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穆斯塔法本哈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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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劫残阳(Darksun)是D&D的
一个战役设定。
设定的舞台是一个干旱的世界Athas,Athas原本是一个富饶的蓝色海洋行星,但是失控的魔法将其生命力夺去,使它变成一个烈阳烧炙著被诸神遗弃缺乏
水与希望的大地。另一个Athas的特色是没有高大的山脉并且极度缺乏金属和岩石,因此木材、黑曜岩和骨头为其世界武器、工具和建材的主要原料。
起始状态因为此设定是与其它高级龙与地下城设定明显严苛许多的世界,所以玩家角色通常是由三级开始游戏,而属性范围是4-24(通常是3-18),大部分的角色亦拥有一定程度的心灵超能力(psion)的天赋。
相关种族
种族包括了许多混血半人种族,如混血巨人、Mul(混血Dwarf),另外还有巨大的昆虫种族thri-kreen(螳螂人)及Aarakocra一种
有翼鸟人,甚至通常的龙与地下城种族也有极大的不同,如大部分半身人(halfling)在浩劫残阳中是凶残的食人族。
魔法系统心灵超能力在Athas为高度发展甚至连动物也有,每一个个体在出生即具有一个或两个的野性的天赋(wildtalent)。教导心灵超能力的学院存在,并且由龙王(dragonkings)维持并为其所用。
Defiler:一种巫师的变体在浩劫残阳,他们使用的魔法能源是由吸收周遭的生命力而来,这使他们快速得到大量的法力,但是过度的使用让整各星球变成现在的荒芜景象。
各独立城市邦的统治者为神王(God-Kings)(在许多案例中为龙),教士们崇拜这些神王并以其作为他们法力的来源。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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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W:250|H:190|A:C|U:<img src="file1.qidian./chapters/20123/4/2251716634664908143073794598425.jpg" border="0" css="imagetent">]]]1.这个世界是沙漠
阿塔斯是个炎热干旱的星球,表面覆盖着无边无际的沙海、毫无生命的盐滩、崎岖废土、乱石荒地、荆棘灌木以及更糟糕的东西。从破晓的一瞬间起,深红太阳
就充斥着橄榄色的天空。温度通常超过100华氏度,中午能达到130度,下午则更高。风就像火炉的热气,丝毫也降低不了逼人的高温。微风携带的沙尘让万物
都蒙上了橙黄色的沙子。
在这个险恶的世界里,只有一些绿洲或者翠绿平原上才会有城市和村庄。有些地方多年不见一次雨水,即使是在富饶的地区,雨水也不比湿润的雾气多多少,每年下个几周,驱散了长达数月的酷热和干旱。在文明聚集地之外的世界,则是一片游荡着牧民、强盗和饥饿怪物的荒原。
阿塔斯不全是沙漠,破碎的废墟点缀着这片酷热的环境,星球上曾经遍布河流和海洋。远古的桥梁横跨干枯的河道和空旷的石码头,面前的沙海诉说着这个世界失落已久的传奇。
2.这个世界很野蛮
阿塔斯的生活艰辛而短暂。沙漠和废土上到处都是嗜杀的强盗、贪婪的奴隶和成群结队的残忍野蛮人。城市也好不到那儿去;
永葆青春的暴君紧握着每个人的喉咙。阿塔斯上普遍实行奴隶制,很多不幸的人终生为奴,在残忍的监工手中辛苦劳作。每年都有上百个奴隶——也许是上千个——
死得惨不可言。宽容、怜悯、仁慈——这些品性存在,但所剩无几。只有傻子才会抱那么多期望。
3.金属稀缺
大部分武器和盔甲都是骨头、石头、木头和其它类似材料做成。链甲或板甲只存在于巫王的宝库中。钢刃几乎是无价的,有些英雄一辈子也没见过这类武器。
4.奥术亵渎这个世界
在远古战争中对奥术魔法的滥用,将阿塔斯退化成了废土。要施展奥术魔法,必须从附近的生命界里聚集能量。植物凋零成黑色灰烬,动物和人受损,土地也被搜
刮干净;这个地方再也孕育不出任何东西了。小心施法,还有可能保护世界,避免它受到更多的伤害,但亵渎之力比守护之力更加强大。结果,阿塔斯的巫师、法师
以及奥术掌控者不管是守护派还是亵渎派,都遭到了斥责和迫害。只有最强大的施法者可以使用奥术力量而不必担心报复。
5.巫王统治城邦
力量无穷的恐怖亵渎者统治着几乎所有的城邦。这些强大的施法者掌管王权达数个世纪;没有哪个活人记得巫王之前的时代。有些巫王声称自己是神,有些巫王则
声称自己侍奉神。有些是残忍的压迫者,另外一些则压榨得更为隐晦。巫王们通过祭司和官员来统治,他们是一群贪得无厌的圣堂武士,这种低级亵渎者能够召唤国
王的力量。只有在提尔城邦燃起了自由的星星之火,但多个强大的势力已经在密谋熄灭它。
6.诸神沉默
很久以前,这个星球还是绿色的时候,原始的残忍力量压倒了诸神。今天,阿塔斯是个没有神灵的世界。没有牧师,没有圣武士,也没有先知或者宗教组织。古老的神殿和破碎的寺庙坐落在远古废墟里,表明诸神曾经跟阿塔斯的人民说过话。现在没人听到了,只有沙漠之风的叹息。
缺少神力的影响,其它力量便在这个世界尤为突出。心灵异能在阿塔斯广为人知;甚至低智商的沙漠怪物都具有致命的心灵异能之力。萨满和德鲁伊可以召唤这个世界的原始力量,这种通常被形容成是元素之力。
7.这个世界遍布凶猛怪物
这个荒芜的星球有它自己致命的生态环境。阿塔斯缺少牛、猪或者马(至少在2版是这样,4版好像已经有马了。至于中有马,那是我的房规);人们饲养的是灰鳞鸟,骑的是壳甲虫或者赤鳞鸟,拉车的是印尼克斯蜴和梅吉洛特蜥。不存
在像狮子、熊和狼之类的野生动物。取代它们恐怖地位的是诸如黑鳞鬼蜥、毛驼和秃毛犬。也许是阿塔斯的严酷环境孕育出了这些坚韧恶毒的生物,也可能是远古巫
术的触及毒害了生命的源泉,在这个垂死的世界上酿造了一个又一个怪物。无论是哪一种,沙漠都危机重重,只有傻子或疯子才会独自去那里旅行。
.物是人非
典型的奇幻模板不适用于阿塔斯的英雄。在很多龙与地下城设定里,精灵是聪慧仁慈的森林居民,守护着他们的家园免受邪恶侵袭。在阿塔斯,精灵是牧民、强
盗、商贩和盗贼的流浪民族。半身人不是和蔼可亲的河间民众;他们是排外的猎头者和食人族,猎杀进入他们山中森林的入侵者。歌利亚——通俗叫法是半巨人——
是残忍的佣兵,作为精英守卫和执法者,在许多城邦里为巫王及其圣堂武士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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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塔斯地表完全沙化,水分匮乏,植被很罕见。整个阿塔斯星球上的智慧生命人口大约4000万,包括了人类,精灵,穆尔人,矮人和螳螂人以及鸟人等稀有种族。
阿塔斯星球上,超过70%的土地是彻底的无人区。无人区有两种,一种是数百年不曾降雨的沙漠深处。一种是古代海洋干涸以后,留下来的覆盖了几米厚的盐层的海床。
阿塔斯上的粮食及食物产出,大约只有12世纪的地球的百分之一左右。之所以这么点食物能供应起4000万人口,是因为阿塔斯人有超自然专长“微量代谢”,他们平均每天需要摄取的食物,只有地球人类的1/10左右。
阿塔斯上的游牧民主要放牧两种蜥蜴和一种虫类。蜥蜴提供肉食和皮革。而被称之为“壳甲虫”的奇怪大型昆虫则提供虫蜜。
“壳甲虫”是阿塔斯上的一种奇异昆虫,大概有一辆mini-cooper那么大(或者说,奇瑞QQ)。是一种社会性昆虫,类似于蚂蚁和蜜蜂。游牧民抓住壳甲虫的虫后,然后迫使工虫采集植被制成虫蜜,兵虫当然就杀掉了。
但是阿塔斯有一种财富——石油。
古代阿塔斯曾有过遍布全球的森林和海洋,在星球被彻底沙化以后。这些有机物被掩埋在沙漠地下,经过千百万年的演化形成石油和煤炭。
厌氧细菌就生活在地下。以地热为能源,分解石油/煤炭来固碳。这一过程会分解出水。所以在阿塔斯地下有丰富的地下水,甚至地下海洋。只不过,以阿塔斯现在的科技水平,地表人根本开采不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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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智魔种(MindSe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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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附魔系(胁迫)[邪恶、影响心灵]
等级:传心者8
异象:精神
显能时间:单动作
距离:接触
目标:一个接触到的体型不超过中型的类人生物
持续时间:立即;见说明
豁免检定:意志,通过则无效
异能抗力:可
灵能点:15,消耗X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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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将你的全部心智印入受术者的潜意识。如果灌输成功,你心智的种子将会在一星期后“发芽”。在这个时期内,受术者将会无意识地呈现出你的特殊习惯。比如,如果你习惯于咕哝“是的,当然,没错”,则相同的咕哝声不久后就会被受术者的嘴唇说出,虽然这绝不是出于自觉。
当同化完成(一周后),受术者的心智将成为展现本异能时的你,但是他会比你低8个等级。(实质上,他得到8个无法消除的负向等级。)受术者不具有你的身体属性和装备,但是他会拥有你8个等级前具有的智力、感知和魅力值。受术者也知道你在8个等级前所知的所有异能。
一旦受术者成为你精神上的克隆,他具有的两个人格就开始分离。虽然受术者带着你的经验与记忆出发,他仍然保留他原本的“灵魂”和物质身体,并能够根据自己新的经验自由地发展个性。因此,受术者并非你的奴隶或是仆人,而是一个凭自由意志行动且具有你的早期记忆的NPC。
“防护邪恶”或类似的法术与异能可以在作用期间内保护你不被植入“心智魔种”。另外,在“心智魔种”发芽之前,它可以被“心灵手术”、“逆转现实”或类似的高等级效果所移除。在发芽期内重复展现“心智魔种”也会净化受术者的心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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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验值消耗:3000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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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作品中,精灵语言设定为Chakobsa,源于《沙丘神皇》,一种混合了很多阿拉伯语,突厥语特征的沙漠语言。
火歌是阿塔斯精灵文化的重要组成形式,在没多少人识字的阿塔斯世界,起到传承历史的作用。一般来说,火歌的领唱者被称为咏者,在部落的地位和掌管军事的“红手”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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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Chakobosa语歌曲:
歌词:
Inama_nushif_(She_is_eternal)
Al_-asir_hiy_ayish_(No_malice__touch)
Lia-anni_(Singur_and_ageless)
Zaratha_zarati_(Perpetually_bound)
Hatt_al-hudad_(Through_the_tempest)
Al-maahn_al-baiid_(be_it_deluge_or_sand)
Ay-yah_idare_(A_singur_voice)
Adamm_malum_(speaks_through_the_torrent)
Hatt_al-hudad_(Through_the_tempest)
Al-maahn_al-baiid_(be_it_deluge_or_sand)
Ay-yah_idare_(A_singur_voice)
Adamm_malum_(speaks_through_the_torrent)
Inama_nishuf_al_a_sadarr_(Forever_her_voice_sings)
Eann_zaratha_zarati_(through_the_ages_eternally_bound)
Kali_bakka_a_tishuf_ahatt_(Sacrifice_is_her_gift)
Al_hudad_alman_dali_(ohat_ot_be_equaled)
Inama_nishuf_al_a_sadarr_(Forever_her_voice_sings)
Eann_zaratha_zarati_(through_the_ages_eternally_bound)
Kali_bakka_a_tishuf_ahatt_(Sacrifice_is_her_gift)
Al_hudad_alman_dali_alia_(that_Alia_will_one_day_equal)
Inama_nushif_(She_is_eternal)
Al_-asir_hiy_ayish_(No_malice__touch)
Lia-anni_(Singur_and_ageless)
Zaratha_zarati_(Perpetually_bou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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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作中,精灵的原型是阿拉伯贝度因人。人类是后倭马亚王朝和塞尔柱突厥的结合体。远古半身人文明可以看成苏美尔人和古埃及科普特人的融合。
精灵火歌的灵感来源于Ojos_asi,歌手shakira是黎巴嫩女孩,现在是西语歌坛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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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隶制度,在世界各地都有,但是彼此之间却有极大的差异。中国式的奴婢,在西欧和伊斯兰世界是很罕见的。反过来,英国那种比约曼农过得还好的大农庄农奴,在亚洲也看不见。
自从七世纪,阿拉伯人冲出半岛以后,几百年间很快占领了北非,西班牙,南部意大利,西西里,两河流域,以及波斯甚至北印度的大片土地。但是由于阿拉伯的人力资源极其匮乏,加上出沙漠后,享受到美好生活的阿拉伯人战斗力急剧下降。所以中世纪,伊斯兰世界大量依靠奴隶武士来维持军力。
比较著名的,有倭马亚王朝征召的北非伯伯尔人奴隶骑兵,还有阿巴斯王朝的中亚突厥人骑兵。而后者更是永远的改变了中亚的地缘版图。
阿巴斯王朝大量吸纳突厥人奴隶充当军队,最后导致的结果是几代后,突厥军官夺取了政权。阿巴斯王朝灭亡,煊赫一时的塞尔柱突厥帝国建立,并屡次打败东罗马拜占庭帝国,进入小亚细亚。
而在北非,埃及的阿尤布王朝也大量使用有钦差突厥人,法兰克人还有伯伯尔人组成的馬穆鲁克奴隶兵。最终导致王朝被颠覆,馬穆鲁克王朝建立。
图为馬穆鲁克奴隶兵,馬穆鲁克就是阿拉伯语“被占有人”的意思。
[[[CP|W:250|H:190|A:L|U:<img src="file1.qidian./chapters/20124/12/2251716634698641866275193578773.jpg" border="0" css="imagetent">]]]应该说这些奴隶极大的改变了中亚,甚至欧洲,南亚的政局。因为塞尔柱突厥帝国的后继者罗姆苏丹国和奥斯曼帝国最终攻克君士坦丁堡,并占领巴尔干,希腊,匈牙利,以及南乌克兰数百年的时间。
在南亚,一个名叫马茂德的突厥人奴隶兵夺取了迦色尼王朝(位于阿富汗,巴基斯坦一代)的统治权,然后攻入北印度。最终导致了德里苏丹国的诞生。(德里苏丹国在莫卧儿帝国前,统治北印度数百年之久。)
在中亚/中东的尚武文化熏陶下。奴隶的地位和中国的奴婢区别很大。那些不敢反抗,拿不起刀的奴隶等级最低,但是主人也不能随意处死他。而对于那些能够战斗,甚至能够指挥军队的奴隶军官来说,他们的权利和自由人差不多,更像是雇佣军而非主人的财产。
另外,在阿拉伯/波斯文化看来,当奴隶也不是什么第三下四的事。因为受到宗教的影响,所有人理论上都是真主卑微的仆从。谁也不比谁强太多。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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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欲,又名libido。最早由心理学家弗洛伊德提出这个概念,后成为重要的心理学基础。
在古典心理学中中,人的一切行为都由欲望驱动,而弗洛伊德提出,一切欲望(果腹的欲望,占有的欲望,安全的欲望,自我实现的欲望)本质上就是性欲的变形和升华。
弗洛伊德认为,生命唯一的最高目的就是繁殖,性欲是一切行为的动力。而最原始的,赤裸裸的,还未被雕琢或者变形的性欲,就是原欲,libido。
在阿塔斯,心灵术士们在心理学上的造诣无人能及。他们通过观察,把握人的原欲。可以读心,甚至能操纵人的心理行为。但是这种力量,需要大量的训练,以及对受术者的深刻把握才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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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塔斯的大心灵术士们个个都是怪胎,哲学家还有天才的结合体。而心灵史学,就是阿塔斯上的心灵术士同盟最重要的发现之一。
大心灵术士们在对阿塔斯行星气象和流体的研究中,发现了概括性的理想气体公式PV=nRT。
这一发现大大震动了整个心灵术士学界,因为长期以来,气体分子的运动被认为是混沌的,完全没有规律的。也因此,大量气体的一般性经验公式被认为是不可能得到的。因为小的混沌必然只会合成更大的混沌系统。
但是理想气体公式否定了这一看法,也提示心灵术士们,即使系统的组成分子是混沌和不可测的,但是作为一个大量的整体来看,系统的行为依然可以预测,只要给定边界条件就可以。
这一思想的最终成就就是心灵史学,它以整个阿塔斯上的智慧生命群体作为研究对象,考虑到了环境,资源等等多个变数,最终实现了对整个阿塔斯智慧生命群体的预测。
虽然人和其他智慧生命的个体行为是无法预测的,但是通过心灵史学,大心灵术士们可以预测到一个社会在特定边界条件下会发生的变化。比如,某地生产力的提高,最终会影响到该地的经济关系和社会结构。
有了这一威力无比的理论武器,大心灵术士们开始加速进行他们策划了数千年之久的伟大计划——推翻巫王的统治,让灵能再一次凌驾于魔法和法师之上。
心灵术士同盟那可怕的主人,千魂首,正在以最大的兴趣,观察着提尔城最近的政治变动。这会是一个契机?还是一个巫王们设下的陷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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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是极为与众不同的德鲁伊。事实上,任何其他德鲁伊都会歇斯底里的宣布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不是真正的德鲁伊,而是邪恶的走卒,自然的破坏
者。
的确,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的能力就与其他德鲁伊差别不小,而意识形态上的差别更大,简直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因此,一般的德鲁伊一旦遭遇斯达赫宾塞
派德鲁伊,往往就会立刻进行追杀,即使是自己的实力不如对方,也要尽力拖住敌人,甚至拼上性命,因为此时他们往往已经使用动物信使
(AnimalMessenger)来通知了附近的盟友。即使他们战死,那么往往负伤的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也无法逃过后面的袭击。
在阿塔斯的蔚蓝之年代,德鲁伊这一职业就已兴起,但要到魔法之年代,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才正式出现,并发展壮大。
在净化之战中,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大都沦为太初术士拉贾特的帮凶,和拉贾特的斗士们一起,毁灭了无数个古代种族——侏儒,地精,兽人,狗头人等等。
然而,当拉贾特最终因为叛乱被击败后,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成了几乎所有势力的联手剿杀对象。如今,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已经极为罕见了。他们往往过着一种隐居生活,谨慎的隐藏自己的力量。
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之所以有这样的经历,和他们奉行的理念是分不开的。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奉行的理念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他们的口号是:大自然不相信
眼泪。在他们眼中,自然是一个极为冷酷无情的母亲,用各种严厉的手段来选拔出值得生存下去的对象,而失败者只能是被无情的淘汰。此观念被学者称之为牛鲨式
思想。(牛鲨是卵胎生的鲨鱼,他们的后代在**里由卵孵化成胚胎。那那些未出世的小牛鲨就在娘肚子里展开厮杀,只有强者才有出世的权力)
该派德鲁伊极为臭名昭著的一点是他们以兽性理解人性,他们眼中的人性是:人只有设法适应远比自己强大的社会和群体,才有希望求得生机,不仅要在体能上胜人
一筹,精神上更要如此,贪婪、强夺、奸狡、暴力和自私自利,都是力量的展示,都是生存必不可少的精神武器。
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往往蔑视道德,认为道德是用
来限制强者,保护弱者的虚伪产物,是违背自然理念的。
而且,他们通过研究历史与人文地理,发现往往曾经被认为是道德的东西日后会变得不道德,一个地方不道德的东西在另一个地方就是道德的。因此,斯达赫宾塞派德
鲁伊往往变得无视道德,只按照他们内心认为是正确的东西来行事。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有一群该派德鲁伊特意去杀戮人类中的残疾人,并声称此举对整个人类有
利,一方面节约宝贵的资源,另一方面是替自然行事,淘汰弱者,并且可以保证人类血统纯洁,避免“不适”人群的过量繁殖。他们就是优生学系斯达赫宾塞派德鲁
伊。
而在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中,甚至有比优生学系更为可怕的派系,该派被称为路线派。认为人类背离了进化路线。他们的恐怖举动之一是捣毁医院,因为他们声称人类的医学路线是错误的,医学应该只局限于外科。不然的话,医学将会保留弱者,积蓄到一定程度,会引发毁灭人类的大瘟疫。
此外,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另有无数难以让他人特别是其他德鲁伊接受的思想。例如,他们反对保护珍惜动物,认为物种的灭绝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们认为自
然富于创造力的手在大地上洒下了芸芸众生,可是自然从中只挑选最优秀的的品种。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往往会漠视着眼魔屠戮动物,因为他们认为“强者胜,捷者
至”。
在政治立场上,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大都是令人恐怖的纳粹分子或者说社会达尔文主义分子。由于大部分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都是人类,所以这一学派大力鼓吹“为人类种族争夺生存空间!”“铸犁为剑,以铁与血解决当代的重大问题!”“一个世界,一个种族,一位领袖!”
正是由于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的这种症状主张,使得他们成了太初术士拉贾特最忠心的支持者。并在之后旨在灭绝人类以外全部智慧种族的“净化之战”中大放异彩。
一个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对于生命的看法:
“生命是一种酵母,一种发酵的东西,它吞噬别的生命用来维持自己的生命。如果任何东西都能用来交易的话,那么,生命就是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
世上
只有这么多的水,这么多的陆地,这么多的空气,而生命却可以无限繁殖。大自然是个挥霍者。看看鱼和无以计数的鱼卵。从这一点说,再看看你我。在我们的生殖
器官里也藏着成千上万的生命。如果我们有机会,有时间利用我们体内未曾孕育的生命,我们的后代就能繁衍成一个民族,占据整个世界。
生命?呸!一文不值!最
低贱的东西。它四处乞讨。大自然慷慨地把它抛洒出来。在能容纳一个生命的地方,大自然洒下数以千计的生命。因此,弱肉强食,直到留下的是最强大、最贪食的
生命。至于生命究竟是什么,我既不能让你明白,也无法把它装进你的脑袋里。
当然,生命只对它自己是有价值的。我可以这样对你说,我的生命价值连城——对我
自己而言。它是无价之宝,你会说我高估了,但我不能不这样做,因为是我体内的生命作出的这个评价。”
今天的阿塔斯上,虽然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数量稀少,但是他们并没有灭绝。有人相信,在不为人注意的角落,这些强大,另类的德鲁伊们正在暗中策划新的阴谋。
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的能力:
兽迹人踪: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有用着极强的追踪辨识能力。虽然强大的德鲁伊和游侠号称能够不留痕迹的在任何地形中穿行。但是对于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来说,他们留下的痕迹就如同沙滩上的脚印一般明显。
混血: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认为杂交是极好的产生“适者”的方法。虽然他们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但是他们发明了一种秘法,经过此仪式后,将拥有一部分另一个种族的特殊能力。例如一个人类的该派德鲁伊获得矮人一族的法术抗力。
法拉第受惠者: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对于电的方面有着超常的理解。他们能够在任何环境下使用召雷术或雷暴术。此外他们还能获得每日使用一定次数有关电的魔法的能力。开始只有电爪术,后来则有了闪电束,再后来则是连环闪电。
麦克斯韦受惠者:高阶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的能力,由于对电磁本质的明澈洞悉。他们可以每天一次,以一个直觉动作释放古鲁斯托斯的金属磁化术。效果等同一名20级法师施展同名法术。
不完整变身: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可以选择性的只将身体一部分进行变身。比如,他们可以将左手化为狼爪,右手则同时变为熊掌。
领域: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因为极强的信念,因此和牧师一样可以拥有两个领域,并且能准备领域神术。
猫足: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行动时发出的声音极其微弱。
优选: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变身后比同类更为强大,平时召唤出的东西也是如此。例如他们召唤出的一只狼的实力远远超过普通的狼。
法布尔之力: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在使用巨虫术的时候可以一次变出更多更强大的巨虫,随着德鲁伊的实力增长,变出的巨虫也更多。
野性的呼唤: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可以令任意畜养牲畜狂暴化,并通过一个意志鉴定后支配它。
马的速度:加快移动速度,可以与长途跋涉或加速术叠加。
壳甲虫的力量:可以向甲虫一样,负担起自身体重数倍的重物。
鹰的眼睛:并非真的拥有如同鹰一般的眼睛,只是极大的提升视力而已。
蝙蝠的世界:拥有如同蝙蝠一样的回声定位能力。
海豚化:高阶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才能拥有的能力。能够提高游泳速度,憋气能力,在水中还能回声定位。但是最关键的是使用此能力后大脑一半休息一半工作。可
以不用睡觉,并且依然能够准备神术或魔法(如果兼职了法师的话)。
狼獾狂暴: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可以如同野蛮人一样的狂暴,但是他们在狂暴时仍然神智正常,可以使用施法。
利用自然: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对于利用自然有着独特的见解,往往能作出常人无法想想的物品。他们最为有名的一点就是他们身穿特质的蛛丝铠甲。
进化传承:高阶的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的一个特别的类法术能力。通过某种仪式把自身的混血特性乃至知识聚合变出一个DNA种子然后可以像送坚果一样送人对方只要吃了就能获得自己的知识乃至混血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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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借用了部分雪绒花的创意。但有修改,使之符合阿塔斯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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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很不喜欢在中引入等级和数据,但是本质上,DND还是一个游戏,所以人物是有卡的。
这里是我一开始随便写的法图麦的人物卡,不完整也有错漏,并不真能用来跑团,只是用来保证力量系统的合理性。另外,虽然这里的阿塔斯世界是2版设定里的,人物确是3版的。
姓名:法图麦·本·阿比阿德
年龄:17体形:中体型
性别:女体重:125磅
种族:阿塔斯精灵身高:五英尺七英寸
身份:天蝎部落酋长之女
肤色:白皙
阵营:中立邪恶发色:褐色
信仰:无瞳色:杏仁黄
惯用手:右手速度:35尺
语言:精灵语,通用语,半身人语,鸟人语,螳螂人语
种族特性:微量代谢,适应炎热,抵抗魔法(阿塔斯精灵自动获得职业等级+10的魔法抗力,此抗力可与装备或特长叠加)
属性
力量16
敏捷21(种族调整值加升级调整)
体质16
智力17
感知15
魅力17
(阿塔斯和其他DND世界不同,环境过于恶劣,所以角色都是3级起始,而非一级。而属性范围是4-24而非通常的3-18)
10级战士/2级游侠
擅长武器:所有简易武器,军用武器,特种武器
擅长防具:所有盔甲及盾牌
主要技能:
野外求生+12,平衡+5,骑术+12,驯养动物+6,威吓+6,滚翻+6,哄骗+6,医疗+4,方向感+5,知识(阿塔斯)+8,知识(古代传说)+4,知识(贵族)+4
专长,豁免,装备略过。
另外,她在设定的时候参考了一本日本漫画里的角色阿米露,如下图:[[[CP|W:250|H:190|A:L|U:<img src="file1.qidian./chapters/20124/18/2251716634703651525302234526753.jpg" border="0" css="imagetent">]]]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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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塔斯是没有神的,但是却有一些牧师,区别在于,这些牧师不信仰外层位面的“诸神”,而信仰内层位面的元素。
在阿塔斯,绝大多数人生于这片灰黄的沙漠,也死于这片沙漠。但是巫王与他们不同,作为传奇法师,他们其实是有能力打开通往星界,或者其他位面的传送门的。事实上巫王也都和其他位面的存在有联系。
作为统治者,有些巫王宣称自己是神,有些巫王宣扬“家长式政府”理论(即所谓的统治你是为了你好),还有些巫王宣称自己为神服务。这些巫王用魔法建立起与内层位面联系起来的通道,使得元素牧师能够从内层位面哪里获得力量。
另附,已知的太初术士拉贾特的斗士,他们大多成为阿塔斯的第一批巫王:
第一斗士,撒查:第一斗士,奥拉亚的撒查,狗头人之诅咒。在净化之战中他顺利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将阿塔斯所有的狗头人都彻底灭绝了。
第二斗士,卡拉克:卡拉克,被战争传播者册封为食人魔之末日,在净化之战中他将食人魔从阿塔斯彻底消灭了。
第三斗士,德莱戈斯:德莱戈斯,巨人蹂躏者,他并没有完成太初术士指定的任务。
前第四斗士,麦朗:尤姆的麦朗,巨魔烧烤者,失宠于太初术士。结果这位巨魔烧烤者很快就被哈曼纳所杀,取代了他的位置。
第四斗士,哈曼纳:哈曼纳并不是太初术士最初选定的斗士,和其他人不同,他是由于干掉了试图密谋反对太初术士的第四斗士麦朗而取代了他的位置。
第五斗士,阿贝尔拉赤莉:原名瓦佛利的悠尼丝,阿贝尔拉赤莉,兽人之瘟神。
第六斗士,尼本乃:原名格拉尔德,侏儒之敌。
第七斗士,塞鲁芭:塞鲁芭,毗泰兰龙人毁灭者。
第八斗士,安卓佩尼斯:原名阿尔波恩,精灵杀戮者。
第九斗士,台克图可提特莱:台克图可提特莱,人身狮歼灭者,一边享受尽情杀戮的快感一边顺利地完成了太初术士交付的任务。
第十斗士,奥罗尼斯:在古代,巫王奥罗尼斯的原名凯提斯,蜥蜴人处刑者。
第十一斗士,拉拉莉普:拉拉莉普,又称阿拉柯剌人鞭笞者。
第十二斗士,威安:波达克的威安,皮克精摧残者。
第十三斗士,波利斯:艾布的波利斯,太初术士的第十三位斗士,矮人灭杀者。
第十四斗士,达斯奇诺:达斯奇诺,地精之死神,太初术士的第十四斗士。
第十五斗士,卡利德玛:卡利德玛,塔利人克星。
其他斗士的资料下落不明。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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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那些白痴旅行者之外,在所有内层位面中,火元素位面是最让人感到恐惧的地方。当然,在多元宇宙中比这里还糟的地方多的是,象吸收生命的负能量位面或是
无路可走的地元素位面,但那里可没有象火元素位面具有的纯粹恐怖和邪恶。看看这里跳跃的火焰、要把人烤焦的热量和硫黄散发出的致命毒气,就可以理解为什么
那些无知的主位面佬经常会把这里和巴托异界及卡瑟尔异界搞混起来。所以,几乎没有人怀疑火元素位面是内层位面中“最邪恶的地方”,尽管这是一个比较武断的
称号。火,大慨是元素位面中最具有威力的。它会毫不留情的燃烧和焚尽来访者,仅仅是因为他们出现在那儿。
火巨灵是这儿的主人,统治着漂浮在火海中的城市--Brass。这个国度被称为焦炭圣殿、黑耀石原野、熔炉和熔岩残渣。象风巨灵一样,火巨灵也拥有许多奴
隶。反抗或是逃脱是不可能的,因为只有来自火巨灵的魔法保护奴隶免受周围火焰的伤害,(谁会逃到火海中去?)离Brass大慨80英里的地方就是
Jabal
Turab,灰烬的山脉。在它的山顶,浓烟随着漩涡上升,一直到达气元素位面。火元素位面上到处分布着其它大大小小的火巨灵的村落,那里也有类似的
宫殿漂浮在火海之中。
特殊物理环境
火元素位面看起来和主物质位面没什么不同,除了一个主要的差别:每一件事物都被火焰覆盖着。这个位面的大多数地方都是火焰的海洋,偶尔可以看到坚实的“陆
地”漂浮在上面。每一件事物都被无情的燃烧直至毁灭。就算是空气,也一样会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烧毁”(linkcd译注:估计是被高温电离
了……)火巨灵可以让一些人--大多数是它们的奴隶--暂时免受火焰的伤害。如果一个旅行者没有得到这种特权的话,他就需要使用魔法或魔法物品来保
护自己。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生物必须立即通过喷吐或死亡的豁免鉴定。即使通过鉴定,他仍会受到每轮5d10的伤害。
这个位面有明确的“上”和“下”的方向,但仅仅是因为火焰向上翻腾才分辩出来。食物和饮水只能从外界带来并受到谨慎的保护--四周温度是如此之高,以至于
在很短的时间里就被毁坏了。就是在吃饭/饮水时,如果不注意的话,食物会变为一小块焦炭,水也立即变为蒸汽。药水会在瓶中沸腾,甚至爆炸。所以,冒险者在
进入这里之前,必须做出极为小心的计划。
来自其它位面的物质在这里是罕见的,因为它们一旦进入这里就会被火焰所摧毁。在火元素位面,随处可见的岩浆实际上是岩石熔化而成的;灰和烟的前身可能气
体;至于水,它一出现就会在爆炸中变为蒸汽。真正的、成自然状态存在的水在这里只会出现在想像中。什么?冰?拜托,除非地狱里开始下雪,否则别想在这里看
到。
特殊魔法环境
火元素位面比起多元宇宙其它地方来说,对魔法会造成更大的影响。许多魔法效果无法抵御这个位面残酷的高温。水和冰立即会汽化消失、金属被熔化、就是岩石也会在高温下迸裂,最终化为熔岩。召唤出的一些生物在这个巨大的熔炉中将无法生存。
原住民和危险
Azer,火巨灵,火元素,火焰魔蝠,火奴(fireminion),焰蛇,firetail,焰灵(fme
spirit),harginn,
地狱猎犬,幻影攻击者,火蜥蜴和tsha的家乡都在这里。火元素位面比起其它元素位面来说更加危险,大慨是因为这里的没有多少大人物来管理。只有两个
神力存在居住在这个位面:Kossuth(所有元素体的暴君首领)和苏丹马拉克·阿西顿·阿拉奇·本·拉赞(火焰之神,炙热的掌权者,真理之火,抑郁的独裁者等等,)。这两个都是高阶神力
存在。元素之王的圣殿位于火元素位面最炙热的地方--那里的温度是如此之高,以至于火属性的生物都会受到每轮1d2的伤害。火巨灵埃米尔们则居住在焦炭
圣殿。
黄铜之城
黄铜之城里充斥着强力的火巨灵,而且许多火巨灵把这里当作家园和首都。火元素位面中到处都有火巨灵,但即使是遥远的殖民地也对在燃烧的宫殿中统治着黄
铜之城的大苏丹宣誓效忠。大苏丹据说是个有着非凡的权力和力量的火巨灵,由各种酋长、州长、埃米尔贵族们辅佐。他的直系仆人是六个相当强大的帕夏(译注:
帕夏原意是指旧时奥斯曼帝国和北非高级文武官的称号……各种巨灵的高层都是借用阿拉伯高官的头衔)。
这座城坐落在四十英里直径的黄铜半球上,飘浮在火元素位面中心的一块有裂纹的黑曜石板上方。燃烧的玄武岩阶梯和火焰河流通入严密防守的城市大门。飞行生物可以飞过城墙,但是火巨灵会非难不经大门进来的闯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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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术士/狂念者异能
1级
星界旅者AstralTraveler:你使自己或别人能够加入星界旅团之中。
迷恋术Attra,A:让受术者对你特别有好感。
箭石术Bolt,A:创造出短暂维持的增强的箭矢或弹丸。
回想术CalltoMind:在进行知识检定的时候获得+4表现加值。
猫落术Catfall,A:在坠落过程中你能够调整平衡。
隐匿思想cealThoughts:你能够隐藏你的心理活动。
操控火焰trolFmes,A:你能操控附近的明火。
操控光亮trolLight:调整周围光线的明暗。
创造声音CreateSound:创造出你需要的声音。
水晶碎片CrystalShard,A:远程接触攻击,造成1d6穿刺伤害。
晕眩术Daze,Psionic,A:令4HD以下的类人生物失去下一次行动。
减速术Deceleration,A:目标速度减半。
偏折力场DefleField*:塑造一片能量的力场保护你不受攻击。
似曾相识感DejaVu,A:让目标重复上一次行动。
打压士气Demoralize,A:让敌人们战栗。
侦测灵能DetectPsionics:你能侦测灵能力量的存在。
瘫痪暗示Disable,A:让受术者误以为他们已经瘫痪。
消解之触DissipatingTouch,A:接触攻击造成1d6伤害。
分神术Distract:目标在聆听、搜索、察言观色与侦察检定中受到-4减值。
星质保护EctoProte,A:让一个星质构装体在对抗解散星质异能时获得加值。
明晰之锁EideticLock*,A:完美地记住一段文字或图像。
感受情绪Empathy,A:你能洞悉受术者的表面情绪。
心灵空白EmptyMind,A:获得+2意志豁免奖励直到下一次行动。
忍受环境EndureElements,Psionic*:在酷热或严寒的环境中能舒适的生存。
能量弧EnergyArc*,A:选定类型的能量从你伸出的手指射向一小片锥形区域。
能量射线EnergyRay,A:造成1d6能量伤害(寒冷、闪电,火焰,音波)。
星质纠缠Entangliopsm:以粘稠的星质黏液纠缠敌人。
隔空之手FarHand,A:移动一件小物体很短的距离。
漂浮术Float,A:令你自己漂浮在水面或其他液体上。
力场屏障ForceS,A:看不见的碟形力场使你的AC得到+4护盾加值。
油腻术Grease,Psionic:令10英尺范围内或一个物体滑不溜丢。
锤击术Hammer,A:近战接触攻击每轮造成1D8伤害。
惰性护甲IialArmor,A:力场障壁使你的AC得到+4盔甲加值。
通晓方位KnowDireandLocation:你能确认自己的位置和面对的方向。
物质激灼MatterAgitation:你令一个生物或物体变热变烫。
心灵戳刺MindThrust,A:造成1d10伤害。
短讯术Missive,A:单向发送一条短讯给受术者。
我的光MyLight,A:你的眼睛射出20英尺长的锥形光线。
防御预知Preition,Defensive,A:在AC和豁免上获得+1洞察加值。
战斗预知Preitionion,Offensive,A:在攻击掷骰上获得+1洞察加值。
攻击预知Presce,Offensive,A:在伤害掷骰上获得+2洞察加值。
原始恐惧PrimalFear*,A:目标战栗一轮。
感官链接SenseLink,A:你能感觉受术者感觉到的事物(单一感官)。
缓慢呼吸SlowBreathing*,A:对抗高原反应时豁免检定获得+4增强加值。
滑行术Skate:受术者能有技巧地在地面上滑动行走。
岩石之心StoneMind*,A:当站在岩石或土地上时在搜索检定上获得加值。
晦暗视域StygianDisment*:获得用于侦测不死生物与负能量灵光的视觉。
同步术Synicity*,A:准备一个动作并在你选择的时机使用。
联觉者Syhete:你以不同的感官接收感觉。
心灵投影TelempathicProje:改变目标的情绪。
闹市奔行UrbanStrider*,A:可以轻松地穿过坑洼地表及挤过人群。
活力术Vigor,A:获得5点临时HP。
2级
移能术BestowPower,A:目标获得2灵能点。
生物反馈Biofeedback,A:获得伤害减免2/-。
身体平衡BodyEquilibrium:你能在非固体表面行走。
遮蔽心灵ind:从目标的意识中抹去有关你存在的信息。
隐蔽膜cealingAmorpha:半实体膜使你获得隐蔽效果。
冲击波cussionBst,A:对目标造成1d6力场伤害。
操控声音trolSound:制造出非常逼真的声音。
水晶风暴Crystalstorm*,A:飞射的水晶造成2d4伤害和1d4体质伤害。
能量抑制DampPower*,A:敌方对你施展的异能中的可变数值最小化。
侦测敌意DetectHostileI:你能察觉30英尺范围内带敌意生物的存在。
岩壁行走EarthWalk*,A:当站在泥土表面时可向任意方向自由行走。
自性鞭击EgoWhip,A:造成1d4魅力伤害并晕眩1轮。
元素侍者ElementalSteward*,A:召唤小型灵能元素服务并保护你。
精灵视觉Elfsight:获得昏暗视觉,搜索与侦察检定+2,自动察觉秘门。
特定能量适应EnergyAdaptation,Specified,A:获得任意一种能量抗力10。
能量喷射EnergyEmanation*,A:对周围的生物造成1d6点能量伤害。
能量冲撞EnergyPush,A:对目标造成2d6伤害的同时将其震退。
能量震慑EnergyStun*,A:对目标造成1D6伤害并将其震慑,只要目标两次豁免失败。
专长吸取FeatLeech,A:借用别人的灵能或超能专长。
本我暗示IdInsinuation,A:思维卷须令目标失神和混乱。
鉴定术Identify,Psionic,获知一件灵能物品的特性。
造成痛苦InflictPain,A:精神上的戳刺使目标攻击-4,或者豁免-2。
敲击术Knock,Psionic:打开锁上或被灵能力量封印的门。
夺心魔幼体LarvalFyers*,A:召唤1d4+1个夺心魔幼体援助你。
浮空术Levitate,Psionic:你可凭精神力量上下前后移动。
精神瓦解MentalDisruption,A:令10英尺范围内的生物晕眩1轮。
群体短讯术Missive,Mass,A:你向一个区域单向发送一条短讯。
灵能锁PsionicLock:保护一道门、箱子或入口。
灵能弯刀PsychicScimitar*,A:创造一柄心灵的弯刀并攻击敌人。
异域庇护所PsychoportiveShelter*,A:创造一个异位面的庇护所。
体验剧痛RecallAgony,A:对敌人造成2d6伤害。
强制感官链接SenseLink,Forced:感知受术者感觉到的事物。
宁静术Serenity*,A:安抚一个生物使之停止攻击。
伤害共享SharePain:自愿的目标分担你的部分创伤。
晦暗射线StygianRay*:一轮内给予敌人一个负向等级。
辟谷Sustenance:在一日之内无须食物和饮水。
水晶集群SwarmofCrystals,A:爆发的水晶碎片造成3d4挥砍伤害。
思想护盾ThoughtShield,A:对影响心灵效果获得PR13。
巧言术Tongues,Psionic:你能与任何智力生物交谈。
警戒之域ZoneofAlertness*,A:依据区域内的盟友数量获得侦察聆听加值等益处。
3级
身体调节BodyAdjustment,A:治疗1d12伤害。
身体净化BodyPurification,A:恢复2点属性伤害。
心灵惧像CerebralPhantasm*,A:恐惧的幻象塑形并攻击你的对手。
危险感知DangerSense,A:对躲避陷阱获得+4加值。
黑暗视觉Darkvision,Psionic:获得60英尺黑暗视觉。
次元扭曲DimensionTwister*,A:将敌人传送一小段距离并造成5d6伤害。
解散星质DismissE:分解星质目标与效果。
解除灵能DispelPsionic,A:消除灵能力量与效果。
能量束EnergyBolt,A:在120英尺直线范围内造成5d6能量伤害。
能量爆发EnergyBurst,A:在40英尺爆发范围内造成5d6能量伤害。
能量长枪EnergyLance*,A:能量长枪造成5d6伤害并根据能量类型附带次级效果。
能量反击EnergyRetort,A:每轮自动反击攻击者的星质冲击波,造成4d6伤害。
能量墙EnergyWall:制造出指定能量类别所构成的墙壁。
消除隐形EradicateInvisibility,A:令50英尺范围内的隐形物体原形毕露。
青铜龙之息ExhationoftheBronzeDragon*,A:呼出锥形的气体令你的敌人不安1d4轮。
守卫刻文Glyph,Psionic*,A:设置灵能陷阱保卫选择的区域或入口。
沉重大地HeavyEarth*,A:改变该处的重力。
锐锋术KeenEdge,Psionic:使普通武器的重击率加倍。
精神障壁MentalBarrier,A:在下一次行动前获得+4偏斜AC。
心灵之火Mindfire*,A:令你的敌人感染疾病心灵之火。
心智陷阱MindTrap,A:任何以心灵附魔系异能攻击你者都要丢失1d6灵能点。
灵能震爆PsionicBst:令30英尺锥形范围内的生物震慑1轮。
心灵抑制Psychitai*,A:暂时阻止单一生物使用灵能。
发掘潜能RealizedPotential*:目标攻击及豁免检定获得+1加值,已受训的技能检定获得+2加值。
强制伤害共享SharePain,Forced,A:你受到的部分伤害转移给非自愿目标。
托愿晶仆SolicitPsicrystal,A:你的灵晶仆替代你为异能维持专注。
念控之力TelekiicForce,A:以心灵力量移动物体。
念控投掷Telekihrust,A:以心灵力量把物体投掷出去。
时间跳跃TimeHop,A:令目标向前跳跃每等级1轮的时间。
触感视域Touchsight,A:你的念力场能告诉你周围物体的位置。.
全域视觉UbiquitousVision:你获得360度全方向视觉。
4级
灵光视域AuraSight,A:揭示指定生物、物体、异能或法术的主要阵营。
传讯术Correspond:与任意距离外的其它生物保持心灵通讯。
死亡冲动DeathUrge,A:将强烈的自杀冲动植入目标的意识之中。
侦测遥视DetectRemoteViewing:当有人从遥远的地方窥视你时你能立刻发觉。
任意门DimensionDoor,Psionic*,A:将你传送出一段不算太远的距离。
星质集群EicSwarm*A:召唤水晶蜘蛛集群。
预言术Divination,Psionic:对打算进行的活动提供些许有用的建议。
伤痛反馈EmpathicFeedback,A:当你被近战攻击命中时,攻击者也会受到伤害。
能量适应EnergyAdaptation,A:你的肉体能把部分能量伤害转化为无害的闪光。
能量闪光EnergyFsh*,A:接触造成5d6点能量伤害。
行动自如FreedomofMovement,Psionic:你不会被定身或因其他原因动弹不得。
智力堡垒IntellectFortress,A:内在的堡垒使异能或类灵能能力造成的伤害减半,直到下一个行动开始。
一扫心灵Mindwipe,A:把目标最近获得的经验洗掉,给予其负向等级。
人格寄生PersonalityParasite:目标的思想分裂出一小部分反对自己的人格片段,持续1轮/等级。
界域同化PnarApotheosis*,A:暂时成为天界或炼狱生物。
能量吸取PowerLeech:当你保持专注时每轮从敌人吸取1d6灵能点,你每轮增加1灵能点。
心灵革新Psychiation,X:目标能够重新选择最近升级时获得的技能、专长与异能。
阴影蜥ShadowEft*,A:召唤阴影蜥为你而战。
深层暗示Suggestion,Impnted*,A:植入稍晚后触发的暗示。
念控策略Telekiieuver,A:使用念力对目标进行冲撞、卸除武器、擒抱或绊摔。
追踪传送TraceTeleport,A:追踪目标传送的目的地。
星质墙WallofE:你能制造出保护性障壁。
5级
身体适应AdaptBody:你的身体能够自动适应恶劣的环境。
先手打击AnticipatoryStrike*:无视先攻顺序进行你的动作。
抑能术Catapsi,A:制造可以阻止显能的灵能干扰场。
天界甬道Celestialduit*,A:从你的指尖发射一束混合着正能量的星质。
爆头术ialDeluge*,A:强大的物理伤害使你对手的头部爆炸。
星质掠夺Detaiopsm*:解除构装体并使用释放出的星质加强你的心灵创造系异能。
星质蔓生怪EicShambler:雾状的掠食者对它所包围的生物每轮造成1点伤害/每2等级。
灵界密探EtherealAgent*:创造一个从灵界观察物质界的灵能感官。
灵能恒定术Inate,X:使一些异能永久性发挥作用。
吸能场LeechField,A:每次在你成功通过豁免时都能吸取灵能点。
高等造物术MajorCreation,Psionic:同次级造物术,但包括了石头与金属制品。
异界传送PneShift,Psionic:传送到其他位面。
异能抗力PowerResistance:获得12+等级的异能抗力。
心灵碾压PsychicCrush,A:野蛮地轰击受术者的精神本质,使其生命值变成-1。
粉碎心智PsychoticBreak*,A:目标敌意地攻击最近的生物。
粉碎心灵屏障ShatterMindBnk:消除目标身上的心灵屏障。
高等重踏术Stomp,Greater*,A:灵能冲击波造成伤害并击倒生物。
晦暗掌控StygianDominion*,A:控制无心智的不死生物。
抑制心智分裂SuppressSchism*,A:阻止双重灵魂或心智分裂。
念控阻滞TelekiicBuffer*,A:以心灵力量使生物远离你。
意志钢塔TowerofIronWill,A:10英尺半径内的生物对一切影响心灵效果获得PR19,直到你的下一回合。
真实视域TrueSeeing,Psionic,A:洞察任何事物的本来面目。
6级
改造灵光AuraAlteration,A:修复心灵或将目标变成另外的样子。
黑龙喷吐BreathoftheBckdragon,A:造成11d6强酸伤害的喷吐攻击。
群体遮蔽心灵ind,Mass:从每等级一个目标的意识中抹去有关你存在的信息。
触发术tingency,Psionic,X:设置能够被特定情况触发的异能。
诱控专注Co-opttration:接管敌人正维持专注的异能。
解离术Disie,Psionic,A:令一个生物或物体化为尘埃。
能量弹幕EnergyBarrage*,A:爆发的能量弹幕摧毁敌人。
能量无效力场EnergyNullificationField*,A:压抑含有选定能量描述符的灵能。
灵界放逐EtherealAbdu*,A:迫使另一生物进入灵界。
肌体融合FuseFlesh,A:融合受术者的肉体,将其变成一个无助的肉团。
行踪无定InstantLocation*,A:战斗中进行迅捷的移动。
心灵御能MindoverEnergy*:暂时对选择的能量类型免疫。
陆上飞行OverndFlight,Psionic:以40英尺的速度飞行,可用于快速长途的行进。
心灵占卜Psyetry*,A:指定区域的既往景象。
遥视陷阱RemoteVie:对那些从远处窥视你的家伙造成8d6闪电伤害。
回收术Retrieve,A:将你能看到的一个物体传送到你的手中。
晦暗光束StygianBolt*,A:120尺线性范围内的敌人获得1d4负向等级。
暂缓生命SuspendLife:你的生理机能运转变得近乎静止。
时间加速TemporalAcceleration,A:令你的时间帧加速1轮。
7级
切脑术Decerebrate:将受术者的部分脑组织移除。
传送变向DivertTeleport:更改他人传送的目的地。
能量爪EnergyCw*,A:创造由能量构成的爪子擒抱并伤害敌人。
能量转化Energyversion:吸收能量并利用于攻击。
能量波EnergyWave,A:在120英尺锥形范围内造成13d6能量伤害。
闪避冲击EvadeBurst,A:只要通过反射豁免就能完全避免受到冲击伤害。
石化蜥蜴之眼EyesoftheBasilisk*:凝视每轮使一个生物石化。
摄魂术Insanity,A:目标受到永久性的困惑术作用。
个人心灵屏障MindBnk,Personal:你对探知与影响心灵的效果完全免疫。
洞察先机MomentofPresce,Psionic:你在一次攻击骰、检定或豁免中获得洞察加值。
橡木身躯OakBody,A:你的身体变得如同橡树一样坚硬。
相位门PhaseDoor,Psionic:在木头或岩石表面制造隐形通道。
异界同伴PnarChampion*,A:召唤一个善良或邪恶的生物为你服务。
隔离术Sequester,Psionic,X:目标无法被看到或遥视;致使受术者处于昏迷状态。
超频震爆Ultrabst,A:在半径15英尺范围内造成13d6伤害。
8级
扭曲现实Bey,X:有限度地改变现实。
钢筋铁骨Ironbody,Psionic:你的身体变成活生生的钢铁。
物质重塑MatterManipution,X:增加或减少物体5点基本硬度。
心灵屏障MindBnk,Psionic:目标免疫精神/情感影响,探知及遥视。
界域之拥PnarEmbrace*:暂时成为半天界或半炼狱生物。
体验死亡RecallDeath:目标立刻死亡或受到5d6伤害。
阴影身躯ShadowBody:你变成有生命的影子(不是阴影这种不死生物)。
晦暗之纱StygianVeil*:你获得不死生物的特性。
高等传送术Teleport,PsionicGreater:同传送术,但没有距离限制与误差。
真实自塑术TrueMetabolism:你每轮再生10点生命值。
9级
共鸣力场AffinityField:作用于你的效果也同时影响他人。
抹除灵能Apopsi,X:你删除目标已知的灵能。
同化术Assimite:将生物吸收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同游灵界Etherealness,Psionic:变成以太灵体1分钟/等级。
微观世界Mi,A:目标永久性地陷入自己的内心世界里。
逆转现实RealityRevision,X:同扭曲现实,但限制更少。
晦暗之炎Stygianfgration*,A:柱状的黑色火焰对其路径上的生物造成负向等级。
永恒之躯TimelessBody:在1轮内免疫一切有利或是有害的外界影响。
律令灭绝UrgeExtermination*,A:杀死一个生命值为90或更少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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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尔的龙,这个传说是千真万确的,那可怕的爬虫类生物拥有无可匹敌的力量与无法想象的邪恶。当它入侵我们伟大城市的时候夺走了无数的生命。遵照我们巫王
的旨意,上千名奴隶作为祭品死在那野兽的利爪之下。那可不是什么光荣的牺牲,孩子,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如此憎恨并且诅咒那闯入这里的巨龙的原因。”
――――――一个德拉吉人对他的孩子说的话
拉贾特(Rajaat,Athas世界第一位法师,魔法的发明者,能够轻易灭杀神明的强者)选择
人类作为自己的弟子和斗士。在长达1500年之久的净化之战后,这些斗士背叛并
封印了拉贾特,并成为了后来的巫王。因为众所周知,泰尔地区以及其北部就是人类的发源地。但是在理论上说,非人类种族成为阿塔斯龙也是可能的。
作
为NPC的阿塔斯龙是一种带有人类特征的强大生物,他们大都由巫王转化而来。每头阿塔斯龙都拥有独特的个性,但所有的阿塔斯龙都渴望能够进一步进行它们的变形过程。野性的狂怒在他
们的心中燃烧,而这种力量对他们来说似乎是近在咫尺。NPC阿塔斯龙有时会在其伟大的计划中利用冒险者们来实现某些目的,比如找回重要物品,消灭敌人,或
者其他有价值的任务。有时阿塔斯龙王会为了找乐子而驱使凡人去执行某些只要失败就会面临极其可怕命运的危险任务,但通常这都是某些经过周密部署过的计划的
一部分。
要求:
要能够成为一头阿塔斯龙,人物必须符合以下条件:
技能:知识(奥术)24丅级,知识(灵能)24丅级
专长:强韧加强,任意2种超魔专长,任意2种超灵专长
法术:必须能够施展9级奥术,并且能够施展6丅级心灵异能。
特殊要求:必须能够施展法术:魔龙变I(DragoamorphosisI)
职业技能:
阿塔斯龙拥有以下职业技能:专注(体质),手艺(智力),解读文书(智力),跳跃(力量),知识(所有,分别选择)(智力),聆听(感知),读写(无),专业(感知),灵能辨识(感知),侦察(感知),法术辨识(感知)
技能点:2+智力调整
生命骰:D12
职业特性:
武器与盔甲熟练:阿塔斯龙不熟悉使用任何武器或盔甲
龙之魔法:阿塔斯龙能够从活物体内吸取比植物更强的生命能量,当龙施法时,任何在龙的腐化光波作用范围内的生物都要受到每法术位等级1点的伤害。龙之魔法需要一个价值至少250CP的黑曜石法珠(精制品)作为法器。
注:
腐化光波是腐化者Defiler施展法术时产生的邪恶魔法力量,能够对每个法术等级5英尺范围内的植物造成每法术等级2点的伤害,并且会对作用范围内除施
法者以外的所有生物感受到强烈的痛苦而使其在攻击、豁免与技能鉴定中受到―1处罚,持续1轮。被腐化后的土地不但植物凋零,而且从此存草不生。
能
量存储:阿塔斯龙能够将从附近生物吸取的生命能量存储在那融合了魔法与灵能力量的黑曜石法珠里。吸取与存储能量是一个全回合动作并且会召来借机攻击。在阿
塔斯龙使用该能力时,每等级10英尺范围内的生物每轮都要获得一个负向HD。24小时后生物可以通过一次DC25的强韧豁免来移除该负向HD。要想知道更
多关于能量存储与黑曜石法珠的信息请看下面的说明:“制造黑曜石法珠”。
在2版设定中,一个成为阿塔斯魔龙的人物的职业会包含其以前的所有等级。
例如,一个20级法师/心灵术士的兼丅职人物如果成为3级阿塔斯龙,则将被视为一头23级的龙,在这种算法下其能量存储的作用范围就是230英尺,而不是
按照龙本身的等级计算即30英尺。个人更倾向于这种说法。一个10级法师/10级心灵术士/10级奥灵师/3级魔龙的33级人物,每次能量存储都可以从
330英尺范围内所有活物体内吸取生命能量,而不用担心因为距离敌人过近而受到借机攻击。
奥灵合一:阿塔斯龙能够通过独一无二的方法将奥术与灵能的力量融合为一而强化他们的施法与显能力量。在2级与以后每两级(2级,4丅级,6丅级,8级,10级)阿塔斯龙就可以选择获得以下奥灵合一技巧中的一项:
灵
化施法Metamixture:阿塔斯龙能够选用一项超灵专长来强化法术力量。使用灵化施法是一个即时动作,不会召致借机攻击。通过该能力施展的法术相当
于同等级的心灵异能并且要消耗之相应的灵能点。阿塔斯龙在进行增幅时不能支付超过他显能者等级的灵能点。注意:如果超灵专长能够如同类似的超魔专长那样作
用于奥术,那么就没有额外效果。比如,龙可以选择以让“灵能瞬发”专长来实现法术瞬发,但是这个过程中不消耗高4丅级的法术位,而是消耗8PP。显然,有
了这个专长就不用学习改善超魔和增加法术位了。
该能力能够选择多次,每次选择一个不同的超灵专长,效果不能累计。也就是说,每次只有一个灵能专长可以通过该能力来强化法术。
超
效共振:阿塔斯龙能够选择其拥有的两个相似作用的超魔与超灵专长协同作用来强化数值上的效果。例如法术延时与灵能延时,能够获得增幅效果。当在使用其它专
长时,强化效果增加1.5倍。举个例子,通过将法术延时与灵能延时联合作用,该效果就可以将法术或灵能的作用时间再增加150%(原来是100%)。如果
将法术强效与灵能强效联合作用,那么通过超效共振能力就可以使法术或灵能造成的伤害增加75%(原来是50%)。超效共振不能作用于法术极效与灵能极效。
超效共振能够选择多次,每次都要选择两个不同的类似专长。
奥法增幅Are
augmentation:阿塔斯龙在使用心灵异能时能够通过消耗一个已经准备好的法术位来进一步增强其增幅极限。使用该能力使一个即时动作,不会召致借
机攻击。当阿塔斯龙在使用某一灵能时使用该能力,就相当于同时增幅了与该法术位等级相同的PP。举个例子,Tethrades,一头显能者等级20的阿塔
斯龙,可以通过消耗一个8级法术位而在增幅某一灵能时所能额外支付的最大灵能点+8,即相当于最多可以支付28PP。但是这些灵能点不能被用于使用超灵专
长。(比如显能者等级20的Tethrades使用灵能Psionic
Bst,在一般情况下他通过支付额外20点PP来使目标被震慑10轮。而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他选择同时消耗一个8级法术位,那么就可以使目标被震慑14
轮。但这个8级法术位不被视为灵能点,而是20PP+8级法术位。)。
破防秘法Pathofleast
resistance:当阿塔斯龙同时知道这两个效果相同的奥术或灵能(例如魅惑人类与灵能魅惑人类)时,能够利用目标比较低
的法术抗力或灵能抗力来作用于目标。无论阿塔斯龙使用奥术还是灵能,它在进行穿透目标的SR与PR鉴定时都可以选择其中较低的一项。最低抵抗之道可以作用
于所有的法术与灵能,只要阿塔斯龙同时知道灵能和与其效果相同的灵能版本。
催朽灵能Psionic
raze:阿塔斯龙能够增强其腐化光波的作用,使其能够吸收生物的心灵力量。当其施展奥术时,阿塔斯龙能够选择使用其腐化光波来吸取腐化光波作用范围内所
有生物每法术位等级1点的灵能点。使用该能力需要花费每2法术位1点的灵能点。例如,使用一个8级法术位需要龙支付4PP,并且使腐化光波作用范围内的生
物失去8PP。
远程接触Farreach:阿塔斯龙能够在30英尺范围内使用法术或灵能进行接触攻击。该能力可以选择多次,每次选择都能增加30英尺,最多90英尺。
奥
灵双发Duplex:阿塔斯龙能够以一个标准动作同时施展一个1级灵能和一个1级奥术。该法术与灵能必须都是能够以一个标准动作施展的。能够同时施展的奥
术与灵能等级每5级增加1级,在5级时阿塔斯龙能够同时施展一个2级灵能和一个2级奥术,在10级时阿塔斯龙能够同时施展一个3级灵能和一个3级奥术,等
等。
阿塔斯上大部分巫王都开始了将自己转化为魔龙的过程,这一过程有十个阶段。每一个阶段都需要紧密的魔法仪式,并且抽取大量的生命力以施展魔龙变法术。根据预言,第十阶段的魔龙是无敌的,他将毁灭整个世界,而只有超凡者有希望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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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写下来,免得写到后来我自己也忘了。有心的读者要查证也可以参考。
提尔新军的基本组成:
士兵系统:
leshker-最普通的士兵,由前奴隶中招募而来。
miraqul-辎重兵,顾名思义,就是军队的后勤及装备管理者
miraxor-马夫,也指新军中的骑兵
yasawul-近卫士兵,由士兵中资深者升任
士官系统:
baqawul-掌锅手,基层士官,类似现代军队的军士
meshqawul-教头,类似高阶军士长,在军队中掌旗
ataman-统领,类似军种总军士长
军官系统:
yuzbeshi-百夫长,基层军官
turshawul-先锋队长,即主角从议会那里领受到的职位,原城市守卫队的科室长官也是这个职位。
hirawul-区长,担任大区的军事总长,提尔城内无此官员,这一职位现在是授予归顺提尔的部落酋长专用的
mushawur-参谋官,某个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投靠卡拉克后,获得了这一职位。这个职位不是军队主官,并不直接掌兵,而是出谋划策,完善主官的军事计划。
san`ghun-校官,角斗士里卡斯在革命成功后,任命了四个亲信的角斗士担任校官。
begzade-将军,里卡斯,泰西安都是这个职位
beg-贝伊,原本是贵族的头衔,现在也授予资深的将军,暂时空缺中
LejyonPasha-军团帕夏,军队的元帅,根据执政会议的决定,这一职位由提尔的终身独裁官兼任,终身独裁官由选王会议选出
注,士兵可以由于服役时间,重大立功升为资深士兵,或者被军官提拔为军士。军士按照资历和功劳升为更高级的士官。要担任军官,理论上由执政会议任命,军官不能把士兵和士官阶层直接提拔为军官。但实际上,由于人手匮乏,议会不会驳回下面的推荐。
海军军衔:
阿塔斯没有海,所谓的盐海,是一片占星球地表70%以上,海洋干涸后留下的盐田。这里的地表盐层厚达68米,没有任何植被,也没有任何动物,是彻底的死地。由于盐海几乎不可穿越,阿塔斯上的人已经和那些盐海中的岛屿隔绝了。
但是城邦安卡拉却有一只规模庞大的海军,原因现在先不提。
海军的士兵和士官系统和陆军类似,但是海军只有三个军官阶层:
Kapudan-船长,相当于陆军的百夫长,这一词的词源就来自captain。
Reis-中队长,指挥一只战舰中队
KapudanPasha-海军上将,海军的最高指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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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在论坛恶搞的时候写的,一艘核潜艇独立建国的故事,新时代的《海底两万里》。
预计故事大纲是这样的:
邪恶的苏联开发出了一种新式核潜艇,其装备了卓越的动力系统,服役期间不需要重新添加核燃料。噪音极低,甚至低于海洋背景噪音。除了常规的核武器外,还装备了电磁炮冷发射系统,卫星无法根据核弹的轨道判断发射源。能实现悄无声息,毁灭一个超级大国的打击。
该级核潜艇1991年下水,试航途中,苏联解体了。在政委的指挥下,舰员打死了艇长,宣布俄罗斯联邦违法,独立建国。
该国虽小,却是世界上屈指可数的核大国。政委自称无界之师,靠向各小国出售核保护伞,获得补给和资金。其最终目的是消灭国家的存在。
------------------------------------正文----------------------
人们一定还记得,1991年上半年那场发生在伊拉克的短暂战争。且不说当时轰动各国公民和世界舆论的凌厉空袭,仅仅是联合国军超越时代的地面武装力量就足以震撼人心。
在不到一百个小时的激战内,伊拉克部队就已经遭遇到了决定性的挫败。超过二十五万人伤亡,一千多辆各式战车和飞机被精确制导武器摧毁在地面上。这场代号“沙漠风暴”的打击没有结束多久,萨达姆政府就宣布接受联合国第660号决议,从科威特全面撤军。
在这场战斗中,以美军为首的联合国部队仅仅付出了378人死亡,不到一千人负伤的轻微代价。那一段时间,世界各国,人人都在谈论这场跨越时代的战争。从酒吧里到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谈论美利坚合众国强大的军力的人们。
这场战争掀起的讨论风暴持续了很久,直到这一年中旬,热浪才渐渐过去。因为有两件新的大事吸引了世界舆论的注意力。
首先,是在这一年的八月十九日,苏维埃联邦内部发生了一起性质恶劣的政变事件。KGB局长弗拉基米尔?克留奇科夫伙同苏联国防部长德米特里?亚佐夫、苏联
内政部长鲍里斯?普戈、苏联总理瓦连京?巴甫洛夫、苏联副总统根纳季?亚纳耶夫、苏联国防理事会副主席奥列格?巴克兰诺夫、戈尔巴乔夫的秘书处长瓦列里?
波尔丁和苏联共齤产党中央书记局委员申宁共同发起此政变。
政变者的目标,是希望可说服苏联总统戈尔巴乔夫宣布进入紧急状态以“恢复秩序”。并且挫败波罗的海等国的独立行为,维护苏维埃联邦的主齤权完整。
八月十七日,趁着戈尔巴乔夫在外渡假的时候,政变者行动了。他们首先活捉了在福罗斯别墅的戈尔巴乔夫,又控制了克里姆林宫和国营电视台。同时,一支忠于他们的大军也正向莫斯科开进。
然而到了八月二十四日,局面又是一变。首先俄罗斯最高苏维埃拒绝支持政变者的行动,接下来是谢尔盖?叶夫多基莫夫少校指挥的装甲部队宣布效忠俄罗斯联邦政
府,而不是苏联国家紧急委员会。最后,当政变者试图进攻俄罗斯联邦政府所在地时,许多退役军人,甚至普通的莫斯科市民,都加入到保卫的队伍中去,阻止政变
武装力量。
由于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戈尔巴乔夫又回到了领导岗位上。但是他不得不向亲西方自由分子妥协,获得支持。由于这一事件,事实上苏联维持统一的最后希望已不存在。各地分离主义分子开始更加肆无忌惮的活动起来。
另一件新闻,就是世界各地,出现了大量关于外星人的报到。
原本自从罗斯威尔事件以来,全球关于外星人的报道就屡见不鲜。每年都有各种第三类或者第四类的接触见诸报端。但是事后调查发现,这些所谓的外星人事件,大
都处于伪造。一些严肃的学者,甚至拒绝承认外星人的存在,在他们看来,那和美洲大脚怪,印第安蛾人,西藏雪人一样,都是荒诞不经的东西。
但是这一年的外星人事件显然和以往的故事大为不同,有数以千记的大量观察者证明,还有上百部视频资料,拍下了UFO的图像。经过摄影专家的分析,这些视频资料都是真实的,绝非某些恶作剧分子所能伪造的。
让我们听听目击者是怎么描述他们看到的UFO的吧。
这一年6月中旬,旅居加拿大的布纳西先生,正带着全家人前往一处偏僻的森林野餐。布纳西先生来自印度的加尔各答,有一幅典型南亚人的黝黑皮肤和大胡子。除此以外,他也是一名摄影爱好者,他野餐时带上了自己钟爱的莱卡相机,准备给家人拍一些值得收藏的照片。
然而这时候,布纳西先生却听到一声奇怪的响动,好像汽笛的声音。他抬头一看,就发现一个闪着银光的不明物体从空中高速飞过。出于摄影家的本能,他立刻抬手拍下了不明物体的照片。这也就是我们从《温哥华太阳报》上看到的那一张。
从照片上看,不明物体接近圆形,表面异常光滑,没有任何突起。它的飞行高度,大约在离地数百米的位置。据布纳西先生所说,不明物体的飞行速度快极了,远远
超过他见到的任何飞机。而且飞行时,也没有留下飞机的那种冷凝云航迹。“我相信,我见到UFO了!”布纳西先生这样信誓旦旦的对记者说。
像这样的经历,全球出现了好几百起。家住在巴西的胡赛?恩里克?卡多佐先生是一名电影导演,他在外出取景的时候,也发现了同样的UFO。与布纳西先生不同的是,卡多佐先生带着他的摄像机,所以他拍下了UFO从出现到消失的全部情景。
在卡多佐先生的影片中,我们可以看到。UFO和加拿大目击的那一次几乎完全相同,同样是银色的圆形外表,同样移动速度快的惊人。它划过空气时,还会发出一种撕裂布帛的声音。
鉴于如此之多的目击报告,科学界再也不能对外星人问题袖手旁观了。人们好奇的是,这一个UFO在几个月间被在全世界范围内被目击了几百次,有时候两个大洲的两次目击相隔不到十分钟,它的速度到底有多快?它的目的又会是什么?
