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六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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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浮城的很多人都听到了这个匪夷所思的事件:一三十岁女子因喝醉酒将熟睡的儿子从18层高的阳台扔下楼,然后自己坠楼而亡。
大家都纷纷讨论起了这起悲惨新闻,除了不可思议外都争相议论的是究竟因什么导致这个女的会做出此等不可理解的过激行为。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也都堵在这个看起来不怎么扎眼的小区门口,原本安静的铜陵街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逝者已去,新闻的重点更多地放在了一个男人身上,而这个男人此刻把鸭舌帽压的很低,尽管阴雨绵绵的天气也戴着墨镜,偷偷地从小区后门溜了出去。据同为18楼的邻居所述,这两口子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基本上都没有听到过吵架或争执,唯一的这个儿子才上幼儿园,也非常懂事乖巧,然后邻居的大妈深深地叹了口气:多么可爱的小孩啊,怎么会……发生了这样的事!
而在这同一时间,远远站在小区门不远处的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女人,正值秋季,虽然雨天,但她除了一身黑外最为显眼的是眼角有一小块红色的斑,有点类似于月亮的形状。她抬头冷冷地看着1802打开的窗户,以及窗台被警方保持了现场后留下来的空酒瓶,一丝寒气从她的眼角划过,抵达红斑的位置,好像红色变得更加的明显起来。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的挤满了颜色各异的字,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屋里有警察,不能进去。从窗外能看到里面充满的戾气,已死两人,戾气还在不断上涨。
合上笔记本后,她走进了身后的小区公园,在一小片被杨树所环绕的地方张望了一下四周,空无一人,从放笔记本的挎包里拿出了一枚青色的水晶,它发出了幽暗的光,水晶的表面好像被一层青烟环绕,像是有一种未知的能量在不断地层层递出。黑衣服女人嘴里念叨了一句咒语,身旁的杨树忽然被一阵大风刮的沙沙作响,这个女人闭上了眼,大概只有两秒钟的时间,待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正站在一座山顶上,同样的树木交接,丛林遍野,而她现在身处的环境却与刚刚小区的公园不一样的是,这里随处好似能听到动物的声音,像是狼或者是蛇穿过草丛引起的声响。
黑衣女人快步地向一间日式建筑的屋子走过去,大门“铛”的自动就打开了,刚刚能看清楚里面暖和的光线,却被随着关上的大门不由分说地切断开。
大门的左侧,几捆藤蔓缠绕在墙上,鲜红色的三个大字显得异常明显。
居灵屋。
“回来了。“坐在大厅中间的女人埋着头,正在用手抄录着什么,一丝不苟到说话都没有抬起头。而她与黑衣女人不同的是,她只是穿着简单的家居服,浅蓝色的条纹衣服,她的皮肤白皙到像是接近于透明。
“有点超出想象。”黑衣女人轻叹了口气,迅速地从冰箱里拿出了瓶矿泉水咕噜地喝了好几大口,好像这才缓过来。“人已经死了,但是屋子里的戾气还很重,有警察在房间里,没有进去成。”
穿家居服的女人停下了笔,若有所思地停顿了差不多一分钟,抬起了头来,这才看清楚她的脸,柔和的脸颊好像在对外闪着光,或许是因为屋顶暖光的缘故,她的眼睛折射出偏黄的微光,虽然眼睛不算大,眼角却流露出一种难以言状的柔情,好像世界上的男人都会败在她的眼神下面。她望着黑衣女人,目光笃定。“无水,我昨晚给那个男人占了一卦,他接下来应该还有一个大灾。”
无水就是这个黑衣女人的名字了,只见她突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脸的复杂表情:“那我们还不赶紧去帮他,这男人也太可怜了,刚刚失去了老婆和儿子,接下来怎么会还有大灾等着他!”
家居服女人站了起来,走到了无水身旁,“你把蓝晶给我,我看看。”只见无水从小挎包里掏出了之前在小区公园拿出来的水晶,此刻它同样闪着幽光,却好像比刚才亮了许多。“刚刚我只是在那个小区的门口,我都有点感觉到不舒服了,戾气实在是有点重,楚善,你觉得里面会是什么东西?”刚才还在一副拯救世界样子的无水忽然就像是被针扎到的气球,有点泄气的摊在了沙发上。
楚善,看来就是这个身着家居服女人的名字了,楚善,这样的名字,是否是有什么含义呢。
“你看,蓝晶的灵光已经沾染到那儿的戾气,变得有点偏灰了。”楚善不急不慢地坐了下来,“证明那屋子里面的,”楚善忽然停顿下来想了一下,“它肯定不太好对付。”
无水有气无力地眨巴着眼睛望着坐在一旁的楚善,“我是肯定不太能对付的了,你应该没问题吧?”
“不好说,我们都还不知道它是什么,它的目的是什么,这么盲目的跑过去,它在暗我们在明,很吃亏的。况且,”楚善把蓝晶放回到无水手中,“要是它没有具象的身体,那就更不好处理了。”
无水突然就来了精神,刚才还灰暗的眼睛猛地就散发出了光,“没有具象的身体?”她用胳膊蹭了蹭旁边的楚善,“看来你是知道了什么对吗?”
楚善皱了下眉头,往旁边挪了挪躲开了无水,“少来,这一次我们不能贸然行动,你忘记上次在日本了吗!你还想被吸取灵力吗?!”无水被楚善的一句话泼了回去,又乖乖地躺在了沙发的一角,“我只是猜的,无水你仔细想想,要是它有具象的身体,那这母子就不会是这样惨死了。”
“是有些道理,不过也有可能是它早就把这母子给害了,然后假借跳楼来掩盖事实也说不定啊。”无水开始认真思考起来,想起刚刚站在那么远的地方都能感到那股刺骨的戾气,瞬时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的确很有可能,不过你这推理只是常人会有的推断。你又不是普通人类,怎么也会这么想?”楚善挑起了眉望着无水,好像在笑又像在嘲笑,“它必然不会是妖,妖是不会有那么重的戾气的,这你我都很清楚。既然是戾气,不是恶灵就是鬼怪,恶灵与鬼怪无论是哪一个,通常的目的无非是通过杀戮来扩散能量,如果它要有具象的肉体,又怎么能才死了两?”
听着楚善的推理,无水也好像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地跳起来,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对了,楚善,你赶紧用远视看一下那个男人,我感觉要出事了!”
楚善被无水这么突然变化的反应弄得怔怔的,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什么叫要出事了?你慢点说。”
“我刚刚不是在小区门口用灵力看到那个男人从后门溜出去了嘛,他上车前打了个电话,我就试着听了一下,他好像是去他妈妈家里了,要是照你说的,他还会有一个灾,那会不会在他妈妈家里发生?!“无水不可置信地望着楚善,一脸的后悔莫及。
楚善听完后,快步地走到了刚刚写字的桌子前,她端起了水杯,轻轻地往前一洒,杯子里倒出来的水瞬间像是在空气里开启了慢放,楚善用大拇指和中指弹出了一道粉色的光,无数个水滴在粉色光的簇拥下开始凝结,然后慢慢地组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面玻璃,画面开始泛出了白色的光,楚善望向无水,“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无水打开了他的笔记本,迅速地翻找着,男人的名字赫赫地躺在最新一页的顶上,“贺军,叫贺军!”
画面从泛白开始立马旋转,如同黑洞一样出现了一层层的光圈,随着白光的消退,画面开始具象起来,直到完全清晰。而映入的画面却将楚善和无水两人震慑到了,同时睁大了双眼,可以从瞳孔里看出一片猩红在闪着光。
这个叫贺军的男人正抱着地上的老太太失声痛哭,老太太的脑袋已经有些变形,眼睛和嘴角都躺着血,胸口位置的鲜血参透进衣服缓慢地往外流淌。房间里异常的混乱,地上满是玻璃渣,连排衣柜倒在两人的旁边,有一角还压着老太太的腿。
画面忽然消失,水滴也蒸发不见,无水“咚”地坐了下来,显然还没有从刚刚血腥的一幕抽离出来,楚善已经走进了里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来,纯白色的连体服外罩着米色的斗篷,极其英姿飒爽。
“走吧,我们该去见见这个男人了。”楚善拉起了无水,两人刚走出大门,房间里的灯就灭掉了,一道粉色与金黄的光一秒闪过,两人瞬间就消失不见,一只黑色的野猫噌地从大门边跑了开,挂在门口的灯泡被夜晚的风吹的摇摇晃晃的。
贺军面无表情地游走在医院外不远处的马路边,身旁偶尔擦身而过的人们虽然都对他频频回头,却都像是说好了一样对他退避三舍,并不是因为这个男人脸上没有干涸的泪痕,而是他整个人仿佛被一阵乌云笼罩,面色铁青,瞳孔冷的像是一汪死水。然而当刺耳的鸣笛声响起时,他头也没抬继续在往前走,车灯逐渐亮到似乎快穿透进皮肤时,贺军突然被一阵猛力给推开,毫无预警地扑倒在了马路边。
而当他眯着眼睛抬起头时,出现在身边的两位女人,一黑一白的穿着,有那么一瞬他差点认为自己碰见了女版黑白无常。
无水一把就将贺军像玩具一样拎了起来,“你要去找死吗?!”。
贺军又低垂下了眼睛,瞳孔恢复了刚才的灰暗,他刚准备从楚善和无水旁边走过去却被楚善一把抓住,他回过头,鼻尖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我们是来救你的,你不要这么自暴自弃。”
贺军转过身,冷冷地望着楚善,面无表情,这时楚善才看清楚了他印堂已经乌黑,“救我?”
“对啊,不是来救你的,你刚才就暴死街头了!”无水望着贺军,同样也看到了他额头的异常。
“你们带刀了吗?”贺军冷冷的回答,好像在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什么?”无水显然愣住了,“带刀?带刀干嘛?”
贺军甩开了楚善的手,扭头就准备离开,“没有带刀,怎么救我?”
而他刚刚走开了几步,虽然低着头却在一秒内感觉到眼前闪过了一个影子,等他抬起头来时,看到了正望着他的无水。他有点诧异,回头往后望却发现空无一人,等再回过头来时,楚善和无水都站在了他的前方。“你们?你们怎么走的那么快?”贺军感觉自己产生了幻觉。
“我们不是走的啊,我们是,”无水刚打开的话立马就被楚善掐断了,只见楚善望贺军的方向走了过去,“告诉我们,你爱人去世之前都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贺军刚刚亮堂的目光在听到楚善的话后转而变得凛冽起来,“奇怪的事情?你们知道什么?就只知道听到那些记者胡说八道!”他开始急躁起来,情绪开始明显的波动,“别跟我提那个贱人!她去死就好了,为什么要害我的儿子!”贺军的眼睛变得凶恶起来,并且开始低吼。楚善感觉不对劲,清楚地看到了他额头上的乌黑开始凝聚,果然戾气又要开始作祟了。
无水一把想要往前去打晕贺军,楚善抓住了无水,摇了摇头示意先不要动手。“贺军你镇定点,你不觉得事情发生的很蹊跷吗?”
贺军竟然开始笑起来,他勾着身子,脸上的肌肉变得扭曲,额头的乌黑开始扩散到眼角,“蹊跷?对啊!是很蹊跷,一个星期内我全家都死了,能不蹊跷吗?!”
无水显然是看不下去了,“楚善,还是让我先打晕他吧,等他平复点了再说。”
“打晕我?哈哈,怎么不直接打死我呢?我他妈一个大男人居然连老婆孩子长辈都照顾不好,接二连三地惨死,你们就行行好吧,把我千刀万剐了行不行?!”贺军猛地往前走过来,抓住楚善就开始狂摇,他从狂笑转而痛哭,一种从心底升起的悲痛直接传递到了楚善的心里,楚善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是你被恶灵缠身了!”无水一把拉开贺军,大声地呵斥着他。
贺军此刻眼睛布满了血丝,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两个来路不明神秘的女人,人生最大的绝望正在侵蚀着他的脑子,就像是绝症晚期的人已经准备好了走向黑暗,却突然被告知自己被误诊,这样看来好像找到了理由可以活下去,甚至连看到庸医都觉得是幸福的。“恶、恶灵?”还是不太能接受。
“对啊,”无水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面小镜子递了过去,“你自己看,你的脸色有多差,看看你额头那一团戾气!”
镜子里的人,眼睛血红,满脸胡茬,更重要的是正如无水所说,贺军分明能看到自己额头上不知从何时开始集聚的一团灰黑色,像被泼了墨的乌云,很快就要睛天霹雳。“戾气?什么意思?”
“你先冷静下来,跟我们说说这段时间你家里是不是有发生过什么离奇的事情,”楚善冷静地望着贺军,看到他开始慢慢恢复了理智,她感到很开心,不过又想了一下,“除了已经离开了你的家人外,其他的离奇事件。”
“你们是什么人?”恢复理智后的贺军开始思考,想到老婆儿子去世前家里的几桩惊悚事件,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不过就算她们说的是真的,那眼前这两个女人又是从何而来,她们又是什么人?知道些什么呢。
“我们是修行者。”楚善淡淡地对贺军回应到,这次她回答的很快,一方面是早就想好了如何应对贺军的发问,另一方面是没有事先跟无水报备,怕她又抢先说出些其他不该说的话。然而话音刚落,她的余光瞄到了一旁的无水望着她莫名其妙的目光。
“修行者?什么意思?”估计正常人也不能理解这个词汇的意思,况且现在这般精神状态的贺军,显然也是没有听懂。
“以前可以称之为道长,现在叫什么我不确定,”楚善望了一眼身旁的无水,内心在虔诚地希望这小女子可不要拆穿她的谎话,“我们有一些法术可以感知到你们普通人不能感知到的东西。”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会法术的人吗?!”贺军的瞳孔开始明显放大,要是换在一个月前来个人跟他说这些估计是打死他也不会相信的,然而身边的这些悲惨事件接连地发生,回想起前段时间家里遇到的灵异事件,他开始慢慢相信眼前这两个女人所说的话。
“你是82年生的人对吧?你老婆叫王丸,你儿子叫贺翔。你跟你老婆是在04年刚参加工作时认识的,处了两年后就结婚了,”无水忽然站了出来,像是背书似的说的非常流利,“当然这一些信息媒体可能也能挖出来,不过有一点我相信媒体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会知道的,”无水往贺军的方向靠得更近了点,声音明显压低了些,“你老婆在去世的前几天才做了人流,对吗?”
贺军猛地一抬头惊恐地望着无水,他未曾设想到这件事情这个女人都知道,“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都跟你说了啊,我们是有法术的,当然可以知道一些你们常人不会知道的东西。”贺军的反应正是她所想要的,无水沾沾自喜地笑了笑。
“所以,你准备好告诉我们了吗?”楚善接过了无水的话,声音也明显比刚才大声了许多。
贺军的目光随着无水游移到了楚善身上,但他好像又不是在望着楚善,瞳孔明显在发散着光,好像一瞬间就坠入了恍惚,她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画面,有尖叫紧张害怕,他的心跳开始加速,就像踩着油门一样直往上蹭,突然就被一只手给压制住了,他抬起了头,楚善的手拍在了他的肩上,才让他缓了回来。
“我老婆去世前常跟我说有一个小女孩一直在跟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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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军接连不断地喝着矿泉水,好像此生没有哪一个时刻比现在更加口渴一般,无水悄悄地朝楚善递了一个眼色:“诶,他再这样喝下去肚子得变成水桶了吧。”楚善当然明白无水的意思,无非就是希望能赶紧制止住他,让他尽快回到正题。
现在他们正坐在一家离医院不远,24小时营业的咖啡馆的角落,无水故意将桌上的台灯调的很亮,尽量将这个看起来有点黑暗的角落照的无比亮堂。
“等会儿吧,他现在很紧张,”楚善又望向了眉头紧锁正在不停喝水的贺军,“我很理解让你回忆起这些事情不太容易,不过,你必须得尽快告诉我们事情的经过甚至是你所能知道的缘由,这样我们才能帮到你。”
贺军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慢慢把塑料水瓶放回桌上,眼下他额头上的戾气仍旧不减,只是已经没有刚开始见到他时扩散的那么明显了。
“你们真的可以帮我,帮我赶走那些,东西吗?”一句话里停顿了好几次,诸如此类的情况楚善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忽然就想起以前那些碰到灵异事件的人们,那一张张脸逐一地又浮现在了脑海里,好像那一桩桩事件就在不久前发生的一样。
“当然,眼下我们得先确认现在在你家里的是什么东西,才能找到相对应制服它的办法。”楚善回答的很淡然,但却传递给了正对面的贺军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好,我相信你们!”贺军再次猛喝了一大口水,“大概是在三个月前,家里就开始发生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贺军摸了摸胸口,好像在努力地回忆,但是无水却隐约地发现他好像在摸着什么东西,类似项链?吊坠?“我们家有养过一只泰迪,是儿子出生后买回来的,想着可以让它伴随着儿子一起成长,然而就在三个月前的一个晚上,圆圆<泰迪的名字>无缘无故地在阳台大吵大闹,因为我平时工作比较累所以睡觉都会戴着耳塞而且睡得也会比较沉,老婆被吵醒了,她没有叫醒我,而是自己一个人去了阳台,她打开阳台灯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只是圆圆变得特别的焦躁,一直往我老婆身上蹭,好像很害怕的样子。它平时很少会嚷嚷的这么厉害的,老婆当时也没多想,毕竟那会已经凌晨,大概三四点的样子了,她见圆圆没有再叫唤后就关灯回去继续睡觉了。”原本已经恢复平静的贺军明显又开始情绪波动起来,“但是第二天早上发生的一幕却让我此生都难忘,”楚善在桌下用幻术变出了一个荷包拿出来放到了桌上,虽然看不到烟雾,但是却能有效地抑制住贺军过山车般的情绪,“当时我打开阳台门后并没有见到圆圆,当然我并没有在意,想着是不是半夜它把阳台门踢开溜进客厅去了,因为这样的事情圆圆干过好多次,然后我就去取晾在外面的衣服,可是当我翻开一层衣服时,”贺军刚刚燃起的激动在荷包慢慢升起的无形烟雾下逐渐被压制下来,有那么一刻无水觉得有一些搞笑,这原本是人类自然流露的情绪但是在法术的影响下竟然像便秘一样反而还卯不上了劲儿,想想法术真是一个奇怪的技能啊。“圆圆它,它,它竟然全身是血的被横挂在衣架上了!”
楚善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无水刚刚还在偷笑自己内心的小想法,一下子就被贺军说的话提了神,“你是说,你们家的狗惨死,而且还像衣服一样被挂在了衣架上?”无水努力地克制住自己不去脑补这个画面。
“而且它身上的血已经差不多凝固了,”翻出难受的回忆果然是让人痛心不已的,更何况喷发的情绪又被外在能量给抑制,贺军的心似乎像再次用刀一道道地割开了裂痕。“阳台地板上也没有一点点血迹,这个是后来法医在跟警察交流时我听到的,法医说圆圆死于外力,身上无数个窟窿都不是因为利器所致,像是有人用无数个力气巨大的拳头把它身体给抡出来的洞。”
无水深吸了一口气,想说什么,话刚到嘴边眼珠转了一下,又摇了摇头咽了回去,而楚善皱紧的眉头倒是舒缓了开,它低垂了眼帘后正视起贺军,“你老婆呢?她什么都不知道吗?”
贺军惊恐的眼神似乎都无法聚焦,疑惑地看着楚善,“什么意思?她凌晨去阳台的时候圆圆那会还好好的!”
“没事,你继续说。”楚善没有再接着发问,无水也似乎明白了什么,她们都知道,如果现在藏匿于他家里的东西是没有具象身体的,如果要迫害有血有肉的生物,是必须要借助于他人之手的,无水咳嗽了一下,试图化解尴尬的气氛。
“虽然儿子还小,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件事情对我老婆的影响却很大,她一直都在自责自己当时没有注意到圆圆的异常。”贺军的眼神慢慢开始聚焦起来,继续着痛苦的回忆,“最后也没有查出来圆圆的死因究竟是人为还是,”贺军停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般急不可待地抬起了头,“对了,圆圆死之前有一段时间它一直都很奇怪地朝卧室的衣柜狂叫,是不是那个东西,当时就藏在衣柜里面?”
“不一定,”楚善笃定地回应了贺军的注视,“即便它真如我们所猜测的那样,恶灵也不会一直居于某一个地方的。而我们现在比较迫切想知道的是,一般它不会无缘故地来到你家里,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或者是什么载体,把它带到了你家里。”
“带到了我家里?”贺军开始疑惑起来,“我们这个单元都是才盖好没几年的新房,而且在此之前也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情。”
无水终于忍不住说话了,她着急地把话题带到了自己这边,“那你之前说你老婆去世前经常跟你说她觉得有一个小女孩一直在跟着她是怎么回事?”
贺军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有一次因为应酬我晚上很晚才到家,推开卧室门之后,我老婆竟然一个人蜷缩在床上发抖,见到我回来后赶紧向我扑了过来,本来是想着儿子被奶奶带过去养几天可以早早睡个安稳觉,但是大概在12点的时候她忽然感觉脸上痒痒的,于是就醒了,”贺军不自觉地摸了摸胸口,从见到他开始就经常在做着这个习惯性动作,“她睁开眼后什么都没看见,然后就翻身起来去上了个厕所,因为睡意很浓,她坐在马桶上都还是微闭着双眼,但她突然感觉到背后好像有东西,她用余光扫了下分明是看到了马桶头上有一排脚趾头,但是转身过去却什么都没有。”
身后咖啡馆的服务员忽然过来换水壶的声音也能让贺军猛地惊吓了一跳,楚善陡然意识到原来这只恶灵的所作所为已经让这么一个大男人如此的惧怕了,看来一定得好好收拾下它了,楚善感到自己好像从来没下过如此大的决心。
“在我老婆躺上床后却被彻底吓到了,她刚躺下,就感觉脚趾头被扯了一下,于是她坐了起来,但还是没有任何东西,再次躺下时,她居然看到一个长头发的小女孩背对着她坐在床头!”贺军惊恐地说着,好像正在经历着一般。
“那她看清楚她的脸了吗?”无水感觉开始慢慢进入了主题,忍不住好奇起来。
“没有,老婆尖叫着一个翻身就从床上摔到在了地上,但是她爬起来后屋子里却空无一人。”贺军的瞳孔开始放大,继续回忆着。
“之后呢?之后那个小女孩出现了吗?”无水继续追问着,至少现在已经确定了,这个恶灵应该是个小女孩。
“没有,后来她就把家里能打开的灯全部都打开了,蜷缩在了床上盯着屋子的动静直到我回到了家。”
“那你怎么说她感觉这个小女孩一直在跟着她?”楚善冷不防地问出了这么一句,无水也特别赞同地点了点头
只见贺军再次点了根烟来抽,好像犹豫了一下,大概有半分钟的时间,“有一次,我们在亲密,我俩本来都很投入的,但是老婆却突然尖叫了一声,一阵猛力就把我推开了,”无水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毕竟没想到恶灵在这种时候也会出现,也是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我问她为什么要推开我,只见老婆紧抓着被子一脸惊恐地望着我,对我说,刚刚我趴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忽然看到了那个小女孩出现在我身后。”
“What?!”无水忍不住地飙出了句最近常挂在嘴里的单词,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缓解此刻凝重的气氛。
“不过也是那一次,我老婆就意外怀孕了,”贺军皱了皱眉头,“但是我明明记得,那一次,我并没有,”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望了一眼满脸通红的无水,“所以觉得很奇怪。”
楚善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看着荷包里升起的无形烟圈在贺军的脖子周围打转,她想开口说话但又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还有一次,也是最惊悚的一次,”贺军使劲地将烟头往烟灰缸里杵,但好像烟头的火苗像是怎么样也灭不掉一样,费了好大一阵力才消失,“就是老婆去世前几天,正好是做完人流的那晚,她无缘无故地发烧了,而且用体温计测量出来居然有42度,但老婆还能正常跟我说话看起来好像只是普通高烧一样,我不敢吱声,想带她去医院但她却不肯,就想在家躺着,”贺军艰难地陈述着,“我把卧室门关掉之后不可思议地看着体温计,当时觉得可能是坏掉了,也没有太在意。不过家里的灯突然就熄灭了,好像在同一时间我就听到卧室里面老婆发出了沉闷的尖叫,我赶紧去推门,但是却怎么样也打不开,我大声地吼着问里面发生了什么事,老婆却没有回应我,一小段沉闷的尖叫后一下就停止了,我越来越感觉不对劲,然后强行把卧室门给踹开了,”贺军定了定神,“老婆当时的反应我现在都还记得,”无水注意到贺军已经攥紧了拳头,“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充满了血丝,惊恐地看着天花板,嘴也张的很大,而且她居然用手在掐着自己的脖子,我都能看到她额头凸起的青筋了!”
“那她肯定是被附体了。”楚善冷静地看着贺军,“你当时做了什么?”
“附体?”贺军回答的很迅速,“不可能,我老婆那会还没死!”话毕,贺军立马就安静了,应该说是死寂的安静,无水本来想接住他的话,想了想也没有再说出来,毕竟眼前这个男人的老婆已经不在了,还有儿子和母亲。
“人类的身体在最虚弱的时候,是最容易被有意识的生灵进入的,”楚善给贺军详细地解释了起来,“你老婆高烧42度,正常人在这个时候不是已经开始缺氧就是神志不清了,这种情况下就算送到医院也不能采取输液或者打针,因为无法立即降温,而正因为她的身体被恶灵所占用,才没有神志不清。”
“那为什么她要自己掐自己?”贺军还是觉得很不能理解,“而且我把她的手掰开之后都能看到她脖子上掐出来的痕迹。”
“因为她想,”无水想都没想的张嘴就准备回答,楚善轻轻地咳嗽了一下,暗示无水注意说话的方式,毕竟面前这个男人的神经系统已经很脆弱了,“不是她要掐自己,都跟你说恶灵在她身体里了。”
“然后发生了什么?”楚善接着无水的话继续问道。
只见贺军低垂着眼睛,右手不自觉地摸着胸口衣服里面的吊坠,看轮廓像是佛像一样的东西,眼神左右游移。“我当时试图叫醒老婆,但她虽然睁着眼睛却好像已经昏迷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而且身体非常的冷,像冰块一样,我特别害怕,但是心里却该死的想到她会不会已经死了……”贺军咽了口唾沫,“于是我用手朝她鼻孔探过去,是真的,真的没有呼吸了!”
“然后是怎么有了呼吸的?”楚善坐正了一些,好像知道之后会发生些什么一样。
“我已经崩溃了,我激动地一直猛摇她,完全不能相信她已经死了!我不记得大概有多久,老婆的眼睛本来是直直盯着天花板的,突然一下子就朝我望了过来,我被吓到了地上,”贺军给自己倒了杯茶,不淡定地双手端着热茶轻嘬了几口,他的手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窗外午夜刮起的凉风灌进了角落里,还是他因为害怕而产生的本能反应。“然后家里的灯又突然全都亮了起来,又暗了下去,就一直这样忽明忽暗的,开关键像已经失灵了没有任何反应,然后我就听到了屋子里充斥着无数的脚步声,那种脚步声好像是赤脚踩在地板上上蹿下跳一样,灯光一开一关间我能看见很多个长头发的小女孩站在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一会出现一会就消失了,”贺军越说越激动起来,楚善觉得不对劲,荷包里飘出来的无形烟圈已经没有环绕在贺军周围,好像失效了,“老婆突然就开始尖叫了,并且还能清楚地听到小女孩的笑声,参杂着不知道是什么语言的轻声细语,我已经瘫坐在了地板上,那一霎那,我甚至都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无水忽然就提高了嗓门,她大声地往外叫了起来:“服务员,买单!”
楚善侧过了头,声音很严肃,“这么快买单干嘛?”
无水不由分说地拿起了放在椅子上的小挎包起身准备要走,“我们现在就去他家吧,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这恶灵太过分了,我们赶紧去把它收拾了吧!”
还没等到楚善作出反应,耳边突然就传来了歌声,“要是能重来我要做李白,哦~几百年前做的好坏没那么多人猜……”,贺军的电话响了,他怔怔地望着电话上的陌生号码,迟疑了好久才接起来,毕竟现在已经凌晨两点过了,还会有谁给他打电话呢。
楚善拉住了正准备离开的无水,示意她先坐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冲动,只见贺军接起电话“喂”了一声后就没有再说话了,反而是他的表情却在这一分多钟的通话里,变幻莫测,难以言状的情绪全部浮现在了脸上。
他默默地把手机放回了桌上,喘着大气,胸口明显的此起彼伏。
无水望了一眼楚善,莫名地转而看向贺军,“怎么了?”
贺军扬起了头。
“我妈的尸体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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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怎么办!”意想不到的事情最终还是继续发生了,贺军已经完全失措,好像所有发生在他周围的事情已经慢慢开始变得不受控制,已经超出了他能处理的范围了。“停尸房里一直都有人看守的,怎么可能,怎么!”
反倒是一直都比较冷静的楚善也开始有一些疑惑起来,照理说这只恶灵邪术再强,也最多在他家周围犯事,为什么现在却能跑到这么远的医院来肆虐作恶了呢?楚善皱着眉头,无水也看出了楚善的疑虑,“你说会不会是我们一开始就弄错了?或许它根本不是恶灵?”
