害。
自我安慰一番,她重振精神,深呼吸一下,大步跨过一片草丛往家里走。路过民宿时顿了顿,脚一拐进了点心屋,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点心可以缓解情绪。
拾步进去,颇意外地发现一个熟人。
“萧老师?你不是调到山区教学了吗?怎么回来了?”严华华略讶,来到他桌前。
坐在窗边的清瘦男子闻声回头,见是她便笑了,“我是临时调动,山区一名老师生病回城治疗。现在他病愈回到岗位,我再不走就有鸠占鹊巢的嫌疑了。”
言毕起身,“小岚让我顺路给你送了一篮鸡蛋,路难走烂了几个。我给你搁厨房里了,你去看看能不能吃……”
“没关系,进去坐坐吧。我今天做芋头饭,一起吃。”
“好啊!我在山区的时候就想,如果是你和小岚在山里肯定不愁吃喝。”
“哈哈,那当然……”
两人向店主挥挥手,走出点心屋回三合院,边走边聊。
“小岚最近又惹麻烦了?我一回来就听说她成了杀人犯?”
“你别听那些人瞎说,”严华华叹气,把前阵子发生在小农场的事说了一遍,“要不是隔壁村的村民作证她那天在工地查进程,这盆脏水可就洗不清了。”
余岚在经济方面把梅家压得死死的,余母又让梅家绿云盖顶,梅家人恨不得母女俩下一秒就死。得知小三的儿子被淹死,他们立刻把矛头指到余氏母女身上。
幸亏她们身边都有人证,物证(路边监控),否则又是一场轩然大波。也有人以为自己是福尔摩斯,猜说可能是余氏私下雇人行的凶。
不是余氏就是余岚,反正母女俩脱不了干系。
但司法机关找不到证据,她俩平时待人一向和颜悦色少有劣迹。加上梅冬生偷人是实锤,余氏偷人是传闻,所以大部分乡民都是偏向余氏母女。
“小岚也不知招谁惹谁,今年一件好事都没摊上。以前是那苏苏,现在是余岚,不知下一个是谁。”
“苏苏能苦尽甘来,小岚一定不比她差。她的很多规划得到政府和各村村民的支持,正准备大搞一场。唉,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小岚会比她母亲做得更好。”
虽然那不是她想要的。
可是,世上又有几个人有苏苏那种逆天的运气?婚前的日子充满诗和远方,婚后的日子被人宠出诗和远方,外人羡慕不来。
回到三合院,伍雪青她们已经起来了,正在院里的正厅嗑瓜子聊天。
“……你们想啊,一个拍美食视频的男人能有多少钱?就算那餐厅是他的,收入顶多中上水平。再看看他平时游手好闲的,不干活哪来这么多钱?”
“或许人家啃老呢?说不定人家老头给他留下一大笔遗产。”
“也可能是拆二代,富二代、官二代过时了,现在是拆二代横行国际……”
严华华和萧炫跟她们打了招呼,径自进入厨房时,身后的伍雪青喊了一句,“哎,华华,你厨房的那篮鸡蛋我们拿来煮了,钱在房租押金里扣啊!”
看着空空如也的篮子,严华华和萧炫面面相觑。
萧炫反应快,一脸无所谓道:“算了,我的给你吧。”
余岚处事周到,鸡蛋也有他的一份,并且包装得很好,因为他路远。
“不用了,”严华华横一眼外边,“等她们走了我再跟小岚要,那些你自己拿回去吃。”她讨厌伍雪青,一直很讨厌,要不是事先有过约定她早把人撵出去了。
“哎,华华,出来一下,问你件事。”外边又在喊了,像叫唤家里的佣人。
严华华脸色很难看,萧炫同情地看着她,“考验你忍耐力的时候到了,去吧,看看你适不适合做旅业这一行。”
原本很生气的一件事,被他这么一说,严华华噗哧地笑了,心情不再那么沉重。服务行业出了名的受气,就算她是老板也一样。重整面部表情,挤出笑容走出厨房。
萧炫笑了笑,紧随其后。
“什么事?”
伍雪青正想说,忽然看见她身后的萧炫,语气顿了顿,“呃,你男朋友?”不等她回答,“不怪你,毕竟赖正辉订婚了。”
萧炫:“……”一番苦心喂了狗。
“有事说事,没事以后别瞎叫。”严华华努力按下脾气,板着脸,“再这样你下次别来了,我伺候不起。”
“得得得,是我错,我向你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啊。”伍雪青深知自己说中对方的痛处,不以为然地道了歉,“说正事,华华,你知道那姓柏的有多少身家吗?”
“我怎么知道?这个你应该去问苏苏。”
女人间的纷争不能掺和,否则局面更乱。
“小严,我先走了。”萧炫向严华华打了一声招呼,正待要走。
“哎哎,萧老师,别走啊!”伍雪青忙叫住他,“你的学生不是在休闲居工作过吗?有没听他们谈过这方面的事?”
严华华皱一下眉,对她的失礼言行颇不满,“人家哪有你这么八卦?”
“哎你别吵……”伍雪青不耐烦地打断她。
可能不想因为自己连累严华华,萧炫好奇地问:“怎么突然这么问?”
“好奇呗,对了,你们知道吗?”伍雪青一脸神秘地看着他和严华华,“姓柏的捐了好多钱给养生馆添置医疗器械,还聘请几位妇科医生,说是为了村子服务,其实大家都知道他是为了谁……”
“……我找人查过,他就是一名小商人,总资产不过几亿,花不起这笔钱的,里边肯定有猫腻。”
“你还查人家?”
严华华这回算是彻底服了,扔下“神经”二字便提起那筐新挖的芋头开始清洗。萧炫一个大男人更不可能跟伍雪青谈很久,随便聊几句找个借口离开了。
就现在这种情形,芋头饭下次再吃吧。
伍雪青见没人知道答案,不禁撇撇嘴角,一群无知村妇愚汉,难怪只能活在农村。
“哎,青青,你还没跟韩公子联系上?”女友甲娇声问,“瞧人家这恩爱秀的,生个孩子就捐了一座医院,满满的都是钱啊!人以群分,韩公子那么有财将来不比这个差,你要抓紧了。”
“你以为我不想?”伍雪青白她一眼。
那位韩公子行踪飘忽不定,她找不到机会有什么办法?唯一的机会就是那场婚礼,他来是来了,但从不落单。要么一堆保镖跟前跟后,要么和另外两个男女坐在一起。
当时她保持端庄的仪态、举止优雅走到他跟前。谈笑风生的三人齐刷刷地向她望来,不知为何,她刹那间头皮一阵发麻。
她一直认为自己高高在上,在那一刻才发现自己也是遭人俯视的存在。
三人中,最其貌不扬的不知名男子向她淡淡一瞥,严厉而高冷的君王气势迎面压来;美艳性感的海大小姐姿态优雅,身子微歪,像个慵懒而尊贵的女王面含微笑地打量她。
温文尔雅的韩公子坐在他俩中间显得泰然自若,气场相当,俊逸的五官漾着一抹笑意看过来。
“这位女士,您有什么事吗?”
语气如春天般温暖,气场如寒风般凛冽。
“没,没,抱歉,我认错人了……”她抵不住三人的彪悍气势以及好奇打量小动物般的目光注视,十分卑微地匆匆退下逃离现场。
尼玛,那是她懂事以来第一次这么狼狈,第一次尝到什么叫自卑。
婚礼那天之后,她已经彻底放弃那位韩公子。
没办法,高攀不起。
她信奉门当户对那一套,两人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对方的朋友圈不是普通人能刷的,就算能刷估计也看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是今天,她的心思再一次蠢蠢欲动。
如果姓柏的肯为他妻子建一个专门的医疗部门,自己为什么不能站在韩公子身边共享富贵?要知道,姓苏的来自一个小康家庭,家境连她一半都比不上。
既然别人行,她没道理不行。
有些圈子表面看着很高冷,若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感觉就不同了。
不过得先查出那柏的什么来头,专门在村里搞个产科出来没一定财力做不了。问村民没用,她要回去找老妈帮忙,老妈认识的人多,包括最热门节目里的记者。
每一个团队均有不同理念的人,有人为名,有人为利。有人为了所谓的正义舍身赴死,也有人为了一己之私出卖灵魂……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是非常出色的专业人士。
……
深秋了,云岭村遍地美景,柏家的小别墅周围铺满金黄色的银杏叶子。
人们每年的植树节坚持种树,三年过去了,村子与深山连成一片,树木色彩斑斓,景色壮丽。村边有路,村民们经常跑步上最近的那座山锻炼。
清晨,在半山腰往村子的方向眺望,远远的,一座宁静的小村庄洒满温柔的阳光。
“……过几天他们挖藕你别去看热闹,人多容易碰撞。”苏宅门前,柏少华叮嘱他孩子的妈,“去产检一定要有人陪同,除了那天我带你看的项目,其他一律不接受,明白?”
苏杏第N次点头,“明白,少华,这些你都录下了,放心,下次我带少君一起去。”要么找婷玉或者陆易,他俩都是医生熟悉流程。
“亭飞也要带上。”夫妻心有灵犀。
“好。”
柏少华要出趟远门,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实在是不放心。纵然不舍,终须一别,柏少华坐上车离开了,据说过几天是他曾祖母的生日,老人家想要见他。
为什么不带她去?
不为什么,他没说,她也没问,倒是问了什么时候回来。
“快则半个月,慢则可能一两个月。”
既然出去顺便完成一些工作,归期难预料。
知道他没骗婚就行了,婆家啥的算了吧,她不想和一群陌生人谈感情,太勉强太假。看着车门关上,本来没什么,当车子缓缓开动,车窗滑下露出他的脸庞那一刻。
苏杏的眼泪忽啦落下,车子似乎停了一下,随即加速,没多久便已过了松溪河迅速没入村边的小树林。
“又不是一去不回,你哭什么?”婷玉从院里出来,对她的眼泪颇不解。
“我不知道,本来好好的,可能是孩子舍不得吧?”苏杏也莫名其妙,擦干眼泪伸手搁在腹部一脸的无辜。
最近多愁善感的症状越来越严重,其他不良反应倒是没有。
婷玉打量她一眼,“确定没事?”
“绝壁没事。”苏杏眼睛红红地看着她,十分的肯定。
“那我去药田,你自己在家小心些,别摔着。”
“哎,去吧。”
看她走远,苏杏和小福几只小家伙一起返回院里,拴门。
婷玉在外边三个多月学了不少东西,有些病在古代治不好,现代已经有办法治疗,她要学会种植和自造药材拿回古代给人治病。顺便种植绝版药材,制造清理体质的药膏卖与休闲居。
苏杏暂时收入减少,她要贴补一下家用,免得这位准妈妈操心奶粉钱的事。
柏少华离开了,苏杏暂时回苏宅住,日子一如以往的平静。
过了几天,村里闹哄哄的。
“苏苏,去抓鱼喽。”
这天,苏杏正在书房工作,忽听窗外一声呼喊,探头出去看了一眼。是云非雪,她穿着一身连体防水服从书房的窗口经过,兴冲冲地扬声。
“不去了,你们玩吧。”
云非雪带着她家的客人们奔向莲湖,苏杏眼里充满羡慕。她其实很想去,但是少华说得对,那边人多。瞧,人来了一拔又一拔,严华华也带着客人匆匆过来,笑语连连。
“哎,苏苏,挖莲藕去不去?”像有感应似的,严华华抬头看见是她,浅笑道。
这是她回村之后头一次向自己主动打招呼,大方不扭捏。
“不了,你们玩吧。”苏杏笑着摆摆手,同一个回应。
虽然以前有些不愉快,可自己已经跟少华结婚了,想必她不会那么厚颜无耻地做小三吧?如果发现她有那个心思,自己得赶紧躲远点,免得祸及孩子。
村人走了一拔又一拔,令人怅然若失,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瞧,这就是结婚生子的下场,在某种意义上失去了自由,错过很多趣事。
苏杏在书房里呆了一会,实在坐不下去了,下楼走出院子,站在屋前的路边遥望莲湖方向。去的人真多,有小年轻,有村里的老人,还看见养生馆的职工也去了。
青春洋溢,又是单身,可以尽情享受自由自在的快乐。
好羡慕啊!
“嗨,你好……”
苏杏正感叹着,村头方向的路上走来两个人,一个是洋姑娘,另一个是亚洲男人。他们很有礼貌地想上前问什么,却被她脚边的两只大狼狗站上前吠叫。
“嘿嘿,我没恶意,只想问个路。”洋姑娘忙往后退半步,以手势安抚它们。
苏杏见她身后的亚洲人在抽烟,吞云吐雾的,离他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不由皱眉捂嘴往后退几步,顺便喝退小福和小禄。
“你想问什么?”苏杏嗡声问。
“呃,”洋姑娘看看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隔着一条银河系,有些尴尬地扬扬手中的纸条,用蹩脚的汉语说,“在纸条上……”她还不会说。
苏杏不禁望向那个男人,他可能也看出她很嫌弃,把烟熄了。
洋姑娘歉意道:“他是H国人。”
苏杏:“……”
不想吸二手烟,她离那男人老远正想伸手接洋姑娘的纸条,不料小福和小禄再次挡在双方中间逼退对方狂吠。院里另外两只狗闻声冲了出来,四只呲牙咧嘴面目凶狠。
它们怎么了?
从未见过它们对普通人这么凶,除了匪徒。
苏杏疑心顿起,缩回手,缓缓后退。
这四只是大狼狗,在家门口,所以没拴绳。
“OH Sorry,我们好像惹它们不高兴了。”洋姑娘警惕地后退,相当无奈地向她耸耸肩,“算了,我们去找别的人问,谢谢你。”
说罢,两人果断往人多的地方也就是莲湖方向走了。
尽管是这样,苏杏仍然心存疑虑,给负责监控的柏少君打了一个电话,虽然他可能正在休息。
还好,对方接听了。
“苏苏?”
“少君,睡了?”
“没有,我在监控室,你说吧。”
他的语气很轻,少有的现象。
“是这样,刚才有一男一女两个外国人向我问路,小福它们对他俩很凶地叫,他们会不会是坏人?比如进村拐卖妇女儿童的国际贩子?”
少君哈哈笑两下,随即一本正经道:“确实有这可能,放心,我盯着呢!有什么事我会报警,你就别操心了。顺便让小福它们闭嘴,小心吵醒我干儿子。”
监控室里黑乎乎的,一改往日只有几部电脑的简单摆设。
墙壁升起一块大屏幕分布成数个小版面,柏少君戴着护眼镜坐在几部电脑中间的一张高椅上,整间室像极了科幻片里的情形,更像一个大型的游戏舱。
村子周围的场景他一目了然,包括小树林及配送点涉及的范围。
其中一块版面清晰显示苏杏招呼四只大狼狗返回院子,拴上院门,然后在院里安心散步。
瞧那有节奏的步伐,想必在吟诗进行胎教。
确定人没事,柏少君的目光移向另一块屏幕。
他的面前有一块操作版面,左扶手有一排按键,右扶手竖着三个遥控杆,他握着不时摩梭两下,手痒痒。他最喜欢玩真人版爆头游戏,可惜华夏禁制太多处处受约束。
这套设备好久没摸过了,难得少华这回肯重新启动。
屏幕里,脑袋一直被两个红点跟踪的外国男女正在向其他人问路,然后随人群去了莲湖,十分好奇的样子,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这时,监控室的门开了。
“吃饭,半小时后安德来接班。”陆易给他送来了饭菜,见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不禁问,“怎么,有情况了?”
他们听到苏宅那边有动静,出来门口时发现两人走开了,而苏宅主人安好无恙。
“嗯,”柏少君盯着那两人往村外走,“他们来了。”
那两个外国人的头像被屏幕放大,陆易不由轻笑,“果然是调虎离山计……”
不,是调猫离山计。
在对方眼里,柏少华恐怕连无牙老虎都算不上,支开他不是因为重视,恰恰是因为轻视。对他们而言,柏少华唯一的作用就是让女人生下子嗣,别的与他没关系……
中午,婷玉从药田回来,顺路在休闲居取了外卖。刚回到路口便闻到一股浓郁的怪异味道,不禁皱皱眉头嗅了嗅。四周望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进入院子。
唔?里边也有一点。
“怎么了?你表情好怪。”在凉亭工作的苏杏见她站在门口举止怪异,便问。
为免吓着她,婷玉不动声色地一路轻嗅,一边进了凉亭。
“今早有客人来过?”
“没有,就小雪和严华华在窗外叫我出去,除非有人趁我不注意偷偷溜进来。”苏杏半开玩笑道。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小福它们没叫,小吉在凉亭的栏杆睡得舒坦。
如果有小偷进屋,家里不可能这么安静。
只是,婷玉嗅了嗅她的头发,“你身上有味道。”
正在摆开饭菜的苏杏一顿,抬手闻了闻,没闻出来。
“可能是今早那些烟味……”于是把今早的事说了一遍。
两个外国人?
婷玉听罢哦了声,“烟味对孩子也不好,吃过饭去洗个澡,从头到脚把那些味道洗掉。”胎儿还不够三个月,鉴于苏杏梦里的情形,危险期仍在,婷玉不想给她添加压力。
吃过饭,趁苏杏去洗澡,她去还外卖食盒顺便找安德他们谈了一会儿。回来之后又给小四它们彻底清洗一遍,因为它们身上也沾了味道。
有一个毫无战斗力的主人,它们的体质自然要提升。
让她调理过的,一般药物奈何不了。
加上经常被她和柏少君带入深山特训,反应比寻常的大狼狗敏捷多了。苏杏身上那些不是普通的烟丝味道,而是迷香之类的。剂量不大,顶多让人有点晕乎乎。
从那天起,婷玉不再去药田。
休闲居让赵丽娥去侍弄,婷玉在家用视频教她如何小心防备药草的药性,如何种植等,倒也顺利。
莲湖里,鱼被抓了,藕被挖了,重新注入水源,没多久又恢复以前的清澈透亮,大自然的能力总是让人大开眼界。明年的夏天,这里还是那个满湖绿意清凉怡人的消暑圣地。
抓鱼和挖藕是一种乐趣,并非谁抓的多就归谁,大家集中一起按客人数量平分。一些年老体弱的中老年人,就算没下水也能分到一条肥美的鱼和两截莲藕。
虽然下水之前就说过了,仍然有些客人不能理解。
“这不公平,我们抓得最多。”三合院的客人低声嘀咕。这些鱼好肥好大一条,脑子里相继出现清蒸、红烧、烧烤和烟薰等做法,鱼太少的话做不了那么多。
旁边有熟客笑道:“这鱼和莲藕都是别人家的,免费的东西你要什么公平?”
“哦?谁家的?”任人拿这么傻?
“不太清楚,听说那莲湖是一个男人专门给一个女人打造的,包括小广场,和湖里的鱼。”
“哗,”旁边的女客人们一听,立马捧着脸全场一堆星星眼,“好浪漫。”
有男客人神情不屑,“你们女人真的是……这也叫浪漫?在乡下包个鱼塘要多少钱?荷塘成片成片的比这个还要大,随便一个乡下仔都做得到,可惜你们不要。”
事不关己的叫做浪漫,落到自己身上那脸不愁出黄莲汁才怪,矫情。
啊,这里有个老实人,大家远离他。
女士们白他一眼,离他远些继续编造属于她们的浪漫情怀。
总之,人家愿意分享他们的快乐与幸福,人们在受益之余何必把那份心意弄得那么俗气?有缘聚在一起抓鱼也是缘分,人生图啥?不就图个开心洒脱吗?
计较那么多干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可是,话虽这么说,到底是一样米养百样人:
“可惜没有鳝鱼,这样的天气来一道清炖鳝鱼汤,啧啧,那种鲜味……”形容不出来。
“哈哈,我以前在乡下捉过,像蛇一样在小腿边溜来溜去特别难抓……”贼可怕的感觉。
吧啦吧啦。
分鱼现场跟抓鱼现场一样的热闹,吆喝声,笑骂声响成一片……
从梅林村通往省城的路上,一辆不起眼的车子里边起了小争执。
“现在回去等于任务失败,你要想清楚!”
“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应该想清楚的人是你!”女声很气愤,“你肯定是拿错药!”
“不可能,”亚洲男默了默,百思不得其解又抽出一支烟闻了闻,“味道一模一样,到底哪里出差错?”
他们不是科学家,只能实地验证,趁不是监控地段再找个人试试。
女人看了看,发现前边有一辆摩托车停在路边,车上坐着一位男青年在玩手机好像在等人,于是把车缓缓靠过去。
亚洲男吸了一口烟,打开车窗朝外边一吐,窗外烟雾散开,一股浓烈的烟味飘向男青年。车子没停,两人从倒后镜看到那位男青年身子晃了晃,从车上摔倒路边。
没晕倒,挣扎几下便坐起来靠在摩托车旁猛喘气。
“瞧。”亚洲男得意地瞟一眼洋女人。
洋女人无语,“……有什么用?那女人没事。”
就算全世界的人被放倒,唯独那女人站着也是失败。
“奇怪,孕妇我们试过,明明很有效。”亚洲男百思不得其解,“莫非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
“……你以为她怀的是耶稣?”洋女人斜他一眼,眼神像在看白痴。
亚洲男:“……”
“我猜她可能是替身,”女人说,受过特殊训练的人体魄强健不易中招,“或许华夏官方早已盯上咱们……”如果已经打草惊蛇,只能撤退以后再打算。
“我们也受过训练,没解药同样中招。”
洋女人盯住前方路况的眼神十分冷漠,“听说你前任搭档死在东南亚?”
“那是意外!”
“所以,我不想成为你下一个意外身亡的前任……”拔出电话,“老板,找不到地址去不了……”目标有问题,任务失败。
拥有器械天赋的小神童谁不想要?
被那小子改善过的器械在国际上卖得如火如荼,难保不泄露消息。
国与国之间的秘密很难隐藏,藏得住数据藏不住人,藏得住人藏不住消息,总会露出一点马脚。急于求成等于送人头,她只想采血,采一个孕妇的血罢了。
领导说医院那次的数据信不过,华夏官方很狡猾。必须自己人亲自去采回来,在不惊扰胎儿的情况之下。
这个任务看似很简单,可她不想为了快捷把小命给搭上……
正想着,忽然亚洲男一声惊叫:“小心!”
从山边公路的岔道窜出两只小绵羊,前方有一辆泥头车和一辆超载木头的大货车堵着。洋女人眼急手快地避开小羊欲急停,不料刹车失灵,车子失控冲出路边矮栏……
云岭村,一栋古式小宅院静静伫立在山中。
书房里,苏杏站在窗边一边看远方歇歇眼,一边接听小辣椒的电话。对方说她的那篇文要出版了,顺便催新文。一想到又有收入就开心,至于新文——
“我老公不让写,等把孩子生了再说。”
不是向往爱情么?甩对方一身狗粮。
果然,小辣椒忿忿然,“小人得志!”啪,电话挂了。
苏杏不以为然,出版的合.约要另约时间签。
她最讨厌合.约之类,看的时候一切没问题,等真正要用的时候才发现处处是漏洞,没意思。所以跟小辣椒说了委托人去办理,想了想,她给老卓打了电话。
“……我和小杨脱不开身,这事我让小蓓帮你处理,”许久不见的卓文鼎一如既往的爽脆直率,“你别看她个小好像没什么用,她是性格问题上不了法庭,人很细心机灵。”
“行,你看着办。”苏杏信得过他的眼光。
那安蓓她见过,长着一张娃娃脸帮忙筹备婚礼的年青姑娘,其实比她大三岁。
难得联络一次,谈完公事,谈私事。
“才一眨眼的功夫你就要当妈了,时间过得真快,恭喜啊!”卓文鼎无限感慨。
“谢谢,”苏杏微笑说着,离开书房慢慢走下楼梯,“你一大把年纪了,赶紧找一个合心意的。”
真遗憾,她也不清楚卓文鼎的婚姻状况。
“什么一大把年纪?你个丫头片子懂什么?”卓文鼎笑骂,开启直男的思维方式,“我们男人是越老越有魅力,行情越高……”
吧啦吧啦,向印象中那位倔强的小姑娘一通教育,一边感触良多。
姓柏的小子下手真快,认识三年,交往才一年多吧?这就把云岭上的一枝花给摘回家了。那场婚礼的视频他有看过,说实话,心里挺羡慕,两情相悦的婚姻能让旁人会心一笑。
替人开心之余,顺便可怜一下自己身为草根王老五泛人问津……呯,他身后紧闭的办公室门被撞开,愕然回头,只见秘书小姐急得香汗淋漓追着一个人进来。
“对不起,卓先生,他……”
看清来人是谁,卓文鼎无所谓地挥退小秘书,笑看对方。那人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只是嚣张跋扈,喜欢仗势欺人,从门口一路指着他气势汹汹地闯进来。
“姓卓的,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帮我打赢那场官司?!”
“林小先生,”卓文鼎胸怀坦荡,“说过很多次了,我实在抽不出时间……”
“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替那些贱民打,好你个姓卓的,拿我林家的钱跟我作对是吧?亏我家老头子说你仁义,呸,明明是良心被狗吃了,老子最后一次警告你……”
吧啦吧啦一通骂。
卓文鼎看着眼前那只手指,没把那些污言秽语放在心上。当初进入林氏时,他曾跟林老提过会自由接外单,对方也同意了并且写在合.约里,只是有人心盲眼瞎看不见。
唉,别人家是歹竹出好笋,林家却是好竹出歹笋。
世事总难全,可惜了……
再说苏杏,到了一楼客厅,意外地发现婷玉居然在看电视,小吉揣着小手趴在沙发扶手上看得也很入神。苏杏在旁边坐下,拎起茶几的提子尝了一颗,酸酸甜甜的很合胃口。
“你们看什么片?嗯?本地新闻?”
婷玉看得很专注,“新闻说分岔路口那个陡岩坎段发生车祸,开车的好像是两名外国人。”
车祸经常有,苏杏略讶,“啊?没死吧?”
“应该没死。”
“那就好,希望当地官员克制一些别做太出格的事。”
婷玉:“……比如呢?”
“提着水果篮带着一群记者媒体去跟人家握手,去慰问,去拍照留念,顺便上电视露一下脸加强两国人民的情感交流增进友谊啥的,很尴尬。”
因为对国民不会这么上心,平时没什么,对比强烈,问题就出现了。
“好巧,那些镜头刚刚播完。”
苏杏:“……”
木事,她就吃吃水果不说话。
婷玉看她一眼,“政府已经向当地官员问责,据说那截围栏坏了近一年没人去修。算是托他们的福引起重视,造福老百姓,官员看两眼又有什么关系?别忘了少华来自哪里。”
“我不发表意见,”苏杏啃着果子,“顶多我把你的意见写进游记里边等后人评说对错,另外我提醒你,少华是华人,他的另一半血统来自华夏。”
懒得和她争辩,婷玉的目光移回屏幕。
如果当地人知道那两个外国人来华夏是另有目的,不知有何想法。
这则新闻是旧闻,柏少君特地录下来给她看的。车祸不知道是人为还是意外,从陡坡翻车坠崖、爆炸,那两个人只受一些皮外伤和轻微脑震荡,不可思议。
少君说,这是华夏官方给他们背后那股势力的一个警告。其他宵小势力就没那么走运了,均被华夏暗中歼灭了事,不曾在社会上激起半点涟漪。
尽管如此,她也要提高警惕以防万一。
呵,为了一个未成形的胎儿,各方都在蠢蠢欲动。
幸亏自己回来,否则,苏苏肯定吓得跑回其他年代生产,再养个几年才敢回来。
所以,她赞成休闲居的做法,这些烦心事就该瞒着……
日子过得很快,一个多月过去了,平平安安再无意外发生。
柏少华给过一次电话回来报平安,态度冷淡地说下次不打了,说很快就回来。结果到今天还没见人影,可能她和他对“很快”这两个字的理解方式不同。
她无法强迫一位失感的人对自己说出思念的话,只能尽量适应没有他陪伴的日子。习惯是个好东西,之前习惯他陪在身边,现在习惯他远在天边不在眼前。
云岭村,苏杏在婷玉的陪同之下去养生馆的医院做产检。自从养生馆添加妇产科室之后,村里的孕妇要做什么检查方便多了,不必再去省城人挤人。
村里不止她一个孕妇,养生馆也有一名女护士和女医生怀了。
一个有五个月了,一个刚查出来,她们的丈夫都是医疗室的医生。村路难走,为了孕妇的安全着想,养生馆和休闲居合作添置妇产科的医疗设备和几名医生。
村里越来越多年轻人,住在村里的妇女也不少,开车千里迢迢进一趟省城看病太麻烦,运气背的若在半路遇到山洪会就糟糕了。
所以添了这一项。
苏桔以后产检不用出村,在村里散散步就到了。
“三个月危险期过了,你还打算出去吗?”田埂边,苏杏问婷玉。
“等你生了再说,”婷玉漫不经心道,“我跟霍老提过这事,他已经同意,你安心养胎别想太多。”
得知霍家不拒收,苏杏松了一口气。
“唉,本以为今生抱着那堆书过一辈子,没想到……该来的始终会来,躲不掉。”
不同的是,丈夫和闺蜜都换人了。
婷玉轻笑,“所以,我很期待自己的孩子会是什么样。”
她不说尤可,一说起这个,苏杏神色微变。自己的孩子原本保不住,多亏有婷玉在身边保驾护航。那么婷玉将来怎么办?她的孩子也……自己能力不大应该怎么帮?
如果未来的命运改变不大,那么婷玉有孩子是很可能的事。
“婷玉,如果你有了马上回来。”苏杏抓住婷玉的手,“不管是未婚生子或者婚生子,你一定要回来。”记得她曾经说过只要子嗣的胡话。
婷玉拍拍她的手,“放心,我不再是十六岁那个傻白甜……”
两人正谈着,迎面走来三位大姨,老远就喊她们,“哎,苏苏,亭飞,前边乱,你们绕田边走。”
是朱阿姨、财婶子她们。
“前边怎么了?”婷玉好奇地问。
“唉,小雪大哥和妈擅自带人过来跟她相亲,她一气之下掀桌把人全部轰出去。她大哥气不过在那儿吵,兄妹俩都快打起来了。”朱姨看着苏杏快人快语,“比你当初闹得更厉害。”
可不是,把财婶吵头晕了不得不先撤。
“没人拦吗?”婷玉问。
“有,你们财叔几个大男人拦着,苏苏有身孕别往那边凑了,赶紧回去。财婶子头晕,我们带她去医院看看。”说罢就想走。
“不急不急,”但财婶见了婷玉立马变了主意,“亭飞啊,考验你医术的时候又到了。”这位大姨爽快地挽起袖子露出手腕来。
婷玉哂笑,“好,我来看看。”抬手按在脉博上静听。
朱阿姨和另一位大姑无奈,只好把苏杏拉到一边免得影响亭飞看病。
“今天去做产检了?怎么样?还正常吧?”
苏杏笑笑,“一切正常,胎儿很健康。”
“那就好,算算日子应该有三个月了,得开始补钙……”
“是呀,平时多吃些鸡蛋、鱼之类,很补那些别吃太多……”
没人问少华去哪儿了。
男人要忙,不可能每时每刻守在女人身边,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与村里大部分妇人相比,苏杏幸运多了,柏少华一年最多出去两三次,其余时候都在家陪她。
虽然夫妻分屋而居,起码天一亮就能见面。
不像有些妇人,男人一年到头回不来两次,甚至最后一去不返,比如那白家妹子……
“白姨丈夫很早之前走了,大儿子前些年在任务过程中不幸牺牲,父子俩都是烈士。霍叔说,大儿子的走让白姨接受不了,一时糊涂听人迷信跑到乡下来吃苦,说这样就能保她小儿子一生平安。”
绕道回家途中,婷玉说起白姨家的事。
至于财婶,她没病,村里平静的生活过久了,偶然一次突发事件受到惊吓。被她掐几下掌心恢复一些精神,这不,又跟朱姨她们返回小雪家劝架。
白姨的过往令人不胜唏嘘。
“那白姨肯定还会回来。”
“难说,”婷玉浅笑,“秦哥回国工作,她急着找人跟他相亲张罗对象,忙着呢。”
苏杏听罢嘻地笑了。
不管秦哥工作再出色,到底也是别人家的儿子,逃不开被长辈催婚的命运。
“对了,婷玉,不如你也去小雪家看看,我怕她情绪激动使出那个……就糟了。”有婷玉在,起码能控制场面。
“先送你回家,要真的失控你把她带走不就得了。”婷玉很淡定。
苏杏一想,也对,小雪会做点心,随便扔在哪个年代都行,饿不死……
深夜,村民睡得早,藏在深山中的这座小村庄一片寂静安详,高高的路灯亮着,每一盏都有几只蛾子在灯罩外边飞舞。用生命追逐那一缕光芒,不惜自取灭亡。
苏宅的围墙外,不知何时来了三个鬼崇的身影,分别从三个方位灵敏矫健地翻墙跃进院里……卟嗵、卟嗵,中邪似的纷纷倒地没了动静。
“哈哈哈……”
休闲居三楼的监控室,三个大男人正在爆笑捶桌,隔音,笑声传不出去。苏宅的姑娘们手段了得,她们神出鬼没,常常半夜出外远行不为外人知,归期不定,时长时短。
仍然被人摸清规律,宵小鼠辈在半夜翻墙入宅,皆无一例外倒地不起。被他们在监控里发现,想办法隔着围墙把人捞出来送去研究,看看到底是什么药那么厉害。
当然,人没死,抽血研究罢了。
隔天送到东江桥畔让他们自然清醒。
人们暗地里称呼她为女药师,一位充满神秘感的华夏大药师,至今找不到比她更厉害的下毒手段。来采血的人以为躲得开华夏官方的跟踪,避得过村里的耳目便万事大吉。
却不知终点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亭飞会治病,下毒的本事从未跟人提过。若非他们就住在隔壁,那神奇的一幕恐怕无缘得见。
这时,苏宅的一楼客厅灯亮了,一直端坐的婷玉拍开蹲在身边的小福四只,缓缓起来。开门出来打量倒地的三人,从他们的身形来看,来犯者有一位是女性。
庭院里,桃树如绿荫,翻墙跳进来难免碰到。她已经加大药量,就算碰不到皮肤,只要能呼吸的人都会中招。
那几个人趴着,看不清五官。
婷玉想了想,从墙角拿起一把火钳将其中一人翻个侧身,避免正面对上,唯恐对方身上有针孔摄像头。
这是柏少君他们教她的。
利落挑开对方一张怪面具,果然是出车祸的那个洋女人。
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身上还藏着采血针。
婷玉正在考虑是杀是放,怎样毁尸灭迹最干净时,忽然墙头传来轻微声响。抬头看了一眼,一辆小飞机出现在墙头,垂下一块牌子:别杀,弄成白痴吧谢谢。
婷玉白它一眼,哼,还以为他们有多能耐,居然被人翻墙进来。暗里吐槽,垂在身侧的宽袖中悄然滑出一枚长针夹在指间,优雅蹲下,果断举针哧地插入女人的脑门……
凌晨的夜里,一辆车悄然离开村子。
……
Y国的一天晚上,一座雄伟的有过望族辉煌,因年代久远极具历史感的大庄园来了两位尊贵的客人。
在一间内部装潢奢华气派,带有怀旧气息的英式书房里,三位鼻挺目深的西方老人隔着一张实木书桌坐着,默默叼着烟,一时间气氛显得格外严肃沉重。
“……按照我方提供的数据造出来的器械失控,德方表示很气愤,认为我国看不起他们,没诚意。虽然他说的是事实,但公开说出来证明他们气疯了。”
“塞斯岛基地的军火库被炸,连私下运往直布区那批货也被洗劫一空,国会那边就此事与对方国防进行沟通。敌方能够精准地找到位置进行引爆,大家怀疑您这边可能出了奸细。”
独坐书桌后面的老人看着面前的文件,面无表情,气势不怒而威,“不奇怪,哪里都有一些蛆虫贪心不足。”
对面的一位老人叼起雪茄深吸一口,慢吞吞道:“所以不能轻易放过,要让其他人知道背叛国家是什么下场。”
书桌后面的老人合上文件,深邃的双眸淡淡地瞟两人一眼。
“这事我会让人细细盘查,你们二位还有什么事?”
“军火的事虽然很重要,首相阁下也特别关心您那位公子的子嗣,派去的人可有消息?”
老人态度如常,“我看华夏官方已经全面控制那个地方,派去的人折损一大半居然连她一根毛都没拔到。请转告首相阁下,此事我另有主意,让他不必操心。”
最近针对他的事接二连三,暂时分不开精力与华夏那群闲得蛋疼的人斗智斗勇,注意监视不让他们抢先即可。等处理完正事他再想法子,毕竟孩子还有几个月才出世。
“您可不能明抢,我方暂时不适宜跟华夏正面起冲突。”
私下互相膈应还行,为一个婴儿正面开打就玩大了,会被全世界笑话。
“谁跟他们起冲突?我是孩子祖父,去看看孙儿不行吗?”老人重重哼了声,面容总算染上一丝怒气。
那个只会炒冷饭的废物,除了添麻烦一无是处。
居然跑去华夏那种限制人口的地方,生生把他最后一点用处给抹杀了。听说他女人怀的是双胞胎,若能生出一位灰眸婴孩,或许他能高看那废物一眼。
家里的几个孙儿资质平平,无论他们的母亲是否来自华夏。如今唯一的希望就在那个废物身上,只要他让女人生下杰出的子孙,他不介意把他们夫妻接回来享受家族的荣耀。
这是他赎罪的唯一办法,生下具备天赋的孩子,弥补他活下来的错误……
不知不觉到了十二月底,云岭村的气温骤然下降,哪怕在室内坐着也要披上一件厚实的长外套。
晚上,在苏宅的书房。
光芒微亮,从中走出两道修长的身影来,伏在书房里守候的小福见状立时站起来叫唤。趴在书桌路由器上取暖的小吉眯着眼睛喵一声,没动。
“……宁先生有才,如果能快点就好了。”
苏杏说着,吹灭灯笼,走出阳台挂在屋檐下时,才发现外边下雨了,难怪天气这么冷。
她缩缩脖子,返回屋里关上门窗,回书房脱下斗篷挂好。
“之前你还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今回怎么急起来了?”脱下斗篷的婷玉提着大包小包,一边说一边下楼,小禄三只守在楼梯口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干货。
“此一时彼一时,心里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希望能够早日看到。”苏杏扶着腰慢慢走下楼梯。五个月了,两个孩子的肚子让她浑身难受,每走一步都特别累人。
“你在那边干嘛不说?”
“怕出人命啊。”
想是一回事,要实施很困难的,她就忍不住想唠叨两句。
话都让她说完了,婷玉懒得理她,打开暖气,开始收拾拿回来的干货。
到期回唐朝给大家解药,两人去了一趟,顺便到处逛逛。
苏杏现在挺着肚子,平时除了工作和散步,别的活一律不给做。虽然村里的大姨们和医生都说没关系,关键是身边最亲的人没经历过,怕怕,包括她自己心里也在忐忑。
梦里有婆婆和嫂子在旁边唠叨,那时候觉得不耐烦,如今方知可贵。
现在身边只有一群没经验的年轻人,报应啊!
当然,她不是埋怨或者嫌弃,就是忍不住要唠叨唠叨。完了,她好像提前进入中年妇女的行列,看着身边一群充满青春活力的年轻男女,哎,好心塞~
来到客厅,开机看看有没信息。
当她打开手机查看,惊喜地发现其中一条是柏少华的,日期是昨天。她们每天晚上会回来住,凌晨再回古代四处走走,手机每天一开,然后关机,变相地告诉来电的朋友她不在。
“我回来了,你在哪儿?”
就这么一句,让苏杏心跳剧烈有点慌乱。
为嘛呢?
因为她显肚了,身材臃肿,脸好像也肥肥的……感觉全身都肿!好难看!!他怎么不在外边待到她生产再回来?!太讨厌了。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婷玉路过客厅瞧见她神色不妥,马上过来给她看看。
“没事,你说得对,我应该回去找宁先生好好谈谈,不如现在走吧。”苏杏任她把脉,煞有介事道。
查出她没事,婷玉盯着她不说话。
苏杏只能投降,“少华回来了,我这般模样不想见他。”握住她的手,一脸认真,“大家都是女人,相信你能理解我爱美的心情。”
“怕什么?这是他的杰作,敢嫌弃我毒死他。”
苏杏:“……”
见她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婷玉好气又好笑,又担心她带球自己跑了,只好妥协,“你现在不适合在那边长住,晚上在家休息,明天一早再走,行了吧?”
话音刚落,院子传来一阵敲门声把苏杏吓了一跳。八成是他看见屋里亮起那么多盏灯,过来接人了。
“没事,你先上楼,我去跟他说你还没回来。”
婷玉忙把她劝回房,并再三保证不让他进门,苏杏这才惴惴不安地上楼,然后悄悄躲在阳台边偷听。
“我来接苏苏。”果然是他。
“她还在朋友家,我回来拿点东西明天一早就走……”
不大一会儿,婷玉上楼,睨她一眼,“他走了,让我早点接你回来。”
苏杏笑嘻嘻,“谢谢。”安心洗澡去了。
看着她一副神经兮兮的样子,婷玉忽然觉得,怀孕的确是一件恐怖的事,绵延子嗣的事她要么再认真考虑考虑?
母亲不在,她心里也怕怕的。
……
凌晨三点多,雨下得很大,村里的路灯闪了几下,噔,全灭了,村里陷入一片黑暗。
“叽哩呱啦……”灯怎么灭了?
“吧啦吧啦……”灭了更好。
有两个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在雨夜里传不远。这两个人住在三合院,利用客人身份混进村里几天了,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好不容易今晚下雨,各方人马的视线都有妨碍。
搜集回来的消息说这栋宅子有毒,他们是用毒专家,而且穿了轻便防护服特意选下雨天来碰碰运气。穿着黑色的防护服,利用村里的草丛作掩护,跑跑停停,很快便来到宅子的围墙边。
正要爬墙进房,啪嗒一声,刚刚抓住围墙的两个黑影不知被什么掐住脖子向旁边一甩,像条死狗一般趴在水坑里一动不动。黑暗中,隐约看见他们被人用黑袋套住拖走。
他们没死,能力被废了。
亭飞之前对付的人也没有变成白痴,她让对方的神经变得十分脆弱,一旦情绪激动立即神智崩溃。
那个亚洲男醒来之后十分气愤,让大家印证了这一点。
这姑娘的手法一向诡异。
老头子说,家有妻室怀胎,不宜杀生,就当为了婴孩积德。
虽是迷信,听听也无害。
所以大家出手留情。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两人被拖走之后,黑漆漆的雨夜中,一道颀长的身影鬼魅似的闪至。下一刻已悬在宅子书房的窗外,窗子自动打开,黑影窜入消失,窗户再轻轻关上。
来的时候没打伞,身上并无水渍就不必换鞋了。
他熟门熟路地走出书房,直接来到对面房间的门前。
门悄无声息地自动打开,他进入房间,来到床边静静站了一会儿,目光在夜里炯然有神。肚子比他离开之前大了很多,形态确实不美,难怪她不肯见他。
常听人说孕妇散发着母性的光辉,那是女人最美的时刻。以前他一笑置之,现在依旧看不出来。真是瞎扯淡,明明是走形的身材,微微浮肿的四肢,哪里美?
还有睡姿,她以前想怎么睡就怎么睡,现在不行了。眉头紧皱特不安稳,不时翻来覆去,哪怕用着他走之前一起买的枕头。
正在观察时,她的心跳突然加速。
室内的灯亮了。
苏杏猛然睁开眼睛,还没看清楚阴影是谁,对方已坐在床边俯身吻住她。熟悉的微凉体温,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动作……半晌,他双手撑在她身旁,抬起头。
熟悉的眼眸流露出温柔,熟悉的五官带着一抹清浅笑意。
“嗨,我回来了。”
他一身休闲宽松的深灰衣物能够彻底融入黑夜,不知来了多久。他的眼睛深得像一口井,在诱使她掉进去。她倒是想主动跳,就怕自己身体太胖卡在井口,那就尴尬了。
苏杏不惊不喜地看着他,双手缓缓扯高被子想把自己掩起来。
“不用藏,我知道你没有之前好看,”柏少华把被子轻扯下来,在她身边躺下,“每个女人在怀孕的时候都一样,每个男人只要结婚都要面对我这种情况。”
所以没什么好藏的,做人要面对现实。
“我后悔了……”苏杏嗡声嗡气道。
“晚了,只能期待产后恢复得快一些。”搂住她亲亲脸庞,语气温柔道,“我很佩服你的勇气,苏苏,别担心,等你生了,我会想办法帮你恢复到从前那样。”
像从前那般清纯而美丽。
“真的?”
“当然。”
“你怎么穿这种颜色的衣服?”
“怕你大老远看见我转身就跑。”
“嘻……”
室内时不时传出轻笑声。
婷玉在一楼整理药材,经过楼梯口时往上瞟了一眼,然后一脸无语地走开。唉,说什么回古代不见他,结果不到半分钟就被哄住了,还想跟他斗法,嫩了点。
不过那人的能力真心诡异,和她的巫术差不多。
第二天清早,苏杏被某人接回家住,白天过来工作。有柏少华在一旁盯着,婷玉放心地重进小黑屋研究咒文。不用苏杏每天准备水,她提着两个开水壶一起闭的关。
虽然说好不用她担心,苏杏时不时的要到门口逛一圈,踮脚往里边瞄两眼。
柏少华拎着食盒进来,“别看了,小心脚抽筋。”
“……被你说中了。”
“……”
不一会儿,在客厅里——
“哪里?”
“揉这里,这里……”
柏少华回来后不再出去,平时一有空就陪苏杏在村里走走,要么他回机房继续打造婴儿床,这是他说的。苏杏好奇他为嘛不直接买两张,他说亲手做才有意义。
随他喜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白天坚持回苏宅整理游记的内容,需要查证的资料繁多,差不多半年了才整理出五分之一。
秋去冬来,婷玉一直没出关。
随着日子的消逝,苏杏的肚子大得很快。
她担心婷玉那两壶水喝完了,用食盒另外装两壶水放在门口。到晚上一看,摆在门外的食盒已经被冻住,于是拿回厨房重新烧两壶再摆回去。
出版书的合.约已经处理妥当,无意中从安蓓口里探知,卓大状貌似跟林氏闹翻了。
她知道老卓命途坎坷,最终有贵人相助,过程想必十分不容易。自己倒想帮他一把,奈何能力有限,既然林师兄向她推荐他,过程中一定有过公事接触。
就算两人因为她而提前认识,有些机缘晚一分不行,早一分也不行。
她只能看着不敢乱来,除非他有性命之忧。
“想什么?”柏少华端了一杯牛奶过来,见她在窗边抚着肚子走来走去,“喝了睡觉。”
苏杏哦了声,被他扶坐在椅子里。
趁孩子他.妈没空,准爸爸伸手贴在妻子的肚皮,温柔道:“宝宝来,Give Me Five!”
只见胀鼓鼓的肚皮上立即出现一只小手掌在滑来滑去。看到这种情形,让柏少华觉得很新鲜,也很好笑,轻轻跟小手击一下,然后等另一只小手印上来。
生命有时候让人感觉很神奇,也让人很感动。
苏杏静静笑看父子/女三人的互动,宝宝性别查出来了,是一对龙凤胎。龙凤胎啊!意味着她有一个女儿,意味着她将来有操不尽的心。
“我还想再生一个。”蓦然间,苏杏对柏少华说。
“两个就够了,生那么多你不辛苦吗?”柏少华不愿意,一边反对一边安抚宝宝们睡觉。看着原本瘦削的她挺着一个大肚子,害得他每次看见她走路都心惊肉跳。
所以,两个真的够了。
“我现在不辛苦,未来更辛苦。”苏杏不舍地摸摸肚子,当了母亲,难免替孩子的未来担心,“多生一个,他们将来能多一个照应。”
她能力不强,万一发生意外,很担心女儿逃不过被易妻生子的命运。多一个兄弟姐妹便多一分维护和保障,都说甥似舅,希望他们别像她大哥那么自私。
虽然很多事要怪她自己没有主见,可那毕竟是亲哥,人生总要为点什么活着。如果亲哥肯替她着想一下下,未来的她会不会活得久一些?还差一点点,一点点啊!
她知道,埋怨别人是不对的。
正如很多人说,未来好不好跟自己的性格和选择有关系。可她不是圣人,就算是圣人也有犯抽的时候,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难道不是圣人说的吗?
这句话在人们心里莫非是正确的?包括女人自己。
亲哥埋怨她不按传统,她埋怨亲哥从来不替自己着想过,没毛病。
她是个俗人,从来不向旁人标榜自己多么的能耐,多么的高风亮节,多么的深明大义。临死之前才出现的异能,让她对前半生的忍让产生前所未有的痛感。
既然自己付出了,得不到相应回报的时候,难道她连怨言都不许有,只能一味责怪自己么?
那是她最亲的人,所以感到心寒,很气愤。
她身上低气压十分明显,柏少华拿走她手中的杯子,扶她回床歇息。自己也在旁边躺下,顺手熄灯。
“别想了,我们顺其自然吧。”
苏杏默了默,也好,世上无法强求的事太多了。正要入睡,忽而想到一件事,她又睁开了眼。
“超生好像要罚好多钱哦,你有吗?我最近有点穷。”
哈,黑暗中的柏少华轻笑,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目光若有所思……
婷玉这回的闭关是来真的,错过元旦,错过春节,直到元宵前夕才出来。她神情十分憔悴,但眼睛明亮有神,应该是有收获。
得知春节已过,她握住苏杏的手嫣然一笑,“苏苏,新年快乐。”
苏杏灿烂一笑,紧紧回握,“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新的花样人生,都要快快乐乐的……
就这样,一年过去了。
由于苏杏身怀六甲,今年的清明节回不了乡下祭祖。
终于,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苏杏被推进了养生馆隔壁医院楼的产房。看见产房里全部是女医生,她总算自在了些,也很安心。
“别怕,我们是无痛分娩,不痛的。”换上医院准备的衣物,柏少华坐在她身边温声安慰道,一边替她拭擦额头的汗。
话是这么说,身边的医生护士走来走去。阵痛得满身大汗的苏杏依旧有些怵,身体微微颤抖,死紧地握住他的手。
她在里边准备产子,此时此刻,产房的走廊站着两排人,一排煞气腾腾,面无表情;一排态度温和的白大褂,正在向医生护士打听孕妇这一年来的体检状况。
白大褂是华夏人,据说是西城柏家委托他们前来守着产妇,预防万一。
那批态度冷淡面无表情的人来自Y国,声称是柏少华亲爹派来的医疗团队。老人家担心华夏的医院设备低端会对他的孙儿造成伤害,所以派他们来预防万一。
双方出示的身份证明都盖有权威印章,证明是有效的。全TM是一群医院惹不起的人,只好让他们守着。
至于倒霉催的是产妇家属……木有,门外没有家属,产妇唯一的家属跟进产房了。
当产房里传出新生儿的第一声啼哭,Y方立刻想要冲进去,结果被白大褂们拦住堵在门口。
“我们受他祖父委托,是家属,理应先看。”
“请你们理智并克制一点,产妇在里边。而且这里是华夏,请一切按照规矩来。”白大褂领队十分淡定。
当然淡定,婴儿父母都是华夏人,想证明点什么随时都可以。
他们今天的目的有两个,一不能让对方乱来;二,如果孩子真是传说中那位,正好先下手为强。
当第二声啼哭响起的时候,Y方代表忍不住了,指着华夏白大褂愤怒质问:“生了为什么不推出来?你们是不是在里边搞鬼?!你们这是在犯法!我要投诉你们滥用职权侵犯外国人的人权!”
白大褂:“……先生,请稍安勿躁,护士小姐总不能抱着一个血淋淋的婴儿出来给您看。”
此人急疯了,因为一直采不到血的缘故?
旁边另有一位白大褂忍不住插了一句,“另外提醒您,里边全是华夏人。”
“哼,这轮不到你们来决定。”
众人鄙视他,嗤,说得好像他们能决定一样,真是马不知脸长。
双方互相遏制,大约三十分钟后,在某些人的忍耐力到达极限之际,终于有护士出来告诉大家婴儿推回婴儿房了。
人群轰然散开,一窝蜂地按照指示冲入特别设立的婴儿室。
多亏孕妇体质好,两个婴儿是足月生,身体健康,依旧被妥善安置在为他们特设的保温箱里。因为要供人验证一件事,但孩子的父亲向华夏官方提出一个条件:
不许外人接触到孩子。
这点要求很普通,必须行。
“嘬嘬嘬,好孩子,睁开眼睛看看……”
所以大家只能在旁边逗,保温箱里能听见声音。
可是俩孩子睡得很熟,对外界的动静一点兴趣都没有。
“怎么办?要不把孩子爸叫来?”
有人提议,总不能大家一直守在旁边。孩子祖父的代表没发表意见,而是凑到一堆商量着什么。
“盯紧点,我怀疑他们要硬来。”华夏这边有人盯着他们一举一动。
“他们不怕伤到孩子?”
“只要一方松手,孩子自然没事。”
问题是谁做放手的一方。
这时,祖父代表团过来了,放下高傲的姿态,彬彬有礼道:“我们赞成请柏先生过来试试。”
“那太好了,”华夏代表团示意旁人按铃,“麻烦护士小姐帮个忙。”
关键时刻,己方人员不能缺失。
Y方:“虽然大家相处时间短,本人十分钦佩许先生处理事情的严谨态度与果断,据说您曾经在Y国留过学?”
华夏:“看来詹斯先生了解得很清楚。”
Y方:“必须的,你们华夏不是有句话么?知己知彼,方可……”
百战百胜尚未出口,队伍中有人抢步上前试图打开保温箱。一早防着他们的华夏方迅速出手拦截,双方队伍又开始乱成一团。
“这就没意思了。”许先生温和笑道。
詹斯耸耸肩,昂首挺胸鼻子抬得高高的,“确实没意思,这一年里,孩子祖父为了他们的健康着想来检查,你们却把人伤了,格兰先生很不高兴。”
“哦?那真是太遗憾了,其实我们强调过很多遍,你们可以光明正大找当事人说明情况。”想搞事当然不行啦。
“她是你们的人,谁知道其中有没猫腻,只有毫无知觉的人才做不了手脚。”
“……”
那就无话可说了~
双方互不相让但不敢撞向婴儿箱,现场一片乱糟糟,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保温箱里的孩子依旧酣睡中。
就在这时候,婴儿房的门被人从外边推开。与此同时,室内吵嚷嚷的声音瞬间静了下来,不,所有人已经纷纷倒地人事不知。
只剩下为首打嘴仗的双方代表。
“怎、怎么回事?!”詹斯见状终于失去冷静,无比惊愕地瞪着来人。
许先生敛起笑容,同样看着门口进步的两人。
“秦岭如氏?”
婷玉和昌叔一同进来,被人道出来历,不由闻声瞥去一眼。
见是一位白大褂,她漠然问:“你是谁?”
“霍老是许某的老师。”五十岁左右的许先生态度温和。
婷玉听罢,停下来向他微微矮一下身。
她的行事作风大家都很清楚,许先生不慌不忙地回个礼。
“你们搞什么?!我要向国际投诉你们……”
众人对他的叫嚷置若罔闻,昌叔早已来到保温箱旁边,一向表情冷硬的老脸缓缓舒展,露出一点浅淡笑意。
“五官跟少华很像。”老人态度慈蔼。
婷玉听罢也过来一看,绽开笑颜,眸里闪烁着惊喜。
“发肤随母。”
真是好孩子!
她的直觉没错,巫医族后继有人了。微薄的巫力告诉她,两个孩子中有一个具备学医的天赋……没关系,自己还没生呢,以后他们有伴了。
“喂,你们……”
许先生瞟他一眼,“詹斯先生请冷静,他们是产妇的家属,你为什么还能清醒站着心里没点数吗?”说罢,从地上拿起随行人员手中的摄像机对准保温箱。
所有人倒下了,双方只剩下一个代表,为什么呢?
资料显示,那个小院子至今无人能突破。
那股来自东方民间的神秘力量,让人心生敬畏。
祖父团代表随即明白过来,不过他没捡地上的摄像机,而是碰碰眼镜然后站在保温箱旁边。
“哎唷,小乖乖,我是你们的姨母……”婷玉难得开心地逗着孩子。
女性的温柔声线与母亲有点像,一直酣睡中的孩子小手动了动。
终于,在万众期待之下,俩孩子眼皮同时动了动,缓缓睁开。
女孩儿的眼睛像两颗大又圆的黑珍珠,晶莹透亮;男孩儿的眼睛是浅棕色,清明透澈,像颗玻璃珠似的。
没有灰眸,连一点近似的可能性都没有。
祖父代表团极度失望,许先生也有一点,但华夏人性情内敛,掩藏得好。
“唷唷,看看我们是谁?”昌叔仍在逗弄。
婷玉挺直腰,往两位代表脸上扫了一眼,“既然你们已经看过,该把孩子还给他们的父母。”转脸望着门口的一名护士和医生,“请把孩子推到产妇身边去。”
医生和护士看看双方代表团,双方忍不住再次看一遍,确实没发现灰眸的痕迹,只好眼睁睁看着孩子被推走。
“许先生,不如我们商量一下,给孩子们做个全身检查。”
“医院已经检查过。”
“那是你们,我们还没做。”
“这你得问孩子父母,不管他们是什么人,我们尊重公民的一切权益,包括人权。”许先生笑看祖父代表,幽默道,“今天谢谢詹斯先生的指教,希望你们能够明白人权的真正涵义。”
说罢,踢几脚躺在地板上的人们,“起来起来……”
孩子被带走了,那位秦岭如氏肯定已经解开大家身上的药。霍老相信的人,他们做学生的自然也相信。有外方代表团的横蛮傲慢作对比,她那冷淡的态度及脾性顿时充满亲切感。
一直守在妻子身边的柏少华得知婴儿房发生的情况,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浅显的弧度。他握着女人的手,凝望她苍白的脸色,有点心疼,也有点开心,伸手替她拔开汗湿的发丝。
“不敢得罪你,你娘家人太厉害了。”
人家是一个顶俩,她是一个顶团,连刚出生的婴孩都卖她的帐,一个牛叉哄哄的姨母。
可惜女人听不见。
有孩子爹在,她对外界的一切既不关心也不知晓,卸完货便安心地睡着了……
Y方代表团匆匆回国,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当晚,那个大庄园里再一次迎来客人。
老人拿起一小瓶鲜红的液体看了看,“确定可靠?”
“绝对可靠,那女人只是个护士,她的条件是给她母子一张绿卡。”詹斯表情微嘲,“话说回来,华夏官方对婴孩只有好奇心,并不相信您家族的传说。”
“那样最好,”老人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微笑道,“绿卡只给一张,让她继续在医院留意孩子们的身体状况。”就算华夏动了手脚,时日一长总会露出破绽。
“我也是这么说,可她非要两张。”
“将来她可以过来跟儿子团聚,享受退休待遇,但目前她必须呆在那间医院,否则一切免谈。”包括绿卡的事。
詹斯摊手挑挑眉,算是认可老人的话。
……
远在京城的一间办公室里,婴儿房发生的一切均被在场的人看在眼里,有人笑声不断,拍案叫绝。
也有人担心场面失控。
“她是谁?行事过于张扬,有几分能力便过于傲慢,没礼貌!先不说对方是孩子爷爷派来的人,好歹是外国友人,这样对待他们妥当吗?那个詹斯可是绝对的反华分子,这下好了,落实把柄。”
“嘁,你对他好他就会为你说话?呸,怕他个球!”
“哎,大家别吵。有能力任性是好事,既是国民的权利,也是年轻人应有的血性。”
“那要是引起国际纷争怎么办?谁去处理?”
“这难道不是你我的责任吗?”有人立刻反驳,“莫非你认为自己处理不了?”赶紧让贤吧!老家伙。
“……”靠,入套了。
马上有好脾气的人出来圆场子,并抒发感慨,“哎,大家冷静。其实今天这一幕,证明了我国年轻一代的精神面貌是积极的。未来交给他们,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不放心,太任性!一点不顾全大局。”
“你不放心顶个屁用,你还能活几年?”
“肯定比你长!”
“呸……”
那边吵着,另一边仍然有人在观察屏幕的状况。
“可惜那俩孩子都不是……”
他对传说中的灰眸小神童向往已久,可惜无缘得见。
“不可惜,父母的基因不错,将来一定能成为国之栋梁。”
“每个孩子你都这么说。”
“对每个国家来说,孩子就是未来的希望。”
……
云岭村迎来两个小生命,普大喜奔,终于可以大肆庆祝。当那对晋升为父母的夫妻带着孩子回家时,休闲居那边沸腾了,来庆贺的人不少,派出去的红鸡蛋越来越多。
幸亏昌叔的小牧场不止养羊,还养着很多鸡和鸭,量足。
这是村里的又一件大喜事,大家奔走相告,其实就是到处串门说说嘴开心一下。很快,与云岭村相邻的梅林、下棠也收到了消息,大街小巷都在谈论这件事的小道消息:
“……清理身体的事当然请专业人员做,他俩有钱怕什么?”
“可那是他老婆,亲力亲为不是更有意义?”
“活得舒坦就是有意义,他一个大男人毛手毛脚哪有专业人员侍候的舒服?要是我再年轻两三十年还很有钱,我也请看护。”
“就是,刻意追求形式有什么意义?”
“苏苏没有婆婆,亲妈又不在了,坐月子肯定要请月嫂。哎,不知道她请了没,我认识个人很有经验……”
“拉倒吧,人家不但请了月嫂,还有那什么通奶师、营养师全部到位,用得着你介绍?”
“哇,这么厉害?!”
“所以说,婚姻是女人投的第二次胎,一定要睁大眼睛选。只要嫁对人,这辈子就等着享福喽!”
“喂,她男人很有钱吗?”
“肯定比你有钱。”
“……”
但医院里发生过的纠纷,外界一无所知。
梅林街道,在一个小摊档里坐满了吃饭的客人,众人边吃边聊着。其中一人安静坐在角落,慢慢吃着酸辣粉,一边倾听老人们的闲谈。
那女人生了么?
时间过得真快,眨眨眼又过了一年。
云岭村那对听起来很不错,夫妻恩爱,平安地诞下孩子,可惜前世不清楚他们的来历。而余岚,注定无父无夫无子的人,如今已经失去两个,还剩最后一个不什么时候才会失去。
只知概况,不知详细时间实在令人烦躁。
话说,眼看一年一年过去,那个威武霸气震慑一方的西南领主到底在哪里?信任需要时间的培养,余岚姐妹的下场证明她们去投奔的时间太晚,不能步她们的后尘。
……
云岭村,休闲居一派欢乐中。
孩子平安降生的那一天,好消息便逐一通知西城柏家,柏少华的亲朋和苏杏的亲朋。文老和林师兄必须第一个通知,然后是工作室的同事,御用大状卓文鼎、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朋友常在欣。
连那编辑小辣椒都通知到了。
然后这几天大家收贺礼收到手软。
“嘿嘿,猜猜余岚送来的贺礼是什么?”安德打开一张精美的贺卡看了一遍,扬声叫起来。
“一车菜。”柏少君抛来一句。
安德愕然,“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送礼喜欢送最珍贵的。”
柏少君快手快脚拆看礼品单,华夏人和西方人送的礼物一目了然。举个最明显的例子,海大小姐和韩公子送的全是珠宝类,母子三人都有份,价值不菲。
西方亲朋送的是新奇有趣的小玩具,比如录音小鹦鹉,可爱偷钱猫钱罐,舒适可爱的小帽子等等。余岚是华夏人,对于她来说,最珍贵的东西莫过于自家种植的有机蔬菜。
用异能种植出来的蔬菜能强身健体,自然比身外之物珍贵多了。
而她留的卡片上写着:愿母子平安健康……
众人送来的贺礼一一记名,待将来谁家添丁再还回去。这条规矩是按照昌叔指示做的,安德他们图个热闹一概照做。
山中寂寞啊!
不给自己找点事做太无聊了。
村里的人对余岚的遭遇不胜唏嘘,唯独苏杏感觉不大。
休闲居向余岚订菜,少不了接触,等于有几分交情的熟人。托余薇的福,苏杏对余岚避而远之,任对方人品再好也交情不深。因此没有特别的情绪,毕竟是隔壁村发生的事。
相反,何小飞的事至今没人告诉她。
在苏杏心里,何小飞不知在省城哪个地方坐在小杜的摩托车上笑得正开心呢。
而这个名字对于附近一带的人来说很陌生,鲜少提及。顶多说她是撞伤余岚的“凶手家的婆娘”,“那女人”,“那服务员”,没几个人知道她的名字。
其实何也是一个隔壁村的人,恰好在某个时候击中苏杏心中的某个感触而已。生了孩子的女人对外界的事不太上心,尤其是一年前发生的事,哪天她就“哦”地过去了。
更何况,苏杏本来就不爱出门。
新手父母经过一个月的兵荒马乱,加上旁观各路专业人士的协助帮忙,终于能够应付两个婴儿的日常。孩子的满月酒在云岭村摆,远亲实在太远赶不来不必强求。
除了本村的村民,外村那些吃过柏、苏喜糖的长者们纷纷带着家人,约好时间开着电动小三轮进村喝满月酒。严华华和云非雪怕休闲居忙不过来,早早的就来帮忙了。
云非雪有搭档看店,严华华那边也有两名服务生,离开一天完全没问题。
秦煌言出必行,当天晚上和母亲一起回到云岭村,受到村里人的热烈欢迎。白姨给双胞胎分别打了一个小金锁,一龙一凤戴在小婴孩身上显得十分喜庆。
“亭飞打算什么时候回去?”逗完孩子,她问。
婷玉拿着一个拨浪鼓在孩子们面前摇着,“不一定,过两个月再说。”
“那样会不会耽误你学习?时间隔得越长,学到的知识如果不用很容易就忘了。”白姨略忧。
“不怕,我都记得。”
白姨心里万般无奈,她就知道会这样。
年轻人要么不想回家,回到家又不想出去,心理很矛盾。今天大家正热闹,她不便多说什么,去跟朱阿姨她们聊起天来。
秦煌和柏少华在男人堆里有说有笑,一点不显陌生。
今天是满月酒,苏杏身为孩子娘肯定要出来露个面。很多人除了看婴儿,当然要看看那朵云岭之花生完孩子之后是胖是瘦,是否还有嫁人之前那么漂亮。
答案是肯定没有。
生完孩子后,她发现自己重了近二十多斤,简直崩溃。还好她身体恢复得快,两个星期后就能做一些简单的运动。经过努力虽然瘦了一些,体态依旧比以前丰满。
“苏苏,你再不减肥就要成大妈了。”
一些人的无心之言,让苏杏展开恶梦般的减肥之旅。
……
七月份,室外天气炎热,小别墅里时不时传出一阵拨浪鼓逗孩子的声音,还有一把气喘吁吁的女人声。
“……哎,你也该出去了,打算在家呆多久?”苏杏在跑步机上边跑边喘气,身上仅穿背心和短裤,大汗淋漓。
“说过等孩子们满三个月再走,急什么?”与她的辛苦相比,婷玉安然自得,乐此不彼地坐在一边逗弄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包子。
“随便你,不过白姨说得对,你千万别半途而废。”
终于力竭,苏杏按停,缓跑几步之后停下坐在地上。经过一个多月的坚持和努力,现在的她比孩子满月那天瘦了很多,气色好,肌肤白里透红,像喝饱水似的细腻紧致,总算恢复以前那样。
她刚停下,坐在婴儿车里的俩孩子眼睛一亮,马上伸出小胖手向她摇摇晃晃地挥舞,小嘴里咿咿吖吖。苏杏用毛巾擦把脸,然后向他俩嘟起嘴亲过去,母子三人啊卟啊卟地你亲我,我亲你地互动起来。
“若非小菱还小,我真不想出去。”婷玉看着娘仨个,眼里有些羡慕。
“所以呀,趁她还小你在外边多学学,别浪费青春。”苏杏回头看她,“你看看我现在,一点自由都没有,想去哪儿又舍不得丢开他们俩。要不是……”要不是有过那么一段记忆,她现在肯定很烦恼。
想走走不了,想留下又觉得生活很单调。如果身边的人不理解,她这辈子得憋屈死。
婷玉笑了笑,不说话。
小菱是苏杏女儿的名字,排行老大,叫柏君菱,大家都叫她小菱;老二叫柏东野,人人都叫他小野,人如其名,性子野得很,人前人后特别的活泼。
女儿文文静静的,经常表情冷静淡定,旁观小弟手舞足蹈地跟大人们闹腾。婴儿车,婴儿床都是他们爹造的,很结实很卡通,尤其是婴儿床,床顶是一幅色彩斑斓的童话森林。
长短不一,形状各异的小铃铛垂落,比如小花,小果子和小飞机啥的,色彩鲜明。孩子若动一动,垂挂的小花们便动起来,发出一些清脆婉转的声音,经常逗得孩子们咿咿吖吖姐弟俩玩得欢快。
柏少华说过要帮她恢复以前的苗条身材,怎么帮?在小别墅的二楼腾出一间客房弄成健身房,然后给她制定锻炼时间。他向营养师讨教给她补充什么吃的,孩子由他带。
除了喂奶,没有别的事可以打扰她锻炼。
他带孩子的手法已经很熟练,给孩子把屎把尿和洗澡,半夜孩子哭也是他去抱过来让她在迷迷糊糊中喂奶。虽然他没说,但的确在积极配合她的减肥计划。
虽然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计划是什么时候开始的,突然发现自己很闲,要么写书,要么锻炼,否则没事干。孩子被他们爹要么抱去休闲居,要么推去牧场看昌叔。
她有大把私人时间做运动,能坚持多久就要靠自己的意志,这个他帮不了。就连婷玉给她制定的锻炼方案他也要过问一遍,确定不会过量才默许。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成了一位操心的大家长管着家里三个熊孩子。
他的体贴令人感动,让她有点心疼。
所以她平时尽可能地把孩子带在身边,哪怕是锻炼,让他多一些私人时间做自己的事。只不过……随着有序的拐杖声渐行渐近,英伟挺拔的孩子他爸出现在门口。
他站姿笔直优雅,向室内的两个女人微微一笑,扫一眼刚刚停下休息的小女人,她瞬间一股凉意布满全身。
“把孩子给我吧,别耽误你们的时间。”
话音刚落,柏少君哗一声从他身后窜出并向孩子们作鬼脸,刹那间挑起俩孩子的兴奋神经导致婴儿车剧烈地晃动。
最后,孩子被他们带走了,一路上都表现得很兴奋。
阳台上,两个女人目送他们离开。
婷玉默默地说:“孩子好像更喜欢父亲。”
苏杏:“……木事,他总有出去的时候。”
婷玉:“……”
孩子被孩子爸抱走了,苏杏洗了个澡,在穿衣服之前系上塑身腰带,这是柏少华不知从哪里给她买的,每次锻炼绑着它很容易就开始冒汗。
她能瘦下来,它功不可没。
如今除了胸和腰,身体的其余部位恢复很好。
别小看女人追求美的那股韧劲,胸是没办法了,为了能够早日恢复以前的细腰,苏杏一整天都绑着它。一开始感觉处处不便,慢慢就习惯了,晚上不用绑,让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尽情地呼吸。
和婷玉一起回到苏宅,来到书房拉开窗帘,让阳光透洒进来。
“相信你也看出来了,我这回闭关有所突破。”婷玉在苏杏的办公桌前坐下,与她面对面。
苏杏回到桌前打开电脑,“嗯,我知道,所以你是因为这个迟迟不出去?”
“差不多。”
婷玉迟疑片刻,背对窗户摊开手掌,暗暗运劲,掌心唿地升起一团黑色的小火苗。火苗冉冉,肉眼可见它散发细微的黑元素,就像农村烧柴时散出来的烟灰。
差别在于,烟灰到处乱飞在别的地方落下,它是存在的。这些黑元素像火焰上的烟末消失在半空,不留半点痕迹。
嚯,苏杏吓了一跳,赶紧跑去拉上窗帘。
“怎么回事?你闭关激发异能了?!”节奏好像有点不对。
“不是。”婷玉手掌一晃,那缕小火苗彻底成了一道黑烟冉冉升起,仿佛凝结了久久不散,场景十分诡异。
苏杏一看,顿感头皮发麻,“你这是……”
“闭关的时候我参破咒文,一时开心我急于求成,结果走火入魔。”婷玉收起那股怪异的灵力,“惊动我父母的灵魂出来助我,好不容易才把那股邪气压制下来。”
她看看手掌,“我父母因此损了修为,不知又要在玉里呆多久。”
苏杏没吭声,静静听她说着。
“可是苏苏,那样还不行,”婷玉抬眸看着她,“暂时的压制无法阻挡邪气对我的侵蚀,我需要许愿图的力量助我一臂之力……”
苏杏听罢,摊开手,意念动了一下,一幅古画出现在掌中,转手递给她。
婷玉没接,“我需要它的力量,能够带动它力量的人只有你。”
啊?
苏杏嘴角掀了掀,眨眨眼睛,打从心底感到为难,“你明知我不懂这些……”她除了穿越啥都不懂,催动力量啥的对她来说太高深太玄幻,一窍不通。
“我帮你带动它的力量,你等会自己感受一下,只是苏苏……”婷玉顿了顿,“一旦唤醒它的力量,它可能会重新择主……”她是正宗的巫医后人,许愿图是她家祖宗们造出来的。
当初选她,是因为两人无论年龄、体质、灵魂的纯度及气场等众因素极度相似。许愿图上沾了母亲的血,愿望是救她的女儿,所以许愿图选了一个与目标人物极度相似的人。
为此,除了如氏夫妇付出性命,与外人融合的许愿图也因此丧失一切能力。
若被重新唤醒,最终会选谁不难想象。
苏杏听罢心里一揪,下意识地握紧古画缩回手。心里一下一下地抽搐,微痛,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心头,很难受。
这是……她在临死之前激发出来的。
当时的她很不甘心,很多事都不甘心,最大的不甘就是遗憾自己没机会尝试异能,没机会看看自己的灵能。那时候她在想,自己作为潜能者,在那个世道能活多久?
它把未来发生的事传给她,她才有机会重获新生。
如今要物归原主了么?
把古画贴在脸颊边,眼眶瞬间发红,热热的。
婷玉默默看着她,神色如常平静。
所谓的生起怜悯之心,慷慨大方地手一挥:算了,我不要了,你继续留着吧!——此等幼稚的话她是不说的。她走火入魔非同小可,一旦失控,这世间将多了一名黑巫,一名擅长用毒的邪恶巫师。
无论把她扔在哪个年代都是一场灾难。
杀她?
一来苏苏没那本事,二来苏苏不是那种人。
灵魂纯度跟自己一样的人,她很了解,正如她了解自身。
所以,除了答应,苏杏别无选择。
当然,走火入魔是她的错,虽然不是出自她的本心。但错已铸成,自责只能浪费时间,她要的是解决方法。
苏杏不断摩梭着古画,眼里流露一丝不舍。
“那就还给你吧。”
反正她只能用来穿越,委屈了它,不如跟回真正的子孙发挥更大的力量及用途。她是潜能者,就算没了穿越能力,或许会出现新能力……突然有点期待。
“说吧,要怎么做?”
事不宜迟,苏杏收起古画提起精神。
婷玉冷凝的表情略缓,起身把门反锁,然后来到书房中央盘腿坐下,并示意苏杏坐在她的对面。
“女人产子等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你的能力或许在不知不觉中有所提升。记住,等一下发现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你别抗拒,顺着它走的方向游走一圈……”
用简单的形式给苏杏科普一下灵能的幻妙之处,然后让她平衡地伸出双掌,掌心向上。待她一一照做,婷玉也伸出双掌,掌心向下悬在苏杏掌心的上方。
一股无形的力量沉下,正好落入苏杏的掌心迅速融入,然后连接。
无知者无畏,对于从未接触过的事物,苏杏很淡定。根据提示闭上双眼,下一刻便发现身上果然有一小撮力量在游走……
休闲居的二楼客厅,柏少华在沙发上翻看育儿益智游戏。左边有个宽敞明亮的小厅,两个孩子在铺有垫子的地板上爬来爬去,柏少君拿着棒棒糖诱哄他们站起来。
今天客人少,有田深夫妇帮忙,一个厨师就能应付。
安德脱掉围裙拎一瓶酒上来,“嘿,谁要喝?”直接去了吧台。
柏少华头也不抬,仅扬扬手。
柏少君相当不满道:“你又欺负陆易。”总是让他一个人在餐厅忙。
安德翻个白眼,“拜托,客人都吃中餐,我能怎么办?”他也很无奈啊!再说,时刻被虐的人明明是他。
单身狗落在一群情侣中,那种滋味一万个酸爽。
倒了两杯端过去,路过柏少华身边被截走一杯,剩下一杯他端着直接走到婴孩身前。
“别乱喂。”柏少华淡淡道。
“放心,我就让小野闻闻味道。”豪爽的男子汉要从小培养。
自从家里添了两个小人儿,众人死水般的生活添了不少活力,天天围着他们转,看着他们一点点地长大,那种感觉相当的奇妙。
安德端着酒来到小野身边,柏少君也在旁边好奇看着。
一切事物对婴孩来说都是新鲜的,不仅是小野,小菱也很好奇地看看络腮胡叔叔,再看看那杯酒,好奇地伸出小肥爪……
“呣?”忽然,小菱放下爪子,扭头望向苏宅的方向,“呣?”
充满疑惑的音色刚落,一双小肥爪用力一拍,小小的身子一晃……消失了。
安德:“……?!”
柏少君:“……?!”
正好看过来的柏少华动作僵住,保持正在喝酒的姿态,“……”
小野也一个转身,呣的一声,同样消失,但一下刻又出现在柏少君脚边,因为他背向苏宅的方向。小菱下一刻出现在他身后的小圆桌边缘,有些摇摇欲坠。
吓得柏少君跳起一抱,抱了个空,滚下来的小姑娘已经安安稳稳地出现在落地窗边。
柏少君:“……”
目瞪口呆的安德手中杯子一个没拿稳,咻地落地,即将摔碎的时候被他抄起一饮而尽。
太吃惊了!得喝一口压压惊。
柏少华放下酒杯,疑惑地过来看着孩子们的举动。
孩子们被玻璃挡住,不断地消失,不断地出现在玻璃跟前,最后四脚爬爬地拍打玻璃,嘴里嚷嚷像在喝斥。他们还小,不明白挡住自己的是什么,应该怎么避开。
先不管他们的怪异,孩子们一心想去的目标是苏宅,为什么?因为那里有他们的母亲?平时他们饿了只是面向那边大声叫两下,不像今天这般急切,莫非……
“Queen!”柏少华神色阴沉,一声轻唤脱口而出。
一道黑乎乎的身影应声出现,他握紧黑影的手,两人随即消失在休闲居的二楼客厅。安德和柏少君对视一眼,忙抱起孩子准备跟去看个究竟,谁知抱起不到两秒手里便空了。
俩熊孩子依然出现在玻璃窗边不断攀爬,急得直跺小短腿。
年龄小,道理听不懂,抓又抓不住。
两个大男人无语,一时间不知怎么办好……
苏宅的书房里,两个女生的姿势一动也不动,表面像睡着了,精神世界正热闹。苏杏置身一片黑暗,面前展开一幅巨型的古画散发莹莹淡光,把她照得很亮。
无数个人影、景物从画中升起,一一在她眼前掠过。出现最多的是一张张面目枯瘦,可以说有些狰狞恐怖的老人面孔,她们嘴里叨叨念着各种咒文,应付各种难题。
老人们经常用咒文驱邪、助人,年轻人偶尔用来恶作剧等等。
这些对苏杏来说没什么用,仅在眼前一闪而过。她记得闭上眼睛的同时,听见婷玉说了一句,“记得你的目的是帮我……”
帮她?帮她清理心中的魔?
怎么帮?
心魔解除法!
……不知哪位老祖宗懂这玩意?
意念刚落,一个脸上无半分肉感,瘦削黝黑的老人影像出现在古画上空。她手持一根玄色木杖,头戴草木冠,身披黑羽衣,散发睿智光芒的眼睛定定看着她,神情平静,但气场强大。
对方静默不语,仅仅盯着她看。
苏杏呆了呆,啊!明白了。
作为小辈,怎能这么大咧咧地站在素未谋面的老祖宗跟前?忙识趣跪下,额头碰地,双手掌心向上。
咚!咚!咚!
一连三下拐杖捶地的闷响震荡脑海,随后响起一串不含情感的音调,像在吟诵咒语。随着吟诵声,古画里的光芒分出一缕落在她的身上和掌心里,暖暖的。
苏杏不敢动,虔诚地接纳那缕暖意的润泽。
“把许愿图还给我……”
唔?婷玉?
落在身上的暖意消失,苏杏睁开双眼往前方一看,古画没了,老人不见了,出现在眼前的正是婷玉。她面容饱满,如玉一般光滑润白,唯独嘴唇黑黑的,像黑玫瑰的花瓣。
眼神威严冷漠,态度十分傲慢,脸仰起,几乎是用鼻孔向着苏杏。仿佛她面对的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一只脆弱卑微的蝼蚁。
同一个意思,在同一个人嘴里说出,意义完全不同。
木事,说好的要还给她。
两人太熟了,苏杏不以为然地伸出手意念一动……诶?木有。再动,还是什么都木有。
古画呢?!
她又努力试了一次,像上厕所便秘那样用力摁了一下,依然摁不出来。
“你只是我母亲选出来救我的工具,别妄想你不该拥有的东西。”婷玉以为她不想还,冷淡道。
嗤,说话真难听。
苏杏想开口反驳,但不知为何,她说话居然没声音。又试了两次,效果一个样,唉,巫族的东西真不是普通人能玩的。
算了,先帮清理心魔吧。
这也是婷玉一直惦记的。
想罢,她向婷玉伸出双手,刚才那道光带给她的感觉印象深刻。同一句咒语,有巫力的人与普通人的使用方法不一样。
婷玉秀眉轻蹙,瞧瞧她的手,又看看她的眼睛。苏杏有口难言,用力作了个啊啊的嘴型,但无声无息,然后固执地摊开手掌一脸无奈地等她自己领会。
迟疑片刻,她缓缓伸出双手。
“若敢无礼,定教你灰飞烟灭。”婷玉冷冷道。
苏杏:“……”什么态度?
四手握紧,苏杏立刻把身上的光芒从紧握的双手传到婷玉身上。光速太快,对方避让不及神色大变,倏然抬头,端庄圣洁的面容瞬间化成黑罗刹一般狰狞。
对方拼命想甩开她,但散发光芒的手根本甩不开,像被万能胶牢牢粘住似的。
“你敢暗算我?!”
一股煞气袭来,迫得苏杏险些窒息,忙用身上的力量顶回去方能重新喘气。
暗算?不是让她帮忙清理心魔吗?
“清理我?”对方那张雪白的脸扭曲得更加厉害,“就凭你?!”仰天迸发出一阵狂笑。
苏杏:“……”
尼么,原来她就是心魔?!婷玉你个坑友货,不早说!
现在埋怨没什么用,对方见甩不掉她,怒从心起,尖锐有力的爪子反握苏杏的手腕,“知道许愿图为什么选你吗?因为你的灵魂跟我十分契合,我有什么缺失,你就是滋补的最佳养分……”
苏杏:“……”
虽然说得很可怕,但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呸一声的冲动。
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婷玉好看的唇形咧开,“不还没关系,等你的灵魂与我融为一体,它还是我的。”
说罢手中一用力,苏杏的手腕一阵剧痛,心神微松,对方的煞气压近重新收紧。
有些痛楚仅能刺激一个人的神经,有些痛楚却能深入触动一个人的灵魂。
“你错了,不是它选我,是我唤醒它……”看着眼前那张陌生的面孔,被打开记忆一点缺口的苏杏突然能说话了,语气很平静,“论意志,你我势均力敌,想吞掉我没那么容易。”
身上的光芒乍然亮起,与尚未完全黑化的婷玉相抗衡。
知道一个人的意志力能强到什么程度吗?
不是战胜一切困难,不是起死回生,而是临死前凭借意志力驱使行尸般的自己游走四方,终于唤醒一股力量与之产生共鸣方肯安息,把那一丝丝的不甘残念穿越时空传达给站在人生悲剧起点的自己。
什么融合,什么许愿图,她只要一个全新的任性的鲜活人生……
书房里,蓦然出现两道人影。
“苏苏?!”
出现在房间里,柏少华和身边一位全身黑乎乎的女人均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只见室内两个女人面对面坐着,双手互握,除了微微颤抖,她们脸上均布满细密的汗渍。
一个身上萦绕着极光般的淡淡光华,一个身上散发淡淡的黑色烟雾,连嘴唇都是黑的。
这就是昌叔说的走火入魔吧?
为嘛这么说?
因为华夏影视及都是这么说的,化妖艳妆的人一定是奸的。也就是说,他老婆是好的,那神圣的美丽极光已经表明一切。
不是他有闲心吐槽,骤然面对这种局面有点不知所措。
她俩到底是在练功还是咋滴?
其中肯定有凶险,否则孩子们不会烦躁不安。母子有感应是正常的,关键在于凶险程度到了哪里,需要出手伤人吗?看情形两人不相上下,如果错杀亭飞,妻子将来会恨死自己。
柏少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BOSS?”那个名叫Queen的黑女人一脸戒备地看着她们俩,不知应该攻击哪一个。
柏少华挥退她,脑海里想起妻子曾经说过的话:
“婷玉闭关的时候你们谁也别靠近那个房间,会中毒的。她不让任何人靠近,除了我。”
一个戒备心重的女人,今天怎么突然毫无防备?
又或者说,她故意让人有机可乘进入书房?为什么呢?住在隔壁的人与苏苏感情最亲近,所有人都会第一时间帮她……这女人有着必死的觉悟?
好,他成全她。
但她周围说不定有毒,柏少华手中迅速凝聚出一根两米长的冰棍,远远地伸向婷玉的头顶轻轻一敲。
黑女人:“……”
冰寒刺骨,婷玉浑身打了一个冷颤,气息不稳。苏杏身上的极光趁机爆涨把两人罩进光芒里。一声短促的惨叫,两个女人身上的光华尽褪,啪嗒,同时倒地……
不知过了多久,婷玉头痛欲裂,手脚冰冷微微有点僵硬。
意识逐渐回笼。
没想到苏苏还有那种能耐,害她之前担心犹豫了好久,不知道这法子行不行得通。毕竟苏苏的个性有点弱,遇事即逃,没想到关键时刻意志力蛮强的。
因为了解好友的个性,她提前告诉对方要回许愿图,这样就不会被心魔的话所迷惑或者受到打击。无欲则刚,有时候,绝对的信任能让灵魂变得无懈可击。
心生疑惑,产生一连串的顾虑会让人变得软弱无力,心魔便有机可乘。
只要苏苏保持冷静,胜算很大。
自己出关的日子到今天已有几个月,靠一己之力非但驱除不了心魔,反而让它越潜越深,不得不找好友冒险帮忙。
许愿图的原力,对付一个巫力微薄的小辈绰绰有余。
当然,这事也是有风险的。
但风险不在苏苏身上,而是在她身上。如果失败,心魔的能量倍增加速吞噬她的灵魂。而苏苏可以在许愿图的掩护下逃到任何一个时代,和任何一个地方。
自己不在书房周围布毒,就是为了方便休闲居的人过来支援,一到中午吃饭的时间那边准时有人上门。看见她和苏苏的情形,他们肯定是出手帮忙对付她。
没办法,她只有一个信得过的朋友,其他人就算想帮也帮不了,因为没有许愿图。
还好,心魔最终被清理了。
婷玉揉揉太阳穴,缓解一下头痛,这才睁开双眼看看四周。书房很安静,颇有几分空旷感,眼角余光掠过一道影子……唔?婷玉愕然地望向那个侧躺在地的影子。
“苏苏?!”
怎么回事?!
婷玉忙爬过去一看,果然是她!赶紧扶起她轻拍脸,“苏苏,你怎么了?快醒醒!”
谁知她的轻拍居然让苏杏一阵狂吐,最后卟地喷了一地血。
这下可糟了!
一向冷静的婷玉慌了神,颤着手给她把把脉。
“婷玉……”满嘴鲜血的苏杏吃力地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我在我在,别慌,没事的……”
“你要夺我舍?”
婷玉下意识道:“谁说的?!许愿图有诅咒,别人夺不……”呃,等等,怎么没有脉搏呢?
定神看一眼苏杏,没错呀,人还活着。
再一看,却见怀中的苏杏咧嘴一笑,嘴角的血液再次涌出,面部轮廓瞬间变形,一个黑乎乎的姑娘咧开一口白牙冲着她笑:
“sorry~”
吓得婷玉啊一声尖叫把人抛开,心跳瞬间飙升一个新高度,然后睁开了眼睛。怎么回事?一场梦?忽然咻地坐起,刚好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抱着好友,和那位黑姑娘转身走出门口。
“别再找她做危险的事,很容易令人误会。”她的脑海里接收到某人冷漠的警告。
婷玉不过是迷糊几秒,下一刻已闪身扑向那位黑姑娘,“站住!”
黑姑娘本想走出书房门口再瞬移免得被外人看见,不料被缠上。她有意试探,反应敏捷地回身一记旋风踢,被婷玉一手抓住甩在墙上,呼的一下,黑姑娘消失了。
嗯?!
婷玉瞳孔微缩,凝神一查,手扬起,朝柏少华身边的空气射出一枚银针,刚好黑姑娘出现。叮一声,银针扎在一根冰锥上,啪嗒,掉地上了,把那黑姑娘吓了一跳。
“她知道得太多了。”婷玉先是一愣,随即冷冷道。
原来他也是苏苏说的潜能者,双异能。
苏杏知道柏少华是冰系,而她知道他是精神系。
柏少化毕竟是熟悉的人,出于尊重,她俩没有私下讨论这个问题爆人家的隐私,故而各知一半。
一旦神智清醒,婷玉马上意识到自己刚才被人精神催眠。当时看见好友受伤慌了神,加上清除心魔令精神大受伤害,水平难免有失,一时记不起曾经被安德催眠的感觉。
如今彻底清醒,她欲施毒把人放倒,却发现自己全身僵住。
“别让误会越闹越大,”柏少华回身瞅她一眼,态度冷淡,“她什么都不知道,你应该检讨自己,私下让苏苏帮你做那么危险的事,合适吗?别忘了她是有家室的人。”
说罢,“走。”
三人消失在书房门口的走廊。
他们一走,婷玉僵硬的身躯方能动弹,深深呼吸一口气勉强撑着走到飘窗,颓然倒下……
苏杏精神体弱,等她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小别墅那张大床上。
“醒了。”
忽听头顶传来一把好听的男声,她愕然抬眸,侧卧在身旁的柏少华正一手撑着头,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声音温和,“头还疼吗?”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苏杏点点头,“有点,亭飞呢?”
“她没事,现在应该睡了吧?”由己及人,他孩子妈已经睡了将近一个小时。
气氛有点不对,苏杏不敢问他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加上他的胸膛温暖结实,令刚刚冒完险的她倍有安全感,果断搂住他先歇会儿。
看她往自己怀里钻,柏少华无声轻笑,拔拔她那柔软的秀发。
“苏苏,没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比如呢?”苏杏狡黠反问。
“今天早上你和亭飞做了什么?为什么精神会受伤?”每当她突然聪明起来,他便知道自己不是她最信任的人,心里不爽,语气直接粗暴。
“她出了点事要找我帮忙,有点凶险。还好吉人天相,我俩都没事……”顿了顿,她从他怀中抬起脸,“亭飞真的没事?”
柏少华默了默,片刻方道:“你就这么信任她?”
“对呀!”
转念一想,这回答不妥,“我也相信你,你俩都是我最信任的人。只是有些秘密,怎么说呢,你和我之间的秘密,她不知道;她和我之间的秘密,你也不能知道。”
信任一个人是件舒心的事。
哪怕有太多腌臜人在辜负这种难能可贵的信任,她也不能全盘否定所有人,否则会失去更多。
“……一个人在世间独活太乏味,能有一两知己生活有滋味多了。我就是其中一个,能够认识你和亭飞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何况还有少君他们,林师兄、老卓……”
哎玛,实在太多了。
某人听得心烦,“我看你是太闲了。”伏身吻住她,双手灵活地扯开两人之间的阻碍物。
不用前戏,迅速让两人身心合一,那股触电般的感觉从头麻到脚。女人抱住他坚实的肩膀,闻着属于他的气息无法克制地发出一声喟叹,迅速点燃男人的本能搂紧她全情投入……
好久没亲热了,自从她怀上宝宝便一直抗拒亲密接触,生怕孩子有事。而他一想到她肚子里有货,那点欲.望也消失了,根本不用他刻意控制。
生产完,胖起来的她心情很糟糕,一心顾着减肥。
他也由着她。
而今天,他不必再忍,她也没理由拒绝,纵情享受与对方水乳交融的滋味,重温新婚时的甜蜜。
此时此刻,休闲居里一片兵荒马乱。
“陆易快,关中庭门,拉帘!”别让客人们看见。
“少君,关后门啊!”
好想死!这两个小包子见路就闪。
一旦走出后门等于放虎归山,祸福不由人啊!哪怕是两头小虎崽~
“丽娥,娥姐,亲爱的,试试看能不能把他俩哄去睡?再这样下去早晚出事,我去看看那俩王八蛋去哪儿了……”
诶玛,受不鸟了……
一个小包子会瞬移,那叫个人天赋;两个小包子都会瞬移,那绝壁是基因遗传。
柏少华瞬移需要找队友,除非这是他的烟草,否则很明显,小包子们这一本领来自母亲。这样一来,苏宅两个姑娘经常神出鬼没的原因真相大白。
对于会瞬移的小伙伴,大家一向伤脑筋,因为不容易抓。据悉,懂瞬移的人员并不多,每个团队能找到一个算是很幸运的事。
如今柏少华家有三个,够他头痛一阵子。
休闲居的人们每层楼分一人守着,看着两个忽隐忽现的小包子好气又好笑。孩子眼界小,看得见的地方才会去,而且年幼力弱去的地方不太远,否则累死一堆人。
至于那两个不靠谱的父母,苏杏不知道孩子发生异常,经历极致快乐之后下意识地问起孩子时,正想开始下一波动作的孩子他爹这才猛然想起,他家还有两个搞事的。
懊恼地诅咒一声,把孩子妈抱去浴室清洗,换上干爽舒适的床铺让她睡得舒服些,然后才不紧不慢去了休闲居。都是见惯风雨的成年人,他相信队友们能应付得了。
中庭门被封锁,原因是出了一点意外。
餐厅不止一个门口,客人们按照温馨指示牌找到另一个楼梯口顺利出入。
柏少华来到时,中庭门不仅被关闭还拉了帘子,心里好笑。他刷卡打开门,刚掀开帘子进入,咻咻两下,身上便挂着两个软乎乎的小包子,小嘴里欢快地叫着呣呣。
蹦跶了大半天,孩子们饿了,要找妈妈喝奶奶。
柏少华用精神力禁止俩孩子使用瞬移,把他们安置在婴儿车里,然后推回家。待父子三人离开,休闲居的众人顿时累瘫在地,目光呆滞,大口大口地喘气……
现下的社会,一直存在着异能者。
懂得藏拙的人隐在人群中,喜爱张扬的要么死了,要么神秘消失了。有传说他们被拉进秘密组织参与非法活动,或者说他们被抓去做实验找弱点,或者进行改造。
所以,出现在普通人群中的异能者极少,而不是没有。
大部分普通人只能在影视上了解异能者的情况,各种高科技与异能者的对碰犹如星球大战。真实的情况是,科学尚未发达到能用药剂控制异能者的能力和意志。
除非将他们机械化。
改变基因倒是可行,可惜时效极短,要不断注射药剂才能保持。相对的,不时注入外来药剂给异能者的体质带来很大危害,严重的最终走向死亡,或者成为需要外办扶助的废人。
不到迫不得已,谁也不愿意冒险。
像柏少华那样用精神力控制是一时的,他不能把孩子时刻拴在身边。
“……要不送回去给教父教母抚养?等长大一些能控制了再抱回来。”安德提议。
教父教母,只是一个总称。
“也可以送去地球村,那里有很多孩子可以一起玩。”陆易赞同说。
地球村,一个常用的不起眼的名称。那里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异能者,数量不多,不分国界。在普通人占多数的情况下,少数群体的一切日常最好是普通化。
减少矛盾,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普通人看到的世界一派和平安详,特殊人群所处的环境却充满危机,须处处小心。
柏少君嘴巴动了动,想抗议,但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柏少华没接话,他比较倾向于送回基地,那里有着世上最先进的科学技术,对孩子们的成长有很大益处。但孩子不是他一个人的,需要孩子妈的认同。
她喜欢这个地方,喜欢过普通人的生活,所以技能隐藏得很好,连他都不轻易透露。若把孩子送走,她一定会跟着,所以要她搬离这个最喜欢的地方?
想着想着,他的目光落在另一头休息区域逗弄孩子们玩的女人身上。一个安于现状,一个牛叉哄哄,两人对于孩子的瞬移技能态度自然,仿佛理所当然。
以他对孩子妈的了解,这个怕惹事的女人一旦表现淡定,意味着她有办法解决这个难题。
“苏苏。”他拄着拐杖来到两人跟前,俩小包子一见他,兴奋地发出清脆的尖叫笑声,下一刻,姐弟俩已抱着他的腿努力往上爬,像两只小小的无尾熊。
苏杏:“……”她这妈果然不得儿女心。
“如果没办法控制小菱小野的异能,我们可能要把他们送走。”柏少华放开拐杖,一手拎一只把俩孩子抱在怀里,淡然道。
“送走?送去哪里?”苏杏愕然。
“一个安全的地方。”
苏杏立即看一眼婷玉,对方也在看她,点点头。
“没必要,亭飞知道该怎么做。”
有云非雪为例,证明婷玉的针刺控制安全可靠。而且小孩子所知有限,一切感知正在学习中。等他们发现体内的异常,想办法把它们推出去时,时间已经过去好多年。
当然,云非雪懂异能这事她们没提,只说了大概方式。
虽然对两人之间的默契有点不顺眼,柏少华仍然让她在自己身上试试效果。他要亲身体验过才决定要不要给孩子们做,小孩子身子脆弱,容易受伤,不得不防。
当三枚针进入体内,柏少华立即察觉自身的能量被大大减弱,针在体内的存在感不强,轻易便能推出来,但凭婴儿的体能察觉不了。
他便同意了。
婷玉当着众人面施针,待完成之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两个小包子想再次瞬移玩耍时嗯嗯嗯了大半天,身子仍在原地不动,不禁茫然地左看看,右看看。
最后俩小一起扑到妈妈怀里窝着,蔫蔫的一脸委屈,谁哄都不好使,兀自陷入无限失意中……
一切尘埃落定,婷玉终于打算出去了。
带着云非雪让她帮忙给周子叶送去的礼物,和白姨托付的一些土特产,她独自踏上进京的路程。
那次回来吃满月酒,白姨没有跟秦煌回京。
像年轻人那样,一旦回来就不想走了。
村里有很多伴,而且一个个说话有分寸,不会有意无意地提起她的伤心事或者用同情怜悯的目光看她,让她活得很自在。
加上村里有了小孩,时不时过来逗一下,心情开朗很多。
至于儿子,他太忙了,相亲没结果,就算她在家也常常见不着人影。但经常接到他的问候电话,生怕她一个人在家孤单钻牛角尖。
与其让儿子工作不安心,她不如回村里呆着。
他在国内不会有危险,所以白姨在村里生活得很安心。每天一大早,一群姐妹们吆喝着上山、游湖,走家串户,一起琢磨各地吃食,日子过得比城里更舒心……
休闲居的人误以为苏杏会瞬移,穿越时空什么的根本没有想过。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个概念只存在于科学理念中,甚至坚信人类迟早有一天能造出时空穿梭机。至于凭借宝物人体自由穿行,一向被人当作童话讲给小孩听。
柏少华知道多少,婷玉不敢肯定。
将他灭口?
那不可能,他人多势众,又是好友的丈夫。
如果他是普通人估计能瞒一辈子,可惜他是同道中人,被发现是早晚的事。
婷玉不相信世上任何一个人,除了苏杏。
因为共同的经历,共同的秘密。
而好友的丈夫也不相信她,碍于妻子的份上,不得不暂时放下戒备心。
一想到大家都憋屈,婷玉心理就平衡了。
踏入京城,她先回霍家的小四合院,给霍家二老带了梅林村的菜籽油和梅花酒,算是当地土特产。还有自己这段时间研制的养生丸,这个方子是针对普通人做的。
在身体孱弱时吃几天,很快就能恢复健康。
就像上火喝凉茶,火灭了就不必再喝。
霍老爷子最喜欢研究她做出来的各种药物,如果遇到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情况。经过她的允许,他会拿去给人做一番详细的研究,若条件允许,再如法炮制多做一些出来,让群众受益。
很多药师喜欢用稀有的草药做养生品,所标的价格贵很多,有些普通老百姓连听都没听说过。
婷玉也会做,不过她是卖给休闲居获利,不在市面上流通,避免权贵的注意。她在养生馆的表现只有小部分人知道,外界并不知晓,所以,她一直是个低调求学的小女子。
当天晚上,她把受人之托的特产分别给两人送去。
秦煌忙得连影子都见不着,在电话里让她把东西直接搁在他单位的保安室即可,要么等他周末去霍家取也可以。婷玉想着反正自己要出去,索性给他提到保安室放好,并打电话通知他一下就走了。
等秦煌有空出来取,她人早已不见踪影。
周子叶自打去年国庆节回云岭村一趟,至今不曾回过家,连春节都在外边。
为啥呢?
因为她比婷玉大三岁,今年25了,过完生日就是26,在很多人眼里已经沦为剩女。父母心里特着急,别说逢假期,一听说哪里有男人条件好的马上喝令她回家相亲。
如果成功马上就嫁人,不必再出去打工。
在父母眼里,女儿嫁个好人家比什么工作都强,好像嫁人意味着享清福。
这种观点本来就可怕,关键是云岭村有个很成功的例子——
“看看那苏苏,你跟她不是很熟吗?看人家多舒服,天天在家什么都不用做,孩子男人带,钱有男人赚,自己想干嘛干嘛。人家小你几岁都当妈了,你连个对象都没有羞不羞啊?!”
“人家为啥找得好?因为年轻。女人不趁年轻找人,等人老珠黄还有哪个好男人看得上?到时候找个二婚再拖个油瓶的哭死你……”
吧啦吧啦,像电影版的唠叨唐僧,实在是烦人。
想去云非雪家避避,奈何人家母亲兄长亲自带人找上门,偶尔来一场武打片,她哪里敢去?
所以,周子叶除了在外边做流浪儿,已经没地方可去。
“……令尊令堂说得不无道理,小叶,你确实该为自己好好打算一下。”婷玉也劝道。
“我知道,”周子叶万般苦恼,“可我上哪儿找啊?现在的男人女人都很现实,不光男人要有房有车,女人也一样,我无依无靠想在这里扎根简直是做梦。”
父母介绍那些要么歪瓜裂枣,要么啃老贵族,她连瞄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怎么会?看我,”今年27岁的温如意不服了,捧着自己的脸眼睛眨呀眨,卖萌装可爱,“我没车没房不也找着了吗?只怪你们太过挑。”
周子叶撇撇嘴,“多亏你在本地有个户口本。”
“切,小妹妹,是你眼光浅窄,只看外在条件。”
“不一定找本地的,外地的也可以,如果人品好的话。”婷玉婉约道。
“话是这么说,我……”
周子叶正想说什么,无意间眼角余光掠过窗外,恰巧看见公路边有一辆私家车飞速撞上公车站台。呯!她坐在里边都能听见一声巨响,吓得大惊失色一声尖叫。
附近桌的客人纷纷看来,然后顺着周子叶手指的方向往外一看,顿时站起来。只见一辆私家车撞上公车站,旁边有些人脸上沾了不少血迹在哭喊张望。
餐厅的客人们马上往外跑,一边大声喊有没医生,赶紧出去救人。
婷玉拎起自己的包跑出餐厅,周子叶和温如意呆了呆,随即醒悟过来手忙脚乱地跟出去帮忙。
傍晚七点多,正值下班高峰期,等公车的人很多。
冲到出事现场,一片惨烈。
有两个被辗在车轮下,一个被夹在车头与站牌之间,上半身歪着,眼睛睁得老大。旁边有人哭着想上前扶,又不敢扶,担心造成二次伤害。
婷玉去看了一眼,转身去救其他伤者。
那位年轻的女性不会再有二次伤害,她已经去了一个没有伤痛的地方。
没空解释太多,要先救情况最危急的人。
“哎,你不是医生别乱碰!”大家见她一身汉服,以为她不过是普通游人。
婷玉没说什么,迅速取出自己的行医资格证书给他们看。
“别耽误医生救人!快,帮忙抬一下车……”
不仅是婷玉,人群中陆续出来几个男女,有中老年人,也有年轻人;有医生,也有护士,大家很镇定,很有默契地进行一连串急救工作。
和所有医生出行一样,婷玉包里也装着很多医疗应急用品。除了情况最危急的那个人她用针法施救,其余伤患无论轻重一律按照普通医生的手法止血,包扎伤口。
多亏霍老带她去医院,学的东西真不少。
很快,警车来了,救护车也来了,现场除了伤患地带,周围一片乱糟糟。
很多媒体蜂拥而至进来拍照,各自逮着路人问明情况。
惹祸的是一对情.侣,在车上争吵不休抢方向盘,结果闯下弥天大祸。本来躲在车里不敢出来,被去扛车的路人揪出来扔到一边让人盯着。
如今警车来了,把他们一并带走。
救护车离开之后,参与急救的人们随人群散去。
周子叶和温如意不是专业人员,帮不上忙,一直在旁边陪伴。待婷玉出来时,忙上前用自己水杯里的水给她洗手。
“哎,咱们买单了吗?”婷玉看见她们俩,忽然想起这个问题来。
周、温两人呆了呆,互相看一眼。
“糟糕,忘了!”两人迅速往餐厅方向跑,一边问钱够不够。
路上行人匆匆,车辆继续川流不息,充满了人间烟火味。灯火阑珊间,婷玉驻立在穿梭的人群中想起刚才那位亡者,不禁微微仰起脸庞,遥看夜空。
能活着,真好。
这个网络时代,天灾人祸,民生民计等新闻肯定不如明星家的别墅有多豪华热门。
主要是小编们功力不到家,没能找到人们兴奋的焦点所在。瞧,那天晚上的事虽然第二天早上有报,网上也传,关注人数不过区区几百点赞,百余条评论。
可见内容枯燥无味。
但过两天,忽然画风一转,有人把在那场车祸中参与急救的路人医生中一个女子给标出来了,着墨甚多。她身穿汉服,在现代化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抢眼。
她急救手法熟练,无惧现场的惨烈场景与血腥,最先赶到现场进行救援。最后附上一张有点模糊的近照,仍看得出容貌姣丽,穿着素色汉服,身姿袅娜。
因此被网友们称之最美女大夫。
有一就有二,很快就有人翻出以前她和另一名汉服美女街头擒匪的一幕。
她的利落身手,敢把行凶的抢匪钉在树上的狠辣一击,让人折服不已。
托婷玉的福,苏杏也再一次备受瞩目,令万千男女网友在评论上大呼其为“这是我老婆,你们滚开!”吧啦吧啦。
一时之间,网络世界非常热闹。
而苏宅,今天柏少华要录视频,所以苏杏带孩子。
不能瞬移的小包子就算有两个也很好带,不哭不吵。有时候枕着小福小禄撸小吉,有时候爬到老娘桌底抱着小腿啃。饿了嗯嗯嗯,拉粑粑就嗯嗯,嗯嗯……
沟通顺畅,双方很省心。
好不容易两只玩累了,被亲妈抱到飘窗的床榻上睡觉。由小福小禄挡着,小吉趴在床上给俩娃的头顶充当暖宝宝,幸福得不得了。
苏杏松了一口气,打算专心致志地工作,无意间看到一条关于最美女大夫的新闻。自从婷玉出去之后,她特别关心与女大夫有关的新闻,惟恐其中的女主角就是她。
毕竟,在苏杏心里,婷玉的医术是藏不住的,是珍珠早晚要发光。
但她没想到是这种光。
谈医术就谈医术,论医德便论医德,说她妙手仁心也很正常,为毛要着重介绍她的外貌特征及仪容仪表?瞧,什么尽管现场一片惨烈血腥,素衣女大夫毫不退缩更无半分嫌弃,蹲下的姿势不失优雅大方。
喵的,这小编到底是在黑她,还是情商比自己更加低的二傻子?
其中颇有影射婷玉在作秀的嫌疑。
为啥呢?婷玉在京城时间不长,按理说不会得罪媒体的人吧?
苏杏又仔细看了一遍新闻,虽然有些辞藻用法过于夸张,整体目的仍是出于对婷玉的赞美。有些空洞无物,但个别报社要的就是华美句子替新闻造势,夸大其辞引人注意。
只要多人看,点击率高,就等于赢得了市场。
各行各业竞争激烈,适当使些手段情有可愿。
“……话虽这么说,如果有媒体找你问话,你千万别接。他们最拿手剪辑接驳,选择性地把你的话歪成另一种意思。”苏杏窝在转椅里,跟婷玉通着电话。
“花无百日红,你今天说过的话,明天就成了攻击你的武器。要谨言慎行,专心学你的东西,治你的病,别让外界的环境影响你……”苏杏忧心忡忡,满腹阴谋论发作。
仿佛看到一张天罗地网在等待势单力薄的老祖宗跳入局。
最后总结一句,“要么你回来算了,你有证,去哪儿都行。”
京城水深,她很不放心。
在药房帮忙的婷玉忍不住笑出声来,“行了,我会小心的。看好小菱,记得教她汤头歌我就谢谢你了。”
作为巫医族嫡系传人,先熟读药剂名称,长大之后事半功倍。
两人谈了一会才挂电话,苏杏盯着那条新闻心塞塞的。心塞也没用,这种报道方式网上很多,今天夸你,明天就能黑你,这种小记没有节操,只有利益。
很多媒体都这样,表达的方式多样化,总不能一读着不对劲就找人查。
那样的人生太忙了。
苏杏正在发愣,忽然接到云非雪弹来的一条链接,并留言:看看男神今天直播的最后十分钟。
苏杏:“……”
小雪的男神,是柏少华。
怎么滴?莫非今天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不会吧?!
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云非雪发来的链接,说来惭愧,她一直没有关注孩子爹的视频和直播。怀着愧疚的心情进入他的直播平台,耐心地开始看重播。
看少华做菜是一种享受,人帅,手好看,食村丰富新鲜,色泽顺眼,非常健康的食物搭配。
她正看得起劲,忽然听见有人提起她的名字,提起婷玉的那段新闻。还提起擒匪那段旧闻,大家赞她俩说惊为天人,纷纷称呼婷玉做老公,叫苏杏做老婆。
有网友追问柏少华,她到底花落哪个村,他们要组团抢摘。
尽管是调侃的意思,一向在节目中少说话多做事的他终于忍不住了。
“抱歉,她被我摘了,今年添了两个包子,你们在家歇着吧。”说归说,手中的活不能停。
中午时间就要到了,他在给孩子妈做饭,正好拿来直播交差。
奈何没人相信,之前他也说过已婚,只是没表明是哪一位佳丽。今天风头正盛,大家纷纷起哄,刷的评论整齐划一:
“爆婚照!爆婚照!”
爆婚照?想得美,她最美的那一刻永远只有他看得最清楚。
柏少华竖起无名指上的婚戒,郑重声明:
“请尊重一下已婚人士,别拿我孩子妈的声誉开玩笑。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谢谢大家捧场。我到时间给她送餐了,希望大家都像她那样按时吃饭,身体健康,下回见~”
说罢,将炒好的菜肴起锅,打包装盒,拎起走人。
那动作利索不犹豫,还是那么的帅气……若能省掉最后那句就完美了,这狗粮砸得真气人。
苏杏被他最后一句逗得直乐,伸长脖子等着外卖。
虽说她拉快到最后那一段,急于知道结果嘛!但按理说他也该到了,怎么还不见人影?约莫等了两分钟,忍不住要出门看个究竟时,院门终于响了。
等他上楼,她已经在楼梯口等候。
“怎么这么久?我等得菜都凉了。”
柏少华愕然,“你知道我要来?”
“嗯,我重看你直播。”
孩子爹听罢笑了,提着食盒来到书房一张小圆桌,苏杏赶紧移开桌上的零食。
“刚路过餐厅听大家说有厂商在附近建皮革厂,很担心会影响村里的环境正在商量对策。”柏少华端出两人份的饭菜摆放好,一边解释。
“皮革厂?那好像是云家提的项目吧?政府不是否决了吗?”
“政府人员调动,有新官上任,打算两手一齐抓。”
由于建厂地址离云岭村老远,新官认为没影响,便答应了。
但污染这种事不是一天两天出现的,等过一两年,若地下水质受到影响肯定连累隔壁。为了村子的未来,必须在厂子未建之前去实地勘察一番……
苏杏研究的是古文字,现代文字的表达形式多样化,很难揣测其真正用意。
网络上,类似的例子有很多,最终目的是对某个行业的从业人员发出单纯的夸赞,不像苏杏说的那么复杂。
不过,苏苏拥有未来几十年的记忆,她从文字中研究出来的凶险不止一桩两桩,对某些潜在的危机感应比一般人强烈,算是职业病吧。
所以,她说的话婷玉不会掉以轻心。
婷玉自己不怕惹麻烦,但她住在别人家。居委会的领导闻讯赶去霍老家送锦旗,还打算与她合影放到网上去,证明大家对她的重视。被她和霍家人拒绝了。
尽管被拒,名声在街坊中打响,时不时有人上门去看看这位年轻的最美女大夫,令人不堪其扰。
万一惹祸上身,必然累及旁人。
于是,婷玉开始让周子叶、温如意帮忙留意房子,她要搬离小四合院预防万一。有温如意在,在市区找个好些的房子很容易,才一天便看好一套五六十多平方的房子。
一房一厅,里边厨房啥都有。
那些不重要,她只是暂住。她看中这里是小区,门口有人守着,外界的人轻易进不来。
她帐户里有钱,在这里住过两三年不成问题。
这就是攒钱的好处,随时为自己偶尔的一次任性买单。
像苏杏那样,在外边租房子要多个心眼,和温、周两人在屋里上上下下搜一遍看有没微型偷窥器啥的。
得知她要搬离小四合院,霍老略惊讶。
得知原由,老人沉吟片刻,“这是你个人的事,你自己拿主意。随我去医院和你在药房的活不能丢了,这人啊,有些事必须坚持到底,不管身在哪种环境你要不忘初心。”
无论面对的是赞美,或是诋毁。
“是,我明白。”
对于霍老,婷玉还是蛮敬重的。
她的行李很简单,几样常用的拎过去就解决了。住的地方换了,日常行程不变,她家距离霍家小四合院不远,坐地铁两个站就能到,所以变化不大。
过了几天,一切风平浪静无异常。
今天不是霍老去医院的日子,婷玉一如既往般来到药房帮忙。
正忙着给客人按方拿药,忽然门口一阵喧哗声:
“对对,就是这里,她就在这里工作。”
婷玉轻皱眉头往外看了一眼,便见一群人蜂拥进来,吵吵嚷嚷的,严重影响正在等候拿药的客人。
“怎么回事?”
药房的两位医师拦住他们问。
“我们要找她看病!找她看!”众人纷纷指着正在忙碌的婷玉。
婷玉一头雾水,“我不看诊。”
她是来学习的,不抢别人饭碗,不出风头。
“你是医生怎能不看病?”
“对呀,明明医术比他们好……”
吧啦吧啦。
药房的两位医师和婷玉的脸一起黑了下来……
一问方知,原来有网友去医院咨询那件祸事的伤患情况,得知最美女大夫那天的急救手法稳狠准,给医务人员省了不少事。
最重要的是,除了当场死亡的那一位,另有两名重伤者奄奄一息。
一个经她的手急救,另一个被一位男医生进行抢救。
经她手的伤患活下来了,另一个在送往医院的途中不治身亡。
据说,两位重伤患在理论上是撑不到救护车来的。是她的急救手法替其中一个延长宝贵的几分钟撑到救护车来,日前手术成功,被移送到普通病房将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人美心灵美就算了,医术高明到这种程度让人赞叹不已。
而且她用的是传统医术。
有人看见她对重病患用了针,硬生生帮伤患延长时间等到救援。
人们对于中华传统医术抱有两种极端看法。
一种是,很多人认为它是骗人的,他们说华夏子孙能绵延至今是因为人多,死不完,后来有了西医终于发展成十几亿人口的大国,所以华夏子孙要感谢西医。
要大力推行西医,摒弃中医这种存在数千年的骗术,华夏儿女才能得到更好的发展。
另一种是对传统医术的盲目信从,被骗子们乘虚而入,因此被第一种人极尽嘲讽与挖苦,更多理由打击中医存在的价值。
如今亲眼看见她施针救人,并且救的人成功活下来。
这种好事必须大力宣传吹捧,于是最美女大夫的热度又被炒起来了。
由于很多病人希望婷玉给大家看病,应众所求,霍家小嫂子便让婷玉在药房当坐堂大夫。每一天找她看病的人很多,排队排到别人店门口,遭人抗议。
偶尔有一些名医在网上讽刺她各种炒作,目的是想红。医术高超的传闻更是荒谬,明明那名重伤患是西医手术救活的,却被她抢了功劳。
然后一堆网友在他的言论底下疯炸,用难听话刷爆他的评论区。
而这些,婷玉没留意。
正如霍老所说,不管外边风雨有多大,她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事。
其他医师开药方用的是钢笔,婷玉用的是毛笔,写错一个字要重新写一张,很浪费时间。有人撑不住便找其他医师看,小毛病谁看都一样,她医术好是网上传的。
众人多是半信半疑。
这正是婷玉的用意,病人全跑她这边来了,其余医师会有意见的。
“哎,姑娘,这字我看不懂,你换支笔写吧。”一位大姨拿着药方对她说。
婷玉抬眸看着她,“这是简体字。”
她的字很端正,不是狂草字体,连小学生都看得懂。
“我不管什么字,我在你这看病不一定在这里拿药。这字跟别人写的不一样别人看不懂,你换个写法,求你了。”大姨很坚持。
“笔不一样,字是一样的。”婷玉也固执。
大姨火了,双手一叉腰,“哎你怎么这样?我赶着回乡下,这种字乡下人看得懂吗?反正我不懂,你要么重新写,否则我不走了。”一屁股坐下,也不管后边排队的人指指点点。
婷玉也干脆,拿起那张药方撕掉扔了,平静道:“那就别要了,您换一家看吧。”直接摆上休息的牌子,起身返回内堂。
大姨:“……”
排队的人:“……”
药房医师、工作人员:“……”
如此任性的行为,让那位大姨在药房里大吵大闹了一番,说她仗势欺人看不起乡下人。即使其他医师免费给她看、药房赔礼道歉都不行,非要她换支笔写药方并向她道歉啥的。
见她吵闹不休,言行野蛮无礼,众人纷纷相劝无效,于是药房报警处理。
有过多大的赞美,一旦出现黑点,便要承受多大的谴责与诋毁。
最美女大夫骄傲了,嫌弃乡下人没文化,拒给乡下大姨看病,有损医德,给广大救死护伤的医务人员抹了黑。她不配为医,不配穿那身衣服,一身好皮相底下藏着一个肮脏的灵魂。
“我就说这女人有猫腻吧!年纪轻轻能有多好的医术?”
“吹呗!这年头不吹能红?她背后肯定有李刚之类的人物,建议相关部门好好查一查……”
“没想到她是这种人,亏我那么喜欢她,真是瞎了眼……”
虽然婷玉搬离小四合院,深知流言危害的霍家儿女们为安全起见,连夜把老人接到郊外的农庄居住。
那里环境幽雅,空气好,最适合老人居住。
以前二老不肯去,现在不得不去暂住,住着住着觉得还行。
“别怪她,这不关她的事。”霍老在儿女们跟前替挂名弟子说话。
“行了爸,这种事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
行医的人家,面对难缠的病患,同行的抹黑诋毁,某些权贵的拉拢,早已司空见惯。身正不怕影子歪,不管别人怎么骂,他们于心无愧怕什么?
邻居们深知他们的人品,不会寻事,等风头过了再回去照样生活。
安置好老人,霍家儿女给婷玉打电话,让她也过来避一阵子。
被拒绝了。
“我没错,不用躲。”
想起好友的预警,不知怎的,她居然有点高兴。想看看好友的话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可有趣了。至于霍家,如果有人故意针对她,冲突根本躲不开,总有连累他们的一天。
她只能在日后遇到机会再好好补偿。
今天就算没有乡下大姨,也会有另一个矛盾源头挑起舆论。正如她从来没想过,救人也是一种错。
姑娘的倔强让人无奈。
老百姓有老百姓的烦恼,公务员也有公务员的困扰。
与我国相邻的小国不断出状况,屡屡找事挑衅,被我国打脸后又开始撒泼耍赖在国际上哭诉大国欺负小国。国防、外交部不断地回应记者们的问责与质疑。
除此之外,国民远在海外遇到什么麻烦事也需要外交官们与国外大使联络沟通。比如这段时间,有三名游客在海外遭到一伙人的突然袭击,生死不明。
各方正在尽力搜救寻找,与对方政府经过多次沟通,好不容易找到其中一位的下落并将之移送回国。其实大家心里明白,在枪械疯狂扫射的情况下,能有一位幸存者已是相当幸运。
只是心存侥幸,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希望给家属们一个交代。
晚上十一点多,刚下班到家的秦煌松开领带,坐在沙发上正要打开电视看新闻回放,手机响了。
看了看,是老妈的。
“妈?”
“儿子!你看过新闻没有?”电话那端的白姨正气得肝疼,“明明是救人怎么成害人了?好的坏的全是他们说了算,之前捧得天高,现在又往死里摔,人心肉长的,他们良心不疼吗?”
秦煌被她说得一头雾水,“妈,妈,您先冷静,慢慢说。谁救人谁害人?亭飞?”
“你上网搜搜那什么最美女大夫,整件事都是那些不良媒体在起哄引发冲突。上次亭飞好心救人,现在好了,今天被打成杀人犯了,这世界到底怎么了?好人没好报,下次还有谁敢在马路边救人啊?!”
云岭村里,和儿子通话中的白姨在家坐立不安,走来走去。
是她提议亭飞出去闯闯的,没想到那姑娘会遇到这种麻烦。就算脾气倔强甩病人脸子,至于把她打成杀人犯吗?媒体了不起啊?是神是人由他们说了算?
秦煌听着电话,一边打开电脑开始搜寻相关信息。很快,最热门那个消息映入眼帘。
“最美女大夫,看衣施救,导致两名可怜重伤者错失生机,惨死街头……”
网上数位大V纷纷转发一条片子,清晰看见汉服女医在现场施救时,只看了一眼那位被夹在车子与公车牌之间的可怜人,根本没靠近看清楚便转身离开,给另一位衣着时尚的重伤者进行施救。
医者见死不救,等于变相害人。
加上她得罪的那位乡下大姨在记者面前痛哭流涕,声称自己虽然是乡下人,但绝不是原罪!作为一个大夫不该轻待她。
不仅如此,那街头抢匪的一幕同样多了一种说法:
“网上一片夸赞,作为路人的我一直憋着不敢说。其实她功夫那么厉害,一个抢匪就算拿着刀她也可以把他放倒,何必把他钉在树上?作为一个女人真的是……心太狠了。”
秦煌:“……”
安慰母亲一番挂了电话,然后拔了另一个电话。
“嘿,哥,私人帮个忙,查查所有发过‘最美女大夫’这个话题的人都有谁,背后藏着什么东西……”
事件越演越烈,原本沉寂下去的话题被掀得更高了。
云岭村,休闲居三楼的监控室——
“不行,你们官方在追查这件事,我现在潜进去容易被误会是幕后推手,反而耽误事。”柏少君退出网络道。
“官方?”苏可拧起眉。
“嗯,”柏少君道,“闹得这么大,官方不可能不留意。”
亭飞上次在养生馆闹那么一出,本身就是瞩目人物,不可能没人留意。
苏杏听罢,仍然不放心,出去阳台给身在京城的秦煌打电话问问情况。
他身在公门,应该知道些什么。
……
此时此刻,处于舆论中心的婷玉在出租屋里静坐冥想,参悟咒文。
忽然手机响了。
她看了看,来电是一个从未响过的名字,苏苏给的,让她在最危急的时候打。
“喂?”
“我是林辰溪,我的人在你家楼下,过来帮我救个人。”
对方声音威严低沉,很不客气。
婷玉迅速拿起自己的包下楼,果然在小区门口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等着。她跑出门口,周边居然没有记者在等,也没有亡者家属在守,旁观仅有一个西服年青人上前:
“如小姐?”
“我是。”
对方马上递给她一个手机,上边正是林辰溪的来电,她接过一听:
“上车。”
婷玉坐进车里,马上有人递给她一部平板看视频,几名白褂医生在讲解,“……伤患身中五枪,其中一枪在心脏……”
她专注看着,车子迅速驶离小区。
虽然和他不熟,但他和苏苏熟,所以义不容辞。对方之所以不客气,相信也是同样的心理……
夜已深,车子很快到达一所私立医院,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等在门口。
见了她,神色焦灼的林辰溪并没有太大的惊喜,一边给她引路急步走,一边跟她说明情况:
常在欣,女性,身中五枪,其中一枪在心脏附近,没有击穿心肌。在国外已经做过急救,手术成功,好不容易澄清游客身份回国继续接受治疗,却在转送医院的途中遇到车祸。
他安排了国内外最有名的医生在等她回来,就怕有个闪失。
结果好的不灵坏的灵,再度重伤的她一度失去生命体征,已被送进手术室,很明显是国内有人不希望她活着回到医院。可证据不是交出去了吗?怎么还有人不放过她?
早叫她不要做这行非要逞能。
三十岁的女人把自己当成二十出头的女兵使,早晚出人命。
“……我不知道你懂不懂西医那套,她曾经停止呼吸三次,我下来之前她又被拉去抢救。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能救她,什么条件尽管提。”最后一句略微激动。
他走得很快,仍然跟上的婷玉气息平稳,“事先声明,我只救活人。其次,把病房里的监控器全关闭,我不想有顾忌。”
林辰溪不再说话,愁眉紧锁,快步带她走出五楼的电梯。
“哥!”刚走出电梯,一位年青秀丽的女子跑了过来,面容略哀,“哥,你节哀顺变。”
林辰溪一语不发,态度十分冷漠地拔开她,带着婷玉来到一间手术室前。几位医生正在解手术服,较年长的一位医生来他跟前,“小辰,对不起……进去看她最后一面吧。”
这回是真救不了,他们尽力了。常在欣也是,她能从国外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那颗子弹离心脏太近了。
当过兵的女孩,生命力都这么顽强吗?
让护士带婷玉去消毒净手,换衣服。
“谢谢伯父,辛苦您和几位医生。先随方秘书到隔壁休息,或许等会儿还要劳烦你们。”
林辰溪客气说完,示意站在一边的高个子青年把人带走。
对方瞟了婷玉背影一眼,认出她是谁,知道林辰溪在做最后一丝挣扎。轻叹一下,点点头,招呼几位医学教授和自己一同去了隔壁。
林妹妹见他把一个乡村医生请来,心下无力。
“哥,你清醒些好不好?在欣姐走了,你就让她安息吧。爸妈他们等会就来了,你……”
“我现在很累,”林辰溪挥手打断她的话,语调平平,“等会爸妈来你帮忙劝着,别让他们进手术室。办成了,我过后送你家陈凯一间室验室。”
林妹妹一听,不禁迟疑了。
林辰溪不理她,见婷玉出来,立即让她进手术室,“里边没有监控,你尽管做,要几个人协助?”
“不用,我没让你进你们谁也别进。”婷玉拎起自己的包直接进入手术室。
门外两名女护士迟疑了下,看看林辰溪。
他示意两人在旁边坐着,或许需要协助。
没多久,一对健康富态的夫妇快步跑来:“小辰,你没事吧?”
林妹妹瞅兄长一眼,见他倚在墙边揉眉心不答腔,忙拦住他们:
“爸,妈,哥很累什么都不想说,我带你们去隔壁问沈伯伯他们……”
很快,走廊里只剩下一个站着男子,和两名坐姿端正一副随时上岗的女护士。
没有人声,整条走廊空荡荡的,丝丝孤冷,悄然渗入一颗几乎凉透的心情。
首次进入手术室,戴着口罩的婷玉没时间慢慢欣赏。
径自来到手术台前,取出自己包里的一个长形盒,拉开一个装着长短不一的针袋。
换衣服的时候护士说,这名伤患受车祸影响,伤口累及心脏导致脑部失去血液及缺氧,几次急救,可惜最后一次没撑住。
她身体内外的大小伤口已经缝合,可惜只剩下一具没有失命力的躯壳在等待亲人的最后一面。
而她唯一的亲人,只剩下林辰溪。
当然,在别人眼里这已经是一具尸体。
但在婷玉眼里并不是,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抽出一枚长针,在灯光下微泛亮光。
有些人,明明呼吸着,灵魂已经走远;有些人,明明停止呼吸,灵魂仍在努力。
就缺她这一点助力。
碰上是缘,错过是命,福祸自有天定……
三个小时过去了,手术室外,林辰溪像座雕塑似的倚在墙边一动不动,眉宇间的焦灼散去,只剩下木然。林妈妈出来看见他这样子,心疼得搂着他默默流着眼泪。
“儿子,你别吓妈……”
这时候,林妹妹也出来了,“妈,很晚了,您要么先去睡会儿?”
“妈,我没事。”林辰溪终于动了动,扶扶老妈,声音嘶哑无力,“您先和爸回去休息,我真的没事。”
林妈妈颤着唇,看着儿子越发冷静的面容,心疼得无以复加。
这能叫没事吗?
如果可以,她宁可他像孩子那样痛哭一场。
林妈妈不知怎么劝好,忧心忡忡地看着嘴唇干得起皮的儿子,忙让女儿去给兄长倒杯水来。
“妈,我不渴,真的,你们先回去,让我一个人静静。”
“你这样子让我怎么放心?”林妈妈硬起心肠凶他,“我让人给你送的汤呢?喝没有?小方,小方……”
“妈,我……”
我字刚出口,忽然听见身后呯一声巨响,吓了众人一大跳。林辰溪心里剧烈一蹦,猛地回头看,是手术室?!
他一把将母亲推入冲出来的父亲怀里,喊了一声:“你们别进来!”
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般冲进手术室并随手反锁,转身想冲向手术台时,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呼地倒退回门边。
“你,你……”
他眼睛瞪得老大充满了不可置信,而后冲着旁边的女大夫,语气平平的隐含一股愤怒,“你对她做了什么?!”
原来,手术台上坐着一名全身赤.裸的年轻女子,脸色苍白,但面容姣好。她一脸茫然地盯着自己电光闪烁的手,左右张望,当看见林辰溪时,双眸亮了半秒。
“辰溪?!”
随即意识到自己正遍体清凉,忙喔了一声,双手掩住自己重要部位。
“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出国的?”再瞧一眼离自己不远的女大夫,“你是……”
不等婷玉回答,门外传来一阵嘈吵敲门声。
“小辰,开门!快开门!”
“小辰,别吓妈妈……”
“哥……”
已经全身湿透的婷玉倚在墙边,手里还拿着最后一根针,来一个深呼吸,“别问我,我只负责救人。”
本想封住她,可她反抗。
母亲在上,这种情况她真是第一次遇到。
救人救出一个异能者,让她解释太麻烦了,他们是有钱人肯定有办法遮掩过去。
这是病人的体质问题,跟她的医术没关系……
门口开始有人撞门。
又见婷玉收针貌似要离开,林辰溪忙拦住她。
“你不能这么一走了之,赶紧帮忙想个办法。”
婷玉无奈,“她全身是电,我没法靠近你懂吗?我还不想死。”察觉异能能量的时候就想用针封了,结果人家反应敏捷一脚踹开她,接着一发不可收拾。
“辰溪,她是谁?”常在欣盯着婷玉的眼神仍然警惕,尝试着捡起那块盖尸布遮住自身,裸着说话实在不方便。
“她是苏苏朋友。”林辰溪不便回头,看着婷玉,“你必须想办法,不然小欣会被带走做研究。”
“那你要劝她别反抗,”婷玉放好最后一枚长针,另取五枚细如毫毛的针走到常在欣的身后,“全身放松。”
常在欣不答,抬眸,征询的目光看着林辰溪。
“听她的。”
常在欣闭上眼,立觉颈后一点微痛,身上充盈的力量立马减弱,伤口继续流血,深入骨髓的疼痛瞬间袭来。
一只手撑在她的后背,让她慢慢躺下。
“让我继续晕,辰溪,别让任何人带我走,我手上还有一份名单……”
一份潜伏国内的间谍名单。
当外边的人破门而入,看见手术台上的女人依旧静静躺着,林辰溪握紧她的手一脸激动。
“爸,妈,小欣活过来了。”
是呀,活过来了,由于是婷玉救的,接下来全程交由她负责,其他医生不能再参与其中的治疗步骤。
众人半信半疑地欲向婷玉讨教,希望她把救人的步骤告诉大家。然后一起研究到底是她的医术救了人,还是他们救了人,恰好被她捡了功劳。
“没用,说了你们也不懂。”面对医学界的各位老前辈,她态度冷淡。
不是她小看在座各位,这世间能够领悟她巫医族医术精妙之处的,只有一个人,一个小小人……
京城的水确实很深,很混乱。
这几天,婷玉一直呆在林氏有股份的这间私立医院给常在欣调理。为了取信于人,伤患身上的伤口像普通人那样逐渐恢复,体内的伤在她力量爆发时已经自愈。
这也是林辰溪要求让她一个人护理的原因。
以常在欣目前的情况,用西医一查就爆光了。
至于身上的异常,暂时没人有心情理会。
更凶险的事在后头。
先是来一拔公务员强硬要求带走常在欣,得知她尚未苏醒,便说让她办理转院,转进军区医院更有保障。林氏再有钱也只是平民,民与官斗不过,幸好又来了一拔公务员及时阻止。
包括林氏在内的三拔人站在病房门口气氛紧张,颇有一触即发的势头。后来三方同时接到一个电话,最先来的那一拔人特不情愿地走了,另一拔人守在门口等待常在欣醒来。
政治战争,无论哪个年代都少不了。
婷玉不懂政治,在病房里对外界的的动静一概不理,包括她在外界的传闻闹剧。
只有外边的人替她着急——
“有人会帮她澄清?”苏杏接到一个电话,“哦,这样啊,谁呀?”