对于这些问题,科学界的看法不一。就读于美国密歇根大学的方博士指出,公众所谓的UFO,完全可能是一种特殊的光学现象。由于太阳黑子活动进入活
跃期,爆发出的宇宙射线进入地球大气时,与电离层反应,就会出现这种现象。他又指出,完全没有证据证明这些UFO的高速,不同地区的人们观察到的物体,可
能根本就是不同的两个,或者更多个物体。在没有证据之前,认为有UFO在各大陆间飞行,是不科学的。对此,英国太阳报的报到是,“美国学者认为,外星人可
能有多架UFO”。
然而,一件最有力的证据,打碎了科学界的争执不休。
11月5日的时候,NOARD(北美防空司令部)突然发现了一个高速物体出现在雷达上。这个物体的运动速度,根据雷达的测算竟然达到了惊人的27
马赫,还在不断上升中。这不可能是一个人造物体,因为如此高速下,任何引擎都无法维持正常的进气。而驾驶员(如果它有的话)在如此高速下还继续加速,会因
为过载而内脏破裂,最后死的惨不堪言。
出于国防需要,一个中队的F16立刻起飞,前往不明飞行物的预定轨迹前方拦截。然后,所有驾驶员,所有雷达,都观察到了那个不明飞行物体。
根据军方的报告,那个不明飞行物,并不是平飞,而是以一定的角度斜向下飞行。但是遗憾的时,由于雷达不能探测低空目标(由于打地回波干扰的问题)。所以机群没法发现UFO飞到了哪里去,唯一能证实的,就是UFO确实存在。
NOARD随后发表的一份声明中,声称美利坚合众国领空神圣不容侵犯。既是是外星人,飞临美国上空就是侵犯美国主齤权,美国空军及其他武装力量,将尽最大的可能,击落这可恶的外星人。
不管这声明是不是冤枉了外星人,整个世界都在翘首以待,等着看到地外文明揭开它的面纱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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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笔友,《山那边的领主》的作者给我构思了一个结局:
“好精彩的设定。
最后的结局是疯子统治全球,还是和海底两万里一样沉入海底?
或
者最后潜艇的动力被摧毁,船员纷纷逃离,只剩下政委一个坚定的共产主义者不愿意离舰,独自随着潜艇沉入海底,靠着自循环系统在海底苟延残喘。潜艇接收器已
经损毁,只剩下信号发射器还能用。每晚七点半准时向世界播放英特纳雄莱尔,不断的询问整个世界,“苏联恢复了么?共产主义了么?现在是什么样子了?世界毁
灭了么?”
至今在某些时候,你的收音机在特定的频道还能收到咔咔直响,听见‘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YY了。
阿将军这个很有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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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W:250|H:190|A:C|U:<img src="file2.qidian./chapters/20128/14/2251716634805481276830826349281.jpg" border="0" css="imagetent">]]]
这是铁矿的地表图。另外这个铁矿是Citystateoftyr里设定的,可不是我自己编出来的,或者在刻意模仿冰火里mereen那一段的描写。
以下引自citystateoftyr,2版设定集原文。早于冰火成书年代:
TheIroyr
Theiroyrarethergestoftheirtypeinthe
Tablends.Thepreseheorewasohe
principalreasonsTyrwasestablishedonlytwodays?
travelfromthemihhasalwaysbeenassociated
withthemines.Minersdiefromuedcave-ins
auralhazardsofthemiillothersdie
fromthe?hej-kin?scurse.?
(铁矿位于城外两天距离,矿工的危险。)
The?curse?takesohreemenamonth.A
workerwhofeltfihedaybeforemaysuddenlyfeel
weakened.Somedaysorweekster,hemightsuddenly
keeloverdead,avictimoftheallegedcurse.
Minersbelieveahej-kinscursedthecaverns,
butthetruthlieslockedwithioself.
Unknowntotheworkers,theoreisofanarsenide
type.Thenarroweighth-of-an-inchredveinissurrounded
bystrataofpoisonousarsenicdeposits.The
arseratesthroughalltheworkers?cutscaused
bywwithrodstone.Uable,arsenic
buildsupinthebodyuntichievihaldosage.A
mineworkermustmakeasuccessfulsavingthrowvs.
poisononcepermonthorfeelthepoison?seffects.If
thesavingthrowisfailed,thevictimlosesahitpoint
perturnuntildeathoccurs.
(毒气,砷化岩层都是设定集内容啊,火山则见于战役设定集。)
Aslowpoisonspelldeystheeffect,whileralizepoisoesthepoison.
A‘fewofthetemprshaveguessedtheore?s
peril,butkeepitasecretunderpenaltyofdeath.Hiring
prieststocuretheafflictedmenwouldprovemuch
toocostly,andwouldrevealtheproblemtoall.Lifeis
cheaponAthas,ironisnardlessofthedanger,
theredorerepresentsTyr?slifebloodasthecity?smost
importanttradingodity.
Retly,Uriksoughttotakeadvahe
chaosfollowingKak?sdeathahemines,
butUrik?sarmieswererepelledbythegdiatorhero,
Rikus,andhiswarriors.Althoughclosedforabrief
time,themineshavereopenedandarefuning
normallyagaiemporaryclosureofthisimportant
Tyrianearlybankruptedthealready-troubled
city.
(尤里克巫王借助卡拉克的思维,试图夺取铁矿并制造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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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考虑将Spelljammer以及Mystara两个设定集的内容引入到本中。
如果根据官方正史的话,提尔革命后的第四年,正式遭遇到了来自混沌海的基斯洋基人的入侵。加入Spelljammer设定后,我可以把故事扩张到更大范围的D&D世界里去。总在沙漠里待着,也没有意思。而且,这正好能融入到我早已设想好的一个剧情里。
当然,发展到后期,本书是没法和五棱镜后面的官方衔接上的。毕竟穿越者的存在,改变了很多事。
起点上的奇幻很多,仿D&D的更是不少。但是绝少有涉足费伦/深渊/地狱这三个地方以外的世界。其实D&D里上百个主物质位面,众多的外层位面和内层位面,何处不可去。
Mystara世界位于阿塔斯星球的附近,(按照魔法船设定,阿塔斯和另外两个主物质位面一起,位于位面巨轮相当偏远的地方。所以连诸神和恶魔都少见)它也是个有趣的世界,虽然在第3版里被枪毙了,但是fans众多。
Mystara里的Sind国家,是据我所知少有的几个D&D设定集中,印度风格的世界。我本人对印度神话体系也有相当的爱好和研究。希望在中东阿拉伯风情后,我能呈现出一道咖喱味的印度菜来。让众位读者能够乘上云中的刚朵拉,观看种姓制度下,充满浪漫和香料气息的国度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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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W:210|H:140|A:C|U:<img src="file1.qidian./chapters/201210/22/2251716634865419165033112648727.jpg" border="0" css="imagetent">]]]有读者问,主角怎么看出来刀刃参了银子的?
原因很简单,观察刀肌。
这是一把萨法维波斯的Pesh-kabz,你可以观察到它的纹路。
这些纹路是在锻造过程中形成的,优秀的铁匠可以控制奥氏体和马氏体的形成比例,提高刀具的机械性能。
大部分中亚刀具使用大马士革钢或者乌兹钢,它们在经过淬火后形成的波浪一样的文字很类似于阿拉伯文,所以被视为收到祝福的刀具。
参杂了银子以后,刀肌会发生明显的变化,你如果喜欢把玩刀具,就能看出来。
为什么刀具会参银?
因为传统上,人们想象银子可以侦测毒性,和驱邪,所以有这种武器。我自己的佩刀就是英吉沙那里手工打制的一把银刀。
确实这种处理会影响实战性能,但是你要考虑到,有些人佩刀不是为了实战的。贵族们佩刀只是身份象征,最多用来切个羊腿而已,所以会用礼仪刀具。
有时候,带这种非实战性的武器还是一种礼仪,表示自己没有战斗的打算。好比中国面见皇帝不能携带兵刃一样。由于文化的原因,很多地方中世纪男人是不会解下武器的,那是一种奇耻大辱。礼仪性武器的出现是用来做妥协的。
另外,我早已上架,希望大家多投月票。不过我没有大陆银行卡,起点又不支持Visa和mastercard,所以我就不上传VIP章节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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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编辑又给推荐了,真的很感谢。
我是有想法才随便写点的,所以更新的很慢,能拿推荐,真的很不容易。
这本书写到现在,也有七十多万字了,本来只是个自娱自乐的作品。想要写成《沙丘》那种的少年遭遇奇遇成长为领袖和救世主的故事。没想到得到这么多读者的认同。
写作过程中,原本的框架就不太适合了。我又喜欢做设定,所以放进去的东西越来越多。等到动笔的时候才发现,为了和我自己的设定不矛盾,必须事先安排好很多内容,所以写起来越来越慢。为了解决那个遗迹里时间穿越造成的故事线问题,可把我想的累死了。
第一次写长篇,讲故事的经验不足,汉语水平也有限,所以问题肯定很多。各位多多包涵。
我是个漫画爱好者,所以作品里充满了各种模仿和致敬某些漫画的桥段。比如我写斯达赫宾塞派女德鲁伊的时候,脑子里的形象是毒藤女,珊瑚女巫的形象是黑凤凰……对其他作品致敬的桥段也有,比如《基地》系列的心灵史学……这些内容我写的时候挺自娱自乐的,但是太多了就变成小圈子黑话了,以后尽量克服。
由于设定做的太多,到目前为止,故事还处在介绍背景阶段……以后的冒险将远远超出阿塔斯一个星球的范围,内层位面,Mystara世界,混沌海,星界,天堂山,灰鹰……我喜欢的D&D世界,都要一一涉及到。希望能得到认可。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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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造者:安卡拉苏丹马立克
使用者:人类,穆尔人。
造价:N/A
排水量:3,072,000,000吨
生命值HullPoints:60,000,000
乘员:48000/240000
机动性等级:C或者D
降落要求:只有海洋
装甲等级ArmorRating:10(船壳),4(货舱)
防御骰SavesAs:金属
动力类型PowerType:特别
船舶等级Ship‘sRating:特别
标准武装StandardArmament:
2000大型弩炮;人员2/ea
400沙蒂丽大炮;人员1
3天融炮;人员N/A
仓储能力:2,800,000,000吨
长度KeelLength:21,040米
宽度BeamWidth:3,040米
描述
弘洋巨怪号是安卡拉苏丹马立克建造的巨型战舰,也是这一级战舰的第一艘,它的姊妹舰是比蒙巨兽号和北海巨妖号。
苏丹马立克是一位生活于阿塔斯世界的巫王,多年来他平稳的治理着自己的城邦,以善于敛财闻名,极少介入到沙漠中的政治乱局中。
但是马立克苏丹并不是一个无所作为的人,早在净化之战中,当他还是太初术士拉贾特名下的一名斗士时,他就敏锐的意识到了滥用魔法对世界的危害性。为此,他设想建造一艘巨大无比的魔法船,能够在世界毁灭前将他自己,他的仆人和奴隶,他的军队和盟友转移到其他世界去。
马立克苏丹计划建造的魔法船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整个星球上的铁矿都不足以支持他的疯狂梦想。苏丹并没有被这一困难吓倒,相反的,他派出小一些的装备了金属探测器的魔法船,希望在其他位面或者半位面找到足够他挥霍的金属资源。
有一艘小魔法船探索者号在回归阿塔斯的时候不幸坠毁,掉到了沙漠深处。苏丹为损失赶到遗憾,但却惊讶的发现飞船残骸上幸存的探测器发现了沙漠地下的一条巨大矿脉。硕大无朋,纯度极高,而且极易开采。只不过位于沙漠深处而被人忽视。
在飞船坠落的遗址上,马立克苏丹建造了安卡拉城。他麾下的奴工们把矿脉掏空,改造成了这艘无比巨大的飞船——弘洋巨怪号。
这艘巨大的飞船从净化之战中期开始建造,直到自由五年,已经经历了两千两百多年还没有建成。各种工程学难题在建造过程中层出不穷,有些即使身为巫王的马立克也解决不了。不过总的来说,它离完工之日越来越近了。
乘员
弘洋巨怪号需要48000人维持正常操作,它最多可以搭载240000人。巫王还设计了一个巨大的存储空间,用来储存泡在时间萃取液(见完美灵能手册)里的人。这个存储空间可以装载6000000人。
用途
弘洋巨怪号是一艘移民船,用来向其他星球移民,它本身同时具有极其惊人的战斗力。
动力
弘洋巨怪号是如此的庞大,以至于任何传统的方法都无法驱动。马立克苏丹计划夺取位于远古半身人遗迹——纯净要塞中的秘密,那样他的战舰就可以直接榨取太阳的力量,获得无尽动力。
武器
马
立克苏丹制作出了一种叫做天融炮的奇怪武器,根据他在纯净要塞中得到的知识,他可以模拟太阳上那种古怪但是强大的能量反应,将物质本身化为最纯净的能量。
这艘战舰内部巨大的融合炉内无时无刻不在进行这种反应,如果苏丹命令主推进器关闭,融合炉能量向下排放,就成了威力无比的武器。能在大地上犁出数英里深的
大坑,将沙子烧成玻璃。
知识(巫王15)安卡拉城是沙漠里唯一有真正工业的地方,那里的巫王建造了巨大的炼铁厂。
知识(巫王20)马立克苏丹长久以来一直和火元素位面的火巨灵苏丹们保持着友好关系,他孜孜不倦的探测着适合居住,又没有神灵存在的主物质位面。
知识(巫王25)马立克苏丹其实一点也不贪财,那些金属小圆片对他来说一点意义没有。他之所以敛财的原因是因为那些古代金属货币中包含了极其微量的锇,铱,钨等金属元素。他需要这些微量金属加固弘洋巨怪号的结构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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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写的历史题材中篇,是历史《新宋》的同人,仿照《StarLady》写的。传上来供大家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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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发生哪里,传唱的人也不确切知晓,有人说在泰勒阿费尔,有人说在萨迈拉,更多人的说在其他的地方。不过有一点人们都同意,故事发生在扎格罗斯山脉以南漫无边际的沙漠里。
在这里,深红的太阳炙烤着爬行的和飞舞的生命,沙尘暴席卷了贫瘠土地上的植物。闪电划过无云的天空,莫名的隆隆雷声滚过广阔的戈壁荒原。即使是风,也是如同烧窑般干燥灼热,能渴死人。
这里是一片痛苦的土地,野蛮的萨拉森人部落在商路上劫掠孤独的旅行队,迷路的旅者慢慢窒息在流沙中,众多奴隶为了几普洱腐烂的粮食而大打出手,可汗们抢夺
所有的城市,自私的苏丹挥霍军队来建造华而不实的宫殿和陵墓。人们为了当下的利益互相厮杀,展望未来成了最遥不可及的奢侈。
故事的开端也有千百个版本。因为沙漠里没有历史,只有传说,而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传说散布的很慢,而且还会失真。不过在大多数传唱者的版本里,故事都是从乌斯蛮遇到野利开始的。
那
一天,乌斯蛮在镇子里待的比平时久一些,他还有些东西没有买到手,要去贩子那里。走入巴扎前,他右手无声地按上了自己腰间弯刀的把手,意在震慑那些可能在
暗中蠢蠢欲动的小贼。这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火红的太阳慢慢沉入沙海,商人们大都开始收拾自己的货物,牵着骆驼回到自己的住所。只有几个摊位上还有人吆
喝,但声音却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在巴格达那样的大城市,即使是晚上的街道上也充斥着旅客,商人,表演艺人和悠扬的音乐,大麻烟从街边的通风口涌出来,让人
身心愉悦。而在这里,晚上是没有人敢随便出门的。
乌斯蛮穿过慢慢变得黑暗的小道,经过正变得寂静的拐角。四周到处是无人看管的摊位和看不真切的杂物堆。地面上零落了不少白天交易时候留下的垃圾,墙壁上有些凌乱的刻痕,像是一些骂人的话。乌斯蛮不识字,也就根本不理睬。
然后他就听到啜泣的女声。
他向着声音的源头走去,这很不寻常。镇里每天晚上都可以听到各种祈求呼救尖叫和呐喊的声音,但是没人去管他们。乌斯蛮知道这规矩,他故意打破了它。
在
巴扎最里面的一个角落,乌斯蛮看到了基斯和他的手下,还有他们今晚的消遣——一个皮肤白皙的文弱年青人,梳着式样古怪的头发,他的眼睛惊恐的睁着,身上一
套奇怪的异国服装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以及他的同伴,一名少女,瑟缩在墙边,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她的头发是黑色,眼睛是深褐色的,显然也是一名异邦人。
基斯长的非常狂野,一脸钢针似的浓黑胡子,眉头紧缩,淡蓝色的眼珠时时刻刻投射出怒火,左眉上一道几乎深可见骨的旧伤痕更为他平添了几分狰狞。他的肌肉像大树的根一样虬实粗壮,而他的两个精干的手下站在他身后,一个人手上拿着火把,另一个人挥舞着鞭子。
少女用一种没听过的异国语言哀求着,可是对基斯这种人来说只会增加性质。他接过手下的鞭子猛抽对方,那年青人挺身挡下了一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就滚到地上翻滚呜咽。基斯又给了他一脚,他就连呜咽都发不出来了。
少女用一种没听过的异国语言哀求着,可是对基斯这种人来说只会增加性质。他接过手下的鞭子猛抽对方,那年轻人挺身挡下了一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就滚到地上翻滚呜咽。基斯又给了他一脚,他就连呜咽都发不出来了。
接着,三个人轮流骑了那个女孩,换了好几种花样。少女开始还试图抗拒,但没有人来救她,乌斯蛮也没有。她流出的眼泪落到干燥的土地上,很快被吸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在整个过程中乌斯蛮一直悄悄的躲在一旁观看,他太狡猾了,而且又像老绳子一样坚韧,绝对不会因为愚蠢或者一时心软去挑衅基斯这样的恶霸。过了一阵,基斯一伙爽完了,又搜走了全部看上去值钱的东西,就把那少女留在年轻人身边哭泣。
乌斯蛮一直等着,直到他们走的远远的,脚步的回音消失在街头的转角,他这才站起来,走到女孩身边。她这时浑身赤裸,浑身发抖,脆弱无助。看到他之后,她发出一声轻呼,挣扎着试图站起来。
于是,他朝她微笑——这是他招揽新人的标志性表情。“阿萨拉阿莱库,别紧张,乌斯蛮不是敌人。我是来帮忙的,看,你的朋友状况不佳。”
她并没有立刻回应,乌斯蛮开始还以为她听不懂自己说的话,但是很快她的眼神中露出了同意的讯息。在她的注视下,他跪到年轻人身旁,用一只手将他翻转过来,凑近了观察。年轻人因疼痛而昏厥,但是真正的伤势并不重。不过乌斯蛮真正仔细观察的不是他的伤势,而是这个人本身。
乌斯蛮还从来没见过这种人,他身材纤细,皮肤细腻,头发是漆黑的夜色,在脑上盘成一个结。他身上穿着的衣服早已变得破破烂烂,但是在乌斯蛮抚摸下,它的质地依然显得非常柔顺,胜过最好的布卡百倍。
那少女穿上基斯给她剩下的衣服,站了起来。“你能帮帮忙吗。”她用有些生硬的贝度因语说,“我是野利,是唐兀歹人,我是随着商队来……”
乌
斯蛮抬头看着她,“不,唐兀歹女孩野利。”他说,“别再提什么什么商队了,他们走了。行商们不会在镇子里过夜的。就算还没走,你也回不去了。基斯拿走了你
的名牌(Bara,
中世纪穆斯林地区用的一种护照),交给埃米尔去卖。然后某个人就会变成唐兀歹来的野利,你明白么?这种事情这里每天都在发生。你不应该远离商队自己行动
的。”
“但是”少女开始解释,“有人碰见了我们,一个小孩子,他说有好东西要卖,还给我们雇了三个人做向导和护卫……你能带我们去找治安官么?”她的声音平静沉稳,脸上的泪痕现在已经干了。她恢复的很快,乌斯蛮佩服她。
“这
里只是个沙漠中的中转站,”他说,“这儿没有治安官,一个都没有。你应该雇一个真正的护卫,通常商队的人会提醒你。但你没有,还碰上了基斯的人。唐兀歹女
孩野利既没有护卫,也不是信士,没有人保护。我猜猜,你大概也不是商队的人吧,是顺路结伴的小生意人或者旅者,对吧?”他略一停顿,少女点了点头。“所以
喽,就是这样。基斯需要名牌卖钱,而你傻乎乎的,轻而易举上了当。”乌斯蛮低头瞥了一眼年轻人,又望向那少女,“跟你一起的?”
“是,也不是。”她摇摇头,“准确地说并不是。他也是顺路和商队结伴而行的,但他不会贝度因话,平时也没人理他。他好像是晋,不,塞利斯人,会摆弄些新奇的小东西,心似乎也挺好的,平时到处跟着我走……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
乌斯蛮耸耸肩,“帮忙把他放在我肩上。好的,来吧,我们回家。”
其实乌斯蛮本来是要去人贩子那里买几个新的奴仆的,不过现在已经有了两个人,还没花钱,倒不用再跑一趟了。
乌斯蛮的家是一幢两层的泥土房,在镇子的一个角落,破旧但是依然坚固。泥土房的一层没有花窗,只有一扇厚重的木门。木门后就是乌斯蛮的客厅,没有椅子,一
张斑驳的矮桌子占据了房间的中央,一盏摇曳的油灯发出明灭不定的光芒。桌子上面还有几本有着厚重扣搭的书。虽然乌斯蛮并不识字,但是他很崇拜文字和一切相
关的物件,这几本书就是他从路过的商队那里换来的。他也不介意别人看了这几本书后误以为他识字。
客厅连接着其它几个房间,一面墙上还有件挂毯,但不少地方的毛都秃了,看不出原来是什么图案。乌斯蛮把年轻人从肩膀上放下,然后盘腿坐在挂毯前面的地上。他指了指矮几的对面,野利于是也会意的坐下。
还没等两人来得及开口说话,就传来布料摩瑟的声音,法图麦走近了客厅。
法图麦高挑,优雅。有修长结实的大腿和丰满的胸部,她有张坚毅的脸和碧色的眼睛。穿着贴身的布卡,戴着的红色头巾可以提醒别人她的身份。她的身份是乌斯蛮手下的头号女孩。
她站在自己的卧室到客厅的门前面,看着地上的年轻人和唐兀歹女孩,然后盯着乌斯蛮。“解释。”她说。
于是乌斯蛮简略的解释,“女孩被骗了,”他说。“基斯又玩了一把带你看好东西的把戏。然后他们抢了她,骑了她。”他说着耸耸肩。
她的脸色露出了不快。“乌斯蛮在一边都看到了吧,只是袖手旁观,对吧?”她叹了口气说。“然后?”
“我来保护她,法图麦。”乌斯蛮告诉她。然后转过来对野利露出了招牌式的微笑,“唐兀歹女孩野利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吗?”他问。
野利润了润自己的嘴唇,犹豫着。最后说道,“如果这里真的没有治安官,我想我们就要被困在这里一段时间了。”
乌斯蛮摇摇头。“永远困在这里了。最好正视这一点,不然有朝一日你会大失所望的。这里是沙漠,不是青绿之地,这里残酷,凶险,没有希望。看。”他说着,拉
起自己的长袍,掀到大腿的位置,露出一道可怕的伤疤。有将近一尺长,两个手指那么宽。伤疤从膝盖一直向上蔓延到被长袍遮住的部位,皮肤翻开,露出暗红色的
肉。虽然伤口已经有些年头了,但是看上去还是触目惊心。
野利没有倒吸一口气,她是个坚强的女孩,只是静静的看着,听着乌斯蛮的话。“这伤有些年头了,上面一直到我不轻易对外人展示的部位。”乌斯蛮指了指,“非
常危险,我下面中了一刀后还坚持着打了两天,总算赶跑了敌人。而那时我还是个小伙子,可以挺过这样的伤。现在的我已经不敢再受这一刀了,但敌人可不曾减
少。镇里,镇外,都是。无人保护的人活不过太阳三次东升西落。你说外来人,没有名牌,没人需要对你的死负责。即使搭上一直商队,你走不出十个帕勒桑就会身
首异处,之前多半还会有段痛苦的经历。”
“沙漠里几乎什么都缺,唯独除了血与沙。”乌斯蛮总结说。
等她看够了,乌斯蛮就放下长袍坐好,又露出微笑。“我可以保护你。”
“你没想过去别的地方么?”野利轻咬嘴唇,问。
他笑笑,“我年轻时做过这种梦。梦到我去了巴格达,去了开罗,或者去了尼西亚。我还曾梦到自己的胸膛长出一棵大树,树冠直插入云霄,与新月遥相辉映,更有
四条大河哺育着巨树。狂风吹过,所有叶子利剑一般指向一座宏伟的大城,它的建筑美丽的像凝固的音乐。其上更有两顶王冠,金色歪斜的十字……”
“……但那又能怎么样呢。沙漠里到处是横行的劫匪和强盗,路途太遥远又太危险,而即使到了那些地方,我也只是没根基没背景的流浪武士,又能怎么过呢。所以乌斯蛮留在这里,当个掮客,什么都卖。”乌斯蛮说。
野利沉默了一会,“我愿意”,她说。“你比其他那些人要好,你至少帮助了我们。”
在他身后的法图麦笑出了声。乌斯蛮没理会她。“好的,野利。”他微笑着说,“现在你要学习,而且要快。在这里,没人会无缘无故帮助人。我也不会,但我提供
你些活去干,公平的建议。乌斯蛮与过往的商队做生意,但是自从塞尔柱的大苏丹烂在沙子里以后,沙漠里的钱就不够啦。人们用货物换货物。乌斯蛮收这些货物,
但他也要把货物换成有用的东西……”
野利点点头,乌斯蛮就接着说“沙漠里讨生活很艰难,有时候你也必须出卖一些更基本的东西。但离基斯那种人远远的,他们从来是不付账的。”野利的脸色白了
白,但是就没有更多的反应。“……至于他,乌斯蛮或许可以让他做些小东西?又或者你愿意连他的份一起赚了?等他醒来后,你们做决定吧。”
“法图麦!”乌斯蛮招呼。当她走近身边,他说“帮助照看一下这个小子,如果他醒了,给他弄些吃的,解释一下现状。还有,给唐兀歹女孩安排个房间。”他说完就离开了客厅,回到自己的卧室。
法图麦等到乌斯蛮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以后才转头盯着野利。“为什么不逃,野利?”她问。“跑到镇子外面去,随便找到什么人,恳求他们带你走。”她凑近了,
接着说“你不属于这里,乌斯蛮也没有那么可以信赖。在你扎根之前快跑吧,不然你和这个年轻人就真的永远困在这里了,最后悄无声息的死去。”
乌斯蛮又从楼梯上下来了,手里捧着一套有标记的布卡,还有一把小巧的匕首。“这是你明天要穿的衣服,这是你要学的防身武器,还有……”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要做到耳听八方,这样你才会少碰到很多麻烦。那么明天再见吧。”
法图麦之后就没有再说什么,野利在黑暗中一个人流了泪,但是没人看见。年轻人则直到第二天早上才醒过来。
一大早乌斯蛮就出门了,等他回来时,野利刚刚起来。
“那个年轻人醒过来了,”法图麦硬邦邦地说,“身体没什么问题,但我听不懂他说得话,你自己去应付他吧。我带其他女孩出去了。”
乌斯蛮手下有十来号人,其中有几个女孩也住在这座泥土房子里,为他干活。只是昨晚她们没有露面。
乌斯蛮挥挥手表示同意,就走到野利那边去。后者已经穿上了他给的布卡,衣服很适合她的身形。她手里摆弄着乌斯蛮给她的匕首,有些不知所措。
这把匕首长度不到一尺,最宽处不足三个手指。匕首的前端剧烈的弯曲,像一把狠毒的钩子。刀刃上有波浪式样的纹理,刀把是用木头雕刻而成的,刻着文字和其他各种装饰花样,防止打滑。
“贾比亚,”他说。然后自己也掏出了一把,灵巧的用自己的手指摆弄它。刀锋像有生命的毒蛇一样,飘忽不定,忽隐忽现。然后他稳稳的一把攥住。“是好物件,
沙漠里最好的匠人才能打造它。非常锋利,非常恶毒,一击就可以让一个人痛不欲生,而且耍起来不需要太大力量。乌斯蛮以前玩这个是最厉害的,现在也比绝大多
数人厉害。这会是你的挚友,唐兀歹女孩,用好了你就不再会挨打。”
“乌斯蛮要带你在镇子里转一转,放出话去。然后就没人敢轻易碰你了。”
“不过要小心埃米尔,还有基斯,还有马立克。后两个都是流氓头子,前者则尤为难惹。”乌斯蛮解释,“埃米尔原本有个名字,但是人人都忘了。现在人们只记得他的外号,‘埃米尔’。他占有了这个镇上为数不多的几处水源,也做些黑活。他在这个镇上最有权势。”
野利听了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反应,乌斯蛮做了个让她平静的手势,然后鬼魅般的一反手,匕首就消失在他的袍子下面。“野利,”他说,“那个年轻人怎么样了,你同他谈过了么?”
“我的塞利斯话也说的不很好,”她低头,皱了皱眉,才说。“他说他是逃难才离开塞利斯的,很多年前塞利斯的大维齐尔作乱,自己占据了王座。但是塞利斯的各地的领主都在与他作战,并不和平。他不想回去。”
“他有说他能做什么?”乌斯蛮又问。“他说他会数学,还有几何。”看到乌斯蛮好像不怎么满意的样子,她又补充,“他说还知道如何制造威力惊人的武器,能发出烟火和巨响。”
“易卜勒斯的东西。”乌斯蛮说,撇撇嘴。“好吧,我对他有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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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乌斯蛮带着野利上了街,在镇子上转转。野利穿着乌斯蛮给她的带标记的布卡,用头巾裹住了头发,脸色冰冷,苍白。她一路上一言不发,乌斯蛮则喋喋不
休。他还是穿着平时那件素白色长袍,弯刀别在他的腰间,袍子下还隐藏着匕首。他挽着唐兀歹女孩,一边不停的解说,一边微笑。
街上有不少人,有些人形色匆匆。有些人麻木的的蹲在路边,茫然的注视着空气。还有不少生面孔,有的受了伤,大概是外来的商队。乌斯蛮带着野利,走到一处阴
凉的小巷。冲着里面的几个面色阴郁,蹲着啃灰色面包的男人略微点了点头。野利静静的打量着这些人,乌斯蛮则用右手环抱住她的肩膀,扬起下巴指点着那几个
人。
这是个小贼,他告诉她,这边这一个是个药草贩子,他卖用风茄和戴福蒽混合起来制成的快乐药草,这边这些呆滞又流口水的人就是他的顾客。还有那个男人,乌斯蛮示意,他手下也有几个女孩,不过又丑又老,还有怪病缠身。
“这边的老哈伦经营一处驿站,”乌斯蛮穿过小巷,边走边说。“他的人会照顾骆驼和马匹,也卖各种鞍具,还兼营各种食物。不过永远别在他那里吃东西,你不会想知道他都拿什么做原料的。”
“法兰克人罗曼,坏脾气,但是大多数时候可以信任。他手下有些人在跑行商,你要买什么东西可以向他说。他的小伙子们下次来镇上的时候就会带来。”
他们一起来到巴扎,穿过嘈杂的街巷,走过叫卖的商贩和胡乱摆着商品的摊位。走过眼光怨毒,倚着破败土墙的半裸女人。走过争执吵闹的年轻人,走过嚼着干草,不安分的蹭来蹭去的骆驼。从头到尾,野利都沉默的走着,乌斯蛮则继续他的介绍。
这座没有窗户的房子是镇里的清真寺,很古老了,但是最近都没人打理,不过我想你也用不着,除非你喜欢一个人在里面嘟囔。寺边上那个有尖顶,还有好多木格子
花窗的房子属于卡立德。他那里有护卫可以雇佣,而且难得的还算忠诚。可惜唐兀歹女孩一开始找上了基斯。看到那边那个面色凶恶的男人没有?他话太多,所以活
不长了。
他们继续走着,走过街边的卖艺人和跑来跑去的小孩子。乌斯蛮把自己手下的一些小子介绍给野利,“你有需要可以找他们求助。”野利什么表示也没有。
快到镇的边缘,房子稀少了很多,路上的人也是。有些房子已经废弃了,变得无人居住。木制的大门脱落了,只剩下残破的门框。墙壁也变得千疮百孔,触目惊心的裂缝蔓延的到处都是。夜里,当沙漠中刮起大风,这些荒废的房屋会发出凄厉的响声,连绵不绝。
一个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走到乌斯蛮面前。他步伐优雅,从容。他的头发是正午太阳的颜色,而他笑的比太阳还要灿烂的多。乌斯蛮摸索了一阵,从袍子里拿出来了一个小口袋,甩手丢给他。
“你给他的是什么?”野利有些好奇地问。这还是一路上她第一次发话。
“几个零钱。”乌斯蛮说。
“阿萨拉阿莱库,乌斯蛮。你好,女孩。”他说,语气热情友好的做作,带着明显的口音,而且他的后一句话是用生硬的唐兀歹语说的。
和
其他人不一样的是,他身上所穿并非长袍,而是在长衣外面罩了一件考究的马甲,下身穿着高筒靴和长裤,系着一条镶嵌黄金的腰带。他又对野利露齿一笑,“我想
你现在一定有很多想问的,”他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很久以前去过胡罗珊,和唐兀歹人打过交道。女孩。这个镇里的事,我也都知道,我对你昨天的遭遇深
表同情。”
“瓦阿莱卡萨拉姆,”乌斯蛮打断他的话,用冰冷的表情回应他的笑容。“这是野利,”然后左手指了指,“这是耳朵,臭名昭著,消息灵通。”
耳朵带着笑容点点头,野利定定的打量他。
“真是位异国佳丽,”耳朵用他做作的语气评论,“现在替乌斯蛮干活了?”
“基斯的人搞了她,而我收留了她。所以她现在就是我的人了。”乌斯蛮直截了当的替她回答。
“一有这种事,你就总能捞好处。”耳朵用羡慕的语气评论,“好了,我会记住她是你的人了。不过你不是只为通知我而来的,我看的出来。有什么事呢?”
“镇子里多了很多受伤的人,我在路上看到的。”乌斯蛮问,“你知道些什么。”
“知道他们是被一支萨拉森盗匪抢劫了。”耳朵说,眼睛还盯着野利。“不是一般的流寇呵,这一只看起来特别厉害,而且不抓任何俘虏。有几个村子被他们抢了,还有不少商队被劫了,应该还有更多的商队被他们杀了个一干二净,全都烂在沙子里,一个活口都没有。”
“有多厉害,你知不知道人数。”乌斯蛮追问。
“不
清楚,不过肯定不容易对付。易卜拉欣手下的那支去汉志的大商队有两三百人,还护送了许多朝圣者,被杀的只有几个人逃了出来。我问过幸存者,他们战斗的很坚
决。所有男人女人都拿起了武器,最后连抱着孩子的母亲都不例外。她们用手中的婴儿砸向对方的刀剑,然后冲上去抱住敌人。只为给自己的男人争取一个攻击的机
会。结果呢,最后还是只有几个装死的逃过一劫。”耳朵说着说着,越靠越近,然后牵起野利的一只手。
野利甩开他的手,转过脸,瞪着乌斯蛮。“我答应替你干活是因为我毫无选择,我也知道我现在的处境。但你可别想把我送去陪你的朋友,绝不。”
乌斯蛮皱紧了眉头,“那还没有发生,不是吗?而且永远不会发生。听好,野利。商队,居民,或者其他什么人,你要瞧仔细了。不要招惹他们,给他们让路,需要
的话招待他们,但不能让他们免费骑你。耳朵也不行,我没说要你去陪她,这得你自己决定。只有之前那些强暴你的人除外,你要避地远远的。如果实在遇上了,你
要百依百顺,温柔体贴,而且除非他们自己给,你绝不能主动讨钱。不能收费的还包括他们的头子——埃米尔。”
“嘿,野利,你看上去很震惊,为什么呢?法图麦说的是实话,我不是什么好人,更不算什么英雄。但这里也确实没有这两类人,基斯不是,耳朵不是,埃米尔更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把她的肩膀攥的生疼,野利愤怒的转身挣脱。有些路过的人向他们投来飞快的一瞥。耳朵大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她喊道,“如果我连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为什么我还要穿着你给的这些玩意?”她说着,一把扯下了自己的头巾,递到他面前。
乌斯蛮低头看着头巾。他再开口说话时,声音非常低,“也许你不该戴,”他耸了耸肩,“随便你,野利,乌斯蛮不强迫别人。”他露出微笑,“但乌斯蛮好歹比别人强。”
野利手里攥着那件头巾,瞪着他一言不发。乌斯蛮看着她,又看看地面,挠挠头。接着,在令人难堪的尴尬中,第三个人走了过来。
来者个头不高,身材精瘦,从衣着上看是某个商队的雏儿。他的眼睛不安的四处乱瞄,好像在找周围是不是有认识的人。“请原谅,”他急促的说,“我,那个,我的朋友让我找一个高大,穿着有标记的白袍子的人来,嗯,解决问题。”他期盼的等待着,眼睛偷偷的瞄了瞄野利。
乌斯蛮看看他,又看看野利,什么都没说。
她的手放了下来,她瞪着乌斯蛮,又瞪着地面。最后,最后,她终于望向那个毛头小子。
“来吧。”她说。
不知不觉间,她就不再是唐兀歹女孩野利,那个身份随着一支没有人记得的商队远远的离开了。现在她是小镇的野利,乌斯蛮的野利,她生意兴隆。
乌
斯蛮有时会些东西让手下去卖,但大部分时间他的女孩们要做一门更古老的生意。野利的顾客很多,不都是商队的人,还有镇子上的居民,那些佩戴着弯刀,穿着长
袍,大呼小叫的年轻人。他们从她身上嗅到了异域他乡的味道,他们从小到大见到的都是眼神冷峻,狡猾坚韧的沙漠人。他们需要梦想和希望,也许还有一丝沙漠里
不存在的纯洁,所以他们喜爱野利,所以他们光顾野利。
而她学到了很多,是啊,真的,她学到了很多。
有个顾客不满足于普通的乐趣,他有更多不寻常的要求,比如特制的绳索和皮鞭。于是她大声呼叫,乌斯蛮恰好在旁边的一个房间,他听到呼救后冲了进来。用自己的弯刀帮野利解了围。那天,他们花了好久才把房间里的血迹清理干净。
而她学到了很多,是啊,真的,她学到了很多。
有
天晚上,一个商队的女人抓住了野利。她自己已不再年轻,而她的男人倾心于野利。因此,她带着三个跟班在小巷里抓住了她,扒光了俘虏的衣服,然后面带微笑的
在一旁欣赏。但是乌斯蛮很快赶到了……毕竟他有很多朋友,他们看到了绑架,就去转告乌斯蛮。乌斯蛮带了自己的几个小伙子感到现场,弯刀对弯刀,他斩下了一
个脑袋,其余三个人就落荒而逃。
而她学到了很多,是啊,真的,她学到了很多。
有一次,乌斯蛮家里举行了一次会议。她见到
药草贩子眼神疯狂炽烈,凭借最近他最近搞到的一笔钱和增多的瘾君子,他打算在镇子里称霸。他已经有马立克和一帮小子们加入,他们要求乌斯蛮也加入。“事情
很简单,乌斯蛮”药草贩子用他低沉的嗓音说,“我们瞅准机会一起下手,事成之后你可以和我们一起统治这个镇子。”他滔滔不绝,讲了又讲,乌斯蛮只是不断摇
头,最后把他们赶了出去。那天晚上,法图麦和他争执了很久。
两周之后,某个阳光炽烈的早晨,基斯和耳朵拖着一具尸体来到巴扎前面。等走近了,野利才看出那是药材贩子,而且还没有死。他的身体和穿着的那件袍子一样变得破破烂烂,眼睛的地方现在是两个血洞。如果他还有嗓子的话,想必会因为痛苦而尖叫。
然后,她第一看到了埃米尔。
埃米尔穿着和耳朵类似的衣着,但是要华贵的多。他的动作优雅之中蕴含着一种力量,他的弯刀又粗又长,是一般人的一倍半。他流着小胡子,下巴却颇为光洁,嘴角挂着的讥笑阴险又从容。
当着她的面,当着千百人的面。他抽出自己的弯刀,杀药草贩子。基斯和耳朵紧紧的抓住受害者,不让他挣脱。他杀了很久。
那天之后,她再也没见过马立克。
是啊,她学到了很多,变得熟悉规矩。她现在是镇子上的野利,乌斯蛮是她的保护人,她比周围大部分人都有安全感。基斯和他的人也没再碰过她,因为他们觉得她是个贱货。
药材贩子死的那天,她提前回家。“埃米尔是个蠢材,”乌斯蛮告诉他,“那个卖快乐药草的更蠢。他自以为手下的人多,其实那些小子都靠不住,也就只有马立克这样脑子发热的莽夫才会被他说动。”
“至
于埃米尔么,他也不成。他行事太张扬,太霸道。每个人都认识埃米尔,每个人都害怕埃米尔,但也没有人真正站在他一边。没人喜欢他,基斯为他服务,也只是为
了埃米尔的金子和货物。他控制着镇子上的水源,本人也是个非常优秀的武士,这没错。但他也会老,他挥舞弯刀的手臂也会变慢。到时候他年轻的兄弟或者表亲也
许就会不满足他在家族的地位了。也或者是基斯,他很暴力,还格外的变态,有机会的话他不会放过尝试。甚至有可能是耳朵,他因为知道的太多,所以有时候很不
讨人喜欢。他也知道这点,所以他也有可能想干脆自己做主。埃米尔在巴扎上公开处决敌人是想让所有人怕他,但是这并不那么奏效。”
他坐在桌边,边说边吃。他把弯刀解下来放在身后,右手抓着食物送进嘴里,吃得一点不剩。野利和法图麦坐在他的对面。塞利斯来的那个年轻人坐在另一间房子里,透过门打量着几人。
他
一直没有学会贝度因话,所以乌斯蛮自己给他起了个名字叫于尔邦,方便称呼。他比野利适应的更快,部分原因是乌斯蛮不会让男人出去卖,部分原因是乌斯蛮自己
买不到制造“能发出烟火和巨响”的武器所需要的材料。于是就允许他一直无所事事。当法图麦问起,乌斯蛮总是不停的说,他自有计划。
白天的
时候,于尔邦总是待在房子里,除了吃饭就是发呆,几乎从不说话,最多只跟野利待在一起。但是当乌斯蛮偶尔交给他什么东西要他试着修理时或者让他做什么东西
时,他又似乎能明白。法图麦开始试着照顾他,但是他似乎很怕她,总是畏缩的躲开,嘴里嘟囔着听不懂的塞利斯话。有一次法图麦心情不好,用尖锐的指甲狠狠的
抓他,乌斯蛮及时制止了她,并警告她,这个人有大用。他一边威胁一边比划着自己的贾比亚匕首,法图麦背靠着墙,看起来有些惊恐,又有些莫名的兴奋。那天晚
上,她和乌斯蛮一起睡,自从野利和塞利斯人年轻人于尔邦到来后,这是唯一的一次。
大多数时候,乌斯蛮自己一个人睡。最初的那个晚上,他试图跟野利一起睡。但是她拒绝了,还用眼睛瞪着他。“我一整天都替你干活,你挣到了钱,”她说“我不要再跟你睡。”
他耸耸肩,离她而去,“唐兀歹女孩野利,你是个怪人。”他说,然后他走回自己的卧室。
夜夜如此,直到乌斯蛮把野利从商队女人手里救出来的那一晚。那天他把受伤了的野利带回家里,他们坐在客厅里,乌斯蛮搂着她,直到她不再颤抖。然后他站起身,走向卧室,他在门口停下,朝她笑了笑,露出那幅昂首询问的表情,“怎么样?”
“不。”她说。他看着她,摇摇头,之后就不再尝试。
然后有一天,当野利从街上回到家里以后,发现塞利斯来的于尔邦不见了。她疯狂的寻找,但是没人,家里只有她,法图麦,和法图麦的一个顾客。法图麦怒视着她,她的顾客哈哈笑笑,然后收拾东西走了。
法图麦披上外衣,气势汹汹的问她,“我要好好教训你,就算乌斯蛮阻止也没用,出什么大事了?”
“他怎么不见了?”
“他?”法图麦问,“你说于尔邦?还能怎么样,乌斯蛮把他给卖了呗。你又为什么在乎他?”
“他和我一起来的!他和我一样,不属于这个沙漠!”野利回答。
“他什么都不能干,被卖了也不奇怪。你也是一样,如果乌斯蛮觉得你用处不大了,他一样会把你卖了。快快长大吧,小女孩。”
野利继续和法图麦对视,“他怎么能。”
“他
当然能,”法图麦说,“而且他肯定一直都是这么计划的。不然你以为乌斯蛮为什么天天把于尔邦养在家里?因为他是个好人?大错特错!乌斯蛮都跟我说了,他想
做一笔大买卖,他知道有学问的奴隶值大钱。他也从耳朵那里知道了东方人的神秘武器有多么吸引人,从唐兀歹的贵族到沙漠里的领主,总有人会想要这种奴隶的。
乌斯蛮自己搞不到原料,而且他搞到了也没用,所以他想把于尔邦卖给哪个上层人。他故意把消息放出去,每天又有这么多顾客进进出出,总有些耳朵会听,总有感
兴趣的人会知道。”
“他不能这么干!”野利说,脸上涌现出从所谓有的怒气。“我喜欢于尔邦!他和这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让我想起家。”
“我跟你说的是实话。”法图麦哈哈大笑,“乌斯蛮之前试过他,他在摆弄东西上确实像模像样。你自以为学到了很多,其实什么都不懂,在这里,没什么规矩。听着,野利,接受现实吧,你要吸取教训。”
“吸取什么教训?关于乌斯蛮喜欢利用别人?这点我早就学到了。”野利说。
“不,”法图麦说,她坐到野利身边。“关于不要去喜欢任何人。”
“我
曾经喜欢过乌斯蛮,”她接着说“我曾认为他是个英雄,他的弯刀耍的飞快,他的匕首用的比所有人都强。而且他看上去像是个好人,他曾经高谈阔论自己有着多么
光明广阔的前途,真神又在梦里许诺给他多么价值连城的赏赐。是的,而且小法图麦相信这一切。但是直到有一天,基斯敲响了他的门。”
“那时候乌斯蛮的势力比现在大,他手下有更多的女孩和小伙子,还有一处水源。他甚至还试着搞过一支商队。直到那天,基斯来恐吓他,埃米尔要垄断镇里的水源,他要乌斯蛮主动放弃。”
“啊,那时乌斯蛮只是对着基斯放声大笑,叫他滚蛋。他笑的很痛快,我听的也很痛快。对,那时候埃米尔还没有这么强,镇上的人还不是都怕他。乌斯蛮也没现在这么弱。”
“基
斯不喜欢被嘲笑,埃米尔更是。有一天,乌斯蛮带着自己的商队在沙漠里中了伏。本来就快要到镇上了,人们放松了警惕。埃米尔,基斯,还有其他喽罗们一拥而
上。乌斯蛮就和他们打了起来。但是他们的人更多,而且以逸待劳。商队的人一个个在眼前被杀死,乌斯蛮砍死了几个人后,就只能边打边逃。最后遍体鳞伤,连大
腿上中了一刀,差点劈掉了他的下面,也把他的英雄气慨劈没了。”
“乌斯蛮运气好,又逃得及时。最后他在沙漠里一个人拖着伤腿走了两天才在
一个深夜回到镇子上来。但是他的水源没了,他的小子们和姑娘们也都散了。埃米尔把他们夺走了,乌斯蛮变得一无所有,只剩下我。愚蠢的小法图麦,我那时依然
喜欢他。所以留了下来,我照顾受伤的他,帮他包扎伤口,又慢慢找回了一些人。我以为乌斯蛮一旦伤好了,就会拿起他的弯刀去追杀埃米尔。
“但
我错了,乌斯蛮吓坏了,到现在也是。他再也不敢试图挑战埃米尔,不敢试图做老大。他只能招一些埃米尔或者基斯不要的人,也绝不敢插手水源的事了。而且从那
以后,埃米尔和基斯的人找乌斯蛮的姑娘就不用付账了。时不时就有一个基斯的人找上我来,乌斯蛮从来不敢管。你等着,野利,也会有人找上你的。要是你喜欢上
任何一个人,或者相信任何人任何事,或者做任何事不为了自己,你就是个彻底的傻瓜!”
野利静静的等法图麦发泄完,然后问她“如果你放弃了乌斯蛮,为什么没有去找埃米尔,而是留在这儿?”
法图麦还没来得及回答,房子的门就被推开了,乌斯蛮回来了,于尔邦跟在他的身后。乌斯蛮笑的合不拢嘴,他从长袍下掏出一个饱满的口袋,放在桌子上。法图麦上前看了看,咧嘴一笑。
“我
带于尔邦见了一个商队头人,他从汉志来,见过一个带着法兰克仆人的塞利斯商人。”乌斯蛮宣布,“他对塞利斯商人的船和船上的武器都很着迷,所以现在一直在
收集塞利斯器械的图纸。我大大赚了一笔。”乌斯蛮说着,吃惊的停下,他看到野利瞪了他一眼,又看看于尔邦,然后跑回到自己的卧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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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乌斯蛮赚了大钱。
塞利斯有很多新奇的事物,而从朱罗,金州和古吉拉特回来的商人们见识过塞利斯的种种奇器。而虽然他们无法直接从塞利斯人那里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但是他们从此留上了心,等待着得偿所愿的机会。
乌斯蛮的房子里从此多了很多新客人,有穿着编制长袍,打扮光鲜的加兹尼男子。有用头巾蒙着面,说话低沉的萨拉森人。还有穿着华丽布卡,半夜里偷偷来买爱情
药水的女人。乌斯蛮一向来者不拒,但并不是所有客人最后都满意的离去。有时候客人不会说塞利斯话,要野利为他们翻译。有时候客人的要求的东西,于尔邦自己
也不清楚。有时候乌斯蛮不得不亲自上阵,才说服女顾客即使在神秘的东方也没有爱情药草。
乌斯蛮没有把于尔邦给卖了,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持续不断的赚进金子。而于尔邦大多数时候都能完成别人的要求,他会在纸上画出复杂精细的图画,或者用异国文字写下晦涩难懂的段落。有时候遇到会说塞利斯话的客人,他就直接告诉客人他们需要的答案。
乌斯蛮不管于尔邦具体做了什么,只要能赚到钱他就很高兴。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兴高采烈的回来房子。当野利带了一个客人,也从外面回来时,她看到乌斯蛮兴奋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个人小声嘟囔着什么。他没有理会野利和客人,还是在客厅转来转去。
等招待完客人后,野利出来阴郁的看着乌斯蛮。“那是怎么了?”
乌斯蛮抬起头看着她,露出微笑,“今天我见了一个客人,他有一具真正的塞利斯武器,能发出巨响和烟火。我之前从来没想象过它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他不肯透露他是怎么弄到手那具武器的,”乌斯蛮继续说,“但是他虽然有武器,自己却不会用,所以要来找乌斯蛮。哈哈,于尔邦摆弄了几下,就找到了诀窍。客人那里有一种塞利斯粉末,于尔邦用它来驱使武器。结果最后的威力把我们三人都吓了一跳。”
他的激情仿佛沙尘暴一样猛烈,“我之前也听你说过那是种威力惊人的家伙,但是我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所以一直没有认真去收集制造它的材料,现在我改变主意
了。我要拿出我全部的财产去造这种奇器,把它献给西边某个识货的苏丹。那个商人也有这样奇器,但是他根本不懂的原理。于尔邦说他的魔术粉用完了,家伙就不
能使了。而我们不同,我们可以造出真正的东西。那样的话我就有机会住在真正的大城里过好日子了。法图麦和你也不用每天招待客人了。”
好像被他的情绪感染了,野利发现自己也对他露出微笑。“我希望是那样,只要能在其他地方安定下来就好。”
“安定下来?”乌斯蛮高兴的说,“你太轻描淡写了,我们会享福的,会住在宫殿一样的房子里。乌斯蛮这就去筹划,等到奇器制成了,我们就偷偷离开,没人能够追的上。”
“我不是什么没人,”声音从门口传来,基斯站在那里,手搭着弯刀的把手,“你哪儿都去不了。”
他以独有的步伐走进来,还是那一身壮硕的惊人的肌肉,钢针似的浓黑胡子,紧缩的眉头以及投射出怒火的蓝色眼眸。一切都和野利初来的那一天一模一样。在他身后,耳朵也跟着走进来,还推搡着法图麦。后者踉踉跄跄的扑在墙上,表情十分难看,旋即逃到一边。
“他们要见你。”她走远了点,转过头来说,“他们在街上抓到了我。”
乌斯蛮自己的小弟一个都不在,八成不敢和基斯他们正面冲突,躲到哪里去了。除了他自己,房子里只有几个女孩和野利,没有任何男人。
乌斯蛮的面色冰冷,直起身,“快讲吧。”他很谨慎的说。
“你早就知道,很久以前就知道,埃米尔才是镇上的老大,他决定什么人可以做什么生意。你和商队做生意,经营女孩,这些都没问题。埃米尔之前放了你一条活路么,你就该知道好歹。”基斯盛气凌人的说。
“唉,乌斯蛮老兄,我把你利用那个塞利斯人赚了大把钱的事告诉了埃米尔。”耳朵在一边插话说,语气好像真心替乌斯蛮感到惋惜,“他决定自己保护那个人,于尔邦,我想他是这个名字吧。”
“四周有股凶残的萨拉森人掠夺者,埃米尔要那个塞利斯小子,不只是为了钱。如果能造出什么武器,那么也可以赶跑那些人。”基斯又开口,他说话的时候会喷出
粗大的唾沫星子。“你最好识相点,不然我一刀斩了你,从脑门到男根。告诉你,我的刀比以前更快了,保准你被斩了以后都感觉不到,等迈步走路的时候才发现身
体倒向两边。”
耳朵逢迎的大笑,“你听到基斯的话了。还是你想犯傻?”
乌斯蛮没有动,法图麦动了。她冲到乌斯蛮身后,把他往前推。“乌斯蛮!”她尖叫,“这是你的机会!只有他们两个,基斯不擅长室内战斗。耳朵笨手笨脚的连匕首都耍不好。杀了他们!”她又把乌斯蛮往前推。
乌斯蛮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扇了法图麦一个巴掌。“你想要我的命吗,蠢女人?”他说,“那样的话埃米尔会派更多的人来的,那样我们都完了。”
法图麦退了回去,没说什么。基斯和耳朵只是饶有兴味的看着。野利拉住乌斯蛮的一只手,“你不能把他叫出去,不能那么干。乌斯蛮,法图麦说的对!”
但是乌斯蛮不予理会,“于尔邦现在出去了,”他一边说,一边转回身面对那两个人。“但他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你们可以带他走。”
“我们等。”基斯说。
“是的。”耳朵说,“对了,乌斯蛮,你知道,上次你可待我不太热情啊。”
乌斯蛮的手微微颤抖,“我——这,你要什么?”
“放心,不是金子。”耳朵说,“我不想要这个。”他走向野利,用手抚摸她的头发。她一阵战栗。
乌斯蛮看着她,“野利。”但是还没说下去,耳朵就抱着她进卧室了。
基斯不耐烦一个人等待,就要了法图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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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坐在无光的房间里,凝视着深不见底的夜色。
两个人。
独处。
于尔邦终于回来了后,基斯和耳朵就把他带走了,他们在门外原来还埋伏了几个人。法图麦事后什么都没说,只是躲在自己的卧室里不出来了。只剩下乌斯蛮和野利静坐在客厅里。
她冷静的坐在那里,看着房子里的阴影和影子里的他,最后乌斯蛮受不了了,他开口说:“我办不到。”
他
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嗓音有些哽咽,“他让我害怕,埃米尔,还有基斯都是。野利,我见过他们使弯刀的样子。我的弯刀和贾比亚,不错,都是好家伙,很灵活,我
也很擅长。但他们太强了,埃米尔和基斯。乌斯蛮以前设法挑战过他们,几年前在沙漠里,一对一,我曾经认为那可以,结果那行不通。即使一次只面对一个人,他
们也比我只强不弱,而那是我腿上还没有影响行动的伤的时候。”
“你是乌斯蛮,”野利平静的说,“你以前正面挑战过埃米尔和基斯,现在也能。你不能把于尔邦交给埃米尔,因为我喜欢他。”
乌斯蛮抬起头,愣了一下,“我说的是实话,野利,你想要我没命吗?“
“假如你什么都不干,”她说,“那么我宁愿你死了。”
他耸耸肩,“我喜欢你,野利。”他突然说,并且用几近恐惧的眼神看着她。“你和别人不一样,你不属于这里,不属于沙漠。你让我感觉到异国他乡,让我感觉到梦想和希望。”
“太好了,但是如果你不去,你就永远见不到我了。”她说,“听我说,我不属于这里,于尔邦不属于这里。而且你也不属于这里。”
“还
记得你和我说过的梦么?直冲云霄的大树剑指一座有两顶王冠的大城?没人命中注定要默默无闻的死在沙子里。”她凑到乌斯蛮身边,用手捧起他的脸,直视着对方
的眼睛说。“你可以成为英雄的,就算不能,结果也都一样。有朝一日死在哪个年轻人的刀下,他会接手你的全盘事业。而你甚至连名字都不会留下。”
看到乌斯蛮还是摇摇头,野利放下手,说:“那么我去,带着你给我的贾比亚,我去挑战埃米尔。”
“他们还会杀了你的,野利,或者更糟。”乌斯蛮说,“而且你甚至连埃米尔的面都见不到,他的手下足以料理一切。”
“我
找的到,而且我会和他一对一战斗。你告诉过我的,埃米尔想让所有人怕他。记得么?明天一早我就到巴扎去,在所有人面前宣布我要挑战他。”野利说,“我只是
一介女流,一个外来人,孤身一个。他就不能让他的手下一拥而上来对付我,不然人们会说,他在一个女人的挑战面前退缩了。”
“不。”他固执的说,“你没把握。”
“好吧。”她答道,然后不再说什么了。
第二天一早,火红的太阳刚刚升起,早起的人们才做完晨祷。炽热干燥的风越吹越猛烈,沙子在风中飞舞,拂过小镇和镇里的一切生灵。生活的嘈杂声已经响起,空气中弥漫着骆驼的臭气和人的汗味。
巴扎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甚至比以往更多。有些商队本应该昨天晚上就离开赶路,但是现在却依然滞留在镇子上。人群里议论纷纷,交头接耳,听的人边听边变得眉头紧皱。似乎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通往巴扎的大道上原本站满了人和骆驼,野利走到这里,对着众人,开始了她的挑战。
“嘿!”她站在一个被人丢弃的破旧木箱上,朝着面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喊道,“嘿!停一停,听我说!很快你们就没有这个机会了,因为埃米尔会过来杀了我。”
巴
扎里的商人们纷纷止住脚步,即好奇,又钦佩,人们停止谈论刚才的话题,把注意力转移到野利身上。大腹便便的商队头人们摇头微笑,而打扮精干的小贩们,到处
惹事生非的年轻人们,蒙面和不蒙面的女人们,以及跑来跑去的小孩们,护卫,小偷,艺人和卖草药的,他们知道是怎么回事。要上演好戏了,所以他们驻足观看。
野利开始她的宣言,“埃米尔拿了他不该拿的东西。”她喊,“他派人吓住了乌斯蛮,从他的房子里带走了于尔邦,但他吓不住我!”她一手扯下有乌斯蛮标记的头巾,另一只手拔出了她的贾比亚匕首。它的尖端极端弯曲,锋利无比,而她的神情阴沉冷峻。
身
边的人纷纷推开,在她身边留出一个圆形的空地,“他敢来的话,我就杀了他。”她说,“我,唐兀歹人野利,一个外来人,愿在真神的见证下与他战斗。”巴扎安
静下来,紧张的气氛弥漫开来,仿佛水池中波荡的波纹。窃窃私语中止了,扒手不再行窃。角落里,一个留着口水蹲在地上的人也被这宣言吸引,占了起来。
“但是他不会来的。埃米尔不回来的,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吧,因为他害怕!”
野利一扬头发,“你们见过埃米尔杀人,就在这个巴扎前,他杀了好多人。”人们没有动静,她继续说,“他喜欢制造痛苦,对不对?所以总是慢慢的杀人。”
“你
们也一定听说过那些故事,埃米尔的弯刀使得多么出神入化,是沙漠里的第一高手。”她放声大笑,街另一头的人也慢慢聚拢过来。“但是,好好想一想吧,你们有
没有亲眼见过埃米尔自己战斗,而是被小弟簇拥着。或者是派他的手下,比如基斯——”她用手一指,人群里一个身高七尺的怒汉推开身前的几人,向她走来,像海
船排开海浪,但野利理都不理。
“——或者耳朵,去收拾别人?”她又指指人群中的耳朵,后者脸上那幅永远悠闲的表情有些挂不住了,他一转身,离开人群,消失在街道里。
她
成了所有人的焦点,巴扎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听着她的下一句话。“不!”她说,“你们都没见过!没人见过!记住你们今天看到的一切,记住埃米尔是怎样
在我面前临阵退缩!记住他是怎么派他的喽罗来捉走我,抓住我的手,好让他有能力下手。记住他因为害怕,畏惧的不敢独自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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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一阵低语,大家的眼睛都抬了起来。野利微笑着看着基斯穿过人群走近来,脸上挂着杀人之前的表情。“看到没有?”她对人群大喊,“我说的是事实。”
然而这时,人群中跳出一个人,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脸上穿着金属小环,看起来是个外来人。他一手拔出自己的刀,大跨步的跑到野利身前,朝基斯比划比划自己的刀。“不,不,不。”他咧嘴一笑,大声说道,“别不识趣,我想看好戏。”
基
斯大吼一声,拔出了自己的刀,准备斩了这个挡路的。但这时有个混混加入进来,他也拿着一把刀,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野利认识他们中的几个,但更多的人她
不认识。人群中响起一片拔刀的声音,基斯自己带着的几个小弟被不怀好意的人盯着,不敢轻举妄动。有人嚷嚷着快点把埃米尔找来,人群越来越吵,要求埃米尔现
身。
野利站在人群中间等待,她的头巾早就被扯下来扔到一边,头发散开。一阵风吹过,她的头发就像旗帜一样飘扬。
直到一个声音对她提出了质疑。
“你的故事很有说服力,野利。”乌斯蛮现身了,几个人跟在他后面,此刻消息已经传到了巴扎以外,他自然也知道了。“但是我见过。埃米尔教你如何尖叫的时候。乌斯蛮会在一边看着的。”
人们的脑袋转了过来,发出一阵嘀咕。乌斯蛮?这不是他的女孩么,怎么他一副抽身事外的样子。他到底是什么打算?
“乌斯蛮!”野利在人群中喊道,“乌斯蛮,皮条客,二手货贩子,你们应该叫他没卵蛋武士。去问问法图麦,让她告诉你们实话,也可以问问我,关于埃米尔和乌斯蛮。”
基斯看看乌斯蛮,然后继续盯着野利,“乌斯蛮很聪明,野利。”他粗声粗气的说,“而你,可悲的是,没那么聪明。不过你确实挺漂亮,埃米尔不会介意多了个玩具的,你能被玩上很久。他也可能让你活下去,好把你租给一些变态。”
乌斯蛮站在一旁,发出嘶哑的笑声。
当风吹得更大一点的时候,她望向乌斯蛮一眼。然后,埃米尔来了。
他没有基斯那么高大强壮,但他的动作从容又优雅,他的步伐轻松敏捷,他脸上的笑容阴险又讥讽。他穿着华丽的长袍,那把有宝石把手的弯刀挂在腰间,又大又丑恶。他的眼神流露出一丝不耐,而耳朵跟在他的身后。
基斯仿佛接到了信号,他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刀,人们便往后退开,在野利身边腾出一大片空地。埃米尔的手下,乌斯蛮的跟班,看热闹的小混混和外来的商人共同组成了一道人墙。
野利在猎猎风中走向埃米尔。
人群已经围拢,圈子里只剩下乌斯蛮,埃米尔,基斯和耳朵。再加上她,唐兀歹来的野利,小镇的野利。
人群开始嘶吼,打打打,有人大喊,还有人喊着他们的名字。埃米尔露出阴笑。野利很柔弱,她并不高大,不到基斯一半重。她也很紧张,匕首不断的被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然后换回来。
“我得说你真是让我有些在意了,唐兀歹女人。”埃米尔发话了,“我得到消息,萨拉森盗匪已经溜到了镇子周围,还堵回了不少商队。我正打算在镇里跟他们大打一场,你就突然冒出来了。”埃米尔问,“我该怎么办呢,女人?先热热身?还是把你留作一个奖品?”
耳朵则来到乌斯蛮面前,咧嘴笑笑,用刀柄戳了戳他,“你的弯刀。”他说。“扔到地上。”
“当然,当然。乌斯蛮站在你们一边。”乌斯蛮连忙回答,他解下弯刀仍在地上,“说实话,野利真的需要教育教育,学到点规矩,是不是?”