楚善没有说话,从头理了一下思绪,把从事件的一开始梳理到现在,忽然发现自己遗漏了一个很重要的细节!“贺军,告诉我你去你妈妈家之后发生的事情。”
“对!”无水也反应过来了,确实她们一直都只知道他妈妈遭遇了不幸,但具体是怎么出事的,一直都没有追问过细节。
贺军红着眼睛,虽然没有抬头,但是那种从整个身体透出来的悲恸却能深深地感染到周围的人。楚善有些心疼,眼前这个男人正在经历着常人不可能理解的伤痛,而且也肯定是好几天没有合过眼了,也难怪眼睛那么红了。“你想去吃点儿东西吗?”不知不觉,现在已经凌晨5点了,天已经透漏着即将亮堂的痕迹,“要不先去吃点儿东西吧。”楚善敲了敲桌子,试图引起贺军的注意。
他沉思着,分不清是疲惫还是无力的沉默。“不了,我不饿。”他艰难地拒绝了楚善的好意,伸了个懒腰,“还能再发生什么事情呢?反正最后也就是一死。”好像是看开了一样,突然就舒坦了起来,这样的一反常态倒是让无水变得有点吃惊,楚善是可以理解的,人在受到了大悲大痛后就会开始自暴自弃甚至走向毁灭,这样的感觉,她又何曾没有体会过。
“你最好不要这样想,或许老太太真的还没有死,可能是突然醒了,然后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呢。你忘记你老婆之前假死的事实了吗?”无水试图说服贺军,尽管说着连自己都不怎么相信的话,希望这能让他好过点。
“怎么可能,我妈就在我面前被几排大衣柜砸下去,当时就已经呼吸都没有了,全身都在流血,而且,”贺军的眼睛已经湿了,对啊,死在自己面前的是生育自己的女人,而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不能帮她承担,也难怪会让这么一个七尺男儿忍不住流泪了,“而且连头都变形了。”
……
气氛很尴尬,楚善和无水从来都没有见到过一个男人哭的那么无助,就像个小孩踩进了泥潭里无人搭救一样,好像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不合时宜的,只能静静地看着他哭,看着他将堆积在心里的情绪稍微释放一些出来,然而楚善也深刻地明白,这跟高考失利恋爱受挫工作不顺不同的是,那一些事大不了难过一阵子用酒精麻痹一段时间,等到哪天太阳升起时或许就能想开了,而眼下的情况却截然不同,明天,或者后天,太阳洋洋洒洒地升起来,这个男人却再也无法牵着最爱的儿子,带着老婆和妈妈一起去公园散步了,亲情,毕竟是人类内心最柔软的部分啊。
随着电话铃声的出现,像一道闪电划破了这三个人之间的尴尬。电话响了很久一直不肯挂断,显然是很重要的事情,贺军慢慢收起了悲伤的情绪,虽然不敢接但还是接了起来,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无论如何也是要面对的。
“什么?!”贺军猛地站了起来,倒是把刚坐下来的无水吓了一跳,她心里嘀咕着,难道又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挂完电话后贺军抓起外套就准备往外走,无水赶紧追了过去,但是贺军几乎是用小跑的速度跑出了咖啡馆,无水刚准备使用法术将他困住,楚善立马就制止了她,在楚善的眼神下她才意识到周围还有很多人。
医院,在人们的印象里,应该就是充满了消毒水的味道,不管走到哪儿,那种味道随处可闻,贺军从小到大就极为讨厌这股刺激的味道,小时候妈妈就经常告诉他,要是不喜欢闻的话就多吃点饭,这样身体才能变得强壮,才不会去医院,然而现在他也的确长成了七尺男儿,身材魁梧,医院的确很少去了,但妈妈去的次数却变得频繁起来,直到现在这种时刻,遇到的这一些事情,强壮如他,却都不能保护好她们,一路狂奔,他感觉心已经碎成了渣。
脑中也时刻回响着医生在电话那头惊恐的声音。
“你快点过来,你妈妈,你妈妈,她!”
“你们找到她了?!”
“对!她现在,现在,在我们……”
“在哪?!你倒是说啊!”
电话好像被人抢了过去,一个粗犷的男声慌张地对他喊着:“你赶紧过来把她弄走,她现在在我们放死胎的实验室里割自己!”
“什么!?什么叫割自己!”
“就是,她现在在将自己分尸扔进福尔马林里!快点过来!”
整个医院已经慌乱了,似乎所有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有觉得好奇想要一探究竟的,有害怕但是也好奇的,有不相信想要硬闯进去的……警察已经来了,整座医院已经被警方封锁,里面的人不能出来,外面的人不能进去,贺军匆忙地赶到了现场,给他打电话的医生看到他后直接就带他走了进去,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毕竟发生的事情已经无法用科学解释了,成年人虽然见识多,但这都已经超出了大家所能设想到的不可思议。
实验室门口堆满了警察和医生,人们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虽然贺军已经到达了现场,但警方考虑到他的人身安全,说什么也不放他进去,他只能远远地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自己的妈妈,当下坐在实验室里面,众多泡着各种形状死胎的玻璃瓶之间,拿着一把刀在割着自己的脚。
他大声地喊着,已经满脸热泪。
“妈!妈!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妈!我是贺军啊!你听不到我说话吗?!”
“妈!你赶紧把刀扔了,不要伤害自己啊!妈!”
老太太完全无动于衷,甚至连头都没有抬起来,好像听不到贺军的喊话。贺军想要冲进去,力气再大也扛不住几个警察的阻拦。他崩溃地跑出了人群,对着四周大声地喊着,喊的声嘶力竭。
“你出来啊!你给老子出来!你他x的有什么来找我,别再折磨我妈了!快给老子出来!!”
突然不知从哪儿刮出来了一道强风,冷不丁地就把贺军推倒在了地上,贺军猛地一回头,一阵浓厚的白烟向他笼罩了过来,他感到一阵晕眩,耳鸣伴随着心跳加速,一瞬间就丧失了意识。
“不行,我们现在就过去!”无水已经按捺不住愤怒的情绪了,三步并着两步地就想要往外走,门刚刚被打开,一道粉色的光飞了过来,咚地一声门就被紧紧地关上了。
“无水你冷静一下,这件事情我们现在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现在这么贸贸然过去,占不到便宜的。”楚善虽然也很着急,但是心里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断不能这么冲动。
“可是你看看他,”无水指着躺在床上的贺军,“要是我们再不快点把这个恶灵给铲除了,他指不定哪一天小命就没了!”
此刻贺军安静地躺在床上,发出了轻微的呼噜,他微闭着双眼,睫毛颤颤地抖动着,尽管已经用法术强制他休息了,也还是抵不住他从心里透出的不安。
“你说的对,我们现在的确需要出去,不过,并不是去他家,而是需要去趟医院。”楚善站了起来,坚定地看着无水。
“你的意思是?”无水心领神会地理解到了楚善的言下之意,的确,现在比较着急的是应该去把老太太的事解决了,说不定能从中获得些线索,“那我们赶紧走吧。”
“等等,”楚善叫住了无水,“我进屋拿个东西,“楚善迅速地从里屋拿出了两枚符咒,看起来已经有点陈旧了,似乎好像是从几十年前带过来的一样。
“这是?”跟了楚善铲妖除魔了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有这么一个东西,无水有点好奇这个符咒的用途。
“这是之前在终南山碰到的一位老道人给我的,虽说我们的法力应付这只恶灵问题不大,不过毕竟我们是妖术,而它却是戾气集聚而成的邪术,两者可以抗衡对立但不能彼此销毁,”楚善拿出一道符递给了无水,“万一这次去碰到了这只恶灵,这道符可以直接让它烟消云散,你收好,指不定我们谁会先碰到。”
“好,”无水顺势接过符咒就往随身挎包里放,她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着楚善眨了眨眼睛,“诶,那你还有没有多的,再给我几张呗,我怕我没瞄准浪费了,至少还有备用的。”
“你以为这是什么呢?”楚善个性一向比较沉稳,否则换作其他人应该已经翻了无数个白眼了,“总共就只有三张,上一次在日本救你那次就已经用了一张了。”
“呃,好吧,那,”无水本来想说要不两张都给她反正楚善法术比她厉害,然后想了想还是不说了,这种想法也太难为情了。
“那什么?”楚善侧过头看了一眼无水。
“没,没事,那我们赶紧走吧。”
仍旧是粉色和金色的光环绕在她们身体上,一秒的时间两人就同时消失在了房间里。屋子瞬间就坠入了黑暗,只能浅浅地听到躺在床上的贺军深浅不一的呼吸声,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只黑猫突然就从房间的角落一闪而过,爬到了贺军的身上。
此刻耀眼的阳光已经慢慢地开始下线,紧随着却是灰色乌云毫无预警地到来。医院的人已经被疏散了很多,警方包围着医院,实验室门口的医生也已经少了很多,反倒是记者开始多了起来,迫于政府的指示不能随意前去拍照,然后突然就听到门撞击到墙发出的巨大声响,实验室的大门忽然就被一阵强力给关上了,站在门口的警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着实吓了一跳,大家都本能地往外跑了出去,等意识到门被关了之后,再过去开门,才发现这道铁门怎么样也已经打不开了。
老太太手上的刀突然就被一道金色的光打到了不远处的地上,她爬着过去想要捡起来,两道强光突然就挡在了她的眼前,楚善和无水直直地盯着老太太一言不发。老太太抬起了头,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立马就变得狰狞起来,因为脚已经没有了,她猛地扑过去抓住了楚善的脚就准备咬,楚善轻弹了一下手指,老太太被粉色强光打倒在了地上。
“你不要在做任何纠缠了,你是打不过我们的。识相点就赶紧从老太太身上出来!”无水大声地对着老太太呵斥着,眼神充满了愤怒。
只见老太太一个回头,眼睛已经变成了纯黑色,眼白消失了,看来是恶灵已经完全占据了她的身体了,她眨了一下眼睛,实验室里布满的玻璃瓶开始全部往楚善和无水的方向飞扑过来。
“好啊,居然要玩这个!”无水拿出了蓝晶,用手将它托了起来,蓝晶发出了强劲的深蓝色光芒,越来越大,本来是直线状的射光变成了蓝色的点滴漂浮在了空气里,玻璃瓶忽然就静止了,悬挂在了空气中。
“继续啊,看你还有什么花招!”无水得意地朝老太太眨巴着眼睛。
“你们不是人!”老太太终于开口了,但是听到的却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像是隔了好多层介质般,两种音调的声音在耳边重叠。
“当然不是,要是人不早被你弄死了!”无水朝老太太的方向走了过去,“你的确在这里,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无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楚善给的符咒拿了出来,说着就要往老太太身上贴过去。
正好在此时,被扔在地上的刀忽然弹了起来径直就往无水的身后飞了过去,楚善一挥手,刀瞬间变成了两半落在了地上。
老太太猛地一个转身就想要往外跑,但她忘记了自己的脚已经不在,于是又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楚善迅速地挪到了老太太面前,刚拿出来符咒,实验室却开始摇晃了,因为突然的摇晃差一点没有站稳,而等她站定时,老太太居然不见了,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她吃惊地望着无水,无水也跟她一样一脸的惊讶。
“人呢?!”无水靠了过来,“哦不对,那只恶灵怎么不见了!”
楚善没有顾及无水的问话,她往前站了一步,伸出了一只手,粉色的光从她的指缝中升腾了起来,渐渐地化成了一只只蝴蝶,粉色的蝴蝶群扑腾着翅膀开始往四下散了开,大概也就半分钟的时间,楚善立马快步地往前走了过去,无水赶紧跟了过来。
“你果然在这里。”楚善冷冷地往大门的方向喊过去,而这时蝴蝶群也往大门的方向集聚起来,昏暗的光线瞬间就变得明亮起来,这时无水才看清楚,老太太正试图将实验室大门打开,但因没有脚,手拉着大门正勾在门把手旁。
楚善拿出了符咒一抬手就准备将它往老太太身上打过去,而正恰巧于此同时,一道闷重的声音从大门处传了过来,老太太刚准备躲开符咒却被大门猛地推开而撞到在了地上。
惨白的光随着铁门的开启,照进了实验室里面,只见几个壮汉抬着一个大柜子还没来得及放下来,都被倒在脚下的老太太给吓到了,连忙往后倒退。
无水赶紧走了过去,但是老太太却再也没有爬起来了,她蹲了下来,用手摸了一下老太太的脖子,然后将老太太的正面翻了过来,老太太的脸已经乌黑,显然是死亡了很久才会有的样子。无水吃惊地抬起了头看着走过来楚善,“怎么会,她怎么会?!”
楚善蹲了下来,看了一眼躺下地上的老太太,皱紧了眉头,“糟糕了!”
无水疑惑地看着楚善,“什么意思?怎么了?”
楚善站了起来,往门口走了过去,她紧锁着眉头看着外面簇拥的人群,无水也跟着她往外探了探头,“怎么了?那只恶灵跑了吗?”
“不是,”楚善没有回头,她的眼神犀利地看着人群中每一个人,目光好像X光一样在扫射,“它跑到这些人里面去了!”
“啊?”无水更加迷糊了,“怎么可能,它是没有具象身体的,怎么会……”话都还没说完,无水忽然就明白了,她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同样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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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军慢慢睁开了眼睛,但是身体却没有挪动,他睁大着双眼环视着周围这个陌生的房间,首先引起他注意的是这个像艺术品一样的木桌,它的上面摆设着一个微微闪着光的水晶球,没有错,的确是水晶球,如同电视上看到的那样,透明的球体,里面微弱的蓝光忽明忽暗,好像心脏一样在跳动。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并没有死。然后她看到了墙上挂着的画框,里面的女人不就是那个一脸冷冰冰的女子吗,说自己是女法师的白衣服女人。他从床上爬了下来,双手摸索着打开了灯,原来他并不是在谁的房间,而是在客厅,刚刚是躺在了沙发上。现在彻底看清楚了客厅,充满着日式风格的装潢,家具却极少,甚至连厨房都没有,除了客厅,就是好几个紧闭着的大门,摆设也很少,他站在屋子中央,心里陡然生成了一股莫名的冷清感。
他走进了画框的位置,这才仔细看了个清楚,的确是楚善,不过画里面的她看起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头发很长,跟现在不同的是,现在是直发,那会是微卷的,似乎还染了栗子色,而背后是一片瀑布,看起来应该是去哪儿游玩时拍下来的。
照片并无任何异常,虽然都是同一个人,贺军却感觉眼前她看到的楚善跟照片里的人完全不同,像是,像是有着不同的灵魂。
他觉得有点口渴,寻思着哪儿可以找到水喝,因为屋子里并没有看到冰箱也没有饮水机,他开始好奇起这两个自称是法师的女人是如何生活的。
“不对!她们是怎么把我带过来的?!”
贺军的脑中突然闪过了晕倒前的画面,明明是在医院,当时崩溃的他正对着天上大喊大叫,记得后来是出现了一阵奇怪的风把他给推倒了,再后来出现了一团邪乎的白烟,然后就不知道了,再接着就醒了过来,身处于这个屋子里。贺军坐了下来,他仔细地回忆了下从遇到这两个女人之后发生的事情,关于她们的信息他只知道她们是什么道长,还是法师?除了这一切他对她两全然不知,并且连法师都是她们告诉他的,贺军扑腾地站了起来。
“妈的!她们会不会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越想越害怕,贺军慢慢走向了水晶球旁边,这会蓝色的光已经闪的比刚才更亮了些,他轻轻地伸出了手,刚摸到水晶球,不知从哪儿来的一阵猛力,突然就把他推翻在了不远处的地上,贺军蜷缩着身子站了起来,他惊恐地看着水晶球,眼下已经不再忽明忽暗,蓝光开始亮的刺眼,好像马上就要穿破球体向他刺了过来。
贺军赶忙抓起沙发上的衣服就往外跑,但是大门居然没有门把手!
他汗如雨下,根本不敢往回看,深怕一个回头水晶球就朝他飞了过来,他上下左右用手慌乱的摸找着,希望是有什么开关可以帮助他打开大门,正是焦急的不行,门忽然就打开了,虽然心里觉得很奇怪,但脚还是跟从内心的指示飞快地跑了出去,刚跑出来,他就听到门“咚”地被关上了。
嗯,被关上了。
这屋果然有问题!贺军心里嘀咕着,他喘着粗气,这会才稍微缓了缓,但是更为吃惊的事接着就发生了,当他抬起了头,才离开了一秒的慌张再次袭上心头。
他睁大了双眼,看着周围的一切,简直不敢相信。
周围是一片漆黑的树林,根本看不清一点点的光亮,到处都是杂草丛生,尽管绿油油的一片,却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偶尔从不知道的哪一个角落冒出来的奇怪声响,像是蛇?还是……
不敢往下想了。
他回过了头,这才看清楚,原来唯一的光亮是这个奇怪屋子大门口悬挂的灯,此时大门紧闭,他站在原地,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这他妈是个什么鬼地方!
贺军打了一个喷嚏,他抬头望了望天上,几只鸟从头顶上飞了过去,现在已经夜色很浓了,而且风还特别大,他扣紧了外套,但是这也抵不住多少寒冷,他忽然注意到大门口有几捆干草,心里蹦出了个念头,对了,可以用打火机点燃干草来取暖,他走了过去,抱起干草就准备往空地走,但是干草跟墙上的藤蔓缠在了一起,没办法直接拖走,他拉扯着干草上的藤蔓,一回头间注意到了墙壁上有字,因为有一部分被藤蔓遮住了,他捋开了藤蔓,这才看清楚,“居灵屋”,贺军不自觉地念了出来,“什么意思?”莫非是这个屋子的名字,还是,不过这个名字一听就觉得很奇怪,居灵屋,灵,灵?贺军掐了下自己,强迫自己别再多想了,抱着干草就往外走,他找了个看起来稍微干净点的地方盘腿坐了下来,贺军叹了口气,其实心里是有一点后悔的,主要是没想到屋子外面竟然是这样的,居然不是街道或者小区,到处都是树木,根本看不到出去的路,而且还时不时传过来一些不知是什么生物的声音,感觉自己置身于荒野中了,要是早知道这样,就不应该去碰那个水晶球的,这样至少在屋子里还不会这么冷,不过转而一想,这两个女人要是回来了,会不会就把他杀了?
不不不,应该不会的,贺军摇了摇头,突然就想通了,随着就特别想嘲笑自己,这两个女人要真是整个事件的主使者,为什么还要在他快被车撞时出来救他?对他家里的悲惨事件这么关心?早就可以把自己给杀了啊。
看来是最近发生的事情把脑子搅混沌了。
他从兜里掏出了打火机,将干草裹成一个圆形,打火机对着其中一角刚按出了火苗,忽然就熄灭了,他再按了一下,火苗刚升起来又熄灭了,正纳闷是不是油不够的时候,身后传过来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你是想把我们屋子给烧了呢还是想制造个丛林火灾啊?”无水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贺军。
贺军转过身子,这才看到原来是这两个女人,同样还是一黑一白,但是两个人的脸上明显多出了一份疲惫。“你们,”本来是想问你们怎么回来的,不过转念一想,还是不问了。
“我们怎么了?”无水走了过来,一把就把贺军手上的打火机抢了过去,“屋里那么暖和不好好呆着,偏要出来借火取暖,你是自虐狂吗?”
“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可能把之前想的说出来,坏人与否,心里还是感觉的出来的。“我想出来透透气,结果门关上就进不去了。”这个理由还确实不错。
“我们进去吧。”回来后一直没有说话的楚善,终于开口说话了,说完就径直朝屋子走过去,而贺军也注意到,原来这个门,竟然是自!动!的!
它怎么可能是自动的!绝对不是自动的!肯定是用法术打开的,但是为什么没听到她们说芝麻开门?就算不是芝麻开门至少也应该有其他咒语吧,比如说……
“还不走干嘛?还要借火取暖吗?”正在认真地想着就被无水打断了,贺军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跟着无水一起回到了屋子里。
“那应该怎么办?”无水从来都没有这么慌张过,她扭过头看着皱着眉的楚善。眼前实验室的门口人群蹿动,根本不知道这只恶灵究竟上了谁的身。
楚善没有接无水的话,并不是因为不想说话,而且像这种情况确实不好办,也不是不能把恶灵给揪出来,只要施法是肯定有办法的,但现在有那么多的正常人类,又怎么能在众目睽睽下施展法术?那,不施展法术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把恶灵找到吗?
“要不我用蓝晶找找?”无水的手伸进了小挎包里,却被楚善一把抓住了,“怎么了?”
“不行,现在这么多人,不能把蓝晶拿出来!”楚善斩钉截铁的说。
“那可怎么办!”无水有点着急,”总不能任由这只恶灵到处害人吧!现在已经有三个无辜的人丢了性命了!”
“等我想想。”楚善把右手背到了身后,只见粉色的光开始在她的指尖亮起来,逐渐开始要升腾起来的时候突然被一句话给打断。
“你们是谁?!”越过蹲在尸体旁的法医,走过来了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他穿戴整齐,手上拿着一个对讲机,一脸严肃地端详着眼前这两个可疑女子,除了好奇她两为什么会出现在实验室里之外,为什么没有受伤?而且还穿着这么奇怪。
“警察大叔,还好你们及时把门打开了,不然快要吓死宝宝了!”无水的声音像是电视遥控器一样,一瞬间就变了好几个声调,望着这个男人哭丧着脸。
“你们是怎么进去的?”男人仍旧不依不饶。
“我们,”楚善刚准备说话就被无水给打断了,只见无水蹲了下来,眼睛如水龙头开关一样说哭就哭,“我和我姐姐本来是来医院常规检查的,就在好几个小时前,听说这里闹鬼了,好奇着跑过来想看看,结果我姐姐半途被人抢了钱包,我们一路追着小偷,”无水抽泣了好几声,“却不知道原来他们还有同伙跟在我们身后,结果我们都被偷袭打晕了!”无水哭的天花乱坠的,说的好像确有其事一样。
“那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实验室里?”无水垂着头,翻了无数个白眼,心里不知骂了多少次,这警察怎么这么轴!
“呜呜,我也想知道啊!可是我们醒过来时就在这里面了,差点就被那……!”无水哭的更大声了,指了一下刚被法医抬走的老太太,“我们差点就死在里面了啊呜呜呜!”
楚善瞄了一眼无水,虽然觉得她编的故事很荒唐,不过看着警察似乎有点相信的样子,暗暗地舒了口气。
“可这里只有一个门,我们的人一直守在门口,那小偷是怎么把你们弄进来的?”果然是警察头儿啊,再怎么声东击西都还是不会被带跑。
“那你得问小偷啊!”无水抬起了头眨巴着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警察,一副你竟然不相信我这个弱女子的表情。
警察一下语塞了,虽然觉得这女孩陈述的事实还有待考证,但眼下还有重要的事在等着他,毕竟身后还一片慌乱,手中的对讲机一直在响个不停。他望向了一直没有说话的楚善,无水斜着头朝楚善递了个眼色,这种情况也只能配合出演了。
楚善耷拉下头,尽最大努力地把声音调到最柔的状态,“嗯,警察大叔,您一定要帮我们找到这个小偷啊……”实在是不会假装哭,那就只能用手捂着脸了。
”警察大叔,您一定要帮我们抓到坏人啊呜呜呜……“无水继续加码,站了起来干脆拉着这男人的手臂直晃。
“好了好了,你们去后面登记一下具体丢了些什么,我们会尽力帮你们找回来的!”也只能这么应付了,男人不耐烦地转身招来了一个年轻警员,指着楚善和无水,示意由他来处理此事。
“谢谢警察大叔,谢谢您,您真是大好人啊!”无水破涕为笑,但心里简直想呼呼地扇自己巴掌了,演的会不会有点过了?
结束了登记,无水拉着楚善走出了人群,来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
“我刚刚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无水回到了正常状态,女人的脸如翻书,这话的确不假,“你看,现在已经死了三个人,贺军的老婆孩子,还有那位老太太,但你发现了吗?”
“嗯?”楚善没有理解无水想要传达的意思。“发现了什么?”
“哎呀,”无水降低了音量,“死的人都跟贺军有关系啊!”
“你的意思是?”楚善好像开始有点明白了。
“对啊!你看从大门打开,这只恶灵跑到了别人身上到现在,已经隔了这么几个小时了,也没见再有其他事件发生对不对?”无水开始自豪于自己的见解。
“所以这只恶灵并不完全是为了害人而害人?”无水的话点醒了楚善,她开始思考起来。
“对,就是这个意思!”楚善终于明白她想表达的了。“而且啊,我们还忽略了一个关键点,”无水刻意加重了“关键“两字,“贺军家里的人全部都被害了,但是,他却还活着,这说明了什么?”
楚善终于明白到了什么,开始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这只恶灵可能,”楚善注视着无水,两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什么。
“说吧,你想问什么?”无水转过身望着刚走进来的贺军,好像猜到了他肯定有疑问一样。
“啊?”被这么突如其来的一问搞得很莫名,贺军怔怔地看着无水,“你,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想问的?”
“你摸过水晶球了?”已经坐在桌子旁的楚善突然开口,声音穿过了站在屋中间的无水直接朝玄关处的贺军递了过去。
“嗯?嗯。”贺军埋下了头,既然被发现了,那也就没必要遮遮掩掩的了,他转而抬起头来直直地朝无水看过去,“你们真的是法师吗?”
无水噗嗤一声地笑了,贺军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笑的那么欢乐,好像他问出了一个多么荒诞滑稽的笑话一样。“哈哈哈,我们是狐狸精!“无水的笑声突然停止了,他走到了贺军身边,”你相信吗?”
这倒真的是出乎意料的回答,虽然抛出了问题,但却从来没有想过答案可能会是什么,因为法师这件事本来就已经超出了贺军能想象到的空间,更何况还能有别的什么呢?“不可能,”贺军想都没想就回答了无水,“就算是的话,她也许还可能,”贺军瞄了瞄坐在一边的楚善,然后又望了回来,“你不太像。”
“你什么意思?!”原本以为能玩一玩他,没想到居然还被嘲笑了,“你别以为我听不出你的意思,你不怕我一会就张开血盆大口吗?!”
这次贺军却没有再理会无水,看他往楚善的方向望了过去,眼睛都没有眨,无水也寻着他的目光转过了身,此刻楚善正摸着水晶球,里面蓝色的光慢慢地在集聚,最终糅合成了一个更小的球体,而大概就一秒的时间,这个蓝色球体离开了水晶球,竟然朝贺军的方向飞了过来,贺军下意识地想要躲开,毕竟刚刚已经被这个蓝色的光打倒过一次了。而刚刚想要躲开时,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动弹不了了,他转过了脸,站在一旁的无水正望着他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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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已经入冬,但是这一段时间的天似乎总不愿回家,太阳迟迟不肯落下去换月亮上岗。杜梅从幼儿园把儿子接回家后就开始在厨房张罗起来,她哼着小曲儿,偶尔会向外张望一下,儿子正坐在地板上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上的卡通节目。
今天必须得好好弄几样老公喜欢吃的菜,杜梅心里唯一想的就是这个。算起来,跟他在一起已经是第十个年头了,想想那会刚刚参加工作时两人的样子,再看看现在,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
厨房外传来了一阵欢声笑语的声音,杜梅抹了下额头的汗便朝客厅走了过去。
“什么事这么开心?”杜梅望着贺军正抱着儿子一阵狂亲,好像很久没见到了一样。
贺军抬头望了一眼杜梅,眼前这个女人正系着围裙,一手的菜渣,他放下正在怀中打闹的儿子,朝杜梅大大地抱了过去。
“哎呀,我身上脏着呢!干嘛啦!”杜梅想要推开贺军,但她还没来得及避开就已经被热烈地拥抱在了怀中。“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开心!”
“老婆,”贺军亲了一下杜梅的额头,“马上我们就要周年了对吧?”他挑着眉一副怀揣着惊喜的表情看着怀里的杜梅。
“是啊,这不正给你做着喜欢吃的菜呢嘛!”杜梅一头雾水,周年每年都要过,也没见他这么开心过啊。
“今天公司年会我中奖了!”贺军凑到杜梅的耳边用几近于耳语的声音说着,杜梅感觉耳朵都快要烧起来了。
“啊?!”顾不得手脏了,直接就抓起了贺军的双臂,“中了什么?!”能把贺军弄得那么开心,肯定不是什么小奖。
“你猜!”贺军卖起了关子,撅着嘴笑嘻嘻地看着杜梅。
“你猜我猜不猜!”杜梅心想你以为我会服输啊,“快点说!”
“不猜那就不说了,反正你也不感兴趣。”贺军松开了抱着杜梅的手,佯装着无趣坐回了沙发。
“不说是吧?”杜梅干脆直接坐在了贺军身上,手悄悄地伸了下去,贺军身体一紧,“不说,这周别想上床睡觉!”杜梅抽出了手,刚一起身就被抱了回去,一下就被按在了沙发上。
“不上就不上,沙发上也可以。”贺军一脸的坏笑,说着就开始往杜梅脖子上嘬。
“哎呀,你别闹!”杜梅左右地摇着头,又想推开压在身上的贺军,但因忍不住笑又使不出力来,“快停下,哈哈,快给我停下啊!”