“你很快就会知道,现在亭飞在你大师兄那里,相对安全,放心吧。最近有点忙,先不多说了……”
“哦好,谢谢秦哥。”
苏杏放下电话,相对安全?意思是也不太平?想了想,又拔了婷玉的手机号,还好,能通话。
“你在林师兄家?那些家属没找你吧?”
死在公车站那场车祸的亡者家属,组队日夜守在小区门口哭喊着要她给个交代。
婷玉站在走廊外,微微一笑,“没有,你朋友常小姐受了伤,林先生让我过来看看。”
“常小姐?”苏杏一愣,“常在欣?”
欣姐有受过伤吗?
未来的记忆没有印象,因为她俩没事不联系,久不联系,渐渐就没了消息。
众多朋友来去随缘,她不苛求。
“嗯,她现在没事了。”婷玉停顿了会,“最近刚醒,觉得闷,所以我介绍她看你的。她嫌弃手机辐射大,让林先生给她买了一套纸质的……”
什么都没说,只让她看书解闷,至于信不信,随缘吧。
苏杏立即明白她的意思,不禁愕然。
怎么回事?常在欣也成了异能者?!
……
自从那个名单交出去以后,常在欣的病房终于恢复常态,不再有人守着……不,还有一个。
“小欣,结婚吧。”有一天,林辰溪给她削苹果时忽然说了句。
看着同事照片感伤中的常在欣微怔,抬眸看着他,“不嫌弃我这份职业了?”
“能不做最好。”
常在欣笑了笑,垂眸看着那张照片,两张鲜活的面容仿佛就在眼前,不禁眼眶微热。
“他们还那么年轻……”
放下水果,来到身边把她揽入怀中。
“……已经接回来了。”
门口,婷玉看着里边感伤的一幕,默默转身离开。
回到林氏给她准备的住所,一间比出租屋还要宽敞明净,一应俱全的居室。打开电脑上网搜搜自己的相关信息,离开一段时间了,不知发酵到什么程度。
翻了翻,发现那件事居然有了新进展。
有人出来帮她澄清和证明——
“她自己也是乡下人,在村里经常给乡邻治病,怎么可能瞧不起人?分明是那大姨找碴不成打击报复。”面对媒体,伍雪青义愤填膺,“我在她村里做过农家乐,她的人品有目共睹。我跟她不熟,就是看不惯你们这些傻冒经人挑拔想把人活活逼死……”
“那些上门追命的家属,请问看过你们女儿的遗照吗?”
言辞一贯的毒辣,镜头一转,一堆打了码仍令人颇感不适的照片摆上来,“腰都撞成这样了怎么救?神仙下凡都救不活,我不想说你们讹钱,但言行真的很像……”
“至于另一户家属,你们儿子是人,人家的儿子就不是人?那大夫只有一个人,又不懂分身。等她救了一个再去救他,他照样撑不过得死啊!你们要感谢那位医生让他多活了几分钟。”
还有街头擒匪的那一幕,“有人敢拿刀捅我的家人,我保证把他钉在大街上再多捅几刀……”
她是本人出镜,直接在网上发表这些言论。
这份不怕被人肉的勇气,大部分网友纷纷给她点赞。
据网上说,那户死者家属的父母确实没看到女儿的遗照,去看的人是他们儿子。怕二老受打击所以没有过多形容,突然看到女儿的惨状,二老在婷玉住宅的小区门口当场晕倒。
另一户家属经亲朋劝阻,早早地撤了。
舆论逆转,最美女大夫的身上光环被清洗干净,相传许多大医院准备邀请她加入救死护伤的队伍里。
婷玉看罢,心里颇为奇怪。
伍雪青为什么会出面给她澄清?既然两人不熟,她干嘛冒那么大的风险出面?出于正义感?
事实上,伍雪青自己也不清楚。
“妈,干嘛要我帮?万一我被人肉怎么办?我喜欢看人家热闹,不喜欢别人看我热闹。”
伍妈妈嗔她一眼,“你就当日行一善,这是好事,谁敢人肉你咱报警。”她们也是老百姓,大好的资源不能浪费了。
“妈,有话你直说,别像上次那样害我出大糗,再这样我以后可没脸见人了。”伍雪青斜睨老妈。
伍妈妈想了想,也是,
“唉,我就怕你这毛毛躁躁的性子会坏事,不想给你压力。还记得一年前你让查的那个人吗?”
一年前?
伍雪青瞬即想到谁,眼睛一亮。
“查到了?”
“没有,”看着女儿眼神一黯,伍妈妈神神秘秘道,“我无意中听你爸跟别人提过一次,说他是国外一名贵族爵士的儿子。”
“哈?!”伍雪青呆,“不会吧?贵族儿子怎么跑到华夏农村当农民?”吃饱撑的。
“谁知道,反正官方挺注意这个人。”伍妈妈道。
既然韩公子敢跟对方走得那么近,官方的注意就不是坏事,至于是什么事她就不清楚了。收买的那位记者至今不见消息,也不见联系,不知死哪儿去了。
也可能自己上了当,人家钱到手跑国外风.流快活,剩下她娘俩傻叽叽地在国内等消息。
“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你这张嘴啊,闭紧点。”
“知道,知道,”伍雪青忙应下,大概明白老娘的用意,“所以你让我做场戏给他媳妇看?”
伍妈妈淡然而笑,“都是成年人,谁不知道出门在外靠朋友?青青,以后说话小心点,尽量在这两个女人面前多说好话,好话不用钱不费劲,要想想这后边的好处。”
“哎,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去找姓如的?”做了好事要刷脸,不然人家不知道。
“你傻呀,上赶着要人感恩矮人一等。在家呆着,该干嘛干嘛。”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被帮助的人就算人不到,电话也会到,感激一声也行,很多关系就是这样慢慢累积下来的。
不急,反正大家都在京城,这种机会多的是。
可惜,娘俩等来的不是知道感恩的那个人,而是执法部门,伍妈妈被抓了。因为她散布谣言侵犯公民个人名誉权及贿赂媒体人在网上发布失实消息,致他人名誉受损。
伍雪青也是,由于她擅自甩出那张亡者的照片,致使亡者母亲在医院抢救无效身亡,对方家属已经报警。
面对执法人员时,伍妈妈曾冷静地问:“我要给我家老伍打个电话,这个总可以吧?”
“不必了,他有他该去的地方。”
“你们什么意思?!”伍妈妈微惊,“我要见老伍,现在就要!”
“妈,我什么都没做啊妈,救我——”
最终,伍氏母女被押走了。
没多久,网上出现一条向最美女大夫道歉的信息。道歉人正是伍家继妇纪氏,并把事情始末说得清清楚楚。
很多人并不知道伍家是什么来头。
而知道内情的人颇感慨,因为这京城从此没有伍家。
伍家居然没了?!
得知消息,最吃惊的人莫过于苏杏,她连夜穿越来到婷玉的出租屋。
“怎么回事?”
婷玉慢条斯理地煮着面条,“多的我不清楚,大概是常小姐找到的那张名单有他的份,全家被军方除名了,包括你最讨厌的那位伍建军。”
消息一出,她马上打听这个人的下落。
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子离开军队后一蹶不振,跑大西北的荒漠开始自我放逐。
苏杏仍然不敢相信,“那是不是说,未来的我不会死那么早?”
“苏苏,自从你改了命运,那个梦的未来其实跟你没多大关系了,又何必耿耿于怀?”婷玉劝道,“你现在有夫君有孩子,全心全意过好你的日子,操心不存在的事干嘛?”
话是这么说,苏杏始终无法释怀。
“就算伍家没了,将来或许有其他人顶上。就像你本身的命运,没你,将来也会有别人走那条路。你的改变多少会影响身边的人,比如我,比如常小姐和林先生……”
婷玉本不该存在,常在欣和林辰溪可能是天人相隔。因为苏杏改变了命运,与她同在一条轨迹上的人纷纷发生变化。然后该死的人没死,该留在军队的人也离开了。
这不意味苏杏将来能活得比那个未来更长久,说不定会更短。
因为她这辈子依旧有很多牵挂,谁知道呢?
“婷玉,要不,我们一起去那个未来看看?”
婷玉手一顿,思虑片刻,忽而微笑,“突然不想去。”
“为啥呢?”
“能活着真好。”婷玉缓声道,“你一个人更加不能去!像少华说的,你是有家室的人,不能任性。”
别妄想她一个小小女子的改变能影响世界,那个灰色的未来总会来的,何必着急去送死?在京城呆的这段时间,让婷玉颇有感触,仿佛回到父母在身边的日子。
不管外边多大的动荡,家里永远是那般的温暖,父母总是很淡定地过自己的日子。
“面好了,来一碗?”
“好,方便面煮的?”好久没吃了。
“嗯。”不然不好吃。
“对了,你林师兄赠我一栋小四合院,跟霍老在同一条街,过几天我就搬了,等收拾好我拍几张照片发给你。”
“哗,那个地段好贵吧?”
“不知道,听说那户人家嫌空气不好移民了,本来一直租给别人,现在归我。”
“喔,”苏杏一脸羡慕,“你都成有房一族了。”
亏她还租着自己男人的房子住。
“我已经让他添上你的名字。”
苏杏压低嗓门一声尖叫,扑过去伸手握一握她的,“好知己!可是在欣姐的事会不会很麻烦?”
“不会,她闭气三次都被救回来,那些人认为最后一次是我捡了便宜。”
因为她说不出他们能理解的医学术语,网上也有人在帮她洗涮被妖魔化的医术,如今的她顶多是一个在药房看诊的稍微显眼的汉服女医,相当的普通。
“噗,那就好。”
至于异能,该帮的帮了,以后她俩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各自的命运各自负责。
说到这个缘字,当真是妙不可言。
在未来,由于伍建军把保护她的队伍调走,郭、苏两家见无利可图相继弃她而去,令她一个重返年轻的孤寡老人四面迎敌致亡;一缕残识回到现在,她救了婷玉,而婷玉救了常在欣。
常在欣手中的名单把伍家连根拔起。
这算不算因果循环,替自己报仇了?
据说伍家犯的事,任何一个子孙都不能再从军。
一个能混到上将位置并且活到末世仍是高位的男人,不可能被轻易击倒。
郭、苏两家的命运仍在历史轨迹上,让她很放心。
如果伍家还在位上她反而不太担心,一旦偏离,她不知道对自己是凶是吉。对方一个决定就断了她的生机,她救一次人也改变对方的人生,因缘有点深,不得不紧张。
大西北荒漠,伍建军自我放逐的地方。
在哪儿?
灵魂仿佛长了翅膀,俯身冲向那片荒凉的旷野到处张望游荡,期盼能找到印象中的那个人。
四下荒无人烟,正着急时,忽然镜头一转,耳边响起一阵豪爽笑声:
“……哈哈哈,好说好说,领主大人亲临这点面子必须给。但不能白给,总要给兄弟们讨点福利。这样,我大西北一带的兄弟们愿意归顺,包括这片地头。但有一个条件……”
身材健硕粗犷,肤色黝黑的伍建军一手托枪,一手指着她的脸,态度狂妄,“用她来换,让她给我兄弟们传宗接代,一个女人换半边江山,你不亏吧?哈哈哈……”
混帐!这家伙果然是她的克星!
不换,绝对不换!
但听一个男人在身边轻笑,“伍将军真有眼光……”
哈,这是要答应的节奏?!也对,一个女人哪能跟领土、权势相比?男人都爱称霸天下,成就丰功伟绩名传千古,一个女人对他们来说算什么?
跑!
谁知腰间被人一搂,“去哪儿?!”
啊?!
浑身一个激灵,苏杏在午夜惊醒,身上微微渗出一层冷汗。惊魂未定,环顾四周,由于宝宝在卧室,他俩的卧室晚上经常开灯,不刺眼,周围的一切很清晰。
望着熟悉的环境,她心神逐渐安定下来。
“怎么了?”一只手横过她的腰往怀里搂紧,响在耳边的声音睡意浓郁,“做恶梦?”
“嗯。”苏杏抹把汗,看看时间,转过脸看枕边人一眼,陡然间睁大眼睛,“少、少华?”
天哪?!她眼花?
她身边居然躺着一个黑!头!发的男人?!
察觉她身子微僵,黑发男人倏然睁开双眸,缓缓撑起赤.裸的上半身眼神清醒地凝望着她。苏杏一脸惊愕直视近在咫尺的眼睛,他那双黑亮的眼睛……变淡了?!
“少、少华?!”
对方眼睛定定地看着她,两片紧抿时薄如刀削的唇瓣微扬,目光温柔,“I Love You,I Love You苏苏。”话音落,迅速凑近含住她的嘴,结实的身躯带着一片阴影向她重重压来……
清晨八点,苏杏忽然打个冷颤,醒了。睁开双眼,奶白色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心头一动,她猛然坐起。可能起得太快脑袋死沉死沉的,旋即又躺下,待神经缓过来再说。身体躺下了,脑子没歇着,昨晚她好像做梦了?而且不止一个。
先是梦到伍建军,再梦到……少华的弟弟?!
不可思议,为什么呢?梦到伍建军还好说,毕竟忧虑深。梦到和丈夫弟弟在一张床……这不正常吧?仿佛是梦,离她很遥远,感觉又很清晰,莫名其妙。
啊,头好重……
好不容易缓和过来,苏杏刚一往深里想,脑袋一抽一抽的。
躺了约莫十来分钟,苏杏才算没事去洗漱。
卧室里的婴儿床空着,想必被孩子爹带去喂奶粉和米糊了。包子四个月的时候,他就开始喂专家指定的奶粉和米粉,说要让包子们早点习惯,半年后戒奶容易些。
没错,他给包子们设定的享用母乳时间是半年,那两个无知小儿也逐渐习惯他们爹理所当然的作风。
作为两个孩子的妈!
她听孩子爹的,反正俩娃都习惯了。
慈母多败儿,他爹爱咋咋滴吧。
苏杏刚下楼梯,便听见天井那边有声响:
“对,就种这里。”
唔?干嘛呢?
来到天井,与沙发并列的婴儿车里,两个包子仿佛跟娘亲心有灵犀,呼地一齐转过小脑袋。见果然是她,马上咧开小嘴“呣,呣”地叫,小胳膊小短腿激动挥舞。
苏杏笑着蹲过去给俩娃亲一脸口水。
在天井旁指挥三个陌生人干活的柏少华见她起来了,交代他们两句便也过来给孩子妈一个早安吻。
“一大早的干什么?”苏杏好奇地问,见那个种莲的缸不知搬哪儿了,“不种荷花了?”
“家里有一株就够了,”柏少华亲亲她的头顶,目光落在天井旁的一盆半人高的植物上,微笑道,“改种昙花,老韩送的,就种在中间你看怎么样?”
阳光、月光充足,天井的天窗在冬天可以关上。
到了花期,一家四口每晚在旁边可以看电视,又可以赏花,舒适自在。等两只包子长大飞出去了,剩下夫妻俩……瞥一眼兴奋扯亲妈腿边裙的两个包子。
唉,岁月漫漫,那场景太美暂时不敢想象。
“听说昙花好难养。”
“试试,养不活再找专家。”拖着婴儿车,“走,吃早餐。”
今早她吃鸡汤粥,他吃面包和牛奶,小包子们的是米粉和粥,一家人营养均衡。
苏杏在喂包子们喝粥,他撕开一小块面包递到她嘴边。
“你脸色好差,昨晚没睡好?”
她咬住面包,边吃边答,“嗯,作恶梦了。”
“哦?你好像在喊我名字。”
苏杏抬眸瞅他一眼,对方好像是随口一问,“知道我做恶梦干嘛不叫醒我?”害她吓了两大跳。
“我叫了,你后来不是睡得挺香吗?”
苏杏撇撇嘴,“昨晚梦到那姓伍的,还记得吧?你相亲那天我遇到的那个……”然后把梦里的情景略改一下告诉他,包括他弟弟的事。
柏少华听罢,眉头轻挑,“我弟弟?”
“嗯,是不是很奇怪,我都没见过他长大的模样,怎么突然做这种梦。”苏杏甚疑惑,“你会不会梦到其他女人?”
“不会。”他斩钉截铁道。
嗤,谁信呀?
她如此坦白,对方居然自命清高。
苏杏斜他一眼,她绝不相信一个男人只会梦到自己家的黄脸婆,心中肯定有粒朱砂痣,有朵白玫瑰啥的。
柏少华见她心态严重不平衡,不禁好笑。
“好了,我知道你是做梦,我不误会。赶紧吃,吃完去莲湖看抓鱼。”
“抓鱼?”
“对,去年你没看到,今年一起去看看热闹。”
顺便让小包子们开开眼界。
一眨眼,又是繁花落尽,收获果实累累,欣赏秋叶静美的季节……
但少华没去成,刚出门口就被人拉走了,说养生馆那边有请。
他要去开会,外边建厂的事一直闹得村里人心惶惶。朱大叔他们组织人员出去做过一阵子调查,得出结论将来一定会影响松溪水。
区区几年间的事,当然,受害最严重的是梅林村、下棠村这些做旅游景点的。
首先环境污染影响健康,其次是影响大家的生意。
但政府与云家人宣传说厂建在下棠村往北的边缘山区,离景点很远完全没影响。待厂子建好,给山区一带的贫苦人家提供工作岗位得以脱贫,希望各村别太自私只顾自己,不管他人死活。
这么一来,很多人认为有道理。
官方也承诺严格监督厂方,一切按规定标准建厂,杜绝环境污染,因此抗议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问题是余家与投资商都同意往山区那边发展,一旦成为景区,山区的人民别说有工作岗位,仗着天然优势甚至可能拥有自己的店铺做老板。
如此一来,既能保护环境,又可以一起发家致富。
但云家早就包下那一带准备建厂,死活不肯放手。政府头痛,推说这是余、云两家的一种竞争不干涉。
因此工程仍在继续,持续抗议的人们几乎三天两头就派人往政府里跑,住在山区附近深受影响的居民还跑到工地抗议,拿石头砸工程器械。
这一切,有人愁有人恼,也有人无动于衷。
苏杏是后者。
她希望环境好,心是偏向余家的,可那地是云家占了先机。商业规划她不懂,所以有心无力。
唯独对云非雪抱以十二万分的同情。
苏杏在本地没有房产,归属感不强,这地方坏了她就换个地头住。孩子爹有房产,所以少华去开会了,她推孩子出去玩。小福几只每天晚上被少君他们拉进山里溜一圈,小吉一向跟她。
婴儿车前头有一个猫专座,它经常趴在里边看风景,要么睡。
她一个女人推着俩孩子在村里散步,并不难,来到那座新建的通往莲湖的桥,婴儿车自动开启喷气悬浮式上桥、下桥,落地之后恢复四个轮子让人推着走。
车子有扫描功能,可以自动识别前方的路况。
速度不快,平衡稳当,家长若不放心可以一直握紧婴儿车随它走。
苏杏见过之后才明白为什么孩子爹要自造婴儿车和床,他动手能力强,想象力丰富,整出来的东西至少让她大吃一惊,所以在管教孩子方面她也听他的。
到了莲湖,站在小广场旁看大家忙得热火朝天,她轮流抱两个小家伙起来看一看。
俩孩子高兴得手舞足蹈,小嘴里不时冒出清脆的稚嫩叫声。
“诶?苏苏?今天你一个人推孩子出来?”满身泥污的严华华从湖里出来,手里拎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虾在孩子面前扬了扬,洗干净的,逗得俩包子兴奋不已。
“少华去开会,少君他们也忙,只有我闲着。”苏杏笑道。
“为了建厂的事吧?难为小雪了,她最近两头跑忙得几乎没合过眼。”
苏杏微怔,“为什么要两头跑?她回家帮不上忙还被嫌弃。”
严华华直起腰,叹了一下,“上个月有些人去她家拉横幅抗议,把她妈妈吓坏了。她想接阿姨过来,阿姨怕那些人砸房子所以不肯走,经常提心吊胆地给她打电话。”
父兄极少在家,接到母亲这种电话,做儿女的哪里忍心不管?
“确实难为她了。”苏杏不知说什么好。
两人闲话间,小菱、小野趴在婴儿车边好奇张望,趣致的小模样引来不少大叔大姨。有村里的,也有陌生的游客,个个都想上手捏捏俩娃肉嘟嘟的小脸蛋。
“哎唷,小野就算了,连我家小菱都这么兴奋……”
朱姨她们没下去抓鱼,见俩孩子过来马上逗两把。
村里人就算了,孩子们跟他们玩得很熟。但陌生的游客也想动手,作为亲妈的苏杏就不喜欢了。
“小孩子怕生,请别摸脸……”她客气说着,一边伸手阻拦。
小菱、小野看见熟面孔笑得格格响,面对陌生人不怕也不哭,一脸懵懂地看着他们,反而更逗人。虽然有朱姨她们帮忙阻拦,娘仨仍是目光聚集点。
连小吉都不能幸免,被人摸两把,气得伸爪挠人。
她是来看热闹的,不是被人看的。
苏杏索性带孩子原路返回。
“哎,俩孩子是混血的吧?洋娃娃似的真好看,怎么在梅林村从未见过她们?她娘仨也是客人?”一位五十左右的大姨艳羡地看着孩子离开,问身边的严华华。
严华华把虾子扔进桶里,见问,便道:“不是,她们是我村的村民。”打量对方一眼,“大姨你是村外来的?”
“是呀,我老伴身体不好,要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静养。这不,我们就住在梅林客栈,就是你们当地最出名那间……”
严华华一边点头,一边又准备下湖。
“哎,姑娘,听说你在这村里开客栈?”
“不,我打工的。”严华华笑道。
云岭村的客栈没那么容易进,全部是各自的粉丝及亲朋介绍的客人。路边客他们不屑捡,怕捡到一些来历不明的人,害人又害己。
“姑娘,你就别骗我了,我那老伴身体不好,原以为梅林村够好了,没想还有一个更好的……你看你们客栈能不能租一间客房给我们夫妻?我们长住。”
“大姨,我真是打工的,帮不了你,不好意思。”
“哎,姑娘……”
苏杏推孩子折返途中遇到正准备过来的柏少华,见娘仨败兴而返,他微怔。
“怎么回来了?”
“你孩子太可爱,大家忍不住手。”苏杏略闷。
柏少华笑了笑,抱起伸手要抱抱的儿子亲一口。苏杏抱起女儿小菱让她看看风景,婴儿车自动走,拐弯时让它转个方向就可以了。
“会开得怎么样?”
“之前很多人以为离咱们村远,不会影响村里环境。所以养生馆那边不肯出面,说怕影响他人发展……”
但最近又收到一条可靠消息,据说云家与政府准备在山区附近联手打造一片厂区,养生馆这才稍微动容。他们同意出面与政府交涉,但要看余岚她们怎么规划山区一带。
养生馆的人心眼多,把和余家沟通这个责任推到休闲居身上。
“那小雪够烦了。”
“大家都烦……”不止她一个。
形势所迫,小人物的情绪不在众人的考虑范围内。
孩子们被柏少华推回休闲居,苏杏把小吉带回苏宅。
拉上窗帘,反锁书房的门,室内光线微暗。
苏杏从抽屉里取出一沓纸质相片,婷玉发回来的照片被她在家打印出来。
婷玉搬到小四合院了,里边收拾整齐,一应俱全,直接拎包入住。为此,苏杏打过电话给林师兄感恩一番,然后收到对方一沓红色炸弹,明年三月份的婚期。
本来正月有好日子,但他和常在欣知道她住的地方冬季封山,特意挑了三月份。
在京城举行婚礼,回G城生活与工作。
到时候一家四口可以在婷玉家留宿,看过照片,那个小四合院绿意盎然,有点小清新,她很期待。
林师兄邀请休闲居一伙人,但去的人只有她和柏少华,其他人各自要忙,走不开。
苏杏唤出许愿图,展开,然后把打印出来的相片放在画面上,亮光微闪,数张相片渗入画中。
那天帮婷玉清除心魔,两人均有得益。
婷玉有否参悟,苏杏不清楚,只知道自己的能力增强了些。把多张照片放进古画里,以后她想去哪个地方,只要想一想就能到达,正好应了休闲居众人的猜测。
这跟瞬移差不多,区别在于真正的瞬移不必照片,她需要。凡是画里没有的照片,哪怕就在隔壁房间她也去不了。
可她能穿越时空,瞬移不能。
所以,云岭村的每个角落她都拍过照片,包括小别墅,休闲居等地全都拍了。
她如今去的唐朝名画赝品一并放了进去。
至今,书房里摆的画全部是她未曾涉足过的。
可惜的是,她始终无法实现拥有一个私人空间的梦想。
回到书桌前,拿笔在空白本子上画一个保险柜,上边写着“苏的专柜”。画好之后,她伸手摸了摸,哈哈,纸板还是纸板,觉得自己有点傻。
太异想天开了。
苏杏略失望,重新打开书房门,拉开窗帘,让阳光透进来。
回到椅子里窝着,默默吹着额前的几许发丝。
思绪放空,看着宽敞的书房,飘窗那边少了一个人显得空荡荡。家里静得让人寂寞,心有戚戚间,不期然地想起昨晚那两个梦。
没了伍建军,真想回去看看。
心里这样想着,手中的笔在画纸上快速描着。不大一会儿,记忆中,自己最后呆过的一片废墟楼跃然纸上。
她伸手探了探,亮光微闪,中指渗入画中。不知怎的心底一寒,忙又缩回来。
能去,证明那个世界还存在。
“好好活着不好吗?”婷玉的话响在耳边。
话是这么说,当一个人知道未来可能被改变,并与自己息息相关的时候,难免好奇心高涨爆棚。
想去看一眼,又怕回不来。
苏杏把它搁在桌面默默看它两眼,长叹一下,把它撕下来放进抽屉里。
……
当一个人心里藏着事,生物时钟会跟着产生一丝改变。
又过了一段时间,有天凌晨三点多,原本沉睡中的苏杏默默睁开眼。借着灯光悄悄转身打量枕边人的头发,看到那熟悉的光泽方敢松了一口气。
深棕色,那晚果然是个梦。
她伸手轻轻摸一把,细细柔柔的发丝。
他仰躺着睡得很沉,双眸紧闭,好看的五官轮廓像用笔画出来的,描得深刻而清晰,线条完美流畅。
“少华,少华?”她伏在他身边轻声呼唤。
柏少华眼皮微微一跳,睁开,一双清冷的眸子如她所愿地望来。清晰可见,在他的瞳眸里,昨日的柔软情感不复存在。
不过无所谓,他的瞳眸黑亮,像夜空点点的星光。
苏杏不理会他的冷漠,直接趴在他坚实的胸膛,脸庞在他心口处蹭了蹭。他的心跳声,熟悉的气息与身躯给她满满的安全感。
没错,那天晚上的梦给她带来一点阴影。
尽管兄弟俩有着相同的五官,换了一种发色和眼眸,给人的观感截然不同。哪怕那晚的他嘴里说着爱她的话,依旧令人陌生,两人之间的距离特别遥远。
一看就知道不是她的孩子爹。
她真不想比较,可那天晚上的情形太过清晰,像刻在脑海里一直忘不掉。对方是她小叔,自己从未见过他,充其量见过他小时候的模样,不知怎么搞的。
伏在他怀里,一双温暖的手掌滑到她的腰际。
“睡不着?”他问。
“嗯。”
每逢此刻,他的声音很沉,特有磁性,那股磁性让她本能地紧紧贴上去。
他轻轻一笑,搂着她一同坐起来,让两人之间紧密得不留一丝缝隙,然后唇舌交缠。
“轻点,我……还要出去……”
“去哪儿?”
“买点、心,啊……”搂住他的脖子,无法抑止地仰起头,身前的诱人线条完美呈现人前。
一手从身后托住她的头,他不假思索地把头埋在她的颈脖间……
很遗憾,经他一番需索,那天凌晨她没能成功地爬起来买点心。
为了弥补他的过失,第二天早上,他给她做了一份散发浓浓茶香味的小馒头。这种点心他会做,但他知道,孩子妈半夜出去买的不是点心,而是关心。
有养生馆的插手,有休闲居与余家人联手,云家最近有点躁。
云家一躁动,云非雪就静不了。
身为朋友,就算帮不上忙,聊聊天还是可以的。
又一天的凌晨,他睡得死沉。
苏杏悄然从被窝里爬出来,先去看看俩孩子,睡得跟他们爹一样香甜,便蹑手蹑脚地拎起衣服溜去别的房间洗漱。
她的心情太兴奋,没留意身后那个人不知何时已睁开双眼,目光清明,静静看着她离开。
瞧她那副做贼似的姿态,令人莞尔……
清寒的秋夜,凌晨四点多,苏杏披着一件厚披风踏着夜色,悄然来到那间久违的云氏点心店。
拉开门,一阵叮当响。
“欢迎光临。”
屋里传出一个略显陌生的清悦声音,脆生生的,却隐含一丝男性特有的磁性,很奇特的音色。
苏杏愕然进屋一看,是高个子,“咦?小希?小雪呢?不是她值夜班吗?”
店里不止苏杏一位客人,三个客人坐在窗边低声聊着天,妇人家一般来自三合院。另有一个年青人在独自看手机,穿着休闲式的睡衣,应该来自民宿。
“她最近晚上要回家陪太座,没法值班,跟我换了,近段时间估计都这样。”对方瞅她一眼,爽朗道,一边干活一边说,“新鲜出炉的芝士蛋糕,要不要切一块?”
“好啊。”苏杏径自去倒了一杯咖啡打包带走,“小雪最近情绪怎样?还行吧?”
“放心,她没事,一回到店里就开心了。”
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才是温暖的港湾。
父母的家是儿子的。
此人叫容希,云非雪的新搭档,在村里也快一年了。他长相中性化,既有女性的阴柔媚,也有男性的阳光帅气,雌雄莫辨。
看喉结区分性别是靠不住的,因为他的喉咙跟女生一样。
而他胸是平的。
苏杏初见他时曾问小雪此人是男是女,那姑娘一脸神秘地让她猜。她猜一定是男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既然云非雪不在,苏杏拎起咖啡和容希打包的蛋糕离开了点心店。
走出门口不远,回头看了一眼,冷冽的秋风中,一间透着灯光的小店令人倍感温暖,随手拿出手机拍下。
留着以后做生活纪录的插图……
深谙田园生活之道的严华华一年四季忙忙碌碌,仿佛一觉醒来,又到年底了。
她不用购买吃食的年货,家里存着很多,无论是米面,蔬果或者肉食,足够自己和预订客房的几位客人在山里过一个暖冬。今年依旧客满,订金都收齐了。
今天,她出去接最后一批客人进村时,意外地遇到一个熟人……
“小岚,你现在都成大忙人了,想见你一面真心不容易。”
大街上,严华华穿着一件厚长的棉衣,手里提着很多东西。不买吃的,主要买对联和灯笼啥的,否则整个村一片喜庆就她家门楣黯淡无光,那该多难看。
余岚笑道:“没办法,景区越搞越长,我天天被一堆人吵得头大,都快烦死了。幸亏赶上过年放假终于能喘口气,不然今天也没时间陪你逛街。”
同样身穿厚棉衣,略显时尚不失低调与暖和。
“我听说建厂的事搞不成了是吧?”严华华心里一直惦记着,奈何自己帮不上忙,厂商也不吃抗议这一套。
“搞不成了,少华他们说服云家跟我们合作,共同开发偏远山区,那一带的环境算是保下来了。”
“少华劝的?他有那么能耐吗?平时看着不像。”就像个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小餐厅老板,跟她一样。
“嗯,你以为呀,你们村的人一个个都是人精。之前袖手旁观笑笑了事,一听说要盖厂区才着急肯帮忙……”火不烧到眉毛心不慌,“我本以为这次能拉他们入伙一起共进退,没想到他们又把云家给搞进来了。”
本想趁机把云家打得翻不了身,没想到……唉,正如老妈说的,不是冤家不聚头。
政府一个理由砸下来,云家充当一方地霸砍余家生路的机会就没了,却再次成为她们心头的一根刺,真是祸害遗千年。
见余岚神色如常,严华华迟疑了下。
“那,小岚,不如今年接小薇回来过年?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
“华华,别跟我提她的事,我当没这个人。”余岚若无其事地看看四周,指指对面一条旧街,“去批发街逛逛,或许能买到便宜东西。”说罢率先过了马路。
见及此,严华华不好再多说。
余岚和母亲、妹妹不一样,她对打折的小玩意情有独钟。丈夫也喜欢,所以她在给他挑个便宜好看的烟灰缸。
自从孩子没了,她迷上工作,他恋上抽烟。
互相劝说无效,只好尽量替对方分担一些。
汤力在山区教孩子们读书,经常家访很了解山里的情况,给她的工作提供很大帮助。而她尽可能地给他煮些滋补身体的饮食,希望减少尼古丁对他身体的危害。
伤口一直在,谈何原谅?
严华华一回到三合院,老早守在正厅等消息的余薇忙冲出来。
“怎样?华姐,我姐她……”
见严华华摇摇头,余薇顿感失望。
这一年多里,她一个人在国外呆不到三个月就跑回国了。本来躲在京城的小弟家,结果继父也狼狈不堪地跑到幼子家避难,害得余薇只能在外边流浪。
当然,她的流浪方式很舒服,吃饱穿暖,应有尽有,就是没有家人在身旁显得很孤单,尤其是过年过节。
“华姐,今年让我在你家过春节行不?我……我没地方去。”余薇怯生生地说,求人的感觉让她很难受。
“住吧,刚好有位客人取消预订,你就住那间房。放心,你姐一般不进村。”
以前是因为这个不省心的妹子,如今是因为村里那对可爱的小包子,怕触景伤情。
余薇明白她的意思,不禁讪然而笑。见严华华提着大包小包,忙过去帮忙。
……
今年春节,婷玉不回来,要在新宅子过年添添人气。
她不孤单,有周子叶、云非雪陪她。
白姨在过年之前回到京城,得知这群年轻人也在,便和秦煌邀请大家伙上门包饺子吃团年饭,好生热闹。
周子叶是因为家里逼相亲,怕得不敢回。云非雪好不到哪去,由于建厂区犯众怒,三村齐怼,云家父子惨败,虽然没有一败涂地,但受余家女人们压制已成为定局。
云兄恼羞成怒,认为在村里抬不起头,急于找件事冲淡一下尴尬气氛。于是让母亲和妻子到处张罗有钱人家跟云非雪相亲,争取过年或者明年内嫁出去,给家里添添喜气。
父母同意了,因为她过了年26岁,和周家子叶成为附近一带的老姑娘。
周家到处埋怨,说子叶是被那个怪胎云非雪带坏的。
唉,两家气氛都不好,云岭村离家太近,不如躲在京城图个清净,顺便大吃一顿。
所以,今年春节,点心屋不营业,有服务生把民宿打点得妥妥贴贴。云非雪的新搭档容希也回家过年了,明年开春再回来。
年三十晚,云岭村里万物披上银霜,寒气逼人的天地之间一片纯白美得素雅端庄。
苏杏在家里的小祠堂给先人们上香,摆上花果供品。
再回屋里开暖气,喂了小福和小吉它们才离开苏宅回到休闲居,打算和少华带孩子去牧场跟昌叔吃团年饭。
一家四口正收拾着,昌叔却提着一盏灯回来了。
原来老人知道他们会过去,怕俩娃娃路上受凉便主动回来,并且答应在休闲居留宿一晚,明天一早再走。
这么一来,众人皆大欢喜。
吃过团年饭才八点多,见天无雪,三合院、民宿那些年轻客人们纷纷跑到休闲居门口来,因为这边视野广阔,看风景和烟花是最美的。
时间尚早,还可以跟别人搭张桌子一起喝酒或者其他饮料助助兴。
村尾一片欢乐,格外热闹。
村头一派静寂,三合院里,余薇恳求严华华带自己到休闲居庭院看烟花,她保证不说话不做任何讨人嫌的举动。
严华华见她态度诚恳,有点心软。
苏苏不像外人说的那么小气,瞧,自己当初算计她,现在两人当没发生过,这就是成年人的处事态度。余薇跟苏苏同龄,又经过这么多事,行事更应该有分寸。
前思后想,便答应了。
不成想,她俩刚要出门便接到一个电话:“华华,我是伍雪青,现在大雪封村我进不去。你帮我一个忙,我保证日后帮你追回赖正辉……”
严华华:“……”
大过年真的不想骂人,可听到这把声音她好想死。不行,过完年得马上换号。
伍雪青的嘴巴有毒,手机靠太近耳朵容易中毒。
院里没有别的客人,严华华直接点开免提坐在一边倾听。
“说吧,我不保证能帮得上。”
她有看过新闻,伍家的事只是提了一下,但伍妈妈的最美女大夫风波搞得很大,上网的人几乎都知道。
“谢谢你,华华,我就知道你是最好的。可惜姓柏的没看上你,否则能省我不少麻烦。好在赖正辉也不错……”
严华华无语之极,直接关机拉黑。
余薇一股笑意欲喷,但怕她难堪只能憋着。
严华华轻叹,“走吧。”
“华姐,其实你听她说说也无妨。现在伍家落到这种地步,想翻身是不可能的。她以前自恃高人一等爱看别人热闹,今天有机会也让她尝尝这种滋味。”
严华华正想说何必呢,结果电话又响了。一看,是个座机号。
在余薇的怂恿下,她开了免提。
“好了华华,是我错了,对不起,我现在在医院,要不是走投无路我不敢劳烦你……”
“有话快说,我还要去看烟花。”严华华语气极度不耐烦。
“是是是,”伍雪青也是憋了一肚子气,但没办法,如今是她求人,“是这样,华华,你帮我在苏苏面前说说好话,让她找姓柏的帮帮我妈,我妈不可能贿赂更不可能贪污……”
大雪封山,她进不了村,希望严华华无论如何要说服苏苏找她男人,好让京城的执法机关把她妈妈放出来。
伍雪青犯的错不足以拘留太久,在她舅舅家的干涉下赔偿一大笔钱了事。
继父去向不明,继弟不知所踪,唯独亲妈要坐好几年牢的消息真真切切摆在她面前。舅舅家把她捞出来了,却对伍妈妈犯的事使不上力干着急。
后来想起母亲被抓前说过的话,伍雪青便打算找严华华帮忙。
严华华心软,而且在村里呆的时间最长,在邻里之间总有几分情面。
她算盘打得好,严华华却觉得好笑:“先不说少华有没能力,就说苏苏,你母女俩这么对她朋友,你还指望她帮忙说情?伍雪青,你是怎么想的?那可能吗?”
“我妈搞那么多事是为了让我接近韩公子,不是存心伤亭飞,我不是替她澄清了吗?”伍雪青耐性渐消,“再说,她男人可是Y国贵族的儿子,是个爵士绅士,她作为绅士的女人连这点气度都没有?华华,我求你,天气这么冷我妈在牢里会死的……”
伍雪青别的话已被自动消音,余薇和严华华听到贵族那一段已经目瞪口呆。
“少华是外国贵族的儿子?”严华华脱口而出。
“是呀!我继父说的,以他那种身份说出来的绝对是真事。”为了说服严华华,伍雪青拼了。显赫一时的继父家没了,又得罪亭飞她们,她不可能再回到那个圈子。
所以目前先救妈要紧。
不管真假,严华华冷静道:
“青青,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劝你死了这条心。苏苏是什么人你很清楚,她最较真,上回亭飞的事把她急得焦头烂额,回头一声对不起就能了事?这件事我真的帮不了,对不起了。”
说罢挂机,再关机。
“小薇,我们走吧。”
既然知道对方男人的身份,自己更不能做这个恶人。
那苏苏不小气,因为她一开始就拒绝将来被人说嘴的机会。
坑她朋友不成反掉坑里,却找她帮忙救人填坑,这伍雪青真敢想。
……
省城的医院,雪天路滑,刚一出车站便摔伤的伍雪青火冒三丈砰地砸了电话,护士医生们围了过来,正好被她借题发挥一通破口大骂,继而抱头痛哭。
她那边乱糟糟一团,旁边不远有个人转身悄然离开。
果然是好心有好报,一时心血来潮扶个被车吓倒在地的老人进医院,无意间听到这么一个好消息。
那伍雪青的嗓门真大,而且不加遮拦。
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看天,哈哈,下雪了。
瑞雪兆丰年,预示着来年是个丰收之年。
奔波这些年,终于找到一点眉目。
爵士之子吗?说不定将来就成了爵士。
西南霸主居住的地方在末世改名伯爵城,本地人尊他为城主,亲切而接地气。
霸主、领主和西南王都是外界给他的绰号。
伯爵这个荣誉称号,犹如一座灯塔吸引着西方的精英们前来投靠并俯首称臣。
不得不说,在混乱的年代,拥有权威头衔的能人异士最能凝聚民心,连政府都不得不重视避让几分。
但是,目前这位沉溺在温柔乡的男人会是将来那个六亲不认的西南王?
现在的他出入携儿带女,赚钱养家,还要负责日常的妻儿三餐,是三村出了名的绝世好男人一枚。虽然是个残废,依旧成为女人们眼中最具魅力的超级奶爸典范。
他的女人只管生,别的不用理,继续她貌美如花的逍遥生活。
导致本地剩女越来越多,一个个渴望等到真爱,让自己也过上被宠成公主的幸福生活。
虽然不切实际,却是受他宠妻日常的影响。
连省城这边也略有所闻,有些少男少女甚至逢假日跑去休闲居不惜巨款来一次高消费,目的就是为了看一看这对夫妇的日常模式,将之奉为找对象的楷模。
如此高调,为何后世皆说他低调得无人得见真容?
爵位这个荣誉称号,要等其父死后才能继承。不知他父亲有几个儿子,或许正主是其他兄弟,眼前这个是引子。要么,将来在他身上会发生很大变故导致性情孤僻冷酷。
死妻死儿女?像余岚那样。
有可能,当初有多疼爱,变故就有多大伤害。
不管了,总之落脚点就是这里。
自己也该稳定下来养精蓄锐,未来属于强者的,也属于早有准备的人。
奇怪,明明是梧桐古镇,怎么跑到云岭村?
肯定是自己的重生让历史出现一点小误差。
那人一边嘀咕着,缩缩脖子,戴上衣服的帽子走进细碎纷扬的雪夜中……
此时的云岭村,严华华和余薇包得密实往休闲居那边走。
“华姐,你说那是真的吗?”
“不管真假,反正跟咱们没关系。”
余薇亲热地挽住她的手,“我知道,只是替你可惜。你眼光真厉害,跟我姐一样。”
嘴脸包得严实的严华华弯了弯眉眼,像在笑,眼里流露出一丝落寞的情绪。
有眼光又如何?
能抓住他的心才叫本事。
不管严华华是否言不由衷,心里怀着什么想法,反正余薇满心欢喜。
为即将到来的一场邂逅。
好久没见他了,他还好吧?
既然那苏苏嫁给柏大哥,证明两人之间只是普通朋友。之前是她年幼不懂事,不仅误会他,还屡次让他大哥的心上人出糗,等会儿见到他一定要好好表现。
姐的眼光不错,自己的运气更好。
柏大哥是爵士之子,身为弟弟的柏少君当然也是。
若能取得他和苏苏的谅解,姐姐一定会原谅她。
然后自己住在村里找机会和他培养感情,早晚有一天能逮住他的心。
一年的流浪生活,在空虚寂寞的侵蚀之下,见柏少君的念头越发强烈,于是找上严华华。女人的直觉果然是对的,幸亏她鼓起勇气来了,不然连自己错过了什么都不知道。
嫁豪门算什么?嫁给贵族才叫本事。
余薇心情兴奋,迫不及待地加快步伐。
各怀心事的两人对村里的喜庆气氛兴致不高,默默地走着,离休闲居越来越近,时不时听见那边爆发一阵欢呼声,热闹之极。
来到路口,碰巧看见柏少君、陆易和一干年青男女扛箱拎棍的往河边走。
那是烟花炮竹,准备零点燃放的。
“少君!”
余薇扔下严华华,开心地奔了过去。
柏少君闻声回头,见是她略惊讶,“小薇?你回来了?不是说出国吗?”
余薇一听,脸蛋微热。
“我偷偷跑回来的。”
柏少君见陆易等人已经走远,不作他想,哦了声,“餐厅有自助餐,你随意。”说罢赶紧追上队伍。
“哎,少君等等我,我也去。”
余薇嚷罢追了过去。
虽然那群人里不再有梅林村的玩伴,到底是年轻人,她又长得漂亮,很快便玩成一堆。
严华华那边也不寂寞。
“华华来了,来,吃饭没?今晚自助餐,尽情吃……”村里的大叔大姨,各个店里的客人们都很喜欢她。
他们在楼下狂欢,主人家在楼上观望村里喜庆的景象。
“看,下雪了。”
休闲居二楼客厅,苏杏抱起女儿指着落地窗。小菱睁着乌溜溜的眼睛顺着她的手指往外瞧,小嘴微张,像在喔一声惊叹,然后不明所以地回头看看亲妈。
软萌的小表情让苏杏的心柔成一滩水,冲着小包子软暖的脸蛋子连亲几下。
这下好了,小霸王儿子不服,在老爷子怀里呆不住四肢乱动,非要跟姐姐一起分享妈妈的吻。
于是,姐弟俩窝在妈妈怀里日常争宠。
这种关键时刻,不管其他人如何做鬼脸逗弄,俩娃娃一概不理。
一直到孩子爹从工作室出来,来到二楼,见他老婆被人完全霸占,微微一笑。过来轻轻松松一手一只拎出来分别递给赵丽娥和笑得一脸褶子的昌叔,再牵起他孩子妈的手。
“孩子喂了吗?”
“刚喂,怎么了?”
“想不想到外边走走?”
“想!”苏杏眼睛一亮。
她最喜欢下雨下雪的天气到外边闲逛一圈,感受一下外界的冰冷,再回屋里享受家的安定与温暖,颇有点自虐的倾向。
“那孩子就辛苦你了。”她又加了句,兴冲冲地跑回房间拿斗篷,无情地扔下身后两个娃娃呀呀大叫。
柏少华:“……”
他孩子妈何时才能与他产生默契,风雨同路?
片刻之后,两道人影从休闲居另一条通道出来。
“我哪知道是你想出来逛,还以为你好心帮忙带孩子。”女声略心虚地强辩。
“我那是邀请,不是提议。”男人不紧不慢道,声音清冷平缓不含半点情绪,皆因心里早已凉透。
披着斗篷的女人索性挽住他的手臂,靠着他慢慢地走,“好嘛,我错了还不行吗?”
“错哪儿了?”
“以后凡事加你一份,决不把你扔给任何人。”她敢对烟火发誓。
“如果亭飞叫你呢?”
“哈?呃,这个嘛……应该不会这么巧吧?”挠脸,“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看情况。”
呼,好像更冷了,靠近些……
俩娃娃精力旺盛,玩累了自然会睡着。有昌叔在旁边看着,夫妻俩决定出去浪漫一下,有事自会打电话通知。
这时,严华华和一名年轻女客笑吟吟地各拎一小坛酒站在田野边。眼角余光掠到正在远去的两个背影,灯光微洒,细碎雪花轻扬,不禁笑了笑,灌了自己一口酒。
走了一位医术了得志趣相投的闺蜜知己,迎来一位身份尊贵善解人意的终生伴侣,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这种人,生来就是为了挑起别人的嫉妒心。
最好的解决方法是眼不见为净,否则你会发现自己的心态何其丑陋不堪。
……
很快便到了零点整,小雪中,漫天烟花灿烂绽放,瞩目耀眼。
耳边的欢呼声,一阵阵地挑起人们深埋心底的热情。有人振臂欢呼,有人激情拥抱,居然还有人取出戒指向爱人求婚。
旁人的起哄声,让余薇看得热血沸腾。
一股热浪从心底涌上面孔,一朵红颜如花儿娇艳。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让她四处寻找那抹熟悉的帅气身影,拥抱对老外来说是很寻常的事。
她迫切需要意中人一个温暖的拥抱安抚自己受伤的心,想找他倾诉这一年里所受到的委屈。
可是,当她的视线落在两个人身上时,余薇的笑脸倏然凝结。
只见远远的河岸边站着两位帅哥,高举牵着的手欢呼,然后情难自禁地亲吻。一个用手扶着伴侣的脸深深吻着,没有拥抱,两人之间的浓烈情感却溢于言表。
不,不会的……
看清楚另一个人是谁时,余薇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忙又爬起来。眼中不知何时溢满眼泪,不可置信地摇着头,泪珠随着她的举动滑落,迅即融入雪中。
不是的,一定是她看错了。
这不可能,不可能!
她喜欢的人居然是变.态,是个心理变.态……不!这不可能!!
一个俏生生的大姑娘歇斯底里地朝天空发出一声尖叫,却完全淹没在烟花炮竹的巨响声中……
小雪纷飞,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出现在村头僻静的乡间小路。矮个子披着曳地斗篷,高个子拄着拐杖身穿深色长大衣,两人同戴连衣宽帽,仅露出各自精致好看的下巴。
烟花齐放,天空中闪烁的亮光落在两人身上,影影绰绰。
两人的帽子太宽,听得见前边有人跑过来,完全看不清对方是谁,也不想看清楚。只想稍微错开身子与之擦肩而过,继续赶路,对方却在前边啪嗒一下,摔个狗啃泥。
“呜呜,不可能,那不可能,死变.态,死变.态……”
呀,是个女孩在哭。
苏杏讶然地撩高斗篷,“你……”正想问对方有没事时,发现对方居然是余薇。
但余薇不看她,听出她的声音连忙利索地爬起来,低垂着头默不吭声地拽紧身上的衣物匆匆而过。
苏杏回头望她一眼,对方已经迅速没入黑暗。
“别看了,走吧。”
自始至终不曾撩起帽子的男人头也不回,搂搂她的腰,继续往前走……
那天之后,余薇一直窝在三合院里蔫蔫的,雪停了也不愿意出去。与心上人在同一个村,她居然不去找他,这不像她的作风。
这种情形持续一周,让严华华十分担心。
心知年三十晚肯定发生什么事让她大受打击,问又问不出什么事,目光呆滞,完全不想说话。
通知余岚是不可能的,从年三十晚开始一直在下雪,整个村封死了。
出不去,进不来,只能空着急。
这一天,客人们穿得一身厚在正厅看雪,一边取暖一边烤红薯,芳香四溢。见大家兴致高,严华华取出自己做的果酒和花茶,下厨给大家做了一顿刀削面吃。
往日都是客人们集体一起做,难得今天老板肯下厨,众人乐不可支大大赞美一番。
听着外边的欢笑声,躲在房里的余薇闭上眼睛仍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不介意别人同性之恋,别人家的事与她无关,国外什么样的神经病都有,见怪不怪。
令她反感的是,柏少君既然是那个群体的人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要装得跟寻常人一样?害得自己自作多情暗恋他那么久,从头到尾就像一个傻瓜,全世界在看她的笑话。
每每想到,她居然喜欢一个爱男人的男人,简直瞎了眼。
她恨自己有眼无珠,对自己很失望。
所爱非人,仿佛之前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是错的,自我否定的消极情绪令她脑子一片空白,无论做什么都没劲。
这时,严华华给她端了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进去。见她已经洗漱,趴在床上眼定定地看着窗外,不禁心里七上八下。
“小薇,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别总憋在心里不说话。你要一直这样下去,以后我可不敢接待了。”这里与世隔绝,住的多半是中老年人,真出什么事她担待不起。
闻言,余薇总算回了一点精神,转过脸看着她。
“华姐,如果给你一个重来的机会,你会跟苏苏抢柏大哥吗?”
她肯开口说话,严华华原本挺高兴,但听这个问题心里不由咯噔一下,仍然老实作答,“会,可惜我已经错过,他们结婚了。”自己的心意明白得太迟。
“结婚可以离啊!”余薇更有精神了些。
“他今天跟她离,将来也会跟我离,没意思。”严华华淡淡一笑,“我快三十岁的人了,不再是你们这些小姑娘,动辄要生要死。小薇,你……”
“我知道,华姐,不用说了。”余薇打断她,不想听她说自己的糗事,爬起来捧起那碗面哧溜哧溜地开吃。
只要她不是绝食或者想不开,严华华也就放心了。
见她有点心情聊天,索性在房里陪着她。
“华姐,你说,像柏大哥这种男人为嘛会看中那个苏苏?就因为漂亮?三村可不止她一个美人。”
严华华抱腿看着窗外的雪花,“她身上肯定有其他优点咱们没看到,比如纯洁,比如天真可爱。再说,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
“拜托,”余薇鄙视她一眼,“身为贵族,什么样的圣洁天女、妖艳贱货他没见过?她虚有其表,内在优点连你和我姐一半都比不上。这点眼力都没有算什么贵族?我怀疑伍雪青在哄你。”
“哄就哄,反正我帮不上忙。”严华华轻笑。
余薇静了一会儿,又问:“依你看,贵族一般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严华华一愣,随即转过脸瞪她,“小薇,小三是卑贱货,如果你敢这么做以后别说认识我。”
“嗤,说什么呢?你以为我想勾.搭柏大哥?放心,连她这种人都看得上的男人,我才看不上呢。”
严华华气乐了,“你能这么想就好。其实无论贵不贵族,男人都喜欢有个性的女孩,特别是纯洁而有个性的。越难得到的东西,他们越舍不得放手。小薇,世上好男人多的是……”
是呀,多的是,却不见她找得一个半个。在山里虚度光阴,任她长得再漂亮再能干,最终难逃烂茶渣的下场。
暗中与人一比较,自己仿佛没那么糟,余薇的心情略有好转。
但仍然不想走出房间,意志消沉。
过了正月十五,雪停了,村民们开始铲雪。外头有人开着铲雪车通路,很快便打开一条通往外界的阳关大道。
余薇悄然来到村尾这边,站在路边的一棵树旁。
果然,那两个人又是一起去。
往日令她心如鹿撞的帅气影子,如今激不起半点波澜,不气不恼,仅剩下一丝淡淡的厌恶感。
“啊卟,啊卟,拜拜~”
不见其影,已闻其声。
随后一个身穿素雅修身汉服的少妇身姿婀娜走到路边,一步三回头,不时抛个媚眼与飞吻。与此同时,休闲居庭院那边传来孩童尖着小嗓子呀呀的叫唤声。
那小嗓门尖锐嘹亮,可与小鸟脆鸣相媲美。
之前做了很多准备,今天正式给孩子断奶。
她要一整天不见孩子,等晚上他们睡着她再回去。本来不想隔开,可孩子们一看见她老想扒衣裳,明明喂过了。
夫妻商量着要隔开一两天,才有了今早的依依不舍。
是她依依不舍,宝宝们很习惯看休闲居里的一群汉子耍飞刀、玩小火苗,不亦乐乎,所以今天是例行一别。
蓦然间,苏杏察觉有异,下意识地往村路那头望去,发现一抹熟悉的影子扭身离开。
秀眉轻蹙,心里暗忖:她到底想干嘛?
但见对方一去不回头,这才嘀咕着回到苏宅。上到二楼书房,接到孩子爹的电话。
“怎么了?”他问。
“好像看到余薇在偷窥我。”苏杏自嘲的口吻道。
正在三楼监控室的柏少华调整镜头的角度,“哦?人家或许在看少君。”不,对方确实在瞪她,那眼神充满不甘。
不甘什么?苏苏又没抢她家的东西。
这女人对他孩子妈是情有独钟。
第一次进村连面都没见过,就想利用别人打击何玲。自作多情又怪罪苏苏与少君走得太近,神经病的思维方式与众不同。
柏少华的手摩挲下巴,若有所思……
还好,余薇回到三合院收拾一下行李便已离开。
临走前她给严华华留了一个口讯,说在国内好无聊,不如到国外一游。
严华华忙跟余岚说了一下。
“放心,我妈不会不管的,以后你别理她。”余岚并不在意。
以母亲的心思,两个都是亲生的,余薇又缺乏处世经验,肯定放不开手。
而这一切与她无关……
遭人惦记不是一次两次了,苏杏很快便把余薇丢到脑后,专心工作,不时应付一下来自工作室的同事们的询问。
因为阳春三月是林师兄大婚的日子,大家都在讨论到时候穿什么礼服好。
据说除了参加婚礼,宾客们还可以参加邮轮三日游。那种场合穿什么衣服也要提前准备好,家里的繁琐事要安排妥当,气氛热烈。
倒是对林师兄的身世没有太多猜忌。
有些层次离普通人太远,顶多认为他家很有钱。当然,这个有钱的概念也大不一样。
这没什么,小市民自有小市民的乐趣。
“苏苏,你全家都来吧?正好让我们看看你们那对龙凤胎。”谢妙妙道。
自打结了婚,她健谈了许多。
苏杏笑了笑,“恐怕不行,孩子爸说他们太闹腾会扫大家的兴,所以就我和一个朋友去。”
“也是,带孩子来起码要拖一推东西,玩不开,我以前赴宴总是早早就走了。”忒扫兴。
工作室的已婚人士开始分享带小孩赴宴的痛苦,无论男女。
“妙妙你们什么时候生啊?你早结婚,结果人家苏苏生两个了,你还没动静。”
谢妙妙发个嘚瑟表情,“正在蕴酿中……”
众人一听,立马明白她是怀了的意思,纷纷刷了一堆恭喜的表情图,包括苏杏的。
婚姻能改变很多人很多事,包括谢妙妙和苏杏。
要搁以前,两个女生心比天高,从不参与已婚人士关于家庭和孩子的谈话。说多了还特别厌烦,如今自然而然地生起兴趣,主动加入已婚人士的行列中。
人生的每一个阶段,在不知不觉中逐渐成长。
不禁想起自己婚前的各种担心,担心为人妻,为人媳,以及为人母的责任,如今一笑置之。当勇敢跨出关键性的第一步,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自己心中有数。
那些在婚前看起来超负荷的担子,不知何时已经被自己担了起来。
当然,这多亏孩子爸的努力与付出。
苏杏一边画插图一边分心看大家的议论,她是在电脑上画插图。之前想过找小辣椒合作,后来觉得她的画风诙谐有趣,适合漫画,与自己轻闲简单的文风大不相同。
只好自己动手。
别问她为什么要插图,因为喜欢,不然老觉得缺些什么。
她用的是简画,在纸质笔记本画是很简单,用电脑画难度可不小。多亏柏少君教了她一段时间,如今画得很熟练,偶尔可以一心二用。
这些同事几乎不跟她谈论工作上的事,因为她不是群体中的人,闲话可以聊,公事不能泄露。
除了林师兄偶尔问一些她比较擅长的方面。
文老经常给她一串书名,让她在家慢慢看,免得落伍。
跟未来的她加入国家队伍的情形有点像,不是正式工,只是从旁协助的某某专家。这种感觉对她来说挺好,有一种置身事外的闲适,如同她现在的处境。
改变自己的命运,阴晦地给人们做了一些预警,能否让潜能者提高危机意识就要看个人造化了。
能力有限,世界混战的局面她改不了,末世时期更加不能避免。
所以她安于目前的生活。
正忙着,忽然电脑上闪出一个提示,接着听见院门外有人敲门。
苏杏直接点击那个提示点,打开门口的摄像头看看来人是谁。当看清楚来人时,她决定不开门为妙。
“找我什么事?”仅用对讲机接待。
柏少君给她做的,鉴于她那可怕的惹人找碴的运气。
敲门的伍雪青听见声音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发现门边有一个对讲机之类的东西,忙站在边上说:
“苏苏,开门,我有事想跟你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苏苏,你听我说,我妈对亭飞其实没恶意,就想让你们欠我一个人情罢了。看在我帮你朋友澄清,大家曾经是邻居的份上,放过我妈吧?”
苏杏不禁搓搓额角,“我放过你妈?你.妈不是我抓的,你找错人了。”
“苏苏?!”
当伍雪青发现对讲机没了声息,气得用力踹几下院门,却被院内凶悍的犬吠声吓得连退几步,然后看见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无语地叉着腰,站在边上看她撒泼。
伍雪青老脸一红,心里委屈满满地跑走。
直到看不见影,安德才返回休闲居。
……
把余薇的下落告知余岚,严华华没了心理负担,略放心。
可是,当伍雪青红着一双眼睛出现在三合院门口时,她发现自己放心得太早。
见了她,伍雪青第一句话就是:“华华,你一定要帮我……”
严华华心下一沉,耐着性子,“我真的帮不了,之前跟她有过矛盾,现在能说上两句话已经很好了。”
“你没做怎么知道帮不了?我看你分明是不想帮!”
在苏杏跟前低声下气让伍雪青的心情超差劲,语气很不好。
“对,你说对了,我是不想帮。”严华华也火了,索性道,“你那张嘴不是很厉害吗?平时嘲讽、膈应人最拿手,我吃过不少苦头,现在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姓严的,”伍雪青指着她,十分气愤,“别忘了当初是我可怜你才把店让给你,你就这么报答我?”
严华华微微冷笑,“报答?是你找上门的,我们银货两讫,互不相干,我给你优惠是念在之前的情分。伍雪青,你有今天多亏那张嘴,劝你以后凡事想清楚了再开口。”
“呸,我用得着你教?你个忘恩负义的贱人!”伍雪青被戳到痛处,恼羞成怒,冲上去就想揪严华华的头发。
严华华农活做惯了,力气大得很,哪里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伍雪青打得了的?加上她脚刚好,根本碰不到严华华一根毫毛。
打不着她,心头的火气没地方发泄。
伍雪青一时丧失理智抄起旁边一张木凳果断劈向严华华。
“你干什么?!”门口有人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凳子,怒喝一声,“你疯够了没有?伍雪青,你以为现在还是以前啊?”
院子里的两个女人定眼一看,来人居然是赖正辉!
“好,伍家没了,一个个上赶着踩两脚,算我伍雪青倒霉认识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赖正辉,你以为她还是以前的严华华?人家心里早惦上那个姓柏的,你就是一个绿帽王八……”
话未说完,啪,赖正辉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一个口出毒言的人注定没朋友。
赖正辉是特意来找严华华的,碰见伍雪青的时候本想能帮则帮一把,结果对方一张嘴就把他得罪了。
二对一,伍雪青看清形势只能选择离开,走的时候一脸忿忿然。
“对不起,让你平白受辱。”
再见赖正辉,严华华不知说什么好,只好替伍雪青刚才那番话向他道歉。
赖正辉略尴尬,“是青青口无遮拦,跟你没关系。”
确实是跟她没关系,两人分手了,她喜欢谁与他无关,只是客套一句。
“我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青青,没想到会见到你。”赖正辉找个理由打开话题。
“她一年前需要钱周转,把三合院的产权转给我,反正我没地方去就接了。”严华华笑道,“进来坐?或者你要去追青青?她等车子进村估计要几分钟。”
“还找她干嘛?人家根本不稀罕。”赖正辉连忙一脚进屋。
他前脚进屋,后脚村路过来一人,大老远就向严华华打招呼:
“小严,你在家正好。”
严华华回眸看了一眼,笑问:“萧老师找我?”
将近30岁的萧炫高挑瘦削,身上的书卷气让他看起来像一位智者,成熟而富有魅力。
“对,有件事跟你商量商量,三月份给我留几间房可以吗?有几位志愿者来小山区教书。他们年轻,时间长了嫌闷,只好带他们看看附近的发展和美景看能不能把人留下。”
严华华乐了,“你这是引.诱。”
“唉,没办法,一切为了孩子……”萧炫很文艺地说了句。
两人相视而笑,严华华热情道:“走,进屋慢慢谈。”
“咦?赖先生,好久不见,呃,我没打扰你们吧?”
便听赖正辉道:“没有没有,我顺道过来看看老朋友。好久不见了,萧老师,你还是那么开朗。”
“嗐,生活嘛,知足常乐,愁眉苦脸做什么?”
“你们先聊,我去泡茶。”
严华华看着他们笑道,转身进内室找茶叶……
一眨眼,三月份到了。
苏杏、柏少君与众人告别,一起离开村子去赴林师兄的婚宴。柏少华把孩子们抱到机房避开这一幕,免得他们吵闹不休。
“你这辆破车也该退休了,不如我就地找二车市场卖了?”陆易送他们去车站,开着苏杏那辆二手车。
再不开就坏了,苏杏一年之中只开过两三回。
“好,卖的钱给餐厅当活动经费。”苏杏同意。
二手车本来就便宜,成了三手车更加不值钱,权当处理手续费了。
虽然大家认为她会瞬移,日常生活中,各自保持普通人的状态。有些习惯一旦形成,容易被细心的人在不经意间发现一丝端倪。
所以,苏杏和柏少君乖乖坐车,坐飞机到达京城。走出通道,发现婷玉俏然立在人群中等着他们。
三人重聚,喜悦万分。
一起回到婷玉的小四合院,一棵老树高高耸立,枝叶茂盛,树冠几乎遮掉大半个院子,夏天特别荫凉。花圃全被婷玉种满各种药草,上边分别写着药草名称,提醒哪些有没有毒性。
估计写给小徒弟们看的。
共有四间房,厨房这些不算
“哗,林大真小气,我以为他起码要送你们一栋两进的。”柏少华环顾一圈,调侃道。
“要那么大干嘛?平常就一个人住。”苏杏看着面积不小的院子,“院子也够大,够小菱、小野玩了。”
“你打算把他们俩接上来?”柏少君讶然。
“过来度假也不错。”
“唔,少华肯定嫌小。”那人喜欢大房子。
婷玉浅笑,“走吧,带你们去看看房间。”
休息一晚,明天就要去婚宴现场了。
周子叶不知道苏杏和柏少君要来京城,因为林师兄邀请的是他们三个,独独撇开她一人不太好,所以没叫。白姨倒是知道他们要来,碍于时间太接近不便走动。
秦煌在受邀之列,据说明天会出席,还问要不要来四合院接他们。
这个必须要,顺便聚一聚,他明天见新人一面就要回去上班,意思到了即可,大忙人一个。
所以,苏杏把林师兄安排明天来接人的车子推掉了。
一夜无话,略过不提。
第二天,秦煌准时来到他们这栋小四合院门口。
“苏苏,你打算让那对龙凤胎在哪儿上学?”秦煌问她。
“我户口在G城,那里熟人多,要回城的话应该是回那边。”苏杏如实答道。
“我以为少华会把他们带到国外去。”
“暂时不会,等他们长大些再说。话说秦哥,跟你同年纪的差不多找齐了,你呢?什么时候才能喝你的喜酒?白姨肯定急坏了。”苏杏八卦道。
秦煌笑道:“急什么,剩下的才是最好的。”
“你就直说找不到,大家那么熟没人会笑你。”
柏少君的话引来后座两名女生的附和,一路上笑声不断。
一行人到了婚礼现场,以林氏的家势,就算办得再低调也藏不住奢华的气息。光那些宾客便大有来头,有政府要员,有豪商巨贾,各行各业精英齐聚一堂。
除了海大小姐和韩公子撞个熟脸,其余人等皆面生,但给人一种高大上的气势。
幸亏有秦煌这个万事通在旁边给大家解疑。
不过,他见过林氏长辈,和林师兄喝了一杯酒之后便离开了,行色匆匆。
新娘常在欣没有亲人,但有娘家人,她节目组的人一个个强势得很,丝毫不输林氏派去接亲的队伍。林氏的富家亲戚们也不敢小看她的娘家人,反而忌讳得很。
不管别人怎么看,新娘的威仪无人敢小觑。
倒是苏杏、婷玉两个汉服女生颇令人瞩目,由于最美女大夫的风波,两人在京里名气不小。和她们一起的西方小哥长得也帅气,所以这个组合分外惹人注目。
不管哪个层次,总有一些分不清场合的人士。
“哎,你真是大夫?”不知是哪家千金或小姐结伴前来好奇打量婷玉,又看苏杏一眼,“你呢?你是做什么的?网红?”噗哧噗哧地捂住小嘴,与友人矜持地笑。
苏杏、婷玉默默对视一眼,柏少君已经冷淡道:“我以为我们是受邀参加婚礼,不是采访,你们是记者?”
对方笑眼瞅他们一眼,与伙伴们讥讽道:“真是小家子气,问问而已,何必骂人?”真是一群乡农土包子,没见过世面。
讽刺完就想走,免得有失身份,一转身却被人拦住。
“或许是我孤陋寡闻,记者二字什么时候成了骂人的词?胡小姐能否解释一下?”换了一身华夏婚服的新娘子常在欣美艳大方,浅笑吟吟看着那几个女人。
背后骂可以,当面骂记者是找罪。
那些女人有的年纪不小了,懂得轻重,能屈能伸地忙拉伙伴们陪笑道歉,速速走人。
待她们走后,常在欣先对护花使者柏少君道了谢,然后看着两位对她意义深重的汉服女子长叹:
“我还以为你们不会来,”
说罢,伸开双臂,上前给了两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谢谢……”
有孩子爹在,苏杏在外边可谓风.流快活。
柏少华也不差,因为儿女们有很多奶爸哄着玩,实在不行可以把孩子推到牧场。俩小喜欢看羊,昌叔喜欢逗俩小玩,还有少君的哼哈二将在侧,危险性不高。
不过今天他当奶爸,在工作室逗着俩娃娃。
“孩子们,看这边。”
婴儿车里组出两张小座椅,让俩孩子坐着。柏少华拍拍手引起孩儿们的注意,那艺术家般的修长手指轻轻一挑,旁边的桌面飘起一只碟子咻地飞到俩小跟前。
哇噢,俩包子的小嘴又张成一个大大的O型,仿佛很吃惊地瞪着亲爹。
“你们试试。”柏少华看着一脸懵懂的俩娃娃,态度冷淡。
之前每天都要接受自己有一个不太在乎他的女友,后来每天都要接受自己有个胆小怕事的妻子,如今又每天都要接受自己有一对小包子。
其实他每天都不明白,事情为嘛会发展到今天这么复杂的地步。
无可否认,他的女人温柔可爱有灵性,身娇体柔易推倒……现在想这些没用,她去玩了不在家。
想想孩子吧!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当爹。
但既然当了就要尽到父亲的责任,他决定充当小的们的启蒙导师。希望俩娃能够早日凭自身能力把那牛叉姨母施的禁制摆脱,好让他享受一下虎父无犬子的骄傲与荣耀。
也不枉他牺牲个人自由娶个女人回来,再生下他们。
这种事一旦开了头,未来很麻烦的。
小菱不愧是长姐,率先伸出藕段般的小胖手,一本正经指着小碟子,“呀!呀~”每喊一声就蹬一下腿,那严肃的小表情简直萌死人。
小野伸出一双小手手趴在婴儿车边沿,“呀噢~”每喊一声都要抬高双手,翘起一双小短腿,仿佛在使出吃奶的劲。
“呀~!”
“呀噢~”
一时间,他的工作室响起两把奶声奶气的稚嫩童音,此起彼落,相当的有节奏。
坐在台边的柏少华冷淡地看着,上扬的眉尾末端轻轻一挑,嘴角微抽,最终没忍住噗哧地笑了。他的笑容如春风般温暖醉人,五官柔和,变得平易近人多了。
但俩包子喊半天没成功,心里正委屈,又见父亲在笑,不禁泪眼汪汪地噘起小嘴瞪他。
别以为孩子什么都不懂,婴孩心灵澄净,触觉敏锐,能感应成年人的情绪变化。
那天真无邪的眼神让某人产生一点罪恶感,总算有了当爹的自觉。轻咳一下,唯恐伤了孩子的自尊心不敢再笑,蹲下来逐个亲一遍。
“做得好,今天练到这,爹给你们做好吃的。”
做饭就是有奶.奶喝,俩娃又开始乐得直蹬腿。
跟孩子娘一样。
柏少华忍俊不禁,这回不敢笑出声,开始泡奶粉。
给孩子们看他的技能,不是因为他们有精神异能,而是在引导孩子们凭本能反应催动体内的异能量。每个孩子都有一定的潜力,看家长能不能引导出来。
不大一会儿,工作室里,孩子们一人抱着一个奶瓶喝得津津有味,他们爹在做水果泥。
温馨的亲子时间最容易被人打扰,这不,有人在敲门了。
门开了,安德探头进来一看,“嗨,宝贝们……在喝.奶?很抱歉打扰你们一下,”一脸遗憾地看向孩子爹,“外边有人找。”
“谁?”
“出来你就知道了。”
那就是不急了,等喂饱孩子们,再把看孩子的任务交给安德,柏少华拄着拐杖出来餐厅。
正值下午茶时分,客人不多不少。
当他看见靠窗而坐的两位外国姑娘时,不禁愣了一下。
“安多拉?”
一个披散棕色卷发,戴顶毛线帽的年轻姑娘闻声回头一看,那张纯西方的脸庞顿时绽开笑颜,兴奋地向他张开双臂扑来。
她身材高挑,皮肤白皙,面部雀斑有点多,性子活跃有个性。
“嘿,少华,好久不见。”
柏少华没有推开她,单手抱她一下,态度温和,“你怎么来了?”
安多拉爽快地手一摊,正色道:“偶然听哥哥们提起你在华夏,我就来咯!正好米琪也想来华夏一游,顺道作个伴。”
拉过身边那位拥有一头酒红色长卷发的西方女孩,“我朋友米琪?贝克,杂志社的编辑,她在休假。米琪,我哥柏少华。”
家族阵容庞大,忘了他排行老几,包括她自己。
兄弟姐妹多,没办法。
米琪看柏少华的眼神带了一点惊艳,下意识地直腰挺胸,“嗨,你好。”她身材高挑完美,坦荡大方,不矫揉造作。
“你好。”柏少华微笑。
餐厅不方便聊私人话题,柏少华邀请两位娇客上二楼客厅叙旧。
“听说你不但结了婚还做了父亲?真不够意思,婚礼居然不叫我。”安多拉抱怨道。
柏少华笑言,“叫你也不会来,成天往外跑。”
安多拉撇撇嘴,但无法反驳。
反而是米琪颇惊讶,“你有孩子了?!难以置信,你看起来太年轻了。”
柏少华笑笑不说话。
“华夏人一般早婚早育。”安多拉很了解地替她解惑。
柏少华:“……你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好了。”
安多拉一愣,“哦?难道不是吗?”
三人正说着,楼梯口那边传来牙牙学语的婴孩声。
“不好意思,小宝贝们要找父亲。”安德推着孩子们过来。
两个混血宝宝的到来,引起姑娘们尖叫,母性大发,欲抱抱亲亲举高高……都是不可能的。
首先孩子们排斥,然后孩子爹也排斥,逗一下脸蛋都不行,超郁闷。
就这样,两位外国姑娘暂时在休闲居住下。
安多拉对村里的环境很感兴趣,天天捧着相机村里村外到处跑。经常和村里老人聊天,后来跟朱阿姨她们去了一趟梅林村,从此迷上外边那些真正的农村人。
而不是云岭村这群伪农。
当然,翻译还是要靠伪农的,纯朴的农民不懂外语。
米琪精神力不足,跟她玩两天就没劲了。独自回到休闲居,远远看见安多拉那位温雅俊秀的兄长蹲在庭院的草坪上,温柔鼓励一个站得摇摇晃晃的孩子学走路。
亲子时光很温馨,洒在父子三人身上的阳光柔和温暖,看得旁人格外动心。
“嘿,”米琪忍不住上前,“好像一直没看到孩子的母亲,她……”
“她出去旅游了。”
柏少华把孩子们抱回婴儿车。
她已经出去五天,再过两天就该回来了,如果顺利的话……
说回林常婚宴,由于苏杏三人既是新娘子的朋友,苏杏又是新郎官的小师妹。名气不响,关系匪浅,这一点从新郎新娘对她俩的态度可以看得出来,生怕怠慢了。
两位姑娘的汉衣裳是赴宴穿的礼服,端庄大气,不比其他人逊色。
婷玉带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举止贵气优雅,气度不凡,本就吸人眼球。
而苏杏身上的淡雅气息伴随一股暗香袭人,更吸引别人的目光。
那是生活经历带给她的一种魅力,比如情感,比如婚姻,也就是俗称的少妇韵味。成熟的女人味,一种内敛知性的美,不知是怎样的男子能培育出这么一朵馥郁芬芳的娇艳花儿。
少女的清纯让男人心动,少妇的魅力更让人痴迷。
很多女人发现自己的男伴不时偷眼望去,心中恼怒,婚礼一结束就把人拉回家跪键盘,邮轮三日游就甭妄想了。四面不着地,又有狐狸.精出没,谁知道过程会发生什么?
凡有危机意识的妇人都不允许自己男人身边有这种女人出没。
对于旁人的心理活动,苏杏一向敏感但不在意,她和婷玉、柏少君该吃吃,该喝喝。她的解酒药剂一向随身携带在纸质笔记本里,伸手隔空回家取便是。
令人惊喜的是,她看见卓文鼎也带着小杨、安蓓来参加婚礼,并且一起踏上邮轮之旅。
大家都是年轻人,又是熟人,很自然地组成一个小队。
工作室那群同事忙着认识新朋友,偶尔与旧友打声招呼足矣。
至于新郎新娘,他们度蜜月去了,个别大人物也各有各忙,没空上船玩。
“多亏林先生介绍几位客户给我,不然我现在是组队上街乞讨,而不是旅游。”卓文鼎一贯的乐观,与苏杏倚在栏杆边吹着海风话家常,少君和小杨几个在甲板餐厅上笑吃海鲜。
苏杏哧地笑了下,看那四人一眼,揶揄道:“小杨和小蓓跟着你不怕没工资发?”
“当然怕,他们家长抗议很多次了,”卓文鼎笑看那几人一眼,而后转身撑在栏杆边看海,“哎,可能他们认为跟我混很刺激,个人魅力太强,没办法。”
苏杏深以为然。
跟着他当然刺激,天天担心有上顿没下顿,偶尔自己掏钱给老板买早餐,出入某些场合说不定还有生命危险。
只有年轻人才敢这么坚定不移地跟着。
“老卓,你这样会觉得累吗?”苏杏问出一直存在自己心中的疑问。
“累,所以带他们上船好好休息几天。”
累了就歇歇,没什么大不了的。神仙都有打瞌睡的时候,别说是人了。
所以这三天里,六人在这艘玩乐式的邮轮玩得贼疯。船上娱乐设施齐全,甲板外沿玩滑竿吊索,应有尽有。玩累了去露天泳池泡一泡,说不定能与帅哥美女来一场美丽的邂逅。
对于泳池,苏杏和婷玉坚决不玩。
一个是老古董思想,一个是想起她家农场主夫君的那栋哥特式建筑,楼顶就有一个露天泳池,两人没少在那里鸳鸯戏水。
所以,别的露天泳池已经引不起她的兴趣。
玩的人主要是柏少君和苏杏,婷玉和安蓓四人。卓文鼎和小杨经常不见人影,可能拉生意去了。
最后一晚参加舞会,柏少君教婷玉跳,小杨和安蓓,老卓和苏杏一组。
老卓是几年前才认识的,但在苏杏心里同样占据很重要的地位,和林师兄一样。为嘛呢?因为林师兄身后有光环罩着,老卓身后什么都没有,她难免上心些。
别的忙帮不了,只能多与他谈谈话,或许从中探出一些自己帮得上忙的信息来。
这不是她的日常作风,旁人很容易看得出来,更别提善于观察细节的卓文鼎。
“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他坦然笑道,“当年我事务所的名气并不好,以你当时的条件完全可以找更好的律师……”经常替弱势的一方打官司得罪很多人。
长期被抹黑的结果是,她是那年唯一让事务所有收入的客户。
过于特别就会产生好奇心。
他调查过,自己没有客户认识她。没有熟人介绍,她哪儿来的勇气找他?仅凭一腔热血?经过几次接触发现,不像。
苏杏默,“……我坚持上一次的回答可以吗?”
卓文鼎并不追问,点点头,“当然可以,你漂亮你说了算。”
苏杏忍不住笑了笑,想了想,道:“不管你信不信,确实有人向我介绍你。”那是未来发生的事,她不便直言。
“明白,替我谢谢他,让我多了一位知己。”
苏杏嫣然,“所以,如果你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请直接跟我说,我没什么用,至少能一起想想办法。我讨厌麻烦,力所能及的话,我不想重新找代理人。”
这是真心话,她不怕直言。
老卓听得出来,哂然而笑……
很普通的一番情义,看在有心人眼里就成了一桩有意思的事情,站在远处一一拍下。
直到邮轮三日游结束,大家分道扬镳。
苏杏和柏少君送婷玉回到京城四合院,恰逢一名病患上门哭诉婷玉开错药让她家老人拉了一整天,要找她算帐啥的。
出于担心,苏杏和柏少君多呆了两天静观其变。
他俩并不知道,就在那天晚上,柏少华的邮箱陆续收到一个相册,里边全是他孩子妈与这位卓律师独处时的言行举止高清照。
夜晚九点多,客人们还在梅林村参加春祭夜游未归,包括安德他们。
孩子被昌叔接回小别墅哄睡。
如今,在休闲居一楼的餐厅只有柏少华一个人,在静静欣赏他孩子妈在别人眼里充满谜一样的美丽风情。
摄影师技术好,把她的细微表情拍得一清二楚。
她眼里的在乎,成了精神出轨的铁证。
找人跟踪的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她就是你的妻子?很漂亮。”
蓦然地,身后出现一个女声。
柏少华默默地合上电脑,优雅起身向来人微微一笑,“贝克小姐还没休息?”
“叫我米琪……”
一具散发诱.人魅力的柔软身躯贴近,尖细的手指轻佻地用指腹触摸他的下巴,最后揪住他的衣领往住房那边拖,“我房间的电视开不了,你帮我看看……”
柏少华浅笑,随手关闭店门,然后随她去了房间……
没想到他果然跟自己进了房间,米琪略意外又不意外。
男人嘛,表面人模人样,人后碰见猎物便迫不及待地拔枪。
他随手关门,猴.急地俯身吻向她的颈窝,手中粗鲁一扯,她身上的衣裳被扯烂扔在地板。一个外表斯文的男人藏着一抹狂野的灵魂,这是多么刺激的事!
身体迅速兴奋起来,她一只脚缠上对方的腰,双手搂住对方的脖子拼命吻上他的脸庞,他的喉结,他的胸膛……
没多久,室内响起一阵阵令人脸红心跳的急促粗喘声。
与此同时,房门被悄然打开,一个身影走了出去。
房内,一个女人饥.渴难.耐地在床上把自己的身体拱高伏低,双手在自己身上乱摸。而诡异的是,整间房,不,是整张床上除了她再无别人。
不大一会儿,有个人进了房间。
径自来到床边替她可怜了两秒钟,然后往床上滴了几滴液体。
可怜见的,不知道Boss让她幻想跟哪个猛.男干,瞧那副饥.渴的激动样,将来不知哪个男人适合她。
尝过极品的女人,普通品很难满足她。
离开那个房间,黑姑娘轻轻关上门,隔音的,就算对方在里边唱神曲外边也听不见。重新拐弯去了柏少华的工作室敲了敲门,然后进去,发现她家老板已经收拾好准备走人。
每次摊上这种事他都要把被人碰过的地方消一次毒,心理有病的人忒可怜。
“Boss,这个也是处,偶尔上一次无所谓吧?总是滴人造血会不会露馅?”黑姑娘提醒他一句,那老头被人骗多了曾经怀疑过,让人把东西带回去验。
反正老婆不在家,在座又是自己人,会替他保密的。
黑姑娘坏心地吐槽。
“你行你上。”柏少华一本正经道。
“……”
黑姑娘被噎了一下,好心没好报,仍要尽好心腹的义务,“现在去你妻子身边?”一来泄火,二来备一下案,以防将来翻旧帐。
“没兴趣。”
黑姑娘:“……”将来别怪她没提醒,老板你酱紫迟早要完。
见他径自关门熄灯出去,黑姑娘独自做个无奈的表情也消失了。
她特地过来滴处.女血的,那老头不知从哪里找的这么多处,亏她们一个个都训练过居然没破,真麻烦……
第二天清晨,米琪浑身酸软地在床上醒来,发现床铺一片凌乱,床单上的几朵模糊的红梅花证明昨晚发生的一切,不禁满足地笑了笑。
像这种体魄的男人,就算她一直怀不上,能多做几次也值了。
起床洗漱,眉目含春地走出门口。
“早啊米琪,一起跑步?”一身运动服的安多拉从对面房间出来,作着跑步姿势,青春洋溢。
米琪摇摇头,脸上挂着谜之微笑。
“最近太累,改天吧。”
心性单纯的安多拉不疑有他,径自冲出餐厅门口。
其实米琪也要跑步,但不想与她,而是充满期待地走出餐厅,目光四处寻找。终于,让她在后山的小路看见那道伟岸的身影,随即眼睛一亮忙跑上去。
“嗨,早。”
追上那个推着婴儿车恢复亲亲奶爸形象的温雅男人,万分熟稔地向他打招呼,内心激动澎湃。
谁知对方仅淡淡地瞥她一眼,态度并不热情,“回去收拾行李马上滚。”
What?!
米琪笑容一僵,“……什么意思?!”
懒得看她第二眼,柏少华目视前方,语气浅淡,“你雇主的钱不好拿,一次中标算你走运,就你这种货色还期待第二次?滚。”滚字说得很温柔,唯恐吓着小包子们。
经过菜地,他眼角余光往小树林里斜了一下,随后不动声色地继续散步。
米琪全身僵直不敢再追,脸色时红时青。
原来对方什么都知道。
见他头也不回丝毫不在意昨晚的激.情,便知再无挽回的余地,顿时羞恼交加,又气又恨地返回餐厅。
嘁,走就走,反正前期的钱已经收到。
而且他们昨晚不止一次,如果能中标,今天的羞辱算什么?将来还有更丰厚的报酬等着她……
一个上山,一个下山。
路边的菜地种着很多树,一身朴素的严华华背着竹篓从一棵大樟树旁走出来,左右看看,轻叹。
她起一大早上山挖野生菌,没想竟然听到一个让人意外的消息。如果她没听错,刚才那番对话表示他俩有过一夜?
三村公认的好男人柏少华,居然出.轨了?!
果然,有些东西包装得很光鲜,外人根本不知道内里装的是什么。
有可能是黄金百两,也可能是黄连千斤。
唉,他平日里和苏苏的恩爱是假的么?如果苏苏明知如此仍甘之如饴倒也没什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如果她是被自己男人蒙在鼓里,那就太可怜了。
原来世间无童话,一切都是骗人的。
严华华无比失落地往山下走,一边感慨世事变幻。亏她以前曾经对他心动过,原来一切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真正的爱情只存在于或者影视里……
说回京城里的三人,没惊动旁人,对方是直接报警一起进了警察局。
不过很快就被人接出来了。
秦煌坐在车里等他们三个,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
这都几进宫了?
“自从你们来到京城,我发现生活精彩了很多。”三人上了车,他调侃众人说。
柏少君看着俩姑娘,“你们不是讲究风水么?或许京城不适合你们俩,亭飞,不如一起回去?”
苏杏瞧着婷玉猛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婷玉有些心动。
秦煌一见,忙打消她的念头,“哎哎,你别听他们的,你连房子都有了别半途而废。其实不管上回还是这回都跟亭飞无关,苏苏,这事可能跟你有关。”
车内三人一愣,同时看向苏杏。
苏杏心虚地看看大家,讪笑,“呵呵,伍雪青那回我承认,可这回跟我有什么关系?”又是哪个奇葩害她?出一趟远门而已,至于吗?
“这事说来话长……”
看好亭飞医术的人得知她又中招,派人去查了查。
发现那些人是收了别人的钱来闹事,目的是不让苏杏和柏少君两人离京。据查,委托人让他们能拖多久拖多久,时间越长报酬越高。
一番顺藤摸瓜,众人发现真正掏钱的人来自海外。
“海外?”
秦煌语焉不详,柏少君蹙眉想了想,心里咯噔,不会是他吧?!
咳,不管是不是,先把锅背了再说。
“应该是我惹的,国外竞争激烈,上回我经纪人还替我抢了别人的工作,跟苏苏没关系。”
众所周知,苏苏最怕惹麻烦,若被她知道自己嫁了一个大麻烦那后果不堪设想。
想想她母子三人的技能……
哎,不止蛋疼,简直蛋碎~。
“抢份工作至于寻仇寻到华夏?”苏杏满腹疑惑,“你不必为我开脱……”
“没为你开脱,我得罪那人就是华夏的,在海外他奈何不了我。”柏少君立志把锅背到底,并且马上向婷玉道歉。
婷玉微笑了下,盯着他语含深意,“道歉就不必了,别趁我不在村的时候欺负她……”未了的话蕴含什么,明白人自会明白。
“那肯定不会!”柏少君淡定回答。
苏杏心内无力,这些人真当她傻的,但也没说穿,有些事就算她不追究也会主动找上门。
既然好友是受自己牵连,苏杏打消让婷玉回村的念头。
“秦哥,亭飞就拜托你多看顾一下,她一个人在这里举目无亲……”
“这你放心。”秦煌头也不回,“不过苏苏,有些事不能光看表面,既然做了选择就要接受它带来的麻烦。无论是工作,朋友,或者夫妻之间的信任。”
苏杏微微笑道:“我知道。”
“你还年轻,凡事多用心去看,别轻易否定一个人或者一段感情……”秦煌在后视镜里瞄见她的神情,说。
知道是自己出问题,苏杏心生回家的念头。
于是,秦煌把他们直接送到机场。
看着苏杏和柏少君进入安检,婷玉忽然问:“秦哥,柏少华的事你一早就知道了?”
秦煌一愣,看着她,“不,我是后来才想起他是谁。直到少华为了求婚点名找我作证,我才知道他俩好上。”当时吓了他一跳。
那人的弟弟是个天才,颇受各大国高层的注意。
可惜英年早逝……
婷玉知道他肯定有其他事没说,有点不放心。
“那你老实告诉我,苏苏嫁给他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秦煌想了想,“生命危险倒不会,情感方面可能波折一些。少华不蠢,苏苏也聪明,相信他们夫妻能够处理好。”
处理得好,他们就是一对神仙眷侣,让人羡慕妒忌恨的伉俪情深;处理不好,就跟所有痴男怨女那样陷入各种猜忌与争执之中,互相折磨,要么一别两宽。
这些没什么,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婷玉不在乎其他。
苏苏是什么性子她很清楚。
“走吧,我送我回去。”看不见人了,秦煌和婷玉往外走,“话说亭飞,你们别遇到一点事就想着躲,人活着总会遇到各种麻烦,躲哪儿都一样。”
婷玉默然前行,半晌方道:“我们只想过得轻松些。”
有地方可去干嘛不走?死撑着自讨苦吃有什么好?
“你在外边接触多了,眼界会宽,朋友圈会广,生活一样很轻松。过刚者易折,善柔者不败,在大环境里做人尽量外圆内方,你的路才会走得顺心,走得更长……”
这俩姑娘脾气太倔,偏偏长得好,能力优秀,注定她们无论躲哪儿都避不开麻烦找上门。
……
直到傍晚,苏、柏两人终于回到梅安市。
刚坐上计程车,苏杏的手机收到一条不明来历的视频信息,一打开便听到一个妖媚的女人声音:
“……我房间的电视开不了,你来帮我看看……”
然后,她看到一张相当熟悉的面孔似笑非笑地跟着女人走,关门,他急切扑上来的近影,嘶啦的衣裳撕裂声……她关了手机,闭上眼睛。
柏少君在旁边当然也看见了,阻拦不及,见她瞬间脸色惨白顿时慌了神。
“苏苏,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我知道,”苏杏制止他说下去,睁开眼睛,显得异常平静,“放心,这事明显就是有人故意的,我信他……”才怪。
都亲上了,是不是故意的无关紧要。
男人犯错总有各种借口试图让人信服,其亲属也会帮他说话,这些烦人招数郭家人让她见识多次了。
所以,她谁的话都不想听。
唉,男人嘛,出轨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把他甩了就好,纠结干嘛?
再一次庆幸自己的房子是租的。
那女人外语流利,从那腔调,从那手臂来看,对方是个正宗的洋妹子。看来,自己终究是他一时兴起图的新鲜。孩子生了,新鲜感过了,他要向外发展了。
难怪让她安心在外边玩,原来他在家也有节目。
木事,她早有心理准备。
苏杏望着窗外景物笑了笑,第二次了,她不难受。
柏少君在旁见罢,悄然在手机上点了几下。下一刻,在休闲居,陆易看了看手机。
“喂,他们回来了……”
可能出了什么情况,不然少君会悄悄回来给他一个惊喜,而非事先提示……
车子直接进云岭村,在休闲居的路边停。
苏杏付钱,柏少君抢先下车给她开了车门,守在身边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让苏杏哭笑不得,但没心情猜测或安慰他什么。
他们一直是个团体,她无法把他与柏少华区分开来。
进入休闲居,餐厅里坐着好些客人准备享用晚餐。
“苏苏,你回来了。”严华华也在其中,恰好往门口这边看过来,“一起吃饭?”
苏杏忙婉拒,“不了,你们吃……”而后问铁板前忙碌的两位大厨,“少华呢?”
安德抬头笑看她一眼,却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来。
“他们在牧场。”
“他不知道你们今晚回来,”陆易从旁插话,瞅柏少君一眼问,“你们吃了?”见对方扬扬手机,然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姿势,心下明了。
“我不吃了,你们做给少君吃吧,我回去洗个澡再去见孩子。”
苏杏心里惦着孩子,说罢离开休闲居,直接回到柏少华的小别墅。
她前脚一走,两位大厨和柏少君立即八卦起来。
餐厅里,萧老师陪着几位年轻教师吃着喝着,严华华偶尔往这边看一眼。
“怎么了?华华,心不在焉的。”萧老师终于留意到她表情不对,关心地问。
经过几天相处,两人的关系比以前熟了很多,便改了称呼。
“啊,没什么,吃饭吃饭……”
回到自己的卧室,看着墙上挂的婚纱照,苏杏的内心毫无波澜。进浴室洗了个澡,换上家常服出来时,她听到楼下有婴孩的清脆小嗓音,仿佛姐弟俩在商量什么。
声音越来越清晰,他们上来了。
苏杏再次闭闭眼,来个深呼吸,然后转身离开房间来到走廊,笑吟吟看着两个小包子。
俩孩子有感应似的同时抬头望来,愣愣地看了她几秒钟,忽然同时挥舞双手,兴奋得笑咯咯,并且尖叫:“妈呣——”
就这画面,就这一个瞬间,心里仿佛打翻了一瓶杂味酱,百味俱全。
苏杏捂着嘴,眼泪忽拉地流了下来……
以前不明白有些女人为什么明知男人不好还不肯离开,总说什么为了孩子。
如今她知道了。
孩子会叫妈了,两个天真的小可爱,她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送给他们,又怎舍得让他们小小年纪生活在一个残缺的家庭里?有爹有娘在身边才是最圆满的。
可是,她一想到男人前些天往别的女人身上扑就觉得恶心,超恶心!
她泪眼汪汪地来到婴儿车前,蹲下身正要伸手抱抱他们俩,忽有两只手伸下来抱起小菱。
苏杏和小野呆呆地抬头一看,只见孩子他爹抱着女儿,目光凉凉地看着孩子他娘。
“嗯?”
小菱一头问号地瞪着亲爹,然后向亲妈伸出小手,意思清楚明确。
奈何她爹不放人,淡淡地扫苏杏一眼。
“来书房。”
然后把女儿抱走了,害得小包子趴在他肩上可怜兮兮地看着亲妈求搭救。
大家都以为孩子她娘会瞬移,只有他知道不是。
所以,只要不让她靠近孩子,她跑不了。
母爱为什么伟大?
因为母亲肯为孩子做出最大的牺牲。
苏杏此刻已经冷静,猜出可能是少君把视频的事跟他提了。没关系,她没打算隐瞒这个,他想解释就解释,铁证如山,她找机会接近孩子再伺机而动。
没错,她打算直接把孩子们抱走然后去婷玉家,两人一起回唐朝开启新的生活。
偶尔带孩子回现代旅游,免得与时代脱轨。
谁知算盘刚打好,一个孩子被人抱走了。
她不可能把任何一个孩子留下,继母对孩子不可能好,尤其是她这生母还活着的情况下。
……
随他进入书房,里边的空气凉凉的。
她极少在这里办公,所以室内全部是他的味道,进去的时候有点心醉神迷,晕乎乎的。
室内还有两张婴儿床,柏少华用冷淡的眼神示意她把孩子放进去。
苏杏迟疑片刻,看看他怀里的小菱,最终还是把自己怀里的小野放进婴儿床坐好,但小鬼头不肯躺下。
令她震惊的是,她刚放好孩子直起腰,立马察觉自己全身被一股怪异的力量给定住了,连精神力都动不了。
意识还在,精神力动不了自然唤不出许愿图把人带走。太糟糕了,她忘了他曾经用精神异能锁定俩包子不让瞬移来着,失策。
苏杏微惊,眼角的目光追着他转。
“你要干什么?”
奈何人家不理她。
经过这许多日,某人早已不知把她清了多少遍。重逢的时候她态度冷漠一眼都没看他,当然挑不起他对她的热情。
柏少华把小菱也放进小床让姐弟俩作伴,同时升高床边的围栏,不紧不慢地打开床板前的屏幕,播放一首儿歌视频让俩孩子在床里玩。
小家伙们好动,矮围栏已经困不住他们。
加盖太压抑,只能升围栏。
幸亏做之前他有经过深思熟虑,针对婴儿的各种特性制造出一辆称心如意能应付各种状况的婴儿床来,如今能省爹妈不少心。
把孩子安置好,他经过苏杏身边顺手将她拦腰抱起。
来到他的办公桌前坐下,把她抱至腿上。
他不说话,苏杏也默不作声,静静看着他拿过自己的手机,找出并打开那段视频。
“……帮我看看……”
那段视频重现眼前,娇媚的女声极具诱.惑,苏杏瞄都懒得瞄一眼。谁知下巴被他微凉的手指捏住,温柔而又强硬地让她正视那条短片。
短片里的影像到他扑上来为止,撕裂衣裳的声音之后就一直是女人在浪叫。
因为摄像头藏在衣领被扔在地板上,只看见床底与床脚。
接着,他打开另一个短片,是休闲居客房走廊的监控录像。
“看时间。”他给她划重点,
这是两人重逢后他说的第一句话。
苏杏不明所以,便看了。
她看到柏少华在餐厅看电脑,那女人从他身后贴近,拉起他往客房方向走……但是,他进去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诡异的是,门外居然有个黑女人推门进去。
苏杏没见过黑女人,所以很惊讶。
那个黑女人是谁?房里那个是女人,她进去做什么?!
不等她发出疑问,柏少华又把她的脸扳回来与自己正面相对,一双不含温度的眼眸冷冷直视她。“看到时间没有,我在房里呆不到两分钟,你我结婚这么久,我秒射过吗?”
啊噗——
苏杏想吐血,他这么一本正经就因为气愤这个?
无语,她的视线不敢乱移直愣愣地盯着屏幕,咳哼,不知说什么好,脸还有点热热的。
当然,她明白他要表达的意思。
但是,片子可以剪……
“你可以让林辰溪找人鉴定有没剪辑过,有的话你再来跟我耍脾气。”说着,他单手在键盘上熟练操作起来。
苏杏一看他这是在发邮件,而且接收人正是林师兄,卧槽!
“我信我信!他和欣姐度蜜月,你别打扰他们。”苏杏气急败坏地扑去拉住他的手,丝毫不察自己能动了。
“我都快婚变了,谁管他度不度蜜月?”柏少华语气凉凉的。
婚变,多么痛心的字眼。
苏杏缩回手,一反手搂住他的脖子。
“没变……”依在他怀里,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让她再次泪眼汪汪,“可你亲她……”
“我有消毒,”柏少华摸摸自己的唇,“亲的是脸,其他地方没碰……”够呛的,那股甜腻脂粉味简直绕鼻数日不散。
想罢,凑近她的颈窝间轻嗅她的味道来个二次消毒。
他的语气不像有假,苏杏不禁疑惑,把他推开些。
“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到底惹了什么麻烦?”
柏少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接连翻出几条短片,内容几乎千篇一律。不同的是,作为主角的他每个年龄段有不同的衣着风格,面容从青涩到成熟,到冷漠。
“从我18岁开始,出现在身边的女性至少有一个是我父亲用来代孕的工具,有同学,有导师;有护士,有导购员……”或者邻居、同事,总之各行各业。
上至精英下至平民,既有白雪公主也有灰姑娘。
每一个答应做代孕的女人皆有其难处,也有人声称真心喜欢他愿意为他生孩子。
多亏昌叔是个老人精,拥有一双火眼金睛从旁提醒,加上他的坏毛病才没让对方得逞,同时识破亲爹的丑恶用心。
原来亲爹去做过身体检查,得知只有办事能力,没有生育能力。于是,他对付儿子的手段开始了,围绕在身边的女人随便哪一个都像是对方派来的奸细。
哪怕远走异国他乡,一直被如此对待。
柏少华忍无可忍,联合自己的小伙伴暗中展开与亲爹长达数年的较量。
那些代孕女为了钱曾经骗过死老头,有些甚至联合少华其他兄弟一起骗老头子的零用钱花。
次数多了,精明的老头子开始在代孕女身上放微型摄像头。
除非有他扑上去的影像,否则一律不作数。
那段时间里,女人们身上的任何一件饰物都有可能是微型电子眼,拍摄他与女人们的亲热镜头,忒变.态。
于是,他和他的小伙伴又开始暗中与亲爹的科研组掰起手腕来。
那天晚上,黑女人进去房里就是给那女人滴人造处血,加一点他的人造体液混在一起。
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爹有时候怀疑电子眼也作假,经常让女人们拿些凭证回去做检测。至今不曾怀疑过人造的有不妥,证明没露馅,也证明自家科研组的能力略胜一筹。
当然,不排除老头在忽悠大家降低警惕性。
反正没发现新状况。
有些女人被他造的精神幻境撩得太厉害,会自己抠破那层膜。有些女人则不破,他从不刻意让她们在迷糊中失去童贞,全凭各自的自制力。
因为他是柏少华,是一个善良温柔的人。
不像弟弟艾伯,凭科学理论或数据来判断世间的一切,包括情感。
有的女人在清醒之后发现自己还是完璧,为了钱会自抠,清醒地承受撕裂的苦楚。
为嘛不敢找男人帮忙?
因为她们与他搭上之后,受过欺骗的老头子会派人全程跟踪。万一找男人播种失败,中期的款项就泡汤了,还要付出代价;如果自抠,两个月后发现无孕,同样有一笔可观的收入。
为了钱,很多离谱的事都有人心甘情愿去做。
老头子为了不让儿子起疑心,这个女人回去之后,柏少华又能清静一段时间了。
“既然这样,你爸为什么要让我误会?我们感情好,以后多生几个不就如他所愿了么?”苏杏仍然不解。
“华夏限制人口。我们已经有两个孩子,他怕多生一个引起官方注意,又怕你不肯生第三个,所以要把你踢掉。”柏少华温和道,对她的态度逐渐回暖中。
苏杏一听,不由得斜视他。
“那……如果踢不掉,他会不会派人干掉我?”是的话赶紧离!必须离!一刻不能停,做柏太太实在太危险了!
柏少华听罢认真想了想,“有这个可能。”
“……”苏杏顿时面有菜色,迟疑再三,“……那个,少华,其实有一种爱叫放手。”
“怕了?”柏少华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眸中含笑。
“嗯。”苏杏老实点点头,“我不想死。”
瞧她身后,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婴孩等她抚养呢。
“那好,”柏少华也是一个爽快人,伸手在电脑上拔了拔,然后一张颇眼熟的照片呈现在她眼前,“现在换你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苏杏一看,呀,是她和卓文鼎在船上跳舞那一段。
镜头抓得好,她的温婉贤淑,他的成熟稳重,身边萦绕着岁月静好的夜色与气氛。
“喔,这个镜头把我拍得真好看!”苏杏十分惊讶,再看看男伴的,“老卓也不错,如果他生意实在不行,不如进军娱乐圈肯定比小鲜肉受欢迎。”
柏少华:“……这是重点吗?”
她知道不是,但不妨碍她欣赏自己的美,和别人的帅气。
“老卓是我朋友,跟林师兄是一样的。”苏杏盯着他很不服气,“你都亲上了居然是无辜的,我跟他跳一支舞怎么了?”
柏少华勾起手指敲桌,态度冷淡,“你那是看朋友的眼神吗?你俩才相识多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老婆。”
行为出轨,与精神出轨一样严重。
都是他无法接受的背叛。
看着别的男人,脸上露出那种忧心忡忡的表情,那种含笑盈盈的眼神仿佛情意浓浓,若说两人没感情,谁信?
“他就是我一个好朋友。”
苏杏略急,不知如何解释才好,她是真的担心失去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仅此而已。
但柏少华的手抚上她的脸庞,缓声说道:“亭飞就算了,如果我让你放弃这个朋友,你愿意吗?”
苏杏一愣,盯住他的眼睛看了看,意识到他是认真的,原本焦急的心情反而逐渐平熄。
她想了想,“不行。”
“为什么?他比我更重要?”男人的态度与口吻十分冷淡。
苏杏不答,挣出他的怀抱静静心,清醒一下头脑,来到婴儿床看了看,发现他们居然睡着了。摸摸俩孩子柔嫩柔嫩的脸蛋,嘴角不由自主地浮出一丝微笑。
家没散,真好。
随后身子一轻,整个被人抱起来放回书桌上。
“少华,我问你,”苏杏开始安抚醋意大发的孩子爹,“你看中我什么?样貌?所谓的才华?讨人嫌的个性?”
“别岔开话题。”他很不满意。
“我没岔。”苏杏把他推开一些,“我是想告诉你,如果没有他,没有在欣姐,没有文教授他们,我现在可能嫁人了,嫁给一个招三惹四的男人……那时候你还喜欢我的样貌,我的才华和性情吗?”
一个女人之所以能独立,靠的不光是她自身的努力与能力,还有身边的各种助力。
未来的她对这些不以为然,最终落得凄凉下场。
“……在我眼里,你帅气潇洒,温柔体贴还会做饭,这种男人简直跟城里的星星一样稀罕。”
看着她一脸迷妹的表情和星星眼,柏少华一时无语。
这是想拍他马屁蒙混过关?
他想什么不重要,苏杏想起自己乱糟糟的人生,万般感激与珍惜地搂住他的腰,脑袋又靠在他怀里蹭蹭。
咳咳,柏少华任她搂着,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
拍马屁没用的跟你讲,老老实实回答问题还能高看她一眼。
“没有老卓帮我打击那些魑魅魍魉,我现在不知躲哪个角落哭呢!哪有心情在外边卖弄风.骚把你给引过来?”
柏少华:“……”冷若冰霜的面孔出现一点裂纹。
卖弄风.骚?她真敢讲。
但说起来有点像。
“你就是那天上掉下来的一枚玉如意,正好砸我头上造成脑震荡,晕乎乎地把你捡回家从此过上痛并快乐的小日子……”
某人默,“……”
还有这种比喻?
“……所以少华,要不咱们离婚吧?离婚之后再同居,你爹就不会派人杀我了。”简直完美的计划。
柏少华:“……”
眼睛往下看着她,淡淡道:“说到底你是怕死。”
“嗯,”苏杏可怜兮兮地点头,往上瞧他一眼,“你不是爱我吗?”
那就换个证吧!
柏少华被她气乐了,霸道地捧起她的脸用力深吻,在她险些窒息的时候稍微放开,脸上笑得杀气腾腾,一字一句道:“放心,他敢弄死你,我干掉他最重要的儿子给你陪葬,你不亏。”
一手扫开桌面的东西,快速剥开两人之间的重要束缚,抬起她的脚直奔主题。
换了新姿势,她胆颤心惊很不适应,皱着眉头。
“少、少华,我……啊,没吃饭,好饿。”
“我知道,很快就好……”
被她气得着火,得先灭了再说……
有些事一旦错过最佳时机,将来悔之晚矣。
一想到自己无意中被卷入一场父子恩怨面临生命危险,苏杏就担心得很。由此可见,当初她立志在婚前签订离婚协议书的计划是多么的明智。
可惜她不够坚持,被男人三两下又哄过去了。
现在说这些没用,因柏少华不肯签。
对他而言,只要不是任何一方情感破裂,一切顾虑都不是离婚的理由。
哪怕苏杏说破嘴他一概不理。
他对父亲那一套向来是且行且应付,随机应变,并非提前知道对方使什么招数,因此不存在骗婚啥的。顶多是隐瞒自己的身世,随之而来的麻烦对他来说没什么。
因为这是他人生的一个小部分,并且认为别人也是这么过来的。
他从小面对各种困局再一步一步进行破解,父子斗智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早已习惯这种生活方式。
以前空闲的时候,他会喝一杯自己喜欢的茶或咖啡,尝尝各地不同口味的美食,欣赏一下艺术画的抽象美陶冶性情。
而现在,他习惯有空的时候逗逗孩子,撩撩妻子,这种人生谈不上有多满意,反正他不排斥。
比如今晚,虽然无法说服妻子跟姓卓的断交,还是心甘情愿地给她做了晚餐。趁孩子们睡着了,夫妻俩度过短暂而浪漫的二人世界,两小时后孩子们就醒了。
轮到孩子妈陪孩子玩,柏少华洗漱后去书房,路过卧室听见里边一阵咯咯咯的孩童笑声,不由自主地来到门边,看着素日文静的妻子很孩子气地盖床单和俩包子在床上玩躲猫猫。
而真正的大橘猫趴在床尾百无聊赖地摇着尾巴假寐,看见他来,抬头瞄了一眼。
这猫精得很,每当女主人不在家便主动跳墙出来找他要吃的,留下小福它们在家守门。自从添了俩包子,小吉最喜欢坐在婴儿车的车头陪伴两位小主人在村里兜风。
可以说,它是整个村里最悠闲的一个小生灵。
凌晨过了好久,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着之后,苏杏轻手轻脚来到书房门口。
柏少华正在电脑前设计立体模版,抬眸瞅她一眼,“找我有事?累了你先睡。”
明知她的来意,但故作不知。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苏杏道。
“进来说。”大老板十分和善地表示欢迎,不动声色地关闭模版图,想了想,输入一个别人告诉他的网址。
苏杏迟疑了下,明知可能性不大,仍然坚持到底。
进去坐在他对面,正要开口,柏少华已看出她的心思,语调平平道:“离婚的事就不要谈了,你是我选(喜欢)的,父亲不可能蠢得利用你的死来激怒我。顶多让我们互相猜忌,然后给我塞女人。”
事实上,那老头一度怀疑他是同性,曾派帅哥挑.逗与引导他双性恋来着。如今知道他喜欢女人,又怎会扼杀他的心头好?只是嫌弃他身边女人太少罢了。
昨天的他不说真相是在吓唬她,存心让她着急。
凌晨零点一过,他又觉得吓她没意思,反而有点烦。
这不,又找上门来了。
这女人总以为过了零点他就会头脑不清醒,唉,她什么时候才有心思了解一下失感和失忆的真正涵义?
柏少华看着她心里吐槽。
而得知自己没有生命危险,苏杏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并不计较他昨天的坏心眼和现在的他怀着什么心思,习惯性地绕到他身边揽肩抱一下。
“那你忙,我先睡了。”
紧张的情绪一旦消失,连日的舟车劳顿让她容颜倦怠,非常想念卧室里那张舒适的床。
“别走,先陪我看点东西。”他拉住她不让走,面不改色地点开那个网站。
苏杏疑惑地看了一眼,嚯!精神一震,瞌睡虫被看到的一幕吓飞了,眼睛睁得老圆。
天哪!那那那不是……
她难以置信地回眸瞪他,“你也看这种东西?!”
“看看怎么了?”他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不看怎么知道下午可以那样?”
苏杏听得浑身燥热,羞红脸啐道:“你自己看,我很累要睡觉!”
柏少华不肯放手,表情特正经,“真的不看?里边很多姿势男人觉得好,女人却不喜欢,要不下回我全让你试试……”眼神落在她的小嘴上,似乎别有深意。
苏杏好歹是已婚人士,立即双手捂住嘴巴。
“不行!”
见状,一张严肃脸绷不住了,他低沉笑着把她牢牢困在怀中耳语一句:
“就陪我看一会,不喜欢的我们不学……”
喜欢的马上学。
在乡下生活没有其他娱乐活动,除了各自的工作,其余的空闲时间当然要用来培养夫妻感情,不然怎么加深对彼此的了解,互相信任?
说白了,发现好奇的事想要和她一起探讨分享……
苏杏到家时已经是傍晚,由于误会,让这一家子进屋后再也没出过门。
柏少华的亲妹子安多拉还在休闲居,听说那位美丽的嫂子回来了,一直期待着今晚能见上一面。结果等啊等,大家开始在楼顶吃宵夜了还不见人影。
“别等了,他俩有些误会要解决,今晚怕是出不来了。”
陆易、少君和田深夫妇在烧烤,安德过来了,随手递给她一罐啤酒。
“什么误会这么严重?”安多拉接过打开喝了一口,“我好像没听到吵架声。”
“他们不吵架,”安德揶揄道,“以你哥嫂的脾气吵不起来。”
“我嫂子脾气很好?”安多拉对这位嫂子愈加好奇。
“也可以这么说,你哥嫂都是很温柔的人。”安德笑了下,拿出手机翻了翻,“对了,有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一下。”
当安多拉亲眼看见自己的好闺蜜勾引柏少华进房,看见柏少华一脸不耐地扑倒闺蜜时,呆若木鸡。
虽然很同情,安德仍然得说下去:
“少华让我转告你,下次你一个人来就好,别带朋友,无论男女。他说分不清哪些是你好朋友,哪些是你父亲派来的,他不想伤害你的朋友,但……你父亲那边他要给个交待。”
众所周知,柏少华是一个处处为他人着想的好孩子。胞弟出事之后,大家都为他的遭遇感到不平和心疼,可惜无能为力,他爹的怒火普通人承受不起。
所以他当年很容易就离开了,因为他爹恨不得他消失。
现在看来,幸亏他当初跑得快……
安多拉听到最后一句时,眼里瞬间涌出眼泪。
“你确定?我以为父亲已经放下……”
原来这对父子一直在互相伤害吗?
安德一脸抱歉地看着她。
听了这番话,安多拉无心欣赏乡村的美丽夜色,向众人道别后回自己房间去了。
陆易看着她离开,端着一盘烤肉过来。
“说了?”
安德点头,又说:“我看不出她到底知不知情。”
“从她来找少华的那一刻起,知不知情已经不重要。”陆易十分坦然。
这对父子都是狠人,逮谁用谁,哪怕是无辜的亲人……
第二天一早,安多拉收拾好行李,然后去了一趟柏少华的小别墅。
屋里的装修与摆设一派清新雅致,却与她之前进来的感觉不同,现在屋里添了女人、小孩的声音,充满小家的暖色与温馨。
只可惜……
安多拉循着孩童稚嫩的小嗓音来到一个小餐厅,发现餐桌旁坐着一位身穿古式衣裳,容貌俏丽的东方小女人耐心地喂孩子们吃粥。
而亲哥柏少华站在炉灶前摊面饼,不时回眸看一下自己的家人,眼底流露出浅浅的温柔。
眼前一幕有多温馨,看在她眼里就有多可怜。
“安多拉?要不要来一份?”见她进来,柏少华微笑招呼她。
“不了,”看见他便想起自己闺蜜和父亲的安排,安多拉略尴尬,“我来见见苏苏,顺便向你们道别。”
随后忙向苏杏说了一声嗨。
苏杏不认识她,疑惑地看看柏少华。
“她是我妹妹安多拉……”柏少华笑笑,替她俩做了一个介绍。
本着小姑不好得罪的传统习惯,苏杏笑脸相迎,良好的脾性让某些人心里特别的愧疚。
所以,安多拉无颜久留,推说自己有事要离开了。
于是,柏少华送她出门口。
“哥,对不起……”安多拉不知说什么好,只能吐出这一句来。
“你没对不起我,米琪是你朋友我什么都没做,那些镜头是为了应付父亲。”柏少华瞅她一眼,见她情绪略松,接着道,“你别高兴得太早,以前有个女人为了要钱跑去找老四……”
两人勾.搭成奸,事情败露之后,他们的四哥仅仅是停用一年零用钱,而女人不知去向。
安多拉嘴巴张了张,“……OMG,我得走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闺蜜是个什么人,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不然不会过来勾.引有妇之夫。
虽然可恨可憎,但罪不至死。
柏少华并不挽留,让安德送她去了机场。
他与这些兄弟姐妹很少来往,唯独这个妹子比较乐天,跟谁都能走得很近,在国外偶尔也会聚聚。她的母亲是媒体人,看不惯老爵士的行事风格离了婚。
而她遗传了母亲的兴趣与正义感,希望能发挥一点作用……
今年的清明节,只有苏杏和柏少华带着孩子们开车回江陵祭拜父母。孩子们会走路了,好奇地蹲在外祖父母坟前学父母亲那样帮忙拔杂草。
小野个吃货还把草往小嘴里塞,幸亏阻止及时。
自从柏少君与陆易的关系公开之后,苏倩那边再也没动静,离婚的事仿佛从未听说过。村人见了苏杏和柏少华仅仅是打打招呼,或者问问她在G城有没熟人啥的。
往日的苛责话已经没人提了。
苏杏说,自己婚后与那些人极少来往,关系早已生疏。
众人十分惋惜,但女人多半是这样,一旦结婚便与外界完全脱节,专心在家带孩子,所以没人说她什么。
嫂子王彩霞在外边听说之后,回到家跟自己男人不满地唠叨儿子将来不知怎么好。
苏海不屑地撇撇嘴,没说什么。
……
时光荏苒,岁月如歌。
在乡下,会跑的孩子就像坐不住的小猴子,想要到处跑。
夏天了,严华华在三合院后边不远的菜地里翻土种菜,忙着忙着,听见身后一阵呀呀的孩童声。回头一看,顿时笑弯了眉眼。
“呦,看看谁来了。”
“姨姨——”小野拽着母亲的手往她那边走。
小家伙最喜欢玩,看到新鲜的事物总要过去看看,而且小嘴忒甜,逢人便叫。
与之相反,小菱不爱叫人,总是抿着小嘴一本正经地看着大家。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乌溜溜的,看人时很平静,让逗她的大人们常常觉得自己像个智障。
“又来打扰你了。”苏杏无奈地放开孩子们的手,让他们在地里抓泥块玩。
“这算什么打扰?我巴不得他们来。”严华华笑道,“村里就俩孩子,个个都稀罕着呢。”
养生馆里的两名职工孕妇到底没能在村里生,被不放心的婆家人给接走了,如今重新调来两名有些年纪的护士。
苏杏蹲在一边陪俩孩子看严华华种菜,感叹,“看来我有必要拿回那块地练练,不然孩子迟早被你们拐走。”
“练呀,住在农村不懂农业怎么行?”严华华十分赞同,“现在城里人喜欢带小孩子回乡下种菜,怕他们将来五谷不分四体不勤,你们在村里住不好好利用那就太可惜了。”
苏杏深以为然,“你现在种什么?”
“大白菜,本来这里种辣椒,很多客人们懒得上后山摘菜,我只好把它们换个位置……”
两个女人正聊着,从三合院走出一名男子往她们这边来,是赖正辉,他最近常出现在云岭村。
“咦喂,小菱小野,叫叔叔。”
俩孩子懂的词汇不多,在母亲的不断诱哄之下勉强唤出一个叔字,然后娘仨离开了。赖正辉进村的用意众人心照不宣,苏杏很识趣地给他们腾出空间来。
赖正辉十分羡慕地看着娘仨边走边笑,叹道:“一眨眼,苏苏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严华华也往那边看了一眼,“可不是……”
想起那天早上在后山听到的一番话,她很替苏杏惋惜,但从未跟人提起过。她是外人,插手别人的家事等于多管闲事,男人偷腥是很常见的,她无法容忍,不代表别人也是。
按苏杏以往的性格是不能容忍的,但有了孩子就不同了。
有些事,很多做了母亲的女人宁愿被蒙在鼓里。
自从柏少华的形象毁了,严华华对苏杏的羡慕仅止于孩子。她三十岁了,心里对孩子充满渴望,可孩子爹不知道在哪里,她只能看着别人家孩子流流口水。
至于赖正辉,分手之后,她从未考虑过与他复合。
哪怕他好不容易和别人解决了婚约。
她只希望大家做回普通朋友。
整天躲在山窝窝里肯定遇不到真命天子,所以过些天她要出去参加一个电台节目。那节目邀请了很多网络主播前去接受采访,还有其他嘉宾在,人多,希望她孩子爹也在其中。
她对男人没什么要求,条件合适,品格端正就行了。
听说柏少华也接到邀请,从苏杏口中得知他从不参与这种活动。
对此,严华华并不意外。
不管他的私生活如何,看外表就知道他和普通主播不一样……
说干就干,趁宅子跟前那块菜地收割之后,苏杏找田深夫妻把地要回来了,而柏少华把他屋旁的那块地让给田深夫妻耕种。
不过,这次下地干活的人不是苏杏,而是柏少华。
他身材健美,结实无赘肉,不必训练用纯人工耕种。
耕耘机、播种机他运用自如,耕种步骤比苏杏还熟悉。短袖完全捋到胳膊上,裤子还是长裤,同样挽到小腿,撇开那张帅气的脸不看,活脱脱一名壮实乡农。
“你连这个都懂?!”苏杏无法接受。
她和孩子们一起坐在平台边看他在地里劳作,小吉趴在小福头上一边看着,小寿它们三只在宅子内外和周围巡逻,逛来逛去的。
苏杏在家一般会放它们出来透透气,不拴绳,不许它们离开宅院太远免得吓着客人。
除非有人活腻歪自己上门撩拔。
“我好歹是个农场主,没点常识哪行?”面朝大地,嗅着田里泥土的气息,柏少华隐约有些怀念。
好多年没种了,技术有点生疏。
想当初,他迁居异国他乡的头两年脾气有点暴躁,被昌叔押在乡下呆了两年开荒种菜,情绪稳定之后才重返校园,重新融入新环境。
一眨眼,十多年过去了。
当年的憋屈,成就今天的舒心恣意。
“嘿,Baby,下来帮爹地干活。”
活干完了,柏少华来到平台边向孩子们伸出双手欲接。
别人可以不理,亲爹的话必须捧场,小菱和小野拍着小手欢蹦乱跳一头往亲爹怀里栽,幸亏苏杏眼急手快,一手拎一只搁孩子爹的怀里。
双脚一落地,俩包子化身俩猴子开始撒欢打滚,干净的小衣服瞬间弄得脏兮兮。
孩子路走得很溜了,有他爹管着,做娘的可以另外找事做做。
“你看着他们,我去煮面。”
顺便给孩子泡奶粉。
“哎哎,面就别煮了,我在餐厅订了餐,煲开水吧!顺便给我泡杯茶……清咖吧谢谢。”幸好茶与清音色有点类同,孩子他爹一副“绝对没有其他意思”的口吻道。
茶太涩难以下咽,黑咖啡是他喜欢的,再难喝也能喝几口。
对于她煮的面条,他委实不感兴趣。
已经转身的苏杏心知肚明,朝天翻个白眼默默往屋里走。嘁,她和婷玉以前都这么吃的,难得想当一回贤妻良母。
算他识趣,没有直接说喝白开水。
“咖咖……”小菱眨巴着眼睛学亲爹说话。
柏少华摸摸她的小脑瓜,“你喝奶奶。”
“喝奶奶……”把小野说饿了。
柏少华很有耐心地教俩孩子把刚埋的种子挖出来看个究竟,赖正辉从村头那边过来了,大老远就打招呼。
“喂,你们爷仨干嘛呢?”
爷仨同时抬头看他一眼,动作齐整划一,把赖正辉看得眼里充满羡慕妒忌恨。
“叫叔叔。”柏少华摸摸孩子们的头。
“梳梳……”一个想喝奶奶心不在焉。
“叔。”一个对路人没兴趣很是敷衍。
尽管如此,赖正辉还是看得眼馋,伸手想抱抱,结果俩孩抱着亲爹大腿躲起来了,探头探脑地偷瞄怪大叔。
那小模样把赖正辉稀罕死了,表情酸溜溜的。
“唉,想当年,”他在路边随地一坐,戏谑道,“苏苏一个人下地干活,你们这群大老爷们就在边上看着,不知恨死多少人。原来要结婚才有不同待遇,你个大男人计较这些未免太小气了。”
柏少华笑笑,教俩孩子把翻出来的种子重新埋回去。
“必须的,婚前不知是谁家的,婚后成了自己女人待遇肯定不一样。”记得这事当年苏苏有解释过,别人信不信无所谓,他就不重复解释了,随口应付一下。
“你最近常回村,为女人?”柏少华随口问。
赖正辉笑了笑,没回答,抽出一支烟递给柏少华。
“拒绝二手烟,谢谢。”孩子爹态度坚决。
无所谓,赖正辉把烟搁鼻子下用力嗅了嗅,没抽。
“少华,我看你当年挺酷的,对女人既不嘘寒问暖,又不帮忙解决麻烦,最后是怎么把苏苏追回家的?过两招来听听。”拯救千年单身狗当日行一善。
“没招,征服她的胃比什么都实际。”柏少华的注意力一直在俩孩子身上。
“有道理,”赖正辉笑嘿嘿地点点头,“唉,也因为苏苏年轻,有勇气,没有那么多顾忌。”
所以一顿饭就解决了。
而年长的女人思虑太多,想着反正都这把年纪了更加不能迁就,所以不敢轻易接受。或许,男人喜欢找小姑娘的原因,正是因为年轻的女性连灵魂都充满热情。
柏少华没反驳他,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哄孩子们回家。
“走,进屋喝杯茶。”
赖正辉正想找个人好好谈谈,并不推辞。
“咦?赖哥也来了,快坐。”苏杏正要端奶瓶和咖啡出去,结果看见大家回来便移驾凉亭,“赖哥想喝什么?茶?咖啡?奶茶也有。”
速溶的,她工作时喝来解闷。
别看选择有很多,想找到满意的着实不容易。
“呃,我要……”赖正辉一踏进凉亭,脑海里瞬即想起当年那杯苦涩酸的撵客茶,忙改口,“咖啡?”
“好,你们先聊。”
见柏少华正在帮孩子们洗爪子,苏杏把奶瓶放下返回客厅重新给客人倒咖啡。
小儿可爱,妻子贤惠。
赖正辉见状,又是一脸的羡慕。
“啧啧,老人说得没错,女人一旦结婚就变好,”关键是还生了一对龙凤胎,“你小子走了狗.屎.运。”
“过奖了,”柏少华帮孩子们拭擦手和脸上的水,“我是认清现实。劝你一句,该放手放手。”
人家小严一开始就不喜欢他,如今身边不乏追求者,以他的条件又何必强求?
柏少华拿起奶瓶看了看,再尝一口试试,然后分给孩子们自己捧着喝。苏苏对孩子的饮食最严谨,算是为母则强吧。
他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大口解渴,神色不变。
赖正辉怅然若失,微微一笑,“今天换作是你,对象是苏苏,你肯放弃?”
他?放弃?
柏少华往屋里瞟了一眼,正好苏杏端着另一杯出来了。
“赖哥,要加奶和糖吗?家里只有奶球。”她没时间慢慢打奶泡。
“不用不用,就这样吧,谢谢。”
赖正辉忙接过喝了一口,谁知下一秒他整张脸的表情僵住了,脸上皮肉不停地抽搐弹跳,五官想皱成一堆又不愿失礼。
“味道可以不?”苏杏在俩孩子身边坐下,目光盯着柏少华问。
柏少华点点头,“嗯,和我泡的差不多。”
想要煮出一杯味道醇正的极品咖啡,对孩子妈来说太困难了。
赖正辉:“……”
所以说这话你良心不疼吗?
得到自己男人的认可,是莫大的荣幸。
对方可是行家呀。
“真的?亏你受得了那种苦味,”苏杏面露喜色,双手捧着脸庞笑得很开心,“我还是喜欢加奶糖,不然太苦不好喝。赖哥,你呢?合口味不?”
“你猜?”赖正辉苦哈哈地反问。
“我猜你至少要加糖。”瞧把他苦的那脸,跟她第一次喝时差不多的表情。
“那就麻烦你了。”
“稍等啊。”苏杏十分同情地回屋里拿糖罐。
等她一进屋,赖正辉无语地斜视依然在喝的柏少华。
“趁没人,你真心没想过要放弃?”总觉得会有生命危险。
柏少华挑眉,“没有。”
弱水三千,他取的这一瓢除了厨艺不行,其他方面都很好。
所以,老天爷让他对美食感兴趣是有原因的。
“看,你都不肯放弃,何况是我。”赖正辉感慨,严华华可是样样行,娶了她绝对是男人的福分。
柏少华对此笑笑不说话。
情感之事,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他孩子妈并非心思单纯,而是心思单一,婚前婚后一致。反观严华华,她聪明能干,可惜心思复杂,反而容易一叶障目难见山。
当然,别人心中的女神不容外人置喙。
由于来自家中的压力,赖正辉心中烦闷,在苏宅和柏少华聊了很久。
苏杏索性去休闲居给他们打了两壶酒,叫了饭菜大家一起吃。饭后,她给孩子们洗了澡,然后在苏宅的书房里娘仨一起睡午觉。
宁静的午后,伴着楼下庭院的谈话声,身边躺着两个睡得香甜的小包子,心里升起一股淡淡的幸福感。
给他们盖上绵软的小被子,侧躺一边看着俩孩子香甜的睡颜,苏杏含笑的眼眸中略有一点隐忧。
说过想生第二胎,他说顺其自然,然后一直没动静。
她知道他肯定有做措施,如今这社会节育不一定是带.套。当然,她也没准备好,无论是身体或是心理方面。
怀孕生子太辛苦了,虽然过后认为很值得。
而且少华家的事太烦了,万一生个灰眸小包子出来,她这辈子甭想做其他事了,天天盯着不许他帮坏人做坏事就够她烦心一辈子……所以,第二胎到底生不生她也很矛盾。
午休时分,夏日的风从窗口吹进来,轻轻掠过身上,微凉。
一张被子盖在她身上,一只手探过来轻轻拉上窗户,没有惊动熟睡中的母子三人。没拉帘子,午后的阳光在某种场合能给人们一种安全感,尤其是午睡醒来的那一刻。
柏少华看着睡颜恬静的妻儿,平静地微微浅笑。凝望片刻,才离开苏宅回自己的小别墅,途中顺手从信箱里取出一个信封,拆开一看,是份请柬。
老韩结婚的邀请函。
他洗完澡,换上一身舒爽的衣物轻松地来到书房,然后看见桌面摆着一份文件。
随手打开看了一下,是国外传来的信息。
原来,安多拉回到Y国之后一直找不到好友米琪,急得跑回老爵士居住的古堡追责要人。
无果,她连自己父亲的面都没见着。既愤怒又担心的情况下,根据手头的一丝蛛丝马迹查找自己父亲的私隐,然后在她工作的电视台中突然将手中的资料全部曝光。
格兰家族等于华夏那些隐世富豪,虽然存在,鲜为人知。
他们家能见光的只有个人的私生活,其余一律都是机密,尤其是军火商这个身份得到国家严密保护,哪能允许她把资料公诸于众?
节目播不到三分之一就被截停。
她所在的那个电视台被全面封锁,她人也被警方逮走连夜审讯,唯恐她手上还有相关资料未曾被销毁。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才被放出来。
电视台已被彻底清洗,她本人已被全国媒体列入黑名单永不录用。
同时得知,好友已被警方救回来送进医院,因为下体感染严重需要治疗。可惜她神情恍惚根本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曾经去过哪里。
自始至终,安多拉不曾见过父亲一面。
国内环境所迫,母亲与继父不得不移民国外,临走之前回来劝她别跟自己父亲作对。那样除了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一点作用都没有。
有人说正义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不会缺席的正义,是因为它没有遇到绝对的权力。
没有单位敢接收,没有新闻敢让她采访播报,安多拉把采访目标转了一个方向,和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满世界地寻找外星人踪迹去了。
她和那几位专家朋友坚信外星人来过地球,而且它们很和善……
文件结尾添了一行诗意的句子:
看过夕阳沉没的壮美,迎来旭日的一缕晨辉,愿太阳神的圣光令您一切如意。
……真是个好消息。
柏少华看罢,神情不变,但眸里掠过一丝悦色,把那份文件拿到门边的垃圾桶一放,碎成一堆粉末……
那天之后,没多久便传来一个八卦消息,说严华华和萧老师谈上了。
“哦,那赖哥呢?”
听闻此事,苏杏并不惊讶。
“回去了,”安德很好奇,“你好像一点都不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严华华一直不喜欢赖哥。以赖哥的条件,他也不可能等她太久。”苏杏想起他那天过来的情形,年纪大了,又喜欢孩子,怕是撑到极限了吧?
“谈物质太现实了,其实她跟萧老师很配,至少外貌相当看起来很顺眼。”柏少君说。
这话引来一致差评。
“如果小严也是这种想法,她将来肯定后悔今天的决定。”陆易替她可惜。
与此同时,梅林村那边的小农场也在讨论这个问题。
“小华,你考虑清楚了?”余岚得知消息微微吃了一惊。
严华华奇怪地瞧她一眼,“怎么,听你意思好像觉得赖正辉更加适合我?”
“老赖虽然年纪大了些,长得也普通但为人踏实。以他那种家势还对你一往情深,是个可以依靠的人。”余岚道,“至于萧老师,他人好是好,可他没车没房,日后两人的生活可能有些清贫。”
说可能是给面子,以萧老师的收入两人一起生活肯定清苦,幸亏严华华有三合院能赚钱贴补一下。
严华华讪然笑笑,“我们只是交往,不一定结婚。”
这一句话里边另有含义,余岚听出味道来了。
“你……该不会为了躲避赖正辉的追求才找萧老师的吧?”