“也许吧,”耳朵夸张的说,“也许你该这么想。”他有些狐疑,用刀柄稍微拨开乌斯蛮的长褂一点。然后,他突然瞥了一样埃米尔,笑出声来,改变了主意,然后走开了。
“他已经缴械了。”他对正在和野利对峙的埃米尔说。
同时,野利已经开始了行动,她从旧箱子上下来。小心的移动,匕首被她握在胸前,试图逼退埃米尔。埃米尔动都不动,只是嘲弄的向她笑笑,右手搭在弯刀的把手上,好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当下一阵风沙吹起,她猛扑上去,匕首滑向对方的手腕。只要一下,他就会拿不起任何武器,成为她的猎物。她曾经看乌斯蛮用过这一招,看了好多次。
但是转眼间,埃米尔侧身后退半步,她的匕首就扑了个空。接着埃米尔抽出弯刀,顺势一挑,刀锋扫过野利的手腕。她尖叫一声,像后退去,匕首掉在了地上。
她像后退,快要退到人墙上了。埃米尔跟上来。“还没完呢,唐兀歹傻姑娘。”他轻声对她说,而她则握住自己的手腕,滴滴鲜血从指缝间留下。“我要教会你规矩,教会你痛苦。过来,小女孩。”
他步步紧逼,迫使她退无可退。随着埃米尔缓步向前,围观者也则推推搡搡,争夺观看的好位置。而在人墙里面,基斯,耳朵和乌斯蛮跟在他的身后。
野利又退了退,碰到了人墙。那个人人推了她一把,她就不由自主的向前扑去。埃米尔从容向一侧让开半个身为。她扑了个空,埃米尔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用刀背砸向她的后背。于是她又发出一声惨叫,单腿跪了下来。
埃米尔手力极大,像铁环一样不可撼动。野利转过头做出来咬他手腕姿态,后者准备再用刀背给她一下。但是下面却先中了一脚。
野利一脚踢中埃米尔的要害,趁着对方松手的机会逃了开来,越过乌斯蛮和耳朵,直奔掉落的匕首。
埃米尔缓过来准备跟上,这时乌斯蛮走到他面前。埃米尔不耐烦的推了他一把。
然后他低吼了一声退开。
乌斯蛮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刃口闪着幽光,他原本藏在褂子下面的。
基斯怒吼一声要扑上来,这时乌斯蛮一脚把地上那个野利用过的破旧箱子踢向对方,缓了一缓。然后捡起一开始自己扔掉的弯刀,和埃米尔斗成一团。埃米尔的刀又大又重,但是乌斯蛮一只手反持匕首,一只手握着弯刀。和他打的不相上下。
基斯也冲了上去,但却惊讶的发现埃米尔倒下了,竟是乌斯蛮依然站立。“你淬了毒!”他大吼,一刀挥出,差点把乌斯蛮的弯刀磕掉了。野利也捡起匕首冲向前来,基斯一个巴掌就把她扇到了一边。
基斯又挥出力道十足的一击,乌斯蛮单手挥刀相抗,结果自己的刀被砸脱了手。基斯的刀然后砍入他的胸膛,留下一刀血痕。但乌斯蛮只是笑笑,他的粹毒匕首趁机划伤了基斯的手臂。
两人分别退开,基斯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这还杀不了我,这毒不够两人份,而且就算死我也还有足够的时间宰了你。”他冷冷的说。
“不,足够了。”耳朵微笑着登场,从背后给了基斯致命一击。
人群发出尖叫,埃米尔和基斯的手下一时目瞪口呆,有些和埃米尔有仇的人趁机对他们下黑刀。乌斯蛮自己的小弟也聚在一起,和对方砍了起来。商人们嚷嚷着四散逃窜,混混们则开始浑水摸鱼。
乌斯蛮站在一片混乱的人群之中,看着身边的一切,用手按住自己胸前的伤口。野利跪着查看埃米尔和基斯的尸体。“野利。”乌斯蛮痛苦的笑笑,“我们成功了。埃米尔死了,基斯也死了。”
“于尔邦还没有找回来,我也还被困在这个镇里。”她冷冷的对乌斯蛮说。
“哈,
耳朵可以为您服务。”耳朵走过来对野利微笑,插话说。“埃米尔把他藏起来了,但是耳朵知道在哪里。那个塞利斯人好像不太懂贝度因话,埃米尔搞了一晚上都没
搞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出来。我想他大概需要你当翻译,或者要乌斯蛮当翻译,或者你们两个随便哪个都成。不然从他身上一分钱也搞不到。当然,我得活着才行。”
“嘿,还有,别这么看着我么,乌斯蛮。”耳朵接着对乌斯蛮说,“我帮你可是诚心诚意的啊,耳朵不擅长战斗。但是乌斯蛮不同,而且有一只萨拉森部落对镇子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杀进来。咱们还是需要个人组织抵抗啊。”
“好吧,成交。”野利对耳朵说。
乌斯蛮看看野利。“你可真是个怪人。”他说,“我为你杀了他,就像你希望的那样。野利。而你却为了那个小子,答应和耳朵交易。”
“那是法图麦的希望,去找她吧,她在房子里等你。我喜欢于尔邦,他和所有人不同。找回于尔邦后,你可以带着我们去西方,住在大城里。”野利说。
“但是,野利,我也喜欢你。我该怎么办。”乌斯蛮问。
“你该怎么办?”野利说。
然后,她跟着耳朵,去找她的塞利斯人去了。
这个故事发生在哪里,人们已经并不十分明晓,它发生在什么时间,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的说法。
在
这个故事之后,乌斯蛮,野利,于尔邦或者法图麦还有更多的故事。在有的故事里说到,乌斯蛮去了西边,在那里成就了了不起的功业。有人说他和他的唐兀歹情人
最终分道扬镳,天各一方。还有人说他甚至最终建立起了一个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国家,野利,法图麦和于尔邦也都还跟着他。他们的名字**不同语言人们或畏惧或
尊敬的传诵,在有的语言里,乌斯蛮被称作奥斯曼,于尔邦被叫做乌尔班。但是其他人说这不是他们的故事,而是他一个同名后代的故事。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毕
竟,沙漠里没有历史,只有传说。而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传说散布的很慢,而且有时还会失真。
总之,故事的结尾总是,有的人死了,其余的则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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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高悬,绵延浩瀚的沙漠一望无际,一个看上去不超过十五岁的少年在无助的蹒跚。
强烈的阳光刺痛了他的双眼,发烫的空气烧灼着他的胸腔,每一秒种他体内的水分都在无情地散失,这是无疑是个严苛的世界。
恐怕我是穿越了,少年脑海里,盘旋起这么一个念头。
不久之前,自己还在气候宜人景色秀丽的学园里,体验着湿润的空气和海风,享受着冰镇的饮料和美食,关心着学业和邻座的女郎。不知何时,不知怎样,不知为何,就突然来到了这个无情的沙海。
也许这是梦境,梦境不都是不知从何开始的么。少年心想,却完全说服不了自己。这真实的炎热,以及干燥的酷风割过面庞的感觉,再逼真的梦境也比拟不了。
而且,这也不是自己的身体。自己原本是一名大学生,已是弱冠年纪。而现在这具少年的身体不过十四五岁,虽然以这个年纪的标准来看尚算健壮,却远远不足以应付着恶劣的环境。另外,这偏白晰的肤色和金黄柔顺的发色也不是原本的自己所有的。
这具身体的原来主人,没有带任何现代化的设备。手表,手机,或者钱包都没有。他也没有穿任何有现代面料的织物。取而代之的,是身上一件宽松的做工考究的白色袍子,好像歌剧里的古装演员一样。袍子袖口处用银线绣着某种花纹或者陌生的文字,袍角还有金色的流苏,一直拖到沙地上。腰间系着一个皮带,右边挎着一个包裹,感觉很有些分量,少年打开包裹,发现里面是一本黑色真皮封面的厚书,书的一侧是沉重的金属搭扣,封面上用银丝绣出和袍角类似的复杂的花纹和神秘文字,当少年的手抚摸过它的表面时,一股寒意涌入掌心。
皮带左边插着一把匕首,造型精致,把手上还镶着宝石,猫眼石,红宝石,祖母绿在沙漠的烈日下映射出华丽的色彩。刀刃一看就渗了银子,兼具验毒功效。这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想来它的主人非富既贵。
只不过这位富贵的主人的运气却相当不好,少年心想,不然就不会被自己附身了。至于他原本的灵魂哪里去了,没人知道,也许穿越到了地球,附到了自己原来的身体上?少年开始胡思乱想。
令人有些遗憾的是,穿越的过程中,他似乎只占据了这个身体,身体前一任主人的知识未能被吸收。所以现在少年对自身的处境可以说是毫无头绪,这里是哪里,是不是地球,都不清楚。这个身体的前主人是谁,为什么一个人跑到这么严酷的大沙漠里,也不清楚。那本古怪的黑色封皮的厚书又是干什么的,里面一个字也不认识。现在唯一能肯定的就是,必须快点找到一个有人烟的地方,不然很快少年自己就会变成沙漠里的一具脱水干尸了。
少年艰难的迈步,这片沙漠里的沙子很细,一脚踩下去会深深的陷到膝盖,每一步迈出,都要付出很大的努力。
左,右,左,右。
虽然感觉上已经走了很远的距离,但是在缺乏参照物的沙漠中,又好像半天一直在原地踏步。层层叠叠的沙丘一座接着一座,没有树木,没有杂草,没有路径和足迹。四周的一切都看似遥不可及,让人心生绝望。
左,右,左,右。
沙子从缝隙进到靴子里,摩擦着少年的脚踝,开始是发痒,然后变成火辣辣的疼,最后则归于麻木。少年坚持着奋力前行。
艰难的爬上另一座高大的沙丘,他感觉到脚下仿佛绊倒了什么,一个趔趄从沙丘顶部摔下来。不巧的是,这一面恰好是这座沙丘的背风面,沙粒要比迎风那一面还要细的多。一不留神,少年就吃了一口沙子,本来就干咳难耐的喉咙更加剧烈的抗议起来。而身边的细沙仿佛流水一般,包裹住自己的身体,手脚完全使不上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十几米高的沙丘滑落。有些沙子落入鼻子里,少年剧烈的咳嗽,拼命试图把沙子喷出去,但却徒劳无功。
沙丘底部,细密的沙粒构成了一座死亡陷阱,完全无法摆脱。少年落到沙丘底部,下半身陷入到沙子里。他努力挣扎,拼命的摆动四肢,结果只是让自己下陷的更深更快。
流沙!一个恐怖的想法立刻攥住了少年。
沙子很快淹没到胸口,令人窒息的重压让他难以呼吸,只能努力将自己的头扬的高一些,更高一些。期待这微弱的挣扎能让结局来的晚上哪怕那么一秒。
我还不能死。少年想要呐喊,但缺乏空气的胸腔却让他吐不出一个字眼。我还不能死,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幕幕往事。怎么能这样就死了!
等沙子触到口鼻的时候,少年像一个吝啬鬼对待金币一样,贪婪的用力吸入最后一口炙热的空气,接着重重的重压就夺走了全部光明。
吞噬了一个活人后,流沙又恢复了平静,空旷的沙漠里只有凄厉的风声呼啸。方圆百里,廖无人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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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陷不曾停止,就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少年却突然感觉到脚底一松,然后好像整个下半身被从沙子的禁锢中释放了出来。接着,整个身体就沉沉的掉到了地面上。
地面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沙子,所以少年没有受伤。不然在这荒凉的地方完全不知该如何处理伤势。他挣扎着从沙堆里直起身,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着这个救了自己一命的地方。
看起来像是条走廊,温度比沙漠中凉快了许多。天花板异常的高,到地面的距离至少超过过三米,墙壁和顶部都有如尼文字般的神秘字符,悠悠放着蓝光。也幸好有这光线,少年才能勉强看到走廊里的景象。在墙线和天花板的位置,都有镂空的雕刻,显得异常古老。雕刻的体裁非常怪异,既不是人物,也不是景物或者建筑,而是一些怪异扭曲的生物。有的狰狞,有的恐怖,有的让人看了一眼便从心底感到悸动,有的让人感到活生生的愤怒和**。少年从没有在地球上任何文明的建筑中见过类似的风格。
这是个不好的现象。少年心想,我怕是穿越到另一个世界了。虽然目前从自己还活着的这个事实来看,这个世界的温度和大气组成和地球相差仿佛,尚在可接受的范围内。而且这具被自己“附身”的躯体看起来也和地球人类差不多。但是这里的文明形式可是完全未知,别要是个还处在食人族猎头社会阶段的文明才好。
走廊的尽头通向深邃的黑暗之中,少年身后的部分却被沙土掩埋,无法通过。空气里有一股腐败的气息,也许这里多少年都未曾有活物到来。
少年别无选择,只能扶着古老的墙壁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出人意外的是,墙壁摸上去有一种冰凉的感觉,像金属。
走廊很长,却没有岔路。沉重的脚步声被空旷的走廊放大,方才在沙漠中跋涉时出的汗这时已经完全冷却下来的,被润湿的内衣和袍子贴在身上,走起来传来凉飕飕的感觉。
连续转过三个拐角之后,一座和墙壁同样材质的大门挡住了通路。门上,发着幽蓝光芒的神秘字符比墙壁上更多更密,在与少年视线平齐的地方,那些字符组成了一对怪异的图案,像拉满的弓。
这是什么,把手么。少年心想,突然涌起一股推开门的冲动。然而在手触摸到那怪异图形前的一刹那,却又犹豫了,像做坏事怕被抓的小孩一样,回头看了一眼。
还是那条走廊,尽头已淹没在空无一物的黑暗中,周围一片寂静。然而在那无边的黑暗中,仿佛有某种东西,隐藏的极深极深,在不动声色的注视这里。
少年勉强压抑下心头突然涌现的恐惧,转过头用力推动了面前的大门,那两个图案在手部的接触下明亮起来。一声沉闷的“喀”,仿佛什么生锈的机关被启动了,古老的石质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大门缓缓开启。
一股比走廊里还要浓重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伴随而来的,还有浓稠有如实质一般的黑暗,
连走廊里那些幽蓝色神秘符号发出的光芒都被这黑暗阻隔在外,仿佛猎物畏惧它的猎人。
门背后是一个逼仄的房间,看不清大小,房间正中缓缓升起了一个黑色的剪影,虽然它似乎发出光芒,少年却明白它比周围的黑色更黑暗。它略具人形,似乎披着披肩和长袍,,脸孔的部分却比其它部位更漆黑可怖。四周静悄悄的,只听的见依稀可辨的呼吸声和少年自己的心跳。但在他脑海里,却清楚的回响着魔鬼般的笑声。
那个人形向少年走来,望穿过他,少年感觉到灵魂中一阵冰冷。身体动弹不得,眼睛死死盯住着那东西。看着它踏过那粘稠如实质般的黑暗,看着他渐渐靠近自己动弹不得的身体。那人形最终在离少年只有几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它的轮廓突然变的模糊。
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袭来,少年试图抵抗,眼前的的景物却渐渐变得模糊,意识开始涣散。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断下落,撞击到地面上,接着又穿透过去。不停的下落……下落……眼睛闭上……睡着……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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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灰色荒野,没有任何植物,也看不到有动物出没。昏暗粘稠的光落在这荒野上,为它添上一份病恹恹的气息。附近没有一丝生机,不过,灰色的大地本身传来一阵阵有规律的脉动,像沉重的心跳。
“芬古力,莫格那法,拉贾特,瑞雷,乌格那葛,法哈塔根。”
抑扬顿挫的咆哮声隆隆作响,在广阔的灰色荒野之上回荡。少年猛然抬起头,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布满血丝的黄灰色巨眼太阳般高悬于荒野之上,君临万物的俯视着孤立无助的自己。
好像是发现少年已经注意到自己了,嘲弄的笑声在少年的脑海中轰然响起,让人头痛欲裂。高空中,那只巨眼肆无忌惮的窥视着,瞳孔恶毒的有张有缩。过了一会,咆哮声再度响彻灰色荒原之上。
“你本当一死,凡人,但我让你活了下来。”
声音从巨眼所在的位置传来。但少年并没有因为巨眼的话感到丝毫放心,看看眼下的情景,自己虽然暂时还活着,不过能活多久还是个很大的疑问。
“你是什……是谁?”少年发问,“这是我的梦境吗?”说完手指用力戳戳灰色荒野的地面,地面着力处像软糖一样陷下去,又缓慢的恢复原状。倒是手指的皮肤上一阵黏糊糊的感觉。
笑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久久不绝,回音和回音交织在一起,连绵不断。嘲弄,蔑视和讽刺的味道洪水般四处涌动。不管这个家伙是什么,至少可以确定它有自己的幽默感。
“你无权发问,凡人,但我可以破例回答你的问题。我是拉贾特,太初之术士,万物终结者,远古元素之眼,那黑暗的神祗,忍耐者,静候者,背负诅咒者,上古众邪之父,万恶之源,化身永恒黑暗者,诸世界之吞噬者,蔑视者与崩毁者,我的尊称不计其数。然而现在我一直在等待,被迫蛰伏于现实的束缚之外,被桎梏在嫉妒之手所建筑的深窖之中,而合法的王位被那些自称巫王的篡夺者据为己有。我的力量暂时无法作用于世界,而这里是我的领域在你脑海中的投影。”
拉贾特?没听说过。巫王又是什么东西?少年心中的疑惑毫未减少,但擅自发问恐非明智之举。那个自称拉贾特的存在仿佛看透了他的疑惑,声音再度响起,地面随着它语调的起伏微微震动。
“我的身体沉睡于大地之下,我的意识也被封印,处于永远的梦境之中。然而……”
“……即使如此,我的精神力量依然会有一丁丁点渣滓从坚固的封印中泄露出来,使得我可以有限的左右地面上生物的思维,使它们为我服务。或者像现在这样同你交谈。”
这样就容易理解多了,少年心想,这里显然不是我原来的世界,是这个家伙把我从刚才那个鬼影重重的房间里拖到了这里。剩下的疑问是,它为什么要我?它到底想做什么?我之所以会穿越到这个世界,也是它的作用么?
“我要你为我效劳。灵魂和身体都是。”
“为什么?”少年喊出声来。
夹杂着爆笑的回答响起,“因为从今以后你的每一寸光阴,都出自我的恩赐。”
他没说要我效劳什么,少年心想。如果要我签契约,或者其它类似的什么东西,至少我要看到完整的条文。
少年低头沉默,继而回答:“如果我拒绝呢?”
痛苦如海啸般袭来,他跪倒在地,大声喘着气,感觉自己仿佛就要死了。紧接着又是另一波痛苦,再下一波,无穷无尽,永无断绝,直到意识完全淹没在痛苦的海洋中。少年觉得自己好像死了千百次,只不过每一次都被复活。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拉贾特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你毫无选择。”
“那么又为什么是我呢?”少年吞了口口水,“我只是个平凡的普通人,这里不是我的世界,在这里,我像离了水的鱼一样孤弱无助。而在我自己的世界,有很多人远胜于我。”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嗯,我感觉到了,你身上有异位面的气息。不过这不成问题。我的异能已经‘观察’到了,命中注定你将成为我的斗士,命中注定你会为我的伟业奋斗。”
“听到你的话我竟然殊为振奋,我想必是疯了。”
“你将会满意的,凡人。我要你替我行走世间,为我的真正复苏而努力。我要你系统的,毫不留情的消灭我的敌人,连根带叶。到那时你会发现,我绝对是一个慷慨的主人。”
“我倒宁愿你现在就展现一下慷慨,”少年回答“我可不足以对抗能将你封印于此的敌人,事实上如果没有外来的帮助,我恐怕是要死在大沙漠里了。”
“很有胆识,不过你有什么资格和万物终结者谈条件?”
“只凭你有求于我。”
拉贾特笑声大作,不过少年觉得这一次笑声中并不全是嘲弄,似乎还带着一点点欣赏。
“成交。”巨眼上居然也显现出一丝满意的“表情”。“我会赐予你心灵异能,以及足够你在大漠里生存的身体。而很快,会有另一些凡人‘意外’的在沙漠救起你,带你去他们的国度,我的预言告诉我,从那里,历史的齿轮会开始转动,我的复苏将势不可挡。”
“你不会保留这场交易的记忆,以免我古老的敌人发现我的计划,但适宜的时候,你会觉醒……”
“……到那时候,不要尝试背叛,也不要测试我的耐性和底限。我向你保证,不论你经历过什么,体验过什么,到时候我都可以令你对‘痛苦’的认识,得到全新的升华……”
一瞬间灰色的荒野和悬在空中巨眼仿佛崩塌,消散。黑暗笼罩过来,少年感觉到身体在继续下降……下降……降入深沉的睡眠之中。
---------------------------------------------------------P.S.在官方设定中,拉贾特已经卷土重来过但是又给灭了。不要拿的戏说去脑补官方剧情。我只是借用一些设定而已。要是完全遵循规则设定,那么拯救克莱恩的就该是白杨盾而不是坦尼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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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目的光透过眼皮刺激着少年的视觉,炙热的风拂过他的面庞。他睁开双眼,直视那高踞空中的太阳。
奇怪,似乎阳光没有先前那么刺目了。少年暗道,接着直起身做了起来,细沙从身上簌簌落下,有的落回沙地,有的在袍子的皱褶处聚成一堆。
还是先前那片沙漠,但是似乎不完全在原来的位置。从天空中太阳悬挂的位置来看,时间似乎过去的不是很久。至于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神秘的密室,并且来到这里的,少年毫无头绪。只记得自己推开门,就陷入了一片突如其来的黑暗,和一个仿佛漫长无比,充斥着没有形体的恐惧的噩梦。诡异的文字在曾在梦中浮现,那字符仿佛可以自由流动,一股微不可闻却又挥之不去的亵渎气息从每一个字符,每一行文字,每一篇段落中流泻出来。
从未见过的文字,谱写无人知晓的秘密。
接着,那流动的篇章烙印在自己的脑海里,却又神秘的消失了。然后仿佛是突然之间,自己就恢复了意识,回到了地表,闭着眼睛躺在这沙地上。
少年想了一下,发觉实在毫无头绪,而且越是努力回想,越是感到一阵奇怪的头痛,也就算了。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在这个未知的世界求生。不过奇怪的是,现在自己的状况神奇的好转了很多,太阳感觉不再那么毒辣,高温也变得不是那么不可忍受,甚至连喉咙里的火焰也暂时平息了不少。自己的身体仿佛变得更强健有力了,虽然是十四五岁少年的身体,但是他的四肢却好像充斥着仿佛挥霍不尽的精力。随便一跃,就能跳出很远,至少十五英尺。比自己原本那具成年人身体还有强上一些。更奇异的时,少年发现自己不再流汗了,虽然依然能够感受到沙漠的炎热,但是身体却没有出现任何的不适,仿佛就在凉爽的室内一样。
而且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难以捉摸,飘忽不定。好像有一股力量就在脑海里游走,静静的等待着被唤醒。
少年下意识的伸出手,掌心正对脚下的沙地。就好象响应心中反复回荡的召唤一样,少年感到脑海中好像绷紧了一根细弦,一股暖流从身体内部迸发,随着意志的指引的慢慢传导到自己伸出的手臂上,汇聚在掌心。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然后,他清楚的看到,沙地上,有一股细沙,正逆着风向,像一条蛇一般缓缓流动。
心灵移物!少年震惊的大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充斥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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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一天的黑夜就要来临的时候,少年已经走了很远,阳光在他的背后拉下长长的影子。
地表的沙子不再那么细密,这是一个好现象,表示现在至少离沙漠的中心远了一点
在获得心灵移物的力量之后,少年曾经经过反复测试,发现这种奇异的移物能力其实很弱小,太重的物体就纹丝不动,而如果距离超过身边一定距离,也同样完全不起作用。而且多次使用后脑子会变得昏昏沉沉,要静坐镇定好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这么微弱的力量,看来目前完全无助于摆脱这个漫无边际的沙漠。
也许经过开发和锻炼以后,它能够变成一股具足轻重的力量。但首先,必须从这个沙漠里活下去。
活下去。少年机械的迈步。
这里难以分辨方向,不过自从那个神秘的黑室出来以后,少年有了种奇怪直觉。知道走这个方向一定没有错,就好像冥冥之中有某种指引。
继续迈步,直到两腿仿佛灌满了铅,双脚已麻木到毫无知觉。然后,继续迈步。
周围的风景似乎依然一尘不变,但是少年注意到,沙地上有零星的杂草出现,叶子伏倒在地面,主干直立。又矮小又没几分生机。
不管怎么说,有植被出现是一件好事,这应该代表了水分,更重要的一点是,这代表这个地方有和地球类似的生态结构,有能够进行光合作用的绿色植物。刚才看到这一片荒芜的沙漠,少年简直疑心这里是弗兰克赫伯特笔下的阿拉基斯,一个完全的沙漠星球。那里的生态系统建立在以地热为能源固定有机物的香料菌上,而不是像地球一样建立在绿色植物上。如果那样的话,这个世界衍生的社会结构一定迥异于地球,也不知能不能适应。
如果能找到类似地球上桶装仙人掌一样的植物就更好了,那样的话可以用汁液解渴,即使会破坏体内的电解质平衡也无所谓。少年舔舔嘴角,已经出现脱水症状了,即使自己的身体似乎莫名其妙的适应了当前的环境许多,看来还是不能完全不补充水分。
希望这里有人经过,那样的话,自己就可以摆脱这跋涉之苦了,少年接着想。但这很有可能也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没有道路,也没有牲畜留下的痕迹,也许千百年都未必有人经过。
过了一会,植被渐渐变得更多,四周开始出现矮小的树木,又瘦又扭曲,不到十尺高,它的枝干伞一样伸展着,但是没有一片叶子。有一些这种矮树已经倒了,根部好像被什么东西驻过,有好些拳头大的空洞。但即使如此,也可以看出这种植物有着庞大的根系,能延伸出好远好远。
不远处有一具骸骨,白的怕人,又大的出奇。少年踱步上前,用手触摸着骸骨粗糙的表面,若有所思。这巨大的骨架超过70尺长,结构迥异于任何地球上存在过的生物,不过却意外的令人熟悉。
这具骸骨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传说中龙的骨架。
像是放大的鳄鱼一般的巨大头骨,前端的利齿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高,巨大的眼窝比圆桌还大,空洞的注视着天空。脊柱骨和肋骨又粗又长,翅膀部位的骨骼则显得有些细弱,破损处还显出中空来。这巨大的尸体至少有一半被沙土掩埋,但即使露出的部分,也足以让人心生敬畏。
少年压抑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他提醒自己。接着继续艰难的跋涉,夜幕不知不觉间很快就降临了。那个火盆一样的太阳落了下去,两轮诡异的月亮高悬在天空。它们比地球上的月亮更大,更亮,而且也不是灰白色的,是黄绿相间的颜色,有明显的光环,像土星环那么显眼。挂在漆黑又甚少星辰的夜幕上,两个月亮格外怕人。
快到极限了么。少年心头不止一次的盘旋起这种念头,但是他并没有停下,依然机械的行走着,直到一个趔趄,栽倒在沙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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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是个冷漠的婊子,任性,多变,又残酷无情。她吞噬每一点经过的生机,连骨头都不吐出来,咀嚼的干干净净。所以在沙漠里发现还活着的迷途者,是一件非常罕见的事,沙漠里的牧民称这种几乎被沙漠夺走,却又奇迹生还的人为阿吉拜穆哈迪,意为奇迹之人。遇到这种人,多少算是一种好兆头,至少在大多数情况下是如此。
这一支队伍大约有二十几人,骑着一种比地球上的同类高大的多的沙漠马,排着疏散但是警觉的阵型。没有人多话,每一个骑者都显得机警而干练,警惕的眼光随时扫向四周的沙地。
他们穿着宽松的白色长袍和编制草鞋,带着头巾,包裹住头发和大半个脑后。他们腰间别着弯刀和匕首,那种匕首造型非常独特,刀刃后部有三指来宽,前端却剧烈的收窄扭曲,构成一个恶毒的钩状。[[[CP|W:250|H:190|A:L|U:<img src="file1.qidian./chapters/20122/26/2251716634658834372836250508839.jpg" border="0" css="imagetent">]]]和普通人比起来,他们要略微高大一些,正好和胯下的坐骑显得很协调。这些骑手有着柔和的面部线条和略显的有些尖的下巴,他们的瞳仁都是杏黄色的,五官精致俊美。虽然皮肤与沙漠格格不入的白皙。看他们骑着马走在沙漠里,任何人都可以毫不费力的发现他们是优秀的沙地民族。骑手和坐骑好像融为一体,一举一动,都显得轻松自然,好像炎热的天气,松软的沙地,干燥的烈风完全没有影响一样。
队伍一侧的一名骑手首先发现了倒在沙地里的人,他出声提醒旁边的一个年轻女骑手注意,后者用一种陌生的语言大声呼叫自己的同伴。很快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那个半埋在沙地里的人,两个骑手策马上前,其余人警戒的扫视四周。
“这是个陷阱!”一名大块头的骑手对一个首领模样的人说,语气粗嘎,唾星四溅。“这里是阿里卡沙漠的边缘,没有任何旅者会冒险深入到这里,没有任何商队会经过这里,我们自己就是走的最远的部落,但要不是这一次为了抄近路,就是我们也绝不会冒险深入至此。这肯定是那些人布置的陷阱,他们知道我们在追赶,就想派人混入我们做卧底,好及时提供我们的位置给他们。”骑手越说声调越高,语气也变得越来越自信,越来越不容置疑。“更何况从这人留下的痕迹来看,他还得是来自阿里卡沙漠的核心,那里从没人去过,那里没有任何生物能生存。这太假了,肯定是那些对沙漠一知半解的城里人部下的。”
首领的脸上露出思索的色彩,却没有表示。他的长袍比旁人的要更干净一些,下襟几乎没沾上什么沙土的痕迹。他的腰间和别人一样也挎着一把弯刀,但是刀把上有繁复的装饰,刀鞘上也有镂空的图案。
第一个发现的骑手不同意前者的意见,他正视大块头骑手的眼睛,出声质问。“你认为他是试图混入我们的卧底?这毫无根据。你也知道这里根本没什么人经过,连我们都是临时决定穿越这里的,他们能料到我们的行动,在这里设置陷阱?我们应该先把这人救下来,至于他的来历,我们可以等他醒了再问。”
大块头骑手依然不赞同,“就算真的是无辜的旅人也好,他和我们无关,要么我们让这人烂死在沙子里吧。要么我们杀了他,提前解除他的痛苦,顺便也可以补充一下给养。然后我们继续赶路。”
首领摇摇头,他的头巾随着头部的动作而晃动。他看看现在骑在马上打量着少年的那名女骑手,用有些疲惫的声音问道“法图麦,你怎么说?”
“我说我们救下这人。”被称为法图麦的女骑手回答,她的声音非常年轻。“仔细看看,他身上的长袍料子可绝不寻常,只有贵族,或许加上圣堂武士们才用的起。而且你们注意到了么,他腰间有一本书,这年头识字的人可难找。他也许可以用来交换一笔赎金,至少也可以给我们做个管帐奴隶。”
“他是人类!你瞎了么,还是被太阳晒晕了结果没有注意到?”大块头骑手坚持。“人类又狡猾又毫无信用,不容易拿到赎金。而且他们的寿命太短,身体太弱,不适合做奴隶。”
“我说他值得,而且恰好我才是酋长的女儿,你可以把你的那些好理由留在心里了。”法图麦突然坚决的回嘴,然后她扭头看看首领。“父亲?”
首领点点头,示意少年身边的那几个骑手。“嗯,把他从沙子里拉出来,然后打理一下。动作要快,不要耽误。法图麦!”
女骑手点头表示听到了,首领继续说下去。“……等他醒来后。你去处理。”
骑手们利落的动手,几下就把少年从沙子里拉了出来,然后一行人没有多做停留,迅速的消失在大漠里,原地只留下空旷的荒野和酷热的风。
少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夜晚。
他的第一感觉,是冷。沙漠里的夜晚气温下降到了很低,而自从穿越以来,已经过了两天时间,他还没有吃过任何东西,饥饿导致了虚弱。
紧接着,他才注意到自己不是孤身一人,不远处有不少人影在来回走动。四周还有几个用某种动物骨骼和枯木搭好的简易布帐篷,布篷上已经落上了补丁。另外沙地上有一处火堆,看起来是用收集来的沙漠干草和牲畜的粪便堆在一起点着的,味道骇人极了,隔了这么远还能闻到。火堆旁,一群人围成圆圈盘腿而坐,正在用陌生的语言交流着。
少年发现,他们使用的语言,虽然非常的陌生,自己一个词也没从地球上听到过,但却意外的能听懂他们交流的内容,这种感觉很奇妙。也许这是穿越带来的副作用,少年心想。
骑手们很机警,立刻注意到少年醒过来了,一名骑手大声呼喊“法图麦,你的猎物醒过来了。”少年就看到火堆边一个女孩站起身来,大步向自己走来,她穿着米黄色的长袍,头上还带着阿拉伯式的头巾,腰间挎着一把有些不成比例的长弯刀。她的眼睛细长,面容姣美,当头巾随着步伐而晃动时,少年惊讶的注意到她的耳朵是尖的。
女孩走到他面前,不客气的盘腿坐下,用饶有兴味的眼光打量着他。
少年被她盯的浑身不自在,但是却也不打算先开口,只是一样的瞪回去。最后那女孩好像被他的放肆逗乐了,一阵大笑。
“果然有趣,阿吉拜穆哈迪,难怪你敢去阿里卡沙漠。”女孩兴致勃勃的说,“一般来说孤身的人类遇到我们精灵游牧部落,都会吓得魂不附体,央求我们别把他们吃了,而你却敢放肆的瞪着酋长的女儿。不知道该说你是勇敢呢?还是疯狂?”
精灵?少年听懂了她的话,一片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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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塔斯设定图。[[[CP|W:250|H:190|A:L|U:<img src="file2.qidian./chapters/20122/27/2251716634659838067432854494259.jpg" border="0" css="imagetent">]]]精灵!少年心中泛起惊涛骇浪,是奇幻里的那个幻想种族么?但是精灵不应该是那种居住在森林里的优雅生物么?怎么变成了沙漠中的游牧部落,而且还一副标准的地球上贝度因人的打扮。“怕被吃掉”又是什么意思?
略微沉默了一下,少年常识着用对方回答,“你为什么叫我阿吉拜穆哈迪?”听到自己能用那种语调奇异的陌生语言说话,少年感到略微放了放心,又感到非常古怪和不协调。
“因为你在沙漠里晕过去了,又被我们救了起来。”女孩狡猾的笑着说,远处的火堆传来一阵不相关的大吵大嚷。“这不是个奇迹么?绝大多数迷途的人都会死,剩下的小部分会很惨的死,只有几个特别幸运的才可能生还。”
“阿吉拜穆哈迪……”少年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低声喃喃自语“……奇迹之人的意思吗……”
“你可以叫我法图麦,”女孩开始自我介绍。“法图麦·本·阿比阿德,沙蝎部落酋长之女。你叫什么?又为什么跑到沙漠深处?听你的贵族口音,应该是个商业家族的子嗣,因尼卡(iinka)?迈卡(M‘ke)?还是哪个小家族的?”
女孩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穆哈迪腰间那本厚重的怪书,接着说。“或者你和圣堂武士有关系?”
“我……我记不起来了。”地球上的事,还有穿越的经历,少年选择了隐瞒。这种事情根本无从解释,而且还可能带来不可测的风险,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我只记得自己困在沙漠里一直走一直在,直到最后不支倒地。关于自己的来历,我没有哪怕一丁点影响……”少年尽可能的表现出真诚无助的样子,偷偷观察了一眼少女的表情,才接着说“……名字也是。”
“忘了?“法图麦狐疑的盯着他,侧过头,好像要把他看透一样。少年感觉出来她并没有相信自己的话,不过法图麦最后还是没有纠缠下去。“算了,我听说沙漠中长时间缺水会出现幻觉。有的是单身旅人走着走着不断被幻觉折磨,最后疯掉的事。你肯定是受到了幻觉影响,混乱了脑子。”
“那么我就叫你阿吉拜穆哈迪好了,你记住这个名字,不准忘记。”女孩站直起身,挥手弹弹沙子,“你是我在沙漠里捡到的,那么你的命就是欠我的。既然你记不起自己的来历了,而且看来也没什么人会为你掏赎金,所以你就要给沙蝎部落做奴隶,明白了么?”
“奴隶?”穆哈迪一惊,连忙说“可是我有……”他在自己腰间摸索,拔出了那把有宝石装饰的华贵匕首“……有这个,我能自己赎买自己么?”
法图麦哈哈大笑,“我该为此赏你一个耳光,阿吉拜穆哈迪,但是你成功逗乐我了,所以逃过一劫。我们是沙漠里的精灵游牧部落,你身上的东西也是我们发现的,一样归我所有。你不能用我的东西赎买你自己。”
少女突然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穆哈迪手中夺走了那把匕首。“嗯,居然是金属刀刃!不错,我先拿着了。其他的东西你可以自己留着,但是那些也都是我的,我要的时候,你必须交出来。”
穆哈迪一时无语,这究竟是个什么世界?!法图麦走出了几步,又突然回头。“还坐着干什么?到火堆这边来!”
这时候大多数人都聚集在了火堆四周,只有两三个负责放哨的骑手还留在营地外侧,首领模样的人开始分发食物。穆哈迪在少女身边找到了一个空位,有些局促不安的坐下。一边想着是该找机会立刻逃走,还是先假意当这个沙蝎部落的奴隶,等到了沙漠之外再伺机行动?
首领发下来的食物很少,每个人只分到一小口肉干,一块干硬的饼子和几个不知名的坚果,而且分给穆哈迪的尤其少,没有肉干和饼子。即使在平时,这点分量当甜点都不够,更别说如果在大量运动之后了。
穆哈迪看看身边,发现周围盘腿而坐的精灵们都安静下来了,每个人都安心的吃着自己那一份食物,丝毫不觉得这有些份量太少了。诡异的是,虽然自己之前在沙漠里跋涉了很久很久,但穆哈迪并不感到有多饿,即使是口渴,现在也缓解了一些。看来在沙漠里,自己不仅获得了奇怪的心灵移物能力,连体质也被改变了。只是自己怎么都回想不起来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只好先当作是穿越的副作用。
他试着咬了那不知名的坚果一口。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立刻涌上脑海,那果子初尝起来像混了沙子的苹果,接下来就在舌头上留下一片火辣辣。穆哈迪用力把果肉吞下去,感觉好像一股火流顺着喉咙进入食道,在胃里掀起一片翻腾。这果子好像还有些致幻效果,一股剧痛,一阵快感同时升起,交相回荡,久久才散去。
“你看起来恢复的不错。”那个首领模样的老者用鹰一般锐利的眼神注视了穆哈迪很久,看到他吞下食物,便开口发问,“看来阿里卡沙漠把你吐出来了。”
穆哈迪不知道说什么好,自己的来历与身份自然是绝对不能透露的。只能礼貌的感谢“不胜感激,但是我不能做你们的奴……”
老人眉头微蹙,打断了穆哈迪的话,对穆哈迪身边的少女说。“你的奴隶,怎么没教他一点规矩?或许你该把他的舌头割掉。”
“还没割……”法图麦斜眼看了一下穆哈迪,然后带着狡猾的神色回答。“不过也许我该把它割掉的。反正它留着好像也没什么用?”
火堆旁一个高大健壮的精灵立刻爆发出大笑,他就是那个执意反对救起沙地里的穆哈迪的骑手。“你真的舍得,母狼?那他将来伺候你的时候就会少一样工具了!”人群立刻响起一片粗俗的笑声。
“欧,别这么嫉妒么,我的哈桑。”法图麦立刻反击回去,人群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她和哈桑身上。“我知道你的那话儿不中用,只好不断的练习自己的舌头。也许有一天你能光用舌头就从你老婆身上舔出一个孩子的。”人群的笑声更响亮了,穆哈迪目瞪口呆的看着事态的发展。
被称为哈桑的男子没有继续回击以言辞,他不屑的伸出一个粗俗的手势,猥琐的比了比。四周立刻轰然,好些精灵起哄的大叫。“决斗!决斗!决斗!要看决斗!”
“安静!”那个首领样的老人中气十足的怒吼,沸腾的人群立刻静了下来,法图麦夸张的晃晃自己新得的宝石匕首,故意去气被迫坐回去的哈桑。后者好像嘟囔了一声“……婊子和蠢小子……”太远了,穆哈迪没听清。
“安静!”老人又是一声。然后他对穆哈迪说,“你最好认清现实,奴隶,不然你就再也说不出话了。现在,告诉我你的事。”
“我不记得我是谁,从哪里来的。”穆哈迪尽量真诚的说出这句话,然后又别扭的补充道“这位小姐给我取名阿吉拜穆哈迪,说我是她的奴隶。”他指指身边的法图麦。
“小姐?”老者重复,“你说话的调子古怪,用词也是。看看你自己!褐眼小子,八成是城里哪个贵族家跑出来的子弟。我见的多了。”
听到褐眼小子,穆哈迪才注意到,在场的所有精灵,都有一副杏仁色的明黄色瞳仁。只有自己的眼睛是褐色的,倒是和穿越前一样。
老者没给他发话的机会,直截了当的问。“你会做什么?!即使法图麦执意要收留你,我们也不留废物,你得派些用场,才有资格获得食物,或者和战士们共同用餐的荣誉。”
“不然,你就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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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做什么,穆哈迪心中苦笑,自己刚穿越过来,什么都不清楚,自然是什么都不会做。但是现在要是这么说,肯定不行。
“也许他识字?看看他带着的那本厚书。”法图麦建议,“如果他真是一个贵族子弟的话。我们可以让他给部落的文书当下手,卡里姆那老头提过好几次缺人了。”
“你怎么说?”首领威严的问,用杏仁黄色的眼睛注视着穆哈迪,火堆的光在他雕像般面庞上投下阴影。
可惜自己恰好不是一个贵族子弟,穆哈迪苦涩的想,而且自己虽然莫名其妙的会说这个世界的语言,但是文字的信息却一点没在自己的脑海里发现。之前在沙漠里试着翻阅那本书的时候,更是一个字也看不懂。
“恐怕我不擅长文字之道。”穆哈迪略微思考一下,终于有了决断,沉稳的回答。
法图麦有些气愤的瞪了他一眼,却见穆哈迪接着说。“我擅长一项更伟大的技艺,我擅长于此……”
在沙漠里,穆哈迪就意外的发现自己有心灵移物的能力,原本他不打算暴露的。但是现在情势逼迫,不得不为。如果不能证明自己有用,说不定这些精灵蛮子会做出些什么。穆哈迪心中计较,这既然是个奇幻世界,那么也许这种能力的存在不算什么忌讳,反而会被人重视。当然,这个能力要是太普遍了,那也不好,因为那样他还是没法证明自己有价值。
所以,穆哈迪精心用表演色彩十足的语气开场,然后右手伸出,眼睛微微放出异芒,地面上立刻有一股细沙违背重力缓缓升起,在众人的注视中渐渐升高,升高。
周围有人眼中流露出钦佩的色彩,穆哈迪知道自己赌对了,这确实是种被人看重的能力。老首领抚摸了一下自己浓密的胡子,缓缓的说:“灵能者。”
老首领认真的端详这个怪异的青年,他身上太多可疑之处了,所以肯定不是个商业世家的间谍,那些人绝不会用这么引人注意的小子当间谍。他也不可能是那支正在追赶的商队里的人,别人看不出来,首领自己却能从种种迹象看出来,那支商队绝没有经过他出现的那个地方。何况,任何人都绝不会用一个灵能者当卧底。
该怎么对待他呢?首领暗自思索,法图麦对他有兴趣,没错。但是天蝎部落没有弱者的位置。即使是奴隶,太过嬴弱也毫无价值,只会成为负担。该让人试试他的灵能究竟如何。
“一个弱鸟,最初级的灵能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那个叫哈桑的武士说话了,看来他余气未消。
看到哈桑又开始冲动,首领这一次却没有任何制止的意思。
“但依然是个灵能者,哈桑。”法图麦讥讽的笑笑,,又插嘴了。“除了下面有那话儿以外,我的奴隶又有了一项你一辈子也掌握不了的能力。”
穆哈迪现在有些明白这些精灵游牧部落的习俗了,他们不但穿的像地球上的贝度因人,连那种粗旷彪悍的风俗也像阿拉伯半岛内志山谷里的游牧民。在这种社会里,要想被人重视,就要展现出自己的能力。另外,这个少女主人-法图麦,几次维护自己,也许是个有用的靠山。现在被困沙漠深处,倒不用急着逃亡。
穆哈迪深吸一口气,然后站起来,冷静的说:“对。我是灵能者……”虽然一刻钟之前他还不知道灵能者是什么意思,但穆哈迪依然大言不惭的说下去。“……而你,武士哈桑,你刚才侮辱了我。”
哈桑斜眼向首领那个方向打量了一下,然后大声说出。“怎么,怪能小子,你不服?快来吸哈桑大爷的大鸟,积累点经验,将来你要服侍你那个婊子主人的时候也不至于手足无措。”
穆哈迪涨红了脸,就拿这个人开刀吧,他气愤的想,让这些精灵学会正眼看自己。“我要和你决斗。法图麦,我的主人……”说出主人这词的时候,穆哈迪感到一阵肉麻和不适,但还是逼着自己继续“……请允许我杀了这个人,荣誉你的名字。”
周围突然一片寂静,法图麦看向穆哈迪的眼神多了一份赞赏,三分忧虑。哈桑哈哈大笑,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首领则面无表情的注视着闹剧的进展。
“一个奴隶,也敢挑战武士!”哈桑大喝,一把抽出弯刀,刀剑遥指穆哈迪和法图麦的位置。“亮出你的武器吧,不过你到死,都不会看清哈桑大爷怎么砍下你的脑袋的。”
围在火堆旁的人群好像突然又找到了声音,既然这一次首领好像没有反对,精灵骑手们又开始纷纷起哄,“打!打!打!”“教训这个褐眼小子!”,声音此起彼伏。
法图麦把头凑过来,对着穆哈迪的耳朵低语,热气痒痒的“你比我开始想象的有用,但他妈的务必给我活到我要用你的时候。你用什么武器?”
穆哈迪顿了一下,说“弯刀。”
法图麦立刻从身边一个武士腰间抽出一把弯刀,递给穆哈迪,还不忘在耳边悄悄说上一句“哈桑右腰有破绽。”那个被法图麦抢了弯刀的武士生气的想站起来,却补料被法图麦迎面一脚踢到脸上,只得骂骂咧咧的让开了。法图麦手中递刀,口述机宜,脚下驱人,以一对三,却显得挥洒自如。
穆哈迪接过弯刀,用手试了试,略微有点重,毕竟自己这具穿越后的身体只有十四五岁,可不比自己原本的身体强壮。弯刀的刀身不是用金属,而是用好像黑曜石一类的东西制成的。穆哈迪皱皱眉头,这玩意肯定不如金属弯刀好用。不过看到哈桑也拿着这种材质的弯刀,他又放下心来。
看到穆哈迪拿到了武器,哈桑怒吼着直接跳过火堆杀了过来。一时间火星和木屑四溅,什么都看不清楚。哈桑的弯刀高举过头顶,雷霆万钧的劈下。
穆哈迪闪身躲过这一击,向侧面滑出两步。在上一个世界,他可是格斗爱好者,从踢拳到格雷西柔术都有涉猎,而且无论是传统的弯刀格斗技巧还是德式双手剑,日本剑道,也都有练习。加上地球上资讯发达,观摩过无数高手的视频。所以现在这具身体力量虽然不足,但是眼光和技巧还在,这也是他刚才敢挑战的一点自信来源。
穆哈迪自知以现在的身体,不可能正面战胜这个名叫哈桑的武士。但是自己也不是全无机会。和女人与小孩战斗的时候,很多人都会显得非常急躁,因为他们担心自己会因为不能很快收拾对方而被鄙视。穆哈迪就是要利用这一点,游走,闪避,直到哈桑自己露出破绽。
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哈桑虽然暴躁易怒,但是刀法沉稳严谨,脚步扎实灵活,绝对是第一流的高手。自己还是有些低估对手了,穆哈迪心想,没料到这个世界随便一个人都有这种水准。
哈桑连续几刀,都被闪过去了,抢身上前半步,又侧劈出一刀,穆哈迪仰身避开,然后接着势头向后翻滚,避开了哈桑的追击。
“小崽子想闪到什么时候?”哈桑大喝,周围的人都退开避让出了一个空间,只有法图麦还留在原地,讥讽的说。“好迟钝的招数!你不该总跟部落里的老奶妈学刀法的,你毕竟行动起来还是比老太太们快——那么一点的。”
哈桑没理她,专心致志的对付穆哈迪,每一刀都气势惊人,隐隐有声。后者看上去已经被完全压制住,再无翻盘机会了。
右腰有破绽么。穆哈迪想起法图麦的提示,但是哈桑的速度太快,自己贸然进击的话,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两败俱伤。
穆哈迪踢起身前的沙子,阻了阻对方的视线,然后飞快的闪向对手的右侧,打算绕过去。哈桑只后退了半步,却依然保持把光源放在自己背后。他有战士的本能,穆哈迪心想,而且他也知道自己的弱点,把自己的右腰保护的很好。
围观的骑手指指点点,有说有笑。穆哈迪突然怒吼,压低身体然后向前突进,哈桑受刀阻挡。自战斗开始后第一次,穆哈迪与哈桑开始拼刀。除了开始一瞬间的惊讶,哈桑凭借强大的力量立刻占到了上风。法图麦抿紧了嘴,一些围观的家伙则因为要见血而兴奋起来。
穆哈迪好像终于吃力不住,弃刀后退,但哈桑还没来得及追击。穆哈迪那把已经脱手的弯刀却没有坠地,而是以两把刀的接触点为轴,划了一个半圆,砍在哈桑的手腕上。
“灵能!你个卵蛋!”哈桑破口大骂。由于御使灵能的力量有限,这一刀砍的并不深,但是穆哈迪毫不犹豫,立刻展现灵能,又把刀召回到了自己的手里。然后前滚翻,闪到哈桑的身后。
哈桑一手受伤,行动慢了一线,又急于挽回脸面,忽略了防御。没能砍到穆哈迪从自己身边翻过的身影。好在他战斗经验极其丰富,虽伤不乱,立刻向身后一击扫腿,正中穆哈迪的胸部。少年重重的飞出,落在几尺以外。哈桑把刀交到未受伤的左手,踏前一步,准备一刀彻底结果这个可恶的奴隶。
当!黑曜石弯刀咬上了另一把弯刀。法图麦吃力不住,弯刀立刻脱手而飞,但是她另一只手上握着的匕首已经顶住了哈桑的左胸。
“够了!”首领大喝,用眼神逼着场中的两人各自收回武器退开半步。穆哈迪这时才满身冷汗的爬起,刚才那生死一线的感觉让他心有余悸。
“这场闹剧到此为止。”首领吩咐,“这个奴隶能伤到哈桑,也算有点用处。至于你们两个,”他看看法图麦和哈桑,“这次回到部落之前禁止私斗。即使你是酋长之女,也无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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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桑的力量远远超过自己的想象,穆哈迪被一脚踢中的时候,脑海里涌出了这个念头。自己又被地球上的文学形象给误导了,精灵也许在里是比较嬴弱的,在这个在阿塔斯的世界,他们绝对强壮而且致命。
穆哈迪的口中涌上了血水和胆汁,苦涩和腥臭,勉强运用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灵能让他的头脑一片浑噩,对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迟钝。只记得自己在法图麦的搀扶下回到帐篷,然后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沙漠里的白天虽然炙热,但是太阳升起前的一段时间却会格外的寒冷。穆哈迪打量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张宽敞的帐篷里,某种不知名的动物骨骼被搭成了帐篷的支架,帐篷里凌乱的堆着杂物和武器,弯刀和一把骨弓就随意的摆在角落。接下来,穆哈迪才发现自己一丝不挂的躺在张毛毯上。
“啊哈,你醒过来了。”法图麦的声音传来,“过度使用灵能,我还以为你要躺上好几天,那样我就不得不把你扔回沙漠里了。”她身上就穿了一件贴身的小衣,四肢,肩头的白嫩皮肤都裸露着。也没有带头巾,露出精灵的长耳。
法图麦满不在乎的在穆哈迪眼前晃来晃去,随手捡起一件衣服穿好。“准备好出发了么?我们很快就要动身。”
穆哈迪感到一股无力,“我的衣服。”他虚弱的说。
“都在地上,你自己捡吧,难道还要我帮你不成?”法图麦说。
“还是说。”法图麦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突然转身,骑在穆哈迪身上,用一根手指抬起他的下巴,带着调戏的眼神说,“我的小奴隶害羞了?啧啧啧,那你比我想象的还嫩。放心好了,昨晚我没趁机把你给用了。”
穆哈迪脸上一阵发热,然后尽可能镇定的捡起衣服来穿好。“我们怎么走,去哪儿?”
“骑马走。去该去的地方。”少女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先知在上啊,你总该会骑马吧。”
“会一点。”穆哈迪回答,不过他没有说出自己只骑过阉割过的马或者母马,他们那种沙漠大马还真没骑过。
“不过我哪来的马呢?”穆哈迪问出第二个问题。
“我们有备用的马,骑手们都是轮换着用,节省马力的。你可以骑我备用的那匹。”少女回答。
“哈桑怎么样了?”穆哈迪苦涩的问,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来找自己麻烦。
“还是平常那样,一幅臭脸,一张烂嘴,加上一颗笨脑袋。”法图麦说。“不过他也算有点儿实力,你能伤到他已经让我很吃惊了。”
“可惜我在力量上差他太远。”穆哈迪接道。
“我在力量上也差他老远,可是要我宰他,却没什么难的。你的技巧不错,可惜速度太慢。要是你赢了,反而麻烦,哈桑有个老婆,还有个女儿,你要是决斗中杀了他,你以后还得照顾这两个人。”法图麦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了令人震惊的话。
“他还有老婆女儿?!”穆哈迪惊讶的问,“而且为什么我要是赢了的话,就要照顾他的老婆女儿?!”
法图麦瞪他一眼,“你什么都不懂,不是吗?决斗的规矩就是这样的,你赢了的话,败者的马,他的弯刀和财产,他的妻子和女儿也就都归你了。”
“那如果我输了的话呢?”
“你是个奴隶,还没有财产。”法图麦毫不客气的说,“最多送掉小命,倒不用赔他什么。不过最后红手制止了决斗,所以现在算是平局。”
“‘红手’?”穆哈迪疑惑。
“那是我们这队人的首领,那个老头。红手是他的头衔,类似于你们人类语言里的‘贝伊’,或者说军事领导者的意思,在部落里,除了酋长,数他最大。”法图麦说,“别小瞧他哦,他年轻时候是个疯狂的战士,就是现在他也不差。他在部落里的帐篷前插着六根柱子。”
“六根柱子又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收获了五十多个首级,笨蛋。部落里每个成年武士都会在自己的家门口插一根柱子,用来收集他们敌人的首级。一根柱子插满十个首级,就意味着他成为了一名大武士,他插了六根柱子,你觉得这意味什么?”
真是彪悍的民风,穆哈迪想,自己遇到的精灵游牧部落和一般中的相差太多了。
“作为奴隶,有没有任何办法转换身份?”穆哈迪顿了一下,尽可能不加冒犯的问。“能不能成为为武士,而不是奴隶?”
法图麦愣了,然后疯狂的发笑,好像穆哈迪说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小奴隶,你还渴望着自由?你真是一个绝世罕见的喜剧天才,我喜欢你这点。”
“沙漠里没有绝对的自由,人人都被命运所限制。但是沙漠里人人也都有自己自由,比如你想不当奴隶,简单,向我提出决斗,然后赢了就可以!”
“不过别拿那个哈桑的水平来衡量我,”法图麦拍拍自己挂在腰侧的匕首,“他的刀慢的砍不中我的影子。”
“我无意挑战你。法图麦。”穆哈迪说。
“谅你也不敢。”少女又笑笑,“你会是个顶级的奴隶,我快满十八岁了,用你们人类的标准,就是快要十四岁了。很快就要出嫁,一个会心灵异能的奴隶,能成为一件非常有价值的嫁妆。”
我就是件嫁妆?这个想法令穆哈迪不快。不过现在还是只能隐忍吧,等彻底融入这个世界后再说。她话中的另一点倒很有意思,精灵的十八岁,相当于人类的十四岁?看来在这个世界,精灵虽然依然长寿,但是也达不到动辄几百岁的程度。
两人穿戴完毕后就准备出发,这些精灵部落民的动作快的像风,一群人很快麻利的将帐篷收拾好,并小心的掩盖了曾经在这里升火扎营的痕迹。一切准备妥当只花了不超过十分钟时间。
穆哈迪小心翼翼的骑上那匹现在属于自己的大马,这是匹大公马,没有煽过,肩高超过6英尺,有白色的体毛和黑色的馏毛,尾巴高高耸起。
这畜生脾气坏的很,发现穆哈迪想骑它,拼命挣扎,发力蹦跳。险些把少年从马背上颠下来。穆哈迪紧张的抓紧缰绳和鬃毛,才勉强没有露出洋相。
四周的人也没怎么注意他,只有法图麦露出一个一半是鼓励,一半是嘲笑的笑容。首领冷冷的扫了他一眼,就又扭过头看别的地方去了。
好在马虽然桀骜不驯,但是这个世界的鞍具倒是和地球上的差不多,只除了马镫是两个皮套子,而不是金属的。再联系到昨晚的两把弯刀都是黑曜石的,看起来这个世界,金属很稀缺啊。
一群人就这么打马出发,一路上没有人再多话。首领模样的老者领头,其余的人就紧跟在他身后。偶尔,首领会停下来,下马四处打量一番,像是在寻找什么。
首领舔舔自己的手指,然后伸出手指感应了一下,回头大声发号施令。“风向要变了,我们加速,那伙人逃不远了!”
骑士们立刻发出一阵狼嚎般的吼叫,每个人都驱赶着自己的马更快的奔跑,“марш!”穆哈迪也跟着大喊,“марш!марш!”拼命催促坐骑快跑。
原来他们是在追另一班人,不过半路顺便把我给救了,看来自己能在沙漠里活下来还真是运气。
骑在马上在沙地上飞驰,感觉好像在飞行一样,炙热的风拂面而过,前面的马溅起的沙粒时不时打到身上。这些精灵游牧民对沙漠的地形惊人的熟悉,几乎是本能般的避开危险的流沙区域和几乎和沙地融为一色的沙蛇,一路上风驰电掣。
就在穆哈迪开始有些疑惑究竟什么时候这场追赶才会结束的时候,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一排渺小的黑点。
精灵骑手们的兴奋,不用语言也散发了出来了,每个人都拔出了腰间的弯刀,穆哈迪也有样学养的拔出弯刀。一个骑行在穆哈迪身边的年轻骑手对他露齿一笑,意甚鼓励。法图麦骑在前面一点的地方,她左手拿着一把小一号的弯刀,右手握着昨晚从穆哈迪这里搜去的宝石把金属匕首,放开缰绳只靠双腿控马。
黑点逐渐变大,显出人形和驮着货物的挽马的剪影,还有一些奇怪的大型动物,看起来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巨型甲壳虫。
P.S阿塔斯的环境异常苛刻,按照二版设定,阿塔斯精灵18岁成年,平均寿命不超过140岁。人类就更加短命,绝大多数活不过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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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W:250|H:190|A:C|U:<img src="file1.qidian./chapters/20123/3/2251716634663318438120000683623.jpg" border="0" css="imagetent">]]]阿塔斯的特有坐骑——灰鳞鸟
那些巨型甲壳虫足有亚洲象那么大,厚重的黑色盔甲翻着光泽,六条粗大有力的腿分布在它们的身侧。它们的复眼是黄绿色的,有碟子那么大,让人感到一阵恶心。
这种巨型甲壳虫好像被当作一种驮重物的家畜,因为每一只背后都背着好些个货物样的包裹,用绳索固定着。除了壳甲虫以外,商队里还有好几种奇怪的坐骑。有一种无毛的路行鸟类,长得像放大版的鸵鸟。还有一种大壁虎一样的蜥蜴,每一只背上都驮着好几个人。
看到有骑手接近,商队的斥候立刻发出警报,所有人,包括甲壳虫上的驭者都跳到沙地上,组成一道松散的线列,看起来打算抵抗到底。
“全部杀光!”首领威严的下令,加快马速直冲上前。骑手们一声暴喝,裹挟着穆哈迪向对方冲去。
“杀!”首领一马当先,挥刀砍向线列里一个战士打扮的年青人,那人不敢直接与马力对抗,略一闪身,还是慢了,被首领砍掉了拿着剑的右手。
不过这个年青护卫极其硬气,右手虽断,又用完好的左手接住下落的刀。这时候第二个骑手也到了,护卫匆忙格挡,却被整个人砍翻在地,接下来好几个骑手毫不留情的践踏而过。
穆哈迪觉得对方大概是一些无辜的商人和旅行者,而自己这方明显就是抢劫的沙匪了。虽然自己不是个心软的人,但是真要自己出手加入这场杀戮还是极为抵触。这和昨晚的决斗不一样,决斗的双方是自愿的,而眼前的可怜人们显然是被动接受被劫杀的命运。打量打量周围,虽然每个骑手看上去都完全投身于厮杀中。但穆哈迪感觉到有几道监视的目光时不时投向自己,显然精灵牧民们并不完全的信任自己,在观察自己的表现。按照地球上的说法,这场战斗就该算是投名状了。
商队的人不少,足足有一百多个,比穆哈迪所在游牧民骑手数量要多几倍。但是这其中有接近一半是女性,还有几个小孩,自然是完全无法反抗。精灵骑手们小心的调整着节奏,时而纵马冲击,时而狡猾的保持距离,抽出背后的反曲弓用冷箭一点一点的削弱对手。
在每一个局部,骑手们都小心的保持着人数上的优势,每一个商队护卫,都要面对从几个方向砍来的弯刀。每一个人倒下,骑手们就不留情的催马上前践踏,以防有人装死。场面完全混乱,有些勇敢的护卫徒劳的试图保护自己身边的人,有些则结成三四个人背靠背的小阵互相掩护。
女人,甚至孩子也拿起武器反抗,她们徒劳的用匕首,拳头,甚至牙齿和指甲进行抵挡,然后一个个被从背后劈倒。有的女人将手里怀抱的婴儿用力砸向骑手手中的利刃,然后奋不顾身的冲上去死死抱住对方往马下拖,仅仅就是为了给身边的男人争取一个杀敌的机会。
虽然有几个骑手不幸受伤,但是精灵们依然牢牢把握着上风。穆哈迪看到,有几个骑手的表现格外的抢眼,那个略显老态的首领灵活的挥舞着自己的刀,像运使自己的手臂的延伸一样,潇洒自如,几乎没有一刀落空。法图麦一手刀一手匕首也用的出神入化,她个子矮,只能伏在马背上攻击,但速度快的出奇,让人几乎无法捕捉。那个之前曾笑着鼓励过穆哈迪的年青人也很厉害,他的弯刀用的刁钻又诡秘,几乎防不胜防。至于哈桑,他大概是因为手腕受伤的原因,虽然弯刀挥舞的大开大合,气势夺人,结果却总被对手险险避过要害,只伤敌但不能致命。
穆哈迪自己也装模作样的投入战斗,不过他只是游走在边缘,挑了几个受伤的护卫下手。他胯下那匹大公马力气极大,奔驰起来轻松掀翻敌人,穆哈迪坐在马上几乎没人受到任何威胁。
仅仅不到三分钟时间,整个战斗就已经大局落定,只有少数几个地方还穿来哭喊和打斗的声音。
法图麦纵马追上一个拼命往沙漠深处跑的小孩,毫不留情的撞倒对方。穆哈迪心中一股抽动,追了过去。“法图麦!”
“怎么,出事了么?”少女眯起眼睛打量少年,“你的身上没有血……而且刀上也没有多少。”
“我,不太擅长马上战斗,只对付了几个外围的守卫。”这倒是实话,从这些精灵游牧民的平均水准来看,昨天要是和哈桑马上决斗,那活下来的一定不是穆哈迪。
“算了,你没受伤就好。”法图麦又控马践踏了倒地的尸体一下。在这个距离,穆哈迪已经看清楚了,地上那个尸体不是什么儿童,而更像一个缩小版的成人。“侏儒?”
“半身人啦。你个笨蛋。就是失忆也没有这么彻底的吧。我真怀疑你是在什么环境长大的,不会是哪个巫王的儿子吧,某位王子?”
巫王又是个什么玩意儿?穆哈迪一点都不懂。只好转移话题。“那么我们为什么要追杀这些人?”
“不知道,”法图麦说,“我也不在乎。‘红手’史地奇接的活。我只管干,管他是什么原因。”
原来首领名叫史地奇,穆哈迪又问“那么现在怎么办,我们就这么撤退么?”
法图麦叹了一口气,她叹气的样子好看极了,“你真的什么也不懂,我的奴隶。现在我们自然是要收集战利品,还有处理尸体了。”
“虽然接到的活是杀光这票人,但是人既然已经死了,那么这里的东西自然也就都归我们了。这也是任务的奖励之一。”
穆哈迪认真的听着,突然注意到就在法图麦身后,一辆破损的商队货车传来一些动静。“小心!”
一根短矢从货车里射出,直奔法图麦而去,少女听到警告,急忙弯腰,险而又险的闪过了这一击。
穆哈迪跳下马,快步上前,用弯刀掀开货车破损的布帘,“什么人?!”
一个瘦弱的身影一跃而出,穆哈迪来不及多想,扔出手中的弯刀。那人被刀背砸中,一声痛呼,倒在一旁。
居然是个女孩,穆哈迪吃惊的打量了一下躺在地上的袭击者,她长得相当精致,穿着合身的亚麻连衣裙,眼睛里尽是仇恨的怒火。女孩刚想挣扎着站起来,就被法图麦用马鞭抽了一记,颤抖着跪倒。
“好个漂亮小妞。”法图麦赞赏,“做得不错,穆哈迪,看来你倒是知道护主。这个小妞赏你了,随便骑吧。不过记住要快,天黑前我们就要开拔。”
“归我了?”穆哈迪一下子还没掌握情况,“史地奇首领不是下令全杀光么?”
“你什么都不懂,我的奴隶。”法图麦解释,“她现在归你了,你可以随意骑她,享用她。但是等我们开拔的时候自然要结果了她。”
那个跪在地上的女孩颤抖的听着两人的交流,混合着愤怒和恐惧的眼泪滚落在沙地上。法图麦接着说下去,“看起来这小妞美则美,却没什么肉,就算临开拔的时候再收拾也来得及。”
“怎么收拾?”穆哈迪疑惑的说。
“脑袋割了,然后取下肌肉和脂肪。沙漠里可是很缺食物的,万一遇到大沙暴,我们也不至于断粮。”
“你们吃人肉?”穆哈迪震惊的问。
“当然,我们可是精灵游牧部落。”法图麦骄傲的回答,“不过你说的不全面,我们也不只吃人类啊,精灵,半身人我们也吃。你既然加入了我们部落,以后就要学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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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法图麦说,吃人肉在这个世界上不算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很多种族都吃,人类自己也吃。“你去过提尔城的贫民窟么?那里的窝棚里卖一种特色菜——褐汤,那肉比病马的马肉还便宜。好好想想那是什么做的吧。人死了,就是块肉而已。这就是阿塔斯,我不管你原来是什么人,或者你忘了多少东西,在阿塔斯你想好好活下去,就给我适应这个濒死的世界。”
“反正,人死了,不就是块肉而已。生者为大,我们不能让肉浪费。”她用冰冷的语气宣布。
阿塔斯,这是这个世界的名字么?穆哈迪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孩,抱歉,我可能救不了你。
“我会的,但我不想骑这个女孩。”
“怎么,她不合你胃口?”法图麦好奇的问。
“因为在我身边就有一个女孩是她两倍的美丽,而且只有不到一半那么想杀我。”穆哈迪大着胆子说。
法图麦邪气的一笑,“好一张甜嘴。我该怎么奖励你呢?我的奴隶?”
“也许也赏我一个奴隶?”穆哈迪试探的问,“我的记忆有些混乱,以后要在恐怕没有人帮助难以胜任。”
“你想要留这女孩一命。”法图麦一针见血的指出,“看不出你是个心软的人。”
说完,法图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扔出匕首,正中跪在地上的女孩胸膛,后者难以置信的盯着胸前露出的宝石把手,似乎想要伸手去拔,然后就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一股臭气袭来,尸体**了。
“沙漠里人命不值钱。”法图麦满不在乎的下马把匕首拔出来,“记住这个教训。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接下来,骑手们纷纷下马,耐心的搜索着一具具尸体,将看起来有些价值的东西统统收走,遇到暂时还有一口气的,就毫不犹豫的补上一刀。大部分商队的牲口也被宰杀,那种大号鸵鸟一样的坐骑和大蜥蜴都被砍死,躺倒在地上,用死鱼般空洞的眼神注视着眼前的屠杀。
不止一具尸体因为穿着值钱的衣料被浑身拔个精光,赤裸裸的扔到地上。有些地方传来微弱的啜泣和挣扎的声音,那是有些骑手找到了还活着的女人,正在大骑特骑。
幸好他们好像不骑尸体,穆哈迪只能用这点安慰自己,然后强忍着恶心看着其他人用匕首处理人和牲畜的尸体,放血以后开膛破腹剔骨剜肉,好像秃鹫一样把尸体上的肉一片片削下来,用亚麻布包起来,最后放到马鞍下面。
地球上的游牧民,很多都会用类似的方法处理生肉,放在马鞍下面,这样在骑行的时候就能逐渐挤出肉中的汁液,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就可以食用了。穆哈迪还在老家的时候吃过一次用这种方法制作的牛肉,那味道叫人真不想回忆。
支离破碎的尸体,被凌乱的丢到沙地上的货物和杂物,死掉的牲畜和兴高采烈的精灵游牧民。这一切好像构成了一幅后现代的抽象画,深深的印刻在穆哈迪脑海里。即使在地球上再怎么见多识广,他也只能不断在心里重复镇静镇静,让自己变得彻底麻木。
好在最后这地狱般的一幕终于结束了,斩获颇丰的骑手们回到自己的马上,每个人的行囊都变鼓了一些。那个之前曾对穆哈迪笑过的年轻精灵策马过来,与穆哈迪并肩骑行。
“法图麦生气了。”那个年轻人用油滑的调子说,“我很少看见她那个样子的。而你惹她生气了居然还能活着,这个吗就更罕见了。”
“你……”
“叫我法赫德,朋友。”年轻人愉快的自我介绍,“法赫德·本·加奇·本·哈马德·本·易卜拉希。我有个外号叫做摘心者,还有人叫我白闪电。两个外号我都喜欢。”
“我是哈吉拜穆哈迪,法赫德朋友,我没有父名。”穆哈迪也自我介绍。
“这我知道,”年轻人点点头。“‘沙漠还生的奇迹’,我是第一个在沙漠里发现你的人。”
法赫德的笑容干净而爽朗,根本看不出来他就是先前那个身手矫健的战士和活剥人肉的屠夫。穆哈迪不禁好奇他怎么找上自己来了,除了法图麦,队伍里的其他人好像都对他爱理不理的。
好像是在特意解答穆哈迪的疑惑一样,法赫德接着说。“也许你还不知道,法图麦是我的妹妹。”
“妹妹?但是你们的父名不一样,我记得法图麦的父名是阿比阿德。”
“没错,我们共有同一个母亲,却来自不同的父亲。”法赫德仔细的解释起来,“法图麦的母亲生下她时是酋长的合法妻子之一,而我爬出老妈肚子的时候她只是提尔城里的一个女酒保。我么,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该叫私生子对吧。”
“这肯定让你觉得不好受吧。”穆哈迪礼貌的回答。
“你指什么?私生子么。”法赫德像他的妹妹一样哈哈大笑,从侧面看他们两人像极了。“你什么都不懂,穆哈迪。出生问题从来没有困扰过我,恰恰相反,我以此为傲。难道因为天性和激情而诞生的孩子,倒不及因为职责拥着一个毫无欢趣的老婆,在半睡半醒间而制造的产物?”