“还让不让我,嗯,让不让我上床睡觉了啊!”贺军继续嘬着,杜梅的双手一阵地在他背上拍打着。
“行行行,哈哈,你赶紧给我停下,儿子还在呢!”杜梅假装生气地揪着贺军的鼻子,“快给我起开,锅里的水要满出来了!”
儿子哈哈哈地笑起来了,贺军赶忙坐了起来,只见儿子正对着电视机笑的特别开心。
……
“说吧,中了啥奖!”杜梅对着镜子微抬着头四下打量着脖子,“你看你,这儿都给我弄红了!”
“怕什么!自己男人弄的,还怕难为情啊!”贺军从后面抱了过来。“话说,像我们这种在一起都快十年的夫妻,还这么xing趣盎然的,应该不多了吧!”
又好笑又无奈的表情一下子就统统凑到了杜梅的脸上,她将手背了过去,拧住了贺军就不放。“你给我停下来啊,这才几点,儿子还在好不好!”
“我知道啊,它就是忍不住那我能怎么样!”贺军也一脸无辜。
杜梅转过了身,“快点给我说说中了啥奖,快点!”
“你得联系下妈妈了,下个星期得让她帮忙顾一下儿子了。”贺军微笑地看着杜梅。
“什么意思?怎么突然要让妈妈照顾宝贝?这跟你中奖有啥关系?!”杜梅没明白贺军的意思,难道不是中的现金?
“你说我老婆是不是傻,既然要让你叫妈妈帮忙看着儿子,那显然是我们都没空啊!”贺军温柔地瞪了一眼杜梅。
“没空?我们要干嘛去?”杜梅还是没明白。
“去度假啊小傻瓜!”贺军刮了刮杜梅的鼻子,“曼谷双人7日游啊笨蛋。”
“啊!”想过可能会有的奖品,还真没想过会是旅游大奖,杜梅也有点小激动,要知道前几年就一直盘算着去泰国旅游的,后来因为生了儿子,然后又要照顾儿子……一切都围着儿子转了,这个想法也是一推再推,干脆就无疾而终了。现在看着儿子也读幼儿园了,奶奶也能帮忙带着,这个时候中这样的奖,的确是很值得开心。
“我还真没想过会是去泰国旅游啊!我还以为不是奖金就是什么家用电器呢!”杜梅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是啊,所以你得好好算算接下来的这个周,要怎么好好犒劳我了哦~~”贺军一脸地坏笑正准备又抱过去,杜梅一下就闪进了厨房,只能扑了个空。
“你们要干嘛!”贺军紧张地连汗都滴下来了,不是,应该是这团蓝光要干嘛,当下这团蓝光正环绕在贺军身上,已经分散成无数个蓝色光点,在四处的游移,好像在探索着什么。
只见有几点蓝光突然游移到他脖子的位置就开始徘徊了,紧接着其他的蓝色光点也汇聚了过来,慢慢地再次又凝合在一起,围着他的脖子直打转。
“原来如此。”楚善一挥手,蓝色的光忽然消失不见了,一眨眼水晶球依旧闪着光,好像刚刚那团蓝光不是从它那儿发出来的一样。
贺军一下子就瘫坐在了地上,可以动弹了。“你们究竟要干嘛?!”他一脸的疑问。
“我们究竟要干嘛?!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想干嘛?!”无水愤怒地望着贺军,眼神好像要把它看穿了一样。
“你什么意思?!”贺军更加迷惑了,完全不明白无水的话。
这时楚善走了过来,站到了贺军旁边,“跟我们说说,你脖子上戴了什么?”
“啊?”没有料想到楚善竟然发现了他脖子上带着的项链,因为天气比较冷,所以套在卫衣里面还以为不会有人看出来。“没什么啊,就是普通寺庙求的护身符而已。”
“护身符?”无水也靠了过来,“什么样的护身符,让我们瞧瞧。”
“不行!”贺军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深怕无水一把就伸手抓过来。
“既然是护身符,为什么不能让我们看?”无水逼得更紧了,摆出了一副我一定要看的架势。
“真没什么好看的!”贺军无赖地看着眼前这两人,“因为它是开了光的,不能见到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人。”
“啊?”无水感觉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这么几百年什么样的护身符自己没见过,连旁人看都不能看的护身符这倒还是第一次听说。“什么样的护身符开了光就不能让人看了?莫非看了之后就会失效?”
“对!”这一次贺军倒是回答的斩钉截铁,好像无水说中了要点一样。“是真的,要是别人看了就真的会失效!”
“那它有灵验过吗?”楚善端详起了贺军的脸,回来的时候还没注意到,他额头上的戾气竟然已经消失不见了。
“嗯,嗯!”贺军点了点头,“灵验过。”
“怎么个灵验法?”无水倒是生了好奇,给护身符开光这种事里面究竟有些什么猫腻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居然眼前这个男人这么笃定地告诉她还真真儿地灵验了。
“呃,”贺军往后挪了挪,靠在了墙上,但是手仍旧捂着胸口,一点都没有移开,“之前在公司一直都不能晋升,身边拥有过无数个升职的机会,但是无论自己怎么努力最后都失之交臂,甚至连比我后来公司的都升职了,我还只是个科员。”想起了职场上的心酸往事,贺军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后来我就诚心地向它许愿,希望它能帮助我晋升到科长。”
“后来就真的升职了?”无水还是不相信。
“对,没过多久,公司内部调动,我被调到了另外一个组里,新来的上司很器重我,直接就给公司申请让我当上了科长。”贺军的眉头舒缓了开。
“那只能说明你确实有能力,之前没升职还有一部分运气原因。”无水静静地回答道。
“不!就是护身符帮了我。”贺军抬起了头,说的掷地有声。
“就这么一件事,你就觉得是这开了光的护身符帮了你?”无水感到无比的好笑,想不到这世上居然还有这么不自信的男人。
“当然不是,还有其他的事它也帮了我很多。”贺军眼神笃定地回望向无水。
“还有什么事?你说说看。”无水倒是想听听还能有什么事。
“你能先给我一瓶水吗?”贺军才意识到自从醒过来到现在,一滴水都没沾过,已经快要渴死了。
楚善示意无水到屋子里去,无水当然能明白,她两从来就不需要喝水进食的,家里当然是没有水了,也只能靠法术给他变出一瓶来了。
接过水的贺军咕噜咕噜地猛喝了好几大口,无水都能听到从他嗓子眼里冒出来的干涸声。“有一次,我妈脑血栓在医院抢救,情况特别危急,医生都已经让我们签署病危协议了,后来我就在安全通道里,趁着没人,也悄悄地向它许愿了,希望它能帮助我妈妈渡过难关。”
“结果你妈妈就真的好了?”开始的不屑一顾现在变为了警惕,因为像这种病,一旦发作进入抢救室后,医院拿不准生存几率多大时才会让家属签病危协议,然而居然一个小小的护身符能将这一切扭转乾坤,这开始让无水有些担忧起来。她望向了楚善,楚善虽然没有回应她,但也已经明白了她的所思所想。
“是啊,刚许完愿没多久,医生就从抢救室出来了,说我妈妈福大命大,像这种情况的意外生还还是第一次见到。”贺军拿出了一根烟,望了望楚善,楚善点了点头,“你说是不是很灵验?”
“那你有没有为你老婆和儿子向它许过愿?”楚善坐到了沙发上,现在看起来倒是不怎么着急了,想听贺军把话都说完。
“有啊,她们是我家人,我肯定得为他们祈福啊!”贺军理所当然的回应到,“我老婆的娘家还有一个寡妇姐姐,本来两姐妹关系一直都挺好的,但是自从她那个姐姐二婚之后关系就开始恶化起来了,”贺军吸了一口烟,“就因为一块破地,我老婆的妈妈去的早,她和她姐姐从小都跟着她爸长大,本来是有两块地的,前些年她姐姐做生意欠了一些钱,所以把自己那块地卖了去还债了,后来她爸爸去世了,还剩的这块地就很自然地到了我老婆名下,可她姐姐就听了那个穷男人的话,非要跟我老婆争这一快地,闹得特别不愉快。”
“那你做了什么?”楚善还是安静地听着这一切,丝毫没有透漏出任何的情绪。
“我就跟护身符说啊,说希望她姐姐和姐夫不要再来争这块地了,她们自己的早就卖了,不应该来抢她妹妹的东西。”
“然后呢?”无水已经笑不出来了,她的心开始逐渐的收紧起来。
“然后她姐姐就真的没有再来争了啊,之后就相安无事了。”贺军叹了口气,家长里短,现在想想,护身符真的帮了自己蛮多的。
“那你儿子呢?”楚善接着问,无水也接过了话,“你儿子还那么小,你能为他许什么愿?”
“唉,”贺军扶了扶额头,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儿子,那么乖巧的儿子,现在却……心里开始阵痛起来,“不算是许愿吧,我只是希望能尽快给他生一个妹妹,至少以后我们老了,他还能有一个亲人陪在身边。”想到这,一种莫名的情愫顿时就占据了心头,咯的生疼。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要让你老婆去做人流?”无水更加感到好奇了。
“我们并不想的,是医生说的,这一次属于宫外孕。你知道的,这种情况很危险,万一到时候成型了,再想做就麻烦了。”贺军艰难地说出了卡在他心里沉积已久的事,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楚善再次站了起来,她走到了无水的身边,看都没有看过贺军一眼,“看来死的不止三个人。”
贺军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楚善的话是什么意思?
无水刚开始也没有反应过来,不过转念一想,她张大了嘴,虽然没说出话来,看也能看懂她的口型。
“发生什么了?”贺军也站了起来,他想知道是不是睡着这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恐怖事件。
“你想知道吗?”楚善转过身,以一种说不清楚的眼神看着贺军,看的他直发毛。
“嗯!”
“好,那你手机里还有你老婆姐姐的电话吗?或者说认识你老婆姐姐的人的电话?”楚善淡淡地说着,虽然声音很温柔,但却像夹了把刀一样,感觉随时可能会受伤。
“有,有吧,我看看。”贺军从口袋里翻出了手机,滑动了几下画面,“她姐姐的电话如果没换应该就是这个。”他拨通了过去。
屋子里很安静,电话那边的声音字字清晰。
“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
“停机了?”贺军纳闷地摊着手,“或许是换电话了没说吧,毕竟我们两家关系在那之后就不是很好了。”
“你再看看还有没有认识你老婆姐姐的人的手机号码。”楚善示意贺军再找找,虽然不明白楚善的用意,不过贺军还是想搞清楚这里面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诶对了,她姐姐同事的电话我好像有,之前在一次饭局上碰到过,就顺便留下来了。”贺军再仔细地翻了翻,“找到了!”
三两个键电话就拨了过去,随着几声短暂的嘟声后,电话被接了起来。
“您好,哪位?”
“诶,是肖静吗?”
“嗯?你哪位?”
“不好意思啊,我是贺军,你还记得吗?我是杜文她妹夫。”
……
“哦,哦。想起来了,怎么了?”对方声音明显严肃了起来。
“哦没事,打扰了,就想问一下你,你知道杜文她现在的电话号码吗?她好像换号了,我忘记保存了呵呵。”
“啊?什么?”
“嗯,就是向你要一下杜文的电话号码,我找她有点事。”
“……”
“喂,还在吗?”
“你?你真的是贺军吗?!”
"……我是啊,怎么了?”
“杜文已经死了啊,你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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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熟睡的贺军感到了一阵的摇晃,随着就被坐在一旁的杜梅摇醒了。张着还有些困倦的双眼望着周围的一切,也能听到机舱传来的广播声。
原来是遇到强气流了!
机舱的洗手间暂时停止了使用,工作人员都安排着大家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系好安全带,虽然这一次因强气流导致的摇晃比以前坐飞机时遇到的晃感都还要明显,但也仍旧抵制不住杜梅脸上的喜悦。
距离抵达曼谷国际机场还有半小时。
杜梅斜过头靠在了贺军的肩膀上,“别睡了,一会就该到了。”
“嗯,这样摇着也睡不着啊。”贺军把杜梅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晚上想吃什么?”
“让我想想啊。”好像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都说泰国的水果是出了名的,泰国菜的话以往在外面吃过的也就无非那几道菜。“冬阴功汤,呃,这算是一道菜么?”
“哈哈,还有呢,别的就没有啦?”贺军忍不住笑起来。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少来嘲笑我!”杜梅又好笑又好气地望着一脸笑容的贺军,轻轻地掐了下他的手。然而回过头推开了遮光板,外面蓝天白云,跟浮城一整年灰蒙蒙的天气果然是不一样的。在杜梅心里又增加了对这一次旅程的期待。
一会见,曼谷。
虽然现在浮城已经进入深秋,然而此刻对于身处曼谷的贺军和杜梅而言,一下飞机后却早早地把家里的阴冷忘却了,随即而来的就是全身的温暖。来之前也有仔细在网上查过,尽管现在正处10月,也是泰国的雨季快要结束之时,进入11月后,大家都称之为“凉季”,虽然已不像夏天那么炎热,但温度仍旧也不算很低。
总的来说,大家都知道,这个国家就是没有冬天的。
在曼谷的中国人也特别多,走出机场的一路上,除了随行的旅客之外,到处都能听到身边充斥着讲普通话的人,只是声调各异,贺军笑了笑,果然是中国人最爱的亚洲城市之一啊。
抵到酒店后,快要下午六点了,在路上折腾了大概快有一个多小时,除了拿着手机到处拍照的杜梅之外,贺军也不免地留意到了好几个当地的人妖,都说泰国的人妖很多,这一次倒是正儿八经地见识到了,怎么说呢。
确实有长得还不错的,要不是身处这样的环境下,还真是不会首先想到这些面容姣好的女人竟是男的!当然还有一些,这一部分比较多,至少在这去酒店的一路上看到的而言,她们就真的是很“人妖”了,穿着妖娆,妆容厚重,但也遮不住原本刚硬的五官线条,更甚至还看到几个肥胖的人妖,身材已经那样了,但都还遮挡不住想要暴漏的爱好,这让看到这一切的贺军忍不住地打了个哆嗦。尽管一路的奔波,已经有点汗流浃背了。
杜梅脱掉鞋后扑腾地就倒在了床上,摆出了一个”大”的姿势。贺军脱掉了衣服进了浴室准备先洗个澡再下楼去吃饭,正在舒服地淋浴时突然就被一声尖叫给吓倒差点把肥皂扔到了地上。
他赶忙跑了出来,此时杜梅正站在床头的位置,抱着枕头,一副对峙的姿态。
顺着杜梅的眼神望过去,贺军才注意到床尾的异样,稍微走近了点才看到竟然是一只红色的虫子,眼下它正在被子上肆无忌惮地爬行,好像根本就不害怕人。贺军用浴巾甩了过去,这只红色虫子被打在了地上,接着就被贺军无情的鞋底板给送上了西天。
“卧槽,这酒店的环境这么差的吗?!”杜梅有点抓狂,毕竟虫子一类的东西始终是她的致命点。
“好啦,不能完全怪酒店,毕竟这是一个热带国家,虫子什么的确实是很常见的,”贺军裹着浴巾走到了窗户前,“再说我们也没有把窗户关好,虫子就更容易跑进来了。”
这样说也不无道理,杜梅勉为其难地嘟起了嘴,“那可怎么办,接下来的7天我的神经都得随时高度紧张了!”
“没那么夸张,”贺军走过来坐在了床边,说着就要往杜梅身上抱过去,又突然看到自己还是一身湿,于是停止了这个动作,“要不去买点花露水还是啥的?就当香水一样喷在身上,又能香体还能防止蚊虫?”
“你给我滚哦,又来嘲笑我了,”杜梅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在笑我以为我看不出来啊!谁会拿花露水当香水使啊?!”一脚就给贺军踹了过去,但是却被贺军一把抓住了脚,随着贺军就扑了过来,“哎呀,你这一身湿的,把床单给弄湿了!”
“没事,一会叫客房服务帮忙换一下不就得了,”贺军凑到了杜梅耳边轻轻地喘着气,“不过,现在你得好好服侍老公了哦。”
杜梅一下子就意识到了贺军的意思,双腿在不住地收紧时也能感觉到贺军裹着浴巾下支起的帐篷。她想要推开压在身上的贺军,但是无奈双手已经被他扣住,一阵温柔又粗暴的亲吻向脖子和脸颊砸了过来,杜梅左右的摇晃着头,“不要啦!你洗完澡了吗!一会不下去吃饭了吗,啊!”
“嗯,没事,我快一些,嗯,”贺军继续埋着头,眼下燥热已经浮上了脸,他闭着眼睛一深一浅地在杜梅身上游移着,“不能反抗啊,你答应了我的!”他故意用胡渣划了划杜梅的胸口,“要好好服侍老公哦。”
“但是……”杜梅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突然身下一紧,贺军已经转移了过去,刚冒上嗓子眼的话随即便忘记了,只能感觉到一阵暖热朝小腹的位置集聚过去,嘴里也忍不住发出了舒服的声音。
…………
等到下楼找寻食物时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之前的一个多小时奋战,贺军和杜梅两人从不饿转而变为饥肠辘辘了,贺军在手机上找到了一家好评度极高的饭馆,营业到凌晨的。只是这家饭馆隔酒店大概有几条街的样子,虽然已经换了夹拖的杜梅却有点不太想走了,毕竟刚刚的奋战之后,现在双腿还有点软,想着接下来要走上好一会儿才能吃上饭,杜梅开始哀怨连天起来。
两人正在酒店门口僵持时,贺军突然看到,不远处的一个小店正好就在出租自行车,这一下杜梅再也不能说什么了,于是两人就骑着租的自行车游走在了人来人往的曼谷街头。
折腾了一天的两人,最终如愿以偿地坐进了这一家人声鼎沸的泰国餐馆内,周围同样是随处可见的中国人,老外也不乏可见。
然而贺军和杜梅两人的心思却全都扑在了桌上摆着的一道道看起来美味可口的泰国菜中,杜梅是真的饿了,眼睛都好像要掉了进去,当然,贺军一回想起一个小时前两人在酒店的香艳场景,嗯,不饿那是不可能的。
除了本来就很喜爱的冬阴功汤外,杜梅最喜欢的就是炭烧猪颈肉和咖喱牛腩了,本来菜还没端上来之前还在想着要不要控制点菜量,毕竟现在已经晚上,解决胃的需求也得注意身材的控制,现在倒是好了,两个人早已把之前说的忘在了脑后,用狼吞虎咽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饭后推着自行车在漫步走回酒店的路上,熙熙攘攘的夜市迷乱了两人的眼,此时的确还不是止步回去的时候。两人正在踌躇着回酒店还是去找个地方喝点儿什么的时候,杜梅的腰突然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撞,随着就朝身边的贺军扑了过去,因为毫无准备,两个人都扑倒在了地上。
贺军赶忙拉着杜梅就站了起来,正在疑惑是什么东西撞到他们时,眼前就闪过来了一个带着鸭舌帽,穿着一身blingbling衣服的女孩,她剪着平头,五官修饰的特别干净,但却给人透漏着一种洒脱不羁的感觉,没有女人应有的柔美或者说是清秀,相反更多地能看到男儿的气息。只见她一只手夹着滑板,耷拉着脑袋,连忙地轻轻点着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刚正好在看手机没有注意到,真是不好意思。”原来是中国人。
杜梅望了一眼贺军,原来他们是被这踩着滑板的女孩给不小心撞到了,心想还好只是摔着,也没怎么着,看着别人那么诚恳地道歉,况且还是自家人,倒的确是不可能生气了。“嗯,下次注意点啊,这么晚了,虽然灯火通明的,路上又这么多人,踩滑板就别看手机了,”杜梅想了想又补充到,“你是撞到我们倒还好了,要是本地人,语言不通万一要被坑的话,几率得多大啊!”
“是是是,真的不好意思,”戴鸭舌帽的女孩一脸的抱歉,摸了下后脑勺,“哦不,也不会的,我在这边做生意,泰文还是会一些的,被坑倒也不至于。”
贺军板着脸,虽然并没有多生气,只是看着这女孩不自觉透漏出来的自大,他清了清嗓子,“算了,我们也没事,你下次踩滑板注意点就行。”说着拉起了倒在地上的自行车就准备离开。
“诶诶诶,”女孩挡住了贺军两人的路,“你们是来旅游的吧,刚刚真的很不好意思,这样吧,我请你们喝点儿也算是道个歉了。”女孩说的很坚定,好像非办到不可一样。
“没事,我们准备回去了,不用那么客气的。”贺军这才听出来这个女孩的口音,猜测她可能是四川或者云南附近的人。
“没关系的,就算是道歉啦,毕竟让你们在那么多人面前摔跤,还蛮……”女孩尴尬地笑了笑,“况且刚刚你们不就正准备去酒吧的吗?”女孩往身后看了看,贺军他们刚刚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喝点儿的酒吧就在女孩的身后不远处。“这家酒吧还不错,这附近很多中国人晚上都会去。”女孩对这一块看起来很熟悉的样子。
“真不用了,我们今天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谢谢了。”杜梅也笑了笑表示感谢,“不用那么客气,既然都道歉了,我们确实也没事,下次注意点就行。”
“呃。那好吧,”女孩放下了滑板,“那你们路上慢点儿啊,有机会再见。”女孩冲贺军两人笑了笑,一只脚已经踩上了滑板。
“嗯,谢谢,你也是。”贺军也骑上了自行车,杜梅坐上了后座,简短的再见后两排身影也分别往不同的方向走的更远了。
曼谷的夜晚其实是热闹非凡的,随处可见的大排档,人们嬉笑地坐在一起吃着东西喝着啤酒,分不清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或者韩国人,好像在分享着一些有趣好玩的事情,老外则兴致勃勃地对着街边偶尔路过的曼妙美女吹着口哨。街角也不乏能见到卖艺的本地人,摆弄着乐器的年轻男子,还有皮肤黝黑的小孩,应该是贫穷家庭的小孩,大概也就十来岁,在街边拿着啤酒瓶在叠罗汉,当然也像国内一般,也有四肢不健全的残疾人,拖着一个破烂的铁腕,唱着听不懂的歌在乞讨。贺军骑着自行车途径了一个人不是很多的角落,杜梅悄悄地拍了下贺军的肩膀,贺军朝一角望了过去,有两对年轻男女正睡在路边,身体好像都融在了一起,互相激吻缠绵着,当然他们的旁边能明显地看到一排空着的啤酒瓶。精疲力尽的狂欢者、沿街叫卖笑气的小贩、露天的“马杀鸡”按摩店……
好像是世界各地的夜生活爱好者都同时集聚出现在了这个以活跃气氛著名的城市,而这里也是热爱酒精的人们的天堂,人们在白天都生活的太谨慎了,也只能在这个时候,通过酒精的浇灌,灵魂得以释放,他们咧着嘴大声地笑着,开心溢于言表。
曼谷也以其特有的活跃氛围成为夜生活爱好者的天堂。
回到酒店后,贺军毫无防备地就被杜梅亲了一口,他一脸奇怪地望着她,不明所以,“怎么亲你一下觉得很奇怪啊?”杜梅撅着嘴,与此同时她突然想到了远在家里的儿子,要不是有这样一个和老公两人单独出来旅游的机会,竟然都快忘记了撒娇是怎样的一种体验了。
“没有啊,只是好久没见到你这么开心了。”贺军也发现到了这一点。
“嗯,谢谢你老公,”杜梅将头倒在了贺军的胸口上,能感受到身边这个男人忽高忽低的呼吸。“谢谢你能抽中这么一个奖,能让我们可以重温恋爱时光哈哈。”说完之后杜梅觉得自己好酸。
“嗯,这样看来我得更努力啦,”贺军叹了口气,想到了不久前单位人事调动发生的一些事情,虽然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杜梅,但在此刻忽然想起来,感觉刚刚得到的轻松倏忽就烟消云散了。
“嗯,你得更努力地挣钱养家啦。”杜梅何尝不知道贺军心里的烦闷呢,尽管他从来都没对家里谈过自己工作上的不愉快,每每看着老公一天比一天皱的更紧的眉头,她的心里开始堵起来,但是转而一想,既然现在是出来旅游的,暂时就不要想这些不愉快的事了,她翻过了身,“来,想要体验一下杜式马杀鸡吗?”
“啊?”刚还沉浸在工作上烦心事的贺军没来得及反应杜梅说的话,就被一个转身推来摊在了床上,“唉,你倒是轻点儿啊,你要谋杀亲夫啊!”
“哎呀,马杀鸡就是这样的,你忍着啊,做完就舒服了,哈哈。”杜梅抬起了贺军的一只脚就开始往前掰,“放松,放松啊。”一个巧劲就听到咯噔的一声,并随着贺军发出的惨痛哀叫,杜梅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房间里的气氛,有叫唤也有嬉笑,这个场景在事后贺军回想起来,却成为了更为伤痛的回忆。
而与此同时,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女孩踩着滑板溜进了一个黑暗的街角,她吹着口香糖,停在了一个长满了铁锈的黑色大门旁边,左右的张望着。
忽然她旁边的铁门被打了开,本来都还很安静的街道立马就充斥着极具金属质感的摇滚乐,从大门里面探出了一个头来,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他的脸异常的瘦削,他望着鸭舌帽女孩笑了笑,女孩从兜里拿出了一个透明袋子递给了男子,男子接了过来,好像用类似称量的器械称了称后,伸手给了女孩一个牛皮纸袋,然后挥挥手后就关上了铁门。吵闹的街角一瞬间就恢复了安静。女孩掂了一下纸袋后直接就塞进了裤子口袋里。
她吹着口哨,踩着滑板飞快地离开了黑暗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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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军站在一个游乐园的门口,他向四周张望了一下,此时人声鼎沸,到处都充斥着嘈杂的声音,小孩子的欢笑和吵闹比较多,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现在是白天,可是光线却是灰暗的,就是八十年代的黑白电视一样。他跟着人群走了进去,检票的人似乎都没有看到他一样,他径直朝里走,在一个旋转木马的地方停了下来,里面坐着很多的小孩,大家都有说有笑的,他们的手紧紧地抓住栏杆,笑的很开心。跟他一样站在外面的家长都拿着手机或者摄像机在拍着自己的小孩。木马慢慢地摇晃着,音乐声非常轻盈地传进了耳朵里,随着音乐声缓慢地结束,家长们都跑了进去抱着自己的小孩就走了出来,他百无聊赖地准备离开,突然感觉衣袖被人拉了一下,贺军转身低下了头,只见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正望着她嘻嘻地笑,小女孩的皮肤不白但很干净,她的眼睛滑溜溜的,好像会说话一样。贺军蹲了下来,“小姑娘你拉着我干嘛啊?”
小女孩摇了摇头,也没有说话,还是在止不住地笑,这会她咧开了嘴,贺军才发现她牙齿都没有长齐,小女孩张开了双手示意要贺军将她抱起来,贺军犹豫了一下,想着为什么这个女孩不说话,而且她的家长去哪儿了时,忽然周围原本还热热闹闹的氛围一下子就安静了起来,一眨眼的功夫身前的小女孩竟消失不见了。他站了起来,对突然发生的这一切感到异常困惑,正恰巧此时,他的耳朵传进了无数声尖叫,好像很多个人正对着他的耳朵大声地发出高频率却音调不一的尖叫,他赶紧捂住了耳朵,因为突如其来的尖叫让心脏也慌张了起来,他蹲了下来,感觉头疼欲裂,已经躺在了地上,疼的他直打滚,眼前闪过了一道人影,他眯着眼睛往人影的方向看过去,等到瞳孔的影像聚焦时,他才认清原来是刚刚那个消失的小女孩,这会她正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同样在笑着,只是这个笑容却给人一种莫名的恐惧感。贺军朝她跑了过去,她大声地对小女孩说话,但她好像听不懂一样,一直在摇头。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
“你的爸爸妈妈呢?!”
“你不觉得这里很吵吗?!”
无果。贺军顺势拉着小女孩准备往游乐场外跑出去,好像并没有多长的时间,他感觉体力都快要被透支了,精疲力竭,满头大汗,忽然手就被人甩了一下,他回过了头,站在他身后的小女孩没有在笑了,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贺军,而此刻那一种恐惧感顿时就浮上了心头,然而更为恐怖的画面就是,这个小女孩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毫无预警地一下子就变得扭曲起来,就像是和着面团一样,朝着同一样方向逐渐地扭曲变形,眼睛鼻子甚至嘴巴都凑在了一起,看的人不禁汗毛都在打颤。
被吓坏的贺军更加迅猛地撒腿就往前跑,他努力地跑着,头也不敢回,脚下却被什么,类似手一样的东西拉了一下,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啊!!!”
贺军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眯着眼睛环视着周围,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噢!原来是个梦!”
眼下仍旧在酒店里,自己还身处曼谷。而紧接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被一声尖叫给吵醒的,他坐了起来,双手摸了一下四周,杜梅不见了!
不对,刚刚明明听到了尖叫声!
贺军翻身就爬了起来,凭着记忆他朝洗手间的方向走了过去,在要进去时顺手按了一下门口的开关按钮,居然没有亮灯!
杜梅蜷缩在马桶的一角全身都在发抖,她的头发胡乱地散在双肩、胸前,见到贺军走了进来赶紧朝他扑了过去,“吓死我了!”已经躲进了贺军怀里的杜梅仍旧在颤颤发抖,贺军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杜梅的眼眶都已经打湿了,她颤颤地看着马桶对面的梳妆台,然后又慌张地收回了视线,她的声音都在颤抖,“镜子,镜子里面有人!”