严华华嘴巴张了张,最后一脸无奈,“我说过不可能,他不听。为了让他死心我只能找个人挡一下,刚好萧老师在场……事后我有跟萧老师坦白,他说能理解。”
还说挡多久都行,需要他出面澄清随时开口。
赖正辉本来就半信半疑,她不可能太快宣布两人分手的消息,以致现在街知巷闻。
余岚听罢,无语至极。
无论严华华这回是真心或假意,足以证明她对自己无心。
赖正辉不再犹豫,走了没多久便给休闲居的人派了请帖,他决定听从家里的安排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小家碧玉。人生不如意事有八九,他不能为了一株白玫瑰放弃整个人生。
男人一般比较理智,年纪大了,想娶个老婆生个孩子共享天伦之乐。
但婚期又是十月份,跟老韩撞期了。
“两边我都不想去。”天井边的沙发,苏杏看着茶几上的两份请帖十分头痛,“又是假期,分分钟塞车塞死在半路。”
她不是两个人去,而是一家四口。
一路堵车,加上孩子哭闹,那种烦躁不是一般的煎熬。
“你不去就不去,老赖那边看看店里有谁想去,没的话礼到就好。韩家我得去一趟,顺便到处看看餐厅的营业状况。”柏少华沉吟片刻道。
身为合作伙伴,总得为自己的事业尽一分力。
“要很久吧?”苏杏问。
到处,意味着他去的地方不光是G城。
“大概一个月左右,如果出国肯定不止。”柏少华坦然道,“你一个人在家看着小菱小野行吗?不行的话我们请保姆。”
“不用,一两个月怕什么?”苏杏忙拒绝,但转念一想起他那个贼贱的爹,不禁斜睨,“你去归去,别给我惹些妖艳货回来。”
“前阵子刚走一个,哪有这么快?”柏少华淡淡道,“我给孩子安排了一些锻炼课程,你每天上午把孩子送到少君那里,中午去陪他们吃饭午休,其他时间你可以安心做自己的事。”
晚上再接回来,像他在家时每天做的一样。
“这么早就做锻炼?危险吗?孩子小骨头很弱的。”苏杏担心。
“都是一些基本功,不伤筋骨,到时候陆易会在一边看着。”
陆易离开的时候,厨房有田深顶上。
住宿的客人入住后一切自己搞定,而餐厅的客人不多,如果赵丽娥实在忙不过来,两位厨师也会出来帮帮忙。
这些他已经安排妥当,孩子妈按章办事即可。
慈母多败儿,慈母多败儿。
第一次当妈,没什么经验的苏杏竭力压下求放过她孩子的冲动,尽量以寻常的态度对待:“你们下手要有分寸,毕竟孩子年龄小。对了,我也有一件事跟你谈谈。”
柏少华不语,等她开口。
“……亭飞过两天回来帮孩子泡药浴。”
柏少华顿了下,默默瞅着她。
苏杏明白他的意思,忙解释,“放心,我见过她给孩子做药浴改善体质,将来无论学什么手脚功夫都能事半功倍。”
“苏苏,那是是我们的孩子。”孩子爹盯住她的眼睛着重点明,生怕她把孩子的身体健康当成儿戏。
孩子娘郑重点头,“我知道,我只是知会你一声。”
她不是偏听偏信,而是亲眼所见。为了孩子好,她会坚持这种做法。
对于亭飞这位乡土大药师,老实说,柏少华心里七上八下。
“你要向我保证,孩子有什么不适必须停止。”他不得不强调一句。
“没问题。”
这是肯定的,若有不妥她自己也会吓死喊停。
生怕各自的育儿方式产生冲突,柏少华原本希望亭飞能够提供一些药汤让他拿去研究研究,利用科学方法判断伤不伤身体。
被苏杏拒绝了。
必须拒绝,那是婷玉自家的祖传秘方怎么可能交出去?当初那些渣王贵族们搅尽脑汁为的就是这些方子。强身健体,百毒不侵,且无后遗症,这等好事谁不想?
现代人打的那些强身剂分分钟有后遗症,且有时间限制,与婷玉的方子没法比。
虽说古代落后,仍有许多现象用现代科学无法解释。
所以苏杏对这方面很坚持,唉,如果婷玉的药浴不但能改善人的体质,还能抑制尸毒的感染就好了。
当然,这一点她不敢尝试。
好不容易与柏少华协商沟通好,第二天一早,苏杏直接从苏宅的书房去了婷玉的小四合院。那里有一间专属于她的房间,平素无人能进,方便她随时出入。
苏杏刚站稳,便听到外边有人谈话声:
“……虽说你医术好,但在京城这不算什么。作为医者,人家病患骂你辱你你都得忍着,为什么呢?因为你后台不硬,人人都敢骂你。
霍老爷子是有名气,可他老了,家里没能出一个像他那般医术精湛受人敬重的人物。等他一走你就成了无依无靠的炙手芋头,别有用心的人只需吭一声你就无路可走。多憋屈,你说是吧?”
“可不是,所以亭飞,你真的要考虑清楚。其实老齐家那孙子真的不错,当兵出身英武不凡,现在是交通厅的厅长,高级干部,很多家里有女孩的人家让我帮忙介绍我都不肯呢。”
“如果你实在不喜欢,我这儿还有一位……”
“哎,王姨,你这是在跟我抢啊?”
“唷嗬嗬,哪敢啊!哪个女孩相亲不多备几位相亲对象?你上次索性约了三个男的跟你闺女相看,你忘了?”
“我那是情非得已,我闺女要出远差有什么办法?没时间啊!”
“我知道我明白……”
一家有女百家求,正厅那边都快吵起来了,苏杏不便出去,只能躺回床上歇着等人走了之后再出来。
还好,在正厅待客的婷玉察觉她来了,眼睛转了一下,回头向两位大姨说:
“王姨,翠姨,我今晚要回乡下一趟,要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一下手信,就不多留您二位了。至于婚姻大事,我还是那句话暂时不考虑,先不麻烦你们了。”
“不要紧,你回去慢慢想。喏,那男的相片我都帮你拿来了,你回去跟朋友们商量商量,他条件很好的,你出来的时候给我回个话。”
“我这儿也有……”
吧啦吧啦,婷玉好不容易才劝走她们。
等听见掩门声,苏杏方悄悄打开一道门缝往外瞄,看看还有客人。
“行了,出来吧。”婷玉径自进屋端了茶点出来,“我以为你晚上才到。”
“等不及,”苏杏踏出门口,顿觉热浪逼人,身上立即渗出一层汗渍,“哗,你这里好热。”
“今天算好了,前些天人们走在大街上差点融了。”婷玉感叹,她在古代连风扇都没有,从未试过这么热。
“那你还有心思吃茶?赶紧走吧。”苏杏不解地催促。
“白姨有一把乐器托我拿回养生馆给一位老爷子,说好早上十点钟到,应该快了。”
苏杏一愣,“按白姨对你的热心程度……她会不会把秦哥拉来送你一程?”
“不会,秦哥有事出国了。”
“那就好,”苏杏放心了,想起刚才两位媒婆的话,“那些媒婆的话像在恐吓你,不管什么情况你千万别委屈自己。”别像严华华上回那样随便找个人挡箭。
“你别多心,现在姑娘们喊着单身快乐,大妈大姨们对女孩都是这副口吻,怕她们不肯嫁。”这种情况婷玉是住在这里才见识到,“随口一说罢了,当不得真。”
见她如此淡定,苏杏不再勉强。
“反正你住得不爽就回村里来,村里也需要大夫。”
外村遇到急诊的全跑到云岭村找医生。
自从得知婷玉去京城学习,村外的乡民一旦有些小毛病便进村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婷玉回来。
养生馆那边直接开一个小门诊平时看个小病。要到外边去拿药,大病的病患也要去省城的大医院看。没办法,这里毕竟是为馆内客户服务的小机构。
如果婷玉回去,当地民众就有福气了。
不过,那都是将来的事,现在打算还太早。
两人等到将近十点,白姨和另一位大姨匆匆赶来。
“哎?苏苏也在?”她微感愕然。
苏杏大方点头,“我特意来接她回家。”
“嗐,何必呢?路这么远,你孩子呢?他爸带?”
“嗯,孩子比较喜欢爹。”
“怪你哄得少,小孩子敏感知道谁对他们最好……”吧啦吧啦一顿教训,然后把一个长盒子交给婷玉,“这把二胡我已经找人帮他调试过,看他合不合心意,不行的话我再帮他找。”
婷玉接过,苏杏凑去瞧了瞧,“白姨,您还会看乐器?”
“我不会,我有朋友是个行家。”白姨趁机教训她,“瞧,论关系的重要性,人不能总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吧啦吧啦,这一顿说把她的朋友给逗乐了。
“好了白姐,一见面就把人家训了两顿。多亏你们是熟人,换别的年轻人你看他们卖不卖帐。”
白姨眉头一挑,“行行行,那我不说了,亭飞啊,你们订好票没?几点钟走?我找人来接你们……”
“不必麻烦,您忙您的,我们还想逛逛,走的时间不一定。”婷玉说。
白姨听罢不再勉强,与自己的同伴匆匆走了。她约了一群姐妹有活动,不便久留,来的时候心里盘算着找人送亭飞到机场,如今见苏杏也在总算放了心。
她是担心苏杏的脾性和处事方式,对其他方面很放心,尤其是两个女孩之间的情谊。
虽然不赞同亭飞老是因为苏苏而放弃在贵人面前露脸的机会,但儿子说的有理,亭飞就这么一个交心的朋友,没有苏苏就没有今天的她。
所以,在她选择情谊的时候,外人不该劝她无义。
真金不怕火炼,有真本事的人不需要什么特别的际遇。
但是,一个无情无义的大夫对谁都没好处……
等白姨走了之后,婷玉马上锁门拴门。霍家那边早已打好招呼,也不用收拾行李,因为家里什么都有,她只要拿些药材就可以了。
“小叶没什么托你拿的?”准备就绪,苏杏随口问了句。
“没有,小雪最想要的礼物是吃的。”
而且要新鲜的,她们带不了。
她们是中午回来的,但不能太早出现在人前,所以苏杏去餐厅外卖过来一起吃,牵着俩孩子。俩娃娃与婷玉许久不见,眼睛瞪着这位似曾相识的姨母看了好久。
一起吃完饭才终于熟稔起来。
晚上,婷玉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去餐厅与大家一起吃饭了。
泡药浴的事急不得,要做准备工作,等三天之后才能正式开始。在这三天里,小菱和小野都被婷玉带在身边,时不时被她用药水拍打一遍身子。
她这边拍完,孩子们转身被父亲那边的人接去检测身体状况。
婷玉和柏少华之间隔着两千年的时代大鸿沟,由于中间站着一个同样看重的人,双方不得不互相忍耐。
面对这种无法调和的情况,苏杏左右看看也是没辙了,等时间证明吧。
而三天之后的药浴现场,休闲居的男人们停止营业一天,集体跑到苏宅观摩两个女人给孩子们泡澡。
在后院,一个大木盆架在临时搭建的灶上,灶下燃起小火苗。
有两个孩子,所以苏杏也抱着一个,按照婷玉的吩咐把白净净的娃儿轻轻放进那个冒着丝丝热气的大水盆里。
不烫,孩子们玩得很爽。
但那盆药汤黑乎乎的,孩子们坐在里边跟煮汤圆似的,把男人们看得牙都酸了。
尤其是柏少华,神色冷然,额角两边一抽一抽的,对眼前的一幕极力忍耐但无法直视。
仿佛自己孩子被人一锅炖了……
药浴的效力是惊人的,父母又是异能者,孩子们的天赋让人难以想象。两个月后的一个白天,本该在休闲居三楼接受特训的孩子们忽然出现在苏宅的书房。
“妈妈……”
“姨姨……”
俩孩子兴奋的嫩嗓子响在书房里,吓了苏杏和婷玉一跳。而孩子们像得了什么新鲜玩意,开心地在母亲、姨母跟前显摆嘚瑟,呼地抓住窗帘像头小熊在窗边摇摆,一会儿趴在书架的空格里。
声音清脆,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俩熊孩子把禁制破了?!
苏杏和婷玉对视一眼,现在用药已经迷不倒他们,唯一能制住俩娃的是婷玉手中的针。
“哇,小菱小野好棒棒……”苏杏笑盈盈地拍拍手,然后向俩孩子伸出双臂,张开怀抱,“过来让妈妈看看,妈妈也想学。”
俩孩子虽然熊,对母亲却很大方,呼地一下同时出现在苏杏的怀抱里。刚趴稳,俩孩但觉眼前一黑,被牛叉姨母从背后点了睡穴。
与此同时,休闲居那边的人打电话过来询问俩包子有没来过,他们那边已经翻了个底朝天始终不见人影。
“在我这里。”苏杏告诉他们。
几分钟后,陆易上来了,看着俩包子躺在床榻上,愕然问:
“怎么回事?上次的禁制失效了?”
“亭飞正在检查。”苏杏站在一边看着,“少华呢?”
“他正好有事出去,少君刚给他打了电话。”
为了让陆易顺利进屋,少君把小吉猫引出宅子老远。
果然,柏少华的电话来了,直接给苏杏打的。
“孩子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让亭飞跟你讲……”开了免提。
亭飞分别给俩孩子检查了一遍,十分淡定地说:“针还在,但已不起作用……”
小菱、小野长期呆在父亲等人身边,满眼的飞刀、小火苗及念力的神奇,耳濡目染之下体内的潜能被激发。由于年龄小不懂掩饰,身上的气息和休闲居的人一模一样。
婷玉的针只能抑制孩子身上的瞬移技能,如今潜能被激发,施针的效果被大大减弱。他们还小,不懂体内的异常,更不会像云非雪那样把它们推出来。
“……孩子年幼不能用大针,我只能封住他们几个重要穴道,岔开经脉,等将来他们自己调整回来就要靠自控力以及家长的引导了,不然会出乱子。”
婷玉看看苏杏,意思很明显。
除了预防外人发现,还要提防孩子无意中伤了人。
虽然不知道孩子们被激发的是什么技能,婷玉必须趁孩子未醒将所有能力一并封住。
听说连婷玉都摆不平,苏杏不禁脸色发白。
她很担心孩子的异能被外人发现,乱世期间的异能者是各国的猎物,那段灰暗的日子过后就是人类的末日,差不多一辈子要逃亡。
手机里的柏少华见状,泰然自若道:“别慌,这事不难。你先安抚好小菱小野,等我回去慢慢跟你解释。”说完便挂了电话。
既然婷玉能够暂时控制,他不必马上回来。
陆易在旁边安慰苏杏,“控制异能可以用药剂,也可以用一个催眠术。少华是希望小菱小野能够顺其自然地学会控制,你们别太担心。”
上次也看出婷玉有解决的办法,所以没告诉她俩可以用药剂处理应急。
如果不肯用药剂,便只能送走,催眠能维持多久要看对方的能力。
这个他不方便说太多。
苏杏凭直觉问他:“药剂、催眠之类伤身不?”
“是药三分毒,有点后遗症,用多了不行。”太详细的暂时不告诉她,以免雪上加霜,反正孩子爹心里清楚,“催眠的话自然醒没事,不能硬来。”
苏杏听罢略安,等婷玉处理完毕,她坐在孩子们身边挪不开了。
虽然孩子们身上无伤无痛,但想起他俩刚才的开心雀跃。她有点心痛,有点埋怨少华这么早就给孩子们特训。
像普通小孩那样平平安安地生活不好吗?
非要那么早搞特训。
其实四五岁开始也不晚,为何一定要这么早?
她在思绪万千。
婷玉和陆易没有打扰,而柏少君为了让陆易安心,已经把小吉猫逮到三楼监控室要它陪班。
婷玉和陆易下楼离开苏宅,边走边谈:
“你说的那两种方法靠谱吗?”
陆易不动声色地牵牵嘴角,“想必你已经了解西医大概的工作原理,说没问题是安慰她……”把危害之处直言不讳,“这些你先别跟她提,少华对科研组的了解比我多,或许他们已经找到办法。”
“最好的方法就是停止你们对他们的引导,”婷玉却道,“不是说你们做得不对,起码要等他们拥有一定理解能力再开始,现在太早了。”
陆易微喟,“其实并不早,是没想到他们会那种技能。”
瞬移啊!
这个坑爹的技能真的很烦,尤其居然是落在两个不懂事的小孩身上,他们无所顾忌想去哪去哪的行为让人头疼。
……
柏少华一直到傍晚还没有回来,他直接从休闲居离开的,估计有急事,所以苏杏没打算催他。
但是,傍晚的时候,柏少君和婷玉提了外卖来苏宅一起吃时,俩个小人醒了。
他们憋红了脸,嗯嗯地努力大半天结果发现自己还在原地,十分不爽。今天那几分钟的开心记忆很清晰地告诉他们,他们原本可以跑得更快,爬得更高。
可惜现在又没了,这回连妈妈的吻和温柔的怀抱都无法安抚两颗受伤的小心灵。俩包子噘起小嘴,皱起小眉头活像两条小蚯蚓似的,圆溜溜的大眼睛蕴酿泪光左右看看。
“爹地……”
“巴巴……”
不知何时开始,孩子们小小年纪便有了一个意识,无事找娘亲,有事找巴巴。
就这么地,俩孩子不停口地找起爹地、巴巴来。实在找不到了,罕见地一高一低嚎啕大哭,音量越来越高大有水漫云岭村的气势。
苏杏怎么哄都哄不好,心中焦急。
柏少君向他们贡献出一瓶奶片,不行;婷玉巧手剪纸人,不行;小福它们几只也过来帮忙哄,被四只小短腿推开了;小吉猫难得纡尊降贵过来卖卖萌,结果被小菱抱在怀里哭得更厉害。
它很无奈地任人抱着,不时甩开尾巴别让小野个吃货给趁机啃了。
不得已,苏杏再次拔通孩子爹的电话。
一见亲爹的面,俩孩子哭得更加厉害,向手机扑来,看得苏杏很不是滋味。而视频一接通,柏少华马上看到孩子们哭得一塌糊涂的小脸蛋,顿时满头黑线。
“巴巴……”
柏少君坏心地从旁教了一句话,然后俩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怜兮兮,“……help me。”
把苏杏逗得破涕为笑。
柏少华忍俊不禁,只好回来了。
没办法,刚才镜头一闪似乎看到苏苏那张要急哭的脸;孩子们也在向他求助,不回来心里过意不去。
约莫二十分钟后,他抱着俩孩子在小别墅的天井里走来走去,静听小儿那颠三倒四的词汇描述今天的委屈。最后,要爹爹让他们在天井飞一飞才肯乖乖睡觉。
俩孩子已经一岁多,柏少华把婴儿床搬到隔壁房去了,让他们正式与父母分房而居。
等孩子们睡着,苏杏与柏少华在书房就婴儿早教育的问题进行一场友好协商。
“……他们还小,又不懂事,万一控制不好伤了人怎么办?就不能等到七八岁的时候再教吗?那时候他们才听得懂人话。”
未来的苦日子多的是,苏杏希望俩孩子至少有半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柏少华的观点恰恰相反,“有些危机不会等他们长大,苏苏,我们必须尽早教会他们自卫。天生的技能,和孩子学说话、走路都属于自身的本能反应,不是后天附加的属性,越早接触控制力越强……”
等孩子自由自在地活到七八岁,玩野了性子,再让他们学就没那么容易了。
巨婴为什么无法独立自主?
因为他们依赖惯了,有了自主意识不想学,不肯动,只能祸害父母担心一辈子。
凡事都有两面性,应该乐观对待。该掌握的必须掌握,以防万一。
他说的道理她不是不懂,可万一孩子失控怎么办?!
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哪怕现在大家认为没什么,顶多羡慕一下下或者有别的机关单位设法拉拢。一旦到了那个人人自危渴望变强的年代,自己全家将成为被人追捕的猎物。
到那时候,他和孩子们肯随她回古代避难?
当然不可能!
男人都一个德***冒险,顶多让她把小菱带走。
“少华,有些事我或许不该提。但我必须提醒你,你认为你父亲对艾伯的精英教育成功吗?你曾经取笑艾伯年少老成,你希望他能获得快乐天真,今天却在重复你父亲所做的一切,你不觉得自相矛盾吗?”
她语调不高,仍然带来不小的冲击。
重提往事,柏少华没有生气吼叫,冷凝着脸,看她的眼神平静得仿佛看淡世间万物的一切,还有一点点幽暗深远,完全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可她说的是事实,心里并无畏惧。
至于小艾伯,他自己时不时也提起过,人走了十几年早该放下了。
良久,柏少华方缓缓说道:“我今晚还要出去,过几天就是老韩的婚期,我直接在外边过去不回来了。你看好孩子,有事给我电话。”说罢转身离开了书房。
苏杏看着他离开,没有叫住他的打算。
虽然他不说,可她知道他生气了。
苏杏自己也生气,只是不知生谁的气。
泡药浴是为强身健体打好基础,在成长期间减少小毛病。
而柏少华的精英教育也是同一个道理。
所以她不反对柏少华对孩子进行早教育,关键是太早了!
两岁不到的小儿行事肯定是随心所欲,让他们别使这种技能,可能吗?距离上次封住异能才多久?今天就恢复了,说不定四岁之前已没人抓得住他们。
到时候怎么办?
夜已深,苏杏毫无睡意,先回卧室看了一眼,没人,他已经不在家。
这样也好,各自分开冷静一下。
来到婴儿房,看着俩孩子睡得沉沉的,就这么看了大半夜。
到了第二天清早,柏少君提着早餐来小别墅找苏杏。
柏少华的意思是继续每天的训练,就算不引导也要演示理论知识,怕孩子妈闹小情绪所以让少君来。
结果少君拍了半天不见有人开门。
他心头掠过一丝不安,赶紧去苏宅拍拍看,赫然发现那边也没动静,是半点动静都没有!连小福它们的喘气声都没了。
卧槽!这是举家潜逃?!
不得了,他赶紧给柏少华打电话。
“走了?”柏少华忍耐地闭了闭眼,深呼吸两下,“你进我家看看,她肯定有留言。”她的任性很有限度,她不爱麻烦人,更不会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担忧之上。
她就算离家出走,也会交代清楚自己去了哪里,会不会回来。
她拥有小女人的娇横与任性,也有大女人的豁达与理性。
这种特点让人安心,有时候也让他牙痒痒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休闲居有柏少华家的备用钥,柏少君很快便进了屋,果然在客厅的桌子上发现杯子压着一张纸条,上边写着:不用担心,我带孩子出去走走,不定哪天回来。
可能明天,也可能下个月。
“苏苏果然翘家了,小菱小野身上有追踪器,要不要找找看?”柏少君看着纸条哭笑不得。听说华夏的女人一吵架就爱回娘家,果然,连苏苏都不能幸免。
还有,她肯定不回那个娘家,那么能去哪里呢?
“你试试吧。”柏少华默然想了想,不以为然道,“找不着就算了,等她玩够了自然会回来。”
他孩子妈去的地方,追踪器可能追不到……
苏苏带着孩子翘家未归,他一个人回家也没意思。
眼看好友婚期将至,柏少华解决手上要紧的事情后便回餐厅,接手老韩手头的工作让他安心筹备婚礼的事。晚上,两人约了几位朋友在一间茶室聊天。
其他朋友还没来,他俩在茶室先聊上了。
这是一场低调而普通的聚会,也不是显眼的场合,门口没有保镖没有跟班。
三名姣美婀娜的女子安静地进入室内,有茶艺师,服务员,还有一位琴师。韩公子是熟客,她们熟知他的口味与作风,不必打招呼了,该泡茶的泡茶,该弹琴的弹琴,不打扰客人聊天。
这间茶室的另一道门面向庭院,外边有座假山,流水潺潺,琴音渺渺,在此静坐慢谈,心情怡然。
“我以为你会等到那一天才出来,居然这么早,是不是跟你家那位吵架了?”韩公子调侃说。
柏少华微笑道:“没吵,针对孩子的教育方式拌了几句。”
老韩很清楚好友所谓的教育方式是哪一种,与其他朋友一起聚会时偶尔讨论过。
“那你要好好跟孩子妈沟通,不能跟她急。孩子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那种情感跟我们男人不同,这么早就把母子分开做母亲的肯定难受,你得好好说。”
好友不懂自家的事,那不是好好说就能解决的问题。
柏少华笑了笑,岔开话题,“你找什么人帮忙管理餐厅?实在不行就委托给小云,最近听说她很闲,跑欧洲搞投资……”本来应该由他接手,但老婆孩子翘家了,没心情。
正聊着,那位泡茶的女服务生过来给他们倒茶。
忽然间,走廊关闭的门被人从外边刷地一把拉开,随后冲进一群衣着光鲜的妇人揪着那位茶艺师劈头盖脸地打,一边打一边骂:
“你个狐狸精,我让你眼抽筋勾.引我男人,天下男人死绝了你要找我家的……”
噼哩啪啦地骂得一嘴脏话,不堪入耳。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茶室的两个男人同时一愣。幸好老韩反应快,眼见那位茶艺师即将衣衫不整,忙喝一声,“住手,你们干什么?!”忙冲上去推开几位妇女把人拉出来。
但为时已晚,那位茶艺师的衣襟被扯开了,露出胸前雪白的一片,上边还被划了几道血口子。头发篷乱,脸上手臂上都有伤口。
她似乎被打懵了,眼神茫然,忘了开口替自己反驳。
这里好歹是贵宾室,居然被几位泼妇冲进来打闹,实在是不像话。
不过他是残疾人,不方便英雄救美。
柏少华淡然不动,直接打电话报警。
这时,茶室门外冲进来很多人,有茶楼经理,保安,还有一些看热闹的,其中三名衣着或优雅或时尚的漂亮女士一眼认出英雄救美的人是谁。
“咦?世均?怎么是你?”
韩公子也愣住了,这不是他的未婚妻么?
难得的一个清静地方,就这么搅没了。
警察来了,所有闲杂人等一概被茶楼经理请出去,包括那位被打懵的女茶艺师。
她衣襟被扯开了,韩公子让那经理脱下西服外套给她披上。不是慷他人之慨,事情发生在茶室,作为一店之主要负全责,包括受害者的伤势,比如工伤啥的。
站在门外看热闹的三位女士,其中一位是韩公子的未婚妻安馨兰,另一位是她的小姑姑安琬,请入茶室而坐。
还有一位是安琬的助理,是给她们提东西的跟班,让她先走了。
安家的家势不错,与韩家属于门当户对的级别。
但韩、安两人的相识不是因为家势相当,而是一个在国外做生意,一个在国外旅游,继而结缘。
茶室内的凌乱很快就被人收拾干净,换了一位新的茶艺师,琴音继续在室内响起,一切恢复之前的安逸清静。
那位身穿旗袍的年青女服务员给众人倒茶。
“世均好像对这里很熟,经常来这里?”妆容精致,皮肤光滑像瓷娃娃的安琬斜视她一眼,嘴角噙笑问对面的男人。
面对未婚妻的小姑姑,韩公子神情坦荡,“对,这里很安静,我很喜欢。”
安琬恍然大悟般,“哦,难怪你这么紧张那位茶艺师,你们很熟吧?能有韩公子这样一位风.流倜傥又有风度的客人,是她们三生修来的福分。”
韩公子微哂,对她的明嘲暗讽不作回应,虽然这是事实。
不是他自夸,像他这般温暖有礼貌的客人真心不多。
“姑姑,别乱说。”安馨兰对她的语气颇不满。
“哪有乱说?我这是替你紧张。”安琬瞥一眼在旁边默默喝茶的棕发男子,倩然一笑,“我猜柏先生不常来吧?陌生人就该有陌生人的样子,世均,你以后可不能对不起我们家馨兰。”
柏少华轻笑,放下杯子,“安小姐误会了,要不是我腿脚不便,刚才那种场面肯定轮不到世均出风头。”
韩公子哈哈一笑,“行了少华,你不用替我圆,我是什么人馨兰很清楚。对了,馨兰,上次我说的那对双胞胎就是他儿女,改天带你去瞧瞧。”
安馨兰是个玲珑心的女子,听罢神色一亮,“真的?我看过他们的照片,好可爱哦!尊夫人来了吗?我得跟她好好聊聊。”要好好取经争取也生一对龙凤胎。
“孩子太皮了,她实在抽不开身。带孩子来又怕太吵人,只好我一个人来。”柏少华略抱歉。
“那太可惜了。”
三人相谈甚欢,安琬不悦地轻轻敲桌,“喂喂,别故意冷落我,我记仇的。”
“不敢不敢,我们是怕你烦……”
几人谈不了多久,韩公子和柏少华的一票好友相继来了,巧的是也有人带了女伴,这间一向偏静的茶室少有地热闹起来。
婚期近了,安馨兰不想打扰未婚夫与他朋友的尽情畅谈,于是和小姑姑安琬早早走了。
回去的路上,安琬好奇地问侄女,“那姓柏的结婚了?他多大年纪?”
“早就结了,还生了一对双胞胎,”安馨兰想了想,“至于年纪,29吧?好像是……”
“哦?看起来很年轻。”像25、6的样子,男人果然不显老,这世间对女人太不公平,“他妻子呢?比他大还是比他小?”
“好像比他小六岁,挺美的一个女孩。”
安琬一听,脸上的好奇立时化为嘲讽。
嗤,这男人不管长什么样,不管年轻或者已经活到七八十岁都是喜欢十几二十岁的女孩,因为娇嫩,有一种脆生生的青涩感。
除了那些妈宝男才喜欢熟女,因为有妈妈的感觉,恶心满满。
“你问这个干嘛?”安馨兰越想越不对劲。
安琬眼睛一撇,“你还有心思理我?管管你自己吧。”
不顾侄女的反感径自拿出一根烟点着了,开始吞云吐雾。
“别说我没事先提醒你,你家韩世均可是那茶楼的熟客,固定的茶室,固定的茶艺师、服务员和琴师。哦,听说那位琴师也是茶艺师介绍的。傻妞,别以为一个男人过了三十还是不解风情的小子,人家可能只缺一位上得台面的正.宫娘.娘。”
说白些,人家背后可能有一座后.宫。
这番话让安馨兰脸色发白。
“你胡说。”语气不太稳定。
安琬的眼神略讽刺,兀自望着车顶,“我胡说?今晚这出戏你以为是偶然?我特意花钱调查过他,抓不住把柄,所以今晚想试试他对那位茶艺师是什么感觉,果然……你看看姓柏的,他才是正常客人该有的反应。
你家那位……哎,八成是看见你在才逼人家经理脱外套,不然他的外套现在就盖在那女表子身上了。过两天就是婚期,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劝你最好想清楚。”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虽然她并不老,今年才29岁,父亲老年得女有的她。
至于那些被抓进去的泼妇,怕什么?她早就交代好了,出门拐个弯就放了。至于那位茶艺师,勾.引男人的贱表都该死!虽然抓不到铁证,长得一副妖娆相肯定不是好女人。
有本事告啊!找得着人的话。
……
尽管暗地里发生了一些不愉快,韩、安两家的婚礼如期举行。
柏少华来得很低调,身边只跟着一位司机。
林辰溪也是,他其貌不扬,悄然而来除了新郎,其他人都不知道。
不像那海家大小姐,永远是瞩目亮眼的聚光点所在。与一干权威人士寒喧过,她终于来到婚礼现场一间僻静幽雅的休息室,像阳光房似的四面是玻璃,鲜花满屋,厚帘勾在一边。
海大小姐一坐下便抹把虚汗,怨气满格,“你们这些男人真是够了,一个个抢着结婚生怕没人要似的,想过我的感受吗?”赶了好几场婚礼,黄金剩斗士群如今只剩她一人裙下无臣。
她的怨言让柏少华、林辰溪忍俊不禁,剩女无分贵族与平民,不懂怎么安慰好。
“喂,你们急着娶回家的女人呢?怎么都没来?”她想逗那对双胞胎。
林辰溪得意地笑,“我老婆在家养胎,没法凑热闹。”
“我闺女儿子太闹,她要在家看着。”柏少华不遑多让,虽然事实让他很郁闷。不能直说她翘家,这位林师兄等于他大舅子,被揍的话不得还手,更郁闷。
海大小姐:“……”
好不容易从师奶团脱困,却误入奶爸群,造孽啊~
婚礼热闹,他们几个知交观完礼喝杯酒就走人了。
林大是急着回家盯老婆,免得她带球跑去做危险的事;柏少华是无聊,看着别人成双成对自己那位却翘家了,虽然没什么感情但心里不爽。
海大小姐就更别提了,她跟这些人完全没有共同话题。
除了老韩。
其余两个都是仗着老子给的那点钱赚了一些,然后娶妻生子没有大志向,她不如回头找自己的团队讨论哪行更赚钱比较有趣。
现在的男人,嗤,不提也罢。
韩、安两家的婚礼现场在京城郊区的度假酒店,方便客人们赴宴休息兼游玩。
海云是绝对不过夜的,连夜让司机送自己回城。
回到半路等红绿灯时,忽见路边一群人手里拿着刀棍吆喝着,一窝蜂地追逐前边两个在风中奔跑中的长腿哥哥。
混.混仇怨?
老实说,她认识的男人一般是越富贵的人越懒,有些懒得赚钱,有些懒得沾人味(眼中只有钱),有些懒得很颓废……她偶尔会结识一些精英或凤凰男,都是凭自己努力踏上高位的。
精英还好,他们见多识广目光没那么短浅。
凤凰男在她这里绝对是个贬义词,才高八斗,心如针眼细小,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自己的私利着想。
她没有看不起谁,只是眼界决定前程,所以她极少跟生活在基层的人们来往,怕影响自己对事物的判断。
就像眼前这一幕,她很难想象自己朋友被人追杀得如此狼……呯,思绪未落,车窗旁突然出现一张狼狈不堪的方正男人脸,把车里的她微吓一跳。
说时迟那时快,在周围等红绿灯的几辆看似没什么关系的车子呼拉一下,全开了车门,出来数个彪形大汉架开那两个年轻男人。
原本应该迅速离开的车子却在此刻打开车门,坐在里边的一位金贵人儿微微探身望出来,打量那位被混.混们追得气喘吁吁的飞毛腿男人几眼,忽而展颜一笑,风情无限。
“让他们上车。”
她认得他,柏少华的妻子的御用大状,也是朋友团之一。今晚刚听某奶爸提起过,不停口地夸赞此人人品端正行事作风与众不同,希望大家有生意尽量找他啥的。
聪明人听一两句话便能揣摸其意,姓柏的肯定吃他老婆醋了。听说那人最近遇到点困境,他老婆万般担心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帮,怕对方自尊心受伤啥的。
嗯,既然大家认识,她帮一下也无妨。
呵呵,现在的男人要么是吃醋晒娃奶爸,要么街头惹事生非,唉,不提也罢。
……
而柏少华,老韩深知他的习惯给他安排了最顶层的一套房,那里景观好,宽敞而清静。
司机被安排住在他隔壁。
可是,当两人走到门口时,柏少华仅停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了。好友的新婚之夜不能打扰,他静悄悄地来,经过酒店大堂时让司机静悄悄地办理退房手续。
然后两人扬长而去。
退房要查房的,不大一会儿,楼层服务员给前台打电话惊叫,“房间里有个光溜溜的女人!!!”
而且被下.药昏迷不醒。
于是,刚回到城里的柏少华被人半夜带进警局……
凌晨一点多,柏少华无聊地坐在警局里,面对两名警员的询问。
“……我劝你老老实实交待,别以为是外国人我们就会草草了事。犯法就应该受到惩罚,说吧,你房里那女人是怎么来的?”
他连房间都没进去,鬼知道那女人是怎么来的?
柏少华神情漠然,沉缓开口,“如果酒店有监控,应该清楚我根本没进过房间。”
“问题是其他一切正常,就你那段监控没了。”警员冷笑,“足以证明你心虚。”
“哦?”柏少华也很光棍,之后再也懒得开口。
多说无益,这些警员连他的国籍都没弄清楚,要么是不够专业,要么是受人指使故意陷害,根本不是真心办案。被带走之前他吩咐过,如果一个小时后他还没出来再让律师带人进去。
因为他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一个小时是他忍耐的极限。
昨晚站在酒店房门口的时候就发现里边有人,他还以为是老头子没把安多拉闹的事放在心上,不怕曝光不怕格兰家族受人注意坚定不移继续给他塞女人。
但在警察出现的那一刻,他知道事情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老头子只要一个具备优质基因的孙子,没那份闲心找他麻烦。
谁特么闲的害他?
这问题没有答案。
在警局里,他不理人,人家也不理他,扔给他一杯冷水就这么晾着。
不到一个小时,有人来了。
“抱歉抱歉,这是一场误会,那女的在医院醒了说是朋友跟她开的一个玩笑,她原本住隔壁的,可能走错房间……”那人一番说道并拿出那女的证词。
那人说尽好话,总算把他给弄出来了。
“对不起,柏先生,我是韩家委派前来处理这事的,不知酒店怎么安排的居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害您受委屈了,真的很抱歉。”那人诚恳道着歉。
柏少华淡淡地向他道别,上了早已等候在路边的车,车上坐着他的律师。
“那人真是韩家的?”
“是。”
顺便递来一份文件……
此时此刻,一栋豪华别墅里,一名身穿性感浴袍的女人很随意地提着一瓶红酒坐到浴缸旁,伸手捞捞铺在水面的一层厚厚的玫瑰花瓣,轻轻搅动,满室芳香。
抬眸望出偌大的一扇玻璃,外边静谧的夜空与地面的璀璨灯光,她一览无遗。
“哦?很好,我知道了。”
把手机放在一边,给旁边的一个玻璃酒杯满上,解开衣袍露出她那保养得完美且丰盈的身段,妖娆舒适地躺进浴缸里。
一边享受着温水的触摸,一边细细欣赏夜色与美酒。
没想到,姓韩的朋友中居然有这么一个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真是难得。他说他不知道里边有女人,别人或许信,她可不信,人都走到门口了却无缘无故地离开,九成是发现里边不妥。
应该是有人提醒过他,他要么忘了,要么是在犹豫然后良心发现?
报警是临时起意,考验一下他的定力和解决麻烦的能力。有点可惜,定力他是有,却欠缺解决麻烦的能力。
正好,这种干净而睿智,但能力有限的男人正适合做她宝宝的父亲。
女人笑着摸摸自己柔软白嫩的腹部,幻想着自己将来也有一位混血儿宝宝,哦,或者有两位,毕竟他妻子也是生的双胞胎。
放心,她对她男人不稀罕。
等有了宝宝,这男人就没价值了。
作为参加婚宴的宾客,出了这等乌龙事韩家必须请客道歉。
第二天早上十点,一个电话打到柏少华的手机,诚意邀请他参加今天下午的宴席。除了他,还有一些房间被弄混的宾客,大家对酒店的失误颇有怨言。
柏少华当然不会去。
树大有枯枝,无论谁家的子孙都有几位能人或者庸才,今回邀请人是老韩家的一个叔辈子侄,自己和那些人不熟去干嘛?
果断拒绝了。
“他跟那些人不熟当然会拒绝,行了,交给我吧,我恰好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安琬接到一个电话,志得意满道。
她刚从一家H国美容机构做完皮肤保养出来,皮肤喝饱水看起来水水的,嫩嫩的,与少女的柔嫩一般无二。
青涩感她肯定没有了,成熟的女性魅力也是少女所缺乏的。
有时候,一个人长得美不美不重要,只要她拥有一双化腐朽为神奇的巧手,或者拥有这样一位化妆师。即使妆容看似很淡,光滑柔亮的皮肤看不出半点瑕疵。
况且她身材保养得不错,浅浅一笑,优雅大方。
男人的劣根性她早就摸透了。
吃多了甜椒,难免想尝尝火辣刺激的小尖椒。
他妻子青嫩,还在哺乳期,理应一切以孩子为先,在生理方面很容易就忽略自己的丈夫。
这种时候,正是男人出.轨的最佳时机……
坐地梯直达美容机构的地下停车场,身材高挑曲线优美的安琬一边走向自己的车,一边幻想自己即将要面对他的各种客套推辞。
正当她越过车道时,一辆车吱地停在她身边,后座车门打开,将毫无危机感的她往车里一扯,关门,然后迅速离开原地。
车子离开了,车道旁空荡荡的,一只高跟鞋孤伶伶地躺在路旁……
中午,柏少华离开自己在京城的唯一一间餐厅,按粉丝提供的信息寻了一间私房菜馆解决自己的午餐。粉丝们有的说这里的三杯鸡味道很好,也有人说砂锅熏鸡腿味道不错。
他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倒是苏苏喜欢吃带有独特烟熏味的肉食,便过来尝尝。
要提前预约,不然没位置。
慢慢品尝到下午两点多才离开,他回到餐厅的办公室,抽屉里已经摆着一份资料,上边清楚地写着昨晚那件事的前因后果。
看完以后,他一时无语。
他只知男人为了子嗣不择手段,没想到女人也一样的丧心病狂。值得称赞的是那女人眼光不错,一眼看出他的基因比老韩的好,可惜她的基因太差,配不上。
可能被父母兄长们娇纵惯了,有点无法无天。
娇养的女儿就是不行,要么傻白甜,要么脑残品。
柏少华原本打算娇养他家乖乖女的,看来不行了,小菱要学的课程必须和她弟弟的一样多。否则将来他也有一个算计男人精.子的女儿,他不抓狂,孩子妈也会崩溃。
不过,那女人打得一手好牌,仗着他和老韩的交情不管她做了什么事都会被原谅。因为她跟韩家是姻亲,也是亲家老爷子最疼爱的小女儿。
但凭这样就想逃过去是不可能的。
参加好友的婚礼理应高高兴兴,他却像吞了一只苍蝇恶心得要命。还让他进局子坐了一个小时,轻易放过难消心中的郁闷。
“用你们最擅长的方法快速处理掉,别再问我。”
于是,到了傍晚时分,安家接到一个很揪心的电话,他们家那个美丽优雅,坚强得可人疼的小公主在电话里声嘶力竭,惊恐万分地哭叫:“爸,救我——”
这是一个绑架勒索的电话。
对方声称他家姑娘保养得好,要在两小时之内收到一亿美金,否则撕票用器官换钞票……
外边的世界江湖险恶,苏杏、婷玉各抱着一个小包子回到古代过着安逸祥和的太平日子。
唐朝的秋天很凉了,她们居住的地方没有五彩斑斓的秋叶,青山环抱,环境幽静,千姿百态的树木依然是一片浓郁的青绿。
一栋简陋的木屋座落在大山深处,炊烟袅袅,几声犬吠打破林间的寂静,不时从远处传来几声鸟虫的鸣叫。
“……三参桔梗朱砂味……”
“三三桔桔朱朱味……”
“三参。”
“三三……”两把稚嫩童音奶声奶气,听着乖巧伶俐,就是咬不准音。
前边读得还好,就这一句怎么也读不准确,婷玉有点无奈地看着两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刚从厨房出来准备穿针引线缝衣裳的苏杏噗哧地笑了。
“好了,先休息,喝碗小米粥咱们去扑小蝴蝶?”
一本正经坐在小板凳上的俩孩子一听,顿时兴奋地转过小脑袋看着亲妈像是不敢相信,眼睛一眨一眨,亮晶晶的。
“唔?下课之前应该跟姨母说什么?”苏杏把衣裳放进藤筐里,然后逗他们说。
小菱小野一听,又回过头瞪着婷玉发愣。
婷玉板起一张严肃脸,“今早刚教过又忘了?”
“说辛苦姨母了,姨母明天见。”苏杏忍不住又慈母多败儿,偷偷给孩子们提示作弊。
但婷玉那张严肃脸有点吓人,小孩子怕怕。
小菱和小野瞧瞧她的脸色,又互相对望一眼,然后同时欢叫一声扔了课本往婷玉怀里扑,小嘴里甜甜的喊:“姨姨——”
婷玉:“……”
苏杏:“……”呃,这一幕有点眼熟。
婷玉是真心无语,俩孩子一看她脸色不对就使这招,怀里搂着俩软绵绵热乎乎的小包子,害得她怒气全消骂不起来。
“……你经常对他们父亲用这一招?”她偶尔会这么怀疑。
“啊?!”苏杏顿时老脸一红,“没有啊!他一生气他就滚了,我没机会发挥,真的。”除了教育方针起过争执,其余时候他没生过气,就每天清零偶尔要重启麻烦了点。
难怪这么眼熟,俩臭屁孩子学什么不好?夫妻间的亲昵互动被外人知晓是一件很尴尬的事。
“以后避着点,别教坏孩子。”婷玉瞥她一眼道。
对于身体远比嘴巴诚实星人说的话,信三成就够了。
但是不得不说,这招确实好使。
婷玉不理会好友的口是心非,径自拍拍正在怀里蹭蹭的两颗小萝卜头,“好了,别撒娇了,捡起课本,快去喂小福小寿它们,然后我们一起喝粥。”
俩小孩最喜欢小福它们了,清脆欢叫着,迈开一双小短腿跑得飞快。横冲直撞的,像两只虎头虎脑的小虎崽。
当然,婷玉在后边跟着,盯着,预防万一。
至于亲妈,仍在尴尬中。
苏杏心下无力地自我安慰一下,木事,不知者不罪,她哪里知道这些小混蛋居然会模仿……呃,等等,俩小屁孩不会同样对待休闲居那群大男人吧?!!
她脸上表情微僵。
有两个小猴子在身边,当妈的没时间伤春悲秋。
毕竟这里是古代,拍花子的人不少,万一把孩子丢了,就算把孩子爹找来也不一定找得到。
人贩子,自古以来都是人们最痛恨与防备的。
刚来的头两天,孩子不习惯,一整天无精打采要找爸爸。因为他们平时在家一觉醒来见到的是爸爸,然后才是妈妈。
不是争宠,而是妈妈被爸爸累倒了,孩子们一早醒来只能由他负责。
听到孩童的哭喊声,日常在附近巡山的宁家人闻声而来。
看见一群装束怪异的山民,俩孩子愣了。
接着看到一群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孩童,有男有女,好奇心起便歇了哭声。
小菱小野的五官与当地小孩有些差别,但是不大,又有什么关系呢?苏杏和婷玉一向神出鬼没,就算她们带回几只妖怪顶多心惊胆颤,跑不了。
况且当代来朝贡的外邦人士不少,有些见识的人们纷纷帮忙解释
她们住在一座深山里,离秘室不算太远。附近一座山谷里住的全是婷玉救回来的山民,这栋小木屋就是他们以前帮忙建的,因为婷玉不喜人群,在周围撒满了药。
平时没什么人进来,只有她们时不时出去走走。自从两个小包子来了,她们出来露面的次数才多了起来。
在吃食方面,成年人肠胃好,可以随当地民众入乡随俗。但小菱小野依旧用现代的奶粉、小米之类,不能尽让姐弟俩吃当地的粗粮。
这不能说是一种幸福,当地的小孩子啥都能吃,小菱小野他们就显得金贵娇弱多了。
不过,小姐弟俩的衣裳是从本地绣娘家订制的,布料有好有坏。还好,小姐弟并不挑,大人让他们穿什么就穿什么,包括吃食方面。
孩子好养,苏杏当然很开心。
小孩子之间很容易就玩成一堆,他们偶尔随村里的小伙伴到处跑,衣裳破了就需要她这当娘的缝补。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但躲在山里的山民日子过得比外边自在。
四岁以下的孩子还可以尽情玩耍,但偶尔学着帮父母做些轻细活。
五岁以上的小孩几乎可以帮父母分担一小半了。
苏杏厨艺虽不行,缝补技术还算不错,手也灵活。她想抽空给孩子爹也缝制一套下地干活穿的衣物,尽量用好一些的料子,趁晚上孩子们睡着的时候。
婷玉一如既往的行医,仅限村里,她不敢让苏杏一个人在这个年代看着一双儿女。
既然来了,难免要带小姐弟俩去探望一下负责在秘室造机关的宁先生。
她们家与宁先生的家不远,同在一座深山的半山腰,一个南一个北而已。
宁先生以前身居高位,如今落魄了,住的那间茅舍也要选在半山腰横凸出来的一块空旷地,也算是身居高位。地方选得好,旁边有一个山泉眼,一个大水车在缓缓转动,以水流为动力带动屋内的设施。
一只掉队的大雁从屋顶上空飞过,啪的一声,被一支穿云箭给射中。没掉下来,而是随箭支回到一棵树上,再顺着一个凹槽直接滑入厨房。
看得俩小目瞪口呆,小嘴里的哇哇声充满了惊叹与赞美。
当然,拔毛这些步骤必须人工完成。
宁先生行动不便,可他的后人被婷玉救回来了,一家子过着安稳和乐的日子。
家遭难,让他成了一个性情孤傲的人,日常不喜见人,见了也是板着一张黑脸,哪怕是面对儿孙。他对救命恩人的婷玉尚且冷脸,更甭说对小菱、小野有多和颜悦色了。
不过没关系,小菱小野还小,脸皮厚,对感兴趣的东西或者人一向很有耐性,经常跑他身边蹲着看,眼睛眨巴眨巴的。
宁先生脾气再不好也不会冲孩童发火,所以苏杏很放心。
她缝衣裳的手艺是向宁家媳妇们学的,宁家的男儿们经常带领村里壮实的年青人出山购买一些山里没有的生活用品,譬如食盐。
他们也算官家子弟出身,懂得如何避开外界的纷扰与麻烦。
宁家的孙辈大的有十几岁,最小的也有六七岁了,天上飞的家里有,地上跑的要靠他们去其他山头打猎。除了身手不错,他们在山林里设的机关几乎永不落空。
小菱小野想跟去,那肯定不行,他们太小了。
“乖乖在家呆着,哥哥们给你们抓一只小兔子回来。”宁家少年们一个个轮流摸摸姐弟俩的头顶,很成熟稳重地许诺。
他们家现在没有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个稀罕得很。
要求被拒,小菱小野被两位小姐姐拉着,俩小站在院门里愣愣地看着大哥哥们雄纠纠地离开。
婷玉和村民下山进城去市集了,苏杏正和宁家夫人、大嫂子们坐在院里做针线活,一边和众人说笑,一边不时看孩子两眼。
忽然,小菱小野无精打采地跑过来,趴在她的膝前揉揉眼睛。
“怎么了?怎么不跟小姐姐玩?”苏杏问。
俩小不吭声,努力往她怀里钻,然后趴在她身上一动不动,小眉头纠着。
“孩子想爹爹了。”宁夫人笑容慈蔼,才四十多岁的妇人已经做了祖母,对孩童的心理十分清楚,“你们呀,该回去了。”
一听到爹爹二字,小菱和小野顿时泪眼汪汪地仰起小脸看着娘亲,直接证实宁大娘所言不虚。
苏杏微怔,随后笑了笑,一手一边地摸着俩孩子圆嘟嘟的脸蛋。
“好,等你们姨母回来一起走。”
婷玉一早去市集,现在已是下午,傍晚就能回到。
她向来是个说走就走的小女子,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相处几年了,宁家人对她俩的作风非常熟悉。一听说要走,女人们马上开始做饭做面饼给娘几个路上吃。
苏杏也不阻拦,面对熟人,有些情分她从不客套。
来的时候她给宁家小孩带了很多零食,带来的方便面也和大家一起分享。当然,垃圾要带回现代的垃圾桶扔,她不想后人将来挖出一个千年不腐的方便面袋或者塑料叉子。
傍晚的时候,婷玉和宁家人一起回来,得知要回家,便让宁家其中一名少年帮忙分捡她带回来的药草,定时定候给村民们熬水喝,防外来病源的。
临走前,苏杏带着小菱小野给宁先生磕头辞行。
两个小包子毕恭毕敬地磕完头,宁先生难得地招呼他俩来到膝前,摸摸他们的小脑袋壳,最后目光落在小野身上。
“回去多教教这孩子机关之术,”他淡淡地抬眸瞅了苏杏一眼,“相信你家有不少术数书籍。”
苏杏忙摇头,一脸老实,“木有了,全给您拿来了,要不借您的手抄我拿回去印出来?”
宁先生一脸漠然:“……”
老了,有点耳背,听不见她说什么。
藏私是每个人都会有的保守心态,除非对方不是人。尤其是注重匠艺传承的古人,更不轻易把技艺传授给外人。
苏杏给他机关之术的书籍,是因为这些技艺本来就是古人传下来的,况且自己有求于人为前提。
这些道理浅显易懂,她更懂得打蛇随棍上,趁他态度松动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这两个孩子的未来凶险万分,多一项技能就多一条生路。晚辈愚钝,所学不精不多,能教他的实在有限,还望宁先生日后指点一二。”她首次跪倒宁先生跟前,替儿子争取一个便宜师父。
骄必败,谦受益。
她很有自知之明的,不会仗着多一重记忆就自以为是大师。古人的智慧由古人来解读最为恰当,当今世上仍然存在历史未解之谜,证明古人并不愚昧,能让孩子多学一样算一样。
能学到什么程度就要看个人造化了,她强求不来。
事实再一次证明小孩子模仿能力很强。
小菱小野一见妈妈跪下,想起往日宁家的小哥哥小姐姐们一人跪下,全部跪下的情形,于是也学妈妈那样小手小脚不咋协调地跪下。
原本身子就短小,这么一跪,立马成了两个小豆包。
宁先生看着脚边的两颗,一时无语。
他不过是好心指点一句,结果身边就多了一个便宜小徒弟。
为嘛是便宜的?因为他不能经常在身边,据孩子娘说孩子爹也在教他别的知识。
正如她所言,日后只须指点一二……
S市的天气特别干燥,路边高大挺拔的梧桐树一改往日的枝叶繁茂,叶落满地,向世人展示它今年最后一抹亮丽色彩。
这条街离繁华街道至少隔着五六条街,很是清静。
因它附近是一个大公园,一座博物馆和一间图书馆,书香四溢。其余单位几乎都是政府部门,而停车场在向对面街口,一点不影响人行道的宽敞与宁静。
对了,还有好几间具有异国风情的餐厅,其中一间是连锁餐厅,每座城只有一间。
这间餐厅的宾客几乎全是附近的,与其他城市同是一个经营模式,一层,不预订。可能环境好,老板心情便跟着好,本家店的用餐区域有两层楼,第三层属于办公区。
它前边是马路,后边是一条车道与河边。河水只能说干净,无垃圾无异味,晚上很多老人家喜欢在这里散步做运动。
每一间餐厅的选址都很慎重,专挑一些环境比较幽静的,自己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也舒心。
有了这份舒心,柏少华很有耐心地接受两位韩、安的家人和两名警员的询问。
因为他是落在安琬手里的最后一名受害者。
说难听点,其他人被她算计都没事,对他刚算计到一半就出事了,绝壁的最大嫌疑人。
安家有报警,盯住绑匪发来的银行帐号,只要一救到人马上冻结银行帐号。
谁知对方的手脚比银行和警方更厉害,钱一到帐,眨眼间就转到国外如石沉大海,不知去向。
安琬被安家用一亿美金赎回来了,问题是,对方收了赎金,还侵入市电视台插播她在匪徒的胁迫之下自曝其短的片段,惊惶地道出自己这些年暗地里做的腌臜事。
例如她老公出轨小秘,离婚之后她就开了一间工作室,专门帮原配查找男人行踪的生意。附加一项额外业务,痛打小三灭掉小野种,免得将来损害原配儿女的权益。
当然,那附加业务是违法的,正室们不想犯罪,只希望小野种们自己走向灭亡,所以暂时未曾犯下大错。
这一点颇得部分女性的好感。
问题是,随着业务越来越多,私底下的口碑越来越好,她的心膨胀了。
但凡看到一些美女不顺眼的,又凑巧撞到她手上的一概利用不解释。就像老韩固定的那位茶艺师,由于她出现在老韩身边,正好被安琬用作试探男人忠心的工具。
安琬私下认为茶艺师和老韩之间肯定有猫腻,否则男人不会固定用她,所以那顿打她是白挨了,没人给她一个交代,名声也臭了。
像茶艺师之类的人还有很多,罄竹难书。
另外,她还有一件为人不齿的脏事,找男人生子。
如果柏少华那晚上当麻烦可大了,因为那是一个尚未成年的女高中生。喜欢装成熟泡酒吧,一身妖娆被安身边的男人多看了几眼,后来被一个帅哥灌醉带上来。
房间有摄像头,随时准备录下精彩片段。
两人的把柄落在她手上,是圆是扁任她捏。
很多男人都中过她的招。
没中招的,又成功过关的男人皆与她有过露水姻缘。很可惜,等她厌腻了肚皮还是没有声息,只能继续找下家,一直到柏少华。
想要孩子为嘛不去国外的精.子机构?
因为大小姐她嫌弃冷冰冰的氛围,她想和自己看中的男人共度良宵,得子之余一解身心的空虚与饥.渴。
她痛哭流涕地说起这些事的时候,没有指名道姓。
“……柏先生别误会,警方是循例问一下。人是救回来了,但匪徒的下落毫无头绪,大家都很着急。”老韩的一位叔父叹道,“我们以前听世均说起过你,知道你在海外人脉广,这不,想讨个人情能不能找人帮忙打听打听?”
“一亿美金哪!”安家叔父的脸能苦出汁来。
气质温雅,脾气超好的柏少华笑了笑,“不怕两位叔父笑话,说起人脉我很惭愧,都是一些美食界的人。加上我回华夏几年极少出去,就算有也早断了,恐怕帮不上忙。”
非常的好商量,可惜帮不上。
“哎,柏先生谦虚了。”安叔父朝韩叔父苦笑一下,“我就说咱们面子不够大,这事还得找世均……”
韩世均夫妇昨天才得知消息,正在往回赶。
柏少华笑笑,直接看向两名警员,“二位有话请问。”
无论人死不死,他都是最大嫌疑,这一点早有心理准备。他有问必答很配合,警方实在问不出什么,不得不看向安家人。
警方查不出这些天他与海外有联系,之前虽有,可那时候他还没跟安琬结怨,何来的仇恨?他自己有钱,住在华夏一个小山村里平时难得出来一趟,实在找不出问题。
是安家人疑心大,得知他离开京城以为是心虚,非要派人追来观察询问看能不能问出一丝端倪。
“柏先生……”安叔父犹自不甘。
正想再问什么时,柏少华的电话响了。一看来电显示,他愣了愣,迟疑地点了接听。
“巴巴,巴巴……”两把脆嫩的小嗓子一响,刹时令他心潮起伏。
这就是血脉相连的奇妙之处吧?
更妙的是,他听到旁边还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女声,“问巴巴你在哪里。”
“你在拉里……”
那轻柔熟悉的声音如同一缕微风抚平那激动的心情,令柏少华搓搓额角哂然而笑。
都回来了,回来就好。
“巴巴在外边,Baby有没买礼物回来给巴巴?”向在座各位无声地作一个抱歉的手势,起身站在窗边。
他那公式化的礼貌笑容转换为温情脉脉,对面几人先是莫名其妙,隐约听见孩童的声音方恍然大悟,韩家叔父以及两名警员不由得鄙视安家叔父一眼。
连有妇之夫都算计,简直禽.兽。
但一个受人委托,一个收到命令不得不完成程序。
柏少华面带浅笑地向在座各位轻声道了歉,神色柔软地和孩子们说了一会话,“小菱,让妈妈听电话。”
一阵静默之后,隐约听见对面一声轻咳,像在清喉:
“你在哪儿?”很淡定的声音。
他凝望窗外缓缓流淌的河道,眸里浅淡的笑意止不住地漾在唇边,说出来的话却是冷冰冰的,“我在S市,最近惹了一桩官司可能要晚几天回去。”
对方原本冷静,听到这里马上吃了一惊,语调微扬,“官司?!你?!什么官司,严不严重?”
见她没有第一时间提起某大状,柏少华心情大好,语气稍缓:
“别担心,我是受害者,而且不止我一个。我已经让律师陪其他人去找你朋友卓律师帮忙,他们很快就会到,等商量完毕我才可以回去……”
他在跟他孩子的妈聊家常,说出来的话却吓了在座各位一跳。
纳尼?!他要告安琬?!
“哎喂,这个……”安叔父气笑了,正欲打断谈电话的男人,好在被韩家人拉住让他淡定下来。
等柏少华谈完电话,韩家叔父才微微笑着说:“柏先生,你跟世均相识也有好多年了吧?”
“正好十年,”柏少华明白他的意图如实作答,坐回原位,心情很不错所以说话有点直接,“不客气地说,韩先生,如果今天是韩世均在他肯定不会替安家求情。”
所以说树大有枯枝,影响形象。
被他一语道破意图,韩叔父略尴尬,“这个,毕竟是姻亲,你就看在世均的份上……”
“可惜安琬不这么想,反而把韩家当成保护伞。韩先生,您心甘情愿被人利用那是您家的事,我跟韩世均交情归交情,除了告安琬,他还要给我一个交代。”
他笑看两名警员,“我知道自己身上有嫌疑,没关系,我最近没必要出国,你们尽管查。当然,我也会努力替自己讨回公道。”接通内线,“让他们进来。”
随后,一群人涌进办公室。
有受害人,有律师。
韩家叔父眼尖,一下子认出其中还有两名记者,忙提醒安家人和两名警员匆忙向柏少华告辞离开了。
事已至此,只能等韩世均回来说服柏少华放弃追究。
“你好,我叫杨可,卓氏律务所代表。”一名清秀的眼镜男生不卑不亢地自我介绍。
柏少华微怔,“卓文鼎呢?”
“卓Sir受海氏委托一时走不开,特意让我和李务过来与委托人见面洽商。”唯恐别人信不过他,又添了一句,“别看我年轻靠不住的样子,其实我今年已经26岁,接过不少委托……”
侃侃而谈,淡定自若地向大家介绍自己的履历与能力。
柏少华与大家静静听着,不时点点头。
暗忖,幸好自己有律师,不然真的不放心,对方那张青春洋溢的脸很难让人给予全部信任……话说回来,海氏什么时候跟卓氏搭上的?海云自己不是有个律师团吗?
莫非是听了他的宣传所致?
嗯,八成是……
今年梅安市的雪下得有点早,才十一月份就下起细绒小雪。
梅林村村尾的梅家别墅,如今只住着余母一人。她虽然没跟梅冬生离婚,夫妻分居却是事实,梅冬生在京城蹭儿子的光,梅家人全部搬进省城一套豪华公寓栖身。
如果儿女能回到身边,余文凤自认此生无憾了。
可惜……
“妈,你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病了?”余岚得知她在家病得起不来,忙一大早赶过来,刚到家就听到她在卧室里咳嗽,“是不是那女人又找来了?”
别人吃了自己的菜一个个身体倍棒,怎么自个妈的身体反而差了?
“没有。”见女儿来了,余氏不慌不忙地关了电视,“你怎么来了?今天没去公司?”
“公司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请几天假倒不了。”
虽然电视关了,但余岚掠过一眼,认出母亲在看最近比较热门的女富二代为了生子作出一连串的荒唐事迹,据说多名无辜受害者正联系律师与安家打官司。
如果民众齐心的话,相信不久之后将有一场好戏开锣。
豪门律师团VS平民律师团,不知最后鹿死谁手,令人期待。
“妈,你是不是有心事?”余岚接过佣人送来的鸡汤,一口一口地吹凉了喂母亲喝,“有的话你尽管说,总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余母喝了一口,欣慰笑道:“得了,说了你肯定又不开心。”
她想儿子,更想二女。
每当想起余薇孤伶伶一人远在海外漂荡,做母亲的她心里一揪一揪地疼。
果然,余岚立时明白母亲为什么会生病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一语不发继续喂母亲喝汤。
“唉,妈知道你心里还怨着小薇,行,不说她。小岚,你跟小汤打算怎么办?一直不要孩子了?”
“不是不要,是要不来,”说到孩子,余岚心里更加沉重,“我们去医院检查过,两人都没问题。”医生让他们放松心情,别老惦着孩子的事,说不定哪天就有了。
这种说法实在太渺茫,她九月份和丈夫去国外做了一次全身检查,依旧查不出问题,只能说亲子缘份未到。
“小岚,”余母犹豫了下,最终仍是开口,“如果真是这样,你有没想过和小汤离婚?”
余岚一愣,舀汤的手顿住了。
“离婚?”
余母眼神示意站在一旁的佣人接过那碗鸡汤,吃力地在女儿的帮助下坐起来。
喘了一口气后,握住余岚的手语重心长道:
“妈知道你们感情深厚,可是小岚,你们一直没有孩子说不定是你的问题,毕竟上次……妈是说可能,如果真是那样,你忍心剥夺小汤做父亲的权利?”
不得不说,当妈的果然深知女儿心。
被说中忧虑的余岚内心苦涩,她有怀疑过自己,可她不想离。
人生难得一知己,人生难得一伴侣。
“妈知道这个决定对你来说很难,可是小岚,”看着愧疚不已的女儿,余母眸里泛起一丝丝歉意,但不得不狠下心,“小汤不年轻了,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
云岭村,小雪细碎,夹着薄薄的雨丝。
这种天气的清晨冷得很。
“惹上官司?会很麻烦吗?”婷玉给小菱穿上浅绿色的小绒服。
那间专门网店买的,小兔子帽把小姑娘衬得别致可爱,配上一双沉静如墨的大眼睛,像小动物那样萌萌哒。
小野也有,苏杏正在帮他穿上。
“他说不麻烦,但要应付一下警方,与其他受害者协商一下就可以回来了。”
“是什么官司?被人碰瓷了?”
据她观察,柏少华不是喜欢闯祸的人,更不是轻易会被骗去替人家数钱的类型。若问当今哪个党厉害,绝壁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碰瓷党。
“不知道,他懒得解释要等回来再说。”
两人刚给孩子们穿戴整齐,柏少君已噔地出现在苏宅门口。
“嘿,Baby……”
他头戴连衣帽,衣着单薄,一条牛仔裤,身上仅仅穿着一件鲜红色的夹克,那血一般的颜色衬得他的皮肤越发白皙。轻快地迈开一双长腿来到屋门口,蹲下身向俩小伸开双臂,帅人一脸血。
“喔,宝贝们今天真漂亮,来,过来亲亲叔叔。”
俩小跟他玩得最熟,听出他在夸自己便笑嘻嘻地扑来一左一右地亲一下,把柏少君亲得心花怒放,收臂一下子抱起他们两个轻轻地抛了抛。
少君身手不错的,苏杏笑盈盈地看着,对休闲居的几个人都挺放心。
“少君,记得,先别教他们那些……”她语焉不详地看着他。
“知道,”柏少君放下孩子,那双玻璃般剔透的眼睛微弯,过来与她抱了抱,“等你跟少华商量妥当再说,放心吧。”
不知道不行,孩子妈的瞬移比孩子们的强多了,追踪器一点讯号都没有,不知她跑哪个旯旮躲起来了。难怪大家都说华夏地大物博,居然还有地方没被讯号覆盖。
苏杏看着他们离开,一只汪跑去拴上门,便和婷玉返回楼上书房。
雨不大,不用打伞,两个小娃娃穿得胖嘟嘟一身,像两只小企鹅似的往休闲居一路小跑。柏少君缓缓跟在俩孩子身边,不紧不慢地边走边用外语跟俩小沟通。
“咴,这是苏苏的孩子吧?”随着一声低声欢呼,一把伞遮在俩小的头上,“怎么不打伞?感冒了怎么办?”
头上一片阴影,两只小企鹅张着两只小手仰起小脸蛋一看,咦?一个漂亮的姨姨和一个不漂亮的叔叔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呀,都不认识。
小菱小野立马掉头扑向柏少君,先一人抱一只小腿躲起来,再伸个小脑袋出来瞄个究竟。
“这点雨怕什么?没那么娇贵,”柏少君说罢,低头微笑轻拍俩小的脑袋,“叫岚姨、汤叔叔。”
“姨姨,叔叔……”俩娃娃乖乖叫了,仍然躲着不出来,一脸防贼的小模样。
把余岚、汤力逗得见牙不见眼,应了声,汤力从兜里掏出两根色彩鲜艳的棒棒糖蹲下来递给姐弟俩。
“嘿,宝宝们,再叫一声叔叔,叔叔请你们吃糖。”
小菱一听,顿时傲娇地摇摇头,脆声道:“不要。”略略略,妈妈说不要跟陌生人说话话,更不要吃陌生人的糖糖,否则会见不到巴巴妈妈~
虽然还不能用语言清晰表达,但妈妈天天指着陌生人摆手,她多少明白一点意思。
小野见姐姐喊,他立马很有骨气地跟着喊,“不要!”
小姐弟俩的表现让汤力笑得见牙不见眼,继续努力引诱,看看孩子们的抵抗力有多大。
余岚见状,心里一抽一抽地痛。
柏少君没想太多,兀自问她,“余岚,你们今天突然进村是有什么急事吗?找安德还是陆易?”他俩负责余家菜品的采购。
见问,余岚打起精神指指苏宅,笑道:“不,今天我们有事找苏苏谈谈。”
“哦,那你们去吧,她在家。”柏少君摸摸俩小的头,“这位是汤叔叔……”教孩子们接了糖果,说了谢谢,然后一大俩小继续兴高采烈地去往休闲居。
看着俩小继续跑得像只欢快的小企鹅,汤力笑叹,“唉,小孩子长得真快,一眨眼就会跑了。”仿佛昨天才听说云岭村添了两个小人儿,今天就会打酱油了,令人羡慕。
余岚也笑了笑,拉拉他,“走吧,她应该还没开始工作。”
村外的人们总以为苏苏整天躲在家里玩电脑,仗着一副好容貌找个有钱男人所以不愁吃不愁穿,却不知道文字工作者的枯燥以及耗费的精神力有多少。
自然也就不知道,长散沉浸在书香里的灵魂有多么的清新动人,撩人心扉。
……
这些年来,苏宅是第一次迎接余岚夫妇的到来,得知其意,苏杏颇感意外。
原来,余岚夫妻听说亭飞曾经帮过很多妇人治病,其中不乏孕育方面,诊断极之准确,因此抱着一丝希望过来试试。之前亭飞一直在京城,难得她今年回来过年便匆忙进村。
今年雪下得早,不知道会不会提前封村,早早来了却一桩心愿。
婷玉知其来意并不推搪,苏杏识趣地进书房回避。
可惜的是,余岚夫妇抱着一丝希望而来,败兴而归。
“她浑身充满生机,却不适合再孕育生命。”爱莫能助地送走这对失意的年轻夫妇,婷玉在书房对苏杏说。
“什么意思?”苏杏不太懂。
婷玉竟也摇摇头,“我也不太了解,她这种情况是我懂事以来第一次碰见。”拍拍自己的小腹,“夫妻二人的身体机能很正常,除了这里……”
余岚的子.宫坚韧且充满生气,就是一种活力,却无法盛载其他气息,包括小生命。她不敢乱施针,怕戳破对方的气门断了人家的生机,毕竟异能者与普通人有很大区别。
“我不敢直说,只说身体方面一切正常,让他们另外想法子。”婷玉略失意,行医这么多年,她还是头一回觉得自己不行。
“会不会是植物异能的关系?”苏杏道。
求子心切的感受她在梦里体验过,余岚夫妇为人不错,真心希望他们没有那种困扰。
“可能吧。”婷玉有点气馁,“她的情况跟寻常的不孕不育妇女完全不同,实在帮不了。”
如果现代科技能帮他们,她甘拜下风。
“帮不了就算了,没办法……”
苏杏替余岚惋惜了一会,注意力回到自己的工作上。
别人的事她管不了。
离家出走一个月,她首次疏忽工作没有带笔记本摘抄游记。而是全心全意在家带孩子,缝补破口子的小衣裳,顺便学着给孩子爹做两套下地干活的衣服。
虽然没有当场抄,那一个月的见闻她通通记在脑海里,趁孩子们不在家,得赶紧把脑子里的存货倒出来……
华夏的官僚主义作风十分常见,且限制多。
当然,自己受到限制的同时也约束了别人,所以目前境内的环境比较安稳,也是柏少华选择华夏的原因。
在公诸于众的视频里,安琬提到的那位警局官员被查了,那晚值班拘留柏少华的两名警员也被开除。虽然安琬回来之后哭说那些话是绑匪逼她这么说的,还说完全不认识这些人。
难得有机会,那名官员的敌人不可能放过,最终被扳倒人人称快。
度了几天蜜月的老韩回来了,他没有要求柏少华撤诉,反而道了歉,然后该干嘛干嘛。
他的态度很明显,安家的烂摊子由安家自己解决,他的妻子安馨兰对此同样不闻不问。
为嘛呢?
因为韩世均在婚前把茶艺师无辜挨打的事调查清楚,像他那么精明的人哪会看不出当晚的异样?并坦白告诉她,他让茶楼经理把那位茶艺师调到别的店升职加薪以表歉意。
原本毫无瓜葛的两人,由于安小姑的插入,他对那位茶艺师多了一层愧疚。
尽管两人之间清清白白,始终让安馨兰膈应不少,对小姑姑的作为心生怨尤,不愿为她开罪婆家人。
安家这个豪门连韩世均一个人都比不上,他背后的韩家更不把安家放在眼内。
除了部分不成材的子孙。
没有强而有力的障碍,安家认识的其他官员就不值一提了,让律师团放手去搞,柏少华把手上的工作交接完便动身回村里当农民。
他连夜往家里赶,回来的路上发现省内已是漫天雪花飘舞。
看来今年会提前封村。
路面覆盖的雪层不算厚,村路应该还能通车。
由于绑架事件,为免有人仍在追查,他老老实实地坐车回家。晚上十点多,车子回到村口那片小树林,当他凝望窗外时,意外发现前方不远有几个身影缩着肩膀迎着风雪前行。
让司机放慢车速近前一看,咦?熟人?
“小严,萧老师。”他滑下车窗瞄一眼,问。
正在互相搀扶赶路的四人闻声回头一看,马上笑成花儿一样,有顺风车坐了。
大家同在一个村,柏少华大方地让出后座,自己去了副驾的位置。
“你们逛到这么晚才回来?”
“对,我和萧老师去买年货,这两位非要跟出去凑热闹,结果回来的时候车子不肯进村,幸亏遇到你们。”严华华解释道。
本来萧老师找来车子进村,俩姑娘非要凭一身志气步行进村,结果走到一半就开始喊苦喊累。
“柏先生这么晚,赶长途回来的吧?”萧炫问。
“对,刚从S市回来。”
“你倒是回得及时,天气预报说咱们省今年寒流提前到达,看情形,过几天可能就封山了。”
柏少华笑了笑,“所以我连夜赶回来。今年冻得特别早,你们过冬的食物都准备好了?”这一句是问严华华的。
“小严天一冷就存粮,根本不必特意准备,管够。”萧炫打趣道。
“必须的,万一哪天真的冷了呢?”严华华辩道。
萧炫笑着,没有反驳她。
两人虽说是假交往,假着假着就成了真。因为他们年纪都不小了,相处和谐的话自然而然走到一起,打算明年春天结婚登记。
察觉有人不时盯着自己,柏少华往后视镜瞧了车后一眼。
只见那俩姑娘冻得直哆嗦,无意间瞄到他打量的目光顿时浑身不自在。
柏少华移开视线不再搭理,目视前方,径自和萧、严两人不时聊两名。很快,车子回到他家庭院前的路边停下,几人都下了车,车子按原路离开村子。
车里很暖和,如今一下车,那股寒意袭人特别的难受。严华华、萧炫和那两位姑娘一起往村头走,边走边冻得牙齿打架。
“呼,都说外国人有风度,其实跟我国男人一样都是那么小气。”其中一位姑娘哆嗦着声音说。
她的言外之意大家都听得出来,严华华笑道:“怎么,你还想让他送咱们回到村头?你谁呀?人家有哪个义务啊?”
都是熟客,说话不那么客套。
萧炫笑了笑,“知足吧,没有他,你们还在村外的林子里吹着西北风。”
“就是。”严华华接道。
“可他长得好帅哦,不知结婚没有?”另一个姑娘雀跃地问。
“孩子都有两个了,你说呢。”
“啊?!”两位姑娘顿时一场哀嚎。
“话说,他跟苏苏感情挺好的。”听着姑娘们的哀嚎声,萧炫边走边跟严华华闲聊。
“是呀,我也觉得。”严华华想起那天清早听到的话,心里不禁长叹。
那天清晨的一幕对她来说有点打击,也是她答应和萧炫真正交往的原因之一。
人无完人,哪怕他身上有些小缺点,例如他赚钱不多,胸无大志……村里胸无大志的年轻男人太多了,她有点拿不准,更有点麻木。
爱情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来说是一种奢侈品。
连年纪轻轻的苏苏都被戴了一顶绿帽子,自己这把年纪的人还敢期盼真正的有缘人吗?哪有什么真正的爱情?都是凑和过日子罢了。
所谓的有缘,不过是看谁顺眼,相处顺心,然后顺势一起生活的借口。
过完年她就三十一了,算是高龄产妇。
她很怕,怕自己像余岚那样一子难求,前两天飞国外咨询试管婴儿的相关事宜。如果方便的话,她可能会留在国外直到成功为止,手头里的生意全部交还母亲打理。
自己没有母亲,没有兄弟姐妹,她很怕自己年老时无所依。适当的时候遇到一个人,恰巧她产生结婚的念头,那么这个人就是适当的人。
所以,她选了萧老师。
……
此刻已是十一点多,天寒地冻的,休闲居的餐厅已熄灯,大家各自回房歇息。
苏宅也是黑麻麻的。
唯独自己家还有一盏灯亮着,来自卧室的灯光。婴儿房的灯都关了,她怎么还没睡?
柏少华看了看,眸光微闪。
没有叫她,来到门口边,熟练地抬手按一下墙边的仿石。右手边无声无息地浮起一块四方石,他快速按了密码,然后把石块摁回墙里。
此刻,室内墙边的屏幕亮了,把门外的人全身扫描一遍,确认无误后,门锁开了。
至于门栓,被墙边凸出来的一个不锈钢勾滑近扣住,利落而轻巧地拉开。就这样,屋门被悄然打开,柏少华轻手轻脚地进入家门。
这个开锁方法只有他能用。
因为这里是他的家,住在里边的是他的家人。
柏少华进入屋里,把拐杖随手挂在墙边,然后无声地上了二楼。先去婴儿房看了看孩子们,再回自己卧室门口瞄了一眼。
灯开着,她秀发披散靠在垫枕上睡着了,一本书歪在胸前。
他默默笑了下,去最远那间客房洗漱一番,然后悄然回到自己的卧室。见她仍在熟睡,唇角微勾,来到床边不假思索地搂住她扑倒。
熟睡中的苏杏被他突如其来的一着吓醒,惊叫尚未呼出,口中已被温软的唇瓣含住。
“是我……”察觉她的抵抗,他语气含糊道,气息渐粗。
灯一直亮着,棕发,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动作,摸索着他那结实的身躯,身下的人儿不由自主地舒展四肢缠了上来,承受他那急促有力的霸道撞击……
小别胜新婚,他突然半夜归来,两人话都顾不上说直接用实际行动进行沟通,矛盾啥的过后再说。
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这话不是没道理的。
当一切平静的时候,两人之间的隔阂已烟消云散。
柏少华退了一步,承诺在孩子三岁之前不对异能做任何引导,但其余课程不能停。
苏杏也跟他提了帮小野找到一位机关术师父的事,让他在孩子四岁之后每年腾出一段时间去老师父家学习。
“对方什么人?眼光这么毒?”柏少华不太相信地瞅着她。
“你别管,”伏在他怀里的苏杏顿了顿,语气略忧,“小野这样压力会不会太重?”
“他和小菱会定期做一次抗压测试,重的话他自己会提,你不必替他操心。”
苏杏呆了呆,抬头望他,“你好像很有经验。”又是听他弟弟说的?
柏少华笑意微显,随即岔开话题,“不好奇我碰到什么官司?”
“什么官司?”她从善如流。
“说来话长……”开始把事情经过娓娓道来。
像在讲故事一样,他语调轻柔,声音很有磁性很好听。
外边很冷,室内很暖和,尤其是两人钻在一个被窝,他一边说着,一只厚实的手掌不经意地在她身上缓慢游移。
渐渐地,他的声音成了撩情的曲子。
那只手像带着一股炽人的火焰,迅猛而强烈地把两人重新点燃……
……
今年云岭村的冬天很热闹,除了客人,村里还多了两位相熟的娇客。
苏宅,苏杏趁去厨房洗碗的机会,偷偷向正好在一旁洗水果的周子叶打探消息。
“她怎么也来了?她父母答应?”
这姑娘和温如意赶在大雪封山之前进的村,两人目前就住在苏杏家。
民宿、三合院都住满了,没辙,只好来苏宅借宿几宵。
“拜托,她是成年人了,无论去哪父母都管不住。”周子叶瞅外边的女生一眼,悄声道,“我跟你讲,她失恋兼失业,跟我回来散散心。”
“啊?!”苏杏微惊,瞧瞧外边正在谈笑风生的温姑娘,“那你可要看好她,别让她在我家出什么事。”
“放心,我跟她同一间房,保证24小时盯着。”
苏宅用住人的客房不多,她俩只好同住一间。
“可你怎么也回来这么早?现在还没放春节假。”苏杏瞟她一眼。
别以为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便与社会脱了节,她的朋友群每天都在倒数放假的日子。
周子叶满不在乎道:“我辞了,那新来的CEO是个工作狂,偏偏又来一个魔鬼CFO,天天加班简直没法活了。”一气之下她也辞职回村打算好好静一静。
太大规模的公司不好混,下次找一间节奏没那么快的单位试试。
她回来的消息根本不敢让家人知道,尤其是辞职的消息,否则明年年初必嫁。
这时,婷玉端着一盘青菜进来,“你们在嘀咕什么?洗好菜就能开锅了。”
“哎,我跟你说,”苏杏一见她来,马上凑过去提醒她注意家中有个心情不愉快的外来人口,“平时注意些,别让她寻短见……”
三个女人躲在厨房吧啦吧啦。
在客厅,云非雪嘴里哼着小曲,得意地笑着把手中的小香肠切开,整齐地摆在一口大锅里,还有豆腐片,墨鱼丸子……眨眼间,一口大锅摆满了色彩夺目的各种荤素丸子、蟹肉棒和年糕之类。
“喔,看着好有食欲。”传说中双失的温如意眼睛眨满小星星,小手在边上一划,“这儿摆上青菜就完美了。”
“汤底汤底……”云非雪提着一个大水壶过来。
温如意瞧瞧她,又看看眼前这一口某人家特制的大锅,“你以前就用它吃饭?”
“怎么可能?一个人吃火锅多闷,光煮面又太单调。”极少拿出来显摆,除非像今天这么热闹。
两人正说着,厨房三人组出来了。
“哎,小雪,容希怎么不来?”周子叶把菜放到一边,环顾一圈发现少了一个人,“人家今年也在村里过年,你好歹放人家半天假嗨皮一下吧?”
云非雪手一摊,“没办法,他值白天班,总不能两个人一起翘店,多不像话。店子开三天关两天的,还做不做生意了?”晚上村里有节目她也不能参加,都一样。
周子叶苦恼地想了想,“不行,我得给他送餐去,不然良心过意不去。”她们在这里吃喝热闹,扔下容希孤伶伶一人看店,太可怜了。
云非雪撇撇嘴,随便她。
“苏苏,有饭盒吗?”
“没有,有休闲居的电话,不如你给他叫个外卖?”苏杏翻出一个电话说。
周子叶一想,也好,熟人叫外卖完全可以的。
等休闲居那边来电之后,周子叶一蹦一跳地跑出去取餐了。
看着她欢乐的背后,众女神色各异地窃窃私语。
“小雪,她是不是看上你家搭档了?”
“有可能,以前她只对我这么好,如今……”唉,她一脚踩上凳子,摆出弹吉他的姿势沧桑地唱起歌来,“何必要那么多的借口,让我内疚自己欠她太多,预谋了很久,不过是想分手……”
她唱她的,其他女人继续八卦:
“难怪,我说她怎么也辞职了,还说是陪我,嘁……”
大地雪茫茫的,苏宅里不时传出女子们清脆悦耳的笑声,休闲居的餐厅里一派温暖,客人一边欣赏外边的雪景一边喁喁私语,外边的积雪已没至小腿的三分之一。
一个穿着明艳时尚厚外套的姑娘,提着一份新鲜出炉的饭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天气虽冷,心头滚烫滚烫的。
现在还是下午,苏宅那边的菜香味飘出老远,欢声笑语一阵阵地传送出来。
“三个女人一条街,这天还没黑,那边就嗨起来了,真少见。”安德出去透透气,结果听见那边吵得火热,不禁笑了笑,返回餐厅对陆易感叹说。
其实他心里老羡慕了,要知道,宅子里的姑娘们一个个长得标致好脾气。一朵名花有主,一朵浑身长满钢刺,其他的又没兴趣,唉,这蛋疼的人生有一种淡淡的忧桑~。
“其实小雪不错。”陆易笑着回他一句。
安德睨他一眼,“我还是喜欢性感一些的女人。”小雪活脱脱一个男生。
“那你恐怕要往外发展……”
以前村里倒是有一个,可惜他不要。如今的村里一个个衣着保守休闲,想找一个性感尤物比登天还难。话说回来,大家偶尔也会好奇他平时是怎么解决生理需求的。
用五指姑娘?替他默哀几秒钟……
柏少华见苏宅难得有朋自远方来,便让苏杏在那边尽情玩,孩子他会看着。也不用他怎么看,像上学那样傍晚时分到三楼接下二楼,玩耍吃饭,晚上哄睡而已。
如此甚好,苏杏和几位单身女郎在家里嗨到晚上八九点,那只大锅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云非雪这个大胃王太能吃了。
当然,食材是她买的,有些是在封山前购买好,鲜蔬鲜肉类是在休闲居预订的。
客厅里,云非雪和温如意正在向周子叶引诱逼供。
凉亭里,摆有两个燃烧着的炭盆,苏杏和婷玉取出一套茶具在凉亭里烧开水慢慢泡着,品茶,吃点心,欣赏雪景。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我们都23了,你在外边有看中的男孩子吗?”苏杏喝了一杯茶,问道。
婷玉也喝了一口,拿起小茶杯翻来转去地看着。
苏杏见状,立马知道她有心事,“你有喜欢的人了?”从碟子里拿一颗奶泡泡放进嘴吃着,这是她最爱的零食。
各种味道的小馒头和柏少华做的羊奶泡泡,家里从不断供。
“谈不上喜不喜欢,”婷玉把杯子放回原来的位置,凝望院里的雪景,“只是觉得他合适,对我够包容……”
苏杏头微歪,“他能包容你不给权贵治病?”
婷玉喟然,“他让我的医术在大众眼里保持普通水平,治不治凭我心意,别人不知底细。”
话说到这里,苏杏大概猜出是谁了。
“白姨呢?她一心希望你出人头地。”
就知道她能猜出来,婷玉微笑,“自从上回的事之后她终于明白我也是个招事的,现在已经不跟外人多提我医术怎样了,顶多说我这人怎样。”
白姨只对苏杏的直性子有意见,对婷玉一向赞不绝口。
有人处处招人疼,也有人处处招人嫌,不管做了什么,合不合眼缘真的很重要。
苏杏又默默吃了一颗小馒头,“我希望你能找到爱情,嫁给爱情,和你父母亲一样。”
“你怎知我找的不是爱情?”婷玉难得俏皮地反问她,“你了解爱情吗?”她只是不爱多说,不代表和他之间什么事都没有。
苏杏默:“……”
唔,确实不是很懂。
所以说,最了解自己的永远是闺蜜,无论好与坏。
她也不知道自己和柏少华之间是否存在爱情,只知道,他的纵容与宠溺让她上瘾,离不开。
婷玉受的苦特别多,真心希望她也能找到一个真心疼她的人。朋友之谊,爱人之心,都是一个人鼓起勇气迎接磨难的最强支撑。
“秦哥是国家的人,我怕你们以后聚少离多,”苏杏握住她的手,“而且他所处的环境……怎么说呢,将来发生变故首先受影响的就是你们,你要考虑清楚。”
秦煌是不是好男人她不清楚,但他肯定是个尽职尽责的人。问题是他要尽忠尽职的对象,首先是国,然后才是家。
为嘛现在极力歌颂军嫂的伟大?
因为她们吃的苦头比一般妇女多得多,她们的男人去保卫国家,而小家面对的一切困难,需要她们独自支撑。
“聚少离多没什么,男儿志在四方,我父亲出门经商往往一走好几个月,”想起往昔,婷玉站在凉亭边倍感惆怅,“有时候甚至一两年,家里就我和母亲……”
炭盆里的火苗摇曳,不时发出燃烧木炭时噼噼啪的爆裂声,暖人得很。
“我无法信任其他人,他帮过你,所以我想尝试一下。可是苏苏,”她转过身来,“别太沉迷男人的疼宠,当我们和他们产生冲突的时候,你要有随时撤退的果断和理智,懂我的意思吗?”
苏杏愣了一下,随即心神领会。
“我懂,你放心吧。你也一样,有事记得找我。”
婷玉微微浅笑,望入好友的眼睛,凤眸里掠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她哪里敢放心?
姓柏的对好友宠爱有加,这一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但是,她同样看得出姓柏的城府很深。
外人可能看不出来,可直觉上他和她是同一类人。她好歹也是一名巫女,从来不敢轻视自己的直觉。自己的来历不能为世人所知,他给她的感觉也是一个难解的谜团。
三人之中,只有苏苏是透明的。
透明人对他俩来说毫无威胁感,可以大方地给予信任。但是,男人多薄幸,哪天他遇到一个更感兴趣的说不定就会出手毁掉这个知道他太多秘密的女人。
所以她很不放心。
婷玉一直相信,世上再无别的男人能与自己的父亲相媲美。她找秦煌一是因为看得顺眼,相处顺心;二是为了繁衍子嗣,他若对她忠城,她便对他忠心。
三,是因为他所处的环境。
正如苏苏所说,世界若乱,国家有变,首当其冲的必然是政府部门。凡事一体两面,她身处其中所获得的资讯必然是最及时最准确的。
好友的命运改了,自己的也改了。虽然两人尽量不改变其他人的命运,依旧一不小心就改了常在欣的,还有伍建军的,那个间接害死未来的好友的人。
颠覆一个家族可不是一件小事情。
在京城,她学到了一个新词,叫蝴蝶效应。
一个微小的变化能带动整个系统产生一个长期与巨大的连锁反应,这已经不是她们能控制的。意味着好友所知道的那个未来将会出现变数,原来那些已经靠不住。
所以,她必须有所防范。
哪怕最终还是徒劳无功……
一夜畅谈,令苏杏十分怅然。
午夜回到小别墅,发现书房灯还亮着,便游魂似的飘了进去。忽略某人冷淡的神色与眼神,径自飘到自己的专座——他的大腿上坐好。
聚餐结束后她洗过澡才回来的,浑身散发出沐浴露的清新香味。
软玉温香抱满怀,他心无波澜,甚至对她疑似侵犯自己威严的举动隐隐有些不悦。念在她是他孩子的妈,算了,任她在怀里作夭继续看电脑里排列出来的数据。
反正她看不懂,不用避。
“怎么了?”
“亭飞要成亲了。”苏杏闷闷不乐,有点理解自己当初结婚时,婷玉所表现出来的一点郁闷与担忧。
与她的郁闷相反,正在认真研究数据修改立体图的某人手一顿,放开电脑操作的双手箍住她的腰把她推开些。
“你说真的?!”他不可思议地瞪着她。
这真TM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请允许他粗鲁一句,杵在他夫妻之间那个拔不掉的小三终于TM的滚蛋了!
“那可怜人是谁?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不等她回答,他已经欣喜若狂地“这真是太棒了!”,边说边一亲再亲怀中的人儿。
苏杏一脸木然。
幸亏她知道两人水火不容,否则还以为要娶婷玉的人是他,瞧把他高兴的……
婷玉的婚期定在农历三月,天地俱生,万物以荣的季节。
她没有别的亲戚,最亲的人除了苏杏就是云岭村的村民,京城霍家等于半个婆家人。婚礼的事不必她操心,男方安排好一切,因为白姨相信苏杏只会帮倒忙。
既然娘家人帮不上,就让她这个作婆婆的拿主意。她只剩这么一个儿子了,也是第一次娶儿媳,务求婚礼体面。
除了她事事亲力亲为,秦煌的其他叔伯家的婶子嫂子们也纷纷帮忙。
苏杏结婚的时候,婷玉担心自己审美落后误了好友的婚事,所以没做。如今轮到自己,她结合自己的家乡特色以及现代的时尚潮流,与那间网店的老板讨论过几天。
还有头饰,推行传统文化的人有很多,店主夫妇认识一位喜好钻研华夏古头饰的匠人。他们在网上一起商讨研究过,然后花了大半年时间给婷玉和苏杏分别做了两套礼服与首饰。
当然,苏杏的头饰不必过于豪华抢眼,她人长得好,气质干净,一支金镶玉的簪子就很漂亮了。
还有小菱、小野的小礼服,他俩要给姨母做小花童。
婚礼仪式采用华夏传统的,不用西式。花童是婷玉受西式的影响,加上双胞胎是一种福气,她希望沾沾好友的喜气,同时希望两位小童将她领向新的人生。
最好能一胎得男。
要知道,巫医族人生女的话子嗣单薄,如果生男,将来儿孙极有可能是两个甚至是多个。
这不是重男轻女,而是气运所趋。
光是做四人的礼服几乎花了婷玉一半积蓄,当成品出来时她很满意。
这是她为自己的婚礼唯一做的事。
得知亭飞大婚的喜讯,云非雪和在京城重新找了工作的周子叶、温如意肯定会参加。云岭村的村民上了年纪,不喜欢走长途,所以送了一份礼物托柏少华夫妻带去。
全村人包了礼金,精心打点了四包村里产的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物品寻常,蕴含着全村人的祝福在里边。
休闲居的人全都没去,陆易是餐厅的厨师不便远行,安德、柏少君是正宗的老外,不方便。
餐厅里只有安德单独送了婷玉一份礼物,是一本相册。
里边有她和苏杏的合照,或者单人照,都是趁她发现之前赶紧抓拍的镜头,特唯美。目送柏、苏一家四口和云非雪上车离开村子,陆易和柏少君一人一边拍拍他的肩膀。
“很难受吧?要不歇业一天?”
“谁难受了?”安德横他们一眼,“我们的云岭之花能找到另一半是好事。”之前还认为她们只找华夏人可能会成为剩女,毕竟村里没几个年轻男人。
结果自己反而成了剩男,嗐~
“喂,我听说下棠村今年的春祭以桃花为主,很多未婚男女都去碰姻缘,要不你试试?”
“真的假的?”
“谁知道,你去看看嘛!耳听为虚。”
吧啦吧啦,好哥们一起返回餐厅……
他们虽然没去京城,却在几天之后去了梅林村,去参加余岚特地回来帮严华华与萧炫筹办的婚礼。有前车之鉴,严华华不敢把婚礼订在年中,听老一辈的订在春天。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她会跟亭飞的日子撞到一块。
柏少华夫妻的缺席让人感到遗憾,除了云岭村,其余村的村民都很想见见这对深居简出的夫妇到底长啥模样,尤其是年轻的男女们。
因为有人说那苏苏长得很美,也有人说那姓柏的财气逼人,潇洒帅气。
难免让人心生好奇,或者想入非非。
也有人特别关注他们家的龙凤胎,说多亏那对龙凤胎把夫妻俩的晦气给冲没了,不然肯定也是余岚的下场。
嘴碎的人很多,说什么的都有……
一行人到了京城,直奔婷玉的小四合院。
婷玉站在门口迎接大家,俩孩子一见她就张开小手奔了过去。
“姨母……”
“小菱小野,”婷玉浅笑着蹲下身抱抱他们,“路上辛不辛苦?”
“不苦,好玩。”
“好玩啊,下次再让妈妈带你们来玩……”
把人迎进家门,她带孩子们去找吃的,云非雪和柏少华、苏杏几人各自回房看看环境。
柏少君上次说柏少华会嫌弃这里地方小,他错了。
“还不错,一个人住绰绰有余。”柏少华赞道,等进入两人的房间时才说,“就是房间太小。”
苏杏看了看,确实显小。
上次来时房间只有一张大床,今天一来,房里添了两张小床给孩子们,顿时空间变得狭窄起来。
“没关系,就住一两天忍忍吧,要不你另选一间房?”苏杏建议道。
那怎么可能?
柏少华笑着揉揉她的后脖子,像对待小吉猫似的,没说话,依旧四处打量。
不说话就是不同意。
苏杏撇撇嘴,想起他在新婚期间说过的话,不由得问:“你不是说要在京城买一栋房子让我住得舒服些吗?既然你嫌地方小,什么时候去买一套?”
“唔?我改主意了,”柏少华坦然道,伸手试着打开窗户瞧瞧外边的环境,“我的钱留着将来给孩子们买房子,考上哪个学校就在附近买。”
“那我呢?”苏杏薄嗔。
这人跟其他男人一样,当初言之凿凿一副真心为她好,结果生了孩子他立马过河拆桥,卑鄙。
“你有我就够了,走吧。”长臂勾住她的腰,不容分说地走出房间。
此一时彼一时,以前亭飞是个体,不一定留在京城,就算他买了房子苏杏也住不长。这栋小四院有她的一半,可白姨成了亭飞的婆婆,为免妨碍好友的家庭幸福,她不可能久留。
如今亭飞长居京城,他还在京城买房那就是脑进水了。有房子在,日后孩子妈肯定三天两头带着孩子往这里跑。
所以,那些话就忘了吧!他早当自己没说过。
只不过,当三人在正厅说话时,柏少华取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婷玉。
“这是我和苏苏送你的新婚礼物,你可以用来开诊所或者开药房,租出去也是一笔收入,你自己看着办。”在他眼里,亭飞是妻姐,平时多亏她照看弱不禁风的妻子,将来又是小菱的师父,送套房子没什么。
房子不大,就在隔壁的一条老街里,将来不必去别人家的药房工作可以随心所欲,姐妹俩的心方能各自安定。
婷玉疑惑地拆开文件看个究竟。
而苏杏一听便知道是什么礼物,心里感动满满的。男人出手就是大方,不像她,一百多万存在银行里都贬值了还舍不得花。
有婷玉在,她不好与他搂搂抱抱,只把头往他肩上靠了靠。
他温柔地轻轻拍她一下,眼底含笑。
等小三小四安静地离开,她要的小五就可以来了……
到了婚礼那天,苏杏才知道秦煌原来是一位驻外武官,难怪他上次受伤不敢让白姨知道,也难怪白姨一直为了他提心吊胆。
与她的浪漫婚礼不同,婷玉的婚礼是庄严肃穆的,气氛活跃略显沉重。来观礼的很多是军人,也有外宾,所以柏少华的出现并不抢眼,还有不少人认识他来着。
秦煌一身军服英武不凡,笑意温然,颇有几分铁骨柔情的味道。
婷玉的婚服与她家乡旧俗略有不同,家乡的特色是上衣下裳皆为玄黑色,而她的是玄色上衣,纁红下裳。鞋子是翘头履,以笄绾发,发髻两边各插一枚金凤步摇。
没有盖头,也没有娇羞不安,她目光清明,玉面含春仅仅是妆容所致。在众多各怀心思的目光中,她雍容华贵,落落大方,虽衣着传统,因内心强大完全没有女儿家的柔弱姿态。
与她旁边的小妇人完全是两种类型。
小妇人当然是指苏杏,她的衣裳倒是全部玄黑色,仅仅是裳边有一抹红色增添喜庆。她姿色柔美,气质清朗,金镶玉的簪子让她多了几分端庄与贵气。
原本白姨希望霍老送她进门,婷玉婉拒了,她让苏杏把自己送进门。而前头就是那对龙凤胎,精灵可爱的一对小宝宝牵着她手中的红绸,好奇地一步三回头。
这也是白姨答允的原因之一。
苏杏双亲不在,可她夫妻情感和睦,儿女双全,算是有福之人。她的性子虽然不讨喜,生的这对龙凤胎着实把人给羡慕死,白姨也希望这俩孩子能给儿子儿媳带来福气。
别看俩孩子还小,他们没有中途撂挑子。
在母亲温柔的目光催促之下顺利到达终点,把红绸递给英武不凡的新郎手中。引起观众们的掌声鼓励,把孩子们吓得紧紧依在母亲的腿边。
苏杏把婷玉的手交到秦煌手中,轻声道:“姐夫,我姐今天就交给你了。别辜负她,有些错误一旦造成永无反悔的余地。”
秦煌握住婷玉的手,笑看淡定从容的新娘子一眼。
“你放心,我一定不负她。”
闻之,两位各有特色的女子相视一眼,嫣然浅笑,苏杏这才牵着孩子们退回观众席的孩子爹身边。她只负责把人牵到新郎官跟前,其余的礼数由别人完成。
台上,一位身穿军服自带肃杀之气的男子,一位身穿传统礼服端庄贵气的美娇娘,奇异的组合,奇异的融洽与和谐,甚是赏心悦目。
正当两人准备进入行礼阶段时,忽然在观礼席中冲出一抹军装红颜。
“你不能娶她。”对方声音沉缓有力,略有几分气势。
众人纷纷望去。
对方英姿飒爽,脑后梳一小髻,印堂光洁饱满,却粉面含煞。她目光含嫉凌厉,神色无畏无惧地盯着台上那对新人。
“菅红!别胡闹!”观众席中立即起来一位年轻军人冲她使眼色。
“胡闹的不是我,”那位英气逼人的女军人瞥了对方一眼,视线重新回到台上那对新人身上,“胡闹的是他,还有你们所有人!他是军人,怎么能娶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你胡说什么?快跟我走。”又出来一位中年人赶紧出来欲拉她离开。
“我不走,”女军人一把甩开他,瞪着台上的新人,“你们看看她的言行举止有哪一点像我们华夏人?你们就不怕他娶了一位奸细回来?”
这话敏感,尤其前阵子刚出了伍姓家族的事。
一些不明底细的人面色微变,秦家众人正要发话澄清,旁观席已发出一声轻笑:“听说军人大多学历低,没什么文化,我一直不相信,但今天看来好像有几分道理。”
婚礼现场,在座的宾客中有些人职位不低,这女人敢穿着军装堂而皇之地出来说这番话,没些职位没些底气是不可能的。
说不定背后还有人支持。
那位菅红听罢冷冷地瞥她一眼,“我学历再低,也不像有些女人自甘犯贱,崇洋媚外地跪舔西方人。”
柏少华:“……”
“那是因为你无知,没人看得上。”苏杏驳道,“知道我姐的衣服是哪国的吗?知道这种礼仪是谁家的吗?知道我姐的言行举止源自哪里吗?哦,刚刚那番话已经说明你什么都不知道。”
对方冷嘲,“容我提醒你一句,大清亡了,我们军人在保家卫国,你们这群吃饱撑的在后边搞什么复古复兴,接下来是不是要反清复明?一群封建余孽妄想兴风作浪?”
“余孽?”新娘忽然展颜轻笑,扬手示意苏杏坐下,温然轻笑地抬眸看了一眼秦煌,“我记得你们经常在国际上惯用‘自古以来’,这算不算自贬余孽?”
秦煌心头正窝火,正打算叫兄弟们把她请出去,听了她的话不禁缓了缓,声音温厚宏亮:“我国拥有五千年历史底蕴,是文明古国。我们是出色的华夏子孙,用自古以来再恰当不过,怎能说是余孽?”
抬眸看着那位菅红,神色冷然,“菅红,我们的婚事已经过组织的严查审核,你有什么证据或者意见可以向上级投诉,今天的出言不逊我过后再跟你清算。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见他护着那个孤女,菅红气红了脸,“我今天就要管到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犯错误……”
“你有什么资格说他犯错误?”
婷玉敛起笑容,神情冷漠,“你不懂先祖的礼仪礼数,不分尊卑轻重,行事任性轻贱同胞,你哪一点占理?你说我妹妹崇洋媚外,可我妹夫是华夏人;你说我举止怪异是他国奸细,可我行的是华夏古礼。
你目光短浅,却自傲自大出言不逊,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在关键时刻不斩杀忠臣、误杀国民就很不错了,还敢指望你保家卫国?我军敢置整体素质与形象不顾录用你这样的人,也算有勇气。”
“可不是,像这种坑害队友的害群之马居然职位不低,看来背景真的很重要。”苏杏总结一句。
众人默:“……”
不愧是山野人家,啥话都敢说。
“任你们姐妹巧言令色也改变不了她来历不明的身世!”
“那是你无能,”不能让对方给大家留下一个疑问,苏杏驳斥,“在你眼里现代科技是西方的,传统文化是他国的,对自家文化毫无自豪感归属感,我看你才是最可疑的。”
“你……”
“够了!”
秦煌沉下脸目光示意一下,立刻有几位年轻人出来把那菅红架走。
“放开,我自己走。秦煌,你今天娶了她将来一定会后悔。”扔下这句话,她气呼呼地走了。
“好了好了,哎,年轻人意气用事,大家别见怪,婚礼继续,继续……”
秦煌暗地来个深呼吸,正想露出笑容安慰一下新娘子,忽觉手背上多了一只温暖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
“……”反被安慰了,“对不起。”给了她一个糟心的婚礼。
“没关系,你后悔还来得及。”婷玉语气温和。
现在说这些话就没意思了,秦煌牵着她的手面向司仪……
观众席下的苏杏暗悔,她应该阻止婷玉嫁给秦煌的,因为秦家并不太平。阴谋论一句,说不定已逝的秦家父子就是被人害死的,太危险了。
柏少华瞥见她神色不虞,轻声安慰,“要相信他们的能力。”
谁家没几个敌人?很正常。
婚礼过后,不声不响的白姨向领导投诉菅红破坏军婚,因为秦煌与亭飞在婚礼之前已经登记。之后还去菅家把菅红的母亲数落了一顿,让她好好管教管教菅红。
这的确是闺女的错,菅父不在家,菅妈妈不敢反驳只能一个劲地向她赔罪。当时有外人在场,白姨一分情面都不给,看在别人眼里就显得蛮横,得理不饶人。
白姨不管这些,数落完就走人了。
她和姓菅的住在同一个大院,可她没回家,刚走出大院门口就被菅红拦住。
“白姨,我真是为秦哥好……”
“别了,”白姨横她一眼,冷着脸,“菅红,你是大姑娘了,要点脸好不好?天下男人这么多还不够你选吗?干嘛要学你妈那样不知羞耻地骚扰一个已婚的男人?”
“白姨!”见她侮辱自己妈,菅红又急又怒,但最终还是追了上去,“您要我怎么说才明白?那女人将来会成为他的阻碍,难道您不管秦哥的前程了吗?”
白姨一听,出其不意地回身啪啪冲人家姑娘脸上连扇几巴掌。
两人靠得近,她又是自己喜欢的人的母亲,所以菅红没闪,被打中几下顿时有点懞。
“没家教的东西,果然是什么人生什么种。”白姨眼神阴冷,“靠女人、坑队友才有前程的是你家传统,我秦家的男儿顶天立地,不是那些没卵蛋的东西,给我滚!”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她一片苦心只换来对方一再的羞辱,菅红气得眉眼直跳,眸里闪着泪光,喉间努力咽了几回,最终道:“你们将来一定会后悔!”语毕,果断掉头离开。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白姨哼了声,这才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
她儿子儿媳没去度蜜月,秦煌有婚假,说趁有空把亭飞那间小铺装修打点好,她得去帮忙。
当白姨来到那条老街,看到那间四十来方的小店铺时,有点不安心。
“亭飞,你男人呢?”
一听你男人三个字,正在脑里规划安装铺子的婷玉脸上微热,竭力保持态度自然,“他去找朋友商量装修的事,可能没那么快回来。”
白姨哦了声,当没看见她的不自在,左右看看,“这是少华送的吧?按理说你的嫁妆我不该多管,可是亭飞,这份礼太重了些,会不会影响苏苏跟他的感情?”
她这份担心是有原因的,现代男女一谈钱就伤感情,无论之前谈得有多好。秦家给的彩礼钱全被亭飞带回来了,这嫁妆实打实地写她一人的名字,沉甸甸的一份礼。
“不会,苏苏说如果他没钱不会打肿脸充胖子,让我放心收,大不了等将来小菱长大了还给她。”婷玉不以为然道。柏少华送的值钱东西必须收,鬼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心?
万一不幸离婚,苏苏娘几个好歹有些钱傍着。
白姨不懂她的另一层心思,这房子是儿媳的娘家人在婚前送的,对儿子的影响不大。
想起自己儿子的前程,看着娇美能干的儿媳妇,不禁悲从中来。
“妈,您好端端的哭什么?要实在怕影响不好我改天把它送给苏苏……”婷玉忙把婆婆扶到椅子坐好,就算还也不能还给那柏少华,做人不厚道将来少罪受。
她喊的一声妈,让白姨既欢喜又伤感。
“没事,我是高兴,”她拉住婷玉的手,“婚礼那天委屈你了,来,你也坐,妈跟你说些事……”
这位儿媳妇是她从山野人家中挖到的,有那样一个任性的妹子,不可能是任何一方的人。
有些事藏在心里太久,她需要有人倾听,也需要儿媳明白家里要面对的局势。就算将来帮不上忙,起码不能中了别人的算计还帮人家数钱……
再说苏杏,她和柏少华带着俩孩子回到云岭村。
云非雪没回,她要趁机在外边玩几天,与周子叶找新店痛快地吃几顿再回来。
即将到清明的日子,小雨纷纷。
回到苏宅,推开一扇院门,里边桃树依旧,几只汪听见主人回来的声音早已狂奔出来迎接。小菱小野笑咯咯地率先举起小手,撒丫子扑上去搂着它们的脖子玩。
忆当年,她和婷玉两人一年四季躲在这栋小宅院里鉴赏诗词怼对子,春赏飞花秋赏月,夏有瓜果冬有雪,日子过得悠闲惬意,有滋有味。
可如今,桃树跟往年一样花开满院,一人独赏,越灿烂便越惆怅。
一只手轻拍她的脑后揉了揉,头发微乱,“又在胡思乱想些,车上一直喊累,现在到家了还不进屋?”言毕,一道高大身影越过她走进庭院两步,停住,伫足四下望望。
“怎么了?有贼进屋?”苏杏见状连忙来到他身边,伤春悲秋的情绪一扫而空,也警惕地四下张望看看哪里有不妥。
但是不可能,如果有陌生人进来,小福它们怎会没反应?
“不,”对方很淡定,“我只是高兴以后想来就来,不必挑时间。”
苏杏:“……好歹顾及一下我的心情。”
来到树下的花美男闻声回眸,眉梢轻挑,浅笑吟吟,“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再好的姐妹也有分开的一日,你要习惯。再说,”他朝她张开双臂,“你不是还有我吗?”
充满温情的诱人怀抱难以抗拒,苏杏果断扑了过去,被他一把抱住托了起来。心情随之飞扬,伸手摘到树上那些艳丽的花朵,丰腴的桃蕊,洒了她一头一脸,不禁开怀而笑。
父母这边的动静让凉亭里的俩孩子看见了,两条小眉头顿时纠成一个结。
“唔,巴巴,我也要举高高……”小菱率先冲了过来,抱着巴巴的大腿摇啊摇。
“我也要我也要……”小野不遑多让。
“好,你们也来一个。”
虽然有点扫兴,柏少华仍然放下尚未尽兴的小娇妻,一手托一个把孩子们扔到半空再接住(勿模仿),逗得孩子们笑得脆响。
苏杏来到凉亭,抱起揣小手伏在栏杆边的小吉猫一起坐着,笑看他们父子三人的亲子互动,微叹。
大闹婷玉婚礼的那个女人,说的那句话她一直记在心里。
其实那女人说得对,就算能够证实婷玉的出生地与成长地在秦岭,可查不到她父母的资料依旧是个问题。军队是一个在各方面都很严格谨慎的队伍,为什么肯批准秦煌娶婷玉?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如果有,那么秦煌知不知情?白姨是否知道?
苏杏不太相信秦煌会是渣王爷那一类人,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唉,这京里的水啊果然有点深……
有些事担心也没用,时间不容她多想,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转眼间又过了一年,小菱小野三岁了。
苏杏和柏少华没有送孩子去幼儿园的打算,在夏天的时候全部送回唐朝跟在宁先生身边。因为婷玉生了,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把婆媳俩都高兴坏了。
家有初生儿,虽然那对婆媳都说没关系,但苏杏决定等她俩的高兴劲过了再把小菱送去,免得添乱。
苏杏在婷玉临产前就去了京城,当时,婷玉让她看看那俩胖嘟嘟的孩子,心有戚戚,“这是我族极为罕有的事,上天垂怜,知道人类即将面对一场灾难……”
巫医族的男孩弥足珍贵,能生一个已算全福之人,生双胎的屈指可数,她有这福份也是沾了很多因素的光。
有父母的,有苏杏的,也有时代的变化所致。
俗话说,国之将乱,必有妖孽。
这是一种预警。
如今是黑暗来临前的平静,新生命的降临出现异常成了理所当然。
多一个人类的孩子便多一份希望,所以说是上天垂怜。苏杏预知的那种未来,比上古时期的神魔混乱更为凶险恶劣,普通人类在那种环境无法生存。
新人类的诞生,极可能被上天赋予不同的能力。
比如她的两个孩子,一个能学巫,一个能学医。
可是,婷玉自身的巫力并不强。
“天生我才必有用,或许他的缘分不在你身上。”苏杏安慰她。
因为她见过很多例子,有些能量是自身带来的,有些是外来因素,不一定遗传自父母。
“也是。”婷玉闻之释然。
身在红尘之中,要不问过去,不畏将来,否则容易被种种烦恼蒙蔽于心,一辈子得不到安稳。
“姐夫的工作怎样?有没受到什么影响?”苏杏瞄瞄门口,见白姨不在,于是悄悄问。
这个问题她忍了一年才问,憋死了。
“暂时没有,该出去的时候出去,该回来就回来,只是去的地方没以前那么危险。”婷玉云淡风轻道,“倒是那菅红被处分了。”
由于秦、菅两家的长辈私下沟通协商过,仅仅是处分了事,并由秦家长辈私自撤回白姨投诉。那些长辈劝白姨为秦家其他儿孙着想,不能凭一人的喜厌而毁了一大家子的前程。
因为秦家有几位儿孙在菅家的管辖范围内。
这种结果早在白姨母子的意料之中,不加理会,等于默许秦家长辈的安排。秦煌继续呆在以前的工作岗位,但轻闲了许多。
“架空?还是明升暗降?”
没有难度的工作等于是闲置,无所事事则意味着看不到未来。
“我觉得是,可你姐夫和我婆婆说工作就是这样,有忙的时候,也有清闲的时候……”她不蠢,知道这是安慰话,“男人的事他自有打算,我不会干涉他。”
“秦家环境这么复杂,你怕吗?”苏杏忍不住问。
婷玉微笑,“怕什么?嫁鸡随鸡,这是女人的宿命。”不管现代人的思想如何开放,她骨子里仍然是个很传统的女人,“我只在乎他是个什么人。”他周围的环境并不重要。
他对她好,她便陪他闯那刀山与火海。
一个品格端正懂得尊重妻子的男人,值得她一心一意陪他面对所有困境。
这不仅仅是她的宿命,也是大部分女人的宿命。
可惜大部分男人不懂,将女人的这一特性视为负担,弃之敝屣之余,还希望她们能够开放地、理性地面对他的所需,能在关键时刻助他一臂之力。
很多女人会如他们所愿。
但婷玉的性情,苏杏是清楚的。
正如当初在那渣王府时,男人娶妾的事她也能坦然接受,因为男人给予她的信任与温情。
当然,背叛她的下场很惨烈就是了。
有多爱,便有多恨。
婷玉活得比较简单,一颗心全在巫医术方面,如今分一半心神在俩孩子身上。不管周边环境如何,她只知道自己已是秦家妇,凡事以秦家为主。
当然,好友与夫婿之间谁更重要这种难题,在她心里同样不存在。
她俩是各自的心灵支撑,无法比较。
总之,在苏杏眼里,婷玉绝对是一个贤妻良母,希望秦煌能把握住。
只是那菅红的话始终萦绕在苏杏的心里挥之不去,她很害怕渣王的事件重演,害怕婷玉会受伤,最后与秦家同归于尽。
可是,这些话就算跟婷玉说了也没用。
身在其中的人,思维方式与清醒的时候截然不同。
……
盛夏的一个下午,苏杏独自在书房工作。窗户开着,凉风轻送,似有似无地飘进一股清淡的栀子花香,村里一阵阵的蝉鸣声很吵,但又很安静,因为没有说话声。
这时,院门有人在敲,接着小福它们在下边叫。
苏杏皱着眉打开摄像头看了一眼,怔了一会,见对方仍然在敲,便起身走出阳台让小福它们去开门,然后下楼。便利的生活方式让人变懒,她完全可以在书房里按键开门的。
可她坐得太久,需要走动走动。
来访人是余岚,一年多未见,她整个人消瘦了很多。
“苏苏,”她这次不再是婉转试探,而是单刀直入,“亭飞上次给我的诊断,私下里有没有跟你说了别的?”
“例如呢?”苏杏给她倒了一杯大麦茶,中午的时候去云非雪家买的。
“我是不是不能生?”余岚问得很直接,面带微笑,脸上看不出有一丝难过。
“她认为是,但不敢肯定。毕竟西医比较发达盛行,所以让你到别处想想法子。”苏杏也不瞒她。
原本神色如常的余岚一听,抬手捂住脸庞。半晌之后才放开手,再抬眸时,眼眶虽然红红的却已没了泪光。
“真的毫无办法?任何办法我都可以尝试。”
苏杏摇摇头,“没有,真的,如果有她肯定让你试试。”
“好,我知道了,”余岚深呼吸一下,起身微笑道,“没事,我就是来要个准信。谢谢你,也替我谢谢她。”
苏杏回以一笑,既不安慰也不挽留,送她出了门口。
站在拐弯处看着她离开,苏杏才返回院里,关上院门。
婷玉说她不孕不育是因为能量异常的缘故。
不是说身怀植物异能的人不能生育,而是她在能量剧增时不知出了什么岔子,那些能量把她的身体改造得无懈可击,却容纳不下其他生命力。
婷玉没见过其他植物异能者,所以不太清楚,也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就算她有把握,苏杏也不赞成她做。
当面揭穿别人的秘密,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人性的反复无常,苏杏见得太多了。
一个云非雪已经让苏杏暗生警惕,更别说颇有女强人潜质的余岚。
能当女强人的女人,会在最恰当的时机给人予致命的一击。
对苏杏而言,外人的一切不幸都不及自身的安危重要。况且她还有家人,决不能将他们置于危险之中……
余岚来去匆匆,路过严华华家也不敢停下打个招呼。据说嫁到京里的亭飞生了一对双生子,而严华华的肚子也有六七个月了。
唯独自己……
报应,这是报应。
来到村头的松溪河边,余岚下车蹲在河边捧水洗把脸,让昏沉沉的头脑清醒清醒。水面微泛涟漪,河水清澈见底,好山好水好地方,养人,难怪住在这里的人一个个福气绵长。
外界的人总说云岭村不吉利,今天打脸了吧?
又或者,是住在里边的人们富贵逼人,滋养出一块福地来。
想起苏杏的话,余岚叹了下,起身返回车内。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得知最终结果说不难受是骗人的。
但不想让自己男人看到,她已经够对不起他,不想再让他担心。
今天周末,丈夫汤力在家,她要回去跟他商量一下收养孩子的事。虽然代孕在国外是合法的,可她不打算做,汤力也不考虑,两人只想做真正意义上的父母,而不是精卵提供者。
与其让孩子从别人的肚子里爬出来,不如收养一个,这是夫妇俩在国外时做的最坏打算。她有提过离婚,汤力不同意,说如果是为了孩子完全没必要,很多孤儿正等着人们收养呢。
如果要收养,他们决定找一个较远的地方办手续。最好是婴儿,然后说是自己生的,免得村人说三道四伤害小孩子。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们可能不止收养一个。
很多人说终究是别人家的孩子,养不熟。
这话不对,世间多的是亲生儿女啃老虐父母,看谁运气好摊上一个大孝子。
不料,余岚还没走出小树林便接到小别墅保姆的电话。
“什么?我妈在公司晕倒被送回来了?!怎么不送医院?她又不肯?”
余岚一踩油门,车子呼地飚出小树林。
不知怎么搞的,她母亲近两年好像患上很严重的心理疾病,这是家庭医生说的。
偶尔神不守舍,有时候甚至晕倒,呼吸变得急促,像是心脏病人。医生说她是劳累过度,加上年纪大了难免有点神经质,要让她多休息。
余岚夫妻在国外的时候便经常接到她的电话,唠叨公事,唠叨私事,唠叨小儿子的日常,不停地催促女儿赶紧回来。
说实话,母亲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的她让人有点烦,而且更年期好像早过了。
尽管这样想,余岚还是匆匆赶回自己家的别墅。
“黄姐,我妈呢?”
“在楼上休息。”
余岚正要直接上楼,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家庭医生说的一句话:心理疾病。
老妈莫非有什么心事导致药石无效。
“黄姐,你知道我妈最近……”余岚想了想,“有什么怪异的行为或者喜好吗?”
在余家打了几年工的黄姐努力想了想,最后皱着眉头问:“经常站在窗边往外看算不算?”
“还有呢?”果然是有心事。
“还有?呃,哦对了,以前她晚上不喝酒的,好像去年开始每晚临睡前都要喝一小杯严小姐酿的荷花酒。太太说那酒有淡淡的花香,很好喝,每天晚上不喝一杯睡不着。”
“那她有没经常打电话给小薇,或者……”余岚瞧瞧客厅,望见摆在客厅的一个大电视,“或者喜欢看什么电视剧之类的。”
“哦,太太不喜欢看电视剧,每次回来都是看新闻,尤其那个财经,我们看不懂那种。”黄姐笑笑道,“啊对了,有一个新闻太太挺有趣的,就是那个老百姓请律师团跟有钱人打官司那个。”
不仔细观察主家喜好的保姆不是好保姆。
余岚一听,忽然想起自己也见过她看那则新闻。那个找男人生子的女富二代,后来查出她开了一间专门打小三的小公司,颇得女人们夸赞来着。
挥退保姆,余岚一边上楼一边猜测。
当时以为母亲只是粗略看一眼而已,如今听来,仿佛挺关心的。
为什么她会关注?关注就关注了,如果相思成疾那就大问题了。
渐渐地,余岚越想越不对劲,上了二楼暂时没去母亲房里,而是在二楼客厅找个位置坐下搜索那则新闻发展成什么样了。
打了一年官司还没解决,这女人挺能撑的。
可是,当余岚看到新闻的最新发展时,不禁心头一凉,忙起身去了母亲房里。刚进门口便发现母亲也在用手机看新闻,一见她进来便若无其事地放好手机。
“小岚?你怎么来了?唉,我说过没事,让他们别打扰你。”
余岚没心情跟她来虚的,关上门,直言问:“妈,你的病是不是跟那桩女富豪的官司有关?你请过她打小三甚至……”甚至让人把小三的儿子扔下水塘里淹死。
门是隔音的,外边听不见。
余母先是一愣,随即好笑道:“什么女富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倒是你,你的事办得怎样了?唉,既然没有孩子缘分……”
“妈,那女人的儿子是不是你找人弄死的?”余岚飞快地说出自己的猜疑,“警方接到报料,说那女富豪接过几桩毁掉小三孩子的生意,其中一桩跟您有关是吗?”
一直担心被人查上门,思虑过度难怪身体好不了。
余岚的口吻与态度十分淡定,仿佛说的事与自己没有一毛钱关系。
余母眼神复杂,首次以陌生人的目光盯着女大儿,沉默半晌之后,“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小岚,别忘了我是你们的亲妈!就算真做过什么,也是为你们好。”
“意思是你做了?医生说你身体健康,是心理有问题……您心虚了是吗?”
所以坐立不安,茶饭不思。
“不,不是我。”余母见大女儿咄咄逼人,想了想,干脆承认,“动手的是其他人。”
安琬不愧是打小三专业户,仿佛全国各地发生的小三事件她都知道。
梅冬生的事闹开之后,不知她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居然在余文凤去京城探望小儿子的时候找上门。得知对方在京城的影响力,听了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余文凤付了钱。
“我当时说的是让那小贱种自动消失,不是谋杀。当然,现在说这些没用,动手的人已经死了……”余文凤嘴角噙笑。
所谓死无对证,况且那贱种确实是自己掉进去的,而她与姓安的连合同都没签。
姓安的女人果然有一套,哪怕被媒体缠成那样都脱得了身把尾巴捋干净。计划成功之后,找个在国外的人根据安大小姐提供的海外网店地址购买几件高价首饰。
钱就这么给了,寄回来的首饰却不是真的。
至于那网店与姓安的什么关系,谁知道?
那些律师不是闲得慌吗?不是非要把人送进牢里吗?尽管查去吧!她如今对姓安的佩服得五体投地,年纪轻轻的玩游戏玩得这么溜。
虽然至今为止她赔了不少钱,各项罪名也无可抵赖。但杀人这一项她是死活不认,别人也拿不出证据来。
只要命还在,她没什么可怕的。
这就是权势的厉害之处。
“我之所以希望你离婚,是因为汤力这个人太耿直。他能把自己的亲弟弟送进警局,哪天知道这件事也就是我的末日。”余母目光异常冷静,“纸是包不住火的,小岚,你也不想看见我们起冲突……”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他俩离婚。
“不,还有一个办法。”听完整件事,余岚连哭的心情都没有,十分镇定。
知女莫若母。
“你想走也行,工作随便扔给谁吧。”余母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笑容虚软无力。
“我老了,也累了。先是你,然后是梅冬生,接着是你妹,又为了替你弟弟除去这个潜在威胁足足担心吊胆过了两年。还不清的儿女债啊!我已经没有能力撑下去,你想走就走吧……”
言毕,径自闭上眼睛。
一天之内,往返云岭村两次。
车子停在村边,余岚步行进村,挑一条偏僻的小路往山那边走。
这里是一块福地,是吉祥之地。华夏很大,有很多大小城市,她曾经去过一个小城镇,那里有一座桥据说能给人们带来好运气,只要祈福的人们在桥上来回走三圈。
祈福的传说应该一视同仁,既然云岭村是一块福地,如果她不断地逛几圈能不能收获一点运气?当年她就不该回国,回来之后全家人撞邪似的全都不好了,未曾消停过。
以前可以埋怨姓苏的,如今该埋怨谁?
说穿了还是自家人作,一个个在作死,凭她一人之力实在难以支撑。
找汤力?
深山里的旅游景点选好之后,他开始为改善孩子们的学习环境而奔跑,努力向政府申请款项并向投资者们拉建校用的赞助费。
生活不易,而他和她活得很充实,可是命运对他们的努力并不赞赏,更不怜悯,给予的永远是刻骨铭心的痛。
先是孩子,如今又是他……
母亲能干掉一个无辜的小孩,说不定哪天也会丧心病狂地干掉女婿。
举报母亲?
她做不出来。
母亲为姐弟三人吃过太多苦头,受过太多的委屈。作为女儿的她从小到大的愿望是长大以后帮母亲赶跑一切坏人,分担生活的压力,让母亲过上幸福快活的日子。
为了小三的孩子,亲手把母亲送进监狱这种事她实在不行。况且那小三的确该死,私生子女也有继承权是华夏专门用来维护男人子嗣的律法,是对男人婚内出轨的纵容。
也给了部分女性一个暗示,当小三好啊!舒服自在,有男人宠男人疼,陪陪睡,生个娃就可以飞黄腾达。
至于男人家里的糟心事,自有他的黄脸妻劳心劳力。
在华夏,男人出轨不用成本,女人当小三不必付出任何代价便可坐享其成。
华夏很安全,也很落后,尤其在律法方面。
当法律不能维护自己权益的时候,身受婚姻法约束的合法妻子们只能自己举起屠刀。
为自己出口恶气,为儿女争回利益。
对余岚而言,杀人是不对,但,既然是小三的孩子死了就死了,可恨的是母亲居然用汤力的性命来威胁她离婚。
汤力是一个很憨直的人,论手段心计,他不是她母亲的对手。
母亲能对一个无知小儿下手,同样能狠下心肠置他于死地。
自己又不能时刻守在他身边,怎么办?要么她和他一起离开,要么他离开……一边是生养自己的人,一边是自己至爱的人,她应该怎样选择?
乡间小路,失魂落魄的余岚头脑一片空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深山里走着。
“喵——”
走进深山没几步,一道小影子从她脚边掠过。停下定眼一看,是一只茶色有斑点的小猫咪,可能受惊了,正躲在草丛里呲牙咧嘴盯着她看。
余岚没理它,继续往山里走。
小时候常常听说云岭村的那边山里有猛兽出没,如果是就好了,把自己叼了去一切烦恼便成空。
可惜她走了一路,除了森林里的小猫小兔子外,凶猛的野兽连影儿都没见着。满腔怨气无处发泄,在来到一个视野开阔的半山腰时,余岚忍不住往云岭村遥望。
一来一回,如今已是下午四点多。
这群伪农们有的在田里忙碌着,有的正在田间散步,有的脱光上身在水里泡澡……在清澄如镜的水面上,漂着两三个轻便的筏子,有人在上边钓鱼,也有人撑筏游江。
养生馆那边看似挺安静,可她知道,在馆外的浓密树荫下肯定坐了很多老人,有的在弹唱,有的在下棋,有的在遛狗……虽然儿孙们难得来一趟,但老人们很喜欢这里。
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这里就是现实版的桃花源记,住在村里的人们活得逍遥自在,怡然自乐。
如果自己是其中一员该多好!
什么为母分担,为弟妹守住家业,最后她得到了什么?亲妹的孽,母亲的罪,为什么都要她来承受?这不公平。
她真正想做的是跟爱人一起漫步在田间,他教师育人,她种菜,生对小儿女,心甘情愿地为他们耗尽一生精力,偿还那种辛酸苦又甜的儿女债。
这种愿望很简单,却从来不属于她。
这不公平,不公平……
冷眼望着脚下陡峭的斜坡,坡下山石突兀,尖棱锐角,从这里滚下去可能会没事,跳下去就不同了,一跳下去,所有烦恼就不存在了。
她一心一意为家里奔波劳碌,母亲却用她爱人的性命来威胁她。
呵呵,如果她死了,母亲是笑还是哭呢?
真想看看那张伤心欲绝的脸……
一脚踩在斜坡边缘,冷视坡下仿似张牙舞爪的山石,脑子里充斥着一股报复至亲的快意,还有一丝解脱后的轻松滋味。
“余岚?”
一把低沉的男声犹如一声响雷,让闭眼微笑的余岚头脑一惊,瞬即清醒过来,迅速缩回已经伸出去的一只脚,神情恍惚地回头一看。
“柏先生,在散步吗?”她讪讪地离开斜坡来到他旁边。
她这句纯粹是废话,温文尔雅的柏少华淡淡道:“很晚了,没什么事最好是下山。”
他一年四季穿的长袖,除非下地干活。
今天也是,一身休闲长衫长裤,单薄而舒适的男款针织衫把他结实的体形表露无遗,越发显得高大挺拔。冷淡的表情,嘴里说着暖心的话,一种安全感油然而生。
至亲的人,对她还不如一个路人。
强烈的对比所带来的伤感无比巨大,余岚终于忍不住捂着嘴失声痛哭起来。
柏少华停住脚步看了她一眼,没吱声,让她自己哭个够。也没离开,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刚才她想跳下去吧?既然遇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能劝就劝劝吧。
从她家拿菜比较近,够方便,没了挺可惜的。
他所谓的劝劝,其实就是默默陪伴,打算等对方哭够了再一起下山别让她死在自己的地盘。
两人无甚接触。
但是,从有些角度看,余岚正趴在他怀里痛哭出声,好像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让她伤心欲绝。
远处,一个身影刚好从山里出来,不料看到这一幕,她下意识地倒退两步,结果脚下踩着半截圆木啪地摔倒。
余岚、柏少华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发现摔倒的人居然是严华华!
“华华?!”余岚大吃一惊,顾不上哭了赶紧奔过去。
只见严华华面容扭曲地跌坐在地,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看着自己七个月大的肚子眼神充满痛苦,额头一片汗津津。
“华华!柏先生,赶紧打医院电话!华华,坚持住……”
余岚在那边慌张失措,柏少华取出手机拔了一个电话:
“安德,通知养生馆山上有个孕妇摔倒了,在南向的半山腰……”报出详细座标,不慌不忙地下山了。
两个女人互相有依靠,用不着他……
严华华早产了,是个儿子。母亲没事,但孩子要在保温箱里养一段时间。
接到通知的萧老师匆匆赶回来。
见她有人照顾,余岚一身疲惫地回到余氏的别墅。
“我不会跟他离婚,为了救小薇,我永远失去了孩子;如果汤力死在你手上,我活着也没意思。”余岚看着正在喝汤的母亲,“从今往后,我跟汤力不会踏进这里一步,妈,你自己保重吧。”
说罢,转身离开了。
这个家,从以前到现在都不欢迎她。梅家人如此,亲妈也是如此,心好累,实在没兴趣再来。
余母很冷静地看着她离开,无奈地扬扬嘴角。
“听见了吧,我就说她舍不得离。先让她歇歇,没有孩子的夫妻过不长久。”
放在桌边的手机忽然响起一个娇脆的女声,“姐还是怪我……”明明是凶手的错。
两人本来就聊着,没想到余岚会突然过来。
“难免的,过几年就看开了。”
“过几年?妈,女人能有几个几年?看不见未来的感情最好是提前分开,这样对他们两个都好。希望姐以后别又怨我,咱们完全是为了她好。”
“你急有什么用?总不能逼死她,唉,日子长着呢。行了,这事先搁下,倒是你,一个人在国外要注意身体……”
听着小女儿吧唧吧唧的欢快讲述声,余母面带微笑。
唉,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大的嫁得平凡,希望小的能找一个好的。这样的话,就算将来自己事发起码也能找人疏通疏通,而不是束手无策。
像那姓安的一样……
余岚并不知道亲妈的真正想法。
晚上八点多了,她开车回到小农场,远远看见一栋小小屋里透出来的灯光,心里倍感温暖。
在医院时,看到严华华痛得五官扭曲,嘴里还喊着让医生一定要保小,哪怕放弃她的生命。
那种场面让余岚深感世事无常,每个人都不知道厄运什么时候来临,人们过的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
所以,她要做的是努力挽留,而不是轻易放弃。
或许明天是世界末日呢?又或许是他俩的最后一天,该好好珍惜才对。
“怎么这么晚?”听见车响声,屋里出来一个高个子男人。
余岚锁好车门,笑吟吟道:“别提了,华华在山上摔了一跤,早产了,等老萧回来我才敢离开。”
态度自然,仿佛下午寻死的一幕不存在。
“啊?母子没事吧?”