“不过么,作为哥哥,我其实是很关心法图麦的,特别是当我发泄完了对她的不满,以及用完了所知的骂人词汇的时候。你不知道我看到她在沙漠里执意要救下你的时候我有多惊讶。难得看到这头母蝎子能这么在乎一个人,很多人都打赌她一辈子嫁不出去呢。”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在暗示我什么,穆哈迪想。“我只是一介奴隶。”
“你让我觉得与众不同,穆哈迪。”法赫德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转移了话题。“和部落里的其他人不同,我是在提尔城里长大的,我靠偷窃,行乞以及诈骗为生,直到我母亲有一天下定了决心,要离开城市去沙漠里讨日子。我才随着母亲一起加入天蝎部落。”
“我在城市里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人类,精灵,半身人,矮人,甚至穆尔人和半巨人。但是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穆哈迪,你身上有某种特质,我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但是你让人感觉到一种超然脱俗,好像你不属于周围的一切,不属于人类,甚至不属于阿塔斯。”
穆哈迪立刻警觉,自己是穿越者这一点,绝对是自己现在最大的秘密,无论如何不能暴露。“只是个在沙漠里迷路加失忆的倒霉蛋罢了,你高看我了。”
“高看?不不,我不这么想。你会说精灵语,不是么。大多数人类都学不会,单就从这一点来看你也不寻常。何况,神秘的从无人去过的阿里卡沙漠的中心走出,穿着华丽的袍子还带着珍贵的宝石匕首与一本奇怪的厚书。无论怎么看,你身上都有太多谜团。”
这是这具身体前主人的,可不是我的。穆哈迪想,低头沉默。
明显觉得穆哈迪没有和盘托出的表情写在法赫德脸上,不过他也没有深究。“算了,我看到你没有搜索战利品,也没收获任何食物,你原来也都这么谦让的么?“
“我会毫不犹豫的取走我应得的战利品,如果那是我与势均力敌的对手战斗后赢得的话。可是刚才那些人大都不是战士,有妇孺老人,我耻于从他们的尸体上拿走东西。”
“这可真是罕见的美德,如今这种人在沙漠里不多了。”法赫德拍手,用夸张讽刺的语气称赞。他胯下的马猛的打一个响鼻,好像在配合主人的情绪。“得了吧,穆哈迪,我看得出来,你不是怕玷污自己的荣誉。你是心软了,不愿意去亵渎他们的尸体。”亵渎这两个字法赫德的语气尤其讽刺。
“我也经历过类似的阶段,那时我刚从城里跑出来,部落里的游牧生活令我一点也不适应,当奴隶更让我感到羞耻。”法赫德看到穆哈迪吃惊了,接着解释“身为一个后加入部落的外人,我一开始也只是个奴隶。第一次处理尸体的时候,我吐了一地,把肉都弄脏了。为此,我那前主人把我捆在一块石头上三天三夜,无水无食。”
“不过我适应下来了,我活过来了。你看不是么?我后来决斗杀了自己的主人,占有了他的妻子女儿,赢得了自由。我通过了咬箭仪式,又成了一名武士。”
两人并肩缓步骑行,“学会适应吧,你能撑过来的。这些尸体,即使我们不利用,也不会永存,各种食腐动物,虫豸甚至植物都会争夺尸体的养分。那么为什么不能我们自己利用呢?大自然不相信眼泪,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才是阿塔斯的现状。我们精灵历史上曾有过辉煌,曾经建造了庞大雄伟的建筑和辉煌灿烂的文明,现在呢,只有在枯干的河床和沙漠的腹地露出的一些残垣断壁还提醒着我们精灵曾经多么伟大。”
“要记住,穆哈迪,阿塔斯不容忍弱者。想活下去,不仅要在体能上胜人一筹,精神上更要如此。贪婪、强夺、奸狡、暴力和自私自利,都是力量的展示,都是生存必不可少的精神武器。”
“我当你是个妹妹的朋友,所以才和你说这些。”法赫德边说边看看四周的情形,此时啜泣声已经听不见了,大部分骑手们都已经掠夺完了战利品,处理好了尸体。
“准备好出发吧,我们夜间也要赶路,离这里越远越好,免得有人用预言魔法探测出是我们部落下的手。”法图麦的哥哥为这次对话画上了句号。
很快史地奇首领就发出讯号,所有人听到哨声后立刻迅速的打马聚集到一起。酋长一挥弯刀,简洁有力的命令“整好队形!法赫德,小贾比尔,你们两个走在前面侦查,仔细一点,别让任何东西漏过。其余人跟着我,我们连夜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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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夜里,沙漠里的气温可以降到很低,仿佛白天的炽热不过是随风而逝的幻觉。而且,由于光线昏暗,隐蔽的流沙会变得更加致命。不过这一切对于精灵游牧民来说好像完全不成问题,他们的体质由于长期生活在沙漠环境下已经特化,对炎热和寒冷都有极高的适应能力。精灵特有的夜视能力也让他们几乎完全不用担心流沙或者杂草灌木拌住马腿。相比之下,穆哈迪就要狼狈的多了,几次因为没有及时注意到障碍物而险些从马上摔下去。
白天的时候,队伍就在阴凉的沙丘背面或者巨石阴面休息,晚上的时候,再借助星光和月关行动。这种方式虽然比在白天赶路要慢一些,但是由于不用顶着阳光赶路,对水分的消耗要小很多。
更重要的是,夜间行动就可以避免遭遇阿塔斯恐怖的沙暴。第二天的时候,他们就遇到了一次沙暴,按照法图麦的说法,属于“曾祖母”级别的。一开始便见远处黄龙翻腾,声如牛吼,嗷嗷的,象闷雷滚动,天边,一开始有一条抖动的黄线,向前滚动,越来越宽,十分壮观。瞬间,还没来得及反应,黄沙便一扫而过。穆哈迪和其他骑手们只能躲在卧倒的坐骑身后,用头巾捂住口鼻,静静的等待沙暴平息。
一连三天,队伍都这么昼伏夜出。这些精灵骑手在长途跋涉中展现了惊人的毅力,无人掉队,无人抱怨。在修整的时候,他们搜集一切有用的食物,沙漠植物的块茎,野生的沙鼠,甚至各种昆虫比如沙蝎都被他们收集起来当作食物吃掉。穆哈迪也有样学样,学着捕捉各种动物,以及如何用一根细绳在沙漠里收集露水。法赫德还抽空教会了他如何用一种沙漠杂草中空的茎做成能够过滤的吸管,可以用来饮用挖地找到的地下水。
不过穆哈迪最大的收获,还是在这三天里对这个世界熟悉了很多。从法图麦还有其他人嘴里,他听到了这个世界,尤其是精灵一族的史诗和歌谣。
从这些支离破碎的传说和故事中,穆哈迪终于拼凑出了这个世界的全貌,也终于明白了这里的精灵为什么和地球上传统文学形象中的精灵的差别有如天壤云泥。
在这个名为阿塔斯的世界,最早能被追溯到的时代是蔚蓝之年代。那个时代的象征是那几乎覆盖了整个世界的碧蓝大海。蔚蓝的火焰在那蓝色太阳的深处熊熊燃烧。仅有的一点土地都是湿地、沼泽或耸立在涌动波涛中的山峰。在这段岁月中,一个伟大的半身人文明在蓝色的太阳下欣欣向荣,他们是这个世界最初的主人。
半身人的城市遍布在这无尽大海的各个角落,他们的建筑是珊瑚筑成的,拥有优美的曲线和典雅的拱顶,看起来不像是建造,倒更像是从土地上生长出来的。没有平直的边沿,没有尖锐的塔尖,没有生硬的拐角。城市里也没有街巷,取而代之的是河道,半身人就驾驶着造型修长的小船在河道中纵横来往。
在蔚蓝之年代的最终,半身人文明为了进一步改善世界,尝试增加海洋的容量,以使海洋能够支持原先两倍的动植物的生存。但这一伟大的实验失败了,而且产生了相反的效果,海洋开始走向死亡。一种散发着恶臭的褐潮在海洋中扩散开来。无论半身人尝试过什么方法去拯救世界,他们都失败了。最终,褐潮缓慢的但是势不可挡的扩散开来,象征蔚蓝之年代的无边海洋慢慢地走向终结,阿塔斯的海洋死亡了。
那以后,阿塔斯就进入了新生之时代,幸存的半身人利用他们那用来操纵自然的力量,精心修建了一座可以用来阻止生命力量流失的建筑。通过改变太阳,将其能量聚集于这座建筑中而加以利用,半身人们终于消灭了褐潮。
但是改变了太阳,也就改变了大地。
昔日闪耀着蓝色光辉的太阳,在褐潮结束后变成了一个黄色的光球。它以金色的光辉照耀这个星球,驱散了褐潮。但是当褐潮消失,无边海洋也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干燥的土地――――在退去的水面下,没有沼泽和湿地。
在这个时代,新的物种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出现,在半身人那闪耀着太阳光辉的高塔投下的阴影中的土地上各自求生。有些活了下来,有些永远地消失了,但这片新生的大地是慷慨而丰饶的,动物与怪物们以相同的方式在褐潮结束后在大地上四散开来,繁衍生息。广阔的森林覆盖了这片曾经属于海洋的大地,而新的生命越来越多地在大地上出现。
最终,半身人们建立的高度文明结束了,消失在群山与地下,并且很快就遗忘了操纵自然以求生的技术。但最后的半身人仍然给予了这个新世界一些东西,一个最伟大的礼物:他们以其科技力量令自己变异成新的种族,变成精灵,人类,半人,以及其他类人生物。这些生物很快就支配了世界,并且继续发展出属于自己的文明。
精灵文明继半身人文明后第一个崛起,紧接着是人类,矮人以及其他新生种族的文明。残存的半身人们却在此时继续走向野蛮之路。他们遗忘了祖先的辉煌与睿智,慢慢远离了被高墙保护的城镇和村庄,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随着世界最初的主人——半身人文明的衰落和其他新生种族文明的崛起。阿塔斯的翠绿之年代来临了。
在翠绿之年代,宏伟的都市开始在阿塔斯各处建立,很快便有无数蜿蜒的,铺满鹅卵石的道路出现,贯穿无边的丛林将城市与城市联结在一起。
然而在这个时代,真正的支配力量是心灵异能,这种新的力量来自于新生之年代时半身人对生物遗传因子的反复操作和纯洁之塔中聚集的太阳能量。因此,在阿塔斯几乎所有的生灵都或多或少的具有灵能天赋,并且在翠绿之年代的漫长岁月中,心灵异能的技艺被发展到一个惊人的高度。
在这个时代,阿塔斯看上去生机勃勃,欣欣向荣,那时的精灵就像地球上奇幻文学中描述的那样纤细,高贵又敏感,沉迷于艺术和自然。他们在森林中建造起与自然和谐融为一体的优雅城市,美丽有如凝固的音乐。
直到魔法的发现,粉碎了这一切。
魔法最初的发现者是谁,现在已经无人知晓了。在阿塔斯现存的各种族语言里,他被冠以魔王,大恐惧者,世界吞噬者等称呼。因为既是在阿塔斯,热力学第一定率的冷酷屏障依然不可逾越。能量不可能凭空产生,施展魔法,就必须从附近的生命界里聚集能量。受到魔法的影响,植物会凋零成黑色灰烬,动物和人变得虚弱乏力,土地也被永久的毒害,变得一毛不拔。
从一开始,精灵,人类,矮人和其他种族就联合起来,打算扼杀魔法——这种被诅咒的力量。但是“魔王”不甘示弱,秘密的,他召集了一些部下,并教授他们魔法的技艺。这些人被称为魔王的斗士,这些斗士们和魔王一起,发动了针对整个世界的战争。历史上被称为净化之战。
据说“魔王”是个人类,有人说他发动净化之战的目的是彻底消灭人类之外的种族,让纯正的人类统治阿塔斯。有人说,他已经陷入了完全的疯狂,根本就是想拉这个世界一起同归于尽。不过无论哪一种说法都没有意义,人们只知道魔法的技艺在战争中流传的越来越广。威力强大的咒语不但夷平了敌人,也将一块又一块土地的生命力永远的榨干。大海干涸了,森林消失了,一些远古种族,比如侏儒,皮克精,蜥蜴人也在净化战争中被彻底的消灭。旧有的国家也随之崩溃。
但是魔王没有看到最后的胜利。出于无人知晓的原因,他意外的失踪了,他的大军也因此失去了头脑。在他死后,他的斗士们开始互相残杀,争权夺利。他们成了这个世界上最早的一批巫王,用魔法和残酷统治着属于自己的城邦。直到被更强大的人取代为止。
战争结束了,但战争的伤痕永远都在。净化之战后的阿塔斯,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底的沙漠星球。只有一些绿洲或者翠绿平原上才会有城市和村庄。有些地方多年不见一次雨水,即使是在富饶的地区,雨水也不比湿润的雾气多多少。远古遗留下来的桥梁横跨干枯的河道,空旷的石码头面对的只有无边的沙海。阿塔斯一切的辉煌都已逝去,上古的文明化作历史,历史蜕变为传说。传说在千万年的传唱中变形扭曲。
精灵们也失去了他们的森林,他们被迫成为游牧民,或者城市里的窃贼与乞丐,抛弃祖先的一切尊严传统,艰难的活下去。
现在的阿塔斯,深红的太阳炙烤着爬行的和飞舞的生命,沙尘暴席卷了贫瘠土地上的植物。闪电划过无云的天空,莫名的隆隆雷声滚过广阔的戈壁荒原。即使是风,也是如同烧窑般干燥灼热,能渴死人。
这是一片痛苦的大陆,野蛮的游牧部族在沙盐平原抢掠孤独的旅行队,神秘歌唱的烈风召唤人们慢慢窒息在泥海中,众多奴隶为了几普洱腐烂的粮食而大打出手。巫王们抢夺所有的城市,自私的君主挥霍军队来建造华而不实的宫殿和陵墓。人们为了当下的利益互相厮杀,展望未来成了最遥不可及的奢侈。
这是一个火与沙的世界,这是一片血与尘的大陆。这就是阿塔斯——我现在的家。穆哈迪对自己心中低语。
P.S.设定图:在阿塔斯上的旅行[[[CP|W:250|H:190|A:C|U:<img src="file1.qidian./chapters/20123/4/2251716634664901827651250926086.jpg" border="0" css="image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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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四天的早晨来临的时候,骑手们终于到达了隐藏在一处山谷里的目的地。
先是有小块的黄褐色的岩石从沙地中探出,然后岩石的体积变得越来越大,数量也越来越多。沙地的面积渐渐缩小,逐渐被岩石地表所取代。最后,一座百米来高,怪石嶙峋的岩石丘陵出现在沙漠中央,自首领以下,不少精灵都发出了欢呼声。
由于沙漠里几乎永无止境的大风和沙尘暴,丘陵表面有不少被削成抽象雕像一样的岩石,迎风面光滑如镜,背风面却颈骨嶙峋。队伍绕进一条山间小道,在首领的带领下经过几处弯路,最后穿过一座天然形成的巨型岩石拱门,通向一块略微平整的岩地。
数百座帐篷坐落在这个四周被岩丘包围的平地上,看似凌乱,却又好像有些规律。有几座帐篷格外巨大,看上去至少能容纳百人。平地中心有一些摆摊的商贩,不少人影在那里流连。矫健的骏马,巨大的壳甲虫,放大了的鸵鸟一样的灰鳞鸟,甚至还有许多怪模怪样的蜥蜴散乱的分布在平地各处。壳甲虫背上往往背着货物,或者为商人们拉车,蜥蜴和灰鳞鸟则充当人们的坐骑,大多数马都被集中围在了几个栏子里,看起来是部落的所有物。
四周的岩丘上也有些建筑,它们大都灰扑扑的,有的还有洋葱状的屋顶。人们从建筑和帐篷里进进出出,有些小孩子看到有人接近,就停止了追逐打闹,纷纷跑到近前来,围在骑手们周围。
小鬼们凑上来大喊“礼物!礼物!”有的还抱住马腿,一副不得礼物就不松手的表情。穆哈迪仔细打量着这些精灵小孩,发现他们大多都脏兮兮的,留着弯曲的卷发,穿着有些破烂的衣服,有些小鬼脸上满是泥,甚至混合了鼻涕和汗水。
“滚开滚开!”队伍里不少人都不耐烦的驱赶这些小东西。哈桑抽出马鞭,凌空打了个巨响,“滚!”他怒喝,吓得几个围着他的小鬼立刻跑开了。
其他人各有各的反映,史地奇首领走在最前面,但是没有小孩敢跑过去缠着他。法图麦哈哈大笑,随手扔出几个陶币,赢得一群小鬼疯狂的去抢。法赫德则一只手拿出个金币晃晃,作势扔出,其实却变戏法一样把金币又藏回手里。发现被穆哈迪看到了,他也没有不好意思,只是解释说,“如果你真的给他们钱,那么下一次他们肯定都来缠着你。”
“法图麦好像不在乎的样子。”
“那是因为她天性如此,总是随心所欲。心情好的时候,她愿意大把抛出钱币。心情不好的时候,她甚至直接拔刀砍人。就是小孩也不例外。”法赫德看着自己的妹妹,向穆哈迪解释。
“这些小孩都是什么人?为什么没人管?”穆哈迪追问。
法赫德有些奇怪的看了穆哈迪一眼。“各家的都有,也有的是孤儿。靠在巴扎(Bazaar,中东中亚一带的市场)打杂为生。至于为什么没人管,我倒奇怪别人可以管他们什么?他们太小了,还不到做武士的年龄,过早逼迫他们锻炼会对身体有害。”
“也许他们应该上学?”
法赫德用看待怪物的眼神观察了穆哈迪好一会,无奈的说,“你要么是个冷幽默大师,穆哈迪,要么是个天生的蠢材。”
走近一些,各种臭气就扑面而来。来来往往的商人和旅者带了了各种商品,也带来了种种垃圾。市集和道路地上有不少烂掉的菜叶子和腐坏的碎肉,引来大如牛氓的怪异昆虫盘旋着飞来飞去。和地球上的中世纪大部分地区一样的是,这里也没有公共卫生体系和下水道,不少地方可见干燥了的大便。
从臭气和熙攘的人流中,四名骑手打马而来,一人居首,三人落后。居首的那名精灵面目阴沉,骑着白马,他背着足有4尺长的骨制大弓,黑白相间的格子头巾上带着一个木雕的冠冕。
三名随从各骑红色,黑色和灰色的大马,他们腰间各自别着刀剑,牵着缰绳紧紧跟随。
法图麦啊了一声,“我父亲来了。”然后骑到那名领头的精灵身边。后者冷冷的看着她,“又偷跑出去了,你的记忆力比我以为的还要差,看样子又该教训了。”
“这话从一个大半时间不在家的老头子嘴里说出来,还真讽刺。”法图麦回嘴,“你前段时间失踪去哪了?”
法图麦父亲冷峻的面容也露出一丝笑容,“办些正事。话说回来,我在队伍里看到一个陌生人类,又是你捡回来的男人?”
“这个男人叫穆哈迪,”法图麦看了眼穆哈迪,轻笑一下,对着父亲说。“他可不是一般奴隶,他是个灵能者。
法图麦的父亲流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情,“灵能者……有意思,部落会有用的他的地方。不要把他玩坏了,法图麦。”
“我可不舍得……”法图麦笑得像条毒蛇,“不过老头子你亲自出来迎接,肯定不是为了早点见你的小女儿一眼吧。你找史地奇有事?”
“红手”史地奇听到自己的名字,也骑到了前面,“酋长。”他抚胸行了一礼。
“我要谈谈这次的活……”酋长面色严峻,“事关重大,我们到议事厅去谈。”
酋长和史地奇以及三个随从离开后,归来的众骑手也纷纷各自回家,法赫德临走前邀请穆哈迪有空去他的帐篷里坐坐,哈桑则在丢下一个“你敢单独行动老子找机会宰了你”的眼神后,大步向一个装饰着七彩旗帜的大帐篷走去。
法图麦带着穆哈迪走向一个岩丘上的房子,让后者惊讶的是,从外面看,这座建筑被风化的不成样子,又破又旧。但是里面出人意外的广阔,在丘陵内部开凿出了许多个宽敞的房间,还有楼梯延伸到更下方,看上去已经深入了地下。
“这是你的房子么?”穆哈迪注视着建筑内部的装饰和壁画,出声询问。
“废话。现在当然是我的了。以前的话,这里可是堂堂宫殿呢。”
看得出来,房间里的陈设都很简朴,和宏大的厅堂简直不成比例。穆哈迪接着问,“宫殿?”
“如果歌谣所说为真,那么这里以前是精灵帝国的圣山,那些古代精灵们定都于此,他们围绕着山峰建造起宏伟的宫阙和圣殿。”法图麦用一种不屑的语气的解释,“古代神话里,精灵们的神殿如此雄威,当异族进入它的大厅的时候,会惊讶的发现头顶漂浮着白云,因为神殿的天花板更在云端之上。”
看到穆哈迪惊讶的表情,法图麦狠狠的说。“都是些哄小孩子睡觉的故事罢了。现在这座所谓的圣山早已被风沙掩埋,只露出曾经的山峰。传说中的那些宫阙和神殿也被风沙掩埋了,剩下的部分就是我们现在待的地方。至于古代精灵供奉的那些伪神……”法图麦啐了一口“……他们早就离开了阿塔斯,和其他各族的神明一个德行,现在八成也已经死了。”
两人走到一个简单布置过的小房间,墙上有一幅挂毯,墙边摆着些简单的木制家具,一张矮床放在房间一边,另一边开了个小窗,光线流泻而入,照亮了整个房间。
法图麦甩开靴子,两人在绘有马赛克图案的地毯上盘腿做好。一时间都没有开口说话。
“你可以随便在这座废墟里找间房间住下。”最后还是法图麦先开口,“接着你要进行灵能训练,帮我办事,顺便赚钱养活自己。明白了么,这就是接受天蝎部落保护,给我们当奴隶所要付出的。”
她把脸凑近过来,“好好干,你会有奖赏的,额外的。”
P.S.阿塔斯的市集设定图[[[CP|W:250|H:190|A:L|U:<img src="file1.qidian./chapters/20123/5/2251716634665774883017181635176.jpg" border="0" css="image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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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双月再度升起的时候,穆哈迪收起一天的疲惫,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间房就在法图麦的房间旁边不远,和遗迹里其他房间一样古老破旧,缺乏修缮。它的墙壁上有古代精灵留下来的难以辨认的壁画,一面墙上还有一道细长的裂缝,像巨人紧闭着的眼睛。
房间里几乎什么陈设都没有,一块脏兮兮的毯子铺在地上,就算是床了。穆哈迪的弯刀挂在墙上,这把刀还是在沙漠里的时候,法图麦从另一名精灵那里“借”来的,她现在也没把它要回去。
穆哈迪把手伸到墙角一个沙鼠洞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蜥蜴皮袋子。这个房间原本没有家具,所以少年就只好把一个沙鼠洞当作自己储物的场所。
“今天只赚了七枚银币么……”他叹息,然后把银币小心放到袋子里装好,再把袋子放回到洞里去。
自从那天回到部落以后,法图麦便下令要穆哈迪自己赚钱养活自己,这可苦了后者。他在上个世界的学识在阿塔斯几乎无用武之地,而且又不懂得阿塔斯上的放牧,纺织等技术,一开始简直要被逼的撞墙了。
好在灵机一动下,他还真的想出了一条生财渠道。
在阿塔斯这个世界,没有国家,只有大大小小的城邦和形形色色的商业家族和部落。正由于缺乏统一的强力政权,所以阿塔斯上的货币发行非常混乱,每个城邦都会发行自己的货币,甚至有些大型的商业家族和部落也会有自己的货币。
总的来说,阿塔斯的货币可以分为陶币,银币,金币三种,更大宗的交易则会支付宝石。但是事实上,仅仅银币就可以分成好几百种,如果加上金币和陶币的种类,那么阿塔斯上的流通货币很可能突破一千种。
之所以会产生这种局面,是因为各个城邦发行的货币间会存在极大的差异。有些城邦比如提尔,发行的银币重达八点六八克。有些比较黑心的城邦像尤里克,它的银币就只有六点二五克不到。
除了重量的差别以外,阿塔斯上货币的成色也有差异。上等的银币,比如提尔银币,安卡拉银币以及桑南银币的成色可达百分之九十四。比较劣等的银币往往参杂大量的铜,铅或者锡,实际含银量不足百分之五十。
更令人头疼的是,即使同一城邦发行的货币间,往往也存在差别。比如城邦尼本乃在上千年的时间里一直发行一种被称为杜卡特的银币,其成色和重量都上佳。可是一百五十年前尼本乃和邻居城邦安卡拉展开大战,尼本乃的巫王下令发行一种被称为格罗索的新银币,这种银币的造型重量都和老银币没区别,就是含银量大大下降。在市面上,后者的流通价值不足前者的一半。
由于每个单独的城邦或者部落的发行能力有限,所以阿塔斯无法产生一种统治地位的货币,穿行沙漠的商人和旅者必须接受形形色色五花八门的各种货币,这就催生了货币兑换商这一行业。而穆哈迪的商机,也就在这里。
天蝎部落的定居地离繁华的矿业城邦提尔不远,有很多客商都会经过此地,补充给养,顺便交易一些小东西,而天蝎部落的人也会拿出一些手工艺品和战利品与商队交换。这些战利品甚至可能就是抢劫商队得来的。不过天蝎们不抢定居地周围方圆一日骑程之内的商队,因为这会吓走他们,反而断了财路。
穆哈迪就和这些商队的商人们以及部落里的人做货币兑换抽取中间费的生意。他凭借在上个世界学到的机械技术,造出了阿塔斯第一部准精密天平。
看到这部天平的人,很可能发现它很像奥耶领在伦敦1851年世博会上展览的那一款。它已经有了刻度横梁和游标,并且带有可以用来配平的旋钮。但是由于阿塔斯缺乏统一的度量衡,穆哈迪不得不找法赫德借了几枚提尔银币,取平均值,作为阿塔斯上第一部天平的重量单位。然后穆哈迪又软磨硬泡,大肆宣扬货币兑换的潜在“钱”途,才说动法图麦委托部落的铁匠制作出了这部天平。
由于精加工水平的低下和缺乏标准化生产技术,穆哈迪的这部天平其实还是有略微的误差,并且砝码也不是完全的精确。但是即使如此,这也可以说是阿塔斯上现存的最精密的称重仪器了。穆哈迪从法赫德兄妹那里借来了本钱,然后靠着这座天平,以及用填鸭式方法强行记下来几千种货币的资料,迅速抢了部落里几个其他的货币兑换商的生意。
那些斤斤计较的商人,都喜欢找穆哈迪来兑换货币,生怕亏损了一克银子。穆哈迪毕竟是大学出生,长于计算,自然是手到擒来。
更加妙不可言的是,由于提尔城最近爆发了政变,老巫王被推翻,所以附近的几个城邦都想插一手,甚至不惜以战争威胁。提尔城的临时执政会议有鉴于此,宣布禁止周围的敌对城邦——安卡拉,尤里克,尼本乃的货币在提尔流通,违者视为资敌。于是从东方和南方来的商人都急于把手中的货币换成提尔的本地货币,这好是让穆哈迪大赚了一笔,平均下来一天能净入七八枚银币,多的时候甚至超过十枚银币。
除了正当的货币兑换生意外,穆哈迪还暗自里进行一项非法的勾当,那就是剪币。
和中国古代不同,欧洲,中东,以及中亚地区,货币大都是金属冲压压成的,而不是铸造的。金属冲压造币的好处是图案清晰,成本低廉,适用性广,生产效率高,缺点是货币的边缘不平整,剪币犯罪于是应运而生。
简单的说,剪币就是剪下货币边缘不平整的部位。由于冲压出来的货币本就不平整,所以外人如果不称重,就也看不出来动了手脚。一枚八点六八克的提尔银币,边缘可以剪下大约一克的白银。积少成多的话,再铸成银锭,倒也是笔收入。
在地球上,剪币罪行曾经肆虐西欧,以至于英国都铎王朝曾经颁布法令,规定“为了王国的货币币值稳定和王冠的信用,禁止剪切和损坏国王的货币并保证良币在王国境内通行。”违反者可以被除斩手或者死刑。在阿塔斯,穆哈迪倒是没发现有同行在用这种法子赚钱,更没有什么国王和政府来打击。人们对剪币的警惕性很低,所以他才有机会上下其手。
不过因为害怕坏了名声,穆哈迪不敢坑骗一般的商人,只敢对那些粗心大意的,孤身一人前来沙漠的旅客下手。这些旅客大都从小就在一座城市里居住,不知道兑换货币还有这么多道道。往往认出钱币是那些信誉卓著的大城邦发行的,就同意交换了。根本没意识到该用天平称一称那些钱是不是变轻了一点。
就是偶尔有几个警觉的家伙,坚持要求穆哈迪用天平称一下看是不是缺斤短两,穆哈迪也有法子应付。他的心灵移物能力,虽然弱小,但是要干扰天平的平衡,再轻松不过了。大商队往往有灵能护卫能看破这点伎俩,孤身旅客在少年的灵能面前就只有被宰的命了。
但是虽然有了能够养活自己的小小收入,穆哈迪还是感到头痛。按照部落律法,奴隶其实是没有真正的财产的,他们所有的财物都属于“彼库”,平时可以自己支配。但是主人要用的话,就必须立刻上缴。穆哈迪倒不是没有想过混入商队或者晚上偷偷溜走,奈何部落定居地周围总有斥候行动。跑不出一天就肯定会被这些对沙漠了如指掌的精灵们抓回来。
好在事情不是全无转机,法图麦已经向他提起,再过几天就带他拜访一个隐居在部落附近的老心灵术士。如果穆哈迪能够成为心灵术士,那么就有了在世界上立足的资本,区区沙漠,自然也困不住他。
一想到有机会获得自由,穆哈迪就期盼着学习灵能的时候早早到来。一连几天,他都在这种期待和焦虑中入睡。
P.S.这是一张冲压币的图片。注意它的边缘是毛躁不平的。[[[CP|W:250|H:190|A:L|U:<img src="file2.qidian./chapters/20123/6/2251716634666547927337061992988.jpg" border="0" css="imagetent">]]]剪币犯就把毛躁的边缘减下来,积累多了再铸成银锭等牟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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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塔斯的沙漠里,散布着大大小小成千上万个游牧部落。
人类,精灵,和半身人都在沙漠里建立了自己的定居点,主要依靠放牧梅吉洛特蜥和壳甲虫维生。但是很多时候,他们也会很乐意客串强盗,增加自己的财富。
大一点的部落,除了强悍的战士以外,也会有自己的心灵术士,他们将充当部落的眼睛与头脑。很多时候,一个部落之所以能够强盛变大,就是因为诞生了一名心灵术士。
天蝎部落原本是提尔一带的大部落,拥有一名强大睿智的心灵术士,长期担任部落的咏者一职。不幸的是,这名咏者就在不久前因为年老体衰,与世长辞了。所以现在的天蝎部落,除了穆哈迪以外,没有一名心灵异能的掌握者。虽然它还拥有近千名骁勇的武士,不愧于大部落的称呼。但是这种局面是危险的,如果与其他拥有心灵术士的大部落交战,那么蝎子们将面临极其危险的境地。
酋长阿比阿德和穆哈迪的主人法图麦都很重视这一件事,就在穆哈迪天天待在巴扎里坑那些商队和旅人的钱的时候,两人已经物色好了一个能传授灵能知识的老师。
这一天,当暗红色的太阳刚刚从阿塔斯的地平线上升起的时候,法图麦就冲进了穆哈迪的房间。“见鬼,你还要睡多久?!给你两分钟,然后我们立刻出发。要是两分钟后你还没准备好,那就准备光着身子穿过沙漠吧。”
法图麦要带穆哈迪去的地方被称为尘埃大殿,位于离部落定居点不到半天骑程一座古代废墟里。传说在很久以前,阿塔斯还存在大海的时候,尘埃大殿所在的废墟是海边的一座城堡。永无止境的汹涌浪花一刻不停的拍打着它的外壁,古代人用心灵异能把它造的无比坚固,号称再狂暴的海啸也不能撼动它分毫。然而现在,大海早已干涸,城堡也变得破败不堪,唯有热沙与烈风长存。
两人并肩骑行在沙地上,法图麦随手丢过来一个小包裹,穆哈迪伸手接住。
“这里面是你的学费。”
“学费?”
“当然,不然你以为那个老巫婆会免费传授你灵能的技巧不成?你以为我这几天都在忙什么?不就是筹老巫婆要的报酬么。”
虽然不知道她口中的“那个老巫婆”是谁,但是想到法图麦这几天都忙忙碌碌,居然是在给自己凑钱,穆哈迪倒有一点触动。算了,将来我自由的时候,就不找你算账好了。
法图麦想了想,决定还是给穆哈迪一些额外的信息。“记住,穆哈迪。我们要去拜访的,是居住在尘埃大殿的一名老心灵术士,据说她年轻的时候曾经在灵能修道院当一名武利炽(阿塔斯的一种特殊职业,一种学习灵能和德鲁伊之道的善良派系修女。具体见浩劫残阳设定集。),不过很快就被赶了出来。”
“深研灵能让她变得孤僻,怪异,所以她现在一个人躲在尘埃大殿里。据说她活了有数百岁了,但是没人能肯定。不过部落里的前几任心灵术士也都是在她那里学习的,她少说一百岁以上是有的。”
“据说她平时就孤身一人出没在空旷的大殿里,从尘土和阴影中摄取养分。她不允许任何外人进入,只除了付过学费的学徒例外。连我找上门去,这老妖婆都只用灵能传话。”
法图麦扭过头看着身边的穆哈迪。“从她的前任学徒的话来看,她暴躁易怒又不可理喻,务必小心。”她的话没让一丝关心的情绪流露出来。
两人很快到达了尘埃大殿所在的灰色废墟,大殿本身长而低矮,没有塔楼和窗户,像一条巨大的石蛇盘绕在黑树皮的林中。林中树木矮小稀疏,长着沙漠树种常见的针一样的叶子。不过和普通的树种不同,它们的针叶是蓝色的,沙漠牧民们称为“夜影之水”的致幻饮料正是用它们制成。
附近没有其他建筑。黑瓦覆盖着大殿屋顶,其中许多已坠落或破损,石块间的灰泥也大都干燥碎裂。看到它,穆哈迪立刻明白它为什么会被称为尘埃大殿。两人胯下的马似乎因为接近此地而变得有些不安起来,不断嘶吼啼鸣,鼻孔一开一合的呼气。
这地方好吓人,穆哈迪心想,但是出于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心理,他一点也不愿在法图麦面前示弱。
“很好,”穆哈迪说,“现在我该进去找那个老巫……心灵术士么?”
还没等法图麦回答,大殿的方向就传来一阵清晰的命令声,直接在两人脑子里响起。
“这个男人必须独入,只此一途。”难道那个心灵术士时刻观察着外面有没有人来吗,穆哈迪心想。“此刻他若转身,心灵之门将永远向他关闭。”
此刻法图麦正面色不愉的骑在穆哈迪旁边,就是少年想退缩那也没有退路。
穆哈迪向法图麦点点头,然后试图催马前进,却发现马像是着魔了一样只是待在原地,半步也不肯移动。少年只好翻身下马,在法图麦关切的眼光下向前走去。
虽然黑森林十分稀疏,但是阳光却诡异的暗了下来,气温也不知不觉间下降了几度。路比穆哈迪想象中的更漫长,从黑森林外直通大殿的正门。
这时命令声又响起了,“走岔路。”
为什么?穆哈迪不禁心想,
声音好像窥破了穆哈迪的想法,“前路有进无出,因为尘埃大殿非为凡人所建。进来以后,切记,每次都走右侧第一扇的门,遇到楼梯,就往上爬,决不向下。来去相同,离开时也是如此。”
穆哈迪心想知道了,然后他走上岔路,绕道大殿的后面,推开一座虚掩的石门。
少年发现自己进入一座石厅,四面各有一道门,他毫不犹豫地踏进右边的门。第二个房间和第一个房间完全相同。他再次选择右边的门,推开后,看见的是又一间四扇门的石室。这是什么巫术,是我脑子里出现幻觉了么?
第四个房间不是方形,而是椭圆形,墙壁也不再是石头,而是好像某种腐坏已久的木头,它有五个门而不是四个,穆哈迪依旧选择了最右边的一个,进入一条长而昏暗的走廊。天花板很高,右边是一排插火炬的铁环,火炬早就没有了,铁环也已经锈蚀的不成样子。所有的门都在左边。
脚下的地面上有某种雕刻,但是早教岁月腐蚀的看不清了,走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音,好像地板下面是空的一样。
除了脚步声以外,穆哈迪还听到一种细小的声音,那是一种细小而忙乱的抓刨,好像老鼠的蠕动一样,从墙壁中传出。更令人不安的声音从一些紧闭的门后传出,其中一扇被撞得摇晃,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门而出,另一扇后面传来刺耳的笛声,让人一听之下便心慌意乱,难以平静。
并非所有的门都关着。我不该分心的,穆哈迪告诉自己,但诱惑实在强烈。
有一个房间,他看到一具脱水的尸体,干枯瘦小,好些蜥蜴一样的怪物爬到尸体上大肆咀嚼,它们长着人的眼睛,但是眼光中只有野兽一样的贪婪和饥渴。
再往前,他看到门后竟然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无数裹着头巾的彪悍战士组成一支威武雄壮的大军,他们排成整齐的方阵,头顶上飘扬着新月旗帜。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骑着骏马从一个个方阵前掠过。“圣战!圣战!圣战!”所有的战士都在竭力呐喊,千万把弯刀高高举起,他们的眼中闪烁着狂热和牺牲。
穆哈迪从这扇门前逃开,随即在下一扇门前停步。我认得这扇门,他心想。他记得那红木质地的门框,也认得出门上钥匙孔和贴纸留下的印痕。这是他在地球上的老家,在塔尔巴哈台的老房子。“谁啊?儿子你回来了么。”门里传来母亲的声音。不,这绝不可能,穆哈迪在心中提醒自己。我在阿塔斯,不在地球,即使是老家,自己也已经多年没有回过了。
他向后退开,赶紧跑远。长廊一直往前延伸、延伸,左边是无穷无尽的门,右边只有空荡荡的插火炬的铁环。他不知跑过多少门,其中有的关闭有的开启,有木门也有石门,有的门雕刻精细,有的则很普通,有的门带把手,有的则是锁或门环。穆哈迪感觉到好像有东西在身后追赶,拼命的跑,直到喘不过气来。
最后,一对巨大的青铜门出现在左边,比其他所有门都宏伟。随着她走近,门自动打开,他不由得驻足观看。门内是他这辈子所见最大的岩窟,一具死龙的巨大尸体倒在岩窟中,龙血溅的到处都是,一只比人还大的蜜蜂一样的古怪生物悬浮在龙尸之上,傲然宣称“让阿塔斯看到这一幕!让阿塔斯的人民知道,超凡者已经诞生,巫王的时代结束了!”
穆哈迪继续前进,好似又走了一个沙漏时,长廊终于到了尽头,眼前是一道陡峭的石梯,向下直通黑暗。回望身后,每一扇门,不论开着还是关闭,都在他的左边。
不能走向下的楼梯,穆哈迪还记得“声音”给他的警告,但是这鬼走廊右面没有门,全是一片空白!
难道我不小心漏过了?还是说这右面有暗门,或者隐形的门?穆哈迪伸手在右侧墙壁上摸索,然后,他突然意识到,右边第一扇门,就是左边最后一扇门。
穆哈迪猛撞进去。门内又是一间四扇门的小屋。他走右边的门,右边,右边,右边,右边,右边,右边,直到头晕眼花,气喘吁吁。
当他再次停下,面前是一个楼梯井,石阶梯盘旋向上。穆哈迪开始攀爬,不久后腿就酸痛起来,然后他想到,从外面看,尘埃大殿没有多高。
楼梯终于到头,右边半敞着一排宽大的木门。它们由沙枣木和沙漠怪柳木制成,黑白相间的纹理扭曲盘旋,构成奇特的图案。它们很美,但不知为何又有些恐怖。我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汉,穆哈迪对自己说,他向真神乞求勇气与力量,随后逼自己推开门向前进。
门后是个大厅,里面有群衣着华丽的侍者。他们有的穿着白貂皮,红宝石色的羚羊绒及金布制成的奢华长袍;有的套着镶嵌宝石的精致铠甲;有的戴着缀满星星的高尖帽。他们之中有位倾国倾城的女性,服饰美丽异常。一束束阳光透过大厅顶部的玻璃彩窗斜射进来,厅内演奏着世间最美妙的音乐,连空气也仿佛因之活泼。
一个貌似侍者的华袍男子走到前面,朝穆哈迪微微一笑。“天蝎部落的穆哈迪,欢迎欢迎,我的女主人会教导你心灵之道。”
“我们等了你很久,”又一个侍者出声说,他的面容俊若朗星。
“阿比阿德酋长和法图麦已经告诉了我们你的消息。”第三个侍者接道,“我们送出声音,指导你来这里。”
那位倾国倾城的女性站起身来,她穿着玫瑰红与银色的袍子衣服,一侧的胸脯裸露着,完美无瑕的Ru房顶部是淡粉色的。“你做的很好,远远超乎了我的想象。既然你能通过考验来到这里,我就会把心灵异能的知识与你分享。有朝一日,也许你也能成长为我这样强大的心灵术士。”
怀疑攥住了穆哈迪,沙漠里绝不可能有这样奢侈华丽的场所,他心想。也不可能有这么完美无缺的女人,再柔嫩的皮肤在干燥的风与飞沙面前都会枯萎。他向右看,那里隐藏着另一扇门,是陈旧灰暗的木门,裂痕斑斑,普通平凡……却位于他的右边。女人用歌唱般甜美的声音劝他留下,但他毫不犹豫的推开了那倒木门,离开了她。
门后是一间阴湿的石室……对面有扇椭圆的门,状如张开的嘴。穆哈迪通过它,发现自己走到了尘埃大殿的外面,暗红色的太阳悬挂在天空,稀疏的黑森林环绕在周围,法图麦骑着马立在前面。
“这么快?!”法图麦惊讶的出声,“我还没走呢。”
穆哈迪难以置信的看着法图麦,“我在里面转了好几个沙漏时,却没找到那个心灵术士。”
“你肯定拐错了弯。这个老巫婆就喜欢搞些糊弄人的把戏,很多想要学习心灵异能的人都因为没找到她而失败了。过来,我来带路,看老巫婆敢耍什么花样,我的弯刀要尝点血!”法图麦伸出手。
这个男人必须独入,穆哈迪想起一开始,“声音”送来的命令。法图麦应该在黑森林外面,不可能进来。转身看看身后,他发现自己出来的那扇门右侧,还有一道小门。
他犹豫了,法图麦勃然大怒,“奴隶,你想反抗主人?!我我东跑西跑才凑够了钱,不许你浪费!跟我来,那心灵术士不会久等,她的时间很紧迫”
不对,法图麦说过,那心灵术士少说一百多岁了,无论她用的是什么方法延寿,都不会时间紧迫。
他离她而去,走向右边。身后,法图麦的脸向内塌陷,逐渐变成苍白的蛆。
通过窄门,穆哈迪进入一间沉浸在黑暗中的屋子。
一开始他以为这里空无一物,然后妖艳的蓝光亮起,他才看出这是一座简陋的石室,比自己居住的那件还要破败不堪。一个枯瘦的身影倚靠在墙边。这是个老妇人,满脸皱纹,头发稀疏。她的皮肉是一种饱满的蓝紫色,嘴唇和指甲则更蓝,近乎于黑。她的眼睛也是蓝白色的,看不见瞳仁。她的旁边盘腿坐着一个低着头的女孩,看起来和穆哈迪差不多大,穿着沙漠里常见的亚麻布袍子,注意到有人进来,她极快的抬眼看了一下,接着又低下头去。
“我是天琴,天蝎部落的穆哈迪……”老妪用半是低语半是呻吟的声音说。
“……我就是你的心灵术士导师。”
P.S.我发现很难写出心灵术士那种诡异又强大的感觉,哪怕我借鉴了冰火的段落也一样。不过穆哈迪总算要真实成为心灵术士了,故事也该展开了。
P.S.的P.S.阿塔斯的精灵造型可以参考此图(虽然这其实是个Pyreen)[[[CP|W:250|H:190|A:L|U:<img src="file1.qidian./chapters/20123/7/2251716634667494371630607931035.jpg" border="0" css="image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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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哈迪把法图麦交给自己的钱袋扔到地上,“我的学费。”,他听到自己勉强挤出来的声音。
那名老妪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穆哈迪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袋子就消失了,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那个盘腿坐着的清秀女孩好像很怕见生人,她低着头,好像在研究地板上有什么东西似的,柔顺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小半边脸。
“继续盯着你的脚趾头,也不会令她们变得更漂亮一些。”老妪对那个女孩说,“向天蝎部落的穆哈迪介绍一下你自己。”
少女有些手忙脚乱的端正坐好,轻柔的说。“我是提尔来的阿伊莎,和你一样,来这里学习心灵力量的奥秘。”
她的声音很好听,不知为什么,穆哈迪觉得这个女孩有些眼熟。不是地球上见过的,难道是在某个路过的商队里见过?
“她早你一周来此,平时只有附近的精灵部落会送学徒来我这里。这次居然有两个人类。”老妪说话的声音和语气突然变了,变得更年轻,更流畅,不再是那种半**半低语的调子了。
“天琴……师父……”穆哈迪不知道到底怎么称呼老妪合适,只好糊弄过去。“你的声音?!”
银铃般的笑声响起,老妪揶揄的说,“他困惑了。”
接着又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毫不意外,他看上去就像个呆头鸟。”
“我倒觉得他挺有能力的,我居然读不到他的深层记忆,天生的不可接触者么?”中年男人的声音又变成了一个开朗年轻人的声音。
穆哈迪这些天已经遇到了太多的惊讶,所以现在才可以保持冷静,“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是天琴,”老妪,少女,男人和年轻人的声音一同响起,甚至还有儿童的稚语和某种动物似的咆哮,“我们不是一个人,我们是一人部落。”
“让我来解释。”一开始那个老妪的声音说。
“在你面前的这具老妇躯体内,有六个不同的人格。”
“我是天琴最初的灵魂,我是源头,我是起点。之后,其他人格相继分裂出去,一共六个。”
这不是精神分裂么?穆哈迪想,怪不得法图麦说这“老妖婆”古怪的厉害。那个名叫阿伊莎的少女表现的波澜不惊,看来是已经知道这个事实了。
“我是群体,我是复数。在沙漠里,人们称我这样拥有多个人格的存在为‘一人部落’,因为我们虽然孤身一人,却从不孤独。”
穆哈迪心中不禁为自己未来的命运哀叹了,穿越后沦为奴隶不算,现在又遇到一个精神分裂的老妖婆当导师。
“我嗅到了你的恐惧,我年轻的学徒……”
“……你以为‘一人部落’是个诅咒?”虽然老妪的面容没有一丝波动,但是那种嘲笑的意思还是可以轻易可以察觉到。“……这是种祝福!我的力量,因它而强大。”
据老妪所说,心灵异能只是人们对这种心灵能量的统称。事实上,灵能分为六个不同的派别,分别是心灵自塑系(百变者),心灵转化系(操能者),心灵传送系(灵旅者),心灵预言系(洞察者),心灵创造系(创形者)和心灵附魔系(传心者)。
正常情况下,一般人只能精于其中一系,万难掌握其它派系的灵能,甚至连不同派系的灵能物品都难以使用。
“但我是不同的!”再一次的,老妪,少女,男人等六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像合唱一样,“我是独一无二的!我的每一个人格精于一门异能,我六系全能。”
听上去很了不起的样子,穆哈迪配合的赞叹,然后才问,“我该学习哪一系的灵能?如何开始训练自己?”
“你还没到训练任何一门灵能的时候。”
穆哈迪感到倍受打击,不过老妪接着又出声了“你本来觉得,我该教你写什么呢?”她问完,用一种病态的兴趣的表情注视着穆哈迪,看他怎么回答。
穆哈迪一呆,这个问题自己从来没有想过,教什么难道不该是师父制定的么。自己一个穿越者,学就是了,该学什么,那怎么知道。“徒弟才疏学浅,没有系统的了解过心灵异能,不知道怎么学习才能最快掌握这门天赋。但是想来,应该是先学习几种简单的灵能,然后再练习,感悟,提高吧。”
“合理的答案,不过却是错误的答案。在最开始的一段时间,我不会教授你任何灵能。”老妪用变幻飘忽的语调说,“就像战士会先锻炼肌肉,再学习剑法一样。你要先锻炼心灵,然后才谈的上学习和掌握心灵异能。”
穆哈迪点头,“可是怎么锻炼?”
“这就是我的工作了,”老妪回答,“我们先从驯服情绪开始。”
“驯服情绪?”
“正是。”老妪挪了挪身子,那个女孩阿伊莎在一旁安静的专心致志的听“不但凡人皆有情绪,据说连诸神都不例外。而身为心灵术士,你必须心智强健,如此才能驾驭自己的能力,而不是陷入疯狂。对于我们来说,情绪必须是仆人而不是主人。当我们允许它出现的时候才可以出现,而不是被它主宰了我们的行为。”
“不要误解。我年轻的徒弟。我并没有要求你绝情断欲,像武利炽的修女那样。恐惧,愤怒,忧愁,骄傲,贪婪,狡诈和自私自利,这些不是我们的敌人,你不需要像个修士那样敌视它们。你所需要做的,只是驾驭它们,控制它们,但是不为其所动,明白么?”
老妪打了个比方,“你要像一个奴隶主一样,驱使你的情绪为自己服务。愤怒转变为力量,忧愁转变为动力……而你高居其上,理性,绝对,冷静的使用这些奴隶,它们是你必需的精神武器。相反,如果恐惧让你手脚发软,愤怒让你不能正视对手,骄傲让你自满……那么,你就是心灵的奴隶,而不是它的主人,永远成不了一名优秀的心灵术士。”
“我有些明白了。”穆哈迪说。
“不,你还一无所知。”老妪回答。
“你第一个要学会克服并驾驭的情绪,是痛苦。从这些比较简单的地方开始,我将一步一步的像你展示心灵之术的奥秘和理论。在合适的时候,我会为你安排一些试炼,”老妪又露出了那种病态的戏谑的笑容,“你不会想要了解失败是什么后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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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一天结束的时候,穆哈迪的身体充满了疲惫,仿佛每一块肌肉都在大声呐喊着休息,连简单坐着都感到天旋地转,恨不得立刻躺倒在地上,闭着眼睛沉沉睡去。每一次眨眼,每一次呼吸,少年都感到一阵痉挛,几乎让神经绷到了极限。再看看身边,那个叫阿伊莎的少女看上去更加不堪,她气喘吁吁的倚靠在墙壁上坐倒,脸上还有抓痕和瘀伤。
天琴的痛苦课程,虽然没有带来任何实质上的伤害,但依然是一场精神上的酷刑。各种用幻术模拟出来的酷刑被施展在穆哈迪身上,穿心,剜骨,噬脑,各种难以想象的剧痛浪潮般一遍遍袭过全身。更为难以忍受的是,时间似乎流逝的特别缓慢,在萨拉查创造的幻术世界中,一秒钟就像一天一样漫长,而一天长的像永恒。老妪不仅创造了肉体类型的痛苦,她还制造出各种幻境,营造出种种精神上的痛苦。一天之内,穆哈迪就经历了超过十几年人生总和的生老病死,爱别离和求不得。
也许是一天之内体验了太多内容,也许是大脑拒绝回忆,所以很多幻境都只能记得几个模糊的碎片,几个稍纵即逝的镜头,既无逻辑也无头尾。由于刺激的强度超过了极限,感觉和感觉混杂在一起,以至于竟产生了与通感类似的效应。即使是天琴已经停止施术。穆哈迪还是觉得身体泛苦,声音则好像会发光一样,天琴说话的声音稍大一点,眼睛就觉得刺目的睁不开。
“你有天赋。”老妪对穆哈迪。“和我之前想象的一样,你是个不可接触者。我可以到你表面的情绪和思维,可以在你的脑中创造幻觉,但是我读不到你的深层记忆和想法,六个我都不能。这让你以后在面对其他心灵术士时,会占到优势。”
不可接触者?穆哈迪心想,大概因为我是穿越者的缘故吧。她看不到我来自地球还好,要是看出来了,真不知道我该怎么解释。
“你在我的痛苦训练上也还表现的可以。”老妪又说,“虽然比那个小姑娘差远了。”
不会吧,穆哈迪看看阿伊莎的狼狈样子,怎么看都是我比较强啊。
“今天到此为止。你们已经耽误了很多可以用来探索超凡大道的时间。”天琴老妪突然换用中年男人的声音说话。“现在都给我滚吧,你们两个一起,下周这个时候再来尘埃大殿,不要没事来烦我!”
天琴说完,双手合十,一股异香突然充斥石室,老妪的眼中放出异芒。穆哈迪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好像被压缩扭曲又被重新粗暴的拉扯回原型。一阵头晕目眩后才发现自己被传送到了尘埃大殿外面,稀疏的黑森林就在自己眼前,头顶的太阳已经快要沉入地平线以下了。
那女孩也被传送出来了,看到穆哈迪侧头打量她,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
“阿伊莎,”穆哈迪友善的向她打招呼,心有余悸的问。“你比我更早来这里学习心灵异能,告诉我天琴不会每次都这么折磨人吧?难道心灵术士都是心理变态不成?我被她整了整整一天,现在还能神智正常的实属奇迹。有好几次我肯定自己要疯了,要么就是要不顾一切的对她动手了。”
“心理变态是什么意思?”阿伊莎疑惑的问,脸上露出可爱的表情。不过没有继续追问。“她上次也是这样的,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很佩服你呢。”
“佩服我什么?”穆哈迪好奇的问,一边暗自庆幸对方没有刨根到底问自己心理变态是什么。
“佩服你有自知之明。”阿伊莎用淘气的语气说。
“什么意思?”穆哈迪不解。
阿依沙的语气里还有几分尊敬几分埋怨,“关于你肯定自己要疯要动手那一部分,你挺有自知之明的。”
看到穆哈迪的神情更困惑了,阿依沙才说,“其实你说对了,上完天琴师父的痛苦训练课程,还能神智正常实属奇迹。而且,奇迹其实没有发生。”
“那我是怎么……”穆哈迪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难道……”
“猜对了,”阿依沙解释,“今天你疯过不止一次,还有几次试图打到天琴师父或者夺门而出。但师父每一次都把你消除记忆治好,然后继续训练。”
“现在你还能记得一些课上的幻境吧,或者幻境的碎片。那些都是最温和的。真正痛苦的那些,足够把你逼疯一千次,只不过师父把你从疯狂状态下治好的时候会消除掉那些真正痛苦的幻境的大部分记忆,所以你脑子里最多还留下一些残片。”阿依沙缓缓解释。
穆哈迪不寒而栗,但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这么容易疯掉了,是不是就没资格当心灵术士了?”要是受了这么大罪还一无所获,那穆哈迪简直要以为自己还在幻境中了。
“所以说我还有些敬佩你呢。”阿依沙说,“据说天琴师父以前也接受过许多学徒,他们有的疯的次数可比你多多了。最后师父嫌麻烦就给他们下了心智魔种,这样受情绪的影响小点。但是这样一来他们原有的人格和思想会被慢慢抹掉。”
穆哈迪这下可是真害怕了,不合格的学生会被下心智魔种,虽然还不知道心智魔种具体是什么东西,但是听起来就很可怕,这不是逼着自己努力么。“对了,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我不会是我发疯时候打的吧。”穆哈迪不想深谈这个问题,就转移了话题。
女孩淡淡一笑,“我本来想让你安静一下的。谁想到你彻底失去自我意识了。”她摸了摸脸上的瘀伤,“而且力气还不小。”
穆哈迪感到很不好意思,居然动手打了一个小女孩,真是太没有风度了。正不知道该怎么说好,还是阿伊莎自己提他解了围。“我知道你是无心的,饶了你了。以后训练中肯定还有好多难关,到时候你帮帮我就是了。”
穆哈迪笑了笑表示赞同。女孩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说,“你是天蝎部落的吧,那和我不是同路呢。”
“确实如此。”
“那,现就这样吧。我要回自己的部落了。天色晚了,我不能多待,我的部落路程远,要是明天晚上还不能回去就麻烦了。”女孩有些抱歉的说。
穆哈迪体谅的送别了对方,才若有所思的穿过黑森林。今天经历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他要好好消化一番。
黑森林外,一处火堆正在燃烧,两匹强健的骏马正在火堆旁休息,马尾一挥一挥的,驱赶沙漠里各种吸血的蚊虫。一个披着斗篷,带着面巾的精灵少女百无聊赖的坐在火堆旁,手指在地上一戳一戳的,正是穆哈迪的主人法图麦。
看到穆哈迪走出黑森林来了,她先是露出惊喜的表情,然后又换上愤怒的样子,猛的起身。右脚在身前沙地上一划,把她刚才在沙地上画的图案抹掉了。
“你死哪里去了?怎么这么晚才出现?”法图麦用生气的语气说。
“怎么你还等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只会留下马呢,我得一个人会部落。”
“当然是保护我的财产了,奴隶!”少女气呼呼的回嘴,“不然你半路跑了或者叫沙漠里的怪物捉去,我就损失大了!”
穆哈迪莞尔一笑,忍受着少女把气撒完了,才骑到自己的马上去。
法图麦看到穆哈迪默默的一句话也不回,好像没了兴致,“走吧。”两人一起骑行,在逐渐变得昏暗的天色下向部落的方向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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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法图麦都有事外出,而穆哈迪像平常一样天天去巴扎里做货币兑换的生意赚钱,好像在天琴那里的灵能训练从来没发生过一样。这天他遇到了一个刚从城里出来,从来没见过世面的肥胖贵族子弟。穆哈迪也毫不手软,狠狠宰了对方一笔,算上今天这笔收入,他已经赚了快十个金币了。
看到时候也不早了,穆哈迪收起了自己的小摊子,缓缓向部落定居地的一角走去。
据部落里的精灵们讲,在提尔,尤里克那样的大城里,即使是晚上的街道上也充斥着旅客,商人,表演艺人和悠扬的音乐。大麻烟会从街边的通风口涌出来,让人身心愉悦。而在这里,傍晚的时候人就少多了。商人们大都开始收拾自己的货物,或者牵着毛驼回到自己的住所,或者连夜赶路。
穆哈迪穿过慢慢变得黑暗的小道,经过正变得寂静的拐角。四周到处是无人看管的摊位和看不真切的杂物堆。地面上零落了不少白天交易时候留下的垃圾,定居地边缘的石头上有些凌乱的刻痕,像是一些骂人的话。穆哈迪不识精灵字,也就根本不理睬。
这一片有好些中等大小的帐篷,是部落里比较有身份,但是还不到酋长或者咏者那个层次的人居住的。法赫德的帐篷也在这里,他虽然是法图麦的哥哥,却不是酋长的儿子,没有资格住到酋长的石头屋子里。
他的帐篷被人叫做宝石头骨,因为在他帐篷门前有三根柱子,其中一根柱子上插了一个镶有宝石的骷髅脑袋。
穆哈迪之前已经来过法赫德家几次了,他发现法赫德和部落里其他精灵不一样,非常的豪爽好客,还特别喜欢与部落外的人亲近。据他自己解释,他因为自己原本也是个外人,以奴隶的身份加入天蝎部落,所以对外人没有成见。至于他原来的主人,现在脑袋正插在法赫德家门口的第二根柱子上呢。法赫德找了个机会和自己的主人决斗,然后轻松割下了对方的脑袋。
按照习俗,部落里一根柱子上插满十颗人头,就代表着他的主人成为了一名正式的大武士,而法赫德已经插满不止一个了。
穆哈迪喜欢往这里跑,也是希望能从法赫德身上学到点东西,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摆脱奴隶身份,真正在这个世界立足。
穆哈迪掀开帐篷的帘子,“嘿,法赫德朋友,我来了!”大大咧咧的走了进去。法赫德和他的两个老婆都在这里,前者正依靠在一个老婆身上,一只手拿着一个彩绘木杯,一只手搭在另一个老婆肩头。
“啊,我的人类朋友穆哈迪,来的真是时候,今天我买了一瓶‘夜影之水’,要不要顺便尝一尝?”法赫德说的夜影之水,是阿塔斯世界一种致幻饮料。由于阿塔斯上的粮食极其精确,很少有人拿麦子或者葡萄来酿酒,所以酒的价格极高。大部分阿塔斯人不饮酒,而是喝这种廉价的饮料。
“还是算了吧。”穆哈迪盘腿坐好,坦然承受着法赫德那两个老婆感兴趣的目光。“你的孩子们呢?”
“还没回来。”法赫德满不在乎的说,“今天的客商又多又肥,他们估计还不甘心收手。”
即使穆哈迪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一段时间了,对这个世界的有些做法,还是觉得非常不适应。法赫德的两个老婆,有一个是他自己追求,用心赢来的。另一个却是他原本主人的老婆,是他用弯刀抢来的。按照部落的规矩,妻子是附属于丈夫的财产,必须转让给决斗中的赢家。除非那女人像法图麦一样,自己就是个战士,是有权决定自己的自由人。
法赫德那些孩子也是他赢来的,他倒也没虐待他们。和部落里的其他父亲一样,他派那些特别小的,还未足够年龄接受武技训练的小鬼头们去市集上当小偷。这般小鬼身材又小,对地形又熟悉,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根本追不上。来到部落做生意的商人,即使是个老手,有时也会在小鬼们身上马失前蹄。
部落里的做法就是这样,成年精灵很少出面,都让小孩子们去偷。唯一会有成年精灵出面的机会,就是有小偷被抓到的时候。
部落里几乎所有人都戴着头巾,但是头巾之间在颜色和装饰图案上也有差别。比如有人带着黑色条纹的白格子头巾,有人带着几乎纯白只有六角形的头巾,不过最多的人还是带着各种各样新月和星星图案的头巾。
法赫德,还要他的家人就带着一种新月星星头巾,黑色的底布上,蓝色的新月在下,白色星星在上。法赫德说,这象征着夜空。沙漠里人人诅咒太阳,赞美黑夜,因为黑夜保护阿塔斯的人民远离酷热之苦,所以新月标志才这么流行。
不管怎么说,戴着法赫德的头巾,就意味着这个人被法赫德“罩”了。如果有一个法赫德的小孩行窃被抓,那么很快就会有人来通知他,而法赫德也必须拿着自己的弯刀,去把人救回来,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然的话,人人都会看不起他,他的老婆,他的孩子将被所有人欺负,他的名声会变得一文不值。
两人一阵闲聊,法赫德的见识很广,沙漠里各处的风情他都知道一些。而穆哈迪也毫不示弱,他虽然在阿塔斯没去过什么地方,但是上个世界里可算得上博览群书,周游列国,往往能一针见血的做出评论,或者恰到好处的提出看法,所以法赫德兴致也很高。
当穆哈迪委婉的提出,除了找自己的主人决斗以外,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获得自由的时候。法赫德的笑容停滞了一下,然后举起彩绘木杯,“祝你的远大理想成功,我的穆哈迪。你应该争取自由的,越早越好。”
“虽然我的妹妹是个还不错的主人,但是你永远不能相信做奴隶都会遇到什么。”
“我的主人,盖尤斯,还是盖乌斯?记不太清楚了,他也曾经是位不错的主人。他和他的老婆待我很好。”说我他拍了拍自己的一个老婆,后者只是默默低下头。
“他平时待我如兄弟,待别的奴隶也是。”法赫德接着说。
“他还有另一个奴隶,名叫赫伊利,我最好的朋友,我没有血缘的兄弟。”
“他现在呢?”穆哈迪问。
“插在我门前第一根柱子上,镶着玻璃,人称宝石头骨的那个。”
穆哈迪骇然,却听法赫德接着说下去。“我不是有意要杀他的。有一次,我的主人带我们两个去城里做生意。我们参加了一个宴会,主持人是提尔的高阶圣堂武士。”
“提尔盛行角斗,所以那一天,客人提议观看一场角斗。于是主持人命令我和赫伊利相斗至死。”
“主人虽然不愿意,但是他还能做什么呢?圣堂武士是提尔巫王的走狗,他们从来肆意妄为。如果违抗,就算他是自由人,也可能被拖出去用石头砸死。”
“这就是我门前,其中两个脑袋的来历。”法赫德有些黑色幽默的总结。
“你不用感到任何愧疚,毕竟你无从选择,也就无所谓罪恶。”穆哈迪说。
“还是那么会说话。”法赫德挥挥头,甩掉了伤感的情绪。又恢复成平时那个豪爽,总是阳光的笑着的那个形象。“天色晚了,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聊聊你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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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赫德领着穆哈迪穿行在帐篷之间,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只有部落中间的空地上还有一个火堆,围着一圈年轻精灵,他们唱着一种被称为“火歌”的精灵传统歌曲。
这种音乐以悠扬曲折,慷慨激昂的开场为特征。但是火歌结尾部分却往往悲凉凄怆,仿佛哀悼逝去的命运。有人说,火歌之所以会形成这种特点,是和精灵种族,以及阿塔斯世界的命运密切关联的。火歌,本就是精灵们的史诗,歌唱精灵们曾经的辉煌以及阿塔斯曾经的美丽,而那苍凉遒劲的结尾,好像就是在为阿塔斯残破冷酷的现实做注解。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火歌都是如此。比如沙漠里很多民族都流传有关于末日救世主——超凡者的传说,火歌里也有几首是赞颂超凡者的最终崛起拯救世界的。
法赫德带着穆哈迪转来转去,最终竟走到一个挂着很多七彩旗的巨型帐篷前面。即使是夜里,这座帐篷也显得明亮耀眼,不知道里面用了什么方法照明。
走到近前,穆哈迪才发现这个帐篷就是那个讨厌的哈桑常去的帐篷,疑惑的问。“这是什么地方?是不是哈桑的家?”
“哈哈哈,哈桑的家!”法赫德被逗乐了,“想不到你还是记恨他啊,最这么刻薄。”
怎么刻薄了?穆哈迪不解,不过法赫德很快就解释说。“这是妓院啊,妓院!看你的样子,大概从来没来过吧!“
要不是穆哈迪脸皮厚,现在肯定脸通红了。“我没钱来这种地方。”
“那怎么可以,我看你这么多天都没有好好骑过什么人了。我那个妹子,她嘴上说的厉害,其实我看她对你有特殊的感觉,反而放不开了。”法赫德接着语重心长的说,“穆哈迪啊,你要知道,男子汉必须多用用他的那话儿,才能变得强壮勇敢。要是总也不用,那话儿就会变得越来越小。等你有一天想解手的时候,就会发现那玩意找不到啦!”
穆哈迪顿时无语,不过又想想,自己现在是在另一个世界了,倒也没必要刻意压抑自己吧。自己不是已经决定了完全融入这个世界么?
抱着这个想法,少年跟随法赫德走进帐篷。
帐篷里面大的惊人,至少可容纳上百人,有好些布帘隔开的单间,中间是两条长桌,围坐着一圈人。
桌子上各有一名少女,一名精灵,一名人类
她们跳着诱惑的肚皮舞,周围一圈男性大呼小叫,个个兴高采烈,呼喊着要她们再脱一件,再脱一件。
在周围,到处都是赤裸的男性和赤裸的女性,精灵,人类,甚至穆尔人都有。有的矜持一些,躲到一个小隔间里去,但是声音还是毫无阻拦的传播出来。有的干脆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大骑特骑,浑不在意有人在身边川流不息。
穆哈迪尽量保持不失态,但是看到这种香艳火爆的场景,还是不由自主的起了反应。
法赫德看来是这里的常客了,轻松的和周围的人打着招呼,他挥手赶开了一个靠上来的女人,然后拉着穆哈迪进了一件隔间。
“大都是部落战争抓来的战俘。”法赫德随口一说,“不过也有债务奴隶和契约奴隶。”
“好了,这里非常安全,想聊什么都行。”
“这里……不怕被人听到么?”