贺军抱着杜梅,转身朝身后梳妆台的镜子看了过去,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里面除了自己和杜梅之外,并没有什么人,杜梅口中所说的人。他回过头温柔地摸了摸杜梅的头,“没事,没有什么人,别害怕。”贺军刚一说完,杜梅就拉着他小跑了出去。
回到了床上,杜梅立马就窝进了被子里,贺军给她盖好后又回到了洗手间去看了一眼,这下除了梳妆台上的镜子之外,他打着手机的电筒也看了看门后面以及玻璃门内的淋浴室,同样也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东西,刚看完房间大门的锁有无异常时,杜梅就在床上叫唤起了他,让他赶紧过来。
“我看了,没有任何异常啊。”贺军掀开了被子也躺了进去,刚一进被子里杜梅就抱了过来。
“不!我看的很清楚,刚刚镜子里面的确有人!”杜梅身体的颤抖已经没有那么明显了,但还是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
“会不会是今天玩太累,产生错觉了吧。”虽然不愿意承认这种几率微乎其微的假设,但总不能去认为是自己遇到鬼了吧,贺军心里琢磨着。
“不是的!”杜梅回答的斩钉截铁,她稍稍抬起头看了一眼洗手间的位置,确定没有什么异样后又倒了回来,“我问你,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关窗户了吗?!”语气稍微平和了些。
“啊?”没想到杜梅会突然问起这个,一下没反应过来,“关了啊!不是怕有虫子跑进来嘛!”的确是关了的,临睡前贺军还特意去看了下窗户有没有锁上的。
“那就的确奇怪了!”杜梅抓住了贺军的手,“我是被窗外面的风给吹醒的!”
“怎么可能!”贺军望了一眼窗户,白色窗帘后面的窗户此时正紧闭地关着,“我睡前关上了的,你看,现在不也关着呢嘛!”
“那是我刚刚去关上的!”杜梅忽然说的很大声,好像担心旁边的人听不到一样。
“不会吧,我不可能记错了,我真的有把窗户关了啊!”贺军有点没理解到杜梅想要表达的重点,这跟窗户关没关上有什么关系吗。
“然后我就起来去关了窗户,顺便去上个厕所。”杜梅的语气又开始紧张起来了,“但是房间的灯居然不亮了,我按了好多次开关都没有用!”这倒是真的,至少贺军刚刚也尝试过了,估计是跳闸了?还是停电了?“然后我就没管它了,估计是停电了,反正也大概能看清楚。”
“那你叫什么?”贺军想了一下,“怎么看到镜子里有人的?”
“……”杜梅没有接着回答他的话,她朝窗户的方向也看了一眼,“我上完厕所后就顺便照了下镜子,”杜梅又停顿了下来,还好身边的人是自己老公,知道自己臭美爱照镜子,否则换作旁人估计都不会相信吧,“刚要走出去的时候余光好像看到镜子里有什么东西,”杜梅又开始紧张了起来,“想要转过头去看但是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些电影情节,但我还是转过去看了。”
“然后就看到了?”虽然贺军一直都觉得是杜梅看花眼了,不过为了照顾到她的情绪,说话也柔声细语起来。
“没有。”杜梅平躺了起来,双手还是紧紧地握着贺军,“我开始也以为是我看花了,刚准备走出去就听到马桶那里发出了声音,”她开始有点激动了,而这时贺军和杜梅两人都同时注意到了,靠近床角的窗帘被吹动了几下,杜梅的手抓得更紧了。
贺军坐了起来,他低着头看了一下,窗帘下面也没什么东西,准备起身去看看是不是窗户没有关好,杜梅拉着他不准贺军过去,“没事,我就去看一下,别担心。”他拖鞋都没穿赤脚就朝窗帘的位置走了过去。
地板上也没发现什么东西,贺军第一反应是不是老鼠,再看了一下窗户,关紧了啊,怎么可能会透风呢。他坐回了床上。
“老公,你说会不会,”杜梅怯怯地说着,立马就被贺军打断了。
“不会的!”理科出生的贺军,就算遇到再奇怪的事情也绝对不可能会认为跟鬼神有什么关系,况且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鬼。“别瞎想了,明早起来我们就去换房间。”贺军躺回了床上,虽然心里坚定地觉得这一切无关鬼神,但毕竟大半夜的,而且四周还一片漆黑,想想倒也确实有些发毛,“你说马桶怎么着了?”
“我不想说了。”杜梅不想再回想了,毕竟现在这种时候越想这些事只会让自己越害怕。
“说嘛,没事,你说说看。老公在你还怕啥!”并不是贺军有多想听,只是为了证明杜梅看花了眼,等她说完后就可以分析定论了,至少这样她就可以安然入睡了。
……杜梅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感觉像是有东西掉了进去,我就走过去看,但是并没有发现马桶里有什么东西,很干净。”
“我觉得你就是没睡醒,自己恍惚了。”贺军越发觉得是杜梅自己把自己吓到了。
“不是,然后我就准备走出去,结果我就看到了,看到,”杜梅激动了起来,丝毫没有理会贺军的话。
“好了,别说了,”贺军制止了杜梅的话,“不要想了,赶紧睡吧,明早起来我们就去换房间。”贺军刚躺下来,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两人都怔怔地望着在床头柜上震动着的手机。杜梅从背后紧紧地抱着贺军,全身又开始了哆嗦,“不要接!不要接!”杜梅颤抖地说着,心里瞬间就浮现起了恐怖片里面的画面。贺军犹豫了一下,手机铃声却停止了,大概是响了太久无人接听被自动切断了。他努力地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平静一些,要是连他都慌张了,这屋里岂不得乱了。
“别害怕,镇定点。”贺军反握住了杜梅的手,她的手已经湿润了,能感觉的到手心里传递过来的恐惧。他正想翻身过去时,电话再次响了起来。这下贺军赶忙伸出手把手机拿了过来,看到了屏幕出现的一个熟悉的名字,这才平静了许多。他接了起来。
“妈,怎么了?”听到贺军的话后杜梅噌地探出了头,原本满身心的害怕一下子就消失殆尽了,是妈妈打过来的电话?
“你们那里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啊?”
“妈,这里是泰国,没有什么时差的。”贺军舒了口气,看来老太太以为家里是凌晨泰国是白天了。
“嗯,嗯……”老太太犹犹豫豫的,而安静下来后却能明显的听到身旁有小孩的哭闹声。
“翔儿怎么了?怎么哭的那么厉害?”
“诶,没事,做恶梦被吓醒了,一直嚷嚷着要我给你们打电话。”
“嗯,妈,那你让他接电话吧。”贺军放下了电话,开启了免提模式。
“妈妈妈妈!”小孩子哭哭啼啼地喊着。
‘怎么了怎么了?做什么噩梦了?”杜梅把手机往自己嘴边挪了挪。
“我梦到你们了!”
“嗯?梦到爸爸妈妈了啊?”
“对,爸爸妈妈你们还好吗?”小孩子的声音清脆又响亮。
“爸爸妈妈没事啊?怎么了?”杜梅抬头望了一眼贺军,两人莫名地相视了一眼。
“我梦到有一个女的在看着你们!”
“啊?看着我们?”杜梅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儿子说的是什么意思?
“嗯!她满脸都是血,就站在床边看着你们!”儿子嚎啕大哭起来。
“什么?!”杜梅突地坐了起来。
“她眼睛睁得好大,刚刚从镜子里面爬出来!”
“翔儿你不要说了,把电话给奶奶!”贺军突然开口呵斥住了贺翔,而此时杜梅的脸色刷地变白了。
“她跑到窗帘后面去了爸爸!”
“快把电话给,”
嘟嘟嘟……电话突然中断了。
贺军话还没说完就堵在了嗓子眼上,杜梅猛地就跑下了床,径直地朝大门方向跑了过去。“你要去干嘛?!”贺军大声地对杜梅叫道。
“我受不了了,我要出去!”杜梅慌张地抓着门把手,寻思着快点把门打开。
“这么大晚上的,你要出哪?!”贺军也掀开了被子往大门走了过去。
“你还感觉不到吗?这屋子有问题!”杜梅最终还是忍不住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喊了出来,她哆嗦着终于把房间门给打开了。
一道强光瞬间就刺入了眼睛,杜梅不由得眯起了眼睛,酒店走廊里空无一人,而她穿着睡衣刹那间竟忘记了往哪边走可以坐电梯下楼。
这会贺军已经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拿着手机想回拨过去,但是屏幕上始终显示着“无服务“。
“行,那你等等我,我们一起下楼去。”贺军走到了杜梅的身边,搂住了她的肩。
酒店前台的灯大部分已经灭掉了,只留下了几盏照明的射灯强有力地打在了che的桌面上,前台的工作人员趴着已经睡着了,贺军敲了敲桌面,女孩缓缓地抬起了头。
“Hey,Sorry.WeAreYuestInRoom1023.”只能勉强拼揍着记忆中为数不多的英文单词了,贺军的脑子飞速地旋转着,希望这位前台小姐能听懂才好。“There’sSomethingIntheRoom,WeWantgeAnotherRoomPlease.”
看来前台小姐的英文水平比贺军想象的好,她坐正了起来,点开了电脑查询着什么,然后望着贺军两人,“Nowgetheroom,efees.”
贺军努力地去听着前台小姐的话,分析了后大概明白了,原来是指需要加收费用,“Noproblem,pleasehelpustogenow,thankyou!”
简短的几句英文交流就解决了问题,贺军叹了口气,转身过去望着依旧脸色不太好看的杜梅,“诺,可以了,一会我们就去一个新的房间。”
杜梅的嘴唇已经干裂,她微张着,声音特别小,“我不想再回那个屋子了,你让她们去帮忙拿一下行李吧。”
“嗯好!”贺军正准备跟前台小姐说明一下自己的需求,突然就想到房间的灯不能开的事情,停电应该是不可能了,毕竟现在大堂是有电的,那么,跳闸了?贺军想开口但又忍住了,想要说明白这事估计凭借他那英文水平肯定是阐述不明白的了。
“让她们先安排一下吧,我想出去透口气。”杜梅忽然开口,一脸的请求看着贺军。
“这会儿吗?”贺军看了看前台墙壁上挂着的大钟,原来已经凌晨五点了,外面的天色确实已经开始有点蒙蒙亮了,“你不想回去好好休息吗?”
“怎么还睡得着啊!”杜梅拉着贺军就准备往外走,“就在门口站会儿吧。”
简单和前台小姐交代清楚了,贺军和杜梅两人就慢慢地走出了酒店大门,门口已经有一些卖菜的商贩在街上干活了,街上的人很少,但至少都有了些人气,杜梅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尽量克制住自己不要再去想之前发生的事情。
贺军点燃了一根烟,陪着杜梅慢慢地走着,忽然感觉后背被人拍打了一下,他回过身,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女孩。
“是你?!”竟然是昨晚不小心撞到他们的滑板女孩,杜梅也看到了她。
“哟嚯。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出来溜达了啊?”鸭舌帽女孩笑嘻嘻地看着他俩。
“睡不着,出来走走。”贺军淡淡地回应着,心里也在琢磨,这女孩怎么这么早就在外面了?莫非是一宿没回?
“哦,是吗?”鸭舌帽女孩的目光随着贺军转移到了杜梅的脸上,“你看起来状态不佳啊姐姐。”
杜梅没有说话,避开了女孩的注视,她转而朝街的另一角看了过去。
“有点水土不服吧,“贺军接过了女孩的问话,眼神却有点闪烁,“你怎么也这么早?”
“哦,和朋友喝酒去了,现在正准备回去呢,”女孩笑脸盈盈地说,“那你们先逛着啊,可别走远了,不然一会就找不到回酒店的路喽。”
“嗯,谢谢。不会的,酒店就在这!”贺军朝不远处的酒店望了望,示意女孩的担心不会成立,可等他话刚一说完,才走开一点的女孩立马就弹了回来,她的笑容马上就僵在了脸上。
“你们住这?”
“嗯,对啊。”敏感的杜梅看向了女孩,感觉她好像知道什么。
“你们从哪定的啊?这附近这么多酒店,没有百度过吗?!”女孩的话引起了杜梅的疑惑。
“是公司安排的,有什么问题吗?!”杜梅朝女孩走近了些。
“哦,也难怪,他们家比周围其他几家都要便宜些。”女孩大概明白了,“我建议你们还是尽快换一家吧。”
“这家有什么问题吗?”杜梅迫切地想要知道女孩所了解到的关于这酒店的一切,直觉告诉着她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呃,没,也没什么问题,”这一次女孩倒回答的有些犹豫,跟之前爽朗的说话方式截然不同。
“你说吧,小妹。这酒店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还是?”杜梅想说的话被卡在了嘴里,毕竟那也是猜测,没有任何依据到处问的话别人肯定会觉得很神经。
“呃,你们想知道啊?”女孩有点徘徊,这一切都看在了贺军的眼中。
“你说吧,我们睡不着也是觉得这家酒店不太舒服。”不得不承认,贺军居然也开始有点相信杜梅之前说的话了。
女孩向他们靠近了些,清了下嗓子,“嗯,我跟你们说啊,这家酒店闹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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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军一脸惶恐地挂掉了电话,脑中还在回响着那句话。
“杜文已经死了啊!”
“杜文,已经死了啊!“
“死了啊!”
完全没有设想到的回答,犹如晴天霹雳般,让贺军目瞪口呆。“怎么会?怎么……”
站在一旁的楚善和无水却看起来很平静,好像眼前发生的一切早就在她们的意料之中一样,此时无水正在原地打着转,手轻轻地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而楚善已经又坐回了沙发上,但她却是直勾勾地看着贺军,感觉心里有很多话要问他一般。
“想知道为什么吗?”楚善的眼神变得凛冽起来,但声音还是平淡如水。
“我为什么会完全不知道这件事!”贺军自言自语地说着,慢慢地摇着头,“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也是在最近吗?!”
“恐怕不是最近的事,”无水突然停止了踱步,“我猜她应该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无水眼睛转了一下,接着就猛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她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贺军,“要是没猜错的话,不仅你老婆姐姐死了,她的老公肯定也死了!”
“什么?!”紧接着的一桩的重磅新闻,贺军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快要负荷不住了,为什么短短的时间内会死了这么多人!“你凭什么这么猜测?!”有什么依据吗?!”
“哈?”无水没想到这男人竟然还反驳起了她,她愤愤地盯着贺军,“那我问你,你不是说他们没有再跟你老婆争地产之后就消失了吗?之后就都再没有听说过他们的消息了不是?”无水开始相信自己的推理,事情一定是这样的。“如果只是杜文死了,你觉得她老公会不来通知你们吗?!”无水说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非常笃定的陈述着像是一个自己经历过的事情般,“你们可是她的近亲啊!这么说来,既然你一直都不知道这件事,那么你老婆去世前肯定也不知道,那我问你,杜文的老公为什么不来通知你们?是他不愿意吗?还是他根本就来不了?”
贺军被无水堵的话都说不出来,一时竟不知道该反驳些什么,或许是脑子已经乱成浆糊了,根本就没有空间再容他去思考什么。“那我该怎么办……”贺军无力地靠在了墙上,声音已经微弱到需要使劲听才能听清。
只见楚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径直就朝贺军走了过去,等到贺军意识到楚善已经走到他身边时,还没抬起头就看到楚善伸出手毫不犹豫地就朝他脖子的位置抓了过来,他赶忙站起来,与此同时双手迅速地捂住了吊坠的位置,一步并两步地朝大门的方向退了过去。“你要干什么?!”
“我要看看你的项链!”楚善也往大门的方向走了过来,她每走一步贺军都努力地朝后靠了一点,大门就在他身后几步的距离了。
“我求求你,你不要过来!”贺军失控地朝楚善吼了过去,眼神突然变得异常凶狠,而无水也走了过来,贺军的眼睛慢慢地竟然发生了变化,眼白开始一点点的被一个奇怪的黑色所填充,极短的时间内他的眼睛竟然全部变成了黑色,无水吃惊地看着他,楚善也停下了脚步,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充满了疑惑,这怎么可能!这个场景不是老太太被俯身要害人时出现过的吗!怎么会现在发生在了贺军的身上?!
“贺军,你必须赶紧把这块项链摘下来,否则别怪我们不手下留情了啊!”无水也大声地对着贺军喊过去,她皱紧了眉头,瞳孔也射出了严厉的光。话音刚落她就迅猛地朝贺军走了过去,而手心已经开始扑闪起了金色的光,正准备挥手朝贺军飞过去时,大门却猛地打开了,贺军一个转身,脚步轻盈竟然飞快地就跑了出去,无水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她也赶紧往前追了过去,刚要跨出大门,却被身后的楚善给拉住了,“别拦我啊!”无水瞪了一眼楚善,有点生气为什么要在关键时刻拦着她。
“让他走吧。”楚善挡在了无水的身前,她的表情忽然很复杂,“就算现在追到了他,我们又能怎么样呢?”
“我!”无水据理力争,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些苗头了,当然不能就此放过啊!“至少证明这一切的来源肯定跟他脖子上的项链有关,我要把它拽出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你看到我刚刚想要去拽时他的反应了吧,”楚善试图想让无水先冷静下来,她的性格就是太容易急躁,“他拼死都要保护这个项链,始终不肯让我们碰,更何况是拽下来。”
“如果他真要这样的话,那只能说明这男人活该,该当他全家都死光了!”无水恨恨地咬着牙,“他要真舍命去保护项链的话,那我也管不了,必须得把这东西除了!”
无水坚定地看着楚善,而楚善此刻环视了一眼无水,然后收回了眼神,她朝屋里走了进去,“真的怎么样也不管他的死活吗?!”虽然看不到楚善的表情,但光从声音就能听出她说的很黯淡。
“我……”无水突然意识到了楚善的所思所想,一下子竟为自己刚刚的冲动感到羞愧无比,想到当初楚善把自己从日本的恶灵那儿救出来,想到自己决意以后都跟着楚善铲妖除魔完成任务,想到这一路来的艰辛不易,而自己每次稍微遇到一点点的瓶颈总是冲动坏事……无水一个转身连忙从背后抱出了刚准备坐下来的楚善,“好啦好啦,楚善,楚善姐姐,我错了!”无水伸出手将楚善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我真的错了,我刚刚确实是有点激动,事情再严峻也不能不顾他人生死的,对不起……”
楚善静静地坐了下来,她没有回应无水的道歉,只是暗示她也坐下来,屋里安静了下来,无水想说点什么,但是话刚刚抵达嗓子眼又被自己硬生生吞了回去。而现在外面已经开始亮堂起来,天已经苏醒,万物大地又逐渐开始恢复起了声色,好像只需要再等等,等到世界完全亮透,似乎所有的黑暗就再也寻觅不到一样。
“好了啦,你要再生我的气,那我就把我自己打回原形好了,这样就不会怕我再冲动碍妳事了!“说着无水就挥起了手掌,金色的光已经亮起来,她正准备往自己胸口挥过去时一道粉色的光一瞬间就闪了过来,不由分说地就环绕在了无水的手腕上,无水的手丝毫动弹不了。
“够了哈,少演戏,“楚善佯装生气地看着无水,只觉又好笑又好气,这样的把戏一两次也就算了,每一次都这样,真是不知道是该笑无水太幼稚还是笑无水把自己想的多白痴。“我也没有在生你的气,这就是你,要是你哪天突然变得淡定起来,或许该吃惊的人就是我了。”
“哈哈,我就知道你不会生气哒!”无水立马就收回了悬在半空中的手,刚刚还在一脸委屈的脸马上就笑开了花,抱着楚善的一只手说什么也不肯放开,“知道你最好啦,也是最了解我的人了,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就生我的气呢!”
真是暖和暖和就要上炕。“行了,眼下该想想接下来怎么处理了,不能再拖下去了。”楚善又恢复起了严肃,“外面天已经亮了,估计贺军也找到下山的路了,你觉得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无水放下了环绕着楚善的手,她从沙发的一边将挎包拿了过来,伸进去就拿出来了蓝晶,“要不我用蓝晶之光来监视着他,万一他身边要是出现红色事件,蓝晶肯定会第一时间保护他的。”
“这倒不用,”楚善伸手盖住了无水的手,“恶灵应该暂时是不会伤害贺军的,而且我刚刚已经在他跑出房间时在他后背弹进了朱砂,真有什么问题我能感觉的到。”然而她扭头望向了无水,“通过刚刚他说的那些,我能猜测到的是,这只恶灵此前帮助了他很多,既然如此,为什么之后又要害他?还有就是,这跟他脖子上的项链有什么牵连?无水,你经常外出,知道的肯定比我多,你能推测到吗?”
“我已经想到了,只是可能没什么依据。”无水伸出手往空气中比划了一下,金色的流光先是在空气里打了一个圈,接着就横在了她们眼前,随着光圈的扩散,慢慢变成了一个正方形的镜面,而镜面里没有出现画面,更多却是文字。
楚善怔怔地看着画面,不太明白无水想给她看什么,而等她看清楚时,众多文字变得具象起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并且重复率最高的三个字让楚善心下一紧。
“养小鬼?”楚善疑惑地说出了这三个字。
“对,你看,这下面都是这几年国内发生的一些离奇事件,新闻的报道针对这些事件的阐述也都模模糊糊的,没有定论。很多人在网上跟帖都说起了这个东西。”无水一字一句地给楚善解释着,力求能让她明白。
“你的意思是人们会将死去的小孩养起来?”楚善的领悟能力还是不错的,毕竟……嗯。
“对!就是这个意思,把它们养起来后,慢慢调教,它们就会帮助自己的瞻仰者办事。”无水接着往下说。
“呃,”楚善有点不解,其中有很多的问题逐一浮现在了她的脑子里,“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他们都只是普通人类,哪儿来的能耐将已经处于另一维空间的亡魂赡养起来?”
“嗯,当时我跟你产生了一样的疑问,后来我就去网上到处搜寻,最后终于知道了原因。”无水用手指轻轻一点,画面上的文字开始慢慢往上移,出现了新的内容,”看来我们得找机会买台电脑了啊,明明上网就可以解决的事,每次都得耗费法力。“无水刚一说完,立马就发现自己的想法特别幼稚,看看这屋子的位置,深山顶上,哪儿会有网络端口?上山的路上到处都是豺狼毒蛇的,谁会愿意上来给她们装宽带?况且这个地方连门牌号都没有……
楚善认真地看着画面上的文字,越往下看心里的担忧就越发沉重起来,果然不出她所料,既然常人无法办到的事,这之间就肯定会有能耐但心思却不纯的人会去做的,“道长?大师?”
楚善不想再看下去了,一挥手画面顷刻间就消失不见,她靠在了沙发上,没有说话,心里却异常的冰凉,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怎么了?为什么好好的生活不过?不努力上进还非得要靠这种极端方式来实现目的?“你认为贺军是养了小鬼?”
“不确定,目前是这么猜测的。”无水把蓝晶放回了挎包里,“之前你不是说恶灵需要有载体才能留下来害人吗,看他一直视那项链犹如神灵,我猜肯定跟这恶灵有脱离不了的关系!”
“但是眼下我们不能通过强力把这项链要过来……”楚善皱了皱眉头,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无水,杜梅死了多久了,你还记得吗?”
“嗯,我算下啊,”无水掂了下手指,“差不多有一个星期了。”如果没算错的话。
“我们去一趟地府吧。”楚善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出了口。
“我还以为你要招魂呢,”无水舒了口气,因为她深知要招一个对于非正常死亡的魂魄来讲,需要很大的风险,指不定会招到什么东西过来。“可是她刚过头七,这会地府能找到她吗?”
“不确定,但也要试一下。”楚善准备走回自己的房间,“如果你要跟我一起去的话,就别带蓝晶了。”
“哦,我知道!”无水望了一眼躺在沙发上的挎包,虽然虚掩着,也能隐约看到蓝晶微微透出来的光丝。无水起身准备进屋,楚善却又走了出来,她直直地看着无水,一言不发。“怎么了?你望着我干嘛?”
“一会去了之后你可千万不能冲动,特别是,”楚善停顿了几秒,“不管杜梅到时候说了什么,我们只需要了解清楚事情真相即可,其他的任何想法你都不可以有,知道吗?”
“哦?我知道。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毕竟那里我也去过一次。”无水忍不住白了一眼楚善,看来楚善还是担心她冲动坏事。
“你得明白,这就是贺军的劫数,任谁都改变不了的,即使我们能改变,也绝对不能违反常理。”楚善耐着性子给无水解释,希望她能明白,关于劫运这件事无水知晓甚少。
“劫数?可这一切都是那恶灵造成的啊!又不是自然现象。”无水果然不明白。
楚善走到了她房间门口,“就拿养小鬼这个事来说吧,如果我们的推测成立,那必然也是贺军有违纲常在先的。”
“怎么说?”对于楚善的解释无水显然没听懂,摇头晃脑的看着她。
“解释起来很复杂,简单点给你说吧。”楚善试图找一个能让无水理解的方式来解释,“一对夫妇要孕育一个小孩,其实是先有了孩子的灵魂,然后根据这个灵魂才开始化生肉胎。所以,有些一直不能怀孕的夫妇,这个医院查,那个医院查,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不能怀孕。精子卵子都正常,子宫也正常。那是因为没有先天之炁,也就是灵魂的缘故。”
“那这跟劫数有什么关系啊?”无水听的云里雾里的。
“按照人的寿命来讲,好像就是这么几十年,人类历史貌似也就是万年的事情。这个跟道家说的不同。我们说劫,说到劫数,我们认知的是一分六十秒,一时六十分,一辰二时,一日十二辰,一月三十日,一年十二月,一世三十年,一运十二世,一会三十运,一元十二会。一元=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玉皇大帝渡了多少劫呢?是一千七百五十劫。那么普通人出生要渡过多少劫呢?“楚善望向无水。
“呃,“无水凭借着几百年来的见识稍微掂量了一下,”如果这个人是上吊死,或者溺水死的,这个人在临近死亡的时候,经历九死九生,差不多一运。对么?”
“你这个是人在非正常情况下死亡的劫数。而贺军的情况不一样。”楚善缓缓地说着,“容易理解点的说,首先他还没死,其实是他现在遭遇的是无数个劫数重叠在了一起,且已经打乱了他原本的命运。因此,”楚善再次注视起无水,“我们不能横加干涉,只能帮助他尽量化解。”
“等等,那这跟他的亲人有什么关联呢?如果只是他自己的劫数的话。”无水像是明白了楚善的意思,但还有一点暂时没有想明白。
“大劫前既是大喜,贺军有与他们分享过,每个人的生命轨迹不同,如果被外界强有力的能量给干涉,随时都可能将生命的线条直接划到终点。”
“好吧,”无水现在清楚地意识到了楚善说了那么多无非就是希望自己不要太冲动了,“我不会鲁莽行事的,都听你的。行了吧。”
“嗯,因为不是在人类的空间里,”的确,地府这种地方是能不去就尽量要少去的,尽管她们为妖,地府为鬼怪灵魂之居所,不能过多奈何她们,但是,藏匿在那儿,有着高深莫测的使者一定是多不胜数的。“我们找到杜梅尽快问清楚想问的,其他的一切都不必过多留意或者是,出头。”
“嗯好,我明白的。”无水点点头,然后伸出手将蓝晶弹进了屋里盛满水的玻璃缸中,瞬间波澜不惊的水就开始泛起了细微的波浪。
“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吧。”楚善示意无水走了出来,她们站到了客厅的中央,两人这会都已经换上了黑色的斗篷,楚善交给了无水一串水晶手链,“这串手链会加重魂魄的气息,这样多少可以盖住我们身上的妖气,下去后在没遇到杜梅之前尽量别到处张望,记住,凡事别冲动。对了,”楚善也给自己戴好了手链,“杜梅是跳楼而死的是吗?”
“对,不过应该是被恶灵控制了,”无水惊讶地看着楚善,“她不会还要被审判入地狱吧?!”