“没事,孩子要在保温箱里养几天……”
虽然萧炫请了产假在医院侍候着,余岚生怕他一个大男人不懂照顾,特地请了梅林村一位经验丰富的大婶隔三差五的炖一盅汤过去,让萧老师不至于手忙脚乱。
这对夫妇是她的好朋友,身边又没个有经验的长辈,她能帮则帮一把……
说回柏家的两个小包子,他们被亲妈送回唐朝避暑,头一个星期要亲妈每天傍晚去接人。过了七八天后他们不愿回来了,因为小哥哥小姐姐们半夜进山摸蝉蜕,设机关逮小兔子,可过瘾了。
但要母亲每晚过去陪睡。
大半个月之后,俩小包子终于摆脱对父母的依赖,全心全意地追随小哥哥们在山上打猎,河里打鱼,用精巧玩意实地操作。
把孩子交给母亲,柏少华很放心地撒手不管了。如同平时孩子在他手里时,孩子娘也从来不过问。
但苏杏放心不下,天天在书房找个时间溜回唐朝看看俩小怎样了,会不会有危险。当然,她是偷偷躲一边看,不露面,省得孩子们见了她又丢不开手。
严华华摔倒的那天晚上,她大概十点多从古代回来,收到孩子爹发来的信息去休闲居吃宵夜才得知对方早产的消息。
“太不小心了!肚子那么大还进山干嘛?打柴?”苏杏不懂了。
“听说是散步,想顺便摘些野菜。”参与救人的安德透露说,“幸亏养生馆那边去得快,不然真是危险。”
“她可能是仗着自己对山里的情况比较熟悉,自信不会出意外。”陆易道,“其实河里淹死的往往是会水的。”
“她胆子挺大的,平时就算了,现在挺着个肚子不怕遇到猛兽吗?”苏杏始终觉得不可思议。
猛兽?众人愕然。
包括柏少华也看着她,“哪来的猛兽?你见过?”
“没有,少君说你……”苏杏指指柏少君,却发现他在偷笑,“说你从国外买了一些猛兽回来放养。”敢情是骗她的,这小子。
“你现在才想起来,就算真有猛兽也被人打光了,还等到现在?”柏少君索性大方地笑,并把N年前捉弄她的事说了一遍。
“打光倒没有,目前它们在森林里繁殖得挺好,改天带你去瞧瞧。”柏少华微笑道。
“啊?真有啊?伤不伤人?要不要杵一块温馨提示?”苏杏忧伤了,村里有客人,家里有孩子呢。
“没事,我们有枪……”柏少君快人快语,刚说枪字立即收到三双警告的目光,“猎枪,苏苏你要不要一把?很好用哒~”给她用不要紧,她不懂枪械的分类。
他记得她与亭飞学过枪,好东西要跟好朋友分享嘛。
这回他只收到的一个严重警告的眼神,来自她孩子爹的。懂得开枪就行了,和平年代喜欢玩枪的都是女汉子,他孩子妈是文人,万一不慎枪走火怎么办?
受到他谴责的一眼,柏少君忙笑嘻嘻地蒙混过关。
还好,柏少华及时给苏杏舀了一个猪蹄。
这猪蹄是财叔他们今早去梅林村的菜市场买的,出去的时候碰到少华在村里散步,顺口问他要不要买,结果就有了今晚这道诱人的宵夜。
卤猪蹄?!
苏杏眼睛一亮,举筷轻轻一夹,嚯,猪蹄的皮被夹开了,露出香喷喷的肉肉来。表相油亮,浓浓的肉香把她馋得头也不抬一口拒绝小伙伴的好意。
“算了,我对枪没兴趣。”
在这太平盛世,她对吃的更感兴趣。
夹一块放进嘴里,嗯,油润酥软,汁水浓厚,孩子们不在太可惜了。
“嗯,这个好吃,改天再做好不好?我把小菱小野接回来。”
“改天做可以,打扰他们学本事就不必了,等他们回来我再做。”柏少华微笑道。
这东西胶原蛋白多,适合女人和儿童吃,前提是她们要喜欢。
“大家同在一个村,明天你找小雪一起去看看小严,免得别人说你冷心冷肺。”柏少华又说。
“我正有这个打算,吃完宵夜我就去找小雪。”
陆易听罢也建议,“明天让少君代表咱们餐厅一起去。”
“没问题。”代表一口应承。
枪的话题被成功带开,柏少君抹把不存在的汗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觉得女人玩枪没什么,又不是扛火箭炮,怕什么?少华是关心则乱。
第二天一早,苏杏、云非雪和柏少君去探望严华华。
有萧老师在家伺候,她的气色看起来很好,有着做母亲的喜悦与忧心,因她一直见不着孩子。
“有医生看着肯定没事。”身为过来人的苏杏安慰她。
严华华苦笑,“我知道,只是有点担心……”
“要不,我去帮你问问。”说罢,苏杏离开病房去找护士。
而护士是这么说的,“放心吧,孩子没什么大碍,一个星期就可以见了,耐心等等啊。”
苏杏疑惑地追问,“站在保温箱外边看一眼不行吗?记得我当初是可以的。”她记得当初听护士提过,说孩子们刚从保温箱出来啥的。
“你那次不一样,那次是孩子爷爷派人来见孩子,你丈夫提前要求院方给孩子准备的。”
护士还说有些地方可以看,但这里不行。
呃?少华要求?
苏杏微怔,随即向护士道了谢,带着满腹疑惑回到病房,把护士的话转告给严华华。
虽然还是不能见,有苏杏去问过,严华华稍微安心。
因为之前有人传说,养生馆的妇科室是柏少华为她而捐赠,外人是沾了她的福气。有她去问,想必护士们不敢不如实说。
见不着孩子,云非雪和柏少君根本呆不久,很快便离开了。
苏杏跟他们一起走的,途中遇到一些乐观的老人追问小菱小野的去向。
她笑说孩子去亲戚家玩了,过几天才能回来。
村里越来越多小孩子,最开心的莫过于这些老人了,得空遛遛狗的同时顺路去逗逗孩子。
可惜柏家的俩包子年纪小小就要学习,必须选在吃饭时间才见得着人。
三人前脚刚离开,萧老师给严华华炖了鱼汤过来。村里孕妇少,病房里只有三张床,严华华一个人住得很舒适。
“以前总听人说苏苏性情高傲,等接触多了,发现她人挺好的。”严华华叹气道。
萧炫在一边给她盛汤,听罢一笑,“既然好,你干嘛叹气?”
“叹气是因为再好也没用,你们男人根本不懂珍惜。”严华华嗔他一眼。
“这话从何说起?少华不是很疼她吗?”萧炫不以为然道,“你能在这里生产,正是因为人家男人大方。”
严华华撇撇嘴,“你知道什么呀!一码归一码,少华他……唉,不说了。”不想在背后说人闲话。
“说呀!男人的心态只有男人最清楚,说不定是你误会了。”萧炫半玩笑道,把汤端到她跟前,“尝尝味道怎么样,肯定没你做的好,先将就一下,改天我去梅林村找人学学。”
严华华听得心里暖暖的。
萧炫虽然没什么钱,胜在待人用心。
她喝了一小口,最终忍不住把自己那天见到的事情说了一遍,“……我当时被吓了一跳才会摔倒。唉,不知小岚怎么想的。”还有柏少华,这男人心里到底想什么?
兔子不吃窝边草,他就不怕将来被苏苏发现?
严华华想得头大,回神时发现自己丈夫竟然笑得一脸兴味。
“你笑什么?”她有点不满了。
对她来说丈夫不是外人,什么话都可以说。
难怪有人说女人守不住秘密。
萧炫笑道:“我在笑你想太多了,或许小岚遇到烦心事凑巧遇到少华,借个肩膀哭一哭。这种情形在城里很普遍,你呀,在乡下呆太久了,思想已经退化。”
“呸,你才退化。”
不过他说得有道理,柏少华她可以不信,她希望余岚一直是自己以前那个光明磊落的好朋友。
“就算他俩真有什么,咱们也管不着。有的时候,男人越花心越得女人喜欢,连我们男人都搞不懂你们女人怎么想的。”
“我就不喜欢,告诉你,萧炫,敢在外边乱来我剪了你!”
“不敢不敢,赶紧喝,汤凉了……”
说回苏杏,云非雪回店了,她和柏少君正往家里走。
“少君,小菱小野出生那天,少华的父亲派人来过?”
唔?柏少君瞧她一眼,“是呀,不过很快就走了,连少华都没见着。”最后一句是怕她多想。
事先说过的,这件事对她不刻意隐瞒,也不得故意提起。对方的来意不必提,反正她猜得出来。
猜与确定的感受不一样。
柏少君见她神色微黯,率性地一手搭在她肩上,“苏苏,我知道你们作家爱动脑筋,可有些事最好别往深里想,想了也是白想。你觉得少华父亲为什么紧张?因为天才的百年难遇的……”
少华那位曾曾祖父之前,数代人中出不了一个灰眸,又隔了几辈才出了一个小艾伯。
“……这不是鸡生蛋,随便你生生就能有的。他父亲做了很多基因测试希望找出一个规律,一做做了几十年,如今儿孙满堂,可惜每一个的智商连我都比不上,谈什么天才?
所以你一普通人何必想太多?是吧?还影响你跟少华的心情。”
心情受挫,感情自然会受到影响。
苏杏被他说得啼笑皆非,横他一眼,“你才鸡生蛋,说得你很懂似的。”
“我不懂,可陆易懂啊!”见她心情好了些,柏少君颇得意。
两人刚回到休闲居前便看见柏少华从餐厅出来,柏少君忙把苏杏往他那边一推,“哎巧了,苏苏想散步,你们慢慢玩,我睡觉了,拜~。”说罢,几大步跨入餐厅。
他晚上值班,今天还没休息呢。
于是,苏杏顺势挽住柏少华的手臂,“走吧。”
“想去哪儿?”态度一贯的温和。
“看猛兽。”
柏少华微微一笑,带着她往山那边慢慢地走。
两人一路上没说话,直到苏杏看见一只小猛兽张着飞机耳乖乖伏在少华的掌心时,才惊讶地瞪着它,“它就是少君说的猛兽?”
个头小小的,十足的虎斑猫。
苏杏看它萌萌哒,忍不住伸手碰碰它的小脑袋。
谁知对方喵一声,凶相毕露,冲她利爪一伸一划。幸亏柏少华移得快,不然她的手背就遭殃了。
“它叫黑足猫,凶起来狼都怕,生存能力很强的小家伙。”他摸着它的小脑袋,用精神力制住它的野性再递给她,“刚才那一下是警告你平时别轻易逗它玩。”
现在有他在,它动不了。
苏杏欣然接过,摸着小小猫身上柔软的皮毛,“既然那么凶你干嘛把它带回来?不怕它伤人?”
“它胆子小,一般人抓不住。”
两人继续往山里走,“前几年,小吉猫生的几只猫被外边来的野猫咬死两只,特地带回来改善一下基因……”免得那些野猫以为村里的猫好欺负。
这种猫属于保护动物,但在律法出台之前就有很多人将它们圈养在自己的地盘。他从朋友那里要来了好几只,如今这只是小奶猫来着。
苏杏微怔,抬头瞧他一眼,“死了?怎么没人提过?”
“提了能死而复生?”
老是被他怼,苏杏撇撇嘴,“小吉知道吗?”
柏少华睨她一眼,“你说呢?”文人的脑洞特别多。
苏杏自知问了一个蠢问题,自嘲地笑了笑。
猫这种动物一旦过了哺乳期,很多成年猫与子女都不认识了。它们是从苏宅出生的,同在一个村经常回来串门,互相熟悉一些罢了。
如今听闻小猫结局不好,伤心不至于,难受倒有些。
苏杏放走掌心里的小猫,小家伙一落地就窜得没影了。
“少华,你节育了是吗?”她突然问。
但柏少华不觉得突然,仿佛早有预料,十分坦然地回答,“是,等再过一年小菱小野独立了,你会轻松些。”
“不,少华,我不想生了。”
“为什么?”柏少华略讶。
“子女双全就够了。”苏杏仰脸看着他,眉眼漾着浅笑,“再生的话别人会妒忌,尤其是我这样的人。”那种招黑的体质。
改变了命运,找了另外一个男人,生了一双儿女,够了。
太贪心的人,往往会一无所有。
柏少华看着她的眼睛,见她不像说谎,不由得笑笑,俯身亲了她一下。
“那个将来再说。”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山上走。
她平时懒得出门,山上景观很美,他要带她去看看……
严华华的孩子在医院里呆了一周多才回家。
一家三口回家那天,大家伙陆陆续续地前去探望。众人在村里清闲久了,一点点小动静也能引发一场盛事。
柏少华从来不凑这种热闹,径自在家做直播视频。也没劝苏杏去,上次劝是为了给她找点事做做,免得被少君挑起玩枪的兴致。
其实不管他说不说,苏杏都不会去。
上次去是因为少华提了一下,自己顺水推舟认为去看看也好,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毕竟她也是在养生馆生的孩子。自从得知余岚请了一位大婶帮忙,她就没去过了。
如今母子平安归来,老实说,她这邻居没什么感觉。
苏杏很清楚自己的缺点,懒得应付人情世故,又不懂耍心眼。
针对这个缺点,她对所有人抱持戒心。
严华华曾经算计过她,这点教训她会永远记在心里。
对方今天能化敌为友,他日同样能化友为敌,因为本性难移。万一哪天严姑娘又对柏少华起了心思,倒霉的还是自己。
所以她最好躲着点。
又或许是她平时少出门,接触不多别人逮不到算计的借口。
至于孩子他爹,从婷玉对他的顾忌来看,他肯定比自己精明应该懂得避嫌。如果不懂遭了算计,无妨,一拍两散让他长长记性,别让下一任受她这份罪。
因为男人不喜欢女人管太多,所以她不可能像个老妈子似的叮嘱他日常要注意谁,留意谁。
他不烦,她还嫌烦呢。
她与严之间的表面和睦是成年人的处世态度,不代表她好了伤疤忘了疼。平时是孩子们经过三合院硬要去看看热闹她才陪着去,否则休想她踏进对方家门半步。
事实上,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跟严华华的孩子来往过密,当个普通村友就算了。
但孩子还小,不懂掩饰,不懂事理。
她只能跟孩子爹说说,看能不能给孩子们从小灌输看穿人心的本领,这是她的弱项,不希望孩子学了她。
有些性格上的弱点,往往让人追悔一辈子。
未来的她就是很好的例子。
如今的自己将来可能有遗憾,但不会后悔,因为这条路完完全全是自己选的,不曾受人左右。
自己选的路,爬也要爬完。
除了严华华,苏杏对那个萧老师同样好感不多。
当年他在荷塘对她死追不放的情形历历在目,那种感觉她会记很久。在常人眼里她这是小气,记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无所谓,她不懂看人,如今处世全凭直觉判断。
为防判断错误,为防自己的偏见对他人造成不良影响,这些想法她从来不跟别人提起过。包括柏少华,顶多向他提议给孩子们增添一门识破人心的课程。
“对自己这么没信心?”要求加课程,意味着她对自身没信心。
苏宅,柏少华张开双手任凭孩子妈帮他穿衣服,听罢她的话,颇觉有趣。
“这跟信心没关系,是预防万一。人心难测,不是吗?”
“是,老婆英明。”他戏谑笑道,垂眸看着她替他置好领子。
啧,看不出来啊!他家小妖精居然是个贤妻良母型,平时小看她了。
这不能怪他,谁让她偏偏缺少最典型的一项技能?
连饭都做不好的女人,脾性又不属于正常人,除了他估计没人敢娶她。
“手往这里伸伸……”苏杏先帮他在右襟打结,又取来一件短臂长衫让他穿上。
这是一套男版汉服,直裰与长半臂,她亲手做的。孩子爹五官立体,身形笔挺,可能具有华夏血统的原因,穿起来儒雅中不失阳刚之气,别有一番独特的魅力。
下田耕种的农家衣也有,怕他穿不惯粗衣布,回到现代之后她去布匹市场买了一匹纯棉的回来重新给他做,刚刚试穿过还蛮合身的。
在他兴味盎然的目光中,她终于帮他穿好整一套。
苏杏替他抹一下衣裳的褶痕,然后退开几步看了看,一位气宇轩昂、玉树临风的美男子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终于明白为嘛有“掷果盈车”这个成语了,对美男子的爱慕热情实在难以抑止。
苏杏也不例外,又一次低声欢叫扑到他身上。
柏少华一手抱着她,扬扬另一只手,看着比普通衬衫宽很多的袖子满脸无奈。
“穿成这样我怎么工作?”
“我想过了,平时你穿自己的衣服,等传统节日陪我穿情侣装出去散散步、照照相什么的……”说到这里,她迟疑地看看眼前这张帅气的脸,忽又改了主意。
从他的手臂跳下来,取出照相机。
“算了,现在就拍照留个纪念,以后挂在衣柜里当收藏品,免得别人见你帅又来跟我抢。”
做人要低调,嫁美男就跟中彩票一样,太高调会招敌,分分钟被绑票勒索。
得知她的想法,柏少华没取笑她,还很识趣地配合拍照。因为这身衣服穿在他身上感觉很怪异,不太习惯。
“今晚去接孩子?”拍好照片,柏少华脱衣时漫不经心地问。
“嗯,太阳下山我就去接人。”昨天白天已经跟宁家人说过。
“怎么突然要加课?你想防谁?”天天担心孩子压力重,时不时往上加两斤,这位孩子妈算不算奇葩?
“谁都防,我识人不清,不希望小菱小野将来像我。”苏杏接过他脱掉的衣裳,拿衣架先把半臂长衫挂在墙边。
突然被人从身后搂住,薄唇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问,“那我呢?你有没防过我?”低沉揶揄的声线暗藏一丝引人犯罪的诱.惑,他的手臂环在她的腰际,光.裸的臂膀结实有力。
他的亲昵举动让她犯晕,稍微回头,“你说呢?”明知故问,枕边人最危险岂能不防?
陶醉在软玉温香抱满怀的美妙,柏少华轻笑,将怀中人儿拦腰抱起,两人的上半身一起压向飘窗的床榻。
“老实告诉我,为什么会想到这方面?新的开篇?”他自始至终与她脸贴着脸,温柔体贴地问。
“不……新文是游记。”
“那些文章很枯燥,引不起读者的共鸣。”不是谁都有她那种古怪经历。
而回答他的是她情不自禁地溢出的舒服喟叹声,没多久,室内响起她隐忍而难耐的娇.喘……
孩子就要接回来了,别看只是两个三岁的小娃娃,经过两个月真正的乡野训练,他们能跑能跳身手灵活得像两只野猴子,父母再想尽情怕是很难挑时间了。
中场休息让她喘口气的间隙,女人看着男人的脸眼神迷离,“少华,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拔拔她额边汗湿的发丝,乌黑柔亮的,迷人至极。
“咱事先说明,你爹辣么难搞,我身边又多怪人,万一将来发生误会你不许对我动粗更不许对我冷暴力。咱们好聚好散,速战速决,行吗?”
男人不禁哑然失笑,“你就防我这个?”她对安全感的要求真低。
“喂,正事还没谈完……到底行不行?”想不生气都难,他的枕头风太难吹了~
“宝贝,空口无凭,你得跟我签白纸黑字。”认真想了想,“冷暴力这一点可以答应,前边的不行。”
“嗯——”某人被堵住嘴无法抗议。
嗯?果然是夫妻同心,她也觉得这样好,那事情就这么定了。能动粗就甭哔.哔,不然人生会少很多乐趣,比如现在……
被孩子爹折腾了一下午,苏杏一心想躺回自己舒适的床好好睡一觉。可她答应过宁家和孩子们今天去接人,不能爽约,哪怕孩子爹歉疚地劝她明天再去接人。
承诺过的事不能轻易反口,尤其是对孩子。
于是,她提前回唐朝接人去了,早去早回,以免耽搁下去她真的会睡着。
“妈咪,为什么宁哥哥他们穿的衣服跟我们不一样?”
回到书房,小菱头上顶着两朵漂亮的小髻,眨着一双充满疑惑的大眼睛问母亲。
“因为他们跟我们不是同一个民族。”孩子年幼还不懂朝代之分,她又不便解释太多,“我国有56个民族,每个民族的服饰都不一样。他们是其中一种,我们也是。”
“妈咪,什么叫说亲?”小野也脆声问。
“说亲?”苏杏低头问儿子,“谁说亲了?”
小菱抢先说:“蝶姐姐,她要搬去别人家住。”
她嘴里的蝶姐姐是宁家一位年方十五岁的小娘子,看年纪,确实该说亲了。
“妈咪,她为什么要去别人家住?以后还回来吗?我们都舍不得她。”
“会回来的,她不是去别人家,是回孩子爹的家。就像妈妈,要回你们爸爸的家才看得见你们。”
“妈咪,我们一直在家吗?”
“当然。”
“妈咪,我们是怎么来的?”
“这个要问你们的爸爸,他把你们交给我的。”说这话时的苏杏眼皮都不眨一下。
她不反对性教育,只怕自己的教育方法不对适得其反,只好把锅砸向孩子他爸。
承受着孩子们的疲劳轰炸,苏杏牵着欢蹦乱跳的孩子们一路晕乎乎地返回柏少华的小别墅。他在家做大餐给孩子们接风洗尘,其中就有一道她很喜欢吃的猪蹄。
这回做的红烧,俩孩子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小嘴油亮油亮。
当然,他们没有忘记自己从哪儿来的问题。
“……妈咪说是爸爸给的是吗?”
柏少华望了孩子妈一眼,苏杏淡定地冲他一笑,“这是事实。”
“对,”柏少华挑了一下眉,点点头,开始给孩子们解惑,“当时你们太小,小得看不见,爸爸把妈咪带回家,然后把你们俩放进妈咪肚子里的小房子……”
随着父亲的话进入想象,俩孩子听着自己从小得看不见,逐渐成为一颗小豆子,然后长成土豆大小……当听说自己大得像只西瓜时,俩孩子笑得清脆响亮。
孩子爹在解说,苏杏也没闲着,时不时要回应孩子们的“妈妈,是这样吗?是真的吗?”的小疑问。
等柏少华解释完毕,小野发出一个让很多年轻父母窒息的疑问:“那么爸爸,您是怎么把我们放进妈咪肚子里的?”
苏杏:“……”
俩孩子:“……”眼巴巴地看着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神一样的父亲。
柏少华:“……”
对于实事求是的男人来说,此处应该拿小黑板划重点,但怕孩子妈反对强烈。
见他面有难色,苏杏以为他终于被难住了,忍不住噗哧地笑出声来。
“妈咪?”孩子们立即转移视线,疑惑地看着她。
苏杏笑红了脸,摸摸小菱小野的小脑袋,替孩子他爹解围,“爸爸妈妈躺在一张床上睡着了,你们两个小顽皮就偷偷爬进妈妈肚子里,吓了爸妈一大跳呢。”
“真的吗?!”
能瞒过爸妈这么厉害?俩小屁孩很自豪地笑弯了小眉眼。
经科幻作家那么一说,娘仨脱离现实笑得欢快。
柏少华眉宇轻舒,懒洋洋地看着眉眼如出一辙的三只自嗨成一团,心底柔软。乐见孩子妈用俏皮的口吻来阐述这件事,反正孩子们也喜欢听。
明天是周末,孩子们休息两天缓一缓,等周一上课他们会得到一个正确的答案。华夏对孩子们的性教育很保守,很迟钝,却不晓得有些事必须早教育早预防。
苏杏能开明地接受他给孩子们安排的教育方式,他很开心。
因为有些悲剧,原本可以早早避免的……
暑假结束了,一切回复正轨,小菱小野每天清早被亲爹送去休闲居三楼。
“苏苏,真的不打算回校深造?文老和大舅他们催了几次,希望你别放弃。”送走孩子们,柏少华拄着拐杖在路边问苏杏,“如果是担心家里,那完全没必要。”
请两位保姆回来就行了。
重拾旧日话题,苏杏迟疑了下,“我不想回,如果他们还问起,你就说我心中有数。”
“苏苏,”柏少华凝视着她,“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告诉我,或许我能帮得上忙。”
他的话让苏杏心头一兀,害怕?
平时她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情,不应该有害怕的情绪流露出来,他是怎么看出来的?猜的?
她镇定地笑了笑,道:“之前出来是为了散心,后来习惯了这种散漫的生活,害怕回去受各种约束。我很喜欢目前这种生活,不想再跑来跑去,你会介意吗?”
介意她的退缩,介意她的胸无大志以及自私吗。
“当然不会,我是怕你为了家庭放弃自己的梦想。”柏少华揽她过来吻一下额头,“苏苏,我希望你能活得随心所欲,不要被各种原因拴在山里。”
苏杏浅浅一笑,将他拉低一下踮高脚亲亲他的脸庞,“我知道,谢谢。”
说罢,这才回了苏宅。
柏少华静静看着她进入那栋古色古香的小宅子,院门被呯声关上,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
是什么让她如此果断决绝?
他是技术宅,而她是学术宅,大家是同一类人。他很清楚一个人对自己的专业技能拥有多高的热情,对加深了解专业机会的渴求与祈盼有多强烈。
她本来可以轻松获得那些机会,却轻易地放弃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本来不想过问这件事,随着两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关系深入骨髓似的越来越密不可分。他的毛病对她完全不起作用,并且下意识地开始留意她的事。
文老是众多导师中对她影响最深的一位,他最讨厌自己的学生写一些虚无缥缈的文章。
但她写了一篇末世连载文。
如果她继续写下去证明她彻底放弃文老教的那一套,可她不,写完末世文后又开始写游记。对于外人来说,那篇游记可能是她胡编乱造的,他却知道那是她的真实经历。
……真实经历?
他眼眸深了深,随即自我解嘲地笑了笑,推翻那抹刚刚升起的荒诞念头。人心易变,或许她怕他将来变心急于赚钱才写的吧?碍于师长们的监督又不敢继续写下去。
她样样都好,就是胆子太小,顾虑太多。他要不要看看她那本?可是,他对之类真的不感兴趣,看不了几页就打瞌睡……
一日之计在于晨,大清早起来工作,你会发现今天的时间过得特别慢,仿佛短短的一两个小时已经做了很多事。
苏杏对此深有体会。
她没把少华那句话放在心上,因为放了也没用,总不能从现在开始一直防他防到末世?她和他之间有两个孩子牵绊,左右为难想累死自己么,何必呢?
见一步走一步吧,枕边人太聪明的确让人伤脑筋。
话说他就不能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吗?譬如她,心中存在诸多疑惑仍然一笑置之,就当自己想太多了。
皆因木已成舟,不嫁也嫁了,他自始至终是那个说爱她的人,这就够了。
其他事等到了乱世再说。
现在的他没做过对不起她的事,不想无端猜忌。
至于回校深造,她不考虑。
再过十几二十年就是乱世,走了一个伍建军,说不定还有其他针对文人的陈建军,李建军。重返旧路没意义,学其他专业更加没必要,因为历史才是她的兴趣。
她的异能可以熟练运用,如果重返考古之路,队友遇险时她能忍心不救?
救的话就要暴露自己,进入乱世时期她铁定自身难保。
她有丈夫与孩子要顾虑,实在不敢冒险。
书房里的窗户敞开着,阳光明媚,凉风阵阵。
两只大狼狗趴在窗边晒太阳,另外两只在楼下巡逻。小吉猫把自己蜷成一团绒球躺在打印机旁的藤筐里,睡得呼呼响。
苏杏查资料查得头昏脑涨,一看时间,唉,才早上九点多。
正想着,电脑屏幕忽然弹出一条信息。定神一看,是小辣椒发来的一条好消息。
“拍影视?!”苏杏吓得一口拒绝,“不行不行,我不同意。”
云非雪光看就猜到她可能预知未来,柏少华连都没看过几章也猜到一些什么了。若拍成电视或者电影,将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一起分析剧情还得了?
她将来肯定死得更快。
当初写是为了给世人预警,如今看的人不多了,把拍成电影、电视的很热门,而且很多人喜欢那种视觉上的享受。
老实讲,她松了一口气。
她不后悔把末世的情形说出来,但今非昔比,她有丈夫有孩子要顾及实在不敢太张扬,所以要收敛。
苏杏刚拒绝,那边的小辣椒索性打电话过来。
“美女,这是钱诶!你拒绝这么大一笔钱你男人知道吗?”小辣椒的声线永远是那么的泼辣高昂,中气十足。
“他连我的书都没兴趣看,哪里管我赚多少钱?”
“那你要为我跟其他同事着想一下,每一部作品拍成电影我们都有分成的。妞啊!你是上岸了,嫁汉了,所谓饱汉不知饿汉饥呀!行行好,如今混口饭吃不容易。再说了,你看人家老M拍的片子老赚咱们的钱,甘心吗?”
最后一句说得痛心疾首,从个人的清高说到国家大义的份上,声音噼哩啪拉点了炮竹似的。
声情并茂,比唱戏还精彩。
“你们这些老油条嘴巴真厉害。”哭起穷来了,苏杏笑笑道,貌似她不答应会害死很多人似的。
“我说的是事实,这样吧,你不是雇了律师吗?委托他们过来办理手续就好了,你就过来露一次脸,以后都不用麻烦你,怎样?”大家打交道有几年了,各自的脾性略清楚。
“不行,其他事都可以商量,唯独这事不行。”苏杏坚持,在对方吼起来之前抢先道,“我不是跟钱过不去,而是有苦衷……”吧啦吧啦。
就这样,时间不知不觉地溜走了……
又是金秋九月,庄稼成熟的季节,是村民们最为开心的日子。
苏宅门前那一块菜地,是她家那爷仨种来玩的。少华种的品种很多,每一垄地各有不同。有白菜,萝卜,西红柿是跑不了的,小菱特喜欢这种“小灯笼”要亲手摘来吃。
还有青瓜,小野的最爱,摘了在身上擦擦就开啃。
孩子爹并不阻拦,让他们充分体验农活的乐趣。
用他的话来讲,自己好歹是一名农场主,如果孩子们对种菜感兴趣,长大以后谁乐意的可以回意大利继承他的小农场,和那栋哥特式的传统建筑,还有城里那栋公寓。
他之前说的财产分配是真的,将来房产钱财等等全部归孩子。
而孩子妈只有他。
当然了,他是一个很有风度与气度的男人。
孩子妈日常的伙食费不用交,房租减半,水电费全免,还有其他各种优厚福利。比如陪散心,陪谈情甚至陪睡陪生娃啥的,很幸福是不是?
对这种男人她能说什么呢?
她从来不问他要零花钱,他也不像霸道总裁那样甩她一脸任刷的黑金卡,她全是花自己的。
虽然这样很独立,有自尊,但有点不是滋味。
因为她的朋友圈里凡是已婚妇人都是掌握家中经济大权的牛人,时不时晒一下自己男人的工资卡被牢牢攥在她手上,囊中羞涩想去鬼.混都找不着脸。
而可怜的她,还要定期向自己男人交房租。
这事被发现的话忒丢脸。
所以她很识相地从来不参与这种话题,因为那群妇女很能挖人隐私。尤其是工作室里的张姐和谢妙妙,一个是真八,一个是伪高冷,内心八。
咳,话题岔远了,说回宅前那块菜地。
周末的时候,爷仨一边玩一边把地里的菜全部收割。
一小部分留给家里,分一点给安德他们自己吃,剩下一车子的蔬菜瓜果送给昌叔。从财叔家借辆牛车拉的菜,三人到达昌叔家时,俩娃娃嘚瑟的绕着那辆板车一再向老人强调,这是他们亲手种亲手摘的。
老人笑眯眯地夸了他们一顿,然后请俩娃娃喝羊奶,吃山里摘的野葡萄和秋桃,再让孩子爹现场烤个小猪排。俩小是有良心的好孩子,回家的时候给娘亲打包一只烤鸡、一盅汤和一小桶羊奶。
还带走一大包肉骨头给小福小吉它们啃着玩,反正全家人都被考虑到了。
回家的乡路很少人了,爷仨挥着小鞭子赶着慢吞吞的牛车,迎着路灯的灯光往家赶。生怕财大爷家的牛伯伯寂寞,小菱小野在大黄牛的两边拍着小手,迈着小短腿,诵起娘亲新教的诗句:
“青青陵上柏,磊磊涧中石;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静寂的乡道上,两把奶声奶气的清脆童声格外的清晰,传得格外悠远,与“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那种肃杀孤寂感极为相似。
那种意境很奇妙,柏少华跟在孩子们身后,目光沉静,心神微晃,仿佛回到初见孩子妈的那一刻,连心情都一样。
忽然有点明白她为嘛喜欢研究古文……
此刻,养生馆那边有位老人趁黑出来练喉。
他坐在田野边,手里拿着一把二胡却一动不动,侧耳倾听村尾那边传来的稚嫩孩童声。
“是那苏丫头的孩子吧?”老人淡淡地问。
他身边站着一个人,微笑道:“肯定是,村里只有她家讲究古文化,她的孩子也到了能吟诗的年纪。”小严家的还在襁褓中。
“那如丫头怎样了?”
“这俩丫头都是有福气的,如丫头也生了一对双胞胎儿子,把白大姐乐得见牙不见眼,天天在药房里跟前跟后。虽然秦小子被闲置,但一家子在京里好着呢!下次一起回来过年村里可就热闹啰!”
老人听罢笑了笑,待听不见那两把趣致可爱的童音,这才缓缓拉响二胡开始独奏独唱……
不知是否约好的,自从柏少华那天劝过之后,接下来就是林师兄劝她尽早做决定。要么重拾课本,要么到他的实验室帮忙也行,要么选其他,总之别在家里耽误青春。
大学那批资质比不上她的同学们大部分已进入社会,心怀大志的学生读研之后又去考博士,有的出国深造,有的毕业出来在报社工作混的还不错。
唯独她在家混日子,天天绕着男人孩子转。
每年的同学聚会她从不参与,很多人觉得她是不好意思面对大家。因为当年她最受重视,如今却……造化弄人啊!
当然,别人怎么想无所谓,苏杏看不见也听不见。
据林师兄说,谢妙妙明年开始去佟师兄的研究室工作,她要开始学文物修复。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她在文老的工作室压力越来越大,跟不上大家的节奏。
林师兄说她这是心理作祟,先被一个已经离职的对手打击了。没错,这位离职的对手说的就是苏杏。而今年的九月份,工作室的另一位老板余叔给文老介绍了一位十七岁的小姑娘。
她对历史的了解不比苏杏差,而且对古人的文字与性格判断另有一番独特见解。年纪小,天赋高的学生一般都有些高傲,她也不例外,但比苏杏讨喜多了。
听说她小嘴忒甜,每天见了人总是笑眯眯地打招呼。她比苏杏聪明的地方在于,别人休想指派她干杂活,哪怕她笑眯眯地接下了,转身就有办法把它推掉。
大家夸她脑子比苏杏灵活,虽然骄傲了一些。
至于对文字的了解能否压苏杏一头暂时不得而知,因她没有实践过,将来自有时间证明。
见及此,谢妙妙对自己的能力死了心,在文老建议她学文物修复时,她一口答应下来。
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获得回报的,天赋很重要。
在文老看来,虽然谢比不过苏杏和眼前这位小徒弟,但能力不错。只要她肯下功夫,将来的成就不比她丈夫小佟差。见她同意,文老便向一位老专家推荐了她。
于是,谢妙妙的新目标定下来了。
反观苏杏,自从躲回乡下避世貌似一直在原地踏步,甚至沦落到靠写网文为生。当年师长们对她有多赞誉,今天就有多唏嘘,成为每年同学聚会的一则笑谈。
劝她的人有林师兄,有谢妙妙,还有工作室的其他人。他们说她孩子已经三岁,找个保姆在家看着就好,她不该再浪费时间浪费自己的天赋。
旁人的目光对苏杏来说不痛不痒,目前生活悠闲自在。
可是,舒心之余,想起师长们对自己的殷切期望,她还是有点愧疚的,偶尔想起总会坐立难安。
“你要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别忘了你以前犯过的错,”婷玉听了她的困扰,便说,“你的毛病就是容易心软,这不忍心,那不好拒绝的,小心将来又后悔……”
两人在视频里说话很谨慎,从不触及敏感话题,譬如未来、末世之类。
婷玉出了月子之后,每天回自己的如医馆上班,带孩子。
她的药房不大,与霍小嫂子那间差远了。
基于她脾性古怪,耍大牌、耍无赖的病人她一概不接待,哪怕屡次被人投诉她始终坚持原则。因此大生意极少,小生意陆陆续续,附近的药店老板不会太眼红。
遇到求快的病人,她会介绍他们去药店买药。
跟在霍家人身边的这些年,她学的东西可不少,包括西医方面。当然,她不敢擅自推荐西药给大家吃,敢推荐的都是治疗常见小毛病的药。
曾经有一个耍大牌自以为是上帝的病人被她拒医,对方叫嚣要告她告到吊销行医资格证为止。
说她对病人没耐心,没有医德,不配行医,更不配称为医生。
不管她答不答应,反正那些街坊不答应。每次看见对方带媒体记者啥的出现在如医馆附近,立马招来一顿臭骂。老百姓骂人很厉害的,骂娘骂后代骂祖宗。
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偶尔不知从哪里泼出一盆有异味的洗脚水……直到对方一群人狼狈而逃。
没办法,虽然没有什么权贵人家找婷玉看病,她却是住在附近邻居眼里的福星。尤其是有小孩的人家,有点身热发烧的赶紧往医馆里一送准没错。
去医院要吊针吃药,她这里不用。
一般来说,新医馆开张没人相信。
为她宣传的是那些病急乱投医的家长们,亲眼看着她给哭啼不休的孩子按按小手,按按小腹,那烦人的哭声就停了,孩子的脸色也逐渐恢复好转。
关键是她不用开药,叮嘱家长们回去给孩子补些吃食就行了。
当然了,也有家长半信半疑,把被她治好的孩子抱去医院做一个检查。检查结果没事,但家长说了孩子病发时的情形,为保险起见,医生给开了一堆药,愁得那些家长不知如何是好。
吃吧,怕有副作用;不吃吧,又怕孩子的病没好全,矛盾至极。
反而那些心大的家长见孩子不哭了,脸色恢复红润,天天活蹦乱跳的,过几天后就给如医馆送了水果当谢礼。
因为那是小毛病,举手之劳,婷玉不收他们钱。
这种人能让那些耍无赖的烂人告倒吗?必须不能啊!
来一个撵一个,都不用婷玉亲自动手。她一动手性质就不同了,街坊们心里清楚得很。
对此,白姨是看在眼里乐在心上。儿媳妇受人敬重,她与有荣焉。
就说这儿媳妇没选错,有能耐的人,不管在哪里都能受人敬重。她在这条街的菜市场买菜的时候,人家认识她是谁,硬是不肯收钱,害她每次扔了钱就跑。
虽然有点狼狈,但心里高兴走路有风似的,别人追不上只能收下了。
今天也是这样,白姨和几位大姨有说有笑地从菜市场回来,罕见地发现馆里没有病患,儿媳妇难得有空和人聊视频,孙儿们安静地躺在摇篮里挥舞小手小脚。
“亭飞,在跟聊天?”八成是那苏苏。
“苏苏,难得有空跟她聊聊。”婷玉微笑道。
白姨过去一看,果然是她。
“苏苏啊,你家那俩孩子呢?在吗?过来让大姨瞧瞧长高了没……”
对苏杏来说,白姨绝对是个话题终结者,加上孩子们正在上课没法来,客套几句便挂断了视频。
“话说亭飞,苏苏家的孩子怎么不上幼儿园?三岁,该上了,让她夫妻俩别太宠孩子。村里没有别的小孩,小菱小野要多与外界接触认识新朋友。”若养成内向的性格就糟糕了。
“他们说自己在家里教孩子,等六岁直接上小学,用不着去幼儿园那么麻烦。”婷玉拿过白姨买回来的菜看了看,说,“妈,今晚秦煌可能会晚点回来,别做太多菜,吃不完。”
白姨一怔,“他要加班啊?”
“好像说要帮忙接待外宾。”婷玉漫不经心道,“他与那些客人是旧相识,所以安排他在场。”
之前,他这位武官被调到其他部门当文职,与外交事务彻底隔离。最近不知怎的风向好像又变了,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真是莫名其妙……
苏杏平生最怕什么?藕断丝连,纠缠不休。
本以为甩了郭景涛,她的人生从此天下太平。
然而没什么卵用,甩了一个还有一个,甚至两个——
“……我说不拍就不拍,这不是矫情更不是抬价,希望你的领导能明白。”苏杏对着手机连说带比划,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末世文有千千万万,最红的不是我这本,干嘛死缠着我不放?”
真是搞不明白,莫非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毛病。
“要怪就怪你这本书写得太没人情味,”对面的小辣椒也很躁火,“当初跟你说多少次了,爱情元素,爱情元素,多疼女主一些不就没事了吗?现代人受老外影响就喜欢虐!虐!虐得越狠越好!现代人喜欢充满血腥与暴力的电影,你的文全占了,怪谁?”
好气呀!
当初劝她给女主们一个好结局,她一意孤行不肯听。
现在好了,被人发现她冷血的一面是个可造之才,捧着大把钞票送上门她却埋怨自己好烦,呸!这年头劝得多遭嫌,上门送钱也没能得个好脸,做人真TM难!
“你当初没说这个会火。”苏杏老委屈了。
“我要知道会火轮得到你?!”小辣椒气得无法呼吸。
苏杏:“……那现在怎么办?”
“签字!”
“没门。”
“……”
造孽啊!
过她手的作家千千万万,换了一批又一批,唯独这个脾气合得来舍不得放手,终于栽跟头了。
自作自受啊!
隐约听见对面有重捶砸物的嗡嗡声,其实苏杏也想捶,但墙好硬捶了手会痛。
她搓搓太阳穴,头痛万分。
两人都是爆脾气,一开始双方火力挺猛的,吵了几天两败俱伤。今天的通话有气无力吵不起来,只能讲道理慢慢聊,可惜依旧谈不拢。
苏杏不想再为这个问题头痛。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我不想跟你吵……”
对方立即吼她一句,“我更不想吵!你知道我多久没画画了吗?!特么的就为了你这桩破事我天天挨骂,骂得我连笔都不敢拿你知道吗?”生怕画出来的主角在魔化的道路越走越远扯不回来。
“嗱,你看这事对咱俩的影响多大,是吧?所以咱们以后甭提了……”
“你说不提就不提啊?你TM在远方没人烦,压力全在我一人身上你良心过意得去?告诉你吧,上头说了,我目前只有这件事可做,做不好我等炒啊姐……”
“哎呀我不管,”苏杏也火了,“我知道你难做但还是要提醒你,别让其他人知道我的住址。这不是开玩笑,村子地势不好容易出人命,未经我允许擅自登门打扰的,我会提诉你们。”
说罢挂机,再直接关机。
整个世界清静下来后,苏杏直接瘫在阳台的角落起不来了,一个脑袋三个大,好沉哪!
“妈咪?”
沮丧的苏杏闻声抬头,阳台的门口正探出两颗小脑袋来,两张一模一样的精致小脸,纯真的眼神看得人心里软软的。
“孩子们过来,让妈妈抱抱。”苏杏露出一个笑脸,眉头还拧着。
两个孩子马上扑到她怀里。
“这么早就下课了?饿不饿?”
“不饿,我们有吃点心。”
“怎么不给妈妈拿两块?”心情不好,她想吃零食。
“爸爸不让,说要吃饭。”
苏杏抱着孩子们继续坐在角落里,闭上眼睛,闻着儿女充满奶香味的小小身躯,很治愈,心里的烦恼逐渐减少中。
“妈咪怎么了?”小菱也皱着小眉头。
“妈妈不开心。”苏杏闷闷地说。
小野听罢,挣开母亲的怀抱使劲拉她起来,“妈咪,我们找爸爸去看戏。”看完戏就会心情好。
苏杏不得不起身,“看戏?哪里看戏?”
“外边,”小菱伸手一指,仰起小脸认真地说,“叔叔阿姨们都去。”
“外边?不好吧?”苏杏更愁了。
她已经几年没出去过,外边江湖险恶,除了找碴的渣渣最可怕的还有人贩子。那些断子绝孙的鬼畜特招人恨,同时又是最可怕的。
“妈妈想吃水果,不如咱们上山摘果子?然后一起去少君叔叔那里看电影好不好?”
“不要,爸爸说吃了饭和妈咪一起出去看戏。”两个宝宝坚决不同意。
少华想看戏?苏杏蹙眉,他有这种爱好?
想曹操曹操到,刚刚被孩子们提到的孩子爹出现在门口,“好了,都下去吃饭,吃过饭出去玩。”
一声欢呼,俩孩子像小鸭子似的蹦进屋,争先恐后地跑下一楼的凉亭。
孩子们不在,苏杏见柏少华眼神深邃地看着自己,不禁一阵心累,两步上前靠在他怀里委屈巴巴地诉苦:
“我好烦。”
柏少华被她扑得后背抵在门边,扶住她的腰缓声笑问:“烦什么?刚刚跟人吵完架?”
“你都听见了?”她仰起脸。
“听到最后一句,”所以让孩子们上来安慰她,一起下楼梯时他说,“实在讲不通就交给卓文鼎,这是他的工作。”也是他在她身边的意义。
“暂时还不用,当红的书有很多,他们不会浪费太多精力在我身上。”对付矫情的作者人家办法多的是,可能雪藏,或者不接她的稿子,或者开放她的书免费给人看。
不管多惨,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大不了换个地写文。
幸亏新书游记一拖再拖,觉得存稿太少不想开新文那么快,否则现在这样真不好应付。
“怎么忽然想到外边去?”到了一楼客厅,苏杏不解地问他。
“据说今年秋祭的白天除了游神、游花灯,晚上还有电影、唱大戏这些节目。小菱小野没见过,你也需要散散心,”他下意识地抬手摸摸她的头发,“别整天躲在屋里生闷气。”
唉,他不说还好,一说她就走不动了,搂住他的腰像一条死鱼似的,任他拖着走。
“娇气。”柏少华无奈,只好将她托坐在手臂上。
她的头靠在他肩上,依旧一副丧气的模样。
两人刚走出门口,原本坐在凉亭里等候开餐的小菱小野看见父母的模样,不禁眼睛一亮。
“妈咪羞羞,这么大了还要爸爸抱。”小野手指划划自己的小脸蛋,取笑娘亲。
小菱坐在凳子上咯咯笑着,眉眼儿弯弯的特别可爱。
苏杏脸不红气不喘,很干脆地搂住他们爹的脖子,理直气壮道:“他是你们的爸爸,我是你们的妈妈,爸爸抱妈妈是应该的。”
她的话成功挑衅了孩子们,随着两声尖叫扑来,“我也要抱!”
“摔了摔了,别爬!小心点……”
一个人从院墙外经过,听见里边吵嚷嚷的不由往墙头上掠了一眼,这家人感情可真好!脚下没停径自走过……
几年不出来,物非人也非。
往日尘土飞扬的乡路变干净变结实了,宽阔平整,梅林村里的路全部焕然一新。路两旁的房屋也改建成统一格式,跟苏宅一样外表仿古,内里各种便利设施俱全。
人也不是以前常见的那些小年轻,乡下人结婚早,当初跟在余薇身边的年轻人即便才二十多岁,结婚有娃之后,男的成了不修边幅的大叔,穿着拖鞋抱着娃出来逛街。
女的大多成了大妈,衣着宽松,腰粗膀圆。
有的可能嫁人离村了,毕竟是女孩子,嫁到省城的女孩时不时回来娘家玩,因为环境好,空气好。
其余的小年轻,苏杏都不认识。
女大十八变,加上她有三四年没出来过。在华夏,三四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唯一不变的是村里大片种满农作物的菜地,处处可见的梅林,与荷塘里的两座凉亭。
晚上的梅林街,身穿汉服的小年轻到处可见,男的女的,赏花赏菜赏游人。可惜往年那抹最娇艳鲜活,轻舞飞扬的身影今年看不见了。
“余薇是不是嫁人了?好像好久没见过她了。”苏杏环顾四周,感叹道。
她手里拿着一根拐杖,而柏少华的肩膀两边各有一个小孩坐着。两颗小脑袋瓜歪戴一个小面具,小菱的是孙悟空,小野戴的是超人,俩孩兴致勃勃地看着人来人往,看见喜欢的就喊妈妈帮他们买。
“听说在国外,怎么,想她了?”柏少华逗她说,双手扶稳肩上的两位小朋友。
苏杏白他一眼,看着孩子们在他肩上不停地挪来动去,既担心孩子会摔下来,又心疼男人太累。
“小菱,小野,爸爸累了,你们下来自己走。”
俩小哦了声,开始往蹬着小短腿要下来。小孩子能有多重?柏少华虽然不累,但孩子妈认为他累,那就累吧。
他把孩子们放下来,接过苏杏递来的拐杖,开始打量周围环境寻找播放电影的地方。村里放电影不是在室内,而是选一个宽敞露天的地方拉开荧幕播放那种。
放映质量谈不上好,大部分人出来看是因为怀旧。
“今晚人多别乱跑,小心被骗子抱走再也找不到爸爸妈妈。”苏杏叮嘱俩小。
小菱一听,仰起小脸,“骗子?不是人贩子么?”很是好奇。
“妈咪,人贩子是卖人的。”小野好心地给妈妈科普一下知识。
苏杏:“……你俩怎么知道的?”
“老师说的,人贩子专卖人。妈咪,你要小心哦。”小野看着妈妈单纯(蠢)的脸很是忧心。
苏杏:“……谢谢,你们也要小心。”
小菱软软的小手牵住妈妈的,“你跟着我,千万别走散。”
“好,”苏杏哭笑不得,一手牵一个,“那妈妈今晚的安全就靠你们俩了。”
俩孩子严肃认真地点头。
听见身边人轻笑声,苏杏直起腰横了他一眼,“还要不要去看戏?”
“要!”俩小异口同声地抢答。
柏少华笑望她一眼,“听说在打谷场,走吧。”
看戏,看的是戏曲,与播放电影在同一个地方。
来之前他查过本地的地图,想找到地方很容易。别说梅林村,整个梅安市有哪些地区他都看过一眼,略有印象,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梅林村。
一家四口随他走进人群,听着村里不知哪个角落传来的锣鼓声,边走边看,看看摆在路边花样百出的各种小摊。
有摆卖汽球的,有卖花的,有玩具摊,各种小饰物摊等等;小吃摊最多,有糖人摊,雪糕摊子,麻辣烫,臭豆腐、各地特产小吃……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今晚的热闹引出云岭村很多村民,苏杏一家子逛着逛着,接连遇到好几位熟面孔全是云岭村的。
休闲居、云氏点心屋今晚不开业,各自呼朋唤友全出来逛了。包括柏少君,他的监控器已被设置全自动,只要自己人的家门被入侵立即拉响警报通知到大家的手机。
养生馆今晚也有人出来玩,不多,年纪太大的留在村里不敢到处乱跑。
越热闹的地方越容易生乱,养生馆的负责人不敢拿老人的安危冒险。
据说四祭是本地的旧时风俗,由于各种原因丢弃了百多年。如今经济好转,家家户户的生活有了很大改变,大搞四祭还可以吸引四方游客赚钱,何乐而不为?
四祭每年的举办地点都不一样,除了云岭村不参与,其余各村每年抽签决定,而且每村每年只能承办一个祭日盛典。
去谷场的途中,苏杏一家巧遇严华华夫妇。
许久不见,生完孩子没几个月的严华华还胖着,穿着一身宽松的衣裳掩盖身上的肉。萧炫倒是一如既往的瘦,推着婴儿车与她轻聊慢谈。
“咦?少华,你们也出来了?”严华华见了他们很是意外。
柏少华向萧炫打了一声招呼,然后微笑道:“好久没出门,今年带孩子出来长长见识。萧老师今晚怎么回来了?好像不是周末。”
萧炫笑道:“华华说在家憋太久了,想出来看看热闹,正好校里来了一位新老师我就跟她调了班。对了,少华,你家孩子该上幼儿园了吧?我知道省里有几家幼儿园挺好的。”
“暂时不考虑……”
男人在聊学校的事,苏杏和小菱小野往婴儿车里瞄了瞄,“这么小你们就推他出来玩?”
“没事,”严华华应道,“有网罩罩着,蚊虫飞不进来。”
她知道苏杏家的龙凤胎一向被保护得很紧,连门都没出过。在她眼里,乡下孩子还是粗生粗养的好,越矜贵越难养活,比如苏宅的原屋主,据说那对夫妇也跟苏杏他们一样。
结果一个死了,一个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小太妹,着实可悲。
当然,这些都是听萧炫说的。
小菱小野两只小心翼翼地往婴儿车探头探脑,“哇,好小。”
“是呀,他还小,是小弟弟哦。你们以后要带他一起玩哈~”严华华笑眯眯地哄道。
“我们要上课,没空玩。”小野是个诚实的好孩子。
“上课?上什么课?”严华华疑惑地看看苏杏和柏少华。
柏少华和萧炫在一旁谈话,没留意。
“这么点大能上什么课?都是一些基本知识……”苏杏回答说。
众人聊着走着,远远看见前方挂着一张大荧幕,上边投放着影像。而另一头是临时搭建的舞台,戏曲人员正吚吚呀呀地唱着。
很吵,但两边都有很多人看得津津有味,很是热闹。
人太多,就算四个大人挑了一个略高的位置,孩子们太矮依旧是看不见。
他带妻儿出是想看看热闹,自己并不喜欢在露天看电影,更看不懂华夏的传统戏曲。再一次把孩儿们托起来,小菱小野立马被戏曲演员的服装、脸妆吸引,眼睛瞪得大大的,小嘴张成一个O型。
萧炫本欲帮忙抱一个,却被柏少华温和拒绝,因为孩子们不喜欢被不熟悉的人抱。
苏杏倒是看得懂,也挺喜欢在这种气氛之下看完一场传统戏剧。可惜看看四周,人头涌动,不同年龄的小孩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撞了人也不管不顾爬起来就跑了。
等散场再离开太乱了,有孩子在,她不敢冒险,看了一会儿便提出回去了。
“这么快?小岚等会儿也过来。”严华华挽留他们。
“那麻烦你们代我们问声好。”苏杏笑着向萧、严夫妇摆摆手,让俩孩子下来便走了。
由于还没散场,他们走的又是偏僻小路,人很少,有时候甚至走了一大段路都没看见有人经过。
“怎么不看了?没兴趣?”柏少华问她。
“兴趣倒是有,只怕散场的时候人太多。”苏杏好笑地挽住他的手臂,看着在前边蹦蹦跳跳兴致极高的孩子们,“等他们长大了,出去读书了,我们再来看个过瘾。”
到时候想看到几点就几点,虽然未来的事有些渺茫。
“好。”柏少华应得很随意。
苏杏也没当真,不回忆过去,不奢望将来,在眼前的一刻过过嘴瘾罢了。
小菱小野难得出来一趟,对跟自己村里一模一样的菜田也觉得特别新鲜。俩小不走直线,而是在路中呈X形的走路方式,走几步便蹲在田边指指点点,不知姐弟俩在嘀咕什么。
当一家四口走到村路光线最少,算是最黑的路段时,忽然听见路边有人在黑暗中痛苦呻.吟。
苏杏顿了顿,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声音的地方一照,哟,发现有个灰白头发的老太太躺在那里,仿佛伤得很重。
“你怎么了,没事吧?”
苏杏犹豫一下,最终还是上前看个究竟。俩孩子见妈妈过去了,忙撒开小腿奔过去一起瞧瞧是什么东西。
“我腰断了……”老太太痛苦道。
见她走近蹲下,忙伸手想抓住她的手。
苏杏一直保持警惕,见对方伸手,忙将孩子们一左一右抱开退离两步。
“好啊!你们撞了老人还想跑?幸亏我们来得快都亲眼看见了,赔钱!不赔要你们好看,别以为是城里人就可以欺负乡下人……”吧啦吧啦。
苏杏:“……”
还以为碰瓷这种缺德事没传到乡下,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连这种穷乡僻壤都有人磁瓷,真是匪夷所思。
“少华……”她拎着孩子退到柏少华身边。
自己的异能是速度,只能带俩孩子走,可少华是冰系,终于要用到了吗?唉,农村的平淡生活过惯了,今天出门居然忘了带药。
“想走?”那五个矮胖瘦的男人一脸看白痴的表情围了过来,“没……”门字还没说,啪啪几下声响,几条人影均被一根拐杖扫进路边一条深坑里叠放着。
那条深坑估计是平时排水用的坑渠。
提着俩孩子的苏杏傻眼,看着孩子爹慢悠悠地放下拐杖,诶?原来他还会功夫?!
反而是小菱小野没想那么多,被母亲挟在肋下拍手称快,“爸爸好棒!爸爸加油!”
苏杏:“……”
现场直播以暴制暴,会不会影响孩子的三观?
听见孩子们给自己的打气声,柏少华温雅而笑,看着目瞪口呆的孩子妈,“几件垃圾怕什么,让孩子们过来,我正好教教他们。”现身说法的机会十分难得。
尤其是这种偏僻的地方,一家人平时又少出门。
苏杏放下俩孩子,随爷仨一起来到干燥的坑渠边。顺便瞄一眼被吓得从地上麻溜地爬起来躲在一棵树后的老太太,她眼里充满惧色看着既可怜又可悲。
“老师跟你们说过碰瓷吗?”柏少华温和地问。连人贩都说了,碰瓷应该早就说过才对。
小菱小野乖乖点头。
“这就是碰瓷,以后你们遇到这种情况或者被陌生人抱走的话,可以直插他们的眼睛……”
“啊?!”苏杏听罢吓了一跳,忙打断他的话,“不行不行,那样我们会赔很多钱!”儿女虽然未成年,可家长要承担责任,把人弄瞎分分钟要养人家一辈子,不值得。
柏少华听罢点点头,“也对,那直接干掉吧,这些人的命不贵。”
靠!“我不是那意思……”苏杏险些跪了,拽着他的手臂花容失色。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柏少华拍拍她的手,安抚她的情绪,“我只是开个玩笑,这一带没有监控,把人揍个半死就好……”
他半玩笑地教导孩子,一边耐心安抚妻子,一家四口扬长而去。
至于那位老太婆,还是那句话,空口无凭,任她说破嘴也没人相信柏少华一个瘸子能打倒四五个壮汉,除非有图有真相。
不过,留下这个老太婆终究是个祸患。
那一家四口走了没多久,谷场那边又来了一家三口,也是趁人少赶紧回家的。结果回到半路听见一个老人喊救命,说是遇到打劫的人伤了几个子侄,恳求路人帮忙送医院。
对方信了,然后叫来救护车把人送到医院,然后在那老太婆哭得要生要死的情况下帮忙垫付医药费。
没想到警察来了,然后医院的检查结果一出,那位好心人才发现要垫付的费用还蛮贵……
当然,这些事苏杏并不知道,她正在为少华对孩子们的误导而生气。
她从回到梅林村的停车场,一直忍到回云岭村的家。先给孩子们洗澡哄睡,然后夫妻俩关起房门讨论今晚的情况。
“……是,我知道碰瓷的人很可恶,咱们避开就是了,冷血一些别盲目救人就好了,何必杀人那么严重?万一有个疏漏被抓了怎么办?我清清白白的孩子岂不是完了?”
柏少华从头到尾不吱声,等她把内心话全部说出来后,才拉着她的双手态度平静地道:“苏苏,有件事你得知道,我们从梅林村的停车场一出来就已经被人盯上……”
纯碰瓷用得着五六个人?大城市都用不着那么多人,何况这种小乡镇?
“……他们的眼神一直往小菱小野身上溜,很明显,他们不是单纯的碰瓷,极有可能是冲孩子们来的。”
苏杏呆了下,“你是说,他们是人贩?”
柏少华微颔首,“或许……”
所以,他今晚的态度是有意恐吓对方,回来的路上也让人查了,一旦属实就报警,警察若不作为他会私下解决。
谁都有疏忽大意的时候,他偶尔会出去办事,苏苏一人看着孩子不安全,所以盯上他孩子的垃圾必须及早清理掉……
一想到自家孩子遭贼人惦记,每个正常人都会毛骨悚然。
苏杏也不例外,事实上,她一直期待这次是柏少华判断错误,碰瓷谁都有可能碰上,但被人贩惦记真的很可怕。
现实很打脸,第二天下午,正在工作中的苏杏收到柏少华发来的一份文件,上边清楚写着那群人的供词。
原来孩子在婴儿时期就已经被他们盯上了,混血儿价格贵。况且他们还是双胞胎,父母长得好,孩子将来肯定差不到哪儿去,苦于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那时候云岭村里只有她家两个孩子,太扎眼了,容易被人拦截。
据他们打听,她与村里的年轻人交情都很好,处处有监控,这孩子妈又极少出门。孩子爹倒是经常推着孩子在村里逛,问题是他那体格一看就不好惹。
哪怕腿有点毛病,万一人家以前是运动员或者拳击教练啥的,瘸一条腿算什么?烂船尚有三斤钉,病虎再怎么弱它也不是猫,光凭双手随时教你重新做人。
所以他们主要是盯着女人,也一心巴望那俩孩子能顽皮地脱离父母掌控,在村里跑来跑去也行嘛。
可惜一直不如愿,他们万万没想到这家人在秋祭居然会出来。
每逢村外盛事,那些人都在外边顺手牵羊,还别说,每年都被他们得手一两个。他们人手足,每年来的人都不一样,但主要目标一直在交接。
当他们发现那对小家伙的父母终于舍得离开村子,便迅速展开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安排。可惜他们还是低估了孩子爸的能耐,人家根本不是什么拳击教练。
“……他肯定在少林寺学过功夫。”这是那几个人对柏少华的评价。
老外嘛,对华夏功夫特别热衷。
苏杏看得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那几个人说他们是被那对龙凤胎的父亲打伤的,虽然医药费有个傻冒出了,能讹尽量多讹些。人贩也有人权,孩子没拐成功,对方反而把他们打成重伤,理应赔偿。
一码归一码,社会教的。
但有件事他们没查清楚,云岭村在当地属于特殊的存在,一般情况下互不干扰。不管那个瘸子是不是学过功夫,有没打人,只要那些人拿不出证据就没事。
不如省点时间,连夜提审那些贩子以前被拐的孩子卖哪儿了……
苏杏几乎可以肯定,柏少华昨晚教孩子的那番话不是恐吓对方,说恐吓是为了安慰她。或许,如果她昨晚不在,那几个人估计不是在警局,而是在太平间吧?
能教会三岁孩子清楚人贩子的危害,同样能教会他们怎么杀人而不为人知。
可她能说什么呢?
自己孩子被人贩子盯上,她还要为那些贱人担心生命安全不成?
她没那么圣母。
但也担心孩子们的三观。
可惜她没资格说什么,孩子爹才是孩子们的保护神。
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一个被爷仨双商辗压的女人。她唯一的优点是古文学,为了改命而逃离那种环境的她,如今是一个连普通女人都比不上的人。
在她的记忆里,这种人在末世活不过三天,若身边有能耐的亲人存在,那么大家都活不过一年。
……
自从那天关机以后,接连几天,小辣椒再也没打过电话来。可能已经放弃,可能正在想法子惩治她。
无所谓,除了,她还有其他稿子的收入。
“……我们好心送他们去医院,还垫付几万块的医药费,连声谢谢都没有。”可能是生完孩子的后遗症,严华华大有变话痨的迹象,“后来才知道那几个是人贩子,卧槽!吓得我跟老萧赶紧跑……”
“那你有没跟他们讨回医药费?”苏杏随口笑问。
“嗐,还医药费呢,那群死人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他们那辆小面包车是偷的,警方说要还给失主。”也就是说,她夫妻垫付的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头。
苏杏笑了笑,不说话了。
她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除非特殊情况,例如受到限制的时候。
距离那件事有好几天了,严华华今早突然来访说在家闷得慌。云非雪和容希要做生意,没空跟她聊天,村里只有苏杏是最闲(对方认为)的便想来聊聊天。
可是,苏杏并不想聊,所以在凉亭里接待的她,小石桌上摆着电脑打开网络看新闻,希望对方能识趣离开。
“苏苏,那天晚上你们回去的时候有碰见那些人吗?”但严华华的注意力全在旁边的婴儿车里,似乎随意地问了一句。
“没有,”苏杏一手托腮漫不经心道,一边打开自己的网页,“那条路太黑,我们走到一半决定拐道走比较安全。”
“可那些人说是少华打伤他们的。”见她不承认,严华华疑惑道,“他们连他当晚穿什么都说了,如果没见过怎么可能知道?”老萧送他们去医院的时候旁敲侧击地问过,对方是这么说的。
听他这么一说,严华华顿时觉得丈夫这钱掏得亏。
虽然男人让她不必放在心上,可是按道理,谁打人谁付钱才对,哪有把伤员扔在路边坑好人钱的?把坏人打个半死扔在路边,结果让其他路过的人遭了殃,还不如不干。
做事有始无终是很缺德的。
苏杏听罢,仍然不为所动,“我说不出萧老师和你那天晚上穿什么衣服,这能说明我没见过你们么?谷场那么多人,相信我,能说出他穿什么的大有人在。”
帅哥总是招人眼球,除了歹徒,多的是小妹妹大姐姐的粉色桃心眼。
她这是狡辩。
严华华忍了忍,想着大家好歹是邻居,最终忍住没反驳。
“你说得也对,我也不信少华是个做事有头无尾的人,说不定那些人本身就有伤故意躺那儿准备讹人的,要怪只能怪我们自己倒霉。”
苏杏笑了笑,倒霉谈不上。
那种情况他们只要报警或者打急救电话就可以了。医药费是他们夫妻自愿给的,而非遭了讹诈,怎么能算是倒霉呢?
当然,这些话她不便说出来。
“对了苏苏,过几天是余岚丈夫汤力的生日,你跟少华从来没参加过,她希望你俩今年一起去热闹热闹,到时候咱们一块去吧?有个伴。”
“哦,回头我跟少华说说,如果他没空就不去了。”
“那行,我也该回去给孩子喂奶了,你忙吧。”
严华华眼力不差,早就看出她不想多聊,便找个由头离开了苏宅。
严华华突然来访的目的是为其丈夫抱不平,以为他当了冤大头。但苏杏矢口否认,她也没辙,只希望那番话能提醒柏少华日后做事有始有终,别连累旁人。
让她去找柏少华说是不可能的。
当初两人交情不错尚且不敢在他面前乱说话,如今更加不敢。
算计苏杏的黑历史虽然大家口上不提,心里始终有道坎在,面子上过不去。
跟苏杏说就不同了,她是个女人,和老萧一样是个搞文化的人。一个作家,一个教师,就算不好说话也绝对不是硬心肠的人。
所以,严华华希望苏杏能把她的意思转达给柏少华。
枕边人的话,他总该会听。
遗憾的是,苏杏并不打算说。
一来没必要,二来,她不打算再干涉他。
爷仨的双商让她自惭形秽,只要少华让小菱从明年的暑假开始跟婷玉学医,让小野回唐朝跟宁先生学机关术,便足够了。
只要这两个计划不变,别的她不管。
没办法,人家爷仨比她聪明,她没有资格教他们怎么做人。婷玉当初说这俩孩子除了发肤像她,其余一律遗传孩子爹的。
如今想想,真是万幸。
还好她没要二胎,人无完人,她已经有了两个出色的儿女。事不过三定律,再生一个恐怕会像她这般迟钝,将来反而拖小菱小野的后腿。
婷玉生了两个儿子,小菱又是巫医传人,应该没人能欺负她。
目送严华华推着孩子离开,苏杏独坐凉亭里忽然觉得心好累,直接趴在石桌上假寐。
唉……
不过,就算她想说也没机会,那天之后柏少华有事外出。没说去哪儿,只说争取在过年前回来。他在外边极少打电话回来,都是孩子们惦记父亲主动打过去的。
每次他都叫她听电话,态度与口吻很冷淡。
她也淡淡的,两人谈完公事似的然后挂电话。
秋叶黄了,小别墅周围铺了一层金黄叶,几棵银杏树的叶子纷纷飘落在院里,有的在屋顶上。
休闲居门口的地面也有,零零落落的。
一些客人很喜欢坐在休闲居门边的摇椅里,静静欣赏村里美不胜收的秋色,还有村里怡然自得的居民们。
有些清闲,也是一道风景。
村里分散种着几棵柿子树,黄澄澄的柿子高高悬在树上,像一盏盏橘黄的小灯笼。小菱对这些能吃的“小灯笼”完全没有抵抗力,每次散步经过,她总是仰起小脸迈不动脚。
如果是苏杏陪散心,她会助跑,借势纵身一跃双手抱住树干迅速往上爬。借异能的便利几下便能轻松爬到树上摘柿子,引来树下小盆友们的热烈掌声与喝彩。
在外人眼里,她这叫轻功。
哪怕穿着汉服,行动不便,凭这些年的锻炼她不光练出一些臂力,同样能在穿裙子的情况下借劲巧妙地做一些简单动作。
虽然很久没人说了,可她懂轻功,亭飞懂武功的事很多人都知道。
云岭之花的称号,不光是指颜值。
“啊,这么调皮,难怪少华把她当成小孩子……”安德盯着监控揶揄道。
“调皮?谁呀?苏苏吗?”柏少君疑惑地问。
他正在一旁吃饭,陆易也在。
现在午休,休闲居的几人聚在三楼吃饭,一楼餐厅由田深夫妇看着。
“除了她还有谁?看看,”他调整一下镜头,指着那幕高清的影像画面,“当妈的人了,还穿着裙子爬树摘柿子,华夏吃货的执念果然强大无比。”
只见屏幕里,清晰拍到一身汉裙的苗条女子半趴在一根枝桠上,不时摸摸熟透的果子,然后摘了。瞅准方位往孩子们的双手里一扔,十个有七八个被接住,孩子们雀跃不已。
“喔,好玩,我也去!”柏少君三两口扒完饭,筷子一撂就往楼下跑。
“别顾着玩,小心看好他们别摔了。”陆易叮嘱他。
“知道。”远远地抛来一句,人已经不见身影。
没多久,镜头里便多了一个长腿青年。
少君叔叔与亲妈轻松上树的姿态,深深吸引着小孩子。
小菱小野忍不住把怀中的柿子一只只滚落在地,然后抱着树干慢吞吞的地往上爬,像两只小熊崽似的。
“慢点儿,不着急。”
苏杏和柏少君在树下盯着,以防他们从树上掉下来。
如果陪散步的人是柏少君和陆易,节目就更多了。爬树摘果,下河摸鱼,俩小每次散完步总给妈妈带回几只清甜的水果或者几条肥美的鱼,让苏杏心里甜丝丝的。
孩子越聪明,当妈的越开心。
毕竟是自己生的,没有自不自卑一说。
但柏少华不在,苏杏感到莫名轻松,因为少了那种智商被辗压成碎片的挫败感。孩子们年幼,懂事,她有什么要求可以和他们像大人似的好好协商,带起来特别轻松。
俩孩子如今各有一间房独住,遇到孩子爹不在的日子,他俩就会躲在妈妈被窝里听故事,困了娘仨依偎着睡在一起。
主卧室的床大,躺一大两小绰绰有余。
而且半夜她偶尔还可以起床,静悄悄地把孩子抱回各自房间,拉起床边的围栏。这才安心地换上一套厚点的秋装,去云非雪的店里买娘仨爱吃的点心。
秋末寒凉,村里寂静,云非雪的点心铺亮着灯,看得人心里很是温暖。
今天,室内除了云非雪,还有一位熟人正在玩手机,一边陪她聊天打发时间。
“唷,难得难得,好久不见你半夜来买点心了。”听见门口的动静,系着围裙的云非雪抬头看见来人是她,不禁满眼的惊喜。
苏杏笑眯眯地进屋来,“少华不在家我才有空出来。”
“噫,好污~”被人自动脑补了一幕,笑得一脸暧.昧。
苏杏:“……”一时随口。
木事,她是已婚小妇人,脸皮厚。
面对两张取笑的脸,苏杏很淡定,“小如怎么也来了?不用上班?”
“那些老板忒欺负人,咱不伺候,自炒了。”温如意洒脱道。
自从上次失恋后,她仿佛彻底放飞自我,找不回那份赚钱的野心与耐心。这村子好像有毒,她来过一次,便想来第二次,以至现在一不开心就往这边跑。
一边是现实,一边像梦境,难以割舍。
“唉,你们村如果有温泉就好了,那么美的冬天跑进山里泡个澡……”她一脸幻想,“哇塞,肯定很舒服。”
“可是山里有狼,有野猪,洗着洗着遇到一只就不是辣么美了。”苏杏泼她冷水。
那也是,温如意望空嗟叹。
苏杏来到柜台前问:“最近有新点心吗?除了我的茶味小馒头,再来些彩色团子,适合小孩子吃的……”
等点心的过程,苏杏与温如意闲聊,得知周子叶也跑回来了。她对容希的心意大家心照不宣,能不能成就要看缘分了。
苏杏不敢久留,拿了点心就回家了。
即将冬至,大家相约云氏点心铺像去年在苏宅那样吃个麻辣大火锅……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柏少华不在家的日子,娘仨都快玩疯了。
苏杏每天接小菱小野下课,订了餐,然后连人带饭一起回苏宅。他们在家很是活泼,有一次看见母亲给游记画的简画插图大为欢喜,吵着也要画。
于是苏杏给他们买了铅笔和蜡笔,让他们在书房里画。渐渐地,他们不满足于画在纸上,有时候地板,有时候墙面。
她惊讶于孩子们的学习能力,一开始画得四不像,渐渐画得有模有样。她一时兴起,也拿起一支笔和孩子从楼上画到楼下,当然,她画的还是蛮有水平(自认为)。
因此舍不得擦。
每天只要来了兴趣,她便和孩子们添枝加叶,逐渐把墙上的涂鸦画成一幅长图。当画到门口时,娘仨击掌庆贺,然后去休闲居吃大餐庆祝。
孩子爹家的内墙是仿古砖,画不了,除非画在天花板上。
夫妻俩说好在孩子三岁之前不进行异能引导,不知道现在小菱小野的异能怎样了,有没重新突破婷玉施的禁制。
想归想,苏杏没把任何忧心的情绪外露,生怕引起孩子们的不安。
她要相信孩子他爸,相信孩子们。
做到这两点,她就必须学会放手,听凭孩子们自由发挥。
娘仨周末直接在苏宅过夜,小菱姐弟俩最喜欢听母亲的睡前小故事,全是史书上有的。偶尔说一两个西方的历史小故事,但孩子们还是对华夏的比较感兴趣,尤其是创作类。
“妈咪,古人会造纸,您会吗?”一天晚上,小野充满期待地问。
“会呀!不过需要你们俩协助才行。”苏杏笑眯眯道。
她可没说谎,大学的时候曾经和陈悦然一起做过,做了四次才成功。每一次的过程她都有记录,寻找失败的原因,成功之后再重温一遍记录,失败的原因便一目了然。
说干就干,苏杏决定和孩子们一起做做看,当下给少君打电话替小菱小野请明天的假。
“行,这也是学习,不算请假。对了,算我一份。”柏少君听说她要带领儿童军造纸,顿时来了兴致。
那当然好,在山上,多一个人多份照顾。
第二天,苏杏和两个小萝卜头起个一大早,在休闲居吃过早饭,和刚下班的柏少君一起上山。
“你不用休息吗?”她对他的作息超担心。
柏少君笑嘻嘻道:“昌叔说的,这也是锻炼。”行坐起卧,皆是修行。
都是成年人了,晓得自己的身体状况,苏杏不再多嘴。
一路上,村民见鲜少出门的苏大姑娘居然带着孩子上山,大感好奇,老远就跟她打招呼。
苏杏扬手回应,俩孩子有样学样。
孩子妈见状起了顽心,路过养生馆时,教孩子们向晨运的老人们一边挥手一边喊:“同志们早!”
“同志们早!”
“同志们辛苦了!”
“同志们辛苦了!”
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原本有序的队伍也乱了。
有人笑着扬声问:“苏苏,带孩子去哪儿?”
“上山扒树皮。”
“造纸。”孩子们也清脆道。
“哟,这么厉害?”
“嗯。”孩子们郑重其事地点头,大有不成功便成仁的姿态。
娘仨的幼稚举止把柏少君逗得直不了腰,一边笑着一边拿相机跟在身后拍录。
到了山上,苏杏环顾四周:“这边的树可以砍吧?”
“可以,附近的几个山头全被云岭村包了。”柏少君说。
为免将来有私人承包树林搞破坏影响村里的环境,养生馆与休闲居联手承包了大片山头。每年种树,放养小动物,严防猛兽侵犯村子,这些事一直有人跟进。
只要不触犯法律,苏杏就放心了,开始挑选合适的小树木下手。
选好后,不用她动手,柏少君一手拍录,一刀下去就把小树给砍倒。然后直接在山上剥树皮,这一点她自己来。孩子们倒是跃跃欲试,可惜力气太小,一点点地掰像在剥手指上的皮屑。
苏杏并不催他们,自己做自己的。
剥好一定数量,几人拖着几截树干下山,把皮晾晒在苏宅的院子里,那几截光溜溜的树干被苏杏劈成柴火堆在院里晒干,打算冬天用来烧炉子取暖。
造纸步骤不算复杂,但需要时间。
晾晒后还要扔河里浸泡好些天,还要煮……整个步骤,孩子们都亲手参与,听从母亲的叮嘱做好记录。
但是,孩子们的耐心有限,时间隔得越久兴趣越小,逐渐有点懈怠。
苏杏也不勉强,让他们回三楼上课,自己接着做。
她无法容忍自己半途而废,也知道无法强求三岁小儿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不成想,她独自做了没多久,孩子们又兴致勃勃地跑来嚷嚷要帮忙。她以为是孩子自己想出来玩了,很高兴地指导他们继续完成接下来的步骤。
其实,是柏少君在三楼让他们看她独自操作的情形,重新挑起孩子兴趣的同时,也提醒他们:“是你们说要学造纸,妈妈才教你们做,你们半途而废会让她很伤心,很辛苦……”
不必他提醒,孩子们自己便跑出来了。
正如昌叔说的,人生的每一步都是一种修行,一门必学的课程。
看着母子三人在屏幕里忙碌,柏少君笑了笑,直接远程连接给某人看。
一向如此,在他第一次出远门时就交代过的。
终于,当起出一张粗涩的硬纸张时,母子三人叠手掌开心地“耶!”一声。
远在他乡的孩子爸见状,漠然的眼里不自禁地泛起一丝欣慰……
娘仨经常住在苏宅,柏家那边苏杏也经常回去打扫一下卫生,给屋里的植物浇浇水啥的。
那株昙花种两年多了,植株粗壮,枝叶繁茂,青亮油绿。
可惜还没开花。
柏少华经常说它怕冷,每年冬至就关了天窗。今年他不在家,苏杏在冬至那天回来把天窗关上,淡淡的阳光透窗而下,她拎起旁边的小水壶给它喷水。
一直都是孩子爸在打理,苏杏很少留意它,今天才发现整个长形花坛里居然只种昙花,旁边杂草都没一根。
以前有一个种莲的圆瓷缸摆在中央,花坛里还有其他花花草草做陪衬,整个天井生机盎然。
如今这样看着挺孤单的,虽然是老大一棵。
正打量着,忽然听见门口有声响。
苏杏下意识地抬头看看墙上挂钟,才早上十点,孩子们今天提前下课么?
听见门被关上,“小菱小野?”她提着水壶一边浇水一边喊着,“今天这么早?”
“他们还在上课。”成熟浑厚的男性声音提醒她回来的人是谁。
苏杏动作一缓,回头看向走廊那边,果然,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出现在玄关口,气息肃冷。
“你回来了,我还以为小菱小野的老师今天请假可以跷课。”她笑笑说,壶里还有一点水继续浇完它。
柏少华默默地看她两眼,“有人轮班,不存在请假一说。”他从小到大就没跷过课。
浇完最后一滴水,苏杏把小水壶放回原位。
“偶尔让他们尝尝也无妨,其实跷课蛮爽的。”她以前生病请过假,那种忙里偷闲的感觉让她一有点感冒就想递请假条,亏她控制力好。
“我以为跷课是逃课的意思。”终于出现代沟了么?才相差六岁。
“个人理解吧。”苏杏不强求他的认同,径自来到他身前,“今年冬至怎么过?小雪约我去点心店一起吃火锅,我本来打算带小菱小野去凑热闹。”
如今看来不太可能了。
“昌叔今晚回餐厅,先陪他吃一会儿你再去赴约?”柏少华看着眼前态度如常的小女人,眉头轻蹙。
总觉得气氛有点不对。
“中途去没意思,没事,我跟小雪说一声就好。”苏杏拍拍衣裙,抬头方发现他在打量自己,“怎么了?”
“你还为那天晚上的事生气?”当时走得突然,没来得及跟她好好沟通。
苏杏先是一愣,随即斩钉截铁道:“绝对没有!这事你是对的。只不过,最好别把孩子教得轻视生命,毕竟每个人都只有一条命。当然,如果确定对方是坏人,你们又有能力的话爱咋咋滴……”
她是支持贩子死刑的,虽然有很多人反对这一点。
如今自己的孩子被人盯上,她恨不得把天下所有贩子千刀万剐,被判几年就能出来的垃圾不如私下解决来得痛快,如果自己有能力的话。
“你……”
柏少华正想说什么,苏杏已经伸手搂住他的腰,“对不起,我应该相信你的。”他身上有些淡淡的清新味道,隐约有一丝水气,渗入她的脸庞凉凉的。
这些年,他每次出远门回来身上都有这股味道,应该是回来之前洗过澡了。
那股清香掩盖着另一种味道,是什么她就闻不出来了。
她不会胡猜他是否出轨,除非捉奸在床。
苏杏闭上眼,什么都不想。
柏少华眸色深了深,“苏苏,”一手环住她,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
“亭飞带着俩孩子正在回来的路上。”
脸庞贴在他胸膛的苏杏呆怔两秒才反应过来,猛地推开他,目露惊喜之色,“真的?!她跟你说的?!”
柏少华为之失笑,“她怎么可能跟我说?我在半路碰见她跟白姨一起回来。看看时间,应该差不多到了。”
两辆车在路上擦肩而过,不过婷玉有透过车窗瞅了他一眼。听说女人一孕傻三年,依他看来,那女人反而变得比以前更厉害了,身上怪异的气息比以前更加浓重。
苏杏一听,顿时欣喜若狂地推开他,拎起裙摆往外跑。
“你先去餐厅吃饭,我回去收拾收拾客房!”全然忘记闺蜜如今跟白姨才是真正的一家人,人家那栋青砖大屋正等着呢。
笑看她欢快离开的背影,柏少华脸上的笑意微微敛起。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放好拐杖直接到楼上再洗个澡,换上一套轻松的家常服。
……
得知婷玉要回来的消息,苏杏开心得整个人飘飘然。
她先在路边眺望村口,还没见车子,马上掉头回苏宅刚推开院门时,忽然想起白姨家的青砖大屋,她的动作便慢了下来。
差点忘了,她们都已成家生子,各有各的家庭。
她们是对方的心灵支撑,却不再是心里的唯一。
苏杏和小福它们在路边翘首企盼,等了几分钟,终于看见一辆出租车驶出小树林出现在村口。
不一会,车子在她跟前停下,巧笑倩然的婷玉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从车里出来。她和白姨一人抱一个,苏杏赶紧接过白姨怀里睡得香甜的小娃娃,让老人先从车里顺利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亭飞还说要给你一个惊喜。”有了俩宝贝孙子,白姨从车里拿出婴儿车笑呵呵道。
“少华说的,他也刚从外边回来,在路上碰见你们的车。”苏杏解释。
“来来,先把孩子放车里躺着,我去拿行李。”
白姨绕到车尾箱大盒小盒地提出来放在地上,敢情拿的东西还挺多。都是女人,又抱着俩孩子,安德笑吟吟地从休闲居里出来帮白姨提特产。
“喔,白姨,好久不见,越来越年轻了!您这是要跟孙子斗年轻啊?”
“少贫嘴,”白姨笑骂他一句,“喏喏喏,这些都是吃的,还有酒,我嫂子家酿的。一瓶送给老昌,其余的放你们餐厅大家一起尝尝。”
“哎,哎,好咧!谢谢白姨,我来我来,给我提吧……”
苏杏抱着婴儿来到婷玉身边,把他们凑到一起瞧了瞧,哟,双胞胎就是好!两张熟睡的小脸一模一样看得直想伸手捏捏。
“姐夫呢?姐夫不回来?”苏杏一边把孩子放进婴儿车,一边问婷玉。
“他有任务出国了,至少要两年才能回来。”婷玉说,“你白姨认为村里空气好,所以带孩子回来住两年。”
哇塞!在村里住两年?!
苏杏的眼睛瞬间亮晶晶,婷玉欲语还休地瞅她一眼,“对了,我们在小树林里捡到一个人,说认识你……”天气冷,对方是步行,怕她冻死在路上只好让其上车。
结果一问,巧了,找自己人的。
“哦?谁呀?”苏杏很好奇,何方好友来探望?
婷玉的眼神往出租车的副驾位子瞧了瞧。
苏杏顺着她的视线一看,刚好对方付钱下车。只见对方一身厚重的棉袄厚棉裤,鞋子不错,是个适合年轻人穿的舒服牌子货。头戴一顶毛线帽,仿佛还有两条粗辫子。
从背后看个子不高,约一米六多,比苏杏稍微矮一些。
来人是个女的,她一下车就跟安德打了个照面。
可能长相有点古怪,居然把安德吓得脚一滑,险些失态滑倒摔了酒。待他站稳之后一连咳嗽几声,可能受惊过度,他表情特正经地向对方点点头,然后若无其事地返回餐厅。
苏杏见状,“呃,请问你是……”
对方闻声咻地一个回头,嚯,吓得苏杏心脏剧跳一下。
只见姑娘满脸雀斑,一口大爆牙令人触目惊心,还冲苏杏微微一笑,好了,牙根都出来了。脸上一副大号黑框眼镜,镜片仿佛被阳光照得闪了一下。
对方伸手扶了扶,后斜的眼睛笑了笑:
“嗨,初次见面,今个冬天就打扰了。”
苏杏:“……”
先不说安德回餐厅后笑成哪个贼样,苏杏看见这姑娘脸上的雀斑已经认出她是谁来。
没错,就是那个嗓门吼得比她响,比她久而且不嘶不哑的编辑小辣椒。
她姓筱,名曼,性子呛人耐性不大,人称小辣椒。
“你来就来,干嘛扮成这样?我村里几乎全是老人万一吓着你负责?”苏杏倚在浴室的门边,看着她卸妆。
“少见多怪,出趟远门容易吗我?尤其是漂亮妹子不乔装打扮敢出门?”她拿毛巾敷一下脸,对着镜子左照右看终于松了口气,“呼,真TM累死我了,那些出租车看我颜值不高居然拒载,回头我要投诉他们!”
“没用,我以前投诉过。人家宁可被罚钱也不愿意进这个村。这里几年前出过人命,前几天又刚下过雨,互相体谅吧。你要是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就去接你了,活该。”
“呸,”在某些人面前,筱曼很难掩饰自己的本性,“我要是提前说你早不知去向了,还接我,接个球!”
苏杏扶额,她讨厌心思细腻观察入微的人。
一路顺风,且安全到达目的地,首次独自出远门的筱曼很开心地把自己从头洗到脚。
脱掉一身臃肿的衣物,取出那个搞笑的爆牙套,洗掉脸上添加的斑点。换回一身具有时尚美感的冬装,一个长相甜美略带书卷气质的年青姑娘俏生生地站在跟前。
她本来就是一枚清秀佳人,哪怕脸上有一点点雀斑,重新梳起两条粗辫子,无损姿色,还添了几分朴素的山野味道。
趁她清理自己,苏杏抓紧时间把一楼的客房打扫干净。
“干嘛要在一楼?二楼不行吗?”这里风景辣么美,她喜欢每天醒来就能站在窗边眺望远方。
“二楼房间都有主了,没你份。”苏杏很不客气道。
筱曼顿时斜望她,“你不是嫁人了吗?”
“那你住不住?”苏杏懒得跟她废话,双手叉腰。
“住。”某人推一下眼镜,果断道。
虎落平阳,好女不吃眼前亏,据说这里的客栈全是内部订单,外人来了只能住自己的帐篷。
中午,苏杏带她去休闲居的餐厅吃饭。
刚进门口,餐厅里的工作人员们齐刷刷地往她们这边看,神情微妙,八成是听安德描述过。不过大家对爆牙妹突变清秀小佳人并不意外,仿佛一早知道。
安德听苏杏介绍她时嘴角扯了一下,想笑,但忍住了。
“那男的好淡定,你告诉他了?”来到预订的靠窗位置坐下,筱曼方问。
“哪有空?”苏杏给她倒了一杯茶,“他肯定看穿你是伪装的,这些人眼力毒着呢!以后你就知道了。”
筱曼撇撇嘴,“你那对龙凤胎呢?不一起吃饭?”很好奇对方的老公真人长什么样,尤其是那对龙凤胎,她对双胞胎最感兴趣。
“他们爸爸也是刚从外边回来,吃过饭都回去午睡了。今晚吧,今晚应该能见着。”
一说到午睡,长途跋涉的筱曼也开始乏了,顾不得细说其他,匆匆吃过饭也要回去睡。
“你不想周围看看?”苏杏拉住她。
“你先看看我的眼睛。”筱曼很干脆地指了指。
苏杏仔细一瞧,“没事呀!你近视有点眯很正常。”
屁!!
“我这是困了!”真没眼力劲儿,对方不耐烦地挥挥手,“走走走,回去吵你老公,我要睡觉你别吵我。”言毕,很不客气地回房呯地关了门,完全不懂什么叫客随主便。
苏杏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站在原地想了想。
算了,去看看婷玉那边要不要帮忙。
几分钟后,她远远地往青砖大屋这边看了两眼,发现门户紧闭,很安静,估计她们也休息了。婷玉触觉敏锐,如果门开着大可以进去聊聊,关了门就等于在休息,不想近前打扰。
苏杏转身离开,却没看见身后那扇紧闭的门已悄然打开。
婷玉出来院子往她这边看了看,一道孤单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不禁轻轻皱了眉……
晚上,天气虽冷,没下雪。
既然是冬至,不如大家一起吃饭热闹热闹,于是休闲居这边又开始聚餐。邀请村里人家与宾客参与,不是免费的,有钱出钱,没钱出粮,离大雪封山还有些日子,不怕没时间重新存粮。
住在民宿的多半是年轻人,爱凑热闹,听说村里唯一那间餐厅搞活动踊跃参与。三合院住的几乎都是社会老油条,一个个精打细算,觉得要交钱不太划算。
三合院、民宿都是客人自己煮吃的,很多是大家一起煮,谁有拿手好菜谁交的钱少些。而休闲居日常的餐饮费用小贵,所以三合院没人去,包括严华华夫妻。
萧炫今天没能回来过节,他一个学生家里出了点事要过去帮忙处理,暂时回不来。
而严华华觉得自己必须保持奶水的质量,做妈妈的人了,要对孩子负责,不敢到外边乱吃东西。休闲居毕竟是一间餐厅,她不是每样食材都尝得出来。
云非雪的民宿只剩两名服务生看着,她和容希、温如意、周子叶四人带着客人们在傍晚一起到达餐厅的庭院,那里已经坐了好多中老年村民,热闹至极。
“喔,你们村这样玩真的是……热闹。”看着一个个长相各有特色的帅哥美女,筱曼眼都直了,不时推两下眼镜,“要么我也落户算了。”
“不是不行,你得有个心理准备,”苏杏瞥她一眼,“比如大雪封山,水漫金山……”
“妈咪——”
话音未落,餐厅里跑出两个混血洋娃娃,小短腿溜得贼快,跑到苏杏跟前双手张开一扑,抱住她的大腿。
苏杏立马把某人忘了,笑眯眯地蹲下来抱着俩孩子蹭蹭脸。唉,一天不见,如隔一年,无比想念。
“妈咪,你中午没回家,爸爸说你去陪朋友了?”
苏杏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已有人笑得无比谄媚,“哈哈哈,是呀是呀,宝宝们,我是你们妈咪的朋友啊!过来,过来,让阿姨抱抱……”
那种表情,那种语气,像极童话故事里的狼外婆。
小菱:“……”
小野:“……妈咪,这位姐姐是谁?”
哇?!姐姐?!好眼力!
筱曼的狼性目光顿时化成星星眼,双手捧脸,“姐姐是你妈咪朋友啊!!来来来,说出你们的微信号,姐姐给你们发大红包……”她已经被一声姐姐夸得理智尽失。
苏杏:“……要么你发给我?我帮忙转交。”三岁小儿哪儿来的微信号?占便宜么?
“滚!我又不是你姐姐。”
“我也没你这么大的女儿……”
筱曼:“……”
打扰她跟小正太小公主的互动是不是想死啊?
两个小包子出来没多久,孩子爹也出来了,身边还有余岚和她的丈夫汤力。
见了苏杏,余岚过来笑道,“苏苏,今晚我和汤力过来跟你们一起凑凑热闹,不介意吧?”笑容一如既往的明快热情,亲和力强。
居然在这种日子看见她,苏杏有点意外,仍然笑笑,“这有什么好介意的?人多更热闹。今晚朋友多,招呼不周,你们自己随意。”接着介绍筱曼给他们认识。
筱曼见过柏少华的照片,她比苏杏大两三岁,本性跳脱,对外贤淑,不至于看到帅哥就笑不拢嘴,合不拢腿。
朋友夫,不可辱嘛。
她很矜持客套地跟他和其余人打招呼,言谈正经,完全不像平时那般言行粗鲁。得知筱曼是个漫画家,余岚和汤力颇感兴趣,大家很快便聊到一块。
至于编.辑这个身份,被隐瞒了。
筱曼说如果劝不服苏杏签字,她这个称号算是混到头了,说来没意思。
嘁,老油条的话信一成是给对方面子,信两成是自己愚蠢,因为对方的话含有九成九的水分。
苏杏记忆中的自己,在四十多岁时混成老油条的样子。
就算对方说真的,那又怎样?自己都做好被封杀的准备了,筱曼这个脑子灵活的老社会肯定有退路。
“苏苏,外边风大,要不你带小菱小野进屋坐?”柏少华正和财叔等人聊天,瞥见朱姨她们说冷全都屋了,便对坐在身边的妻子说。
小菱小野满场跑,一会去爹那儿,一会去其他大叔那里听悄悄话,一会跑进餐厅找两位大厨叔叔讨吃的,跑得小脸红通通。
苏杏见状,趁小家伙们从自己眼皮底下跑过时伸手揪住小胳膊,“也好,亭飞她们来了你就说我在里边。”
柏少华应罢,她才安心地拽着俩孩子进餐厅。
至于筱曼,她跟余岚夫妇已经聊开了。
很快,婷玉和白姨也来了。
秦家俩小子取了名字,大的叫秦哲之,小的叫秦政之。
中间那个字是秦煌取的,第三个字是婷玉后加的,三个大人觉得好听便一致通过。
有小婴儿在,她俩自然要进餐厅躲躲风,聚在里边的多半是中老年人。年轻人在室外感受冰火两重天,比如云非雪、周子叶及一干客人等。
“你今天来找我什么事?”趁白姨向朱姨等众姐妹炫耀自己的一对宝贝孙子,婷玉拉苏杏坐在一边安静说话。
苏杏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找你?”
“你去的时候我正在喂小政,等出来你已经走了,”婷玉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一眼,“少华欺负你了?”
“没有,”苏杏淡定否认,“你们屋里太久没住人,我过来瞧瞧能否帮上忙,结果大门关着我以为你们休息了。”
婷玉不信,眼里充满疑虑。
“行了,别想了,你这是得了生产后遗症。”苏杏看出她的忧色,笑了笑,“前阵子我跟少华带孩子去梅林村看戏,半路遇上几个贩子,原来他们一早盯上小菱小野,吓我一跳。你跟白姨平时要小心些,那些贩子特没人性……”
吧啦吧啦,首次发挥话痨特色。
听说有人盯上俩孩子,婷玉神情冷漠,“无妨,过完年我教孩子们使药。”谁碰上谁倒霉,反正孩子未成年。
“嗯。”
苏杏看着很有主见的好友,又看看外边的余岚一眼。世上精明能干的女人有很多,不知他为何看上她这个拖后腿的。
“对了,姐夫怎么又跑国外去了?不是转文职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到这个,婷玉就不咋滴上心了。
“好像有领导说让他做文职太浪费,外边情势有变,他熟悉当地情况是最合适的人选。危险性比以前低,如果办成了还会升职,是好是坏要等最后才知道。”
白姨说,男人的荣耀是用性命拼回来的。女人担心不了太多,管好家里的事,让他在外边安心工作。
苏杏听罢,瞄了坐在不远的白姨一眼,悄悄告诉婷玉,“你可以施点咒啊什么的给他防身,会吗?”
“我就是这么做的。”婷玉也悄悄回个话。
苏杏噗哧地偷笑。
真不愧是心有灵犀的好闺蜜……
婷玉和白姨在晚上九点多就回家了,因为孩子;苏杏领着小菱小野拿些骨头去喂小福和小吉猫它们,然后也回家了。
其余人等继续在寒风中狂欢。
白天的时候,苏杏已经叮嘱筱曼晚上一个人记得关门窗。虽然是她一个人住,好歹还有四只狗和一只猫作伴,客厅还有一张24个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没什么可怕的。
该怕的人是苏杏自己。
既然回到家,就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
娘仨笑闹着洗完澡,把孩子们哄睡,苏杏便听见楼下关门的声音,他回来了。而外边的喧闹声仍十分清晰,可见大家尚未尽兴。
想想也是,他本来就不爱凑热闹,跟她一样。
正在胡思乱想,柏少华已经回到房门口。抬眸见她还没睡,嘴边掠过一丝笑意。
“还没睡?麻烦关一下窗,外边太吵。”他温声道,打开壁柜取出换洗的睡衣。
“没关系,又不是天天这样,偶尔听听人声蛮有趣的。”她若无其事地翻看手机。
打开窗户,让寒风呼呼地吹进来,冻得人脑子僵硬啥想法都没了。
柏少华没有反驳她,径自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偌大的寝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坐在床上心不在焉地看手机,他每次从外边回来都少不了夫妻之事……不,他就没少过,可今晚她不想要,不知能不能说服他。
越想越烦,手机里的网页没有一版想看的,索性往床头柜一扔,迅速躺回床上装死算了。
她躺下没一会儿,浴室门开了。
“苏苏?没睡着吧?帮我吹一下头发行吗?”
咦?难得他有求于她的时候。
苏杏哦了声,掀开被子坐起来,发现他穿着浴袍不是浴巾,暗暗松了口气。他身材健美,围浴巾的话,裸.露上半身那几块结实的胸肌特性感,受不了。
接过他递来的风筒,苏杏见他不时揉揉手臂不禁愣了一下。
“你手怎么了?”
柏少华用力握紧拳头试了试,长叹,“可能真的老了,这手年轻的时候扭伤过,现在天气一变就隐隐作痛。”
苏杏一听,险些笑倒在床。
“真的假的?”忍笑瞧瞧窗外,然后一边替他吹头发,一边低声问,“异能者也有风湿骨痛的毛病?”而且他是冰系,不知有没影响,这种问题她是头一回听说。
柏少华也笑了笑,扭扭手腕,“不太清楚,明天找陆易问一下才行。”
苏杏嗯了下,实在不行就找婷玉。一手扒拉他那头棕色短发,用暖风吹着。
“苏苏,你确定不生二胎?”背对着她的柏少华忽然问起。
她动作顿了下,“不生。”
“好吧,我顺便让陆易安排我做绝育手术。”他轻描淡写道。
“啊?!”苏杏吃了一惊,“不行!”关了风筒坐在他身边,不知怎么说好。
“那就再要一个。”忽略她说的不行,柏少华抬手按在她脑后揉了揉,“当初是你想要,现在是我想要……”
脑后的厚实触感令人安心,他凝视她的眼神里蕴含着很多东西。
读不懂,却让她拒绝不了。
“万一他没有兄姐聪明怎么办?”苏杏很担心地犹豫着。
柏少华一听,不禁眉头轻挑,眼里笑意渐浓。
“或许他比兄姐更聪明。”
“不可能,事不过……”三字没法说出口,因被人温柔含住了。
“罚款你交。”努力挤出几个字。
他轻笑着,“好。”拿开她手里的风筒。
窗户已关好,厚重的帘子掩住一室春光……
只要男人在家,苏杏每天都是最后一个起床。
不是体力跟不上,结婚这些年,她早已适应他的体力。只要不是刻意整她一般都能早起陪孩子们吃早餐,送他们出门口。
当然,再早就不行了。
孩子们早睡早起,他们一起床就冲进父母的房间找妈妈,然后被同样警醒的父亲截胡,一手一个拎出门。爷仨晨运回来,柏少华做好早餐,她闻到香味就会醒。
也有例外,可能最近思虑甚多,精神疲惫,所以今天起得很晚。
房间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有些凉风吹进来,她一个人躺在被窝里特别的舒适。睁着眼睛回想昨晚的事,不由头痛,她怎么就一时糊涂答应生二胎了呢?
她阻止他做绝育手术是因为自己不想生了,他没必要挨一刀。如果两人哪天感情到头离婚了,他还可以选择生不生。
怎么自己一个不留神被他哄了生二胎?
夫妻几年,以她对他的了解,这个二胎不是他想要,而是记得她以前想要。现在想反悔,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他是不会接受的。
话说她确实想生二胎,为了将来多一个兄弟保护小菱,或者多一位女儿与小菱互相依靠。如今见一双儿女都比较聪明,她很担心第三个孩子拖他们的后腿。
因此心情一直很矛盾,如今想想,他估计看出来了,所以帮她做了决定。她吹他枕头风没一次成功的,反而被他一吹一个准。
万一二胎也像她这种性子怎么办?到底要不要好呢?
现在后悔应该还来得及。
苏杏越想越烦,懊恼地在被窝里胡乱踹了几脚,赤.裸的身躯被柔软馨香的被子紧贴着,像他的手在身上游移留连,令人心里暗生悸动。
咳,再这么下去恐怕中午也起不来,看看时间,九点多了,她还有客人在。
不敢再贪恋被窝的温暖,苏杏赶紧起床洗漱。
屋里现在只剩下她一人,室内空荡荡,心里很充实,因为她的家人都在隔壁。一楼餐桌摆着一个很Q的保温盒,里边盛着她的早餐,说它Q是因为盒子外壳贴着小动物的图画。
她教孩子们画爱睡觉的小吉猫,画忠心耿耿的小福它们,画村里任何一个物件,然后把画剪出来贴在顺眼的地方。包括碗与饭盒,她和少华的办公桌、电脑也被贴了不少。
打开饭盒,一股浓香散出来。
今早的早饭是火腿蛋炒饭,金黄的饭粒混着青翠的蔬菜粒,一只单面煎的荷包蛋盖在微带酱汁的三片火腿上。木质的饭盒,木质的小勺子,精致而朴实。
在餐桌前坐下,拿起小勺子戳破荷包蛋拌饭慢慢吃着。
她喜欢目前这种简单的生活,喜欢被人宠着的感觉,又担心这种生活不知何时会结束。如果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该多好!因为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不过,普通男人应该看不上她,除了颜值略顺眼,她在其他方面完全达不到正常男人择偶的标准。
柏少华看中她是因为脑子有病,日日见君如初见,不是眼瞎就是心瞎。
一旦病愈,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等苏杏回到苏宅,发现宅子里一个人影都没有。四狗一猫不吃外人给的东西,但家里有自动喂食器,饿不着。
唯独不见昨天来的那颗朝天椒,但屋门贴着一张便利条说她跟村民到处逛逛。
主人不在,宾至如归的客人不知浪哪儿去了。
这姑娘对工作上的事貌似完全不着急。
苏杏也不急,先对着木桩挥棒练了一场。坚持几年了,虽然她力气比以前大了很多,依旧动摇不了木桩的根基,屹立不倒的它有时候让她挺沮丧的,直接用脚踹几下。
无论她多么着急上火,那种幼稚行为除了自己脚疼,木桩一动不动。
唉,接着做俯卧撑……
即将到十二点,小辣椒还没不见影。
苏杏不得不稍微重视起来,将某人晾晒在后院的衣服给小福嗅嗅味道,然后让它在村里找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一人一狗来到了云非雪家的点心铺门前。
“……哈哈,王炸!”
“靠!怎么每次都在你那儿?!”小辣椒的嗓门很容易辨认。
“嘻嘻,我有王者风范,你们羡慕不来。”云非雪忒得意。
“我靠……”
“哎哎,斯文打牌啊~”不认识的声音,估计是客人。
“靠一下怎么了?很斯文啊!靠!这手牌臭不可闻……”
苏杏:“……”
云氏点心屋成了棋牌室么?好生热闹。听起来筱曼跟云非雪她们玩得很开心,那就让她继续玩吧。
苏杏牵着小福返回苏宅。
掩上院门,松开狗带让它与其他小伙伴在院里自由活动,苏杏自己上二楼开了电脑。以往在等待开机的过程中先打扫一下书房的卫生,今天没搞,坐在椅子里拿出一本A4簿拿出铅笔在上边乱画一通。
不知不觉,院门口传来孩子们的清脆欢叫,和孩子爹的温厚声音……
由于乐观开朗的心性,筱曼没几天功夫便跟村里的人混得很熟。天天和云非雪她们一起上山看风景,要么去莲湖游耍,玩得乐不思蜀,对苏杏的事只字不提。
她跟陆易他们也聊得很愉快,混熟了,安德每次提起初见她的那一刻便笑得停不下来。
看她的样子,确实打算在这里过冬。
除了家里多出一位客人,苏杏的生活没什么变化。反而因为婷玉回来了,她多了一个串门的地方。
“什么时候给小哲小政泡药浴?”姐俩推着婴儿车在村里散步。
“白姨说等春天再泡。”
冬天冷,怕孩子泡久了冻感冒。
“她不反对?”苏杏颇惊讶。
婷玉笑了笑,“这是好事,干嘛要反对?”
“那霍家的小孩呢?不是拜你为师了吗?”
“霍家说暑假会送他们进村,”婷玉望望村里的景致,笑了笑,“这村子是越来越热闹了。”
是呀,孩子越来越多。
瞧,前边也有两个女人推着一辆婴儿车在散步,是严华华家的。咦?她身边那女人是谁?好眼熟。
苏杏仔细瞧了瞧,渐渐地,脸上的笑容微微敛起。
“怎么了?”婷玉察觉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一看。
“那是余薇吧?她回来了?”苏杏记得柏少华说过她出国了,“我以为她已经嫁在国外。”
算一算,余薇也二十几岁了,衣着风格偏向成熟与妩媚。
婷玉远远打量对方一眼,“或许吧。”
就算没嫁,应该也有男朋友了,因为她已不是处.子之身。
仿佛察觉有人在打量,严华华她们也看了过来。见是苏杏两人,余薇向这边半抬手轻轻挥了挥,笑容异常的明媚灿烂……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
哪怕余薇笑出一朵花来,也是不能靠近的,像上边那两件毒物一样碰不得。
所以,苏杏微微点一下头就算了,继续和婷玉说话,完全没有相逢一笑泯恩仇的觉悟。
看着她俩离开,余薇浅笑盈盈的,“唉,她还是那么清高,偏偏是我们当年这批女孩里最幸福的。不但儿女双全,还有柏大哥宠她,天天给她做饭吃,真是同人不同命。”
“她是性子有些浮躁,对人情世故没多少耐心罢了,人挺好的。听说你姐冬至那天也来了,你姐夫很喜欢她家那对龙凤胎,你如今有了未婚夫也该放下了。”
“我早就放下了,是她耿耿于怀。你刚也看见了,她刚才避我跟见鬼似的。”想想还蛮有成就感。
余薇眸里略略得意。
至于她姐和姐夫,才不是因为喜欢对方的龙凤胎,而是因为自己选择那天回家,他们有意避开她才进了云岭村。
不过错有错着,这是好事。
“总之谁也别羡慕谁,一家不知一家事,看看电视那些模范夫妻有几对是真的?所以呀,过好自己的日子,甭管人家。”为了消除余薇针对苏杏的念头,严华华说。
余薇听出她的意思,来劲了,“华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看来那对出问题了?
严华华也不蠢,瞟她一眼,“我哪儿知道什么?我在想,连我跟老萧那么好脾气的人也曾为小事争辩过。更别说少华和苏苏,他们文化不同,语言不同,所受教育方式也不同,我不信他们没吵过架。所以呀……”
吧啦吧啦,全是寻常夫妻会遇到的问题,希望好友的妹妹别再惦记,别再针对人家。
余薇一路微笑听着,时间让她成熟了许多,对别人的唠叨比以前多了一份耐心。
跟严华华聊了一会,余薇便走了,她约了母亲在省城的餐厅里喝茶。
“妈,听说柏大哥跟姓苏的之间有些矛盾。”她笑得一脸八卦道,叫来餐厅小妹给自己点餐。
气场强大的余氏雍容大方,“夫妻之间有矛盾很正常。小薇,听妈的,先别管那些,现在你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再想其他。别脚跟没站稳就到处树敌,对你没好处。”
“我知道,只是无聊随口说说罢了。”
“今天你去看过地方了?”
“看过了,可是妈,真的不能在云岭村入口附近建吗?那地方离咱们村太远了,又偏僻,到时候没客人来怎么办?多丢脸。”
“怕什么?就算倒闭了照样笑哈哈。做生意就是这样,脸皮要厚,输得起才能赢得起。”余母教她,“云岭村的主意你就甭打了,那里方圆几里的空地全都有主了,政府又管得严,当地人想在里边落户比登天还难。”
“这么严?”余薇略讶。
余母点点头,“不止呢,连原居民周姓人家想搬回去落叶归根都不行。唉,这年头,老百姓跟权贵人家对上能有活路吗?还想回老家盖房子养老?难了。”
余薇撇撇嘴,对周姓人的怨气没什么感觉。
在她眼里,住在云岭村真心没多好,动不动就水漫金山,雪封路停。要不是住在里边的人比较矜贵,她才懒得去,国内国外漂亮地方多的是,云岭村算老几?
但老妈说得对,她现在主要是搞好自己的生意,别让外人小看了。
她要所有人知道,余家的女人没有一个吃闲饭的……
过了冬至,天气正式转冷,偶尔小雪纷纷。
筱曼那小妞挺沉得住气,一直没跟苏杏提起的事。
晚上九点多,把孩子哄睡的苏杏进入书房找孩子他爹商量件事。
“少华,今晚我想在那边过夜,我要跟那姑娘把话说清楚,免得整天吊在心里烦死了。”
坐在书桌后的柏少华闻声望她一眼,姿势不变,直言道:“说真话,不是为了躲我?”
“当然不是。”被说中心事的苏杏脸蛋微热,忙矢口否认。
柏少华笑笑不说话,停止工作靠在椅背,向她张开双手。
意思相当明显。
苏杏咬咬唇,最终还是绕过书桌,直接来到她以往最喜欢坐的位置。
柏少华搂住她,下巴搁在她肩窝上深深闻了闻。
这段日子哪怕照样滚床单,两人之间还是隔着很长一段距离,那是心的距离。他知道她心里那道坎是什么,这要她自己看开才行,他无法替她作主。
“你心情不好会影响胎儿的健康,说吧,最近到底怎么了?我做错了什么你不妨直说。”
听他这么一说,苏杏心里微惊,双手下意识地按在腹部瞪着他:
“我有了?!”这么快?
“我是指万一,重点在后一句。”柏少华捏捏她的下巴给个温馨提示。
两人近在咫尺,姿势亲密,那股熟悉的安全感重新涌进心坎里。
苏杏忍不住脱口而出,“跟你在一起我很大压力,偶尔想静静。”
柏少华盯着她的眼睛,几乎抿成一条线的薄唇微扬,在她唇上啄了一口。
“静静可以,但要记得回来。”
他的体贴让苏杏歉疚,鼓鼓腮帮子不知说什么好,索性双手搂上他的脖子,不说话。
柏少华微笑着,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们立过誓,签过约,说好要互相尊重信任,要爱护对方。这些话看着很简单,真要做到并不容易,尤其是我脑子有病。别轻易放手,我舍不得你。”
一番话说得她热泪盈眶,语气微哽,“我也舍不得。”所以一直犹豫着,他说想要二胎她也答应了。
都是因为舍不得。
依偎的两人在椅子里晃了一会,苏杏忽然想起那天散步的情形。
“余薇回来了。”
“嗯,”他慵懒温和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冬至那天回到,所以余岚和汤力来咱们村凑热闹。”
看来余家姐妹闹得挺僵的。
苏杏眉头轻皱,随即心下释然。
现在大家还年轻,年轻姐妹兄弟吵吵闹闹很正常,一时的冲突代表不了什么。
“我以为她已经嫁人了呢。”苏杏惋惜地说。
毕竟她这只蝴蝶就住在隔壁村,轻轻一扇,如果大家都没变就奇怪了,离得这么近。
“嫁人倒没有,”柏少华轻笑,“找了一个很有钱的男朋友,在下棠村最南部开了一间大型外资连锁商场,据说争取明年五一开张。”
“商场?她有这本事和耐心搞起来?”余氏一门女豪杰。
“有个本事的妈和姐怕什么?”说罢亲了怀中人一下,将她推开,拍拍她的小PP,“去吧,别玩太晚。”
“嗯,你也别忙太晚。”苏杏叮嘱道。
然后离开书房,在一楼取了斗篷披上,开门走进寒夜之中……
虽然她是存了离柏少华远点的心,找筱曼谈事也是真的。
她舍不得老公孩子才拖拖拉拉,对外人她可没那份闲心搞得暧.昧不明。要么早早说清楚,要么以后就别说了,否则翻脸,趁村路还畅通。
夜里突然归来,必然没什么好事。
正在一楼客厅画画的筱曼见了她,顿时头大如斗,趴在茶几痛苦呻.吟。
“拜托,是你来找我,别以为玩了几天就当没这事。”苏杏哭笑不得地解开斗篷挂在墙边的衣架上,换上拖鞋,一身轻闲地来到筱曼对面的沙发坐好,随手抱一个抱枕搂着。
“今晚不解决谁也别想睡觉。”反正她睡不着。
筱曼双目无神地趴了一会儿,叹气,无奈地起身坐在身后的沙发上,半死不活的。
特么的,这死女人家真舒服,有吃有喝,有书有电视,还有四只忠心耿耿的狗和猫,虽然都不大理睬她。室内温暖如春,听着寒风在外边呼呼呼,灵感失控井喷中。
所以她白天出去混,晚上回来画,至于的事她是真心想忘掉算了,玩物丧志指的就是她现在这样子。
今晚画得正顺利却被人硬生生掐停,那种痛苦跟吃鸡蛋被噎在喉咙是一样的。
“唉,是这样的,你的心情我大概能明白,生活在这种地方确实怕被人打扰。但是……”她一个转折,态度认真起来,“你们在这里才住几年,说很有感情恐怕你自己也不信。上头想了一个法子让我告诉你……”
剧组那边对外宣称另有编剧帮忙改编,把小辣椒当初死活要她添加的情爱删掉。全程生与死的挣扎,人性阴暗与阳光一面的交织纠缠,团队的齐心协力与分崩离析过程。
内容略作修改,原作者无论笔名、原名一概不写,只字不透。
“……钱你照领,各种好评或者骂名由编剧承担,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样既不怕影响你的生活,各方有收入,不管片子能不能红到底如了剧组的愿,一举三得不是吗?”
如果剧红了,原作者顶多被观众嘲笑她鼠目寸光,眼睁睁看着外人把自己的作品改成经典。
赚的钱撑鼓别人的口袋,而她的还瘪着。
苏杏听罢久久不语。
其实这个方法还行,有些编剧的功力超强的,很多改编的影视剧拍出来后往往比红。
“这样也行,最好你们让那编剧把内容改得面目全非让读者认不出来。”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筱曼眼睛眨了眨,“……呃,你可能有点误会。”
苏杏微怔,抬眸望她静听下文。
“剧组确实另有编剧,也需要你配合帮忙修改,毕竟有些地方原作者的见解比较重要。而且内容不能改得太厉害,旁枝末节可以修修,核心内容变动不大。”
也就是说,整部剧她最终还是要参与,内容不变动,只是银幕上没有她的名字,那有什么意义?
苏杏:“不拍。”
筱曼:“……”她想咬桌。
如果苏杏单纯是怕出名,这个主意当然好。
可她怕的是另有重生者,怕别人识穿她的伪装,怕在乱世时期逃不过调查。
一个有丈夫孩子的女人,致命弱点太多。
所以,这个问题不必再提了。
“你别这么快做决定,好好想想?”好歹让她过一个开心年。
“不用想,我已经决定了。”
她该做的做了,那些潜能者在多年以后能不能记得,能不能逃过一劫就看各自命运了。
“苏苏,要不要宵夜?”柏少君忽然打电话来。
苏杏愣了下,下意识道:“要。”仿佛回到她未婚前的每个夜晚。
等待过程中,筱曼仍然不放弃,“其实这片赚不赚钱没人知道,大家认为它是一部反战片,希望拍出来警醒世人别轻易开战。说真的,我不喜欢你这篇文描述的人性……”
“为什么?”
筱曼推推眼镜,一本正经,“太爽了,没有任何约束……”对有心机或有能力的人来说。
对于普通人,那是地狱。
那时候杀人跟削菜似的,不犯法,不受责。
所有男人都愿意共妻,换妻,以母亲、女儿换取女人。很多女人本身也乐意,只要男人提供保护和食物。当然,那些喜欢天天体验不同男人女人滋味的简直爽疯了。
杀人夺宝,甚至以人为食这些均被视为森林法则。有些异能者不想树敌,对无主的普通人被煮食等现象视而不见,过后还与食人者和睦相处,共图大事。
在灾难面前,一切荒诞现象似乎情有可原,顺理成章。
毕竟,易子而食的历史自古有之。
整篇文几乎看不到人性的光辉,人间的一股清流只剩下那些拥有异能亲属的普通人类,他们被保护得好,未曾与外界接触,思想上还有道德的约束。
譬如苏杏之类。
苏杏笑了笑,扒拉着头发,不说话。
记忆里的她的确很幸运,该感恩的,起码郭、苏两家没把她当食物……或许当时有官方保护她,或许她太老了,吃的苦头多,骨瘦如柴不好嚼。
如果没有潜能保持基本的逃命体力,估计早成挡箭牌了。
两人正说着,柏少君来了,提了一个大食盒,里边有小猪扒,烤翅烤鸡腿和各种蔬菜类,共三个人的份量。
宵夜不能吃太多,以免消化不良。
“谈得怎样了?拍电影还是电视?什么时候出来?我喜欢看电影。”柏少君满腹期待地看着俩姑娘。
“你看过她的书?”筱曼直接拿一只鸡腿边咬边问。
“看过,除了那几篇神光普照的女主文,其余都挺好。”尤其喜欢人们的花式死法。
苏杏噗地笑了,去给大家泡奶茶。
筱曼啃着鸡腿横他一眼,“真是对不起哦,是我硬要她加的。”
柏少君耸耸肩,反正他说的是实话。末世就末世,还有心思谈儿女私情?正因为那几篇,陆易和安德完全看不下去,深怕后边还有。
一旦发现里边有苍蝇,再美味的食物也吃不下去,看文也是。
“可惜你喜欢没用,人家不听我的。”筱曼瞄了在厨房洗杯子的苏杏一眼,“哎,帮忙劝劝,那死脑筋说不通……”吧啦吧啦,把苏杏的顾忌说了一遍。
“她有孩子要养,说句不好听但很现实的话,男人心容易变……”
柏少君一眼横过去,冷刺刺的。
“我哪有乱说?”筱曼不吃他那套,大义凛然道,“凡事无绝对,不管男人女人都不敢说自己对婚姻永远忠诚。说实话,能从一而终的大概只有老一辈了,何况你哥辣么帅……”
柏少君瞄一眼厨房,苏杏已经出来翻速溶的奶茶。
“你要是在她面前胡说八道我就站她那边。”他压低嗓子瞪她一眼。
诶?筱曼眼睛一亮,友军?!
“……一看就是个好男人,”她语锋一转,仿佛没看到苏杏正端着奶茶过来,“所以苏苏,你更要自强自立多赚些钱预防万一。好男人也有点背的时候,哪天资金周转不灵啥的你好歹能帮点忙是不?”
柏少君没好气地扒拉一下头发,这女人的嘴就没句好话。
“你少咒我。”苏杏瞟她一眼,把奶茶放在茶几上,筱曼的画稿已经全部放在沙发上。
“我不是咒你,做人要有危机意识……”
“其实现在网上末世电影多的是,小曼说的那个剧组我听都没听过,人傻钱多找个借口花钱罢了,红不了。”柏少君打断筱曼的话,“在国外,末世题材的电影很多,想红不容易,就算红也没几天……”
因为很快就有新片上映,所谓后浪推前浪。
这倒是真的,苏杏默了。
但不管怎么说,苏杏没有松口,岔开话题说别的。吃过宵夜,她便上二楼的书房抽一本书坐在窗边慢慢看。
现在这个时间无法工作,容易瞌睡,不如看会书静一静心情。
没多久,柏少君上来了。
见他还不走,苏杏略讶,“今晚不用值班?”
“天天上班我会疯掉。”柏少君扯过一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苏苏,别嫌我多事。大家见你为这事挺烦的所以讨论过,就算你今天不肯,别人将来可能也会拍,你被点名是逃不过的。还不如自己掌握改编权,改哪里由你作主。”
摊摊手,“最后你钱赚了,红不红无所谓,也不用你出面,不是挺好吗?”
苏杏眼睛微眯,瞅着他:阴险。
柏少君看出来了,耸耸肩,“你的水平在这里,能有多差?再说,就算你不改让片子红了又怎样?大不了咱们换个地方住,少华来华夏之前一直在各国流浪不怕没地方去。”
流浪?
苏杏不禁问:“少君,现在的生活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大家都在这里多热闹。”柏少君想都不用想。
“少华呢?他喜欢这里吗?”一旦被人逮住把柄,这里的稳定生活就没了。
柏少君一愣,随即醒悟过来笑得贱兮兮,坐着椅子滑到她身边伸手搭着她的肩,哥俩好地说:
“告诉你一个秘密,几年前少华知道可以回华夏,花了很长时间选了一座古镇,又花了一年时间准备入住落户,结果经过一座山头发现山里有个小美人,之前的决定就被咔嚓了,害得安德哇哇叫。”
苏杏意识到他说的小美人是谁,唰地红了脸,止不住的笑意涌上脸庞。
“真的?”
“骗你干嘛?回到酒店他把拍的一张图截出来看了一晚,第二天就改成这里。”说到这,柏少君有点遗憾,“可惜我瞄了一眼就被他踹出来,一直想偷没偷到,不然给你瞧瞧。”
苏杏双手捂住脸,脸皮热热的,脑子里像跑着一辆小火车在哄哄叫。
“这里本来就不是他最初的选择,谈不上喜不喜欢。所以说未来的事很难预料,不管你之前做了多么周全的准备,没用,该来的一定会来。”
就像她,一个在天空,一个在地面,本来是两条没有交集的平行线,结果很意外地撞入他的视线。
缘这个字一旦发挥作用,逃不掉,躲不过,故而妙不可言……
终于得到她的同意,筱曼高兴得要给得力友军来个感恩的拥抱。
“别,华夏人还是用华夏的礼仪吧,”柏少君冷静地跟她保持安全距离,“我已经有爱人了。”
这个必须再三强调,一遍不行就说两遍。
经过那位啥娇和余薇的自作多情后,柏少君对华夏女生的态度变得非常谨慎,尤其是苏杏身边的。她点背,身边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士有些怪想法,然后想neng死她。
虽然她什么都没做。
同理,正因为这种奇怪的气场,所以他们中间那位脑子有病的人一眼看中她也就不奇怪了……
柏少君的话让苏杏很开心,可她没有找柏少华要那张图片看一看。
听别人说是一回事,他自己想不想说是另一回事。
况且她现在有点忙乱。
筱曼是带着合同来度假,一经同意马上拿出来让她签字,生怕她反悔。苏杏把文件扫描之后,发给卓文鼎看了两天,经过多次协商修改,直到没有自己担心的坑她才肯签字。
说好的,她不露面,银幕上不许出现她的真名或者笔名,所有资料要保密。跟剧组的人只在视频里联系,要修改修正什么一份文件发过去就行了,盖好章的原件寄回云岭村。
签字之后,苏杏开始检查哪些内容会被重生者、先知之类的人物起疑心。又要达到警醒世人的作用,同时顾及剧组的要求,她列好标题,等双方洽谈过并且同意的情况下再开始修改。
没办法,有契约在身的人了不能肆意而为,像对待婚姻一样。
把好消息反馈给公司,筱曼继续留在云岭村过冬,难得来一趟她必须在苏宅赖到明年春天才肯离开。
天气很冷,逐渐进入严冬,偶尔雨雪交织。
别人都躲在屋里取暖,她却兴奋地跑上后山采风,对着风夹雨雪仰颈呜呜声:“呜呜呜……好冷好冷好冷!”
双手曲起抖个不停,双脚原地兔子蹦了好久,在冻僵之前才连忙跑下山回家窝着。
趴在一棵树杈上拍云岭寒冬雪景的安德默默地收起宝贝相机,抹把不存在的冷汗。不管愿不愿意,承不承认,苏苏身边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怪癖。
极少正常人……
而苏杏此刻正和家人一起吃晚饭,听孩子们吧唧吧唧地说着一天的经历,跟少华讨论自己作品的修改后续。
等孩子睡着了,夫妻俩的情感开始升温燃烧,依旧缠.绵激烈,纾解一时。
她趴在一边,静看他清俊的睡颜。凌晨了,好想问问他有没后悔选择这里,话到嘴边又咽下,觉得问这个没意思。
刚躺好准备闭眼入睡,枕边人却翻身覆了上来,在她耳边轻轻啃咬:
“I love you,苏苏……”
这句话魔咒似的总能让她头脑空白,像置身于海洋的惊涛骇浪中只能牢牢抓住船沿稳定自己,四周是冰冷的,内心的火热却烧遍全身……
公事办完了,最开心的人肯定不是苏杏,她的忙碌在过完年之后就要开始了。
而筱曼无事一身轻,在山里过得轻松疯狂。
过年了,村里每家每户都有大红灯笼高高挂。她帮忙之后马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到山上往村里看,绵延不绝的雪岭之间透出一点光,暖入心扉的一幕简直美哭。
让她在山里尖叫不停,什么雪崩,猛兽,危险,全被抛之脑后。
再多再美的图片,也比不过她的亲身体验。
扰人,村民们好气又好笑。
“苏苏,你那朋友南方来的?”没见过雪么?
“嗯,她在找漫画题材。”作为过来人,苏杏很明白那种心情。
藏在雪山里的一座小村庄,是艺术家们眼中的天堂。唯一的缺陷是,住在这里的是一群伪农。
除夕之夜,有爱青年都躲在家里享受一家团聚的天伦之乐,而单身青年在村里也不寂寞。云氏点心屋里全是单身狗,还有休闲居、三合院和民宿的部分客人。
雪一停,大家三五成群地出来,或者串门,或者游赏雪山,村庄,被雪覆盖的一切。
但筱曼大多时候喜欢一个人到处去欣赏美景。
她是成年人,会注意自己的安全。她以前爬过藏地的雪山,知道自己的体力消耗到什么程度时该回家休息。
正月里,她背着一部单反再次单独上山,在半山腰拍下种种美景。无意间,她的镜头里出现两位汉服女子,她们衣着淡雅,身姿绰约,缓缓走在被雪覆盖的河道边。
披着斗篷,宽松的帽子让人看不清样貌。
身边追逐着六只大狼狗,有的在雪地里翻滚,有的在嬉闹,也有的紧紧跟随主人身边。
筱曼看得仿佛沙子迷了眼,情不自禁地放下单反,凝望远处徐徐走动的身影。难怪她老觉得缺少什么,就是这一幕,天地严寒,冰封的雪山,沉寂而温暖的小村庄。
天地静寂,心情激荡。
那两道纤细的身影正在缓慢移动,古式的衣裳让人产生一个错觉,恍然间,仿佛看见这泱泱古国的历史巨轮正从眼前轰隆而过,沉重而缓慢……
“咔嚓,咔嚓……”
一阵咔嚓声打断筱曼的思绪,心口像堵住一团什么没能迸发出来,不由皱了眉。循声一看,不远处的石头上蹲着一个男人正在拍照,从他的角度看,拍的正是她看见的那一幕。
“喂,你拍人家得到别人允许了吗?”她喝斥,以为是三间客栈的客人。
对方不假思索地移开镜头,推开帽子露出一张胡子脸。
“当然,我每年每个季节都拍。”
表明身份省去麻烦,安德果断戴回帽子,重新聚焦镜头再追拍。
有些镜头转眼即逝,很难找得回来。
经过大家的协商,只要不露脸随便他拍,无论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都可以发表。光是这个村子一年四季的照片已得过不少奖,他的镜头带领大家发现世界另一角落的美。
自然之美,人情之美,巍峨的雪山,宁静的小村庄。
如诗如画的田园景致,极具历史优雅美感的宅子;有活泼可爱的孩子,朴素勤劳的农人,也有贤淑开朗的女性,还有淡雅如墨仿佛从画中出来的俏丽女子。
一年不同一年,浓浓的水墨画风令人们疯狂,包括华夏人。
有些美,连身在其中的人们自己都没发现……
今年的冬天,给村子拍照的人多了一个。
回家的路上,婷玉瞥一眼山上。
“你那位朋友也是爱玩的。”
苏杏连看都不看,径自走着,“没办法,城里压力大,被束缚太久的人来到山上就像脱缰的野马。”被释放的灵魂很难控制。
“这样的人你放心让她独自跑来跑去?万一哪天冻在山里你的责任可不小。”
“她是成年人,会对自己负责,若有个差错我顶多赔点钱。”能用钱解决的事暂时不算事,毕竟又添了一笔收入。
今天白天,苏杏和婷玉领着小福它们,还有柏少君家的哼哈二将一起上山。至于小吉猫,这种天气它是死活不出来的,除非外边有好吃的在呼唤它。
回到婷玉的家,屋里暖烘烘,客厅里铺着一层厚地毯。
她们回来的时候,白姨坐在地毯哄孩子们吃辅食。听见门口动静,她和两个孩子一同抬头看过来。见妈妈回来,两个小宝贝立即眉眼弯起,小嘴里不停叫唤,手脚并用飞快地爬过来。
婷玉和苏杏忙脱下斗篷,一人抱起一个回到地毯中间让他们坐好。
“苏苏来了,吃饭没?干脆在这儿吃。”白姨把碗递给儿媳,准备去厨房拿碗筷。
苏杏眉眼带笑,推辞道:“不了不了,我来看看孩子就回去。”
秦家两个胖小子特好动,不爱哭,将他们掀翻在地也笑得咯咯响。小菱、小野很喜欢找他们玩,经常一本正经地来教他们说话。
“苏苏,你们打算要二胎了?”待白姨进了厨房,婷玉盯着她面有喜色。
“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婷玉伸手在她的手腕上把了把脉。
“回去注意饮食,还有,这段时间别太忙碌,小心孩子。”她提醒道,并用力揉揉那纤细的手腕,喜色渐消,皱眉,“欲速则不达,过于勉强反而伤身。回去好好歇息,别乱来。”
苏杏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嫣然而笑。
“好,我知道了。”
她不希望将来拖亲人后腿,加重了运动量。有没效果不知道,但双手最近隐隐作痛,怕大家担心她连药酒都不敢擦。
觉得自己还年轻,怕什么?