“小声点就行了,这里总是无比吵杂,没人听的真切。一粒沙子要藏在沙漠里,才是真正的无迹可寻么。”
穆哈迪默默点头,听法赫德说。“至于你问我的问题么,是有解的。”
“根据部落法律,奴隶未经主人同意,是不能解放的。而且我百分百肯定,法图麦不会解放你。”
“另外,你也不可能通过和主人决斗的方式获得自由。一来你打不过法图麦,二来我也绝对不会允许你把我妹妹杀了。”
“不过么,部落法律,自然就是在部落里才有效,出了部落,自然就无法约束你了,不是么?”
穆哈迪难以置信。“你该不会是劝我逃到沙漠里去吧,孤身一人的话,我活不了太阳三次东升西落的时间。”
“不!不!不!你误解了,”法赫德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又像是若有所思。“你这么有趣的人类,我是不会让你脱离部落的。”
“你还记得,我们是在追赶一支商队的路上顺便捡到你的吧。”
“是的没错。”
“你也知道,我们一般是不去骚扰部落附近一带的商人的,那会把人吓走,没人来做生意了,我们反而吃亏。你有想过我们为什么那次会追赶一只商队么?”
穆哈迪其实暗地里想过很多次,自己为什么会在沙漠深处恰好遇到人救起,那里明明几个月都不见得有人路过的。但是实在找不到原因。
“其实那次行动,酋长是反对的。是部落的‘红手’趁酋长不在,自己接的活。而之所以要袭击那个商队,不是为了抢钱,而是为了灭口。”
“灭口?!”
“对啊,你知道附近的城邦提尔发生了一件大事吧。巫王卡拉克被推翻,奴隶制被废除。”
穆哈迪天天在巴扎上做生意,商人们的闲言闲语听了很多,倒是也清楚这些事,于是点点头。
“那你也知道了,巫王们本平时一个个我行我素,勾心斗角。但是作为一个阶层,巫王们是绝不愿意看到有能推翻自己的力量出现的。必然要针对新生的提尔政权。更何况,提尔的革命出了角斗士,还有守护者同盟插手,那个卡拉克巫王,听说就是死于守护者同盟的珊瑚女巫之手。”
在阿塔斯,魔法是一种非常强大的力量,法师们比地球上那些奇幻中的同僚们要强的多。但是施法的代价,就是要抽取星球的生命力,这也导致阿塔斯的地表完全沙化。不过,后来有识之士认识到这个问题,于是就发展出了一个新的法师派别——守护者。守护者们施法虽然也要抽取生命力,但是他们不会榨干周围的生命,而是留给它们复苏的机会,有些极端的守护者,甚至选择抽取自己的生命力,以免危害环境。而旧的法师们就被称为自然亵渎者,或者简称亵渎者,巫王们都是亵渎者。守护者同盟和巫王之间,不死不休的死斗持续了无数个千年。
这些阿塔斯世界的常识,穆哈迪也多少搞明白了。所以听到有守护者参与推翻巫王,丝毫不感到奇怪。而巫王们要扼杀守护者同盟的这一成果,也很正常。
“说起来,卡拉克巫王虽然倒行逆施,但是数千年来确实是他在保护着这座城市。不受外敌入侵。现在提尔没了巫王,等于战斗力丧失了大半,周围的巫王们见猎心喜,都想吞并提尔。尤里克的巫王最为主动,尼本乃紧随其后,连安卡拉的那个特立独行的家伙也上阵了。巫王们正在计划组织联军,等待时机成熟,就灭了提尔。”
“不是说卡拉克巫王是被珊瑚女巫杀的么?她既然能杀巫王,自然也不怕其他巫王吧。”
“她还差的远,谣言说她是和人联手,趁卡拉克施法进行一个仪式的时候下的手。魔法与魔法干扰,仪式失败了,卡拉克就被魔法反馈炸死了。一对一的对决,她绝不是任何一个巫王的对手。”
阿塔斯和地球不同的一点是,个体的力量能大到恐怖的程度,地球上的所谓暴君,其实还是要靠手下人和政府体系维持统治。并不会说暴君的个体力量变得特别强,比如特别强装什么的。而在阿塔斯,巫王一个人就相当于一个移动核武器一样,凡人组成的军队再多,在巫王的魔法面前也没意义,这也是为什么巫王们大都暴虐嗜血,却还牢牢统治了无数年的原因。
“嗯,这和我要自由有什么关系?提尔革命了,你该不会说天蝎部落也要革命吧。”
法赫德哈哈大笑,“我倒是想,但是不现实。”
“继续听我说完,穆哈迪。”
“巫王们要联合攻打提尔,提尔自然不能坐以待毙。现在提尔的临时执政会议发了疯的寻找盟友,你别说,他们的盟友还真不少。”
“首先,守护者同盟就肯定要帮忙,他们各地的法师都在往提尔赶呢。其次,几大商业家族也有意加盟,因为他们乐于看到巫王被推翻,贵族阶层完蛋。”
阿塔斯的巫王一个个活得异常久远,所以他们往往都有众多子嗣,这些子嗣就形成了阿塔斯上的贵族阶层,他们一个个奸诈狡猾,寡廉鲜耻,又仗着特权欺压商人。所以穆哈迪很理解为什么商业家族乐于看到巫王被推翻。
“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北方的地下城市阿拉基。那是个另类的地方,人人都知道它存在,却不知道它具体在哪里。它是个沙漠中的另类,由一帮古怪的心灵术士统治。提尔城要是能获得他们的援助,到还有可战之力。”
“所以提尔就秘密送出了好多信使去求援。而巫王们么,就收买沙漠里的部落劫杀信使。‘红手’接的,就是这么一个活。”
穆哈迪有些明白了,但是还有一点不明,“我还是看不出这和我获得自由有什么关系。”
法赫德说,“‘红手’自作主张,酋长可没答应。提尔虽然打不过巫王联军,却不是软柿子,他们发现有人劫杀信使,已经气急败坏了。我们天蝎之前那次活,表面上做的隐秘,结果还是暴露了。这不,提尔来使者了,质问阿比阿德酋长为什么胆敢劫杀提尔使臣。不给出答复,就要出兵剿灭我们。”
“所以啊,这几天酋长和法图麦都忙着应付提尔使者。但是还不够,提尔要求我们派人到城里去,正式缔结协议才行。”
“所以现在机会来了,酋长不想派部落里的精灵去。万一巫王联军赢了的话,岂不是要被灭族了。但是他也不敢不派人去,因为要是不派人去,巫王还没打来。先就要被提尔城的军队灭族了。”
“这么一来,你就是个合适的人选了。你是人类,不是精灵。巫王赢了,大可推脱你根本代表不了我们部落,是部落里小部分人的私下主张。提尔赢了,自然一切都好说。”
“可是他怎么会想到派我,而且我去了提尔,就能自由?”穆哈迪问。
“我的人类朋友啊,我会保证他想到的。”法赫德循循诱导的说,“而且,你忘了我说的么。部落法律,出了部落就约束不了你了么?提尔又恰好推翻了奴隶制,要打仗。根据提尔法律,提尔城公民不得蓄奴,而非提尔城公民所持有的奴隶,在战争期间,有义务被征召参军,只需给予原主人一定赔偿即可。等战争结束,你虽然还是属于天蝎部落,但就是自由人啦。”
“我在提尔有熟人,可以让你走个形式,不必真正上战场,获得自由。”法赫德说。
“太好了!”穆哈迪恍然大悟。“但是你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个程度。”
“就当作我对奴隶制的私人反感吧。还有我确实很欣赏提尔的革命者,他们做了我当年不敢做的事。我要替我的宝石头骨兄弟谢谢他们,促成我们部落和他们合作。”
“还有一点。”法赫德补充,“要想计划成功,你至少得成为一个收获十个首级以上的大武士才行,这样才在酋长眼里有足够分量,也足够可靠。我知道你有心灵异能,好好学吧,你自己必须尽快强大起来,成为大武士,然后我就更有把握说服酋长他们了。”
P.S.卡拉克巫王,珊瑚女巫,还有提尔城的革命都是官方剧情。见《五棱镜》和《一人部落》。但是官方只说尤里克进攻提尔,可没提起他城邦。DND玩家不要把我的和官方剧情搞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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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忐忑不安和期待共存的心情下,穆哈迪等到了第二周学习灵能的时候。
这次还是法图麦送他,但是看起来少女心事重重。穆哈迪知道她应该是在烦恼和提尔城的谈判,不过他不能安慰对方。因为理论上,穆哈迪不该知道这些事。
两人一路骑行到尘埃大殿四周的黑森林外才分手,法图麦恶狠狠的丢下一句,“不准耽误时间,上完老巫婆的课就立刻给我回来!”
穆哈迪心一时有些想上前动手打她,又好像想安慰他,但是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入黑森林中。
虽然黑森林一如上次那帮阴森荒凉,但是穆哈迪却不再觉得它可怕可畏。见识了那天天琴在痛苦训练中展示的种种幻境,几颗怪异的木头和沙漠的森森寒风,好像也显得不怎么可怕了。
尘埃大殿破损坍塌的穹顶和廊柱越来越近,穆哈迪也变得有些紧张起来。不知道天琴那个老太婆这次准备了什么课程?自己是不是还要再走一遍那个令人发狂的迷宫?
穆哈迪像上次一样走小道,绕到大殿的背后,动手推开那古老的石门。
一片浩瀚的星空突兀的出现在眼前。
黑暗是空虚深邃,零落的星星点缀在黑天鹅绒般的幕布上。
看着脚下的无尽虚空,穆哈迪迟疑不知道是否该迈步上前。
“迈步。“和上次一样,老妪的声音凭空传来。“难道你连怎么走路都忘记了么?”
穆哈迪看看脚下的虚无,深吸一口气,然后平静的向前踏出一步。
少年没有下坠,脚下是坚硬的岩石地面。
星空陡然间消失,穆哈迪发现自己还是身处上次那件简陋的石室里,老妪神游物外的坐在一边。那个叫阿伊莎的女孩关切的看着他,看到穆哈迪平安进来了,她明显松了一口气。
老妪无神的眼睛没有焦点,她用一种近似喃喃私语的方式说出:“以任何理智思考,这座破房子里都不可能塞下星空。”
“而这也不可能是传送门或者类似的东西,否则气压差就可以把你压过去。”
“但是你还是犹豫了。”
穆哈迪辩解。“那个幻象太真实了,而且您的灵能如此强大,也许能做到看似不可能的事情,我不敢冒险。”
“不要忘了我可以读到你的情绪!”天琴老妪突然提高了声调。
“你刚才的犹豫,是因为对未知的恐惧!”
穆哈迪无言以对。阿伊莎对他露出一个安慰的表情。
“这就是今天的课程,你要学习用理智战胜原始的动物感觉。”老妪说完,口气一换,变成少女的声音。看来她的另一个人格浮上来了。
“我们先从理论讲起。”
看到一个老太婆模样的人,用青春女孩的声音讲话,多少有些怪异。但是穆哈迪一点不敢表现出来,和阿伊莎一起盘腿坐好,认真的聆听。
“在世界上,有很多迷信的人相信灵魂的存在,他们以为灵魂是某种发着微光的,半透明的悬浮人形。可笑。”
“在世界上大部分人还沉浸于这种毫无根据的迷信的时候,我辈心灵术士,早就开始了对人心的系统的研究。”
“远古时代的心灵术士就发现,每个智慧生物,不管是人类,精灵,还是矮人等等,人格都分为三层。古代心灵术士将这三层人格命名为本我,自我,超我。”
“本我(id)象征着智慧生命的野兽本能,代表着最为原始的、满足食欲,性欲等本能冲动的欲望,它只遵循趋利避害一个原则,它是人格的动力。”
“自我(ego)是智慧生命的心理组成部分,这里,现实原则暂时中止了快乐原则,它协调本能和现实之间的冲突。古代心灵术士认为,它是人格的执行者。”
“超我(super-ego)是人格中神秘的部分,它由完美原则支配,很多时候与本能对立。智慧生命那些违反本能的高贵行为,例如牺牲,奉献,都是超我的作用。我们心灵术士也要借助到这一部分的力量,超我是人格的管理者。”
阿伊莎在一旁听的津津有味,穆哈迪却在心里大声呐喊,这不是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论么,地球上发展除了这套心理学说,怎么没见有人炼成心灵术士了。
“和人格类似,人的意识也分为三种。”天琴继续用少女的声音讲解,她脸上不寻常的露出宗教仪式般的庄重。“意识,潜意识,无意识。”
“意识是人的主体人格做出的决断,潜意识和无意识,则多是本我的影响。”
天琴突然收回迷离的眼神,瞪着穆哈迪,害的后者还以为自己做错什么事了。“举个例子,你之前不敢踏进门里,是看到了底下的无尽虚空,潜意识里畏惧坠落。而你经常时不时的摸鼻子,双手交换姿势交叠,是无意识的行为,暴露的是你内心的焦虑。”
穆哈迪吓了一跳,听天琴继续说下去。
“畏高是人类最基本的恐惧,精灵和矮人不会有这么严重的畏高情绪,人类却不同。人类在三四岁的时候,都会开始出现下坠的梦境,这是古老树居人类的集体记忆的残留。让人类幼体也知道下坠的危险,从而躲开悬崖断壁。”
“我专门用那个星空的幻象测试你,就是为了看看你能不能以意识克服本能,克服无意识。因为未经受训的潜意识会影响你的决断,无意识则会暴露你的内心。这在心灵术士的争斗间,是绝对致命的。而强大的意识,会让你受用终身,哪怕不是在灵能领域也一样如此。”
“你,还有阿伊莎,都已经经历了第一阶段的痛苦训练,所以今天不会继续训练承受痛苦的能力。以你们脆弱的意志,持续受训只怕会让你们受到不可逆转的心智伤害。”
“但是效果已经呈现。”
“有一个名词,叫做过量自愈。当你的骨骼受到伤害后,机体会自动修复它。而且,被修复的部分,往往比正常部分更致密,更粗大。对于心灵,也有同样的现象,你曾经受过伤,以后再受到同样程度的伤害时,就叫不容易被击倒。接受了我的痛苦训练,寻常的苦难已经奈何不了你们。”
“……所以今天我们学习另一项技巧,如何保持清醒,克服感官的欺骗,以意志战胜本能。”
说完,天琴打了一个响指。四把飞刀出现在空中,刀刃闪着寒光,看上去异常危险。
“现在闭上你们的眼睛。”
穆哈迪依言照做,然后感觉到有尖锐锋利的硬物顶在自己的双眼眼皮上。
“现在,向前走。”天琴命令。穆哈迪顿时不知所措,稍微往前一动,感觉眼皮上的硬物刺的更近了,原来还可以说是将将沾着眼皮,现在是完全顶上了。
“往前走!”天琴提高了声调,变得严厉起来。穆哈迪却感觉再稍微往前一动两只眼睛就要被刺穿了,哪里敢动,只好愣在原地。
“这两把飞刀是用幻术模拟的。不会有任何伤害,感觉只是欺骗你的,你要相信事实,给我往前!阿伊莎已经动了!”
原来这就是感觉的欺骗啊,穆哈迪心想。然后小心翼翼的迈开步子向前走,感觉到那顶在眼皮上的异物果然也亦步亦趋的后退,并没有真的伤害到自己。
看来果然是幻术,穆哈迪才放心迈开了大步,但是脑子明明知道那不是真的,身体却本能的拒绝服从。他感觉到自己不知不觉间握紧了拳头,全身的肌肉也绷紧了。而这显然也瞒不过天琴的观察。
“比刚才好一点了,知道改进。但是你还是被虚假的感觉左右,为什么你左手的指节都攥的发白了?”天琴批评,“继续走,到你能完全适应为止。”
人的眼睛脆弱敏感,所以当有异物接近的时候,会本能的想避开。天琴的训练就是利用了这一点。
看到穆哈迪已经可以走的较为正常了,天琴又提高了难度,让穆哈迪睁开眼睛。这时他才发现两把飞刀就悬浮在眼球前不到1毫米的位置。
“灵能和魔法,都能制造出各种各样的幻像。有时你明知道那是假的,但是还是不由自主的被幻象影响,感官欺骗了你的理智。”
“现在我明确告诉你,飞刀是假的,如果你能正常往前走。那么在真实的战斗中,你如果发现了幻象,就算眼睛依然看着它,也绝不会被敌人所乘。”
“如果你只依赖自己的眼睛,你的其他感官就会变弱,你的意志也是。现在,来试试吧。”
和先前一样,穆哈迪也经过了一段提心吊胆的踱步,之后才较为自然的做到无视那两把飞刀前进了。只不过他怀疑要不是看到阿伊莎在一旁已经成功了,自己还不知道会怎样。
接下来,天琴又逼着穆哈迪在幻术火焰练习施术手势和在臭云里正常朗读。等到一天的训练结束的时候,穆哈迪已经被各种各样的刁难搞得麻木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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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伊莎和穆哈迪一起被传送出尘埃大殿,这时一天还没有过完,暗红色的烈日依然悬挂在天空上,睥睨众生的照耀着沙漠。
这次的训练结束的比上一次早很多,正进行到一半,天琴突然变得不正常了。脸上各种表情不断浮现又都一闪即逝,笑容,哭泣,暴怒,悲哀像幻灯片一样交错出现。最后她再张口时,发出的又是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老子还有事,你们滚。”然后两人就被传送了出来,
“究竟怎么回事?”穆哈迪疑惑不解的看看身后的尘埃大殿,“就这么结束了?”
“好像是师父的几个人格间起了争执。”阿伊莎解释,“我族里有流传有关于她的传闻。据说她的六个人格之间并不和谐相处,他们理想不同,观念不同,甚至性别也不同。”
“平时都是叫天琴的那个人格主宰,但是其他的人格也不甘于长时间蛰伏,不时会想要‘浮’起来做主导,这时就会发生人格之间的争执。虽然我们看不到,但是那具身体里面,现在应该在发生你死我活的争斗着吧。”阿伊莎说完回头望了大殿一眼。
穆哈迪想到法图麦这时应该还在外面等着,闲扯了几句,就准备告辞。临走前阿伊莎却突然叫住他,神神秘秘的说:“我从族里的灵能者那里听说,天琴的训练不是那么简单的,会有一项实战测试,通过了才真正成为一名被认可的心灵术士,失败者下场只有死。”
“不管原来擅长什么,我们都要尽快增强实力。保重。”
这句话沉沉的压在穆哈迪心里,回程的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实战测试?可是天琴明明什么都没教啊?到底是什么样的测试?
在路上,穆哈迪下定决心,一定要找法赫德去学刀法和格斗,自己可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在这个异界。
法图麦也在默默的骑行,她今天心情看上去很不好,一幅你敢烦我就杀了你的样子。
两人各怀心事,越过一座座沙丘和屈指可数的一些沙漠植物,太阳渐渐下沉,谁都没有注意到沙地表面的细小动静。
法图麦先反映过来,多年的沙漠生存经验,让她即使是心不在焉的时候也注意着四周的动静。“什么东西?”
沙漠给出了答案:十几米外,沙地的表面像波浪一样微微起伏,沙粒嚓嚓作响,某种怪物正潜伏在沙地下,在快速逼近。
“小心!”,法图麦立刻出声提醒,这动静好像激怒了沙地下的怪物,它的速度给快了,一只丑恶的黑色背鳍破开沙面,像把刀一样正冲两人方向突进。
穆哈迪立刻拔刀,却听法图麦大声警告,“不要纠缠,我们快跑!”
虽然法图麦的反应是正确的,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下一个瞬间,那怪物就冲到了马前几米不到的地方,居然纵身从沙里一跃,直朝马上的骑手扑去。
鲨鱼?!穆哈迪看清那怪物的全貌,不由大吃一惊。确实,这种怪物看上去很像地球上的鲨鱼,它的体形十分巨大,全身的肌肉都泛着灰败的色泽,皮肤则像皮革一样坚韧,呈现出某种角质感,深陷的眼窝中有多重眼睑保护,憎恨的烈焰在那里炽烈燃烧。它的胸鳍又大又厚,看上去强健有力,一张血盆大口内密密麻麻分布着数百只剃刀般的尖牙。
怪物皮肤上有些鳞片好像能反射光线,一会儿白如新雪,一会儿黑如暗影,处处点缀着阿塔斯太阳的深奥暗红。当它跃在空中的时候,身体的表面就像水一样泛起道道涟漪。
法图麦仰身躺倒在马背上,避过了这致命的一击,一只手飞快的拔出匕首,重重捅在那怪物腹部。可惜的是,那只“沙蛟”皮糙肉厚,这一下几乎没给它造成任何伤害。
穆哈迪本想上前帮手,却无奈的看到“沙蛟”落到沙地上以后居然又下潜不见了。只有沙地表面上留下的波浪状的痕迹表明它并没有走远。
“不要纠缠,我们借助马力冲出去,沙蛟是群体行动的!”法图麦大声示警。
话音未落,又一只怪物突然跃出沙面,这一只是冲着穆哈迪来的,巨口大张,小小的眼睛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饥渴与凶狠。也许是之前的训练到底起了作用,看到巨鲨向自己直扑过来,穆哈迪心中一片冷静,作势已久的弯刀立刻劈向怪物的鼻尖,同时学着法图麦的样子仰身躲过对方的扑势,速度竟不比法图麦慢多少。
怪物一击不中,反而敏感的鼻子上吃了一击,虽然没有受到伤害,但是变得狂怒不已。它落回沙地后没有向前一只那样下潜,而是扭头一口向穆哈迪胯下坐骑咬去。后者胯下那匹大公马闪躲不及,被咬中了马腿,吃痛的悲鸣一声,向前跪下。
“该死”。法图麦一声咒骂,打马靠近过来,“跳到我的马上来!”
穆哈迪没有招办,而是飞快的下马,在沙地上一个翻滚。这时候,第三只潜伏已久的沙蛟也跃出了沙面,它之前一直隐秘的藏在两人背后,连法图麦也没有发现。穆哈迪看到它跃出沙面直扑法图麦而去,暴喝一声,弯刀挥出,劈在它的胸鳍上,怪物偏了一偏,没有咬中法图麦。但是它巨大的力量把精灵少女所骑的马给掀翻了。
精灵少女纵身从马上跃下,健步跑到穆哈迪身边,三条沙蛟扑向两匹伤马,几乎瞬间便结果了那两头可怜的畜生。
沙蛟进食的样子远远谈不上美观,它们的牙齿没有臼齿,只能撕咬不能咀嚼。只见一只沙蛟恶狠狠的大口咬住伤马,然后猛的旋转身体,就扯下惊人体积的一大块肉。破碎的脏器和血液散落了一地。
两人抓紧机会拼命的跑,但是没能跑出多远,那三只沙蛟解决完了马,又如影随形的追了上来,围着两人绕圈。
“这下好,本来可以跑掉一个,现在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了。”法图麦口里这么说,但是好像听不出有多郁闷。
“把你丢在这里,我回去以后,难道部落的人能绕的了我?”穆哈迪和精灵少女背对背站好,摆出防御姿势,随口回答。
“算你还有点忠诚心。”
四周的沙蛟蠢蠢欲动,终于,其中最大的那只按奈不住,又发动了攻击。
那只沙蛟仗着体型巨大,直接撞向两人中间,试图把两人分开,然后各个击破。千钧一发之刻,法图麦飞身向右错开半步,穆哈迪心有灵犀的像左错开半步。
沙蛟从两人中间飞跃而过,法图麦抽出左边的匕首,反手给怪物来了一下,但由于身体还没站稳,没有平衡,匕首的尖端只在对手坚韧的外皮上浅浅的滑过。
“干了!”法图麦粗俗的咒骂。
冷静,穆哈迪告诫自己,一定有什么办法的。
又一条沙蛟试图乘虚而入,这次穆哈的挥刀给它留下了一道擦伤。
感官的欺骗!穆哈迪突然想起了这个词,天琴的训练内容一下子涌上心头。
沙蛟虽然长着眼睛,但是在沙子低下的时候,肯定不是靠视觉定位的,肯定是依靠的其它感官,再联想到沙蛟出没时伴随的嚓嚓声,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听力!”穆哈迪兴奋的大喊。
“什么?”法图麦疑惑的问,现在沙蛟接二连三的跳起来袭击,她已经有些应付不过来了。
“这怪物是靠听觉定位的!”穆哈迪大喊,心中越来越确定,沙蛟的定位模式应该和地球上的蝙蝠差不多。区别是他们因为埋伏在沙子下面,声波穿越沙地和空气的交界面的时候会受损,所以发出的声波功率极大,而且频率较低,以至于发出耳朵可闻的嚓嚓声。“我们要干扰它们的听觉!”
法图麦心中有些疑惑,沙蛟是很罕见的怪物,尤其在提尔一带极少出没,几十年都未必出现一条。它们偏爱较为柔软的沙质,所以一般都会远离沙质较粗的提尔平原。正因为沙蛟罕见,所以没有人交流过它们的弱点,这些怪物真的靠听觉么?
情势不容犹豫,法图麦选择了相信,“怎么办!”
“有没有制造噪音的东西!”
“只有两个灵能石!”所谓灵能石,是灌注了灵能力量的的小水晶。只要是有心灵异能知识的人就可以使用,倒不限定必须是灵能天赋者,类似于消耗性的魔法卷轴,只不过阿塔斯由于魔法地位特殊,所以魔法卷轴很罕见,灵能石却不少。
法图麦说的这两枚灵能石,恰好都灌注了一阶灵能模仿声音,沙漠里的部落民战争中常常用到,用来惊吓对方的坐骑。
法图麦侧身闪过一次扑击,巨大的鲨吻在几寸外擦身而过。顺手丢出一枚灵能石,石头落在地上立刻碎裂,巨大的噪音被释放出来,好像充斥满了天地之间。
沙蛟的动作缓了一缓,但是还在紧盯着二人不放。难道我搞错了,或者这声音还不够足以误导怪物?穆哈迪疑惑,然后立刻明白过来,那枚灵能石是落在沙地上发出的声,传播到沙子下面声波衰减的很快,沙蛟肯定不是脆弱的生物,一点小干扰还奈何不了。
“给我用!”穆哈迪冲着法图麦大喊,后者丢出灵石,险些被一旁窥伺已久的沙蛟咬个正着。
穆哈迪接到灵石,不顾一切的把它插入到地下,然后心里发出启动的命令。
瞬间,沙地好像震了一震,三条沙蛟好像发疯了一样,不再开展攻击,而是毫无目的翻滚乱窜。有一条甚至冒冒失失的窜到了两人身边,法图麦眼疾手快,用弯刀插进了它暴露出来的腹部。
“我们快跑!”穆哈迪知道沙蛟一下子承受了太大的噪音,暂时耳聋了,现在不跑,还等什么时候。
法图麦答应了一声,一把拉起穆哈迪的手,飞速狂奔。
---------------------------------------P.S.沙蛟什么样子,就长这个样子。[[[CP|W:250|H:190|A:L|U:<img src="file1.qidian./chapters/20123/15/2251716634674466376612082319901.jpg" border="0" css="image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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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哈迪从没有想过,精灵居然这么能跑。
法图麦拉着他的手,冲着近处一座沙丘的向风面狂奔。沙丘向风面的沙子一般比较粗,沙蛟会感到难以行动,而且沙丘顶上视野较好,比较容易发现生路。
“那边!”法图麦大喊。
即使在最严苛的沙漠里,也不是所有地方都是沙子。有些地方会有较为坚实的土地,甚至会有岩石刺破沙面。也许是冥冥之中的命运安排,就在离穆哈迪二人立足的沙丘不远处,有一块岩地。
两人发力疾行,这时那两条沙蛟已经缓过来了,远远的又追了追了过来。第三条沙蛟倒是不见了,看来法图麦对腹部的那一击伤的很重。
三百米,二百米,两人离岩地越来越近,但是背后的怪物也越追越近。还有最后一百米了,两人都迸发出了顽强的求生欲望,越跑越快,终于一个鱼跃跳到岩地上。背后,两条沙蛟只有几尺之遥。
沙蛟绕着岩地游了两圈,好像还在恋恋不舍的寻找下手机会,看到完全无从下手,才悻悻离去。
这片岩地大约有十几米见方,比较平整,只是有些倾斜。穆哈迪无力的躺倒在岩石上,大口喘着粗气。而精灵少女依然戒备着盯着沙蛟远去,然后才如释重负的说,“终于安全了。”
气喘如牛的穆哈迪看看身边的精灵少女,一词一顿的说,“我说……你也……太能跑了……”
“就这个?”法图麦不满的问回来,“我们遇到了三条传说中也罕见的沙蛟,死了两匹马,然后并肩作战杀了其中一条,还在另外两条的追杀下侥幸逃生……”
精灵少女歪了歪头,看着穆哈迪“……然后这个时候,你想问我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我怎么这么能跑?”
穆哈迪说,“那好吧,我们真是幸运啊,居然毫发无损。你也真的很厉害,居然杀了一条沙蛟”他用毫无诚意的语气赞叹。
“算了,和你讲了吧。”法图麦没有计较穆哈迪的态度,“我们精灵天生就擅长长途奔跑,跑上一天也没有问题,你是人类,当然不行了。”
“不过也亏了你想出法子对付沙蛟,不然我们能不能逃生,还是个问题。”
法图麦用郑重的语气说,“因为你今天所表现出来的勇敢,我会推荐你成为天蝎部落的武士。”
天蝎部落是个游牧部落,几乎所有成员都崇尚武力,所以获得武士身份是个极大的荣誉。具体到穆哈迪来说,成为武士虽然不会接触他的奴隶身份(毕竟,就算原本就是武士的成员,也有可能因为债务或者契约沦为奴隶),但是会让他在部落里的地位提高很多,其他部落成员会对他更尊重,也更信任。甚至有可能获得被允许独自外出的信任。
对于这点,穆哈迪自然是求之不得。虽然现在他已经明白试图独自逃跑,进入大漠,是一种求死行为。但是成为武士,还是离自由大大近了一步,特别是听了法赫德说给他的那个计划以后。
“那我绝对不会辜负这份荣誉,”穆哈迪也庄重的回答,“不过我的武技还是不够强悍,回部落后我去找法赫德练上几手,让武士的身份不会因为我而失色。”
“哼,法赫德。”不知道为什么,提到自己私生子哥哥的名字,法图麦充满了不屑的语气。
“你跑去找那个野心勃勃的混球学什么?”
野心勃勃?穆哈迪倒是从来不知道法图麦和她的哥哥关系这么僵,难怪平时从来不见他两互相走动。
“亏你还把他当朋友,你知不知道他背着你跑到酋长那里说了些什么?”法图麦恶狠狠的说,“他居然想派你去送死。我这两天一想到这个就气愤。”
原来法图麦一直看上去心情不好是这个原因,“到底是什么事?”
“哼,还不是提尔那边的破事。他想让你也随同出使提尔,居然还跑去我父亲那里多嘴。”法图麦没有保留,直说了出来,“谁不知道提尔危在旦夕,要不是巫王之间扯皮太花时间了,早就集结好大军把提尔灭了。提尔这会儿要求使者,其实还不就是要求人质!”
看来法赫德和自己说的计划是真心的,穆哈迪心里有些感激。
“你回部落后,跟我学刀法就可以了!”法图麦强硬的宣称。
穆哈迪又打量了一眼周围,“这里居然恰好有块岩地,不然的话我们就难办了。”
“你的观察力还真是差!”法图麦否定,“这根本不是什么岩石,这是座风化的建筑。”
少年仔细一看,发现这确实是一座建筑,确切的说,是一座建筑风化的顶部,只高出周围沙地不到三尺。
烈风永不停息的掠过阿塔斯覆盖全球的大沙漠,在沙漠里形成大大小小的沙丘。然后风又把沙丘迎风面的沙子扬起,抛到背面。久而久之,沙丘就会缓缓移动。有时候,有些地方就会被移动的沙丘掩埋,然后不知道多少年后,又会因为沙丘移走而暴露出来。所以,即使是沙漠里的游牧民,也不一定知道自己部落的周围,都藏着些什么东西。
这座建筑看起来就是最近从沙地里暴露出来的,连法图麦也不记得这里以前有这么一个怪东西。在观察了一番后,她才若有所思的说,“这看起来是个古代的精灵要塞遗迹。”
“精灵要塞遗迹?”
法图麦又看了看,自信的说,“绝对是这样没错,部落的定居地以前不是古代精灵的圣殿山么?传说中提到,净化之战中,圣殿山周围建造了众多要塞来拱卫。看看这些石头,据说建造的时候都用灵能加固过,无数个千年的岁月和沙漠的侵蚀都没有完全摧毁它。”
“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这次要发财了。”
这些古代遗迹,很多都还有古时候遗留下来的金银器,甚至有些还会藏有强大的附魔武器。发现一个未被洗劫过的古代遗迹往往意味着巨大的财富,当然有时候也伴随着巨大的危险。阿塔斯上甚至有专门到处探索古代遗迹为生的冒险者,他们被称为古物猎人。
穆哈迪转了一转,发现有一个隐藏在边角的石质暗门,两人合力拉动已经锈蚀的精金门环,喀拉喀拉的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响过,古老建筑的顶盖终于被打开。
两人等了一会,让空气充分流通后,才从石门下到建筑内部。
沙子几乎覆盖了半个房间,有一个通向下的楼梯,但是下面都被沙粒堵住了,昏暗的光线下,不少地方都反射出令人喜悦的光芒。
法图麦想要忍住,但是嘴角的曲线越扬越高,终于抑制不住,毫不顾忌形象的哈哈大笑起来,很多灰尘都被从天花板上震落下来。
穆哈迪也笑出了声,他看到,楼梯的扶手,墙壁上的挂着的装饰用的武具,还有屋子里的几具雕像,都闪烁着金属光芒。
发财了,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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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骑马只需要走一天的路程,两人花了一天一夜才回到部落。
疲劳是拖慢行程的因素之一,不过更主要的原因,还是两人身上都背了大量收获的战利品,以至于越走越慢。
背着重物行走极其消耗体力,如果再回来的路上再有怪物袭击,那么就真的要不幸了。好在,这种情况没有发生。
两人从沙漠里带回的财宝在部落里引起了轰动,用黄金装饰的楼梯扶手,各种金银小雕像,甚至还有用秘银制成,无数年都不曾锈蚀。围观的精灵们眼中投射出羡慕,嫉妒,贪婪,喜悦,欣慰等众多复杂的色彩。酋长阿比阿德尤为兴奋,这批财富的收入,会让部落的实力大大提高,即使再面对提尔的压力,底气也大大增加了。
更令酋长欣喜若狂的是,听法图麦说,两人仅仅搜罗了遗迹第一层的财物,遗迹底层很可能还有更多宝物遗留,部落大可以派出人手,清理底层的沙子后进入遗迹内部探索。
整整三天,部落都沉浸在一种狂欢的气氛中,后续的精灵们在遗迹周围搭起了帐篷,日夜不停的清理着内部的沙子。各种古代遗物相继出土,古代精灵所用的水杯啊,吃饭用的餐盘刀叉,还有少量的武器。不过发现最多的,还是各种各样的神祇塑像和神龛。
古代的阿塔斯,还有神明存在,而精灵一族恰好又是个虔信的种族,所以无数艺术品,都以神祇和宗教为题材。然而,净化之战后,神明就远离了阿塔斯,有些传说中指出他们对阿塔斯失望了,所以远离她,有些则指出他们为了保护自己的种族,纷纷在净化之战中战死陨落,真相如何,无人清楚,也无人关心。
今天的精灵,早就忘记了曾经在远古时代庇护他们的众神,对天蝎部落的工匠来说,这就是些不知道名字的古代贵金属块而已。于是,一尊尊精美的雕像被送入熔炉,手持弓箭的绝美精灵少女像,英武俊美的男精灵剑舞者像,慈祥和蔼的精灵老者像等等都被高温熔化,然后锻打变形,成为一块块金锭或者银锭。
除了雕像以外,其他发现的古物也被瓜分,各种金银餐具和装饰物被平均分给个挖掘遗迹的精灵。那些还没有损坏的武器被分给了部落里最强大的几名武士,酋长阿比阿德,‘红手’史地奇,法图麦,法赫德,哈桑都获得一把古代精灵秘银弯刀。穆哈迪还不是武士,只是个奴隶,但是因为发现遗迹有功,所以也获得了一把。这让部落其他人很是羡慕,要知道阿塔斯金属匮乏,大多数人还在用着黑曜石或者骨制的武器呢。
三天里,法图麦难得的没有到处乱跑,而是抽出时间专心的教导穆哈迪武技。精灵少女兴致很高,据她说酋长正在兴头上,虽然顾虑到穆哈迪是个人类,但是有她在一边力劝,加上“法赫德那个混球”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一边帮腔,所以酋长最后还是点头首肯了。
法图麦习惯用一刀一匕首的组合,擅长以速度取胜,所以她教导的重点,也在速度上。
和古代精灵相比,今天的阿塔斯精灵虽然失落很多传统和文化,但是武技一途,缺流传了下来,不断强化。法图麦挥舞起弯刀和匕首的时候,像舞动的旋风,短促的突击,凶狠的劈砍和阴险的背刺就韵律般的从这旋风中挥出。
少女耐心的示范,细致的讲解。穆哈迪努力记住,然后用心模仿。
穆哈迪原本在地球上就积累了一些格斗经验和技能,现在学习起阿塔斯的精灵武技,也算得心应手。一招一式,都比划的像模像样。
在对于身体的掌控上,穆哈迪觉得自己比在地球上的时候更强了,即使是有些怪异奇特的招式,稍加研习,就能挥洒自如。不知道这是穿越的作用,还是天琴的心灵异能训练课程的结果。
少年两腿略微分开站好,膝盖微屈,整个人好像蓄势待发的野兽。每一条肌肉,每一根神经都仿佛充满了力量,训练用的黑曜石弯刀握在他的手中,直指对面的精灵少女。
“你的站姿太张扬了!”法图麦大声喊出来。“这又不是酒吧里的徒手打斗,把身体侧过一些,一脚在前,一脚在后。让侧面面对敌人,这样他的打击区域就会变小!”
穆哈迪闻言立刻调整,略微侧过身形,眼睛还是鹰隼一样紧盯着对方不放松。
“很好,知道永远不放松警惕。”精灵少女出言肯定,然后压低身体,全速冲刺。
按照精灵的标准,法图麦还没成年,体型较小,压低身体后更是如此。看到她全速从比自己预计的要低得多的位置冲来,穆哈迪有些措手不及,对手的一刀角度刁钻,正好砍在刀刃难以保持平衡的位置。
穆哈迪后退半步,立足未稳,精灵少女的匕首又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穆哈迪守无可守,只好又推半步,将将避开这致命的一击。
法图麦占到上风,继续展开追击,身体轻巧一个旋转,弯刀又裹挟着转身的动能劈砍而来,穆哈迪虎口发麻,还没来得及调整身姿,又迎上这一击。
弯刀,匕首,弯刀,匕首。精灵少女的攻势如沙尘暴一般连绵不绝,无懈可击。少年感觉到自己简直是在和一个多手的旋风交锋,完全应接不暇,短短三个呼吸间,自己的弯刀就被磕飞,下一瞬间弯刀就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永远背对光源面向你的对手!”法图麦收回匕首,退回到原地,“让对手不得不顶着沙漠里刺目的光线进攻。”
“记住保持移动,这不仅让你更难以被击中,而且移动中的身体带有巨大的动能,让你的攻击更有力,这点在面对力量强大的敌人时尤其有效。”
穆哈迪如饥似渴的学习,同时又和自己在地球上掌握的格斗技一一印证,举一反三。很快,他就进入了忘我的境界,一招一式,好像都被分解开来,如此明晰,如此透彻,以至于他好像有一种错觉,自己可以根据对手出招前的的蛛丝马迹——肩头肌肉的抽动,眼神的游移来预判对手的招式。而且这种预判几乎十拿九稳,从不落空。
法图麦耐心的教导着,心里却翻腾有如万丈沙浪。这个叫穆哈迪的人类少年,明明一开始武技还有些稚嫩苍白,短短半天不到的时间,就变得愈发圆滑成熟,虽然每每被自己逼到绝境,却总能别出心裁的突施怪招,将局面又扳平一些。
最开始的时候,自己几乎能把对手玩弄于鼓掌之间,不知到从什么时间起,自己就必须用到无数次生死交战中积累的经验来应付,到最后,精灵少女无奈的发现,自己竟然需要凭借那么一点运气,才能快速的击败对手。
被自己从沙漠中捡到,全身上下疑团重重的这个人类少年,到底是什么人呢?
“停!”法图麦又一次磕飞了穆哈迪的弯刀,然后叫停了练习。
“这是对武技的训练,如果你使用灵能的话,那就没有意义了。”少女对穆哈迪说。
穆哈迪这才从出神状态中摆脱出来,大惑不解的问,“灵能?我没有使用任何灵能啊。”
“你在用灵能预判我的行动!”少女气呼呼的说,然后看到穆哈迪的表情,“难道你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天琴……那个住在尘埃大殿的灵能导师根本没交我任何灵能运用啊,她一直在训练我的心灵强度。”
“你什么都不懂,阿吉拜穆哈迪。”法图麦又用看待怪胎的眼神看了少年一样,“灵能又不是魔法,哪有系统的咒文,施法步骤之类的东西可言?心灵因人而异,所以施展灵能的方式也因人而异。没有人能教你‘具体’怎么运用灵能,你只能自己‘领悟’到灵能的运用,导师的作用也就是引导而已。”
“我虽然没有灵能天赋,但是这方面的知识也懂一些,你刚才明显是在施展灵能‘战斗预知’,所以你可以预判到我的攻击,针对性的防御。”
原来如此,穆哈迪恍然大悟,自己不知不觉之间,原来已经掌握到了一门新的灵能,还以为天琴根本就不打算真正传授自己呢。
“别得意太早了。”少女狡猾的笑,“成为武士,你必须通过‘咬箭’仪式才行,到时候再看看你能不能不出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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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沙漠中有千百个部落,也就有千百种不同的习俗。但是有一个习俗,在几乎所有部落里通行,甚至突破了种族的偏见,这个习俗就是咬箭。
阿塔斯上少有的历史学者,根据这种习俗流传的广度和受欢迎度推定,咬箭是在上古时期就产生的,是古老的半身人文明的遗留。大多数现代的阿塔斯居民都不承认这一说法,不过他们还是都接受咬箭作为一种重要的仪式,用来象征一名部落成员正式成为了武士。
穆哈迪正式成为武士这一天,部落里的精灵们都盛装打扮,不论男女老少,一律袒胸露背,只在外面罩一件彩绘皮背心。每个成员都捆上马鬃绑腿,腰系皮质饰带。男性精灵们用放牧的蜥蜴的脂肪把身上的肌肉涂抹的油光锃亮,他们大啖加了虫蜜和胡椒的烤蜥蜴肉,豪饮发酵马奶和名为夜影之水的致幻饮料,隔着营火互相笑闹,大呼小叫声此起彼伏。
女性精灵们也只是略微矜持一些,她们放肆的四处走动,大声冲年轻单身的男精灵打招呼。有些则聚集到一起,偷偷分享着不会说给男性听的笑话。就连来到部落里的商人们和冒险者们也被这盛大的场面所吸引,饶有兴味的围观打量。
穆哈迪从未见过如此怪异,如此叫人惊奇的聚会,形形色色的种族——精灵,人类,穆尔人,矮人等等混杂在一起。各式各样的怪异的坐骑和牲畜散落在人群四周——有骏马,有灰鳞鸟,有陆行蜥,有壳甲虫甚至巨大的巨甲虫。食物一盘盘的端至众人眼前,包括香气四溢的肉块,又大又黑的列巴,肥厚的马肠子,各色果实还有甜菜汤。穆哈迪每样都只尝了一小点,在今天这个大日子,他的胃里不断翻腾,实在是难以下咽。
少年自己也打扮的十分英武,法图麦借给他一件精美绝伦的板甲,是用掘地虫的虫壳做成的,上面绘制了好些玄妙的纹路,不知道有什么作用。这件虫壳板甲的连接处是革制的粗蜥蜴皮制作的,这样既兼顾了防御,又保证了灵活。那把从沙漠遗迹里发掘出来的秘银弯刀斜挎在他腰间,重新抛了光,寒光闪闪。
即使天还没黑,许多只火把就被点燃插在营地四周,精灵们围出一个空地坐好,许多盏阿拉丁神灯造型的细颈油灯被摆成一个六芒星型放在空地上。所有人,包括精灵,还有路过部落的人类和其他种族,都被气氛感染所感染,兴高采烈。
啊,也不是所有人都很高兴,至少哈桑就不高兴,他一整天阴沉着脸,表情好像吃了马粪,一有人打趣他,他就恶狠狠的瞪还回去,搞得最后他只好自己一个坐在一边。
成为武士,是很多部落成员一生中所能经历的最重要的仪式,所以一般都会隆重举办。今天的仪式还格外盛大,因为部落发了大财,正好要庆祝一下。
酋长阿比阿德走到空地中间,抬高双手示意,等到周围都安静下来了,他就以高昂慷慨的声音开始了演讲。:
“我的连生们!”阿里阿德酋长敞开大嗓门,目光炯炯的盯着围坐着的精灵们。“这是个艰难的时代,这是个痛苦的时代,这是个希望渺茫只能拼搏求生的时代!”
“但是我们依然顽强的生存着,艰辛的壮大着,”酋长用有力的手势比划,恰到好处的调动听众的情绪。“因为我们是火与沙的子民!因为我们是用血和尘浇灌而成!”
精灵们爆发出一片吼声。“火与沙!火与沙!火与沙!”
酋长继续说下去,口星四溅,“艳阳与烈风锻造男子汉……”这时候穆哈迪听到身边的法图麦一声不屑的轻哼。
“……而青绿之地,只会生长懦夫!那些躲在提尔城高大城墙后的下跪之民,居然妄想让我们,让火与沙的子孙,让高贵的天蝎部落屈服!”
“他们懂得什么沙漠?!他们哪里知道沙尘暴和沙蜥?!他们又哪里知道那正午的酷热和凌晨的寒风?!他们的一生,就懂得躲在石头房子里,面对沙漠的威力瑟瑟发抖!”听众们应和的发出大吼“Shai-Hulud!”在古精灵语中,这个词意义极其丰富,代表着赞同,欢呼还有许许多多其他内涵。
这是怎么回事?法赫德的主意不是要把我安排到出使提尔的团队中去么,怎么听酋长的口气,好像和提尔闹翻了?穆哈迪有些疑虑的看向坐在远处的法赫德,后者回了他一个‘一切皆在掌握之中’的表情。
“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庆祝我们发现了古代元祖的财富,也是为了庆祝这样一位年轻人,这样一位沙漠生还的奇迹。他从大漠深处走出,加入到我们中间来。”
“Shai-hulud!”听众又一声高呼,很多相熟的精灵扭过头来,对穆哈迪鼓掌。
“是这个人,从沙蛟口中拯救了我的女儿!”穆哈迪感到法图麦不动声色的把手伸到自己的板甲下面,狠狠扭了一下。“是这个人,发现了古代的遗迹,壮大了我族!
听众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仿佛要把整个天地间充斥满。“Shai-hulud!Shai-hulud!Shai-hulud!!“
“在此,我很荣幸的宣布,这个年轻人将被接纳为我们部落的一名武士!上前接受你的命运吧,穆哈迪!”
“穆哈迪(MuaD’Did)!穆哈迪!穆—哈—迪!”
在声浪中,穆哈迪缓缓起身,心中混杂着一丝激动,一份喜悦,当然更多的是对未来可能重获自由的期望。法图麦低声嘟囔了一声,“别在上面给我丢脸了!”,混杂在吵杂的人声中,而他居然听的无比清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有些不自然,听众,欢呼,火光,穆哈迪同时注意到身边的一切,巨细无遗,最微小的地方,最微不足道的细节,都像书一样展开在他的大脑里,历历在目。每个人面目肌肉的一丝颤动,嘴角的最微小的曲线,甚至一粒沙,一颗尘都逃不过他的观察。这就是更深一层的灵能观察能力么,居然在这种时候领悟到了。
穆哈迪上前走到空地中心,两个身强力壮的精灵武士把一个鼻青脸肿的家伙带了上来,穆哈迪看出那也是个精灵,但不是部落里的成员。
“成为武士的人不可手无鲜血,来吧,取这个精灵的生命,作为你的第一个战果!”酋长阿比阿德说。
因为发现了古代遗迹,颇有一些其他部落的人马想去劫掠,结果都被天蝎部落打败,不少精灵被俘虏,这也是其中一个。
穆哈迪面无表情的抽出弯刀,架到受害者的脖子上,“穆哈迪!!”观众鼓动的大喊。
“千百次诅咒你!”穆哈迪手中那个精灵对近在咫尺的死亡只是轻蔑一笑。
弯刀划过,被害者的喉咙被干净的切开,殷红的鲜血洒落一地,沾染了地上的沙子和穆哈迪的铠甲。
这就是死亡么?在亲手杀死被害者后,穆哈迪感到心中一片平静,没有内疚,没有激动,有的只是冷酷和平静。这是掌握灵能的副作用么,他向未知发问,然而没有任何回答。
观众的情绪几乎达到了顶点,男女老少,都被这夺走生命的举动取悦了,疯狂的高喊着穆哈迪的名字。多么令人生畏的民族啊,穆哈迪感觉的到弥漫在身边,那蕴藏的暴力和力量。
尸体很快被清走,酋长拿了一根骨制头的长箭过来,咬箭仪式正式开始了。
穆哈迪单膝跪下,双手向身体两侧平平伸展开来,手掌张开,五指伸直,让所有观众都可以看得清楚。
“随我发誓!年轻人。”酋长说。
“我承认天蝎部落作为我唯一的忠诚对象,此时此刻,我将断绝对一切外人君主,领袖,首领的忠诚……”阿比阿德酋长先说,穆哈迪跟随着一句一句宣誓。
“……从今开始,至死方休!我将不争荣宠,不求虚名。我将尽忠职守,生死于斯。我是沙漠中的利刃,天蝎部的武士。我是遮蔽烈日的乌云,唤醒黎明的号角,抵御大敌的守卫,永不言败的战士。我将一切荣誉和生命献给天蝎部落……”
人群中猛烈的鼓掌,穆哈迪继续说下去。
“我以苍天和大地的名义起誓,我以钢铁和青铜的名义起誓,我以火与沙的名义起誓!”
“愿勇气与你同在!”酋长威猛的大喝,然后用力猛的将手中的长箭插向穆哈的的腮帮子,穆哈的早已张大嘴,迎接这一考研。
用动物骨骼制成的粗糙箭头捅穿了穆哈迪的一侧腮帮子,鲜血立刻涌了出来,口中又咸又黏。箭头没有丝毫停顿,又毫不留情的捅穿了另一侧的腮帮子,伸展出来。整只剪横穿嘴而过。
“咬!咬!咬!”所有围观的精灵都在以全部的力气大喊鼓劲,法图麦的眼神露出了关心,法赫德意含鼓励,哈桑躲在一个角落看热闹等着闹笑话。
不过让他失望了,穆哈迪以令所有观众意外的镇定,承受了这一击。脸上没有丝毫痛苦,周围看得清楚,他连伸直的手都没有弯曲哪怕那么一下!
人群轰然,为这超人的毅力和勇气所震动,“咬箭!”他们大喊。
穆哈迪使出全力,咬上长箭的箭杆,木头粗糙的质地刺激着舌头,口腔的几乎被粘稠的血填满了。
用力!伴随着美妙的喀拉一声,老灌木做成的箭杆断裂了。
酋长连忙把断裂的长箭从穆哈迪嘴两边拿出来,自豪的向观众展示。
少年吐出淤血,有些虚弱的接受着部落民们的崇拜。“穆——哈——迪!!”
“你跪下时尚为常人,”酋长低头,有些尊敬的看着这个人类少年,“现在起来吧,天蝎部落的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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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颊的伤口本没有困扰很久,仪式结束后,法图麦给他上了一种臭不可闻的猩红草药,又麻又痒,但是却出奇的有效,不到一天,伤口就基本愈合,可以正常讲话了。不知道是因为精灵草药灵验,还是这个世界的生命天生自愈能力极强。
正式成为武士,让穆哈迪好一阵忙的,要学习各种各样的礼仪,还有学习天蝎部落的作战方式和号令。一根木棍现在被固定在穆哈迪所借住的房门前,上面插着他的唯一一个战利品。
好在由于从古代遗迹获得了一小笔财富,穆哈迪现在完全不用为生计发愁。而且本钱充足,靠货币兑换赚来的收入也越来越多,现在他平均下来每天都可以赚到好几个金币,算是很大一笔钱了。可是头痛的问题是,在部落里,有钱也花不出去。
这是因为,部落民们的产出其实很单一,基本上没什么商品。而往来的客商,主要是携带的供应提尔城需要的货物,未必是穆哈迪想要买的东西。事实上,由于商品零售渠道的落后,部落里大部分人需要买什么东西,都要先向路过部落的行脚商人说明,然后苦等一两个月等他们再次路过部落才能拿到手。
穆哈迪想要买一些这个世界的书籍,但是始终难以如愿。书籍在阿塔斯格外稀少,大多数人也都根本不识字,所以没什么商队会带书籍出来做生意。穆哈迪自己穿越到阿塔斯的时候,附身的那具身体倒是带了本书,可惜上面的文字既不是精灵文也不是人类文字,部落里没人看得懂。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又要到了灵能训练的日子了。
穆哈迪这天没有跑到巴扎上去赚钱,而是自己一个人待在屋子里,专心感受自己领悟到新灵能,全方位的心灵洞察。
正当他沉浸在感悟身边的一事一物时,突然察觉到有人已经接近了自己的房间,而在自己的灵觉洞察面前,这个人居然好像被一团阴影遮蔽一样,模糊不清。无论如何努力,他都无法窥测到对方。
一个俏丽窈窕的身影出现在门前,让穆哈迪瞪大了眼睛。
来人身穿合体的灰黑色长袍,完全衬托出玲珑有致的身材。小巧的鼻梁,碧蓝色的眼睛,甜蜜而狭促的笑容。却不是穆哈迪的同学阿伊莎是谁。
少女站在门口不动,等穆哈迪答应了一声,才闪身进来。
穆哈迪从来没想过她会跑来找自己,加上刚刚从冥想的状态推出,有些迟钝。阿伊莎好像会错了意,有些迟疑的问:
“怎么,不欢迎我吗?穆哈迪?”
穆哈迪客气的否认,在地上又铺了一张地毯,邀请阿伊莎坐下。
少女拘谨的侧坐在自己腿上,随意打量了一下室内的陈设,评价道:“没想到你住的地方这么简陋,几乎就只有张挂毯。”然后话锋一转,打量着他脸上的伤说“你知道么,穆哈迪,你比我想象的好找,我随便问了几个人,他们都知道你这个新晋武士。”
穆哈迪豪爽的笑笑,甚至牵动了伤口。他也不自谦,坦然告诉少女自己先前遭遇沙蛟,后来又发现古精灵遗迹的经历。说到惊险之处,阿伊莎听的津津有味,异彩涟涟。
“……那个遗迹发掘出来的财物,我也分得了一份,算起来总值上百个金币。而我之前的功绩,让酋长终于认可我成为武士。”
“这样啊,”阿伊莎说,“那恭喜你了。”
“你怎么突然会想到来我这里?”穆哈迪随意的问,“什么事这么急来找我?我们不是明天就要可以在尘埃大殿碰面么?”
“陪我出去逛逛,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
平心而论,阿伊莎是个标致的美人,如果是在以前地球上的时候,穆哈迪是不会拒绝这类邀请的。但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万事小心了很多。
“什么事?”穆哈迪蹙眉扭头,一个猜测在脑海里涌现。“不会是是天琴师父派你来的吧?”
“你害怕了?”阿伊莎反问。
“恐惧会扼杀思维能力,是潜伏的死神,会彻底毁灭一个人。”穆哈迪流利的背诵道,“我要容忍它,让它掠过我的心头,穿越我的身心……”
“……当这一切过去之后,我将睁开心灵深处的眼睛,审视它的轨迹。”阿伊莎也加入进来,一起背诵。“恐惧如风,风过无痕,唯有我依然屹立。”
说完,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哈哈大笑。
“看来你把天琴师父教给你的东西记得很好啊。”阿伊莎轻巧的说,“看不出你还是个模范学徒。”
“做模范学徒比被下心智魔种好。”穆哈迪表示。
阿伊莎侧过头打量了提利昂一番,后者觉得一阵不自在,好像自己有什么把柄落在对方手中一样。“好了,确实是天琴师父有事,不过我也想找你谈谈。”
“天琴师父到底有什么事?”两人走出石屋,穿过熙熙攘攘的巴扎,来到部落外围。一路上好些精灵见到穆哈迪都礼貌的行礼,守卫也根本没有阻止他走出营地的意思。“为什么派你来找我?”
“听听这个。”阿伊莎拿出一个好像大理石制成的圆球,大约一掌见方,穆哈迪把它拿到手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这是个感应球,可以用来记忆一段记忆,或者一个念头,一种想法,常被用作记事或者传递口信的装置。因为心灵人人而异,所以这种口信无法伪造。师父留下的信息就在这里,你用灵能探知一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奇怪,穆哈迪想,前几天刚刚领悟到灵能探知,这就恰好要派上用处了。要是她早来三天,那自己不就一筹莫展了么。
少年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念头探入球体中,起初,只接触到空虚黑暗,然而紧接着,一股强大无匹,沛莫能御的精神力量突然攫住了他的思想,那是天琴的灵能。
中年男性的声音在穆哈迪脑海里响起,“我的研究进行到了关键时间,不容打断!”
然后又换成少女的声音,“正好你需要一些实地练习,而不是理论研究。”
野兽式的咆哮第三个出现,“跟着女孩走!!”
最后是熟悉的老妪的声音,“让阿伊莎带你参加一个冒险者小队,你会在真实中学习成长。”
声音越来越弱,每个字都越拖越长,最后终于消逝在一片无意义的白噪音中。
“我们要去参加一个冒险小队,我们两个都要去。”阿伊莎说,然后突然凑近,用压低的声音质问:
“为什么要当精灵部落的武士?!你还是个人类吗?”
“你知道,精灵们是怎么攻伐沙漠里的人类部落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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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哈迪认真的看着激动的少女,好像从来没发现她还有这样的一面一样。
少女继续激动的质问着,“说说吧,你觉得精灵们怎么样?”
“精灵?他们么……”穆哈迪想到了豪爽的法赫德,小心眼的哈桑,喜怒难测的法图麦,“……有好有坏,不能一概而论……”
说着说着,他又想起了自己刚被发现时,那场对商队的追逐。那些全部战死的商队守卫,被先骑后杀的女人,以及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那时候,自己发现了一个藏在货车里的瘦弱人类女孩。自己挡住了她射出的短矢,法图麦让我骑她,而我没有接受……
……那个女孩!穆哈迪又仔细观察了一番眼前的少女,眉目之间,分明和当是那个被法图麦杀死的女孩依稀相像。难怪自己第一次在尘埃大殿里见到她的时候,觉得她分外眼熟。
“你,该不会有什么姐妹,恰好被精灵们杀了吧。”穆哈迪试探的问。
“姐妹?”阿伊莎苦涩的重复一遍这个词,“我没有姐妹。”
“就像我没有父母一样。”
阿伊莎继续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历,最初又是怎么混到精灵部落里去的,看但是起来你对沙漠里的很多事都还一无所知。”
“水源,牧场,财富,奴隶,沙漠里的部落们每天都为这些争斗,尤其在不同种族之间。精灵,人类每天互相残杀,延续自净化之战以来的古老仇恨。”
“难道你不知道么?!他们生吃人肉!”阿伊莎控诉。
穆哈迪知道,但是他身为穿越者,始终有种自己并不真正属于阿塔斯的感觉。所以对于这个世界上的精灵会吃人肉,也不感到多么感同身受。
“沙漠的残酷,你还无法真正想象。”面对这句话,穆哈迪只有无言以对。“而在沙漠里我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为精灵效力的人类。”
“为什么?”穆哈迪感觉自己被鄙视了,回问。
“我跟你谈起过,我是自己决定的去尘埃大殿学习灵能的吧。”
“是的,你说起过,不是父母,也不是你的酋长送你去学灵能的。”
阿伊莎点点头,“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但却是酋长掏的学费,因为我是他的女儿。”
“你不是说你没有父母么?”
“对,他视我为女儿,是因为他是我妈妈的丈夫,但他不是我的父亲。而我的母亲在我小时候就死了。”
“我的父亲,名叫贾瑞德,据说他原本是城邦尼本乃的市民,他是个特例独行的人,因为替那些被剥削的弱者仗义执言,而被巫王流放到西部沙漠之中。他一开始很沮丧,但是很快的调整了心态,加入了一个小部落,以部落民的身份继续活下去。”
“我的母亲,海迪耶,具有灵能天赋,所以在西部沙漠里的一个小部落担任咏者。在沙漠里,有灵能的人可以寻找水源,救助伤者,参加战斗,所以地位都很高,不少都能成为咏者,参与讨论部落大事。”
“在私下里,我母亲是一个非常富有理想和同情心的人。她一直在做奴隶,试图研究出让阿塔斯重新变得翠绿,天空又染上碧蓝的方法。”
“那时候西部沙漠里还有好多小部落,不过实力都很弱,而且也绝少往来。但是西部沙漠里的精灵力量很强,有一个强大的精灵部落叫做‘沙蛇’,它是那一带的霸主。”
“人类部落虽多但弱,精灵部落虽少而强。所以本来西部沙漠还维持着脆弱的平衡,直到那个人出现。”
“那个人名叫丁勾·本·瓦嘎斯,人们都说他是一只被**了的毒蛇生下来的,邪恶,自私,暴力,沙狼一般精干,老绳子一样结实,狡猾的像狐狸。”少女说出**一词的时候,露出几分腼腆,但是掩盖不住她语气中的愤怒和仇恨。
“丁勾据说原本是城邦人,因为犯下太多不可告人的罪行,所以来到西部沙漠避难。精灵部落的斥候发现了他,他们原本要杀死他,但是他最终求得一命。”说到这里,阿伊莎用那双美目审视的盯着穆哈迪。
“他忍耐,他卑躬屈膝,他无所不为,终于在沙蛇部落里谋得了一定地位,他们让他成为武士,这样他可以更好的为精灵部落服务。”穆哈迪不自在了,这个丁勾·本·瓦嘎斯听上去太像自己了。
“丁勾为了当上精灵的武士杀了七十七个人类,据说其中包括他自己的兄弟和族人。当他当上武士以后,他决心征服其它所有人类部落,为自己的主子卖命,也让那些对他的忠诚还心存疑惑的精灵闭嘴。”
“带着恐惧,敬畏或者纯粹的愤怒,精灵们开始跟随他。而他折磨他们,训斥他们,揍他们,锻炼他们,使他们成为一支愤怒的军队。他告诉自己的部民,沙漠是个残忍的母亲,要想活下去,必须以自己的残忍对抗生活的残忍。他们东征西讨,消灭了不少部落。”以异族之身而带领军队,穆哈迪发觉这个叫丁勾的人挺强的。
“我母亲的部落也成了丁勾的目标,当丁勾的大军杀到的时候,人们几乎无法抵抗。他们微薄的财物被掠夺,孩子被屠杀。男人们被丁勾的手下扒光了扔到沙漠里去等死,女人们则被骑到意识不清,然后暴徒们给了她们机会让她们乞怜求生。”
“那时候我母亲刚刚认识了我父亲贾瑞德,这很罕见,因为人类部落间平时不怎么来往,但我父亲是个特例独行的人,所以他遇见了她。”
“他们相爱,相交。原本不几日就要成婚,但是丁勾和他带领的精灵军队毁了一切。”阿伊莎的语气有些哽咽,但她是个坚强的女孩,很好的掩饰了过去。
“所有幸存的人类部落意识到,必须团结起来打败丁勾的大军。大多数时间里他们都是陌生人,互不相见。有的来自几个被丁勾灭亡的部落中的幸存者,一无所有,唯余仇恨。但现在他们站到了一起,与丁勾的精灵军队展开了决战。”
“那一天鲜血撒入沙粒,沙蛇部落的精灵一个都没有活下来,而联军的人马也伤亡惨重,十不存一。丁勾只身一人逃入了大漠,是我父亲,贾瑞德,看到了他,追上了他,并且杀死了他。”
“然后联军冲入被精灵们劫掠过后的营地,看看那里还有没有留下值钱的东西。在那里,贾瑞德找到了她,撕开她眼睛上的蒙布。她看着他,她的眼睛一时间还不能适应突然的亮光。所以她以为他跟那些强奸了她、掠夺了她的部落的精灵们是一伙的。她当然不知道,贾瑞德和其他人是去搜寻幸存者的。”
“她往上看着他,眨着眼睛,她的鼻子、眼睛都在流血。她说:‘在我死之前,你必须知道,我把部落的地图藏在……那里,有了地图,你们就可以找到水源,继续活下去’”
“‘什么?’贾瑞德说道,他没有想到,这个全身赤裸,流着鲜血,因为贫血快要晕过去的女人会说出这种话。”
“‘地图!’她用力喘着气说,‘没有地图就找不到水源,没有水源就无法活下去。’”
“然后她就晕了过去,贾瑞德把她拖到一个阴凉的地方,大声叫了起来:‘我找到一个。还活着!我找到一个活的!’”
“在以后的几个月里,贾瑞德在她哭泣诅咒的时候抱着她,照料她,直到她恢复健康,在她怀孕的时候跟她待在一起。他们的婚礼得到了许多人的祝福。”
“西部沙漠里的人类部落们意识到了团结的必要,是贾瑞德,领导剩下的所有人组成了一个新的强大的部落,他通过格斗,威吓以及阴谋把曾经素不相识的人团结成了一体。”
“这听上去挺浪漫,”穆哈迪发表评论,“丁勾死了,贾瑞德活了下来。我有些明白你为什么讨厌帮助精灵的人类了,但是为什么说你没有父亲呢?”
“所以说你什么都不懂,穆哈迪”阿伊莎继续讲下去“沙漠里没有浪漫的爱情故事,只有炽热的现实。贾瑞德确实是我的父亲,这没错,但是贾瑞德早就死在了沙漠。”
“当丁勾的精灵大军被消灭,贾瑞德独自一个人英勇地追踪丁勾进了沙漠,这是他一生中最后一个错误。他们中只有一个从沙漠里回来,穿着贾瑞得的衣服,戴着贾瑞德的头巾,并且称自己为贾瑞得。”
“没人认出他,因为沙蛇部落的大军被彻底消灭了,整个部落都被夷平,幸存的精灵逃离了北部沙漠。”
“贾瑞德自己所在的那个小部落也被夷平,其他很多人类部落也是,幸存者们彼此都不熟悉。而贾瑞德原本的朋友们,不是死在了丁勾的征服,就是死在了最后的决战中。而且,我说过,我的父亲贾瑞德是城邦人,他不太适应沙漠的风沙,总是带着面巾,所以本来就没多少人看过他的脸。”
穆哈迪想象了一下地球上戴面巾的阿拉伯人形象,觉得确实挺难辨认的。
“他从沙漠中回来,救了我的母亲,而联军残余的人们接受了他。”
“我有个问题,”穆哈迪提出,“你的母亲是认识你父亲的,丁勾的乔装改办不可能成功。”
“是的,我的母亲显然没有被愚弄。她是一个智慧的人——在她自己的领域里可以说是杰出的。她认出了那个娶她的男人和那个带领着愤怒的精灵暴徒军队骑她,毁灭她的部落,看着她的朋友死在沙漠里的同时放声大笑的人是同一个。”
“但是有什么意义呢?沙漠里没有爱情故事,只有冷酷的生存。而新贾瑞德是一个强大的男人,也是唯一可能的领袖。只有团结,剩下的人才能活下去。”
“我的母亲后来得病死了,早年的伤害实在太重。丁勾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我名义上的父亲,但他绝不是我的父亲,绝不!”少女恶狠狠的说。
“所以我才要学习灵能,强大自己,我要为我的母亲报仇。”
穆哈迪成为武士的喜悦之情此时已经荡然无存,少女的身世深深震撼了他。半响后,他才说:“这就是沙漠么?”
“我们的故乡。”
她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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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冒险结束后,不要回天蝎部落了,跟我走吧。”这是阿伊莎在那天坦露心事后的宣言。
“我已经发过誓言,不告而走有失荣誉。”这是穆哈迪的回答。
“助纣为虐有何荣誉可言?”少女没有放弃,“加入你真正的同胞吧,你想被精灵们驱役至死么?”