“不一定,这得取决于她恶报福报是否都已消,虽然自杀这个动作不在她本意,但或许也是她的恶报。这都不好说。”楚善拉起了无水的手,“所以我们先去看看,排除她还游走在这个空间的可能,只有两种结果,要么就是受刑,要么就是等待转世。”
“这样啊。”无水勉强地接受了楚善的话,似乎对于世道轮回还是不太能理解,毕竟是太高深的东西啊。
楚善闭上了眼睛,无水看了看她后也同样将眼睛闭了起来,从两人身上传递出来的光圈环绕在了身旁,慢慢变得浓烈起来,直到将两人都包围的看不清,而就在下一秒,光圈消失的很快,如同青烟般就抽离开了空气,只剩下了空无一人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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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
通常被指人死之后会去的地方。这里是掌管着万物生灵生命的地方。凡天地血肉万物,死后其灵魂都会被黑白二常拘到阴界,其在阳间的一切善恶都要在此了结。正所谓是活人在阳间,死人在阴间,阳间一个世界,阴间一个世界。
一条光线昏暗的路上,布满了不知名的黑色植物,它们的纸条细长,极具有柔韧性,不停地伸展着,犹如八爪鱼的四肢般像是要探索着什么。放眼望过去,这一条路上随处可见的散发着莹绿色的鬼差,稍微凑近点才看清原来发光的地方竟是它们的脸,因为没有五官,整个就是一团神秘的绿色光团罩在上面,看不清它们的情绪,或者说它们根本就不存在情绪。
鬼差们缓慢地带领着一排排魂魄往前面一个门口挂着红色火焰的大门走过去,稍微走的近一点后也能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哀鸣嚎叫,甚至有着不同程度的哭吟。虽然有很多的鬼差带着不少的魂魄在往这个地方走,但他们的轨迹如同一道道永远不会交错的平行线,往同一个终点循序渐进地汇入。
跟在鬼差后面的魂魄却不像电视剧里看到的那般面无表情,女的和男的分开站队,有的的确面无表情,但大部分都在左右环顾,好像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认为是在做梦?还是,对这个新的世界感到好奇,也好奇着接下来属于自己的安排。他们的腰边都被一串串绿色的光圈所环绕,与正常法术的光不同的是,这些光圈更像是细长的藤蔓,残枝末节的根茎会时不时地碰到一些个想要探出头或偷偷离队的魂魄,然而就听到他们大声的嚎叫,绿色的光圈稍稍一碰到他们的灵体,就犹如被烈日灼烧般疼痛不已。因此这一条条队伍看起来格外的整齐,每一个魂魄都不敢有稍微一点的逾越。
而众多的魂魄中,一个埋着头的身影却是格外的熟悉。
杜梅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准确地说,都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一条路,看似平坦实则好像随时会崩塌般若隐若现,她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也知道这是在地府。她忍不住想起了贺翔,自己的儿子,往周围张望了好多次,却怎么样都没看到儿子的身影,在这个空间里的魂魄都是成年人,并没有小孩。
她站着的这条队伍停下了脚步,现在已经在等待着走进刚刚还很远的那个闪着红色火焰的大门,此时她已经听到了从里面传出来的各种怪异的声音,痛苦的声音很多,感觉像是一个男人正抱着自己趴在地上痛哭流泪。
“怎么回事?”旁边的人也听到了这个声音。
”一会轮到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站在杜梅身后另一侧的一个目光呆滞的女子幽幽地说。
”啊?我也会这样吗?!”提出疑问的小个子女人一脸的惊恐,因为身体本来就是虚幻的,脸色也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加上这么一副惊恐的表情,乍眼一看却有些吓人。杜梅心想,或许此时自己也是这样的,可惜没有镜子可以让她看看现在的模样,恩,她摇了摇头,还好没有镜子,否则自己肯定不能接受现在的这幅模样。
“我怎么知道!死之前有稍微研究过,虽然书上面写的与实际相差甚远,但是,”面无表情的女人吸了口气,好像这里真的有空气似的,“进入那扇门后,就该知道是投胎还是去……”
“去哪?”小个子女人掐着自己的手臂,空间里忽明忽暗的绿光一闪而过,杜梅看到了她手臂内侧一排密密麻麻的针孔。
“炼狱。”
尽管只是两个魂魄的对话,周围的其他魂魄却都在安静地听着,而当这个女人的话一说完后大家都没了动静,甚至是连眨眼都忘记了。
杜梅倒吸了口凉气,但她觉得鼻腔内非常干涩,恩,确实已经不需要氧气了,这里也没有氧气。她看着队伍前面一个个慢慢走进大门的魂魄,心里百感交集。
原来人死了之后记忆是不会消失的。
她清楚地记得,那一晚只是和许久没见的姐妹喝了点儿酒,然后直接就去婆婆家把儿子接了回家。因为宫外孕不得不人流的事,憋在心里的她非常痛苦,身边似乎没有人能理解到她内心的伤痛,虽然老公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也一直在安慰她身体调好了再要一个,但她很清楚,贺军心里很失望,一直想要一个女儿,却因为这样的意外,失之交臂。于是在姐妹和酒精的慰藉下,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而为人的记忆却只停留在,在……她记得自己当时正坐在梳妆台边抹护肤品,忽然就听到隔壁屋子传来儿子的哭喊声,赶忙跑了过去后,只见贺翔正坐在床上痛哭,她走过去安抚他是不是做恶梦了,儿子睁大了双眼看着她,嘴里一直嚷嚷着“她把我的糖抢了”“她把我的糖抢了”,刚刚把贺翔抱进了怀里他却一咕噜地溜了下来,径直就往客厅跑了出去,杜梅随着就追了过去,但是当她刚走出儿子房间的门,身边的环境就发现了剧烈的变化,就在一秒间,好像置身于了一个异次元空间,周围是闪着彩色光芒的几何图案,她一边跑着一边喊着贺翔的名字,身后却传来了一个小女孩的嬉笑声,她转身看过去,身边的几何图案已经不见了,小女孩的笑声却被更多的小孩的嬉笑打闹声给覆盖,手肘被人撞了一下,她低下头看到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孩兴高采烈地朝前面的游乐园跑了过去,虽然撞到了杜梅却头也没回。
杜梅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切,脑中无数个问号,究竟是怎么回事?刚刚不是还在自己家里吗?现在为什么会在室外?而且还是在一个陌生的游乐园门口?
究竟是怎么了?
她紧张地看着四周,无数个面孔没有一个是认识的,身体被一股奇怪的力量一直往前推动,她想回头去看但是身后却空无一人,然而贺军却站在了她的眼前,他正望着坐在旋转木马上的小孩,杜梅大声地喊着贺军的名字,但他却似乎听不到她的叫唤,她想到贺军身边去,而旋转木马结束后的家长和小孩却熙熙攘攘地隔在了他们的中间,杜梅使劲地朝贺军的方向望过去,却再也看不到他了。
脑中响起了指针摆动的声音,世界一下就安静了起来。
游乐园瞬间消失不见,大概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杜梅开始头疼起来,并且伴随着四肢的疼痛使她不得不倒在了地上,她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好像这个指针的声音不见了她的疼痛就会消失一样。紧接着,她感觉到身体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奔走,撕扯着每一寸的皮肤,下一秒就会被四分五裂地拆开般。那个能量慢慢地开始瓦解,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开始消失,只听到“咚”的一声巨响,一个极其刺耳的轰鸣马上侵占了她的耳膜,身体的疼痛也随之消失,也就是几秒钟,所有的杂音都消失,再次恢复了安静。
杜梅缓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刚站直就被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女孩再次撞了一下,还没等到她回过头去看,就听见周围的尖叫声,她低下了头,而眼前的一幕却让她背心发凉。
穿着睡衣的女人头埋在了地上,右手僵硬地垂在了后背,如同木偶人一样可以随意扭动。女人身体的周围慢慢渗出了红色的血,虽然头发脏乱地盖住了头,但她分明能看清。
这个躺在血泊中的人,不就是自己吗!
是自己。
然后更为震惊的是——贺翔,自己的儿子,宝贝儿子,竟然也趴在理她不远的地方,他的头已经变形,全身都是血,在他旁边甚至还能看到本应存在于身体里面的东西。
周围的人群窜动,慢慢人开始多了起来,但大家都不敢往躺在地上的女人和小孩稍微靠近一点,杜梅看清楚了周围的人,很多熟悉的面孔,都是小区里经常会见到的人。
她大声地向他们呼喊求救,但好像没有人能听到她说话,就像游乐园里的贺军,她伸出手,就直接穿过了身旁男人的肩膀。她竟然碰不到他,碰不到他的身体!
……
“我好害怕!”刚才那个小个子女人开始哽咽起来,她看着队伍前面的魂魄慢慢地减少,开始紧张起来,被打断的杜梅回过了神,看了一眼小个子女人。
没有人附和她说话,毕竟在这里,人已死,不再像是阳间世界一样,不需要迎合不需要赞同也不需要反对,在那个有阳光有空气的空间里,心脏会砰砰跳的人都在追求着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努力改变自己去适应世界,然而在这里,并没有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对,应该是魂魄。
杜梅默默地流下了泪,从眼角滑出来的却并不是泪水,而是一滴滴近乎于透明的介质,一碰到即刻便消失。
这个忽隐忽现等待进入审判大门的空间之外,有一片泛着淡淡绿光的沼泽地,在靠近它一个寂静的暗黑角落里,亮起了一道粉色和金色的光,出现了两个身影后光束便消失了。只见两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快速地往前面闪了过去,只是一瞬间,身影就从沼泽地的一头出现在了离魂魄聚集地比较近的不太容易被注意的位置。
“这么多鬼魂啊!”无水轻轻地在楚善的耳边说,眼睛也同时在四处张望着。
楚善没有回应无水的话,她稍微往前站出来了一点,把蒙在脸上的纱巾挪了挪,眼睛也亮起了浅浅的白光,很细小,于是整个视野就像装上了望远镜,前面站着的一排排等待进入红色火焰大门的魂魄很多,她仔细地搜寻起来。
“你知道杜梅长啥样么?”无水冷不防的冒出来了一句。
“不知道,”楚善本意也不是想先找到杜梅,“你看到了吗?那些脸上亮着莹绿色光的就是鬼差。”
“我知道啊,之前来过一次嘛,”无水想起了上一次和鬼差交手的场景,虽然它们的灵力很弱,但是却不容易对付。
“眼下即使找到杜梅了也不能直接冲过去,”楚善思考了起来,“现在她们正在等待进入审判室,我们得先想办法溜进去,确认好杜梅是谁,她的审判结果后才能做打算。”
“所以,我们该怎么溜进去?”无水比较关心这个问题,毕竟那儿可不是想进去就能进去的地方啊,审判室里面还指不定有什么更加厉害的boss在呢。“阎罗王会不会在里面?”
“应该不会,”这个楚善却是比较肯定的,毕竟不是什么难以处理的冤情,一般情况下阎罗王殿下不会出现。
“要不我们变成苍蝇飞进去?”
“这里会有苍蝇么?”虽然没有望着无水,楚善心里却着实佩服她这个想法。苍蝇……
“也是哈,”无水沉思了一下,“那变成什么好?总不能变成一缕青烟飘进去吧!”
“好主意!”这个提议的确不错,现在主要是怎么进审判室比较麻烦,要是真进去了再找个地方躲起来就相对容易些了,“我们就变成青烟飘进去,等进去后找个合适的地方躲起来。”
“啊?!”这只是一个完全没有过脑子的比喻而已,居然还得到了楚善的认同,无水嘟了嘟嘴,“青烟啊?”这还真没变过。
“嗯,”楚善转过身来,手指一弹,一颗粉色的光球点在了无水的眉心,一瞬间她变为了透明,然后生出了一缕青烟,楚善也用手指头点了下自己的额头,两屡青烟不由分说地就从角落里飘向了红色火焰的大门中去了。
“苏妙,请上前一步。”小个子女人怯生生地从众多魂魄中站了出来,她的目光闪烁,既害怕又担忧地看着前方,正对着她的台阶上,被一层轻飘飘的黑纱给遮挡住了,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坐在那头,不知是谁的轮廓却很明显。
小个子女人被鬼差推倒在了地上,紧张到以至于都忘记了需要跪下来这件事,“是,我是,我就是苏妙。”如果魂魄还能流汗的话,相信这个小个子女人应该已经满头大汗了。
“89年人,卯时出生,未婚。”站在台阶一旁的像是官员的鬼神拿着一本厚厚的本子站了出来,声音洪亮有力。
“怎么死的?”布帘后面的人声音相对这个鬼官来讲却是异常浑厚结实的,具有很强的磁力,好像稍微靠近点都能被他的声音给吸过去。
“注射毒品过量致死。”鬼官回答道。
“不,我并不想要死的,我已经准备要戒了,就想着再玩这么一次了,下次就不会了。”小个子女人哭喊着,好像意识到这样的死因是不会让她轻易投胎转世般,只见到她满脸的透明介质滚落下来。
站在后面的杜梅看的心都揪起来了,当然,除了她之外的其他魂魄大家的表情都很复杂。而另外一个几乎没人注意到的角落,两道细微的光正在四处地寻觅着,因为同样是黑暗,黑衣服在这里几乎不太能注意到,无水屏住了呼吸,生怕稍微大力的张嘴都能引起大堂里任何一位鬼神的注意。当然,特别是坐在帘子后面的那位,从进来后她就有点后悔了,现在坐在大堂前方的正是大名鼎鼎的阎罗王啊!
“家人是否尚在?”阎罗王没有理会小个子女生的话,继续问道。
“父母健在已下岗,还有一个15岁弟弟。”鬼官合上了手中的本子,微微朝帘子后面点着头。
“我真的错了,我后悔了,我知道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但我是真心想要改的。”小个子女人声嘶力竭地哭喊着,现在她终于理解没进来前听到的那些声音了。
“苏妙,你安静点,我们不会这么容易下定论的。”鬼官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洪亮的声音变得凛冽起来。
“给她一枚回定吧。”阎罗王淡淡地说着,没有一丝的情绪。
“好的。”说着鬼官就朝小个子女生走了过来,不知从什么地方已经拿出了一个闪着白色幽光的类似药丸的东西,他站到了这个叫苏妙的女人面前伸出了手。“因毒品而死,属于慢性自杀,也是自残的一种方式,正常情况需要进入炼狱服刑,现给你一个机会,一切都在你心。”闪着白色药丸的东西慢慢地从鬼官手心飞到了女生的眼前,“你把握住。”一瞬间,白色药丸就扩散开了,环绕在了女人的头部周围,小个子女人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这是什么啊?”无水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这叫回定。”楚善拉住了无水的手,这样就能让她直接听到心里的声音了。”它会进入魂魄的灵体内产生幻觉,幻想的画面会直接出现在帘子上。”
“会出现什么啊?”无水的心里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你看完就明白了。”随着楚善的话无水往帘子方向望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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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晚上10点钟左右,远远看过去的这条巷子人声鼎沸,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行人,尽管是周四的晚上,到了明天白天人们还是得穿上整齐的衣服收拾妥当提着公文包去上班,却丝毫不影响这条街的热闹气氛。
街上随处可见的路边摊,烤羊肉串钵钵鸡或者麻辣烫,应有尽有,某个昏暗角落时不时会传来窃笑声,一转头就能看到几对年轻男女肩靠着肩满脸通红地耳语着什么。也不乏会有爸爸带着女儿在街上溜弯儿的,可爱的女儿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路上搭肩搂背的叔叔阿姨,她们有说有笑,聊的非常欢乐,爸爸牵着女儿的手好奇地问女儿看什么那么入神,女儿撅了撅嘴告诉爸爸:我也要快点长大!然后爸爸就哈哈地笑了,刮了下女儿的鼻子说你要真长大那天就不会这么说啦。
然而真正置身于这个巷子里时,你会发现其实这里吃喝玩乐样样俱全,而玩乐却是这个巷子的主心骨。仔细一看,每个隐秘的胡同里会传出来悦耳的歌声,伴随着重金属的音乐,一下就点燃了这个午夜的烟火。
众多人群中出现了一个个子不高的女人,她的皮肤白皙,涂着红唇,踩着大约10公分的高跟鞋走进了一个不怎么扎眼的胡同,很快她就停在了一间私人会所的门口,门头上的LOGO亮着耀眼的白光,光是从门外看进去,就感觉异常的高级。
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她急匆匆地跑到了小个子女人的身边,稍微靠近了点,鼻尖就明显闻到了一股呛人的香水味。“你怎么来的那么慢,都一个多小时了!”
“堵车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一块天天都堵。”小个子女人有点不耐烦地回答道。
“赶紧的吧,孙总等你好久了!”
“我今晚可能要早点回去,”小个子女人的表情有些复杂,只是她低下了头,没有人看出来。“家里还有点儿事。”
“哎呀啥事那么重要啊,咱们赶紧进去吧,一会孙总高兴了好处多多呢!”女人急不可耐地拉着小个子女人就往里走了进去。
如同大多数人所能想象到的场景一般,只是通常情况下会出现的中年大肚子男人换成了穿着花哨衣服的年轻男子,他们梳着油亮的背头,在房间里和不同类型的年轻貌美女人嬉笑打闹,唱着歌喝着啤酒,玩着大胆极具挑逗性的游戏,然而房间里的厕所从来都是比较忙碌的地方。男人们挥霍着对他们来说只是纸一样的钱,女人则放任着她们的青春在灯红酒绿的世界里自由翱翔。而当某一束强光打过来的时候,能看到撑着手臂的人们,在肌肤纹理上刻印着或多或少的细小针眼。
“妙妙,你要去哪儿啊?”跳的太热脱掉了衣服,露着上身,臂膀上纹着巨大青龙的男人朝小个子女人搂了过来。
“孙总,你稍等下啊,我出去接个电话,我妈打过来的。”苏妙笑着轻推开纹身男人。
“这么晚你妈还没睡觉啊,唬谁呢!”男人看起来似乎有点不高兴。
“不是,我爸生病了现在在医院,肯定是有什么事我妈才打过来的。真不好意思,我马上就回来!”苏妙为难地看着眼前的纹身男人。
“呃,”男人皱了皱眉头,“行,那你赶紧回来啊,一会就要进入正题了!”然后又一脸坏笑地凑到了苏妙的耳边,“快点回来,一会少不了你的。”
“嗯,嗯……”
午夜两点,巷子外面的场景跟进来时已经截然不同,空落落地只能看到几堆稀疏的人群,三两个酒汉倒在路边呼呼大睡,一些从不同夜店走出来的男人搂着穿超短裙的女人扬长而去。苏妙打开了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爸好点了吗?!”
“你去哪儿了?你爸都快死了你还不回家!”
“我跟朋友在一起。”
“朋友!什么朋友比你爸还重要?!”
“妈!爸明天动手术是吗?!”
电话那边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短暂的停留了片刻,但却能依稀听到哽咽的声音。
“妈!”
“说是说明天动手术,可哪来的钱啊!你那些平时表面上说的好听的亲戚一到这种时候问到谁,谁都没钱!”
“那你打算怎么办?!”
“说是可以贷款,可就我们那老房子能贷多少钱啊!贷出来的给你爸做手术了,之后怎么还?你弟弟还在读书……”哽咽的声音加重起来。
“我知道了,妈,你就答应明天动手术吧,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想办法?你想啥办法?”
“这你就不用管了。”
“不行,你可不能去干一些伤害自己的事,虽然你爸的病很重要,但绝对不能害了你自己!”
“不会的,我在这边有认识几个有钱的朋友,他们应该多少能借点,你放心好了。”
“但是……”
“好啦妈,你赶紧去跟医院说吧,明天一早就动手术,我拿到钱了马上给你电话。”
“嗯……”
嘟嘟嘟,电话被苏妙挂断了。她抬起了头,没有一颗星星,天色黯淡的就像此刻的心情一般。她很明白,爸爸手术的钱的确是可以找到,只是……
苏妙不自觉地摸到了手臂的内侧,一些个不平坦的凹凸感从指尖传进了心里,其实一开始是很排斥这件事的,只是如果不这么做,那些有钱的少爷又怎么会开心,又怎么能挣到钱。
苏妙沉重地往俱乐部的方向走了回去,这一路她觉得无比的沉重,如果不是因为爸爸重病,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再沾染这些东西了,可是……
房间的大门推开了,与外面的安静不同的是,里面仍旧歌舞升平,苏妙立马绽开笑容走了进去,大门随之就被关上了,重重的声音,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
“苏妙。”围绕在小个子女人头部周围的光散开了,被叫醒后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恍如隔世般,都快忘记自己身处地府了。
“回定丸已经公布了答案,殿下。”鬼官朝帘子后面的阎罗王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苏妙,你可还有话说?”阎罗王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了出来。
“我……”苏妙的目光黯淡了下去,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原来即使我没死,我也还是会去碰的……”
“下面开始宣判,苏妙,女,接下来将不能……”鬼官打开本子边记录着什么边宣读着。
“不!”苏妙突然站了起来,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如果我没死,这样的事情是肯定不会发生的,我爸爸妈妈身体都很健康,不会缺钱到这个程度,因此我是肯定不会再去碰的!”她往前走了几步,“大人,如果您给任何一个人这样的幻觉,相信他们都会做一些违背自己本心的事吧,不能这样草率地判定我还会再沾染毒品!”
“退下!”鬼官厉声呵斥道,刚说完一道疾风便朝苏妙打了过去,“阎王殿内岂容你放肆!”
“啊!”只听到苏妙的一阵惨叫,然后就倒在了地上,“不!不能这样对我判决,我不服!”
鬼官合上了本子,面无表情到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此桩已了!”随即,不知从哪儿走出来了两个鬼差,它们各自拿着一把铁链走到了苏妙的身边,不管苏妙哀求或者嚎叫,不由分说地就将铁链套在了她的身上,女人尖叫的声音再是大声刺耳,在一道绿光闪过后,殿内便空无一人,瞬间恢复了安静。
“怎么能这样啊!”无水有点为苏妙打抱不平。“她说的很对啊,虽然她吸毒有错,但这样的幻想任谁也会丧失自我吧!”
楚善没有回答无水,她拉着她往更黑的角落稍微靠了点进去,眼下殿内没人在接受审判,担心阎罗王会感受到她们的存在。
“诶,你怎么没有反应呢?!”无水用肩膀怼了一下楚善。
“这样的处理很正常。”对于阴间的审判方式早有耳闻,今天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不过倒确实没有让楚善感到多么的意外。
“为什么啊?!”连楚善都赞同阎罗王对苏妙的处理,无水更加不解了。
“在这里,大家只会看结果,不会在乎过程。”楚善冷静地回答无水,也不指望她能明白了,这个道理其实不仅仅在阴间,即便是人类生活的自然社会,也无非是这样,毕竟她也曾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类,那么几十年活下来也始终没有完全明白这个道理。
“可这会很容易不公平的!”没有过多地去思考楚善的话,无水更多地感觉到阴间的残酷。
“没有什么公平与不公平的说法”楚善望了一看无水,眼下殿内已经再次传来了另外一个中年妇女的痛哭声,看来又是一个不愿意承认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审判结果啊。“只因为这里是阴间吗?生活在这里的不是常人,他们有着高强的法力,所以就更应该将事实看的透彻些吗?”
“难道不应该是这样的吗?!”无水眨巴着眼睛。
“就算是在阳间,无论这个人平时为人处事有多好,人人都在背后夸奖他是个好人,如果哪一天他突然被警察从家里带走了,你认为他的邻居看到后还会说他是好人吗?!”楚善悠悠地把话传到了无水的耳朵里。
“那只能说明这个坏人隐藏的好,大家平时都没看出来而已。”
“所以人们只是看到了表面,他被警察抓走是事实,可这就代表他是坏人了吗?”
“警察不都是抓坏人的吗?是好人的话怎么可能会抓他?”无水纳闷地看着楚善,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事实是,警察并没有抓这个人,只是去请他到警局协助一个案件,错就错在于不应该开着警车来接他,更不应该让他的邻居看到后没有作出任何解释。”无水还是一知半解地望着楚善,“人们都认为自己眼睛看到的就是事实,就会认为这是结果。“
“那么刚才苏妙在幻象里不也犹豫过吗!”无水辩解道,“至少可以证明她确实有心不再碰毒品了的。”
“难道她第一次碰这个的时候脖子是被人架着刀的吗?”楚善皱起了眉头,“贪欲由心生,也由心而滋长。那些明知是错还要去做,而每次结束后就告诉别人以后再也不会了的人,你见过的还少吗?”
“我……”无水算是明白楚善的意思了,这样说来倒也确实有些许道理,只是这样的道理太深奥,无水摇了摇头,或许为妖的这辈子是怎么样也参透不了了。
“杜梅,84年人,戌时出生”鬼官拿着本子,声音仍旧清亮地宣读着,角落的楚善和无水都同时听到了,她们稍稍往前挪了点儿,这才看清楚已经跪在了殿内的杜梅。
而她微微颤抖着双肩,垂着头,嘴唇紧闭,好像只要稍微说一句话,就能像被针扎到的气球一样迅速泄气。
“是我。”杜梅回答的有气无力,似乎根本没有信心听接下来鬼官要说的话。
“死于……”原本清亮的声音突然停止,鬼官皱起了眉头,他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杜梅,尽管她已经颤抖到头垂的非常低了。鬼官合上了本子,往帘子里侧走了进去。
“怎么了?”无水小声嘀咕着,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楚善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也同样收紧了眉头,确实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静观其变了。
正殿旁边也站了很多等待着审判的魂魄,她们的表情各异,有同样好奇的,也有无关紧要的,当然更多的都是面无表情。
不一会儿,鬼官就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他的神色跟之前所见到的截然不同,像是接收到了很多信息来不及消化般,表情复杂。
“杜梅,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自杀?”鬼官停驻了一会后继续开口。
“我,”杜梅艰难地抬起了头,“我不知道,我不可能会自杀的!!”她的眼眶红了起来,类似介质的泪水也缓缓开始打转,她转而朝帘子后面望过去,“阎王,求您开明,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完全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在儿子的房间里,之后的事就都不知道了。”
“那你知道贺翔也死了吗?!”阎王没有理会杜梅的哀求,反倒是鬼官先打断了她的话。
透明介质的泪水砸落在了杜梅跪着的膝盖边,她的睫毛微动着,好像纵使有千言万语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儿子已经死了,就好像做了一个噩梦般,等她恢复意识的时候,肉体已经趴在了楼下,不远处的儿子也可怜地倒在了另一边。这一些她当然记得,但是她又该如何去解释这完全没有印象的经过呢。“我,我知道。”
“那你要如何解释?你该知道是你亲手把你儿子扔下楼丧命的。”鬼官不依不饶地追问。
“什么?!”杜梅刚埋下的头立马就抬了起来,“你说什么?!是我?”还是不能相信自己所听到的,“是我害死了我儿子?!!”
“难道你不知道?”鬼官挑起了一只眉,目光颇有深意地盯紧了杜梅。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杜梅斩钉截铁地否认了鬼官的问话,眼神笃定,“您在胡说,他是我的儿子,我怎么可能会去害他?!”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杀害自己儿子的动机我怎么会知道,”鬼官恢复起了之前的神情,慢慢地打开了本子,拿着笔的手也准备要在上面书写着什么。“杜梅,你可知你阳寿未尽?”
还处于震惊状态的杜梅显然没有来得及反应鬼官的话,“啊?”此刻脑中已经出现了无数的问号,自己为什么要坠楼?儿子为什么会惨死?阳寿未尽?
“你前世留下的业障今生未消,却又继续增加,”鬼官开始在本子上写起什么来了,“你可知这样是没资格转世投胎的。”
杜梅没有回应鬼官的话,她怔怔地望着他,又好像没有在望着任何人,虽然现在已经是灵体之身,但要拿灵魂出窍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她的目光呆滞,似乎灵体在这里,心却不知飘向了何处。
而站在殿内最角落的楚善和无水却是揪紧了心看着不远处发生的一切,因为她们都知道,照这样下去别说投胎了,想稍微好过地留在阴间的可能都是微乎其微,无水攥紧了拳头,眼神好像对着鬼官快射出了光。“不行,再这样下去,她肯定要受刑!”
楚善握住了无水攥紧的拳头,“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过多干涉。”
“楚善!你怎么能这样,我们不能见死不救的!”无水强忍着快要喷薄而出的怒气。
“她已经死了,这里是地府,只有这里才能决定她的去处。”楚善朝无水回瞪了过去,希望她赶紧理智起来,再是想任意妄为也绝对不能在这个地方。
“可你我明明知道她是被恶灵害死的啊!”无水明显抑制不住胸腔内强烈蹿动的情绪了,声音提高了许多。
“是谁?!”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突然从殿内穿了过来,还在争辩的楚善与无水眼前骤然变亮,原本黑暗到几乎没人能看清的角落一瞬间亮堂到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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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杜梅朝鸭舌帽女孩靠了过来,“闹鬼?”
“对啊,所以我劝你们最好赶紧换酒店。”鸭舌帽女孩义正言辞地看着朝自己走近了点的杜梅。
“胡说八道!”贺军制止了女孩的话,“这个世界哪来的鬼!我看只有心里有鬼。”
“爱信不信咯,”鸭舌帽女孩扶了扶帽沿,翻了个白眼,“反正我好心跟你们说了,信不信随你们。”
“我信!”杜梅冷冷地看着女孩,“我相信你说的,我昨晚看见她了。”杜梅甩开了贺军的手,拉住了鸭舌帽女孩的衣袖。
“what?!”女孩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可思议,“你看见TA了?”简直就是一个提神的绝妙新闻啊。“是她?还是他?”
“是个女人。”杜梅不带一丝情绪地回答着女孩的疑问,“她就在我们住的房间里。”
“妈啊!这也太恐怖了吧!”女孩听的目瞪口呆,“她该不会还是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吧?”
“好了!”贺军扬起的声音盖过了两个女人的对话,“天方夜谭的事你们怎么都信!”
杜梅倒是仍旧冷静地没有吱声,鸭舌帽女孩将脸往贺军凑了过来,“谁跟你说是天方夜谭的?你才来这里呆了多久?”这话倒是硬生生地问住了贺军,的确他们是来这里没多久。“好几年前这家酒店真的惨死过一对男女。”
“一对男女?”杜梅起了好奇,“你的意思是死了两个人?”