如今有了孩子,运动量又要全免了。
……
苏杏成功怀上二胎,哪怕村里有医院,有女大夫。营养师、专业护养医师照样被某人请上线,天天叮嘱她要注意些什么,别太劳累。
雪化之后,筱曼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云岭村。临走前让苏杏别紧张,别操劳,离开拍的时间还早。
话是这么说,苏杏每天依旧回苏宅琢磨稿子,她不喜欢临时抱佛脚。游记的编写也在继续,她不能让自己闲着,那样容易胡思乱想。
“是个小弟弟。”小菱趴在母亲的小腹静听,什么都没听见。
“我想要妹妹。”小野很烦恼,双手抱胸皱着小眉头,不想听。
小菱手一摊,一脸无奈,“没办法,弟弟跑得快,妹妹输了。”
小野不满地看着母亲,“妈咪应该早点告诉我,我可以帮妹妹一把。”
正在修稿的苏杏摸摸他的小脑袋,“这是他们之间的竞赛,小野,以后别说这些话,让小弟弟听见会很伤心。”
她不知道孩子的性别,顺着孩子们的话说而已。据说小孩子的话很灵,希望是真的。
“就是。”小菱瞪着弟弟。
小野噘嘴,神情闷闷的。
良久,他才轻拍妈妈的肚子,安抚道:“好吧,对不起,哥哥不该那样说。不过你以后要乖乖听哥哥的话,我会带你上山抓小兔子。”
像宁小哥哥他们那样。
苏杏微微笑着,孩子们天真无邪的话语让她心情平静。
“再抓只小野鸡,一起烤来吃。”小菱姐姐说。
“啊?要带盐进山吗?”好烦哦。
“不带也行,妈咪做的菜也经常不放盐……”
吧啦吧啦。
苏杏:“……”
过完年,该出去的人全部走了,包括客人们。
一批人走了,另一批如约而至,入住云岭村的费用不便宜,而服务方面却不如梅林村的周到。好歹人家吃的喝的有人准备齐全,而云岭村的必须自己来,要么去唯一的餐厅。
抗议是没用的,华夏人多,你不喜欢这种方式自有喜欢的人来。
有钱赚,还省事,三间客栈的老板乐得一切如常。
一直赖在民宿的温如意和筱曼在初春一起走的,一个回京,一个回S城。大家在云岭村里过了一个冬季,有几分情谊在两人在回程路上算是有个伴。
周子叶没走,以前出去打工是为了增长见识见闻,将来能找个城里人更好。经历过城里的繁华与忙碌之后,她超想念和云非雪到处闲逛的日子,倍羡慕云岭村民的悠闲生活。
快节奏有快节奏的好,慢吞吞也有慢吞吞的欢乐。随着年纪渐长,她有心在家附近找一份工作,不想再出去拼得那么累。
她尝试过写作,希望能像苏杏那样过着无忧无虑、平平淡淡的日子。
可她呆不住,坐在书桌前别说一天了,坐一个小时字已经开始昏昏欲睡,写了一个半小时她已经趴在桌面呼呼大睡。
不是那块料,她只能认命去找工作。
周末的大清早,云氏点心屋里有一群年轻人在闲聊,包括苏杏。她和孩子们刚从婷玉家回来,路过点心屋顺便进来买些糕点,一进门便看见大家在聊天,忍不住八卦一下。
“……我一听在南投村口有一间大型外资商场要在五一开业便去面试看看,毕竟是大单位,日后升迁机会大,结果面试我的人居然是余薇!”那就尴尬了。
“所以我掉头就走,幸亏我走了,不然有大把苦头吃……”
因为大家是提前两个月入职,为啥呢?说好听点是培训,实际上是当苦力。
商场的模子架好了,最后两个月要搞装修,打扫卫生,摆货架什么的,各部门要就位参与。由于不是正式上班,所以工资按日算,每天每人15块钱,不管哪个部门的。
组长级以上20—30元不等。
为啥要请职工做?因为便宜。
三村的生活水平逐渐提高,富贵了,当苦力的人也聪明地跟老板们提价。一年前还是每天50元一个人,如今每天150块,这个价位都很难请人,多半要200块钱以上。
那么大的商场肯定不能只请一两个苦力,请多了吃亏,少了又浪费时间。
经母亲提点,余薇像其他老板那样提前招聘职工上班。
再发达的地方也是穷人家多,为了找一份离自己家近的工作,15块就15块。正式上班后就是每天30块了,如果表现良好,说不定在正式开张那天能升组长,诱.惑强大。
余薇在开员工大会时这么说的。
周子叶听说之后,心中暗暗庆幸。如果她当时没走,姓余的不整死她才怪。毕竟她和小雪是好闺蜜,从小跟余薇一向鼻子不是鼻子,互相瞧不顺眼。
本来面试不用余薇的,对方看到周子叶的简历特意来会会她。
周子叶如果不跑,那未来的日子可想而知。
“那你找到工作了吗?”苏杏问。
云非雪和容希各自拿了糕点招呼小菱、小野安分吃着,让妈妈有时间留下闲聊片刻。
“找到了,小雪妈妈托关系帮我在城里找了一份工作,是公务员。虽然工资跟京里没法比,不过很自在,员工福利也不错。”周子叶嘚瑟着,“关键是逢周末能找你们玩。”
切,众人鄙视她。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真正想找的人是容希。
容希在村里也有两年了,他的来历或多或少知道一些。据说他父母早亡,寄养在叔伯家,叔伯家境好将他视如己出,而他本身也有父母留下来的遗产衣食无忧。
父母双亡,这一点在老人家眼里算不得好人家。但年轻人不吃那一套,喜欢就好。
“最近农村吃香了,不光有商场,”容希也跟大家分享消息,“我听一些客人说,咱们附近有好多地方被开发成农场。还有果园,以后山里人家大把活干……”
既然要开发,交通便利不可缺少。
如今政府与投资商正往深山里砸钱,打洞挖坑,希望能够尽快打出一条顺畅的山路来。值得一提的是,不管是公路还是商场、农场和牧场,一律绕开云岭村。
这种情况意味着,外边哪怕发展成便利城市,云岭村依旧是云岭村。
地势凶险存在隐患,出入不便。
“为什么要这样?村路畅顺些不好吗?”有客人不解。
云岭村是附近几个村子环境最漂亮的,更应该修路才对,却偏偏被绕开了。
“不清楚,好像是大家不同意修,费用太贵……”
这个大家肯定不是普通乡民,相信那笔昂贵的费用政府也不敢向普通乡民提。
唉,风水轮流转,这回又轮到云岭村穷了……
众人在滔滔不绝,苏杏没有停留太久,小菱、小野吃完手中的糕点便要拉着她走,不管云非雪、容希拿什么糕点引.诱都不行。
没辙,苏杏只好提着两盒点心和俩孩子回家了。
路上,娘仨碰见严华华坐在三合院的门口喂孩子。
“苏苏,散步啊?小菱小野,姨姨家有蒸糕要不要吃?”严华华老远就跟她们打招呼说,顺便撩撩孩子。
“不要,谢谢姨姨。”小野脆声道。
“为什么呀?很好吃的喔。”严华华逗他。
“我爸爸会做。”小菱一语终结话题。
严华华:“……”
哦,忘了他们父亲的厨艺不比她差。
苏杏忍不住笑了,“不好意思,我们出来太久了,他们心里着急。”向她挥挥手便往家里走。
“哎,苏苏,刚刚灵雁去你家了,好像有事找你。”严华华连忙唤道。
“好,我知道了。”
看着娘仨的背影,严华华兀自笑了笑,继续喂儿子吃果泥。
“阳阳,剩最后两口了,快吃……”
她儿子叫萧阳,孩子爹起的,说希望孩子的将来能太阳一样光芒万丈。同是文绉绉的人,苏苏给孩子起的名诗情画意,而自己男人起的名字充满豪情壮志。
尽管两人的性情差不多,所学专业一样,但男人和女人终究有些区别。
回家途中,俩孩子在她身边叽叽歪歪:
“妈咪你别在外边呆太久,三弟会累的。”
“好。”
“也不能吃别人家的东西,三弟不喜欢。”
“你怎么知道?”月份尚浅,肚子还平平的,除了医院和自己人知道外,村里没其他人知道。
未成形的孩子能有心灵感应?
“我就是知道。”
“……好吧。”
具备螃蟹属性的孩子她惹不起……
苏杏没回苏宅,自己不在家的情况下,熟人一般直接去休闲居等她。果然,刚一进门便看见佟灵雁在用餐区向自己招手,跟她一起的还有个27、8岁的男人。
让孩子们跟佟灵雁及其朋友打了招呼,苏杏让他们去找爹。柏少华白天极少在餐厅,要么在工作室准备直播事宜,要么在院子的机房里捣鼓什么,呆在书房的时间最长。
所以说,他们夫妻都是千年宅。
他偶尔在餐厅坐坐,喝点东西,享受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恣意。
但今天在家里,她刚刚问过陆易他们。
可能已经回到自己的地盘,小菱小野很放心地没回家找爹,而是上三楼。不大一会儿,两个小人带着两只大狼狗兴冲冲地跑下楼回苏宅找小福它们玩。
孩子们再懂事,没有大人跟在身边,做妈妈的不可能放心。
“灵雁,不如去我家坐坐?孩子爸没空,我不放心。”苏杏一直盯着孩子们的动静。
“行行行,走吧。”
当来到苏宅,院里桃花盛开,看得佟灵雁和她男友徐长安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们村应该多种桃花,按地理位置套一个现代小桃源或者桃花岛的名号,再放到网上做宣传肯定客似云来,不怕没生意做。”徐长安欣赏着满院春色,建议道。
“干嘛那么烦?现在生意并不差,客人就是冲这儿的原生态环境来的,最好别改。”佟灵雁反驳。
苏杏进屋给他们倒开水,顺便让小菱小野别带着小福它们在院里跑来跑去。
六只大狼狗,小心吓着客人。
“国人哪里懂什么原生态?饭都吃不饱。我看是那些外国人反对,你们怕惹事所以不敢提吧?这些老外只在乎自己的感受,完全不顾当地民众的死活。”徐长安摇头。
“你们也该硬气点,这里好歹是自己的地盘……”正好苏杏出来,他便哈哈一笑,“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在外边见过太多被国人宠得无法无天的老外,憋气~”
他知道她嫁的是华夏人,可对方是个从小在国外长大的混血儿,很难把他看成正宗的华夏人。
“你们聊,别扯上我。”这种话题以及他的解释毫无意义,苏杏不予置评,放下盛着点心和水的木质小托盘,“灵雁,你来找我有事?佟师兄跟妙妙好吗?”
“都好,都好,妙妙还托我给小菱小野带了几件衣服过来,不知合不合身。”深怕愤青男友口不择言,佟灵雁忙把礼物递给她。
苏杏接过,道了谢。
“佟师兄跟妙妙都上班,那孩子谁带?”她问。
谢妙妙的女儿两岁了,在视频里见过,一枚乖巧可爱的小不点。
“我大伯母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家里还有保姆帮忙。”说着,她从包包里取出请柬,“对了,我跟长安十一结婚,到时候你们一定要来啊!”
啊?红色炸弹?
苏杏哑然,接过请柬打开看了看。
“恭喜你们,不过我们可能去不了,”右手下意识地放在小腹,“我有了,你们结婚那天孩子还没满月。”
佟灵雁一脸惊喜,“啊?你又有了?!几个月了?”
“快三个月了。”
“你们不是生了一对双胞胎吗?我听说超生不能上户口。”徐长安颇惊讶。
苏杏笑了笑,“罚款而已,交钱就可以了。”
“还好,少华是农村户口应该罚不了多少。”佟灵雁替她庆幸。
“这要看收入……”
“呃,你老公的户口真的搞回华夏农村?”徐长安仍然不太相信,“他怎么想的?现在很多人削尖脑袋想出去。”他倒好,跑回华夏不说还落户农村,脑子抽了?
佟灵雁嗔他一眼,“这还有假?我都跟你说过这云岭村不好进。对了,苏苏,少华有空吗?”
“他没空,怎么了?你们找他有事?”苏杏看看两人,她以为他们是纯派喜帖。
徐长安笑笑,主动说:“是这样的,我有个师妹在Y国留学,就要毕业了,她想留在国外发展又找不到门路。凑巧我听说少华是Y国人,所以想找他问问有没什么朋友或者关系帮个忙……”
出外靠朋友,这是华夏的至理名言。
如果是佟灵雁,苏杏会帮忙问问。但是,对方是佟师兄妹子的未婚夫的师妹……关系扯得那么远,何必麻烦自己男人?
更何况,Y国是什么地方?那是少华幼年的伤心地。
别以为他失感就无所谓,他失感的原因源于此。哪怕现在他什么感觉都没有,她也不会傻傻地为了外人而掀开他的伤疤。
“对不起,他很小就离开Y国去了意大利,在那里没什么朋友,所以这个忙他恐怕帮不了。”苏杏歉意道。
“呃,你不问问他?”她问都没问就直接拒绝,徐长安以为她在报复自己刚才说的话,“要不我去跟他聊聊?”
男人之间好沟通。
女人既任性又小气,随口一句话能记恨许久,而且不分轻重耽误事。正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话套在女人身上也合适。
“那今晚一起吃饭吧,他白天没时间。”苏杏说。
“这个……我们等会儿就走了。”徐长安面有难色,“单位请假不容易,我们还要继续派帖。”说罢瞧了佟灵雁一眼。
佟灵雁大为头痛。
当苏杏开口拒绝时,她便知道这事没希望了,无论谁说都是白搭。尽管如此,看在未婚夫的份上,她硬着头皮看向苏杏。
“苏苏……”
“他对那个地方没什么好感,我不想因为这个去打扰他。”苏杏很老实地告诉她,“要不你们今晚亲自问他,跟单位多请一天假损失不会很大吧?”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简简单单地问一句话,还要人特别请一天假,扣全勤扣绩效扣当日工资,损失老大了好吗?
徐长安听罢笑了,笑得很洒脱。
“没事没事,不方便就算了。”他左右看看宅子,“哈,这宅子不错,花了多少钱?”
“租的,一年一万二。”
徐长安:“……”
貌似比很多人都穷……
回到三合院,两口子在房里收拾收拾,准备休息一下就走人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连农村的房子都买不起,唉……”
“什么买不起,人家那宅子是她老公买的,她租他老公房子住怎么了?这不是你们男人常说的独立有骨气吗?是,你在城里买得起房子,可你算什么大人物?”
“好好好,你别生气,我只是随口说说。”男人见她生气了忙陪笑道歉,“不过雁雁,租自己男人的房子住不叫骨气,叫犯贱。你们女人啊,对自己国家的男人要车要房要彩礼,一样不能少。却乐意倒贴老外,还甘心当人家的生育工具,唉……”
国民的眼界与尊严意识有待加强,任重而道远。
“什么生育工具?人家感情好想多要一个不行啊?”佟灵雁瞟他一眼。
“感情好?雁雁,咱俩感情够好吧?你扪心自问肯不肯生二胎?我养得起,你肯生吗?”见她不吭声,男人得意地笑,“看吧,这就是区别。你看她刚才连个电话都不敢打,平时在男人面前估计连个屁都不敢放。”
说到这里,他摇摇头,“靠生孩子巩固地位,啧,你们这些搞古文研究的……”抬手在脑袋上划个圈,“脑子受到影响,僵化……”
“呸,你才僵化!”
小俩口开始斗嘴,被苏杏拒绝所引起的一丝不快已不复存在。
佟灵雁的未婚夫家境不错,做生意的。平时待她细心周到,出手大方肯为她花钱,不是爱斤斤计较的diao丝男。就是性格有点大男人主义,有点直男癌的特性。
他认为在婚姻之中,要车要房要彩礼都不算事,只要男人有能力就该置办齐全;也出过国见过世面,却对华女偏爱外男、鄙视华男的种种言行更加深恶痛绝。
对他而言,他这是替自己的女性胞胎不值,恨铁不成钢。
有这种思想的男人国内大把,佟灵雁不以为怪。反正对自己没有影响,所以她不可能为了这一点而对他产生不好的看法。
再说,苏杏是她堂兄的朋友,平时和自己来往并不密切。
两相权衡之下,当然是未婚夫跟自己最亲近。
小骂几句得了,不会真的吵架。
此刻,客人们都出去游玩了,院里清静,佟灵雁房间的门是开着的。
严华华好不容易哄孩子睡着,趁有空赶紧去院里打水洗衣服,结果隐约听见这几句话,不由微怔。
生二胎?苏苏吗?
难怪最近见她出来散步小心翼翼的,不像平时那样追着俩孩子风风火火地在村子里赛跑,原来是怀上了。严华华洗衣服的动作缓了缓,不由得想起好友余岚。
一个想生生不了,一个像老母鸡下蛋一个接一个地生。
唉,果然是同人不同命。
没多久,佟灵雁和她的未婚夫就走了,来去匆匆。
晚上,萧炫回来了。
今天周六,他原本昨晚回来的,结果学生在学校闹事耽误到今天才回来。等他洗完澡出来,严华华已经热了饭菜端回客厅,顺便取出今天刚收到的请柬摆在桌面。
萧炫打开一看,微讶,“佟小姐的?她今天来过?”
“嗯,走了,匆匆忙忙的。”
“她这甩手掌柜当得真舒服,什么都不管只管收钱,难为你一个人在家既要看孩子又要盯着客栈。”萧炫把请柬摆回一边,“不如你下次跟她商量商量把另一半经营权要过来。”
“那不可能,”严华华非常肯定,“她喜欢和朋友到处旅游,开民宿也是为自己方便,还不止这里一间。她虽然不管事,但很多客人是她介绍来的,分红我占大份额,各不相欠。所以你以后别说这些话,免得误会。”
隔墙有耳,小心日后传到佟灵雁耳朵里就麻烦了。
合伙人最忌讳疑心,内部起冲突。
“行,这是你的事自己拿主意,我是见你辛苦不忍心。”萧炫端起饭碗扒两口,“那你改天去问问苏苏什么时候去,到时候一起走。”
“问也是白问,我猜她八成去不了。”想起上午听到的话,严华华顾自笑笑。
萧炫见状,便好奇地问:“为什么?我听说她们是亲戚。”
严华华往外瞅了一眼,怕人偷听似的。
“听说她怀了二胎,金贵着呢!少华不可能让她到处乱跑。”
想当初她怀第一胎的时候出门散个步都得人陪着,怎么可能让她跑那么远喝顿喜酒?
啪哒,一块酱肉没夹稳掉进碗里。
“又怀上了?她知道二胎是什么意思吗?是指第二个孩子,她已经有两个了,再生就是超生,要罚款的。”萧炫略吃惊。
“你那么吃惊干嘛?少华像缺钱的人吗?”严华华奇怪地瞧他一眼,“你们男人喜欢多子多孙,但凡有几个臭钱哪个不是婚生子私生子满天飞?别说你没这个心思,你是没那个钱。”
说完白他一眼。
“怎么扯到我身上了?还好我是穷光蛋。”萧炫瞥她一眼,开始吃饭。
“有的人越穷越爱找女人,有钱人起码要求高不会饥不择食……”不经意间想起余岚伏在柏少华怀里哭的情形,顿时一阵膈应,“唉,不说了,吃饭吃饭。”
她突如其来的坏心情让萧炫感到莫名其妙,“又不是我要二胎你气什么?”
“没气你,哎,你不想要二胎?”
“想有什么用?我那点工资能养活小阳就不错了,你的钱攒起来给孩子交学费。咱不跟人比……”
没错,有什么好比的?
有钱的人未必快乐,当穷人也不行。
像她这种小资人最舒坦,不愁吃穿,有男人有孩子在身旁。各自有一份事业和拼劲,生活充满动力。哪像有些人,缺乏安全感除了生小孩完全没有人生方向。
有时候真想不通,那苏苏到底图少华什么呢?
大概是长得帅吧。
自己当初也曾被他迷惑过……
晚上,从书房出来的柏少华过来接妻儿回家吃饭,顺口问她佟师兄家的堂妹妹找她什么事。他出门找妻儿时被人提醒了,担心别人怂恿她做危险的事所以问一问。
“她十月一结婚请我们参加婚礼,还有她未婚夫的师妹在Y国留学就要毕业了,想在那里发展,找你问问有没门路让她留在那边。”苏杏全说了。
“你怎么说?”
“全拒绝了。”
很好。
“所以佟灵雁要跟你绝交?”
难得这回他猜错了,苏杏很好奇原因,“为嘛会这么想?”
“你每次跟人断交都这副表情。”柏少华瞅她一眼,吃了一口饭。
跟她在一起吃饭,不说话是不可能的。
苏杏忍不住笑了,“我哪有跟人断交,”她压根没和人结交过,“我是郁闷,灵雁那未婚夫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是个代孕的……”既没欢喜也不怜惜,一副她拿钱办事而已的表情。
柏少华听罢,默默地嚼了两下,最终没忍住别过脸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苏杏不满地打他两下,不痛不痒,“他这么想,别人也会这么想,我看在生之前还是别出门了。”心塞啊。
“你本来就没出过门,”控制好情绪,一本正经的柏少华给她挟了一块排骨,“你还有时间管别人想什么?那大导演不是给你一沓照片选角吗?看得怎样了?”
“烦。”就一个字。
某人再次忍俊不禁,“不烦,今晚我陪你看。”
“你说的。”
某人微笑,“余家商场五一开业估计这几天也有人来,谁你都别见……”
在孩子妈生产之前一切都是牛鬼蛇神的化身,通通不能见。
两位大人在商量事,对面两个小儿啃完一块排骨后眼巴巴等父母给自己挟菜。等了半天不见动静,两人对视一眼,耸耸肩,各自拿起跟前的筷子站上凳子自己来。
靠人不如靠己,自力更生,丰衣足食。终于主动地迈出人生的新一步,挑食!萝卜的不要,青椒不要,青菜起开,对,就是那块肉片,我挟!
一人一块,坐回位置吃得津津有味。
苏杏:“……你挑食?”
柏少华:“……不可能。”
他爱吃肉,菜是为她做的,所以孩子不爱吃菜责任不在他。
正如柏少华所料,没几天后,余家来人邀请大家五一出去棒场。
来人是余岚,笑意盈脸,眉间的一点懒怠显出她的敷衍。
不是敷衍云岭村民,而是对这件事的态度。
她不想来的,她对余薇的任何事都不感兴趣,哪怕对方的商场建于她的规划地区之内。当赠予云岭村民的优惠卡被人送到门前时,她是拒接的,然后接到母亲的电话:
“听说那苏苏有了,小薇还不知道这件事。小岚,你也知道那女孩的运气,小薇又跟她犯冲。万一她在那时候有个什么冲撞,小薇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别说小薇跳黄河,如果真遇到那种情况,她余家集体跳长江都有可能。
想起柏少华那张微微浅笑的脸,余岚打了个寒战,不得不接过优惠卡给云岭村的人送来。
“对了,还有一封信是给你的。”见了柏少华,余岚取出一份密封信件递给他。
这也是她必须见他本人的原因。
余薇让人送来优惠卡时交代的,说这封信必须亲手交给柏少华本人。
信封写着一句英文,柏少华接过看了一眼,随手放在一边,向她道了谢。
“下次这种东西直接销毁,不必送来,我没时间看。”
说完就走了,半句解释都没有。
余岚一愣,摸不准他是什么意思,看着他缓缓离开的背影深感莫名。虽然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气氛变了,刚才轻松自然,忽然间就多了一份压力。
他这种态度余岚并不陌生,记得多年前在荷塘见过一次。
当时那苏苏被自己妹子搞得一身狼狈,跑到他身后躲着,而他挡在前边也是这般温和地笑看众人。
那次的不满强烈而张扬,让所有人清晰地知道他很不高兴,
今次是内敛的,她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态是怎样。
两次的异常都因亲妹而起。
中庭休息区,余岚默默起身无限怅然地看着门外。正巧,玻璃门外的人往她这边看来,不得不露出笑容推门走了出去。
笑,是一种力量,一种支撑。
更是一种掩饰,一种自我保护的面具。
爱笑的女孩运气一般不会差,对她来说这是一句笑话。
运气真正好的女孩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爱咋咋滴,因为有人纵容着她。
比如妹子余薇,比如苏苏。
而她必须笑着,哭的话,她怕自己会崩溃……
余岚离开云岭村之前去了一趟三合院,严华华生了孩子之后一般都在家里呆着。之前那几个人贩子把她吓坏了,像那苏苏一样极少出村。
两人闲聊了一阵她才离开。
路上,她接到妹子的电话。
“姐,那封信交给柏大哥了吗?他怎么说?五一会不会出来?”余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快清脆,仿佛跟以前一样姐妹情深。
听到这把声音,余岚觉得喉咙里塞了一只苍蝇,内心充满浓浓的厌恶感。
“他说没时间看那种东西,以后再送你自己去,别拿我挡箭。”说完就挂机。
此刻,正带着以前那些好朋友一起巡视自己商场的余薇听罢心里一急,“哎,姐……”对方已经挂了,手机里传出嘟嘟声,气得她跺了一下脚。
听得出对方心情不好,她不敢打回去。
“怎么了,小薇?”旁人关心地问。
“没事。”余薇懊恼地敷衍一句。
怎么回事?为什么柏大哥没反应?他不出席五一商场开业的剪彩仪式吗?
那怎么行?剪彩没有他出场日后生意好不了,有他在,商场在当地的知名度会高很多。
虽然他极少出门,当地知道他的人并不少,包括来旅游的许多回头客。
余薇越想越烦躁。
正在这时候,她隐约听见有人在笑呵呵地说:“……以前有人传她是灾星,先是把周叔一家克走,又把周定康的儿子克死。现在好了,有的人想生生不了,她却生了一个又一个,谁是灾星真的不好说……”
余薇脸一黑,上前喝斥,“说什么呢?谁是灾星?谁想生生不了?背后说人的死八婆没一个有好下场!”
那几个妇人衣着老气,一身乡土味,可能是外地来打工的。她们不认识她,但见她衣着光鲜身边还有人跟着,立马散开走了。
“小薇,这些人胡说八道你理她们做什么?走吧,吃饭去。”
“没心情。”
自己家人被编排,她哪有心情吃饭?有些人就是嘴贱,不管她余家是好是坏,贱人们总有话会说。
“小莲,她们说的那个很会生的人是谁?”
小莲望她的眼神迟疑了下。
“说呀!”余薇不耐烦了。
“呃,是,就是那个苏苏……”
听罢,余薇木无表情,默默咽了咽,牙根咬得死紧死紧的。
又是那个贱人!
生生生,她是老母猪吗?生那么多!
以前害自己丢脸,如今害得她姐也遭人非议。贱人!她怎么不去死?
……
忙碌的日子过得很快,一眨眼,五一小假期即将到来。
上班的人在朋友圈里狂炸去哪儿玩,学生们也是满心期待,每天上学走路踩着风,心情荡漾得很。
可惜,这种兴奋心情与某人无缘好久了。
“拜托,电视的主角你们自己选吧?我的眼光并不好。”苏杏很不耐,“老实说,我建议你们随机选,如果真到了末世人人都是主角,各人有各人的特色。”
她又不是什么电影人,老问她意见有个毛线用。
“啊?让我演?”
对方的话吓了苏杏一跳,随后哭笑不得正要反驳,刚好柏少华进来听见。
“有眼光,可惜你们请不起。”
他突然出声,对方听不大清楚。
苏杏便笑着转达,“我爱人说你们请不起。”
对方得知是她的大家长发话,忙咧嘴笑嘿嘿地表示开个玩笑,然后不由分说地寄来一个文件包,里边全是影视学校的学生以及路上挖的男女生的照片,让她平时有空瞧瞧。
知道她是孕妇,不着急,就当消遣解闷。
简单交代几句便停止视频聊天。
“你怎么来了?”苏杏松口气之余,问。
“这几天不见你出门,起来,和我出去走走。”柏少华来到身边伸出一只手。
苏杏撇撇嘴,保存文件,关机,然后扶住他的手站起来。才四个月,藏着一个娃娃的肚子并不明显,比怀第一胎时轻松多了。
她边走边说,“我现在才知道有钱人居然那么多。”
除了电影,那些人还要拍电视的说~。
内容要分好几个部分,每一部的男女主角都不一样,所以要选的角色也多。
“都是一群年轻人,也不知道拍不拍得成。”苏杏嘀咕着。
那些人顶多比她大十岁,超过四十岁的一个都没有。
柏少华拍拍她挽在臂上的手,“小成本的影视不烧钱,有几个共同兴趣的人合作压力并不大。倒是你别太伤神,他们让你帮忙选是出于尊重,私下自有考量。”
“哦。”
酱紫吗?那她就轻松多了。
电影先行,电视的角色可以慢慢筛选。
每个年龄段的主角,提用真实年龄段的人选来演出。既然要跟人比实力,颜值啥的可以忽略。
当然,既有实力又有颜值的演员当然的最棒的。
不要当红炸子鸡,全部采用新面孔。
演员的片酬不高,尽量把经费花在刀刃上。
柏少华如今在苏杏心里地位高上,英明神武,涉猎甚广。有了他那番话,一向对工作认真负责的她变得散漫了,有空就看看那些演员照片,没什么心理压力。
其余时间继续专注编录自己的游记,给电视选秀真的成了她的消遣。
偷懒这种事,一旦有了底气,她就能懒得理直气壮。
而孩子爸那番话就是她的底气。
不然的话,她会把别人的工作当成自己的工作。要么不接,接了就要认真负责,像这样接了又偷懒的事她是头一回做。
林师兄都不敢这么教她。
还别说,蛮刺激的,感觉生活更加充实了。
充实的日子过得快,五一假期到了。
除了三间客栈的客人,村里还进了不少外地人。
有的是附近几个村的小孩和少年郎,有的是城里来的学生,面容青涩,看起来像是初中生。
反而云岭村的村民几乎都出去了。
下棠村隔壁的南投村口开了一间大型商场,据说里边很多商品都是进口货。五一开业大酬宾,全场商品七折优惠,有优惠卡的甚至打到五折。
云岭村民拿到的优惠卡就是五折。
这么划算的买卖必须去。
所以,云岭村的大叔大姨们一个个乐歪歪地开着自家的车直奔商场抢购。包括白姨,她坐朱阿姨的顺风车狂购婴儿用品,譬如纸尿裤、小衣服之类。
吃的不用,吃的是孩子爸在外边找人邮寄回来。
所以,今天留下婷玉一个人在家带孩子。
下午的时候,小菱小野上课,苏杏被孩子爸逮出来散步,来到婷玉家他就回去了。
快两岁的孩子能跑能吵,婷玉一个人时会关院门,把孩子们困在小院里活动。小哲、小政不像苏杏家那两位,他们没有异能,所以婷玉带起来不费劲。
“哗,还是大宝、小宝乖,扎针都不哭。”
苏杏坐在床边,怀里搂着一个刚洗完白白裹着大毛巾的胖小子,禁止他乱动。
这对姨甥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了,安静看着婷玉给小宝收拾干净。
大宝、小宝是俩孩子的小名,白姨给他们俩起的,嫌小哲、小政喊得不顺口。
俩孩子天生骨子壮,一岁就开始泡药浴扎针,比小菱小野早一年多。
小菱小野在激发异能之前只是普通小孩体质,因其父母的异能也是后天激发的;秦煌、婷玉不同,他们一个是武官,一个巫医,都有家族遗传性。
作为天生的战斗种族后裔,他们的体质跟寻常小孩不同。
还要考虑孩子父母能承受的心理,碍于柏少华对华夏古医的心理偏见,所以小菱小野三岁才开始泡。而大宝小宝,婷玉已经决定等他们两岁之后可以开揍。
当然,她揍的角度方位不同,孩子们会被她越揍越强。
其他人若模仿,一旦出事均与她无关。
“你是没见过,他们在奶奶面前哭得稀里哗啦,害得婆婆以为我力度没控制好直劝我下回不扎了。”婷玉拍一下小宝的小屁股,嗔怪道,“你这小调皮。”
小屁.屁挨母亲打,小宝眉眼儿弯弯的,笑得咧开小嘴露出小米牙来。
每次扎针泡浴,家里就响起三重唱。
孩子轮流哭给奶奶看,奶奶心疼地喊着让孩子妈扎了这回,下回不扎了。
如此循环,祖孙三人乐此不彼。
一家子戏精,也幸亏婷玉够淡定,丝毫不受影响,该扎哪里扎哪里。
苏杏听罢,双手包住大宝肉嘟嘟的脸蛋,“哦?小小年纪会给妈妈上眼药了?”
小家伙听不懂似的,眨巴一双无辜的大眼睛仰脸看着她。可爱透透的小模样把苏杏这小姨给稀罕得,亲亲他的小鼻尖。
“婷玉,你家这两位将来肯定是一对心机boy。”
婷玉横她一眼,把小宝光溜溜地提起来,“心机重你当是好事啊?”
“当然是好事,将来这种人很吃香的。”
敌人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婷玉明白她说什么,也不多说了,把小宝也用大毛巾围起来。
“给他们穿衣服,待会一起出去走走。”
她简单吩咐苏杏一句,转身开始收拾泡药浴的杂物什和针具。
俩小子被母亲扔床上,稀奇地看着小姨妈手里拿着小衣服,嘴里噔噔锵的向自己哥俩走来。
哥俩爱捣蛋,不肯乖乖就范,居然一左一右飞快外逃。
小样的,左一个穿上衣,右一个穿裤子。
一番折腾,这对小哥俩眼晕了,终于被这位无论自己逃到哪个角落都会出现的小姨妈给穿上了小衣服。
等母亲出来,小哥俩眼里立刻涌出一泡眼泪,水汪汪的。
苏杏见状,伸手一指地下,“啊,有老鼠!”
咦?
小哥俩马上挂着两行眼泪左瞧瞧右瞧瞧,不时眨着大眼睛盯着小姨妈看。
“鼠鼠在哪哪?”
“飞了。”苏杏指指天花板。
看见这一幕,婷玉不知说什么好。
“你们三个活宝……”推出一辆双人婴儿推车,“走了走了。”
俩孩子喜欢自己走路,累了才会坐车被推着走。
因为苏杏怀着孩子,肚子微显,不能抱他们抱太久。刚刚室内药气蒸腾,闷得她有点头晕晕。踏出院子,一股清新空气涌来使她整个人精神多了。
两人绕道田埂,路虽然小,容得下一辆双人小推车行走。两旁的菜地种着油麦、茄子,小辣椒之类,长势喜人。
苏杏推着小车慢慢走,婷玉在前头一边分心跟她说话,一边盯紧在田里奔跑的小哥俩。
这时候,从村路里出来几名青春洋溢的女孩子。
她们穿着短牛仔裤,或者五分、七分裤,身上的衣裳简单很追潮流风向,料子一般般。有高有矮,像是初中生,一路嘻嘻哈哈地骑着单车往她们这边来。
苏杏看了看路,不够宽,双人小推车得往边上挪一挪。
她正挪着婴儿车,渐渐的,女孩们骑着单车越来越近。奇怪的是,明明看见有人站在路边,还有一辆宽的婴儿车杵着理应减缓车速。
那些女孩却不,车速越来越快,嘻笑声反而没了。
“苏苏,你站那儿别动。”
婷玉瞧出不对,话刚说完,那些女孩骑着单车咻地从她身边掠过。
“就是她!”
有一个女孩喊了出来。
对方的车速极快,眨眼间已撞向站在路边的那个人。
啪啪几下闷响,欲撞苏杏的单车女孩连叫都来不及已经错身掠过,纷纷翻车摔在菜地里。高速驾驶是很危险的,单车也不例外,越是来势汹汹,摔得越是沉重有力。
有的摔骨折,有的被车的支架扎伤,车祸现场一片惨叫连连。
有一个摔得最远,脸朝下地趴在地里一动不动。
苏杏呆立原地毫发无损,用袖子掩脸避了一些灰尘。
待她放下手,婷玉一左一右挟着手舞足蹈高呼“妈妈打打!”的儿子们过来了,像挟着两颗会动的大土豆,轻松自如。
她把儿子们放回婴儿车,点了穴道让他们安静些,然后伸手给苏杏把把脉。
“没吓着吧?”
“没事,又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苏杏十分配合地让她检查,瞧一眼菜地里那些女孩。她们面容青涩,有两个甚至五官尚未长开,行为却已经如此暴戾乖张。
“她们好像是未成年。”
婷玉不语,帮她检查一遍确定没事了才往菜地里瞄一眼。
“在我们那里,她们已经嫁人了。”
有的地方十五岁成年,十三四岁嫁人的也不少。
婷玉说着,走进菜地开始逐个在女孩们身上踢一脚,最后找到那个刚才发声的女孩,冷冷地俯视她:
“谁让你们来的?”
那是一个略显高挑的女孩,看模样也有十四五岁了。头发是黑的,脸上没有乱七八糟的妆,但眼神十分阴沉。她小腿摔骨折站不起来,忍着剧痛撑起上半身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见问,她冷笑,仰起脸咬着字一个个地说:“你爸让我来的,去咬他啊!”
话音刚落,婷玉一脚踹向她的脸。
“你乱动私刑,我要告你们!”
就等对方主动出手,女孩得意笑喊。
婷玉不加理会,直接抬脚将她踩躺下,踏着她胸前的一根肋骨上。
“谁让你来的。”
微微用力,胸骨断裂的剧痛让女孩惨叫出声。旁边那些女孩动不了,纷纷被眼前一幕吓得花容失色。有人想尖叫,被婷玉冷冷扫来的一眼吓得咽回去了,眼里充满恐惧。
“这里都是我们的人,别指望有人替你们抱不平。”婷玉道,目光回到脚下的女孩身上,“现在开始,我问一遍,你的肋骨就断一根,还需要我再问一遍吗?”
“没、没有人派,是我自己要来的……”剧痛让女孩理智崩溃,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
她姓周,名周沫沫,父亲叫周定康,母亲赵瑞娟。
还有一位哥哥,可惜病死几年了。
原本她的家境挺好的,生活优渥,其他小孩对她一向是羡慕妒忌恨。自从哥哥长年卧病床榻,花了家里好多钱,她的生活水平大大降低,令她很不满。
不满归不满,她当年还小,无法左右父母的任何决定。
后来哥哥在送医的途中死了,以家里的经济条件,他们无法在三线以上的城市生活,一家人只能重返省城安家。
好不容易生活好了些,不知哪天,父亲从外边抱回一个男孩,说是她弟弟。母亲也默认了,并且对他爱护有加,随着小弟弟长大,她很多心爱的东西都被他抢走了。
如果不给父母就骂她,甚至为此打过她两次。
原本不该这样的,在她印象中,那位死去的哥哥最疼她,经常把他最好的玩具、好吃的零食全部留给她。
父母看着也高兴。
那时候的她很幸福,可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自然而然的,她重返记忆中的童年旧地,梅林村,下棠村,还有云岭村。由于离开得早,她已经忘了云岭村怎么走,在外边问了梅林村的村民,发现居然有人记得她家的事。
“……造孽哦!如果不是那女人来了,定康一家现在还在省城过得好好的。她一来,定康儿子的病就开始恶化了,后来听说死了。唉,可怜他们一家子……”
有些恨需要一个理由,哪怕那个理由漏洞百出。
有些恨,需要一个借口宣泄出来。
“都怪她!如果不是她,我哥就不会死!我妈就不会不能生,还让我爸去找小三生儿子!”女孩一脸激愤,眼神充满憎恨,“凭什么我家那么惨,她却住在我家生了一个又一个?”
“我妈被我爸我姑他们各种嫌弃,她却住在我家房子泡各种男人,出入有人跟前跟后,还有你这条哈巴狗效忠!”
“她不该来的!是她把我害成这样的!”
“有本事你们把我杀了,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她爸妈有儿子就够了。
听着对方的怒吼与辱骂,婷玉并不动怒,既不唏嘘也不替她惋惜。
丧家之犬的吠叫,无须在意。
只是回头看了苏杏一眼。
而苏杏蹙眉盯着周沫沫,疑惑地歪了一下头,见婷玉望来便说:“我总觉得,凡事应该有一个诱因……”
世上哪有这般巧合的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怀了孩子的时候来。
“诱你玛.逼!”那女孩拥有清秀的外表,却满嘴的污言秽语,“要不是天天有人跟着你,你早被我推进河里淹死了!死表……”
婷玉已然蹲下,一巴掌把她的脸打得歪向一边。纤纤玉指就像铁铸的,紧捏对方的下巴面向自己,眼里异光微闪。
“谁让你来的?”她语气平静。
周沫沫的半边脸迅速肿起老高,神情呆滞,“我自己。”
“为什么要回来?”婷玉换了一个问话方式。
只见对方的眼神飘忽,似乎在回忆什么。
不记得是哪一天,她跟自己的姐妹团在一间小饭馆吃馄饨,偶尔听见隔壁传来谈笑声。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些人的话无意中挑起她最深远的回忆。
“……我的车厘子树,爸妈特意为我从国外买回来的……”
它们种在那个院子里,爸妈说那些果子很好吃。她一直期待着果树开花,结果……可惜,一直到她搬走都没长出果子来。
从问话里得知,这女生挺聪明的,在外边问人知道如今的云岭村里到处有监控,费了好一番心思。
问到这里,不管怎么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最后,婷玉和苏杏带着孩子们回到苏宅。
柏少君来电话让她们回来的。
至于那些女生,说不用她们管,自会有人处理。村里的动静他一直在三楼盯着,那几个女生原本到处玩,村子被她们逛了几遍,跟其他少男少女一样,没什么特别。
没想到居然另有目的。
但见婷玉在,用不着他出手。
菜地里的女孩们很快就被人带走了,养生馆那边叫人来的,是几个便衣。后来,几个女生被带到警局,由于未成年,也未造成实质伤害,仅仅是警告家长了事。
至于被婷玉揍,没人提,就算女孩们控诉也无济于事。
小菱小野依旧在上课,俩孩子丝毫没有察觉母亲遇到麻烦。休闲居众人由此推论苏杏没有被吓到,又有婷玉作保,略略放心。
虽然有惊无险,为安全起见,婷玉仍然劝苏杏歇息一下。
原本在家里忙的柏少华接到消息,沿途寻来,把她接回小别墅。而婷玉和她的两个儿子被安德他们抱进餐厅玩耍,顺便向她问明情况。
在柏家,柏少华倚在浴室门边,静静看着妻子洗把脸,不紧不慢地宽.衣.解.带,再换上一套柔顺舒适的家常衣物。
她的腹部微微隆起,不像第一胎时那么吓人,让他放心不少。
怀孕之后的她***全无,也不许他有,更不准他碰自己,护崽情绪占据她的全副心思。他不勉强她,虽然怀孕的她依旧富有魅力,但不能尽兴的事他不干。
除非她有需要。
她是一个擅长自我调节的女性,无论是心情或者压力。气质纯净柔美,炸毛也是一时的,精神状态一直良好。
婚前婚后,不一样的生活,面对不一样的压力,她依旧是她。
当然,其中有他一半的功劳。
“你不用跟着我,我真没事。”
见他跟着自己,苏杏莫名其妙地瞅他一眼,来到梳妆台松开发髻,拿起一把木梳正要梳头时被柏少华过来拿走了。
“怕吗?”他放轻力度帮她梳理发丝,温声问。
“有亭飞在没感觉,就是有点烦。”但也麻木了。
“她们是谁?”虽然等会儿就知道,可他想听她说说。
“周定康的女儿,还记得吗?我前任房东。”
柏少华轻挑一下眉,没说话。
苏杏撩起胸前的一小把头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她说是为了院里那两棵樱桃树回来,得知我过得好,不甘心……”
室内安静,他在认真听,她在认真讲述。
末了,苏杏犹豫再三,“少华,要不我们搬家吧?”
这地方与她犯冲,以前是,现在还是。
以前只有她和婷玉在西南一带找住所,如今人多力量大,应该能找到一个好去处吧?
至于餐厅和小别墅,留在这里当客栈应该也不错。
大不了她出钱盖房子,当然,是在农村盖房子,她那点钱在城里可能刚够买一间厕所。
柏少华没有马上回答,放下梳子,吻一下她的头顶,清冷的眼眸凝视着镜中的女人,“先别说这个,小菱小野由我看着,你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醒来再商量。”
怀有身孕的她在生产之前别想出国,因为国外更危险。
别看现在风平浪静,暗中大把眼睛盯着。
这也是柏少君他们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的原因。
苏杏看得出他不想说,那就不说吧,她几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虽然不曾受惊,心累也是毛病。
柏少华在她床边坐了一会儿才离开,锁好门,重返休闲居时,婷玉已带着孩子回家了。白姨从商场兴冲冲地归来,不料得知村里出了车祸,马上扔了东西匆匆赶来。
知道苏杏没事,她便带着儿媳和孙儿们走了。
该问的事已经问清楚,众人不便挽留。
“……彭找人去查周沫沫吃饭的那个小饭馆的监控,没发现熟人。那小饭馆属于低消费群体出入的场所,附近有些角落监控不到位,看不到可疑的地方。”
正在详查那些人的信息,需要一些时间等待。
柏少君说着,给了他一份资料。
柏少华边看边琢磨了一下:车厘子树,流言,自己的不幸,别人的幸运,村里的安保状况,苏苏的个人情况……这么巧,除了车厘子树,其他事那小姑娘都在无意中知道。
车厘子,大部分人直称樱桃,树是樱桃树。
偏偏她在那间小饭馆听到的是车厘子树。
据她自己说,小的时候,父母经常在她面前提这个名称。
印象最深刻的字眼,最能触动一个人的神经。
万事皆有可能的概率不高,太多巧合因素的背后往往有一双黑手在暗中推动。
“再仔细查查,或许有人给过她心理暗示。”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如果周沫沫是一时起意倒不怕,更不用搬家,直接把敌人解决就行了。只怕有人针对他,如果是,就算把家搬到天上也没用。
按常理分析,他爹不可能弄死自己的孙儿。
也不是华夏官方,因为她和孩子们是本国公民,弄死干嘛?
国外势力?
枪械,自制炸药,任何一种武器都可以轻易弄死她,何必怂恿一批学生作死挑战亭飞的能耐?在苏苏生第一胎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身边有一位用毒贼厉害的姐妹。
那几个学生仗着保护法护体,就算把人撞流产顶多让家属赔点小钱了事。如果家属没钱,从此拖着拖着就没事了,对她们一点损失都没有。
“周定康现在是什么状况?”柏少华摸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问。
柏少君翻翻新鲜到达的资料,“还行,家里多了一个小子,周先生利用自己的住房贷款租了一间铺面在城里开儿童服装店,他妻子在家带孩子,日子过得不错。”
“他还有房子?”
柏少君明白他的意思,“过今晚就没有了。”
那就好。
记得华夏有一段名句,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小姑娘娇生惯养,根本不懂什么叫苦日子。
可惜她尚未成年不好追究,但周定康与他签过约,声明日后若敢为了宅子来搞事,后果自负。
不管他知不知情,女债父还天经地义。
自己也是当爹的人了,一身儿女债岂是说着玩的?
虽然小姑娘被亭飞揍了一顿,那是人家姐姐故意不用毒,直接用拳头替妹妹出气,与他无关。
他有他的处理方式。
话说回来,今天这一场明显是针对苏苏腹中的孩子,没有要她命的意思。否则就不是骑单车,而是直接开轿车进村把人撞死。
余岚当初就是被人撞得不能生育。
她和苏苏都是异能者,都怀着小孩。
会是余薇吗?
如果是,那她简直蠢得无药可救,居然选择这种时机动手……
等苏杏一觉醒来,迎接她的是飞扑到床边的一双儿女。孩子们天真的笑颜将她心里的阴郁清空了,娘仨在床上玩耍一会儿,孩子爹上来催她们下楼吃饭。
至于搬家的事,柏少华把事情简单分析一遍,苏杏就此不提。她相信婷玉今天能让自己毫发无损,同样相信他能护自己和孩子周全。
而她再怎么不济,逃跑专用的异能随时准备着。
距离车祸事件已过去几天,结果一无所获。
那间小饭馆里的人除了周沫沫,没人认识苏杏。他们都是外来工,没听说过云岭村,梅林村倒是有人听说过,但没来过。
既然这样,又怎么可能暗算一个不相干的人?
至于那个说车厘子的人,没人记得有这么个人。去那小饭馆吃饭的客人来自天南地北,来去匆匆,随便搭张桌子边吃边聊,吃完就各奔东西了,谁会记得谁?
何况那是离五一将近一个月的事。
虽然心理暗示需要一段时间进行,关键是那些人与苏杏无怨无仇,从无接触,根本无从查起。
而余薇,那段时间她经常来往省城与梅林村,也进过云岭村,最是可疑。懒得浪费时间,他们利用其他手段查过了,貌似她对这事并不知情。
这就有意思了。
柏少华把资料放在一边,盯着窗外陷入沉思。
莫非真是小姑娘的临时起意?
……
不管查不查得出,生活依然要继续。
苏杏不清楚周家姑娘的下场如何,也不关心是谁策划的这一场,因为孩子爸会去查。忽然觉得,这些年,她在云岭村遇到的麻烦事颇像未来追随考古队时的经历。
有开心的,也有伤心的,烦心事更是不少。
那时候,当大家意识到她的重要性时,在前往目的地的途中也经常发生意外。
不过大家把她保护得很好。
他们组成一个严密的保护圈,她就在那个圈里心无旁骛地研究那些看似寻常的文字,破解古人留下来的通关密码。
那段日子异常凶险,也异常开心与怀念。
命运轨迹改变了,但人生的坎坷遭遇没变,该她承受的还得承受。未来的那个她获得专业方面的优越成绩,现在的她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庭,算是有舍有得吧。
大家保护她,是为了让她专心做自己的事。
记忆里的那个她是为国尽心尽力,现在的她是为家庭而努力。
都是她心甘情愿的……
那桩单车事件之后,苏杏一如既往地白天回苏宅工作,那爷仨也各做各的事。婷玉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苏宅,于是拎着俩儿子白天过来苏宅泡药浴扎针等。
白姨当然舍不得,跟去苏宅也不愿意,因为宅子主人的言行她真的很看不惯。
“妈,你多久没跟朱姨财婶她们出去锻炼了?天天围着大宝小宝转,您真把自己当成一问三不知的农家婆婆?小心秦煌回来吓他一跳。”
“可是亭飞,小苏家……不安全。”白姨担心孙子们被殃及池鱼。
她好不容易盼来的一对宝贝金孙,实在不希望俩宝出什么意外。
“正因为不安全我才要去,所以不敢把大宝小宝交给您一个人带。我是她姐姐,说不定也是对方的目标。”婷玉很冷静地分析,“还有你,妈,平常出入要多注意。”
“这你放心,敢动我的人不在这里。”白姨不以为然。
她是云岭村最早的新居民,来历自有一套传闻,不管是对是错。如果对方是针对柏家,那么肯定查过她的来历,动她就等于替柏少华找援军,得不偿失。
敢动她的人如今也不敢动,因为秦煌恢复原职,很多人看不透其中的意思,包括她自己,一个个正在观望中。
但儿媳说得对,自从家里添了一对宝贝孙子,她脱离人群太久了。
更何况,亭飞的主意一定,谁也改变不了。
于是,苏宅里每天都吵嚷嚷的,全是孩子们调皮的笑闹声。
今天周末,二楼书房的地板铺着一层软垫给孩子们玩耍。
“妈咪,大宝小宝长得越来越像了。”小菱指着双胞胎一脸惊讶。
正在电脑前的苏杏一心二用,“他们是兄弟,当然越来越像。”
旁边的云非雪好笑道:“你跟小野弟弟长得也一样啊!”
“才不,我是长头发。”差别可大了,小菱默默地鄙视她一脸。
云非雪:“……”
小可爱,头发跟脸是两码事。
拿着一本小人书看得有滋有味的小野抬头,一副老深究的模样打量大宝小宝一眼,无奈地叹气,“他们长得太像了,以后大家会很麻烦。”真的,都认不出来了。
“应该跟姨母说说,让她给大宝小宝做个记号。”小菱打量着小弟弟们,建议道。
孩子们的姨母下楼给孩子们煮稀饭去了。
“什么记号?用笔画吗?”
“画月亮!看,这里有个人画了,好厉害……”
小姐弟凑到一块盯着小人书开始进行研究,云非雪偷偷瞄了一眼,险些笑喷,因为那本小人书叫《包青天》。
坐在旁边沙发上的周子叶曲起双腿,无精打采地横她一眼。
“真羡慕你,还有心情陪孩子玩。”
“不然咧,像你这样天天愁眉苦脸的,有用?再说了,失业的又不是我。”云非雪继续拿玩具逗大宝小宝。
小菱小野四岁了,一对小机灵,不好糊弄。
周子叶鼓鼓腮帮子,默了默,“唉,有时候真想嫁人算了,起码能生个孩子出来玩玩。”
苏杏闻言抬头,“怎么,你又辞了?工作不开心?”
云非雪撇撇嘴,“她说闷,在办公室天天打瞌睡,被发现一次扣两百,她这个月都扣三次了。”这么下去一个月的活白干了,还倒贴车费。
苏杏忍不住笑了,“很清闲吗?调其他部门试试?”
“哪有这么容易?调部门又要跑关系,我一个同事说她申请三年了还在老位置呆着。没办法,我只好辞职了。”周子叶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开始怀疑人生。
“你找个时间约容希出去玩嘛。”云非雪出主意。
“容希?”周子叶的眼睛终于聚焦了,但很快又散开,“我一直搞不懂他心里想什么,距离差太远……”心累。
“会吗?我觉得他挺有意思的。”什么话都能说。
“因为在他眼里你是条汉子……”
那就没办法了,云非雪想了想,“要不你也剪个短发?”
“怎么可能!长发是淑女的标志,哪能说剪就剪?”周子叶十分爱惜自己的长卷发。
“呃,如果是工作需要呢?”
周子叶、云非雪一愣,闻声望去。
苏杏坦然地道:“刚刚朋友圈里看到一则招聘,说要招群演和配角,三十岁以下,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瞧瞧。”
说着,直接把招聘信息打印出来,递给眼睛发亮的周子叶。
剧组的人发来的,让她有人选可以介绍过来。
正如她所说,在末世,每个年龄段的人都是主角,所以想试试在民间能不能找到一个出色的人选。
摆在周子叶眼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嫁人,她不可能一辈子不回家,已经27、8岁的女生被家人逼婚是很普遍的事。
余岚的蔬菜普通人家舍不得买,哪怕家里富裕了。
由于周子叶经常泡在云氏点心屋,吃的喝的和云非雪一样。平时又注意保养,容貌秀丽,肌肤娇嫩水灵,深得附近未婚中青年的喜欢,几乎天天有人上周家说媒。
在农村,相亲、逼婚的氛围与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所以她选择第二条路,不顾家人反对拎起小包袱连夜去S城试镜。据说一同去的还有温如意,这姑娘经历了失恋、失业的打击,如今彻底放飞自我,与周子叶在半路会合。
“你那部开始拍电视了?”虽然苏杏没说,云非雪还是猜到了。
“正在筹备,小叶、小如去试镜的事我没跟他们提,等她们靠实力成功再说。”有实力代表合适,帮一把无所谓。光靠人情肯定走不长远,帮了等于害她。
今天,云非雪过来找苏杏聊天,正好碰到白姨过来看俩孙子扎针。
苏杏和云非雪帮不上忙,于是两人一起到松溪河边走走。
“小叶从小就喜欢表演,读书的时候演过小品,在大学当过播音和主持。帮我拍视频的时候说哭就哭,说笑就笑,表情丰富挺上镜的。”粉丝们很喜欢她,直嚷嚷两人索性CP算了。
云非雪回想从前,有点感慨。
“我陪她试过,可惜不成功……”自己反而成功了,面试官说她长得有个性。
她没去,因为没兴趣。
“娱乐圈太复杂,苏苏,如果小叶试镜成功,麻烦你让熟人帮忙看着点,别让她吃亏。”云非雪很看好小伙伴,也很替她担心。
“我只能尽量,不敢打保票,毕竟那个圈子我也不熟。”
“小叶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分得清好歹,有人在旁边提点一下她就能走得一帆风顺……”
不是说她一定能红,周子叶本来就长得不错,云非雪是担心她被心怀不轨的人拉进大染缸。
她自己也说过,不想当主角的不是好演员,但她有自知之明。一大把年纪能当个路人甲露露脸已经很开心,像某位爷说的,跑龙套也需要演技,也是有尊严的。
有机会在镜头前当个跑龙套的,将来就算嫁人生子,她也有资本跟子孙们吹吹年轻时候的勇气和牛皮。
“那你呢?不嫁了?”苏杏笑问。
云非雪微哂,“嫁不嫁很重要么?自己过得开心就好。”
换了以前她会彷徨,会迷茫。
伙伴们都嫁了,都当妈了,不管过得好不好,反正一个个都拥有自己的家庭。独身的自己就像一个异类被排除在世俗世界之外,那种感觉特孤独,特惶恐。
如今不了,因为她不是普通人,因为身边有知道自己底细的仍然很可靠的朋友,这些够她兴奋半辈子。等在云岭村呆腻了,她就去云游四海,逍遥自在。
累了,不能动了,再回云岭村的重开点心屋养老。
到那时候,村里的小孩应该有很多了吧?
“苏苏,你跟少华吵过架吗?”云非雪忽然问得很八卦。
“吵过,怎么了?”苏杏坦然承认,虽然那不算吵,算是离有出走的冷战吧。
“啊?真的?”云非雪不可思议地瞅她一眼,“我以为你们这对会与众不同。”真失望。
在云岭村住了这么久,好像没听过偶像夫妻吵架。但是,有人说吵架的夫妻感情越来越好,而不吵架的夫妻等于不沟通,迟早要分,不知是真是假。
还以为有人可以亲身验证了呢。
苏杏听罢,深感无聊地瞥她一眼,“哪有与众不同的夫妻?每天都是柴米油盐芝麻大的事,拌几句嘴肯定有。你突然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昨晚听隔壁家的吵了……”
隔壁家就是三合院,她不是存心偷听,而是半夜起床开店无意中听见的。
吵架的声音很小,很压抑,拥有异能的她依然听得很清楚。
原来五一假期,萧炫难得放假不给学生补习,带妻儿回老家探亲。结果严华华发现他家有一个年轻姑娘,萧家父母说对方是萧炫的女友,隔三差五就上门作客。
过夜就睡在萧炫的房间,俩老和附近的人们都把她当作萧炫的媳妇。
严华华当时憋着脾气不发,因为萧炫说对方很早之前就把他甩了。因为嫌他没钱,嫌他老往偏僻地方跑,胸无大志。
她什么时候来他家住,他半点不知。
他家的情况严华华是知道的,目前这个妈是后妈,父亲在他亲妈死后不到两个月娶的寡妇,对方还带了一个儿子来。
那位前女友好像发达了,有钱了,有了面包就想要回自己丢弃的爱情。
后妈肯定没有亲妈好,只要有钱领,让继子喜当爹都行。
所以萧炫很少回来,因为后妈变着花样逼他和各种各样的女人相亲。今年是为了让自己长子认认家门才回的,没想到遇到这么一出。
严华华被膈应了,见丈夫同样膈应,便暂且忍了。
那后妈的儿子早婚,有个五岁的儿子,抢严华华儿子萧阳的棒棒糖不说,还想推他一把,结果自己摔了一跤,那后妈不分青红皂白,出来拎起一岁多的萧阳扇屁股。
气得严华华抢过儿子把老太太推倒在地,然后被对方恶人先告状哭给萧父看,非要萧炫休了她娶那位前女友。
她是抱着儿子一路哭回来的。
萧炫跟在身后,哄到现在夫妻俩还没和好。
“……吓人不?”说完,云非雪无限感慨,“唉,为什么总是让我听到这种事?真是日常恐婚。”很多老同学老朋友一遇到烦心事就打电话与她唠叨,害她跟着烦。
苏杏微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除了这一句,她无话可说,毕竟自己的婚姻、各自家庭都不完美。
云非雪见状,立马知道她家也有情况。
唉,恐婚的心理阴影面积,即将赶上太平洋辣么大了。
出来有些久,两人开始往回走。
走着走着,云非雪无意中发现休闲居的路边停了一辆车,车门打开,一位踩着高跟鞋衣着小清新的时尚女生率先下车。
“咦?那女的好像是余薇吧?”
异能者耳聪目明,不仅是云非雪看见,苏杏也看到了。
那女生正是余薇。
接着,从车里下来一名身高腿长的青年。
远远的,从那男的五官轮廓来看是个外国青年,是余薇那个有钱男友吗?
不知道她来云岭村做什么。
大家的生活很忙碌,谁会关心谁的感情生活?
两人边走边聊了一会儿八卦,苏杏回了苏宅,而云非雪回点心屋休息,养足精神在凌晨开店。
婷玉给俩小子扎完针,白姨逗了孙子一会儿便走了。剩下姐俩在书房,一个教孩子们念书,一个自己写书,偶尔聊聊谈谈,时间倒也过得很快。
不知道余薇和那位外国青年是什么时候走的,一直到下午,小菱小野跑来找妈妈回家吃饭,顺便和两个小弟弟玩了一阵,直到白姨来接人。
白姨对苏杏的行事作风颇有微词,对自己儿媳和孙儿却是真的好。
晚饭做好了才过来,和婷玉一人抱着一个小子回了家。
苏杏喂了小福它们,小菱抱着小吉猫,娘仨也回家吃晚饭去了。
由于俩小随爹,不爱吃青菜,柏少华不得不把青菜的造型做得别致有趣些,譬如培根包莴笋,菜包肉等;蔬菜本身味道清甜,加上调料的烹制,可谓色香味俱全。
尽管吃过很多次,尽管看起来很好吃,每次吃饭一想到蔬菜那股青青的味道,小菱、小野的脸还是皱成一团。
“爸爸小时候也要吃这么多菜吗?”小孩甚是苦恼。
天天吃,烦不烦?
“当然,”柏少华在一碟青菜里挟了一根,在儿女万分同情的目光下淡定吃了,“爸爸小时候有什么吃什么,不能挑。”必须营养均衡。
喜欢吃肉是长大后养成的习惯,放牛吃草的缘故吧?
俩小见父亲吃的是纯青菜,尤其是他刚吃完一根,旁边的母亲又给他挟了一筷子青菜时,简直替父亲掬了一把心酸泪。自己的好歹有些肉,于是心理特平衡地开始吃了。
柏少华无语地看看堆在自己碗里的青菜,又看看苏杏,那眼神仿佛在问:孩子妈你啥意思?
“榜样,榜样。”苏杏提醒他,而后瞪着满眼惊恐的孩子们,“小时候不吃,长大后就要这样子吃。”
说罢,瞪着孩子爸,目光示意他碗里的菜。
“快吃。”
她不想插手的,可孩子爸啥都好,就是挑食这方面的教育有点温吞,实在看不过眼。
“我记得你讨厌香菜。”孩子爸不动,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孩子妈,别忘了家里谁掌厨~
苏杏一脸假笑,“我吃香菜会头晕,而且孕妇不能吃。”少吃也不行,舍得孩子受苦尽管来。
柏少华望着她那张得意的脸,默了默,拿起筷子,目光严厉地盯了孩子们一眼,“好了,快吃。”
算她狠。
身先士卒,在悲催父亲的带领下,孩子们欢快地吃起菜包肉来。
吃过晚饭,一家四口出去散步。
“今天余薇来找你?”苏杏忍不住问。
“你看见了?”柏少华微讶,见她点头,不由笑了笑。
本来不想说的。
“跟她一起来的那个人是我弟弟,他的母亲是我父亲的现任……”
柏少华这位弟弟带来一个任务,他们的三哥有意在华夏作投资项目,商场、酒店这些肯定有,让柏少华当法人代表打理一切事务。
那位三哥很聪明,他拉拢好几个外资企业,先和华夏当地政府打好关系,一切就绪之后才通知柏少华。
有外商进入协助政府开发整个乡镇,这么好的事没人会拒绝,也不允许别人拒绝。前段时间,政府与投资商合作开通的山路就有柏少华三哥的一份功劳。
对方提出让柏少华当法代,说他是自己人信得过。不管谁拒绝,那位三哥以及其他外商都会离开当地去别的地方投资发展。
他们很清楚华夏官员重视政绩,当地政府不可能看着煮熟的鸭子飞到其他窝里下蛋。
所以,如果柏少华拒绝,等于给当地政府找麻烦。
形势逼人,柏少华答应了。
“这跟余薇有什么关系?”苏杏不解,“她男朋友认识你三哥?”
柏少华笑了笑,“她那位有钱的男朋友就是我三哥。”
苏杏愕然站定,仰脸瞪着他,“你的意思是,我要和她当妯娌?!”这狗.屎般的缘分。
“还早,她是他其中一个女朋友。”安抚她一下,继续道,“别把华夏那套人情关系浪费在她身上,大家各过各的,互不干涉。”意思是她爱咋咋滴,不必给他面子。
他很了解苏杏的脾性,与不喜欢的人来往是在受刑,明说是不希望她委屈自己。
“那样好吗?会不会影响你们兄弟感情?”
“怎么会?”柏少华坦然微笑,“我们兄弟一向各顾各,不太在乎血缘亲情。所以今天没介绍你们认识,你别多想。”
苏杏默然而笑,依在他的臂弯里小鸟依人。
村路细长,路面或高或低,通往幽暗的小树林方向。孩子们不知恐惧,欢快地在路上戏耍玩闹……
在外人眼里,南投那间商场是余薇的,其实也是柏少华三哥掏的钱。
现在华夏是有选择性地接受外商投资项目,由于柏少华三哥的投资项目是绿色食品的技术栽培与产品开发,被安置在省城的另一边,那里有些半开发的贫穷小镇。
经余薇私下推荐,余岚成为政府推荐担当有机蔬菜栽培中心的一名技术顾问。酒店建在省城通往梅林村的那条公路旁,附近的荒凉将被改成清幽僻静的小公园,和行人小径。
为了给外商一个好印象,那条修到一半的公路终于被政府修完全程,直接从梅林、下棠等村的村边经过,耗资巨大。
据余薇的描述,如果这次的投资项目能取得好成绩,商铺、物流等陆续有来,大家的美好生活指日可待。
又是一个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的例子。
人逢喜事精神爽,人们没有恶意地开着玩笑,说余家女人一个个都是好样的。先是余岚比余母强,如今余薇声名鹊起,已成为当地女人最羡慕的对象。
至于她的功劳如何,只有当事人最清楚。
外界的人们干劲十足,热火朝天。
云岭村丝毫不受影响,继续过着平淡如水的日子。
不知不觉到七月份了,小菱小野开始放暑假,一个要被送回唐朝宁先生那里学艺,一个在家里跟姨母开始学巫医术。
俩姐弟极少分开过,小野得知自己一个人去宁哥哥家,有点小情绪。
柏少华担心苏杏挺着肚子回古代陪儿子会吃苦头,便允许小菱在唐朝陪弟弟过了一周才回来。
世界那么大,世事那么复杂,人心也那么复杂,做人要学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尤其是一个聪明人。
毕竟世上普通人居多,一个聪明人能在世上活得很光鲜轻松,但想觅得一知心人就没那么容易了。
因为聪明人比较理性,很难不去计算自己在一段感情里需要投入多少才有一个满意的收获,或者自己投入了多少,就应该有多少收获。
但是,不管是聪明人还是普通人,都不喜欢被人算计。
柏少华知道自己妻子是双异能者,一个是速度,一个是穿越,就在她替婷玉破除心魔的那天。他一直对婷玉抱持警惕,正如婷玉防贼似的防着他接近苏苏。
那天,孩子们的躁动让他以为她对孩子妈心怀不轨,所以施了精神催眠诱她说出真正的意图。
结果无意中得知,他的妻子除了速度,还有一个为人惊叹的技能。
穿越技能,除了她,他活了这么久未曾见过第二个拥有这项技能的人,顶多有瞬移的。所以,他知道柏少君的追踪器找不到她,也知道不能把她吓跑。
一直以来,苏宅和休闲居各有戒心,互相防备,能不能发现对方的本事要看各自的能耐。
婷玉知道他们的本事,而他们也知道她们的。
唯独苏杏不知道,又或者佯装不知道。
她的性格大家心里明白,若知道自己的底细被人发现了八成会躲起来,若发现隔壁家住着一群异能者九成是跑了。
若真心为一个人好,绝对不赞成她一辈子过着惊弓之鸟的生活。
所以,大家选择沉默,让她自己用心眼去看,去选择该如何对待周围的人和事。
苏杏生性多疑,自她入住云岭村之后无论与谁都保持一定距离,从不轻易相信别人,也不苛求别人相信自己。
她以为邻居们很注重个人隐私,不会到处安装监控器。
事实上,休闲居的人刚搬进村的时候只在自己家周围安装了,没在村里安装,生怕引起邻居的不快。但,村子旁边的深山老林已经被他们承包下来了。
里边是他们的地盘,为防有人从远山那边潜入村里,他们在一定范围内装了监控。而她,半夜出去遛狗练习异能的时候,正好在他们的监控范围之内。
老实说,他曾经怀疑她是老头子派来钓他的,加上脑子的毛病作怪,和她保持着邻里之间的和睦与距离。
发现她的异能时,他以为是政府或者其他机构派来的奸细。
于是派人查她的底细,一边等她的动作。
谁知她天天躲在屋里,还天天被人上门找碴。直到大表姐找来,与他谈起大舅念叨的那位小姑娘,这才放下戒心,恣意轻闲地坐在一旁看她被人找碴,看她疲于应付。
那段时间里,他见识了普通人也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不择手段,置无辜的人于死地。
也见识了她的反击有多无力。
像她这种人,在大舅那种文人堆里算是一头小老虎,未成年那种。但在乡野间,她就是一只小家猫,连野猫都算不上,被一群泼妇莽汉打得无还手之力。
幸亏她有几个像样的朋友,不然……
她这种战五渣也敢落户偏僻乡野,不知哪来的胆子。兴许被身上突然激发的异能给吓着了,推了工作,推了学业,推了师长们的一番苦心,痛并快乐地跑到乡野山村躲着。
奇妙的缘分,意外的巧合。
他故装不知她懂异能,故作不知她就是大舅一直寻找的炸毛小姑娘,故作不知她被人找碴。
不但他装糊涂,还让大家伙装糊涂。
看看她能撑多久,看看她什么时候跑来与他们结盟,向他们求助。
渐渐的,她果然出来了,隔壁这群无害又无知的邻居赢得了她的信任。就像一只藏在树洞里的小松鼠,以为外边的人类不知道它是异类,所以很放心地走出来。
可她出来不是为了找他们结盟找靠山,而是纯玩。
一阵狂风暴雨过后,吓得她拎起小包袱连窝都不要就走了。
她走了之后,他一觉醒来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只是,当他站在田边看了看,发现眼前广阔的田野,缓缓淌过的河流,连绵不绝的远山,在一夜之间黯然失色。
忽然觉得,自己在这座小山村落户是一个多么可笑的决定。
这哪成?
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原定的地方被挪作他用,再选别的地方又要浪费时间。
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生命。
与其浪费金钱与生命,不如把那只胆小怕事的猫给逮回来。
若说她是猫,那么柏少君就是那根逗猫棒。
这小子喜欢跟漂亮女孩为友,正好让他把她引回云岭村。
自己当初是因为她才改道落户,她倒好,甩甩手就跑了,剩下他这烂摊子怎么收拾?做人要有始有终,自己选的山头,哪怕中间有个天坑也得找个人陪他一起蹲。
为了让她安心留下来,他买下苏宅,替她挡去那些莫名其妙的敌意。
至于周家人,老村长一家子原本不错,如果不是何玲总想拿捏苏苏,相信周家人将是云岭村里唯一的一户原始居民。
而何玲,或许她也被人做过心理暗示?
既然怀疑周沫沫,那何玲当初疯魔了似的找苏杏麻烦,说不定也有原因。当然,就算何玲被人做了心理暗示,或受言语的引导,也不代表她是无辜的。
与催眠不同,心理暗示、言辞引导是一种受他人影响的心理活动。
简单来说,被催眠的人处于无意识状态,被完全受控;受心理暗示的人有自己的清醒意识,有自主权。
举个例子,有人怂恿你吸.毒,你可以选择吸,也可以拒绝。
其心正,行必正。
不管何玲是否受到暗示,反正周家人是被休闲居的人暗示过的。
暗示他们要听何玲的,支持何玲。
休闲居的人也明里暗里纵容何玲使劲作,等村里垃圾遍地,游客扰人清静,养生馆的某些官老爷们才会冒头,说不定用拆迁的方法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离开村子。
周氏一家集体欺负一个十几岁的女生,休闲居替她出头并不过分。
既然选择弱肉强食,就该想到自己有被强者吃掉的一天。
只是大家没有想到,何玲居然用招牌挡住那块山洪的警示牌,毫无警惕性以致搞出人命。
对于这件事,说休闲居很内疚很遗憾是虚伪的。
事实上,他们一点感觉都没有。
作妖的人是何玲,而且是大作,有这种后果是她自己闯的祸。
正如有人怂恿你吸.毒,你不但吸了,还拖别人下水一起吸,这真是人品的问题……
夜静更深,云岭村下起瓢泼大雨。
书房里,柏少华给柏少君拔了一个电话,“少君,找人查查何玲……”事隔几年再查,说不定有新发现。
柏少华交代少君一些细节才结束通话,刚放下手机,一道惊天雷劈下。
“少华,你还开电脑吗?快关了、快关了。”一阵拖鞋声,和一道娇软的声音从房间走廊传过来。
听动静她走得还蛮快,挺着个肚子。
“关了,已经关了。”他扬声,直接伸手关闭电源。
苏杏人已经来到书房,不停埋怨,“刚才电闪雷鸣你就应该关了,张姐儿子的电脑就是这样遭的雷劈,家里断电一天才修好……”吧啦吧啦。
柏少华出来扶她回房,自打怀孕后,孩子又不在身边,她一紧张或心里不安就变话痨,他已经习惯了。
“我在看书,没开电脑,你下次别走太快。”
“不快呀!”苏杏反驳,随后又说,“还好宁先生家没下雨,啊,不如给小菱打个电话?虽然她不怕,她姨母也很严格。”只怕她不习惯。
霍家的小儿媳把两位小孩送来学医。
所以婷玉建议苏杏让小菱直接住在秦家,和孩子们一起学并不孤单,还可以尝试独立生活。
“雷过了再打。”语气微顿,薄责,“你又去宁先生家?”
“我就瞄个天气……”
直接出现在小野门口,偷偷往里边瞅了一眼才能安心。
云岭村,突袭而来的雨下了一周那么久,时而密集,时而稀疏。
前两天刮的狂风暴雨,伴有电闪雷鸣。下到第三天时大家意识到不对劲,赶紧订了各种生活用品在村外的配送点等候,一旦雨停马上送进来。
虽然村里的粮食管够,少了肉食终归不成。
果然,食物送进村之后又下了两天雨,整座松溪桥已经完全看不见,几年不曾有过动静的河道涨高一大半。
怕有台风,家家户户都被加固,包括三合院。
萧老师被困在外边回不了家,三合院有客人住。但从理性方面来说,店家要负责客人食宿无忧,客人是没什么心思替店家着想的,顶多帮忙递递锤子。
严华华虽然能干,终究是个女人家,还是村民们去她家帮忙固定一下门窗屋顶之类,以防吹台风。
这也是严华华重返云岭村的原因。
除了环境好,这里的人情味也很浓,哪怕某些人私生活有点乱。
“华华,陪你儿子出来散步吗?”
严华华一手撑伞一手牵着快两岁的儿子,不时低头盯着孩子的言行,闻声先笑,“是呀,他吵着要出来玩水,怎么哄都哄不住。”直腰抬头一看,是苏杏和柏少华。
柏少华朝她微微点头,然后陪苏杏往村头的河边走。
严华华也不以为意。
老邻居了,每个人是什么性情心里都有一个大概印象。
说实话,村子里除了刚才这两位,其他人一切正常。
为什么这么说?
都说无论男女,如果当了父母,对别人家的小孩子多少会有一点疼爱之心,自己就是这样。眼前这一对却不是,他们对别人家的小孩视而不见,顶多表面客套一下,就像苏杏刚才那样。
柏少华连表面的客套都懒得做。
偏偏他们家的孩子最多,眼看第三个孩子也要出世了。
他们不光对别人家孩子冷漠,对自己家的孩子也挺残忍的。
小小年纪便让他们离开家,离开父母,一个不知被送到什么地方补课。一个就在村里,这对当父母却把她扔在别人家,偶尔探望一下但不允许孩子回家。
说真的,她无法理解他们的做法,哪怕丈夫说这是别人家的精英教育。
过早受教育会压抑孩子的天性。
童年时期,孩子们应该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
如果孩子天资聪颖,即使跟普通孩子站在同一个起点照样出类拔萃;一个平庸的孩子,就算早教育也是徒劳枉然,甚至揠苗助长,倒不如让他们自由发挥。
哪怕将来碌碌无为,起码将来还有一个快乐难忘的童年。
……
村头地势略高,离松溪河较近,没几步路就到了。
小雨细密,河水滔滔而下,有点看头。
“平时没我陪你,不准到河边。”扶她小心翼翼地踩着泥泞的小路,柏少华神情略不悦。
“就因为今天有你陪我才来的。”苏杏理直气壮。
柏少华淡淡瞥她一眼,无话可说,恃宠生骄指的就是这样。之前她藏着心思和他保持距离,当身材开始变形时,她绝望了,堕落了,破罐子破摔地恢复之前的娇气刁蛮。
看来生二胎果然是正确的。
既如了她最初的心愿,也如了他捆住她的愿。
他无意在她面前展现优越感,只是希望她多了解自己一点,希望她能接受真正的自己。
可是,自卑让人畏缩不前。
她退缩了,想撤了。
这年头,男人既要赚钱养家,还要帮忙煮饭带娃;既要让孩子娘有时间貌美如花,还要受得起罚款养得起家。在外应付得了豺狼虎豹,回家还要变身哈士奇花心思哄她。
做男人难,做个好男人更是难上加难。
若问他这么做累不累,坦白说……卧槽,前边河里怎么有个蠢货在漂?!
“糟了,”柏少华突然挡在她面前,像是想起一件事来,“苏苏,我忘了给小菱做水果派。”
“啊?哦,那回家吧。”苏杏先是一愣,转身的同时拉拉他的衣角,声音软软的恳求,“你多做一个,我也想吃。”
“好。”
赶紧撤,回到家里想吃多少都行。
正当两人准备走,身后远远的传来的一声:“救、救命,help me!help……”咕噜咕噜。
诶?苏杏愕然,转身往河那边看。
“我好像听到有人喊救命。”
“好像是,”柏少华不让她看,“你别动,我给少君打个电话让人来救……”
“你不是会游泳吗?”他在那栋哥特屋里的露天泳池里游过。
“不会。”
他那是随波逐流,自由沉浮。
不用他打电话,监控室早就发现这边有人落水,在柏少华拿出手机的空档,一艘快艇驶到落水人的身边……
休闲居的二楼,一个外国青年裸着上半身,头上包着一条白毛巾擦头发。他叫伊凡,上次跟余薇一起来的那位,柏少华同父异母的弟弟,排行第几大概只有他的母亲会关心。
柏少华扔给他一件没穿过的恤衫,态度冷淡,“穿上。”有女士在旁边,裸着上半身成何体统?
“谢谢。”伊凡对他的态度见怪不怪,爽快套上。
他们家的基因不错,一个个都是美女帅哥。
“没人告诉你村里会被水淹吗?”来确定他还活着的苏杏问得很客气。
其实她想问的是,为嘛他会掉到河里。
石桥连影子都看不见了,水位上涨是很明显的事。河道被淹了一大半,水流湍急,已非昔日那条温柔的松溪河。
那种情形,连傻子都知道畏惧。
“我会游泳,”面对这位刚刚认识的嫂子,伊凡不好意思地笑笑,“结果游到一半脚抽筋了。”
“……哦,那你歇着吧。”苏杏望望柏少华,“少华,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你小心点。”
苏杏清脆应了声,向小叔子伊凡道别后走下楼梯。
伊凡看着她离开,再回头时,赫然发现老哥柏少华正冷冷地盯着自己,顿时吓了一跳。
“呃,”他双手比划了几下,“你好像在这里过得很开心。”
懒得听他废话,柏少华径自问:“你回来干嘛?”
“没干嘛,在城里呆腻了。外边那个村子看起来不错,可三哥的女友太吵,有点烦人,没意思,所以进来找个地方静一静。”
“最好是这样,”柏少华起身,“别在我妻子面前胡说八道,水位一降马上滚。”
说完转身离开。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伊凡一人坐在那里,没什么,以这位老哥的怪脾气肯让他住下已经很不错了,不以为然地继续擦头发。
又一个星期过去了,这场雨连续下了约莫半个月。
河道未满,想出去的话可以开船过对岸,至于那道小峡谷有没有山洪经过得看个人运气。他不想碰运气,因为他的目的就是进村住几天,外边的世界太吵,受不了。
还好,雨停了也没人逼他走,他哥是个口硬心软的人。
他叫伊凡,今年20岁。
村里唯一那间餐厅的老板是他老哥,排行第几不知道,反正比他大就是了。毕竟父亲年轻时是个风.流人物,除了几个婚生子,私生子有多少估计只有三哥他们知道。
所以排行第几不重要,重要的是知道前三位是谁就行了。
诸位有名分的兄弟姐妹在每一年的固定日回父亲的大庄园聚会,普通的私生子没资格去,除非能力卓越。
奇怪的是,这位大自己十岁的老哥也没去过。
长大之后,他从其他姐妹那里得知自己还有一位兄长流浪在外。当时很佩服他,佩服他的魄力和勇气,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和生活方式。
后来才知道,那种逍遥的背后有着血和泪。
老哥是双胞胎,他还有一位天才弟弟,在一场意外中身亡。他当时不在现场,却跑到父亲跟前说那不是意外,是另有内情,结果被父亲严厉训斥一顿然后撵了出去。
那场意外太伤人了。
不光天才儿子身亡,还夺走他另外一个儿子和两名贵族子弟的性命,让那些受到邀请的无辜学生们受伤,轻重不等。
官方派人彻查,老头子自家的团队和重金聘请的各方能人尽施所能帮忙查找真相。最后的结果显示,是那位小天才在没有大人的陪同之下玩了他不擅长危险品。
他自制弹药不小心炸了,连累无辜还搭上自己的小命,是一件令家长万分悲痛的事。
那位小天才平时很听话,为嘛突然玩炸药?
答案只有一个,他那位胞兄惹的祸。
根据小天才身边伺候的人说,那位胞兄很调皮,经常把外边一些奇里古怪的东西偷偷带进屋给他玩,说也说不听。
老爵士听了,恨不得一巴掌抽死那个熊孩子。
从那以后,这位老哥再也没机会见父亲,老爵士甚至不允许他留在国内,让官方找个借口将他撵回M国,因为他的生母在M国。
后来不知怎的,他跟着一位华夏老头移居异国他乡……
迄今为止,在老爵士面前,谁也不敢提这桩伤心往事。
姐姐安多拉是新闻系的学生,越不让知道的事,她越想办法找出真相。所以,这些都是他从她和另位一位姐姐口中听来的。
听完之后,他不再羡慕这位老哥的勇气。
那不是勇气,是晦气。
老头子首任妻子是一名要强坚毅的事业型女性,在国会当议员。老头子的头三个孩子就是她生的,甚得老爷子的器重。
他们很关心弟弟妹妹们,包括柏少华这位远在华夏久未谋面的兄弟。
……
休闲居门口,同样拥有一头棕发的伊凡伸伸懒腰,浅蓝色的眼睛瞄瞄四周。
青山绿水,花红柳绿,是一个清静的好地方。
比三哥女友余薇住的村子美多了。
梅林村好看是好看,商业化的店铺、街道让人看得有点腻。华夏有很多著名的古城、老镇,难得来一趟,这段日子他和朋友们逛过不少地方。
所谓的朋友们,当然是余薇介绍的。
有懂华语的外国人,有懂外语的华夏人,大家待他十分热情周到生怕有所怠慢,不愧是礼仪之邦。
不得不承认,三哥这位女友很靠谱。
三哥是一位多情公子,离过两次婚。因为风.流成性,不管在哪个国家或者哪座城市,只要他喜欢这个地方,就会在当地找个女友方便日后去玩。
可能未来三嫂就在她们中间,看上帝的意思吧。
其实不仅是三哥,其他兄弟或多或少都一脚踩几船,看谁手段高明不让女人们知道而已。
他个人不赞同兄弟们的这种观念,太不尊重人了。
但,他身边大部分的公子哥们纷纷笑说,女人和钱就是用来玩的。
倒是眼前这位老哥他不了解,听余薇说,柏少华娶了这位苏苏已经生了一对双胞胎。如今又怀着一个眼看就要生了,在华夏生三孩要被罚款的。
老哥为什么要生这么多?
为了赎罪?
所以希望生一个灰眸小子出来让老头子重新接纳自己?唉,虽然母亲天天叮嘱他别管几位哥哥的闲事,但是,这事由不得他……
左右望望,今天老哥又不见人影,估计散步去了,听说他的脚伤要经常走动走动,否则会不舒服。
叩叩叩…
一个金发蓝眼的小伙子站在一栋古式宅子的院门前,不时抬手敲敲门。顺便掠一眼门口那个装饰用的门铃,心里吐槽:与其装饰不如拆了,害他按了好久。
“伊凡?找你哥吗?他不在我这儿。”
忽然门口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而且说的一口流利外语。
他认得这声音,正是老哥那位怀孕的妻子,语气温柔好听。不像余薇,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娇横。但她说得对,这位嫂子肯定有其独特的魅力,不然他哥不会让她生那么多。
“不,我找你,有点事想问问。”他站在门口很真诚地说。
“问我不如问你哥,他什么都懂,我没空,真的。”对方温柔拒绝。
“呃,我想问我哥的事,直接问他不方便。嫂子,”这两个字是余薇教他的,说她肯定喜欢听,是他好不容易学会的其中一个词汇,“不会占用你很多时间。”
“那你问吧。”最近很懒,尤其懒得应酬客人。
她泡的茶很难喝,速溶饮料怕人家喝不惯,现磨咖啡粉早被孩子爸搜走了,直接倒开水又不好意思还要解释,好烦。
她可是孕妇,怎能这么操劳?
反正都要失礼,干脆对讲机沟通算了。
伊凡:“……能让我进去说吗?”
“你这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孕妇的脾气不太好,“要不你直接问你哥吧?对不起哈,我真的很忙,白白~”咔嚓,挂了。
“哎哎,喂?喂喂?”
年轻人一脸懵壁,“……”
他不死心地在门口喊了几声嫂子,里边的人仿佛失聪,除了几声狗叫,没有一点多余的动静。
说好的礼仪之邦呢?
说好的温柔善良好说话呢?
看来余薇也有预料不到的地方,不是人人都像她那么好说话。
没关系,她不想说就算了,他找别人问去。
除了老哥夫妻,村里还有一间养老院里的人也不太友好。
当然,那是极少数。
其他人很友善好客,与外界不同的是这里有很多人都懂几句外语,沟通无障碍。
大家很忙,随便聊几句就说要去地看看菜怎样了,水渠通不通。有的忙着赴约,说约了人在村头的老树旁下棋,有的要上山采菌子,或者去什么莲湖打太极。
这个村的人对老哥的人品,以及夫妻感情的评价挺客观的,不好不坏,跟普通夫妻没什么两样。嫂子的工作与性情让她不爱出门不爱应酬,老哥偶尔出去看看自己的投资状况。
印象中的意大利人都比较懒,喜欢享受,老哥在那种地方呆久了也没什么事业心。做生意都要找人合伙然后自己就当一个小股东,每年负责领钱就行了,从不干预公司运作。
加上他在国外有信托基金,像三哥那样挥金如土的奢侈生活肯定不行,躲在农村偷个懒绰绰有余。
何况华夏的物价并不高。
“……还行吧,不算很高,住在这里的人都是提前退休回来吃自己的养老本,物价太高肯定受不了。”点心屋的老板说。
要说村里最受年轻人的欢迎的地方,大概就是这间点心屋了。
老板是一位颇有个性的女士,用华夏的话来她就是一个女汉子,性格爽朗健谈。
楼上除了两间主人房,其余八间客房住的全是精力旺盛的年轻人。有的白天出游,有夜猫子半夜起床在她店里静坐,喝杯大麦茶,尝些点心,然后窝在一边玩手机。
与外界的忙碌不同,这个村子的气氛很祥和平静,仿佛连时间都是慢悠悠的。
“我在我哥的工作桌上看到他的全家福,啊,我那可爱的小侄子小侄女……”伊凡想起照片里的两个小孩子,无比遗憾地说,“真想见见他们。”
那对龙凤胎长相标致,苹果般红润饱满的小脸蛋,翘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两颗晶莹的宝石,透着一股纯真无邪,可爱死了!
一个拥有黑珍珠般的眼睛,晶莹透亮;一个是浅棕色,脸上仿佛镶着两颗玻璃珠似的眼睛,清明透澈。
眼神清亮,眸色明显。
“你去见啊!小野不知送哪儿去了,小菱还在村里,”云非雪帮他指路,“从这里一直走,向右拐再走50米往左拐进去,你可以看见一栋青砖大屋……”吧啦吧啦。
“噢,谢谢!”伊凡得知小侄女就住在村里,顿时高兴万分,“对了,我小侄女喜欢吃哪一款点心?我得送些见面礼。”两位小可怜,年纪小小就要离开父母站在人生起跑线上。
被扼杀的童年,被压抑的孩童天性,不行,他得找机会跟老哥提提。
“彩虹蛋糕,小菱经常自己来买。”一直专注做着小蛋糕的容希忽然抬头邀功,面带浅笑,很是骄傲的样子。
他长得帅,带着一股阳光清爽的味道,轻易就能让人信服。
伊凡听罢,不由望望云非雪,见她含笑点点头,“那就给我来两块吧。”很多小孩子都喜欢吃这些五颜六色的点心。
“一块就够了,她妈妈不许她多吃。”容希体贴道。
“好的。”
容希动作利索地给他挑了一块大的,装入礼品盒让他带走。等他拎着小蛋糕走出点心屋的门口,云非雪疑惑的目光投向容希。
“作为孩子的叔叔,他居然连小侄女就在村里的事都不知道,可能少华跟苏苏并不打算告诉他。”容希坦然道。
云非雪先是一愣,脸色微变,连忙从柜台里追出去,一边给苏杏打电话。
“哎,小雪,你别冲动,或许没那么严重。”容希叫住她。
“我知道。”挥挥手,跑出点心屋。
事实上,小菱小野吃点心的口味随妈。虽然喜欢所有点心,但最喜欢奶味、茶味的小馒头,可能家里长期供应的缘故。
作为孩子的叔叔,既然连侄子女在哪儿都不知道,自然不必知道他们的喜好。
不能怪云非雪没有警惕心,她的生活环境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心思单纯,除非亲眼所见,否则不会想太多。
再说伊凡,他提着那盒点心脚步轻快,根据点心屋老板的提示拐弯再拐弯,终于来到一栋青砖大屋的院门前。
说是院门夸张了些,其实是木栏栅门。
院子边围着一圈木栏栅,种了一圈藤蔓攀爬成了一堵矮围墙。院里种有几棵茂密清凉的树,树下有鸡有鸭,还有两只小狗崽、一只小猫崽和一群孩童在戏耍玩闹。
院里还有一个奇怪的高木架子,分五层,每层都晒着一个很大的圆簸箕,里边摊开很多古怪的东西在晾晒。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院里有好几个小孩。
有的应该有十一二岁了,还有七八岁的,三四岁的。
伊凡呆了呆,点心屋的老板没告诉他这里有这么多小孩,这里是幼儿园么?一块小蛋糕怎么分?
“叔叔,您找谁呀?”
见院门口站着一位怪人,一名十岁左右的小孩跑过来拉开那扇简陋的木栏门问道。
关键是,他用的是英语。
伊凡惊喜地蹲下身来,态度相当友好,“你好,请问小菱在吗?我是她叔叔。”
小小少年听罢,回头向正在遛小鸡的一位黑发黑眸的漂亮小姑娘喊道:
“小菱,找你的。”
唔?一位身穿传统服饰,梳着两个包包头的小女孩看过来,一双黑亮的眼睛眨呀眨。
喔,太可爱了!
伊凡一脸稀罕地向她招招手。
那小女孩带着一点疑惑,很淡定地走过来。她脚步沉稳,径自来到他跟前站定,十足一个小大人似的。
“小菱?我是你叔叔。”伊凡目光含笑,尝试着用英文跟她沟通。
“哦,找我干嘛?”小菱应得很干脆。
呼,沟通无障碍,伊凡松了一口气。
“过来看看你,瞧,”他拎拎彩虹小蛋糕,然后递给她,“叔叔在那边买的,请你和小朋友一起吃吧?不够我再去买。”
“谢谢叔叔。”小菱很懂事地接过,然后一手伸出衣兜里掏了掏,掏出两颗红得发黑的小果子递给他,“我也请叔叔吃果子,山上摘的。”
噢妈,实在太懂事了。
伊凡心花怒放地伸手拿了一颗,“谢谢,叔叔吃一颗就好。”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此刻的他好像看见一个美丽可爱的小天使。
见他拿了一颗,小菱把剩下那颗放进嘴里吃了。
“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叔叔尝尝。”
“哎哎,好。”伊凡把那颗小果子放进嘴里,轻轻一咬,嗯,果然有一小股酸甜涌出来。
香香的……
他的记忆到此戛然而止,啪哒一声,一位牛高马大的外国青年倒在木栏门前,人事不知。
院里的那几个小孩见状,一窝蜂地跑了出来。
“怎么肥四?小菱,他中暑了吗?”众孩七嘴八舌,十分担心。
小菱蹲在他身边伸出小手推了推,一点动静都没有。于是站起来,表情无奈地向众人摇摇头,摊开一双小手。
“看,这就是乱吃陌生人东西的下场。”
什么叔叔?她没见过。
“麻黄汤中用桂枝,杏仁甘草四般施,”
“发热恶寒头项痛……”
在孩童一片朗朗的背书声中,伊凡醒了。醒时发现身边蹲着三个人,见他睁开眼,一个个都关心地问他怎样了。表情有点怪异像在极力忍着什么,气氛异常。
包括休闲居的安德也在,他的嘴角完全无法控制地往上扬。
“听说你晕了?没事吧?”
伊凡莫名其妙地看看他,又看看大家,眉头紧皱,“我晕了?”记得他和小侄女聊得正好,怎么就晕了呢?
“最近天气不好,你中暑了,回去好好休息别到处乱跑,小心感冒。”衣着素雅传统的婷玉淡淡道,睨一眼腿边的小菱,“菱儿,今天放你半天假,明早八点准时回来。”
“谢谢姨母。”小小人儿乖巧地向她作揖。
态度最冷静最正常的人就是她们俩,没事人似的。
白姨带霍家小儿媳她们去养生馆探望一些长辈,今天只有婷玉在家。几个年龄不一的孩童坐在小桌椅上认真背书,不敢乱瞄,不敢乱说话。
一路追来看完全程的云非雪刚才笑得肝疼,现在已经好些了。
“那我也走了。”
她摸摸小菱的小脑袋瓜以示赞扬,转身离开。
伊凡不解地望着她的背影,“她不是点心屋的老板吗?怎么也来了?”
“她怕你迷路。”安德笑笑说,“能不能走?能走就回家,不能的话再歇歇。”
别指望他背,他对男人没兴趣。
“可以可以。”伊凡搓着额角,站得稳稳的。
那就没事了,安德把小菱整个托起坐在肩上,“走吧,我的小公主,你弟弟回家了。”
原本文静的小菱顿时一声尖叫,“真的吗?!”欢快地催他快走。
于是安德托着她一路呈Z形走势小跑,欢欣雀跃。
和伊凡相比,他俩反而更像一对叔侄。
伊凡远远落在后边,微笑看着他们俩,有点失落。但想到到家就可见一见小侄子,又有一点期待……
小野回来了,柏少华让苏杏把他接回来的。
苏杏的肚子即将九月份了,有严华华为例子,孩子爸很担心孩子妈意外早产。若真那样,她至少得躺一两个月才能动。把孩子独自留在那边一两个月太揪心了,母子均不安心。
所以提前结束游学,宁先生一家见她肚子大了,也同意她把小野带回。
终于,一对龙凤胎站在客厅与亲叔伊凡相见。
伊凡认真打量孩子们的脸蛋,最后白眼一翻,咕咚,再次晕倒。
这回是真感冒,还有点发烧。
众人把他扛回客房的床休息,本来是陆易帮他看病,被柏少华拦住让他通知亭飞过来看看。小病就开一副中草药,大病直接抬去养生馆,没事就歇着。
“这待遇差太多了吧?上次安多拉来你不是这种态度。”休闲居的客厅,苏杏瞅了柏少华一眼。
不是小看婷玉,而是外国人对中医甚是畏惧,包括他自己在内。
己所不欲偏施于人,好恶俗的行为。
柏少华泰然自若,“男女天生就不一样,待遇不同很正常。”
苏杏:“……”
大人们在讨论今天发生的事,笑归笑,有一个问题也要正视,今天幸好小菱用的是轻度迷.药,如果用剧毒那就坏菜了。
要提醒孩子姨母引导她的三观往正道拐,别歪了。
父母在聊天,静悄悄的,两个小人儿溜进房间来到床边,轮流伸手捅一捅这位躺在床上烧得七荤八素彻底睡死过去的亲叔。
“我以为只有白雪公主最蠢,没想到王子也一样,这样的人能救公主吗?”
捅完了,姐弟俩蹲在床边说悄悄话。
“他们都蠢,所以他能救白雪公主,这是作者的安排。”小野耸耸肩。
“唉,”小菱一本正经地叹气,“如果我是巫婆,他俩都得死。”
“那我是什么?”
“你当小矮人。”
“我不当小矮人。”小野强烈抗议。
“你不当,他们活不到我来。”那就没戏唱了。
“反正我不当,我要当魔镜。”小野的人生目标一向新奇。
小姐弟越吵越响,病人醒了,客厅的人也招来了。
“嘿,你俩吵什么?吵到叔叔睡觉了,快出来。”安德打开门,瞅着俩孩子。瞄瞄床上,发现病患的眼睛已经睁开。
发现吵醒叔叔,俩孩子一溜烟跑回客厅。
病号醒了,煎好的药可以喝了……
就这么的,伊凡在云岭村病了两天,每次喝药都以为自己在喝地沟水,相当的痛苦。终于在第二天下午,得知松溪河水已退,早已退烧的伊凡立即提出离开。
生怕老哥迁怒自己不放人,忙打电话给余薇求搭救。
在余薇来之前,兄弟俩正经地谈了一次话。
“格丽特夫人你还记得吗?三哥的母亲,下个月生日,说如果你想化解和父亲之间的矛盾就去一趟,如果不想就算了。”十几年了,亲父子还有什么仇怨化不开的?
柏少华冷淡地喝着茶,伊凡见他不答,只好继续传达别人的话:
“另外,哈维斯希望你能够亲力亲为,认真对待这些生意,跟余家一起齐心协力。你夫人和余薇之间的矛盾他也听说了……”从余薇口中听说,“女人们怎么闹无所谓,有智慧的男人不会受到影响,也不能让她们坏事……”
吧啦吧啦,大意是希望他做做妻子的工作,让她跟余薇和好如初。
毕竟两人将来可能是妯娌的关系,要以大局为重。
对了,哈维斯是他们的三哥,快奔四了。
在他们兄弟眼里,有能力的男人还治不了一个女人?据他这几天的观察,嫂子苏苏不是那种强势的事业型女性。亚洲的女性一般比较传统温顺,只要男人开口她们会听话的。
伊凡传完话,久久等不到老哥的回应,也看不出他是什么心情。
“说完了?”柏少华等了一阵,不见弟弟再吱声,便吩咐安德备车送人。
“不必麻烦,余薇很快就到。对了,下个月你回不回Y国?”
“这跟你没关系。”
说罢起身出去,他到时间散步了。
伊凡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相当无奈。
这位老哥只对外人温和,笑脸相迎;对亲兄弟却冷若冰霜,不念亲情,分明是心里还在记恨并迁怒其他兄弟。
也难怪,为了这事他连亲老子都不认,何况亲兄弟?
所以,等余薇一到,他二话不说钻进车子喊走人,一刻也不想多呆。
余薇哪肯放弃这个机会?忙招呼司机:
“哎,先别,等我跟柏大哥打声招呼再走。”
以后大家是自己人了,平时多走动走动,哪能来了不打一声招呼?
“他不在家,走吧走吧,我这两天一直发烧,你赶紧带我去看医生。”伊凡有些不耐,感觉全身又开始发烫。
余薇瞅他一眼,见他脸色果然不太对,不禁一阵气堵心闷,只好上车走人,路上给自己的家庭医生打电话进行预约。
晚上,吊完针回来的伊凡在余家的别墅吃过晚饭,又吃了药。回到房间,他走出阳台吹着凉风,终于恢复一些精神。
想起在云岭村呆的那两天,简直是地狱般的日子。
他撑在栏杆边拿出手机把玩了下,瞧瞧四下无人,然后拔通一个号码:“喂,是我。看过了,没有,真没有,我在村外查过也在里边住了一周。他看起来很精神,过得不错……”
那位嫂子快生了,估计老哥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离开。
对于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来说,娇妻稚儿的平安才是最重要的吧?什么仇啊怨啊,太遥远了,只要老头子在一天,无权无势的他甭想在Y国提起这件事。
伊凡如此想道。
时隔十几年,那三位兄长的地位早已坚不可摧。
可能第一胎的结果让人失望了,生二胎的时候出奇的平静。期间,柏少华出去一趟并且在一周内就回来了,没在外边耽搁太久。
第二胎只有一个孩子,不问性别,离预产期还有十几天。
“魔镜啊魔镜,请告诉我今天谁最美。”
“妈咪最美。”
“小巫女呢?”
“妈咪最美。”
真乖,苏杏摸摸俩孩子的头,长叹,现在她只能每天在孩子们身上找回一点点自信。
自从得知儿女那不着调的愿望,柏家每天早上的餐桌前就有了这一幕。
柏少华让儿女帮忙把早餐一一摆好,问妻子,“打算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唔,”苏杏望一眼窗外,色彩艳丽,“现在是秋天,正是云岭村最美的时候。云岭之乡,层林尽染,就叫苏岭染,男女都合适,你认为呢?”
苏岭染?
柏少华细细咀嚼一下,眉宇轻舒,目光落在儿女们的身上。
“小菱小野,以后弟弟叫苏岭染,你们叫他小染,好不好听?”
俩孩子装模作样地想了会儿,郑重地点点头。
“好听。”
小菱来到苏杏身边,伸手轻拍那胀鼓鼓的肚子。
“小染,我是姐姐小菱,你以后要听姐姐话。”
小野有样学样,也来到另一边把手按在母亲肚子上自我介绍一番。
夫妻俩相视一笑,正准备吃早餐时,忽然苏杏脸色微变,手中的叉子掉在桌面上。
“怎么了?”柏少华率先察觉她的异样。
苏杏嘴巴张了张,额头渗汗,先来一个深呼吸才开口,“我,好像要生了……”与第一胎不同,这个孩子有点迫不及待。
柏少华一听,果断道:“小菱,给姨母打电话说妈妈要生了;小野,去找陆易叔叔他们。”
“嗳。”
爷仨迅速动起来,分工合作,有条不紊。
很快,众人陷入一阵忙乱……
这个孩子有没有兄姐聪明暂时不知道,但很听话。
父亲让他别着急一定要等到母亲去医院再闹,他就真的等母亲到了医院……就出来了。
很顺利,连无痛针都来不及打,孩子就出来了。
是个男孩,棕发,黑眸,外貌特征随柏少华。
孩子爷爷的团队早已在省城的酒店住下,他们没想到孕妇会提前那么早生产。等收到消息匆匆赶来时,孩子已出生,华夏官方的医务人员已经收队离开。
他们显得有点狼狈,仍坚强地看完孩子,再满怀失望地离开,这回还是一个字都没跟柏少华说。
柏少华更加没空搭理他们,小菱小野有陆易他们看着,小染有孩子姨母、昌爷爷守着,他很放心。
“少华,让医生顺便给我做绝育手术。”苏杏拉着丈夫的手,恳求说。
横竖得挨一刀,要痛就一次痛个够,她不想日后还要躺在病床上担惊受怕,更不想在末世后成为生育工具。失去生育价值,她在末世的生存大挑战就干净多了。
生孩子太辛苦,她不想在将来再受那份罪。
顺便破除她之前做的那个梦,那个有关于伍建军和西南霸主做交易的梦。
“不用挨刀,打一针就可以终生不孕不育。”柏少华给她拭擦脸上的汗,“等你身体好些我们一起打。”他已经有三个孩子,够了。
本来决定自己一个人打的,既然她也想那就一起吧。
苏杏眉头轻蹙,“打针?会不会很痛?”
“比挨刀舒服。”柏少华轻笑。
那倒也是,苏杏回他一个苦笑。
看出她很累,柏少华在她额头印上一吻,温声安抚,“辛苦了,睡吧,好好睡一觉。”
等她醒来,又要开始新一轮的育儿生涯。
……
生产完,苏杏要在医院里住两三天,确保没问题才能回家。
她住的是独立病房,柏少华日夜在医院里陪着,孩子们交给姨母带。陪归陪,杂事不用他做,全交给两位护理师伺候,与往年不同的花样食谱由营养师安排。
每天都有人来探望,包括余家的。
远离一切烦恼之源是这对夫妻的共同愿望。
冤家宜解不宜结,这句话只对胸襟广阔的人有用,对别有用心的人来说是一个乘虚而入的好机会。
不管余家怎么想的,夫妻俩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所以,当余薇一副踩高跷的姿态踏进养生馆的医院,身后跟着两位跟班一人抱鲜花、一人提水果篮地过来时,护士告诉她,柏氏夫妇正在休息不接见任何访客。
喜气洋洋地来,怒气冲冲地离开。
在回梅林村的路上,鲜花被扔进垃圾桶,水果篮扔给路边的乞丐。
看着路边的乞丐狼吞虎咽,余薇心中的闷气才稍有缓解,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她今天是真高兴,要知道,一个女人生了三个孩子,哪怕之前美若天仙,现在也恢复不到原有的状态。生了一对龙凤胎还不知足,偏要生二胎,孩子生得越多女人老得越快。
私密地方会变松,男人的兴趣会大减。
呵呵,姓苏的在作死。
也是,没见过世面的女人哪怕有点文化也是愚昧无知的。以为孩子生得越多越能拴住男人的心?太天真了。
“给脸不要脸,来日方长咱们等着瞧,看你得意到什么时候!”余薇咬牙轻笑,而后想了想,伸手拍拍司机的椅背,“去我姐的农场。”
小农场里正是收获的季节,住在里边的人忙得不亦乐乎。
包括余岚。
她和丈夫汤力一直住在农场里,九月了,男人已经回校,她在家里继续为生意奔走忙碌。后来莫名其妙地被妹子推荐给政府,接着莫名其妙地当上顾问。
当顾问啥的无所谓,但一想到是亲妹子的推荐她就浑身不舒服。本想推辞的,政府那边说了,大家好才是真的好,独乐乐是不可能的。
这话的意思她明白。
她不做,后边大把人等着,包括好不容易歇菜的云家。
没有最呕,只有更呕。
不仅是那什么顾问,余薇男友投资的酒店、商场商铺等都在她的规划路线内,有点什么矛盾纠纷一个个追着她去跟进调解,把她呕得不行。
“既然推不了,你就要坦然面对,”丈夫看出她在日渐烦躁,郁郁寡欢,便劝她放开胸怀,“人生有很多考验,没有人能轻轻松松地成功。小岚,面对它,你将会越来越强。”
好不容易适应自己所处的环境,今天难得她休息在家歇歇,亲妹却找来了。
“你来干什么?”余岚态度冷淡。
见不见都没用,如今这妹子手段高着呢,以前小看她了。
余薇不在意她的态度,“姐,苏苏生了,她记恨以前的事不肯见我。妈说了,余家和柏家既然是一家人,该尽的礼数还得周全,不如……”
“我很忙,你自便吧。”余岚不等她说完便起身走出门口。
好好的休息天没了,余岚开车离开小农场,想了想,索性到菜市场买菜然后去学校探望丈夫和学生们。
至于余薇,独自在姐姐家坐着生闷气,老半天才忿然离开……
愚蠢的白雪公主在双胞胎的心目中是一则童话,苏苏和柏少华的婚姻在村外的人们眼里也是一桩美丽的传说。
但生活对于苏杏自己来说,绝对不是童话那么美好和简单。
生了三个孩子,她的恶梦来了。
出了月子,无论她怎么锻炼,身材好像再也恢复不到从前的样子。
胸涨了,腰粗了一圈,皮肤还好,胳膊因为经常抱孩子也粗了,后背看起来很厚。不知是否错觉,好像自己的盆骨也变大了,虽然孩子爹说等瘦下来就会好。
姑且这么安慰自己吧。
女为悦己者容。
这话可以这样解释:女人为了自己的喜好而打扮。
也可以这样解读:女人为了喜欢自己的男子而打扮。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希望自己能够一直美美哒。
这个愿望是奢侈了一些,孩子爹也一再强调他不介意。
但她知道他总有一天会介意,因为她自己也介意。
成了三个孩子的妈,由于不是丧偶式婚姻,和丧偶式育儿,所以她有不少空闲时间胡思乱想。没办法,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很多,她决不是唯一,更不是最后一个。
……
十二月的天气特别凉爽,苏杏的书房只开了一条窗缝,让空气流通。
现在是哺乳期,孩子要吃奶,一直是她带回苏宅边工作边看孩子。
孩子嗜睡,时间很多,不耽误她工作。
影视那边已经开拍,意外的是,周子叶成了女配角,温如意打酱油的。她们和主角们也合得来,都是新人,除了影视学院出来的高材生,还有几个也是从大街上聘来的。
收到消息,苏杏便跟剧组那边打了招呼,挑明谁谁是她的朋友希望在拍摄期间关照一下。
她还问过筱曼剧组里哪个人的人品比较可靠。
筱曼直接跟投资人说了,因为对方是她的同学兼朋友,绝对可靠的说。这不是走后门,而是让周子叶有个倚仗别被人从背后阴一把犹不知对手是谁。
至于能走多远,就要看她自己的能力。
苏杏直接告诉她哪个是自己朋友,免得人家好意提醒时被误以为心怀不轨。
现在,这两位姑娘在拍摄现场玩得可开心了。
奔三了,还能找到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改编,游记也开始上传。
游记分两种版本,一种是完全复制讲述人的口吻,有些要用文言文;另一种是以现代的形式展现汉朝游记,有时候加入男女主角,不能太枯燥。
她如今有三个孩子,现在是孩子爹养,未来可能换她养,所以还得努力赚钱。
夫妻俩在孩子满月的时候已做结扎,苏杏不用打针,婷玉给她煎了一副药喝了就行。给男人喝的也有,但柏少华不信她,哪怕对方是女儿的师父,直接用自己的方法搞定。
做完以后隔了一个月再去做检查,确定无误,苏杏才彻底放心。
柏少华从来不怀疑自己家的技术问题,为了让她安心才一同来检查。
现在,小野独自到休闲居的三楼上课,小菱继续回姨母家学习巫医术,孩子爹爱干嘛干嘛,三娃有苏杏带着。
在书房里呆了好久,孩子哼哼唧唧地醒了。
这孩子没有兄姐懂事,他有点娇气,爱哭,除非有人跟他说话。哪怕是“吧唧吧唧”的简单音调,他也会跟你咧开小嘴默默地笑,十足一个无齿之徒。
不过,这一回她给他换上干净的纸尿裤,确定他小肚肚饱饱的,他还是不安分地咿咿唔唔。
苏杏想了想,捞过一条毛毯子把他包得严严实实,然后抱他出去走走,透透气。
果不其然,娘俩刚走到庭院,给他看看院里的树,看看或趴或逛的四只汪。小吉猫从书房跟娘俩到客厅就不肯出来了,见不着。
他不再哼唧,那双大而透亮的黑眼睛好奇地看来看去。
这位棕发宝宝酷似爹,跟少华小时候像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可能因为这样,少华对他格外偏爱,经常抱着他站在窗外眺望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娃跟她姓,这是商量好的,孩子出生以后他也没说要改。
总之,他平时的举止无异常,别人或许看不出来,唯独她看得很清楚。
“爸、爸。”苏杏哄他说话。
小娃娃听见声音,注意力回到她身上,眉眼儿弯成了小线条。
既然已经出来了,苏杏索性抱着他离开苏宅打算去休闲居一趟。她有点饿,方便面也被孩子爸搜走了,得去外边找点东西吃,记得少华说他今天要拍视频。
锁好门,娘俩一边走一边用火星文沟通,很快便来到休闲居门口。
巧的是,玻璃门被人从里边推开,余薇刚好从店里出来,看她表情隐隐有些不快。
真是冤家路窄,偏偏对比强烈。
余薇一身时尚,焦糖色的格子宽松毛衣搭配一件个性短皮裙,一双长靴把她那双腿衬得瘦长而性感。
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年轻人,不怕冷。
反观苏杏,怀二胎之前穿的是褙子,修身优雅;如今为了方便喂奶又穿回袄裙,怕冷,穿得厚些,显得体形略宽,脸庞微微有点丰腴感。
说白了就是腰粗脸胖。
狭路相逢,敌我陡然相见,原本一脸不快的余薇愕然,随即噗哧地笑了。
“哎唷,苏苏,你这朵云岭之花都成云岭奶妈了,好福气呀!”挡在门口,上前两步一脸好奇地往襁褓中看了看,“这是你刚生的孩子吧?让我瞧瞧~”说完就想撩开毛毯。
那长指甲美美哒!
看在苏杏眼里却像魔女那不怀好意的爪子,忙警惕地抱孩子闪到一边。
见她怕自己,余薇心情甚美,看不看孩子并不重要。她听见身后的玻璃门被打开,便笑盈盈地站定看着苏杏。
“过几天我姐夫生日,你跟柏大哥他们有空来玩吧,别总呆在家里。虽然以前有点误会,怪我年轻不懂事,对不起了。哎,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回商场,改天聊啊。”
说罢挥挥手,姿态优雅地走下台阶,上了停放在路边的一辆车。
陆易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你跟她还有话说?外边冷快进来。”帮她推开门,小包子正好向他看过来,忍不住伸手撩撩。
“一直都是她杵在门口说。”苏杏抱着孩子进来,“易哥,有现成吃的么?有点饿。”
“少华那边有,他刚好做完。”
陆易笑了笑,掩上餐厅的门。
胖是生孩子的后遗症,该吃的还得吃。
至于余薇的话,她说的没错,自己现在就是奶妈,所以不能生气以免影响奶水的质量。有舍有得,余薇既然搭上少华他哥,生孩子是早晚的事,看她还能不能保持身材。
笑人者,早晚会被人笑话。
腊月初,余岚在家核查有机蔬菜的返单数据。
不管其他生意或者规划的进程如何,有机蔬菜的客户一直是心头之重。因为蔬菜没有大量售卖,销量稳定,且购买对象都是她逐一筛选过的重要客户。
以前她每个季度查一次帐跟踪客户满意度,后来逐渐上了正轨。随着旅游区的开发项目越来越多,她顾不上,便叮嘱发货主管代为核查,而她年中和年底亲自检查一遍。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成叔,休闲居的数目不对呀!他们每个季度按时发款,今年秋冬怎么没有进帐记录?”她给住在村里的负责人打电话咨询。
对方回她,“肯定没有啦!秋、冬两季没给他们发货哪有款到?”
余岚傻眼,“为什么不给他们发货?我们订了合同的,他们主动取消订单?”菜有问题?
“是呀!本来我以为冬菜可以跟上,没想到还是不行。小薇去跟他们说了一下,那边就主动取消了。”
听见妹子的名字,余岚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跟小薇有什么关系?”
“是小薇商场的菜品跟不上,暂时把休闲居那份给挪用了,她没跟你说吗?”对方颇惊讶,有点慌了,“小岚,这跟我没关系,小薇说你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她找机会跟你谈。休闲居那边也被她说服了……这个,问题应该不严重吧?”
余岚:“……”
她额角微紧,不由抚额用力搓了搓。
“成叔,我郑重交代你一遍,以后菜品的供应量任何一位客户都不能短缺。这个世上除了我,任何一个人都无权干涉菜品的订单业务,明白吗?包括我妈。”
“明、明白。”这家子怕是闹矛盾了。
“还有,除了我给你的客户名单,其他单位来订菜一律不接受,包括余薇的商场和我妈的公司,清楚没有?”余岚强调,“如果你认为做不到可以跟我说,我另外找人坐你的位子。”
“不会,一定不会,有你这句话就行了。先前念着你们是一家人,我……”
“一家人也要公事公办,不然岂不乱套?”余岚转念想了想,“现在仓库还有菜吧?”
“有,全是你们家的。”
年底了,除了余家的自用菜,还有余家拿去送人情当年货的。
虽然不多,单独供给休闲居的话勉强可以。
“今年不用给我家留,马上去清点,十一点之前全部发去休闲居。菜的事以后只跟我报备,也不用登记,这是咱们给客户的赔偿。”
不管对方怎么想,把事情交代完,余岚心里非常累。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为何家人变成这样?或许一直是这样,以前年纪小看不清?
每次忍到临界点,总会想起小时候母女三人短暂的欢乐时光,还有一起熬过的艰苦日子。
那时候的母亲坚强而伟大,妹妹乖巧和听话,还有自己活泼又开朗。像今天这种事以前没少发生,自己经常给小妹擦屁.股,偶尔会不耐烦想扔下不管,最后还是会心软。
因为她们是共过患难的家人,难道家人也无法共富贵吗?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无法忍受……
十一点,余岚亲自去了一趟休闲居找安德道歉,并说明原因。
当然,这个原因必须跟余薇的差不离。
客户不会管你们自己怎么闹,除了理由,他们还要看她的实际行动。安德他们是很好说话的人,柏少华是甩手掌柜不管事的,这一点让余岚轻松不少。
他不仅仅是不管休闲居,还包括栽培研究中心,和挂着余薇名字,实际上他是法人的商场和酒店皆是一概不理。
若有人问起,请找他的律师咨询。
和苏苏一样,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当然,这些是别人的事。
除了找安德他们闲聊、致歉,余岚还向有育儿经验的人们讨教,然后买了三套小衣服和玩具送给苏杏的孩子们。
她摸不准柏少华的心思不敢胡乱送礼让人笑话,所以给孩子送一些不贵重的小礼物。
讨好小孩子很容易,总比讨好成年人来得简单。
孩子满意等于母亲满意,母亲满意了,男人的意见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既然进村送礼,当然少不了严华华孩子的,她在那里也聊了一阵。
华夏的人情关系就像一张蜘蛛网,牵扯很多……
下午三点多,余岚刚回到办公室凳子还没坐,母亲的电话就追来了。
“成叔说你把家里的菜全部送到云岭村了?你真的是……那是送给周部长他们的!上回多亏他们帮忙才没让云家得逞,人家小孩就爱吃这些菜,现在没了你让我怎么交代?明明小薇已经跟他们谈妥……”
余岚没说话,调扩音器,然后把手机放在书桌的旁边,边听边开始工作。
等母亲埋怨完,她坦然说:“这不是我的错,你去余薇的商场拿吧。”
不想多说,直接挂机。
那厢的余母看着手机,默默叹了下,然后拔通小女儿的电话……
今年的春节跟往常一样热闹,由于婷玉和孩子们也在村里过年,苏杏和孩子们在初一高高兴兴地去她家给白姨拜年,然后俩闺蜜率领一票童子军在村里串门,给老人们拜年、讨红包。
最过瘾是去养生馆,那里全是上了年纪的,一圈下来,孩子们和两个孩子妈的衣兜里全部装满了红包。
把孩子们兴奋得,再接再厉直接杀去云非雪的民宿,和严华华的三合院。
云非雪一点当长辈的自觉性都没有,一觉睡到天亮还没起床。幸亏有容希在,他笑吟吟地给了孩子们每人两个大红包,算是代云非雪付了。
然后去三合院。
严华华很有自觉性,一大早就在正厅坐着吃零食,看见孩子们过来,忙从桌面的藤筐里取出几个红包分给孩子们,同时也把自己儿子抱出来向苏杏、婷玉讨红包。
两人也是长辈,早预料到了。
萧老师还在屋里睡觉,据说他昨晚从村外步行两个小时才回到云岭村,可怜见的,所以要睡到自然醒。
村里添了几个孩子似乎热闹了许多,气氛祥和。
但村外一点都不平静,有人从余薇的商场买了有机蔬菜说是假货,他们全家吃了之后拉了一整天,年夜饭搞成这样实在太过分,太扫兴了。
有一就有二,很快便有接二连三的客户出来投诉,把余家吵得焦头烂额……
余岚的有机蔬菜入市以来,也受过不少诋毁与抹黑。
这回也不例外,她家的有机蔬菜再一次拿去检测,得出的结果仍然是合格产品。
那就是商场的问题了。
客户们不仅去商场讨公道,还联名告到消协。
于是,商场的有机蔬菜被拿去检测,结果让人受惊不浅。原来摆在商场里的不是有机菜,而是普通菜,有些甚至农药超标。
这份报告让刚开张半年的商场声誉受损,并且接到相关部门的罚款与整改通知。是生鲜部整改,其余百货部门仍然营业,基本的客流量还在,就是口碑不太好。
如果隔壁另外开一间商场,绝对抢走不少客人。
梅林、下棠这些村子一同打造旅游业,注重环境保护,吸引不少了城里人下乡租购房子等升值,或者自住,或者开公司,有钱人不少。
附近仍在开发中,前期可观。
既然是有钱人,当然喜欢去那些上档次的场所购物。
而余薇那间商场是唯一一间看得上眼的,没想到闹出这种丑事来。
余岚的蔬菜生吃也很清甜。
在商场买比其他渠道便宜,加上很多人是首次购买并不认得,买回去任凭被老人、小孩拿来洗洗就吃了。有些老人、小孩子的肠胃弱,受不住凉,便闹成这样了。
余薇过年前已飞国外去跟男友团聚,对方占有欲强,每次休假期间均不允许女人开手机,要她全心全意的陪伴。
如今她的电话打不通,估计两人正腻乎着。
找不着代理人,捅出大娄子的商场如今只有法人柏少华在。
众所周知,柏少华只是挂个名,不管事的,一切事务由他的代理人负责。
而他的代理人是余薇,那位投资商当初与政府明示过的,有合约证明。
不知为何,柏少华也默认这种安排,并且在当地雇佣律师为他代言,而那位律师还帮他找了一间投资理财公司处理一切事务。
他们在商场事件出来之后作了一番调查,发现余家的有机蔬菜在进入商场之前就被人换了。
而那个人,是余家的亲朋。
对方见那批蔬菜特新鲜,起了贪念,私下里转手高价卖给别人了。
“……你陈姨当年对咱们娘仨有恩,这次她儿子一时糊涂惹的祸。谁没个犯错的时候?而且那姓柏的对小薇一直不冷不热,唯独对你客气两分。小岚,你跟他商量商量,这次由我余家赔偿,看看小陈的事能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就一点汤药费吗?她余文凤赔得起。
看着年过半百的老人哭喊着向自己下跪,晚景凄凉,余岚只能自认倒霉,晦气。
大过年的,云岭村还被大雪冰封着,出不来也进不去,只能电话联系……
“这事你找小彭谈,他会给你答复。”
书房里,柏少华一边看着电脑一边谈电话。
余岚在家瞄瞄旁边一脸期待的老人,叹了一口气,“我已经跟他谈过了,他让我和一位姓宋的先生联系,对方坚持要追究责任。柏先生,犯错的是我家一个亲戚,以前帮过我家不少忙……”
这次的损失由她们余家负责,并保证早日恢复商场以及他柏少华的声誉。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柏少华一向好说话。
苏杏抱着孩一边哄,一边往他这边过来,刚好听见这句话,不由好奇。
“谁呀?”
“余岚,她家的商场出了点问题。”柏少华瞄娘俩一眼,漫不经心道,“小菱小野睡了?”仍然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
“睡了。”那俩孩子的作息一向正常,“余家的商场不是余薇的吗?换成余岚了?”
“没换,”柏少华像所有宅男那样眼睛盯着电脑,心不在焉,“她负责背锅。”
负责背,负责甩,典型的背锅侠。
苏杏默了默,继续哄孩子睡觉。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自己家也有。
比如现在,小染这孩子特难哄,既不肯睡觉又不肯乖乖躺着,经常嗯嗯嗯地吵,几分钟没人理他就会嚎啕大哭。唯一能治他的是孩子爸,抱着他不动,几分钟就睡着了。
“巴巴在这儿呢,再不睡觉让巴巴骂你哦。”
柏少华默默地抬眸瞧她一眼,苏杏一直偷偷瞄他,见他望来立即一副可怜相。
“他不肯睡。”
要么任他哭,一哭就会吵醒双胞胎;要么她一直抱着还要一直说话;要么孩子爸抱着。三种方法只有孩子爸的最舒服,他只要抱着就可以了。
俗话说得好,死贫道不如死道友。
“我也不想吵你,关键是你儿子认为巴巴更有安全感,没办法。”苏杏嘴硬地替自己辩解。
这本来就是事实。
见孩子爸面无表情地张开双手,苏杏顿时爽歪歪地把孩子抱过去。谁知对方不接,而是直接把她连孩子一起搂在怀里圈着,然后继续看他的电脑。
“不沉吗?”孩子妈颇担心。
她比以前胖了,不行别强撑,男人在某方面的自尊心有时候让人挺无语的。
柏少华不搭理她,继续在两台电脑里操作各种形状的组件立体图,一手操作一台,手指比她的灵活多了。
苏杏望望桌面的时钟,零点二十几分了,难怪。不管了,他让坐就坐,撑不住自然会开口。
不过,他的怀抱真暖和,味道清新闻着很舒服,害她昏昏欲睡。可她抱着孩子,刚打一个瞌睡就被惊醒了,见孩子乖乖的才稍微放心。
然后没多久,她又开始打瞌睡……
怀中人儿的神经时不时地一惊一乍,柏少华冷淡垂眸瞅她一眼,左手牢牢地从底下托住在她怀里熟睡的婴孩。
为嘛不让她回房睡?
不是不让,而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孩子是两个人的,有罪一起受不是理所应当吗?
“少华,他睡着了。”
再一次跳醒的苏杏睁眼看了看,见孩子睡着了心里由衷欢喜,恨不得立马飞回床上去。
“唔,暂时的,”柏少华姿势不变,“一放下又醒了,没必要跑来跑去。”
苏杏目光呆滞,神累,“……要不,把他抱回床上睡?就一晚应该没关系。”
“不行,被小菱小野看见会怎么想?”他的语气略微严肃。
三个孩子要一视同仁,这孩子本来就娇气,纵容一次就会有两次,将来不知会怎样呢。像那余家姐妹,大的替小的收拾善后惯了,现在怎么也放不开,甩不掉。
有些事不能纵容,做人得有底线。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她这般决绝,唯一的亲哥她说断就断。断了又怎样?各自安好,生活称心如意呗。这个世界缺了谁都行,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
再次垂下眼眸看看怀中的小女人,只见她愁闷地腮帮子鼓了瘪,瘪了鼓,独自玩得正无聊。
不禁哂然一笑,把电脑全关了,亲亲她的头顶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过孩子。
“走吧,回房睡觉。”
善待自己,别人才会善待你,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很多人要活到最后才能明白。
是人都有私心,大小而已。
执法部门责令整改生鲜部,并且罚款五万元,向受害顾客作出赔偿并回收从商场卖出的有机菜。
这些事余母已经搞定。
只要商场的内部高层松口不追究,之后的事余家就可以自己处理,这人是抓是放都是她们的事。那位小陈肯定是放了,私卖有机菜赚的钱悉数归还余岚。
既往不咎,永不录用。
做事出错可以理解,可以重复几次直到成功为止,唯独贪心犯错不可原谅。他能贪一次,将来就能贪第二次,这是余岚对那位小陈的处置,也是给商场高层的交代。
“小岚,以后就由你来做商场的代理人吧?”劝走前来陈家老太太,余母心累,“你妹不是做生意的料,我不想咱们余家再出什么麻烦,你弟今年高二了,我不想让他分心。”
“我没空。”余岚态度冷淡,若非这里是她的小农场,她早走了。
外人一走,这对母女间的裂痕不再掩饰。
大女儿对自己的意见很深,余母不得不耐心些。
“研究所那里又不用你经常去,旅游商业街的事可以适当分给手下人去跟进,要懂得人力分配。你得学学姓柏,喜欢亲力亲为的人能走多远?不得累死?
那间商场说是你妹的,其实还在别人兄弟的掌握之中。她年轻气盛又耳根子软,把亲朋全得罪不算什么,就怕她将来把自己赔进去。不是妈说,她那男朋友不是省油的灯。
妈这辈子不敢多求什么,但求平安是福。就这么定了,等雪化了我去找他说。”
“妈——”
余岚尖声叫住她,忍耐地闭了闭双眼。
“我自己去说。”
真想从此一睡不醒。
柏少华好说话只是表面,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翻脸。有句话母亲只说对一半,他们兄弟俩都不是省油的灯。
母亲见识再广也不过是一地方富豪,两家公司让她操心了半辈子。而人家根本没把这点事放在心上,请来一间公司全权搞定,那种眼界与格局不是一方土豪能理解的。
小时候觉得母亲开朗温慈,长大了才发现母亲心机深重。
商人注重利益,而母亲跟柏少华并不熟悉,万一她在他面前耍心眼……怎么说对方也是熟人,自己人窝里斗就算了,余岚不希望熟人看自己家人的笑话。
尤其这个人是自己的母亲。
要强一辈子的母亲到老仍在为家人、为事业而奔波,实在不希望她受人轻视与为难。
……
雪融了,春至,大地披上绿妆,花儿竞放。
秦煌一直不见回来,婷玉婆媳只在村里住两年就可能重返京城。每每想到这些,苏杏经常去她家坐坐,聊聊天。
当然,她总是挑傍晚时分去,有点像去幼儿园接小孩。
这是她和孩子他爸约好的,不得打扰孩子学习。女儿每周有一个下午回休闲居三楼,跟弟弟一起上课,就是今天。
所以,今天苏杏推孩子来找婷玉聊天。
小染的婴儿车和床都被孩子爸重新打造过,全是单人的。事无两全,如果这孩子不是爱哭,苏杏相信自己会轻松很多。
“唉,早晚练功,可惜这身肉就是减不掉。”苏杏扯扯腰间那点肉,万般苦恼。
“都说了扎针泡药浴可以减,你偏不用。明知再生孩子身材会变形你偏要生,现在埋怨有什么用?少华嫌你了?”婷玉没好气道,在院里分晒自己从山上采回来的各种药草。
白姨和朱姨她们把大宝小宝带去玩了,村里的人最喜欢小孩子。柏家的小孩天天忙着上课,除了父母,平时鲜少人能见俩小的面。
只剩下秦家、严华华家的小孩可以逗乐。
“没有,”苏杏一边逗孩子一边轻叹,“我不过是发发牢骚。”
不想用药,是希望自己有动力去锻炼,既能健身,又能达到减肥的效果。安逸的生活让人懒怠,加上对武力本来就没兴趣,苏杏是越练越排斥。
“婷玉,姐夫长期不在家,你会不会担心他在外边有人?后悔当初的决定吗?”她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有什么好担心的?他要是出轨,我离了就是。”这是她喜欢活在现代的原因。
现代女性不会离了男人就不能活,离开渣渣,她们活得更精彩。后悔更谈不上,像柏少华那样整天窝在家里还养得起家的男人毕竟不多,还肯帮忙做饭、带孩子。
苏杏是冷手捡了一个热煎堆,生活没压力,少不得胡思乱想。
这是病,得治,不然早晚把自己的婚姻作死。
所以,苏杏很羡慕婷玉的洒脱。
“那你的巫术呢?有进展吗?好久没听你提过。我倒是天天在家里画空间,唉……”画来画去,还是一幅画。
时至今日,她仍然对空间念念不忘。哪怕徒劳无功,仍然不断尝试新的想法,新的画法。
“进步是有,离我的预想差很远,”提起巫术,婷玉略茫然。原本打算在这两年里有所突破,如今看来希望渺茫,“你那空间就别想了,老老实实减你的肥去。”
“嘁,或许想着想着就实现了呢?要不怎么叫梦想成真?”
“梦想分很多种,有的叫白日梦,叫异想天开……”她还不如想想减肥的好,免得像自己当初那样走火入魔。
毕竟,巫医家的法宝在她身上。
两人正说着,严华华推着孩子从院外经过,看见姐俩正在闲聊,便也进来嗑唠几句。都是当妈的人,有共同话题,不过说着说着,话题扯到村外的新鲜事。
“哎,苏苏,现在小薇的商场被小岚接管了,哪天咱们出去逛逛?”严华华提议。
那间商场几乎全村人都去过,包括亭飞去年也陪婆婆逛了一下。唯独苏杏连村子都不曾踏出半步,她家的日常用品都是配送点送进来的。
作为一个已婚女人,这种宅性让人吃惊。
苏杏微讶,“啊?商场被小岚接管了?什么时候的事?”过年那场纠纷闹的?
严华华顿了下,“少华没告诉你?”
“没有,”苏杏比比自己的腰,“我只关心我的腰什么时候能恢复婚前那么细幼。”
她知不知道无所谓,关键是余薇要知道,不然姐妹起内讧,将来余岚有得烦。
“苏苏,我觉得你应该多关心关心外边的事,”严华华委婉相劝,“别天天围着男人孩子转,虽说咱们是当妈的人了,也不能完全脱离社会。当妈的太落后,将来对孩子的教育也不好。”
女人的世界里不能只有男人和孩子,否则将来会吃苦头。
云岭村的女人,没有一个是靠男人吃饭的。
严华华自己开客栈,还有一手好厨艺。
云非雪有客栈、点心屋。
而亭飞有医术,还有休闲居给的分红,只是外人不知道。
唯独苏杏对男人的依赖多一些,她是作家,但作家是一个收入很飘忽不稳的职业。
一旦江郎才尽,只能靠之前的收入维持生计。
所以搞艺术的人多半落魄,有的是不在乎身外之物,而大部分人是真落魄。一旦落魄,原有的生活与亲人也会逐渐远离。
目前为止,在众人眼里,苏杏和孩子们都是柏少华在养。没人知道她还在交房租,就算知道也当作是夫妻情趣。
实际上,夫妻俩的确视之为一种情趣。
但在严华华眼里,柏少华已是一个出.轨的男人,事发是早晚的事。她是外人不能做什么,瞒着苏杏又觉得她可怜,只能旁敲侧击,希望她能够独立,别太依赖男人。
正如自己,三合院的收入她自己安排,一分不给萧炫。萧炫的工资卡虽然不在她手里,但他每个月只留一千零用,其余的全部给了她。
她有看过他的工资单,所以很肯定,也很感激他的信任。
“我知道,可现在除了男人和孩子,我没什么做的。”苏杏无比惆怅。
专业丢了,她的心灵寄托没了。
写作只是谋生的手段,更是她打发时间的一项娱乐。除了家人,她暂时找不到特别有趣的事情做。
“你可以去梅林赏花,去商场逛逛,或者去省城看看,多与外边的人接触走动走动。你家不像我家,我那儿是做生意的,平时客来客往,就算我不聊也可以听别人聊……”
而苏杏只知闭门造车,完全与社会脱节。
“哪怕聊聊化妆品,聊聊时尚,起码你知道时下的流行元素,别忘了你自己还是一个年轻人。”严华华力劝。
“我没忘,这些都可以上网一搜一大堆,没必要出去。”宅女的世界,能不动就不动。
严华华反驳,“电子产品网购还行,可衣服能试?吃喝的你信得过?还有孩子的日用品……”尤其是孩子用品,她通通是让老萧从省城买回来,不敢网购。
可这一点跟苏杏恰恰相反,她家全是网购的。
少华给她介绍的网站,说里边的商品信得过,让她直接把选中的物品放进购物车提交订单就行。
不用她给钱,第二天送货上门。
有时候夫妻俩一起选,比如衣服之类,少华把一家人的相片P进衣服里看效果,身材高矮胖瘦,他信手拈来做好模型给她看。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们夫妻已经宅出天际,出门的事不必再讨论。
没辙,严华华放弃劝说,瞧瞧苏杏那位正在熟睡中的婴孩一眼。
“哎?你这孩子的头发像少华。”
“是呀……”
三个女人一台戏,婷玉极少说话,但苏杏和严华华聊得还算愉快,偶尔有些谈不拢,只要话题一转就可以聊别的。
“苏苏,亭飞,不如今个周末把孩子扔给男人们带,咱们三个出去逛逛?”严华华又兴致勃勃地提了一个建议,“小岚的商场有一间K歌之王,好久没去过那种地方。”
好生怀念。
但见亭飞、苏杏一脸的索然无趣,严华华顿感失望。
“又不想去?”