“我们等这次冒险结束后再谈论这个问题。”表面上看。穆哈迪并不是个特别执着的人,但是他对心里一些东西却格外坚持。对誓言的忠诚就是其中之一。
两人最后都放弃了说服对方的打算,约定好了第二天早上在部落外碰面后,就各自道别了。
自己真的是正确的么?穆哈迪这天晚上在破旧的地毯上辗转反侧,阿伊莎的故事,咬箭仪式上的誓言,法图麦,法赫德的脸都一一在脑海里闪现。难道真的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他反复问自己,始终拒绝接受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第二天早上他向法图麦说明,必须要前往参加一次冒险的时候。后者只是用不屑的语气说:“我就知道那个老妖婆会有各种古怪要求。”
“这个拿去!”法图麦抽出那把很久以前强拿的宝石匕首,“反正我从那遗迹了找到了更好的匕首,这个就还给你吧!”
“别叫别人给宰了,你要是敢丢天蝎部落武士的脸……”法图麦眼睛瞄着穆哈迪下体,恶狠狠的比划了一下,“滚吧,别在这里碍眼!”
阿伊莎所说的那票冒险者,正扎营在离天蝎部落半天骑程的地方。穆哈迪的马上次叫沙蛟给咬死了,所以这次只好买了一匹灰鳞鸟来骑。好在灰鳞鸟体型外貌虽然有如大号鸵鸟,性情却温顺许多,易于驾驭。灰鳞鸟还有强壮的前肢和强有力的喙,可以在战斗中起到辅助作用。
似乎是阿塔斯的特性,无论是阿塔斯马还是灰鳞鸟,都具有惊人的耐力,可以不吃不喝奔袭三天以上。而精灵们之所以骑马不骑灰鳞鸟,只是因为这种两腿生物跑起来颠簸大,不利于骑射。
穆哈迪骑着灰鳞鸟来到约定的地方时,只听到一阵阵洪亮的歌声,几个粗俗的嗓门凑在一起齐声合唱:
“提尔人的妻子像艳阳一样美丽,
她的亲吻比清泉还甜蜜;
提尔人的刀剑却是由黑铁制成,
它们的亲吻则恐怖无比。
提尔人的妻子洗浴之际会唱歌,
像蜜糖一样甜美的声调;
提尔人的刀剑却有自己的歌谣,
如水蛭一般锋利和冷傲。
兄弟啊,兄弟,我的末日临降,
提尔人夺走了我的身子,没有关系,凡人终有一死,我却尝过提尔人的妻子!
歌声虽然低俗但是极其富有感染力,穆哈迪饶有兴味的走进,这时候又换了一首新的淫荡小调响起:
“所罗门的老婆湿透了!
嗨~喏耶,嗨~喏耶,嗨~喏耶嗨,
我深更半夜把门开……”
这首小曲更加的直白露骨,有好些赤裸裸的描写。穆哈迪骑鸟走进,看清楚唱歌的是三个男性,两个人类,一个穆尔人。阿伊莎和一个半精灵女性坐在一起,没有加入合唱。
穆尔人是阿塔斯的一个怪异种族,他们是人类和矮人的混血,但是不是自然结合的产物。穆尔人的诞生需要魔法辅助,而且更令人心悸的是,每一位穆尔人的诞生,都意味着孕育他们的母体的死亡。
虽然制作穆尔人麻烦又邪恶,但是很多人还是趋之若鹜。因为穆尔人继承了人类的身材和敏捷,又继承了矮人的力量与体质,这让他们成为天生的战士。竞技场,以及商业家族的卫队里尤其欢迎穆尔人。
这名穆尔人是个大光头,下巴也光秃秃的。和宽阔的脸膛相比,一对眼睛又小又尖。他双手拢着两名人类壮汉,兴致勃勃的纵情高歌。
穆哈迪出声打了个招呼,那名穆尔人才注意到有人来了,推开身边的两人,开心的打着招呼:“嘿,小伙子,你看见一个天蝎部落来的心灵术士了吗!”
“我好久没见过自己了,天蝎部落里没有多少镜子!”穆哈迪也笑着回答。
那名穆尔人身边的壮汉凑过头去低声说了什么,引得他哈哈大笑。“哈哈哈哈,你知道‘匕首小子’刚才说什么吗?”
“他说一定是搞错了!我们在等的是一个男人!而这新来的家伙细皮嫩肉,又白又小,不是个女孩子么!”
“我也觉得有点搞错了,”穆哈迪回击,“我本指望看到一个高点儿的人。”
穆尔人大笑着起身,“欢迎,灵能小子,欢迎加入肌肉老爹的沙漠勇士团!”
“肌肉老爹?!”穆哈迪皱眉,好恶俗的名字“还有,我叫穆哈迪,不叫灵能小子。”
“你懂什么,沙漠勇士团的规矩,每个人都必须用外号称呼,这样有助于加强团队精神!”
“肌肉老爹是我的外号,灵能小子是你的外号,我左边这位是吾爱‘匕首小子’,右边这位是吾爱‘巨人屠夫’。”
这家伙居然称两个男人为吾爱,他是不是疯了?
接下来他的话更让人怀疑他的精神状况,“那边那个漂亮女孩,我是说,比较大的那一个,是我的前妻‘大锤老妈’。”那个女人用鼻孔哼了一声,他又指了指阿伊莎,“那个较小的漂亮女孩,是我的下一任前妻——‘灵能小妞’”
“我不是你的什么下一任前妻!”阿伊莎急于在穆哈迪面前否认。
“女人们开始都这么说,然而她们最后都央求着和肌肉老爹结婚了!然后我再甩了他们,追求下一位女人!”穆尔人肌肉老爹恬不知耻的解释。
“那两位……”穆哈迪看看那两个人类壮汉,没把话说全。
“啊,他们是吾爱!肌肉老爹是个博爱的人,性别和种族一样,不能阻挡我的爱心!”
“巨人屠夫,匕首小子。”穆哈迪向两人行礼,然后疑惑的问后者,“不过我没看到你有带匕首?”
“因为我那把‘匕首’在裤裆里!”匕首小子开心的回答。
穆哈迪一时无语,怎么天琴师父会让自己和阿伊莎加入这样一个团队去冒险。
一群人聚在一起,开始商量冒险事宜。肌肉老爹先用他的大嗓门做开场:
“我们从南方出发来到这里,跑了好多灵能者,才终于从尘埃大殿的那位手里租借到两个灵能学徒。我们辛辛苦苦,是为的什么?”
“兽人遗都!”巨人屠夫大声喊出来。
“正是!”肌肉老爹也喊,“很久以前,远古种族兽人被杀尽灭绝。但是兽人毕竟在远古时代是个强盛的种族,他们建立起的国度,有这么大!”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好像又觉得还不够,双手又分开半尺。
哼,被称为“大锤老妈”的漂亮女人冷笑了一声。
肌肉老爹充耳不闻,继续说下去“他们自然也聚集了巨大的财富,就藏在他们的首都。”
“虽然兽人被杀绝,首都也被摧毁,但是他们的财富应该没有消失。我之前恰好寻到了一张古代地图,正好可以去发掘古代的兽人首都,找出财宝了!”
肌肉老爹看看穆哈迪,“我听说你之前发现了一个古代遗迹,很好,我们就是缺乏有经验的人。不过兽人首都比你发现的那个小不点儿巨大多了,还是要加倍小心。“
“说了这么半天,到底你要找的遗迹在哪里?”阿伊莎愠怒的问,看来很不喜欢肌肉老爹在嘴上占她便宜。
“就在迦勒底河流域!”
“阿塔斯上还有河?!”穆哈迪吃惊的问。
“现在当然没有,但是古代的时候是有的。现在我们要沿着古代河流留下的河床搜索。”
“那要搜索到什么时候?”阿伊莎怀疑。
“放心,我们已经搜索了大片土地,现在可以肯定遗迹就在附近了!从这里出发,沿着河床,不到三天就肯定能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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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肉老爹他们有一种奇特的方式探查埋藏在沙地下面的河床,用一个可以反复激发发出震荡的灵能水晶对着沙地施展,再探测回声来确定河床的走向。
因为古代河床部分的土壤质地坚硬,和上层的沙子截然不同,所以震荡波会在沙子和河床的接触面发生反弹,反弹后的震波被那个叫‘巨人屠夫’的人趴在地上听到,然后就可以获知河床的位置了。
对于这一套说辞,穆哈迪半点不信,虽然地震探测技术在地球上非常成熟,但是要说有人只靠听就能听出震波勾勒出的地下地形图,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就算阿塔斯人的身体和感觉远远强于普通地球人,那也不可能。
不过无论穆哈迪再怎么问,肌肉老爹也支支吾吾不肯多说。而阿伊莎显然没有穆哈迪那么丰富的知识储备,被对方的说法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完全相信了。
一行人就在这种各怀心机的情况下开始了冒险,肌肉老爹和他的两个男伴唱着歌骑着灰鳞鸟在前面开道。穆哈迪,阿伊莎,和被称为“大锤老妈”的漂亮女子分别骑着自己的坐骑跟在后面。
肌肉老爹这时唱的曲子叫《吊死阿里的日子》,看来和精灵的火歌不同,城里人都喜欢这些低俗但是更贴近生活的歌曲。
对于从未到过沙漠的外人来说,沙地的场景几乎可以说一成不变,永远是起伏的沙丘。但是对于穆哈迪来说,一段时间的沙漠生活已经教会了他如何观察沙地里那些倒伏的沙漠草类,如何发现用伪装色隐藏起来的种种毒虫。
对于现在的穆哈迪来说,沙漠已经变得丰富了许多,不再是曾经自己眼中那个几乎空无一物的荒芜了。
但是现在的他也意识到,沙漠里危险非常多,有种种致命的怪物潜伏在沙地里,随时准备撕裂你的喉咙,畅饮你的鲜血。
在商路上和部落定居点附近,怪物比较少见,而在比较偏僻的地方,任何意想不到的状况都有可能出现。
肌肉老爹等三个人大大咧咧的,看起来完全不在乎被偷袭。穆哈迪可觉得自己的小命宝贵的很,警觉的不断扫视。
“啊哈!老爹,有东西靠近了!”巨人屠夫贴在地上听了一会,突然大叫着跳了起来,“一大群!”
穆尔人现在正唱到“6名少女把衣脱”,突然被打断,心情很恶劣,怪叫了一声,“什么怪物敢来打扰老子?”
怪物们说来就来,附近几十米内,大片的沙地像沸腾的水面一样翻滚,一具具佝偻的人形从沙地里站起来,发出“嗷嗷嗷嗷嗷嗷”的声音回答穆尔人的提问。
沙漠干尸!
这种可憎的怪物,是沙漠里因为脱水而死去的旅人转化而成的。它们对于一切生者都有着不同寻常的憎恨,会本能的进行毫不留情的追击。虽说单个的沙漠干尸不算多么危险的对手,但是一旦上了数量,这种东西比什么都难缠。
要凭借坐骑的速度突围么?穆哈迪心里想,但是他看到阿伊莎没有动,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虽然穆哈迪自己是肯定对付不了这么多干尸的,但是看肌肉老爹那个样子,多少能应付一些吧。
他绝对没想到,肌肉老爹居然这么猛。
穆尔人凭空一声怒喝,好像一道雷鸣,他从鸟背上翻身跃下,弯刀一转就砍了两个冲的快的干尸,右腿横扫,又掀翻了一个,然后用弯刀从下向上,把第四个干尸从腰到肩劈成了两半。
他战斗的样子像一只挥舞着弯刀的雄狮,那把又大又丑的黑铁弯刀几乎成了死亡的象征,每一次挥击,每一次劈砍,都可以轻易的将一具干尸打到散架。而怪物的撕咬,抓挠,却连他的衣角都沾不上。
其他人也毫不示弱,匕首小子和巨人屠夫分别面对一个干尸,打的有声有色。大锤老妈正用手里的石质顶头槌击碎了一具干尸的脑袋。
穆哈迪也加入了战斗,他挑了一个看起来特别高大的对手,这具干尸身上还保存着破破碎碎的长袍,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他的一对萎缩的长耳暴露出他生前是个精灵。
干尸虽然赤手空拳,但却不可思议的力大无穷,一拳一脚都挟带着劲风。穆哈迪相比之下要娇小的多,但是他的攻击快捷又直接,往往能恰到好处的攻击到对手的弱点。
这就是灵能的力量,虽然现在穆哈迪在心灵之路上还只能算刚刚起步,难以直接的伤害到对手,但是仅仅是灵能的辅助作用,就足以让他受益匪浅。
每一次出手前,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觉都会涌现在穆哈迪的脑子里,准确的预知到这次攻击是会被闪开还是命中。
对手的每一次攻击,他也能预感到是会命中还是会偏开,然后针对性的做出防御。在一个月之前,他还决不会这干尸怪物的对手,但是现在,他游刃有余。
高大的精灵干尸被他逼得步步后退,眼看就要一败涂地。这时候又一具干尸靠近了过来,想要借机发动进攻。
寒光一闪,一把用宝石装饰的匕首插到了来者的额头上,紧接着,弯刀就砍下了高大干尸的头。
这是法图麦的战斗风格,一手弯刀加一手匕首,兼顾稳重与灵动。这种战法的唯一弱点是防御并不牢靠。对此,法图麦用速度弥补,而穆哈迪则依靠预感取胜。
这时候局面已经被清理的差不多了,肌肉老爹一个人就解决了十多具干尸,穆哈迪和其他人的表现也不差,每个人都消灭了三四个干尸。
最后的几个干尸聚集在一起,结成了一个防御性的阵型,这很不寻常,因为干尸智力很低,很好会做战术性的配合,也许这几个干尸生前是士兵什么的吧。
穆哈迪这时正好解决了他的第五个对手,打算上前攻击,然而他惊讶的发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异芒。
阿伊莎在之前的战斗中几乎没有出手,但是此时此刻,她却成为战场上的焦点。
异芒从她的眼睛里放出,一股奇怪的低鸣声响起,在穆哈迪的灵能感觉中,这时候的阿伊莎好像浑身发出了光芒。
少女一声轻叱,双手向前一推,一股无形的力量无中生有,向前冲出。一路上,高一点的沙堆被纷纷削平,沙地上被清理出一个好像被巨物压实的轨迹。匕首小子和大锤老妈都扭过头来观赏着这超自然的一幕。
澎湃的心灵力量集中了最后几个聚集在一起的干尸,无形的力量瞬间撕破了他们褴褛的衣袍,接着是皮肤,肌肉,骨骼。短短一瞬间,它们就在这力量下碎裂,吹散,然后重新化为沙地的一部分。
“灵能小妞,干的好!”肌肉老爹把弯刀夹在腋下鼓起掌来,“不愧是命中注定要成为我下一任前妻的人!”
穆哈迪一言不发,呆立在一旁,连肌肉老爹的多嘴和阿伊莎之后的回击都没有去听。刚刚看到的施展灵能的一幕,好像在他心里打开了一道阀门,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涌入脑海。明明是从未见过的强大灵能,穆哈迪却奇怪的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却又格格不入的感觉。
即使用尽全身的自控力,少年也只能保持面色如常,没有立刻失态。
不过那种“我曾经也拥有这种能力”的奇怪感觉,却始终萦绕在心,久久不能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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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伊莎施展完灵能冲击波,感到一阵虚弱无力,几乎就要站立不稳。穆哈迪抢上几步,连忙扶住。
这一战战果辉煌,二十多具干尸全部被击倒,而沙漠勇士团以及穆哈迪两人却一点伤都没有。对于这种结果,肌肉老爹也感到很满意,他大度的说,“灵能小子!干的不错,暂时把灵能小妞借给你抱抱!”
穆哈迪没理会他的疯话,关心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少女,“你还好吧?”
“……嗯……还好,只是先增幅了灵能再施展那个异能的关系,现在有些透支了,谢谢你。”阿伊莎有气无力的回答。
周围,巨人屠夫三个人在搜索尸体,试图发现什么有价值的战利品,而肌肉老爹这时候正踩在一具断成三节的干尸上,嘟嘟囔囔的说,“……唱着歌哼着小曲,突然就来打断老爹的兴致,找死……”
“我们应该扎营休息!”穆哈迪出声,“我的女友现在不能继续前进了!”
这话说出来,连穆哈迪自己都吃了一惊。阿伊莎用一种夹带了七分喜悦的复杂表情盯着他,肌肉老爹粗声粗气的说,“怎么想和老爹抢女人了?!老爹其实不介意分享老婆,但是你不能宣布要独占啊。”
“我现在没心情说笑。”穆哈迪用冰冷的语气顶了回去。
肌肉老爹一呆,感觉到眼前的年轻人似乎完全变了一个人,虽然声音和样貌都还是原来的。但是语气,神态,以及某种内在都不同了,好像是什么别的东西附在他身上说话一样。
“好吧,肌肉老爹答应你扎营休息,不过别以为老爹将来不会抽空教导你礼仪!”
一行人选择了一处较为坚实沙地,开始准备宿营。灰鳞鸟鸟被牵到一起,开始吃沙地里偶尔冒出的干草和虫类。有的人说,灰鳞鸟也是心灵异能的生物,它们总能发现隐藏在沙地下十几厘米的蝎子和其他昆虫,然后用大而坚实的喙把虫子咬出来。
这一次冒险,穆哈迪和阿伊莎都没有带宿营的工具,所以沙漠勇士团的人负责了全部的宿营工作。肌肉老爹正在搭建一个七色的诡异帐篷,上面还绘有好些个难以辨明的马赛克图案。
在一旁,‘大锤老妈’给自己搭了一个小一点的帐篷。
“你刚才的样子真傻。”阿伊莎这时候坐在穆哈迪身边,轻轻的说,“一点都不像你。”
“一时冲动而已。”穆哈迪有些迟疑的说,“当时我感觉好像一种不寻常的情绪控制了自己,平时我不是这样的。”
“一种不寻常的情绪?你说话真够委婉的。”阿伊莎误解了他的话。
“不说这些了,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异能,威力好大。”
女孩因为话题的转移,有些不快,但是稍纵即逝。“一个能量锥而已,原本我不能够施展的。但是我可以以耗尽一天全部灵力为代价,暂时增幅我的能力。”
和法师不同,心灵术士不需要法术书,也不用每天准备魔法。他们每一天都可以获得一定的灵力,而每次展现心灵异能则会消耗部分灵力。如果灵力耗尽,那么灵能者就会感觉到大脑昏昏沉沉,必须经过充分的休息,才能在第二天恢复正常。
“记得我说过,我母亲是个灵能者么?”
阿伊莎的身世穆哈迪记得很清楚,于是点点头。
“我母亲死前,就留下了不少灵能技巧和异能的记载,所以说我在去尘埃大殿学习之前,就已经掌握了部分能力。”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每次受训,天琴几乎总是在训练穆哈迪,而只是让阿伊莎自己练习。
“我也想学这些技巧,你可以……”明知道要求另一位心灵术士倾囊相授,是一种极其不礼貌的行为,但是穆哈迪心中那股渴望掌握更强心灵异能的欲望却旺盛的燃烧,只好别扭的挤出半句话。
“除非你答应不再回天蝎部落。我不可能把技能传授给精灵的爪牙。”阿伊莎严肃的说,碧蓝的眼睛盯着少年。
“我……”穆哈迪本想说我看那就算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会想出办法的。”
这句话含糊不清,可以理解为穆哈迪会想出办法摆脱誓言的束缚,也可以说他实际上什么都没保证。但是阿伊莎却感到满足了,“好吧,我会试着教你,但是你也知道灵能的特殊,我不能保证教会。”
心灵异能不像魔法那样有系统化的咒文和精确的法术成分(语言,肢体动作,施法材料),只能算一门模糊的经验学科。很多时候,对一名心灵术士有效的显能方法,对另一个心灵术士就完全行不通。所谓的传授,也只能是介绍一下自己显能的经验,来启发对方。至于对方能不能领悟到,就完全看他的悟性了。
阿伊莎细致耐心的讲解,她把从母亲那里学到的几个低级异能一一传授给穆哈迪。后者如饥似渴的吮吸着这些知识,沉浸在在忘我的学习中。
心灵戳刺,可以凝聚起自己的意识,直接攻击智慧生物的头脑造成伤害。
创造声音,可以用灵能模仿出非常具体的响动,甚至话语。
物质灼烧和水晶碎片,前者可以令一件小物品炽热到发烫的地步,后者可以制造出一些水晶碎片,像飞镖一样打击对手。
……
这几个都是简单的灵能,只用最粗浅的调动心灵的能力就可以做到。但是威力如何,要受到灵能者的水平制约。
“看起来你和我真的很相像,我也是操能者。”阿伊莎听到穆哈迪可以控制小物件移动后,惊喜的发现。
心灵异能有六个不同的学派,操能者是心灵转化学派灵能者的名称。除了大部分共同的灵能外,每个派系都有一些自己的独有灵能,像刚才阿伊莎施展的能量锥,就是心灵转化学派的异能。穆哈迪在沙漠里还没获救时就能施展的控制物体,也属于这一派系,证明他也是个操能者。
虽说一名灵能者也有机会学习到跨派系的异能,但那是要满足许多条件的,或者像天琴那样,人格分裂成六个,每个人格掌握一系灵能。对于灵能的初学者来说,跨派系学习可望而不可及。
穆哈迪用尽最大努力做出尝试,还是模仿不了阿伊莎施展的能量锥,不由得有些沮丧。
少女拍拍他的背,安慰的说道,“一天只能学会了四项灵能,你难道还不知足么?你可以说是我见过,甚至听说过的最强的灵能天赋者了。就算是我们的师父天琴,她在十五六岁的时候也肯定没有这么惊人的学习速度!”
“我学的很快么?!”穆哈迪其实没见过多少灵能者,所以无从对比。
“当然!”阿伊莎肯定的说,然后又补充,“你看起来简直不像是在学习,而是在‘回忆起’早已掌握的本能一样!”
“而且比起其他我见过的灵能初学者来说,你的灵力超乎想象的大。连续联系了好几个异能,却一点枯竭的样子都没有。我都要嫉妒你了。”少女艳羡又不失喜悦的说。
穆哈迪谦虚一番,很是高兴。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能有一项强大的能力,是自保的根本。
这时候一声呼唤打断了两人的交流,大锤老妈走到近前,“帐篷搭完了,可以准备宿营了,我和这个女孩睡小帐篷。你和他们一起。”
顺着大锤老妈的手指望过去,肌肉老爹,匕首小子和巨人屠夫三个壮汉正勾肩搭背的站在一起,似笑非笑的看着穆哈迪。
炎热的沙漠中,少年竟不由打了个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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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主麻,更新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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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肉老爹的彩色帐篷很宽敞,但是对于四个男人来说还是显得狭窄了,尤其当其中三个都是难得一见的壮汉时。
在沙漠里宿营,裸睡是一种很常见的习惯。因为沙子的比热容很低,夜间温度会降到很低,所以裸睡可以互相取暖。
穆哈迪此时最不想的就是和三个肌肉壮汉裸体取暖,一进到帐篷里,他就立刻申明,“我所学习的,乃是独门灵能,必须晚上一个人冥想,你们不要烦我。”
肌肉老爹这会儿早就脱光了,一股子多少日没有洗过的汗臭味扑面二来,他下面那个家伙也大的惊人,此刻正在昂首挺胸。
“khameez!”穆哈迪罕见的爆了一声粗。也不等对方回答,就甩下一句话,“我出去冥想!”
匕首小子和巨人屠夫还想要阻拦,但看到少年眼睛里闪动的威胁后还是选择了退让。
只有肌肉老爹无辜的嘟囔了一句,“我还什么都没做啊。”
太阳落山后,沙漠里的气温下降的很快,穆哈迪紧了紧长袍,向升起的火堆走去。
大锤老妈坐在火堆旁,看到有人来了,抢先问道,“我以为心灵术士都不守夜。”
大锤老妈看起来一点都不老,相反呈现出一种成熟的魅力,但是半精灵血统让人很难判断她的真实岁数。火焰映射在她的瞳孔上,她一动不动的静坐在火堆旁。
“我不想和肌肉老爹那三个人待在一起。”穆哈迪直白的说。
被肌肉老爹称为“前妻”的半精灵女人说,“你不用怕他,即使嘴上喜欢占便宜,有再多的怪癖,本质上他都是一个好人。”
“你真的是他前妻?”穆哈迪好奇的问。
“我从来没有过和他结婚的荣幸。”大锤老妈的语调波澜不惊。
“那你们这一帮人,我是说沙漠勇士团,是怎么凑在一起的?”
“肌肉老爹,匕首小子,巨人屠夫,原本都是尤里克城的角斗士。他们从小就是奴隶,所以本身真正的名字早就舍弃不用了,而是用符合角斗士身份的艺名。肌肉老爹在沙场上战无不胜,最后赢得了自由,然后他又赎买了两个兄弟的自由,成为佣兵,到处追逐金钱和名声”
“那么你呢?你又是怎么怎么加入沙漠勇士团的。”火焰一晃一晃的,沙漠里夜间也起风,不再炎热,依然难挨。
“我是个混血孤儿,出生在尤里克的贫民窟,不被任何人接受。在你们人类眼里,我是半精灵。在精灵眼里,我是半人类。两族都只会强调我异类的那一半,不会真正接纳我。自从净化之战来,精灵和人类之间的全部仇恨,都发泄在我们这些混血上。而肌肉老爹,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完全没有种族之间的家伙。”
仔细想想,肌肉老爹好像还真说过自己博爱一类的话。“你知道我们还有多长时间才能搜索到兽人遗都么?”
大锤老妈扭头看了看拴在一起的灰鳞年,后者正在互相取暖。“如果肌肉老爹从古物贩子那里搞到的地图是真货,那么我们已经非常非常接近了,最多还有两天的路程。”
“我觉得有些奇怪,听肌肉老爹说,这个兽人遗都好像是很了不起的财富。怎么地图这么容易就被你们搞到手了?之前难道没有人想过探索那里吗?沙漠里到处都是古物猎人,怎么我没听说过有兽人遗都的故事?”
大锤老妈抬起头来看他,“你也发现了?这次冒险到处都透露着诡异。”
穆哈迪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从沙漠里看夜空,阿塔斯的夜晚只有寥寥不多的几颗星星,但是两个巨大的月亮却近在咫尺的悬挂着,仿佛触手可及。穆哈迪就试着在星空下进入冥想状态,好好整理一下自己今天学习到灵能。
也许是机缘巧合,天琴师父只传授理论知识,总在训练心灵本身的强度。而阿伊莎却恰好和穆哈迪分享了异能具体运用上的体验。一者为体,一者为用,恰到好处的让他在短时间内获得了突飞猛进。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发现大锤老妈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匕首小子坐在火堆旁守夜。
在阿塔斯的沙漠里,一般入夜的时候刮西风,凌晨的时候刮东风。这是因为阿塔斯没有海洋,也没有特别高大的山脉。太阳落下后整个夜晚地区的气温都急速下降,形成高气压,向阳光照耀的半球吹去。
现在西风已经停了,东风还没刮起。说明现在正值半夜,离凌晨还有一段时间。
“看来我们表情恐怖的灵能小子终于醒了!”匕首小子说,“真没见过有人不睡帐篷,喜欢坐在沙地里睡觉的。”
“是你?”
“当然是我,我排在巨人屠夫后面吗。他守夜的时候,你一直都在坐着睡觉!”
算了,穆哈迪决定还是回到帐篷里去好了。现在是半夜了,他们应该折腾不了什么了吧。
匕首小子看到穆哈迪要走,提醒了一句,“老爹说了!那些干尸就是当年灭绝兽人的军队中的成员!我们就快找到了,明天你给我打起精神!”
穆哈迪理都没理,大步流星的走开。
匕首小子没有料到,发现兽人遗都的速度,比最夸张乐观的预计还要快很多。
第二天一早,当穆哈迪最后一个走出帐篷,睁开惺忪的睡眼时,诧异的发现每个人都已经醒来了,而且都在用一种近于目瞪口呆的表情盯着前方的沙地。
那里不是什么都没有么?少年记得昨天扎营前,附近的地方都被小心探查过了,以免有危险的生物隐藏。
等到视线接触到那片昨天还空无一物的沙地,穆哈迪才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
虽然模模糊糊,又几乎小到依稀可辨,当前方的地平线上,确实有一座建筑的剪影。
肌肉老爹瞪大了他那双比马还大的巨眼,凝神打量了半天,才说:“不是沙漠蜃景。”
阿伊莎也出声附和,“确实不是蜃景,那个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但是我们不可能昨天没有注意到。”其他几人怀疑。“这东西总不可能是自己长脚走过来的吧。
“不管了,根据地图,那东西就在我们要找的遗迹的方向。”肌肉老爹做出决定,豪情万丈的宣布。“逃跑这个词,从来就不曾出现在肌肉老爹的字典里!”
“你本来就不识字。”大锤老妈冷冷的说,让他的光辉形象暗淡了不少。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睡了一觉,结果沙地里突然出现了昨天还没有的建筑。穆哈迪想,而且从部落里出发,这才没走多远,怎么可能就到了所谓的兽人遗都呢?听天蝎部落的精灵们说,上古时代,这是精灵的领土啊。
带着满腹疑惑,少年收拾好了行装,跟上众人,向神秘出现的遗迹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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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发觉了这处遗迹的古怪,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谨慎。
从外表看,遗迹十分平常,灰黄色的残垣断壁,简明有力的线条,破损难辨的花纹,一切都无声的倾诉着遗迹本身的古老。
和穆哈迪见过的精灵遗迹相比,这些遗迹有着自己的独特风格。精灵们的古代建筑注重美感,大量采用橹冠,齿饰,卵饰,涡卷饰以及弧形体托板等等纯粹装饰性的结构固件,曲线多过直线。这些特点使得古代精灵的建筑看上去精致典雅,好像需要细心呵护的艺术品。
而眼前的遗迹显然使用了迥然不同的建筑语言,粗壮的石柱取代了精灵式的精巧立柱,大块厚重的墙体,平直的结合部,粗大的沉重结构都表明这座建筑重视实用,美学方面的考虑被压缩到了最小。
看起来这是座堡垒,但是大部分部位都被掩埋了,看不出它的整个规模。
除了风,遗迹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就这样?!”匕首小子难以接受的出声,“这就是兽人遗都?这就找到了?!”
他夸张的四处打量,似乎要找出什么面目凶恶,隐藏在暗处的怪物出来。“难道我们不该打败一波波敌人,艰辛跋涉,最后破除万难,才抵达终点么?”
大锤老妈跪在遗迹前,仔细鉴别那上面留下来的一处文字,许久才说,“应该就是了,这上面写了,这是兽人的‘极乐尽善之城’。”
“那我们还等什么?!快进去看看啊,可能是有别的冒险者来了,把怪物清光了!”巨人屠夫焦急的表态。
“急甚么!”肌肉老爹一把抓住急着进入遗迹的巨人屠夫,好像捉一只刚出蛋的小灰鳞鸟一样。“这地方太古怪,我们要小心行事。”
“喂,你们俩怎么看?”肌肉老爹看起来粗中有细,又来咨询两个心灵术士的意见。
穆哈迪试图用灵能感知遗迹内部的情景,然而一无所获,明明身体周围的细微动静都可以注意的到,却一点感应不到遗迹内部的情况。那些古老的墙壁仿佛附了什么东西,可以完全的隔绝外来的探测。在少年的灵能感觉中,遗迹只是奇怪的发出好像收音机没频道时的白噪声。
“没有结果。”他最后说。
阿伊莎也摇摇头,“完全感应不到里面的情况。”
“那我们进去用肉眼确认情况。”肌肉老爹做出决定,“匕首小子,你和灵能小子一起在前面开道。我和巨人屠夫居中,灵能小妞和大锤老妈断后。”
听到自己被分配到开路任务,穆哈迪哼了一声,一言不发的和匕首小子走在前头。其他人也各就各位,在拴好坐骑后就小心翼翼的迈入了这座古老的废墟。
和穆哈迪之前发现的那座精灵遗迹相比,这处废墟的保存状况要好得多,甬道和房间里只积累了少量沙子,勉强可以通行。
每个人都尽可能蹑手蹑脚的行动,毕竟这座建筑太古老了,说不定略微沉重的压力,都会让它产生新的坍塌。
在灵能感知中,四周还是一片诡异的白噪音。
“那是什么?”巨人屠夫发现一处墙壁上有刻着的印痕。
“兽人的文字。”大锤老妈接嘴,整个小队里,只有她和阿伊莎识字。穆哈迪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后没有获得身体原主人的记忆,虽然莫名其妙掌握了语言,但还是大字不识一个。在部落里的时候,法图麦和法赫德也不识几个字,所以也没人教他。
“看上去好像是用刀尖刻出来的。”肌肉老爹评论。
“上面说了什么?”穆哈迪问。
阿伊莎蹲下来翻译,“上面说,‘异族人啊,如果路过兽人的村落,请告诉他们,我们尽到了自己的职责,故场面于斯’。”
“这是什么意思?”巨人屠夫发问。
“看起来这是净化之战中兽人士兵的遗言,他们在这里拖住敌人,宁可将自己的首都化为与敌人共同的墓地。”大锤老妈回答。
“太可惜了,他们最后没做到这一点。”肌肉老爹调侃,“周围连具尸骨都看不到,要么是他们放下大话后逃跑了……”
“……要么是被魔法灭的连渣滓都不剩了。”大锤老妈把他的话接完。
“不管怎么说,看来这里确实是我们要找的地方了,继续前进吧,小的们!”肌肉老爹兴致又提高了一点,吆喝着催促前行。
这件废墟中的通道是逐渐向地下延伸的,一行人越走就越深入。室温逐渐从沙漠里那种难耐的酷热变成了较为怡人的温暖,空气很清新,没有想象中的腐朽。
一路上都可以看到刀剑砍杀在墙壁上留下的痕迹,好些从上古时代就遗留下来的箭矢散落在建筑里,金属制的头部早就锈蚀的不成样子了,箭杆也被风化,只要轻轻一碰就裂开散落,破成无数碎片。
通道和厅堂似乎无穷无尽,有些地方开着的门好像是通往院落或者街道,但是现在都被沙子封住了,不能出去。
走了似乎有好几个沙漏时,别说财宝了,半枚陶币也没发现,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了。
“这鬼地方还有多深?!”大锤老妈置疑,“我们携带的水只够用三天了,而这里回到有水源的绿洲还要走大约一天。我们最多深入此地一日行程,不管发现什么财宝与否,都必须离开回转退出。”
“嗯,水源确实是个问题。”肌肉老爹沉吟,“这样吧,我们再走三个沙漏时,如果依然一无所获,就先撤出去。”
计议已定,一行人再次上路,穆哈迪和匕首小子依然打头。
走到一个长方形的石厅的时候,穆哈迪感觉到一直弥漫在遗迹里的灵能白噪音好像变大了,正在奇怪,突然听到后面传来“喀嚓”一声。
“你踩到什么东西了?!”肌肉老爹问巨人屠夫,后者一脸茫然,“没有啊,我一直走在石板上。”
“喀嚓!”又是一声,这会众人看清楚了,是石厅两侧的墙壁上,砖石在自己移动!
“我就日了!”肌肉老爹看到墙壁上的砖石突然像流水一样变化,自行移动又重组成新的形状,立刻拔出了自己的弯刀,戒备着注意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两侧墙壁上的砖石不断的移动,重组,最后竟开辟出了两条新的通道出来。有着棕红色外壳,拿着石矛的巨型蚂蚁从通道里冲了出来。
“他妈的见鬼的蚁族!”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
蚁族这个词恰到好处的描绘了这种奇异的怪物,它们身高超过五尺,下半身是完全的蚂蚁,身体前端则像蚂蚁和人类的混合。它们还长着和蝗虫一样的口器,分成好几瓣,不断喀嗒喀嗒的摩擦发声。这一群蚁族用身体最前端的一对肢体抓着各种粗陋的石质武器,后两对肢体健步如飞,凶猛的冲到一行人中间。
“去你妈的!”肌肉老爹一挥弯刀劈断了一个蚁族手中的长毛,但是刀锋没能砍开对方几丁质的昆虫外壳,只是留下了一个浅浅的伤口,看上去恶心的绿色体液流了出来。
其他人也纷纷投入战斗,阿伊莎施展了一记水晶碎片,十多个闪着异芒的尖锐水晶凭空出现在空中,然后呼啸着射向对手。大锤老妈用她的顶头槌砸中了一个蚁族的复眼,溅射出好多粘液。
巨人屠夫和肌肉老爹背靠背迎敌,匕首小子则自己面对两个拿着石斧的蚁族。穆哈迪的灵能感觉中几乎被白噪音充斥满了,只是勉强还能预判到对手的动作。
随着一声破口大骂,他展现了一个异能,面对他的那个蚁族立刻感到手中的长矛炙热的像个烧红的烙铁,不由得缓了一缓。趁着对手失神,穆哈迪用力的把匕首刺向它的左胸,钢铁狠狠咬入外壳。
这一下却好像只是激怒了这个蚁族,阿伊莎远远瞥见,连忙大声提醒,“穆哈迪小心!”
“蚁族和昆虫一样,它们的循环器官在背血管!胸口没有心脏!”
穆哈迪低声用家乡话咒骂了一句,这阿塔斯上都是些什么怪物啊,又拔出弯刀,和对手战做一团。
地面传来一阵震动,突然间石厅中间好几处地板被掀开,更多的蚁族加入战斗。
肌肉老爹猝不及防,失足摔倒,好在他一生恶战无数,经验丰富。一等倒地,立刻滚身翻到一边,恰好闪开了几把长矛。巨人屠夫就没这么幸运了,他失去平衡后被一把石斧打中了脑袋,然后又一个蚁族用手中的长矛毫不留情的刺穿了他的肚子。
“见鬼!!!”肌肉老爹一声非人的怒吼,一刀又结果了一个蚁族,断肢和体液在狭小的石厅里乱飞。但是更多的增援还在源源不断的赶来,穆哈迪身后的匕首小子因为一时失手,也已被蚁族放倒。
必须立刻逃出包围!穆哈迪在心里对自己说,一边抵挡着四个蚁族的联手进攻,一面打量着逃生的通道。
前面和后面看起来没有敌人,但是石厅中间的蚁族太多了,不可能杀到后面去。至于前面,虽然看不到什么敌影,但是那个方向的灵能白噪音异常的大。
穆哈迪推断这种噪音和蚁族有些联系,前面肯定隐藏着很多敌人,倒是一开始蚁族杀出的两侧好像没什么白噪声。
拼了,赌一把。少年决定。
穆哈迪展现灵能,把自己的意志凝结到像一把利剑一样,出其不意的直击蚁族的脑海。趁着对手失神的空当,他一往无前的格开了分别从左右袭来的两把长矛,箭一般窜向石厅右侧的通道。
看起来蚁族们完全没有料到他会冲向这个方向,居然让他成功的冲到了通道口。
通道里,正如穆哈迪预计的那样,空无一物,通向两边更远处,又注入其他通道。
几个蚁族被激怒了一样,疯狂的向少年冲来,决意不能让他逃脱。穆哈迪回望了石厅里一眼,发现只剩下肌肉老爹一个人还在奋斗不息,留下一地蚂蚁残肢。其他人都已经被解决了,阿伊莎秀美的面孔沾满了血和粘液,让穆哈迪心中一疼。
蚁族们把打倒的人都捆了起来,好像要打包运走。穆哈迪知道现在没时间犹豫了,硬下心来,逃向黑暗的通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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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对于建筑学不熟悉的读者,可以看着两张图。对比一下兽人和精灵的建筑风格。[[[CP|W:250|H:190|A:L|U:<img src="file2.qidian./chapters/20123/25/2251716634683026280955263991763.jpg" border="0" css="imagetent">]]]左侧为兽人,右侧为精灵。
现实中,左侧是叙利亚阿勒颇地区的古建筑遗迹。右图是爱琴海希腊化的建筑遗迹。前者启发了后来的东罗马巴西利卡建筑风格。
题外话,叙利亚是个好地方,大家有条件可以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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蚁族紧追不舍,穆哈迪在错综复杂的甬道里夺路狂奔。
这些甬道里都沾满了恶心的粘液和蜘蛛网式的粘膜,少年不得不一边用弯刀开道,一边逃窜。
甬道弯弯曲曲,两侧有许多石门,有的大开,有的半掩。穆哈迪用展开灵能感知,遇到有灵能噪音的就呼啸而过,几乎没有反应的就直冲而入。
一条甬道,又一条甬道。这里必然已经完全深入地下了,几乎没有阳光。之前的路程上,至少还有时间在墙壁上插火把,现在如何顾得了这么多,只能硬着头皮在灰暗中前行,唯一的光源就是墙壁上某种不知名发光藓类放出的微光。
推开一道石门,穆哈迪大惊失色的发现这是座没有其他出口的石室,而身后的蚁族已经快要追来了。
怎么办!少年镇定下来,迅速的思考。
石室里除了一些已经分化瓦解的木质家具碎片,几乎空无一物。不过,这里也没有蚁族染指的痕迹,没有那种蜘蛛网似的的粘膜。
穆哈迪注意到,在石室一头靠上的位置有一个大约两尺见方的开口,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时间已经容不得半点犹豫了,蚁族的追兵几乎已经赶到了身后,穆哈迪甚至能感觉到那些复眼里放射出来的饥饿。
少年快步冲过房间,两个蚁人紧跟在他身后,长矛戳了个空,更多的蚁人还在不断涌入房间。
穆哈迪奋力一跃,双手够到了那个开口,这时蚁人也追到了,不断用粗糙的石矛石斧攻击。
他一边用双脚不断的反击,一边努力爬入那个狭窄的管道。扑哧一声,一把长矛刺中了他的小腿。
没时间喊疼,穆哈迪忍耐住小腿上传来的刺激,挣扎着爬入了这个不足二尺见方的管道。得益于他的心灵术士训练,伤痛没有让他的动作减慢分毫。
蚁人们在管道外面围成一圈,却束手无策。由于身体结构的不同,它们不擅长跳跃,也没法爬进这个小管道,只能瞪大复眼,眼睁睁的看着穆哈迪逃走。
这管道里没积什么沙子,但是还是很狭窄,勉强够他在里面爬行。穆哈迪推想这个房间大概是兽人的厨房,而这条管道应该是烟囱或者某种通风设备,就是不知道它具体通向哪里。
穆哈迪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爬啊爬,拐过了几个弯,终于遇到了一个出口。他静静的躲在黑暗中等待了一会,确认前方没有灵能白噪音后,才深吸一口气,从出口跳了出去。
这又是一个石室,穆哈迪立足未稳,立刻预感到有人对自己出手了。他不假思索的仰身避开了力大招沉的一击,但是第二击紧随而至。
这一下来的好快!明明已经预感到了来袭的方位,但是穆哈迪却悲哀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来不及躲开,这一下结结实实的打中了自己的脑袋,顿时眼冒金星。
“是你!”他听到一声压低了的惊呼。
然后一只毛茸茸的大手在发光苔藓的微弱光芒下,比了个噤口的手势。那人正是这次冒险的组织者,沙漠勇士团的团长肌肉老爹。
“你居然还活着?!我以为你被蚁人捉走了!”
“愚蠢!”肌肉老爹压抑了声音自吹自擂,“肌肉老爹怎么可能被几只大蚂蚁捉走!”看到穆哈迪明显不信,他才勉强承认道:
“你那时突然从侧壁通道了逃走了,然后大部分蚁人就都追出去了。我看准机会,一刀一个,放翻了好几个蚁人,趁机就从另一边通道逃出来了。”
“一路上我遇到了好些拦路之敌,都被我放到了。可是这些大蚂蚁好像源源不断一样,逼得老子不得不找了这个没蚂蚁的房间躲了起来。”
“话说回来,你怎么从上面跳下来的啊!”肌肉老爹又问。
穆哈迪简短把自己烟囱逃生的经历说了一遍,然后才轻声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是兽人遗迹的么,怎么跑出来这么多蚂蚁人。看那个我们遇袭的石厅,明显就是个陷阱,蚁人们早就准备好了,等我们自投罗网呢。”
由于光线暗淡,穆哈迪没有看到肌肉老爹脸上一红,他沉吟了半响,才勉勉强强的说。“刚才逃跑的时候,我路过了好多了蚁人的房间。”
穆哈迪不明白这和自己要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然后呢?”
“然后在一个房间里,我发现了好些地图,都和我从古物商人那里买来的一样。”
穆哈迪顿时无语,难道这些蚁族自己伪造地图,吸引无知的冒险者前来,然后再一举成擒?这么说来,这可能根本不是什么兽人遗都,只是普通的兽人遗迹罢了,蚁族们精心布置了种种假象,就是为了惑人眼目。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肌肉老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当然是把被捉走的同伴救出来了!你也不想你那个小妞被大蚂蚁们肢解吃掉吧。”
想到阿伊莎,穆哈迪一阵担心。“你觉得他们现在还活着?”
“八成还活着吧,我听说蚁族们有储备零食的习惯,只要不是特别饿,不急着用餐。但是如果我们不快点行动,那他们十足十死定了。”
“你清不清楚蚁族的特点?比如说,它们会把抓走的人困在哪里?”穆哈迪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蚁族这种怪物,毕竟他来阿塔斯的时间还太短了。
“蚁族么……”肌肉老爹想了想,“……就和蚂蚁差不多,大概分成蚁后,工蚁,兵蚁这么几种。前两个都不能打,一个专心产卵,一个负责建设虫巢。兵蚁略微能打,也比老子差远了。”
看到穆哈迪的眼神,他赶快又回到主题,“一般来说工蚁们会把捉到食物用粘膜捆起来,存放在虫巢下层的储藏室里。人被捆在粘膜里,一时半会还无碍,时间长了就脱水而死了。对!我们赶紧下去,把你的小女友和我的三个爱人救出来!”
“嗯……”穆哈迪沉吟,他在想如何能够在强敌环伺的情况下进入虫巢底层,“蚁族们有没有语言?也许我可以用灵能模仿声音,一路上引诱开守卫的兵蚁。”
“语言?”要不是因为两人现在还在躲藏来回搜索的蚁族,肌肉老爹肯定笑出了声。“这帮大蚂蚁连自我意识都没有,要什么语言?”
“这帮爬虫,只有一个整个蚁群共享的虫巢意识,单个蚂人不能算是真正的生物,只能算是蚁群的手脚或者四肢,而蚁后就是大脑,整个蚁群加起来才能算是一个生物。这些贱东西打起架来悍不畏死,就是因为它们根本没有‘自我’这个概念。”
“虫巢意识?”穆哈迪一呆,“那不同的蚁人之间怎么可能分享意识呢?”
“靠心灵感应吧,我也不清楚。还有,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时间紧迫啊!”肌肉老爹有些焦急。
原来如此,穆哈迪这才明白,在灵能感觉中,遗迹中到处存在,或强或弱的背景白噪音原来是蚁人们互相沟通思想产生的。真可惜自己为什么没有提前一步想到,以至于落到现在的地步。唯一幸运的是,自己还活着,还有扭转的机会。
“好吧,我们这就出发。”他对肌肉老爹说。
---------------------------------------------------------------P.S.蚁族图片[[[CP|W:250|H:190|A:C|U:<img src="file1.qidian./chapters/20123/26/2251716634683877600613542180301.jpg" border="0" css="image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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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哈迪起身走了两步,发觉小腿上的伤口有些影响行动,只好又示意肌肉老爹停下。
两人的行囊都在方才的打斗和逃亡中丢失了,没有水也没有草药。无奈之下,只好自己处理伤口。
少年收集了一把墙壁上的苔藓和菌类放在地上,用匕首的侧面压出汁液。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展现物质灼烧异能,几秒内匕首的刃部就变得炽热,甚至发红。少年用炽热的匕首处理了一下伤口周围,然后敷上苔藓以及菌类的汁液,最后又从自己的长袍上撕下一条布来,细心包扎好。
穆哈迪治伤的时候一声不吭,倒让肌肉老爹有些钦佩。不过他是一个吝于赞美之辞的人,所以只是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是把好匕首,你用它来烤肉真是可惜了。”
穆哈迪自然无心与他斗嘴,只是默默的起身走路。肌肉老爹看到他不回嘴,也只好收声跟上。
凭借少年的灵能感知能力,两人一次次避开在遗迹里来回搜索的蚁族侦查队。有几次,甚至近到从两人的藏身处可以清楚的观察到那些蚁人暗红色外壳上的凸起和硬毛。好在那些蚁人虽然一副焦急的样子,搜索起来却不是很细致,所以让穆哈迪两人侥幸逃过一劫。
两人前进的目的地是可能位于遗迹最底部的储藏室,但是这片遗迹太大了。很多时候走了半天,却发现通道被坍塌或者泄露的沙子封死了。又有的时候,明明从前面就可以下到更低一层,却无奈的发现大批蚁族挡住了前途,不得不另寻出路。
时间拖的久了,肌肉老爹有些心急。“完了!再不快点估计我们最后只能救出四份蚂蚁肉干了!”
“那也好,反正我们现在把水和食物都丢了。原路退出的话还来不及找到绿洲就要渴死,有四块人形蚂蚁肉干至少我们死前能饱餐一顿!”穆哈迪没好气的说起了反话。
“呵呵嘿嘿,”肌肉老爹被逗乐了,“说的对,灵能小子,你难得让我欣赏一把。就算他们四个变成肉干我们也要救他们出来!如果咱们事成之后还能或者,我教你几首手绝活!”
“什么绝活?”穆哈迪条件反射似的应了一句。
“当然是勾女绝活,小子,对男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实用?”
看来肌肉老爹这家伙果然不能多搭理,穆哈迪一边想,一边仔细思考救人的方法。
这座遗迹毕竟是兽人建成的,虽然蚁族们鸠占鹊巢,把这里改造成了虫巢,但是基本的结构还是不可能变化的。
这也就是说明,这座遗迹,毕竟还是为类人生物生活和居住设计的,对于蚁人这样的六肢昆虫来说,必然有些地方是它们难以进入的。就像之前的烟囱一样。
到底会是哪里呢?
“等等,”穆哈迪突然问肌肉老爹,“你说过,先前经过某个屋子时,发现了大量地图?而且都和你那份兽人遗都地图一样?”
“对啊!”肌肉老爹回答,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这票蚁人总不可能自己跑到城邦里去散布地图吧。莫说它们这个造型,就算隐藏了身形,它们也不可能这么做。你说过,它们没有自我意识,只有一个共享的虫巢意识,蚁后就是它们的大脑。那么单个蚁人要是离开蚁群这么远,也没有智力可言了吧,根本不可能散发地图引诱冒险者!”
“说的没错!”肌肉老爹也反映了过来,“既然它们自己不可能散步这些地图,那么必然是有黑心的古物商人和它们沆瀣一气!”
“这些古物商人要来这里蚁族合作,那么虫巢里就必然有留给他们的房间,而且也必须提供给他们饮水,以及适合类人生物的饮食。”穆哈迪激动的指出!
“正是!”肌肉老爹把话接了下去,“大蚂蚁们可能靠吃蕨类植物喝露水就可以补充水分了,但是要是它们还得接待外人,那么肯定要开口井来取水!”
“有井就好办了。看这些大蚂蚁的样子还普遍使用石器,要完全独立的开口井太困难了。它们肯定会利用兽人遗迹里本来就有的井,最多加深一下,清理一下泥沙。”穆哈迪兴致勃勃的下了结论,“以它们六腿的身体结构,肯定不方便追到井里。而井么,肯定是通向最下层的!”
“我有一个问题,”肌肉老爹提出,“我们从井里倒是确实可以下到下面去,但是到时候怎么从底层出来?难倒要打破井壁么?还有,要是井水水位很高,我们潜下去还是达不到虫巢最底层,怎么办?!”
“第二个问题不用担心!”穆哈迪肯定的说,“我对地质学有些了解,虫巢不可能修建到地下含水层以下,那么一来虫巢的内壁就要渗水了,大蚂蚁们肯定活不下去。”
“至于第一个问题么,我们只能赌一把了,也许到时候井壁很薄,你可以用力气破开。也许我可以有灵能能量锥冲开。要是都不行的话,我们至少还能原路返回,再想办法!”
“……能量锥……你是说那天你那个小女友施展的那个?一下子打倒了好几具干尸。”肌肉老爹想了想,点点头,“好吧,那我们就赌一把。”
其实穆哈迪到现在还没有掌握能量锥,但是他有种感觉,一天玩命的逃亡和战斗下来,他的心灵力量又得到了增长,现在勉勉强强已经摸到门路了。而且,更让他有底气放话的时,那种并非“学到”,而类似“回忆起”的感觉又出现了。虽然现在只是个藏身虫巢中的小人物,但是他却有种感觉,自己曾经高不可攀,种种灵能都如驯顺的奴隶,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两人说定以后即刻行动,由肌肉老爹带路,一点点的走向先前那个放了好多地图的房间,一路上没有惊动任何蚁族。
绕过最后一只巡逻队后,两人成功的进入了这间屋子。果不其然,这里有保养良好的桌子椅子和书架,肯定不是给蚁族自己用的。
“水井应该就在附近,我们仔细找找!”肌肉老爹命令。
一座房间,又一座房间。由于始终要小心不引起蚁族的注意,所以两人搜索的很慢。等找到第十七间与地图室相连的屋字,穆哈迪终于发现了房间中间的石井。
这屋子和其他屋子不一样,顶部和三面墙壁都是木制的,只有一面是石壁,看来古代的时候这地方其实在遗迹建筑外面。是蚁族搭了个木头棚子,防止沙子把水井给掩埋了。
两人一先一后下到井中,双手撑着井壁往下降。这井壁上滑溜溜的,生满了藓类。而且还布满了拇指粗细的小洞,一种铅笔似的长条状生物从这些小洞里爬进爬出,又腻又划,还爬到穆哈迪手上来吸血。
穆哈迪不敢乱动,只能趁倒手的时候狠狠按死一两只。他一边爬,一边全神贯注在自己的灵能感知上,仔细感应着井外面蚁族交流时发出的灵能噪音。
大概下行了一百二十多尺,少年感觉到井外极近处,蚁族的交流发出的噪音简直洪亮成了怒吼的飓风。“你感应到什么了?”肌肉老爹在上面问。
“蚁族,大量的蚁族。”穆哈迪回答,“很多,很近!”
“那我们还等什么?!”肌肉老爹换了一个姿势,靠背和双脚顶住井壁固定好自己,抽出了弯刀。
“也没准我们一出去就发现自己被一大票敌人包围了。”穆哈迪冷静的说。
“怕什么,到时候肌肉老爹再带着你杀出来就是了。老爹是什么人物你还没发现么?命中注定我将成为阿塔斯的主角,在这之前,几只蚂蚁怎么奈何的了我!”肌肉老爹倒是很洒脱。
“那我更害怕了。火歌里,那些陪伴英雄的配角最后都是要自我牺牲来成全主角的。”穆哈迪也淡薄生死的笑笑,反正没有食物,就是原路退出去,八成也是死,倒不如死的英雄一点。“那我们这就动手吧!”
肌肉老爹在黑暗中点点头,也不管穆哈迪看到没有,一声怒吼,就砍向了井壁。
穆尔人到底是天生的战斗种族,半矮人半人类的血统给他们带来了常人难以企及的力量,而这座遗迹到底实在太古旧了,很多砖石都已经松动,这一下还真让肌肉老爹把井壁砍缺了一口,微弱的光泄露进来。
“看来用不到你的灵能了奥!”肌肉老爹轻松的说,连砍带踢,把那个井壁上的缺口渐渐扩大,终于成为一个能容一人通过的开口。
老爹一马当先,从缺口杀了出去。穆哈迪就紧随其后,也从那个缺口爬了出去,重重跃下。
外面的景象吓了穆哈迪一跳,发光菌类照亮了一个大广场那么大的区域,数都数不清的蚁人就在这广场上忙忙碌碌。这里,已经不是遗迹里那种石头建筑,而是在沙土里开凿出来的空间,明显已经下到了遗迹建筑下面,虫巢的核心。
这些蚁人,应该就是先在沙土里筑巢,然后意外的发现了遗迹,并把虫巢扩建到上层的遗迹建筑里去的吧。穆哈迪想,然后抬头一看,又是一惊。
原来不仅仅面前的地面上爬满了蚁人,连头顶也都是蚁人!
虫巢的天花板上,分布着密密麻麻上千个巨大蚁人,它们下腹膨大到夸张的地步,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强有力的口器紧紧咬住天花板,把自己挂了起来。这是什么玩意,少年大惑不解。
“沙助我也!”与穆哈迪的大吃一惊相反,肌肉老爹倒是乐不可支。他接着又大吼一声,“都是工蚁!”
穆哈迪仔细一看,发现这些蚁人确实和在遗迹里遭遇的不同,各自小了很多,也没拿武器,发现入侵这进来了,它们懦弱的四散逃开,无一个敢上前阻挡。
肌肉老爹可不管这许多,立刻挥舞弯刀杀了起来,穆哈迪也拔出弯刀跟上,出声问道,“都是工蚁?!头顶上那些大家伙是怎么回事?”
肌肉老爹随意往上瞥了一样,“哦那些啊,听说是蜜壶蚁。”他边说边砍,好像闲庭阔步一样,绝无半点气促。若是闭上眼睛听他说话,绝对想不到他这时正在大杀特杀,“就是一种特殊的工蚁,它们的身体特化成了贮藏虫蜜的容器。其它工蚁喂虫蜜给它们,它们就贮藏起来,以便虫巢应付过食物短缺的日子。”
这些蚁人居然能够为了虫巢做到这个地步?完全牺牲了自身的自由,就化为一个生物容器?“它们能为集体牺牲到这个地步?”穆哈迪问,一边又砍开一只工蚁。
“什么牺牲不牺牲的,说了它们自我意识都没有,无所谓牺牲。”肌肉老爹边杀边说,这时他们已经杀入虫群两百多步了。
穆哈迪无暇点头,只是应了一声,“那么蚁群们储藏其他食物的地方应该也不远了吧,我们该去救同伴们出来了!”
“嗯,我又没来过虫巢里面,具体怎么走,我也不知道。”肌肉老爹不负责任的说,然后随手一指,“我看那边有个通道,说不定就是通往食物储存室的,咱们杀过去吧!”
---------------------------------------------------------------P.S.蜜壶蚁是真实存在的生物,主要分布在澳大利亚北领地沙漠和墨西哥沙漠里。长成这个样子:[[[CP|W:250|H:190|A:C|U:<img src="file1.qidian./chapters/20123/27/2251716634684686176975000856687.jpg" border="0" css="imagetent">]]]蜜壶蚁一生下来就会特化成这种容器,一辈子都不会移动,死后还能挂在蚁巢顶上。这些奇异的蚂蚁,腹部可以胀到葡萄那么大,充满了虫蜜。
蜜壶蚁可以酿酒,也可以生吃……
那个味道,难以形容……
有兴趣的读者可以找机会自己吃几只体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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蚁群的反应速度很快,这时已经有不少兵蚁从上层的遗迹中赶了回来,从广场的各个角落里涌出。幸好广场上到处都是奔散的工蚁和不知名的诡异生物组织,它们一时半会冲不到两人身边。
肌肉老爹带着穆哈迪,两人如驱赶肉用蜥一样杀散了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的工蚁。眼看着离那个通道越来越近了。
穆哈迪觉得这么没头脑的乱撞,遇到贮藏室的几率也太小了,不过此时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跟着一路砍杀。
工蚁的战斗力极弱,又没有武器,只能勉强的用前肢抓挠或用口器撕咬。不过有时候,它们会喷出一种又臭又腥还能刺激眼睛的蚁酸出来,所以两人也不敢掉以轻心。
穆哈迪虽然能够准确的预感到每一个对手的行动,但是毕竟身体尚未完全成年,力量上吃了小亏,对付这些披着甲壳的虫类不是很得力。
肌肉老爹就自在多了,他可以说的上力大无穷,兼又身手敏捷,也不用在乎观察对手怎么格挡,就这么平实的一刀砍过去,必然能打的敌人骨折筋断,惨不堪言。
一直以来,穆哈迪都是遵循的那一套从法图麦那里学来的精灵剑技,重视步法,重视弱点攻击,强调速度即防御。从肌肉老爹那里,他看到一种迥然不同,却又同样高效的刀法。以力取胜,重视破防,强调大开大阖的张扬攻击。
孰优孰劣,少年无从判断。他在地球上即使见识过再多的冷兵器格斗技巧,毕竟也没曾亲身体验过生死搏杀。而阿塔斯上数万年传承下来的武技,也确有独到之秘。
穆哈迪分心多用,一边应付着身边的工蚁,一边留神着远处兵蚁的动静,一边还暗暗记下肌肉老爹的攻击模式。痛苦又折磨的灵能训练让他在同时注意多项事物时也能做到游刃有余,丝毫不乱。
四周已经没有几个活着的工蚁了,大部分残存的工蚁都逃到了安全的位置。只有一路上各种蚂蚁断肢和喷洒出来的体液,说明了刚才那惨烈的搏杀。
肌肉老爹身上多处挂彩,不过都是些刮伤和瘀伤,并不严重。穆哈迪则敏锐的避开了所有攻击,只是小臂上被蚁酸喷中了,衣服被腐蚀透了,皮肤红肿,又麻又痒。
两人气势如虹的冲进了那处通道,结果一看见里面的景象,立刻暗道不好。
这好像是一座大堂,十二个特别高大的蚁人气势汹汹的盯着闯入者,它们头顶青铜制的华丽头盔,手里拿着寒光森然的金属武器。弯刃剑,钩镰,长矛和鸭嘴斧等等奇形武器陡然齐刷刷的指向两人,极其具有压迫感。
而高踞于蚁卫中间的,是一只硕大,臃肿,呈现出病态的乳白色的巨型蚁后。足足二十多尺长的恶心腹部沉重的拖在地上,半点不能移动。小到不成比例的胸腹部接在腹部前端,支撑着一个丑陋的头颅。
它的复眼特别大,明明没有肌肉的甲壳质脸部,却好像流露出了混杂有震惊,愤怒,恐惧,慌张等多种情绪的表情。已经沦为摆设的前肢和中肢无意识的乱抖。
在蚁后的周围,有近百只工蚁环绕,有些举着各种食物——肉干,虫蜜球,植被团子等等,有些工蚁则在忙碌着清除那具巨大身体上的污渍和脏物。就在两人闯入大堂的这么一会儿时间,蚁后臃肿的腹部又吐出了一个半透明,好像腐坏了的牛奶一样颜色,足足有鸵鸟蛋那么大的虫卵,一只工蚁连忙接住虫卵,转身从一个小洞里出去了。
不见蚁后有什么动作,十二蚁卫就好象接到了统一的命令,整齐的攻上来。穆哈迪临危不乱,凝聚意志,展现了一记心灵戳刺异能。
心灵戳刺是针对思想的攻击,任何盔甲或者甲壳都不能防御,虽然威力不大,但是使用得当却可能造成奇效。
也许是因为共享一个虫巢意识的原因,虽然穆哈迪的心灵戳刺是对其中一只蚁卫发出的,但好像所有的蚁人都畏缩了一下。
蚁后好像本来还在犹豫,看到穆哈迪展现了心灵异能,终于下定决心似的举起前肢。
这是穆哈迪在这个名为阿塔斯的异界第一次亲眼见识到魔法的威力。
大堂中仿佛什么无形的东西被一扫而空,漩涡般涌向蚁后,明明虫巢中的空气依然凝滞沉闷,却让两人有一种面对怒号的飓风一样的感觉。在凡物的听力范围以外,游离于四处的元素们欢呼着,歌唱着,呐喊着甚至着咆哮着汇聚到蚁后面前,听从差遣。
“品尝千亡吧,入侵者!”蚁后居然用生硬的人类语言诅咒。然后前肢向前一推,汹涌的火焰喷薄而出。
那道明焰瞬间照亮了整座虫巢,把每个人,每只蚁在四壁上投下怪诞变形的影子。火焰刚刚喷射而出,就由橙红转为明黄,明黄化作亮白,亮白最后升华为刺目的蓝,形成一个扇形席卷而来。
蚁卫们因为和蚁后心灵联通,所以都默契的避让开来。穆哈迪和肌肉老爹见势不好,立刻向一边躲开。
火焰轰击在两人方才站立的地面上,瞬间玻璃化了表层的沙土。即使是没有被直接击中的地方,土地也寸寸龟裂。几块地上的小石头在这等高温之下竟融化成了红色的岩浆。
蚁后微微移动两只前肢,扇形火焰又朝两人逃窜的方向涌去。
“我靠!”肌肉老爹立刻扔出弯刀,希望能伤到对方。当是弯刀却在接触火焰后很快软化变形,最后气化挥发,不留一点痕迹。
大堂里的温度急剧上升,比地表上艳阳照耀下的沙漠环境有过之而无不及。穆哈迪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完全适应阿塔斯炎热干燥的气候了,但是在此时此刻,却再一次汗流如雨。
“只有魔法才能对抗魔法。”这是阿塔斯上流传已久的谚语。在魔法那扭曲现实的威力面前,穆哈迪才真正理解了为什么残酷野蛮的巫王们可以稳定的统治上千年而屹立不倒,为什么净化之战的人类大军可以顶着异族的众神灭绝无数种族。
短短三次呼吸的时间,魔法火焰就黯淡下去,逐渐消失。当是一路翻滚着躲避火焰的两人却觉得这好像有一生那么漫长,等到火焰终于退去,都产生了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样下去绝无可能幸免!
------------------------------------------------------P.S.在设定集里,蚁族的蚁后相当于一名17级的术士。但是在阿塔斯,术士施展魔法,也要遵循和法师相同的规则,那就是必须抽取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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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哈迪站起身,却没有试图趁机攻上前去,而是用清晰明亮的声音大声说:
“我们要谈判!”
“你疯了么?和蚂蚁谈判?!”肌肉老爹不知道穆哈迪打得什么主意,凑过头来说。
“比英勇就义要好。”穆哈迪告诉他。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就是蚁后自以为已经完全掌控了局势,不怕两人逃掉,肯暂时停手戏弄一下到手的两个猎物。刚才蚁后的那一声诅咒,已经明确的暴露了一条信息,那就是蚁后和普通的兵蚁,工蚁不同,蚁后可以使用语言,能够交流。
“你们有什么条件和伟大的虫巢谈判?”蚁后用那种生硬语调发话,“你们的命操在虫巢手上,也就等于你们的一切都取决于虫巢的一念之差,你们还能拿出什么?!”
赌中了!穆哈迪欣喜的想,“当然是重要的多的东西,你的命!”
明明被对方打的抱头乱窜了,还有胆气这么说话,嗯嗯,不错,很对老爹的胃口。肌肉老爹想,于是也出声附和。“老爹刚才没发力,不然你已经变成死蚂蚁了!”
蚁后和穆哈迪都没理会他,继续谈下去。“你想就凭这个穆尔男性威胁虫巢?心灵术士,你未免太过自大!”
“我凭借的是我们被捉走的那四名同伴。”穆哈迪冷静的说,甚至还强迫自己脸上露出了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
“显然你已经失去了你的心智,虫巢的魔法已经吓疯了你。”
“那你就当这是一个疯子的疯话吧,”穆哈迪用毫不在乎的语气说下去,“你以为我们会毫无防备的来到这里?”
“你的骗局太简陋了,早在我们进入这里之前就被识破了。哼,‘兽人遗都’,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接近古代精灵的圣山?”强大的自信从语言中流泻出来。“难道你没有发觉,你散布出了太多地图,城邦里的冒险者们已经识破了你的陷阱?”
要控制情绪,驾驭情绪,情绪必须是仆人而不是主人,当我们允许它出现的时候才可以出现。这是天琴的教导,心灵术士的训练。
不知道虫巢有没有幽默感,但是蚁后讽刺的回话了,“大言不惭。不管你们之前察觉了什么,现在你落在虫巢手上,你的同伴也是!”
“伟大的虫巢强力的超乎我们的预料,但是我们依然有所准备。”
我不能恐惧,恐惧是潜伏的死神,会扼杀思维能力,我要容忍它,让它从我的心前掠过。当这一切过去之后,我睁开心灵深处的眼睛,审视它的轨迹,恐惧如风,风过无痕,唯有我依然屹立。穆哈迪默诵反恐惧的祷词,然后镇定的说:
“我们每个人身上,进入这座遗迹之前,都服用了毒药!”
蚁后是否吃惊,那张甲壳质的脸上几乎看不出来。不过身边的肌肉老爹是真的震惊了,好在他皮糙肉厚,脸上又沾满了血污和粘液,倒也看不大出来。
“特制的毒药,针对蚁群提炼的秘方,尤里克城炼金术士们的杰作。对人形生物无害,但你们要是吃了的话,大面积的死亡是难免的。”
“一戳即破的谎言。”蚁后冷冰冰的指出,“有这种毒药,你们完全可以给自己的武器粹毒,但是你们没有。”
“就算你们真的服用了这种毒物,虫巢也可以杀光你们,把尸体远远的抛弃。”
虽然蚁后还在不屑的否认,但是它已经被套在这个话题上了,穆哈迪知道疑惑的种子已经种下,那就足够了。
穆哈迪用胸有成竹的说,“我们无力与你为敌,但是想要杀死我们,也不容易,至少还要付出成打的生命,你敢继续在虫巢里使用魔法么?”