“对的!”女孩点了点头,“听说是两人在酒店偷情,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男的把女的给砍死了。”
“砍死的?”现在三个人已经坐到了离酒店不远的一处木凳子上,贺军显然还是不相信鸭舌帽女孩所说的,准确地说他还是不肯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这个说法,但是看着杜梅这么好奇,再加上昨晚遇到的奇怪事件,他只能勉为其难地坐在一边旁听了。
“是啊,然后那个男的也自杀了。”女孩平静地说着,好像是一桩不久前才发生的新闻一样。
“你这话有歧义,”贺军已经作好打算要拆穿女孩编纂的故事了,其实从一开始他就认定这个女孩肯定在打什么主意,先是不小心撞到他们,然后热情的邀约,紧接着一大清早的偶遇,虽然她已经解释过是和朋友喝了通宵的酒,但直到现在贺军根本没有闻到这个女孩身上哪怕一丝丝的酒气。“既然他们是偷情,至少证明是喜欢彼此的,那这个男的为什么要杀了这女的?”贺军想了想又补充到,”而且还是用这么残忍的方式?”
“你以为我是百科全书啊?我哪知道那么多细节,要不你今晚再见到那女鬼可以问问她。”女孩明显感觉到贺军对她的不信任,话里面处处夹缝藏针。
杜梅也瞪了一眼贺军,眼下她已经完全相信这个女孩说的肯定是真实的,毕竟昨晚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洗手间镜子里的长发女人,然后,对,她突然想到了远在家里的儿子,他在电话里哭喊着告诉自己,床边有人。杜梅怀抱着双臂,现在天色大亮,她却感到一阵恶寒。“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我相信你,我们一会就回去换酒店。”
“诶诶诶等等,”女孩噌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可以先不用那么着急啦!要是你看到的真是那女鬼,何不借此利用利用呢?”
“啥意思?”女孩的话让贺军两口子着实没明白过来,什么叫利用利用?如何利用?
“哎呀,”女孩拉起杜梅的手,一脸的谄笑,“既然都是鬼了,那肯定有法术了呗,何不问问她未来的经济发展走向如何?”看着杜梅两人皱起的眉头,女孩却丝毫没有想要停止说下去,“再或者问问下一次的大乐透开奖号码也不错啊!”
“胡扯!”贺军还是忍不住了,“先说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鬼,再说就算真的有鬼,避开还来不及,没听说过还有人偏要迎上去的!”
“怎么不可能了!”女孩也扬起了头,不屑一顾地望着贺军,“刚刚劝你们换酒店是怕万一你们碰到了会有不测,那既然现在你们已经碰到了却毫发无损,证明这女鬼不会害你们,那为什么不好好利用下,问问她呢?!”
女孩满怀信心地陈述着自己的观点,觉得这一切设想简直就是天衣无缝完美至极了。而杜梅看了一眼贺军,似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的确,这个女孩说的话,她是相信,但也仅限于相信这个酒店曾经有过命案,且或许她真的碰到了鬼,但,她们是绝对不可能去招惹这些东西的,要真是被女孩说中了,逃得过一次,还能轻易逃过第二次吗?杜梅站了起来。
“小妹,确实很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不过,我们都是有家的人,真的有这种东西,肯定是避之不及的,建议你也千万不要去动这些想法啊。”
看着妻子逐渐恢复的理智贺军也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前的担心也都烟消云散了。
“对,所以我们是绝对不会去做这件事的,我也劝你最好别去。”贺军把手搭在了妻子肩上,头侧了过去看着脸色已经自然许多的杜梅,“走吧,我们回去退房。”
话毕,两人转身就准备回酒店。
“诶不是,”女孩赶忙跑到了两人的前面,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不去就不去呗,留个电话吧,这样都碰到两次了,得是有多好的缘分呐。”说着女孩就滑动开手机挪到了通讯录。“我叫田鸽,朋友都叫我小田儿。”
“没关系的,我们呆几天就走了,以后可能都不一定会碰到的。”贺军冷冷地拒绝了女孩的热情,本来就没什么好印象,交换电话号码这事压根儿就没啥必要了。
“大哥,不用这样吧,说不定玩的这几天我还能帮上个什么忙呢!”女孩继续纠缠到。“或者加个微信也行。”
“诶我说,你怎么,”贺军扬起了声调,已经开始不耐烦了,杜梅却伸手接过了女孩的手机,同时也用手肘顶了一下他。“加吧,这个就是我的微信,手机在酒店里,一会回去就通过。”
“好嘞!”女孩接过了手机放回到兜里,“那你们赶紧回去退房吧,这附近还有好几家不错的酒店,我可以给你们推荐一下的。”
“不用了。”贺军扬了扬手,就没有见到这么厚脸皮的女孩,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我们自己上网订就行了。”
“呃,好吧。那你们…”女孩话还没说完就被贺军打断了,“我们回去还有点事,先走了。”杜梅冲女孩笑了笑,挽着贺军也慢慢从女孩身边走开了。
此时,曼谷的街头已经人来人往,匆忙窜行在人群里的上班族,漂亮得体的年轻女人提着包慢悠地从一个服装店换到了另一个精品店。这个城市如同街角宿醉的老外般已经迅速苏醒,穿戴整齐地开始了新的一天。
而街角站着的这个戴鸭舌帽的女孩,闪着blingbling亮片的衣服,面无表情地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
贺军两口子所下榻的这所酒店也正经八百地继续营业着,退房后拖着大大小小行李箱匆忙离开的旅人和大包小包走进来的房客挤满了酒店的大堂,看着这人声鼎沸的场面,想起昨晚遇到的惊悚事件,杜梅差不多有一秒的时间感觉像做了个梦。
“杜梅,杜梅”,被一个低沉的声音给吵醒,杜梅惺忪地睁开了双眼,醒来后的第一反应是天并没有亮,现在还是晚上,而且房间的灯都没有打开,顺着叫醒她的声音望过去,杜梅一声尖叫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从床上径直就朝大门的方向狂奔过去。
隔床不远的窗帘边正坐着一个穿着白T恤的男子,因为没有开灯开不清楚他的脸,只能隐约看到他的脸似乎在淌着血,眼睛都没眨的盯着床上的杜梅。
“啊……!!!鬼啊!”
还没来得及打开门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给抱了起来,仍然在尖叫的嘴立马就被一双温软的唇给堵上了,定神一看,竟然是贺军。他偷偷地咧着嘴边笑边吻,无论杜梅如何拍打他都始终不愿意松开他的双手,而已经被抱到了床上的杜梅看到了贺军手上拿着的恐怖面具,又好气又好笑,想要说什么却被贺军搞得根本说不出话来。她只能躺在床上,任由贺军在她的身体上驰骋占领,指尖偶尔划过他的身体,从丛林密布的腹部移到线条还算流畅的背部,杜梅彻底地放开了自己,手掌摊在了他的背上,随着循环往复的节奏,杜梅忍不住将这种前所未有也只能在一人身上寻求的快乐叫了出来。
想想也是,自从有了儿子之后属于他们的时间就变得少之又少,贺军每天在外面工作,经常应酬加班,回到家杜梅和儿子都已经睡了,再好的兴致也只能强行抑制住。这一切杜梅心里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对于老公的亏欠一直都藏匿在心里,最开始的时候想着等儿子稍微大点,周末就可以让婆婆帮忙带着,能有时间跟贺军好好过过二人世界,哪知儿子现在稍微大点了,一到了周末却死活也不愿意跟着奶奶,偏偏要爸爸妈妈带着去游乐场玩。每一次看着贺军抱着儿子在游乐园里愉快地玩乐时,杜梅站在一旁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感觉老公会离自己越来越远,甚至会害怕到再这样下去,贺军会不会……
这一些些片段在杜梅的脑中逐一地浮现,但是却迅速的退后,此刻她只是觉得自己像置身于云上,飘飘然到似乎被堵塞许久的筋骨血脉都被打通,她扭过头看着同样是喘着大气的贺军,她稍微挪了下脑袋,噌地就倒在了正在上下起伏的胸口上。
“谢谢你老公,你这个坏蛋!”本来是一句完整的话被杜梅说的不知所云,虽然是这样,毕竟是相处了那么多年的男人,闭着眼睛也能明白她的意思。
“只要你不生气就好,这几天我们都被这无稽的事情搞得情绪不佳,想了半天才想出了这个主意的,哈哈”贺军抚摸着像只小猫般伏在他胸上的杜梅,从窗外传进来的月光和头发相汇,折射出来一片柔情蜜意的颜色,忍不住伸出手上下抚摸起来,头发果然很柔顺。
“真的把我吓坏了!你下次要再这样,”杜梅嘟着嘴伸手就往还些微支起的帐篷抓了过去,只听见贺军一声呜咽,“我就要它永远举不起来。”
“行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嘛!”贺军佯装痛苦的皱紧了脸,“不过,你要真是这么做了,那你不等于守活寡了?”说完就哈哈笑起来,趁杜梅一个没注意,贺军一翻身就将她按倒在了身下。
“哎呀,你干嘛啦?!”看着贺军不怀好意地望着自己笑,杜梅还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怎么,你还想再战一回合?”
“怎么?还不行啊?本来是没这个想法的,谁叫你又要去招惹它?”贺军刚刚平复下来的气息又开始变得急促起来,眼睛迷离地眨巴着。
“什么叫又?我刚刚可没有招惹你好不好?是你吓我的!”杜梅假装愠怒。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穿着睡衣跑到大门时,一下就来了兴趣。”贺军的声音比之前压得更低了,好像只要再多说一句话就要贴到了杜梅的脸上。
“变态!”刚说完一阵意料之内的吻就迅猛地砸了下来,杜梅顺势迎了过去,两人热烈缠绵的在这高级大床房上肆意地挥洒着声势浩大的幸福的动作。
而窗外能直接看到的海岸,一阵又一阵的波浪正频率不一地占领了沙滩,除了泛起的白光看起来异常亮眼外,浪潮退去之后留在沙滩上的形状不一的贝壳,点缀在这个有些湿热的夜晚,一切都看起来那么的祥和与舒适。
起因是这样的。
因为曼谷的不愉快经历,贺军主动提出来去普吉岛玩,至少这里有海,在蓝天白云下人的心情也自然会比较放松。这一次也吸取了教训,首先在网上看看攻略,特别是酒店这一块,可不能再出现之前的事了。大多数驴友都纷纷评论现在他们所住的这家酒店非常舒适,贺军刷了好多页评论也没见到任何一条有写到类似于,灵异的东西,有中差评是肯定的,再好的东西即便大多数人喜欢,也会有少数人不怎么买账的,这个倒不影响,除了担心的问题没有发现,还有一点比较吸引贺军,就是这家酒店最靠近海,也就是说就算住不到高楼层,晚上只要一打开窗户就能闻到咸湿的海水味,光是这一点就很吸睛了。
因此现在他们就躺在这个舒适柔软的床上轻声地打着呼噜,而贺军却被窗外的一阵吵闹给弄醒了,平时一贯睡得比较沉,主要是没有想到这家酒店的床竟然这么软,感觉一躺上去整个人就全部陷下去了,可能很多人都会很青睐这一点吧,但对于贺军来讲,这无疑是恶梦,因为工作长年都坐着,腰椎颈椎都不是特别好,稍微软点的床睡上去只会让后背的不适更加严重,然而看着身边的杜梅睡得那么香甜,似乎很喜欢这个床的柔软,贺军也没有再说什么。
为了不吵醒杜梅,贺军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原来是窗户没有关严实,他拉开了一点窗帘,才看到不远的沙滩上簇拥的一小群人,他们都正围着两个人,首先看到的是一个穿着短裤的女人,她一脸惊讶地用手捂着嘴,眼睛似乎都在闪着光地看着身旁的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男人嘴里叼着一支鲜艳的玫瑰,手心摊着,捧着戒指跪在女人的身旁,身边的朋友们都在欢呼雀跃,男生们都在为求婚的男人加油打气,几个女生则站在一旁同样是露出欣喜又期待的表情,或许是这个被求婚的幸福女人的朋友,她们站在女人的后面,好像在说着什么,除了男人大声地说着“嫁给我吧”之外,其他人的声音听得不是很清楚。
就这么看着,贺军停驻在了窗边,手还扶着窗户,都忘记了自己是过来干嘛的了。这一片幸福四溢的场景让贺军甚是怀念,关上窗户后外面的声音小了许多,但也能听到些许细微的声音,贺军刚刚准备躺回床上就听到外面细微声音的扬起,看来是求婚成功了呢。
贺军微微笑了笑,转头便看见了沉睡在床上的女人,这个认识了快十年,爱了快十年的女人。此刻她正安静地躺在柔软的床上,均匀地呼吸随着挺立的乳房忽上忽下,贺军想起多年前向杜梅求婚的片段,那会哪有那么多求婚的花招啊,只是简单的约出来吃了个饭,两个人手牵着手在公园溜弯儿,其实当时两人都并没有想过要结婚,贺军也根本没有计划求婚,一切都是在平和中缓慢的进行的。
随着黄昏的光慢慢铺展过来,天空被渲染了一层金黄的薄纱,坐在公园长凳上的两人头靠着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美好易逝的景色,杜梅温柔的声音传到了耳边。
“你说要是永远都这么美就好了。”贺军何尝不是这么想的呢,可是年华易逝光阴似箭,再怎么美好的东西始终也会有消失的一天。尽管黄昏天天有,能有闲情逸致停下来欣赏它感知它的人却不一定每时每刻都在,“好想每天都能和你一起看黄昏啊。”被握紧的手调皮地伸出一只出来在空气里比划着。“我也希望啊。非常希望!”贺军特意加重了后面那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一定得说出来,让杜梅感受到才行。年轻时候的恋爱就像打仗伊始,人们都习惯于轰轰烈烈地投入其中,卯足了全身的力气只为能获得胜利,在经历的途中,稍微一点点的闪失或是不小心都会被十分看重,好像一丁点儿的差池就能决定整个局面。
“如果我向你求婚,你会答应我吗?”贺军不自觉地就说出了这句话,都没有经过脑子思考过,比如说想想万一杜梅拒绝了,万一杜梅不正面回答他,万一……说完后还没等到对方回应立马就补充起来,“我是说如果哦,你可以不用回答我的。不过你得足够清楚地了解,现在我还没有属于自己的房,手头上倒是有点积蓄,相信再过两三年,能够付得起首付,车子吧,现在是开的家里以前的代步车,很普通,你也都知道。家境不算特别好,就是很普通的家庭,而且我爸爸也不在了,现在就只跟妈妈在一起,如果……”“我愿意!”
犹如上一秒还在担心乌云密布却下一秒被阳光晃到了眼,贺军握着杜梅的手更加紧了,甚至都觉得自己听错了,“你说真的?真的吗?!”事实证明人真的在遇到特别开心的事情时脑子会很容易将幻觉和现实混淆,至少身体的本能反应会告诉自己不要轻易误以为真,因此需要再次确认。
“嗯!是真的!”杜梅白皙的皮肤也展开了笑容,当然是真的,这个回答也早已在心底彩排过多次了,要不是今天这个男人终于说出口了,还不快把自己给憋死了。
“可我家里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你确定你同意了,你的爸妈会同意吗?”这的确是一个实际的问题,任何确定想要结婚的男女都会在一开始担心到的问题,贺军也确切地顾虑过。
“我不在意,只随我心。”杜梅反手将贺军的双手紧握住,“我现在也只有爸爸啊,要是我们真在一起了,这样两个老人说不定还能住在一起,彼此都有个照应哈哈。”虽然只是说笑,但杜梅心里也是明白的,姐姐已经离婚了,爸爸很在意自己的幸福,不希望像姐姐一样匆忙结婚然后草草收场,不过,她很确信,自己绝对没有找错人,眼前这个满脸幸福的男人就是自己要找的。
贺军跪了下来,情节虽然俗套,但也必须是要有的,求婚跟结婚不同的是,虽然只有一字之差,意义却大为不同,前者是对未来幸福的期盼和允诺,而后者更像是对身边所有人的一个宣告和交代。
“杜梅,你愿意嫁给我吗?”贺军郑重地看着站在身旁的女人,女人的脸很红润,在黄昏的衬托下,没有哪一个时刻看起来比现在更美了。
“我非常愿意!”杜梅也郑重其事地回应了男人,但她说完后随着就被周围的一阵鼓掌声与欢呼声包围起来,原来公园里的大妈大爷们都在旁边看着他们两,还有几个小朋友,虽然还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但也在很开心地使劲鼓掌。
或许这就是贺军人生中最开心的时刻了吧,这跟儿子出生事业有成不同,虽然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点不一样,同样都是值得开心的事,但在他的心里,直至后来偶尔想起来时,也会忍不住咧开嘴,心里一股暖意随之而升起。
“a-qiu”被杜梅的喷嚏声拉回了现实,贺军微笑着把盖在她身上的被子捋了捋,在来普吉岛的路上他有查过,一本不知名的书上写道:对于未知的恐惧,只能以毒攻毒。既然这次旅行遇到的事情让杜梅一直都不能平静,那就干脆吓她一次,至少最后会让她知道其实是自己,再是生气也能在很大程度上抚平她心里的阴影。
贺军从背包里拿出之前在曼谷夜市背着杜梅买的恐怖面具,换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戴上面具走到了窗帘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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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如原本无人问津的舞台,四周忽然亮起了射灯,因为发生的太快以至于楚善两人都还没来得及适应,无水同样是眯着眼睛,但楚善的心里更多的像是有一块巨大的石头沉了下来。除了白光之外,随即而来的就是各式各样的目光,尽管审判室里的灵体并不多,但也足以让站在角落的两人感受到极大的压力。无水也没了刚才的激动劲,被眼下的场景惊得话都说不出来,楚善尽可能的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虽然这是极不愿遇到的,但既然已经遇到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了。
鬼官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殿内的边缘处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楚善两人,这时才看清楚鬼官的脸,最先注意到的是他鼻尖下的两撇胡子,并不是黑色的,透着一丝棕色的光,显得异常诡异。
“你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说出的话也透漏着一种高处示人的态度,确实也是,毕竟这里是地府,眼前的人又身为鬼官,如果以看普通人的目光来判断估摸着也就是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然而,这却并不适用于他的身上,要知道这位身材瘦削的鬼官不知活了上千或是上亿年了。但这番话却有点惹恼无水,什么叫哪儿冒出来的?冒?刚刚还有些许的怂劲,接下来便被莫名的怒火给点燃,也顾不得这里是不是地府了。
“你什么意思?我们一直就在这里,什么叫从哪儿冒出来的!”倒是鬼官被无水的话给顶住了,想必在这个地方没有几个鬼差敢对他这般说话的,就像皇帝身边的得宠太监一样,一下子竟被咽的断了说话。
“你们一直都隐藏的很好,为何现在却要暴漏了呢?”不远处的内殿悠悠地传出来了话,楚善故作冷静地看着一眼,虽然没见到是谁,转念一想也便知道了,在这里也就只有阎王的声音会如此低沉浑厚了。
鬼官也朝后面望了望,转回来后似乎把头仰的更高了些,依旧是一副高人一等的气势。楚善拉住了无水,但愿她可别冲上去,要知道她们已经违反了地府的规矩,然而内殿却是众多规矩中更加不能逾越的一条,绝对不能在没得到允许的情况下擅自闯入。
“阎王殿下,很对不起影响了您处理事务,只是,”楚善尽量调整着语速,“我们也是受人之托才擅自闯入此地的,还望您可以谅解。”话毕,楚善拉着无水不慌不忙地跪下来行礼,虽然无水一开始是拒绝的,但最终也迫于楚善的怒视只好乖乖跟着跪了下来。
“哟呵,受人之托?”鬼官扬起了一股异常高挑的腔调反驳了过来,“所以你俩还不是人,我看也不像是魂魄,你们究竟是何许人也?!”鬼官眯起了细长的眼睛,虽然这样更像在脸上开了两条缝,但也能让被注视的人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你们是妖!”
“是啊,不然,”看来无水是已经完全忘记了来地府前对楚善的许诺了,在鬼官的这般态度下什么沉着冷静、三思而后行早已抛之脑后,而跪在一旁的楚善显然是对她再了解不过了,赶忙打断了她,“对不起审判官,我妹妹年轻不懂事,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与她计较才好。”楚善握着无水的一只手已经亮出了一道浅浅的粉光,从指缝间穿进了无水的手臂内侧,楚善现下有点后悔,这道让她不能说话的法光要是早些用到也就不会发生眼前的事了。“我俩的确为妖,但从来没有害过人,相反活在阳间唯一做的事都是度人于劫难,小女子句句属实,望大人能轻恕。”
“楚善你干嘛啊?!干嘛要强制我说话?!!”无水还是不死心,腹语飞快地传到了楚善的耳膜内。
“你最好别说话!再不冷静下来,稍有差池你我都别想再走出这地府大门!”
“那杜梅的事你得赶紧告诉阎王啊,不然她真要被判罚了可怎么办!”无水虽然脾气急了点,但内心却还是一个善良的小妖,楚善也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你要不那么着急的话,我们或许还能想到其他办法,眼下已经被阎王发现,自身都有罪,还想先帮别人开脱吗?”
“那!那可怎么办!”既着急又懊恼的情绪把无水的脸堵的通红,因为说不出话了,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楚善。
“你的话何以为真?”虽然隔楚善两人还有一些距离,但每次只要阎王一开口说话,都能给人一种好似就站在旁边的错觉。
“没错,我们要如何相信你说的话?光是这偌大的地府就有着成千上亿的事务等着我们去处理,你随便编织一个谎言,是真是假,我们也无心去追溯!”鬼官补充到,眼神更加犀利了起来。
“阎王殿下,审判官,小女子所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假,”楚善直起背朝殿内看了一眼,杜梅仍旧低着头跪在殿内,尽管她们已经制造出这么大的动静,属于她的审判也暂时停止了,杜梅都始终没有回过头张望一眼。“恳请殿下能先让我入内,小女子有一事要报。”
“准!”这下阎王倒是回答的非常果断,没有给鬼官一丁点的时间回应,只见鬼官虽然已经转身走回帘子旁,也仍旧没有稍稍改变他的表情,好像看着一个劣等物种般让人极其不适。但楚善却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多么不痛快,她比无水成妖的时间要早,也深知,天上地下,神鬼魔妖,她们作为妖,确实排在最后面。
“内殿是不能随意进入的,既然阎王已经答应我进去,你就好好在这里呆着,不管一会发生什么事,绝对不能闯进来知道吗?!”楚善郑重地叮嘱无水。
“不!说好我们一起来的,怎么能在关键时刻让你一个人去呢?!不行,我也要去!”无水果然太执拗。
“无水!你听好了,地府最为禁忌的就是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擅自闯入内殿,只要在这里,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可,万一你应付不过来怎么办?!”无水着急忙慌地看着站起来准备走进去的楚善。
“我要是应付不过来你站出来也起不了任何什么作用。在这个地方,动武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况且真要动武,十个我俩也不是对手。你放心,只要你安静的呆在这里,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相信我!”
楚善挥了下手,一道细微的粉光圈在了无水的脚边,一个圆圈稍稍亮了一下就暗了下去,无水皱起眉头哀怨地看着走进内殿的楚善:看来还是不相信我,不许我说话还限制我自由!
记得还为人的时候,偶尔读过一些书籍,上面时常会提及到地府的审判室,这里常年都充满了无数的哀怨与不甘,那会就时常在思考,究竟世上会有多少人是带着多少不甘愿来到了那个地方的,然而转身看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似乎每个人都过得挺开心满足,虽然定眼一瞧,能够看到那些个幸福笑脸背后隐藏的苦涩,但总会安慰自己,人之本性除善恶之分外,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即为贪,贪欲能使人上升也能让人落后停滞。因此也会有更多的不满足,长久的不满足无法得到应有的获取与释放,便会积压在心底,久病成灾。那么人死了之后,如果不是去了天上,凡是入了地府的那些魂魄,他们又有多少的不甘愿最终会化成一缕缕的青烟,漂浮在这个神秘而又空旷的地方呢?后来就慢慢觉得地府这个地方,所有的不甘愿也还只能是不甘愿,并没有机会得到多大的释放。
这个曾让血肉之身的楚善敬畏而好奇的地方,为人时没能踏入,眼下却以另外一种身份站在了其中。
楚善跪了下来正对着帘子,将目光调整到比平视稍微低一点的位置,谨慎地行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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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一片黑暗,并且极其的安静,杜梅缓慢地走在这个未知的地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她左右的张望着,连自己呼吸的声音似乎都能听到回响。她清楚地记得刚才明明是跟贺军在一起,他扮鬼吓自己来着。
怎么会?
对了,是半夜尿急醒来去上厕所的,开始一切都很正常,打开洗手间门之后就置身于这个地方了,杜梅猛地惊醒,不对,刚刚起来上厕所时,透过月光,房间里的光线为什么是黑白的?对,分明是黑白的,就像八十年代的黑白电视一样。
究竟发生什么了?!
正在努力地回忆,然后就隐约看到不远处逐渐亮起的微弱的灯光,似乎只要再往前走一走,走到那个亮着光的地方就能出去了。于是杜梅快步地往前小跑过去,心里唯一想着的事就是能赶紧离开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
因为走的太着急,而且视野基本不能看到任何东西,快要走到亮光的地方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杜梅重重地摔了下去,她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耳边传来了一滴滴颇有频率的水滴声,她谨慎地朝四周瞅了瞅,双手也小心地左右试探了下,难道旁边有水池?
然而并没有任何发现,接着奇怪的事情便发生了。
这个原本离自己还有好几步路的亮着光的地方,忽然一下子朝自己靠了过来,杜梅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弹,看着这个光慢慢地递到了眼前,慢慢变得具象起来。
这是一扇纯白色的木门,质地光滑伸手便能碰触到它凹凸的线条,感觉不到一丝的灰尘,似乎被人精心地擦拭过。杜梅惶恐地伸出手,想要将门给推开却迟迟不敢做出动作,心里生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觉得这扇门绝对不能打开,这个意识越来越强烈,对,这一切都太诡异了,为什么自己上厕所会进入了这个奇怪的地方,为什么四周一片黑暗连声音都没有,为什么在这里会出现一扇门,而且它周围的光还亮的那么不正常。
杜梅的额头已经冒汗,不行,得赶紧离开这里,对!怎么来的就怎么离开,杜梅心下一横,迅速地转身就要往回跑,她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睁开,要知道在她的身后可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
但是她也不管了,就凭着记忆怎么走过来的就是怎么跑回去,她努力地往回跑,却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被推倒了,在她再次摔倒在地睁开眼睛时,她看到地上一片白色的光缓慢地将她包围,而这个白光是从身后传过来的,她突然想到,刚刚看到的那扇木门好像曾经在哪儿见过,虽然一下子想不起来了,但一定见过。
她没有站起来,朝身后传来白光的地方转身看了过去,只见白色的木门正缓慢地打开了,居然在没有人推开的情况下被打开了!杜梅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全身发毛,刚才那种不祥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然而这样的感觉在大门彻底打开后就直接推到了顶点,并且伴随而来的是深深的恐惧,前所未有的未曾料及到的恐惧。
如同瞳孔被装上了一台摄像机,不受自己控制般直接探测进了房间里面,光线仍旧是黑白的,但却能清晰地看清房间里的格局以及,装饰。
杜梅的眼睛都睁大了,全身的发麻传递进了心里,她感觉四肢都软了,因为极度的恐惧。这个房间不就是之前在曼谷所住的那家酒店的房间吗?!就是自己遇到鬼的那间房!!难怪刚刚觉得那扇木门很熟悉!
随着镜头的移动,到了卧室的位置,镜头便不再挪动了,影像停留在了这里。杜梅看的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深怕只要一眨眼,等到再睁开时就会发生更加恐怖的事。
一个看起来挺年轻的男子,皮肤黝黑,寸头,高挺的鼻子上挂着浓密的眉毛,虽然只能看到他的侧面,但仍能看出是一个样貌不错的男人,然而他的眼神却极其的恐怖,微薄的一层柔情下能清楚地看到隐藏在后的怒意,他的身体****,结实的肌肉渗透着几滴汗珠,伴随着身下的女人柔情的轻喘,循环往复地朝前挺进。
而躺在他下面的女人,相较于皮肤黝黑的男人而言,更显得尤为白皙,洁白柔软的乳房随着身体的摆动轻微摇晃着,睫毛卷翘的双眼微闭着,薄薄的两片嘴唇随着男人越发猛烈地进击发出了舒适的声音,她贪婪的享受着此刻的愉悦。
此般香艳的场面却在一下秒被极速改变,男人眼神里的凶狠直接穿破了微薄的柔情,原本还在沉醉于中的女人突然感觉到脖子被一股猛力给攥紧,当她睁开眼睛时却再也使不出任何的力气了,身体中虽然还留存着上一秒的温存,属于男人的东西还坚挺地游移在体内,但眼睛能看到的,却是一个熟悉又异常陌生的脸,他双眼露出了凶光,因为使劲,眼眶已经被愤怒给染红,而他的一只手紧紧地掐着女人,任凭她如何挣扎也没有一丁点想要放松的意思。男人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把刀,锋利的刀尖在空气闪着可怕的光,杜梅收紧了瞳孔,心下一紧,只见画面里的男人拿着刀用力地就朝女人砍了过去,一道道鲜血瞬间染红了床单,迸射出的血丝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绚丽的弧度。
杜梅尖叫了起来,忍不住地尖叫了起来,画面转变的太快容不得她作出一点点的思考,尖叫的声波充斥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像是被无限放大了般不停地发出回响,于是一阵尖叫便被无限量的复制成为了无数个尖叫,杜梅用力地捂住自己的耳朵,紧闭着双眼不要再去看这个画面,在她紧闭双眼的最后一秒这个男人转过了头,满脸的血迹,眼神也被鲜血浇灌的异常血腥。
杜梅捂着耳朵直摇头,白色的大门消失了,这个空间恢复了黑暗,但是尖叫声却丝毫没有停止,并不是她在尖叫,而是另外一个陌生的声线,一种极具惊恐的情绪在尖叫声的介质下直接穿进了杜梅的耳膜,充斥在了她的脑子里。
杜梅慢慢地倒了下来。
……
“老婆!老婆!”贺军被杜梅的尖叫给吵醒,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早已天亮,尽管窗帘紧闭,阳光仍旧穿堂而入,将房间照射的异常亮堂。而睡在身旁的杜梅却始终紧闭着眼睛,双手紧握着放在胸前怎么也不肯松开,这个场景着实吓到了他,上一次被尖叫吵醒就是在曼谷的那家酒店,然而这一次不同的是,杜梅还在身边,却怎么样也叫不醒,但她的眉头紧紧地挨在一起,汗珠大颗大颗地顺着额头汇聚在了耳垂下。任凭贺军如何叫唤,如何摇晃着她,她却始终没有醒来,眼睛也依旧紧紧地闭着。
用热锅上的蚂蚁来形容此刻的贺军再是恰当不过了,他手忙脚乱地到处翻找着,终于在电视柜上找到了空杯子,飞快地跑到洗手间接了满满的一杯冷水就朝杜梅脸上洒了过去,脸上的皮肤因为接收到冷水突如其来的刺激,短暂的抽搐了几下,便再无了动静,甚至是连之前的紧迫也消失了,杜梅的脸恢复了平静,也不再大口地喘气,胸口停止了明显的起伏。
贺军一阵愕然,他紧张又缓慢地伸出了手朝杜梅的鼻翼探了过去,细微的暖流随着他的指尖滑进了空气中,贺军收回了手用力地拍了下自己的后脑勺:“呸!尽他妈瞎想!”