“那种地方太吵,”苏杏蹙起眉,“倒不如上山吼两嗓子,顺便跳个汉唐之舞心情更爽快。”
“你还记得汉唐舞?”婷玉意外地瞧她一眼。
她忙完手中的活,洗了手,特意过来在婴儿车前。
这孩子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睛安静听妈妈说话,苏杏伸出一指逗他玩,托腮说:“当然记得,我在网上查过相关视频发现她们跳的不正宗,等哪天我瘦了跳一支给大家瞧瞧。”
“哦?等到那天我们小染都成年了,”婷玉撇撇嘴角,抱起小包子亲了亲,“到时候让菱儿替你跳。”
小包子被亲得高兴,很给姨母面子咯咯咯地笑出声来。
苏杏没好气地瞟了这对姨甥一眼。
严华华倒是蛮感兴趣,“苏苏你会跳?跳一个来看看?”
“不行,我胖了跳得不好看。让亭飞跳,她跳得最正宗。”苏杏上前接过孩子,向婷玉恳求,“跳一个嘛,好久没看你跳舞了,难得你今天有空。”
婷玉也不矫情,倩影款款正要走出院中,随后想起,“没有伴奏怎么跳?”
苏杏抱着小包子,暗暗惋惜没有把陶笛带在身上。她沉吟片刻,忽而促狭道:
“不如我吟歌给你助兴?”
她那表情分明不怀好意,婷玉横她一眼,“哪一首?”
苏杏清清喉咙,满怀的情深意重,“候人兮,将登石而望猗……”《吕氏春秋》里记载的南音之始,华夏第一首望夫归的情诗,正符合好友今天的境况。
婷玉岂能不懂她在调侃自己?啐她一口。
“走走走,我很忙。”不跳了。
“跳吧!”
婷玉没好气地冲她甩一下衣袖返回屋里,要不是苏杏抱着一个婴孩早被她扔出去了。
姐俩追着闹,严华华推着孩子抬头看看天,阳光灿烂,不如回去吧。完全不懂她们在玩什么,聊不来。正瞧着,忽然眼角余光掠过矮栏栅外边的一抹身影,不禁微讶。
“秦先生?你回来了?”
她话音刚落,正要追进屋的苏杏马上抱着小包子出来一看,顿时开心叫起来:
“姐夫?!”
怎么回来了?好突然,不是过两年才回来吗?
一声姐夫把屋里的婷玉吓了一跳,刚才被苏苏打趣,一时心乱没留意外边。她犹豫着走出来,看见栏栅外果真站着那个人不禁难以置信,眼底掠过一丝惊喜却又随即消失。
一年多不见,气宇轩昂的秦煌显得越发成熟,身躯魁梧雄健,充满阳刚之气。
他向严华华微笑点了一下头,目光透过一个抱孩子的女生,落在门口的那个女人身上。见她一双凤眸瞪得老大,满脸惊诧地看着自己,嘴角浅显地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提前放假所以早点回来,”有外人在情绪不可外露,秦煌的眼神终于来到苏杏身上,“苏苏你也在啊?这是你孩子?”
“是呀,我正好要走。”苏杏很识趣抱着小染面向他挥挥手,“向姨丈说拜拜~”
小娃娃害羞似的转身,缩成一个团子趴在娘亲的颈窝里。
严华华早已识趣地离开。
苏杏也抱着孩子慢慢地走,随意哼唱:
“轩辕山有曲,化熊罴;落笱无声息,两三粒。相约之期,候人兮猗。未见君子,绥绥长离。未见君子……”
都过去几年了,不知婷玉的家乡是否还在通辑她们。
若非孩子还小离不开,她真想跑回去看看,看看汉皇的统治,欣赏盛唐的乐诗。
再把搜集回来的各种历史真迹,通通藏进密室里……
原以为秦煌真是提前放假归来,苏杏还替婷玉高兴来着,没想到自己刚回柏家没多久,秦煌也来了。
“苏苏,少华在家吗?”
苏杏疑惑地看着他,“在休闲居,要问问安德他们才知道。”休闲居也有很多地方的,不像外表那么简单。
当然,她对它的内在不感兴趣。
她敏感多疑,知道有些事就像考古,越挖越多内容,越发耐人寻味。除非她对世间的烦恼事也特别感兴趣,像对古文字那般,不然最好别乱碰人家的内在。
除了在专业方面的研究必须一步一步来,其余的事,她向来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得过且过。
就像那段未来记忆里的她,总是希望一切事情能自然消失。
看着秦煌进了休闲居,苏杏给婷玉打电话询问。
“他有任务在身,应该今晚就走。”婷玉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十分平静,“不必替我担心……”她正在替婆婆担心。
得知儿子回来,白姨兴冲冲地带着两个已经三岁的孙子回来见父亲。知道儿子回来片刻又要离开,表面看不出什么,可婷玉能察觉她深藏于心的低落情绪。
如今婆媳俩正在家里忙着给秦煌做吃的,顾不得许多离愁。
苏杏不再打扰她,把孩子放回婴儿车,推回健身房。那里有一面境墙,就是供她锻炼或跳舞用的。
婷玉说得云淡风轻,但没有女人能面对这种情况无动于衷,看谁隐藏得好罢了。
“候人兮,将登石以望猗。
谁把星月又深披。
桑台兮,看依靡成回忆。
绥绥弄珠竟如昔……”
她不是婷玉,不知对方是否后悔嫁给他。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对方现在不开心,却无法表露出来。
作为一位古人,婷玉情绪内敛,矜持而端庄。
不知秦煌能否理解她的感受。
一面全身镜前,哼着一首古歌谣,因替好友难受而舞动的苏杏侧着身子,维持那个优雅舞姿一动不动。眼神清明,上下打量镜中腰间略宽的自己,脑子里回想起婚前的人儿。
这种胖搁在唐朝是一种丰润的美,搁在现代就是个胖妞。
婚姻里的女人,要付出的东西太多了。
当然,她们得到的也很多。
不管是婷玉还是自己。
随着她的舞动,室内响着一阵婴孩的欢笑声,手舞足蹈地似乎在给她伴奏。
稚儿不知离愁,甚是欢乐。
一个翩然旋转舞到孩子跟前,她那净美的脸庞凑到孩子跟前,嘬地亲了儿子圆嘟嘟的小脸一口。孩子立即嗨到最高状态,伸出一双小手要母亲抱抱。
苏杏浅浅一笑,抱起小儿子,母子俩在健身房里跳起双人舞来。
她知道严华华今天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不外乎是提醒她别把全副心思放在男人身上。
因为世间没有永恒不变的情感,用情越深,受伤越重。
道理人人都懂,能做到的没有几个。
尤其是在一个男人用心爱着她,她也爱着他的时候,想脱身可没那么容易。
在未来,在一次次犹如长征般艰险的考古途中,吊绳缠在腰间,悬在无底深坑般的墓室半空的瞬间;在家里看见陈家姐妹儿女双全的时候,看见苏家侄子侄女们成家立室的时候。
脑海里不止一次闪过一丝念头,如果她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拥有自己的儿女和丈夫,会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只是想想而已,因为女人无法事业与家庭兼顾。
男人可以,是因为背后有女人在奉献一切。
而女人一旦站在前面,身前身后皆是世人的骂名与讥讽。
像余文凤,像未来的那个她。
那时候的她,面向国家给予的鼓励,背后顶着阴风阵阵,里边全是世人各种阴阳怪气的风凉话。
有郭家的,有苏家的。
尤其是苏家那些与她同辈的兄弟姐妹,一边向她讨着方便,一边嘲笑她不惜福,没本事守住男人,活该被人三。
甚至有个不知谁家的姐妹,在一次宴席间以为她还没来,吃吃吃地笑说:早知道她这么清高这么蠢,我当年就该去她家住几天把那男人捏在手里,大家今天就不必看她脸色。
站在门外的她听罢,心里瓦凉瓦凉的。
懂人情世故又怎样?该你受的一分不会少。
不懂人情世故又怎样?爱她的人一样会来,如果没人爱,她一个人也能活得自在。
回到现在,未来那个她所渴望的家庭生活有了。
她曾经担忧过,也曾想过保留。
只是谈何容易?
他的音容笑貌,他的冷漠不耐,他的优雅风趣,面对她的任性时格外温和的态度,三个孩子在午夜啼哭时他从来不缺席,除非他出门在外……还有很多很多。
遇到这么一个人,她早已泥足深陷,所谓的一丝清醒仅仅是垂死挣扎罢了,还谈什么理智?
不知婷玉会不会后悔,反正她不后悔,不管他身上背着多少担子。
她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既然遇到良人,她会好好珍惜,也会好好爱护自己,愿意极力为他保留最初的那点美丽。
最初的那个她不仅仅是他喜欢,自己也喜欢。
她能为事业不顾一切,也能为一个男人放弃理智。她不在乎世俗的流言蜚语,只想按自己的心意活出一片小天地。
不管将来如何,她会努力地活下去。
“妈咪,你跟弟弟在这里干什么?”敞开的门口冲进两个小人儿。
苏杏微笑回答,“跳舞,爸爸呢?”
“爸爸在跟姨丈说话,妈咪,姨丈是姨母的丈夫吗?”
“哟,是呀!你们有喊人吗?”
“有,姨丈还给我们礼物……”
吧啦吧啦。
冲着三个天真可爱的孩子,哪怕将来孩子爸变心,她也不生气,顶多伤心一阵子。
……
秦煌在休闲居呆了好久才离开,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他回家吃过母亲、妻子做的一顿晚饭便匆匆离开了,没几个人知道他回来,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
第二天,婆媳俩态度如常,白姨依旧开心地带着俩孙子串门,在村里闲逛。
直到有一天,苏杏忍不住问:“姐夫那天找你做什么?”
“没什么,找我借个人用用。”柏少华对她并不隐瞒。
苏杏疑惑不解,“为什么找你借人?他们放心你?”她对国家的用人制度略了解。
“为什么不放心我?”柏少华奇怪地瞅她一眼,“你不放心我?”
苏杏:“……这关我什么事?”拍拍衣裳,“你忙,我给孩子洗澡去。”
那背影很淡定,一看就是心虚了。
柏少华兀自笑了笑,继续忙自己的。
今年的清明,婷玉回苏宅跟苏杏一起祭拜完父母,便和婆婆带着孩子回京城了。据说今年年中秦煌就能回国,一家人又不知哪天再回村里住了。
送走婷玉她们,苏杏和柏少华也带孩子们回江陵扫墓。
他们依旧提前回去,为了避开高峰期。
柏少华在初见岳父岳母时跪了一次,之后都是站着鞠躬。这一回也是,苏杏抱着小儿子,和小菱小野行跪礼。
“他们还没分啊?我以为早分了。”
“你以为离婚好玩啊?她都生三个小孩了还敢离?离了还有谁要?孩子给谁养?”一个女人能养活一个孩子算她有本事了。
“看那男的对她不怎么样,扫墓居然不跪。”
“人家外国人不流行这个。”
“可他上次有跪……”
吧啦吧啦,每次夫妇回来总能听见欢声笑语中藏有杂音,但表面很热情。两人权当没听见,反正已经在大家伙的嘴里情变婚变过,今年的流言不过是老调重弹,爱说说吧。
江陵是一个百年不变的小城,快十年了,如今连一个梅林村都比它繁荣富强。
有些旧观念也是百年不变。
在这里,离婚对男人来说不过是弃旧人娶新人,男方家属逢人就笑;对女人来说离婚简直太不幸了,没有男人养,也不得娘家欢迎。如果带着一儿半女,怕是泥巴都比她好命。
世俗的偏见一直存在着。
苏杏早就领略过,并不在意这些。日子是自己在过,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
他们回来依旧不进村,不通知任何人,直接祭拜完毕就打算离开。
新鲜的是,嫂子王彩霞居然在他们祭拜的时候匆匆赶来。
“杏子,少华,你们回来怎么不事先说一声?唷,这是你们的孩子吧?哎唷乖乖,还是龙凤胎呢?一个个长得像洋娃娃似的。来来来,叫舅妈,舅妈有红包哦。”
收到风声赶来的,早有准备。
小菱小野看着这位怪大婶,抬头望望父母。
“叫舅妈。”柏少华摸摸俩小的脑袋,温和道。
俩小叫了,王彩霞果然从衣兜里掏出三个红包,两个给双胞胎,一个是让苏杏代小儿子领。
“你们下次回来要提前说,这次祭祖定在明天,你们有三个孩子确实该认认祖宗了。这样吧,今晚就留在家里住一宿,你们的房间我已经打扫干净,有点窄,将就一晚吧。”
“不了,我们不打算过夜。”苏杏拒绝,脸色从见到嫂子开始就没笑过。
王彩霞一听,急了。
“那不行!杏子,都这么多年了你还生气?嗐,那是你哥,亲哥,不是旁的。爸妈生前最疼你,又给房子又给教育资金的,现在为了一栋房子你要搞得兄妹都做不成?二老泉下有知该有多伤心……”
吧啦吧啦一堆,目的就是为了把一家子请回苏家大屋。
“明天路上堵车,爸妈会体谅的。”苏杏依旧拒绝,然后招呼丈夫和孩子们上车离开。
阻拦不住,王彩霞气得直跺脚。
“你嫂子好像变了个人。”路上,柏少华瞅她一眼,“平时你们有联系?”
“没有,”苏杏算算日子,“估计是替她儿子着想……”
算算日子,侄子小峰应该读高中了吧?嫂子是个精明人,开始给儿子铺路了。
可惜呀,她最恨的就是两位侄子。
她曾经承诺给大哥两次求助的机会,除非他开口,不然的话侄子们自生自灭吧。她儿子也姓苏,侄子们爱咋咋滴,这辈子甭想她再无偿地帮侄子任何忙。
……
再说王彩霞气呼呼地回到家,熟门熟路地在一间麻将馆找到自己男人苏海,把他叫回来。
“你看看你妹,她想六亲不认还是咋滴?你是她唯一的亲人,她狠得下心不认?”
苏海见她为这点事把自己扯回来,脸色不好了。
“她不认你能咋滴?”
“我能咋滴?现在是我问你能咋滴!小峰将来考大学不要人帮衬啊?家里只有你.妹在G市有点出息,其他不是在酒店当服务员就是当厨师,没个成器的,你儿子以后少不得要靠她……”
“靠个屁,她男人不是农村的吗?”苏海打断她的话,满脸不耐。
“我呸,跟他比,你才是农村的。”王彩霞急得上火,又不敢真的冲男人叫嚷,“叫你跟我一同去你不肯,人家杏子现在一副少奶奶似的,村里见过她的人都说她福气厚。”
“厚有什么用?她肯便宜你?别忘了她以前想弄死你儿子。”
犹记得她当初拿碎片抵住儿子的喉咙,那眼神真的很吓人。
“所以要多联系,人心肉长的。你是她亲哥,唯一的亲人,只要肯低头谅她不敢不听。”说到这,王彩霞力劝,“阿海,为了儿子,你就委屈一下吧?”
没有正常男人不疼孩子的,除了神经病。
觉得女人说的有理,苏海不禁沉默,取一支烟点着了深深吸一口。
“兄妹哪有解不开的仇?我连那80万都不追究了,只要她将来肯帮小峰找条好路,谋个好前程,让我把她当菩萨供起来都行。”见丈夫被说动,王彩霞忙加了句。
“她人呢?”苏海终于松口。
“走了。”
苏海气不打一处来,“人都走了你说个屁!”害他浪费表情。
“咱有地址啊!”
“爱去你去,我没空。”
山高皇帝远的,苏海推开婆娘满脸不耐地出门继续看打麻将。
“哎,你回来!”
王彩霞追出去,惹来众人怪异的目光只好又返回屋里,一屁.股坐在沙发里生闷气……
娘家的事,苏杏不怎么上心。不管娘家人出什么招,她只要认准两点就好。
按章办事,人情免提。
老三吃母乳的时间长些,过完清明才给他戒。
这孩子不是一般娇气,他白天黑夜说醒就醒,虽有父亲的安全感,母亲的温柔也缺不得。孩子一哭,苏杏就忍不住要去看看,所以被孩子爸勒令在苏宅住两天,不许偷偷跑回来。
这回好了,天惶惶,地惶惶,她家有个夜哭郎。
为了让双胞胎有一个好睡眠,小菱小野陪母亲住在苏宅,总算给她一点安慰。但夜夜听见柏家传出婴儿哭声,想到只有他一个人在哄的情形,让她心里很过意不去。
他那边哭声不停,她这边也睡不着。要么在书房,要么走出阳台看看那边。小菱小野睡着了,楼下的两只汪在睡觉,楼上的两只在客厅趴着不时瞧瞧外边。
苏杏听着孩子哭声心情焦虑,穿着练功服做了一套减肥操,然后在二楼客厅做瑜珈。
小吉猫摊开小身子睡在沙发上,姿势清奇,睡得贼香……
好不容易煎熬了三天三夜,终于在一个白天,双胞胎去三楼上课,苏杏在十点左右忍不住出门去看孩子。虽然柏少华说孩子没事,可她不看一眼实在放心不下。
话说这小子真是一点都不像兄姐,太折磨人了。
她先回家瞄了一圈,没找到人,估摸爷俩在休闲居,如果那边还找不到估计是在哪条村路散着步。
来到休闲居,客人不多。
听见叮咚声,安德抬眸见是她,下意识地笑问一句:
“吃饭还是找人?”
人不多的情况下,单身狗的命运就是服务大众,陆易上三楼约会去了。
生怕孩子听见,苏杏放低音量,“找人,少华和小染在不?”
就知道她是来找人,安德指指中庭的楼梯。
“在上边,”刻意提醒她一句,“余家姐妹也在。”小心踩中一坨翔。
苏杏向他挥挥手表示知道,越过中庭,轻手轻脚地跑上楼梯。她就悄悄看一眼孩子,不能让他发现。
怀着一丝雀跃,一丝期待,她上了休闲居的二楼。刚踏上最后一步梯级,她便听到一个女人哦哦地哄小孩的温柔声音,旁边还有一把恶心人的嗓音:
“姐,他好可爱。宝宝,宝宝,看这边,看这边,叫小姨……”
“什么小姨?阿姨就阿姨,别乱教孩子。”余岚横她一眼,生怕吓到孩子不敢说大声。
余薇嗔道:“阿姨好难听,小姨既不乱辈分还显得我年轻,何况我本来就年轻。”
有孩子在,余岚懒得与她计较,继续哄着孩子。
循声望去,一眼看到余岚抱孩子的神情特温柔,而孩子的小脸布满好奇心,眼睛大大地看着眼前这张新鲜的面孔。
那一刻,苏杏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浑身不对劲。
再看看旁边,孩子爸和三个年龄相当的男子在谈事情,并且往她这边淡淡地看了一眼。
几天不见,生疏的人不止是孩子。
苏杏冲他笑了笑,不避了,坦然大方地走过去,“你们开会?不好意思,我来看看孩子就走。”
余家姐妹闻声望来,余薇率先惊讶道:“呀,苏苏,你瘦了诶,还有黑眼圈。”一副很熟的样子。
苏杏敷衍地笑应,“是呀。”
这几天爷俩受尽折磨,她也不好过。
这时,被余岚抱在怀里的老三看见她微微愣了下,随即咧开小嘴,小身子努力想挣脱别人的怀抱。嫩嫩的小脸蛋笑成一朵小小的花蕊,啊啊啊地喊着向她扑来。
“哎哎哎,小心小心。”余岚吓得忙把他抱稳并向苏杏走来,笑呵呵道,“妈妈来了,看把他激动的……”刚才怎么逗他都不笑,只顾愣愣地打量她。
自己不能生孩子,因种种顾虑又不敢收养孩子,以致看见别人家的婴孩长得可爱,心里特别喜欢。
苏杏忙抱过他,牢牢地把那小小的身子抱在怀里。
孩子的兴奋激动她能体会,因为她也一样。心底的异样暂时被抹去,只想和孩子好好亲近一番。
“你们忙,我和孩子先回家。”
说罢,也不管孩子爸什么表情,激动的娘俩走下楼梯。至于三楼的小菱小野,他们在上课不便打扰,这点自制力她还是有的。
她态度友好,看起来没什么不妥。
但在场的人不是傻子,她一出现,大家马上察觉气氛有点微妙。
“呃,柏大哥,苏苏好像在生气?”余薇神色惴惴的看了柏少华一眼,“我只是逗逗孩子,连指头都没碰到。她可能对我有些误会,上次也是,我真的没恶意。”
“没有就好,”柏少华神色不变,语气浅淡,“既然维尔士酒店的代理人你交给余岚做,没你什么事了,以后少来云岭村招人误会。”
上眼药得看准对象。
作为别人家的一朵大丽花跑到他面前说自己其实是一朵小白花,本世纪的新笑话吗?
余薇被他的话噎了半天,最后赌气不说话了。
柏少华没理她,径自安排,“余岚,你身兼数职,酒店、商场的内部操作你就不用管了,让小宋找人管理。以后你和小宋他们互相监督协调,除非破产清算,你们能处理的事尽量别找我。”
“不行!”余薇听罢,立刻反对,“柏大哥,你这是要架空我姐?”
余岚拉她一下,被她甩开,倔强道:“柏大哥,我是同意换代理人,但必须换给我姐,其他人我信不过。这事我早就跟哈维斯提过,他同意的,要不要他给你们打电话亲口印证一下?”
“可以,你让他直接跟我联系。”她的话让柏少华笑了一下,敲桌,继续对众人说,“小彭,把今天提的事和刚才那些打印出来让他们签字,今天处理完别拖拖拉拉。”
“好。”一位戴眼镜的男人应道。
交代完毕,柏少华拿过旁边的拐杖起身离开。小彭等人和余岚把其他事的详细条款进行协商,讨论哪些需要完善的。
余薇见没人听她的,一肚子气憋得慌,立即给彼岸的对象打电话,可惜一直没人听。
她没放弃,继续打。
功夫不负有心人,电话那边终于有人接听了。
“喂?”
“哼尼,是我……”吧啦吧啦地诉说未来小叔的无礼,末了,委屈巴拉地转达,“你亲自跟他说说嘛,免得他以为我骗人。”
对方语气慵懒,“好,知道了,我在开会。让你姐好好监督,别让他把我的生意搞没了。”
余薇一愣,“哎,不是……喂喂?哼尼?哼尼?”
那边已经挂机,无论她怎么喊都得不到回应。
又不敢重新拔,对方是成熟而富有魅力的成功人士,忙得很。她私底下对他使使小性子可以,若在他忙碌的时候说一句废话,瞅过来的眼神特别冷,像看陌生人似的。
柏少华想必也知道他的特点,所以大方地让她现在打电话给他。
阴险小人,难怪会看中苏小贱,什么锅配什么盖。
余薇恼羞成怒,又无可奈何地左右瞄瞄,还好没人听见。她是跑到走廊另一端尽头打的电话,不然就糗大了。
瞧瞧余岚那边,几个人谈笑风生已接近尾声,她过去插不上嘴,还会自讨没趣。
想了想,余薇悄然下楼去了餐厅。
果然不用多久,余岚一行人下来了。
见余薇还在,生怕她再次言辞不当惹人笑话,余岚借口自己还有事让他们先走了。余薇不肯叫车,直接上了余岚的车离开云岭村。
“姐,你真的甘心被柏大哥架空?”路上,她依然很气愤。
余岚态度冷淡,“你不甘心可以找你男朋友,别问我。”
余薇嘟嘟嘴,“我找了,他们毕竟是兄弟……”
男友的傲慢令她很不是滋味,只能用这句话来安慰自己。
但转念一想,强大的男人或多或少有些大男人主义,何况他们是贵族。自己男友算好的了,看看那苏苏,她连生三个小孩,对外还说是自己想生的。
呵呵哒,这话别人可能信,她可不信。
华夏的女人现在连一胎都懒得生,肯生二胎的多半是受到压力不得不生。柏少华那几个兄弟家里都生了好几个小孩,他不可能例外。
想到这里,余薇瞅一眼余岚,小心翼翼道:
“姐,苏苏好像不乐意你碰她的孩子。她该不会是听信外边的流言……嫌弃你吧?”
外边都在传,不能生的女人是不详的。
外边传自己什么,当事人无论日常多忙总会听到一些。
余岚专注开车不接话,面无表情。
早料到她会给自己脸色看,余薇说完便一声不吭闷头闷脑地看车外的景色。
车子出了公路,余岚把车停在梅林村的路口。
“下车。”冷淡道。
余薇先是莫名其妙,听见下车二字,不禁目露惊诧之色,“姐,这儿离家很远诶!”要她走路回家?
“下车!”余岚不耐地喊了一声。
“我不下!”余薇也来气了,坐得稳稳的,“我要回家。”
被柏少华轻视就算了,人家好歹是未来小叔。
余岚是自己亲姐,孩子的事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况且那根本不是自己的错。
见她不下,余岚也不废话,利落地把车子掉个头驶往省城方向。
“哎哎,去哪儿去哪儿?”
“去看杜磊。”余岚淡然道。
杜磊,一个令她们余家视为噩梦的名字。
“我不去!下车,我要下车!”见姐姐的表情有点狠,吓得余薇惊慌失措地拍打车门。
车子一停,余薇连滚带爬地下了车。
余岚直接一踩油门,车子呼地飚远。
被扔在路边,余薇狼狈不堪地站稳一看,才一会的功夫,车子离梅林村口更远了。她一直穿高跟鞋出入,若要走路回村,这双脚甭想要了,铁定报销。
她既慌乱又委屈,给母亲打电话让人来接。
半个小时后,余薇来到母亲的办公室哭诉今天的委屈。
“……还有那个杜磊,妈,他好像判了几年?现在应该出来了吧?出来了怎么办?姐到现在还在恨我,他就更不用说了。”他女人一尸两命只会更加恨。
余母神色温和,“放心,他四年前出狱,我找人送了一笔钱过去,让他再找一个年轻女人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你姐是吓唬你,下次别跟她耍小孩子脾气。”
得知那位狠人收钱走了,虽然心中不服,但穷疯了的人必须给钱才能解决,就当破财挡灾吧。
余薇松了一口气,擦干眼泪。
“在外边受气,回到家里还要憋着……”说什么家是避风的港湾,全是骗人的。
她越想越不痛快,“妈,我按你说的去跟姓苏的做朋友,可她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见我就躲,害得柏大哥一直对我有偏见,怎么办?她不出门我没辙啊!”
说到这一点,她既得意,又很烦恼。
作为孩子的亲妈,余母当然听出来了,浅浅一笑,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那就算了,反正小岚接了你的代理权,你继续当你的千金二小姐,该玩玩,犯不着看她脸色。”
“就这样?”余薇蹙眉,“这要等到牛年马月?”
“急有什么用?你呀,不如在自己的婚事多花点心思,看能不能早点结婚。”余母叹一声,“唉,你俩长得好,我还以为不愁嫁,没想如今反倒成了两块心病。”
但凡一个能有好结果,她也就宽心了。
“我?早着呢。哈维斯说我还小,不懂婚姻之重,等过两年再说。”余薇把玩着手机绳,轻闲地说。
余母却吓了一跳,“还要再等两年?为什么?”
“我猜他刚离婚没多久,不想那么快又回到围城里去。”
“那你要想想办法,”余母考虑了一下,“不如……你早点怀上孩子?”
“妈,用孩子套住男人的招数过时了,”余薇知道母亲想说什么,有些不爽,“哈维斯跟柏大哥不同,他离婚的时候一双儿女让给前妻,只留下一个最小的孩子。”
而且,她向男友旁敲侧击地打听过,柏少华因某些事惹恼父亲,父子俩闹得很僵。只要她能劝柏少华主动回Y国向父亲认错,她就能获得老爵士的好感与认可。
只要得到老子认可,哈维斯就没理由拒绝了。
要知道,男友其他兄弟的女友群几乎囊括各行各业的女精英,由于不合老爵士的心意均有名无分,全是女友。
虽说外国人开放,自由,不受父辈压制。
那是普通人的生活方式,他们这些世族子弟一向尊重父辈的意愿,否则只能当个落魄的普通人。
就像柏少华,在外边混不下去只能跑回外祖家定居。
真是膈应,她当初想着,苏杏和自己同年龄,而自己是名校学历,留过学,论学识、见识她都比姓苏的好。没道理苏小贱能钓上爵士之子,自己钓不上的。
所以,她找母亲商量,把那伍雪青找来哄出所有的事,然后找个借口打发了。
伍家妈妈在京城被人整,余家一个地方富豪能有屁办法,也就伍雪青病急乱投医,一时慌神上了当。
至于柏少华为什么来华夏,她们那会儿不清楚,只知道他在Y国的兄弟有好几个。与她相衬的青年只有一个,就是伊凡的亲哥,同父同母的,今年25岁。
余薇比他大两岁。
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一来柏少华连苏杏都啃得下,脑子很有问题,她不屑考虑;二来,每每想起自己曾经疯狂般喜欢柏少君,她觉得很羞耻,如果搭上柏少华就得和他成为朋友……
那种感觉,真特么酸爽。
既然有其他人选,她何必让自己不自在?
于是,她远赴海外按照自己规划的那样去接近伊凡的亲哥。那个家族的男孩喜欢平民的生活,想掌握他们的日程很容易。
伊凡亲哥是个单纯的男孩子,他喜欢华夏的女生,余薇不费吹灰之力就跟他成了朋友。计划很顺利,没想到的是,她去参加他生日趴的时候,认识了其余几位兄长。
哈维斯就是其中一位。
与哈维斯的大气相比,伊凡亲哥虽然年轻,行事却斤斤计较一副小家子气的样子。因为他也是一名向往自由、忤逆父亲的青年,打两份工作维持生计,忒有骨气。
生日趴后,哈维斯对她展开一系列强势的令人眩晕的追求攻势。
浪漫的约会,香槟与红玫瑰,珠宝与音乐会……英伦绅士的追求高贵而华丽,令人心神迷醉,在一个葡萄酒庄园她答应他的追求。
哈维斯不算老,今年才37岁,那种成熟的迷人魅力让他在上流社会颇受女性欢迎。
男人老些会疼人,这是很多女人说的,包括母亲。
他确实很会疼人,身上又有贵族光环,所以她乐意为他国内国外两头跑。而且他承诺,等两人结婚时,在她家乡投资的所有项目将成为迎娶她的聘礼。
只是口说无凭,余薇不得不多做一手准备,把一半希望压在聪明能干的姐姐余岚身上……
再说苏杏,不理丈夫什么表情径自抱孩子回到苏宅,一直被缠着粘着要掀衣喝.奶奶,哪怕他还不饿。
一旦被他得逞,夫妻俩这几天的煎熬就白受了。
不得已,她只好开电视的卡通片吸引他的注意,翻出双胞胎留在苏宅的玩具给他玩,教他画简笔彩绘。让小福它们过来耍杂技接球,让小吉猫过来当模特任撸。
总算缓解一时,得以松一口气。
等差不多要喂奶的时间,由于孩子不肯放她走,只能一手抱他一边烧开水准备泡奶粉、做米糊。
还没等她泡好,小屁孩又开始闹了,干嚎无泪。
“祖宗,马上就好,别再喊了。”
这个小恶魔终于让她尝到正常育儿的艰辛,与他相比,龙凤胎简直就是两个小天使。
老三外表随父,性格八成是随她,太差了。
不知道智商如何,像少华还是像她?
无所谓,平凡人有平凡人的福气,她会努力教他乐观,毕竟他的两个兄姐……贸然间,一只修长的手从旁伸过来,拿过她手中的奶瓶晃了晃,再试探温度。
苏杏抬眸看了一眼,是孩子爸。
“开完会了?”
“算不上开会,”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来征询更换代理人罢了。”
正在干嚎的小染抬头看见父亲一脸威严,嚎声顿止,咧咧小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脸。
好小子,小小年纪就学会欺软怕硬,让苏杏哭笑不得。
柏少华边说边熟练地往奶瓶里加了一点温开水,重新调好了再递给她喂。
“余岚亲和力强,身上有大自然的元素和气息,孩子喜欢,想要她抱抱。”他椅在墙边凝望她说,“余薇看重余岚,不敢让她在我面前陷入两难,”
孩子哭好几天了,这回便遂了他的意,不想正好被找来的孩子妈看见。
苏杏没说什么,回到客厅坐好,协助孩子抱着奶瓶慢慢喝。
“小染脾气像我,辛苦你了。”
的确是难为他,除了不讲理的孩子,还有她的野蛮脾气。老实说,自己煎熬了几天不能见孩子,结果发现她的孩子在其他女人怀里。明知没什么,可心里就是不舒服。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少华,我好像总看你不顺眼。可能因为自卑,见不得别的女人接近你……”
苏杏不想把夫妻关系搞僵,说实话,她的内心很同情柏少华,但她无法控制自己的一些负面情绪,尤其见不得优秀的女性在他面前晃悠。
“这不怪你,我咨询过,应该是你产后抑郁搞的鬼。”
柏少华在她旁边坐下,一手撑在她的身后,一手逗弄正在妈妈怀里喝奶喝得欢快的小儿子。
产后抑郁?
苏杏蹙眉回头,对着孩子爸那张近在咫尺的帅气脸庞,疑惑地问:
“你的意思是,我的胖不是真的胖?”
柏少华:“……你只关心胖不胖?”看来病得不重。
听他说得轻描淡写,浑不在意的,苏杏斜睨,“你不关心?如果初见的我就是这般模样,你还会喜欢我吗?”
柏少华认真想了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不会。”
苏杏见他承认,不由得心中郁闷。
“看来问题很严重,”孩子爸的双手包住她的腰,缓缓移动时量了量,“比以前粗了至少……”
“闭嘴。”苏杏唰地回头瞪他一眼,“我知道自己有多胖,用不着你提醒。”
柏少华低沉轻笑,清冷的眸子泛起一些愉悦,小心地将正在喝奶的孩子和郁闷的孩子妈一同揽进怀里。
“最近大家压力重,不如过几天给孩子们放假我们全家去旅游?去完旅游,小菱小野正好去上课。”一个去京城,一个去宁先生家。
苏杏眼睛一亮,“好啊……”随即看看怀里这只小包子,呃,“小染还小,出行不方便吧?”不然得准备一箱婴儿用品,还有飞机上泡奶粉会不会很麻烦?
“事在人为,我这老人家都不怕,你一个年轻人连这点信心都没有?”柏少华自毁形象,戏谑道,“你把工作安排好就行,免得到时候喊救命。”玩也玩得不开心。
他的用意她明白,无非是希望她别在心里把他抬得太高。
“没事,我可以请一个月假。”靠在他怀里,“你打算去哪儿玩?”
“带孩子们去看看大西北的草原和荒漠?”
西北?
苏杏立即想起伍建军那个痞子来,马上反对,“不要,那些地方等孩子长大些再去。”最好是能自保的情况下。
柏少华默默瞅她的头顶一眼,“那就南下,看看高原水城,泡泡温泉。”还可以欣赏奇林怪石,感受那激流奔腾的江水并流,看能不能冲走她心头的阴霾。
……
说走就走是不可能的,起码要做一些准备。
路线、酒店等皆由孩子爸安排,包括小儿子的日常用品。
苏杏给一家人收拾要替换的衣物,日常用品不用带,柏少华说住宿的地方有新的。
那就简单方便多了。
收拾衣物用不着很长时间,苏杏腾出空来安排自己的工作。刚请完假,朋友群里突然发来一条信息。
“苏苏,工作室可能要关了。”
啊?苏杏微怔,再一看,原来是谢妙妙发来的。
“为什么?”
“文教授被人举报利用工作之便,利用方教授私藏古董,再通过余叔的生意渠道把它们贩卖到国外赚取暴利……”
“怎么可能?!”苏杏完全不信,“文教授不是那种人!”
“……”不知为何,谢妙妙迟了好久才回复,“苏苏,其实,你不觉得文教授确实有点……”
对方的迟疑让苏杏意识到什么,“有点什么?妙妙,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苏苏,我听说,文教授以前发表的古言译文很多文字是你破译的,部分见解也是采用你的,可他在书里对你的功劳只字不提……”有点难以启齿,“你不觉得,文教授这么做不妥么?”
就算师长对学生有培育扶助之恩,也不能挟恩以报吧?拿学生的研究成果为自己的名声添彩,怎么看都是人品有问题。
既然人品有问题,那么,他为名为利私藏与贩卖古董的举动就不难理解了。
苏杏不由得笑了,“我一个大学毕业的菜鸟能有什么功劳?凭教授的能力完全可以去名校担任教授,当博士生的导师,用得着抢菜鸟学生的幼稚成果博取名声?那不叫添彩,叫给自己添堵。”
“哎,你别激动,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谁说的?你知道举报人是谁?”
“嗐,这我哪知道?”
谢妙妙一问三不知,估计是从佟师兄那儿听说的。
不能怪她怀疑文教授的人品,换了其他人也会这么怀疑,亏得苏杏缺根筋不在乎。
当然,她正是人们笑称的二傻子,被卖了还帮人数钱那种。
可苏杏知道,文教授出版的书不提,暂时没出版的有提。
他有一份手稿,里边指出几位徒弟的优缺点,有林师兄,有她,还有其他师兄姐的。包括一个为名利另入他门的师兄,和一名盗取他研究成果出卖给对手的师姐。
这些都是他曾经为之骄傲的学生,无论好坏,只评长短。
在他的书里,那些被世人赞赏、认同的内容均被点明出处,源自何人的心血。
包括今天谢妙妙提过的那些。
还是那句话,文老不希望她这小徒弟过早露面,又不能抹杀她的成绩,更担心成果遭人窃取。
只要借他的名提前出版面世,别人再来盗取又有何意义?
等到以后,他会选择适当的时机告知世人,那些成果是谁的功劳。
在印象中,自文老去世以后,林师兄给她寄来老人最后出版的一本书作为纪念,她才知道手稿的存在。但不知道这件事,如今骤然听闻,有些不知所措。
苏杏在书房里踱来踱去,方想起应该给文老打个电话问问究竟。
不成想,对方语音提示关机了。
不仅是文老,师母的,文老儿女的居然通通不接她的电话。还有余叔,文老的合伙人的手机一直打不通。
没事,她可以找林师兄。
林师兄有两个号,一个是公用,一个是私用。
还好,她打那个私用的竟然通了,令人惊喜万分。
“师兄,文教授的事你听说没有?”
“怎么,你也知道了?”有点惊讶,但从林辰溪的语气里听不出紧张。
“到底怎么回事?师兄,你有解决的办法?”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苏杏心中稍安。
“没有,我可没那能耐。”
苏杏默,没能耐干嘛那么轻松?
“……这是小欣那事引起的后遗症,”对方好像知道她一头问号,“专门针对我林家的,你不用担心,该干嘛干嘛。哦对了,如果有人问你,你如实回答不必遮掩,懂?”
“哦。”苏杏听得一头雾水,“那文老和余叔他们……”
“放心,正查着呢。”
放下电话,苏杏开始努力回忆,看看这事是怎么发生,又怎么过去的。话说,她只知道工作室遇到一次麻烦险些倒闭……莫非就是这一桩?!
那时候的她应该在国外深造,后来被列入候选人名单接受观察。
所谓的接受观察,是被人在暗中观察考验,不在明面上。
会不会是因为文老被举报,导致那份手稿被人提前发现故而将她列入观察名单?被暗中考验的事在数年之后她才知道,这两者之间有关联么?
还有,林师兄说的若有人问……对!
她记得确实有人问过,是打电话越洋询问,她出国之后很少回来。
思忖间,她的手机响了。
随意地看了一眼,是一通陌生来电。
“你好?”
“您好,请问是苏杏苏女士吗?”
“对,我是,请问你是……”
对方笑了笑,“哦,我是XXX出版社的,文老出版的稿子里标的注释译文不知怎的被水湿过,看不清楚。他老人家的电话打不通,能不能麻烦您帮忙解释一下?文老说这是您译的……”
对了,她印象中是有这么一通电话。
那时候的她一连几天给文老打电话核实,可惜打不通,等事情过后好几天才有人接电话。
由于找不到文老核实确认,又怕耽误他的事,她让对方出示本人证件在视频里核对,还有营业执照和文老签订的合同。最后一点尤其重要,文老的笔迹她一眼就能认出来。
最后,她还把整个过程录下来。
那份稿子,是一篇由佟教授提供的一块残缺青铜片上发现的一组古汉字,苏杏和文老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才把它们拼译出来。
为了求证,她和林师兄陪文老一起去佟教授挖出来的那堆零碎物品里找证据,没日没夜的。
因为那些文字暂时没人认得出来,他们是头一家。
回想那段日子,忽然好生怀念……
苏杏重复着那一段经历,如实跟对方解释了一遍。
放下手机,她愣神了。
然后呢?然后该怎么办?为什么林师兄说这件事冲林家来的?她要等事情自然结束吗?
那不行。
苏杏坐立不安,前思后想,索性抱起小儿子匆忙去休闲居找孩子爹想办法。他那么聪明,又是西城柏家的子侄,说不定能向柏大舅打听打听,或许能帮上忙。
来到休闲居,两位大厨正在忙碌,听见门铃响抬头看了一眼。
“哟,娘俩出来找吃的?”
能让她在非用餐时间主动出来的只有一件事,找吃的。
“不是,我找少华,他在哪?”苏杏今天没心思跟他们开玩笑。
安德用眼神示意,“在工作室,去吧。”
苏杏道了谢,匆匆忙地越过中庭门直奔孩子爹的工作室。他喜欢在工作室研究新食谱,而她和孩子们经常去那里玩。
“喂,你俩不公平,”这时,一直在用餐区等候的年轻人过来了,神情不悦,“我等了一个多小时,应该我先进。”
安德惊讶,“你进呀!没人拦你。”
“他说老哥会生气。”年轻人指着陆易投诉。
安德再次惊讶,“是呀,你哥最讨厌别人打扰他工作。”
伊凡马上指着中庭门,目光谴责,像在骂安德、陆易双标狗满地走。
“相信我,你哥不会怪她,”安德很遗憾地看着他,“你就难说了~”
来到工作室门口,门敞开着,工作台上摆了很多调味原料,一眼看出他在直播。被人捉弄的经历她记忆犹新,每次来都要等门开了问清楚之后再进去。
后来柏少华嫌麻烦,干脆直接开门。
察觉门外有人,柏少华往门口一看,苏杏忙用嘴型说了句:有事。
他点点头,眼神示意让她在外边等等,手上的速度加快。
苏杏刚在中庭休息区坐下,便见小叔子伊凡推门进来。
“嗨,嫂子。”拉张凳子坐在娘俩对面,很有礼貌。
见他不请自来,苏杏微讶,“你还没回去?在华夏工作?”
“不,我这次是陪朋友过来的……”
他上次在华夏玩得很开心,回去跟朋友们一说,他们便跑来了,非要他当导游不可。大家去过梅林村,也来云岭村看了看,经商议,他们想在村里住几天。
说完因由,伊凡看看孩子,“嫂子,能让我抱抱他吗?”
苏杏眉心跳了下,果断抱紧孩子,“不能,你只可以看。”将孩子转个方向,让小染一双乌溜溜的黑眼睛面对人家。
呵呵,原来她知道。
伊凡略尴尬地笑笑,不勉强,只认真地看一下小侄子的眼睛。无异常,证明老哥没有做手脚,他是突然来的,事前没有告诉任何人。
包括三哥那位女友余薇。
得知双胞胎不在家,伊凡好奇地问他们去哪儿了。
面对这种窥探自家私隐的人,哪怕对方只是奉命而来,自身并无好奇心,苏杏也不会太客气。
“你主要是看眼睛,其他的没必要问太多。”
尽管这位嫂子面带微笑,伊凡很清楚自己的到来不受欢迎,无法在意她的态度。
“我只是想,孩子们长大了,做为父母,你不希望他们受更好的教育?老实说,华夏教育太死板了,教出来的孩子像一部只会听从命令的机器。”
苏杏好笑道:“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他本身就是,还谈什么国外的教育更好?
无可否认,国外有国外的好,国内也有国内的长处,说西风能压死东风是一种肤浅的说法。
伊凡愣了下,随即明白她的意思,强辩:“那不一样……”
心虚者最爱说这句,苏杏笑笑不说话了。
“不瞒你说,我父亲倔强,老哥不主动走出第一步,他们父子这辈子甭想和好。各位兄弟姐妹都希望父子俩能和解,你身为他的妻子,身为我们家族的一员,难道不希望他解开心结?”
伊凡劝道:“那件事不仅少华吃苦头,其他兄弟,也包括我在内一样受到牵累。我们无法自由迎娶自己喜欢的女孩……”
刚说到这里,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
双胞胎下课了,从楼上兴冲冲地跑下来,即将冲到楼下蓦然看到一位叔叔在,便缓了速度。
“妈咪?”小菱瞅伊凡一眼,放慢脚步像个小淑女。
“我不喜欢他。”小野也抬头瞧着伊凡,像个小绅士般不紧不慢地来到母亲身边依偎着。
“不喜欢可以,但不能没有礼貌,叫人。”苏杏教道。
伊凡听不懂华语,但见俩孩子一脸敌意,深感无奈。像他这种年纪的男人对小孩子好感不大,乖巧可爱的例外,恰好眼前这两位就是。
可惜,他的身份注定得不到孩子的好感。
“嗨。”
他打着招呼,蹲下身,与孩子们保持一样的高度,凝望着他们的眼睛。
小野倚在母亲腿边,眨着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很淡定地面对伊凡,“想要灰眼睛的弟弟或者妹妹,你们应该自己生一个。”不要整天像个怪叔叔在自己姐弟身边转。
万一哪天误伤了,爸爸又要说他们眼力不好。
“相信我,大家都是这么做的。”他们家早慧的孩子很多,伊凡见怪不怪,“嘿,宝贝们,想去祖父家看看吗?”
“不想。”
吧啦吧啦。
看着孩子们像成年人似的跟伊凡沟通,苏杏不知是什么感觉,好像理所当然,又好像有点……不可思议。
她五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好像是坐在门口背唐诗……
苏杏冷眼瞅着伊凡在诱.惑孩子们去祖父家,不吭声,想看看孩子们怎么应对。
孩子们确实有点兴趣,可他们的兴趣很广泛,祖父家的庄园古堡的吸引力只有一般般大。
没多久,柏少华终于出来了。
对于留宿的事,他让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自己去向安德询问有没空房,有就住下,没有就滚蛋,少在他家人面前晃来晃去。
“干嘛让他留下?他把你父亲的住宅说得那么神秘,逗得小菱小野很感兴趣。”苏杏略忧。
柏少华听罢,把孩子们唤到跟前。
“你们喜欢祖父的庄园和古堡?”
俩孩子老实地点点头。
“一栋19世纪建造的老房子,一个18世纪的破园子有什么好看的?”孩子爸不以为然地摸摸俩孩子的小脑袋,“等你们学会种菜,爸妈带你们去更古老的庄园探险。”
“真的?!”俩孩子惊喜地抱住父亲的大腿,一人一边,“那里要自己种菜么?”
“对,不然会饿死。”
孩子们呀地尖叫冲出门口,在村里找其他叔叔伯伯学种菜去。自家菜地少,种的东西不多,孩子们认为学不到什么。
“这样哄他们好吗?”苏杏没把柏少华的话当真,只担心孩子们将来学攀比。
很多父母有哄孩子的习惯,美其名曰这是善意的谎言。
“这不是哄,是鼓励。”
有动力,孩子们才愿意干活。
对于苏杏来说除非亲眼所见,否则一切都是臆测,这是职业病。柏少华不多解释,抱过熟睡的小儿子,让孩子妈松一松已经酸麻的手臂。
“你急着找我什么事?”
苏杏忙把文老的事情说了一遍,“不知大舅那边有没消息,你能不能给他老人家打个电话问问?”
知道文老在她心中的地位,柏少华劝慰她几句,把小儿子放回婴儿床,自己回书房给西城那边打电话。生怕小儿子醒来哭闹,苏杏在房里继续给文老那边打电话。
依旧打不通。
到了傍晚,西城那边才有答复。
原来,举报文老的是他新徒弟的母亲,余叔带回来的那位女学生。那嘴甜的小姑娘比苏杏机灵许多,很注重自己的各种权益,文老不让徒弟出头的习惯令她很不开心。
可能回家埋怨了几句,被她的母亲听到了。在有心人的挑拔之下,匿名举报投诉文老。
至于那个有心人,既不是文老的对头,也不是出于义愤的八卦路人,而是林家的敌人。
“……哪有什么完全干净的世族?你那位姓常的朋友令人不安,她带回来的消息能整垮一个伍家,将来也可能整垮赵家或者孙家。偏偏她嫁的人还是林家。”
她傍的这棵树老大了,很难憾动,也很惹眼招风。
举报资料说文老贩卖古董的渠道不仅仅是他的合伙人,他的学生林辰溪也很大嫌疑。资料里还有林家大家长的贪.污证据,和儿媳常在欣受国外组织利.诱陷害伍家的嫌疑。
听到这里,苏杏的心一下子蹦得老高。
“有人替伍家洗白?!”
所以历史依旧要回到正轨?
是的话倒不担心,毕竟林家没事,在欣姐有没事她暂时不了解。只怕历史的车轮驶向她不知道的未来,让林家遭殃,文老无法全身而退。
这些猜测让她坐立不安。
柏少华看她一眼,“很奇怪?如果伍家是冤枉的,这叫迟来的正义。”网民最爱说的一句话。如果伍家不冤枉,那么林家就是暗敌的眼中钉,必须除之而后快。
这些对他来说无关痛痒,他只好奇孩子妈干嘛那么紧张。
“你很担心?大舅他们对文老的为人倒是很放心。”柏少华看着她在天井走来走去,“更不用担心林家,他们在华夏的根基深得很,你应该操心后天的行程。”
苏杏默,“这种时候我哪有心情去玩?不如取消吧?”
“不行,孩子对这个计划很兴奋。延期倒是可以,但有些订金要不回来,所以下回出去的路费由你出。”柏少华脸不红气不喘地要求妻子分担行程延误的费用。
“没问题。”
都是她的错,由她承担后果是应该的。
柏少华瞅她一眼,嘴角微翘,让她自个儿烦着,自己出去打电话处理行程延期的事……
行程延期了,苏杏这几天也没心情工作,一边带孩子一边留意朋友们的消息。
她不敢仗着那点未来记忆跑出去替文老诉冤,更不敢怂恿柏少华去。她连那通电话都如实答复,哪敢贸然叫人插一脚进去?万一弄巧成拙大家都得歇菜。
在记忆里,林家最终安然没事,先静观其变吧。
倒是那伊凡挺烦的,一见双胞胎就跑过去陪玩,想跟两位侄子侄女打好关系。意图十分明显,一是为了观察侄子们的眼睛是否有变,二是想找机会劝老哥回一趟Y国。
“你父亲是不是怀疑你在孩子的眼睛里动手脚?”苏杏不禁猜测,那老头也太执着了。
盯着小儿子的眼睛左瞧右瞄,小染以为她在和自己玩,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把他娘亲迷得亲一脸口水。
“他们担心孩子的基因中途产生变化,所以时不时过来看几眼。”
“他们?!”跟孩子玩亲亲的苏杏蹙眉,回头瞪着孩子爹,“除了你爹还有谁?你哥?!”
卧槽,这出戏大了。
柏少华给她一个摸头杀稍加安慰,笑道:“别问,再问你今晚又要睡不着。”有些事,她的疑问就是答案。
苏杏:“……”
造孽啊……
柏少华允许伊凡留在村里,就是为了让他观察。与其躲着藏着,不如光明正大让人看个够。希望借他的眼睛告诉外边的人,这里没有灰眸的小孩,各自安心。
工作室被抄的事在第七天恢复正常。
文老的电话也能打通。
苏杏按照历史的发展,告知他前几天接到的那通询问电话,并询问到底发生什么事。
“没事没事,”文老反而安慰她,“一场误会……”
老人不想让自己担心,苏杏也不多问,“过几天我们全家出去旅游,从G城路过,如果方便的话我带孩子们去看看您?您和师娘还没见过我的几个孩子呢。”
“好,来吧来吧。”文老笑呵呵地应下了。
路过是假,去探望师长,顺便打听林师兄的情况是真。
如今华夏的交通四通八达,稍微像样一点的城镇都有车去各种地方,不一定要回G城。
这回是说走就走,一家五口把之前收拾好的行李拎起就走了。他们不坐客车,柏少华直接叫来一辆私家车开往G城,一路稳当顺畅。
他们前脚刚走,伊凡和余薇正带着各自的朋友进村。
“你跟嫂子到底有什么矛盾?抢工作?抢男人?还是因为钱?”车上的伊凡万般不解。
那位嫂子不像强势的女人,顶多戒心有点重。
这是好事。
“没有,都是误会。有人在她面前说我坏话,她信了,所以避着我。”余薇耸耸肩,满不在乎道,“我这人一向大咧咧不理事,什么时候得罪人都不知道。所以你得帮我……”
帮她打开苏宅那扇长年紧闭的门,帮她挡住柏大哥那双看透人心的眼睛和怒火。
可是,当他们直接来到苏宅院门前,发现那院门居然开着。
走到门口一看,一位大男孩正蹲在凉亭栏杆边给六只狗顺毛。听见门外的动静,一双很透很有色泽质感的绿瞳望出来,令人眼前一亮,为之惊艳。
“找谁呀?”帅哥姿势不变,“这里不招呼客人,有事去餐厅。”
“你怎么在这儿?嫂子呢?我找她谈点事。”伊凡进来问。
“她跟少华去旅游了,有事等她回来再说。”柏少君回答得很干脆。
“旅游?”伊凡愕然,“我怎么没听说?”
柏少君白眼一翻,“他们出去还要跟你汇报?”
“至少说一声……”
两人在院里抬扛,其他几位朋友站在院门口往里边张望,一边感叹。余薇没进,甚至连脸都不露一下,往来时的路慢慢走着,心绪杂乱。
光阴似箭,他没怎么变。
反观自己,一时冲动找了一个老头子……不,哈维斯不算老,是外国人显老而已。他有名有利,只要将来真心待她,以后她常年从家里订蔬菜给他吃。
虽说不能长生不老,起码能让他延缓衰老。
反而那姓苏的,哈哈,就连姐姐的有机蔬菜都救不了她走形的身材。时日一长,她的婚姻必然亮起红灯,男人不会忠于一个女人,他只会忠于自己的下半身。
相信不用多久,自己又能成为人们羡慕妒忌恨的对象。
……
柏少华请来的司机熟悉路况,知道哪条路不堵,哪条路顺畅,才三个多小时便来到文老家门口。文老那刚读初中的孙女在门外等候,看见他们下车,忙兴冲冲地跑进屋喊人。
“妈,到了到了,他们到了!”
只听屋里有人笑斥,“你怎么知道是他们?你又没见过。”
“我看到那对龙凤胎!长得好卡哇咿——”
“咿个头,赶紧找爷爷回来。”
苏杏也不认得那孩子,听见屋里的人声,夫妻俩互看一眼,带着三个儿女来到门口,刚好迎面出来几个熟悉的人。
还好,师娘风采依旧,不见憔悴消瘦。
文教授中气十足,步伐稳健,身形不见清减,可见问题确实不大,苏杏总算放心了。
今天来的人多,文老的儿女孙儿全来了,一堆人吵嚷嚷。
文老的女儿文懿娴是参加过苏杏婚礼的,见苏杏的三个孩子俊的俊,俏的俏,不禁喜上眉梢。
“我爸的几个学生里就你最不通人气,大家都认为你缺心眼将来要吃苦头的,偏偏我爸最中意你。”她叹道,“之前我不理解,现在是知道原因了……”
缺心眼的人一根筋,全部投放在学术方面,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令人烦忧。
“这回真的吓了我们一跳,劝我爸索性别干了。”她瞧一眼屋里,长辈们和年轻一辈聊得痛快,便悄悄对苏杏说,“苏苏,要不你帮我们劝劝?让他退休算了。”
这就是拉她出来说悄悄话的原因。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苏杏无奈,“但教授身体硬朗,他不可能答应。”
“所以才让你劝劝……”
“我尽量,我尽量。”苏杏只能这么说,“对了,娴姐,林师兄的处境怎样了?”
“他没事,这回呀多亏他找人解决余叔公司的问题……”
除了身份被大家发现,他实验室的一个小组研制出适合儿童的一种抗流感新疫苗,反响很大。所以他只能回自己的科研组带领大家为人民服务,不能再偷懒玩文学了。
难得来一趟,师生俩肯定得说说话。
小菱小野跟文家的小朋友很快就熟悉起来,文家的女眷对孩子们照顾周到,零食不断。小染对眼前的几张新面孔颇感兴趣,父亲又在身边,所以不吵不闹乖巧得很。
二楼书房的阳台十分宽敞,栏杆四边搭起架子,爬满瓜果藤菜,入目清凉。
“做人果然还是简单点的好,如果你在电话里否认,麻烦就大了。”他在手稿里提到哪些是她的成果,如果否认,别人就会认为师生俩私下有约定,影响极坏。
文教授笑咪咪地洗茶叶泡茶,他就好这一口,不敢让徒弟动手搞破坏。
苏杏心有余悸,“我本来想否认的,后来一想,大家都知道我顽固不懂变通,如果您想让我否认或者什么必然有话传出来。反正您随便写一句话,别人也看不懂。”
她的话逗得老爷子连声大笑,“算你机灵。”
见文老精神颇好,苏杏约略放心。
“教授,大家希望您能退休,不想您再操劳。要不……”
“哎,”文老打断她的话,“人越老越要活动,不像你们这些小年轻想咋滴咋滴。老人一旦失去活力过不久就要躺进棺材里了,我还不想死,你别跟她们瞎折腾。”
“可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您不怕?”
“一把年纪了我还怕什么?主要是你们年轻人做事要谨慎,唉,幸亏当初你没选择那姓伍的小子……”文老想起给她牵红线的一幕,深感庆幸,“那小子可惜了。”
苏杏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可惜?这次不是有人替他们家洗刷冤屈吗?”
文老摆摆手,“不可能,伍家祖上就不是我们华夏人,以前那位伍将军已经全部交代。现在老的小的通通被撵出国门,翻不了身。”
“那伍建军……”
“他呀,跟了一个好上司,认为他能力出众,没有做过对不起国家的事所以让他留在国内。”文老微叹,“唉,不是我心狠,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将来不知还会搞出什么事来。”
苏杏劝慰,“烦也没用,那些事咱们管不了,现在也分不清到底谁对谁错。倒不如把过程记录下来供后人参考,如果是坏事,至少将来能给儿孙们一个教训。”
“老方他们也是这么说的,不过,该提醒的还得提醒。”毕竟,忠于华夏的文臣武将都不希望自己的国家出现乱象。
“那林师兄的爱人常在欣呢?好像有人说她通敌?”
“她确实有点麻烦……”
林老的贪.污由于证据不足,不了了之。
但常在欣的罪名很严重,为安全起见,哪怕证据不足也得继续查。
“忌讳她的人不少,伍家的倾覆原因不怎的走漏风声。伍家的同党对她恨之入骨,那些不干净的人也看她不顺眼,有些人趁机盯着这条绳上看看到底有哪些黑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句话已不足以形容这件事。
凭自己学生的心性恐怕理解不了,文老简单地一语概括就不多提了,换了些家常话。
“你小儿子姓苏?少华答应?”
在华夏,跟娘姓的孩子很少。就算有也是让女孩随母姓,男孩必须随父。
只有两个男孩的或许例外。
“为什么不答应?有两个孩子跟他姓,我才一个。”
“还是你有眼光啊!”文老回想当年,笑了笑,“当初柏老让他帮忙追回那批古董的时候,曾经开玩笑说你俩是天作之合,等他入籍就介绍你俩认识,让他治治你的脾气。我是反对的……”
虽说他会入籍华夏,可对方的身份让文老心里始终有点疑虑。
但是,文老更反对郭景涛。
“那小子油嘴滑舌,眉眼轻佻,一副风流相。”文老以前对郭景涛的印象就不太好,现在对方左拥右抱证明自己是对的,“以前一直担心你被哄了去,还好……”
还好这学生一根筋,全副精力在自己的专业方面,完全接收不到男孩的花言巧语。
苏杏听罢,心底苦笑了一下。
她是感觉不到,可惜,被好闺蜜算计中了招。最后一意孤行嫁给他,作茧自缚,死有余辜。
不能怨责文老多事,长辈们一般都有“为你好”的毛病。
要怪只能怪自己识人不清,思想上随波逐流,没有自主意识。无视自己的心意轻待自己的人生,有那种下场,她自己要负最大责任。
当然,这不妨碍她厌弃自己的子侄。
亲人施加的伤害永远比外人重得多。
师生俩正聊着,忽然师娘上来唤他们:“老文,小悦和她爸妈来了,小苏一起下去打个招呼。”
小悦是文老新带的得意门生,也是她母亲带头举报文老,今天想必是来道歉的。
文老轻叹,起身,“也好,小苏,你下去打个招呼就回酒店。你们老远过来,大人不累,孩子可受不了。明天你们该去哪儿去哪儿,放心,大家都没事,安心去玩吧。”
明天开始会陆续有人上门探望,他自己都觉得不耐烦,更别说她了。
苏杏应了声,随文老和师娘一同下楼。
只见客厅里除了自己一家和文老的一群儿孙,还多了面生的一家三口。听见这边动静,大家一起看了过来,那位年轻姑娘的目光落在文老身边的苏杏的身上。
“小苏……师姐?”
苏杏看她一眼,随意地点点头,“你好。”而后招呼少华和孩子们向文家人告辞。
文家今天来的人很多,不够地方住。
正好柏少华也不打算住在别人家,提前在酒店订了房间。当一家人被送出门口时,屋里跑出一个人来。
“师姐,明天能约个时间谈谈吗?”对方期待地看着她,“听说师姐对古文字的研究十分了得,一直希望有机会向您讨教一下。”
小苏,一个挂在工作室前辈们嘴边的人。没有经常提及,每逢提及,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
“如果是小苏肯定没问题……”这句话偶尔听见,相当刺耳。
苏杏回以浅浅一笑,“哪有什么研究,你别听大家吹牛皮。我现在就一家庭主妇,以前学的东西全部还给老师了。”
向她摆摆手,和文家人道别后便进了车子。
看着车子离开,那姑娘有些不服气。
“娴姐,这位师姐在哪儿工作?会经常过来吗?”
文懿娴对她态度不算友好,闲闲地瞅她一眼,“不是说了吗?嫁人生子,家庭主妇。结婚几年了才来一趟,哪有空常来?进去吧。”
姑娘被推进屋,心犹不忿地回头看两眼。
没工作怎么跟她比?
那些人又凭什么拿她跟自己比?
过分!
这个无形的对手,害她一直压力山大……
柏少华在酒店订的房间是三房一厅,豪华宽敞,自己一家人住图个舒服,这个钱舍得花。
小菱小野五岁多了,一人一间房完全没问题。小染跟爹妈同房不同床,他爸出发前交代G城餐厅的职员帮忙准备了一张婴儿床,在他们出来那天安置在酒店里。
苏杏和小菱先洗澡,小野不肯跟妈洗,他认为自己是个小男子汉了,应该自己洗。
那怎么可能?
然后被他爸拎进浴室。
教他们自理可以,但要真正放开手还要等些时候,毕竟浴室存在各种危机,安全第一。现在父母是陪同,其余步骤全是他们自个动手。
爷俩在浴室,娘仨在客厅。
穿着小睡衣的小菱趴在床上,双手托着腮帮子看着母亲和弟弟,小腿后翘晃悠。
“妈咪?将来我和小野要在这座城市读书?”
“是呀,喜欢吗?或者你更喜欢去大宝小宝家附近?”苏杏抱着黏人的小儿子在落地窗边看远处的风景,闻言看来。
小菱皱着小眉头,“不知道,等我跟小野商量过再做决定可以吗?”
“可以呀!不过我得跟你说说这两个地方的情况。这里呢,没有熟人,你们恐怕要去学校认识新朋友。去姨母那儿可以跟大宝小宝玩,但人比这里多……”
苏杏已经习惯跟孩子们商量事情。
人小鬼大,自家的孩子早熟,没办法。
娘俩正议论着,忽然她怀中抱着的小屁孩巴巴巴地叫起来,然后格格格的笑,小手乱挥,嗓子格外清脆。
“怎么了?小染?”怎么忽然兴奋起来?
苏杏疑惑地看看孩子,只见小儿子眼睛发亮,相当兴奋,呃不,是亢奋地盯着窗外拍小手。
她顺着孩子的目光一看,卧槽!老远的地方浓烟滚滚。
“小菱,快拔110!啊不,等等……”
那是报警电话,消防电话是多少?
“119。”身后传来一把淡定的男声。
“啊对,119!”
“嚯,着火了!好厉害!”把毛巾当小浴袍披在身上的小野湿着头发出来,望着远处惊呼。
小菱见有热闹看忙跑下床,一家五口站在落地窗边。
“电话电话,打了没有?”苏杏把手舞足蹈的小染抱得紧紧的,一边提醒孩子爸。
“别急,我看到云梯,他们正在救。”柏少华安抚地拍拍她的背。
“好像是酒楼,你说那火会烧到这儿来吗?”苏杏看了看,略担忧。
“不会,隔太远,烧不过来。”
据他目测,酒店距离火灾现场至少隔了三条街。中间除了住宅区,还有一个小池塘公园。
原本只有浓烟滚滚,忽然呯的,整栋酒店震了震,浓烟中出现一股火焰。
“啊吧吧吧!啊吧……”
气氛正沉重,却响着一道欢乐的声音特别突兀,全家一起看向精神亢奋的小染,像在为这场灾难高歌。
“这孩子真是……”幸亏不在现场,否则被人喷死。
苏杏忙把他抱离窗边。
谁知孩子的小小身子使劲往窗边伸直,不肯离开,小嘴里哼哼唧唧一副他就要哭的模样。
柏少华转身,落地窗的窗帘自动拉上。小姐弟俩掀开窗帘躲在外边,贴在玻璃上继续看热闹,不断嘀咕几句。
“给我吧,你歇歇。”
窗帘拉上什么都看不见,小儿子消停了,乖顺地趴在父亲怀里,但小手仍然指着外边哼哼唧唧,好像还在激动。
“小菱小野明年就要上小学了,要不,咱们在学校附近买幢独立的房子好不好?钱不够我可以加。”
大不了还房贷,夫妻俩都有工作,撑得起。
虽然是贵了点,可平安喜乐的生活总有尽头,不如在艰苦年代到来之前让一家人享享福。
“我买的就是独幢别墅。”
“哈?你买了?!”苏杏一愣,心虚地看看仍躲在窗帘外的小鬼,悄声道,“孩子说要考虑一下到底选京城,还是G城。”
“你喜欢哪里?”柏少华轻拍孩子哄睡,问她。
“G城,京城太复杂,一不小心被人利用怎么办?”好烦的。
婷玉一家在京城,如果她一家子也去的话看似很完美。
可是秦家的风平浪静好像只是表相,是否另有内情她一个外人并不知道。姐妹俩同住一座城,就像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让她很没安全感。
“……最终还是看他们自己选哪里。”苏杏瞧瞧窗帘鼓起的两坨,“小菱小野,回房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哦。”俩孩子掀开窗帘进来,向父母汇报新闻,“火灭了。爸,那楼黑黑的,它明天会垮吗?”
“不会,顶多烧光里边的东西,房子架构还在。知道怎么逃生吗?”柏少华问。
“知道,正常人用湿毛巾……”
吧啦吧啦,爷仨开始现场解说逃生技能。
苏杏抱过已经熟睡的小儿子,轻轻放在婴儿床里。他刚才的亢奋没什么,这年龄的婴孩处于五感探奇中,对声音、景象等颇感兴趣。
双胞胎早慧,言行举止像个小大人似的,唯独老三像个正常的婴孩。
她猜的果然没错,老三就是来拖老大、老二后腿的。
唉,又能怎样呢?
愿赌服输,她生的孩子,跪着也要把他拉扯大。
至于那场火灾,如果是在郊区她或许会套上被单捂住脸去救,但这里是市区。楼上楼下到处是摄像头,附近无数双眼睛盯着火灾现场,一不小心她就麻烦了。
救人一命功德无量,而她选择了明哲保身。
……
第二天,大家起了一大早。
依旧是那辆车来接他们去机场,说要坐最早的航班。
可是,当来到机舱门口时,抬头瞪着那架明显不是民航灰机的中型灰机,苏杏呆了。
“你的?还是租的?”
柏少华笑而不语,先从她怀中抱过儿子才说:“租的,按时算,不贵。”
啊呸,就是租的才贵!
如果是他的,只要她撒个娇能省不少钱。
“多、多少钱?喂~”
孩子爸没听见似的已经上了灰机,俩熊孩子早就跑上去了,正在里边抢最佳位置。周边还有几名笑盈盈的机务人员,拉不下脸大喊大叫,苏杏噤声上去。
木事,为了孩子,奢侈一回吧。
等全部上齐坐好,万事俱备升到半空,伴着俩孩子,“哇,好高哦!巴巴,一起飞吧!”的欢呼声中,苏杏神情呆滞瞪着他。
“你老实交代,这趟行程花了多少钱?”
人在半空,想反悔已经来不及。
柏少华瞧瞧她,眸里的笑意尽显。
“包机来回才二十几万,小意思。你出版的收益都不止这个数,何况还有拍电影的。以后每年出行一次,我们轮流付帐。如果你付不起,全家坐火车也行。”
噗,苏杏想吐血三升。
早说啊!出发前两人说好了,今年是她付钱。
啊噗,停机,她要换乘火车!
这个败家汉子,她的钱啊!
这还不算,下了灰机,车子来接,然后直奔酒……不,直奔山上。
沿途经过两重门,便可看见林中若隐若现的屋顶,不止一间。
“……这座山有几个温泉,我们住的地方有一个。”柏少华指着路边的风景给孩子妈介绍,“山下有巴士直接去附近的旅游景点,也可以叫王强(司机)带你们去,费用小贵……”
苏杏默默横他一眼,呸,这是在讽刺她?二十几万她都咬牙咽了,还怕雇个司机的钱?
不用问也知道她在心里骂他。
柏少华没有看她,眉宇轻舒,目露悦色,指着车窗外的景色继续解说。
住在这里确实很方便,山下的城市属于三线,逛街、游玩皆可;附近有诸多景点,可以欣赏奇林怪石,感觉江河并流,还有动、植园可以带孩子们去参观,当天去当天回。
出则繁华都市,入则僻静山野。
在他的解说中,车子在林荫小道绕了几圈,终于停在一扇庭院的铁门前。铁栅门徐徐打开,车子缓缓驶入,没多久便看见一栋别墅出现在前方。
敢情这里是度假别墅区?
“为嘛不住酒店?”见车子停在门口,确定无误,苏杏无语了,往边上一指,“你的?”
“租的。”
苏杏:“……”
今趟出来玩的代价有点大,旅游结束前,她的存款在他乡还好吗?
一家人下了车,只见庭院宽阔,草坪绿茵茵,绿植修剪整齐,中间一尊天使喷泉哗啦啦的。别墅周围树木成荫,与邻居家有一段距离,林叶密密层层的看不到隔壁。
这里确实是一个别墅区,园区内路面平坦,环境幽雅,是人们散步、跑步的好地方。进入别墅区的要经过两重安保大门,可想而知,住在里边的人非富则贵。
当然,也有像她这样的土豪租户。
有钱人的消费方式有很多种,可她不是有钱人,所以每一种都是她难以承受之重。
当看见别墅门口站着几位站姿笔挺的人时,她的小心肝受不了了,顾不得淑女形象,一把拽住抱孩子往屋里走的败家爷们的手臂。
“少华,你这是要我破产?”
她到底跟他什么仇什么怨?他要这么害她?租一栋别墅就算了,住几天顶多几万大洋。
可他还请了那么多人……这不叫小贵,这叫烧钱。
农场主的消费观念就是这样的?
好吓人。
“这得花多少钱?少华,孩子的教育很费钱的,况且咱家有三个孩子,你晓得这笔帐怎么算不?省省吧啊?”她双手圈住他的手臂不让进屋,低声哀求。
有些男人整天教老婆孩子别攀比,自己却攀得比谁都厉害,就为了面子。
她从来没想过他会是这种男人。
柏少华被她拽住不能动,小菱小野比父亲懂事,见母亲一脸着急不肯进便各自站定不动,等父母沟通好再说。
小小年纪已知道钱的重要性,可孩子爹……
“哎哎,少华,你干嘛?把孩子还我……”眼睁睁看着柏少华把小儿子递给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苏杏急了眼想去抱回来,却被孩子爹反制腾不出手来。
奇怪的是,小染瞧瞧那个女人,居然不排斥,乖乖地张开小手让对方抱着。
怎么回事?!
她瞪着柏少华,却见他拍拍双胞胎的后脑勺,“去挑房间。”
得到父亲的允许,小菱小野欢快叫着蹦向大门,活像两只放飞的小鸟,把母亲抛到脑后。
苏杏:“……”
送他们来的车子并未离开,而是直接驶进地下车库。门口的几位男女全部进了屋,只剩下夫妻俩。
一种无力回天的感觉,好沉重。
四周空荡荡的,柏少华这才回过头,双手环在孩子妈的腰间,一双漆黑的眼眸掠过一丝戏谑的笑意。
“她是小染的保姆,拥有余岚那种体质,小菱小野身边也有人跟着。苏苏,出来度假要心情放松,孩子有人看着,你可以安心做自己的事。”
苏杏微怔,余岚那样的……植物异能者?!
“你确定安全?”
异能者诶,肯当保姆?!
“当然,她也是一位母亲,无论什么人都要工作才有饭吃,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柏少华浅笑,盯着她的脸,目光温柔专注,“累吗?”
“累。”她回复快捷,戳戳胸口,“心累。”
“嗯,我看见了,”孩子爹忍俊不禁,“如果舍不得钱,你可以跟我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苏杏提高警惕,“夫妻一场,你就不能跟我换吗?这次你掏钱,下次算我的。”
看他的态度,退租是绝壁不可能的,还是先把自己的存款保住再说。
“那不行,”孩子爹挑眉,态度十分正经,“代价太小,毫无意义。”
“哦?”苏杏斜他一眼,“你想让我付什么代价?”小气鬼。
柏少华轻笑,将她抱在怀里仰望天空,小算盘敲得贼响,“这次费用算我的,明年也是,至于代价,不大……”微笑着凑近她的耳旁,低语,“今晚你是我的。”
是他的,就要听他摆布。
苏杏先是一怔,随即意会臊红了脸,瞪着他嚷嚷,“做梦做梦!你做梦!”
“我是做梦,做好久了,”柏少华懒懒地拥着她,一手轻抚她的头发,姿态闲适,欣赏着身边的景色,“不肯就算了。我帮你大概算了一下,费用不多,整个行程近一个月,不包括吃喝玩将近五十多万……”
近一个月?!
“不是几天吗?!”她崩溃了,用力推开他,“最多一周。”
柏少华看着她笑了,“一周?你出来逛街的?”
啊噗,一周很长了好吗?
黄金周也是一周!有的人连一周假期都木有!
“不行,要么一周,要么费用你出。”揪着孩子爹摇啊摇,软声哀求,“少华,我好歹是你孩子的妈,你不能这么算计我……”
这杀手锏很是受用。
“那就答应我,就一晚,不过分。”孩子爹好脾气道。
他向来没什么追求,难得有一个,不过分。
“少华……”垂死挣扎。
“一晚。”目的明确。
“……”啥招数都不管用,某人恼了,“我不给钱。”
当老赖算了。
“抱歉,由于之前说好,所以我改用你的身份证登记预订,等假期结束帐单就会寄过来。”男人怜悯地亲吻她的头顶,“进去吧,钱没了,不能再吃亏。”
事关信用,谅她不敢不付。
男人说罢放开她,拄着拐杖往屋里大步走。
小金库遭受重创,女人紧随其后,心如刀割,哀切切地喊着:“你不能这么对我啊少华,少华——”
声音哀凄幽怨,令人闻之心酸。
说什么度假要开心,如今她连死的心都有了……
做人不能太玻璃心,动不动就要死要活是懦夫的行为。
要知道,人生路上虽然充满坎坷,但只要撑过这一关,还有下一关在等着她去闯。因为世上没有最惨,只有更惨,做人要学会适应,习惯。
柏少华说了,不包括吃喝玩共五十多万,包括吃喝玩就不止这个数了。
这位大爷说要给孩子吃最好的,喝最好的,价格死贵死贵的。便宜的食材被他说得一文不值,仿佛全是毒,害她心里积满阴影,不得不接受这位农场主的饮食方式。
苏杏略略算过这笔帐,休完一个月的假,她得破产。
“没关系,还有一个月时间你慢慢考虑,我不急。”孩子爹很仁慈地告诉她。
“可我好辛苦才攒到这点钱……”趁孩子吃过饭回房午睡,苏杏在偌大的客厅算完帐几乎哭死,“你要不换个代价?”
之前那个太.黄太暴力,她接受不了。
“我只对那个有兴趣。”柏少华淡然道。
“……”可怜相无效,苏杏对他横眉冷对,“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要逼我就范?”
“是呀,我以为你知道的。”柏少华惊讶状,“结婚这么多年,你应该了解我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如果不了解,那就活该了。
苏杏脸一垮,满腔的苦大仇深不知向谁倾诉。
她哪知道夫妻之间还要玩宫心计?不,应该说,她哪里知道这男人爱玩宫心计?!
“可我们是夫妻,你就网开一面嘛!再说,”前一句在撒娇,后一句觉得自己有理腰杆挺直,振振有词,“又不是我要求享受的。”
“你也没反对。”
“是你用话堵我才反对无效!”
“……所以,”某人摊手,“你拿什么来跟我讨价还价?”
天真的小女人,让他怎么说好呢。
静了半晌,屋里又响起女人无尽哀怨的恳求,“少华,再好好想想嘛,你肯定还有别的愿望。”
“有是有,我喜欢一个一个来。”
噗!
“你还真有?!”
天哪!她没法活了。
……
别墅所在的这座山被人开发了,取名泉月山庄。
因为这里有好几处温泉,夜里上山观月观星,一派好景致,故而得名。
其余山林景色一般般,只能满足久居繁华都市的一些富豪们。
而苏杏一家长居云岭村,那里天宽地广,湖光山色秀丽无比,峰峦起伏,多的是奇林怪石可以欣赏。
如果没有别的优点,一家人犯不着跑这儿来。
泉月山庄,除了名称里的二景,再有就是离热门景点近,来回方便。
柏家别墅的后花园里有一口温泉,仅与屋顶连接,空气流通,又能遮风挡雨。温泉是天然的,铺着半圈光滑干净的石子,另一边是人工打造的大块石头,旁边种满花草。
有时候,人工打造的环境也相当不错。
去其他景点游玩暂时不急,他们有一个月的时间,先好好休养生息。
晚上,和孩子们泡完温泉回房睡觉,讲睡前小故事。趁小染也睡着了,又有保姆看着,孩子爹顺手一抄,把准备上床歇息的孩子妈劫走了。
“去哪儿?”
“泡温泉。”
终于可以享受安静美妙的二人世界。
“可咱们的交易还没谈妥呢!”孩子妈不服。
“没关系,先履行夫妻义务,慢慢再谈交易。”
说不定做着做着,交易就完成了。
苏杏:“……”
天哪!降个雷把她劈死算了……
与此同时,国内的另一个方向正如她所愿。
噼啪,天空划过一道响雷震扰整个梅安市。
现在是六月份,暑假快到了,梅林村、下棠村沿途绑插的宣传小彩旗在前几天刚刚挂上,使得整个村子,整条公路彩旗飘扬,充满活力。
谁知连续下了几场大雨,各色小旗全被水黏在一起,蔫了。
“不吉利啊!”
有老人坐在墙边,孤伶伶地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边。
“老伯,这种年节您说什么晦气话?”小心挨揍。
什么吉不吉利,都什么年代了还念叨这个。
暑假前的客流量一天比一天多,开旅馆、饭馆的,开酒馆、茶馆的,开各种店铺的商家天天有客到,晚上做梦都笑醒。
“唉,女人当家,房倒屋塌。”
“啐,胡说八道。”
年青店主把饭菜倒进一个破碗里,忿忿然地返回店里。店子旁边的地上坐着一位老乞丐,一脸愁苦地端起碗用手抓饭,开始狼吞虎咽。
雨后的清晨,天气分外清爽。
在小农场,余岚、汤力这对勤快的小夫妻正在吃早饭。
“你今天还要回校?”
“要,今天有几位支教上午到省城,我得把他们接回山区学校。”
“山区路滑,你要小心。”余岚提醒他说。
“没事,现在有新公路很安全。”
山里建了新公路,是汤力最开心的事。
有了安全的山路,孩子们无论多远多早上学都不怕,只要不直接往悬崖边跳。
余岚最了解他的心情,笑了笑,“多亏云岭村捐了一大笔钱重新建校,住宿条件也比往年好,希望这批老师肯留下来。”
“话说,能拉到这笔捐款挺让我意外的。休闲居和养生馆平时一致对外,以前进村集资也是每人一百两百块钱的捐。这回突然捐了三百万,吓我一跳。”
“可能是少华夫妻打算让孩子们在山里上小学?”余岚猜测,随后又觉得不太可能。
“我猜是那苏苏劝的,女人多半心软。”男人对姿容端丽的女子,总能生出几分好感。
“不可能,一个家庭里多半是女人小气。以我对苏苏的观察,一万两万或者十几万她舍得,劝丈夫捐一百多万……”她摇摇头,“她自己都赚不了这个数,哪能劝别人捐?”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读书人的赚钱能力和清高脾性很容易捉摸。
汤力做了一个无所谓的表情,“总之很感激他们。”
“大家也十分感激你。”余岚笑看他一眼,“谢谢你这些年为我,为孩子们的付出和努力。”
“说这些做什么?都是我该做的。”
华夏不是有句话么,先让一部分人富起来,然后帮扶另一部分。
有能力回馈社会,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正好我今天有事要进城,我送你吧。”
“好。”
小夫妻俩吃过早饭,像往常那样开始各自忙碌起来。
余岚把丈夫送到目的地,自己去相关部门递交梅林村的规划资料,找领导谈谈开发过程可能遇到的问题,然后回到公司处理其他商家业务。
不知不觉地忙到了中午。
“小岚,一起吃饭?”
“哎好。”
正要跟过去,手机响了。
“喂?哎,我是,”听了一阵,余岚脸色陡变,“什么?坠崖?!”
电话是养生馆的医院打来的,那里虽然不大,却有着比省城医院还要好的医疗设备。
对方说她丈夫汤力带领新老师熟悉山路,不小心摔下山崖。
幸亏半途有棵树缓冲一下,如今身受重伤正在医院急救,让她赶紧过去一下。
世事难料,今早还跟自己聊家常,在省城路上约好今晚出来烛光晚餐的伴侣,忽然遭此横祸,实在教人猝不及防。
余岚的手机拿得稳稳的,心不慌,手不抖,十分冷静地一边听电话一边锁好手里的几份合同。
“好,我马上就来。”
挂断电话,拿起车钥迅速走出办公室,脑子急转。
医生说情况非常不乐观,患者随时可能……不会的,他今早还跟她说过话,鲜活的面容仿佛就在眼前,怎么可能说消失就消失?
云岭村的医生是本市最好的,除了养生馆,还有另一位女大夫。对方一个乡村医生,能够立足京城,能力可见一斑。
虽然苏苏去旅游了,但余岚有存她的手机号。
说来卑鄙,有一次,安德在她跟前打电话回休闲居的时候,无意间翻到亭飞的手机号,被她瞅见了一眼。
她记忆力超群,一眼便记住这个号码并存进自己的手机。
这是一名带有神秘感的乡村医生,不管受不受欢迎,名气大不大,留着预防万一。
正如现在,余岚一边开车一边拔号。
没多久,对面传来一把清冷的女声,“喂?”
是她。
“你好,亭飞,我是余岚……”时间就是生命,余岚不敢跟她客套,直接道明用意。
“好,我这就回来。”对方也不含糊,说完就挂机了。
余岚本想说声谢谢的,既来不及说,也说不出口。从京城返回云岭村的这段距离很远,不知赶不赶得及。
租直升机?
可那需要手续,等办完手续一来一回,对方应该也回到了。
有些事不是有钱就能办到。
很快,余岚来到养生馆的医院楼。
当她出现在手术室的走廊时,发现等在那里的有好几个人,不认识的,也有认识的。
有萧炫,还有严华华。
见了她,严华华眼眶一红,迎了上来。
“小岚……”
“没事,别担心。”余岚微笑着轻拍她的肩膀,而后看着萧老师,“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摔下悬崖?”
萧炫见问,瞥一眼失魂落魄目光痴呆般坐在排椅上的几位年青人。
“一场意外……”
几位新老师都是城里人,对山区的风景特感兴趣。尤其是女孩子,五位老师里有三位是女生,都是二十三、四岁的人了,对大自然充满好奇心。
原本大家在新公路走得好好的,不知哪里跳出一只小松鼠横过公路,把三位女老师看得眼睛直眨星星,追着去了。
最近几天下雨,山路湿滑。
汤力担心她们摔倒当然也追着去,于是,一行人离开新公路进入山林地区。那三位女老师追着小松鼠跑,一直跑到横在悬崖边的一棵老树上。
小松鼠蹲的树身离崖边很近,其中两位女孩不敢下去抓。
但有一位胆子比较大,“看我的。”便小心翼翼地沿着山石慢慢往悬崖那棵树的树根挪动。
挪到一半的时候,汤力追到了,让她赶紧回来。
可惜她不听,非要把那只撩拔人的小松鼠逮回学校当宠物。结果慢慢挪到一半,忽然脚一滑,吓得汤力赶紧扑过去抓住她。
结果她被拽回来了,汤力却失足滑下山崖。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位姑娘得知余岚是他爱人,垂头丧气地来到她跟前忏悔。
余岚嘴角扯了扯,什么也没说,看都不看她一眼,只盯着手术室的那盏灯……
而京里,婷玉在自己的小药铺里给人看病,白姨带着俩孙子帮忙整理药材。大家的心情很好,因为上个月接到通知,秦煌完成任务今天回国。
升职,在国内任职,未来可以天天跟家人在一起了。
得知苏苏全家去旅行,白姨也笑说,等秦煌回来马上让他休年假,让小夫妻俩出去旅游轻松轻松。
所有的轻松气氛,在婷玉接到一个电话后变得凝重起来。
“小岚男人坠崖?!”白姨吓了一跳。
嗐,那孩子的命也太苦了。
“救人要紧,你赶紧去。”白姨催她说。
“我怕来不及,听起来蛮严重的。”婷玉挂出停诊的牌子,迅速收拾自己的工具,“妈,你有没办法让我尽快回村?”
利用苏苏的灵能最快,但后果最严重。
养生馆里住着一些退休官员,若得知她前一分钟还在京城,下一秒就回到云岭村,不立即把姐妹俩拿下送去解剖才怪。
她无法让那姑娘恢复生育能力,所以希望留住对方最爱的那个人,但必须利用人人可见的便利。
“直升机最快。”白姨不假思索道。
“找谁要?”
白姨默。
是呀,找谁要直升机?相关手续后补那种……她儿子正值关键时刻,私自动用人脉怕会节外生枝。
“找小赖,赖正辉,那小子人脉广效率快,肯定妥当。”
白姨一边说着,拿起电话就拔了。
大家都是京城人,得知亭飞、白姨开了一间小药铺,他前段时间携带妻儿来拜访过。
见有捷径可走,婷玉放心地回店里的后院收拾几味重要的药村。至于接丈夫的机,有婆婆和儿子们在就足够了。
非常幸运,赖正辉正好在家,而且行动迅速。
婷玉还没收拾好,他便开车到了门口。
“白姨,亭飞,准备好没?好了赶紧走。”他行色匆匆,救人如救火。
“你也回去?”白姨见他衣装周整一副出远门的样子。
“不,我等会出差。”赖正辉抹把脸,想起余岚不禁嗟叹,“嗐,您说那余岚是倒了什么血霉?”先是孩子,现在是男人。
白姨挥挥手,“没事没事,会好的,手续呢?要不要我找人去办?”
“不用不用,那哥们跟我熟,他能搞定。”
两人唠着,婷玉拎起小包匆匆跑出来。正在店里玩的俩孩子一见,忙撒开小腿一路喊着“妈妈”追了出来。
刚跑到门口就被白姨一手拽一个,忙哄,“大宝小宝乖,妈妈去救人……”
一对胖嘟嘟的小兄弟呆萌地站在门口张望,不哭不闹。
“救人?”
“对,救人,咱大宝小宝长大后也要救人。”
“妈妈救人。”
“是呀,你们的爸爸也会救人……”
很快,赖正辉把婷玉送到停机坪,一辆准备就绪的直升机正等着他们……
如果是陌生人求救,一般人会出手相助,动用人脉借用直升机倒是未必。
这就是陌生人与熟人的区别。
几人跟余岚交情不深,但她一个年轻姑娘能撑起附近几个村的经济收入,值得敬佩。
但怜她遭遇,能帮则帮。
约莫两小时后,直升机停在养生馆的楼顶,有一位医生在上边等着给她带路。
婷玉和白姨回云岭村住的那年,养生馆的负责人跟婆媳俩谈过了,既然亭飞不想在大医院当医生,索性在村充当小医院的传统医科大夫。
经常和一群中西医大夫切磋,相互受益匪浅。
以往遇到棘手的病患,养生馆也是从楼顶把人送去大都市的医院进行救治。今天这位伤患不必送,如果手术不成功,他只能被送往太平间,哪儿都不用去了。
婷玉途中打电话回养生馆询问情况,下了直升机后立即赶去手术室。
余岚见婷玉回到,顿时红了眼眶迎上去,“帮我救救他……”
婷玉拍拍她的手,“我会尽力的。”说罢绕开她,随那位医生去消毒换衣服。
手术室的门口,灯还亮着,闲杂人等离开了。
萧炫要带几位老师继续回校,追究责任的事等以后再说。严华华有孩子要带,被余岚催促回家,所以现在只剩下她独自等候。
婷玉前脚刚走,余母后脚急匆匆地赶来,瞅了一眼推门进去的背影。
“小岚,汤力怎样了?”
余岚不答,而是默默地抬眸盯着母亲,眼神凉凉的。
余母心里咯登一下,失声道:“你怀疑我?”见女儿不吭声,她怒极而笑,“在你心里我就那么狠?他不是别人,是我女婿,我有那么丧尽天良吗?”
余岚默默地转身继续看向窗外,不想说话。
自从上一次谈话之后,余文凤便知道自己母女之间有了很深的嫌隙。女儿连过年过节都不回家,只有女婿偷偷回来探望几眼。
多说无益,余文凤先去找医生问明情况,顺便质问:
“刚才进去的那位医生是住在村尾的女大夫吧?你们怎能让她进去?那是手术室!如果你们没医生了请说清楚,我马上给我女婿办理转院手续。”
那名医生瞅她一眼,“她是我们医院的医生,家属同意临时换医生,不信你问余小姐。”
啊?!
余母愣住了,“她是你们的医生?什么时候的事?”
那医生有点不耐,都什么时候了还问这个,“这些请稍候再问可以吗?现在很忙。”甩开她的手匆匆进去。
嘿,什么服务态度?
余母气结。
“人是我叫回来的,也是我同意换的医生,跟医院没关系。”余岚心烦意乱地对她说,“你要么先回去,这里没什么要帮忙的。”
余母更气了,但不能冲女儿发火。
“我知道你现在看我不顺眼,正好公司有事我得回去一趟。我把小高留下来陪你,你别跟我犟,等汤力醒了需要些什么你起码有个人跑跑腿。”
小高是她的助理之一,办事利索。
说罢,余文凤交代小高几句,回头见女儿对自己的话不理不睬,默默叹了下,离开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术室里一直没有动静。
除了余岚和小高在走廊里等,还有一批人也守在监控室盯着那位女大夫施针。后来实在看不出什么,便换上手术服匆匆进入手术室就近观摩。
余岚看着那些专家人物进去,偶尔才见一名小护士出来。
问她们伤患怎样了,对方仅仅是回她一句:“正在抢救中。”便啥也没说。
有时候,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余岚表现得很淡定,小高给她买了吃的,有什么吃什么,然后继续耐心地等。电话什么的一概不接,当然包括自己的亲妹子。
“妈,姐夫怎样了?姐不肯接我电话。”
余薇陪伊凡等人在国内到处游玩,此刻正在外地乐不思蜀。
“我也不知道,你姐请了那位女大夫回来。”余母无奈道。
“女大夫?哪个女大夫?”
“跟姓苏一起的那个女孩。”余母提醒小女儿,“你忘了,很多人都说她医术好,你姐曾经找她看过病。”
外人把她的医术说得天花乱坠,一旦有人找上门便无计可施,牛皮不吹自破,这些乡村大夫最应该被取缔淘汰。
余薇听罢缓缓一笑,“哦,原来是她。”
真有趣……
傍晚七点多的时候,云岭村忽然来了好几辆媒体的车,直奔养生馆的医院楼。
“你好你好,听说你们医院让一名乡土大夫进手术室给病患做手术是吗?”
“你们医院是正规的吧?里边是专业医务人员吗?为什么允许一个乡土大夫给病患做手术?听说那位大夫不懂西医……”
云岭村一向平静,养生馆一向外人勿近。
自从医院扩大之后,部分科室才对外开放,并与养生馆内隔开。
这里是一个村庄,医闹意识暂时传不进来,所以防范不高。
今天突然涌进那么多媒体,说实话,医院里人少,对这种情况挺头疼的。
甚至有几位记者找到门路,不顾一切地冲到手术室的走廊,举着话筒对准余岚问她对医院的草率安排有何感想。
面对这些记者,余岚的情绪相当平静。
“病人正在手术,你们这样吵闹合适吗?不怕影响医生做手术?”
记者们振振有词,“我们曝光医院不合规范的操作正是为人民负责,为社会负责,请问余小姐,您对医院的安排……”
话未问完,最前边的几名记者但觉眼前一花,手中的话筒没了,随后遭到不明物体的一**击。
“你们为人民负责,为社会负责,为什么不对我负责?我丈夫在里边抢救!”只见余岚夺过记者们的工具疯狂砸到地上,甩着话筒不管不顾地砸在他们的头上,脸上。
她是很早觉醒的异能者,长年坚持锻炼,就算不使出异能,双拳照样把这些人打得屁滚尿流。
“想知道这里的医生行不行?你们试一下不就知道了。”趁那些记者被打懞了,余岚粗鲁地拽住他们的头发,拖着脚,把他们一个个拖到走廊的尽头扔到角落任其哀嚎。
她的剽悍,把医院里的几位小护士吓得贴在墙边不敢动弹。
另外还有一名记者和一名摄影师贴在墙边,满脸惊骇瞪着余岚,一动也不敢动。
余岚歪歪脖子,松松身子骨,神态平静地来到他们跟前,对着镜头说:
“谁妨碍医生救我丈夫,我就打谁。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梅林村余文凤的大女儿余岚。麻烦转告那个报料的热心人,天理循环,自作孽不可活,我等着看你报应。”
然后斜眼一哼,“滚。”
镜头的最后,是一张英气十足的脸庞淡淡转过去的模样,她直接回到手术室的门前守着,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为保护家人所做的一切偏激行为,在广大人民群众眼里都是值得原谅的。
况且那些记者还没死。
只要有心人带带风向,社会舆论将会偏向她这边。
“是谁在引发冲突,是谁逼得一个女人如此愤怒?有些媒体口口声声说为人民负责,仗着职业优势做着伤害人民利益的事。他们的职业素养呢?人文关怀呢?都被金钱与名利腐蚀了吗?”
“哇,守护女战神……”
“我羡慕她丈夫……”
“有这种媳妇,我要是她男人肯定舍不得死。”
“我希望那些妓者去死……”
吧啦吧啦,电视机旁,网络上,一片讨伐声势。
休闲居里,安德、陆易与客人们盯着餐厅里的液晶电视议论纷纷,无一例外全是偏向余岚的,有些客人甚至结伴去医院支援。
“她自曝家门是想怎样?”安德表示同情之余,感到有点莫名其妙。
根据之前的接触,余岚不是那种嚷嚷“我爹是李刚”的坑爹货。
陆易瞧一眼屏幕,“或许是她家人做的?”
“不会吧?”
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云氏点心屋里,云非雪盘腿坐在旁边的休息凳上,双手捧着手机狂刷评论:“喂喂,哥们继续刷,别停!”有人喊说姓余的无法无天,要求执法部门出面。
就算余岚要接受法律制裁,起码在舆论方面得帮她赢回来,那些媒体太气人了。
这时,有两名女生进来,“喂,老板,要两块香蕉糕。”
“自己拿,门在那边。”云非雪随手一指,头也不抬。
“你在干嘛?自己生意都不做。”两名女生好奇地问。
“一群道德表攻击医院,攻击隔壁村的一个女人,我正在教他们做人的道理。”她不敢到现场支援,因为担心自己情绪失控,弄些土出来把那堆人给埋了。
“哦?哪里哪里?我们也帮忙。”
……
此刻的梅林村,余文凤抚着额角给小女儿打电话。
“小薇,是你通知的媒体?”
有些是不知名的小单位,为了钱可以什么底线都不要;有些是省城里原大媒体,全让余岚得罪了,还一把火烧到余家来。
在手机的另一头,忐忑不安的余薇嗫嚅道:“我原想教训教训那姓苏的朋友,哪知道姐会这样……”
那位女大夫嫁给白姨儿子,听说是个官。告官没用,因为官官相卫。
相反,官最怕的是媒体。
所以故伎重演,利用媒体的宣传给对方抹黑,一次不黑就两次,两次不黑就三次,四次……姓苏的就是这么坏了名声,如今有谁不知云岭村里有个脾气很坏的小气鬼?
可惜,这一切都被姐姐余岚给毁了,反而惹火上身。
余文凤不禁仰天长叹。
知妹莫若姐,知女莫若母。
外表冷静的大女儿在镜头面前打人肯定要受罚的,自曝家门,等于败坏余家的名声。
一个处理不好,之前娘俩所做的种种努力将毁于一旦……
热心报料人有没报应暂时不知道,反正那些记者的报应马上就到了。
由于他们质疑养生馆医院的能力,所有的医生护士战战兢兢,捡起未曾损害的摄像镜头摆好架式,然后坐在镜头前详问患者的过往病历,有无遗传病史等等。
不说不给治,免得以后碰瓷。
延误伤势?完全没这回事,他们只是一切按照学校教的步骤来。
再说,现场无人重伤,顶多骨折,轻的。
而且这里是一个农村医院,有名望的医生全部进手术室学习去了,剩下多少医务人员在外边,一目了然。
快是快不了,有意见可以去省城医院。
镜头前,两位年纪略大的男女医生认真仔细地给伤者拭擦伤口消毒,酒精含量严格按照标准使用,不差毫厘。纱布的长度,缝针的速度务必让镜头前的观众们看清楚是否专业。
才看了两名伤者,那些骨折的伤患就受不了了,哭着向医生们道歉拜托他们动作快点。
长时间轮不到自己,等会儿正骨可能会痛死。
医院里哀声连连,余岚被警方带走了。
余母得知女儿被带走,赶紧和律师前去保释。
刚到门口,她便看见那位小彭律师把余岚保了出来,并开车送回养生馆的医院。
小彭律师是休闲居聘请的。
夜色中,余母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神色。
……
余岚重返养生馆的医院,手术仍在继续,母亲留下来的小助理早回去了。但走廊里还有好几个人,有云岭村的,也有梅林、下棠村的人们,还有丈夫的学生和家长。
大家给她带了晚饭,还有山里的野花和水果。
看着这一幕,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由送她回来的小彭代言一一道谢。
没人介意她的失态,大家本是闻声而来给她打气助阵的。来时事情已经结束,只能帮她看看场子,代为照应一下手术室的情况。
既然她已经回来,众人陆续离开,包括小彭。
待到十点以后,休闲居的几人才出现在医院,给她带了宵夜。没多久,云非雪和容希也来了,这一次,大家陪她坐在走廊等候消息。
时间漫长,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两点多。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在万众期待中,婷玉率先从手术室出来,后边跟着几位神情亢奋的中青年医生。
他们一出来便除下口罩,笑咪咪地对余岚说:
“手术成功,人救回来了!”
救回来了。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涌入心扉,遍及全身,从得知消息到现在一直保持冷静的余岚瞬间崩溃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虽然人救回来了,可他伤势严重暂时不能探望。
严华华过来把余岚接回三合院休息,亲眼见识亭飞医术的医生们仍处于亢奋之中。
换洗过后,去休闲居吃宵夜,犹在讨论今天亲眼所见的过程。
婷玉先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才去吃饭,再回复赖正辉的短信。这人打了一通电话过来,没人接,便发了一条短信,让她事后报声平安即可,不必回电话。
生而为人,除了家人,还须拥有几位良朋。平安无事可把酒言欢,严霜来袭便是心灵的支撑。
所以人是万物之灵,是拥有丰富情感的群体动物。
夜已深,婷玉看着隔壁的一栋宅院,里边静悄悄的。
自从苏杏一家出去旅行,家里的猫猫狗狗归柏少君打理。
他白天遛一群狗,晚上各自归家,这时候的小福它们要么在巡院子,要么在客厅里睡觉。
除了主人不在家,其他一切正常。
婷玉来到宅院的墙边,一个轻跃飘然上了墙头,立即招来一阵狂吠。但很快没了声息,因为小福它们嗅出她是谁了。
庭院的灯亮了,半夜里传出打水洗脸的声音。
由于医生们的努力,婷玉接手的是一名重伤患,不是尸体,救治过程算得上轻松。
耗费时间长些罢了,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从今天开始,在一周之内她就住在苏宅了,要等伤患稳定下来再走。
这些她都跟家人沟通好了。
白姨没意见。
秦煌回来了,得知消息当然支持她,还给了她一个意外的惊喜。
在两天之后,他悄悄带着母亲和孩子们一起回到村里。
说是领导给他补放年假,先回家好好跟家人团聚一番,假期结束再回队里接受职务安排。
秦煌得知她这些天住在苏宅,想起她闺蜜天天有人陪,自己却长年不在家,不由得内心歉疚,“等你的事情忙完,咱们一家也出去走走,不能让大宝小宝输在见识的起跑线上。”
婷玉先是一愣,而后轻笑,“也好。”
好久没跟家人出去玩了,以前是爹娘带着她,现在是她带着孩子。
这就是轮回吧?
……
几天之后,每天都要来一趟的余岚终于可以见到人了。
对方尚未恢复清醒,她只能坐在旁边自言自语,鼓励昏睡中的人尽快醒来。
“你们怎么搞的?我是他丈母娘,她是他小姨子,怎么就不能进了?你这又不是牢房至于那么严格吗?”
医院一楼大堂,传出一阵嘈杂声。
衣着光鲜的余氏母女怒瞪大堂的小护士,对方死活不肯告诉她们汤力在哪间病房,一时生气就吵起来了。
“这是余小姐特意叮嘱的,除了她和医生谁都不许见病人。”小护士据理力争,“你们可以让余小姐打电话跟我们说,吵是没用的。”
见有人过来围观,余薇脸皮薄,忍不住拉拉母亲的衫角。
“妈,走吧。”
余母是一时气急才忘了这是什么地方,被女儿一扯,回过神来了。
“我们走。”
带着小女儿匆匆离开,边走边给大女儿打电话,依旧是关机状态。
“这死丫头,真是气死我了!”
余薇坐在旁边,不解地看着母亲。
“妈,你急什么呀?不是说姐跟休闲居的人处得很好么?有他们给她撑腰谁敢趁机罢免她?”
“问题在于她没找人帮忙,现在她已经被咱家的公司开除了!她所有工作分派给云家人,连董事会都已经通过。要想挽回,她必须回来表个态,服个软。”
年轻有为本来就招人眼红,现在一出事,大把人落井下石。
她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由于余岚当着全国人民的面打人,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以暴制暴不被提倡,更不为官方接受。
公司认为余岚的公众形象已毁,影响极坏。
有些受伤的记者利用舆论逼执法部门马上将她拘留,不准保释,不接受和解,必须让她付出沉重代价以儆效尤。
在公司的董事、监事们的眼里,就算余岚顶多被罚款了事,她还有丈夫要照顾呢。到底是女人,经不起考验,一场意外就让她甩开工作不管,公司的将来能指望她?
于是找了一个借口,说为了公司的形象把她开除了,由云家人顶上。
得知结果,余文凤虽然有点不快,但并不着急。
那天晚上看到的情形,让她以为休闲居的人会出面帮忙解决舆论,对付那些记者。谁知一直等啊等,等来余岚被开除的消息才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之外。
她的女儿余岚,根本没把工作放在眼里。
而休闲居的人,根本没把余岚的前程放在心上。
更要命的是,大女至今不曾露面,不曾交代她有什么打算。电话打不通,医院进不去,真真是把人给急死。
公司的情况还好说,毕竟自己是创始人,凭母女俩的能耐迟早能拿回所有权利。
关键是各村各城镇的旅游景区规划,各地乡绅、投资商和政府纷纷参与其中。余岚作为规划人之一,个中地位超然,一旦规划成型,她的成就难以想象。
女婿的事完全是一个意外,女儿因此丢掉之前努力的一切,余文凤心痛,不服。
哪家父母不望子成龙,望女成凤?
她的女儿聪明优秀,青出于蓝胜于蓝,如今为了一点点事就服输了?
“小薇,你赶紧给姓柏的打个电话,或许他不知道这件事。”
余薇呶呶嘴,“那姓苏的在一天,柏大哥不会理我我。”那贱人肯定天天给男人吹枕头风。
“他不理你,你想办法让他理啊!比如找你男朋友,他们不是亲兄弟吗?”余文凤心中无力。
她的两个女儿都长得很漂亮,一个聪颖,一个单纯,却都让她头疼。
“这点事怎么能麻烦他?哈维斯说了,这边的投资是扔给柏大哥玩的,他不关心。”余薇觉得母亲大惊小怪,“以柏大哥跟姐的交情,就算炒了也能让她回来。”
这话就不对味了。
在工作中遇到困境向人求助是很正常的,如果对方肯帮忙,证明她有一定的魅力和能力,别人才肯伸出援手。
工作没了,再去求人家把自己推回那个位置,那不叫能力,叫恩赐。
余薇的话既贬低她自己,更贬低她的母亲和姐姐。
在她心里,男友及其家人英明神武,是个很有钱的大金主,把她自己当成讨人欢心的玩物。由于她的功劳,让余家的女人想有什么工作就有什么工作。
笑话,她余家的女人用得着别人赏她们一口饭吃?
可余文凤能说什么呢?
小女儿心眼小,只装得下男女间的那点子事,跟她说也说不明白,除了嫌烦不会有别的想法。
“我不管他关不关心,小薇,这事是你惹出来的,你必须想办法替你姐保住工作。”余文凤凝望车窗外的景致,淡淡道,“我余家的女人,用不着靠男人的怜悯得到工作。”
正如余文凤所料,余薇根本看不出其中的区别。
但见母亲面上不快,不敢争辩,也不想争。
“那你想我怎么做?他们这些男人最讨厌女人指使他做事。”
“你就让他跟柏少华或者咱们的政府说一句话,余岚的工作不许撤。”
“我尽量吧。”
“不是尽量,是一定要。”
啥事都可以忽悠,就这件事不行。
“你姐要是连这份工作都保不住,小薇,你以后在梅林村还有什么地位?有什么倚仗挺直腰杆跟别人说话?别以为喝过几年洋墨水就了不起。妈告诉你,女人最大的倚仗,就是娘家人硬得起来。”
余薇:“……”又是老一套。
见她一脸的不以为然,余文凤心里有气无处撒,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不过,人总有敏感点和逆鳞。
“人家苏苏就比你聪明,她没有娘家可以依靠,以前就任你嘲讽讥笑。现在好了,孩子生了一个又一个,她男人不管厌不厌弃她,都得看在孩子份上给她面子。这叫没出息吗?错,看看你,现在还敢在她面前多说一句话?”
哈,她不敢?她只是没机会。
余薇朝天翻个白眼,冷笑几下。
“你还笑?这就是区别。”余母刻薄道,“你娘家不强,自身条件也不高,光靠男人的一点疼惜有什么用?他今天能疼你,明天就能疼别人。”
“行了妈,我尽力还不行吗?”余薇不耐地打断她的话,“生孩子了不起?将来是不是她养还不一定呢。”
“不管谁养,孩子都是她亲生的!有这点情分在,男人会永远记住她。”
余母不依不饶,像王八念经似的不断敲打她,言辞犀利尖锐。
尤其是总拿那苏苏跟她比。
那个名字就像一把锤子,把余薇敲得头痛欲裂,心情烦躁至极。
待回到自己家,她躲在房里哭得无比委屈给男友打电话……
多雨的季节,让村里村外雾气浓重。
有些人见了,以为自己到了人间仙境。
也有人觉得,这种天气就像积攒在自己头上的那片愁云惨雾,不知何时才会消散殆尽。
……
而遭人惦记的某人,正一家五口快快乐乐地去动物园看猩猩,去基地看熊猫滚滚,去植物园长长见识……去植物园最让苏杏头疼,因为小菱见了罕见的草就想拔。
“很多人都想拔,可是小菱,如果那些人拔了,你今天就没机会跟它认识了。”
“可姨母有些药就缺它。”小菱吧啦吧啦,“何况这里还有那么多……”
“想拔它们的人也很多,”苏杏摸摸她的额头,“别忘了,我们国家共有十几亿人,它们有多少?就算有种子,也种不够被人拔的量。”
小菱还是不甘心,“光是种来看多可惜,我们应该物尽其用不浪费。”
苏杏哭笑不得,女儿能言善道是好事,可自己好像越来越说不过她了。
“那你今天看见它高不高兴?”
“高兴。”
“好东西要和大家一起分享会更高兴,是不是?”
“……”小菱噘嘴。
妈妈又在套路她。
苏杏见女儿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便知道她懂自己的意思,不禁笑得更开心。
“小菱,做人要取之有道,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不然哪天地球上连棵草都没了,就像一个人掉光了头发,该有多难看,你说是不?”
“怎么会?”地球辣么大。
“怎么不会?瞧,它被人种在园子里保护起来,却被一只路过的小田鼠给瞄上了。”
被母亲说成一只路过的小田鼠,心中小郁闷的小姑娘顿时笑得脆响,不远处的爷仨闻声同时回过头来。
“你俩笑什么?”抱着小儿子的孩子爹好奇地问。
“没什么,”苏杏和女儿手牵手,姐俩好地过来,“要是大宝小宝到这儿来该多好。”
熊孩子一群,那场面肯定很热闹。
前两天接到婷玉的电话,听她说起余岚家的事和全家出游的消息。唉,蝴蝶的翅膀一直在扇,木事,能救人是好事,只可惜自己和婷玉家出行的目的地不同。
“将来有的是机会。”柏少华心口不一道。
这时,他电话的响了。
苏杏抱过小儿子,让他安心听电话。
“……哦?消息准确吗?”听见答复,柏少华的眸色深了深,吩咐道,“跟村民打声招呼,把客人安排好,全体休息,记得把小福它们带走。”
6月17日,世界防治荒漠化和干旱日。
余薇没想到的是,原来村子也会荒凉化。
休闲居挂出暂停营业的牌子,柏家别墅空无一人,苏宅那边连狗都不叫了,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往时最热闹,最和谐温馨的地方突然静下来,感觉整个村都空了。
当然,这是一种错觉,村里还有其他人在的。
“他们可能休息,柏大哥平时比较懒散随性,动不动就关店休息去附近玩。”她回头心虚一笑,讪讪然。
今天她带人进村,五辆豪车分别停靠在路边和空旷的地方。
其中一辆直接停在休闲居门口,一名身材高大,五官深邃,把一头浅棕发梳得整齐有型的外国男人站在草坪上四周张望。
此人风度翩翩,身上有着优越环境培养出来的温雅之气,具备财阀之子应有的果断与沉稳。当然,更有着上位者的傲慢气势,虽然内敛,但人人可见。
他的嘴角、额头均有细纹,尤其法令纹十分明显。由此判断他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年龄让他的男性魅力更为吸引。
要知道,一位帅气的,有钱又有气质的中年大叔对小姑娘的吸引是致命的。
他周围看了看,薄唇微微上扬,似乎很满意自己所看到的。
“去问问人去哪儿了。”他的声音浑厚而低沉,富有磁性,带了一点命令口吻颇有霸道总裁即视感。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余薇知道他在跟自己说话。
他的周围站着很多保镖,有洋人,也有华夏人。但只有她最熟悉村里的情况,打听这种事非她莫属。
她左顾右盼,平时路上人来人往的,今天却连一个人影都见不着,暗呼晦气。
倒是有人在地里干活。
六月份了,村民们有的还在收割地里的农作物,有的已经开始撒种,一刻不能停。他们常用器械工作,面积小的就自己做,比如柏少华爷仨就是纯人工操作。
今年少了这些人,村里添了几分荒凉。
余薇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在村尾路小跑了一段,扬声喊,“喂,大叔,知道安德他们去哪儿了吗?”
柏少华和苏杏去旅游了,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地里的大叔回头看了她一眼,顺带瞧几眼站在休闲居门口的那些人,扬声回答:“去旅游了,说是公司福利,不知哪天回来。”
那就没办法了,连狗都不在,估计要玩很久。
余薇沮丧地回到男人身边,“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突然休假,前两天还营业……”
只见男人伸手摸摸她光滑秀美的脸蛋,眼里闪过一抹戏弄笑意,“没关系,他一向不待见我们几兄弟。”
言毕,看向她身后的保镖挑了一下眉。
“波士,不如进屋看看?”那保镖立即道,“柏先生有头晕的毛病,别像上次那样说是外出,其实一个人昏倒在室内没人知道。”
“这不好吧?他和他的员工全都不在……”男人很为难。
余薇听罢,愕然抬头,“柏大哥有这毛病?”
“嗯,”男人点点头,神情略显沉重,“受胞弟身亡的连累,脑子出了点毛病,偶尔犯晕。可今天没有他的人在,容易误会。”
“没关系,我在,我给你们作证。”余薇大包大揽。
关心亲兄弟的身体健康有什么错?没毛病。
“谢谢宝贝,你真是太好了。”男人亲了她一下,眼神示意保镖进屋。
柏家别墅后院只是一圈围栏,一跃可过,轻而易举。
余薇见状,眼角余光掠过那栋特刺眼的宅院,推推身边的男人,“亨尼,那是柏大哥妻子的房子,他有可能在那里。”
男人明白她的意思,让人去爬墙,一边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她。
余薇顿时飘飘然,笑盈盈地倚在他身边看着众人的动作。
准备翻墙的都是洋保镖,动作熟练,手刚放在围栏、围墙边时,突然警铃大作,高分贝的音量刹那间响遍全村。
“有贼啊!大家快出来捉贼!”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呼喊,吆喝村民们拿工具出来围堵。
与此同时,半空传来咈咈咈的吵声,众人抬头一看。
“法克!无人机?!波士快上车!”
而他们口中的波士,早在别人喊捉贼的时候就已经推开余薇,迅速戴上墨镜淡定上车躲着了。
余薇被半空的两架无人机吓得目瞪口呆,未曾发现自己被男友推开。
等醒悟过来时也想上车,却被随行的翻译拦下。
“你去跟他们解释清楚,别冤枉好人。”
余薇本想向男友求助,却发现他坐的那辆车的车门已关上,从外边看里边黑黢黢的,保镖们还把车子围得严密。
她没法求助,只能硬着头皮看向众村民。
只见他们一个个地跑来,越聚越多,有的手里拿扫帚,有的拿铁锹,有的拿木棍……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腿软,好在都是眼熟的人。
“冷静冷静,误会,这是误会……”
虽然她跟这些村民不熟,但村民们认识她,经过余薇一番抖音走调的解释,大家这才放下手中的“武器”。
“我亲眼看见他们夫妻带孩子坐车离开,还假得了?亲兄弟也不能爬墙,有什么事等他们回来再说,别在村里搞事,吵死人了。”村民出声谴责。
“是是是,是我们不对,我们知道了。”
在余薇打躬作揖,连声道歉的情况下,村民们终于渐渐散去。
那两架无人机也飞走了,众人松了一口气。
余薇的手心冒出一把虚汗,颤巍巍地上了车,再一次受到男人的表扬。
“做得好,没想到你这么有勇气,”不舍地搂着她温声抚慰,然后吩咐司机,“走吧,不用看了。”
“我们去哪儿?”余薇犹颤着声音问。
“你想去哪儿?”
“我想回家……”
刚才那一幕太恐怖了,她得缓缓。
于是车子驶往余家方向。
“那两架无人机是谁家的?”男人抚着怀中女人的柔顺头发,一边问副驾的翻译。
翻译回头说:“它们走的时候我追过去看了看,它们落在那间养老院里。”
余薇一愣,养老院?
“是养生馆吧?”她皱了皱眉,“柏大哥的休闲居经常和养生馆轮流值班守监控室,我听说里边住着官员呢。”
“那就对了,官员住的地方有无人机并不奇怪。”守卫森严嘛。
男人听罢,神情似笑非笑。
算他有点能耐,居然懂得跟官员合作。
就这样,五辆豪车牛气冲天地开往余家别墅,一路上耀眼夺目。
回到家时,美丽大方的余薇挽着帅气男友的手臂,姿态优雅地出现在村民面前,在众多羡慕妒忌的目光中进了屋……
在泉月山庄,每天清晨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山,和一大片被油绿浓重薰染过的苍松翠柏。
风是温柔的,阳光是灿烂的。
在这里住了一段轻闲自在的日子,没有农人的忙碌,没有客人的惊喜欢呼与拍照的声浪,的确很有度假的感觉。
没带手抄本出来,苏杏的电脑好久没开了。
仅仅是用手机记录一下家人的日常,和自己偶尔触发的一点点感慨。
“妈咪,你干嘛要放菜梗?”
小菱见母亲举起小菜刀切切切,将一段白菜梗切碎掐进饭里,顿感腻歪。
当然,讨厌吃菜的熊孩子的牢骚,苏杏是不管的。
“好看,有肉有菜才是正宗的绿色食品,好吃又健康。”
小野皱着小眉头,“爸爸不喜欢吃。”自己也不喜欢。
“放心,这是你们做的,他肯定吃。”
龙凤胎一脸无语,“妈咪你这是利用,嫁祸!”他们的妈专坑娃。
“是呀,不行吗?”
小姐弟面面相觑,母亲任性起来不讲道理,连父亲都没辙,他们能怎样?眼看混了白菜馅的成品一个个出现在桌面,俩小有点急,明明说好由他俩作主的……
“夫人,先生找您。”
男管家微笑出现在厨房门口,犹如一场及时雨的降临,令俩小眼前一亮,巴巴地望着母亲。
“好,我马上就来。”苏杏应了声,而后笑咪咪地看着俩小,“妈妈要吃混菜的,如果没有,下次妈妈亲自做一顿给你们吃,乖啊。”
小姐弟:“……”
这是威胁,因为她的拿手好菜只有一道:白焯青菜。
无论是哪一种蔬菜,她都要扔开水里烫个十分钟左右保证熟透,然后捞起来蘸油盐和酱油吃。孩子们不懂事之前吃过不少,懂事之后经常要自己放盐。
因为娘亲做菜有一个固定套路,先放酱油,再放清油,盐是最后一步工序。偏偏她总在最后一步被别的事分散注意力,忘了放,然后辩说清淡点更健康。
说得连她自己都信了,便坚持错下去。
如果没有比较,孩子们估计给啥吃啥,问题是他们的父亲做菜很好吃。有比较就有伤害,不得已,俩孩子只能自救,现在他俩做的白焯青菜甩母亲一条街。
既保留了蔬菜的鲜味,油盐量足,味道还刚刚好。
所以,母亲的威胁蛮有效果的。
俩小的心态,苏杏心知肚明。
厨房里除了娘仨,还有跟着孩子的一男一女两位保姆,一直在旁边配合娘仨下厨。他们日常看护孩子十分周全,所以苏杏很放心地把孩子扔给他们看顾。
至于小儿子,在孩子爸的干涉之下,母子俩能独处的时间并不多。
渐渐地,除了父母,小染已逐渐适应保姆的怀抱。
苏杏净了手,出来客厅,只见孩子爹正慵懒地翘着腿坐在沙发上,一身闲散,专注盯着膝上摆的一部工作本,时不时动一下手。
“找我干嘛?”
柏少华姿势不变,仅抬眸瞅她一眼,“老韩夫妻来了,叫我们带孩子过去聚聚。”
“孩子没空。”小儿子不懂表达,暂时由她代言。苏杏蹙眉道,“我还跟他们说好今晚要在家里吃饭。改天行不行?改天咱家请他们来作客。”就当赔礼道歉了。
柏少华没问什么,收好工作本,“走吧,起码要过去打一声招呼。”
“要带礼物吗?”
“不用。”
他跟韩世均算是老搭档了,以前都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交情,没那么多的礼节。很多男人的情谊都是娶妻之后,在女人们的样样周全,过于计较礼仪客套中日渐生分了。
这也难怪,因为女人们和对方并不熟悉,有顾虑,怕被人家说不懂礼数。得靠他们男人从中平衡调整,毕竟这是他的朋友。
“老韩在京城好像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吧?”路上,苏杏问他。
柏少华明白她的意思,“你想打听林家的事?”
“嗯,我问过林师兄,他每次都说很好,不用担心,还说在欣姐暂时不工作在家带孩子……那不是她的性格。”她有理由怀疑事情不简单,但不好多问。
因为林家不缺保姆,用不着女人带孩子,无所事事的生活绝对能把常在欣逼死。
“就算知道你也做不了什么。”
“起码心里有个底。”
凡是被婷玉救回一条命的熟人,皆是她关注的对象,包括余岚的丈夫。听说他已经醒了,余岚一直在三合院、医院之间来回,谁也不见。
这些人原本的命运她一无所知。
但婷玉和自己的命运是被改过的,之前跟这些人完全没关系。如今都被婷玉救了,产生的连锁反应她难免关注一些,看看其中哪个环节是她知道的。
老韩家与柏家距离不远,夫妻俩步行几分钟便来到一栋同样规模的别墅。
老韩夫妻也带着孩子出来度假,两岁多的小姑娘天真可爱,一直黏着母亲不放。
去他家作客的邻居不少,苏杏一个都不认识。
没办法,她和柏少华对串门不太热衷。
自打来到泉月山庄,一家人除了出外游玩,早晚出去散散步,邀请邻居过来作客的念头完全没有过。
“……真是服了你们两个,难怪在村里呆那么久,换成我肯定受不了。”老韩的妻子安馨兰道,“对了,今天怎么没把你家的龙凤胎带过来?我怀了二胎,正想让他们瞧瞧。”
听说小孩子心眼通透,说话贼准。
“你这是迷信。”苏杏哭笑不得。
“少来,我听老韩说了,小菱小野一口断定你家老三是弟弟,结果真是。”温柔恬静的安馨兰摸摸自己的腹部,道,“我希望这胎是男孩,将来能护着姐姐。”
一男孩一女孩,永远是父母眼中吉祥而美满的儿女组合。
“他们今天没空,”瞧瞧正在院子里畅谈生意经的男人们,担心被他听见,苏杏用手机的写字板解释,“今天是父亲节,孩子们在准备礼物。”要给父亲一个惊喜的说~。
安馨兰听罢羡慕得两眼直发光,但想起自家女儿才两岁多,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思只能按下。
“唉,我家的还要等几年才懂……”
两个女人说了一阵,安馨兰目露歉意:“想起我那小姑姑真是无地自容,苏苏,我替她之前做过的事向你们道歉。”特意找她单独说话,就是为了这个。
苏杏微怔,当明白她说的意思时,轻笑,“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干的。我也不是少华,不能替他接受或者原谅。咱们归咱们,他们归他们,还是别混在一起谈的好。”
“话是这么说,我一直担心这件事会影响他们的交情……”不找机会说几句实在于心难安。
安琬的事早已告一段落。
那些苦主一开始得知自己受人算计,满怀愤慨誓要将她告入牢中。但是,事情已经发生,生活还要继续,不是人人都像柏少华那样闲坐着等吃饭的主。
告了将近一年多,找证据,找证人,兜兜转转的大家都给累坏了。后来安家大出血,给每一位苦主的赔偿费蛮高的,就连那位茶艺师也收到十万赔偿金。
安琬向每一位苦主道歉来着,虽然是在视频里,还承诺律师费由安家代付,诚意十足。
拿钱了结最省事,于是一个个都撤了。
柏少华是坚持到最后的一位,他是老韩的朋友,不差钱,给少了人家不放在眼里,所以安家赔了他三百万精神损失费。
人非草木,他被安家的诚意所感动……反正苏杏当时听着是这意思,也撤了。
经此一事,安琬曝光率高,没脸再呆在华夏的上流圈子,早早飞到国外继续放飞自我,国内再也没人留意她的动向。
至于她有没接单子杀人,谁在乎呢?
那是小三的孩子,虽然网上有很多人本着人道主义替小三们抱屈。可惜都是抱着一个键盘看热闹,敲敲字的人居多,有谁会浪费精力替小三们讨公道?
再说,天下那么多小三死了孩子,谁知道她杀哪家的?所以不了了之。
虽然事情告一段落,但要说到原谅……苏杏相信,那是不可能的事。
他连自己媳妇都算计,对外人哪有这么大方?
两人之间的交易未完成,他每天清早都要帮她倒计时来着,神烦。
安馨兰担心影响两个男人的交情,这倒不至于。
柏少华能把夫妻义务和那桩交易分开讲,又怎会混淆安家的恩怨和韩家的情谊?
除非老韩自己心怀芥蒂,否则不可能有影响。
“……你以为他俩多年的交情真是塑料做的?光看着漂亮?你想太多了,老老实实养胎,给你们家小公举生个活泼可爱的小弟弟出来。”
安馨兰手搁在腹部,笑容明媚,“承你贵言了,话说你在家都干些什么?听说你写书?”
“对,赚点奶粉钱。你呢?”
“我开了几间服装店,投资两个项目。虽然收入普通,至少不用摊手问他要钱花。对了,你有做哪方面的投资吗?”
“没有,懒得打理。”
“用得着你打理?我委托海小姐的理财公司代为管理,定期看看帐单收支,很简单的……”
安馨兰到底是主人家,很快便有其他客人找过来聊天。她能言善道,温婉大方,令一众女眷相处融洽。
而院子里,不知不觉地,那张茶桌上只剩下老韩和柏少华。
“……令兄对你是真用心,居然亲自下乡探望你,难得啊!”老韩换一壶新茶,泡茶的动作非常熟练,“我记得他曾经公开说过华夏是他最不想来的国度,哪天介绍我认识认识?”
好让他替自己的国家解释解释,洗洗白。
“做人别太贪心,借他的光你赚得还少?”柏少华平静道。
“钱不怕多,人脉更不嫌多。”老韩笑了笑,“不过他这回在海外收购油气资产的计划屡次受阻,损失不少。你得当心他把气撒在你身上,在华夏栽了跟斗。”
柏少华默默地笑了一下,“他是想利用梅安的投资项目作抵押在华夏捞一笔。别说我没提醒你,他想要的那笔资金至少是他在梅安投资的两倍以上,数目不小。”
“你知道还跟他干?”
柏少华微哂,“没办法,梅安山的隧道未通,新建港口的货仓才造了一半,起码要等这两个地方建好再说。这可是大买卖,你们最擅长拖字决,这点事要是办不好损失的可是你们。”
而他就挂个名,有钱就领,亏也亏不到他头上。
想让他背负大笔债务破产入狱?想太多了,没有负责人签字的文件,需要华夏官员以及银行高层冒险违规操作才可能实现。
对方懂得收买人心,难道他不懂?
以前每到一个地方都指定他做管理人,一副有钱大家赚的和睦表相,而他趁机利用各种机会积攒人脉。
憋了这些年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居然选择在华夏动手,也算是有心。
“老韩,京里最近的风向如何?”
“怎么,弟妹让你问的吧?”碍于身份,从不关心政治的人突然问起,必有原因。
“她确实很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就像钓鱼要先放鱼饵,迟早有收线的时候。”
“那鱼饵呢?”
“要么被吞,鱼跑了;要么连鱼带饵一起钓上来。当然,如果可以谁也不希望有牺牲。”
让人担心是肯定的,谁让她选择这一行呢?有些事情必须有人去做,有些牺牲……在所难免的。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柏少华和苏杏要走了。
老韩本想挽留,被妻子安馨兰阻止。
等他们走了之后,老韩和她返回屋里,“你拦我干嘛?还介意你小姑姑的事?”
那事怪不得人家,换作他被人算计,弄不死对方他不姓韩,无论男女。
“没有,”安馨兰瞪他一眼,“苏苏告诉我今天是父亲节,他们孩子在家做准备呢。”
哦,老韩恍然大悟,随即想起自己也当父亲了,可惜女儿还小。
“对了,你小姑姑现在怎样了?”
“听我爸妈说,她在外边交了一个男朋友。”
“哦?什么男人能入得了她的法眼?”老韩颇感兴趣。
“好像是一个小国的王储,挺年轻的,听我堂兄说对方长得可帅了。”
“那你小姑姑捡到宝贝了。”
“可不是……”
……
老韩的那番话跟自己打听的差不多,柏少华肯定不会实话实说,以免她担心。
“机密?”苏杏微讶。
但是,常在欣的工作性质本来就敏感,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秘密并不奇怪。反而是她不该知道太多,如果连林家都应付不了,她知道内情又有什么用?
一只蚊子脚想憾动大象腿,如同凭她一人之力就想阻止末世的来临,皆是妄想。
“算了,”苏杏抱住孩子爹,脸庞贴在他的胸膛,“你以后别打听了,我不希望你和孩子有事。”
政治的水太深,平民最好别碰。
柏少华拥着她,一手按在她脑后轻轻抚两下,温和道:“华夏有句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朋友是个聪明人,通敌的罪证又不成立,死不了。”
假如真有不幸的一天,他别的做不了,保对方一命还是可以的。
这话不宜对她说太早,会吓着她。
“你和孩子们今天神神秘秘的,想干嘛?”他忽然道。
苏杏一愣,仰起脸冲他笑了笑,“你很快就会知道。”
苏杏本来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看看他动容的神色是怎样的。可惜高估了他的情商,结果最后受惊动容的人反而是她。
当孩子们把成品摆在父母眼前时,柏少华神色不动,看了孩子妈一眼。
“今天什么日子?”
“父亲节,”苏杏略失望,“全家就你上网,你居然不知道?”
听了她的话,柏少华这才笑着夸奖孩子们做得好,色香俱全,味道待尝。父亲节,网上确实有在宣传,被他忽略了,完全意识不到这个节日的意义。
同时也想起,他们家好像除了传统节日,其他节日从未庆祝过。
比如每个人的生日,什么结婚纪念日,相识纪念日……还好,看她的样子估计也忘了。
这个父亲节估计是偶然想起,往年的她连提都没提过。
孩子们亲手做的菜式只有一道,一盘鸡翅包饭烤得金黄金黄的,一共12只。除了小弟弟没有,一家四口各三只。
这是小菱小野分配的,谁做谁说了算。
“妈咪,你最爱吃的蛋糕,冻过的喔。”小野献宝。
给母亲的礼物是一个大蛋糕,上边写着父亲节日快乐,母亲节日快乐。
“蛋糕是你们做的?”苏杏意外地问。
“不是,”小菱很诚实地指指蛋糕上的字,声音清脆响亮,“字是我们写的。”
苏杏哑然失笑,心中欢喜,抱过孩子们亲了一下。
蛋糕是厨师们做的,包括其他菜肴。
今天是他们第一次下厨做肉菜,不像白焯青菜那么简单。担心耗费的时间太久让之前做的鸡翅不新鲜,所以只做了一道。
既然有父亲节,小菱便好奇地问管家有没有母亲节,这才知道母亲节刚过不久。
于是俩小拜托厨师做了一个蛋糕,因为母亲喜欢吃。
除了蛋糕,俩孩子各给母亲一个吻。
孩子们的嘴唇柔柔的,很温暖,给苏杏带来一点异样感,好像今天才有做母亲的感觉。做父母的是不图回报,但孩子若有一点表示,足够父母暖心一辈子。
当孩子们过来亲吻父亲时,柏少华微笑着还给孩子们一个拥抱。
坐在父母中间的小染见状,不甘心地手舞足蹈,直到家人轮流给他一记香吻才肯罢休。
毕竟,他才是这个家里最可爱的人。
这小子年幼,今晚吃花蛤排骨汤粥。
“爸爸,猜猜哪个是我做哒~”开吃之前,小菱看着父亲小脸充满期待。
这个游戏毫无难点。
柏少华往餐盘里瞧了一眼,拿起餐刀拔了几下,分出三份来,然后指出哪些是谁做的,获得儿女一阵掌声。
倒是苏杏挺好奇,瞧瞧餐盘里的三份,“你的根据是什么?”
她只认得女儿做的,可儿子和自己做的差不多。
“小菱塞的饭多,你的大小几乎一致,”柏少华拔着最后一份给她看,“这几个无论高度、大小和形状全部一致。”鸡翅本身就不同尺寸,却被他整得一模一样。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
苏杏仔细一看,果然一样,连鸡翅的尖尖都是一个尺寸,神奇啊!
儿子怎么做到的?!要看医生吗?
那种严谨的态度,大概只有重度强迫症患者做得出来。
不管是什么症,只要是病就不该放弃治疗,哪怕治不好。
唉,先是孩子爸的脑子,现在儿子又是个强迫症……她开始担心儿子将来找不到女朋友了。
这个疑问,苏杏憋到晚上只剩夫妻俩的时候才问。
“你想太多了,小野今年才五岁。”柏少华淡淡地说,背靠石头舒展身体,泡在水里闭上眼睛假寐。
小俩口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泡在温泉里聊天,环境清幽,静听附近虫儿叫。
坐在不远的苏杏拿毛巾热敷一下脸,心里仍悬着。
“你确定不要紧?”
“小野是学机关的,每一个步骤的数据要分毫不差才能吻合。要说病,这是职业病,习惯成自然,怕是治不好了。”除非转行。
被他一提,苏杏才想起小野去宁先生家学的是什么,不禁自嘲地笑笑。
“对,我忘了他学什么的。”
一孕傻三年,她这才过了一年,唉……
某人自我安慰中,学孩子爸那样靠在石头边休息,忽然一阵水花泼来撒了她满脸。
“干嘛?”
她不悦地抹把脸,却见他姿势不变,仍在假寐中。
“还有一个多星期。”
苏杏气笑了,反手泼他一脸水,“你大爷,除了那个你能不能想想别的?”那么执着干嘛?
柏少华闭着眼睛笑了笑,任她泼,姿势不变,依旧一副懒懒的样子。
“到目前为止,我们的消费金额大概有八十多万,要不我明天给你算算?”