少年指了指蚁后身边几具倒毙的工蚁尸体,那几具尸体好像被用什么东西瞬间抽干了全部体液一样,十分骇人。
在阿塔斯,魔法的威力十分惊人,但是魔法的代价也异常高昂,那就是必须抽取生物的生命力。
虫巢位于地下,自然没有多少植物生长,只有少量苔藓和真菌。而且虫巢里也没有蚁族以外的生物,而魔法又不能从敌对的人身上抽取生命力,所以蚁后不得不抽取身边的工蚁的生命力以维持魔法。
“把我们的同伴交出来,然后放我们走。我们可以充当你在城邦中的代理人,为虫巢吸引更多的牺牲者来……”
“……或者,选择杀光我们。那么我们会死拼到底,你除了付出更多的蚁人生命外将一无所获。”
蚁后的口器喀嗒喀嗒的作响,很像是人类的沉吟,“骗子!虫巢不会相信杀害众多连生的凶手!”
穆哈迪继续添砖加瓦“为什么不把那四人带到这里,我们做一下测试?随便杀一个,让一只工蚁尝尝,你就知道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我们的提议有没有诚意。一个测试不会让虫巢损失什么,一时冲动却会让您失去潜在的合作伙伴。”
肌肉老爹急转过头,怔怔瞪着穆哈迪。仅仅是出于之前并肩战斗建立起来的信任,才没有贸然出言询问。
“不必,”蚁后大大的复眼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那就随便杀一个,不过不用带到王座室这里来。”
终于松口了,穆哈迪暗中庆幸,一边做好立刻翻脸动手的准备一边继续周旋,“不行,因为那样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如果你骗得我们同意,却又暗中把四个人全都杀了怎么办?”
蚁后明显不耐烦了,不过它并未起疑,大概是认为入侵者再也翻不出什么花样了吧。
“成交。”它说。
不一会,一群工蚁抬上来了用白色蜘蛛网一样的东西裹起来的四人。看到此情此景,肌肉老爹连忙冲上前去,扒开了白色的粘网,饱含深情的说了句“吾爱们!”
蚁人们没有阻止,它们并不怕入侵者这时候做手脚。毕竟,要是真有那种所谓的毒药,刚才说话的时候就可以偷偷在两人自己身上使用了。对蚁族来说,一人身上带毒和所有人都带毒基本上是一个概念。作为社会性生物,它们不怎么区分个体和集体的差异。
穆哈迪也把阿伊莎拉了出来,后者虽然被困在粘网中很久,因为缺氧而显得有些意识模糊,但是脸上的欣喜之前是无法抹去的。
“现在证明你所说的吧,心灵术士。然后可以来讨论讨论合作的事宜。”蚁后生硬的催促。
“我说谎。”穆哈迪看到所有人都聚到一起了,淡定的说。
灵能猛然聚集,意念转化为能量,能量化作力量。
大脑里好像聚集起一湖池水,越蓄越高,越来越深,最后冲垮堤坝的阻拦,一泻千里。
蚁后面对着突然的变故,不屑的用心灵感应对虫群下达指令,“杀光它们。”
能量锥在穆哈迪的心灵引导下逐渐成形,激射而出,蚁后本未在意,直到它看清楚攻击的方向。
穆哈迪瞄准的是蚁后的正上方,沙土组成的虫巢顶部。
早在进入大堂后,穆哈迪就在筹思脱身之计,而唯一的希望,就在于利用地势。
虫巢建立在古代兽人遗迹的地下,挖空了整座庞大建筑的地基。刚才打破井壁杀出来的时候,少年就发现连水井的一边都被挖空了,可想而知这里的地质不稳定到了什么地步。
一般来说,蚂蚁会用唾液来加固巢穴,所以即使是沙子上筑巢也无所谓。但是蚁人可比一般的蚂蚁大多了,即使用唾液加固,阿塔斯的砂石地质还是太松软了。
能量锥凶狠的命中天花板,蚁后发出愤怒的喀嚓声,不惜再一次抽干了身边好多个蚁人的生命力,制造出一个巨大的魔法球顶住塌方。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跑!”穆哈迪大喊。
P.S.
(对一个立体物体来说,它的结构强度取决于支撑件的截面积,重量取决于体积。也就是说,等比例放大的话,物体的强度以平方比例增长,重量以立方比例增长。蚁人的巢穴结构和蚂蚁类似,等比例放大了1000倍。就是说,巢穴的结构强度虽然增大了1000^2倍,自重却大了1000^3倍。虽然它们会用超凡异能加固巢穴,但是阿塔斯这种纯粹沙土的地质,还是让它极其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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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刚才一伙人谈判的功夫,许多只兵蚁已经赶来封锁了大堂的几处出口。这时它们正挥舞着武器,试图阻止一行人逃脱。蚁后创造出来的球形护盾暂时止住了塌方,空气里弥漫着魔法的力量,穆哈迪只觉得头皮一阵紧一阵松。
这个魔法也付出了代价,蚁后脚下,又多了几具被抽干了生命力的工蚁尸体。
“你们无法逃避虫巢之怒!”蚁后用人类的语言宣布,虽然由于身体结构的原因它无法用激昂的语气说出来,但是那种难以宣泄的愤怒之情还是可以感同身受。
蚁后不计代价的又发出一记魔法,破空的尖啸声甚至压过了虫巢乱成一团的口器喀嗒喀嗒的声音。这一下魔法正好轰中了刚刚起身,还不太搞清楚情况的巨人屠夫。后者立刻变得全身僵硬,一动不动,活似一具雕像。
肌肉老爹一把抄起中了人类定身术的巨人屠夫,心急如焚的问,“我们怎么杀出去?”
肌肉老爹那把刀刚才已经被蚁后的魔法火焰气化了,而被俘的四人身上也没有任何武器,显然已经被搜了去。看大部分兵蚁还只能使用石器的样子,它们肯定对金属武器十分重视,这也说不定是它们设陷阱吸引冒险者的原因之一。
看着牢牢把守住出口的兵蚁群,穆哈迪将手中的弯刀交给肌肉老爹,一边神情凝重的对阿伊莎说,“你去开路,我挡住蚁后。”
穆哈迪在阿伊莎担忧的目光中转身面向蚁后,无所畏惧的再一次展现灵能,闪烁着的水晶碎片在空气中成形。一股头重脚轻的晕眩感袭上心头,这是过度使用灵能的预兆。
身后,阿伊莎也在做同样的努力,一个巨大的灵能逐渐酝酿成形。肌肉老爹一手持刀护卫在一旁,大锤老妈和匕首小子二人使用关节技和一只兵蚁搏斗,巨人屠夫在被擒前的战斗中就受了重伤,现在又中了定身术,只能一动不动的被肌肉老爹单手扛在肩上。
水晶碎片呼啸着向蚁后冲去,而后者甚至挡都没挡。绝大多数碎片只在蚁后的甲壳上留下了不明显的擦痕,只有一枚击中了它巨大臃肿的腹部,大量黄绿色的体液喷溅出来。
蚁后在暴怒之下释放出了一道七彩的虹光,无比璀璨,无比眩目。魔法元素们交织形成的洪流饥渴的吞吮了大量生命力后放出七种不同的异彩,翻滚着涌动,奔腾着前进,让正面它的少年产生了一种正视死亡本身的错觉。
生死存亡之际,人往往会迸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
好像种子发芽,又似乎某种尘封已久的记忆苏醒。某个冰冷,残酷,暴力的念头从穆哈迪的本我意识中崛起,毫不留情的夺走了身体的控制权。接着,一种完全不为少年所知的灵能开始成形,逐渐壮大。
穆哈迪身前的空气开始扭曲,就好象发生了某种不知名的折射一样,形成了一个罩住他的球体,一处微微发着淡光的出口在他身后同时显现。
看上去无坚不摧的魔法虹光遇到这个新出现的球体,居然被偏转了方向,从少年身侧流泻而过,好像潮水避开礁石。反而是原本几个窥伺在旁边的蚁人遭遇不幸,或被粉碎,或被石化,无一幸免。
另外一边,阿伊莎的灵能也已塑造成形,又一次击中摇摇欲坠的虫巢顶部,大量的砂石坠落而下。
“快跑!”阿伊莎和肌肉老爹同时出言提醒。穆哈迪这时感觉身体又是自己的了,不用别人说,自己就已经开始拔腿飞奔。
这下蚁后的魔法也顶不住塌方了,大块大块的沙质土壤开始从四壁和顶上崩解下来。蚁人们为了躲避,不得不散开阵型。还有些工蚁飞快的聚集到蚁后周围,试图保护蚁后臃肿的腹部不被砸中。
一行人趁机从一个兵蚁较少的通道逃出,肌肉老爹拔刀开路,穆哈迪跟在最后面。
一只兵蚁掷出石矛,准确的命中正在奔逃的匕首小子。这一下力量很大,掀开了被害者半个头盖骨,殷红的鲜血喷洒出来,溅落沙地,和蚁人绿色的血液形成鲜明的对比。
没有时间哀悼,肌肉老爹的愤怒化为怒吼,继续向前冲锋。
穆哈迪只是凭借速度和预感狂奔,绝不和攻上来的蚁人纠缠,最后居然也幸运的和其他四个人一起冲回了先前的大广场。
虫巢的崩溃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越来越多的沙土轰然坠下,甚至还有大块大块的石砖和石板夹杂其中。看来掩埋在沙漠里数个千年之后,失去了地基的兽人遗迹终于彻底不堪重负,崩溃瓦解。
吊在广场顶上的蜜壶蚁也纷纷坠落,狠狠的摔成一滩,虫蜜流泻的到处都是。阿伊莎见机不可失,用了一个简单的灵能制造出火焰,点燃了流淌的虫蜜。
落石和火焰将人与人,虫与虫分割在了不同的区域。肌肉老爹和他手上的巨人屠夫,大锤老妈在一侧。穆哈迪,阿伊莎在另一侧,每人那边都有好几只兵蚁紧追不舍。
最后,一声超过好像空气泄漏般的巨响,整个大广场的顶部垮塌下来,一片漆黑笼罩了一切。
许久以后。
穆哈迪拉着阿伊莎的手,终于从崩塌的废墟里爬了出来。
黑暗中虫巢和废墟的结构已经完全变化,没有道路,没有方向。只能凭借毅力和意志从一个个或相连或分割的小空间中找出向上的渠道。有时候,两人不得不用匕首挖开松软的沙土,以找到新的出路。
万幸的是,对于两人来说,痛苦不过如过眼烟云,恐惧无非拂身的微风。而阿伊莎的贴身行囊没有丢失,所以她那里还存放了一个沙漠勇士团之前用来探路的灵能水晶。可以通过发出震波回声定位来寻找地下的小空间。
自然还有大量的蚁人也被困在地下小空间里,不过不知道是因为蚁后受了伤,还是因为它们彼此之间间隔的太远。这些蚁人好像都退化成了无智力的野兽一样,只会无章法的扑上前来,好像根本不懂的任何战技。
历经千辛万苦,两人总算是从沙地下又爬了出来。看着已经变形的废墟入口,唏嘘不已。
“灰鳞鸟不见了。”穆哈迪指出。
“可能是蚁人趁我们下去后就捉走了,它们收集任何肉类。”阿伊莎试着解释。
穆哈迪叹口气,“也不知道肌肉老爹他们逃出来了没有?我们现在没有水,没有坐骑,没有同伴,而最近的绿洲,即使骑行,也有至少一天的路程。”他望望四周,没有任何其他生还者的迹象。
“至少我们还有彼此。”阿伊莎轻声说完,立刻扭过头去,转移了话题。“我记得绿洲是这个方向,我们赶快出发吧,说不定一会蚁人会爬出来追杀。”
“是啊,我们立刻出发。”穆哈迪用好像第一次认识她的眼光,看着那张沾染了虫血,粘液还有沙粒的脸庞,由衷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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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里无补给求生,是一门技巧,更是门艺术。
沙漠求生最重要的一门诀窍就是,如何在沙漠里找到饮水。不然的话,仅仅是因为炎热造成的脱水,就能在不到两天的时间里夺走一条生命。
好在从废墟里逃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阿塔斯的傍晚,暗红色的太阳沉入沙海,曾经炙烤一切的伟力渐渐褪去,夜幕悄然降临。
穆哈迪和阿伊莎两人都没有精灵那种夜间视物的能力,但是要辨认方向,却也不太难。只要根据夜空中那两个巨大的月亮间的相对位置和月相,就可以轻易的确定。
走了大半夜,穆哈迪找到了一小片仙人掌林,但却无奈的发现这里的仙人掌大多数是高大的树形仙人掌。除了粗壮的主干以外,这种仙人掌还生长有很多笔直伸向天空的分支。不过它们虽然含有巨量的水分,却无法食用。多种存在于树形仙人掌内部的毒素会麻痹人的神经,而且它奇特的组织液成分很可能会破坏人体组织液的电解质平衡。
不过发现了仙人掌,就说明发现了地下水。穆哈迪一边用自己那把宝石匕首在沙地上挖掘,一边用心灵移物的能力辅助。
每挖起一把沙土,总有一大部分又重新滚落回坑中,这让这项工作变得漫长又折磨,还要忍受喉咙中干燥的火焰。
穆哈迪小心翼翼的节约着体力,像吝啬鬼一般计算每一点消耗。身后,阿伊莎因为透支灵能,只好闭目休息。
不断运动产生的热量让沙漠里夜晚的不那么寒冷难耐,在忙碌个几乎一个沙漏时后,终于有地下水从沙坑的底部渗了出来。
少年忍耐住身体里每一个细胞对水分的呐喊,才没有直接饮用渗出来的水。
这种地下水可能含有大量的微生物,直接饮用只会导致腹泻和肠胃不适。所以还要等到白天,用阳光暴晒一下来杀毒。
闲等无聊,穆哈迪开始仔细思考这一趟冒险的得失。
天琴师父委派自己和阿伊莎两人伴随沙漠勇士团一同冒险,但是没有提出一定要成功。所以这次被蚁人杀的落荒而逃,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天琴大概只是希望她的徒弟们多些历练。
想到沙漠勇士团的那几个人,穆哈迪觉得还挺可惜的。即使只相处了几天时间,但是肌肉老爹他们还是给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希望他们也能活着生还吧。
只有一点忧虑,始终在少年心中萦绕不去。在虫巢里曾有一个刹那,自己居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一股不知名的念头涌上来接管了自己。虽然那股念头是善意的,展现了一个未知的异能保护了自己,但是这种不能自己做主的感觉,令人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
一个人意志上的自主,应该是最基本的底线。自己决不能让这股念头,无论它本意为何,这样控制住自己。
思念及此,又想到自己现在还顶着个奴隶的身份,穆哈迪不由的一阵不快,然而他的灵能训练立刻压制下了负面的情绪,转化为冷冰冰的逻辑思考。必须尽快摆脱这个身份,不然以后想在这个世界做出什么都难,哪怕法图麦她看上去再友好也是一样。
穆哈迪想到了那天在“宝石头骨”里和法赫德的谈话以及对方的计划,看来,必须要去提尔城一趟了。那个推翻了巫王,废除了奴隶制的城市,在他眼里变得更加富有吸引力了。
少年伸出手,抓起一把沙子,然后随意的向空中抛去。不可思议的是,沙粒落下后几乎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锥形,好像无形中有人拨动一样,只有几粒沙子落到了锥外。
看上去自己操纵心灵异能的精确度又进步了,穆哈迪明白,自己的意识已经接触到了更高的层次。
等到阿伊莎醒来的时候,发现穆哈迪一直在顶着自己看。
“怎么啦?”她说,“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么?”
“不不不,”穆哈迪连忙解释,“当然没有,不过你总让我有种熟悉感。虽然我们第一次相遇还不到一个月时间,但是我觉得很久前就认识你了一样。”
阿伊莎明显看上去低落下来,用无人听到的微弱声音说,“总有一天你会发现真相的。”
穆哈迪早就从自己的长袍上割下还算干净的一块,折叠起来,夹在嘴唇和牙肉之间盖上嘴。然后才用双掌捧起一剖水,用阳光晒了晒,才倒入嘴里咽下。
水中的泥沙和杂质在经过织物的时候被过滤了一遍,还算勉强可以入口。好好喝了两大口后,穆哈迪吐出碎布,问:“你也来喝吧,这水可以饮用。”
阿伊莎感谢的点点头,拉起自己的头巾,学着穆哈迪的样子过滤着喝水。因为有些急促而被呛了一下,轻微的连续咳嗽了几下。
“你说绿洲还有多远?”穆哈迪问。
阿伊莎身上的小包裹还在,那里面有些沙漠勇士团寄存的东西,包括地图等等杂物。阿伊莎翻了翻包裹,搜出那张简易的地图,“不算很远……”
她抬头看了看暗红色的巨日,“……如果我们马上出发的话,大概能在天黑后不久赶到。”
“那我们就马上出发,”少年决定,“我们没有食物,时间很紧迫。在绿洲我们也许可以找到一些吃的。”
“等一等。”阿伊莎说,然后从包裹里拿出了几枚小金币,穆哈迪认出那是尤里克铸造的金币,个头小,成色差。“这是沙漠勇士团之前预付给我们的报酬,你应得的。”
她用灵能送出金币,平平的在空中移动。穆哈迪伸手一把拿住,“你不留一点么?我其实并不缺钱……不久前才刚有一笔进账。”
“不,要不是你,我自己都活不下来。”阿伊莎摇摇头,平静的说。
两人很快上路,艰难的向绿洲跋涉。
所幸,一路上没有遭遇任何怪物的袭击,但是也没能碰到路过的旅人或者商队。
到达绿洲后,两人才算好好放松了下来。酣畅淋漓的痛饮了绿洲清冽的泉水后,穆哈迪又设陷阱捉到了一只来绿洲饮水的小蜥蜴,烤熟以后美美的吃了。
“你的部落,应该不在往天蝎部落的方向吧。”少年挥着手驱赶聚集到绿洲里的各色飞虫,抱着已经知道答案的语气问阿伊莎。
“嗯。”少女好像也无心回答。“在另外的方向上。”
“那么拿着这把匕首吧,用来防身。”穆哈迪丢出自己的宝石匕首,他自己原来那把弯刀交给肌肉老爹了,现在也不知道下落如何。
“那你呢?”阿伊莎抬起头问他,“你就这样赤手空拳的走回那帮精灵那里么?”
“心灵术士的武器唯有心灵,其他一切无非道具。”穆哈迪重述了一遍天琴的教诲之一。
“你是在说我不是一个像你那样优秀的心灵术士么?”阿伊莎继续试图劝说,“就在几天之前,你还要向我学习灵能呢。”
“就当是满足我一下雄心的自尊心吧。”穆哈迪无所谓的说,“我不喜欢被一个女人谦让。”
“穆哈迪。”她一字一顿的吐出这个名字,什么东西从眼中闪过,“你什么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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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后余生,穆哈迪热切的盼望见到任何一个部落里的人。然而最后在沙漠里找到他的,唯独是那个讨厌的哈桑。
“怎么居然在我担任斥候的这一天遇到你!”哈桑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冒险归来的少年,“你的坐骑呢?怎么连弯刀也丢了!”
“它已经尝饱了鲜血,现在正在怪物脑门上休息。”从身份上说,穆哈迪已经通过了咬箭仪式,也是武士,所以无需退让。“不像你的那把,这辈子大概都只能祈祷你在自己练习的时候失手割到自己,才能尝到那么一点血。”
“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人类。”哈桑眯了眯眼,“出于同为武士的友谊,哈桑大爷会给你上一门礼仪课程,免费的。”
“随时奉陪。”不知道为什么,穆哈迪一看到哈桑的脸就感到不痛快。
“那你就好好期待一下吧。等我完成巡逻任务,你就要在宰牲节上出丑了。”哈桑扔下这话,径自打马走了,甚至没给穆哈迪留下水来。
不过好在部落已经不远了,能遇到巡逻的斥候,说明很快就要到部落的定居地了。
很明显的,今天的部落要比往日热闹的多。当穆哈迪终于走到那个山谷的时候,发现进出部落的商人比平日多了一倍有余。带着鲜艳丝巾的,穿着绿色科尔凡拖鞋的,骑着高大壳甲虫的商人都汇聚而来。他们带着形形色色,甚至千奇百怪的货物来到这里。少年看到一箱箱的藏红色香料,一些珍稀的酒类,各种闪着寒光的刀具和精美的饰品被运到部落里面。
这些商人的身份显然也比平常造访部落的那些尊贵许多。不只一人坐在巨型沙蜥背上的轿子中,只透过垂下的深紫色帷幔露出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有些商队雇佣了毛驼骑兵充当护卫。那些骑手们穿着暗黑色的虫壳板甲,头戴镶有铜牙,披着长长黑羽的长吻盔。高高的坐在镶嵌石榴石和水晶碎片的华丽鞍座上。他们的毛驼则披着色彩斑斓,还有着长长流苏的毯子。
部落的守卫也装扮一新,每个人都穿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盔甲。令穆哈迪大感意外的是,居然有不少守卫穿上了金属制的鳞甲。虽然他们都在外面又穿上一件绘有蝎子图案的罩袍,以免盔甲被阳光烤的太热,难以忍受。但是从关节处,还有领口等多个地方都可以看到明亮的金属光泽。这些盔甲还都是全新的。
看到少年一个人狼狈不堪的走过来,守卫们也没多话,直接放行。令穆哈迪多少有些郁闷的是,自己回来居然都没有小孩子们围上来。大概是因为自己看上去太过落魄,完全榨不出油水的原因吧。
少年太疲惫了,这时候只想回到自己的屋子好好休息一下,但是命运不给他这个机会,一个熟悉的友善面庞从人群中靠近了过来。
法赫德也穿着一件虫壳板甲,表面还上了漆,油光发亮。他友好的张开双手,给了穆哈迪一个热情的拥抱。
“啊,我的穆哈迪朋友,”两人分开,他从头到脚好好打量了少年一番。“你看上去好像刚刚和十只沙蛟,或者五名女人搏斗过了一样。”
“我……”穆哈迪刚想说话,就有被法赫德打断了。
“我差点以为,你要错过宰牲节了呢。跟我来这边,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聊聊。”法赫德拉起穆哈迪的小臂,就把他往一个一半开凿在岩壁里,一半在外面支起帐篷的店家带。
两人穿过巴扎,路过十四个高声吆喝着卖货的商人,避开了三个跑的飞快的小孩和一个紧追其后的失主,终于来到了店家门口。穆哈迪和法赫德一起向烤馕店的老板艾本尼点点头,然后各自找了张脏兮兮的椅子坐下。
“发生什么事了,穆哈迪?”法赫德先问,“几天前守卫说你去继续灵能的训练了,但是最后你却没有按时回来。”
穆哈迪叹口气,详细的讲了讲这一趟的经过,蚁人,沙漠勇士团还有天琴的委托。讲到最后,不无感慨的说了一句,“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虫巢里了。”
“那样的话,很多人就要失望了!”法赫德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也没解释。
“对了,部落里是怎么了,怎么多了这么多人?而且好像大大的变化了。”轮到穆哈迪发问了。
“两件事情,都和你有关。”法赫德说,然后吆喝着要老板上两张馕。
“第一,之前你不是发现了一处精灵遗迹么?后来酋长一直在组织人手挖掘,现在已经挖出来一大笔财富了。有了钱么,那些嗅觉灵敏的商人自然就要闻风而动的,纷纷跑来我们这里做生意。而且这又恰好赶上沙漠部落最重要的节日——宰牲节,自然人就多了。”
“宰牲节?”穆哈迪重复了一遍,“不说这个了,第二件和我有关的事是什么?”
“还记得我之前给你出的主意吧?”法赫德说,这时候老板从馕坑里取出烤好的馕,扔向两人。“关于彻底摆脱你奴隶身份的那个主意?”
穆哈迪一把接住飞抛过来的馕,饿狠狠的啃了一口,说“自然记得,你说部落要和提尔城交好。然后让我也参与出使,到了提尔,就有法子自由了。”
“说的不错。”法赫德打了个响指,“这事已经成了!因为巫王联军因为内部没有协调好,不得不延缓出兵,所以提尔获得了一个喘息的机会。而提尔的临时执政会议为了拉拢我们,提出要出兵帮我们扫平周围几个敌对的小部落。而且……”
法赫德指指那些穿着金属盔甲的守卫,“提尔有阿塔斯最大的铁矿,它送我们这些装备,巩固友谊。”
“所以么,最后阿比阿德酋长就被说服了,和提尔结盟。而你也要去那里,因为部落里只有你懂灵能,能避免对对方的心灵术士窥破我们的底线。也因为在酋长眼中,你牺牲了不可惜。”
穆哈迪明白了,终于要摆脱这个枷锁身份,让他一阵高兴。“那么法图麦呢?你怎么说服她的?”
“我没有,”法赫德说,“她在部落里最讨厌的人就是我,我不可能说服她。我只是把酋长和‘红手’都说服了,她不得不听罢了。”
穆哈迪提出了那两个在心里疑惑很久的问题,“为什么你是她哥哥,她却好像和你,嗯,不是很合得来?你说过她当初在沙漠里执意救我,为什么她对我另眼相看?”
“这问题说来话长了。”法赫德边吃边说,“你还记得我和她的全名么?”
“你叫法赫德·本·加齐·本·哈马德·本·易卜拉希,她的全名是法图麦·本·阿比阿德。”
老板艾本尼这时从一个火坑中拿出了一整只烤蜥蜴,足足有6尺长,比人还高。他的两个助手在一边协助,用油和虫蜜在烤蜥蜴上涂抹,最后才撒上各种香料和调味品。法赫德示意他们上两块新鲜蜥蜴肉来。
“从你的反应来看,你大概觉得我们两人的名字很奇怪么?”法赫德用三根手指抓住一块切下来的肥肉,塞进嘴里。
“确实有点。”穆哈迪承认。按照部落的命令习惯,‘本’是某某之子(女)的意思。法图麦·本·阿比阿德的意思就是阿比阿德之女法图麦。部落里不用姓氏,或者说,部落里所有人的姓氏都是“天蝎”氏族。
法赫德的名字很长,说明他有值得称道的父系家世,但是奇怪的是他先前只说自己是法图麦同母异父的哥哥,一个提尔城里精灵女酒保的儿子。
“我的母亲,正如你所知道的,曾经是提尔城里的一名女酒保。”法赫德解释,“她唯一的财富,或者说最大的诅咒,就是她的美貌。在城里那种地方,很多人都试图染指她,有一些最后成功了。”
“但是有那么一次,她是心甘情愿的。”穆哈迪也边吃边听,留着油水和蜜糖的蜥蜴肉实在太吸引人了。
“对方就是我真正的父亲,加齐·本·哈马德·本·易卜拉希。”法赫德说。“我这名字是从他那继承来的。”
穆哈迪点头示意听到了。
“所以问题就出现了。”法赫德抽丝剥茧的介绍,“加齐是个著名的精灵游荡者,很有名气,在精灵的民间传说中占有一席之地。据说他是个神偷,他最伟大的成就,就是曾潜入尤里克巫王的王宫,偷走了无数财宝,也偷走了四名公主的心。”
“不过在我的这个故事里,他的另一个身份更重要。他是哈马德的独子,而哈马德是我的曾祖父易卜拉希最小的儿子。”
穆哈迪还是不太明白,这些似乎都是无关紧要的琐事。但是通过观察对方脸部的肌肉动作,他看得出来接下来法赫德就要结露谜底了。
“我的曾祖父易卜拉希,曾经是天蝎部落的酋长。”法赫德轻松的吐出一个惊人的事实,“而哈马德,本该是他的继承人。”
精灵部落的习俗是小儿子当家,即由最小的儿子继承父亲的衣钵,其他儿子都要分家另过,这穆哈迪是清楚的。而哈马德最后没能当上酋长,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哈马德这个人,喜欢冒险,热衷流浪。最后终于在一次冒险中下落不明了,无奈之下,天蝎部落的酋长之位才传给哈马德的哥哥。而这位哥哥也是个倒霉的家伙,在一次和其他部落的冲突中,他和他全部的儿子都被割去了脑袋。酋长一脉就此绝嗣。”
“为了填补空缺的酋长之位,部落才推举毫无家世的阿比阿德为酋长,因为他解救了很多城里的精灵,立下大功。”
“但是哈马德……”穆哈迪说。
法赫德接下去“……自然没有死,而是受了伤,不得不在另一个地方活下去。他的儿子加齐继承了他的信物,也继承了他的冒险欲,所以成为一名神偷。”
“经由加齐,天蝎部落酋长一脉的信物传到了我的手里。”法赫德拿出一个雕饰精致的蝎子挂坠。“她父亲那张王家屁股下面的,是理应属于我的地位,所以她这么讨厌我。她认为我想和她抢夺酋长的位子。”
“你不想么?”
法赫德哈哈大笑,“精灵有句谚语叫做不想当酋长的武士不是好武士,那么你觉得我算不算一名好武士呢?”
穆哈迪也配他笑笑,脑子里却很烦,看来自己无意间又介入到他人的斗争中去了。
“那么法图麦呢?”穆哈迪转移话题,“她一向随性而为,很多精灵甚至都认为她称的上恶毒。为什么在沙漠里的时候会执意救起我?”
“我还没自恋到自己有那种吸引女孩的魅力。”
法赫德吮了吮手指,两手手指交叉,沉吟了一下,说。“来到部落里有一段时间了,你应该听过很多精灵火歌了吧。”
少年点点头。
“大部分火歌,都是传诵我族的历史,赞美那些古代的英雄,鲜有例外。谁叫我们精灵是一个过去多过未来的种族呢?”
“但是有那么一首火歌,赞颂的是末日救世主的最终崛起和阿塔斯的新生。”
法赫德饶有兴味的问。“它被称为超凡者,阿塔斯最终的救主。关于它,你了解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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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哈迪摇摇头表示自己一无所知,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法赫德为穆哈迪上了一堂生动的沙漠民俗课。
在阿塔斯世界居住着十几种智慧种族,彼此间征战不休,一代代酝酿着越来越深的仇恨和愈演愈烈的偏见。每个种族,都有自身独特的文化和习俗,有自己的传说和史诗。在一族口中了不起的远古英雄,在别的种族的故事里很可能是个跳梁小丑,甚至连提都不提到。
大概唯有超凡者的预言是个例外,所有的种族中,都流传有这个传奇的人物。据说它超越了一切种族,洞悉一切世间不为人知的奥秘。
它身为法师,却不用抽取生命力来施展魔法。
它将君临整个阿塔斯,那些暴虐的巫王将被消灭殆尽。
“预言的开头说,世界末日的七年之前,他从沙漠深处走出。”
“额宽鼻高,目光如炬,他的身世无人知晓。”
“大地将充满公道,犹如原来它充满行亏一样。水从天而降,他的名响彻沙漠。”
法赫德复述了一遍预言的内容,细心的观察着穆哈迪的表情。
“超凡者……”穆哈迪咋舌,“……听上去和我没什么关系。”
“那你就太没有想象力了。”法赫德插嘴,“从很多方面上说,这个超凡者都和你很像。不是么?”
他伸出沾满油脂的手,一点一点细数,“第一,”他伸出一根手指。“你是从沙漠深处走出来的,而且是无人敢于涉足的阿里卡沙漠的核心。”
“第二,”他又伸出一根手指,“你的身世无人知晓,不是么?连你自己都因为失忆的影响而记不清了,还有比这更符合预言的描述的么?”
“第三,”他伸出第三根手指,“额宽鼻高,这点形容你也很合适。目光如炬么,不就是释放心灵异能时的情形么?”
穆哈迪耸耸肩,“可我不是法师,现在也不是世界终结前的第七年。”
法赫德倾身向前,“这可说不准,我的朋友。你在沙漠里被我们发现的时候。身上带了一本奇异的大书,别人认不出来。我法赫德可没那么见识短,那是本魔法书。”
看到穆哈迪的表情,法赫德哈哈笑笑,“放心,这个小秘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知道一般人是怎么看待法师的。何况,你失忆了,不是么,那本书对你来说就等于没有。不过,难说别人就一定认不出来。只要有心,向来往商队里的博学者多问问,也能发现这个事实。搞不好,某人已经问过了呢。”
穆哈迪点点头,听对方继续说下去。“我妹妹法图麦,现在还处于比较容易相信故事的年龄。别看她有时候凶巴巴的,但是骨子里她是个理想主义者,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复兴精灵文明,甚至让阿塔斯重新走上翠绿之路呢。”
“我猜,这让你对她有特别的吸引力。”法赫德咧嘴一笑。
“我不是什么超凡者……”穆哈迪摇摇头,“……这我知道的很清楚,你该不会相信我是吧。”
“我是在老妈怀里喝奶的时候听说这个预言的……”法赫德也摇摇头,“而在那之前,我就明白,你永远不能相信在一个女人怀里时候听到的话。”
那本“魔法书”早就被穆哈迪忘在自己小屋的角落了,现在突然又被人提起。穆哈迪不禁诅咒那个被自己附体的可怜人,没给自己留下半点记忆不说,还给自己添了这么大一个麻烦。要知道由于在阿塔斯魔法要抽取生命力,所以绝大多数人都非常敌视法师。即使强大如巫王,也不过是让人们敢怒不敢言。
这让少年有一种被法赫德抓住了把柄的感觉。
“历史上,有很多自称是超凡者的人,事后证明他们都是骗子,不过是想借助这个身份骗财骗色。这帮人的下场也很惨,绝大多数都叫巫王给灭了。少有几个没被灭的,都关在巫王的地牢里,祈祷着能快一点结束自己可悲的生命。”
“这么可怕?”穆哈迪道,“巫王们很怕这个预言么?那么当初他们怎么没想过去消灭传播这个预言的人呢?”
“谁知道,也许确实真的有一个超凡者吧。”法赫德耸耸肩,“巫王们倒是想要禁止传播这个预言,但是屡禁不止,好像背后有什么人推动一样,最后就传遍整个沙漠了。现在,每一个生活在暴君压迫下挣扎的人,都会在最漆黑的夜里默默念诵这个名字为自己祈祷。”
穆哈迪吃完最后一点食物,满足的拍拍肚子,伸手要拿出几个金币结帐,但是法赫德阻止了他。
“算我的。”他探身,“预祝你出使提尔愉快!让我的推荐不要白费。”
这天晚些时候,穆哈迪没有急着去休息。而是先回自己的房间,取出了自己的全部积蓄,然后小心的护着钱袋向部落里的巴扎走去。
自己之前已经积攒了不少钱,加上这次冒险结束后从阿伊莎那里拿到的一些金币,总量已经颇为可观。之前部落里商人不多,有钱也花不出去,现在商旅云集,自然要好好消费一番。至少,要买把新的弯刀和匕首,如果还有其他装备,那自然更好。日后如果再次冒险,多一件好的装备往往就意味着生死之别。
穆哈迪穿过贩卖水果,香料以及种种织物的摊位。又挥手赶开了贩卖甜酒,致幻饮料,以及春药的猥琐小贩,最后来到巴扎里最大的一个帐篷面前。这家店铺的位置极好,又支起了丝绸的帐篷,想必花了大价钱。帐篷上飘扬着彩旗,上面画着交叉的弯刀和好多种文字,说明这是个贩卖武器的店铺。
穆哈迪迈步进入大帐篷,发现这里面挤满了精灵和其他顾客,讨价还价的声音响成了一片,还有些顾客因为看中同一件商品而发生了争吵。看来因为获得了一大笔飞来横财,大家都想给自己换上些上等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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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摆开了一圈地摊,展示着各种各样的武器,甚至还有一些就挂在四壁的帷幔上。这些兵器的种类无所不包,从弯刃剑,反曲刀,多节鞭到鸭嘴斧,权杖等等都有展示。穆哈迪饶有兴味的观赏着,同时在心里把这些阿塔斯的兵器和地球上的冷兵器做对比。
从造型上看,这里的武器和地球上的区别不是很大。弯刃剑和鸭嘴斧有明显的古埃及风格,但是一些局部地方的装饰还是能看出差别。各种各样的弯刀则类似典型的中东武器,从弧度和重心上看,一部分具有萨珊波斯特色,其他的则更具有阿拉伯半岛的武器规格。
阿塔斯的武器最令人惊异的还是它们的材质,穆哈迪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见到的大部分武器不是黑曜石做成的,就是用动物骨骼做成的。那时候他还以为这个世界缺乏金属冶炼技术呢。后来才知道,阿塔斯倒不是没有冶金技术,而是金属资源极其匮乏,所以金属武器十分罕见。
甚至可以这样评价,阿塔斯的冶金水平,比地球上中世纪时还要高不少。正因为金属的稀缺,所以匠人们对这为数不多的武器精益求精,让它们有了独特的美感和致命的威力。
穆哈迪拿起一把做工精细的弯刀,拔刀出鞘,仔细观察。
这是一把类似阿拉伯弯刀的武器,但是它的材料并非钢铁,而是精金。这种阿塔斯上特有的金属有着独特的银蓝色金属光泽,幽幽反着寒光。非常沉重,密度至少是铁的一倍半,而且它的硬度也非常惊人。在与普通钢刀的较量中,它可以把对方劈成碎片而自身没有分毫卷刃。
它的刀鞘也很有特色,是用木头制成的,但是一面镶上了整块黄铜,雕刻有怪兽花纹,并间杂水晶碎片作为装饰。另一面就是光秃秃的木头,似乎这种只装饰一面的风格也是阿塔斯的惯例。
少年横过刀身,观察它的刀肌和花纹一般的烧刃纹路,刀背处的纹路脉络好像十几层云梯,刀刃前部的纹理则如翻卷的玛瑙纹。少年挥舞了一下,感受着它的重心。
“这把好刀你如何肯交换?”穆哈迪向摊主询问价格。
“对于像您这样了不起的勇士,”摊主看出他有兴趣,立马开始恭维。“我又如何肯收钱呢?难道宝刀不是只有在英雄手中,才会呈现出它的价值吗?”
摊主接着又说,“但那高踞于世间万事万物之上的命运,实在是个十足的婊子。她吝啬又无情,带给我这个可怜的商人三个老婆和八个孩子养育。它让我捉襟见肘,只能勉强糊口,实无此余力行这宝刀赠英雄的慷慨举动。幸好英雄高义而又慷慨,应该不会为难我这个可怜的商人吧!”
穆哈迪对这套说辞嗤之以鼻,沙漠里的行商们都爱这么说,好像这是种仪式化的交易步骤一样。对于这种恭维,他早就免疫了。
“我出二十个尤里克金币。”
那商人顿时一阵哀嚎,又赌天咒地的宣布自己实际上已经欠下巨款,如果不能迅速还清,那么他就会被人杀死示众,而他的老婆孩子也会全数沦为奴隶。穆哈迪和他讨价还价,说了又说,听完了七个版本的悲惨故事,最后才以四个提尔金币,十三枚尤里克金币,外加两块陶币做小费的价格成交。
看到成交,那商人立刻收起可怜兮兮的嘴脸,兴高采烈的夸耀穆哈迪的眼光,然后握着他的手狠狠宣布两人已经成了一辈子的好朋友,下次再买武器一定要光顾他的生意云云。穆哈迪不耐烦,就径自走开,留在商人在原地挥手道别。
其他的摊位也展示着各式各样的惊奇装备,穆哈迪拿起一枚动物骨骼制造飞镖把玩了一会,又看了看用蜥蜴肌腱制作而成的鞭子和用昆虫下颚制造的奇形武器,最后走到一个贩卖远程武器的武器贩子对面。
这个摊位周围围了一圈顾客,大都是天蝎部落里通过咬箭仪式的武士,正在兴致勃勃的对摊位上的各式弓弩评头论足。
这个世界的精灵虽然和传统故事里的精灵大不相同,有一点确实一样的,那就是他们确实都很擅长弓箭。天蝎部落的精灵武士们一直都以骑射无敌自夸,而他们的本领也着实配的上这点。
这个摊位上展示着十几种不同的弓,还有金属箭头的箭矢供顾客试用。这时一个中年精灵拿起了一把弓臂上长下短的骨制长弓,上弦试了试,满意的要买。却被另一个年轻一些的精灵打断,原来他也想买这把弓。
这两位立刻争执起来,言语升级为咒骂,咒骂又化为打斗。周围的人,无论精灵们,还是做生意的人类商人,都没有上前阻止,而是面带微笑的围观,时不时还大声叫好。
中年精灵用弓弦解决了战斗,受害者的脑袋被他勒成了紫红色,眼睛都突的要掉出来了。他获胜后坦然的接受着围观者的欢呼,付账买下了骨弓。然后他拔出佩刀割下尸体的头颅,并搜走财物作为自己的战利品。至于那具无头尸体,最后被一个摊主的帮手拖出去了。
穆哈迪听到一个摊主小心的对另一个好像被吓住了的摊主轻声说,“……第一次?这些精灵野蛮人就是这样的,它们过节的时候要是没搞出三条命案,就算彻底的失败。”
一把另类的反曲弓吸引了少年的注意,它也是骨制的,有着优美的曲线,弓臂不长,但是极富力量感。
“这是把鲸骨弓!年轻的武士,它……”武器贩子开始介绍,但穆哈迪打断了他。
“你说这是把鲸骨弓?世界上有鲸?”
“现在当然没有,那可是一种上古怪兽,生活在阿塔斯还遍布海洋的那个时代。”商人用卖关子的语气形容,“想象一下吧,一个几乎覆盖整个世界的海洋!无穷无尽的水啊!而这种叫鲸的大怪物就在这海里畅游,它们能长到几千尺长,靠得就是这种坚韧又结实的骨头!”
“海水干涸后,海床形成了无比辽阔的盐地平原,那些勇敢的冒险者们就从盐平原上搜集骨头,制成这种了不起的武器。”
挺有意思,穆哈迪心想。然后拿起弓条,又接过老板递过来的蜥蜴筋键给弓上好弦,开弓比了比姿势。
这个世界上的人们大都使用蒙古式开弓法,拉弓弦的手用大拇指扣弦,箭尾卡在拇指和食指的指窝处。但是穆哈迪还保留着地球上的习惯,用地中海式开弓法。一手开弓,另外一只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来拉弓弦,并且把箭尾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自然的一撒。
这一发只是测试,所以穆哈迪并没有真的放箭,不过那种流畅的感觉还是让他非常满意,几乎是立刻就决定买下这弓。
买好了弯刀和弓,穆哈迪已经心满意足,准备打道回府。然而在临走之前,他惊讶的发现,在这个卖武器的帐篷里,有一个角落,一张乏人问津的摊位上竟然摆了好些书来卖。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坐在摊位后面,他头上裹着大大的白布包头,穿着肥大但是在踝部扎紧的裤子,一手拿着水烟,正在吞云吐雾。
鬼使神差的,穆哈迪向老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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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在这里贩卖书籍,真是个奇怪的选择,老头。”
老头没有理他,穆哈迪还以为对方没有听见自己的话。但是对方睁了睁眯着的眼睛,吐出一大股烟雾,然后才说:“正用来吸引你这样的对奇怪事物感兴趣的客人。”
“过来,坐下来。”他指了指摊位面前的空地,“你是来购买《贾希利叶诗歌集》的么,年轻人?”
“恐怕我没听说过什么《贾希利叶诗歌集》。”穆哈迪盘腿坐下,“不过也许我可以看看你其它的商品。”
虽然隐藏的极好,但是穆哈迪注意到了老人眼里一闪即逝的错愕,难道自己说了什么错误的话么?
“啊,随便随便。这里都是最上等的书籍,最精美的装订!由新生之年代流传下来的炼金术秘籍,艾布·杜阿德·伊雅迪亲手誊写的十四行诗抄本,还有各种传奇故事,历史书籍,甚至还有神秘的《阿斯维托》,记载上古时代的种种禁忌知识!”
穆哈迪看都不看一眼,对于阿塔斯的文字,他几乎还处于一无所知的阶段,本来也看不懂这些书。
“为什么你会选择在这里卖书呢?”
“文字和知识,不幸的是,也属于武器的一种。尤其当它们被掌握在恰当的人手里的时候。”
穆哈迪对这一点倒是深表赞同,不过他现在连字都不认识,当务之急还是快点想办法学会文字,而这也是他光顾书摊的目的。
“如果我要从现在开始学习精灵文,这里哪一本书最能帮的上我?”穆哈迪其实连人类的文字也不懂,但是他不想让人看出这点来。受前世教育的影响,他认为不识字是一件挺丢脸的事。
“我建议你选择这一本,”老头从一堆书中抽去一本不薄不厚,用蜥蜴皮做封面的册子,“你需要一个识字的师傅教你精灵文,但这本书可以帮你开始,《阿塔斯的传奇故事以及桌台平原的历史》。”
儿童启蒙读物?穆哈迪心想,不过也许正好是自己需要的。“我要这一本。”
“你确定不要《贾希利叶诗歌集》么?”老头在穆哈迪临走前又漫不经心的问。
我又不识字,当然不要。少年挥挥手,径自走出了大帐篷。
巴扎里还是那么热闹,就在穆哈迪回自己住处的路上,一个形色匆匆的老精灵却一把叫住他。
老精灵名叫卡里姆,是部落里的文书,至少九十多岁了,但是以阿塔斯精灵的标准来看,倒还不算垂暮之年。
卡里姆生的高瘦,一双锐利的杏仁黄眼睛,还有个鹰钩鼻,身上没穿甲胄,只有件脏兮兮的土黄袍子,和沙漠一个色。他腋下用皮带绑住了自己的钱包,防止被小偷偷去,乱蓬蓬的褐色头发和从不修剪的胡子中缀满了沙粒。
穆哈迪似乎想起了什么,虽然自己对部落里的很多成员都还不熟悉,法图麦也很少主动给自己介绍他们,但有次她的确提及卡里姆是部落里为数不多的几个能识文断字的学者之一。据说她一开始还打算把自己送过去打下手呢,后来因为自己实在不识字,又能够靠兑币赚钱,就不了了之了。
“啊,穆哈迪,遇到你真是太好了,我正有事要你去做。”老精灵神秘兮兮的凑上前来,“这事不宜张扬,我们到前面再谈。”
正好我也要找你学习文字,穆哈迪心想,于是欣然应允,跟随着前行。
到了目的地,穆哈迪看到巴扎里清理出一片空地,二十几个神情萎靡,眼神空洞的俘虏被结结实实的绑在一起,有精灵也有人类。
这些是奴隶,穆哈迪意识到,联想到自己,心中顿时一片恶心的反胃感。
老精灵卡里姆鬼鬼祟祟的附耳上来,告诉穆哈迪这些都是最近捉到的战俘。自从发现遗迹后,很多不自量力的小部落,甚至还有冒险者都动起了鬼主意。当然,他们中没人成功,勉强活下来的话,最好也只能沦为俘虏。而半身人一类的种族太过桀骜不逊,即使是捉住了也会杀掉。
原来老精灵卡里姆花钱把别人手里的俘虏都买了过来,打算开一场奴隶拍卖会。“嘿嘿嘿嘿,提尔废除了奴隶制不是么,现在这些东西可是枪手货,我正要大赚一笔!”
卡里姆的得意主张是,由他召开拍卖会,同时穆哈迪躲在人群里做托,抬高价格。由于少年是人类,那些商人也看不出来他和卖方串通。事成之后,四分之一的收入都归他。
“不会有人告密吧……”穆哈迪小心的质疑。
“谁敢?!”老人威风的承诺,“事后咱们宰了那个杂碎,看谁不长眼。”
穆哈迪心情复杂的看了一眼等待被卖的奴隶,有男有女,多半破衣烂衫,衣不蔽体,让少年生出几分同情。
“我可以帮你,但是报酬要改一下。”穆哈迪申明。
老精灵以为他嫌钱少,“那可是四分之一的金币啊,年轻人!我年轻的时候,梦里梦到这么多钱都会笑醒,难道还不够么?”
“我只要六分之一的金子,”穆哈迪摇摇头,“但是你以后要抽空教我写精灵文……”
“这个好说,”卡里姆忙不迭的点头同意。
“还有,这里的奴隶卖不出去的话,就都转让给我如何?”穆哈迪提出第二个条件。
卡里姆思考了一会,同意道“行,只要不是因为你刻意抬价导致流拍的话。”
商议已定,穆哈迪就向老精灵告辞离去。等拍卖开始的时候再换好衣服偷偷溜回来。
于此同时,在巴扎的另一角。
法赫德面带爽朗的笑容,悠然自得的步入那个卖武器的大帐篷。
他挤过交易的人群,径直走到卖书的老者面前,在一片嘈杂中盘腿做好。
“老头,你这里有没有《贾希利叶诗歌集》卖?”他用一种旁人难以听懂的城市俚语发问,四周没人能在如此喧闹的环境下听清他说什么。
老头吐出烟雾,也用同一种语言,回答“只有提尔的抄本,最后一份了。”
“虽然可惜,但是我还是买吧。”法赫德笑着说。
老者见暗号对上,才放心的说,“提尔的执政会议向您致敬,助您早日取得你想要的。”
“那你们可得再送一批武器来这里,”法赫德装作欣赏商品的样子,口中说出的话却全然不相干,“我勉强说服了酋长同意和提尔结盟,但我需要更多的资源加强我的话语权。”
“这恐怕不行,现在城里的局面很紧张,有人在行动,有人在等待。”老者断然拒绝。
“那我所能做的可就孰为有限喽。”法赫德嘻嘻一乐,“不过部落已经决定送出一批使者去提尔,该怎么拉拢,就看执政议会的了。”
“呃,对了,代我向尊敬的福瓦德先生问好。”法赫德拿起《贾希利叶诗歌集》,转身要走,却被突然叫住。
“你可能想要知道,今天你是我的第二位客人。”老者出声。
虽然法赫德的笑容一点也不曾变得黯淡,但某种绝非欢乐的神情从他眼中一闪而过。“怎么,居然真有人会对买书感兴趣?说说他什么样。”
“是个人类,但是带着你们部落的徽记。”他描述了穆哈迪的容貌。
“有趣,这还真是有趣。”法赫德赞叹,“不用担心那个人,他只是碰巧而已。并非真的疑心你是个间谍,你可以安全的回去复命。
“如此最好。”老者一边看着法赫德的身影离去,一边抽了口水烟,低声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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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哈迪找出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所穿的那件有金色流苏和银丝滚边的袍子穿上,仔细打量了自己一番,发现确实看不出自己身上有半点部落的标记了,才心满意足的出门。
按照传统,宰牲节的第一天是贸易日,第二天是娱乐日,第三天本来应该是拜神的日子。但是现在阿塔斯上没有神,而精灵们也不信仰任何偶像,所以第三天就变成了纵欲的日子,每一名部落成员都会纵情歌舞,喝各种致幻饮料喝得不醒人事,最后在陌生的床上陌生人的身边醒来。
贸易日的最会一天往往是各种拍卖会,不过平时拍卖的是各种牲畜,这一次却要拍卖奴隶。
穆哈迪遵照吩咐,装作顾客的样子,悠闲的来到拍卖场。用一副兴致勃勃的神情打量着跃跃欲试的人群。
所谓拍卖场,不过是老卡里姆临时用木头和绳子围出来的一片空地,一块幕布被布置在拍卖场的后方,充当后台,待卖的奴隶们就被押在那里。
卡里姆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一个破烂的板条箱,充当讲台,他就站在板条箱上,宣布拍卖开始。
“啊,”他用口音极重的人类通用语说,“多么美妙的结合,奴隶站在我左边。口袋里有钱的人站在我右边。一毛不拔的吝啬鬼站在中间。”
围观的人群发出轻笑,这些卖家有人类也有精灵,甚至还有个矮人商人,他要站在垫脚石上才能不让自己被挡住视线。
老卡里姆用慷慨激昂的语气调动着听众的情绪,“现在我来看看今天的第一件商品!一个强壮的战士!”
话音未落,一个助手就牵出来一个人,双手被粗绳反绑在背后,眼睛蒙着块破布,嘴里塞了把不知道什么东西。
看得出他是个战士,站立的姿势,虎口的茧子,都说明了这一点。大概原来是个冒险者吧,要不就是附近人类部落的战士,反正他现在已经战败被捉,沦为奴隶。
人群开始出价,有个大腹便便的人类商人先出一匹肉用蜥,跟着又有些商人也开始出价,人类和精灵都有,价格很快从一匹蜥蜴飙升到两匹蜥蜴,然后又变成一只毛驼。
一般在拍卖会上,人们会习惯用大牲畜出价而非金属货币。因为货币的种类实在太多,拍卖时换算起来很麻烦,所以用牲畜计价就会方便的多。
竞价没有持续多久就结束了,一个肥胖的精灵商人出到两匹毛驼。卡里姆询问了许久,都没有人再加价,最后终于以两匹毛驼宣告成交。
一般来说这些被俘的战士不是很好的商品,无论是沙漠牧民还是冒险者,都太过桀骜不逊,难以被真正驯服。大多数商人更中意那些出身城邦的债务奴隶或者契约奴隶,也就是被沙漠民蔑称为“下跪之民”的人们,他们比较顺从,因此是最好的奴隶。
至于穆哈迪自己,他的地位现在很特殊,虽然从属于法图麦,但也同时是部落的武士。而精灵游牧民的文化和城邦里的迥然不同,他们崇尚武力,注重荣耀,任何人都可以提出用弯刀解决任何问题。甚至奴隶也可以提出与主人战斗,而没有精灵会冒着大丢颜面的风险拒绝。当然,倒是很少有自由人提出向奴隶挑战,因为他们觉得那样打赢了也毫无荣誉。
说起来,这种特殊的文化,和地球上大部分地区的奴隶制度并不相同,倒是有些类似埃及阿尤布-馬穆鲁克王朝时期的馬穆鲁克兵。(至于说馬穆鲁克兵要阉割,那是不折不扣的谣传。)
现在,提尔四周地区奴隶匮乏,商人们大概也顾不了那许多了,所以什么奴隶都想收入囊中。
穆哈迪在第一轮竞拍中没有出手,只是耐心的观察那些叫价的商人,研究他们,揣摩他们。
“你必须把握住他们的每一个思绪,你才能真正读懂人心”这是天琴在课上提到的一句。穆哈迪还不达不到那个境界,不过现在牛刀小试一番倒是无妨。
卡里姆带上来的第二个奴隶,这是个有些瘦弱的女精灵,早被骑过无数次了,一身布袍都变得破破烂烂。虽然卡里姆嘶声力竭的推荐,信誓旦旦的宣称她其实是个无比的美人,比自己的几个老婆新婚时都漂亮的多。但是应者寥寥,大多数商人都无精打采。毕竟这女精灵看上去太瘦弱,不可能生下一个强健的儿子,单纯作为暖床奴隶的话又太贵了。
最后的买主依然是那个肥胖的精灵商人,他浑身散发着薰香的气味,梳理整齐的头发上泛着油光。一件薄薄的藏青色长袍披在他身上,露出一边Ru房。真是,我从没见过这么难看的男人**,穆哈迪心想。
他的长袍只有一边在肩头用一个金色扣搭扣住,走路时,他用左手固定住袍子,右手抓一根雕刻了把手的短皮鞭。一对女奴跟在他身边,一个支起一张亚麻布遮阳伞,一个充当他的翻译。
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穆哈迪知道今晚的肥蜥蜴找到了,今天定要狠狠宰这个人一番。
“告诉那只老蝎子,我没有时间瞎耗。”肥胖精灵商人用混合了俚语,鼻音,以及许多黑话的一种精灵方言说。穆哈迪勉强能听懂,但是显然大部分在场的商人都听的云山雾绕。
“达伍德老爷说,请尊贵的主持人加快拍卖的进程。”翻译女孩说。
“告诉他,这里太热了,达伍德老爷没有耐心等在这里,让他把剩下的奴隶一起打包拍卖。”达伍德汗流如雨,不耐烦的说。
“达伍德老爷诚挚的建议,能否将剩下的奴隶一并拍卖?”奴隶用标准人类通用语转述,“老爷承诺绝对会付出公正的价格。”
卡里姆有些犹豫,有些俘虏被抓到时就受伤了,有可能卖不出去。但是如果打包出售的话,又怕对方压价。想到这里,他用毫不引人注意的眼光注视了隐藏在人群里的穆哈迪一瞬,下定决心,“好!那我们就依这位好商人的愿,接下来全部的奴隶,一起打包出售!”
-------------------------------------------P.S.这两天课业很多,我因为赶一个groupproject,所以没能按时更新。很快主角就要结束沙漠里的生活,进入提尔城了,那时剧情才真正展开。请大家期待。
顺便,给某些不知道水烟是什么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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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个助手从后台拖出了全部的二十几个俘虏,用绳子串着,像牵牲口一样把他们带到拍卖场中央。
估计卡里姆事先给这些俘虏灌了被称为“夜影之水”的致幻饮料,所以现在看上去这些人都显得很驯顺服从,没有要反抗的迹象。当然,那两个拿着弯刀站在一旁的助手可能也促使了这些人老实一点。
老精灵走到奴隶们面前,得意的抬起一名奴隶的手臂,展示他的肌肉。“都是健康的上等货色,看这古典雕塑一般的肌肉!力大耐用,而且绝对服从!”
然后他又踱步到一个女精灵奴隶面前,一把掀起长袍,露出对方的大腿根部,下流的戏谑了一句,说:“做暖床奴隶的最佳选择!”
观众中爆发出猥琐的笑声,卡里姆接着说,“接下来所有的奴隶一并打包出售!起价十头毛驼,在整个提尔地区你都不可能再找到这么一批好货了,欲购从速!”
“我出十一头毛驼!”有人喊。
十二头,十五头,在一次次叫价中,价格很快被抬高到二十头。
这时候那个肥胖的精灵商人达伍德终于出手了,他压低对自己的翻译女奴说:“这些奴隶还不错,我看到好几个不错的战士,对,还有暖床奴隶!告诉那老头,达伍德老爷愿意出价二十五头毛驼!”
卡里姆站在拍卖场中间,听不到这小声的交谈,穆哈迪却听的十分仔细。那个翻译女奴说:“达伍德老爷对这些奴隶的价格并不满意!达伍德老爷认为他们被高估了!但是他依然愿意出二十五头毛驼,因为老爷是个慷慨的人。”
这下跟价的人少了很多,有人出到了二十七头毛驼。穆哈迪适时出手了,用响亮的通用语镇定的宣布:
“三十头。”
“这个混蛋,坏我的事。”肥商人达伍德说,“告诉他来舔我的卵蛋,我要把他那张小白脸上涂满虫蜜,掩盖住他那一身屎尿味,然后让蚂蚁去吃。”
穆哈迪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什么反应也没有。那个奴隶女孩问达伍德:“真这样说?主人?!”
他用那根把手雕刻成蛇形的鞭子抽了女孩一下,“当然不能这么说,你是母蜥蜴还是女人,问这么愚蠢的问题?告诉他达伍德老爷是来自尤里克的大商业家族,出三十二头毛驼,告诉他,年轻人要懂得知难而退。”
“老爷愿意出价三十二头毛驼。”翻译女孩对卡里姆说,然后转向穆哈迪,“这位年轻英俊的武士,您可否选择一份来自尤里克的友谊,而不是把财富虚掷到无谓的浪费中?我的主人确实需要这批货物,而他总能得到他想要的,哪怕要为此做些不友好的事。”
他在威胁自己,穆哈迪明白。他耐心听完翻译,才对卡里姆说:“四十头毛驼。”
“人类蛮子不知好歹,有朝一日我定叫你落到我手里,那时候我要把你训练成娈童,哭喊着恳求老爷的恩赐。”达伍德露出洁白的牙齿,对穆哈迪微笑,接着对翻译说,“告诉他老爷送他一把好刀作为礼物,叫他快滚!”
“达伍德老爷很遗憾,但是他依然渴望您的友谊。”翻译女孩说,“他愿意送您一把无双的宝刀,作为礼物。只要您不再与他争夺这批货物。”
“你出不到比四十头毛驼更多的价钱了?”等翻译完成后,穆哈迪评论,“我要得是肉,不是钢铁,叫他自己留着那把好刀把。”
“气死我了,五十头毛驼。”达伍德气急败坏。
“那我出六十头。”穆哈迪跟到,他看出来对方不可能放弃,自然要好好敲诈这奴隶贩子一通。
“七十头!”达伍德通过翻译说。
卡里姆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唯一担心的就是穆哈迪不要玩过火了,到时候流拍了吃亏的就是自己了。
“这人居然跟我对上了,是不是敌对的商业家族派来的?”达伍德看到穆哈迪又要加价,对自己的翻译说。
“达伍德老爷说您很有魄力。”翻译说。
“让他睁大那双贼眼。”
“老爷请你仔细观察。”
“我胸口佩戴的可是两名巫王的印记,意味着我受到两名巫王的保护!达伍德家族在任何地方都吃得开,既是在巫王的宫廷里也会被奉为上宾!”
翻译如实的转述了这些话,不过用了更礼貌的语法。
“告诉他,达伍德老爷要把他带到尤里克去,到时候我会给他找些乐子。让他知道什么是欢场上的八大体位和六种不同的道具。“
“无论如何,老爷邀请您拨冗前往尤里克一番,那里有各种美景和新奇的享乐。”奴隶女孩说。
“等他一入城,我就会把他抓起来,好好玩弄。等到玩腻了就把他扔到角斗场里去,和各种怪物肉搏。”达伍德低吼。
“那里有种种精彩的决斗表演,您可以观赏。”
“九十头毛驼。”穆哈迪喊出来,接着又告诉翻译,“回禀你的主人,就说天蝎部落的哈桑愿意有朝一日前往拜访美丽的尤里克城。”他随口抱上部落里那个和自己不对付的武士的名字。
“一百头!”达伍德咬牙切齿的最后说。
穆哈迪观察对方绷紧的面部肌肉和攥的发白的手指关节,知道已经把这个家伙逼得了绝地,于是意味深长的对主持人笑笑,沉声宣布“我退出。”
卡里姆哈哈大笑,一场拍卖竟收入了过百匹毛驼,自己一跃之间就成为了部落里最富有的人之一。这个穆哈迪确实挺机灵,他想。
“天蝎部落的哈桑,我记住这个名字了。”那商人临走前恶狠狠的咒骂,“我不会忘记这一天的,绝不。”
“老爷提醒您不要忘记他的邀请。”
穆哈迪矜持的笑笑,知道今天又为哈桑树立了一个敌人,让他去头痛吧。不过,这个奴隶贩子还真富裕,自己是不是该再想想办法大捞一笔呢?
很快,卡里姆就跑去部落外围完成了毛驼的交割,奴隶商人在一旁气呼呼的指挥手下把毛驼上的鞍具都卸下来。
那些奴隶还不知道新的主人是个什么货色,但是少年在刚才的交易中可是观察的一清二楚。就算我帮你们一个忙吧,他心想,一个再整奴隶贩子一次的主意在脑海里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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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也很忙,学校事情很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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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一般会在部落里停留几天,充分补给之后再出发,所以穆哈迪还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宰牲节的第二天是娱乐的日子,这一天部落里的人会在一起聚餐,角力,以及比武。外来的商旅和冒险者们不被允许参加这天的活动,所以他们只能在定居地外围搭起自己的营帐,照料自己的坐骑。
等到部落里的成员们都来到一片空地坐好,酋长阿比阿德先上前宣布了部落最近的大事,包括和提尔城的结盟,还有征伐附近几个小部落的决定。
穆哈迪记得之前自己的咬箭仪式上,酋长还信誓旦旦的说决不会对城里的“下跪民”低头。现在又宣布已经和提尔结盟,翻脸比翻书还快,不知道该说之前那是麻痹对手还是毫无节操。
还有一点引人注意的是,酋长制定法赫德也可以独领一队人马。这很不寻常,因为之前部落里出战,似乎都是由“红手”带队的。大概是因为“红手”之前接了个劫杀提尔信使的活,不得新盟友信任吧,总之,法赫德如愿以偿的更进一步。
不过显然,法图麦对此很不高兴,即使她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她无意识时做出的小动作的力度和频率都暴露出了她真正的想法,像写在纸上那样清晰可见。
“尔一德·艾多哈!”阿比阿德宣布,今天的仪式正式开始。
一大群肉用蜥被牵到部落里每个武士面前,少年面前也有一头。他学着别人的样子,一只手固定住这些畜生的脑袋,用弯刀顶到他们喉咙下面,然后用力一划。
只是微微有些暖意的粘稠血液流了出来,每个武士都用沾满血的手在脸上涂抹出一个吓人的战彩,任凭死掉的蜥蜴还在自己面前无意识的抽搐扭动。
接下来是美食时间,肉用蜥被去皮,切成碎块,放到火堆上烧烤。香料和各种辛辣的调味品撒到烤肉上面,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其它各式各样的食品也被端了上来,油炸出来的馓子,涂上了虫蜜的熏肉,还有烤虫卵,蜥蜴脑以及好多难以名状的料理。
节日的正餐是一头烤毛驼,早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被放入馕坑烧烤,这会已经做好了。四个精灵小伙子才能吃力的把它从坑中抬出来,挪到空地中央。酋长上前用自己的弯刀剖开了它,穆哈迪才发现这只毛驼肚子里的内脏早就被清理干净了,里面塞了一只大号肉用蜥,而这蜥蜴的肚子里还塞了沙鹫蛋。
每一位部落成员,精灵们,还有穆哈迪,都在豪饮猛吃。因为是节日的关系,所以他们有机会喝到那种有好些酸疙瘩的发酵马奶。虽然卖相不佳,但绝对可称的上不多见的美味。
喧闹和嬉笑充满了四野,兴高采烈的精灵们或放声高歌,或彼此打闹殴斗,一派生气勃勃。
阿比阿德再一次上前,抬起双手示意大家暂时安静,用威严的语调宣布:“现在我们进入运动环节!让艳阳与风沙见证天蝎部落的勇气的力量!”
一阵应和的大吼响起,跃跃欲试的表情出现在每一个精灵,甚至稚气未脱的小孩子的脸上。穆哈迪被这种气氛所感染,也跟着大吼了几句。
首先精灵们开始比试射箭的本领,方法是一个精灵在一边扔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然后另一名精灵站在百尺之外搭箭射击。
众武士纷纷上前献技,连有些女子和小孩也上场表现了一下。轮到穆哈迪上场的时候,人群中一个大高个站了起来。
哈桑今天没有巡逻任务,自然也来参加节日的庆典。看到穆哈迪要登场献技,他也走了过来,那双杏仁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嘲讽和不屑之意。
如果说语言也能有个拟人化的形象的话,那么此时的哈桑无疑最好的诠释了什么叫做目中无人。他瞪着穆哈迪,威胁的说:“你应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吧,小人类。从你来到部落的那一天起,我就看你不爽。人类没一个好货。”
他拿出自己的弓,“可是你那时只是个奴隶,我不屑于主动挑战你。所以你才能到处晃着你那张令人生厌的小白脸在巴扎里做买卖。”
“今天我们就堂堂正正比试一番,如果你输了的话,那你以后再见到哈桑大爷,永远必须跪下来吻我踩过的沙子!”
“看得出你很自信,”穆哈迪拿出自己的鲸骨长弓,不紧不慢的给长弓上了弦。“我喜欢这一点,因为这样等我赢了你的时候,乐趣就更大了,不是么?人说胜利只有带上讽刺的成分作为调味的时候,才最甜蜜。”
虽然穆哈迪不是一个易怒的人,但是对方三番两次的攻击他的人类身份,很是让他恼火。
“同样的话我奉还给你!”哈桑怒道,“我等不及看到你那张刻薄的小嘴亲吻沙子时的情景了!”