尽管如此,躺在眼前的杜梅却依旧没有苏醒,就这么看她好像又陷入了睡眠,只是现在却比之前平静了许多,蹲在一旁的贺军却急得背心都打湿了。
因为是在国外,也不知道泰国的急救电话应该是拨打什么号码,在此之前根本没有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所以没有查过。贺军用房间里的话机给酒店前台打电话说明了情况,酒店的经理很快就上来了,是一位本地的男人,他似乎会讲中文,操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简短地询问起了贺军。
“急救电话我已经拨打了,你先不要着急。”经理显然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垂着双手站在床的另一边,不知如何是好。
“谢谢,大概多久能到?”贺军尽量控制着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中仍透漏着一份着急。
“正常情况下很快就会来的。大概昏迷多久了?”经理试图想了解下情况,同时环顾了下房间的四周。
“不知道,我醒来后就这样了,十几二十分钟。”贺军全然没有注意到经理观察的目光,认真地看着还睡得很平静的杜梅。
虽然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经理犹豫了一会仍旧还是开了口,“不好意思,你的爱人此前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病?”
“什么?!”贺军抬起了头,眼圈略微有些红,他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个子不高的男人,“你什么意思?我老婆没有病!要是有病的话我也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然后收回了眼神,紧握着杜梅的双手,他感觉杜梅的体温好像已经开始有点下降了,身体比之前还要冰冷了一些。“麻烦你赶紧帮我催一下!”
“嗯嗯,好!”经理掏出手机走到了房间门口,对着电话说起了听不懂的泰语,而此时住在周围其他房间的旅客也都纷纷聚集到了门口,其中不乏有中国人,大家交头接耳地讨论了起来,没过多一会便在酒店工作人员的劝阻下慢慢散开了。
正如酒店经理所说,医院的急救车很快就来到了他们所下榻的这家酒店,因为贺军不会说泰文,派过来的医务人员也都不会讲中文,经理便只能充当起了临时翻译,跟着贺军俩人一起坐上了医院的急救车。
去医院的路上医务人员正常给杜梅做起了检查,但是却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在经理的翻译下,贺军了解了医务人员的意思,因为车上的设施不全,基本的检查判断不出具体原因,但至少证明一点,杜梅现在并无大碍。
并无大碍。没有任何异常。
这两句话环绕在贺军的耳边,越是这么说,他却越是感到害怕,心里一直隐隐藏匿的却不敢承认的想法缓缓地浮了上来。
如其这样,倒是宁肯听到些什么,至少证明靠医学能够让杜梅醒过来。
然而,经理之后翻译的一句话更是让他身子为之一震。
医生说,她好像陷入了无意识深度睡眠状态。
贺军坐不住了,他大声地对着经理嚷嚷,救护车上的人都被他吓了一跳。“什么叫无意识深度睡眠?你翻译对了吗?!”看到大家的反应后贺军稍微降低了些音量,“我知道深度睡眠,可无意识的深度睡眠是什么意思?我从来没听说过,你们的判断会不会有误?!”激动有时也只是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经理为难地朝坐在他身旁的医生看了看,也难为他了,一大早来上班就遇到了这种事情,连打呵欠也只敢掩着嘴尽可能地小幅度张嘴。倒是这位戴着眼镜的女医生不慌不忙地掏出了手机,这样的场面想必也是见怪不怪了,她滑动着手机触屏,点击了几下,然后递给了贺军。
原来是翻译软件,共有两排,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泰文,在它的下面就是翻译出来的中文。
“请你先不要着急,这只是初步判断,具体原因等到了医院后会进行全面检查,到时候就知道了。”
贺军看着手机愣了愣,并不是没看懂女医生的意思,只是潜意识在心里隐隐地向他传递着一个信息,似乎接下来将会有重大的事情要发生。
他点了点头将手机还给女医生,一路上便没有再说什么了。
等待,通常是一件容易让人抓狂的事。特别是那种无意义却又不得不去面对的等待,譬如说下班后挤在人满为患的车站等公车,眼看着一群又一群的人踏上了属于回家的那辆车,而自己翘首以盼的车却迟迟不来;再或者就是等人,这个时候的心情跟等车不太一样,主要是分为两种情况,到了约定的时间人还没来,要么走要么继续等下去,重点是得看等的这个人是谁了,与工作紧密接触的甲方、关系不赖的朋友、喜欢的人,无论等待到来的那个人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等待这件事,本身就是极其耗费能量的。
而贺军亦是如此,从杜梅推进急救室到现在,他已经坐在走廊外差不多快两小时了,中间医生从急救室里出来了两次又进去,无论他追问什么医生都没有给他透漏任何的信息,如果只是小问题,那么就不至于等那么久,但,嗯,没有但是,不可能会有什么大问题,贺军安慰着自己。
当然,和他一样的,还有一起过来的酒店经理,他似乎更加着急,一是着急杜梅什么时候能出来,二是自己还上着班,却因为这事不得不出来,而且还耽搁了那么久,眼下已经到了快要午饭的点儿,却完全不知这样的等待还要持续多久。
只见他在过道上走了无数个来回。
贺军虽然看的心烦,但也没有制止他,毕竟这事跟别人没有关系,只因出于良好的服务意识过来帮忙,但又影响到了工作,这样的心情也能理解。不过现在心里已经一团糟了,也没什么心思跟经理闲聊,他双手紧握着垂在双腿间,嘴唇紧闭,眼眶都绷紧了。
而这时,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却传来了几声短促的振铃。
贺军打开背包拿出了手机,传出声音的是杜梅的手机,解锁后才看到是收到了几条微信,而发件人的名字也很奇怪,不过随即贺军便想了起来。
鸭舌帽女孩:哈喽~几天没联系啦~在普吉岛玩的还开心么?
鸭舌帽女孩:给你朋友圈评论也不回!美女姐姐不要这么高冷好不啦~~
鸭舌帽女孩:对了,你们还要回曼谷来玩么?还是直接就从普吉岛飞回国了啊?
贺军锁上了手机,沉默地放回了背包袋里。
随着急救室大门缓慢的打开,原本凝重的气氛一下就推至了沸点。贺军赶紧迎了过去,不远处的经理也随之赶了过来。
女医生摘下了口罩,从眼神中看不出她的情绪是喜是忧。
“怎么样了?没事吧!”贺军急不可耐地向医生询问起来,都忘记了对方听不懂他的话。
医生朝经理说了大概有半分钟的话,期间也不时看了看贺军。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贺军注意到经理的脸色,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经理迟疑了一下,试图用一个较为平静的方式将医生的话转述给贺军。
“先生,请你在听我说之前先冷静一下。”经理停顿了一秒后,继续开口道,“医院已经给你的爱人做了全身的检查,各项机能都很正常,除了子宫的位置有些不正之外,没有任何问题。”
“子宫不正?!”贺军睁大了眼睛,对于经理的话有些猝不及防。
“嗯,对!”经理点了点头,身子却不太明显地往后挪了挪,想必是在担心贺军向他扑过来,“不过医生说了,这个问题不大之后只要好好治疗下就可以了。”
“所以说,昏迷的原因是这个?”虽然是意料之外的回答,但贺军多少是有些窃喜的,至少证明杜梅确实是因为身体上的不适引起的昏迷,而不是……
“不是的。”才获得的星点安慰一下子便被浇灭了,贺军立起了眉毛盯着经理,“你稍等,先生,我跟医生再确认一下。”
而此时杜梅也被医护人员推了出来,她平静地躺在移动床上,看起来呼吸均匀,跟之前一般,似乎在睡觉。
经理还在跟医生交谈着,眼下他们已经来到了重症监护室,贺军坐在病床旁,望着杜梅一脸的忧心。
病房角落的交谈声没过多久就结束了,医生走了过来,掰开了杜梅的眼皮再次检查了一下,便快步离开了病房,贺军想要追出去却被经理挡住了。
“先生,你听我说,我已经跟医生确认好了。你先坐下来吧。”
“我老婆现在还没醒,她怎么就走了?!”贺军激动地对着门外喊道。
经理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医生去找其他的专家讨论去了,你先不要着急,我们肯定会尽最大努力的!”
“什么叫尽最大努力?!你会不会说话啊!我老婆又不是得绝症了,尽最大努力??”贺军猛地站了起来,横眉竖指地望着经理。
显然是知道说错话了,经理一下子闭紧了嘴,他怔怔地看着贺军,“对,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可能我解释的不对,希望你不要生气。”
“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医生究竟是怎么说的?”贺军也知道这跟经理无关,只是他转述的话着实让他生气,他紧紧握着拳头强行克制住随时可能喷薄而出的情绪。“原话告诉我!”
“医生说,此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除了子宫不正之外,其他一切正常,所以她现在的昏迷是不可能发生的,除非是。”经理话说到一半就停止了,正在犹豫如何解释的时候衣领就被人提了起来,他也顺势站起来往后退了过去。
“你给我说玩?你给我把话说清楚!除非什么?!”情绪已经不受控制地喷射出来,理性已经完全被打败,贺军的额头凸着青筋,提着经理的衣领不肯松手。
“先生,你不要这样,我说我说,请你先放手!”
“你要是再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怪我了,我不管这里是哪。”贺军已经被冲动占据了脑子。他放下了经理的衣领,走回到病床旁,坐下来前又看了一眼躺在上面的杜梅,她仍旧闭着双眼,没有一丁点要醒过来的迹象。
“除非是她自己下意识的睡眠,这样的话任何人都叫不醒的。”经理憋足了气把话给说完,因为说的太快,发音不是特别标准,贺军反应了好几秒才听明白他的话。
“自己下意识的睡眠?你意思是我老婆她自己想要这样睡下去?”贺军试图去理解经理的话,但还是没有特别明白。
“对!就是这个意思!”经理依然站在墙边,没有想要坐回椅子上的打算。“医生的确是这么跟我说的。”
“请问这家医院正规吗?!这算哪门子的解释?”贺军开始怀疑起这家医院的权威性,对于这种无稽的解释要他如何能接受。
“先生,这里肯定是正规的大医院啊!连我们总统夫人都在这里看过病的!”经理试着用实际例子打消贺军的荒唐想法,在他说完后便朝贺军稍微走近了点。
贺军却没有再接过他的话沉默了起来,他当然知道经理所说的话肯定不会有假,只是现在发生的这一切都太奇怪了!先是杜梅的尖叫,再是奇怪的昏迷,医院的解释竟然是下意识的睡眠!想起来到泰国旅游后发生的种种,再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杜梅,贺军开始后悔起来,后悔当初就应该把这个机会让给其他同事,就不应该来这里旅游的。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事已至此,究竟要怎么办才能让杜梅醒过来?
巨大的无助感犹如一头洪水猛兽顷刻间朝贺军袭来,所有因坚强而支起的装备都已卸下,贺军紧闭着双眼,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也完全忘记了病房里还有一个人。
眼前发生的一幕酒店经理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把抽纸放到了贺军身边,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先生,你先不要难过,说不定过一会你的爱人就醒了。”尽管这句话听起来软弱无力,但贺军心下明白,作为一个旁边人,这已经是最大的好意了。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但身旁的经理却有些话想说又不知该不该说了,他咬着下唇犹豫了好半天,才缓缓开口。
“先生,冒昧地问一句,你们之前在曼谷玩的时候有没有碰过不该碰的东西。”经理好像想到了什么,但因码不准贺军的反应,说话明显小心翼翼起来。
贺军睁开了双眼,他转身朝经理望了过去,“你什么意思?是有什么东西不能碰的?”
“也没什么,你不用太紧张,我就只是好奇地问一下,”经理尴尬地笑了笑,似乎话中有话。
“没关系,你说说看,有什么东西是不能碰的?”被经理这么质问贺军虽疑惑,心里却隐隐开始起了不安,那种不安跟之前在救护车上感觉到的如出一辙。
“你也知道我们国家信奉神明,对于神明我们是无比尊敬的。”这一点倒是事实,所有去过泰国的,或者没去过但稍微关注过泰国的人都知道,贺军仔细地听着经理的话,生怕漏掉了哪一个细节是自己所不知的。“但是也有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因为钱财,一些有着超凡能力的人可能会做些损人只为己的事。”
“你明白点说,我现在很头疼,猜不出你的意思。”不知道是泰国人就喜欢这么拐弯抹角地说话还是就只是这个经理说话的习惯,贺军只希望他能直接说重点。
“有没有跟谁起过冲突?或者说影响了别人什么的?”经理的眼睛似乎在闪着光。
贺军回忆了起来,在曼谷呆的几天,除了在酒店,要不然就是在外面四处游玩,也并没有跟谁闹过不愉快,连跟当地人的沟通都因语言问题只停留在了很浅短的几句话上,就更别谈什么冲突了,还有就是无意中认识了一个中国女孩,装扮像男孩的鸭舌帽女孩,不过跟她也不可能会有什么冲突的,因为不小心撞到后认识,然后特别无厘头地说了很多瞎话,想到这里,贺军的心脏猛地一收紧,瞎话!这个女孩曾经跟他们说过,酒店里闹鬼的事!难道说,不可能!杜梅昏迷的事跟这个有关!这绝对不可能!
站在一旁的经理看出了贺军闪烁的目光,他思忖了一下后叫住了贺军,“先生,先生!”被经理干扰后贺军怔怔地抬起了头,“你回忆起什么了是吗?”
贺军咽了咽嗓子,只觉干涩不止,端起病床旁的矿泉水喝了几口,他沉默着慢慢拧紧了瓶盖,“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被这么突然的一问经理呆住了,他躲避开了贺军热切的注视,退回到身后的椅子边坐了下来,“先生,可能很多人不相信,但我是相信的。”
“为什么?”贺军倒没有被经理的回答给惊讶到,“现在可是21世纪,你我都是现代人,怎么能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经理低垂着眼睛,好像在里面深埋了很多话般,“因为我见过。”
“什么?!”这个回答倒是让贺军吃惊起来,原本以为他会说些类似于因为自己相信神明所以会觉得有鬼神存在这种话,确是没有想过他会这么回答,在贺军还没来得及接着说下去时就被经理打断了。
“你们是不是碰到这些东西了?”经理忽然意识到贺军的问话,突然断定这对中国小两口肯定之前在曼谷碰到了什么东西。
“没有!”贺军果断地否认,虽然心里已经浮现起了前几天在曼谷酒店发生的事情,但他绝对不相信这跟鬼神有关。再说,他也还是不肯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的。
“嗯,先生,希望你不要介意,我自己是相信这个东西的。要是你们真的有碰见过什么不好的事,可以放心跟我说,或许这跟你爱人无故昏迷有很大的关系。”经理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你不是说你是被你爱人的尖叫声吵醒的吗?说不定她当时真的是看到了什么才会发出尖叫的。”
贺军继续沉默起来,经理的这番话确有一番道理,但是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而且也不科学。仿佛有两个自己在身体里互相撕扯,其中一个告诉自己没有鬼神之说,都是迷信的人拿出来唬人的,而另外一个自己却辩驳起来,要是科学能证明一切的话,老婆就不会这么奇怪的昏迷了。
“先生,我已经出来快一天了,现在必须得回酒店一趟,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去处理,我可以先走了吗?”经理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嗯,不好意思,打扰了你那么久,您先去忙您的吧。”确实已经打扰了别人大半天的工作,贺军很抱歉地也站了起来,勉强挤出了一个干涩的笑脸。“刚才不好意思了,希望你不要生气。”
“没有关系的。人之常情,要是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尽管联系我,”经理提起了放在一旁的包朝病房大门的方向走了过去,“联系酒店前台就行了。”
“好的,谢谢你,路上小心!”贺军关上了病房门,随着门被关上的霎那,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也都随之而倒退,房间又恢复起了安静。
而打破这安静的却是一阵轻盈的提示声,贺军将背包抓了过来,摸出手机后才看到是有人向杜梅发出了视频邀请。
是鸭舌帽女孩发来的邀请。
本想直接挂掉的,贺军伸出了手指却不巧按成了接通。然后就是一阵街头吵闹的声音首先通过手机喇叭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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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楚善十岁那年,姥爷因为心脏病去世,全家都在乡下的屋子里守灵,她和几个堂兄妹在外面的坝子玩耍,彼此的年龄都不是很大,最大的堂兄也就才十三岁,大家对于生老病死这件事还不是特别明白。大人们只是告诉他们,姥爷去了另外一个地方生活,以后都再也见不到他了。虽然母亲泪眼婆娑地给楚善解释着,楚善却并不能明白,这个母亲口中的另外一个地方,究竟在哪,为什么去了就不能回来了。当然她也问了出来,尽管母亲没有回答她。
最开始是婶婶家的小妹先哭闹起来的,当时她们跟着大哥一起爬到了小山坡上,小山坡离老屋有一小段距离,因为是晚上,大哥说可以捉萤火虫,于是几个人纷纷嚷嚷着要一起去,大人们都在屋子里玩牌,谁都没有注意到这几个小孩的去向。他们来到了一片不大的林子里,大哥命令妹妹们都各自散开,分别负责不同的区域去找萤火虫。楚善一个人独自在往林子更里边慢慢走了过去,刚没走多远,就听到小妹的哭喊了。大家只能暂时停止寻找萤火虫的“任务”,朝发出哭喊的地方聚拢了过去,最先找到小妹的是大哥,只见她瘫坐在地上,身后靠着一棵粗壮的树,望着林子边的池塘哭的梨花带雨的。大哥扶着妹妹站了起来,问她为什么哭,她边擦着眼泪擦抓着大哥不肯放手,嘴里一直叫嚷着,她看到了姥爷,姥爷刚刚在后面捂住了她的眼睛!
先是大哥被吓到了,他呵斥着小妹,叫她别乱说话,姥爷已经去世了,去了另外一个地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但是她却怎么样也停不下来,反倒哭的更大声了,她望着大哥直摇头,不是的不是的,姥爷刚刚真的在我的后面,我撞到他了,正准备回头时他就捂住了我的眼睛,我以为是哥哥你,但是等我一回头时,才看到,才看到……小妹的哭声直接穿破了寂静的乡下夜晚,传到了屋里,大人们都跑了过来,几番训斥之后,大家都被带回进了屋子里。
母亲把楚善拉到了一旁,严肃地看着她,“刚刚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跑到那儿去了?!”
楚善耷拉着脑袋,低声地回答母亲跟着大哥去找萤火虫的事。
“那小妹为什么会哭的?是谁欺负她了吗?”
楚善连忙摇头,尽管她并没有跟小妹一起去池塘边,但是在心底好像有个声音在告诉她绝对不能跟母亲陈述刚刚小妹说的话。
婶婶拉着小妹坐在屋子的中间,隔姥爷棺材不远的位置,她一脸的关切,边帮小妹擦拭鼻涕边安抚着她,“别哭了,发生什么事了?摔跤了吗?”
小妹一个转身就紧紧地抱着婶婶,说什么也不放开。大人们都一脸笑意的看着这一切,“孩子估计想睡觉了吧。”二叔端着一杯水从内屋走了出来。
“不是,我不困,我不要睡觉!”小妹赶忙从婶婶的臂膀中钻出了头。
“好好好,不睡不睡。”婶婶抚摸着她柔顺的头发,“不过不能再跑出我视线之外的地方去玩了知道吗!”
屋子里又恢复起了此前的闲言碎语,但能明显地感觉到,大人们已经开始有点困倦了,毕竟已经守了几天,精力被消耗的差不多了。眼下已经临近午夜,邻里朋友都已经差不多回去了,而这时,一阵响亮的玻璃碎裂在地皮的声音径直穿进了大家的耳朵,人们都朝发出声响的地方望了过去。
“胡说八道!”婶婶甩着残留在手上的茶叶,严厉地呵斥着站在一旁的小妹,小妹哇哇大哭了起来,掉落在她脚下的茶杯裂成了五分八门的姿态,残破玻璃上水珠的光在屋子昏暗灯光的照射下看起来异常耀眼。
母亲拉着楚善走了过去,她抱着小妹直安抚,“怎么了?怎么又哭了呢!
“你就让她哭吧,这小孩那么晚不睡觉,尽在这说瞎话!”婶婶攥着纸巾不解气地瞪着小妹。
”没事没事,来,跟二娘说说怎么了?“母亲没有理会婶婶的话,抱着小妹就要朝屋子另一边走过去,但是婶婶却一个大步迈过来拦住了母亲,”嫂子,你不要管她,不碍事的。”
“没关系,你也累了,我来看着一会,没事的。”母亲推搡开婶婶的手,柔声地说着,小妹却一把挣脱开母亲的手,一溜烟就要往放置棺材的位置跑,母亲和婶婶都同时追了过去,与此同时,屋子里的灯却忽然都灭掉了,瞬间陷入了黑暗。
孩子们都哭了起来,因为屋子背着月亮,一旦没有了灯光,可以用彻底的黑暗来形容。只见婶婶边叫唤着小妹的名字,边四周摸找着,接着便又传来了小妹的哭喊,忘记了是谁找到了电筒,随着哭声,竟在死去姥爷的房间里找到了小妹,然而小妹竟靠着姥爷立着的床,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婶婶赶忙迎过去将她抱了起来。
“我不要!我不要!”小妹边哭边喊着,好像她的旁边有人在跟她说话似的。
婶婶一脸的铁青,抱着小妹就冲出了房间。这时屋子已经点燃了蜡烛,守夜的大人们都纷纷围过去询问了起来,婶婶虽然摇着头表示没事,但脸色却极为难看。
刚走到大厅时,棺材里突然发出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大伙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但谁都不敢动,更别谈是稍微靠近一点了。
“姥爷回来了!姥爷回来了!!”小妹叫嚷起来,但这次却没有哭。她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尤其突兀。“姥爷在跟我说话!”
婶婶赶紧捂住了她的嘴,但小妹像是着了道般力气大增,挣脱开了婶婶的双手,在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妹一个猛力,头就朝棺材撞了过去。
屋子瞬间乱成了一团。
目睹了这一切的几个小孩都尖叫了起来,大人们慌乱成一团。
而站在屋子角落的楚善,默不作声地看着,姥爷站在棺材旁边朝着小妹挥手,他还是印象中那么和蔼可亲,相比小妹的反常举动,一切都看起来格格不入。
后来听母亲说,村里的神婆算到的确是姥爷回来了,他一个人在下面很寂寞,希望找一个孙儿来陪自己。
楚善不解地问母亲,你不是说姥姥会陪着姥爷吗?为什么他还要回来呢?为什么要找小妹呢。
母亲暗自抹着眼泪,或许姥爷没有找到姥姥吧。他想念我们,所以回来了。
那时,楚善虽然一知半解,但最终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姥爷还在的时候,经常会望着窗外发呆,有时一坐就是半天,母亲曾经这么告诉楚善,姥爷又发呆了,是他在思念姥姥了。
“哦?所以你现在站出来是认为我们对杜梅的审判有不合理的地方吗?”阎王迟疑了几秒后,颇有深意地询问起楚善。
“殿下,您多虑了,小女子从未有过这个意思,只是,”楚善低下了头,思忖起来。
“但说无妨。”
“殿下,刚才我们在殿外有听到审判大人说过杜梅阳寿未尽是吗?”楚善放慢了语速,话毕,稍稍望了一眼鬼官。
“没错,我的生死簿上的确记载她阳寿未尽。”鬼官轻挑了下嘴角,声音听起来有些许扭捏。
“既然如此,殿下难道不想知道她却为何提早结束了生命吗?”杜梅转身朝楚善看了一眼,虽然只有一眼,但却能从她晦暗的眼睛里看到一丝星光,如同灰烬到头的最后一星火花。
“然后呢?”阎王的回答倒是让楚善有些出乎意料,她心下一震,莫非阎王知道些什么?
“我的有缘人贺军,也就是现在跪在殿内的杜梅,”楚善顿了顿,“她在阳间的老公,夫君。”楚善扬起了声调,“一个刚入中年的男人,事业有成,然而全家人却都蹊跷地身亡了。”说完之后楚善才突然意识到,这次事件中,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只见到了杜梅的魂魄,其他人的却没有碰到,难道是还没到入审判的时候?
“这样的人多了去了。跟我们地府有何干系?”鬼官自始至终都还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口气和楚善对话着。
“我也知道,阳间世界最不缺的就是人,因为人而发生的离奇事件成千上百万,可是这一次不同,”楚善又稍微往前挪了挪膝盖,“我接触过贺军,能够感觉到他现在被恶灵缠身了,而这一次,杜梅的死,甚至于他儿子和母亲的离奇死亡,肯定都是与这恶灵有关的。”
“恶灵自有钟馗会去收拾,而这与我又有何干?”阎王似乎不太在意,回答的若有若无的,楚善也感觉到阎王传递出一丝的不耐烦。
“阎王所言甚是,只是,因为贺军与我有缘,而我不能在不清楚这只恶灵目的为何的情况下擅自去干涉,怕最终害了贺军本人,所以才来找寻杜梅,希望能从她口中得知一二。”楚善还是把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尽管她深知,因为私欲影响了地府办公,最终可能会得不偿失,之前所制造的种种烟雾弹也在阎王冷峻的目光下不攻自破,再是如何绕圈,也还是得把这句话说出来。楚善捏紧了手心。
“你说我老公被恶灵,缠身?”杜梅抢过了话,也顾不得鬼官的制止了,她向楚善扑了过来,类似于泪水的介质已经悄然落下,或许对于她来讲,即便现在已经不再为人,也无法想象恶灵,这样的生物存在。“我要去救他,对,我要去救他,我现在已经死了不是,我什么都不怕的!”继而转身朝帘子哀求道,“阎王殿下,求求你,不管你要如何惩罚我,我都愿意承受,求求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回到阳间,我要去救我老公,求求你……”
“大胆!”鬼官站了出来,不知何时手上已经拿了一把扇子,一个挥手,翠绿色的法光便朝杜梅射了过去,杜梅一个踉跄就被法光打倒开了几米远,这一切都还来不及等到楚善反应,只听到杜梅一阵痛苦的哀鸣。“你现在是有罪之身,上辈子的业障未消这一世却自杀提早结束了寿命,哪还有你提出要求的权利了?!”
“审判大人请息怒。”楚善再次行了个礼,“大人的话小女子有一事不明,她的上一世我无从过问,但是这一世,您刚才说是自杀,我认为这话有待考证。”
“哈?你居然还敢顶撞我?!”鬼官已经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现在倒好,楚善直接往枪口撞了过来,“妖女,你们违反地府规定在先,现在还直接怀疑起审判了是吗?!”
“大人请原谅,小女子也是着急,可能说话有些欠妥,还望,”话还没说完,一道翠绿色的法光便映入了楚善的眼睛,几条类似藤蔓的绿光跳动着环绕在了她的身体旁,犹如一道活动的铁链,紧紧地朝楚善套了过来。
“废话少说,你此前应为人,现在却莫名地成为了妖孽,可见你的故事也不少,就让我看看你的前世今生,顺便也为你做一个审判!”鬼官口中念起了什么,环绕在楚善身上的法光便加速转动了起来,颜色越变越深,飞转的速度好像要直接穿进她的身体一般,而跪在殿外的无水看着这一切着急到不行,却无奈于被楚善限制的法圈,她的道行明显解不开这个桎梏的,只能跪着干着急。
一道闪亮的白光从帘子后面飞了出来,径直就落在了楚善身上的翠绿法光上,两道光交汇在了一起,然而翠绿的法光非常明显的就被白光给挤压掉了。
“殿下,您……”鬼官一脸不可思议地朝帘子后面望了过去,完全不能相信竟然会被阎王打断了施法。
“判官,你先退下吧,我自有打算。”阎王的声音恢复到了之前的浑厚,原本心都揪紧的楚善稍稍缓了缓气,看来还是有希望的。
“于楚善对吗?”阎王继而开口道,“你的魄力和勇气我非常欣赏,只不过,地府有地府的规矩,任何人,甚至于天帝也不能从中干涉的。这一点你可知道?”