“不用了,”苏杏不屑地嘁了声,拿毛巾敷敷手臂,赌气地说,“大不了我宣布破产,孩子归你养,我上街捡破烂去。”当体验生活了。
柏少华哧地笑出声来,终于睁开双眼看向她。
“这么反感?”
苏杏动作一顿,想了想,“也不算,只是有点……”不知怎么说,她把毛巾往边上一扔,游到他身边坐在自己的专用座位,搂住他的脖子,“你很喜欢?不能喜欢别的?”
这个问题他不想回答。
除了男女感官的不同,还有此刻面对的情形让他懒得说话。
丰腴柔软的身段,一具光滑细腻的躯体溜到自己怀中,这种时候没有男人能够坐怀不乱。闭眼嗅着怀中人发间的馨香,温实有力的手掌在她身上缓缓移动。
像要把她揉碎融进体内,苏杏闭上眼睛,扶紧他的双肩。
身边温热的水,身上恰到好处的力度,仿佛连她的灵魂也被他揉在手心里,逐渐七零八碎。那种旖.旎的气氛催人情.乱,促人意浓,轻易就被撩起内心的冲动。
“要不……试试?”脑子一懞,她自己也起了念头。
她话音刚落,在身上游移的手停了,腰间的劲道略重。抬头看看他的脸,发现他正低头凝望着她,眼里蕴含着很多东西。
今天是他的节日,就顺他一回吧。
亲亲他的下巴,然后脸蛋火辣辣的往水里俯首而下,谁知马上被人拉起来。
“干嘛?错过这一回,下次我不玩的跟你讲~”
一切暧.昧的气氛均被她这番话吹得烟消云散。
“不用了,”柏少华把她捞入怀里靠向石头,相拥着一起泡,“我逗你玩的。”
苏杏被他搞得莫名其妙,有点恼了,“你不愿意?”
“不,我是舍不得,”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低沉笑着,“你嘴太小了……”
苏杏顿时满脸臊红,张口往他肩上狠狠一咬……
去你大爷。
还有几天就要离开了,心里有点舍不得。
不是这里环境好,纯粹是心理问题。
度假嘛,一想到假期要结束就浑身没劲,这是正常人的反应。
泉月山庄是个清静的地方,不过,若要长住,还是回云岭村的好。云岭村够大,地域宽广,山水相依,晨雾弥漫村庄的时候如入仙境一般,屡见不厌。
“……再好也是农村,”安馨兰瞟她一眼,“还好你夫妻没犯傻让孩子留在村里读书。”
“那倒不会,我户口留在G城就是为了孩子将来读书方便。”
苏杏今天履行承诺,在家里作东,邀请老韩一家过来吃顿便饭。
天气很热,吃过饭,孩子们坐不住早跑了。
安馨兰从他们嘴里诱出自己怀的是一位小弟弟,顿时高兴得合不拢嘴,一人发了一个大红包。
众人笑她迷信,她一概不理。
刚才,老韩被一位路过的邻居喊了去,他顺便把柏少华也叫走了,剩下两个女人在院里的阳光房聊天。
室内清凉,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外边的自然风景,舒适浪漫。
“你们夫妻经常过来吧?我发现好多邻居都认识你们。”苏杏笑问。
“不多,才三两次吧。”安馨兰舒适地躺在一张软椅里,“是你们少出门,别人一来就邀请所有邻居聚餐,相互认识,而你们家一来就关上院门,谁都不见。”
人脉是很重要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住进来的人家不简单,多认识几个错不了。
“苏苏,你干嘛不让孩子去京里读书?他们姨妈不是在那边吗?或者去S市,我跟老韩商量过迁户口去那里,将来囡囡就在家附近读书。我们连学校都找好了……”
两人正说着,忽然管家来了,说有位李家太太过来邀请她俩去家里品尝下午茶点,还说老韩他们都在。
“李家太太是谁?”苏杏不认识。
“龙盛地产听过没?本地的首富,这位李家太太是他们家的儿媳妇,28岁,挺年轻的,……”吧啦吧啦,安馨兰对人家的娘家来历皆如数家珍。
来到客厅,发现对方果然是一位年轻妇人,笑吟吟的,气质温和,言谈圆滑,似乎毫无机锋。
李家就柏家的右边,韩家在左。
说起来,李家离柏家更近,邻居一场却到今天才认识。
老韩就是被她家男人叫走的,一时兴起,全家索性办起茶话会来了。
临时邀请的客人已经来了不少,都是山庄里的人家。
得知安馨兰和柏家女主人在一起,李家女主人便亲自来请,顺便认识这位鲜少露面的邻居。
苏杏听那场面有点闷,不太想去。
“哎呀,去嘛,你难得来一趟过几天又走了,陪我这孕妇坐一会也行。”安馨兰对这种聚会很热衷,有意拉她出去见见人,别整天呆在屋里连邻居都不认识。
“对呀,走吧走吧。”李家太太也劝着。
盛情难却,苏杏只好跟她们走一趟,心想出来遛遛也好,多认识几个人平时可以聊聊天。
山庄里的房屋,建筑风格大同小异,只是庭园绿植与内部装修不同。
李家是中式设计,敞亮舒适,和谐温馨,家俱全是木质的,看着格外清凉雅致。
到了李家,发现来的客人不少,后花园里已开了两桌麻将。有人在院里摆开烧烤架式,有人在游泳,也有人在吃茶点,显得十分热闹。
瞧这阵仗,估计全庄的人都被请来了。
“老韩和柏先生在三楼的茶室,要不现在我带你们上去?”李家太太笑着说。
“不用不用,我们又不是来找他们的。”安馨兰忙摆手,“你忙你的去,我跟苏苏去客厅跟人聊聊天。”
临时起意办的小聚餐,李家媳妇确实有点忙,便去忙了。
“我最怕人打麻将,那声音吵死人。”见她走了,安馨兰悄声说,“早知道有人玩这个我也不来了。”
“现在走也行呀。”苏杏逗她说。
“那不行,起码得坐十分钟。”
坐在客厅的只有两位张家妯娌,她们是最晚搬进来的人家,性子直爽,跟苏杏、安馨兰很快便聊到一块。都是当母亲的人,孩子由家里保姆看着,难得一日清闲。
要不是安馨兰怀了四个月,几个吃饱闲的女人早已打车直接去景点玩了。
由于聊得来,说好坐十分钟就走的人全然忘了。
这时,门口又进来三个人,一男两女。
一男一女的年纪有三十多岁,还有一位应该称呼为女孩,约莫二十岁左右,面容青涩,皮肤白皙水嫩水嫩的。
安馨兰给苏杏低声科普,“男的姓金,金融才子,未婚。那女的和我老公一个姓,叫韩芳沁,好像有三十七八了,是个单亲妈妈……”也是山庄住户。
旁边那个满脸不耐烦的女孩叫韩芝,今年二十了。
不错,那位单亲妈妈十七岁怀孕,十八岁产女。孩子的父亲是她的初恋,当时大家未成年,冲动。那个男的现在有自己的家庭,而她未婚不是忘不了初恋。
事实上,她说她已不记得初恋叫什么名字。
之所以游戏人间,实在是因为这个世界太精彩,她舍不得为了一棵树抛弃整个森林。
对了,她也是一位作家,一位情感作家。
她出过多部作品,销售量均在全国图书畅销排行榜前五名,在文学界颇有名气。她在各国游逛体验生活,一旦有了灵感,便回来泉月山庄静心创作,是常住户。
蓝颜知己不少,床伴无数。
这不是流言,是她在一个访谈里透露的,当时真是一石掀起千层浪,引来很多争议。
有人骂她公交车,有人赞她有个性,敢作敢为。
挺有争议的一位风.流人物。
虽然安馨兰把对方说得很厉害,但苏杏不认识,包括未来那段记忆里也毫无印象。
正聊着,刚刚随母亲去了一趟后花园的韩芝闷着一张脸回到客厅,挑了张无人的沙发一屁股坐下来。
“咦?芝芝,今天你怎么也来了?不是最讨厌应酬吗?”张家妯娌打趣道。
韩姑娘无精打采,说话随意,“我妈死活拉我来,有什么办法?”随手抄过一只抱枕搂着生闷气。
苏杏这回是真的没兴趣了,“馨兰,你还坐吗?我想回去了。”
“走吧,我回去睡个午觉。”
安馨兰正要站起,谁知张家妯娌叫住苏杏:“哎苏苏,怎么走了?芝芝母亲也是作家,你不去认识认识?她挺出名的,你俩同行肯定有话聊。”
“不了,改天吧,”苏杏笑着拒绝,“孩子在家我……”不放心。
只是不等她说完,那位韩芝一脸好奇地打量苏杏。
“你也是作家?写什么的?”
“网文。”苏杏随口道,被打断的话也不提了,“馨兰,走吧。”
目送两人离开,韩芝挑眉撇嘴,怀里搂着抱枕在茶几上抓了一把零食吃。
“哎,芝芝,写网文的,和你妈妈相比谁赚的钱多?”张家妯娌很好奇。
她们不算老,但不爱看书。
平时除了家长里短,就是关注并更新自己的朋友圈,对文学方面确实不了解。
韩芝瞟她们一眼,漫不经心道:“我妈跟她们没有可比性,我妈是作家,写网文的是作者。虽然都是靠一支笔混饭吃,但文学界的人很鄙视网络文学的,觉得很垃圾。”
“不会吧?我看她谈吐挺斯文的。”
韩芝不禁在心内翻个白眼,这跟谈吐有个毛关系。
“反正我妈说了,网文就像方便面,闻着香吃起来想吐,没营养。年轻人看了会不思进取,男的天天妄想用暴力成为救世英雄,女的幻想自己永远是受霸道总裁独宠的小公举,脑.残一样。”
末了,韩姑娘很好心地提醒她们一句,“你们家要是有孩子平时盯紧点,一入网文深似海,想爬都爬不出来。”
张家妯娌的眼前仿佛被打开一个新世界的大门,惊讶得很。
“不会吧?看她斯斯文文很有文化的样子,居然写这种东西……”
吧啦吧啦。
再说安馨兰和苏杏,在回家的路上谈起姓韩的那个女人。
“……我很不喜欢她,像她这种自由派的人做事随心所欲。尤其是所谓的情感专家,在她们眼里婚姻是可笑的,因它无法禁锢情感的走向,不然怎么那么多人出轨?每次我们过来,她都要约老韩和自己朋友出去夜游或者秉烛夜谈什么的,还好老韩不去……”
但足够膈应人的了。
谁知道哪天夜里谈着谈着,就谈到床上去?她不用别人负责,只要大家谈得来开心就好。
她长相不俗,属于个性美。
既有文人的清高,也有文艺青年的理性和感性,很合男人的眼缘。
比如那位姓金的金融才子,虽然未婚,但有女友。
而且他不是她唯一来往的对象,还有姓银的,姓铜的……
“我知道你不擅交际,但出来一趟能见识很多人性。我不想膈应你,但你老公和我老公同为泉月山庄的开发商,她已经不止一次打听少华的来历,你要提醒他……”
所以希望她多跟外边接触,知道一些人的底细,别等人家找上门还傻BB地热烈欢迎,不设防。
心意是好的,但苏杏从话里听出另一个重点。
她停在原地,看着安馨兰嘴巴张了张,半晌才问出来,“……你说什么?少华跟老韩是泉月山庄的开发商?”
安馨兰也停下来,“是呀,这是他俩在华夏合作的第一笔投资,他没跟你说吗?”
“也就是说,我家那栋别墅是他的?”
“肯定啊!他俩一人要了一栋,就是为了将来度假方便,总不能在自己的地盘还租房。”
啊噗,那孙子骗得她好苦。
知道真相,苏杏恨得牙痒痒……
把安馨兰送回家,苏杏没直接回家,而是在家附近转悠大半圈,想搞个突然袭击看看孩子们跟小盆友玩得怎样。
谁知,她自个转悠老半天,见过很多孩子,偏偏没有自家的。
只好给保姆们打电话,问问在哪儿。
“在家?”
苏杏抬头看看天,多好的天气,虽然有点热,对孩子来说这不是问题。瞧,别人家的孩子一个个玩得满身大汗死活不肯回家,让那些保姆们跟着受罪。
爱玩是孩子的天性,自家孩子躲在家里干嘛?
当她回到家一问,原来俩孩子躲在各自的工作室不知捣鼓什么。
这栋别墅的两头各有一间百来平方的房间,被拔来充当孩子们的工作室。当时她还担心人家房东不乐意,孩子爸言之凿凿地说给钱就行了,那八十几万消费就是这么来的。
一间药室,一间机关室。
一个不慎,分分钟把两间房搞废了,比如一间成了毒室,一间被机关毁成废墟,哪敢住人?
苏杏鸟悄地先去小菱的工作室,那道门上有个玻璃窗,往里边瞄了瞄。里边的四道墙有三道是中药柜,中间空旷,摆着一张整齐干净的长木桌,给小姑娘研制药材用的。
孩子爸说,在度假前就让人准备好了……这混蛋到底编了几个谎话?嗤~
小菱姑娘显然没发现门外有人,专心致志地一边翻看书本内容,一边用药杵捣药,有模有样的。
“她想做什么?”
苏杏问跟在她身边的那位保姆。
保姆摇摇头,“不清楚,她说是秘密。”而自己对药理一无所知。
苏杏不为难她,毕竟自己也不懂。
接着去儿子的工作室瞧瞧,刚到门口,门上的玻璃忽闪几下,成了一块屏幕,她儿子的影像出现在眼前。
“妈咪?你找我有事?”
苏杏:“……木事不能找你?”
“可是我很忙。”
“……我看看你本人就走。你这录像有可能是敌人剪辑的,我不信,说不定你被绑架了不在屋里边。”
小野:“……”妈咪的脑洞一向开得很大。
屏幕闪了几下,重新变回玻璃,咔嚓一声,门开了。
苏杏刚走进门口,她家的小绅士从里边一蹦三尺高,跳到门口张开双手一拦。
“不许偷看。”
“……”苏杏蹲下身,手指挑挑儿子的小下巴,“如果不想戴近视眼镜,偶尔要出来走走。”
小野点点头,“我知道,我有调定时闹钟。”
“做事的时候要小心,别伤了自己。”苏杏很担心。
女儿的用药暂时不慢,起码有她姨母在;反而机关更容易出事,一出事就会见血,她不得不担心。
“我知道我知道,妈咪,我休息时间就快到了。”小孩儿急得原地跺脚。
苏杏哭笑不得地起身,“好好好,妈妈马上走,不打扰你。”
“妈咪再见。”
“再见。”
门呯一声关了。
苏杏站在门外风中凌乱。
父亲节那天刚有了做母亲的感觉,转眼间就儿大不由娘了,那种滋味真的是……唉。
至于小儿子,用不着她去找,只要她回来,那位保姆马上把孩子推过来。就像现在,她刚回到客厅便看见小儿子踮脚踩地向她摇摇晃晃地走来。
他的小嘴笑得咧咧咧,露出几颗小米牙来……
柏少华在李家跟诸位邻居聊了一会,李家太太就上来了,说他家那位和老韩家的一起回去了。
“啊?柏太太也来了?”韩芳沁一愣,声音很独特,有些水凉凉的清透,“是哪位?我怎么没看见?”
“她和老韩家的馨兰前脚到,你和老金后脚就来了,”李太太见桌面的茶杯空了,顺手端起小茶壶给大家添了一遍茶水,“刚才她俩在客厅聊天,不过你就算看见了也不认识。”
“可不,小柏,你们来了这么久大家还没正式认识。”有男人调侃柏少华,“别整天把她拘在家里,偶尔让她跟山庄里的女人一起打打麻将,逛逛街什么的。”
“就是,我家那位天天唠叨,说整个山庄的女主人都认识了,就差你家那位。不如这样吧,后晚我家作东,大家赏脸去凑个人气。要带家眷,老婆孩子全到位。”
男人集中火力对准柏少华,“尤其是你们家,也该出来露露脸了。”
柏少华客套地笑了笑,“抱歉,我的家人不喜欢热闹,爱清静。不是我推诿,后晚的宴会我真不敢替她们答应,得回去商量商量。”
此话一出,顿时惹来吁声一片。
“我敢肯定,小柏的夫人是个极美的人。”
忽然间,韩芳沁一本正经地微微扬手,看着柏少华说。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她那独特的声音透着几分理性,瞬间让室内平静下来。
柏少华微颔首,浅淡一笑,“谢谢,但我不喜欢在外边谈论我的家人。”
除了家人,其余人等的话不管是赞美还是踩贬,他一概不想听。
“Sorry,我没其他意思……”韩芳沁马上道歉,本欲解释她的用意。
“那就好。”柏少华微笑,很干脆地掐掉她后边想说的话。
老韩一摊手,“看,这就是他不愿出门的原因,任何话题随时大结局。”
顿时引起一场哄堂大笑,成功化解韩女士的尴尬。
柏少华但笑不语,端起茶杯泯了一口……
自从加入一位女士,话题总要尽量迁就她的理解能力,这是一种风度。
但柏少华没有,和老韩很快便向主家告辞了。
出了李家门口,老韩看着一派恣意清闲的好友拄着拐杖走得十分坦荡,不禁有点好笑。
“你也真是,好歹给人一点面子。”
柏少华没理他,看着前方径自笑了笑,“我家那位的面子一向是自己赚的,不需要别人给。”甚是喜欢。
猝不及防,被撒了一把狗粮。
老韩斜睨,“那是她没到求人的时候。”
“她用不着求人,以前不用,以后更不用。”
她一向以等价交易的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比如家事纠纷找老卓,自用物品找林师兄,这些人她要付出同等代价。
比如金钱,比如性命。
当初因为遗产纠纷,四面楚歌的时候她也没有乱求人。那位送上门的资源,姓郭的追求者还被她用计甩了。
有些女性本弱,她敢坦然面对不逞强,这一点令他颇为欣赏。
至于其他人,不管男女,自己脸皮不够厚就别轻易在公众场合大放厥词,把胡言乱语当鸡汤。要知道,你敢当面说,就有人敢当面怼,自取其辱是自找的……
经过今天的一幕,泉月山庄的人对柏氏夫妇有了一些基本的、模糊的印象。
一个是灰姑娘,职业本不分贵贱,可她的并不高尚。
一个霸道总裁,有点傲慢无礼。
当然,在众人眼里人家有骄傲的资本。灰姑娘也有任性的资格,谁让霸道总裁爱上她呢。
命好,没办法。
柏少华和老韩走出李家,绕道去了另一边找熟人聊了一会,下午五点左右才回家。
刚一进门,触觉敏锐的他立即察觉一丝异样。
“今天哪位厨师当值?”他问管家。
“呃……”管家面有难色地瞅他一眼,眼里有着一丝同情。
柏少华眉心一跳,淡定地吩咐,“让厨师给三个孩子准备吃的。”
“呃……”管家再一次面有难色,“夫人已经吩咐妥当。”老板您就不必操心了。
柏少华这回是眼皮在跳,仍然很淡定,“小菱小野呢?”
“在餐厅。”
“给孩子准备胃药。”他悄声吩咐。
“已经准备好。”
可怜的姐弟俩发现情况不对,早已吩咐人出去买胃药。小姑娘还狠狠地立下志愿:今年向姨母学配胃药!
柏少华:“……”
先回房整理一下自己,换上一套家常服,柏少华这才淡定从容地来到餐厅,然后获得一个无齿小人的口水洗脸,和俩小各自一枚幽怨的小眼神。
“巴巴,你是不是惹妈咪生气了?”俩小求救似的窝到父亲身边。
柏少华抱着小儿子,左右瞥一眼。
“我正想问你们,今天下午都做了什么?”
“我一直在药房……”
“我……”小野想起下午母亲找来的情景,不由得挠挠脸,拧着小眉头,心虚地眨眨眼睛,“可能是因为我……”
吧啦吧啦,把今天下午的情形说了一遍。
柏少华听罢,“不可能,妈妈没那么小气。”
俩小一听,两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同时望来,看着英明神武的父亲。
“爸爸,那肯定就是你了。”俩小异口同声。
柏少华:“……”
俩没义气的小屁孩~
父爱如山,父亲节刚过就要他履行父亲的义务替孩子们背锅,真心不容易。
当然了,谁让俩孩子是亲生的呢。
“等会不管是什么,硬的给我……”软的不管好不好吃都要吞下去。
熬过这一顿,他绝对不让她再有机会进厨房。
爷仨开始窃窃私语,追究原因,商量对策,时不时插播一两句外星文。
快一岁的小染说话不利索,夫妻俩带他去检查过了,很健康,所以随他,平时该咋的咋的。
每个孩子的成长过程不一样。
正如苏杏所猜,兄姐聪明,不代表小弟弟也聪明。很多普通的小孩子一岁多还不会说话,强求不得,顺其自然吧。
正当爷仨商量对策时,一直紧闭的谢绝外援的厨房门打开了,苏杏笑盈盈地和帮佣们一起端饭菜出来。
见了柏少华,她还心情很好地咦了声。
“你回来了,正好赶得及。”
柏少华好脾气地笑了一下,把小儿子放回婴儿椅,“今天什么日子?居然要你下厨?”
“没什么日子,突然心情好,以后家里的每一顿饭由我包了。你要教我~”
饭菜不多,苏杏不再进厨房了,在小儿子身边坐下。最后一句拖着撒娇的尾音,每次都会令人动容亲近。
听了妈妈的话,俩小顿时紧张地望向父亲,目光恳求。
谁知父亲隔着小弟弟亲亲母亲的脸颊,目光温和,微微一笑:
“好,我教你。”
苏杏斜睨:“……”
总觉得他这种反应,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其实苏杏做的饭菜能吃,无论肉、菜绝对熟透。
太熟了,肉有点硬,菜有点老,有韧劲。
考虑到孩子从小吃爸爸煮的美味佳肴养叼了胃,所以,她特意把肉撕碎了重新做成肉糜给孩子们吃,用带有一丝焦香味的肉汤煮的。
煲汤的时候真是一言难尽。
任何一个人做菜的时候,不可能一道道来,都是一边煲汤,一边抓紧时间炒菜的。
所以汤被烧干了,有点糊味她才醒悟过来。见只是糊了一点,所以她重新加水再煮。还好忘了加汤料,加水之后才扔进去,就成了一道散发淡淡焦香味的汤品。
她极少用高压锅,小的时候,父亲用高压锅炖鸡。她闻香而至时,呯的一声,锅盖从头顶飞过,吓得父亲连滚带爬跑过来把她抱走。
童年阴影巨大,一般情况之下她不用高压锅。
不管怎样,味道好不好是次要的,菜肴肯定熟了。肉也是煮熟了再挑出来翻炒,就看大家肯不肯赏脸了。
看着摆在眼前的一碗烂糊糊的肉糜,俩小心里惶恐,异常排斥。
虽然小弟弟经常吃,好歹色香味俱全。他今天的吃食还是厨师做的,忒幸福。
而姐弟俩的这一碗……
孩子们不约而同地往父亲大人那边瞧了一眼,但见他面不改色地挟起一根蔫蔫的青菜放进碗里慢慢吃着,顿时心理平衡了。
拿小勺子舀一口尝了尝,嗯,味道还行,起码油盐不缺,不咸不淡。
糜烂的粥里带了一点糊味,还可以接受。
不像父亲吃的那根青菜,嚼了半天还在嚼……
虽然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起码大家很认真地吃她做的饭菜,苏杏算是心情最轻松愉悦的人。
哦,还有一个自己吃饭的小家伙,挥着小勺子糊了自己一脸,还得意地咯咯咯地笑。
就这么的,一次难忘的晚餐时间终于在爷仨齐心协力之下,熬过去了。
“那么,今晚大家想吃什么宵夜?我做。”
饭后,苏杏愉快地宣布。
啪啦,小菱手中的筷子掉了,忙捡起来。
“妈咪,老师说小孩子晚上最好别吃宵夜。”小野一本正经地提醒她。
捡起筷子的小菱忙点头附议,顺势把筷子放在桌面让帮佣们收拾
苏杏:“……你们以前吃的可不少。”
“以前我们还小,不懂事。”小菱一脸认真。
苏杏:“……”
这话没毛病。
柏少华再也忍不住了,笑道:“宵夜的事今晚再说,小菱小野,你们两个去散散步,别跑太远。”
俩孩子如逢大赦,迅速跳下椅子离开餐厅这个是非之地。
苏杏拿湿毛巾给小染擦净小脸,瞅孩子爸一眼,“今晚的菜好吃吗?”
“还行,”柏少华神色不变,“明天喝早茶吧?城里来了一间酒楼做的早点还不错,跟你们G城的一模一样。”
给儿子顺背的苏杏眼睛一亮,“真的?远吗?人多不多?”
“我们订包间。”
虽然在包间里吃没什么气氛,可是他和孩子们怕吵,只能那样了。
苏杏想说叫上老韩一家,柏少华的手机响了。
柏少华接听之后几乎没怎么说话,仅仅是嗯嗯了几声,最后说了一句,“随便她,一切按程序办理。”便结束了通话。
“谁呀?”
“小宋,说余岚不想干了。”
苏杏一愣,“余岚不想干跟你有什么关系?”
柏少华过来把孩子抱走,示意孩子妈跟上,一家三口去后花园散散步,消食。
“她被自己家的公司炒了鱿鱼,旅游开发区的一切规划也被云家人接手,研究所的顾问、商场和酒店的代理人她不想再管。我虽然只是挂个名,好歹是负责人,特意告知我一声。”
“哦,不干就不干,做人还是轻松一些的好。”苏杏漫不经心地说。
她总觉得余岚的负担太重,既要负责家里的有机菜,还要盯着两家公司的业务与财务状况。这些就够呛了,后来亲妹招了一笔大买卖回来,还是要她帮忙。
唉,换作是自己,她早就崩溃撂挑子不干了。
不过,正因为能者多劳,所以余岚将来能成为西南霸主的得力属下,而自己死在废墟……诶?等等,她好像忽略一些细节。
余岚是什么时候成为西南霸主属下的?
这一点她不清楚。
那么,现在对方在替自己丈夫打工,那是不是说,柏少华有可能也是西南霸主身边的人?毕竟他那么的聪明……会不会是军师之类?
像他这样的,应该当不了路人吧?
卧槽,卧槽卧槽!
她心里好慌,自己是不是无意中走进某个人物的人生?柏少华的官配是不是被她拍飞了?悲了个催,影响一个路人的未来无所谓,影响一个人物的未来,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自己可能还是会死,然后原配回归。
想到这个可能性,苏杏心底一寒,全身炸了毛,冷汗微渗。
“苏苏?苏苏?怎么了?”
脸颊被人轻拍,苏杏回过神来,怔怔地看着眼前一大一小十分相似的两张面孔。
“你怎么了?好端端的发什么呆?”盯入一双略显慌张的眼睛,扶着儿子蹲在她跟前的柏少华心中疑惑。
苏杏忙笑了笑,掩饰道:“没什么,忽然想起以前一个恶梦。”
“恶梦?”
“嗯,”苏杏不想多谈,岔开话题试探,“少华,你以前有过什么未婚妻,或者最喜欢女友之类的女孩吗?”
“没有。”回答果断。
“你别这样,我保证不生气。说说看嘛,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极力诱哄。
就算脑子有病,长年生活在海外怎么可能还是处?
以前是一时糊涂信了他的话,现在想想,或许是自己太天真了。
柏少华睨她一眼,“真的没有,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小样,想诱哄他?
他今天要是信了她的邪,随口说有,日后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你脑子出问题之前呢?应该有吧?我以前认识一个人,她儿子在幼儿园就交了一个小女友。”
在未来的记忆里,她出国留学时认识的朋友。
“我没读过幼儿园。”
“小学呢?中学呢?肯定有一个!”
“没有,我忙着跳级,认不出谁是谁。”他淡然道,“等认出来的时候,我脑子已经出问题,天天挨巴掌。”
苏杏忍了两下,最终禁不住轻笑出声,跟在爷俩身边慢慢走着。
柏少华瞥她一眼,趁她心不在焉,问:“今天跟安小姐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
“谁都不认识,也不想认识,应酬好麻烦,所以跟馨兰在李家呆了一会就直接回家。”和自己的未来相比,今天无意中知道的真相已经不那么重要。
“哦?”柏少华的眼里划过一丝了然,“那以后就别去了,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我就是这么想……”
柏少华笑了笑。
也就是说,老韩家那位跟她说了什么。
说他什么?他行得正坐得稳,不怕人说……对了,他差点忘了那个。
看来今晚这顿鸿门宴果然是冲他来的。
孩子们是受了他的牵连,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难免的……
当天晚上,苏杏没能帮大家做宵夜。
孩子爸宣布明天要早起,让孩子们早早睡了。
他在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把孩子妈撂倒在床,帮她灭火,一夜无话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六点多,柏少华带家人进城喝早茶去。
早是早了点,起床对孩子们没难度。
他们在云岭村就是这种作息时间,度假期间才能玩到深夜,和睡到自然醒。
不用保姆们跟去,除了司机,只有他们一家子。
老韩一家不去,他们女儿还小,怀着身孕的安馨兰回泉月山庄这几天赶场子似的参加各种宴,怕她受不了,所以在家里好好静养。
柏少华一家进了城,这个时分的行人和车辆不算多,车流顺畅。
因为很多单位都是朝九晚五,到了七点多钟,这座城市才算正式苏醒,车水马龙。
那时候,柏少华一家已经到达酒楼的二层。
大堂是开放式大圆桌,二层和三层皆是包间。
苏杏让柏少华订在二层,因为她喜欢茶楼里的热闹,也想让孩子们见识见识。
只要进了包间,外边的声音就传不进来了,一举两得。
小菱小野从走廊的栏杆往下一看,哗,下边已经满座,人挤人的。嘈杂的声音像海浪一般此起彼伏,传到了二层,只见几位男女服务生提着大茶壶在人群里穿行。
“加水,加水,哪号桌要加水?”
俩孩子趴在栏边往下看,兴奋极了。
无论多聪明的孩子,终究是个孩子。
全家人今个月去的地方不少,但只要换个角度看同一件事物,他们依然会大惊小怪地吼一场。
“妈咪,好多人啊!”
“都是老爷爷和老婆婆。”
“那边有几位哥哥姐姐……”
苏杏让柏少华推着婴儿车,自己过来一手抓一个不让他们探头出去瞄。
“小心点,一会儿掉下去就成点心了。”
见他们娘仨挺开心的,柏少华便建议,“要不下去吃?”
“好呀!”俩小同意,应得很快。
苏杏却反对,“不行,人多还吵,小染一烦躁又要学其他小盆友哭闹。”
像个小哭包,哄不好那种。
众人瞄瞄婴儿车里,小染正抱着胖脚丫子在啃,淡淡的小眉头都拧成一个结了,一看就知道这小子心情不好。
一家大小赶紧跟服务生去他们订好的包间。
这里的茶点确实很地道,跟苏杏在G城吃的是一个味道。
包间很安静,每样茶点尝一口孩子们就吃饱了,坐不住,又跑出走廊往下瞄,被尾随而至的苏杏给拎回包间。
大堂里,有两桌人正巧也是来自泉月山庄的。
由于来得晚,有一桌人坐的位置靠近门边,一抬头便能看见二层的走廊。虽然娘仨走得快,架不住有人眼尖,被看个正着。
“哎,我刚才好像看到柏家太太和她的孩子了。”
“哪里?”
“就在二楼,她家的孩子刚刚在走廊玩。”
这一桌的人议论纷纷,被旁边那桌听见了,便问了几句。
“柏家也在?正好,一起上去打个招呼?话说他们干嘛坐包间?坐大堂多好,有气氛。”
李先生热情好客,说着就想和另外两位朋友上楼。
韩氏母女也在这一桌,见状忙阻拦,“哎哎,人家特意坐包间就想图个清静,你们上去打扰人家岂不是扫兴?那小柏可不大好说话。”
在座的男人晓得那天的事,纷纷取笑她,“韩姐还记恨那天被人怼的事?哎,别小气,直性子是这样的。”
韩芳沁并不恼,笑道:
“我哪有生气,只是这人给我感觉不太好,有点西方特瞧不起人的那种傲慢。他跟老韩虽然是合作伙伴,两人性情完全不一样,我跟老韩聊天轻松多了。”
“这不奇怪,有些夫妻、朋友、拍档多半是性情互补,各有长短。我听说他不怎么管事,老韩一手抓几把,他那心宽得跟太平洋大……”完全不担心伙伴心怀不轨。
要知道,合伙做生意最怕被熟人背叛,尤其是好朋友。
正谈论着,大家口中的主角出来了,一家五口从二层走廊经过,看样子准备去电梯口直下停车场。
“他妻子性子好,声音软软的,人长得漂亮又好说话。”李家太太说。
“真的?难怪他天天把人拘在家里,都三个孩子了,夫妻感情肯定很好。”
“你羡慕?羡慕就赶紧娶一个回家,庄里的光棍好像不多了……”
众人大笑,纷纷抢着要做媒。
韩芳沁的女儿韩芝被吵得头昏脑胀,要不是老娘威胁停银行卡她真的不想来。二十岁了,没心思读书,大学没读完就跑出去找工作,高不成低不就,一直在家啃老。
啃老也没啥,谁让这是她亲妈,不啃她啃谁?
问题是,老娘怕她天天躺在家里闷成自闭,现代的年轻人压力大动不动就自杀,所以家长们很紧张孩子的情绪。
但是太紧张也不好,韩芳沁去哪儿都要带着女儿。
一大早被家长拎出来喝早茶的年轻人总共两三个,都在玩手机,包括韩芝在内。
听这桌人在羡慕来羡慕去,都是冲着那对恩爱夫妻,便不耐烦了:“你们羡慕个几把,有些事不能光看表面……”
韩芳沁眼睛一瞪,“韩芝,不许说脏话。”
“sorry,sorry,我闭嘴。”手指在嘴巴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
“哎别,快说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韩芝故意卖个关子,瞧瞧板着脸的母亲。众人见状忙让韩芳沁消消气,然后继续求真相。
见母亲不理自己了,韩芝才得意地嘻嘻笑一下,放低声音:“我刚回家那天傍晚,看见他俩在林子里散步……”
她当时躺在树杈上找个姿势想自拍的,结果听见一个女人在伤心哭求:“我好歹是你孩子的妈,又不是我的错,你不能这么对我!听见没有?少华,少华……”
男人从头到尾一声不吭,原本往她这边来的,可能被缠得烦躁拐到另一条路走了。
那女的紧追不舍,哀求声不断,语气不忿又有一点不甘。
可惜内容不多,不知道他俩之间到底怎么了。
“那男的一直没说话。”韩芝强调,“所以呀,什么恩爱不恩爱只有天知道,说不定人家正在悄悄办离婚呢,你们羡慕个屁。”
“韩芝!”韩芳沁再一次恼了。
“sorry,sorry……”
话糙理不糙,没人介意韩芝说的脏字,静默了一阵便转换了话题。
但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有些话一旦传出去很快便所有人都知道了……
假期只剩最后一周,一家人哪里都不去了,在家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米虫日子。
在家闲坐是不可能的,各有各的事情做。
俩小一人一间工作室,柏少华也有一间,唯独苏杏没有。俩小共同一间书房,她跟孩子爸共用一间。她只是打打字不用做别的,也觉得没必要浪费一间房。
所以,他怎样安排都行,她没意见。
工作室归工作室,书房归书房,幸亏这里房间多,爷仨要用几间都行。
有房就是任性。
连续两天早上去喝早茶,回来之后就在书房忙自己的。快到吃饭的时间苏杏便开始作妖,去厨房履行自己的宣言。
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没过多久,厨房门的墙边巴着两个小人往里边探头探脑,鬼鬼崇崇。
“妈咪真的要下厨诶!肿么办?”还以为她忘了。
“去找爸爸。”
“没用,妈咪不会听爸爸的。”
“你不是做了痒痒粉吗?撒在青菜上让妈妈挠痒痒。”
这样妈咪就不会碰青菜了,以后全家一起吃肉。
“不行,爸爸会生气。”
“那我把厨房砸了,正好试试我的小锤锤。”
妈咪最受不了地方乱,一乱她就没心情了,更别提煮饭了。
主意是好主意,就是粗暴了些。
小菱默默地横他一眼,“……你想挨揍么?”
妈妈心情不好,爸爸的就不好,然后大家都不能好了。
一人犯错,全家遭殃,这游戏不能玩。
“辣要肿么办?”这不行那不行。
小野的性格像母亲,动不动就有点小烦躁。
他蹲在墙边,双手撑膝托腮,望着地下的目光忽然看到一双穿着室内拖鞋的脚,不由一愣。
“走,找爸爸去。”小姐姐还是选了这个决定。
小姑娘从墙边下来,转身一头撞上一个人的大腿。愕然抬头,顿时喜上眉梢,张口就想喊爸爸。
柏少华向孩子们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挥挥手,示意俩孩子自己玩去,他不紧不慢地走进厨房。
“少华?你有空?”
“嗯,你想做什么菜?”
“今天做饺子好不?我想吃。”
“好,你会做?”
“当然会。”顿了顿,“只是这和面有点难度……”越和越多。
“……”
直说不懂不行?老爱自己打自己的脸。
柏少华看看台面那团足够全家上下十几口人份量的面团,哑然。再看看一脸无辜的妻子,无语地开始挽袖子。
“你没和过面?”
“以前都是外边买的饺子皮、饺子馅,多省心。”
柏少华:“……”
敢情她说她会,指的是包的过程,前后工程都不算的。
“不是要学吗?过来。”
“哦。”
乖乖来到他身边站定,认真听他讲用多少面粉要配多少水,吧啦吧啦。
由于不放心,父亲进了厨房后,俩小还躲在门边瞧着。见是父亲动手,这才放下心中大石。
“走,去试试我的锤子。”
“去哪儿试?”
“找棵树试试,我做的是两公斤的重力锤,爸爸说要先拿死物试过才能玩。你的痒痒粉肿么办?找谁试?”
“唔……到山上找只狼?”
父亲说药不能拿人试,如果真要拿人试得先把名单和理由告诉他。
“这里没狼,全被赶跑了。”
人不能碰,猫、狗也不能试,山上又没有狼……伤脑筋。
“不如我把痒痒粉抹在你的锤子上,然后打老鼠看看效果。”
“家里没老鼠。”
“外边有。”
空旷的走廊上,小姐弟有商有量,很快便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快乐而忙碌的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苏杏和柏少华便做了很多饺子摆在桌面。
不过,柏少华没能陪她太久,一个电话把叫他走了。
他没出门,说是回书房处理一些事情。
没事,她不是离了男人就不能活的人,继续包她的饺子。
她包的饺子很漂亮,可惜一下锅就没了。全部被煮化,一锅美味的肉骨汤硬是被她煲出奶油蘑菇浓汤的质量来。
用勺子舀起一只灌满汤水的勉强成型的饺子,苏杏内心无力中。
馅料有肉,必须得煮熟。
等煮熟它就不成型了,以前她在外边买的不是这样的,煮出来的饺子肉熟了,形状还好好的。
嗯,八成是少华和的面不够好。
也不能怪他,人不可能十全十美的,是吧?
找出原因也没用,这已经不是她能应付的困境,除非今天全家喝饺子浓汤。
所以,苏杏打算叫外援。
正好,男管家来了。
“夫人,张家太太和孩子来了,说要找您谈谈。”
诶?带着孩子来找她谈谈?
苏杏一愣,蹙眉。
“出什么事了吗?”
“看情形应该是小孩子起了冲突……”
苏杏把勺子一放,急问:“小菱小野受伤了?”
“没有没有,是对方家的孩子受伤了。”
哦,那还好些……呃不,都不好,谁受伤都不好。
苏杏一面吐槽自己的心态不正确,一边指指桌面的饺子,“麻烦让厨师帮个忙……”实在不想喝饺子浓汤。
管家应下了,苏杏放心地来到客厅,一眼看见沙发上坐着张家妯娌的其中一位,好像是张家大嫂。她身边坐着三个孩子,两男孩一女孩,都比小菱小野高大。
年岁估摸在七八岁之间,那个小胖孩至少有十岁了。
管家一早吩咐人端出待客的茶点,不用她操心。
“咦,张太太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出什么事了吗?”苏杏来到客厅笑问。
忘了对方叫什么名字,反正大家都这么叫,她也这么叫了。
那位张太太见她来了,忙笑呵呵地站起来,“柏太太,真是不好意思来打扰你,但有件事我学得要让你和柏先生知道一下。”
说着,她拉起身边的小胖子。
“柏太太,你看看我这孩子的脸……”
把小胖子的脸托起来,正好让坐在对面沙发的苏杏看个清楚。
只见他的脸肿了半边,鼻孔有些血渍,应该流过血。
“还有他后背……”张太太掀起孩子后背的衬衫,也是红红的一片,“我知道我孩子有些顽皮,但从来不打人。没想到今天反而被人打了,我很吃惊。”
她心疼地扶着孩子坐下,态度沉重地看着苏杏。
“我搬来泉月山庄三年了,是长住户,从未见过这里有暴力事件。今天孩子回到家哭得稀里哗啦,是这两位小朋友送他回来的,我问过了,他们说是你家俩孩子打的。
我本想算了,毕竟,小孩子打打闹闹是常有的事,不打不相识嘛。可回头一想,如果孩子在小时候不管不教,将来长大怎么得了?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们。
唉,这孩子不能惯,要是惯坏了将来犯事,那不是害了孩子吗?到时候咱们当父母的哭都哭不及,你说是不是?”
话里有话,笑里藏针。
有些人说话不喜欢直接,非要拐弯抹角让人猜,然后笑得一脸神秘地离开,让人辗转反侧睡不觉。
很明显,张太太就属于这种人。
苏杏见怪不怪,“张太太亲眼看见我家孩子打人?”
“我没看见,但有人证,”张太太指着旁边两位小孩,“他们亲眼看见的,童言无忌,不信你问问。”
不用问,那俩孩子已经点点头,“是那两个洋娃娃打的。”
小菱小野是混血儿,在孩子们眼里就像商场里摆的洋娃娃。
苏杏不再多问,正想让人把孩子们找回来,便看见一双儿女从楼上下来。
“你们来做什么?刚才打得还不够么?”俩孩子一看见小胖子,立即生气了,来到母亲跟前瞪他。
“喏,”张太太笑了,指着俩孩子,“你看你看,他们承认了。”
苏杏微笑,让她稍安勿躁,“小菱小野,不能没礼貌,喊张阿姨。”
“可是妈咪,他们是一伙的。”小野心有不忿。
“你们很讨厌他?”苏杏也不急。
俩孩子重重地点头。
“所以你们要变成他那样的人吗?”
张太太听了她的话,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她这话啥意思?说的好像自家孩子没家教?
“不想就喊人,然后告诉妈妈和这位阿姨,你们到底为什么打人。”
双胞胎这才不甘愿地喊了一声张阿姨。
张太太笑容牵强,“哎,乖。”
一时激动气愤,被人抓住小尾巴讽刺了一顿。
小菱小野不管她是什么表情,在母亲身边坐下开始讲述今天发生的事。
你一言我一语,表达清晰,有条有理。
“我们今天出去抓老鼠,他带一群人跑过来要抢小野的锤锤玩。小野不给,他就说……”
小菱顿了顿,看一眼小野,有点犹豫。
“没关系,说吧,”苏杏温柔摸摸他俩的脑袋,鼓励道,“你们不说出真相,妈妈只能代你们向他道歉了。”
“不行!”俩孩子拦腰抱住她,忽而眼眶一红,“他们说爸爸在外边有人,要跟妈咪离婚……”
还说姐弟俩以后成了没妈的孩子,不把小锤给大家玩,以后大家都来欺负他们。
将来爸爸娶了后妈就不疼他们了,所以没人会帮他们出头。
俩孩子见一群小朋友嘲笑自己父母,说父母坏话,气坏了,小野取出自己的玩具冲为首的小胖子呼的一拳,把他撂倒了。
虽然小胖子比姐弟俩长得高,长得壮实。
可小野有秘密武器,不仅把那些孩子镇住,还让小胖子流出鼻血,吓得孩子们四处逃散嚷嚷死人了。
小野觉得还不解气,挥起那只怪异的小拳头冲小胖的后背呼啦呼啦地狠砸一通。
“不可能!”张太太一听,相当气愤,“我儿子什么玩具没见过?用得着抢?他一个小屁孩哪懂什么叫离婚?那些话肯定不是他说的。”
“就是他说的,”小菱一指旁边的两个小孩,“你们都听见了。”
那俩孩子倒是淡定,看着张太太又点点头,说:
“是张翼说的。”
依在母亲身边的小胖见状迅速怼了一句,“你们也说了!”
好,是实锤。
“住口!”张太太气白了脸瞪着旁边的孩子们,“吵什么吵?”
原本请邻居家的孩子来替自己儿子做人证,不料被反转。
见她态度凶恶,两个孩子吓了一跳也红了眼睛,不肯坐了,撒开脚丫子冲出柏家客厅。
苏杏叫人找到那俩孩子送回家去,别中途出了什么事。
人是从她家跑出去的,小心点好。
见那两个孩子跑了,张太太暗暗松了口气,“就算我儿子不知听谁说了些胡话,也不该把他打成这样。”
她心疼地说,脸上已没了装腔作势的笑容。
“你儿子那么大了还不分轻重,我孩子多大?今年才五岁,懂得反击就不错了。”苏杏也没了笑容,“张太太,这孩子乱说话打一架就算了,大人有些话可不能张口就来讲给孩子听,凡事要讲证据。”
言下之意,家长是孩子的榜样,有时候,孩子的话多半是出自父母亲的口,
张太太眼皮一跳,搂着儿子,“是呀,这山庄住着那么多人,有保姆,还有主人家从乡下来的亲戚……到底是谁说的根本不知道,所以我儿子才无辜。”
苏杏懒得听她扯皮,“不管听谁说,反正他当我孩子的面说了,他是不是该给我孩子道个歉?看把他们吓的。俩孩子从小不爱哭,今天吓成这样以后不知道有没心理阴影。”
道歉?张太太哪里肯?
“是我儿子被他们打伤,你孩子好好的。”明明是张家吃亏。
“要不是我孩子机灵,今天伤的就是他们两个。两个五岁的孩子被一群大孩子殴打是什么后果?”苏杏瞧小胖一眼,“他小小年纪就懂得以大欺小,现在还不知悔改在瞪我,目无尊长。
放任他不管不教将来长大怎么得了?如果张太太认为他没错,那你今天为什么来找我?应该在家自叹倒霉才对。”
苏杏把她刚才那番话扔回去。
都是小孩子,张家以大欺小,柏家仗势欺人,谁拳头硬谁赢,没毛病。
输了就想来讨个公道,这不是笑话吗?
张太太被一股浊气憋在心眼里发不出来,亏她和弟妹、李太太等人以为柏家女主人好说话,好个屁!瞧瞧这张小嘴呀,尖酸刻薄得理不饶人,难怪她男人不要她。
心中憋得慌,可把柄落在别人手上,能住在山庄里的人哪家没点财富或者背景?不好得罪。原以为只是小孩子打打闹闹,自己孩子吃了亏总得占个理字。
只要柏家客气地道个歉,赔个礼,这事就算过去了。
息事宁人嘛,说不定几个孩子不打不相识,将来成为一群互助友爱的好哥们。
没想到……
一场邻居,对方不识趣,又确实是自己儿子有错在先,不好把关系闹得太僵,看看今晚丈夫回来怎么说。
张太太推推儿子,“去,向弟弟妹妹说声对不起。”
小胖脖子一拧,“不。”
“听话,说完了妈妈带你去吃肯德基。”
“我不,我身上好痛啊妈——”嚎开了,身子扭来转去想滚地板。
“哎哎好,妈带你去看医生。”张太太忙拽着儿子顺坡下驴,娘俩挽着往外走,“柏太太,等我带孩子去看完医生改天全家来向你道歉……”最后一句充满怨怼。
苏杏撇撇嘴,目光示意客厅一位帮佣出去送客,然后看着孩子们。
小菱泪眼汪汪,小野则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苏杏给儿子顺顺头发,替女儿擦干眼泪,“傻孩子,别人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你们见过爸妈吵架?没有吧?没吵过架怎么可能离婚?你们知道离婚是什么意思吗?”
唉,妈咪总以为他们是小孩子。
小菱抽噎着不想说话,小野乖觉道:“离婚就是爸爸妈妈感情破裂,要分开住,晚上不能睡在一起。然后爸爸找新妈妈,妈妈找新爸爸……”最后三个字终于染上哭音。
一个哭了,另一个还能忍住吗?
幸亏老三在睡午觉,不然得三重唱。
“哎,别哭别哭,”苏杏头大,搂着俩孩子轻拍项背,给予安慰,“既然知道离婚的前提是感情破裂,那就应该学会观察别人的性格以及心态,比如你们的爸爸,他是不是很聪明?”
俩小点头,这是无庸置疑的。
“既然他很聪明,要是在外边藏着另一个人,他能让全世界都知道,唯独咱们三个不知道吗?”
俩小:“……”
“不合逻辑是吧?”苏杏替他们擦擦眼泪,“你们再分析分析妈妈的性格,如果妈妈讨厌爸爸,还肯和他一起出来度假?你们会跟讨厌的人一起玩吗?”
俩小摇摇头,“那为什么他们要这么说?”
“你们想想,小胖为什么抢你们的玩具?因为他没有,见不得你们高兴。成年人也是一样的心态,”苏杏抱着俩孩子,略感慨,“这个世界最复杂的,就是人心……”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
明面上的口舌之争不可怕,最怕身边不知谁在动歪心思。
尤其在未来。
有时候,她真想找个机会把自己的灵能换成读心术,然后遗传给孩子们……
书房离客厅很远,门开着,孩子们的哭声隐隐约约,柏少华却能听得很清晰。家里一大堆人不是摆设,况且有孩子妈在,他不着急。
按键,叫了管家来问。
“出了什么事?”
管家把事情说了一遍,并说苏杏让他找人查流言的源头。
“查出结果先告诉我,”柏少华听罢,吩咐道。
到了吃饭时间,柏少华准时回到客厅时,孩子妈和三个孩子坐在大厅玩得正开心。小野右手戴着指环套,一攥紧小拳头,上边有个结实的拳套呼地弹出去。
然后卟卟卟,快速有力地锤苏杏的后肩。
那些声音,让坐在小姐姐怀里的小染兴奋得咯咯直笑,小屁股一弹一跳的,仿佛比母亲还舒服开心。
“再坐近一点,不够力。”苏杏背对着儿子指指自己后肩一个位置,“集中这里打几下。”
“行不行啊?”小野松开拳头,担心地往前坐一点,“它一拳能把小胖的脸打肿。”
“你们小孩子皮嫩,这点力度对大人来说按摩刚刚好,快点,再来几拳。”
这个玩具叫BB锤。
姐弟俩起的名,说什么有空瞎.BB,不如一锤搞定。
由此可见,俩孩子懂得上网。
明年就要上学读书了,小野在网上看过很多校园暴力的新闻,那些坏小孩最喜欢欺负漂亮而年幼的小孩子。所以他要做防身工具,如果有效,明年和姐姐随身携带。
到时候就不是两公斤的了,起码要把人打掉牙才叫厉害。
而现在这个,只能给妈妈当按摩锤。
“儿子,不如你把这锤子改成上下打行不行?减短伸缩长度,把它装在妈妈那张办公椅上。等以后工作累了,正好让它给我锤两下。”苏杏异想天开道。
她身后的小男孩拿着小拳头卟卟卟地从左肩捶到右肩,然后捶到后脑,再到脊椎。
听了妈妈的话,他认真考虑了一下,“这个我得研究研究。”
那就是可以了。
发现一丝希望,苏杏兴致大增,背对儿子给他建议。
“你可以参考按摩椅的工作原理,当然,如果能做出人手按摩器就……”话没说完,感觉自己肩上有一双手在揉,“不是让你揉,你人小力度不……”不对,这手,这力度……
她刚要回头,肩上的手稍微一使劲,按中穴道顿时一股酸爽。
“啊啊啊,放手放手……”
她一阵惨叫,旁边的儿女笑得前翻后仰。
只有小染不懂这是闹着玩,摇摇晃晃地过来,向父亲挥舞小拳头啊啊地大声叫喊,像在威胁他放手。
柏少华瞅他一眼,如他所愿地减轻力度,给妻子的双肩松一松,“别玩了,吃饭。”然后手一抄,把小儿子抱起来,招呼一双儿女去餐厅。
吃过午饭,柏少华将俩孩子叫去书房沟通了好久。
等出来的时候,小姐弟俩又恢复之前的轻快,无忧无虑。
“你都知道了?跟他们说了什么?”苏杏很好奇。
“教他们控制情绪,”准备午睡的柏少华脱掉上衣,“顺便让他们知道冲动的后果。”露出精壮的上身,肌理线条分明,充满阳刚之气。
“什么后果?”苏杏搂着一个抱枕,有点压力地问。
结婚六年多,他的状态一直维持不变,给她的感觉一如最初,令她减肥恢复身材的决心更加坚定。
婚姻的鲜度要靠两个人共同努力才能维持。
生过孩子导致身材变形不是她偷懒的借口,他对家庭的付出不比她少。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不能光是她看着他流口水,恢复往日的身段,自己看着也开心。
思想正在开小差,她已被人搂着一起躺下,盖上薄薄的被子。
身边浓烈的雄浑气息扰得她昏沉沉的。
“我让人向张家道歉,赔偿,这就是他们冲动的代价,等他们暑假学习回来再加一门课程……知道起因吗?”头顶传来他的声音。
“还不知道,我已经让管家找人查了。”
不知道就对了。
柏少华闭着眼睛,右手臂让妻子当了枕头,手指在她头顶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回忆刚才和孩子们在书房里听管家说明真相,心里既好笑,又有点恼火。
夫妻俩的小情趣,被一个外人当成婚变的证据到处渲染。
如果直接告诉她,她以后肯定有所顾忌。
对他撒撒娇而已,又不是什么伤风败俗的举动,连这点乐趣都要因为外人乱七八糟的想法而剥夺,那人生也太无趣了。
“睡着了?”轻声问。
没有回音,呼吸和缓,果然是睡着了。
手背轻轻滑过她的脸庞,摩挲几下,然后来到她的唇边,俯身温柔含住。
渐渐地,他整个覆上那娇软的身躯。
没多久,卧室里响起两人难.耐的喘声……
与此同时,位于山庄南、北方向的两间便民地下停车场出现几个人,加班加点拿着工具将一些空车位上锁……
到了下午,泉月山庄的物业处给每户人家发放一份通知,声称南北两间地下停车场的剩余空车位停止出租。
那些已租的先用着。
有些是年租,有些是月租,因为有些人不回来长住。
不管是哪一种租赁方式,明年之后,南、北停车场只开一间,趁还有半年时间各户可以派代表开会讨论开哪一间。
各业主得知消息,就像油锅里掉进一滴水,炸锅了。
因为,无论开哪一间总有一边的住户不方便,离家太远了。
但物业建议,如果大家认为不方便,可以重启各自家里的地下车库。
作为一处高档住宅区,家里不可能没有车库。
泉月山庄的每一户人家都有私人车库,面积不小,有几间房就有几辆车的停放位置,这是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好的。所以房价很高,在交房的时候,业主们也亲自核实过。
这个房产商虽然名不见经传,但资金雄厚,诚实可靠。
售楼时说的看的房型怎样,交房的时候就是怎样,不短毫厘。
一切证件齐全交到业主手中,没有半点纠纷。
当时由开发商安排的物业公司管理整个山庄,尽心尽责,业主家遇到什么问题,物业在4时之内一定派人上门解决。
所以,众人对这里的一切十分满意。
但是有一天,一位业主开车上班的时候,由于赶时间和驾驶盲点等因素在转弯的时候辗死一位小孩。
又有一天晚上,有三位年轻人酒驾,大半夜回来还飚车一不小心在山庄里撞伤夜跑的人。
虽然一位出事的业主搬走了,剩下其他业主为了自己家人的平安,纷纷向物业申请另外安置车道和停车场。出钱出力都行,只要给大家一个安静安全的居住环境。
物业将业主的申请递交给开发商那边,很快便得到回复。
为了居民的生活便利,山庄里有一位最大户的业主同意拿南、北两块地的花房改建成地下停车库,只出租,不出售。
而且房东随时可以收回,无需经过其他业主同意。
当时大家都欢天喜地地签字,画押,交租金。
大门口设有两道门卡,它们中间有一条公路就是回停车场的专用车道。行人禁止通行,来回车辆直接从左右两边车道开回地下车库,不必在山庄里穿行。
整座泉月山庄只有两个最大户例外,就老韩和柏家没签字。
他们很少回来,有时候几年不回来一次,影响不大。加上他们是房地产开发企业的高层,大家也就默认了。
整顿之后,山庄里安全多了,老人小孩日夜到处散步都很安全自在。顶多有滑板、儿童玩具车或老人代步车撞到人,皆是轻微事故。
岁月静好,环境清幽,到这儿度假养生蛮舒适的。
可现在停车场的业主说要收回其中一间,这个消息对众人来说犹如晴天霹雳。自从有了公共停车场,每户人家里的车库早已改作他用,很多人不想改回车库。
“不改可以呀!人家业主说了,让你们在过年前选择保留哪一间,又不是不让你们停。”物业部的人解释得口干舌燥。
“这没法选啊!大家都希望留自己这一边,怎么选?”南、北业主代表也头疼。
“所以才让你们自己协商,我们只负责传达,不干涉。”物业部赶紧撇清关系。
“你们去跟那业主沟通沟通,为什么一定要收回?因为钱?想涨租金好说,只要不过分大家不会计较的。”
“这不是钱的问题,人家另外有用。”
“有什么用?盖房子?”
“这个不清楚,我只听说六月是人家夫妻的结婚周年纪念月,业主打算回收一间停车场送给他太太作结婚周年礼物,至于将来盖什么要看他太太的意思。”
末了,物业服务部的人还说了句,“我劝你们最好用回自己的车库,那业主还想把另外一间停车场改成儿童游乐园给他的孩子玩,他妻子反对才暂时搁置。”
只是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大家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
女人的心思就像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阴晴不定。
“对了,现在物价涨得那么快,物业管理费明年要重新调整。喏,这是清单,放心吧,我们是按照本地行情计算涨的价,合情合法,大家记得准时交。”
“……”
韩家,今天已经送走两批太太团的安馨兰等自己男人回来,把今天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听说以前都是别的小区先涨管理费,泉月带头涨是头一回。还有,我记得你说过那两个停车场是少华的吧?”
“是呀,他收回自己的地方没问题。”他也听人说了。
男人刚洗完澡,安馨兰帮他在衣柜里找出换洗的衣物,“大家还不知道少华就是那个业主,想麻烦你跟他一起去劝劝呢。”
“劝什么?他有权利收回自己的地盘。”老韩一口拒绝,“至于管理费,物业做事向来有分寸。你呀,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别太操劳。”
“我只是听听,不管。其实我也不喜欢山庄里车来车往,毕竟这里的人都有些自大,万一任性飚车……对孩子来说太危险了。”做母亲的人最关心孩子的安全。
“咱们既不常来,又不长住,怕什么?”他的假期不长,妻子也是来玩玩的。
见男人不打算理,安馨兰坐在床边,有点郁闷。
“哎,听说少华想把那个停车场送给苏苏,是真的吗?”说起八卦,她的心情稍微好转,“呃,不会是补偿吧?”
老韩正在擦头发,听罢一愣,转身看着她。
“什么补偿?”
“听说他俩感情破裂,要闹离婚。前两天老张和少华家的孩子为这事打起来了,张太太说苏苏态度强硬,死活不认错。可少华转身就派人去张家赔医药费,这是服软的意思。你说他们俩……”
夫妻俩行事不沟通,确实有破裂的倾向。
本来她想去问问苏苏怎么回事,但转念一想,如果人家夫妻真的在闹矛盾,自己去问徒惹人伤心,只好憋在心里没问。
“谁先传的?”
“我问过了,好像是韩女士的女儿无意中听见他俩在吵架,苏苏还哭求少华别不要她。”
老韩没听完便噗哧地笑了,继续擦头发。
“你笑什么?”安馨兰不悦。
老韩不想妻子动气,便说:“我笑有些人吃饱闲的,都是文化人,学什么不好偏学长舌妇断章取义搬弄是非。现在好了,以后大家有得烦不怕没事干了。”
“哎,你什么意思?”
“不难理解吧?少华早不提晚不提,在流言四起的时候把车库收回送给妻子当结婚周年礼物,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
听君一番话,安馨兰恍然大悟。
“这闹得太大了,何必呢?干脆在家设宴请几位邻居去见证周年庆岂不省事?”都是秀恩爱的手段,不必劳民伤财。
老韩兀自笑笑,不想讨论别人的家事,“明天你爸妈就来了,房间准备好了吗?”
“嗯,准备好了……”
老韩并不打算告诉妻子,等泉月山庄的人烦完停车场的事,明年大概还要烦撤换物业的问题。物业部是自家企业的,这里不要,可以调到别的地方去。
那家伙虽然改掉暴躁的脾气,底子里还保留年少时的特质。
也是,难得拐妻子出来度假过结婚周年庆,却被人给恶心了。
自己可能一笑置之,那家伙不一样,他有点小气……
炎热的午后,苏杏和安馨兰推着孩子在山庄的小公园玩。
不是犯贱出来晒太阳,那个小公园绿树成荫,清凉不说,还有很多健身娱乐设施供孩子们玩。
小菱小野不玩外边的健身器材,俩小这几天一直在找老鼠试药,没找到。前天小菱给姨母打电话讨教怎么做引诱老鼠的药,昨天费了一天功夫做出来。
今天一大早,他俩跑出山庄外钓小老鼠去了。
瞧姐弟俩的兴奋劲,不知道等老鼠出来还记不记得痒痒粉。
当然,儿大不由娘,专业知识、心理辅导均有导师们指教,她就不管了,也管不了。
“你现在好了,孩子们都长这么大了。”安馨兰得知双胞胎跑出山庄玩,哪怕有人跟着也忍不住羡慕,“如果可以我真想早点结婚,不至于成了高龄产妇。”
等孩子长大,自己还年轻,和她出去逛街游玩就像一对姐妹花。
“很多女人在你这个年龄段还没结婚呢,什么高龄,别让外边杂七杂八的话影响心情。再说,谁不想早点结,遇不到对的人你也没那个冲动。”苏杏道。
定眼看着小染在空地慢慢踱步,左右张望。
“说的也是,”安馨兰想起跟老韩初相识的情形,不禁笑了笑,瞧苏杏一眼,“哎,苏苏,说说看,你跟少华是怎么认识的?光是邻居?”
“不然呢?”苏杏奇怪地瞅她一眼。
“那说说你们之间是怎么开始的,今天是你们结婚纪念日,打算怎么庆祝?”
结婚纪念日?
苏杏微愣,好像是哦,她都忘了。
“不庆祝,我们家没那种习惯。”
安馨兰:“……骗人。”
她男人把整个山庄搞得这么烦躁,就是为了送她一份礼物弥补流言造成的伤害。
“没骗你,”苏杏如实说,“我们家只过传统节日,什么生日、纪念日,从来没办过。”孩子们连一次生日宴都没办过,话说,今年要不要搞?
有一就有二,以后年年都要搞……有点烦。
安馨兰见她不像说谎,不由嘴角微抽。
“是你不想搞,还是孩子爸不想搞?”她家孩子好可怜。
苏杏仔细想了想,“好像大家都没提……”
所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现在想想,她和他在这方面算是绝配。
安馨兰还想问,从小路一端走来几位妇人,其中张太太、李太太也在里边,她们看见两人已扬手打招呼。
就算苏杏和张太太之前有些小矛盾,柏少华已派人去道歉,所以双方就当这事过去了。张家孩子是轻微的皮外伤,不严重,所以两家见面依旧笑咪咪的。
成年人的游戏,向来如此。
她们几位都是长住山庄的,说来说去,除了孩子就是山庄最近的骚动。
“……我家车库改成孩子的舞蹈室了,现在要改她们死活不肯,说什么楼上地方小还没有隐私,气死我了。”
“我家的被老爷子改成藏室……”
吧啦吧啦。
苏杏无心倾听,全副精力放在小儿子身上。
毕竟自家车库依旧是车库,又不常来,不管山庄怎么变对她影响不大。
况且少华说明年去国外游,给她一年时间想想去哪儿。
她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到时候让孩子们决定。
正逗着孩子,旁边有位小媳妇瞧瞧张太太,故意问苏杏,“苏小姐,大家决定集体签字向物业提意见,你们家签不签?”
“不签,我们家用的就是自家车库,没立场签那个字。”
少华喜欢用自家车库,万一她同意签字,到最后被逼跟大家一起使用公共车库还得了?不能为了合群、为了面子损害自家人的利益。
他当初不签,现在肯定也不想签。
这里是他的地方,她尊重他的选择。
“小苏,这就不对了。”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令张太太略不满,“签个名就当支持一下邻居,又不用你家出面,对不对。大家都为这事头疼,你家置身事外好像不妥吧?”
安馨兰:“……”
刚想帮忙解围,苏杏已不紧不慢地反驳。
“你的意思是,因为大家都这样,所以我也要这样?”牵着小染一双小手看他原地踏步,母子俩笑吟吟的,“所以前段时间大半个山庄的人都传我被男人抛弃,也是跟风说的吧?哪怕没根据。”
“这是两码事,”见她旧事重提,张太太有点来气,“你要有本事就查出谁是源头,直接找她算帐去,跟我阴阳怪气的有什么意思?”
“众人虐我千百遍,我待众人如初恋更没意思。”苏杏笑看她一眼,“集体伤害我的感情,还要我顾及集体的利益,这种破事你感兴趣?”
虽然她的话也包括自己在内,众人还是忍不住笑了。
只有被怼的张太太气得不轻,想骂又要顾及场合,被李太太忍笑拉走,“好了,别气别气。哎,你俩慢坐啊,我们先走了……”说罢,催促大家离开。
想了解一个人,主要看她平时对人对事的态度。
说话直爽的人,心宽,遇事不爱计较,顶多嘴上不饶人,相处起来还是蛮轻松愉悦的。
在座的人或多或少都说过那些话,被她直接说出来却不怎么尴尬。
因为有些话大家就随口一说,没恶意的。
传的人多了,不乏有心人添油加醋,才渐渐变了质。
既然当事人明白,大家心里自然轻松许多。
至于签名,柏家一向不合群,这次不例外也很正常,有些现象只要习惯了就好。
但有些人以为低调代表软弱,哪怕对方是这里的大户照样想压一头,比如这位张大太太。屡次在柏家夫人跟前吃瘪,令她自尊受损而生气也就不奇怪了。
等人一走,一直憋笑的安馨兰终于笑了出来。
“你们写作的人都这么牙尖嘴利?那韩芳沁也是很能说的人。”
“我嘴巴最笨了,处处得罪人。”苏杏不以为然。
那倒是,安馨兰想起刚才的情形,如果换一种说法后果又不一样了。
“唉,算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特点。”
反正她家男人不是怕事的人,爱咋说咋说。
两人在小公园坐了一会就各自归家了。
安馨兰刚进家门,便见母亲愁眉苦脸地坐在客厅拿着电话不知想打给谁。
“妈,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安母见女儿回来,神色稍缓,啪地把电话放回原位。
“还不是你那小姑姑。”
“她又怎么了?”安馨兰有点不耐烦,“把王储男友甩了?”
“你说对了,”安母薄恼,“可她不光是把王储甩了,转身就去勾.搭人家的弟弟,那男的比她小九岁!亏她做得出来。”
“那是她的自由,你管她干嘛?”
“除了你爸那几兄弟,谁想管她?”安母说着说着,来气了,“想要孩子直接去精.子库要一个不行啊?偏要跟人搞那事,现在好了,染病了就知道回来哭!”
安馨兰:“……啊?什么病?”
安母见客厅没人了,悄悄对女儿说:“乱搞还能有什么病?”
艾滋呗。
“现在你爸找小韩帮忙请名医帮她治,还想全家一起回去。馨兰,你跟小韩说说,要回让你爸一个人回,咱们三个不回,你怀着孩子得离她远点。”
……
烈日下,山庄外,路边的一片树林里,有两个漂亮的小孩儿蹲在一块石头旁,神情专注地紧盯石头上一个三角玻璃铁笼子。
笼子里装着一只脏兮兮的大老鼠,在不安地窜来窜去。
这两个漂亮的小孩正是苏杏家的双胞胎。
为了找一只老鼠,他们可费劲了,千里迢迢跑到山庄外的一户农家的鸡棚里设埋伏。农家的女主人原以为他们迷路了,知道原因后,给俩孩子一人一只地瓜,让他们慢慢玩。
没办法,山庄里的灭四害行动太有效,他们连只蟑螂都没找着,只能向外发展。
还好,小菱向姨母求来一方诱鼠药丸,在鸡棚外蹲了几分钟就有一只老鼠忍不住香味的诱.惑,主动钻进笼子里。
俩小告别农妇,心满意足地提着笼子返回山庄外的树林里试药。
“已经过了十八分钟,小菱,你确定那药有用?”
孩子的保姆一直跟在身边,女保姆看看时间,面带一丝揶揄的微笑看着俩孩子。他们不得干涉孩子的行为,偶尔从旁口头提醒一下,刚才在农妇家他们躲得远远的,不露面。
小菱不慌不忙,目光紧盯铁笼子,“姨母说一定要有发作时效,让它们有时间多沾些地方,避免别人识破是谁做的手脚。”
“那你定的发作时效是多久?”男保姆有趣地问。
“我放的分量少,在一刻钟左右。”说出时间,小菱有些犹豫。
学了姨母的习惯用词,一刻钟就是十五分钟,可老鼠还没反应,她有点不淡定了。
“咦?动了动了,它在打滚!”小野忽然指着铁笼子兴奋起来。
众人定眼一瞧,果然发现刚才窜来窜去的大老鼠开始翻滚爬,四肢乱挠乱抓,吱吱乱叫。
“解药,快喷解药!”小野催促姐姐。
小菱兴奋地取出另一只小喷壶,透过另一个玻璃孔往里边喷了两下,像雨雾似的洒满笼子才罢休。
痒痒粉是粉末,解药是液体。
而且解药生效快,不到两分钟,那只老鼠就安静下来了,伏在笼子里一动不动。
小野拿一根树枝敲敲玻璃,它便再次躁动不安。
证明小菱做的痒痒粉和解药是有效的。
实验做完了,老鼠的职责也完成了。
放是不行的,因为它是四害之一,身上带有细菌。孩子们从一开始就没碰过它,铁笼子等回去要进行消毒的。
不是矫情,是安全第一。
“昆叔,乔姨,”小野仰起脸,“妈咪说不准我们在成年之前杀生,它就交给你们了。”
钻空子,借刀杀鼠。
两位成年人忍俊不禁,“乐意效劳。”
于是,小菱来到铁笼子前打开笼门,老鼠咻地窜出去,下一秒卟的一声,它的脑袋插着一根小枯枝,死了。
乔姨取出一个类似香水瓶的精致瓶子,往老鼠身上浇了一些液体。嗞地响了几秒钟,老鼠和小枯枝全没了,再用火一烧,原地很快便只剩一小滩焦土。
实验完成了,两大两小走路回山庄。
烈日当空,两个成年人共打一把伞。
而两个小人均戴着一顶圆圆的小草帽,像樱桃小丸子带的那种,可爱得没边了。
没多久,山庄的大门近在眼前。
“小菱,不如我们把痒痒粉洒在身上,如果路上碰到小胖我们再整他一顿,好不好?”小野拉住小菱说。
“行,不过要先喷解药。”
小菱点点头,取出解药喷壶往他身上喷一圈,再喷自己。液体喷雾干得快,然后取出药粉两人互喷。
两位保姆:“……”
说好的整人之前要向领导打报告的捏~
半晌之后,俩孩子在山庄里绕了半圈,没碰到小胖等孩子。可能太阳毒辣,父母不许孩子出来玩,怕中暑。
不过,倒是碰见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那位引发流言的韩芝,正在门口和两名骑着单车的年轻女孩在商量什么,热得大汗淋漓。
俩孩子不禁对望……
天气炎热,韩芝娇嫩的脸庞被晒得红润水灵,青春无敌,“你们堵我也没用,我对他真的没感觉,不想去。”
“有没感觉无所谓,关键是有人愿意掏钱请你花。”小伙伴也是花样年华,力劝,“他不光请你,还请我们。走吧,今天吃喝玩乐一条龙,晚上还有泳装party。”
旁边那位姑娘恳求,“我男神也去了。芝芝,去吧,他说如果你不去我就甭想见到男神。”
韩芝眉头一挑,正要骂时,眼角余光掠过右边不远有两个漂亮小孩要从自家门口经过,好像在吵着什么。
“你跟爸爸,我跟妈咪。”小女孩大声说道。
小男孩噘嘴,“一会跟妈咪,一会跟爸爸。你总是这样反悔,以后没人会喜欢你……”
小姐弟吵来拌去就两句话,嘟囔着越走越近。
韩芝看着俩小,八卦之心又起。
之前她说的话没有实锤,现在不但有人证,而且童言无忌,看她怎么把话哄出来。
“嘿,两位小朋友等等。”
她屁颠屁颠地绕过好友走出门口,拉住俩孩子的手臂,蹲下来时笑容无比亲切。
“姐姐,你喊我们干嘛?”小姑娘眨巴着眼睛问。
小姑娘长相标致可爱,让韩芝忍不住想捏捏,结果被小姑娘躲开了。
真可惜。
她只好一手扶着一个孩子问:“小朋友,姐姐好像听你们说跟爸爸妈妈,是不是跟丢了?要姐姐带你们回家吗?”
只见小男孩鄙夷道:“我们哪有你这么笨,连家都找不着。”
韩芝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两位伙伴已经噗哧地笑开了。
倒是小姑娘好心,解释说:“爸爸妈妈各自请了一位老师回来,让我们选择跟哪位学习,没有跟丢。”
啊?
韩芝不信,“就这样?”
俩孩子诚实地点点头。
旁边一位骑着单车的姑娘忍不住问:“你们爸爸妈妈不是要离婚吗?”
小姑娘抬头看着她,气鼓鼓的,“你爸妈才离婚,你跟小胖一起离婚。”
“别理她们,我们走。”
小男孩牵牵小姑娘的手,两人气呼呼地走了,牵手的小背影十分友爱。
……再不走药效就要发作了。
漂亮小盆友生气也是萌萌哒,韩芝三位姑娘见状,不由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不说了,好热,我要进屋凉快。”韩芝抹一把汗,手风扇了扇,“你们要么进来,要么滚,反正我不去。”
“有吃的吗?”
“有,昨晚刚买的。”
她们进屋十几分钟后,屋里一开始的打闹嘻笑,逐渐变成不耐与焦躁。
“好痒,芝芝,你家是不是好久没打扫了?!”手臂奇痒无比。
“不可能,家政阿姨昨天刚搞干净!”脸和脖子像爬满蚂蚁,双手也是。
“怎么那么痒?!”
“啊?!挠出血了!”
没过多久,两位年轻姑娘气急败坏地从韩家跑出来。
“你们家肯定有虱子!脏死了。”
赶紧扶起单车,各回各家洗澡去……
俩孩子没把白天发生的事告诉父母,但知道保姆会把事情告诉父亲。
保护,监督,提醒与偶尔的协助是两位保姆的工作,孩子们懂的,因此并不排斥。
小菱做的痒痒粉药效只有两个时辰,现在早就消了。
据说那三个女孩身上挠出血,怕破相,所以忍着不敢挠脸,只敢拍,把脸拍成了猪头样。她们去医院检查回来,说是不知在哪儿沾了具有刺激性的脏东西。
大家怀疑是韩芝家的阿姨用了过期的洁物用品,让她全部换了。
没人怀疑柏家的两个小孩。
俩孩子少出门,没人知道一个小姑娘居然懂得制药。
父亲知道之后,和他们分析为何会连累两位无辜人士,日后要怎样才能避免误伤事件。明天一家人就要走了,俩孩子要分隔两地学习,这回不予责罚。
下回再犯同样的错误,一起罚。
……
柏家别墅的二楼中间有个空荡荡的弧形大阳台。如果把它弄成一个小花园,再摆几张沙发当休息场所会很舒适。
柏少华一开始就说是租的,所以苏杏没想过要改造。估计他也没想过,否则不会只摆两个盆栽了事。
现在成了她每天早晚做瑜珈的地方。
这个位置视野极好,尤其是晚上,一轮弯月高高悬挂,她在月下做瑜珈那一幕特带感,最适合她这种伤春悲秋的人士。
能让她独自一人静静地做就好了,可惜不行。
今晚,她正扶着瑜珈球做腹部减肥运动,一个小包子咿咿吖吖地过来。小子有眼光,不爬球,直接往身形曲线优美的亲妈身上爬。
没办法,这孩子粘人。
尽管有植物系的异能者使尽浑身解数逗他玩,一旦他想起母亲却又见不到人,谁也哄不好。
苏杏已经习惯了,一手扶球,一手扶着身上的儿子,娘俩咿咿吖吖地边说话边做运动。
有一就有二,就有三。
不久,母亲和小弟弟的动静把双胞胎给引来了。小姐弟容易沟通,经常随母亲做一段运动,但有小弟弟在捣乱,姐弟俩坚持不了多久便跟着一起戏耍。
有三个小魔星在身边捣乱,当妈的不可能再顺自己心意做事。
“小菱别爬,弟弟要摔了;小野别挠,哈哈哈……”被挠痒痒了。
眨眼间,充满诗情画意的大阳台开始吵吵嚷嚷,乱糟糟……
作为一名父亲,柏少华像天下所有父亲那样在孩子们心中高高在上,谈正经事可以,玩闹是极少的。
和家人吃过饭他就去了工作室。
不是做美食视频,他还有其他工作,等忙完出来时接到老韩一个电话。
“孩子姨母?对,听说医术还行。你知道的,我对传统医术不感兴趣。”他轻淡道,“至于那种病能不能治,恐怕连她自己都不敢保证,更别说我和苏苏。”
本想回书房的,既然要找孩子妈,他动作略缓,拐弯去了阳台,那边正热闹。
“……我什么都保证不了,”听见电话那头的旁音,柏少华嘴角微勾,“老韩,我对安琬的下场并不同情,也不会刻意去帮她说服孩子姨母。我知道你夹在中间难做,这一次我帮你问,没有下一次。”
说完,他善解人意地主动结束通话。
得知老韩两口子不回京,安家几位叔伯亲自到访泉月山庄,并决定在山庄里或者附近也买一套别墅让安琬静养。
亏得老韩能忍,或许这是华夏人的特性。
不是不好,老韩做生意遇到极品客户时就很能忍,一边忍一边背后使黑手。这回是妻子的娘家人,估计他是真憋屈,幸亏那位嫂子分得清是非。
不像安家的长辈们一碰到安琬的事便昏了头,智商直接掉线。
……
来到阳台,只见孩子妈一腿跪地,一腿向后伸直,一手撑地一手向前伸。后背向上,整个人成了一块平板状态。
而背上趴着一个婴儿和一个小姑娘,小男孩在旁协助。
“妈咪,换腿。”
“时间到了。”孩子妈努力维持稳定。
“到了,你看!”把手机递给她看。
好,那就换吧。
“扶好小染,小菱不用下来。”苏杏小心翼翼地换着动作,忽而背上一轻,婴儿吖吖叫着被人抱走了。
“爸爸!”姐弟俩抬头唤了一声。
小菱从母亲身上趴下来,苏杏顿觉浑身轻松,泄气地叭嗒一声趴在垫子上。
柏少华抱着小儿子,吩咐双胞胎,“明天要走了,今晚早点睡,现在回房洗澡。”
父亲是母子互动的终结者。
他一来,姐弟几个就要退场。
小染陪母亲和兄姐玩了一场,又被父亲抱着轻拍几下,开始揉眼睛了。
柏少华将他交给保姆抱去擦擦身子,然后哄睡。
等清了场子,他在孩子妈身边蹲下,看着她竖起双腿继续完成几个动作。
“有事找我?”苏杏躺着,见他不吭声,忍不住问。
“有人染了性病,亭飞拒绝给她医治,老韩的亲家想找你帮忙说说情。”
苏杏动作一顿,“性病?什么样的性病?”
“艾滋。”
苏杏:“……”
动作坚持不下去了,放下双脚坐起来,满身大汗瞪着他。
“不是我不帮,打电话问问是可以,我不劝的。虽说医者父母心,毕竟不是亲生的,亭飞向来不给妓.女和嫖.客治病。”给那些人治病不知后果是好是坏。
她和婷玉在古代游历过,知道对方的行事作风。
除非遇到从良的,否则一概不理。
而现代,很多人是贪玩玩出病来。如果治好了,人们只会肆无忌惮玩得更厉害。而艾滋病无药可救,婷玉如果竭尽所能救了一个,将来会有无数个找来。
苏杏相信,如母若知道女儿耗费精力为那种人治病,肯定气得从古玉里炸出来。
“没关系,你尽人事就好。”柏少华伸手将她拉起来。
她穿着瑜珈服,头发全部梳起露出纤细柔美的颈项,身姿优雅,坐在垫子上容易令人误会。
苏杏不知身边人在想什么,直接拔通婷玉的手机号。待对方接通之后,苏杏把事情说了一遍,问她有没把握。
“是安家吧?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懂治那种病。”婷玉的语气很平静,“苏苏,别忘了把孩子送过来,其他小孩到齐了。”她等着嫡传弟子交作业。
“知道知道,我们明天就回去……”苏杏说着,看向柏少华摊摊手,表示帮不了,继续聊。
柏少华微笑着,目光落在她性感的颈脖上凝望片刻,冷不防上前扶着她的腰侧头啃了一口。
牙齿适中的力度,温软湿润的触感让苏杏险些岔气。
“呃……”用力推推不开,她只好匆忙道,“要不,咱明天再聊,再聊,小染找了,拜~”
匆忙挂机。
另一端,婷玉看着手机一脸的莫名其妙……
一个人的诗意,及不上两个人的旋律来得醉人浪漫。
柏少华是一个随性的人,啃了第一口便会继续,直到啃完为止。
谁知电话响了。
不知是谁的,苏杏想去拿手机,却被牢牢禁锢在栏杆边继续这浪漫之夜。
不接电话不要紧,在外面办事她有点不太情愿。
虽然正面没有人家,万一有人在树上拿着望远镜看星星或者照相相拍风景啥的,给他俩拍照岂不糗死?
“没让你脱。”
他声音含糊,随手将她抱上栏杆坐稳。
这个姿势有点危险,胆战心惊的刺激令人跃跃欲试。当真心想做一件事时总能找到办法,像他们这样的,顶多报销两套衣服。
面对情人的热切需求,女人的抵抗力一般为零。
为使她全情投入,他脱下自己宽松的衬衣绑在她的腰间。
本就已经软化的女人被他的贴心举动完全打消顾虑,随着他的节奏热情高涨,酣畅淋漓……
事毕,两人痴缠不开地回浴室清洗。
她娇弱无力半趴在浴缸边缘的小模样,挑起某人的怜惜之心,亲了两下,结果擦枪走火再次被啃个透。
回到床上,她几乎一沾枕头就睡了。
朦朦胧胧中,他好像在身边躺下,但电话又响了。
唯恐铃声吵醒她,他把手机拿出卧室的阳台与对方通话。
“……哦?她母亲忧心过度生病,哈维斯让余薇转告我必须保留余岚的职位?”他温和的语气颇无奈,“告诉她,让哈维斯直接给我发邮件。口说无凭,有条文下来公司才能照办……”
否则全家病倒也没用。
员工辞职,气死家中老母亲,然后亲属扛尸来公司找老板晦气,这种事如果有理那真是贻笑大方。
“……余薇不是公司员工,下次谁放她进来……”
吧啦吧啦,他的声音悠远轻和,很是飘忽,渐渐她就听不见了。
余岚,余薇,她们家的事好复杂。
奇怪,这对姐妹跟她在未来见过的差别很大。
未来的余薇胆小恭顺,对姐姐言听计从。而眼前这个好嚣张,好强势,都快压过余岚了……
“都是因为你……”
忽然间,聪明能干的余岚眼神哀怨地站在她面前,语气不愠不火:
“你来了,我妹事事与你计较,与你攀比,屡次犯错得罪我老板。我孩子没了,丈夫死了,工作也没了,亲妹要跟我一刀两断。这都是因为你来了……”
苏杏听得莫名其妙。
她来又怎样?她事先又不知道余家姐妹住这儿。
再说,她来了以后就躲进村里啥事都没做过,更没干涉过余家人的一举一动,关她什么事?!
顶多是婷玉救了余岚丈夫……
“就是因为你的人救了她丈夫!”余岚不见了,余薇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眼神充满嫉恨,“我姐没有丈夫!她是西南王的女人,你个贱货,你敢抢我姐的男人?!”
……这人什么时候疯的?
谁抢西南王?
余薇的话,苏杏一个字都不信。
末世来临之前,尚有二三十年的和平日子过,像余岚那么漂亮的女人怎么可能没丈夫?顶多是在乱世来临前出意外,或者死在末世途中。
况且余岚的丈夫又不是她介绍的,余薇冲她喊个什么劲?
还有那西南霸主,余岚是他的女人吗?不清楚,没听说过,不是给他打工吗?
而自己的男人是少华,柏少华,书香世家的子侄,温文尔雅,哪有霸主的威武霸气?顶多算是霸主的一名手下吧?
唉,虽然不知道他的原配是谁……话说,少华的原配到底是谁呀?
可惜四周静悄悄的,没人回答她。
她连少华都没见过,更遑论原配了。
咦?这里是梦吧?如果是,能不能快点醒?
梦谁不好,偏偏梦见余家姐妹。
“苏苏……”
诶?好像是少华的声音。
苏杏眼前渐渐浮出一道人影,看不清面目,身材略高大,跟柏少华……依稀、仿佛有点像?
“少华?”是他吗?
她小心谨慎走过去,对方也笑吟吟地走过来,并向她伸出手。
唔,总觉得不太像。
“少华?”
“苏苏,是我……”再次向她伸出手,“快点,没时间了。”
一听说没时间她便急了,好像今天要回家,别误了时间。
她把手伸过去,对方迅速抓紧的那一刻让她忽然全身炸毛。正想退开,对方却把她往怀里用力一拽,哧溜,一把尖刀没入她胸口。
不痛,也看不见血迹。
唯独一股阴冷的恐惧感遍及全身。
“你……”
她看见对方的下巴,一个全然陌生的下巴轮廓,仿佛轻笑两下,声音温和动听:
“重生者有我一个就够了,你可以死了……”
她嘴巴张了张,透不过气也喊不出话来。
重生者?
这世上果然有重生者……
倏然一个深呼吸,像刚刚回过气来浑身打一个激灵,眼睛猛然一睁,醒了。
苏杏睁眼看看四周,黑麻麻,静悄悄的,身边有一道平缓均匀的呼吸。
亮起一盏台灯仔细瞧瞧,是柏少华。
想起梦里出现的一幕,恍若隔世,不由得伸手触碰他的脸庞。微凉,慢慢才有些暖意。
他是真的,梦里那个是假的。
可那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它是真是假?如果是假,为什么给她感觉十分真实?尤其是那一把阴冷的笑声,充满得意,傲慢,与庆幸。
如果是真的,是预警梦。
那么谁是重生者?
不对,余岚的话就不对了,她入住云岭村和梅林村无关,怎么是她害的?
余薇的话更疯狂。
就算余岚的丈夫最后没了,后来搭上西南王,那跟她有什么关系?要说柏少华是西南霸主那真是哈哈哈……不可能的。
以前她就琢磨过,柏少华出现的位置不对,不可能是西南霸主。
他还有那么多亲朋……好吧,她根本不知道西南霸主有没有亲人,有多少个女人,是什么脾性,长什么模样。
只是觉得,那种赫赫有名的人离自己太遥远。
就像普通老百姓,谁会料到自己邻居是国家最高领导?对吧?如果是,他不可能住在她隔壁。
……唉,不想了,越想越复杂。
她不希望那个梦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她就该头痛重生者是谁了。
一辈子还有那么久,要担心那么久,她肯定疯。
苏杏瞧瞧枕边人依然睡得很熟,不吵他,熄灯,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找到睡袍穿上静悄悄出了卧室。
睡不着,她要出来走走。
先去小染房里瞧了瞧,亮着灯,她刚推开一条门缝,那位异能者保姆已打开房门让她进来。
“睡不着?家里有安眠药。”那位保姆说。
苏杏摇摇头,“不用了,我难得一次出来溜溜,小染半夜有没经常醒?”
“偶尔醒一两次,喝完奶又睡着了。”
来到婴儿床边看了看,小家伙睡得很熟很香,呼吸均匀。
见儿子无恙,她也不想打扰保姆休息,瞧几眼便出来了。然后分别去了双胞胎的房间,看看孩子们有没踢被子,睡得可安稳。
最后来到女儿房里瞧了瞧,在床边坐下,摸摸那嫩嫩的小脸蛋。
童年真好,无忧无虑的。
不像成年人,多思多虑,好像天天活在梦里分不清真假,不堪其扰……
午夜三点多,苏杏捧着一杯雪糕来到阳台。
被一个梦闹得心情烦躁,她很想喝酒一醉解千愁,又怕醉了明天起不来,只好在半夜挖了一杯雪糕解闷。
不知不觉来到刚才和他疯狂的地方。
忽然发现,和他结婚之后她变得越来越疯,在那方面越来越放得开。
当然,也很开心。
在未来的记忆中,她和郭景涛一向循规蹈矩,不会这么疯狂。可能对方想疯,只是她完全没这方面的意识。
不过世事难料,前半生越开心,后半生越难过。
也有的前半生越难过,后半生更难过的,得看个人命运。
如果,那个预警梦是真的,少华一不小心就是那位西南霸主,是否意味着那位重生者也在寻求庇护甚至是取而代之?
她胸无大志,不代表其他人也是。
女人尚且野心勃勃,何况对方还是一个知道先机的重生男子?
但是,如果世上真的另有重生者,想将西南霸主取而代之,如果少华恰好就是那位霸主……那重生者没理由杀她,杀她干嘛?任由她把少华拉偏历史轨道不好吗?
未来强者一旦没了机遇,他以后就强不起来,别人可以取代他。
除非对方不想取代,而是过来抱大腿并担心强者走错位置。
那么她……确实该死。
蓦然间,一双手臂从身后伸到前边来,把她整个吓得跳起来险些尖叫。
“是我。”
那双硬实的手臂圈住她的腰,苏杏往旁边一瞧,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眼神淡淡的。
“你走路怎么没声?吓死我了。”她埋怨道。
“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柏少华将她抵在栏杆边,淡然道,“看你一副心虚样,说吧,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会斟酌情况原谅你。”
“呸,你才做亏心事。”苏杏挖了一勺雪糕伸到他嘴边。
柏少华瞧了瞧,张口吃下。
忽略口中那股甜腻的味道,递给她一个小长方形深灰色的盒子。
“什么东西?”苏杏瞧了瞧。
他不说,“打开看看。”
苏杏疑惑地瞅他一眼,将杯子放在一边,“别说是结婚周年礼物,往年你提都没提过。”说着,伸手接过打开一看。
里边放着一支壳身泛着银色柔光,在月光照耀下隐约带点炫彩的小长方形物件。
它壳身光滑,手感细腻,但不滑,有她拇指般大。
苏杏仔细打量一番,有点眼熟,“这是……录音笔?”除了外壳,开关以及功能跟她原有的录音笔一模一样。
“试试,看顺不顺手。”柏少华催说。
苏杏依言操作,边做边唠叨,“何必破费?我本来就有,你不如直接送我钱。”
“你以前不爱钱,现在越来越市侩,文老教你的东西真丢了?”柏少华一本正经的调侃。
“没丢,”苏杏应得爽脆,点开歌曲,“是没办法不爱,万一你将来找到真爱我得有能力养孩子。”
柏少华笑笑,不语。
在这方面他说什么都没用,她很没安全感,无论他怎么做也打不消她时刻做好离婚后的生活准备。
一阵悠扬乐曲在阳台响起,音量很小,但很清灵,像从天边隐约传来的音质。
“这音质真好!”苏杏眼睛一亮,不由感叹。
“以后就用它,你旧的那个给我。”
“给你干嘛?”苏杏不解。
她原来那个用很久了,质量过硬,就是贵了点,宁可留着做纪念也不能扔。
“让小野练手。”
知道她心疼钱,以旧换新能让她无话可说。
苏杏的确无话可说,给儿子练手用,别说旧的那个,把新的一并给了她也舍得。
但是,女人有一千种埋怨的理由,哪怕是她的错。
“你不早说,我都没准备礼物。”
“你就是最好的礼物。”柏少华随口忽悠她。
捞来一张躺椅,拥着她一起躺着。
沉浸在柔和而空灵的音乐中,气氛宁静,和谐,让人总想说点什么。
“少华,”她突然开口,“我以前做过很多恶梦。”
“哦?说来听听。”
“有一次,梦见我嫁给郭景涛……”
心中郁闷,她先选择一个轻松的梦说给他听。
只说梦,不说其他敏感的。
只说郭娶了闺蜜小三,省略小四的出现免得与事实接轨。
不过,柏少华是个聪明的,等她说完自己平凡而憋屈的一生,立马猜出结果。
“所以你信以为真,从医院醒来就开始想办法甩掉他?”再跑进远远的深山中躲着,不料碰到他,最后还是进了婚姻的囚笼。
苏杏一怔,“你查过我?”
“当然,”柏少华毫不讳言,“我必须知道你的全部,如果是我父亲派来的……”
“是又怎样?”她随口一问。
“直接上,”自愿物化的女人,他又感兴趣的话当然是直接享用懒得浪费时间,“那小菱小野今年就不止六岁了。”
有点遗憾呢。
五岁多,跟六岁差别不大。
他的答案粗暴直接,苏杏没觉得什么不妥。
她是清白的,不怕人多想。
至于他的态度是否存在矮化、看不起女人等倾向,她不在乎。
他没有看不起她就足够了。
至于别的女人,在他眼里当然是越不堪越好。
现在这个社会,很多男人女人自己不努力,都想摘现成的桃子。
她时刻做好离婚的准备,不代表喜欢离婚。
不过,这些不重要。
她一直矛盾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少华,我今晚又做了一个梦。”她犹豫再三,“或许我写多了,喜欢胡思乱想,我……梦到一位重生者。”
柏少华仰躺着,眺望夜空,一只手在轻轻抚摩她柔顺的头发。
“从未来回到过去那种?”
他的眼睛似星子般闪烁,忽明忽暗的。
“嗯,”她在心里默默斟酌了一番,“他要杀我和孩子,说我们本不该存在。”
有些事防患于未然,总比事后诸葛亮的好。
如果她不该存在,那么孩子更是多余的。
“为什么不该存在?”
该不该存在都应该有一个理由。
“我不知道,梦里好像有一个很了不起的人物,”三分真七分假,需要很多谎话来圆场,“他们可能以为你就是那个人,说我的存在是妨碍,我不该来……”
“他们?”某人挑眉。
还有谁?
“哎,都是路人,主要是那位重生者。”一时口快说漏了嘴,苏杏谨慎之余有点不耐,她讨厌说谎却要说那么多,“虽然只是一个梦,但我觉得让孩子们学学拳脚功夫最好。”
心情愧疚中,孩子们的压力越来越重了。
“他们一直在学。”某人不再追问。
啊?!
她愕然抬头,望入一双温和含笑的眼睛。
“你该不会以为亭飞只是教孩子下药吧?”没点功夫防身怎么行?“他们三岁起就开始练,根基不错。”
苏杏:“……”
敢情最没用的就是她了,软柿子一向是敌人的首选目标。
“不管你是不是,以后都要留心身边的人,保护好孩子们,其他的我不管。”她伏回他的怀里说。
“那你呢?”男人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温柔轻抚。
“我是做梦者,死不了,你们不用担心我。”
改变的命运,有可能长生,也有早死的可能。
那个重生者不一定就在身边,也不一定认识她。但,先是大西北的伍建军,后是重生者,她不知道那些梦到底什么意思,是提醒,还是她平时想多了才做的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并不奇怪。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只要不连累他和孩子们,她无所谓。
亲哥家的情形和梦里一样,她那套房子已经是嫂子娘家兄弟的,而嫂子也生了小侄儿。
郭景涛、陈悦然结婚了,陈丽雅也上了郭家的贼船。
卓文鼎的命运一如既往。
工作室因为林师兄险些倒闭,也因他重新恢复原状。
而变数是,文老的小徒弟不再是她,她嫁的人是柏少华,柏家三子女由她所出。婷玉、谢妙妙、常在欣,还有余岚的丈夫,他们的命运或许不该如此。
该存在的,不该存在的,都来自她。
新的未来如果不允许她的存在,谁也救不了她,不必他冒险……
苏杏正在黯然感伤,脸下的胸膛微微震荡,头顶传来声音:
“苏苏。”
“嗯。”她握着那支录音笔,回应有气无力。
趁还活着,她要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
柏少华瞅瞅怀中人儿,牵起她握有录音笔的手,“你很熟悉这些键?”
“肯定呀,你仿造我的吧?”
他微不可见地笑笑,默认了。
对,是仿造她的,生怕她哪天不小心按错了。
“它的功能远不止这些。”
握住她的手拿起录音笔,将她的大拇指在它正面的一个四方微凹位置用力一按,嘀,那个凹位往下一沉,好像咯嗒一下,亮了!
原来那个凹位是一块四方形的屏幕!
“这是什么?”苏杏微怔。
“以后用你任何一个手指的指纹都可以开启它真正的功能。”柏少华解释。
用她其余的手指轮流按向那块小屏幕。
十只手指都要录指纹,将来不管哪只脱皮了或是怎的,可以使用另外一只手的指纹。
见他神神秘秘的,苏杏不懂他搞什么鬼,随便人家拿自己的手指玩。
十只手指录完了,他和她起身站在栏杆边,把录音笔的一头卟地拔开盖子,用黑乎乎的顶端对准她的眼睛。
“眨两下。”
苏杏眨两下:“……”
还要录眼睛的虹膜?这什么玩意?功能很厉害吗?
或者它表面是录音笔,其实是他的金卡、银卡或者极品黑金卡?拥有富可敌国的钱财用也用不完,必须用虹膜、指纹才能取钱那种。
呵呵,她好喜欢这种霸道总裁,拿钱温柔地甩她一脸~
录完虹膜,他又说:
“自我介绍名字。”
苏杏:“……我是苏杏。”
“错,再来一遍。”删了再来。
苏杏不解,“我是苏杏啊!”这个绝对错不了。
再删,他暂停不录了,先沟通一下。
“你名字前边要加我的姓。”
苏杏无语,他果然是个大男人主义者。
“相公,冠夫姓的时代已经成为历史,你要接受现实。”
“这东西我做的,冠我的姓怎么了?”柏少华要求直接。
身为创造者,他有资格提要求。
苏杏:“……柏苏女士。”
一切为了钱……呃不,为了孩子,她忍了。
见他满意了,她忍不住嘴欠,“你这样是自欺欺人,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可能的,用这个名我连车票都买不到。”自我歪歪有什么用?
柏少华冷冷睨她一眼,“如果买得到呢?”
如果买得到等于他帮她改了资料——
“对不起,我错了。”苏杏意识到事情不是表面辣么简单,赶紧道歉,“哎,你这东西到底啥功能要辣么麻烦?”
柏少华默了默,咳了下,将刚才那些资料全部录入。
“都是备份资料,嗓子哑了可以用指纹,指纹花了可以用虹膜,”他把录音笔还给她,手把手教她操作,“记得这个位置,要用力按下去……”
平时的录音笔可以录音,听歌。
一旦按下那个键,小屏幕上出现四个选项:刀,气枪,激光,讯号。
苏杏:“……”
别人家的选项是酱紫的:录音,收音,声道,储存文件。
多么和谐日常的选项,可为毛她家的选项这么吓人?
柏少华没听见她的心声,继续解说——
录音笔的选择键只有一个,各种功能共用。生怕她操作有误,他已经尽量简化各种操作键。
刀,锋锐坚硬的刀片从录音笔背面硬壳分层而出。
“给你出门在外削水果用。”他戏谑道。
苏杏:“……谢谢。”想得真周到。
枪,气枪,射程800米左右。
柏少华站在她身后,他的双手包住她的,她则握住录音笔选择了气枪,对准花园里的一棵树。
确认键就是那按开始的小屏幕。
“确认键之所以要用力,一是为了证明你的决心,二是安全携带,平时不小心的碰撞对它不成影响。”身后的人说着,将她的拇指推到确认键,用力一按。
咻,感觉到一股轻微的后挫力之后,呯,那棵树的一根枝桠被炸断。
消声的,炸断树枝的声音也不大,却把苏杏的魂给炸出来了,全身僵直。
他微笑了下,松开双手撑在她的两边,矮身在她耳边低声道:
“里边一共十八颗子弹,现在少了一颗。回去我让少君在家给你安装一个游戏舱,平时多练练。有空就去树林里实践……”
当然是用玩具枪,摸准方向和手感以后闭着眼睛也能打中(他的想法)。
这些功能他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她的。
只能说,计划不如变化快。
苏杏:“……这,好像是危险品。”
“对,所以外壳与内部被我改造过,不是你亲手操控,过安检的时候它就是一支录音笔。”他就是这么随身带过来的。
苏杏姿势不变,眼定定的目视前方,冷汗直冒。
柏少华见状,不禁好笑,“害怕?”
苏杏倏地望来,眼睛一瞪,低声吼他,“肯定啊!犯法的!抓到会坐牢啊哥!”
她是良好市民,做违法的事会心虚会露馅的啊~
知道她胆小,柏少华开玩笑地说:“你连我弟的技术都信不过?”
“废话,我又没见过你弟。”吼完又觉得这种口吻太伤人,苏杏放缓语气,“对不起,我是说,就算是你弟做的,也要试验多次才敢相信。但我不赞成你们以身犯险……”
很多聪明人输在过于自负,自信心膨胀。
就像有些人为了富贵不惜铤而走险,以身试法,心存侥幸的下场往往是牢狱之灾。
若身处末世能够拥有这种装备她肯定高兴,可现在是太平盛世,是一个连玩具枪都要禁的年代。
“……我知道你弟很聪明,能根据你弟的提示做出这些东西证明你也不差。可是少华,”她小心翼翼地放下凶器,转身抱着他,“我不希望你出事,或许你愿意被国家关注请去做科研?像你弟弟那样……”
被关在一座奢华的城堡里专门研究枪械之类。
“你不希望我为华夏效力?”柏少华环住她,收紧双臂。
“我希望你明白自己做的东西会产生什么后果,也希望你是心甘情愿的。如果不行,这些东西以后就在家里做,藏在家里就好了不用拿出来。”
所以不想让他为自己操心。
聪明的男人自负又固执,女人很难说服他们。
她当然希望他为自己国家效力。
可她更想一家人过些平凡的日子,毕竟和平日子不多了。家人都有一点小本事,在末世来临的时候能自保就很不错了。
能力越大的人负担越重,而且往往不得善终。
如果只放在家里倒是不怕,等危险来临的时候再拿出来。老实说,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人,有着顾全小家利益的私心。
“苏苏,”他微笑亲吻她的额头,让她定定惊,“知道我为什么能回来吗?”
苏杏微怔,“不是帮你大舅要回一批古董吗?”
“哪有这么容易,那顶多是一个人情。”他取笑她的天真,“没有一定的代价,想重返国门过太平生活可没那么容易……”
他和艾伯从小关系很好,无话不谈。
天才小弟有手抄笔记的习惯,把兄弟俩每次讨论过的奇思妙论均记录下来,说等有时间把它们做出来看看效果。
与柏少华的生活环境,艾伯有更好的创作条件。
那些年,有些创意做出来了,有些他还没来得及做。
自己兄弟玩闹的创意记在单独一本,数据不多;与父亲的科研组讨论的问题在另一本,数据详密。
那本手抄里,有艾伯和科研组对世界各国先进武器进行的详细数据分析,除了标出优缺点,还标着各种改善方式。更加难得的是,里边有一份最新式武器的初步构图以及数据。
可惜,不等完成他便出了意外。
他家的帮佣知道艾伯有手抄习惯,意外之后,柏少华家里几次被翻箱倒柜,生怕小艾伯给他留下什么东西。兄弟俩平时的电子通讯在官方的监控之中,只有手抄本在官方的掌控之外。
甚至昌叔发生一连串的意外事件,直到被父亲撵走的柏少华找上门才算安全。
“……那些人猜对了,两本手抄就在昌叔家。后来我在意大利受枪伤,老人不安,把手抄本给我当筹码换取回华夏的资格。”
华夏啥都严格,他不自由,别人也一样。
虽然他有异能,但在身受监控的情况下使用异能反击,等于将自己的人生推向更加黑暗的角落。
“……大舅找到我的时候,我委托他向华夏官方传达我的意思,并达成协议,用艾伯的手抄换取我、昌叔和几位朋友在华夏的生活安稳。”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所以,不管我被逮进哪里都会有人保我出去。”
这是华夏对他的承诺。
当然,他也承诺过不在华夏做任何有损人民与国家利益的事。
给官方的笔记本与武器有关,另一本儿童创意的还在昌叔那里。数据不多,只有一个架构,官方不感兴趣让柏少华拿回来作纪念。
“数据不多是因为太简单了,艾伯怕事忙忘记才记下来,真正的做法全在我们的脑子里。少君、陆易他们枪械从不离身在各国行走,包括华夏从未出过问题。
一支小小的录音笔,苏苏,真的没问题。你要是不信,等回去的时候我再试一次……”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苏杏忙推开他。
她无足轻重,若是被抓,有他在外边随便找个人就能保她出来。而他这种人物,说不定有人正愁没机会逮他呢。要是把他抓走了,她估计只有哭的份。
苏杏重新双手拿起那支录音笔,“这这这东西怎么关?”
见她一副小心翼翼唯恐枪走火的模样,柏少华哂然而笑,“你平时怎么关就怎么关。”
开关、选择这些键都是共用的。
等她关机之后,柏少华让她重新开启试一试,他还有最后两种功能没说呢。
激光,大功率激光笔。
激光的光线容易受人注意,今晚就不试了。
将来尽量别用,会死人的。
“它能切割钢板、防弹玻璃,在你最危急的时刻再用。”柏少华继续手把手教她。
讯号,不是电影那种放烟花的讯号弹,是电磁波受激发产生的无线电波。
凡是他队伍里的异能者在附近,皆能收到这种专门用来求救的讯号。它能显示发出人的所在坐标位置,被接收系统追踪定位,方便救援。
她是异能者,异能者的困境普通人去了只会添麻烦,不予考虑。
最后,这支录音笔是太阳能充电。
苏杏:“……”
天边微微泛起一抹亮色,即将旭日东升,正好充电补充能量。
“这东西如果放出市场,你肯定赚翻。”她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完美总结的话来。
“再多的钱也买不回一条命。”柏少华从盒子里取出其中一条挂绳,穿好录音笔然后挂在她脖子上,“不管什么情况,保命的东西以后随身携带,不许任性。”
一名作家,随身携带录音笔很正常。
还有一条腕带,把录音笔放进布套然后系在手臂上也行,携带方便。
苏杏捏着录音笔看了良久,不知说什么好。
夏夜短,眼看太阳就要出来了。
“今天什么时候走?”
“随你喜欢。”
“今天是六月的最后一天,你送我一份礼物,我还没送呢……”苏杏放开录音笔转身搂住他的脖子,态度有些扭捏,有些羞涩,“明天再走,今晚……我属于你的。”
柏少华先是一怔,将她抱高一点四目相对,“……你确定?”
苏杏努力摆出满不在乎的样子,“你可以拒收。”双颊一片胭红。
某人轻笑,与她额头相碰,“宝贝,你会后悔的。”眉宇间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有些事他能拒绝一次,拒绝不了两次。
录音笔并不是结婚周年庆的礼物,而是他准备在谎话被识破时讨她欢心用的。可她短暂的怒火,清奇的脑洞与丰富的想象力,给了他一份意外的收获。
就让她以为这是结婚周年礼物好了,她开心,他今晚才能更开心……
让柏少华说中了,那一晚她很后悔。
不是后悔和他解锁新姿势,而是解锁之后的他满意了,歉疚地说补偿她。再一次让她明白,在男人面前有些事不能妥协,不管他有多么宠她,为她付出多少心思。
妥协的后果是,她睡到早上十点多还起不来。
直到孩子们等得不耐烦进来吵醒她,强撑精神和孩子们在床上嬉闹至中午。
至于孩子爸,他就过分了。
他的补偿有点专.制,她求了半宿没能求得他心软,却在大半夜接到一个电话后放开她抽身离开。他什么时候走的她不知道,只知道自己身上是干净的,床铺也是。
如果两人是未婚,他这种拔腿就走的行为绝对遭骂。
还好两人是老夫老妻,习惯彼此的行事风格。
第二天看到他在她手机里留下的信息,说有事出国一趟,不定什么时候回来。让她多休息两天再和孩子们回去,走之前跟管家说一声好让他安排行程。
孩子多,苏杏一个人带难免有些忧虑,还好双胞胎已经懂事听话,不曾有什么麻烦。
苏杏和孩子们在次日离开,随行的有双胞胎的两位保姆,大昆和乔姨。按柏少华的安排,两位保姆陪苏杏娘几个回到京城,然后自行离开去G市打点新居。
两名保姆不太方便去秦家,而苏杏也不习惯身边跟着两位保姆,所以放行。
小菱小野明年要在G城上学,他们正好先过去适应适应。
而今年的暑假,小菱要留在京城的姨母家。
秦煌来机场接的人,他如今留在京城工作,今天特意请了一天假过来接小姨子全家。
双胞胎认识这位姨丈,口齿伶俐地向他打了招呼。
秦煌也当父亲了,最喜欢小孩子,跟俩孩子说了几句热乎话,见苏杏独自带着他们三个,便问:
“少华呢?他怎么不陪你们过来?”说好了接全家。
“他有事走开了。”苏杏替丈夫解释。
回来的路上,她又忍不住打探一下,“姐夫,我林师兄的爱人现在怎样了?你有消息吗?”
秦煌从后视镜瞅她一眼,“她很好,作为转业军人,组织相信她,你们也要相信组织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
“别用这种官腔打发我,”苏杏无奈,“姐夫,秦哥,我不为难你,给我一句准话吧,她安全不?”
“安全,肯定安全。”秦煌笑道,“暂时不能工作不能出国,在家接受观察。听说林家希望她趁闲着生个二胎,你说她过得好不好?”
对常在欣来说,懒宅米虫的生活并不好受,见仁见智吧。
而苏杏的关注点在转业军人这几个字身上,难怪那姑娘如此神勇,刀山火海都敢闯。
“那我现在方便联系她吗?”苏杏还没见过林师兄的孩子,只见过照片。
“暂时别,林家刚洗脱罪名没多久,少华身份又特殊,等风声过了再说。”以免被有心人利用。
他身在体制中,看事情肯定比外人看得更明白些。
苏杏不再多问,互相问问近况,问秦家什么时候回云岭村。很快,一行几人便回到婷玉的小药铺,白姨已经做好饭菜等着她们。
“姨母,秦婆婆,大宝,小宝!”双胞胎脆声地向众人打了一遍招呼。
白姨虽然对苏杏不太看好,对俩孩子倒是稀罕得很,拉着手说了好些话,还让娘几个留下住几天。
“不住了,小野的学习不能耽搁,我今天都嫌晚了。”苏杏推辞。
白姨听罢,也不再强求。
吃过饭,大家说了一会话,秦煌和白姨带着大宝小宝,小菱小野一起出去逛街,让那姐俩聊聊天。
“重生者?”婷玉讶然,“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苏杏摇着婴儿床,哄小儿子睡觉,“可我看着余家姐妹说的话有些荒唐,不知该不该信。”
婷玉往她脸上打量几眼,“这事你跟少华提过吗?”见她点头,“他怎么说?”
“给我做了一个防身工具。”
“那就好,防人之心不可无,不管是真是假,多留意身边的人或许能发现些异常。”婷玉顿了顿,突然没好气道,“还有,夫妻生活要节制,别任他胡来伤了你的元气。”
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苏杏愣了,等醒悟过来时整张脸血气上涌,颇不自在。
“别怪我多事,你的体质比他弱,过度放纵吃苦头的是你,节制些对你俩都有好处。”婷玉淡然道,回到工作台前拿起笔蘸墨,“我开张药膳方子你拿回去煮粥煲烫喝,补元气的,男女都可以吃。”
“哦。”苏杏止不住的脸庞发烧。
“至于那些梦……”婷玉停笔抬眸,眼神茫然片刻方恢复清明,“你平时多去图里瞧瞧,那个帮我驱心魔的地方……”
不是画中任何一个年代,而是许愿图的中心。
“驱心魔的地方?”苏杏绞尽脑汁,努力回忆,“我不记得了。”她只看得见图,依稀记得有一个仿佛是异次元空间的黑暗区域。
“所以你要去找。”
“找到之后呢?”苏杏皱眉。
直觉告诉她,婷玉有些话没跟她说。
婷玉一心二用,边写字边告诉她,“找到之后你想干嘛干嘛,那里是你的地盘,听你的。”
苏杏:“……别总学少华那套行不行。”说一半留一半。
“谁学他?”婷玉瞥她一眼,“是你性格不行。”
那些梦似真似假,不晓得几个意思,可能意味着苏杏的巫力在悄然提升?如果是,说不定日后可以专注练习巫师技能。
至于体能,过得去就行了。
当巫力提升到一定程度,她的体力会相对加强。
不过,巫力提升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不抱希望。
要知道,她们巫族子孙哪个不是勤勤恳恳的苦练?巫力依旧随着时间而衰退。
苏杏一个门外汉摸不着头脑更加不懂怎么练。
所以婷玉不想说,免得空欢喜一场。
这些话若是全盘托出,以苏杏的性格恨不得马上解决。欲速则不达,婷玉吃过着急的滋味和后果,她不希望好友也走这条路。
而苏杏对未知的命运还是蛮有耐心的。
写好药膳方子,婷玉拎起来吹了吹,有点干了再递给苏杏,“收好。今晚送小野去宁先生家的时候来这里一趟,我也该回去看看。”
“嗯。”
苏杏准备在傍晚坐飞机回梅安市,那时候回到云岭村已是深夜,没人知道小野随她一起回来,她当晚就把小野送去宁先生家。
等天一亮,别人若是问起就说他去亲戚家玩了。
孩子长大了,讲道理了。
小菱知道母亲和两位弟弟要走,她不吵也不闹,但红着双眼一手揪住母亲的衫角不放,挺让人心疼的。
“小菱,你的痒痒粉做出来了,妈妈等着你下回能做出止痒粉来。好好跟姨母学,八月底妈妈和弟弟来接你。”看见孩子这模样,苏杏也是百般舍不得。
小菱接到母亲的任务,心底开始跃跃欲试,点点头。
“妈咪记得来接我。”
“好。”女儿的离愁被分散,苏杏笑得更加不舍。
只是孩子长大了,总有飞出去的一天。
她家的孩子飞得早一些。
纵有万般不舍,终有离别时,小菱和小野、小染告别后,便看着母亲和弟弟们坐上姨丈的车去了机场,双眼瞬间又红了。
“菱儿,去药房做一遍时效六个时辰的痒痒粉和诱鼠香丸,我等会儿检查。”婷玉垂眸看了小姑娘一眼,不给她感伤的时间。
小姑娘毕恭毕敬地向她行了个礼,小手摆摆,淡定自如地去了药房。
秦家俩小子三岁多了,见状也想跟着她进去,被婷玉一手逮一个挣脱不开。
每次看见小丫头的恭敬模样,白姨心里总是很稀罕。
“小苏顽固不化,生的孩子倒是很乖巧,八成是遗传父亲那边的。”
“妈,您可别在孩子面前这么说她母亲。苏苏本性乖巧,往日的顽劣都是环境逼出来的。”婷玉提醒婆婆说。
白姨瞅她一眼,“我知道,我还不至于老糊涂。”
那姑娘再怎样也是别人家的事,教别人孩子和亲妈离心太缺德了,她做不出来。
不过,尽管那姑娘不怎么通人气,身边能有一位闺蜜一个丈夫宠着她,挺让人羡慕的。
看着转身忙碌的儿媳妇,白姨心里默默叹了下。
实话说,这儿媳妇平日待人处事,周到细致,让人挑不出错来。对待医患自有一套标准,谁也改变不了,这一点不但不被人排斥,反而得到大部分人的赞许。
作为婆婆,白姨自然是开心的。
可她心里明白,这儿媳妇不是十全十美的人。凡是和那位姑娘有牵扯的事,她所有的底线、原则都会随着对方的需要而变化。
白姨偶尔会这么想,如果俩姑娘其中一个是男的,那肯定就没柏少华、秦煌什么事了。
一直以为俩姑娘各自嫁人了,感情会随着生活、时间慢慢变淡,儿媳妇的心终会全部落在夫家人身上。
但事实非她所愿……
正想着,忽然眼前多了一根棒棒糖。
“奶奶,吃糖糖~”小宝努力举着自己的小胖手。
白姨顿时心暖,“哎好。”尝了一口,“好甜,小宝真乖。走,陪奶奶散步去。”笑呵呵地说着,向屋里打了一声招呼,牵起俩孙子的手出了门。
世事难两全,有得必有失。
记得自己最初的愿望是希望儿子能娶到亭飞,生俩胖娃娃。
如今都实现了,强求再多便是奢求。
只是,她很担心那姑娘男人的身份将来会成为别人攻讦自己儿子的借口。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儿媳就为难了。
……
终于,在晚上九点多回到梅安市。
苏杏推着熟睡中的小儿子,和小野走出通道时,第一眼便看见柏少君站在通道尽头等着娘仨。
小野帮母亲推着行李来到少君眼前,往前一蹦,“叔叔!”
“嘿!”柏少君抱起他转了几圈,然后过来瞅瞅小染,再帮苏杏推行李,“怎么不带个人帮忙推行李?”
“小野不会乱跑,用不着。”苏杏解释。
主要是她不习惯,就算是家里的帮佣,她暂时也做不到把对方当成透明的。要想很多话题跟对方闲聊,太安静的话气氛有点尴尬,不自在。
得知她的顾虑,柏少君无语,“只有员工怕老板尴尬的,哪有老板怕员工尴尬的道理?别忘了你是老板娘,该想话题的是别人。”
“哎算了,不管了。”苏杏问他,“你车停在哪儿?小野,下来自己走。”
柏少君放下小野,带她们几个去门口,“陆易开车,就在门口等。”
果然,走出门口,一眼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子和一张熟悉的面孔。见他们出来,陆易下车,少不得又和小野来一场亲切的问候。
休闲居的人休完假回来,在一周前重新开了张。
一行人回到云岭村时已是十点,休闲居灯火通明,几位客人宁坐在门口闲聊,也不愿意在店里吹空调。
夜里风凉,在散发泥土芬芳的田野边和人聊天,既是清闲,也是一种乡趣。
车子在苏宅的院门前停下,留下柏少君帮忙,陆易回餐厅给大家做宵夜,端来的人却是安德。
一来陆易怕苏宅里的猫,二来,几个孩子都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一个月不见,分外想念,眼看又要分开两个月,当然要过来瞧瞧。
一阵忙碌过后,苏宅清静下来。
趁小儿子还在熟睡,苏杏让小野洗了澡,换上一套唐朝农家的小衣裳,给他收拾一个小包袱。
“小野,你还记得宁先生家在哪儿吗?”苏杏在儿子跟前蹲下,认真地问他。
小野看着母亲点点头,“记得,在唐朝。”
又长了一岁,慧眼渐开。
苏杏看着孩子的眼睛,认真道:“小野,唐朝是我国很古老的一个朝代,除了妈妈,没有人可以去那里。同样的,我们也不能让宁先生他们知道你来自现代……这是我们的秘密,懂妈妈的意思吗?”
“知道,”小野说道,“爸爸说过,无论妈妈带我们去哪儿都不能跟别人说,包括少君叔叔他们。”
“对,”孩子的早慧,孩子爸的知而不言,让她在想哭的瞬间搂着儿子,“儿子,谢谢……”
小男孩搂着母亲,学她经常做的拍拍背,安慰道:“妈咪不怕,我和爸爸和小菱会保护你哒~。”
“好……”
这回她没忍住,眼泪落下来。
没多少时间让母子俩感性,来到书房,锁好门窗,拉上窗帘,仅仅亮着一盏灯。身穿汉服的女子低头看着儿子温柔浅笑,牵住他的手,走进一片淡淡的光芒里。
与此同时,京城一条老街的小药铺里,一间关得密实的房里也微微亮了一下,很快便已消失……
第二天,出现在人们面前的只有母子俩。
清晨,在屋外村民的吆喝声中醒来,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原来近日无雨,有点干旱,大家一早便开始忙碌要往田里灌水。
时隔一个月,村里的岁月一如往常,不紧不慢,没有变。
国外,在一个城镇医院的地下藏着一个存在十多年的基地。
地下基地有地面城镇的一半大,而它的建成只花了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因为建造它们的是一群异能者。若非异能者里的一些强迫症患者要求完美,还可以更快些。
对于强迫症患者来说,每一个落脚点都要顺眼舒服。
不过,所有纠纷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做人要展望未来。
在一间光线充足的手术室里,一名仅剩半截身子,头部中弹的外国男人气息奄奄地躺在手术台上,身上和头部插满管子。
按照常识,此人伤成这样必死无疑。
不错,他之前是死的,在身子凉透之前被捡回来,经过一番抢救结果回过气来了。
能不能活下去还很难说。
这名大概四十多岁的男人张开双眼,全身麻木一点感觉都没有,但神智异常清醒,眼珠子也能动。他打量着围在身边观看怪物似的一圈医学怪才们,自嘲地笑了笑。
“嗨,辛苦了,我现在是不是很可怕?”
“你可不可怕心里没点B数吗?”一位老医生戴着眼镜淡淡道。
男子又笑了笑,“请放尊重点,现在的我好歹是一项医学奇迹。话说,连我这种死人都救得活,你们居然不告诉我,太阴险了……”
早说的话他就不偷那份图纸,偷学医术,前途无量。
“论阴险谁及得上你?为了取信于人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杀。”
“嘻,一切为了科学,为了日后的荣华富贵,你们不做是因为不如我。至于父母,他们已经老了,早晚是个死,但机会可遇不可求……”
在他放嘴炮期间,一名自带肃杀气息的冷酷男人出现在眼前。
他身材硬朗,不高,目光冰冷地俯视半身男。
对方一愣,“老兄,你是谁?我好像没见过……”
话音未落,但觉对方的手触碰额头,眼眸异芒掠过。半身男的意识刹时停顿,目光呆滞。
“你偷走的那份图纸在谁手里?”冷酷男人沉声问。
半身男像被控制,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他为什么杀你?”冷酷男又问。
“他为人谨慎,每一位科学家只能帮他做一个步骤就完蛋。我在他身边已有十八年,为了逃过一劫特意把那份图纸上的数据稍微修改,结果还是被杀,那个表子养的……”
说起正经事,半身男似乎气难平,被精神催眠了还记得骂人。
“你在那份图纸上改了什么?”
说到专业知识,被精神催眠的半身男开始滔滔不绝,在场的医学怪才没有一个人听得懂,包括那位冷酷男。
但是,他们听不懂没关系,后台的人听得懂就行。
这间医学实验室外有一间办公室,几个人正坐看手术室里的监控情况。
听了半身男的话,有人开始担心了。
“如果他说的是事实,戈登根本活不过两个步骤,要不要把他叫回来?”
“他一心惦着报仇,好不容易才打入对方阵营,肯回来?”
“现在不回,以后想回也回不了。华夏有句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死了谁替他和老婆孩子报仇?”
众说纷纭,等手术室里的问话结束后,几人看着旁边那位一直没有说话神情冷漠的男子。
听完半身男的话之后,已经有人在电脑上输入一长串数据。
“戈登就像一个活的数据库,舍得杀他的人不多,顶多不让他参与。”冷漠男子看着电脑里的数据,一边分心说,“你们可以找人通知他,回不回来让他自己选择。”
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是不明智的行为,所以打入敌方阵营的不止一个。
“波士,这个人怎么办?让他死,还是扔去医科8组?”有人指着手术室里的半身男。
想活也容易,医学组和机械组共同打造一副躯壳乃等闲之事。
“如果活下来就让他去8组。”冷漠男往那边看了一眼。
“要不要顺便告诉他,诱他进来当卧底是我们的主意,那份图纸也是我们故意让他偷的?”有人蛮感兴趣地说。
“随便。”
被骗的愤慨,遭禁锢的郁闷,能逐渐让人心理扭曲。
人心是可怕的,尤其是贪.欲,利益在那些人眼里大于一切。
医科8组是一支不见天日的队伍,里边的成员全是丧心病狂的科学狂人。为了科研成果,他们什么骇人听闻的手段都敢使出来,各种机缘巧合之下被异能者抓了。
由正经的医科组拿他们来做试验,整残,再扔进一间被全日监控的单独工作室。工作室里衣食住行各有空间,样样齐全,就是没有自由。
既可废物利用,又能震慑怀有二心的人。
若其中有人研究出新成果,或许真能创造奇迹。
毕竟,怪才和疯子仅仅是一线之隔,不可小看……
在西伯利亚的西部有一片广阔的地带,那里有一条圭拉尔山脉,山脉里蕴藏着大量的矿产资源。
同样的,圭拉尔山森林浓密,湖泊遍布山脚,许多小动物在林间游荡,在林中飞翔。自然景色壮观优美,每年吸引不少游客前去欣赏那迷人的野外风光。
而在山脚有几座小城镇,人口不多,有数千人的部落,有几万本地人的小镇。占最多人口的是本地区最繁华的一座小城,不超过十万人口,其余全是游客。
柏少华在这里也有一间餐厅,客人们都认得他。
原因是这里的人比较少,他偶尔有心情会在餐厅里当厨师或者调酒师。这里的人很爱喝酒,晚上喝,白天也喝,酒水的生意很不错。
“少华?嘿,好久不见,你这些年去哪儿了?都忙些什么?”
门口进来两位女性游客,刚进门便看见他站在吧台,语气充满意外的惊喜。
他出色的外表,优雅的举止总能吸引不少女士。
正在忙碌的柏少华闻声抬头,淡淡笑了一下,“在华夏忙结婚生子。”
两位女士一愣,“你结婚了?”
柏少华向她们扬扬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两位女士顿时有点失望,向他打了一声招呼便进餐厅找座位,而他继续忙自己的。
“今天第几拔了?”坐在吧台前的两位胖男人是熟客,喜欢开玩笑,“小子,她们长得不错,如果我是你就藏好戒指。只要你不说,谁知道你已经结婚?”
“所以她们喜欢我,不是你。”柏少华戏谑道。
“嘁,谁说的,昨晚我刚上了一个……”吧啦吧啦,各种又黄又暴力的话题来了。
说得口沫横飞的同时,不忘问他一句,“听说华夏女孩很漂亮,你舍得扔下她一个人出来?吵架了?”
“管得太紧,出来透透气。”他忙碌着,头也不抬。
“哦,我好像听说过,华夏女孩不但爱管人,还管钱……”
无论何时何地,这间餐厅的气氛和谐轻松,像它们的老板那样很讨人喜欢……
现在的社会压力重,很多年轻人一心向往农家的乐趣。
其实,真正的农家生活是忙碌、平凡而单调的,周而复始。因为他们的愿望很简单,活着,吃饱穿暖,让孩子有书可读将来长出息。
从城里回到乡下耕作的伪农们,追求的正是那种简单与平凡。
他们既没有城里的压迫感,也没有真正农家对气候变化的焦灼感。顶多有些忧心田里庄稼的死活,能丰收最好,如果不能,至少要活着。
自给自足,与世无争,乐知天命,安贫乐道,田园牧歌,全是局外人的一场美好想象。
在农人们眼里,他们日常忙得喘不过气来,生活平淡如死水,毫无激情、浪漫可言。一年忙到头,一场大雨就能让他们颗粒无收,绝望度日。
倒是伪农们轻松些,至少能做到自给自足,田园牧歌。
尽管这样,云岭村的村民对骤然而来的降水量充满担心。
前两个月旱着,这几天倒是下雨了,连夜下,很大。
一连几天如此,今天的大清早,天色阴沉得像是到了傍晚,村民们又开始担心会不会淹死地里的庄稼,忙着疏通渠道。
外边的忙碌慌乱,丝毫不影响苏宅里的悠闲时光。
凉亭里,一身素雅的苏杏正在教孩子说话。
“爸爸。”
“八~”
“爸、爸。”
“巴,巴……呣呣……”
“是妈妈。”苏杏无奈。
未满一岁的小染扶着婴儿床栏站着,不断跺着小短腿,仰起小脸,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眼前笑吟吟的母亲。
小染咧开小嘴笑着,眉眼儿弯弯,莫名兴奋地小手拍打栏杆,小脚不停地抬起,一心想跨栏似的。
“呣呣……”
还是这两个词简单些。
小染不肯呆在屋里,苏杏不得不把工作搬出凉亭。为了让孩子躺得舒服些,她把书房的婴儿床给搬下来了,长年打木桩练出来的臂力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小福它们几只团团转地趴在婴儿车旁,不时翘起尾巴伸出车车里逗孩子玩。小吉猫孤傲,趴在她的电脑旁睡觉,小染想哭的时候才跳进婴儿车陪睡。
它胖,全身软乎乎的,特别招小染喜欢。
很多人说猫不懂感恩,不懂人话。
其实不然,以前苏杏教小福它们学开门关门,教小吉猫解决自己的便便。在屋里的时候就去厕所,在外边就去树下或者菜地里,然后埋起来。
只要用心,石头也能捂暖。
如今小福它们会开门关门,小吉猫也懂得卫生。
有一晚,苏杏起夜的时候上厕所,结果开灯一看,发现它双眼迷蒙的蹲在那里,没睡清醒似的。见了她还喵地打一声招呼,仿佛在说它还没拉完。
拉完了就去猫砂盆里蹭蹭,把自己清理干净。
白天就去菜地方便,关键是不在她家的菜地,而是跑老远的地方去别人家的菜地拉。
这么懂事的猫,把她笑个半死。
猫都教会了,狗当然也学得会。
因此,她不排斥让孩子亲近它们,对卫生情况也很看重,虽然有点徒劳。它们不是宠物,要巡院的,小吉猫夜半总要出去一趟,又不能天天给它们洗澡。
把它们弄走更不可能,注意些便是。
少华不在家,柏少君就是常客,经常来逗孩子,定期给猫狗们洗澡,剪指甲。
剪指甲的只有小吉猫,等孩子长大些就不用剪了。
打防疫针是必须的,他对小动物的情况特了解,苏杏比较放心。
卫生方面交给柏少君,教育方面就交给她了。
教它们不能对孩子用指甲,教它们在孩子动嘴咬时要躲开。
她除了给孩子喂吃的,把屎把尿之外,其余时间都是它们在帮忙看孩子,让她有时间写几个字。
严格来说,她的日常也很忙。
外边的菜地没心思管,交给田深夫妇在打理,以后的收成是他们家的。
所以说,伪农们的自给自足,指的不是农作物的收成。
柏家那边她每天回一趟,带着小儿子回家打理家里的盆栽,和天井的那棵昙花。它一直没开花,固定在支架上的植株倒是挺健壮,令人畅想它花开时的惊艳。
不过,柏少华并不在乎它能不能开花,就这么养着。
以苏杏的性格,更加不会苛求或者发牢骚。
对她而言,花开惊艳,不开如常,不过是多一桩挂心事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全家人休假的时候,是昌叔偶尔回来打理三个家庭的植物。
这位老人在外边漂泊了大半辈子,如今是哪里都不想去,在小牧场里安然度日。
云岭村里,除了原有的居民,还多了两位客人。
汤力出院了,和余岚长居三合院静养,定期回养生馆的医院复检。
养了一个多月,需要坐轮椅的汤力经常被妻子推着在村里走动。他不是瘫痪,婷玉当初是救回他一命,其他伤势要顺其自然地治疗,她没有做逆天的治疗。
她来现代好多年了,深深明白有些事不能太过分,过分则为妖,容易受到反噬。
在古代反而没这种顾虑,她治好了就走,谁也找不着她……
今天,天气依旧阴沉,略有微风,经常下雨,空气不是很闷热。
为了方便休闲居的人来往,苏宅的院门敞开着。
凉亭里,苏杏把刚刚洗完屁屁的小儿子放回婴儿床,手指点一点他的小鼻尖。
“不许哭,妈妈要给你赚奶粉钱。”
小染被点中穴道似的,扶着婴儿床的栏边,踮高脚尖,咯咯咯地看着母亲笑了起来。
孩子纯净的笑容,是母亲最大的快乐。
苏杏忍不住蹲下身子,吧唧地亲了他一口,然后你一口呀我一口,母子俩开始玩亲亲,不亦乐乎。
“诶呀,一来就发糖。”
院门口传来一个玩笑声。
重新抱起儿子的苏杏闻声一看,原来是严华华和余岚夫妇。
“是你们呀,进来坐。”
不用请,三人已经慢悠悠地进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苏,”严华华环顾四周,目露艳羡之色,“每次来你家都好像进错地方,这里和外边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世界。”
“一个很忙,一个很闲是不是?”余岚笑着接话。
“对,就是这种感觉。”
“这是心态的问题,”尽管坐着轮椅,汤力的性格依旧开朗,“外边忙,你们跟着忙;苏苏心静,你们刚进来一时适应不了才产生错觉。”
“还是你看得明白,”苏杏笑了笑,“想喝水自己进屋倒。”
“我们刚从家里出来,不渴。”严华华让她别忙活。
自从苏杏娘俩回来,余岚夫妇经常登门做客逗孩子玩。来往多了,邻里之间的言行就没必要太客套。严华华倒是少来,就算来也是娘俩一起,今天却只有她一个。
“华华,你儿子呢?”苏杏问她。
小染被余岚抱着,夫妇俩拿拨浪鼓和小折扇逗他玩。
“被他爸抱走了,老萧爸妈前几天到了省城,想看看孙子,我懒得去。”提起公婆,严华华心里有阴影,“还是你好,公婆来了也是客人,轻松多了。”
“你现在不是一样吗?”苏杏哭笑不得。
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多简单。
“当然不一样,他爸妈本想到我家住。我不肯,跟老萧吵了一架才罢休。”
虽有效果,但过程不易,一地鸡毛的琐碎事烦死人。
苏杏对别人家鸡毛蒜皮的事不感兴趣,笑笑不说话。
但是严华华对她婆家的事很好奇,“苏苏,你婆婆是个什么样的人?”国外的贵族对国内的普通人来说充满神秘感,难免多问几句。
“不知道,我没见过。”苏杏实话实说。
“啊?你也没见过?”严华华十分惊讶。
也?苏杏不由得瞧她一眼。
严华华看出她的疑惑,本想说的,但瞄了余岚一眼,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不见更好,省事,老外也不在乎这些。”她改口说。
“是呀。”苏杏随口应了,转换话题,“对了,你儿子三岁了吧?打算什么时候去幼儿园?”
瞧严华华的神色,苏杏大概猜得出她说的是谁,更加不感兴趣。
“过了暑假就去。唉,一眨眼孩子就大了,舍不得……”
那边抱着小染的余岚一听,乐了,“做妈妈的女人是不是特别爱反悔?昨晚还念着希望他快快长大,过一晚就舍不得了。”
“本来就是嘛……”
吧啦吧啦。
在余岚面前,苏杏和严华华说话都很注意,谨慎地绕开将心比心之类的话,生怕惹人伤心。
“对了苏苏,过几天我家给休闲居送菜来,有两箱水果是给你的……”余岚见苏杏要推辞,忙道,“这个你一定要收,亭飞那边也有。几箱蔬果而已,跟他的命相比差远了。”
“可这事跟我无关,”无功不受禄,也不想跟她太多牵扯,“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婷玉随口说的。
“当然跟你有关,你来了,亭飞才来的,这是因果关系。水果而已,别推来推去到时候为难我的伙计。”余岚是知道她脾性的。
如果不事先说清楚,肯定原箱退回。
“苏苏,你就别推辞了,”汤力看余岚一眼,神情柔和,“小岚为我的事操了很多心,你顺她一回,就当替我哄她开心。”
余岚哧笑,下一刻却红了眼眶。
“好好好,我收,我收,那就先谢谢了。至于单独送来就不必了,”苏杏抱过小染,笑说,“休闲居不是在你家订菜吗?你加量不加价就行了。”
“那怎么行?你归你,休闲居归休闲居。”
“你这是否认我是休闲居老板娘的事实?”苏杏不得不以开玩笑的形式提醒一下,“单独送我,恐怕余二小姐误会。说实在的,我不想招惹她这个麻烦。”
单独送的话,送货人肯定做标志,容易被人做手脚。休闲居是一份大订单,稍有头脑的人都晓得不能乱来砸自己的招牌。
孩子也要吃果疏,她不敢大意。
经提醒,余岚这才想起自家妹子和她一向不妥当,顺势接过话来,“那就看在你是老板娘的份上,给休闲居加量不加价的同时再打个折吧。”
“好啊……”
凉亭里的几人正聊着,忽然门口出现一个人,见凉亭里坐着那么多人立刻喜上眉梢。
“我说三合院怎么没人,原来全跑到这儿来了。”
余薇踩着一双清新的花式高跟凉鞋施施然地进来,脸上笑如春花。
她的出现犹如寒冬来袭,气氛凝结。
苏杏和余岚皆是面无表情,唯独汤力不在状况,严华华受气氛感染哑然不语。
“姐,姐夫,华姐,苏苏,”见姓苏的一副如临大敌的警惕性,余薇心花怒放。
余岚神色冷淡,“你来做什么?”
虽然不想看见她,想推丈夫离开,又怕她对苏杏耍手段。
“我是来找苏苏的,”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余薇迅速表明来意,“姐夫,你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我妈就可怜了,在家病了几天起不来床,心心念念想要见你们。”
汤力笑了笑,正要开口,已被余岚截了话,“妈病了,你不在家好好看着还有心情到处跑?”言之下意,她既然有心情往外跑,意味着亲妈的病不打紧,用不着丈夫担心。
汤力不是第一天认识这对姐妹,知道两人闹到今天矛盾已深,暗中叹气。
“妈那是心病,你不是不知道。我这回特意为了你的事出国跑了一趟,结果你们猜猜遇到了谁?”余薇得意地瞥了苏杏一眼。
苏杏懒得理她,让她们姐妹说话,抱着小儿子回到电脑前坐着。她不是不想赶人,而是余岚丈夫有伤,余薇若使小性子耍横,害他伤上加伤怎么得了?
瞧余薇话里有话,来意又是找自己的,八成没好事。
得,尽管听着吧。
严华华被这种气氛闹得尴尬一脸,走不是,不走也不是。
“呃,小薇,要不去我家说……”她想把人劝离苏宅。
因为这宅子的风水有点不好,有的人进来心如止水,有的人进来如水溅油锅。
“我是来找苏苏的,去你家说什么呀。”余薇不悦,随后望向苏杏。
这么一看,心里再次泛酸。
才一个多月没见,苏贱居然瘦下来了。
不是婚前那种瘦,而是瘦得匀称,瘦得很有肉感又有曲线美的那种身段。以前那张瘦削的瓜子脸,也成了一颗饱满的瓜子形状,面如桃瓣,目若秋波,似嗔视而含情。
嗬,生就一副妖艳贱货相。
那又怎样?
想起男友让自己传达的话,余薇的心情稍微有点爽,冲苏杏笑得无比和善:
“我今天来找你主要有两件事,一呢,是柏大哥的三哥让我转告你,平时别管得男人太严,逼得他向外发展损失的可是你哦。”
咦?有八卦听。
在场的人不禁竖起耳朵,就连重伤患汤力也满眼好奇地看看余薇,又看看苏杏。
苏杏则不耐,“什么三哥大哥,我管谁了?”
她谁都管不着,反而谁都想管她一管,眼前这位就是。
“少装蒜了,”余薇睨她一眼,“柏大哥现在在西伯利亚的一个小镇躲清闲,是他亲口说的。管得太紧,出来透透气,这是他的原话……”吧啦吧啦。
别的话苏杏已经听不进去,一手搂着儿子,一手扶额不敢见人,脸庞发热,艳若红霞。
那句话只要省去个别字,再添一两个字,就是他离开那晚对她说的亲密话,害她至今不敢直视。
可那混帐东西在外边胡说八道什么?!
苏杏在这边心虚,余薇仍在滔滔不绝:
“……你管好自己就得了,管他做什么?害他连夜离开去那偏僻地方的餐厅招蜂引蝶发泄,正好被哈维斯的朋友听见。念在大家都是女人,别说我没教你……”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苏杏的脸都快着火了,不耐地挥手,“第二件什么事?赶紧说,孩子饿了。”
至于是否真有那么巧,还是一直处于监控中,管他呢!如果危急,他传什么话不好?偏要传这句撩她。
难不成要她把这句话传给休闲居那群男人分析?!
苏杏:“……”
让他直接死掉算了!
夫妻间的情趣外人哪里懂?
众人见她面红耳赤,只以为被说中了恼羞成怒。
柏少华在余岚、严华华的印象里一个是腹黑男,一个是风.流汉。苏杏不被他管算有原则了,居然还管他,不能不佩服一下,逼得他离家出走就更加了不起了。
汤力倒不是佩服,而是觉得不可思议。
在他心里,爱情里的男女地位相等,互相扶持和鼓励,管这管那的实在是吓人。
就在众人对苏杏刮目相看时,同样误以为她被说中心事而心虚的余薇并不介意她打断自己的话。
“那好,反正该我说的说了。另外,上个月初有两个女人来找你,说是你嫂子和堂姐,找不到进村的路恰好碰到我。当时你和柏大哥去旅游了,念在你我妯娌一场,我帮你招待她们……”
从包包里取出几份单据。
“逛商场的时候,我说你男人是商场的负责人,她们说家里缺点东西要买,没带够钱,让你代付。有单有据,不信你可以打电话回去问,我可是留了她们的电话和住址。”
嫂子?堂姐?
苏杏愕然,内心的燥热顿时消散。
“你怎么知道她是我嫂子?”
余薇得意了,在苏杏面前的凳子坐下。
“你嫂子叫王彩霞,堂姐叫苏倩,她还说了你哥你侄子的情况。我不是死板的人,虽然不合规矩,这点面子还是要给你的。”说着,把一沓单据推给她,“不给也行,你找柏大哥报销吧,反正他是代理老板。”
代理二字咬得特清楚。
苏杏看都不看一眼,“找我代付,我同意了吗?好像街上随便一只阿猫阿狗都能说是我妯娌嫂子似的,就算真是我嫂子,谁同意的谁付帐,别扯我头上。”
“哈,你不认帐?”余薇冷笑。
“我为什么要认帐?当然是谁答应谁认帐。”
“那我找人上门收了,”余薇拿回发票小票,“本来想让你在娘家人面前吐气扬眉,你不领情就算了。先声明,上门收帐的人有些粗鲁,要是吓着你家什么人可别怨我。”
“那是你和客户、法律之间的事,跟我没关系。”苏杏起身逐客,“好了,我儿子要睡觉了,不便招呼大家,改天再聊吧。”
严华华、余岚早就想走了,见余薇乖觉地起身离开,一个个的松了口气。
“好,那我们走了,苏苏,改天带你儿子出去走走,别整天呆在家里。”严华华说道。
“哎,好。”
苏杏应着,把众人送出门口,转身拴门返回凉亭。
而院墙外,余岚站在丈夫身边,神情冷淡地向余薇伸出手,“把发票给我。”
余薇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嘛?”
“你管我干嘛?给我。”
“你想替她付帐?凭什么?”
开玩笑,好不容易有机会给姓苏的添堵,怎能放过?
余薇绕开她走了。
那速度就像身后有狗撵似的,反而把另一个目的给忘了。她前阵子为了替姐姐挽回工作特意出国找男友作主,结果对方不愿伤了兄弟和气,让柏少华说了算。
然后母亲教她进云岭村找姐夫打感情牌。
但是,家事随时可以谈,难得姓苏的跟她男人斗气。
柏少华正在国外的温柔乡里,没人给她撑腰,自己正好可以出出气。男人最讨厌女人家的婆婆妈妈事,家中有一个不懂人情世故的黄脸婆,谁不嫌弃?
无论在哪个年代,识大体的贤内助才是男人梦寐以求的伴侣。
自己就等着看好戏吧……
亲妹走得快,余岚要顾着丈夫追不了,相当郁闷。
“算了,小岚。”严华华劝她,“你家商场最贵的是电器,能买多少?别说少华有钱,苏苏自己也能搞定。这是她的家事,外人就别管了。走,回家我给你们做荷叶鸡。”
汤力也不希望妻子跟亲妹闹得太僵,劝她别在意。
余岚想起亲妹刚才的兴奋样,不用猜,肯定搞事去了。苏杏又是个硬碰硬的主,事情如果闹大,她家那位腹黑帝不会坐视不理,最终倒霉的是自己家。
不知轻重的妹子如何无所谓,亲妈终究是亲妈。
考虑到自己要随丈夫回国生活的决定,亲妈将来大把事情烦,余岚叹了下。
“你们等等,我去去就来。”
说罢,她去了一趟休闲居……
再说苏杏,小染趴在她怀里睡着了,不肯躺回床上睡,她只好在客厅里走来走去。顺便想了想,给柏少君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帮忙在门口装两个小音箱。
“装这个干嘛?”
柏少君效率快,接到电话便过来了,音箱啥的他拿了材料在她家现场做。
“偶尔在外边听听歌。”
苏杏不愿为了自家的事麻烦他,信口说。
随后想起余薇传过来的那句话。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世上哪有这么无聊的兄长天天派人盯着自己兄弟?盯就盯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光明正大挑拔兄弟家的夫妻感情,这是挑衅?
可是,万一孩子爸真在外边遇到什么麻烦借机传递讯息……
“少君,少华最近有没有跟你们通过话?他在外边安全吗?”
“安全!在外边他身边跟的人比村里还多。”柏少君不假思索道。
苏杏:“……你确定?”
“必须呀!你不用担心他。”
“可那三哥好像在监视他?”
“对,以前少华怀疑艾伯的死因有可疑,哈维斯一直担心他胡搅蛮缠伤害自家兄弟的声誉。”柏少君知无不言,“不仅那位三哥,少华的父亲也在跟踪他……”
老头子准备了一条银河系的美女随时塞给儿子。
在华夏有华夏的人盯着,无论他在哪个国家都有几个人盯着,事关各种利益及利害因素。胞弟身亡的那场意外,让众人在惊怒交加中走漏了风声。
那种家族天赋,令拥有相同基因的他备受关注。
这个解释很到位,但苏杏还是不放心。
当然,柏少华那句话她轻易不会讲,直接拔孩子爸的电话,如果无法接通再……还好,电话通了,对方也接了,声音冷冷清清。
“什么事?”
“少君在这里,你要跟他说说话吗?”把手机开了免提凑到柏少君眼前。
“不用。”对方的语气很淡定,很自然。
柏少君:“……”耍花枪?
苏杏重新拿起手机,一张冷漠脸,“……余薇说你在外边说我坏话。”
对方默了一阵,似乎想起来了,轻笑,“是不是坏话你心里清楚。你娘家的事已经有人去解决,以后有事你直接跟我说,别整天拿我房子跟人斗气。”
苏杏气结,“你给他们钱了?干嘛要给他们钱?他们不会知足的!”
只会像吸血虫一样叮着她。
“稍安勿躁,我相信大舅子是讲道理的人……”
翌日下午,江陵城的苏家——
苏海正叼着烟打麻将,然后接到去逛街的老婆慌慌张张打来的电话,说她刚才在试衣服,小儿子被两个男人带走了。
“赶紧报警啊!”他吼道。
那边哭着说:“我报了,他们说让咱们再找找,或许去隔壁家玩了……”
江陵是一个小地方,监控由每间店自己安装,有些店甚至没有。王彩霞去的那条街有一间商场,隔壁店铺小,不装监控,说孩子被两个男人带走的是路人。
对执法部门来说,一是懒,二是有些家长自己没找过就报警说孩子走失,最后发现是去了隔壁或者同学家里。
次数多了,值班人员便让她自己呼吁亲朋戚友先找找。
民不与官斗,既然执法部门这么说了,苏海没辙,只好让妻子继续在路边寻,自己回家给兄弟姐妹们打电话组团出去找。
结果刚回到家门,一眼看见自己七岁的小儿子坐在门口吃雪糕,旁边蹲着两个粗壮的男人。
“儿子?”苏海惊疑不定。
他本想悄悄把孩子唤过来,不料,那两个男人拿出手机里的照片比对一番,认出他是谁,便拎着小孩子过来。
“你是苏海?”
“我是,你们想干嘛?”苏海指着他俩,“别乱来啊!这里全是街坊,只要我一喊……”
“你喊破喉咙也没用,”一位壮汉万般不耐,从裤兜里掏出一沓单据,“我们是来收帐的,你老婆上个月初在梅安南投村大福安商场白拿了几万块钱的家电和首饰,现在来收钱了。”
另一个汉子指着单据,“全是未付款,你老婆签的字,认清楚了。我们求财不求气,老哥你识趣点,别让我哥俩为难啊!”
苏海听得眼晕,搞不清楚怎么回事。
几万元也不能说给就给,于是给王彩霞打电话叫她赶紧回家,顺便叫来几位兄弟预防万一。
那两条汉子不管他叫谁,把孩子还给苏海。
“就算把警察叫来也没用,我们今天是合法收帐,先礼后兵。如果你们想赖帐,呵呵,下次来的就不是我们哥俩了。”边说边打量苏家的房子。
只要房产在这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不久,王彩霞回来了,苏海请的救兵也来了,有七八个人堵在客厅。
得知因由,家里全是自己人,王彩霞喊起冤来:“说好让我小姑给的,那余经理说同意了我才敢拿!我小姑男人是商场的老总,这点钱小意思,你们去找她吧!”
“嗤,就算他是全球老总,人家不认你就跟你没关系。行了,你肯承认就好,给钱吧。”
“我不给!”王彩霞耍赖,“明明是姓余的女人说可以拿,她过后找我小姑要钱,怎么回头就反悔?骗子,我要投诉你们!”
“去吧,人家律师都准备……”话没说,忽然门口呯地有人一脚踹门。
先把众人吓了一跳,接着进来两个瘦瘦的矮子,其中一个脸上还有道疤,看着凶神恶煞。
“这里是苏海家吗?”脸疤男环顾室内一圈,叼着烟,卟地喷满整个客厅。
苏海站出来,抹把脸,“是,你们又是谁?”
脸疤男身边的矮子过来,拿出两份合同,一个帐本。
“苏杏是你妹,柏少华是你妹夫吧?”
“是。”
“那就对了。”矮子摊开两份合同给他看,“看见没有,你妹夫去年在南方用大福安商场作抵押贷款投资失败,总共欠下五千万……”
“哎,这跟我没关系啊!”苏海吓出一身冷汗,忙撇清关系。
“别慌,我知道,我是讲理的人。”矮子安慰他,“我是想告诉你,他把餐厅、房子一并抵押给银行还钱,包括那间商场。你在商场拿的那些商品不再是他的,所以你要给钱,明白吧?”
“不对!那姓余的……”王彩霞急得满脸通红,急欲辩解。
最早来的两条汉子不满了,上前就推那矮子一把,吆喝道:“喂,你俩哪条道上的?懂不懂规矩?大福安商场那笔款归我们管……”
话音未落,一直默不吭声的瘦疤男疾速上前一人一脚,正好顶在俩汉子的小腹,疼得他俩猫着躯体捂住肚子,脸色青白。
同时也吓了客厅众人一跳,没料到他一声不吭就动手。
瘦疤男呸了声,“姓余的算哪路野鸡?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整个梅安市只有一栋农家乐归她管,哪间商场听她的?”劈手夺过那沓单据夹在帐本里。
然后将那俩直不起腰的汉子踹出门口,大家互相认识一下。
清场之后,客厅空了些,矮子继续礼貌地看着苏海。
“看见了?现在以我们手头上的帐本为据。我不管你跟你妹有什么矛盾,也不管你老婆跟那商场怎么说的。总之买东西就要给钱,你们的恩恩怨怨自己理清,OK?”
为了证明自己才是正主,矮子还给柏少华打了电话。打开视频一看,他去了国外淘金,在一间餐厅当厨师打工还债,跟大舅子随意说两句就结束了,他忙着呢。
“打给我小姑!”矮子态度良好,王彩霞胆子肥了,不死心。
矮子十分合作,直拔苏杏的号码。
视频通了,面对自己的血亲,苏杏态度冷漠。
王彩霞冲着视频撒泼,“我不管,我没钱,肯定是你和那姓余的串通……”
不等她发作完,对方一个冷眼,直接结束视频通话。
矮子收起手机盯着苏海。
和那五千万相比,几万块小意思。
这俩矮子身手不错,出手也狠,王彩霞也承认搬过商场的东西回来。
大家伙来帮忙是怕自己人受欺负,现在是自己人确实贪了人家的东西。尤其是,王彩霞贪了东西并没分给大家,没道理她躲着吃肉,大家伙却为她拼命。
所以,纷纷劝苏海给钱了事。
在兄弟们面前丢脸丢大发了,苏海脸色铁青,要矮子保证解决外边那两大块头,以后不许找自己麻烦。
矮子答应了,一张张单据和苏海核实。
一张张地翻,苏海的脸色越难看,因为王彩霞除了给家里带回一台液晶电视外,其余的首饰、电脑之类的不知去向。
他不吭声,一张张让矮子签名已付,毫不含糊地手机转帐。
送走四尊瘟神,苏海转过身来,眼神似利刃盯着王彩霞看。
“三天之内不把钱给我填回来,自己滚回娘家去。”然后对兄弟们一声吆喝,“哥们走,三天三夜酒店大保.健,费用我包!”率先出了门口。
客厅里气氛本来压抑,如今一听,顿时欢呼雀跃涌出门口。
王彩霞愣了下,接着一拍大腿搂过吓僵的小儿子,娘俩抱头痛哭。一群臭男人出去住酒店玩三天肯定会玩女人,可她不敢阻拦。
因为心虚,她在商场拿了很多东西。
给苏倩一台液晶电视,一台笔记本电脑直接寄给儿子。让他俩瞒着苏海别说是小姑买单的,以免他又骂她自找麻烦。
给娘家寄了一台电视机,给侄儿一部电脑,给老子娘买了些首饰。
当然,自己也拿了首饰。
小姑男人是老总诶!她亲眼看见商场办公室的职员表上有他的照片。
才这么点东西算什么?慷他人之慨是最爽的。
如今男人生气了,实打实地花家里那么多钱,她肉疼;他光明正大出去玩女人,她气愤。可她什么都不敢做,男人和他妹子不愧是亲生的,发起飚来谁也拦不住……
苏家是小城人家,去一趟商场损失近十万块钱真的很吓人。但和妹夫欠的那五千万相比,等于蚊子和牛的比较。
妹子顶多是颗冰心糯米团,哪怕心是冷的,找准软肋照样能拿捏住。
妹夫却是个狂妄的,五千万对苏家人来说就算还到孙子那辈也还不完。
在老一辈眼里,做人要稳当踏实。
如果这位女婿是个能耐人,日后将一飞冲天;如果是个眼高手低的人,这个苏家女儿将来的日子难熬了。
如今苏家人有个共识,她日后回家省亲,大家客气一番点到即止,不必深交。
不管她男人能否还清债务,就那种胆大妄为的性子,今天敢贷五千万,明天就能贷五亿,终究是个安全隐患,近不得。
众人避她如瘟疫,就怕被她粘上。
所以,苏杏担心亲人像记忆里那样缠着她要工作、要媳妇啥的情形,不会有了。
至于王彩霞,几万块钱,她回一趟娘家就借来了。
苏家发生的事,娘家当然略有所闻,不敢不借,总不能看着她离婚。什么时候还就难说了,可能要等大儿子出去工作才有,老公苏海是不可能帮她还的。
家里所有财务全在苏海的手上,她要买什么得问男人要。给娘家的那些商品,她也没脸再要回来,当孝敬老子娘了。
但堂姐苏倩家的电视,她得想办法要回来。
不过,那是王彩霞自己的事,没有人会关心。
和余家相比,苏家的事不算什么——
“没错,是我委托你们办事,可你们办成了吗?办不成还想收钱?钱那么好赚为嘛还有人去抢银行?神经病!”余薇很强势地在电话里冲要帐人一顿冷嘲热讽。
挂了电话,心里还在诅咒不停。
为了讨回那些钱,顺便找找苏家人晦气,她许诺事成之后付三万元的酬金。
如今事情没办好,推说是她没跟商场的人沟通好,害他们不光讨不了钱,还跟别的帮派发生冲突因公受伤。抢生意的是两名杀人犯,从牢里出来才两年不到。
是梅安市地下帮派的成员,不敢得罪。
但余薇不管这些,她是客户,看到效果才肯给钱。
既然达不到目的,她给的三千元订金可以不要,剩下的两万七千当然可以不给。
所以,她第二天发现自己价值30万的车被人偷了。
不仅如此,之前她在商场里说得上几句话,现在不行了。
据说,商场的管理高层串通外人哄骗顾客大消费,影响极坏被撤换。而新来的管理人员她一个都不认识,对她没有半分恭敬,看她的眼神冷淡而客气。
她和朋友去商场的专柜挑选衣服再也没有优惠,进口的鲜肉类她想购买也要排队。以前高层通道、电梯和办公室任她去,如今连员工通道都不准她接近。
可以说,她跟普通客人一样的待遇,还多了一份嘲讽。
她气坏了,明白自己被报复了。
不过是一件小事,值得这样吗?八成是那苏贱厚脸皮跑去跟男人哭诉,柏少华一个不耐烦把自己当成出气筒。
这怎么行?
柏少华的电话她打不通,姐姐一直不肯搭理她,更不可能替她出主意。母亲因为缺少臂膀,处处受制,压力山大,天天在外奔波劳碌,无暇顾及家里的情况。
正委屈时,男友打电话来了。
余薇本想哭诉自己的委屈,让他帮自己讨回公道,结果对方温文尔雅地说了一堆严厉揪心的话。
他含蓄地说她任性,不懂忍让,不懂得为大局着想,惹恼兄弟把他的心腹全部撤换。说她的不懂事让他很失望,希望两人暂时分开各自冷静一段时间。
说完,不等她分辩已挂了电话,关机。
男友有很多张电话卡,这张是单独向她开放的,当时听着心里很甜,以为自己在他心目中很特别。
如今关了,她才发现自己再也找不着他。
她慌神了,不知怎么办好,急忙忙跑到母亲跟前讨个主意,然后再出国找他看能不能挽回。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我早跟你说了,你姐姐的工作必须保住!现在好了,你姐被炒了,你不分轻重又闹出这种事惹姓柏的,要不是你妈我还有点面子,你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妈,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该怎么办?我不能失去他……”余薇哭得无法自抑。
“你不能失去的是你姐!我的女儿呦,你到底要我怎么说才明白,男人是靠不住的……”余母气得浑身无力,直摇头,“他来的那天,我就知道你拿不住他。傻孩子,醒醒吧!安安分分打理客栈,找机会哄回你姐……”
最好能跟姓苏的打好关系,哪怕是假意,先哄她在柏少华面前说余家几句好话,一切等余家翻了身再说。
“干嘛要讨好她?姐就住在云岭村,她跟休闲居的人相处得很好。”余薇泣声渐止,泪眼朦胧地看着母亲,“这不是我们一直希望的吗?”
余母却呸一声,转过身来,面有厉色,“谁看得起一个没有工作,全副身心投在男人身上的家庭主妇?”顶多夸她两句贤良淑德,对身受重伤的丈夫不离不弃。
有什么用?
贤良淑德的女人,有一个就够了。
那苏苏为他生儿育女,温柔听话又漂亮,在男人心里很有份量,普通的女人想压她一头几乎是不可能的。
很多女人争一个男人,就为了当他的合法妻子。
呸,愚蠢。
当合法妻子有什么好?伺候公婆叔姑,熬出一身皱皮黄脸的。还不如当小三来得爽快,啥都不用操心,只管自己吃饱穿暖,生个孩子争家产,日后妥妥的太上皇。
但是,她不是让女儿跟别人争男人,太掉价了。
她要女儿争的是地位,余家在梅安市的地位。
无论男女,想要名利地位,光凭一人之力简直是痴心妄想。除了能力,还要有得力的人脉,人脉资源是创业的一项重要资本。
“哈维斯太远了,小薇,咱们得攀住最近的那位。”余母保持耐性给女儿分析,“柏少华能和政府达成协议,兄弟也依赖他,必有过人之处。小岚以前也这么说他……”
以前看不到他身上的光环,如今他在梅安市渐露锋芒,加上一个贵族的身份让他藏也藏不住。
这是一个含金量极高的重要人脉资源,值得余家人努力争取。
要争取这样一个人脉,普通的代价是行不通的。
“姓苏的终究是个普通女人,既然你和你姐有那种本事,总有一天,姓柏的能看出你们和她之间的不同之处。只要你姐把得住他,保住余家在梅安市的地位,将来还怕男人不来求你吗?
听妈的话,主动送上门的女人比泥巴还要贱。想征服男人,你首先要把住自己的心,要懂得什么叫欲擒故纵。还有,你把你俩的本事告诉妈无所谓,千万别再告诉外人。
尤其是那个哈维斯。
这是你俩最后的筹码,它能帮你们,也能害死你们的,懂吗?”
余母谨而慎之地提醒二女。
但余薇不懂。
既然可以让姐姐利用异能抓住柏少华这个人脉,为什么自己不可以?非要留在家里守着一个梅林客栈当村姑?
尝过松软美味的蛋糕,想让她重新啃回韭菜包是不可能的。
“只要有钱你啃什么不行?”余文凤险些被气死,“就你这种脑子还想啃蛋糕,手术刀有得你啃。你姐能卖菜,你呢?与其让你被别人卖,不如我在国内把你卖了还能攒点棺材本!”
这么说就直白多了。
余薇心里一寒,怵了。
“好了,知道了,我谁都不说行了吧?可我是真心喜欢哈维斯,我相信他也真心喜欢我。”他的追求手段奢华而浪漫,看得出是费了心思,“妈,我不甘心……”
背对着她的余文凤微微闭一下眼。
其实她能理解女儿们的想法,哪个女人不渴望爱情?自己也有年轻的时候。
可惜,她爱的男人活不长久,在二女两三岁时就死了。
她悲痛欲绝,却要顾着两个女儿,要应付婆家一堆虎狼亲人。为了找个依靠,减少流言,她不得不另外找个男人做支柱。
她在追求者中选择梅冬生,因为离婆家最远,因为他不嫌弃她的两个女儿。
结果呢?
用她赚的钱养小三,还让小三生孩子将来跟自己的孩子争家产。她余文凤早就看透了,女人需要的爱情男人给不起,他们的情感线很短暂。
与其当合法妻子,不如当个红颜知己,与男人在事业上互相帮忙,在私事上互不干涉。
平起平坐,亦师亦友。
只是女儿们还年轻,未曾经历情爱带来的痛苦,未能体会男女之间最舒适的相处之道。
余文凤叹了一下气,面容疲惫地坐下来。
“我没办法,我自己都被人三了。我只能劝你别过早地揭开自己的底牌,别把人性想得太好,你在别人的地盘把自己交出去,他一定会杀了你……”
不管怎么说,余薇最终还是去了,去她所知道的每一个地方找男友解释。
如果这些地方都找不到,她就打算直接去柏少华度假的地方瞧瞧,说不定兄弟俩正在叙旧呢。
……
余岚和汤力一直住在云岭村,表面看这是一个好现象,但余文凤想了几天,觉得有点不妥。
于是,她在一个中午去了一趟云岭村。
七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前一阵子天天雨,如今天天晴,太阳毒辣。
村里很荫凉,也很平静。
在余文凤眼里,这个村有点意思,人们好像都有午休的习惯,一到钟点,村里就安静下来了。
她刚来到三合院,便在门口看见严华华挽着一竹篮鸡蛋准备进屋。
“哎?凤姨,您怎么来了?”在自家门口看见余文凤,严华华很意外。
余文凤笑道:“我来看看汤力的伤势怎样了,小岚呢?在里边吧?”
“在,汤力这个点可能午睡了,先进来再说吧。”
两人进去,余岚正在二楼走廊晾衣服,听见动静便低头一看,发现母亲来了。
“你来做什么?汤力在休息。”她不想让丈夫看见母亲。
母亲能说会道,只要不触犯底线,汤力是一个轻易说服的人。
余文凤看得出女儿的防备心,无奈,“我有事找你谈谈,这里不方便,去外边说吧。”
说罢,率先走出三合院。
等严华华准备好茶点从厨房里出来时,院里已经没人了。
云岭村的松溪桥上,余家母女站在桥中间,桥下河水潺潺,清透凉爽。
“小薇已经把你们身上的秘密告诉我了,原本是件好事。”余文凤淡然道,看着她,“可这孩子专做傻事,闹得哈维斯要跟她分手,她急得想用那个秘密换取他的真心。”
此话一出,余岚脸色刷白,身子微微晃了一晃。
“我好不容易才劝她打消念头,我告诉她,你跟姓柏的有交情,有你在一天,她跟哈维斯就有希望用不着揭自己的老底。”
余文凤看着河里流动的水,继续说道:
“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你俩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她莽撞冲动,有你在她才有倚仗有底气,才守得住秘密。如果哪天你们各走各路,相信妈,你们会害死所有亲人,包括汤力,我和你弟弟。
不管你信不信,汤力的事与我无关。我要走了,你以后偶尔回小农场住几天让小薇定定心。公司的事我已经交给别人打理,以后我就在京城陪你弟弟,你们姐妹好自为之吧。”
余文凤说完便走了,带着对女儿们的失望,背影决绝。
母女之间的嫌隙已形成,很难消除,唯有时间能冲淡这一切。
自从知道女儿有那种怪本事之后,余文凤的心就淡定了,不再为余岚失去工作的事情揪心。
大女儿本来就聪明,又身怀怪异能力,只要她想,随时可以卷土重来。二女不蠢,但在家人的庇护之下显得刚愎自用,任性不听劝,是该吃吃苦头。
至于自己,她手里持有公司股份,利益还在,但权利因各方压力而受阻。再这样下去她撑不了多久,干脆放手另觅助力,退走京城未必不是一条生路。
儿女大了,要适当放手让她们自己迎接风雨,才能理解母亲的一番苦心……
再说余岚,亲妈的一番话让她意识到自己的计划要泡汤了。亲妈毕竟是亲妈,孩子想做什么她一眼便能看穿。
自己放弃工作,放弃所有,下一步肯定是跟男人走了。
余岚在原地站了一会,神色不变地返回三合院。
姐妹俩是在国外出现那种异能力的,在一次骑车远足活动中,妹子体力差跟不上大队伍,姐妹俩掉队了,被一辆小货车撞下山崖。
对方逃逸,余薇昏迷。
余岚在悬崖下晃荡,左手拉住妹子,一边神智清醒地看着自己的右手伸出一条长青藤勾住一块突出的石头。
事发突然,余薇首当其冲理应身受重创,却在醒来时安然无恙,无比惊惶地告诉姐姐一个秘密。如今想起,余岚十分懊悔,她不该一时兴奋也把自己的秘密告知对方。
世事无常,谁能猜到昔日天真可爱的小妹会偏执成狂,轻慢无状?
万般皆是命,拥有异能是她的幸运,也是她的不幸。
亲妈能为一己私利弄死一个孩子,亲妹为了达到目的出卖姐姐的能力又有多奇怪?那个哈维斯她见过,和柏少华是同一类型的人,但余薇不是苏苏,也成不了苏苏。
妹子是看不起苏苏吗?不,她其实一直想成为苏苏。
为了达到目的,不知她将来会做出什么事。
先是亲妈希望自己离婚,继而丈夫出事,她很难不多想。
自己的家就像一枚炸弹随时有炸的可能,要怎么护他周全,她得好好想想……
眼看就到了七月底,柏少华还没有回来。
平时打电话回来也是问问家里的情况,问她一个人带孩子难不难,难的话让泉月山庄那位保姆跟来。
而她的回答一向是:“不用,大家都好,放心吧。”
然后两人就没话说了,他没说什么时候回来,等她问了才说个大概。
苏杏对此见怪不怪,他是要么不出去,出去就玩很久的人。也是,度一次假要花近百万的人可能家大业大,或许全球都有他的产业?巡回一圈可能要半年时间。
如果真是这样,他算顾家的了,最多不超过两个月就回来。
话说,好像其他土豪没有他这般清闲的,人家天天忙着当空中飞人。
他倒好,在村里一住就是几年。
对苏杏来说,这段人生挺无语的,她的眼光一直没进化过,很拙。
恋爱时他是一名餐厅小老板,结婚时发现他是一名农场主,婚后发现他其实是一位猜不透的富豪。
意识情况不妙时,她已经麻木了。
有什么办法?和他生了三个孩子,她能怎么办呢?
他还把孩子教育得很好,这一点换成她肯定做不到,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害得孩子们没爹或者没娘。
自由诚可贵,不代表可以乱用。
至于余家姐妹在梦里说的话,那是梦话,不必当真。
就算是真的也没办法,她都这样了,因为一场梦话把他甩了?写作的人都有些神经质,她还不至于那么严重。
她现在的遗憾是,他从来不主动地给她钱花,无法对外炫耀。天天在朋友圈里看别人秀夫妻同体同花钱的亲密关系,一对比,她就算嫁了一尊大神也没啥用。
因为人家不跟她分享~
今天的天气一贯闷热,天阴了几回,愣是下不出半点雨来。
往日没什么,家里的有空调,凉快。
但今天,苏杏对着别人寄过来的两大箱书籍感到无比的郁闷。
“林师兄,你寄这么多书给我干嘛?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书架都满了。”她翻了翻,里边有考研的复习资料,和国内外名校各种版本的史书古籍,封面古老而精美,颇有些岁月的沉淀感。
有些是国外图书馆里的藏书,未来的记忆里,她在国外留学时曾经翻阅过。
“要怪就怪你在欣姐,她说我既然不玩文字了,留这些书没用,不如卖了给闺女换块棒棒糖,你说我能怎么办?”林师兄轻松调侃道,“没办法,只能给你了,如果不要就卖了吧!换钱给孩子买几份礼物,算我的。”
怎么可能?苏杏撇撇嘴,卖了她也不能卖书。
俩师兄妹都是说话果断的人,讲明原因便结束通话。
林家,昔日的名记常在欣一改工作期间的精明能干,实力担当全职家庭主妇辅导闺女的功课,闻言瞥丈夫一眼。
“你的书关我什么事?”她专业背锅,在家亦然。
“总不能直说是文老让我寄的,她肯定拒收。那姑娘不知搞什么,我记得她毕业前言之凿凿地说要考研……”想起她回老家一趟,出来之后大变样,林辰溪只能唉一声。
今天老婆生日,他休假一天。
常在欣鄙视他,“别装模作样了,你要真心为她好就该在毕业之前让她考。别说她没钱,因为你有。”
那姑娘也是傻,身边站着一枚土豪居然不知道。换成自己,一早揭穿他的真面目。
“我想借,可文老说她还小,太单纯,让她出来社会历练历练以后再考也一样,考研对她来说没难度。”
况且当时两人并不亲近,他不爱管闲事,更不爱强求别人借自己的钱。
又是这种腔调。
常在欣忍了忍,最终没忍住,“我就说你们的教育方式很有问题!她都成年人了,你们还把她当小孩看待,她对人情世故一无所知你们师徒占很大功劳我跟你说……”
吧啦吧啦。
林辰溪摸摸鼻尖,心虚地咳了下。
那姑娘本来就小,未成年就进了大学校园。想起新生报到的那天,一位安静的小姑娘站在热闹的人群外好奇看着,眼神纯净质朴,引来全校师生的密切关注。
师长们关注她的能力与品性,怜香惜玉的男生们在小心翼翼地等待她的成长。
十四岁的姑娘了,身高一米六多,该有的身段也有了。就算不能染指,玩养成更好!
各种明争暗斗,热闹非凡。
久而久之,师长们的护崽情绪定了型,没办法。
尽管如此,她的单纯品性一如既往,就是固执了些,一旦决定的事就算用九趟火车也拉不回来。
“对了,你有没告诉她那个什么古韵才艺大比拼?你另外那个小师妹好像报名了吧?说要挑战苏苏?苏苏去不去?”
“我只有一个小师妹,那个是小学妹。”
况且人家已经自动滚了,拜在文老对头那边去了。据说又是对方妈妈的主意,说文老肯定会心中芥蒂耽误她的孩子,不如另拜名师。
“苏苏到底去不去?去的话我去现场支持她。”兴致勃勃。
林师兄瞅她一眼,“肯定不去,文老向来不喜欢徒弟在综艺节目出风头。”对手差太远,胜之不武徒生骄气。
“你问过苏苏了吗?”
“不用问,斗诗词她没兴趣。”
有感而发还行,特意比斗诗词是她大二时玩的,大三的时候她说矫情,不比了。
“除非斗认字。”林师兄又说,“文老给她看的资料太多了,可能要她出题。”保证是她输。
“你有什么资格替她说没兴趣?你这是越俎代庖,专制!我看你们才是她最大的问题……”
吧啦吧啦。
……
柏家的书房,苏杏拉开自己办公桌后边的书架木门,看着一排排空荡荡的格子,她很头痛。
老实讲,她很少在这间书房工作。
以前还行,和他共处心情蛮好的,累了,抬头看看大帅哥立即原地复活。如今不行了,对他越是了解,感觉就越不一样。
怎么说呢?
和他一起工作,她根本静不下心。
因为发现他越来越能干,自己越来越无能。和他共处一室,活像班主任盯着班里的最差生,那种压迫感让她坐不住,想赶紧逃。
可是苏宅的书架已经满了,再做一个书架又显得空间逼仄,透不过气。
唯一能放的只有柏家书房。
由于种种压力,她极少在这里工作,身后的书架自然是丢空了。对面那位每次一抬头就看见空空的格子和摆满书籍的格子,觉得不对称,于是给它做了拉门,眼不见为净。
她不在的时候就拉上,免得碍眼。
家里不是没有房间,她很想单独要一间,哪怕其他房间有点小。但每次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平静的眼神她便说不出口,不知为什么。
不管为什么,苏杏认命地把箱子里的书摆在书架上。
日后挑他不在书房的时候再进来看。
有些书籍不是看过一遍就算了的,温故而知新,书海的魅力难以抗拒……
柏少华离开圭拉尔山之后,没有返回华夏,而是继续在各国游逛,在有绿色王国之称的纽西兰意外地遇到老韩和海云。
他俩是来参加项目竞投的,海云是为别人投,老韩是替自己公司争取,两人是对手。
他乡遇故知,少不了要聚一聚。
“要不是知道你的脾性,我还以为你是来帮忙的,”海云目光揶揄地看着柏少华,“前阵子听说你在圭拉尔山挖金,今天却在这里碰见你,这应该不是巧合吧?”
柏少华微微一笑,“我去圭拉尔山是为了工作,在那里投资的重工业遇到点麻烦,去见见负责人,事情解决了我才到处逛逛。怎么,你们这次碰到对手了?”
老韩坚定地说:“你肯定猜不出是谁。”
“听说哈维斯也来了,论财力,他和你们实力相当。但老韩想赢可能要花更多冤枉钱,我劝你不如把机会让给小云。”柏少华向老韩建议,“你就陪我喝喝下午茶算了。”
海云利索地端起咖啡杯,无比诚挚地向两人敬了敬:
“承你贵言,谢谢老韩。”
“我还没答应,你急着什么……”
三人开怀畅谈,无所不言。
在业内群体里,认识老韩的人未必知道柏少华,但认识柏少华的人都知道老韩是他的好友之一。厌烦一个人的时候,连对方的朋友也看不顺眼,若有机会遇上,定然处处刁难。
老韩这回就碰着了,竟然遇上柏少华的三哥哈维斯。
海云跟柏少华、老韩只是认识,算不上老友,对方敌意略轻。主办方也有顾虑,碍于对方的身份不得不配合刁难老韩,却也不喜欢太强势的人参与开发自己国家的项目。
合作伙伴太强势,日后不好控制。
如果除了老韩就没有竞争者了,得胜者肯定是哈维斯的公司。但海云所代表的公司实力和老韩一样,只要财力、能力跟得上,选择她当合作伙伴最合适不过了。
下午的时候,海云去和主办方洽谈,老韩和柏少华在露台餐厅吹着海风,享受阳光,优哉悠哉地享用下午茶。
“你冲他来的?”老韩问,“不像你的作风,我不建议你在这里找他麻烦。”
目标太明显,场合非常抢眼,且多方关注。
柏少华态度轻闲,“你想太多了,我在找明年全家游要去的地方。听说你和小云过这边谈生意,顺便来找你们聊聊,过两天我就走了。”
“找旅游地方怎么不把弟妹带上?我记得她的工作很自由。”
“她不爱出门,出来一个月已经喊累不如在家歇着。”等孩子都飞了再把她拎出来,小染太小,带个保姆好累赘,“嫂子呢?还在泉月山庄?”
“没有,她小姑姑住在隔壁的避暑山庄,我哪敢让她一个人呆在那边?”安琬倒是希望她留下作个伴,其余叔伯也这么希望,一群人打什么主意他会不知道?
二话不说就把妻儿连夜带走,连老丈人和丈母娘都不知道在哪儿,免得影响妻子养胎。
那小姑姑三观不正,小俩口婚前被她挑拔夫妻感情,婚后被她埋怨他这女婿不给力,不肯帮她解决麻烦。她现在怀疑京城那位女大夫听从柏少华的话,不肯帮她医治。
如果她哪天放点血拌给自己妻女吃下去,逼他找柏少华让女大夫医治还得了?
缺心肝的人,就算是亲人也得远离。
“就算没有安琬,我也不敢让她娘俩留在泉月。前阵子山庄里闹哄哄,都说物业效率变差了……哎,那车库你真的要收回?”老韩问他。
“我像开玩笑?”
“现在大家都知道是韩芝惹的祸,有意无意迁怒、排斥母女俩。得饶人处且饶人,收回一个车库够他们烦很久。物业你就别搞了,再搞下去山庄的形象就没了。”
泉月山庄在当地一向是高大上的所在,军事化的管理,高效率的服务,一向为外人所羡慕妒忌恨。
如今山庄里重新车来车往,要撤换物业公司换成私人的。
因为一句流言,把人人称羡的安全、高档休闲别墅区变成三流住宅区,良心不会疼吗?
“你求情,当然行,算你欠我一个人情。”柏少华心情愉快。
老韩:“……”
说得好像那山庄他没份,这小子没良心~
两人说着话,又有三个男女进入露台找座位,其中一位女士无意间看见两人,微感愕然。又看了看坐老韩对面的那个男人,迟疑一下,最终还是过来了。
她是韩芝的母亲,韩芳沁。
身穿得体的修身长裤,无袖牛仔衫,五官精致具有立体感,齐耳短发,给人一种平凡而利落的亲切感。
属于一眼看去很普通,看久了很有味道的成熟女性。
柏少华正好面向她,见她落落大方地走过来,锐利的双眸微微眯了下,饶有趣味地看好友一眼。
“咦?老韩,你生意谈完了?”
老韩闻声回头,见是她便笑了笑,“对,找到你朋友了?”
“找到了,”韩芳沁笑应,然后向柏少华满怀歉意道,“你好,柏先生,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
“我也没想到,可能这世界太小。”冤家路窄嘛。
她笑了笑,在老韩的招呼中坐下,真心诚意地向他道歉,“柏先生,对于我女儿的冒失之言,我在这里代她向你道歉,希望没有影响到你和尊夫人的感情。”
柏少华微笑,“那倒不会,她已经习惯被人说三道四,只是孩子还不习惯。”
“真的很抱歉。”
韩芳沁脸上陪着笑,内心无力,谁让这次是女儿的错呢。
“还好弟妹是个豁达人,事情一过她就忘了。”老韩看不过去,好心替她解围,“小韩,我还有事跟少华商量,就不去打扰你和朋友吃饭了。”
韩芳沁很识趣地起身,“没关系,以后有时间再一起认识,不打扰了,你们聊吧。”说完便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她的座位在最前头,离老韩这桌很远。
见她走了,柏少华瞅好友一眼,别有深意道:“你们的交情好像不错。”喝了一口醇香的咖啡。
都是明白人,老韩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我说普通还行,你是不是很失望?”
“有点……”
“你思想龌龊,弟妹知道吗?”
“知道,”某人一本正经道,“我不像你,我有什么想法从来不瞒她。”
“虚伪,听说你骗她泉月山庄的别墅是租的。”
“对,从那以后她更清楚自己嫁的是什么人。”
老韩:“……”
突然很佩服他夫人,这样都能忍。
两位气度不凡的帅哥互相调侃,偶尔开怀轻笑,胸怀坦荡,反而格外引人注意。
回到座位的韩芳沁回头看了一眼,瞄见两个大男人笑得开怀,以为他们在拿自己开玩笑。不禁想起自己在山庄居民心里的印象,顿时心中有点不快。
但世情就是这样,很多事情男人可以做,女人一旦做了便是十恶不赦。
当然,世上还是豁达的人多,譬如老金,老韩,老李……
像姓柏那种人毕竟不多。
她自我开解一番,心下释然,将身后的两个男人抛之脑后……
海云谈成之后,一出来就和老韩走了。
老韩是她代表的那间公司的幕后老板,得知对手是柏少华三哥后,他便想出这个对策来。
柏少华没跟他们离开,他是真心要找旅游景点,身边有个导游亦步亦趋,带他去各种清静而不失雅趣的地方参观游览。
晚上,两人回到酒店的大堂,边走边聊。
即将来到电梯口时,拐弯处走出一名穿着优雅晚装的都市丽人。她神情急切地翻着包包,顾不上看路,眼看一头撞向柏少华,被旁边的导游上前一步替他挡了。
女子一个踉跄后退,叮叮,从她包包里滚落好几枚硬币砸在光滑照人的地板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女子神色狼狈,连连向两人道歉。
导游是个有风度的男青年,不但不怪她,还蹲下来帮她捡硬币。
其中一枚滚到柏少华脚边,他静静看着脚边的那枚硬币,脑海里掠过一道光影。几年前,一名素雅的女孩张开双臂,踩着石阶在他前边欢快地走来走去。
一眨眼,七年了。
那个讨厌婚礼,讨厌蜜月,讨厌人生一切繁琐事的女孩已经是他三个孩子的妈,不得不面对正常人生的繁琐事。
他捡起那枚硬币,眸中泛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嘴角微不可见地扬起一点弧度。
“呃,对不起……”
一声略带怯意的女声把他唤回现实,抬眸,发现一名衣着时尚的优雅女性站在跟前,眼神迟疑地瞧瞧他手中的硬币,又瞧瞧他,似乎在犹豫还要不要它。
见他看过来,女子露出优雅的一笑,“很抱歉,我……”
柏少华手指一弹,那枚硬币从他指间弹起,仿佛在空中发出嗡一下,扬起一道美妙的弧线安然地在女子面前落下。
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接,与此同时,那个男人已经从她身前走过。
带起一点微风,一丝淡淡的清新味道掠过鼻尖,女子深深闻了一下。再回头看时,刚好看见电梯的门缓缓关上,连对方的衣角她都没看到。
等电梯上去之后,大堂休息区站起三个女人笑呵呵地向她走来。
“怎么,”韩芳沁双手抱胸,揶揄好友道,“才一个照面,就把我们的行为艺术大师给迷住了?连正事都忘了做。”
都市丽人被几位朋友一顿取笑,也不恼,坦然笑道:“不是我忘,是他不给我机会走下一步。看他的反应,他心里应该有人了,感情还不错。”
“不一定,或许人家看不上你。”
“说什么呢?弄死你~”
“别吵了,”韩芳沁挑一下眉,“他已婚,感情好不好我不清楚,可他老婆肯定管不了他。刚才你们也看见了,傲慢无礼,哪有一点尊重女性的态度?”
只有传统保守的女性受得了他,外国男性最喜欢这种女性。
“那你气什么?他又不是单独针对你,对谁都一样,我们该同情的是他老婆。”友人笑劝。
“我没气呀,是你们看不过眼,要试一试他的道德高点有多高而已,”韩芳沁摊手,“别赖我。”
一行人嘻嘻哈哈地离开酒店,有伴的夜生活丰富多彩,不能浪费。
“嗯,那男人身上的香水味很好闻,”车上,都市丽人想起刚才匆匆的一瞥,感慨,“其实,有点专制的男人挺性感的,真想跟他睡一晚看看是什么滋味。”
“你去呀!男人嘛,送到嘴边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众人怂恿。
“是呀,越专制的男人越有劲,越有味道。”
“哎哎,你们别乱来。”韩芳沁忙阻止,“他不像其他男人那么好说话,小心自己难看。”
“说说而已,看把你吓的。韩大作家,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我是为你们好……”
阵阵笑谈声中,车子飞快驶离酒店……
回到自己的套间,洗完澡一身舒爽的柏少华来到书房。噼啪,一声雷响,外边下起倾盆大雨来。
这里没有人追着他喊关机,他不紧不慢地打开电脑做自己的事。
老韩有一点没说错,他是冲那位三哥来的,想试一试对方的态度。刚刚得知对方已经离开,由此可见,对方并未打消心中的顾虑,之前去村里找他八成已打听过家里没人。
云岭村是他呆过时间最长的一个地方,也是他结婚生子的归宿。想找破绽,最好的方法是去他最安心的地方搜一搜。
可惜……
改天让少君问问养生馆,那两台无人机好用吗?不好的话拿回来再改进改进。那个孬种,无人机一出他居然就跑了,像以前那样硬闯该多好?正想试试它们战斗力如何。
关注着网上的新闻,柏少华无故自笑,室内响着音乐。
很快又觉得无聊,想了想,拔掉电脑的网线,直接用手机的网络操控电脑。他有专用的手机网络让外人捕捉不到,使用安全。
自从在村里发生单车车祸后,云岭村的监控并非只有摄像头。
还有一种可以自由活动的小间谍。
生活在别人的眼皮底下,自己也要做一点防御。
他不是偷窥狂,更不是无时无刻要掌控她的言行。既有工具,顺便在窗边看看家人过得怎样而已。
毕竟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要工作,又不愿意麻烦别人。
不久,电脑里出现自己家的映像,只见屋里屋外,没有半点光线,她不在家。心头隐隐掠过一丝不悦,总是这样,他一不在家,她就溜回苏宅。
果然,镜头晃到苏宅,那里灯光通明。
庭院里果树繁茂,影影绰绰,偶尔一声犬吠,可能是小福或者哪只汪发现蟑螂或者耗子了。
屋门紧闭,镜头飘出院外,直接来到书房的窗外。
窗户开着,明亮的灯光从里边透出来。
书房里,一名长相柔美的女子抱着孩子在室内慢慢地踱来踱去,轻拍着孩子的背,哼着一段婉转悠扬的曲调: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春日载阳,有鸣他庚……”
她喜欢古色古香的衣裳,连睡衣都是复古风格。
他也喜欢,更喜欢撕裂它们时的感觉。
不知何时,女子俏然站立窗前,盯着窗外的景物,一双水眸忽然亮起,惊喜地轻拍婴孩,“看,儿子,有萤火虫!”
他的眼眸逐渐深邃,桌上的手悄然握紧。
婴孩闻声,不情不愿地转过小脑袋来,看着窗外飞翔的点点亮光。小宝宝是第一次看见这种小动物,瞪大眼睛,小嘴微张,眼珠子随着窗外的萤火虫飘来飘去。
片刻之后,婴孩一声欢叫,眉眼弯起,双手开始挥舞……
别看小染只是一个小娃娃,兴奋挣扎的力度大得亲妈差点抱不住。
苏杏不得已,只好把他放回婴儿床,调高围栏,任凭他在里边抓住栏杆直跺脚。他不哭不闹,径自盯着萤火虫玩,让她吁了一口气。
回头看了看,窗外黑暗些的地方才看得见它们。
室内明亮,就算它们飞进来也没效果,看她儿子踮高脚尖一副急切样,她想了想,走到门边啪地关灯。
眼前一片黑暗,小染有些傻愣。
“儿子,看,它们进来了。”
怕吓到孩子,苏杏赶紧回到婴儿床边温声安慰,重新抱起他在书房走来走去,看室内星星点点,似漫天的流萤飞舞。
娘俩脸贴脸,惊叹地看着零散飞进书房的点点萤光。
小染兴奋地拍着小手掌,小嘴里嗯嗯咕咕地说着火星文。
苏杏有一句没一句地应和,娘俩各有各的说法,沟通无障碍。
室内黑暗,娘俩面容清晰,移动摄像头在黑暗中也看得见。只是,灯光之下看美人更赏心悦目。
略有遗憾,奈何娘俩喜欢,只能让她们开心开心。
谁知娘俩正欣赏着,蓦然间一道黑影掠至,啪,镜头坠地,一只萤火虫“牺牲”了。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接二连三啪啪啪……悠闲飞舞的萤光被打散,四下飞快散在角落。
“小吉住手!别打!小吉!”
“喵~”
小吉猫不是狗,它有它的骄傲,它想打谁就打谁。
室内的萤火虫被打散,苏杏无奈只好赶紧去开灯,回来一看地下,诶?萤火虫呢?一只都没伤着?
“喵?”小吉猫蹲在书桌上作攻击姿势,万分警惕,瞪着室内的半空。
“呣呣~”
小染的脑袋瓜子左转右转,最后手指半空拧紧小眉头看着母亲。
“飞走了飞走了,它们要回去吃奶奶了,小染要不要吃?”苏杏哄着,不敢再关灯,怕书房里的瓷器被小吉猫给摔了。
听说要喝奶奶,小染瞧瞧母亲的胸,马上低头去拱,伸爪子去扒。
“这里没有,妈妈去给你做……”
目送娘俩渐渐离去,书房里,小吉猫冲着天花板虎视眈眈,一双眼睛像雷达似的在室内转来转去,所看方位全是萤火虫埋伏的地方。
柏少华:“……”
狗捉耗子他能理解,多管闲事嘛。猫不是很骄傲的动物吗?他家萤火虫吃它猫粮了?至于死追不放?幸亏小虫子跑得快,不然被它咬下翅膀就坏菜了。
那么小一只做起来挺费劲不说,被发现端倪吓着娘俩就不妙了。
既然她俩喜欢,偶尔过来瞧瞧也不错,关键在这只猫……得教训教训,让它以后见了萤火虫就躲得远远的。
于是,从窗帘上晃悠悠地飞来一只小虫子,立马吸引小吉的注意,它四足蹭蹭,开始蓄势待发。
就在它纵身一跃之际,那只小虫突然啪,炸了。
吓得小吉在半空喵一声怪叫,落地闪电般窜出书房。
“小吉!你打碎什么东西?!上去我揍你!”楼下的女主人听见动静,一时又走不开,急得扬声威胁。
“喵!”
“下来吃宵夜!快点。”威胁不行只能利诱,还是不见动静,只能找救兵,“儿子,叫喵喵下来。”
“麻麻~”
“喵喵。”
“麻麻~”开始踮高脚尖,扯着小嗓子喊。
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小模样逗得母亲直乐,屏幕前的父亲也忍不住笑了。
他再次强调自己不想偷窥,但有一股莫名的力量促使萤火虫在家里逗留许久,追着母子俩转……啪,又一只小间谍英勇“牺牲”。
孩子爸:“……”
啪,啪,啪啪!
“小吉,你消停点行不行?跳什么跳?”
亮着灯,苏杏看见室内有虫子飞,而且只在小吉猫的头上盘旋,也不知怎么回事,可能卯上了。
万物皆有灵性,不奇怪。
她刚才看了一下书房,没发现小吉猫摔碎东西。
为免是插座过热爆出声响,她把孩子放在婴儿床看小吉猫跳舞,自己钻进桌底查看插座。
认真检查所有房间的线路、插座,一无所获。
莫名其妙之余,她再次抱起孩子哄睡。
吃饱玩累了,四周一片静寂,只有母亲温柔的轻喃声,终于,婴孩睡着了。
在窗外看进去,她给孩子盖上小被子。
孩子睡了,刚才精力充沛的女人一下子泄了气,站在原地打了一个呵欠,累极地去墙边关灯。
屏幕前的男人微怔,随即看一下时间。
靠!忘了时差!
他这边九点多,她那边就是凌晨了,那小混蛋半夜三更捣什么蛋?!
而且这间是书房,她没把孩子抱回房间,难道是……
果不其然,熄灯之后的女人没有回房睡觉,而是搬一张凳子来到窗边趴着,乌黑的长发随意散落。
一只小小的萤火虫飞来,在她脸庞不远的地方悬停着。
她看见了,懒懒地伸出一只手,小小虫子居然乖乖地落在她的指尖上,触感微凉。
感觉有点新鲜,手移回眼前,静静看了半晌。
忽然,她调皮地嘟起双唇冲它嘬了一口,没有碰到,然后手一扬,让小小虫子飞上半空。
隐约听见她的疲累轻叹,就这么趴在窗边睡了。
柏少华盯着屏幕看了好久。
对了,之前一直是他半夜起身看顾孩子,她睡得很沉。如今他不在,老三比较难哄,她是怕孩子哭了自己听不见,所以挑个难受的地方睡可以警醒些。
以她的个性,必定不会麻烦休闲居的人,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工作。
自己又不能回去……
考虑片刻,他给昌叔拔了电话,现在这个时间老人已经起床了。
老爷子曾经做过父亲,知道怎么带孩子,也喜欢孩子。可是,国外与国内的一些习惯不同,老人尊重年轻父母的亲子时光,就算喜欢孙儿也尽量不干涉。
年轻人也是,自己生的自己养。
可她这样不行,就算是异能者,熬了一个多月也快到极限了。自己起码还要一个礼拜才能回去,只好麻烦老人帮帮忙,哪怕带半天让她能够好好睡一觉。
柏少华和昌叔沟通过后,发了一条短信给她,等她醒了自然会给他电话。
处理完家事,柏少华给导游电话让明天一早退房,去看别的地方。原定在本间酒店多住两天的,现在行程要加速,争取早日完成计划里的目标,然后回家。
次日一早,豪华套间终于有人退房了。
现在是旅游旺季,哪怕顶楼的两间豪华套间贵得吓人照样很多人抢着入住,图个舒服。
所以,客户提前退的那间房很快就被人订了。
当夜,一名清纯的女性醉醺醺地去敲另一间客房的门。
对方门开了,站在门口的却是一名腰间围着浴巾的壮硕西方人,对方兴味看着歪靠在门边的女孩。没有房卡上不了这层楼,能成为这层楼的房客身子多半是干净的。
女的顿了顿,醉眼迷蒙地打量他一番,最终半推半就进了他的房……
凌晨三点多,那女的才步履踉跄地回到另一头的房间。
推开房门,几位跟来看热闹的死党大部分都回房睡了,唯独韩芳沁仍在客厅的落地窗边打文章。
听见开门声,韩芳沁回头笑看朋友,见她扶着墙走路,一身爱.欲的味道,不禁好笑道:
“看来艳福不浅。”
好友没好气地瞟她一眼,“你不是说他还要住两天吗?”
韩芳沁微愣,“我听他朋友说的,怎么,住那边的不是他?”那她今晚跟谁颠鸾倒凤?
好友软瘫在沙发,叹服,“虽然不是他,功夫也不错。好可惜……”可惜长得不如那一位帅气高冷,更有男性魅力。
不知怎的,听说不是他,韩芳沁心底松了一口气。
“可能他有事提前走了。”她说。
好友仰躺在沙发上环顾四周,“也就是说,我们今晚住的就是他昨晚住的房间。不行,我得好好住两天。”
韩芳沁笑而不应,虽然费用老贵,可她们的生活就是这样,图的一个随心所欲。
各自都有经济来源,做事自有分寸。
“芳沁,睡不到他我不甘心……”
韩芳沁轻笑,“小心玩火自焚。”洒脱地活是一种态度,执着影响他人是一种病态。
“你不讨厌他站在道德高点对你的指责和讽刺了?不想撕开他的伪装吗?我倒是很好奇……”好友若有所思地看着天花板,“情感只是生理因素促成的,保质期一过,便只剩下道德底线禁锢他/她们的欲.望而已。”
大部分女人性子柔弱,愿意遵从道德底线的限制。
大部分男人强势,爱冒险,以挑战极限向世人证明自己能力的强弱。而战利品除了金钱地位,最爱的就是女人了,所以出.轨的多半是男人。
韩芳沁瞅她一眼,“指责讽刺我的不止他一个,元元,你这是嫉妒。”嫉妒另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意味着好友对那个男人生了情愫。
“或许吧。”元元把玩自己的一缕发丝,“芳沁,帮我一个忙……”
“没门。”
好友出现异常,泥足深陷会是一个危险的讯号。
“就一次,如果不成功我就死心。”
好友翻身改成趴在沙发上,目光炯炯地看着娴静的韩芳沁。
“如果成功,我的人行论文或许有个完满的结局,而你又有题材可以写了不是吗?人性一直是我们谈论的话题,目前为止没有一个让大家满意的答案,你不想看看他们夫妻之间是否例外吗?”
老实说,想。
韩芳沁心头微动,打字的速度稍缓。
很多夫妻表面恩爱,一旦出现外来因素,所有的山盟海誓迅即崩溃。不少女人选择给他一个机会,而男人怀着愧疚心情对她加倍的好,算是最美好的结局。
至于能否走到最后,不再是她们关心的。
因为那种不再是纯粹的情感,而是忍让和愧疚在维持。
当然,好奇心也是人性最普遍的一种。
“我试试吧。”
……
过了一个阴晴不定的七月,八月的天气也不见得有多好,阴沉沉的,偶尔刮来一阵冷风。
“我村的老人都说今年可能有一场大雨,我妈劝我把店关了或者让容希一个人看店。苏苏,你怎么看?”乡间路上,云非雪问,“老实说,我对云岭村信心不大……”
受多年的传言影响,她很怕这个村真的会沉。
“你有地方走,我能去哪儿?”苏杏无奈,“还好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沉就沉了,顶多今晚上网买个救生艇回家里放着。”
“对哦,还有救生衣,那我也不走了。”云非雪的冒险因子开始冒头。
顺便给店里所有人订一件,包括客房的客人,每一间客房都准备一套救生设施,免生意外。
现在是傍晚时分,云非雪下午来找苏杏聊天,顺便陪她去小牧场接孩子。
“小雪,你不打算结婚了?”
“不结,没意思。”
苏杏脚下稍慢,“该不会受我的影响吧?”
云非雪回头瞅她一眼,微笑道:“有点。最大的原因是我自己,我以前不认为做人必须结婚,现在也一样,而且不知道怎么掩饰自己,太累了。”
日防夜防的,不如一个人过得轻松自在。
如果真有末世,自己跟普通人生孩子确实有点不爽,孩子天生就输了一等。跟同为异能者的人结婚,一来对象难找,二来怕对方居心叵测。
一言难尽,不想自我困扰。
“再说,像你这样一个人带孩子太可怕了。”苏宅晚上的热闹,其实大家都是知道的。
苏杏白她一眼,“哪里可怕?又不是每个孩子都像我家那么难哄。”
“你家算好的,严华华家的以前经常半夜哭。”身为隔壁的邻居最可怜,“客人投诉反映,我只能给客房都装了隔音玻璃,你说可怕不可怕?”
有实例可证,休想骗她结婚。
她都这么说了,苏杏还能说什么?只能一笑置之。
云非雪看她几眼,忍不住问:“苏苏,你不怕吗?未来那种环境……”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孩子如果能力不行,日后苦头有得吃,做父母的只能看在眼里痛在心。
越过一座小山坡,小牧场就在眼前了,苏杏站在坡上举目远眺。
“怕,只是没办法。”
碰到那个人了就想结婚,结了婚就想生孩子,顺理成章的事,未来的事只能未来再打算。
小牧场那边,一辆奇异的婴儿车风一般帮着狼狗赶羊,感应这边有人,转过头往小坡这边看。
它是孩子爸从国外寄回来的改良版,能悬浮,也有四只能屈能伸的脚,日常兜着孩子在山上走路安全快捷。车车能躺能坐,能播放卡通片,有安全罩,还会说话哄婴孩,
“妈妈来了,妈妈来了。”它说。
奶娃娃远远看见母亲在向自己招手,顿时欢欣雀跃,手舞足蹈地向她打招呼。
一位老人从木屋里出来,见怪不怪地去给母子俩准备羊奶。
站在坡头上,云非雪看着那对母子久别重逢的激动模样,一时无语。天天见面,天天激动,乐此不彼的母子互动,未婚人士理解不了。
那天孩子爸突然发给她一条信息,大意是说老人孤独寂寞冷,想陪孩子玩玩。让她把小染白天送过去,晚上再接回来,以免孩子吵着老人夜里休息。
苏杏自然不会拒绝,当天就把孩子送去了。
自从爹不在家,小染和母亲最亲近,苏杏陪他去小牧场玩了两天才肯松手让她先回家。
有那辆婴儿车在,老人带着也不累。
孩子平时随昌爷爷撵羊上山,摘野菜,砍柴,偶尔迈开小步下地追着羊儿跑。累了一天,晚上回家陪妈妈说几句话就睡着了,往往一觉睡到大天亮。
如此一来,她便轻松了许多。
想想这一个多月里除了孩子的事,她什么都做不了。老早安排好时间的练功,练枪,工作,看书,或其他休闲活动统统无法维持。
一个顶俩说的就是小染,他一个人比兄姐俩闹腾多了。
回来的路上,为了省电,苏杏用手推婴儿车。
云非雪拿着一只纸风车逗小染玩,边走边问:“你这婴儿车在哪儿买的?市面上的没有这么多功能,你这个应该是智能型吧?”
能和智能机器人媲美。
“不知道,少华托熟人买的,好像还没上市。”
“那肯定很贵。”
“或许吧,我没问。”反正不用她出钱。
别说男人的钱就是她的钱,据她所知,他的钱是孩子的钱,花在孩子身上多多都不贵。
前阵子严华华也向她咨询过婴儿车,貌似想生二胎了。她儿子萧阳要上幼儿园,以后长期住在省城里,周末才随他爹回村里住两天,可能她一个人有点寂寞。
“哎,苏苏,前面那位好像是余薇吧?”走着走着,云非雪忽然道。
苏杏正在和儿子扮鬼脸玩,听罢抬头看了看,“好像是。”
不幸的是,和她一起的还有伊凡和几位洋朋友,而对方大老远就看见她并向她们走来。
云非雪看着越走越近的长腿男人,不禁道:“苏苏,你说余薇是不是跟那位老外分手了?最近很少听人说起她招摇过市,耀武扬威的情形。”
“不会吧?他弟弟还在。”一家人关系挺好的。
“弟弟和哥哥是两码事,就像他们兄弟和你老公是三码事,跟余薇分不分又是另外一回事。”这三兄弟的关系明眼人一目了然。
“嗐,管她呢。”
两人说话间,伊凡已经笑咪咪地来到跟前,扬手说了一声,“嗨,嫂子好。”这句华语说得越来越溜。
苏杏叹气,“你一来我就不好了。”
伊凡笑着做了一个无奈的姿势,“sorry,我是奉命而来。”说着便俯身看向小染,认真观察他的眼睛,顺便打个招呼,“嗨,baby~”
眼前出现一名陌生人,小染好奇地瞧他两眼,然后试图站起来要母亲抱抱。
苏杏抱起他,伊凡特稀罕地看着小宝宝,“嫂子,让我也抱抱他。”
“不行,他不喜欢别人抱。”苏杏心头迅速拉响警钟,抱开孩子。
伊凡一脸失望,摊摊手,“小菱和小野呢?”
“他们去补习了,实在有必要的话你最好九月份再来。”
身高腿长的年轻人没辙,只好慢慢地跟在她身边并肩而行,“嫂子,我来了几位朋友,大家很喜欢这里的环境,可惜没地方住,你看能不能借几间房给我们?”
“村里不是有三间客栈吗?你们去问问不就得了?”
“他们都客满了。”每间客栈才八间房,哪够?
“那就没办法了。”
伊凡瞧她一眼,挑挑眉,“听说我哥有两栋房子……”
苏杏点头,“对,一栋是他的,他人在外边,我不能擅自作主让你们住进去;一栋租给我了,我华夏有句俗话,孤男寡女不好住在同一栋屋,所以很抱歉。”
就算是用对方的语言,这句话她同样解释得很到位,让人无话可说,毕竟要入乡随俗。
伊凡:“……我们也有女的。”
“你们是一个团体,男女都一样。”
“……”
云非雪推着小车车,嘴角抽搐两下,故作什么也听不到……有点难。
又不能一走了之,休闲居那些人曾经有意无意地在她面前说过,总有刁民想掐花。若有机会遇上村外的人找她,千万别躲开,一路跟着正好让对方顾忌些。
总觉得休闲居的人知道些什么,而她也觉得休闲居有些什么……
“嫂子,其实我们都不清楚我哥他们之间发生什么事。所以我认为,至少我们局外人不必带着偏见去仇视其他亲人,难道你愿望孩子一辈子不认亲祖父?”
“认祖父有什么好处?”苏杏好奇地问。
伊凡:“……亲情是无价的。”
用金钱来衡量多俗气,华夏人眼里只有钱吗?
“无价的亲情把少华撵出来了,他的孩子认不认祖父有什么关系?”
“他们也是你的孩子,你不希望他们将来有更多的生存空间?譬如学校,一份体面的工作……”吧啦吧啦。
“不用祖父他们也可以到国外读书、找工作,你觉得我跟少华供不起他们出国吗?”苏杏不以为然。
伊凡看她一眼,不说话了。
他分不清她是故作不知,还是真无知,孩子能被一个大家族接纳是何等荣耀的事,在国外的待遇更非常人可比。三哥让他至少说服她接受众人的善意,如今看来不太可能。
这女人如果不是太蠢就是太精明,明明沟通无压力,气氛很融洽,结果和他老哥一样什么都没谈妥。
说话间,三人回到云氏点心屋。苏杏想买些糕点,伊凡仍然试图说服她,他的朋友就在这里等着。
村人最喜欢奶娃娃,容希也不例外,随手包起一块低糖的松软小蛋糕逗他玩。村里大部分是中老年人,三低蛋糕必不可少。
“小雪,你哥来了。”把小蛋糕给苏杏喂孩子吃,他一边给她打包糕点一边提醒。
云非雪怔了,“他来干嘛?”
话音刚落,便听见隔壁一阵吵闹。
“滚!有本事抢没本事消化,怨你自己蠢!居然来问我姐?你们姓云的还要不要脸?!”
点心屋的众人一齐看向云非雪,但见她默默地朝天翻一个白眼。
“余薇!你闹够了没有?”这是余岚隐忍的声音。
“不够!他有什么脸来问你?!不就是趁咱妈出差来欺负我们吗?卑鄙无耻!滚,不然我拿扫把抽你!”余薇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彪悍,歇斯底里大发作。
作为胜利者的云化龙不跟她计较,扬声,“余岚你先忙,我改天再来找你。”当事人可能察觉不到,但旁人听得出他的语气有几分嘚瑟,几分幸灾乐祸。
云非雪:“……”
一个两个都不是省心的货。
今天严华华不在家,她进城看孩子去了。
没人劝架,余岚把余薇扯到三合院外的菜地里继续争执。
云化龙春风得意,带着两名下属吹着口哨首次光顾妹子的云氏点心屋。一进屋,发现室内好像满座颇感意外。
“哟,生意还不错。”
有这样一位唯恐天下不乱的兄长,云非雪觉得很丢脸,忙把他推出去。
“满座了你没看见?”
“喂喂,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我是你哥!”
“是是,哥,走,今天我请客……”
就这样,点心屋附近逐渐恢复清静。
容希把点心递给苏杏,笑言:“今天真是热闹,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苏杏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摇摇头,“不用了谢谢,你忙吧。”重新把小染放回婴儿车。
婴儿车后有个架子放着一小桶羊奶,她把点心也放进去,然后推着孩子走了。至于小叔子和他的客人,成年人了,谁带来的谁负责。
伊凡看着嫂子和他打声招呼就走了,一脸失望的神色。
“伊凡?还是不行吗?”他的朋友问。
伊凡给她一个无奈的表情,眼角余光掠到一旁的点心师容希,便尝试着问他,“嘿,容希,你们这里还有没有空房?”
容希回他一个笑容,外语流利,“没有,客房少,一直到明年春天都没有空房。”被预订了。
“那边的三合院……”原本指望余薇帮忙问的,现在看来希望不大。
“明天之后的不太清楚,但今天肯定没有。”
今早来了几家老小,包场了。
三合院是云岭村最接地气,最热闹的客栈,客人多半是已婚的女人三五成群过来。偶尔一家老小吵吵嚷嚷的,烟火味重,严华华在接待之前曾说过一些规矩。
听着不爽的人可以不来,以免给她添麻烦。
因此,所有客栈的游客不曾给村民造成任何困扰。
大家各有客源,用不着打广告或者接待半路游客。没有事先预订好,游人是无法在云岭村过夜的。
撑帐篷也不行,对于这一点全村意见统一。
看着一干游人离开,容希抬眸瞧了一眼。
恰好一群邻村的学生进来,“容希,我的冰淇淋蛋糕做好没?”
“做好了。”从冰柜里取出,“最近天气不太稳定,你们别逗留太久。”
“知道知道。”
一群孩子叽叽喳喳地来,蜂拥着找一张空桌坐下低声嘻笑。
看着活力满满的少年少女们,一直帅得很低调的容希面露一丝浅笑。
这个村真心热闹……
苏杏娘俩回到休闲居和柏少君他们一起吃饭,饭后,趁小染和少君他们玩得正开心,她自己回柏家的书房挑几本书拿回苏宅,再给猫狗们准备吃的。
这是每天必做的。
等她处理完自己的事,再回休闲居接孩子。柏少君有时候会把孩子抱过来,让她少跑一趟。
“最近天气不稳定,你晚上记得关门窗。”柏少君交代她。
“哦,有台风?”她最近不怎么看天气预报。
“可能,不如这几天你回家住?”柏少君建议她。
无论怎么看,柏家别墅都比这栋古式宅院结实稳当多了。
“放心,要是真的有危险,我跑得比任何人都快。”苏杏意有所指道。
柏少君立即想到她的瞬移技能,也对,恍然而笑。
想起瞬移,他抱起小染左看右看,婴孩回他一个纯净无暇的眼神。小不点的兄姐都会瞬移,不知道这个小家伙懂不懂。
如果懂……那就牛叉了,这一家人。
想到这里,他同情的目光落在苏杏身上。要知道,面对一位大波士已经让大家透不过气。她家目前有三个,如果老三也是……她这孩子妈当得压力山大。
虽然柏少华什么都没说,可小部分人心里都在猜测,而且相信自己的猜测。心情激动、兴奋之余,几乎天天承受智商被辗压的痛苦,目前为止大家已经麻木了。
所以,她总有一天也会麻木的。
苏杏转身,刚好看到柏少君的眼神,“怎么了?”
“没什么,”柏少君眼睛眨了眨,“那伊凡今天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就是有点烦。”
“烦就离他们远点,那些公子哥只会给人添麻烦。”
对,苏杏深以为然……
晚上九点多,苏杏正抱着孩子欣赏窗外的萤火虫,电话来了。孩子已经昏昏欲睡,她接通电话,戴上无线耳机,回到座椅让孩子在怀里躺得舒服些,一边与之通话。
来电人是安馨兰。
“参加情感测试?”苏杏蹙眉,“做什么的?”
“嗯,测试夫妻之间的默契感,平时的交流方式,两人情感的深度等等。据说挑选对象是各国已婚四年以上的夫妻和亲朋……”
这一活动,由国外名校教授与著名学者发起的。
起因是现代社会人与人之间越来越不可信任,情感交流越来越薄弱。专家们希望改变这种现象,希望那些情感稳定的夫妻、亲朋能向世人展现美好的一面。
证明世上还有纯粹的情感,比如亲情,友情和爱情。
“……虽然对方说孕妇也可以去,不用跳跳打打,不碍事,可老韩不同意。你呢?想不想去?你跟少华结婚七年了,这对大家来说更有意义。怎样,有兴趣么?”
“没有,”苏杏一口拒绝。“什么乱七八糟的活动,没兴趣。”
不用问,她孩子爸更加没兴趣。
“嗐,人家很正经的,都是一些解读人性行为的专家。这种活动能让你更加了解夫妻之间欠缺什么,可以及时纠正,有助情感交流。尤其是你这种情商低的人更应该去试试,或许能改变性格提高社交热情呢?”
苏杏:“……老实跟你讲,情商低的人是不会参加这种节目的。因为怕麻烦,又怎会自找麻烦?”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要不我把你的电话告诉他们,你们自己沟通?还有,你要不要问问少华?或许他感兴趣?”
“别逗了,这些活动只有女人感兴趣。女人要是没兴趣,男人更不会去。沟通就免了,千万别把号码给他们,我日常够烦的了不想再应酬他们。谢了啊!”
和安馨兰随便聊几句便挂了电话,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抱回房睡。
韩芳沁仍在国外流浪,女儿韩芝在国内穷游。
二十岁的孩子自尊心重,上次泉月山庄的流言事件让她很受伤。
她认为自己不过是随口一句,是柏家小题大做害大家忙活一场。并且埋怨亲妈把她当成巨婴天天带去参加烦闷的宴会,认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才出事的。
还说从此以后不去泉月山庄住,让亲妈把别墅卖了。
说什么傻话呢。
泉月那地段好,位于多个旅游景点的中心,别人想买都买不到。娘俩又不止一处房子,就算以后不住了,留着升值也不错。
娘俩沟通不来,韩芝和朋友在国内参加一个什么骑车游,是她同学的熟人开的俱乐部,里边成员都是中青年人。
孩子大了,要有自己的社交群体。
就像自己第一次独自出国旅游,尽管父母很不放心,最后还是尊重她的意愿。
所以,她要放手让孩子玩去。
F国一具廊巷的休息区,韩芳沁和友人点了些东西打算边吃边聊天,谁知接到国内友人的一个电话谈了一阵。
过后,她便给另一位好友打了电话。
“元元,她不同意,你死心吧。……嗯?把她电话给你去沟通?问过了,人家没兴趣谈。地址更不可能有,谁会为了一个外人得罪朋友?”聊了好久才挂电话。
“说话火气那么大,谁找你晦气了?”友人很关心。
“前阵子元元看中一对夫妻,想找他们做个测试,人家不肯来,她有点郁闷。”韩芳沁态度随意。
友人皱眉,“她手上不是很多名单吗?全反悔不来?”
“那倒不是,这事怪我,”韩芳沁顿了下,“她前阵子想捉弄一个男的替我出口气,结果那男的太有个性,把她的火点着了……”
反正有时间,她把整件事说了一遍。
泉月山庄有一对退休夫妇和老韩夫妻很谈得来,她劝他们参加活动,顺便让他们问问安馨兰和苏杏是否有兴趣参加。安馨兰怀有身孕肯定去不了,而她的目的是借安馨兰的口劝苏杏参加。
可惜柏家夫妇脾气相当,都不喜欢社交,推了。
“哦?”友人感兴趣了,“那男的很帅?”
韩芳沁仔细想了想,点点头,“的确帅。”还高冷范。
“那元元肯定想搞事,你别理她。”
“我知道。”
好友的尿性谁不知道?
凡是碰见看起来感情专一的帅哥,她都要使出浑身解数用各种方法来测试,终使情侣、夫妻感情产生裂痕,有些甚至因此分手。
有些人看不惯她的作风,奈何她能说会道听起来很有道理,辩不过。
“你们呀,跟所谓的好男人接触多了,迟早撞板。”
韩芳沁听着友人滔滔不绝的话,笑而不语。无意间抬眸瞧一眼对面街道,忽而一愣,注意力被一道挺拔的身影给吸引住。
“怎么了?”友人疑惑地随她看一下对面。
韩芳沁用眼神示意友人看对面街,那里坐着一位相当抢眼的大帅哥。
“对面,手边有一根拐杖那个男的……”
他貌似要了一杯饮料摆在跟前,全神贯注看着手机,五官轮廓的线条完美流畅,俊美异常,端坐不动的姿势轻闲优雅,格外抢眼。
女儿曾说过,年轻一代流行说异次元帅哥、美女,意指帅得过分,美得惊人,在现实世界中不存在的人类。直到遇上才知道,是眼界限制了大家的想象。
其实世界包罗万象,什么样的人都有。
对面那位就是。
真的好巧!
先是泉月山庄,继而是纽西兰,今天的F国行……巧得有些过分。
友人听完她的描述,又看看对面那位男士,惊诧连连,“天哪!难怪元元郁闷,如果我还是未婚肯定也郁闷。芳沁,你们这么有缘……莫非他是故意的?!”
好友的调侃让韩芳沁笑喷,“别乱说,人家不仅高富帅,除了已婚,还看不起人。”尤其看不起她,每次都是暗藏讽刺。
“或许人家不是看不起你,而是故意引你注意。”友人一本正经地撩她,“有些男人就是这样,为了引起心上人的注意老做一些幼稚的举动。至于结婚,结了还可以离,苍蝇不叮无缝蛋……”
“呸,你才是苍蝇……”
韩芳沁笑着打断她的话,再看过去时,对面街的男人已经不在了……
说回国内,即便换了一位负责人,梅林村一带的旅游景区规划依旧进行得很顺利。现负责人云化龙不惜纾尊降贵,去云岭村向前负责人余岚请教计划书的内容细节。
两位负责人之前一直是对头,如今以大局为重,不计前嫌,携手合作共同为本地乡农谋福利,颇让世人称道赞颂。
有人欢喜有人愁。
这些年,随着特色街道规划的日益完善,梅林一带的建筑逐渐成形,各种具有特色的客栈、店铺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梅林客栈不再是当地最具特色的客居,不再是游客首选的对象。如今余岚还撒手不管,导致人心离散,在服务、卫生等各方面跟不上,生意大不如前。
这都没关系,现在的当家人是余薇,她不懂怎么经营,没客人来就骂职员不用心。骂完管理层骂基层,以为骂得大家怕了就会努力工作,继续客似云来。
挽救客栈的生意由员工负责,她如今一心想着如何挽回男友的心。
她上次在国外找了一圈,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硬是不见男友的身影。正当绝望之际,她想起未来的小叔子,于是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对方马上来见她。
伊凡的到来给了她希望,他说要回云岭村,她便乖乖跟着回来。
这些天,她一直寻思着找他问男友的下落。
可他不住梅林客栈,说住腻了。
云岭村不收留他,他带着朋友们跑去下棠村附近找地方住,或许要住到九月份。
他的朋友群中有一位是华裔,能和当地人沟通无障碍。
当余薇找到他时,他和朋友们正在荷塘和几位穿复古服饰的漂亮女孩们自拍发朋友圈,玩得乐不思蜀。
当然,伊凡不敢乱来,同时不许朋友们乱来。
云岭村的老哥警告过他,敢在附近一带毁他名声便让亲弟做华夏新时代的第一位太监。
这里是华夏,华夏是一个专.制社会。
兄长们一个个都英明神武,煞气重,不能得罪,他在谁的地盘就听谁的。
余薇把伊凡单独叫到一边,直截了当地问:“你哥是不是有其他女朋友?”
“是呀,”伊凡应得理所当然,“我们几兄弟不可能一个女朋友。”
余薇的眼泪瞬间落了,“为什么?”
“父亲十几年前做的决定,儿女的另一半必须测试智商值,过于平庸的不要。除非放弃格兰姓氏,不享用家族的荣耀和福利,”伊凡耸耸肩,“目前为止只有两位老兄有这份待遇。”
一位是自愿放弃,一位是被动剔除。
格兰家族在Y国最低调,也最有钱。老爷子不强求儿女遵守,看各自取舍吧。
很明显,伊凡和哈维斯都不愿意放弃贵公子的头衔和利益。
“你父亲还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我智商不行?”听起来要求很严格,很高大上,余薇的声音弱了。
伊凡一副“以你的智商我很难解释清楚”的神态笑看她一眼,说:
“测智商的方法有很多种,不一定要见人,我父亲不怎么喜欢见外人。据我所知,你测试的结果勉强属于正常人,但在父亲眼里是不及格的,只能当女友。”
说得好听是女友,难听点就是泄.欲工具。永远成不了妻子,更没资格生孩子。
余薇听罢几乎被气哭,“你的意思是他从一开始就在耍我?!”
声音略大引起旁人的注意,纷纷往这边看过来,但一向爱惜面子的她无暇顾及。
“当然不是,他喜爱你才会跟你在一起。况且智商不代表能力,”伊凡也不着急,态度如常,“如果你办事能力强就可以弥补智商上的缺陷,比如会做生意,情商高等等。”
智商仅是个人成功的辅助,不是决定能力的主因素。
社会上有很多高分低能的人,那就是最好的例子。
被他这么一说,余薇的心情总算平复了些,“你的意思是,哈维斯不是真要和我分手?”
“我不清楚,或许是在考验你吧。”伊凡坦然道,“因为他有件事托我交代你……”一直忘了跟她提起。
于是,两人在荷塘的凉亭里窃窃私语。
不大一会,刚才还濒临绝望的余薇重现笑容。
“放心,这事我会搞定的。”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要得到就必须先付出。
什么尊严、骄傲,她统统可以不要。只要能过考核期,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伊凡的一番话让委靡好久的余薇满血复活,重新对人生充满希望,斗志昂扬。
“伊凡,如果柏大哥重返家族,他要和姓苏的离婚吗?”
“不用,”伊凡如实说道,“虽然我不清楚她有什么本事,相对你而言,我父亲更喜欢她。我这位大哥若有机会回去,她将是家族的一员,姓名会冠上格兰姓氏。”
这段话是他无意中听父亲和大哥闲谈时说的。
在父亲眼里,云岭村的那位老哥还不如他妻子的能力有用。
该交代的交代完了,伊凡重新返回朋友群继续玩乐。
剩下余薇站在凉亭里,心里酸海翻滚,妒意让她心灵扭曲。
为什么,为什么总有些人什么都不做就能轻易获得别人的认同?而不管自己如何努力拼尽一切,最终却可能一无所有。
这个世界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
苏宅,娘俩的生活一如既往的平静。
眼看就快到九月了,说好一周就回来的孩子爸再次爽约,苏杏也懒得追问原因。那人只要踏出家门一夜就不认她了,待她如普通人什么事都按规划来。
挺没意思的,所以她极少主动给他打电话,除非儿子想爸爸了。
“来,这是最后一口。”
吃完最后一口,还有一口。
柏少君拎水果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娘俩在吃果……泥?
“诶?你喂他吃的什么呀?”他好像闻到一点香甜味道,不太像果泥。
苏杏看他一眼,“果泥呀。”
柏少君皱皱眉,用力嗅了嗅,“我还闻到其他味道。”
“哦,你鼻子真灵,我把水果和饼干混打成泥给他吃。”她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柏少君惊呆,“这能吃?!”
“当然,吃几天了,没毛病。”苏杏振振有词。
水果和饼干都是孩子的伙食,她怕单独吃水果太寒凉,索性混点饼干进去中和一下。她还问过营养师他们,都说没问题,只是卖相不好纷纷建议她分开做。
可她又不是做出去卖,管卖相干嘛?
柏少君:“……”
小染吃得十分快活,妈妈每喂一口果饼糊他都会一大口吃下……嗯,看起来确实很好吃。
幻想一下那股酸爽的味道,柏少君浑身打一个激灵,拎着水果进屋放进冰箱里。本想和娘俩说说话的,可那碗杂果泥极富想象力,他还是回餐厅的好。
暗忖,老大再不回来,他儿子恐怕就不记得正常口粮的味道了。
今天风大,看样子是要下雨,所以苏杏没有把孩子送去小牧场,在电话里头跟昌叔说了一下。
温馨的亲子时光很忙碌,未婚之前觉得很辛苦的差事,如今在她眼里已不算什么。
吃过午饭,苏杏打算和小儿子一起回唐朝探望小野,没想到她刚掩上院门就有人敲了。
开门一看,居然是余薇。
“你来干什么?”苏杏对她一向谈不上客气。
余薇没好气道:“你以为我想来?”
白她一眼,余薇回头冲一名工人招招手,立即有个男的捧着一幅画出现在门口。
“这是柏大哥母亲赠给你们的结婚礼物,放哪儿赶紧说。”她一脸的不耐烦。
听说是准婆婆送的礼物,苏杏怔了下,随即说道:“先放门口。”无事献殷勤,余薇拿来的东西必须谨慎处理。
“你婆婆送的见面礼,你就放门口?!”余薇很吃惊,“你信不信我回头就告诉她。”
“爱告告去,我又没拦你。”
婆婆,别人的亲妈,与她何干?
譬如郭景涛的母亲,她也是一位好婆婆,有事的时候更是别人的好亲妈,儿媳的好脾气在关键时刻其实没什么用。
余薇气结,但想到男友要看自己的能力,忍了忍,把气咽回肚子里去,让工人把画放在一边。
“苏杏,今天我除了送画,还有就是想跟你和谈,我能进去聊聊吗?”
“不能,我跟你又不熟,”很讨厌没有自知之明的人,“而且这话哄哄你自己就好,我跟你从未有过恩怨哪来的和谈?还有事吗?没有就请回吧。劳你跑了一趟,谢谢了。”
“哎,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呢?!我好歹帮你拿了一幅画回来!”
不想跟她胡搅蛮缠,苏杏将画拿进来,随手要关门,被余薇气急败坏地一手撑住不让关。
“哎,我话没说完呢!”
“说!”苏杏把儿子拉到腿后,随时准备强硬关门。
“我跟哈维斯见过你婆婆柏女士!”她今天不是来吵架的,余薇忍气吞声,“她和柏大哥的关系一直闹得很僵,没和解……”根本没想过要送儿子儿媳礼物。
母子俩因为许多问题闹过矛盾,尤其在他提出要回华夏定居之后,两人发生很大的争执几乎断绝母子关系。
得知他结婚的消息,她不为所动。
直到哈维斯告诉她,说她已经当祖母了,这才稍微动容。由于素未谋面,不晓得儿媳喜欢什么,便送给她一幅画当礼物。
“……长辈自尊心强,送你礼物是看在孙儿份上。为了不让儿子误会她先低头,特意让我嘱咐你别告诉他,就说这幅画是你自己买的。”余薇瞟苏杏一眼,“她说等她有空了再来探望你们。”
余薇说完,欲转身离开前又瞥苏杏一眼。
“她是有意让你帮忙劝柏大哥回去向父亲认错,全家一起回Y国定居。如果我是你最好照她的意思去做,在国外,有公婆扶持,你的孩子将来前程无量。”
这一句是真话,让她羡慕妒忌恨。
就算不为儿女着想,作为人妻,理应想办法让丈夫和婆婆言归于好。毕竟是亲母子,哪有隔夜仇的?说不定是母子俩碍于自尊或者死要面子才闹到这种地步。
如若有一方出意外,另一方肯定肝肠寸断,到时候将后悔莫及。
道理苏杏都懂。
可是,当她看着余薇离开的背影,又看看那幅画硬是疑虑重重。
余薇这人完全不可信任,她得检查检查。
刚想关上院门,忽然外边又闯进一个人。
“少君?”
柏少君轻松闪身进来,随手把门一关,下一步就跳到小染身边把他抱起来才有心情问孩子他娘:
“余薇来干嘛?”
苏杏指指靠在墙边包装很好的一幅画,“送画,说是少华妈妈的,还叮嘱我不要告诉他。”
那怎么可能?
她先是柏少华的伴侣,然后才是柏女士的儿媳。
画是经由第三者的手中送来,哪个知道对方的话是真是假?她可以相信丈夫,不代表必须相信婆婆,更不必相信余薇和她身边的一干人等。
所以,不大一会儿,那幅画的包装纸被她和柏少君在凉亭里撕开,左看右看。
“原来柏女士是一位抽象画家。”苏杏咂舌。
“你看得懂?”柏少君十分惊讶,一边检查整幅画是否有不妥之处,比如摄像头,比如有毒颜料之类。
炸药之类可以排除,他刚才在上边将它锁定放大扫描过一遍。
“不懂。”苏杏果断摇摇头。
她能看出这幅画是原作,但不知道是否临摹或者哪位大画家的赝品。摆在两人眼前的是一块涂鸦般的画布,上边涂着很深奥的颜色和图案,完全领会不到画中表达的意思。
待两人检验完毕,坐在凉亭里看着一幅抽象画毫无头绪。
“要不挂在你家?”柏少君提议。
苏杏掠一眼华夏风的宅子,“风格不对,还是挂少华家比较好。”
柏少君瞅她一眼,这姑娘还没适应自己已婚的身份。
“少华不喜欢那些兄弟碰过的东西。”
“我也不喜欢看不懂的东西。”苏杏想了想,“放仓库吧。”毕竟是送给她的东西。
即便是婆婆送的礼物,风格不合适,她也不懂欣赏,与其挂出来碍眼不如拿去收藏。
决定之后,两人重新把画包装好,然后放回休闲居的杂物房。
午后的风越来越大,和小儿子在家的苏杏再也忍不住了,关门关窗,牵着精神十足的小染回到唐朝的小木屋。却发现这里一派宁静祥和,与现代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和婷玉上次回来查看过,发现密室已经完成一半。工程是熟能生巧,剩下的另一半理应用不着七年便能完成。
但要考虑政治因素,毕竟材料的来源须谨慎小心。
既然来了,苏杏带小儿子去找小野小聚片刻。
再回到现代时,外边已经是乌云密布,狂风暴雨袭至,吹得外边的树木唿唿作响,让屋里人听得心惊胆颤。
“啊啊啊~,卟卟卟~”
只有一个不知天高地厚,刚刚学会跑路的小屁孩在屋里欢天喜地开始尬舞,格外的兴奋。带着小福它们几只在室内跑来跑去,和平常的懒散态度判若两人。
跑烦了,想出门看看外边的热闹。
可是妈妈不让开门。
小子便跌跌撞撞地和小福它们合作,在妈妈的悄然协助之下爬上飘窗的床榻。一张小脸贴着玻璃窗,看着外边的风雨来袭猛烈,小子兴奋得手足乱舞仰倒,幸好妈妈在后边接住……
果然是前所未见的强台风,至少苏杏入住云岭村以来不曾经历过。
晚上,风声呼啸仿佛鬼哭狼嚎,几次就要掀起屋顶似的,阵仗十分吓人。
奶娃激动得睡不着,拉着妈妈语不成调,叽哩咕噜改说婴语。
“咿呀呀……”
“是呀,风很大。”
“啊咿呀呀……”
“不行,你出去会被吹走。”
“啊叽叽哒呀哒……”奶娃指着小福它们几只。
被困在屋里,苏杏也是无聊透顶,瞧瞧趴地一脸无辜的四只汪,“有它们陪你一样会被吹走。”
奶娃开始跺脚,不时拉亲妈的手,一边指着外面叽哩咕噜。
“你忍心你妈我被吹走?”
小奶娃气坏了,几乎九十度鞠躬声嘶力竭地冲她尖着小嗓子一声奶吼,“啊呀啊呀叽……”身后的小屁屁都翘起来了,好凶萌的样子。
亲妈似乎被吓坏了,“儿子,你宁愿被吹走也不要妈妈了吗?”一把搂住他失声痛哭。
唉,小奶娃估计被亲妈气得说不出话了,默默地看着她表演。
猛然间,他的小肚皮被亲妈卟地吹一下,顿时乐翻在地,娘俩笑闹成一团。
室内,婴孩清脆的笑声格外响亮,完全掩盖院门外的一丝轻微动静。
倒是小福四只汪,在屋门微响的时候倏地警觉竖起上半身,迅速冲下一楼。
四只汪的异常吓了苏杏一跳,忙抱起儿子也追下楼。
她下到一大半探头一看,只见屋门旁边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浑身湿透,贴身的衣衫显露出强健的体格。头发拔向脑后,宽大方正的额头害她差点认不出他。
他正在换鞋子,听见楼梯的动静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黑亮精烁的双眸落在她的脸上,定格片刻,似乎在寻找什么。
多日不见,昔日的情感需要慢慢捡回来。
苏杏并不着急,抱起同样对他感到陌生的小奶娃,“儿子,看看谁回来了?叫爸爸,叫爸爸带你出去玩。”
谁知,刚才还一副要出去开天劈地的小英雄听了她的话,转身扑到她颈脖边把自己的脸埋了起来,开始揉眼睛表示朕要睡觉了。
苏杏无奈地看向孩子他爸。
对方已经换好拖鞋,甩一甩身上的水,收拾好情绪十分镇定地向娘俩走来。他的眼神冷淡得不近人情,应该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唉,作为这家里唯一正常的成员,苏杏表示哀家也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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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上的摄像头被保护得好,依旧在工作,丝毫不受外界的影响。
休闲居的三楼,柏少君独自在黑漆漆的监控房里一边涮锅一边盯着屏幕。室内有一排监控屏幕全部亮着,其中一块屏幕里有个亮色点在飞速移动。
他已经确认对方是谁,所以不担心。
另一块屏幕有几个亮色点在移动,那是小牧场的方向。
日前,有经验的老人天天唠叨今年的风雨可能巨大,大家事前给昌叔的木屋做了加固工作。但今晚的风实在太大,众人担心昌叔的家和羊群被吹走,全部去了小牧场。
“嘿,少君?”蓦然间,黑暗的角落传来一把轻松的女声,“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其他人呢?”
柏少君回头瞅了一眼,“昌叔家,你怎么来了?”
来者是Queen,那位黑姑娘。
监控室的晚上多半关灯,室内只有屏幕的亮光。她每次来总选在角落出现,哪怕有外人在也看不见她。
这是最好的出现方式。
她不喜欢事前打电话,偶尔有突发情况也来不及打,就像今天。
“波士回来了,顺便来看看你们。”
关键是这边台风大,很过瘾。
原本环抱在胸的黑姑娘放下双手走过来,接过少君递来的筷子也开始夹菜放进翻滚的肉汤里。
“我最喜欢吃这个……”
两人边吃边聊,打破一室清冷。
没多久,一辆飞速行驶的车子出现在村外的小树林,箭一般直接冲过即将淹没的松溪桥,很快便回到休闲居。
从机场出来的人是柏少华,表面看是他开的车,实际上开车的另有其人。外面看不到而已,真正的他和黑姑娘早已回到小树林,然后步行回家。
他需要给城市监控一个明确的身影和行程,回到小树林就是他的地盘了。
“最近有哪些好玩的消息?说来让我也高兴高兴。”柏少君看着车子驶进地下车库,筷子灵活地捞着汤里的肉。
“算计波士的女人患了艾滋。”
柏少君噗一下,嘴里的肉险些喷出来。
“不会吧?!她跑去勾.搭男朋友的弟弟?!”
“不然呢,波士说过不许我们多事,让她自己玩……”结果真的玩崩了,一切如老板所料。
柏少君满眼的不可思议,深深觉得现代女人实在太恐怖了。
虽然是他们安排她与王储的相遇,接下来完全是她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那位王储有位天真的小弟弟跑去当男模,曾一时好奇和一个陌生男人上.床,结果染病。
事实上他喜好女色,相貌英俊帅气,身材不是普通的好。
很少女人能抵抗他的诱惑,自从染了病,他极少抛头露面,从不主动找女人。但是,自动找上门的女人他从不拒绝,用他的话说,一切都是上天的旨意。
“干嘛不直接弄死?她可不是什么好人,万一把病传染开怎么办?”
黑姑娘嘁一声,“她住院了,等有命出来再说……”
所有亲人避她如瘟疫,甚至几位兄长每次去见她也是戴着口罩离她远远的,恨不得隔着一层玻璃沟通。又得知老韩无法说服京里那位女大夫替自己医治,一时气上头,倒了。
脑出血,至今仍在隔离室里高烧不退。
安家一边请名医给她治疗,一边开始准备后事。
柏少君不再关注安家的糟心事,“这次在外边那么久,格克郡工业区那场火灾是不是我们干的?”
黑姑娘嗯哼了声,默认了。
柏少君疑惑,“为什么?不是说二胎无事就算了吗?”
“老板说对方疑心未消要再闹一场,总不能一胎时有事,二胎风平浪静就世界太平,那等于告诉人家上回就是他干的。”
用老板的话说,他要搞事都是形势所逼。
事情是这样的,柏家龙凤胎出世前,孩子爸被他爹调虎离山。老头子不但找人窃取母子的基因,还打算全方位安插医护人员到孕妇身边,待孩子一出生就偷渡回国。
孩子爸很生气,在外边找机会炸了老头子一个军事基地和抢了准备出售别国的一批军火,让老头子忙于查找内奸无暇顾及子嗣的事。
但是,老头子虽然找出一个内鬼,拽出两位外国奸细,仍然觉得此事疑点重重。
要知道,那批军火中有几款新式武器是他儿子小艾伯所创。没有专家的讲解,外人就算抢了也不懂得怎么用。
不料,没过几天他们便发现那批军火已被售往敌军,而几件最新款的武器被人改造一番后挂在黑市出售,并且正式投入使用中,功能貌似比原版还要好。
这不科学,难道世上还有比他儿子更聪明的天才?
于是,老头子暗中派了很多人潜入黑市追查那位天才,可惜杳无音讯。
有人在老头子面前提出一个疑问,是谁那么了解格兰建造的军事基地地址?又是谁能在不损害原功能的情况下对武器进行更完善的改造?
难道敌人的阵营里有一位对格兰基地了如指掌的情报人士,同时又有一位懂得改造武器的机械天才?
奸细所效力的单位并没有具备以上两种特征的人才,因为他们要盗取的数据还不完整,否则早就撤了。
也就是说,整件事中还有第三方势力的存在。
事发之前,老头子以一贯的雷霆手段准备强势掳夺孙儿回国,由格兰家族抚养成人。以废柴儿子的能力,想和老子抗衡不过是以卵击石,只能乖乖地接受事实。
除非眼前这个儿子不是他想象中的儿子。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但可以验证一下。
所以,废柴儿子的二胎很顺利地降生。
老头子这回只派了医护人员象征性地去检测婴孩的眼睛,暗中关注废柴儿子的动静。与此同时,格兰家原来的基地用址全部转移,旧址周围埋伏人员密切留意。
眼看二胎就快一岁了,废柴儿子无异常,而格兰基地旧址也无人光顾。
众人的疑惑越来越深,有必要进一步试探。
就在老头子的矛头要对准废柴儿子时,却收到新基地意外失火的消息。不仅失火,更严重的是新式武器的模版图纸也被人盗走,电脑被入侵彻底销毁所有原数据……
“搞这么大?”柏少君吃了一惊,挟起羊肉扔汤里滚两滚便捞起塞嘴里,听着外边风声狂呼,吃得一个酣畅淋漓。
“嗯哼,”黑姑娘得意地上身扭两下,“想知道真相吗?”
柏少君很上道地把一盘新鲜羊肉推到她面前,“全是你的。”
算他识趣,黑姑娘满意了。
“因为新基地负责人是威尔逊,他大哥……”
爵士真的老了,旧事重提令他惊喜参半,有点力不从心。而有些职责需要继承人替自己分担,大儿子是名正言顺的人选。
偏偏那位大哥让老板最看不顺眼……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柏少华很喜欢今晚这种台风天气,他以前在国外曾经去很荒僻的地方追逐过龙卷风。
精神异能让他在风中稳定身躯,并且挡开风中的杂物。
大自然的力量令人敬畏,更让人产生一股强烈的征服欲和挑战欲。
他去过很多地方,领略过很多凶险的自然环境,唯独冰冷的暴风雨能让他心情平静。可能身怀冰系异能的缘故,同为自然能量,或多或少有些共鸣和感应。
就像江河溪里的水,在世界各地漫无目的地蜿蜒流淌。
有的慢慢渗入大地逐渐枯竭,有的找到正确的方向与途径缓缓汇入海洋,那时候的水流声最是响亮欢畅。
异能也是,他不愿安于现状,他需要摸索和探寻更强大的能量,所以格外喜欢这种天气。
这种情绪波动,同为异能者的妻子能理解。但她两种能力都是防御型,因此热情不大。
不过,理解归理解,女人的牢骚话总是少不了的:
“你就算回来也该事先打个电话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冷不丁到家害我以为进贼吓了一大跳。万一下回小野在门口设机关,小菱下毒把你毒翻可怎么好?”
从浴室出来的柏少华擦着头发,来到床边坐下,“你害怕?”外边呼呼的风声听起来很过瘾。
“怎么会?易哥他们说房子加固过,”苏杏搂着儿子一同坐在床上,直接否认,“我是好心提醒你,今天去看小野的时候他正和小伙伴们设陷阱逮野猪。”
“这么厉害?”他语气温和,一手撑在她的身边,低头含住她的唇瓣。
十分想念他的气息,苏杏不闪不躲,歪头贪恋地回吮他的唇。
光看是没用的,来一场亲密接触保准他什么情感都能勾起来。
啪,响亮的一巴掌打在孩子爹的脸庞,同时打醒正要深吻的夫妻。
两人无语地分开,目光斜向站在中间的一个小人儿。
一时忘情,忘了身边还有一盏亮眼的电灯泡。
“啊呀!”
小奶娃浅淡的小眉头高高挑起,眼神极具威胁性冲父亲挥挥小拳头,然后搂住亲妈宣示主权。把包着尿不湿的小屁屁向着父亲,并悄悄回头给亲爹一记王之蔑视。
柏少华眼神冷淡,“你晚上抱他睡了?”瞧把这小子给嚣张得~
“没有!”苏杏忙否认,真心不希望最深爱的其中两个男人为她打架,“他是觉得你陌生,过两天就好。”
孩子爸瞟她一眼,随手轻轻一扬,房间内的两张椅子凭空升起来。
哇,小奶娃的眼睛立马睁圆了,发现新大陆惊诧万分地看着半空的椅子。
椅子慢慢落回原地,孩子爸在娘俩跟前摊开手,渐渐地把母子俩也给升了起来。
“啊哒!啊哒啊哒!”小奶娃激动得口择不言。
全身僵硬的孩子妈不敢动弹,唯恐从半空掉下来,听见怀中孩子的叫声忙纠正:“叫爸爸,让爸爸教你玩。”
孩子大概听懂亲妈的意思了,眼睛发亮地看着父亲。
“发发,发发……”
小儿子的学习能力,让亲妈很无奈。
柏少华把娘俩放回床上,然后单独把小奶娃给升起来。
这小子在半空先是左右瞧瞧,看见妈妈就在身下,便放心地在空中手舞足蹈笑咯咯的。逗他玩了一会,柏少华向半空的儿子伸出双手,小奶娃很乖觉地扑向他。
儿子看着亲爹的小眼神充满崇拜,让亲妈吃味不已,心里酸溜溜的。
成功地把小儿子对亲妈的孺幕之情移开,孩子爸瞧了孩子妈一眼,“收拾收拾回那边。”
苏杏愕然,“不用吧?我这里很差吗?”她觉得很好,可他一个大男人不知为嘛总是那么挑剔。
孩子爸瞧瞧那张床,“床不够结实,撑不住。”语气很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差一样。
苏杏:“……”
她那张脸红了一阵又一阵,内心燥热,忙怏怏地翻身下床心慌意乱地开始收拾床铺,把他刚才扔洗衣机里洗好的衣物包装起来。
她这边没有干衣机,阳台风大,暂时不能晾晒衣服。
那边屋子有干衣机,三楼还有一个阳台装了挡风玻璃,可以晾晒,房子够大就是不一样。
叮嘱小福它们看门,小吉猫早已在书房睡着,检查门窗都已经关好。苏杏这才回到房间,熄灯,扶着爷俩回到柏家的天井。
整座云岭村任何一个角落的相片她都有,全部放在许愿图里了,可以随时转换位置。
柏家的电能可以声控,用不着摸黑开灯。
孩子爸在房里哄小奶娃睡觉,孩子妈上三楼晾晒衣物。等她回到房间的时候,孩子已被安置在婴儿车里睡着了。
柏少华坐在床边看书,见她进来,随手把书放好,起来走到她身前。
他很直接地伸出有力的双臂将女人圈住,温柔揽入怀中,薄唇在她的耳旁辗转呢喃:
“想我没?”
男人低沉的声音透着几分压抑,原始的欲.望之火在他的手中蔓延。
“想……”她声音微颤。
从未试过如此渴盼一个人,纤细的双手紧紧攀住他结实的身躯。她的身心都在叫嚣,隐隐生痛,狠咬他好几口,随他忘情投入那灼人的烈焰中方能纾解几分。
很快,卧室里响起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再过几天龙凤胎就要回来了,孩子们已逐渐明理,夫妻俩再想肆意而为可不像以前那么方便。
趁现在家里只有一个奶包子,两人尽情放纵,延续他离开那晚未完的激.情……
第二天,柏少华神清气爽起了一大早,见儿子醒了便抱离房间,免得吵孩子妈睡觉。
窗外呼啸,台风依旧在外边狂嚣,肆虐庄稼。
不少身体健壮的村民披着雨衣,冒着狂风大雨出门看看村里的环境。看看地里的庄稼,看看邻里的家有没垮,要不要帮忙。
毕竟村里有两户是女人当家,一户是三合院。
佟灵雁几百年不回来一次,没人指望过她;而严华华仍在省城和男人、孩子团聚。余岚虽在,可她毕竟是个女人,男人又重伤在身,若客栈有什么事得靠村民们帮扶一下。
云氏点心屋不太要紧,云非雪的民宿客户多半是年轻人,既热心又爱凑热闹。况且还有搭档容希,别看他一表斯文,作为新时代的小鲜肉没几下功夫哪敢出来闯江湖?
所以他身手不错,拥有迷妹迷弟一大群。
其他农户,不管家里有没有人,大家都去巡视一遍,包括白姨家的青砖大屋。
巡视过一遍,除了招牌被吹走其余无大碍,众人赶紧各回各家继续躲着。
三间客栈,要数休闲居的客人们最舒适清闲。
他们占在一楼和二楼的窗边位置,外边台风肆虐万物的光景一览无遗,大饱眼福。餐厅照开,吃喝玩乐一应俱全,累了就回房间歇息,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心情。
另外两间客栈的客人命苦些,想来餐厅,外边风大不敢出门。还好客栈有所准备,蔬果腊肉管够,大家结伴搭伙一人煮一道菜,吃喝玩乐之余听着外边狂风咆哮,不失雅趣。</dd>
等苏杏睡到自然醒,屋里一个人影都没有了,只听见屋外狂风呼呼。
她洗漱后,换上日常穿的简便汉服便开始满屋子找人,楼上楼下,书房、杂物库和机房等地皆不见爷俩的踪影。
苏杏回到天井正要给孩子爸打电话时,屋门响了一下,披着一件长雨衣的柏少华开门进来了。
透过门缝,看见外边的树被风吹得几乎弯出九十度角。
柏少华抬头看了一眼,见她站在天井走廊,“起来了?炒饭在锅里,桌上有豆浆,全是你的。”他和儿子已经吃过了。
经过一夜缠.绵,昨晚跟谁都不熟的他已恢复往日暖男的形象,重新挑起家庭煮夫的担子。
“你刚去哪儿了?小染呢?”苏杏看不见儿子有点不习惯。
她话音刚落,孩子爸的胸口处咻地探出一颗小脑袋来,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见了她立马笑咧小嘴露出四粒小米牙来。
“啊呀!”向亲妈打一声招呼。
原来小子躲在他爸宽厚平整的厚雨衣里。
看得苏杏情不自禁地笑了,走路飘飘然地去把他从丈夫的怀里抱出来。虽然小屁孩有时候挺混的,乖的时候依旧很可爱。
“外边风大,今天别出去了。”她近在眼前,柏少华亲一下她的额头说。
爷俩刚刚去苏宅喂猫狗,外边风大雨小,普通人不适宜出外走动。
“哦。”
苏杏应了声,抱着孩子去了厨房。
吃过饭,她直接利用灵能回到苏宅,把自己工作所需的资料和小福、小吉猫一起带到柏家书房。
今天情况特殊,她打算在这边办公。
书房的空地铺着一张地毯,摆上玩具,还有小福和小吉猫陪伴,小染自个儿玩得不亦乐乎。
父母各自在两边的书桌办公,孩子若是玩腻了,第一时间是嚷嚷着找母亲。父亲听见动静,隔空把他升起来玩抛高高,这小子马上忘了找亲妈干嘛。
如此情形之下,苏杏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工作。
话说,她还是第一次在孩子爸面前如此心无旁骛地进入工作状态。
没办法,她实在积了太多事情没做。
社交号上积了一堆人的各种八卦询问,有谢妙妙的,有工作室张大姐的,还有大学同学问她要不要参加一位女同学举办的募捐活动,那女同学创业成功成了款姐。
据说对方很惦记她,想请她出去聚一聚。
但苏杏对她没印象,所以没去。
还有谢妙妙,问她对王悦的挑战怎么看。王悦就是文老以前的小徒弟,现在听说她跳槽了。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她对这类博人眼球的挑战完全没兴趣。
还有很多问题,她趁今天有空一一作了答复。
哪怕有些已经过期。
没办法,她之前在社交号上说了,有事电联,无事留言,有空再一一回复。小儿子实在太闹腾,严重影响她的情绪无法一心二用。
闲聊都没心思,工作更加完成不了。
小辣椒对她的信息疲劳轰炸已经到顶,在半个月前扔下一句留言:有本事别找我!
她还真没什么本事,难得今天有空,赶紧屁颠屁颠地给对方发了一条终于可以开工的信息。
影视那边若有问题一般直接来电话,商量完就成了,用不着她动笔。唯独那块不行,游记需要的资料太多太细致,她无法在照顾儿子的同时分心查阅资料,只能多请两个月假。
还好她一向直接从不遮掩,读者们倒是没计较。计较的评论她也看不到,因为没空。
游记是每到一个地方写一小段,讲故事似的讲了一个又一个。她讲完一段才请的假,不吊大家的胃口,因而心平气和。
唯独小辣椒的性格焦躁了点,收到她的信息后立马扔一条回复过来:你男人终于舍得回来了?!问问他去哪儿了居然抛妻弃子辣么久~
吧啦吧啦,伴着苏杏的连声道歉,对方积攒三个月的一通怨气总算发泄出来了。
她的末世文影视改编已经进行一年,很顺利,据说预告海报出来后蛮招人期待的,不知是真是假。
有专业人士在,也轮不到她操心。
周子叶这一年里没有回来过,但经常和云非雪通电话告知好友自己的近况。她和温如意跟剧组里的人混得很熟了,经常跟导演、编剧他们出去见见世面。
偶尔巧遇当红明星并要了几张对方的亲笔签名合照,仿佛梦里雾里,日子过得爽歪歪。
至于成家生子,当一个女人跨过三十岁又拥有独立的经济来源,结不结婚已不再是她们害怕谈起的人生难题。
不过,据说温如意和一位男配角看对了眼,正在交往中,希望他俩能有一个好结果。
身边有一位值得信赖的人在,苏杏很快便进入忘我的状态。
时间不知不觉地溜走,耳旁一切声音成了背景乐悄然而逝,包括婴孩的嘤嘤呜咽之声。
孩子困了,睡觉之前要妈妈亲一亲,抱一抱,可惜她完全听不见。
哪怕被英明神武的父亲抱着,小染揉着眼睛,小眼神一直在亲妈身上停留,小嘴紧抿向下弯着,显得异常的委屈。
直到脸颊边被一撮柔软亲中,苏杏这才猛然回过神来。转过头来一看,呵,小儿子被他爸抱在眼前满脸委屈地看着她。
“哟,怎么了?”苏杏忙放下工作把他抱过来。
“他要你哄睡觉。”
见她如此专注,本来不想打扰的,可是孩子跟妈单独相处太久了,粘乎得很。柏少华一松手,孩子立即像一只小八爪鱼牢牢缠住母亲不放,小嘴里叽哩咕噜埋怨着。
苏杏忙抱着孩子到处走动,哄他睡觉。
柏少华站在她的电脑前瞧了瞧,一份手抄本,上边全是他不认识的文字。一本A4宽至少10厘米厚的资料,密密麻麻一堆字看得人们眼花缭乱,亏她静得下心看这些东西。
其实和他差不多,资料全部是各种方程数据和图形,内行人如获至宝,在外行人眼里却是一堆分开看都认得,组合在一起马上成了一堆看不懂的乱码。
像她刚才那种专注程度,难怪她梦里的丈夫郭景涛会出.轨,也难怪她当初不想和外人接触了解,和他步入婚姻的殿堂。
当然,男人出.轨不是她的错。
但世俗的看法,以及站在普通男人的角度来看,她不是一位称职的好妻子,好女人。
她也有自知之明,不苛求。也知道外人会对她的工作态度指手划脚,所以谁都不想认识,不想招惹。
直到他主动招惹她……
柏少华心里想着,随意掠一眼她身后突然塞满书的书架格子,唇边的浅笑微凝。
“苏苏,你要考研?”
“不是,那些书是林师兄给我寄的,说在欣姐要清理他的书架把旧书全扔了。”那多可惜啊!
柏少华:“……”
这姑娘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待问题,以姓林的财势,难道连一个安置旧书的地方都没有?用得着她来接收?
不愧是直线思维的人类~
瞧瞧这些都是什么书?
他取下一本翻了翻,再看看书架,满柜子专业类书籍,全都不是大学范围内的,分明是姓文的老头子要挑起她深造的兴趣。
不,可能是两个老头,其中或许有大舅推波助澜的一份功劳。
“苏苏,其实你现在考研也不晚。”想起两位老人多年前对他的嘱咐,他决定日行一善帮忙劝一劝,“家里有我,实在不行可以请保姆,费用我出。”
他是合格好伴侣,不拖后腿。
苏杏闻言愣了一下,随后好笑地看着他问:“你怎么了?态度好奇怪。”
“你想做什么只管去做,不必有什么顾虑。”柏少华看着她说。
“可我不想考……”苏杏的嘴动了动,最后别开眼,“我不想考。”
未来的经历已刻在她的脑海里,没必要再走一遭,只是……她的目光落在已然熟睡的孩子身上,把他小心翼翼地放回书房的婴儿床里,盖上小被子。
算了,随遇而安吧。
刚刚直起腰,身后已有人贴近,一双手伸到她身前环住腰。
“今晚想吃什么?”男人的下巴抵住她的肩头,轻问。
她嫣然而笑,回头瞧他一眼,“随便,我都喜欢。”
男人看着她的笑容,轻浅一笑,在她的唇上啄了一口,“我也喜欢……”
无论她的选择是什么。
台风吹了两天两夜才停,地里的庄稼全趴下了,村头有一片无主的香蕉林躺了一大半。有些香蕉被路人捡回去催熟,过于生嫩的蕉芽被扔在地里自生自灭。
虽然无主,香蕉一旦成熟人人可摘,如今倒了一大片满让人心疼的。
村里落单的树被连根拔起,种得密集些的没事,龙眼、杨桃等水果生的熟的掉了一地。人们过来瞧了瞧,完好的捡回家,其余的只能任它们烂在地里。
地里的庄稼能救的救,不能救的,只能望天兴叹重新再种。
云岭村的损失不算惨重,最惨的是外边的人们。连接几个村并通往省城的大公路两边树木单薄,被拔起好几棵,不光压垮路边几栋房子,还砸死两位路人。
人们天亮出门才发现的,路人早已气绝多时。
当地新闻不停播报哪里受灾最严重,不少农民的经济状况因灾害而陷入困境,垂头丧气的面孔一张张地出现在镜头前……
云氏点心屋今天很热闹,店的另一边休息区坐了很多外村来的小年轻,取了点心和饮料三五成群围坐着。
台风虽大,雨水不多,松溪桥仍可通行。
苏杏今天一个人来买点心,发现店里除了云岭村的几位大姨,还有余岚、严华华也在跟大家说话,气氛融洽,人蛮多的。
见她一人进来,余岚问她:“苏苏,你儿子呢?”
“跟他爸去玩了。”
余岚微怔,“你先生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台风那天。”苏杏看向她,“你找他?”
“不,随口问问,其实想找你儿子玩。”余岚笑呵呵地说。
“哦,我出来的时候他和小染还在休闲居。”苏杏笑道。
“那我回去问问汤力去不去。”余岚说着,向众人打声招呼便离开点心屋。
见她迫不及待地离开,严华华眼神复杂地瞅苏杏一眼。这女人正毫无危机感地和容希聊天,等待新鲜出炉的点心。
严华华不懂余岚在想什么,无心再聊,向众人告辞也回自己院里去了。
“咦?苏苏,刚想去你家坐坐你就来了,好巧。对了,你入村群了吗?”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凑到苏杏身边,相当热情地问她。
苏杏莫名其妙地瞧对方一眼,“没有,”不管哪个村的,“你是……”
“噢,我叫梅娜,以前常和小薇在你们村里玩,你贵人事忙多半不记得我。”对方笑得极其友善,“没入群是吧?报你的号码我拉你入群。”
“呃,不好意思,我不想入。”苏杏拒绝。
“这是附近五大村的群,”对方解释,随着当地经济的发展,三村扩张成五村了,“乡里乡亲有什么新鲜事都可以在群里看到,不识路或者找人只要在群里一问,答案多的是……”
苏杏嘴角微抽,答案多的是……那该听谁的?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入了群的确很方便。有事在群里呼一声,马上有人响应,及时快捷,比打查询还方便。
但苏杏坚持不入,让梅娜很失望,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说。
旁边有几位同年龄的女人正盯着这边的热闹看,见梅娜不说话了,有人忍不住玩笑似地看着苏杏:“苏苏,小娜是想问你这回捐多少钱。”
虽然没什么交情,但都是老熟人了,说话有几分随意。
“捐什么钱?”苏杏一头雾水。
“给山区里的受灾果农捐款呀!”这时,门口又进来一位年轻时尚的姑娘,“这是最近播放最多的新闻,你该不会装不知道吧?”
余薇眉开眼笑地进来,妆容精致漂亮,令人眼前焕然一新的感觉。
天鹅和土鸭,终归是有区别的。
不用猜,在余薇一党眼里,土鸭非苏杏莫属。
人靠衣装马靠鞍,谁让她总穿一身素净衣裳寒酸得要命。
不像余薇,穿的用的全是贵价货,动辄上千,轻辄上万,几百块钱的一次性货还觉得档次低了。
两位同龄的女孩,找了一对兄弟当男友和丈夫。
一个为她挥金如土,贵气大方;一个虚有其表,让自己女人网购衣裳。
真是人比人,比死人……
虽然苏杏不知坊间有自己的传说,但N个版本已在人们口中流传很久。
看着余薇一伙,苏杏只想挠墙,出门不看黄历必踩.屎。她深深觉得自己可能被冤鬼缠身,莫非这就是她嫁给孩子爹的后遗症?
莫非她孩子爹在未来果然是个有身份的人?!
“你又想干嘛?”苏杏算是服了自己的运气,“别忘了前几天你说过的话。”说要化解恩怨没几天,又犯病了。
“我没忘,”余薇一脸无辜,“我只是好心告诉你一个当地最热门的消息……”
新闻说,附近山区一户果农深受台风摧残,损失惨重,一年辛劳被一场台风给刮跑了。如今家里有两个孩子要读书,一个孩子考上大学却不敢去,想出去打工减轻家里的负担。
新闻一出,众网友纷纷慷慨解囊。
“……响应国家号召,先富起来的一群人要帮扶穷人发家致富。如今正是时候了,附近各村的人都捐了,梅娜是想问你捐了没有。”余薇一派好心地问。
“捐多少?”苏杏不想和她纠缠下去。
余薇向那位梅娜使个眼色,不等对方开口,忽然有人扬声说:“大家都是一百两百的捐,随个心意就好。”声音清悦好听,不是本地人。
苏杏瞧了一眼,是容希,向对方微笑致谢。他长得高,一抬眼就能看见她,回以一笑。
“哎,苏苏可不一样,”余薇俏皮地冲苏杏歪头一笑,“谁不知道柏大哥是当地最有名的有钱人?身为他的女人自然要比普通人大气一些,也好让那些果农尽快解决经济困难,你们说是不是?”
余薇一党连忙拍掌叫好。
在余薇这些年明里暗里渲染之下,云岭村苏苏分明是个女版葛朗台,能有人惩治她简直是大快人心。在场的小年轻们看得出余薇在讹诈苏杏掏钱,跟着猛起哄。
苏杏深呼吸一下,扬手让大家先安静下来,尔后笑看着余薇。
“一两百是少了些,你想让我捐多少?”
“起码要十万!”余薇得意地伸出一只手指。
周围的人应和得更加大声,“十万!十万!十万……”
苏杏笑而不语,直到起哄声停了才说:
“十万能做什么?余薇,你家可是当地首富,总得捐一些吧?不如这样,你把你家别墅或者梅林客栈捐了,我把我宅子捐了。用这些钱帮果农度难关绰绰有余,你认为呢?”
苏杏扫了余薇党一眼,见她们面面相觑,不敢应和。
“怎么,我这建议有什么不妥吗?”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余薇,余薇冷笑,“你不想捐就别捐,没必要吹牛皮找借口。”
苏杏也冷笑一下,“在座有谁知道公证处的电话,麻烦找人来作证,我跟余薇今天一人捐一栋房子!双方一旦同意,谁反悔谁是狗.娘.养的!”
少华说过可以把宅子优惠些卖给她,她今天就赌一把,看看到底谁尴尬。
正说着,点心屋门口冲进一个人来。
“算我一份!”闻讯赶来的云非雪一手扶桌,气喘吁吁地高举一手,“只要余薇捐房子,我本人愿捐出全店一年总收入!”
NND,余薇这小娘.皮敢在她的地盘欺负人?!不见棺材不落泪,成全她。
“好!”
容希高喝一声,率先鼓掌。
云岭村的村民随喜应和,其余保持中立的人们纷纷起哄称赞两人的慷慨大方。
鼓掌声中,门外影子一晃,又来了一个人。
“少华说了,只要余二小姐答应,马上可以办理捐赠手续。苏宅的户口本已经准备好,余薇,本地灾民能不能解决困难就看你的了。”
安德轻闲地一手撑在门口,眼神似笑非笑补上一刀。</dd>
为救济灾民捐房子?笑话。
在余薇眼里,赌气拼房子票子那是有钱公子小姐们的事,几时轮到一个爬格子换钱、靠生育换取地位的土包子冲自己叫嚣?
她查过对方原生家庭的底细,全副身家不过百来万,十万块等于剜对方一块肉了,还舍得捐房子?
再说她男人,一个被撵出家门的贵族之子说着好听,真要富可敌国必须认祖归宗才行。如今的他在替兄弟打工领一份略高于人的薪水,哪来的底气让妻子为赌一口气捐宅子?
纯粹是为了给她难堪而已。
“我不信!谁先提谁先办手续!”余薇硬着头皮犟到底,绷脸瞪着苏杏,“不是我小看你,你一个写字的能赚多少钱?平时一毛不拔今天肯捐房子?骗谁啊你?死鸭子嘴硬!”
“一毛不拔是因为我的钱赚得有血有泪,捐房子我也给得起。”苏杏来到余薇身旁,斜来一眼,“你呢?你有什么?房产钱财你能作主吗?等我办了手续你回头一句房子不是你的,我找谁哭去?”
众目睽睽之下被说中心思,余薇默默咬牙,同样冷眼回盯着她。
“我知道你妈和你姐能耐,”苏杏缓缓一笑,“可你跟别人拼钱,首先得自己有钱。千金小姐,顾名思义,名下有千万两黄金任其挥霍;而衣食无忧却一无所有者,乃寄生虫也,你要认清现实。”
不知不觉中带了一点文绉绉的语气。
“我看你今天是拿不出房子来的,没关系,我等得起。等你有筹码了咱们再拼,我随时恭候。”
说罢,苏杏拎着一盒点心从余薇身旁经过,和云非雪握一下手,然后和安德一起回家了。
屋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外边两人一问一答。
“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跟人拼房,少华怕你找不着房产证让我赶紧给你送来。他还说什么以前打七折,今天只能打九折,你懂的。”把人追到手了,不用再替她省钱。
“……他就不能对我大方点?”苏杏当然懂,无语了。
“有血有泪啊!”安德揶揄调侃的口吻,“这年头,赚钱不容易……”这句话深得他心。
“……”
余薇僵立原地,眼眶眨红,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握紧。美女目中含泪却强忍不落,倔强得招人怜惜。
有人怜悯地瞧她一眼便散去,有人时不时瞅她两眼,窃窃私语。
云非雪更不懂得怜香惜玉,大声长叹,“唉,好事做不成了。这样,今天全场点心、房费减半!仅限今天,大家欲购从速啊!”
老板的豪爽之举,让客人们兴奋欢呼,室内凝重尴尬的气氛一扫而空。
“唉,还好,这点主我作得了。”云非雪意有所指地说着,瞟余薇一眼,得意满满地来到容希的柜台前,“给我两块蛋糕。”
“你又不吃早餐?”容希薄责。
“是来不及,不是不吃……”
耳边一切声音皆是杂音,对此刻孤立无援的余薇来说,今天是她这辈子最难堪的一天。
怀着无尽委屈,她转身跑出了点心屋。
老妈去京城不管家了,老姐因为以前的事怪罪她不肯再帮她,男友……对了,今天她是带着任务来的,要去看看姓苏的那幅画挂上去没有,试探柏少华对那幅画的态度。
谁知一句玩笑话把任务给耽搁……不,是泡汤了。
呸,去他的贵族!
她不在乎了,贵族有什么用?自己屡次被人为难都不肯出面替她撑场子。
还有那姓苏的,就是一个贱坯子。
她好像从来不懂什么叫玩笑话,动不动就撕脸闹翻。
在京都,那些有权有势的同学们经常这样互相调侃。像今天这种玩笑,要么大方捐钱,要么一笑置之。
谁会为了一句玩笑话捐房子?
那是男人才有的豪气,女人顶多拿一两万出来了事。
如此不识大体、不晓分寸的女人,居然有男人陪她一起疯……就是这一点让人羡慕,更为自己感到心酸。
屡次找苏贱麻烦,是为了让她在外受气,回家跟男人发牢骚。
而女人的委屈在男人眼里不值一提,然后她像其他女人那样各种作,作掉男人的耐心,作掉婚姻。没想到人家的男人大气,宁可搭上一栋宅子也要陪自己的女人疯。
反观自己男人,居然搞什么智商考核,办不妥不见面,不谈婚事,老是要她为大局着想忍忍忍。
她凭毛要忍?
她受的委屈有谁懂?
越想越心凉,余薇不禁泪流满面,哽咽出声,拿出手机拔通母亲的电话……
而在三合院,妹子在民宿受委屈的事已经传到余岚的耳朵里。萧炫告诉她的,他今天正好带孩子回来,路上碰见余薇匆匆而过,找人一问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里到底是云岭村,小薇占不到便宜。我看她走时神色不对,小岚,你最好去看看。”萧炫好心地说。
“不用,”余岚反应冷淡,“她太不自量力,正好长长记性。”
妹子今天受的委屈,是自己往日替她收拾善后的憋屈,正好让她自己领略一下。以前把她护得太好了,养成今天目光短浅、不分轻重的性子,活该吃些教训。
言毕,余岚瞧一眼才三岁的萧阳,露出一丝笑容。
“正好今天我买了些骨头回来,阳阳,想不想吃骨头粥?”
“想。”听说有吃的,小男孩笑眯了眼。
“这孩子……”严华华笑着拍儿子一下,“还不谢谢岚姨?”
小孩不好意思说,害羞地依在她身上扭拧起来。
余岚笑了笑,拎起新鲜的肉骨头进厨房忙起来。
看着好友日益单薄的背影,严华华替她惋惜,“苏苏真是,随便捐一点不就完了?非把事情闹大才甘心。小薇也是蠢,开玩笑没点分寸……”
按照苏杏的性格,几万块她肯定捐了。十万?余氏企业都没这个数。
“唉,她们还年轻……”
“年轻?一个当妈了,一个订婚(当事人说的)了,都奔三了好吗?”严华华怼着丈夫,随后为好友抱不平,“最后还不是要小岚收拾?少华最离谱,居然陪苏苏胡闹。”
“证明他俩感情好。”男人笑道。
“好个……”下意识看看厨房,严华华把鬼字咽回去,“我看是为了面子。”
“管他为什么,”萧炫不跟她争,“家里有没什么损失?有没哪里要修补?趁我今天有空……”
吧啦吧啦,夫妻说回体己话。
外边的话传进厨房里,余岚清洗着肉骨和蔬菜。本来一直犹豫要不要找柏少华签合同,让他安排自己夫妻在国外找个地方躲起来。
经过今天一事,心情更加矛盾了。</d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