“请殿下恕罪,小女子是深知这个道理的,可能我之前的话确实有些不理智,恳求能得到殿下和审判官的原谅。只是,因为我知道这一切,这其中发生的事有很多问题,然而杜梅的死也好,还尚在人间的贺军也好,我都不希望他们不明不白地就走完了这一生,且祸害还尚留人间。”楚善继续补充着,“眼下杜梅已死,灵魂也已进入审判室,即便她真如我所说,这一世的结束并非她左右,但我从未想过要从中干涉些什么,只是希望殿下能给我和她一点时间,让我解除一下心中的疑点,之后便不再参与,至于我和我妹妹擅自闯入地府甚至审判室的错,我愿意接受殿下的惩罚。”
“不错!正如我所想的一般,”阎王似乎笑了起来,刚刚还各种试探的,现在却……实在是猜不透这位大神心里在想什么啊,“你的确是个血气方刚的,妖女啊!”
“殿下,我,”对于阎王的一席话楚善竟有些捉摸不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你可愿听我说一个故事?”阎王似乎还挺有兴趣接着聊下去,不过,他到底想要说什么,又或者,想要表达什么?楚善心中不知。
“嗯,殿下请讲。”
“不是每一次的审判我都会参与,上一次坐在这里,”阎王好像在计算着什么,“以阳间的时间算应该十几年了,也曾有过一位妖精来这与我对立。”
“嗯?”阎王的意思是,什么意思?所以这一次跟上一次有什么不同,还是怎么了?楚善的脑子飞速地旋转起来,实在猜不透阎王要表达什么啊。
“我记得当时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正在接受审判。她在阳间应该是位,”阎王再次陷入了沉默,不过这次的沉默与之前不同的是,好像是在回忆。“明星?应该是叫这个吧,是一种职业对吗?”
“回殿下,是的,阳间的确有这样一种职业,也叫做艺人,是靠展示自己的艺术从中获得报酬以此而生活的一群人。”不知道这样解释对不对,估计也就八九不离十了吧。
“嗯,似乎她生前曾在阳间世界风靡一时,但最终却在风华正茂的时候选择以跳楼的方式结束了生命。”阎王淡淡地说着,看来这件事他似乎记得很清楚。
“敢问殿下??此事也有蹊跷对吗?”楚善虽然一直生活在阳间,却对这个圈子的事了解甚少,嗯,应该是对很多新鲜的事都了解的都不多,即便如此,有一些大的事件在新闻报道中多少还是看到过的,听阎王这么说起,她也努力地回忆着,尽可能地与脑中的一些个人物进行匹配。
“她是个非常冷静的女人,甚至于在审判时对于自己的前世今生没有一丝的执念,”阎王没有直接回答楚善的话,继续道,“她同样也是阳寿未尽。”
“那后来又怎么会出现了,妖精?”楚善比较关注这个,毕竟同样的事情,现在的她不就正是在那时,阎王口中的妖精了么。
“她这一世的结束确有很多疑点,但因前世她的善果此生未得回报,且生前又是佛教弟子,业障已消除许多,我们正准备宣判结果时,殿内就闯入了一只鸟妖。”
“鸟妖?”楚善有些吃惊,鸟类妖灵,想要修炼到能够自由出入地府,可见功力不浅啊。
“他化身为男子,闯进来后唯一做的事,就是请求我允许他将这个女人带回阳间。”阎王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生硬。
“这样肯定是不允许的对吧?”其实楚善也很想知道答案,毕竟在阳间的确出现过好几起起死还生的真实事件。
“凡事既有能亦有不能。”阎王出乎意料干脆地回答了楚善,但却说了一句几乎等于没说的话,“这只鸟妖与你今日不同,他的作为只为私心,甚至都没有一丁点的遮掩。原因是审判的女人在生前他就仰慕已久,但却迫于女人身边存在着妨碍他靠近的东西,他只能化作梳妆台的金雀摆设,日夜陪着她,直到她去世。”
“妨碍他靠近的东西?小女子很好奇是什么东西,试问殿下能否解惑?”楚善更为吃惊了,这样一只鸟妖,究竟会因为什么样的东西,连个普通人类都不敢靠近了?楚善不竟觉得好奇。
“是爱吗?”杜梅却在身后意外的开了口,因为受到鬼官法光的冲击,身体似乎还有些发颤,她的头发凌乱地随意搭着,连说话都感觉像是使足了全身的力气。楚善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的样子,心里似乎有一阵凉风穿堂而入,几缕说不出的情愫莫名地升腾起来。“请问殿下,是因为爱吗?因为爱,所以不敢贸然闯入,宁肯远远看着也不愿被记起甚至招惹到可能的讨厌吗?”
“楚善你觉得呢?”阎王问起了楚善。
“小女子不知。”爱这个字,还真是……楚善是确实不知。“那敢问殿下最终是如何处置这个女人的?
“她最终选择了投胎转世。”
“啊?那,那鸟妖呢?他不是来带她回阳间的吗?”楚善不解,如果地府真能允许已逝后的魂魄重回阳间,如阎王刚才所述,那么鸟妖想带回这个女人的可能也不是没有的,那要是不允许这样的事存在,这个女人想转世倒不难,可这鸟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而来,会轻易善罢甘休吗?
“他烟消云散了。”鬼官站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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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喽,好久不见啦!”鸭舌帽女孩嬉皮笑脸地打起了招呼,全然没有注意到视频后面这男人铁青的脸。
“有什么事吗?”贺军面无表情地回答着,本来心想挂掉视频通话的,怎么会点成了接通…看来是神经恍惚了。
“呃,也没什么事啦,就想问问姐几个女人的问题……”女孩难为情的看着贺军,一时吞吐起来,“诶,姐呢,姐去哪啦?”
“她……”贺军也支吾起来,这倒是他头一次在一个陌生人面前支吾,一向都说话笔直的他竟不知如何跟女孩解释。难道跟她说自己的老婆无故昏迷了?“她出去了。”
“姐出去了?手机也没拿吗?”女孩怎么可能会相信他的话,她把头往前凑了过来,左右环顾了一下四周,接着就是一脸的惊讶了,“啊!你,你不在酒店吧!”
“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看来已经被发现,贺军连忙想要挂断通话。
“别!别,姐夫!”女孩大声叫起来,“我就叫你姐夫了哈,也不知道你叫什么,”然后猛嘬了一口手上的果汁,“你是在医院吧?姐是怎么了?受伤了吗?”
“没,没有,过来检查一下,”的确,跟一个陌生的,并且还没有什么好感的人没有必要什么都讲,只能大概含糊过去就行,贺军解释起来,“一会就好了,她出来之后我让她回复你。”
“姐夫!你骗我吧,你明明是在病房里,我都看到后面的住院须知了!”贺军朝身后望了一眼,原来背面的墙上还挂着一大张中泰文的住院须知提示图,“我知道!从一开始你就不是特别喜欢我,是啊,我看起来确实不像一个乖巧的女生,这是没错,可是光看外表并不能就断定我一定是个坏女孩了啊!虽然我们的认识方式比较特别,但我一直都觉得,我跟你们挺有缘的,所以想着如果可以,能进一步的认识。”
“嗯我知道。”被女孩这么认真的一说,作为一个大男人的贺军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是啊,的确如她所说,他对她的印象的确不是很好,可也确实没必要一直耷拉着一张脸,别人也不欠他什么。
“嗯,所以你不要对我太防备就是啦。”女孩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脸,“不过,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姐怎么了?怎么会住院了?现在不方便说话吗?”
面对女孩一脸认真的开诚布公,贺军心里的防备也开始慢慢变得柔软起来,不再如之前般坚硬,他为难地转移开了视线,此刻杜梅仍平静地躺在病床上,因为睡得太久,且只能依靠着营养液维持着能量的摄入,没有进食的她脸色慢慢变得难看起来,贺军揪紧的心脏时刻都没有放松过。
“她昏迷了。”只能这么回答,除此之外,再没了其他的解释,也不知如何解释。贺军又想起了酒店经理含糊不清的眼神以及说的话。
“你们是不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了?”他摇了摇头克制住自己不去乱想。
“啊?!昏迷了??”女孩吃惊的站了起来,飞快地从吵闹的环境中转移到了一个安静了许多的地方,等到屏幕再次出现她的脸时,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喘气声。
“对,已经两天了。”贺军的声音低了许多,表情也暗淡了下来,确实也是,这件事情的发生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除了交钱,医院的解释也好,杜梅的状态也好,他都无法掌控。
而这一切都看在了女孩的眼中,“是吃了什么坏的东西吗?还是怎么了?怎么就突然昏迷了呢?”想了一下后,女孩继续补充道,“医院怎么说的?”
“不是食物中毒,”这一点贺军倒是肯定的,要只是食物中毒的话,那倒好办了,医院想治疗起来也容易的多,无奈就无奈于杜梅身体没有一点异常,除了沉睡之外,一切都无恙。
“那是?”女孩也明显着急起来,好像跺起了双脚,“姐夫,你赶紧告诉我吧,说不定我可以帮你,毕竟也在泰国待了那么久了,什么样的稀奇古怪事没有见过,你把事情的全部都跟我说行吗?”
贺军抬起了头,看着只隔了一层薄薄手机屏幕的那边,这样一个急不可耐的女孩的脸,虽然心底还有那么一些微的担心和犹豫,不过转瞬也就化为云烟了。是啊,别人干嘛要害我呢?就算真要害我,眼下这个情况,还能害的了什么?他叹了口气,还是自己的防备太重了。喝了口水,整理了下思绪后,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女孩全部的经过。
当然,告诉她的的确都是经过和事实,却没有加入他的一丝丝猜测和疑虑,毕竟现在环绕在他脑中的所有猜想,在理性的自己看来,就是一场荒谬。
说到不受掌控这件事,每个人在自己的成长经历中或多或少也遇到过,类似的事件相信只要自己愿意回想,肯定都是一大把。
高中时代,喜欢上了隔壁班的男生,即便去洗手间的方向并不会路过他们班教室,也会装作假装路过,走到他常出没的区域就会不自觉地故意放慢脚步,目光就像加上了520胶水整个世界都黏在了他的身上,而当他回过头来看到自己时,520忽然就失效了,东看西望飘忽不定起来,即便与男孩擦肩而来,发现他正在观察着自己,眼神碰撞的唯一一秒钟也摆出一副你谁啊看我干嘛的姿态,潇洒地走开,但是心脏却出卖了自己,加速跳动到甚至觉得快要从嘴里穿了出来,于是之后所有的意外交集与触碰都刻意营造成了一种偶遇,一场声势浩大的电影便开始了,所有的傻愣偷笑郁闷难过成为了电影女主的主要情绪,晚上寝室灯熄灭后,时常会握起双手祈祷男主早日醒悟。然而这部电影很快就落幕了,还来不及彩排或者对戏,看到男主和同班另一位女孩牵着手在足球场有说有笑时,眼泪就不争气地砸了下来。
难道你不是应该喜欢我的吗?!
不喜欢我干嘛每次都要在擦肩而来时看着我?
为什么会注意到我今天穿裙子比昨天穿牛仔裤好看?
为什么只要我在的时候,打篮球变得异常的用心,每个姿势都要装作很帅的样子?
你不是一直都喜欢我的吗?!
而立之年,一个潮湿的星期五,刚从一个另一个的会议中抽身回到座位,陌生的号码响起来,接起来后刚刚才缓缓呼出的大气顷刻便被另外一种巨大的情绪给置换了,随着电话那端母亲崩溃的声音响起后,整个脑子都发出了轰鸣的巨大声响。
回到老家后,径直奔向了医院,踩着8厘米的高跟鞋噔噔噔地跑到了病房门口时,一大片温润的气息便扑面而来,房间里挤满了熟悉的面孔,而坐在病床一旁的母亲满脸泪珠,插着氧气管的父亲,好像被抽丝了般,整个人都缩小了,好像即便躺在那儿,床垫都没有一丁点的塌陷。
但是整个人却在踏进病房的一瞬间崩塌了。原来那个健壮结实的男人去哪了?那个笑着说可以背着自己一辈子的男人去哪了?他现在为什么变得那么虚弱?虚弱到都快要听不到他说话的声音了,时间难道不是赠与吗?为什么在自己这里却变成了割舍,割舍掉了一生中最爱的男人,他的头发还没有白,却满脸的细纹,极少的斑点如同一道道火焰深深地刺痛着自己的心。
即便一直都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陪着自己走完一生,终究是自己,怎么来就怎么去。但是,看着父母的相继离开,挣了再多的钱有着再强大的实力又能如何,最终还是守不住自己最在乎的东西。
这样的一种,不受掌控的情绪,是不是每个人都会遇到呢,那么这些人的心,最终会不会慢慢死掉?
无解。
然而对于贺军来说,眼下的不受掌控,带给他的却是更多的忧心,是一个深藏在心底,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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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消云散??”对于鬼官的回答楚善一脸的疑问?为何会烟消云散,因为擅自闯入地府受到了惩罚吗?不会的,楚善看向了阎王和鬼官,虽然鬼官看起来高高在上一副谁也奈何不了的姿态,但想必是不敢任意妄为的,毕竟身后还有一个阎王,掌握着所有事情的决定权。楚善绝对不敢相信,阎王,这个给着她一种奇怪感觉的,眼下正坐在离她不到二十米远的台上的大神,不可能会如此惩罚一个小妖,一个被爱意冲昏了头脑的深情男子。
“是他自己结束掉生命的。”阎王似乎能读到楚善的心中所想,还没等到她询问原因就回答了。
“为什么他要这么做?”楚善更不明白了,即便鸟妖知道自己要受罚,但也没必要作出这样极端的行为,当然她不认为阎王会是在骗她,只是更加地不解,为了爱而来,就算没有收获,也没有理由要放弃自己。
“我已经有上千年未去过阳间,其实我也不太明白,现在这个阳间世界的爱情究竟是怎样一个氛围的?”阎王好像在摸着自己的胡子思考起来,感觉他对这个东西还颇有兴趣。
“敢问殿下,是想知道什么?小女子若知道的,必定如实告知。”楚善认真地回答着阎王的问话。
“那个女人不接受鸟妖的爱意,也不愿跟着她重回阳间,她一心只想忘记此生的记忆,转世投胎,”阎王慢慢地回忆起来,陈述着当时的情景,“无论这鸟妖如何哀求,她都无动于衷,在这女人最终走进奈何桥,喝完孟婆汤后,这只鸟妖也随之跳进了忘川河。”
“啊?!他为何要这般?!”楚善激动到说话都忘了敬语,忘川河啊!那里面可全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听说虫蛇满布,腥风扑面,无论妖魔鬼怪,只要进了那里,不是生生世世受尽折磨,就是烟消云散。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会让这只鸟妖如此对待自己?
“你说,这鸟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阎王的问题果然是这个,只是这也同样是楚善的问题,看来阎王并没有找对人,对于爱情的很多道理,她也顶多算是半路出家。
“呃……回殿下,可能,可能是他,”楚善为难了起来,支支吾吾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回殿下,我可能知道。”从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杜梅直起了背板,被鬼官多次教训后的她,现在也懂得了些规矩,她学着楚善行了个礼,“不知殿下能否让我解释看看。”
鬼官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便看到他望了一眼帘子后,又收回了刚迈出来的脚步,“好!愿闻其详。”阎王终于回应了一次杜梅,她感激地也稍微往前跪了过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大家听到她的声音。
“我从小就爱看很多的书,特别是对于那些流传已久的爱情故事尤其着迷。记得大学的时候有专门针对过一则爱情故事写过一篇论文。”杜梅咽了咽嗓子,“有一个很凄美的爱情故事,暂且不议论真假,杜十娘和李甲的故事应该有听过吧?我知道这只是古代大家笔下的作品,或许都是假的,但这其中传递给我的一些观念,却在爱情这件事上很大程度影响到了我。”
“此话怎讲?”阎王似乎来了兴趣,询问起了杜梅。楚善虽然没有说话,心下却悠悠泛起了一丝欣喜,不知为何,她越来越觉得此行必有收获。
“回殿下,大多数的人都只认为杜十娘错把真心付之于纨绔子弟的李甲,一心只想依靠着他能从此逃离妓女的生活,殊不知在正常的防备下,被李甲更大的欲望给出卖,最终不是因为李甲贪图美色给欺骗,而是因为钱财让自己万念俱灰,最终怒沉百宝箱投身于汪汪大海之中。我们都很同情杜十娘,我也是如此,但我更多地认为,这一切的缘由还是在于杜十娘自己,想要逃离不见天日的生活没有错,但错在于,第一她选择了一个错的人,第二就是既然选择了,她就不应该在一切都还没最终敲定的时候有所隐瞒,并且隐瞒的东西还是生活中最为重要的钱财,所以酿成了最终的悲剧,她的悲惨人生,造成这个结局的因素或多或少跟她自己也是有很大关系的。”
“那这跟鸟妖又有何干?”阎王听闻思考了一会后,继续问道杜梅,声音也比此前柔软了许多。
“殿下口中的鸟妖,我认为就是男版的杜十娘。”杜梅将心中所想一字一句地说出了口。
“哦?此话何解?”楚善和阎王一样,对杜梅的这一席话充满了疑问,她转过头看向了杜梅,为何她会这么说?
“我所认为的鸟妖,他既然一直都对这个女人爱慕有加,甚至于敢为了这个女人跳身于万劫不复的忘川河,可见他对她的爱有多深。但却又为何不在这个女人在世时就站出来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呢?我之前有想过,殿下所说的妨碍之物,也猜测过,但是不管这个妨碍物有多么强大,只要鸟妖的意念够强够坚定,再是困难的东西都不会是困难。”杜梅停顿了几秒,继续陈述着自己的观点,“然而等到她死后,再闯入地府告诉她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首先此举本身就是冲动愚昧的,且这个女人已经经历了人生百态,已经知道自己可以丢掉记忆重新为人,又为何要接受一个莫须有的爱意呢?这个鸟妖估计从来都没想过这一点。所以我觉得他在某种程度上跟杜十娘很像,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却忽略了实际的问题,前者是忽略了现实的问题,而后者更是疏忽了表达爱意并不是冲动不顾一切就可以打动对方的。”
楚善陷入了思考,没想到杜梅竟然是这么一个有着丰富内涵的女子,起初她的种种过激举动让她觉得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市井女子,而现今听完她的这么一番见解后,才慢慢发现这个女人,有着很多的闪光点,独立的思考方式和异于常人的观点让她对眼前的杜梅另眼相看起来。而坐在帘子后面,始终没有露脸的阎王似乎也出现了跟楚善同样的想法,久久他都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思忖着什么,又或者想到了什么。
“那你跟我说说看,这鸟妖在纵身于忘川河前,大声地对那女人说的一句话。是何意思?”阎王回忆起了什么,“他曾说:既然你坚决选择转世也不肯接纳我,那就让我成为你踏过奈何桥的一帆船吧!”
殿内一时安静了起来,杜梅竟没有及时地回应阎王的话,她沉默地低下了头,楚善注意到她的双手攥的很紧。
“回殿下。”她慢慢朝帘子看了过去,“爱情本来就是盲目的。无论是人与人,还是人与妖,只要它们有血有肉,就会产生爱情,就会在心里萌生出爱这个东西。只是,盲目或许是爱情必然有的要素,但它绝不是爱情的全部,爱应该是宽容是理解是接受也是奉献。鸟妖的最终结局,我只能说,它或许明白了什么是爱,却不懂得如何去爱。”
“这也是凡人在爱里共同的毛病吧,也难怪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了。”阎王彻悟到,好似呼了大口气,缓缓地说起。“杜梅,你的审判结果即将宣告,你可还有其他话想说?”
楚善的心一下子揪紧了,阎王的话转的太快,心情好像过山车般跌宕起伏,她的眼神变得百般复杂起来,而身后的杜梅,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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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结束在泰国这个国家总是显得特别仓促,犹如放学回家后玩游戏的男孩,感觉才和小伙伴没有开几把游戏母亲就嚷嚷着让吃饭了,皱着眉头叫母亲先吃不用等他,等到最后一把游戏结束后匆匆忙忙跑到饭桌时,才发现最爱的饭菜已经凉了,母亲原本平和的脸已经开始有些生气,男孩这才发现沉溺在游戏中时间已经不知不觉地过了很久。
特别是对于来此旅游玩耍的过客,这样的感觉尤其明显,当然有时会躺在折叠椅上,面朝着大海,晒了一天的太阳后当一个舒适的午觉醒来,意外撞见了缓缓落下的太阳,一大片昏黄的橘黄色的光洒在脸上,没有哪一个时刻比现在更加惬意和满足。
慵懒而又美好的舒适。或许这也是大多数人为什么对泰国魂牵梦萦的原因之一。
尽管这一切虽美好,但对于此时的贺军来说,也只能看看而已了,他站在窗户边上,黄昏已经将玻璃染出了一小块麦穗色,虽然只是深浅不均的区域,也能让看到这一切的人好似能忘掉所有的不快。差不多有几分钟的时间,当贺军再次睁开眼睛时,楼下的草坪上走过来了一名女子,个子不高,简单的白衬衫加牛仔短裤,正咧着嘴朝他笑,她挥了挥手,将贺军拉回了现实。
这算是正儿八经的认识了,贺军清楚地记住了鸭舌帽女孩的名字——田鸽。一个奇怪却又热心的女孩,奇怪的原因来源于贺军心底的直觉,说不出为什么,从一开始认识时的抵触,到现在稍微放松的戒备,这种感觉从未停止过。而热心,倒是此前一直没有料想到的,本来以为女孩只是想要交个普通朋友,正常刚开始接触的新朋友在知道其中一方遇到麻烦时,不都应该是知难而退的吗,就算是很要好的朋友大多数也都是如此,这样的道理对于而立之年的贺军来说太习以为常了。而这个叫田鸽的女孩却不同,知道了他们遇到的事,杜梅无故昏迷后,非但没有消失,还主动地从曼谷来到了普吉岛。想到这里,贺军不免感到有些愧疚,愧疚于之前对田鸽的态度。
“喏,在医院肯定没啥可吃的,我给你带了点海鲜饭,可以将就吃点儿。”田鸽刚进门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将手中拎着的塑料袋放在了桌子上,一股可口的香味随着袋子的缝隙飘了出来,贺军的肚子一下就咕噜起来。她说的没有错,这两天来的确没吃什么东西,不仅仅是医院的伙食本身很普通,看着还依旧昏睡不醒的杜梅,也别提什么好胃口可言了。
“嗯,谢谢。不过也没什么胃口。”贺军将塑料袋提到了一边,这才发现除了海鲜炒饭,田鸽还带了各种各样的水果来,洋洋洒洒地铺满了一桌,“别那么客气了,我们也没有那么熟,”刚说完就发现不太妥当,赶紧补充起来,“我的意思是,买那么多也吃不完,太浪费了。”
“没关系啦,我都叫你姐夫了,这点东西算啥。”田鸽找了根凳子坐了下来,她的目光从贺军身上直接就转移到了病床上的杜梅,她的眼神透漏着关切和不忍,“姐怎么还睡着啊?就一直没有醒过来吗?”
被这么一说,贺军心里开始苦涩起来,他何尝不希望杜梅快点醒过来,不过,光是这么想想而已,连医院都没有商讨出办法的事,他又能怎么样呢。
“没有,医院正在想办法。”
“想办法?!”田鸽站了起来,朝杜梅的方向靠得更近了些,她的声音明显开始变得有些急促,”姐夫,医院怎么说的你我都知道的,什么叫下意识深度睡眠?下意思?还深度睡眠?这唬谁呢!以为我们没学过小学语文吗?”
“我知道啊!可是,你说我能怎么着?现在她就这么一直躺着,我也不能带她回国去看病啊?”田鸽的话确凿地说中了贺军的心里,然而,实际的问题却不得不让他顾虑,眼下杜梅一直昏迷不醒,就算医院肯让她出院,也要能带的上飞机,回得了国才行。这两天贺军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早已焦头烂额。
“不!姐夫,我有一些话其实在来之前就想说了,只是因为不知道这边具体的情况,所以没有说,现在我既然来了,不管你生不生气,我都一定要跟你说!”田鸽看着贺军,眼神异常的坚定,好像杜梅的奇怪昏迷,她知道些什么。
“什么话?”虽然不知道田鸽具体想说什么,但贺军已经开始隐隐感觉到不安。
女孩再次坐了下来,开了瓶矿泉水喝了几口,“姐夫,你,有没有想过姐可能是,”尽管刚刚还说的那么斩钉截铁,现在却有些躲闪了,毕竟一直以来,贺军对于鬼神之说都是抱着打死不相信的态度,虽然杜梅奇怪昏迷,也不代表这就改变了他的想法,田鸽心里打着鼓,“撞邪了!”
奇怪的是,贺军这次居然没有立马反驳过来,而是陷入了一阵沉默,田鸽紧紧地盯着他,虽然看不到他眼睛里的情绪,却能感觉到贺军好像并没有否认她这个猜测,于是接着说了起来,“你看吧,你说你是被姐的尖叫给吵醒的,接着你就发现她昏迷了,然后一直到现在。你还记得你们之前在曼谷住的那家酒店么?你第一次被姐吵醒不也是听到她的尖叫声吗?她那时不是坚定地跟你说她看到鬼了吗?”
“所以你是什么意思?”田鸽的话犹如当头一棒,这一棒没有把贺军打醒,但也着实让他意识到,这其中似乎有着什么牵连。
“你说,这两件事会不会有什么关系?”终于把埋在心底已久的话说了出来,田鸽舒了口气。
“你知道我对鬼神之说是绝对不相信的,好,就算如你所说,这世界上真的有鬼,我老婆之前也的确是,”心底一直担心的猜想终究还是被说了出来,再是不肯相信又能如何,自己最信任的医学已经无法解释和帮助,而这个看起来那么无稽的原因却一再被大家提起,贺军心下极其的无奈,“的确是见到了那种东西,不过现在已经不在一家酒店了,连城市都换了,又怎么可能会有关系呢?”
“是倒是,我也只是这么猜测而已,不过姐夫,你和我都还算是新时代的人吧,都有看过鬼片吧,等会啊,你先别打岔我,让我说完,”田鸽看了看四周,好像生怕周围有人似的,尽管病房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们两人,哦不,应该是三个人,还有躺在病床上的杜梅,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房间里的白炽灯被窗外面偶尔穿进来的风吹的摇摇晃晃的,它的周围有几只小的飞蛾换着姿势地不停在下面打着转。“虽然换了酒店,不过要是之前真招到那东西了,怎么就能断定它不会跟着过来呢?”
“这……”贺军竟无语了,田鸽的说法好像没有错,好像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声,听的他心里渐渐发麻。“所以是怎么样,我是不是得去请个捉鬼的来?”
“姐夫,我跟你说一个真实的事你要听吗?”田鸽认真地看了过来。
“你说吧。”听或者不听也不会再坏到哪儿去了,贺军倒是想听听这女孩口中的真实事件究竟是怎样的,不过他心里唯一清楚的一点就是,这个“真实事件”肯定是科学无法解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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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难道不是在……”
“不是!没有!”果断地打断了贺军的问话,田鸽试着将话题朝应该走的方向掰回来,“这不是一个情色故事!”还是有必要重点说明一下。
“哦,我知道。不过你刚刚不是说她听到了女人的呻吟声了?”贺军转念一想,“如果不是那姐们儿,难道周围还有其他跟她们一样来冒险的人?”
“你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信息,”田鸽正了正身子,压低了嗓音,“她俩只看到了那姐们儿一个人,而她的男朋友却不见了。”
“……对!是,没错!那这声音是……”始终还是男人,对于一件事物的关注重点果然跟女人不一样,贺军仍对那莫名传来的呻吟声感到好奇。
“后来她们就循着这声音在旁边一间破败的宅子里找到她男朋友了。”田鸽忽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朝贺军望了过来,欲言又止的,似乎想问什么但却又截然而止在了嗓子眼上,这样的表情贺军当然能看明白,他笑了笑。
“你问吧,想问什么?”
“呃,不知道这么问会不会有点冒犯,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好奇,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最开始那个洒脱的像个假小子的田鸽好像不见了,贺军陡然意识到,对,现在的她似乎更像个女孩了,呃,更像一个女孩应该有的样子了,他幡然醒悟,原来之前对这个女孩的防备或许在很大程度上因为她不男不女的外形吧。
“恩,你说吧。”究竟是什么问题让她那么难以开口,贺军有些好奇。
“算了,我也不知道怎么问,就跟你说她们看到了什么吧,”田鸽咽了口吐沫,“她们进入宅子之后那个呻吟声就消失了,于是就到处打着手电筒找,最后终于在二楼的一间屋子里找到了那姐们儿的男朋友,而那男的竟然……”
“竟然什么?”
“趴在一张烂木床上和一堆脏床单做爱。”自适应小说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