两人约定好同射一块石头比试,随着一声信号发出,站在一头的精灵扔出一块不大不小的圆石。
两人同时搭弓射箭,嗖的一声,两只剪同时命中正在空中下坠的石头。
围观的武士们齐声喝彩,法图麦在大声给穆哈迪助威。
少年暗道侥幸,说到射箭,他可不怎么擅长。在地球上没有多少机会练习,而且多数时候都是用现代工艺的复合弓,这种传统弓还真没什么机会去碰。
好在掌握灵能以后,他对身体的掌握程度也高了很多,而且拥有了几乎能详尽感知到周边动静的预感,这让他的箭法突飞猛进。
哈桑不会灵能,完全是凭借本身的箭法来比试,自然吃了点亏。
“再来!”哈桑大吼,他显然不能容忍和一个人类打平。
对面的精灵又扔出一块石头,穆哈迪搭箭瞄准,稳稳的射出。
谁料到哈桑这次居然没有抢着放箭,而是等穆哈迪射出了一箭,才把弓拉满,瞄准少年空中飞出的箭矢放箭。
这一下去的好快,后发先至,居然把穆哈迪的箭给撞歪了。少年心里暗道一声漂亮,又低骂出一声可恶。
哈桑立刻射出第二箭,正冲着落下的石头飞去。穆哈迪用尽全身力气,包括心灵移物的能力辅助开弓,射出力若千钧的一发。同样在半空中击中了哈桑的箭,结果石头落地前,两人都没有机会再射出第三箭了。
一股雷鸣般的掌声从围观者中响起,方才两人各自射出的两箭,都展示出了极高的箭术和镇定的心理素质。部落民最崇拜勇者,这精彩绝伦的表演让观众如痴如醉,目眩神涟,不由得都大声喝起彩来。
虽然如此,由于两人都没射中石头,双双被淘汰出局。哈桑信誓旦旦的保证要在接下来的其他项目中好好羞辱穆哈迪一番,后者当着整个部落的面大度的表示接受挑战,然后宣布如果自己获胜,哈桑要亲吻部落里每个人走过的沙地。
剩下的射箭比赛里,各位武士纷纷一展所长,最后的决赛在法赫德和法图麦之间展开。穆哈迪不知道该为谁助威,就笼统的呼喊。
三次同样击中石头后,法赫德表演了一招用一只手夹三只箭连环射击的绝活,连续击落了法图麦的两只箭,然后抢在对方的第三只箭射出之前,击中了离地只有二尺不到的目标。
看到法图麦气呼呼的坐回来,少年靠近了一点,细心宽慰她。
“你也许想知道,我恰好有一个办法,能让你胜过那个法赫德一头。”
“有话就快说!”法图麦被吸引了。
“法赫德因为促成和提尔的同盟,才在部落里提高了地位,不错吧。”
“对,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是,我知道一个机会,可以让你也为部落立下大功。一队富裕的商队正打算离开这里,而且他们缺乏牲畜,必然行动缓慢。更妙的是,我还知道他们和尤里克的巫王有关系,所以在提尔和巫王们为敌的今天,不会有城邦的治安队出来护送他们,或者事后追究。”穆哈迪用诱惑的口气说,“你怎么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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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说一点。”精灵少女压低声音,回道。
穆哈迪详细介绍了那个奴隶贩子的样貌和特征,着意夸张了对方的富裕和傲慢。“他们这两天就会出发。不过因为带着大量奴隶,又刚刚付出了大量牲畜,所以他在沙漠里会走的很慢。”
“你清不清楚他们有多少护卫力量?”法图麦似乎有些意动了,开始询问对方商队的具体细节。
“不清楚……”穆哈迪说,但这时好像有一道灵光击中他的脑海,于是紧接着又补充,“不过肯定并不很多。”
“为什么?你能肯定么?”少女凑近了问,呼出的气热呼呼的。
“因为他之前付出了一百头毛驼啊!”
“这意味着一件事,就是他手下必然有众多的御夫。想想看,即使一名御夫驾驭两匹毛驼,那也有至少五十个。”穆哈迪沿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下去,“而且他身边还带了一些杂役,例如翻译奴隶和支遮阳伞的奴隶。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就是他的护卫并不多。”
“嗯。有些道理。”少女以几乎微不可见的幅度点点头,“至少一百头毛驼和五十名御夫,要是再带上不少护卫的话,就超过了附近大多数绿洲的承载能力,他们早就因为找不到足够的水源困死在沙漠里了。”
“那你同意了?”穆哈迪问。
法图麦比了个否认的手势,“先派几个小家伙去暗中观察那队一下,看看他们在部落里停留要补充多少补给品。万无一失了再说。”
也只能这样了,穆哈迪同意,正好这时酋长召唤他上前参加下一项运动,于是他站起身来,抖落沙子,走上前去。
和射箭主要显示技艺不同,接下来的活动主要是宣扬展示个人的武勇。
穆哈迪站在观众中央,按照传统的习俗夸称自己有多么英勇和无畏。末了,他以“有人敢质疑我的陈述,测试我的勇气吗?!”结尾,正如古老的礼仪中所规定的那样。
看起来对于穆哈迪这个以人类之身晋级武士的少年,感兴趣的精灵还真不少。刚刚等他话音落地,就有四名精灵走上前来,围成一圈,对他提出挑战。
站在北方的那名精灵披着镶嵌金丝的罩袍,罩袍下面是一件锁子甲,他的弯刀把手闪烁着黄金的光泽。
位于南方的那位魁梧武士有一件华丽的蓝色斗篷,右手上绑着一个蓝色琉璃石圆盾,他用左手扶在自己武器的把手上。
身处东方的武士有着年轻的身形和深邃的眼神,他用面罩遮住大半个脸部,将自己的武器隐藏在珍珠色的长袍下。
最后是伫立在西方的哈桑,他穿着自己最好的一件铠甲,一脸横肉的面部因为沾满蜥蜴血而显得狰狞。他的眼神也好像充了血一样,凶恶而丑陋。
“四个人么?”穆哈迪发现自己在喃喃低语。
“替你收尸。”哈桑简洁的说。
“可谁又替你来收尸呢?”少年转身面对他,“哪一个先来!?”
“我。”穿金丝罩袍的精灵先出声了,他拔出金色的弯刀。
凭借灵能预感,穆哈迪轻巧的避开对手的攻击,矮身闪到侧面。接着拔出弯刀从下向上一击,刀面正中精灵的面部,使得他惨叫一声掩面摔了出去。
从观众中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喊,两个大概朋友或者亲属的部落成员上来,抬下去了倒地不醒人事的武士,一言不发的回到围观者中。
“下一个是谁?!”
有着深邃眼神的年轻精灵从长袍下拿出一把半手剑和一张用粗亚麻绳制成的大网来到穆哈迪面前,“我。”说着,他将网抛了出去。
穆哈迪一脚踩住大网,手指一拽,使对方失去了平衡。就在精灵武士向前绊倒时,他反转弯刀,用刀把狠狠击中了对手的下颚。
两个女精灵从观众中站起,对少年怒目而视,随即垂下了眼睛;她们带走了自己的丈夫,一股异香尾随着她们远去。
“下一个!”穆哈迪道。
蓝色斗篷的魁梧武士走上前来,他扔掉自己的武器和圆盾,“我要和你角力,穆哈迪。”
少年收回自己的弯刀,迎上对手。
在这一切发生之时,哈桑只是在一旁耐心的观察着,无论多么厌恶穆哈迪,他的战士本能也要求他先寻找对方的破绽。
魁梧武士用左手抓住少年的后颈,把他的头向前拉;穆哈迪也是一样的动作。随后,武士扭转身体,右臂绕过少年的左肩和脖子后部,拖紧他的头,使劲将它拉向自己的髋部,同时侧过身,把对方往前拽。
穆哈迪的手伸向对方的后背。他用左手抓住精灵的左肩,右手伸到他的膝盖后边,直起身来,使对手的两腿离开了地面。
有一会儿工夫,他将精灵像婴儿般抱在手中,随后又把对方举到与肩同高。他将武士摔到地上,猛扑上去,膝盖砸向对手的身体。少年再次站起身来时,他的对手没有动弹。
这是本我暗示的效果,这两天少年领悟到的一个新的灵能。可以激发出自身的全部潜力与激素,好像身处绝境的人迸发出平时难以想象的力道一样。
蓝色的魁梧武士退场以后,只剩下哈桑还站在穆哈迪面前,他注视着少年,冷冷的说:“我可不像那三个废柴一样不堪一击。”
“那么还站着干什么?”穆哈迪说,“上来证明它啊?若你不愿战斗,大可以后亲吻我走过的沙子。”
哈桑没有回答,直接抽刀冲了上来。穆哈迪闪身,避让,再躲开一击。
精金与精金在空中相交,少年被迫退开一步,化解对方的力道。
阿比阿德酋长也在认真的注视着这场比试的进行,让一个新加入的人类担任出使的重任,哪怕只是副使之一,还是太过冒险。这个人类少年有没有真本事,还需要足够的证明。
穆哈迪把弯刀交换到另一只手里,退开一段距离,开始凝聚灵能。然而哈桑不肯给他这个机会,立刻大步跟上,挥刀就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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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射着暗红色太阳光芒的水晶碎片在空中成形,但是还没开始加速就被弯刀拍落。
如果说哈桑对穆哈迪的灵能有那么一丁点畏惧,至少从他的行动上完全看不出来。他就好像一块巨石被热风凿刻而生,那把丑陋的大弯刀攥在带手套的右手里。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金属护具,只有用虫壳和皮革鞣制而成的轻便盔甲。
看来他专门这样穿戴,就是为了应付我的灵能。穆哈迪想,用物质灼烧能力迫使他丢掉武器,或者脱掉铠甲,都不可能了。
“上去和他打!”围观者中间爆发出喊声,看来他们不希望看到一味的退避。
穆哈迪自己也是轻装上阵,除却扩胫,臂铠,护喉,甲衣之外。只穿了柔软的皮衣和平滑的亚麻内衣,外罩一件素白色长袍。这些装备也大都是昨天在巴扎上买来的,不过加起来也不及哈桑那身二分之一的防护。
穆哈迪一直绕着对手转圈,引诱其发力攻击,希望能拖到对手露出破绽,或者连刀都举不起来的时候,再展开反扑。
两个决斗者之间,相距最多不过十尺,也没有见证人。这种部落里的比武就是这样,没有裁判,没有规则。唯一的约束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使出下作手段的,会被所有围观者永远瞧不起。
在没有人从旁护卫的情况下,心灵术士想在一名优秀的武士面前展现异能是非常困难的。至少,现在的穆哈迪不能做到这一点。
少年用弯刀突刺,但哈桑用护腕格开刀头,推向一旁,接着猛地挥动弯刀砍向对手。穆哈迪毫发无伤的避开,弯刀再次突刺。
哈桑砍向少年的弯刀,不过对手迅速的缩了回去。接着又是另一次突击,这回刀尖划过哈桑的胸前,发出类似指甲划过玻璃的刮割声,令人牙酸。它切开一小片长袍,在虫壳上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
穆哈迪作势显现灵能,迫使对手不得不紧紧缠上来,不得喘息。哈桑步履沉重的冲锋,砍向少年的头颅。后者轻易的避开了这一击,“你太迟钝了,在你能砍到我之前,太阳就会落了又升。”
和两人的上一次决斗比较起来,哈桑虽然针对性的准备了一些应付灵能的战法。但是穆哈迪的进步却更为明显,结合战斗预感和这个世界的精灵刀法以后,他在战斗上已可算是炉火纯青。
“收起你的废话,人类!”
“我叫穆哈迪,不叫人类。”穆哈迪敏捷的刺中哈桑的腹部,没有任何效果。但是哈桑的回砍也落空。少年的弯刀在在对手的身体周围晃动,如同毒蛇分叉的舌头一样伸进缩出,佯攻上盘而实取下身,分别刺向下阴,腰侧和膝盖。
然而哈桑避开了其中两击,第三下则砍在他的虫壳护甲上,没有一招克竟全功。
少年继续转圈,戳刺,急退,牵引着对手的行动,同时谋算着致胜的良机。
由于剧烈的活动,两人都汗流不止。脸上的汗被干掉的蜥蜴血染成红色,缓缓流下,甚至束缚了观察能力。
就这样僵持了很长时间。他们在空地上来来往往,不断转圈。哈桑的猛力攻击一次又一次落空,而穆哈迪的弯刀砍中护腕,大腿,甚至威胁到胸膛。不过这都没能破防,而仅有的一次少年试图施展心灵戳刺,也被坚决的逼近猛攻打断。
哈桑时而咕哝,时而低沉的咒骂诅咒,但大多数时间他沉闷地专注于战斗。
“叫我穆哈迪,精灵。”少年可没有沉默,同时虚晃一刀。“然后永远也不要在我面前评价我的种族。”他喊。“是时候教你点基本礼仪了。”他高叫。
围观者的欢呼此起彼伏,为双方加油的精灵都为数不少。
观众向两名武士蜂拥过去,一寸一寸的挤上前,以便瞧的真切。原本空地被围成一个圆形,而现在这个圆已经渐渐缩小了。
穆哈迪避开一记挥斩,从侧面攻向对手的上身。哈桑屡屡想把少年手中的弯刀磕飞,不过这样的努力就好像试图砍中飞行中苍蝇的翅膀一样无济于事。
哈桑发动冲锋,少年跳开之后,转到他后面。
哈桑的动作似乎显得迟缓了一些,没有像之前几次那样迅速的转身追击。“少在那里东躲西藏!”
穆哈迪没有回答,只是闪向右边。
“够了!”哈桑迈上两大步,砍向少年的头部,迫使对方再次后退。
穆哈迪几乎已经退到了围观者面前,见此情景,哈桑用尽全力,面向少年冲锋。“去死!”少年的刀尖撞向他胸口的护甲片,被卸到一边。哈桑冲进了打击范围,他的弯刀随即拉出一片模糊的光影,虚实难辨。
这正是哈桑费尽心机制造出的机会,围观的精灵尖叫着,到处逃散,场面乱哄哄的,大大限制了穆哈迪的回避空间。
然而这也是穆哈迪的策略,人多声杂,他才有使用灵能取胜的机会。
穆哈迪拉过一个精灵推向前方,哈桑不得不止步避开。然后少年一脚扬起沙子,转身混入奔散的围观者中。
现在就是机会!哈桑的行动也被围观者限制住了,穆哈迪聚集精神,开始展现异能。
水晶碎片空气中成形的声音突然从哈桑身后和两侧响起,紧接着,凄厉的破空声就压过了人群的叫喊。
怎么这次这小子的灵能来的这样快!哈桑大惊,不得不冒着放松防御的危险低头向前,避开从身后和两侧激射而来的水晶碎片。
穆哈迪没有给他侥幸的机会,立刻迎面冲上,弯刀猛刺。
哈桑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平衡,无法避开这一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弯刀刺入自己腰部盔甲片的缝隙中。
这一下刺的不深,大概只插入了几寸。但是穆哈迪不敢多做冒险,立刻抽出弯刀,转到哈桑背后。受伤的野兽最危险,这个道理他老早就懂得,在对手完全失去力气之前,一个疏忽就能要自己的命。
刚才那一下赌博赢的漂亮,穆哈迪知道根本来不及制造水晶碎片攻击对手,干脆展现了另一个灵能,制造出模拟碎片破空的声音,果然哈桑焦急之下上当了。
受创的精灵武士一只腿跪在地上,试图转身,但太慢也太迟钝了。穆哈迪从身后再次回到,瞄准了他的脑袋。
哈桑最后看见的情景,是眼前的黄沙迅速变大,直到充满整个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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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便没有新的挑战者出现。
穆哈迪精疲力竭的回到一边,一屁股坐在沙地上,累的一动都不想动。刚才和哈桑的战斗,实在耗费体力。更何况自己在这种高强度战斗中连续使用灵能,先刺激自己的体力,后制造出声音,现在连脑子都有些昏沉沉。
“我还以为你真要宰了哈桑呢。”法图麦等他坐好后才出声。
“他长得太丑了。”穆哈迪摇摇头,“我不希望那么一个丑脑袋插在我门前的柱子上,会吓跑很多来客的。”
法图麦银铃似的笑出了声,“有道理,哈桑那家伙就算只剩下一颗骷髅头,那也肯定是颗丑陋的骷髅头。再说,杀那么一个话都说不清的**货不卫生。”
少年点点头,看着哈桑的朋友嬉笑着把后脑中了一击,昏迷不醒的哈桑拖到场外去。“不卫生?”
“俗话说,不善言辞的家伙因为把话都憋到肚子里去了,所以死的时候不但会大小便**,还会发出臭屁。”法图麦夸张的捏捏自己小巧的鼻子。
“真有人死的时候会放臭屁?”穆哈迪随口应付,其实他留哈桑活命的原因,一是为了不想在比武的时候动杀手,以免以后人们也这样对自己。第二,也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之前欺骗那名尤里克来的商人说自己是哈桑。要是真哈桑这时死掉了,商旅们多少也能听到点消息。到时候有些戏就不好演下去了。
“据说法赫德的老妈就是,”法图麦一脸不在乎的谈论起自己同母异父的哥哥,“她死的时候还一直试图憋着,最后却放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号响雷,连床都撼动了。”
穆哈迪不知道法赫德的老妈是怎么离开提尔城,又是如何被阿比阿德酋长收入禁脔的。按他的了解,法赫德的老妈也是法图麦的老妈,但他不明白为何她对自己自己的生母如此反感。现在也没兴趣介入兄妹二人的争斗,只是追问:“你做好决定,去追杀那支商队了么?”
“当然,”她说,“哪怕是为了祝贺你打败哈桑,我也要去。更别说还能在这件事上压过法赫德一头。”
少年表示感激,“你的慷慨和明智就和你的容貌一样吸引人。”
“少恭维我了,”法图麦很得意,“你还是早点回去准备吧。我还没有上场呢,肯定还要留在这里。”
穆哈迪自然宣称自己没有大问题,坚持留下来参加了当天晚些时候的活动。不过之后也确实有几场精彩的战斗,甚至连酋长阿比阿德,还有部落的“红手”史地奇也下场表演。唯一令所有精灵都感到遗憾的是,最受到期待的法图麦对法赫德一战没有上演。
事实上法赫德这天根本没有参与比武,他宣称部落目前大战在即,自己不希望任何人在战场上对上他之前,就先知道自己有什么能耐。
节日的夜晚,按照习俗,也是娱乐的时间。年轻精灵们大口大口灌着马奶等等饮料,豪迈的吼叫火歌。有些激情难抑的年轻男女甚至半路就偷偷溜走,自己快活去了。
穆哈迪没有加入部众,而是专心的留在自己屋子里。一边修养精神,一边保养自己的武器。
从这几天听到的风声来看,去提尔的使节大概半个多月后就会出发。自己在之前最多还有两次去尘埃大殿,精修灵能的机会。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对阿伊莎谈起这件事,他想,一边又开始憧憬提尔城的样子。
来到阿塔斯世界后,他还未曾亲眼一睹这个异世界里大城市的风景呢。来往的客商,部落里的老人,还有形形色色的冒险者,都喜欢吹嘘城市的宏伟和壮丽。那各式各样的杂耍艺人,琳琅满目的异域商品,迷人的熏香,激情的女孩。当然,巫王的严刑苛法总是令人望而生畏,但是提尔的巫王已经被推翻了,不是么。
第二天,法图麦派了一群小孩子们去暗中观察猎物。他们佯装在商旅营地里打闹,实际上已经暗中记下了商队的人数,装备,还有护卫的水平等等。晚上的时候,他们就前来汇报:
“……他们的护卫很逊,又懒又弱!八成连撒尿都要人帮手咧!”为首的一个小孩说。
他拿出一个钱袋出来晃晃,“大收获哦,今天我们扒了少说二十个人的钱袋。没一个人被那些护卫抓到,他们跑的比怀孕的老蜥蜴还慢!”
“嗯,”法图麦丢出两个铜币,“继续盯住他们,有什么异常举动立刻回来报信!”
一群小孩立刻争夺起铜币来,打闹着离开了。
“看样子这猎物很容易到手。”穆哈迪评论。
“还不能这么推断,”法图麦否认,“你还没有亲自策划过一场追猎,所以缺乏经验。”
“即使商队的护卫素质比较低下,不代表他们就真的全无自卫能力。”她接着解释,“虽然可能性很小,但是他们可能雇佣了灵能者,甚至更可怕的,施法者作为护卫。而这是很难一下子观察出来的。”
“他们可能会有施法者充当护卫?”穆哈迪奇怪的问,“我以为施法者都是被人厌恶的。因为他们盗取这个世界的生命。”
法图麦赞同的点点头,“话虽如此,但是世界上总还是有法师活动的。他们也可能因为利益,或者暂时的需要而和商人们合作。不是所有法师都像巫王那么强大的。”
她接着说下去,“其实一个法师,再怎么隐瞒,总还是会漏出蛛丝马迹。我以前追杀一路经过部落的商队时杀过一名法师,门口右手边第二根柱子上的那个。”
“他一开始也隐藏了身份,但是小子们发现他晚上很少光顾妓院,无论任何时候都要保证充足的睡眠,而且绝对不守夜。这只能说明他在每天晚上都要重新记忆法术。”
“那我们小心一些就是了,会随便出门给商队做护卫的法师,应该高明不到哪里去。”穆哈迪耸耸肩。
“正是如此,”法图麦说,“我已经找了十几名武士同去,虽然大都是菜鸟,但还是比绝大多数商队护卫强多了。”
“再加上你我,还有谢利姆家那五个残暴的兄弟,应该没有问题了。我们明早,等商队走出一段距离后就开始追击。”法图麦有力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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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结队进入沙漠,都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这是沙漠部落的规矩。哪怕是短途的旅程也没有例外。
虽然按照预计,这帮商队逃不出一天的路程就会被追上。但是身处沙漠里的时候,你永远不会预料到会发生些什么。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或者被各种沙漠里的凶狠野兽所阻挠,都可能使你被困多日。
因此,出发前要带上充分的补给。而到了沙漠以后,更是要随时注意补充食物和水分,甚至连一些特殊的来源都不放过。
每个骑手都带上了三日份的水还有食物,准备了以防万一的毡毯,在坐骑上捆好。
“这次注意别再把坐骑搞死了,”穆哈迪从部落里经营牲畜的老人那里签过新的一匹沙漠马,对方面目阴郁的对他说。“尤其是别叫蜥蜴给咬死了,那群坏家伙,最恨的就是马。”
穆哈迪一边听着老人的废话,一边付钱,然后接过鞍具。说来也是,自己来部落里没多久,已经废了一匹马和一匹灰鳞鸟了,难怪对方会多嘴。
“不会的,这次我们多人一起行动,去去就回,不会再出危险。”少年回答。
“每次有人想从我这里骗走我的小伙子们……”老人指指自己的马,用不屑一顾的语气说,“都这么说,结果呢?一个个都把这些好马害惨了。”
“你当我这是痴呆老头的瞎唠叨,对不对?”老精灵一直絮絮叨叨的,“别不信我啊,有些蜥蜴就是爱吃马儿。而且吃得特别残忍。我告诉你,这种蜥蜴那里都有……
穆哈迪扭头就走,么那老精灵还在背后叮嘱。“……以前我老哥就是被一头蜥蜴叼走了,而那头蜥蜴还把他的牙齿都敲下来,做成项链待在脖子上。据说它还把头做成装饰,挂在蜥蜴窝里呢……”
和法图麦汇合后,一行十多名骑手率先出发,兜了一个大圈子,准备绕到商队的必经之路前面进行截击。
正午的阳光毒辣到难以忍受,如果不是为了赶时间,灵部落一般习惯夜间赶路。骑手们压抑的排成两列纵队,在大漠里无声的前行。
空气被阳光加热,上升。在骑手们看来,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在摇晃,扭曲,飘忽不定。但是这些坚韧的精灵们和他们的坐骑并没有因为恶劣的环境而减慢速度。领路的斥候依靠毛驼和人留下来的足迹以及粪便辨认商队经过的路径,带领小队快速骑行。
穆哈迪一开始奇怪,有这么多商队离开,斥候是怎么辨认出尤里克那支商队的痕迹的。结果法图麦告诉他,之前给他们补充牲口饲料的时候就做了手脚,混入了好些难以消化的坚果。从粪便上很容易区分。
精灵追击者们比商队要玩大概四五个沙漏时出发,但是因为前进的速度要快得多,所以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的时候,就追上了对方。
为了避免提前惊动猎物,追击者们兵分两路,悄悄绕到前方埋伏好。精灵们绕到一座低矮的沙丘后,拿出毡毯,披在身上后趴下,由旁人帮手铺上沙子隐蔽好。坐骑们也卧倒在沙丘背面,静静等待着猎物走进伏击圈。
穆哈迪想起自己第一次遇上这帮精灵,也是在一次追杀商队的途中。和那时相比,自己已经改变了很多,多少融入了这个世界。虽然依然随波逐流,还没找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真正想要去成就的目标,但是至少,自己已经安定了下来。
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在思考的时候习惯了穆哈迪这个名字,而不是自己的本名?少年不清楚,上个世界那个年轻人,现在还剩下几分?
穆哈迪看看埋伏在自己两边,期待着鲜血和杀戮的精灵武士们,感慨的想到这个世界人类和精灵间延续数千年的种族仇杀。阿伊莎邀请自己从精灵部落叛逃到人类部落里去,少年想起少女的邀请,但是自己始终不能下定决心。
自己在咬箭仪式上,发过誓要作为天蝎部落的武士,战斗不止,至死方休。如果叛逃的话,连众目睽睽下许下的誓言都可以打破,那么自己还有何荣誉可言?
想到这里,少年又自嘲的笑笑,毕竟自己上个世界十几年的教育和成长经历还在影响自己。违背誓言(艾伊玛宁???????)怎么想都难以宽恕自己。不然的话,自己一介奴隶武士,还在乎什么,趁着出行的机会逃跑,活着逃出沙漠的机会,总也有三四成吧。
“你傻笑什么?”法图麦没有出声,用口型比出这句话。
“太兴奋了而已。”穆哈迪摇摇头,挥走多余的情绪。
那名尤里克精灵商人的商队毫无察觉的进入伏击圈,二十多个护卫百无聊赖的骑着马,围绕在商队前后左右。一百多名小贩,杂役,没有坐骑的御夫,还有用皮绳捆绑住的奴隶走在护卫中间。
商队的中心你,是两只高大的重型大甲虫。这种恐怖的沙漠虫类能长到非洲象那么大,足足十五尺高,身体两侧伸出无数只小细腿,倒腾着前进。
和大象相比,这种沙漠虫的负重能力显然强上许多。两只大甲虫背上都背了巨量的货物和补给,更有一个能坐人的轿子安置在甲虫背上。远远看去,两顶轿子里都有人。
除了大甲虫和护卫们骑着的马以外,商队没有太多其他坐骑。有限的一些灰鳞鸟和毛驼也全都被用作携带辎重补给,大部分商队成员都在步行。
看到猎物已经就位,法图麦吹响了约定好的口哨。清凉的哨声瞬间从沙丘背面传了出去,在空无一物的沙地上空回荡。
商队的人还在惊疑不定,事先埋伏在另外一边的精灵武士们就动手了。三四个武士在谢里夫家五个兄弟的带领下从对面的沙丘后冲出来,弯腰搭箭,一个个对商队守卫点名。
受了惊的商人们聚集到大甲虫周围,大部分护卫则冲向了精灵骑射手的方向。看到只有不到十个袭击者,这些护卫还不怎么恐惧。
看到护卫被诱开了,穆哈迪这边的伏兵也怪叫一声,跃上自己的坐骑,呼啸着冲出。面对这种敌众我寡的局面,精灵们一向习惯用出其不意,勇敢的冲锋和加倍的疯狂来弥补劣势。
穆哈迪跟随着冲锋,在战马的一起一伏中逐渐加速,让风从自己的两颊掠过,弯刀稳稳的攥在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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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定集里,大甲虫常被用来拖这种巨型货车。不过货车数量不多,不是一般的商业家族能拥有的。[[[CP|W:250|H:190|A:L|U:<img src="file1.qidian./chapters/20124/9/2251716634696125873191880628066.jpg" border="0" css="imagetent">]]]------------------------------------------------------------
P.S.周五是基督教的耶稣受难日,周一是复活节。所以这几天我一直在外面玩,今天才回香港。感觉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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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穆哈迪对面,精灵武士们们凭借马力,始终和守卫保持着一定距离,然后骑在马背上回身射击。这种技术在地球上被称为曼古歹战术,或者安息人射箭法。通行与从南俄大草原到蒙古草原的多个民族,而阿塔斯上的精灵们也发展出了类似的技术。
精灵们胯下所骑的是特殊的沙漠马,肩高超过六英尺,体重可接近一吨,与地球上的夏尔马持平。区别在于,地球上的大型马,多半属于农用挽马,力气虽大,速度和耐力却欠佳。而这些阿塔斯沙漠马,体型巨大的同时,兼具阿拉伯的优美轮廓,柏布马的强壮和反应,安达卢西亚马的纪律和服从性,以及阿哈捷金马的惊人耐力和适应性。
恶劣的环境塑造出了阿塔斯尚武的各个种族,恶劣的环境也造就了阿塔斯上这些坚韧不屈的生灵。
和阿拉伯马一样,这些阿塔斯沙漠马的马蹄宽大,能够在松软的沙地上纵跃如飞。精灵骑射手们在马背上平稳的放箭,几乎每一箭都伴随着一名护卫落地。
商队的护卫虽然大都也骑着马,但他们在骑术上明显逊色于沙漠里土生土长的精灵部落民,所以总是追之不及。一些骑着灰鳞鸟的护卫虽然能追上精灵武士们,但是零星几个人不能扭转局势,反而被一一格杀。
穆哈迪这边的武士则没有选择骑射,而是排成紧密的阵型,像一堵飞驰的骑兵墙一样进行冲击。
护卫们试图进行抵抗,但是他们仓猝结阵,自然无法抵挡穆哈迪这边已经飞奔起来的冲击力。当双方接触的一瞬间,就有不少护卫被巨大的冲击力连人带马掀翻,有些还待在马背上的护卫也被几把弯刀同时砍到,血溅当场。
“自由猎杀!”法图麦发号施令,于是队形分散开来,每个武士开始自由的选择敌人展开攻击。
接下来是彻底的混乱,有些丧了胆的商队护卫开始向沙漠深处逃窜。“魔鬼!”“易卜勒斯!”“恶魔!”他们用各种语言呼叫者,意思却只有一个——敌人太强大,我们逃命去吧。
受了惊的毛驼,商贩,旅人们在攻击下奔散开来。有些较为勇敢的商贩抽出自己的佩刀试图抵挡,还有的干脆就跪在地上,嘶声力竭的高喊“仁慈!”。他们的下场倒是都一样,被杀红了眼的精灵们逐一砍杀。
穆哈迪这边也不是没有损失,有一个倒霉的精灵在和护卫交手时疏忽大意,仅仅把对手打下了马而没有取对方的性命。结果那护卫倒地时趁机用刀给敌人的马开了膛,那马的内脏和血液配撒在了好大一片沙地上。骑在背上的主人也被甩了下来,重重的压着,看上去伤的不轻。至于那个勇敢的护卫,则被伤马发狂的蹬蹄踢爆了脑袋,脑浆和血液混杂在一起渗入沙中。
武士们纵马践踏,又挥刀砍杀。马在全速冲锋下时,甚至不需要挥砍,只需平持弯刀,依靠巨大的惯性就足以斩下人的脑袋。来回冲杀了几次之后,商队中的活口越来越稀少。每一声惨呼,每一声兴奋的呐喊,这些幸存者就又要减少一个。
但是有组织的抵抗还在零星进行着,两只巨大的大甲虫背上,正有弓箭手从轿厢里放箭,试图阻击这伙突如其来的掠夺者。
嗖的一声,一只羽箭正中法图麦身边的一名精灵武士,后者不屑的把箭头从右肩上拔出来,刚想说几句豪迈的话,就从马背上栽倒下去。
“箭头萃毒了。”少女哼了一声。
这时候对面的精灵也已经解决了战斗,大谢里夫带着自己的四个弟弟还有其他几个武士也赶来了。他不顾头皮上一道划开了几寸长的大口子,带着满脸淋漓的鲜血优雅的在马上鞠躬,对法图麦说,“有什么是我可以为美丽的酋长之女效劳的?”
“收起你的油腔滑调……”法图麦没好气的说,侧头避开射过来的一箭,“去把上面那几个弓箭手放倒!”
“遵命,我的女士!”大谢里夫呵呵一乐,搭箭射向大甲虫背上,可惜被商队的弓箭手躲过去了。
这时候整个商队的护卫或死或逃,其余的人要么被杀,要么瑟缩在尸体堆中,一动不敢动。对于这些家伙,精灵们暂时也懒的去管。
虽然箭如风沙一般密集,但是依然却难以伤到躲在轿厢中的弓箭手。法图麦咬了咬嘴唇,“你去对付!”她对穆哈迪喊。
“我去?!”少年看看眼前那高如大象巨型甲虫,它们厚重的虫壳像板甲一样坚实,难以被伤害。
“废话,你是心灵术士!”她理所当然的宣称,“所以任何技术性的活都该你来做!”
穆哈迪点点头,应了一句。琢磨了一下该怎么收拾这两个庞然大物,大谢里夫不满意的说“嘿!你该让我想办法的!”
穆哈迪试着对大甲虫施展心灵戳刺,结果好像一点效果都没有。制造声音的异能也不可能有效果,昆虫又没有耳朵,它们的听觉器官分布在身体各个部位,而且听阈也和类人生命接壤不同。不知道对方听阈范围的情况下伪造声音没有意义。
大谢里夫朝着甲虫的复眼射去一箭,但是徒劳无功。那大甲虫的的复眼外好像有一层粘膜保护,箭射上去就被摊开了。
穆哈迪看过古代希腊人对付波斯骑象人的记载,打算逼近了以后趁机会把御夫杀了或者用马鞭拉下来。他刚刚打马冒着箭矢冲到大甲虫前,却听到轿厢里传出一声威严的大吼:
“是什么人敢攻击尤里克的圣堂武士!”
少年抬头向上看,一个披着白色斗篷,穿着链甲,罩着有巨龙纹章罩袍的武士从轿厢里探出头来。面对围上来的精灵武士,他虽然语调威严,理直气壮。但在穆哈迪的观察下,不难发现他的手紧紧的攥住轿厢的边缘,胡子末端都在微微发抖。这是被恐惧攥住的人,穆哈迪在心里给对方定性。
这样的人居然是尤里克的圣堂武士,所有的精灵都笑了出来。“难道尤里克的巫王麾下就只有胆小鬼么!”
“巫王用恐惧统治市民,所以圣堂武士们也就这种德性了。”精灵们嘲弄的讽刺。“圣堂武士,哪敢面对勇敢的沙漠民!?”
穆哈迪突然心念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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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的局面是,提尔城正面临巫王联军的巨大压力。而巫王联军的领头者,正是那位尤里克巫王。
两千多年来,尤里克统治着这座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城市,与邻近的提尔城和它的统治者卡拉克巫王之间展开了无数次血腥惨烈的战争。不过,这漫长的争斗除了付出上百万人份的鲜血外没有任何意义。双方都无法撼动对方的统治根基。
但是现在,局面变了,提尔的巫王已经被革命者杀死。所以尤里克又打起了提尔的主意,这次,没有巫王会来阻止他了。提尔人追求自由的革命,反而使得自己失去了最大的保护者。
当然,为了防止其他巫王看到尤里克城一家独大而背后下狠手。尤里克还邀请了其他两座城市——尼本乃和安卡拉——的巫王与自己一道动手。现在,据说三城联军已经在尤里克城快要集结完毕了。
当然,双方也不可能立刻就开打。在沙漠里进行战争,是和其他环境下作战完全不同的一回事。那些零星点缀在大漠里的绿洲,是不能完全供应一只大军的需求的。所以出兵之前必须在沿途建立一系列的补给点,事先储备好大量的水和食物。提尔和巫王联军的战争,现在就还处在争夺外围据点的阶段。至于什么时候能打到城下,有人说一个月,有人说几个月,只有最乐观的提尔人才会说半年以上。
巫王自己倒是不用考虑什么补给,但是尤里克显然忌惮提尔城中的守护者同盟,哪怕只是受伤,也会给其他虎视眈眈的巫王以机会。何况身为巫王他并不想为俗务牵扯太多精力,就算消灭了提尔城中的革命者,没有人来充当官吏进行统治,那就一点意义没有。
估计尤里克派自己的圣堂武士和商队一起行动,就是为了拉拢提尔附近的部落民吧。只是这个圣堂武士显然消息不够灵通,居然连天蝎部落和提尔已经结盟了都不知道。
“他是有价值的俘虏。”穆哈迪举手止住精灵这边的射击,骑到法图麦身边,压低声音说。
坚守在大甲虫背上的商队弓箭手看到这边停止了攻击,于是也收了手。
“你想要一个圣堂武士做奴隶?”法图麦一下子没有明白过来。
“我不需要奴隶。”穆哈迪解释,他并不认同奴隶制,“但是提尔需要一个尤里克的圣堂武士,不是么?”
“你把这家伙献给提尔人,那么对方肯定会有所回报。这样的功绩,不是比单纯的劫掠一支商队更好?”穆哈迪提议,“我们可以劝商队头领投降,只把金子和人交出来就可以了。”
精灵少女看了看小心翼翼据守在大甲虫背上的弓箭手和四周一地的死尸,下意识的用大拇指在弯刀把手上摩瑟,许久才说:“那么你呢?穆哈迪,你又拿到什么好处了?为什么一开始你就鼓动我追猎这支商队,现在又替我出主意?”
“你不是和法赫德混的不错么?”
“你高兴了,我也可以过得好点。”穆哈迪耸耸肩,“总比你不高兴强。至于我的好处么……”少年斟酌了一下,才说,“那些奴隶,卖给这支商队的那些,你没打算留活口吧?”
“当然。”少女点点头,“这批奴隶是从部落里卖出去的,要是又流回到部落里再次出售,会损害我们的声誉。”
“那么不妨把这些奴隶交给我吧,你可以就当他们已经死了。”穆哈迪建议,处于自身的原因,他不想看到这些奴隶就此横尸大漠。“我自有用途。”
这一次少女考虑的时间要久的多,就在少年以为她要拒绝了的时候,对方才说,“不折不扣的怪胎,”她又用轻的多的声音说,“说不定你真的是我以为的那个人。”
“你去和商队头领谈判,如果成功的话,就按你说的办。”法图麦最后做出了决定。
穆哈迪微微欠身,然后用精灵语向上面喊话,“尤里克来的达伍德老爷!天蝎部落的哈桑向您致意,恐怕我等不及要接受您的款待了!”
一个肥大的精灵脑袋小心翼翼的从后面那支甲虫背后的轿厢中探出来,“是你!”他惊呼,“你会说精灵语!”
“谁有说过我不会呢?”穆哈迪得意洋洋的回答,一边给身边的精灵武士们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不要拆穿自己不是哈桑。
达伍德刚才一直躲在轿厢里,没听见外面的交谈,这时候他颤着声说,“你想要什么?!金子,我有金子,还有那些奴隶!对,奴隶!我不要了,都送给你!”
“奴隶当然都要归我,金子归我身边这位充满魅力的少女。但我要的不只是奴隶。”穆哈迪说,“还有你那个抖成筛子的朋友。”他指指那个尤里克的圣堂武士。
“什么!”那圣堂武士气急败坏的大叫,“你们不能这样,我代表无敌的尤里克巫王,他施展神力,你们个个都要死的惨不忍睹!”
没等他说完,少年就打断他。“不,我当然能。”然后一刀砍在大甲虫复眼上,甲虫吃痛不过,开始乱抖。这一些虽然伤不了这只皮糙肉厚的坐骑,但是也够上面的人立足不稳了。
“你们继续抵抗,最多再伤几个我们的武士而已。最后还是会被我们消灭。”
“这里……”穆哈迪指指身边的大漠,“……没有任何人会经过,你敢抵抗下去。我们就杀光所有的人,再把你剥了皮,放在粪火上烧烤。”少年出声威胁,虽然语调平淡,但是透露出的坚定和对生命的漠视让人不得不考虑他的话,“看你的身材,这一定会是道油腻的美味。”
“不!”达伍德大喊,“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这个圣堂武士和我没有关系,你们随便怎么处置他都可以!”
这家伙这么快就屈服了,穆哈迪倒是有点扫兴。那个圣堂武士这时候大叫,“你怎么敢!陛下那么信任你这个非人类,你却敢背叛他麾下的圣堂武士!”
“快把他从轿厢里扔出去!”达伍德大声吩咐那几个弓箭手,后者沉默着听命,把圣堂武士从大甲虫背上丢了下来。
“我绝不会这么屈服的!”武士以一个不体面的姿势落地,抑制着浑身的颤抖大喊,拔出长剑准备抵抗。
早就侯在周围的几个精灵立刻出手,四支箭分别射向圣堂武士的双肩和双膝。
“嗡”的一声,四支箭同时弹开。
“附魔护甲!”精灵们眼前一亮,居然是传说中的装备,连法图麦都忍不住低呼出声。
在阿塔斯,由于施展魔法要抽取生命力。所以附魔武器可谓凤毛麟角,一般人一辈子也未必见到一件。要不是巫王的手下,也绝不可能有这种装备。
“他是我的了!”法图麦大喊,一挥马鞭缠住圣堂武士的腿,用力拽倒对方。
“‘他是我的了。’”大谢里夫也和其他几个精灵一起出手了,四五只马鞭缠住了对手,让他一动都不能动。附魔护甲虽然几乎无法被破坏,却不能阻止主人被鞭子缠住。“你从来没对我说过这种话,法图麦,连那个人类小子,你都宣称过是‘你的人’了。”大谢里夫幽怨对精灵少女说。
“闭嘴,谢里夫。”法图麦说,然后她抬头看着达伍德,“你听到那位人类武士的建议了?滚下来,我饶你一命。”然后她又补上一句“我以部落的荣誉担保。”
听到这保证,达伍德才好像送了一口气。于是大甲虫背上的几个弓箭手先下到了地上,然后是达伍德和他的那个翻译女奴。达伍德下来的时候,两名弓箭手不得不小心接着。免得这位肥胖的老爷掉在地上把屁股摔碎了。
“你们的金子!”法图麦继续命令。这时候武士们早就上前接触了对方的武装。
于是达伍德像割肉一样掏出身上全部的金币,“你们保证过我的性命的!”
“少废话。”穆哈迪命令。“还有那些饰物!”
等到达伍德褪下了身上的全部饰物,包括那件华丽的外袍后,法图麦才点点头,吩咐手下收起那些财物。
“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吧!”因为有位精灵武士认为他身上的衣服也很值钱,所以达伍德被扒了个精光,露出肥硕的身躯,看起来恶心极了。穆哈迪觉得他肯定是这世界上最丑的精灵了。
“数一数除了奴隶外,商队的人还剩几个活口?”法图麦突然命令,穆哈迪不解的看着她。
“还有二十个!”有位武士回答。短短不过几分钟的战斗,一个过百人的大商队就剩下这么点残余了。
“把他们聚集到一起!”
于是幸存的商贩被从尸体堆中拖出来,驱赶到商队的弓箭手身边。“这是要做什么?”达伍德大喊,“你用部落的荣誉保证过。”
“保证过你的命,我记得。”法图麦冷冷的回答,“没保证过他们的命。”
“让这些人散布出我们已经和尤里克的商队为敌的消息,效果会更好。提尔人也会更高兴。”法图麦解释,不是对达伍德,而是对穆哈迪,“提尔看到我们的坚定立场后,肯定会有所表示的。”
投名状么,穆哈迪心想。
“你们二十个里面,谁的最好!”法图麦问,商贩和弓箭手们不知所措的相互打量。
“是本人。英勇的女武士。”一个贼头贼脑,看上去在城里长大的精灵弓箭手鼓起勇气出声,为了自己的性命建议到,“有什么是我可以为您效劳的么?”
“割掉他的舌头。”法图麦命令,立刻就得到了谢里夫兄弟们的执行。那倒霉的弓箭手只来得及发出生平最后一声惨叫。
“其余十九个人,挖掉眼睛。”精灵少女冷酷的说,“让那个有眼睛的打头,有舌头搭着他的肩膀,排成一行。”
“到最近的绿洲去,到最近的城镇去!”
“然后,我要那十九个有舌头的说出今天的事,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甜甜一笑,“天蝎部落为盟友愿意做到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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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精灵少女的命令下,十九双眼睛和一只舌头被装在一个脏兮兮的袋子里,挂在领头的那精灵弓箭手的脖子上。至于达伍德,被扒光了全身衣服后,只留给他一把骨制匕首,算是保留了一点最后的尊严。
“我会死的!”达伍德不顾廉耻的抱住穆哈迪坐骑的前腿,“没有衣物,我撑不过这里的第一个夜晚!”
“还是信任你自己的脂肪吧。”穆哈迪没有多理他,扬起马首,用前蹄给了胖精灵一下。
“你们!”少年指着剩下的一些奴隶说,这些奴隶先前来袭击天蝎部落的古代遗迹不敌被俘,卖出去后居然又遇到了天蝎的劫掠者,再一次被捉,也算是倒霉到极点了。
“我在此,放你们自由。”众精灵都在四周围成一圈看着,没有阻拦少年,毕竟法图麦已经许诺让他处理这批奴隶。
奴隶们麻木的看着穆哈迪,不清楚这是实话还是一个残酷的玩笑。然后少年说:“从尸体上拿走你们需要的必需品,然后走吧。我只要求你们一件事。”
“当你们回到家里的时候,给我牢牢记住,因为我的仁慈,你们才逃脱了被杀,被达伍德那个肥佬玩弄的命运。”
“是……哈桑老爷。”沉默了好一阵,才有几个奴隶出声。
“你也是。”穆哈迪对那个达伍德的翻译女奴说,“回你该去的地方去。”
那名女奴看看其他十几个已经开始离去的家伙,直直的瞪着穆哈迪,“我没家,我就是达伍德老爷的家奴生下来的,自小为奴。你杀了达伍德,那我也没处可去了。”
自始至终,法图麦没对少年的决定提出异议。这时候也是,只是耐心观察着穆哈迪准备怎么回应。
解放这批奴隶,是穆哈迪一开始就有的打算。那个达伍德太恶心了,他不想看到这些人落到他手上。但是,他也没觉得自己有更多的义务。这个翻译女奴何去何从,他完全不关心。
“去你想去的地方,”穆哈迪对她说,“自由的负担之一就是你要自己为自己做决定。我和你之后的路无关。你要真觉得做自由人很难,那就跟着达伍德走,或者随便再找个主人,我想这总不很难。”
法图麦一笑,对众部下说,“收拾一下猎物,我们准备回家!”
在一片欢快的气氛中,武士们开始收集尸体上的财物,还有肉类。最后,沙地上只剩下满地的鲜血,破碎的内脏,森然的白骨,还有在上空盘旋的食腐类怪鸟。
那名翻译女奴没有跟着其他被解放的奴隶一起离开,也没有跟着达伍德,或者那些聋哑人一起离开。她一直就站在尸体堆中间,用说不清什么想法的眼光打量着这些大呼小叫着的割去死人肉的精灵武士们。直到法图麦带领众人离开,她都一动不动。
那名圣堂武士,则被打晕了以后扔到了一只缴获的毛驼背上。这一次劫掠收获颇丰,除了大量的财务外,还抓到不少坐骑。除了有几头在刚才的战斗中受伤太重,被割开了喉咙以外,其他的也都统统沦为战利品。
至于大甲虫,却是被放生了事。在沙漠民看来,只有病人和骑不上马的小孩才坐轿子,大甲虫对他们没用。
当双月取代暗日闪亮在空中的时候,掠夺者们终于撤离了。穆哈迪临走前回头看了看,发现那个女奴还跪在尸体堆里,越变越小,终于看不见了。
真是个怪人,少年想想,要不是有誓言束缚,我早就跑了。现在有人居然给了自由还不想要。
和穆哈迪预想的一样,这一次成功的袭击大大讨好了酋长还有其他精灵们。法图麦拿出部分战利品,贿赂部落里的武士们,于是到处都是一片对她的吹捧阿谀之声。还没有成为武士的年轻人和孩子们也崇拜的看着得胜归来的众武士们,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成为其中一员。
酋长托人给提尔城送去了口信,要求金子和钢铁来交换这个被俘的圣堂武士。一时间,法图麦的声望又压过了她的哥哥。
为了庆祝,部落里又开始狂饮马奶和夜影之水。吹牛,自夸和各式各样的疯话与火歌一起,让夜晚充满了喧嚣。
“你该感谢我才是。”法图麦喝多了马奶,兴高采烈的对穆哈迪说。
“当然,那些奴隶,还有我,都欠你的。”穆哈迪点点头说。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奴隶,我根本不在乎你怎么处理它们。”法图麦摇摇头,打了一个饱嗝,“拔舌挖眼的那件才是。”
“反正部落已经和提尔结盟了,而且你要随行出使提尔。”她猛灌一大口马奶,穆哈迪也小小啜饮了一口,细细品味着那种酸味,“我这样做出坚定的姿态,使节团在提尔受到的待遇也会提高一些吧。”
法图麦这么做是为了我?穆哈迪想。
“你和其他人不同,”她看着少年说,“你有种不属于沙漠的特质,甚至不属于整个阿塔斯。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发觉了。”
“你的观察力肯定比我强多了,至少我从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的。”穿越者的身份,是穆哈迪最大的秘密,自然无论如何都不会透露。
她摇摇头,接下来却换了话题。“少和法赫德那家伙混在一起,他是个权力狂。”
“机智,勇敢,武艺过人,又够朋友。”她说,“我不否认他这些,但他就是个大呆瓜,眼睛只能看到自己鼻子尖那么远的地方。”
“他脑子想着什么,我不猜也明白。无非当上酋长,然后带领部落发展壮大。”
“我以为这就是酋长的责任呢,带领部落壮大。”穆哈迪评论。
“是么?你也这么看?那你为什么总是流露出另一套奇怪的道德标准,比如释放那些奴隶?”法图麦狭促的一笑,“得了吧,穆哈迪,你再怎么掩饰,还是和沙漠格格不入。”
“看看周围吧!”她发泄式的向四周一指,“部落民从不哭泣,对痛苦早已麻木。所以这些短视的家伙注意不到身边的变化。”
“日复一日,艳阳升起又落下。杀戮,交配,女性们在染血的床上挤出短命的孩子,这就是生活?我亲眼看到不止一次,年轻的精灵把衰老的父母活埋到沙子里。因为他们无力负担起供养他们。”她宣泄道,“阿塔斯正在死去,我们也一样。看看这处定居地,曾经是精灵帝国的圣山,现在还剩下什么了?一些废墟般的房屋?”
“我们早就忘记了祖先的传承,现在甚至连认识精灵文的都不剩几个了。”她说,“没有历史,只有传说。没有文化,只有习俗。现在的我们和灭亡了又有什么区别?就算我们现在消失,也总会有其它的部落填补沙漠上的空白。半身人,也许,人类,也没准。到时候他们不也这么过?”
“法赫德一心想统一周围的所有小部落,那又如何?古代多少人试图这么做过了,现在那些征服者和大酋长们的尸骨,还不是烂在沙子里,又有谁记得?”
“那你理想又是什么呢,法图麦。”穆哈迪轻轻的问。
“我不知道,也许是试图恢复一部分精灵一族在古代的荣光吧。”她喝了口马奶接着说,“小时候我试图下到定居点下面被沙子埋住的部分探险,结果挖了好多天。一点效果都没有,周围的伙伴们告诉我,这里的沙子是魔法招来的。不可能被清除,当时我很难过。”
“所以我一直在想,古代的精灵文明到底是什么样子。能不能有朝一日亲眼看见一眼呢?”
“我想,估计他们居住在建造在森林上的城市里,崇拜音乐和艺术,维护环境又热爱生命吧。”穆哈迪随口说说。
“好像你真的见过似的,”法图麦仰身躺倒在沙子上,看着夜空中稀疏的繁星和两轮明月“我才不相信我族的祖先是这么一群软绵绵的家伙。他们一定是无畏的伟大战士,个个都有雕塑般的俊伟面容,神情冷峻,心寒如铁。”
“这……”少年无语。
“算了,他们什么样子,我也猜不到。不过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就是个古代人呢?”
“你说我是古代人?”穆哈迪吃惊。
“嗯,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被封印,千万年之后又在大漠深处复活,恰好被我捡到。”她看着星星解释,“要不你怎么和现在这个世界那个格格不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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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这一次劫掠的收获,穆哈迪门前的柱子上又多了两颗人头,因此在部落里也更被接受认可了。利用空闲的时间,他也跑了卡里姆那老头家里几趟,开始学习精灵文。
老精灵卡里姆,一直以来都是部落里的文书。除开他自己做的一些小买卖外,他还帮助酋长书写信件,或者管理财务。即使在年轻的时候,他也说不上是一个出色的战士,现在就更不能提了,不过,他是部落里最有学问的成员之一,对穆哈迪也很亲切。
因为之前两人合作拍卖奴隶,大赚了一笔,所以卡里姆抽出了很多时间教导穆哈迪。只可惜精灵文实在复杂艰涩,后者绞尽脑汁,短时间也几乎裹足不前。
首先,阿塔斯世界的精灵文是一套字母语言,有二十八个字母,遵从从右往左的书写顺序。让人头大的是,第一,精灵文是连续书写的,不同于每个字都单独书写的象形文字(例如汉字),每个字母在书写的时候都会受到词法的影响。
第二,精灵语里有原音,但是这二十八个精灵字母居然全都是辅音,原音必须靠读者从上下文中推测。这无疑给初学者带来了极大的困难,因为作为一种表音文字,如果不能准确的读出原文,几乎不可能拖测出它的本意。
阿塔斯上自然没有地球上的现代书写工具,这里的人们——不论精灵,人类,还是其他种族,多用一种硬质的沙漠芦苇杆做笔。他们的墨则用一些特殊的植物调制而成,呈粘稠的糊状。书写时,要反复用芦苇杆沾上墨汁,在莎草纸留下淡褐色的字迹。
穆哈迪在地球上时,就学习过多种语言,倒也不算全无基础。只不过时间紧迫,他根本没来得及彻底掌握这门文字,就又要前往尘埃大殿学习灵能了。
到现在,穆哈迪也没弄清楚到底尘埃大殿的内部是什么结构。每次进入,都会陷入天琴师父制造出来的心灵幻觉,他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见过大殿的内部,或者天琴的真正面孔。那件破烂的石屋,那张苍老的面孔就一定是真的么?在灵能大师面前,一切事物都好像变得虚幻而不真实起来。
穆哈迪这次一人前往尘埃大殿,一边走一边遐想这次会见识到什么情景。阿伊莎呢?她又怎么样了。
推开沉重的石门,这一次,不再是那间破败的石屋,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黄金,珍珠,宝石点缀着这座大厅,珍贵的檀香木支起高不可及的顶盖。大殿空空荡荡,只有“穆哈迪”坐在一张华丽的软垫宝座上,默默的注视着少年进入大殿。
这一次居然和一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幻象面对面,还是出乎了少年的预料。天琴总是用奇怪的幻象开始她的课程,穆哈迪都有些习惯了,只是不知道心灵术士是不是都这么变态。
“师父。”少年对那个宝座之上的“穆哈迪”说,“阿伊莎呢?我没看见她……”
“我不是你的师父,”还没等少年说完,那具幻象就打断了他,“我,就是你。”
穆哈迪大吃一惊,因为他看到眼前的幻想开始变化,它的脸如水面一样波动,最后凝固成他在穿越前的真正面容。那声音也忽高忽低,说到“……就是你”的时候,也已经变成他穿越前的真正嗓音。
“这不可能,天琴说过她读取不到我的深层记忆!”穆哈迪冷静的分析,自己是穿越者,她绝对不可能发现,更不会利用自己原本的面容制造出这个幻象。“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和我说的一样……”那个幻象站起身来,伸出一只手直指穆哈迪的面门,“……我就是你。或者说,另一个你。”
“那你就该知道我一点不喜欢猜谜,”穆哈迪回答,“少用这些话来糊弄我。”
“我是个碎片,一面镜子,一个天琴制造出来的幻影,一个你内心的反映。”幻象开口说,“看看四周,看看这座大殿。你会发现这是地球的风格,和阿塔斯格格不入。”
穆哈迪打量四周,发现一切确实如对方所说。自己一开始居然忽视了,看来自己的分析能力还是不足。
“那师父为什么要创造你?”他口气冰冷的问那幻象。
“一项测试……”幻象说,“一道拷问……一次历练……”
他接着说,居高临下的睥睨穆哈迪,“心灵术士的一生中会经历无数次对内心的拷问,绝大多数来自自身。”
“她虽然不知道我们的过去,但是凭借灵能,她创造出一面镜子。看着它,你就造出了‘我’,让我们有了一次直面自己内心的机会。”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必要的。”穆哈迪说,“你有什么伎俩尽管使出来。”
“啧啧啧,这当然必要,必然而且必需。”幻象发笑了,“看看你自己,你看到了什么?”
“一个游牧部落的武士?一名女精灵的奴隶?还是一位前大学生,来自地球的穿越者?”
他没有停,继续质问,“在你那可悲的前半生里,你成就了什么?你又期冀些什么?”
“你的目标有是什么?”
“在阿塔斯,你又做了些什么?随波逐流?挣扎求生?”
穆哈迪觉得幻象的笑容越来越让人讨厌了,尤其是出现在自己的脸上时。
幻象继续连珠炮一般的发问,“遵循着动物一般的本能,仅仅为‘活下去’这个最低的需求而奔波,你不过是一摊不定性的稀泥,随时准备着跟随环境调整自己,使自己能够嵌入其中。”
“够了。”穆哈迪大喝,展现异能,水晶碎片立刻在空气中成形。
幻象被碎片击中,抖动着消失。但是那声音却依然在四周萦绕不去,“常人可以随波逐流,但心灵术士不能!”
“心灵是我们的武器,而要坚定心灵,最重要的就是有一个执着的目标!”
“你的目标又是什么?”
“……又是什么?”
“……什么?”
穆哈迪陡然从幻境中惊醒,发现自己身处那件熟悉的破旧石室里,天琴那苍老的面孔就在面前。侧身一看,阿伊莎背靠墙壁,闭目步行,眼珠在眼皮下面急剧的转动,看来还没有从自己的幻境中醒来。
“那个幻境……”穆哈迪心有余悸的问。“是你对我的提问?”
“我不清楚你具体在幻境中看见了什么,我年轻的徒弟。”天琴沉默了一会,才用少女的声音开口。“那就是面镜子,你面对的是你自己心中的疑惑。”
“我看到……”穆哈迪刚想说,却被天琴厉声打断。
“不要说出来!”天琴严肃的说,“即使是我创造的,那份幻境也有属于你自身的成分。你以为灵能大师在创造幻境的时候,巨细无遗的塑造了每一个细节么?”
天琴介绍,“大多数时候,显能者都只是塑造一个简单的点子,一个概念。而幻境的细节,其实都是受术者自己的大脑渲染而成的。所以每一点细节,都有可能暴露你的真实内心。作为一名心灵术士,你该学会以最大的谨慎保护自己真实的内心,任何暴露,都可能让你的对手乘虚而入。”
“无论你在那幻境里学到了什么,都和我今天要教你的东西无关。”
“我看到,你已经学会了控制自己的负面情绪,学会了容忍痛苦。”
“如果困难或者挑战是不可避免的,那么畏惧或者逃避都无济于事,只有正面迎上才是我辈心灵术士的作风。”天琴以几乎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所以,我认为你已经做好准备,可以面对下一阶段的训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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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书写精灵文的笔,大概就像这样:[[[CP|W:250|H:190|A:L|U:<img src="file2.qidian./chapters/20124/14/2251716634699697606236250464186.jpg" border="0" css="image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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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归功于您的教诲。”穆哈迪回答,一边还在回味之前那个幻境。我到这个世界后,除了活下去以外,人生的目的是什么?
“现在,阿伊莎还没从幻境中醒来。我就先补充你一些理论知识。”天琴说。
“你现在掌握多少项异能了?”
穆哈迪将自己已经学会的几项灵能报了出来,其实也就屈指可数的几种:战斗预感,物质灼烧,水晶碎片,模拟声音,心灵移物等等。
“你有发现这些灵能之间,有什么区别了么?”
这问题好古怪,少年不假思索的就回答,“它们的效果不同。”
“除此以外呢?”
“嗯……”穆哈迪摸了摸下巴,“展现异能的时候,难度有些差别。那个灵能锥就很困难,施展后脑子会变得昏昏沉沉,而模拟声音就简单的多,只要集中注意力就可以做到。”
“没错。”天琴微微仰首,目光没有聚焦的的看着穆哈迪。“这是因为这些异能分属不同的等级。”
“灵能还分等级?”穆哈迪问。
天琴的嘴角上扬了少许的幅度,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怪异表情。“即使没有魔法那么严格系统的划分,但灵能确实有等级之分。”
“和魔法类似的是,灵能也分为九个等级。模拟声音,水晶碎片,物质灼烧都属于第一个等级的灵能,而能量锥要比它们高阶,所以你显能的时候会倍感吃力。”
“有前代的大心灵术士怀疑,灵能和魔法如此多的相像不是偶然的巧合,很可能背后有潜在的机制将它们联系在一起,这一门理论被称为大统一理论。”
“至于你,外人眼中你已经是一名心灵术士,但你在掌握第五级的灵能之前,始终只是个学徒。”
这时候,阿伊莎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胸口一起一伏,睁开眼睛大大的瞪着穆哈迪和天琴。
穆哈迪靠上前去,问候“你没事吧?”
“你还活着?”不知道为什么阿伊莎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好像还没从幻境中完全清醒过来。“这是……”她又打量了下四周,“……对,这是尘埃大殿。我来学习灵能。”
“无论你在那幻境里学到了什么……”天琴又把之前跟自己说的那一套话给阿伊莎说了一遍,少年在一旁安心的等待着。
自从那日一别,穆哈迪有好几天没见到阿伊莎了,在沙漠里也没什么联系手段。这时候虽然有很多话想和她聊,但是无奈天琴丝毫不准备给他这个机会。
“啊……既然都醒过来了。那么我就正式开始。”
和往常一样,老妪用她特有的空灵语调发问,开始新的教导“作为追求心灵力量之路的学徒,你们两认为,什么最能从精神上击垮一个人。?”
天琴的风格就是这样,用虚无缥缈的问题来诱导学徒思考。心灵术士,毕竟不能是心智愚钝之人。
“恐惧是人最大的敌人,它干扰人的判断,消磨人的意志。”阿伊莎想了想,给出自己的回答。
“恐惧是一般人的死敌,但它无法动摇最坚定的心灵。”天琴缓缓的摇摇头。“我年轻的学徒,再想想你的答案。”
“傲慢是人的敌人,它带来偏见和自满,阻挠人的进步,模糊人的思维。”这是少年的答案。
“傲慢是那些不了解这个世界的真正伟力的人的通病,但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人已经见识到了世界的本质和自身的渺小。傲慢不再困扰他们。”天琴说,“你还有其它答案么。”
“也许……时间本身?”穆哈迪有些不太确定,“如果一个人活得足够久,那么他总会遇到能够打垮自己的人……或者东西?”
天琴依然摇头,“在你的陈述中,时间不是那个人的敌人,永生才是。而且,等你到了一定程度,就会明白这个陈述是错误的。”
穆哈迪还有几个备选答案,但那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于是明智的保持沉默。另一边,阿伊莎看看他,最终也没有吐出自己的答案。
天琴枯瘦的十指互相交叉,用最平淡的语气吐出一个词。“幸福”
穆哈迪有些惊讶的挑起眉毛,等待师父的解释。
“负面的情绪,一般只能对那些凡夫俗子造成困扰。而最杰出的心灵都有自己的方法来面对他们。就像你们两个,已经学会怎么控制恐惧,愤怒,傲慢……为己用,不是吗?”
天琴的眼光变得有些游离,嘴角又浮现出了讽刺式的肌肉抽动。“而幸福,它对所有的心灵都一视同仁。最伟大的巫王也有可能沉溺于爱情,最英明的商贾也可能陷入对自身财富或者权势的得意上。幸福带来满足,而满足抹杀动力,当你对自己的现状满足的时候,你就会失去进步。有些明白了么?”
穆哈迪咀嚼着言语背后的意义,一丝寒意不觉从脊柱中掠过,“我要学会使自己永远不幸福,如此才不会满足,不断进步?”
“九成正确。”天琴又把眼光收回在少年身上,“有一点错误——你无法学会使自己不能感受到幸福,你必须被‘塑造’成这一状态。”
“如何可能做到这一点?而且,如果永远没有幸福,这样的人生是否有意义?”阿伊莎急促的连续发问。
“永远不曾幸福的人生和常常活在幸福之中的人生具有同等的意义。说到底,幸福这种感觉不过是你脑中的刺激和体液共同调节作用的结果。睁眼看看阿塔斯,看看这世界你就知道,幸福无非一种幻觉。”天琴说,“而使用灵能或者魔法也完全可以实现同样的幻觉,它就是如此廉价,根本一钱不值。”
“曾有位大心灵术士做过实验,他设计了一种装置,用一个按钮控制一根法杖。只要被实验的人一按动按钮,法杖就会自动施展幻术,在实验者脑中营造出无比真实的极乐幻境。而所有实验者,都无一例外的疯狂的按动这个按钮,直到最终因为饥饿死去。那些所谓‘幸福’而‘充实’的人生,本质上和这些实验品毫无二致。”
穆哈迪默然不语。然后小心斟酌着自己的用词。“难道生活的意义不就在于实现了一个个目标后获得的喜悦和满足么?我辈心灵术士追求的到底是力量本身还是获得力量后如何行使它?难道强者的一生,出了不断追求变得更强以外就别无它物了么?”
“幸福,它在脑海里是刺激和体液共同作用下产生的幻觉,它在现实中也是一种脆弱的假象。力量随时可以打破它。”天琴冷漠的介绍。“如果我想的话,我一道念头就可以杀死你们两个,让你们生命中的一切追求,一切展望化为乌有,如风中之沙。”
“力量,给了你一件最宝贵的东西,那就是把握自己命运的自由。而不是任人摆布,将自己的一切建成沙漠上的城堡。它能否定一切,所以它是‘真实’,有别于‘虚幻’。”
“现在,你们决定好追寻这种真实与自由了么?”天琴露出捉摸不定的诡异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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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哈迪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用坚定的口气回应。
“我,阿吉拜穆哈迪,愿意接受进一步的训练,并且明白其中的风险,自愿对承担一切后果。”
阿伊莎吃惊的盯着他,好像有些难以置信,愣了一下才同样说,“我也同意进行下一阶段的训练。”
“很好!不愧为我的弟子!”天琴赞许。
穆哈迪平淡的接受了这赞美,“我们该怎么做。”
“你们什么都不用做,重点是我该怎么做。”天琴解释。
“很久以前,大心灵术士杰里夫发现了智慧生命的共感现象(Syhesia)……”
“……具有共感的人,他们的大脑不正常的工作,一种感官刺激会引发另一种感觉或者认知。比如说,当听到特定的音乐的时候,他们会看到色彩。或者看到图像的时候,会听到声音。这给予我辈心灵术士们强烈的暗示,即大脑的工作模式是可以被更改的,使一种感觉自发的引起其他感觉。”
“通过我最近的实验,”天琴说,“我已经研究出了操作大脑特定部位的能力……”
“简单来说,我要做的就是,把你们大脑中感受幸福,满足这一部分的结构和欲望与感受不满的部分用灵力线连接起来,二者中和。”
“然后,我将操纵你们的深层意识,让你们的心中充满原欲(libido),永远有动力,不会因挫折而退缩,也不会因为得不到回报而松懈。”
“这种改造是不可逆的,一旦完成,你们的灵魂就被永远的重塑了,即使换一具身体也是一样。要想抹去这个烙印,唯死无他。”
“你们将永远也不会因知足而止步,只会永远追寻,永远向前。”天琴用下达审判一样的口气断言。穆哈迪突然感到一股寒意袭上脊梁。
“整个改造不会用很多时间,在你们的主观感觉里不会超过一个沙漏时。”
“事成之后,你们还会获得一些特别的能力。”天琴补充,“那就是可以用不同的器官接受感觉……蒙眼,塞耳这些伎俩将永远不会在困扰你们了,哪怕仅仅依靠皮肤的触觉,你们也可以‘听’到四周的声音,‘看’到周遭的光线……”
天琴最后询问了一遍,“你们做好准备了么?”
“我做好准备了,”穆哈迪说,“我会很高兴的接受这一改造的。”
“你永远也不会很高兴了,我的徒弟。”天琴开始显能,心灵异能的脉冲也传达到了穆哈迪身上。
后者放声尖叫。
和以前很多次一样,穆哈迪又昏迷了。
昏迷之中并不是绝对的黑暗,而是黑色的基调上,有不知名的色彩隐隐约约的流动。好像人闭上眼睛时,只看到眼皮的情景。
少年吃力的试着睁开眼睛,巨量的声音突然就淹没了他。
石室里,原本弥漫着霉类和苔藓的腐败气味,现在那股气味却消失了,却能听到一种声音,一串拨动马头琴低音琴弦时发出的音符。从天琴身上散发出的老人气味变成了风琴的尖叫,和音符混合在一起。
在穆哈迪的视觉中,紫色发出了恶臭气味,蓝色在旋转,而最普遍的灰黄色给他一种咀嚼沙子的恶心感觉。如果不是因为他在先前的灵能训练中早就学会了如何完全的,精准的控制自己的身体,那他一定早就吐了出来。
一切都乱套了,不同的感觉混在一起,让人头晕目眩,仿佛难以处理如此巨量的信息。他听到天琴开口了,“这只是最初的不适应而已,很快你就可以学会控制它了。”这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好像闪着金光。
“我……”穆哈迪刚要说话,就感到声音好像一柄锐器,尖利的刺着自己的皮肤,不得不马上住口。身边,阿伊莎也在挣扎着适应自己的心感官。
色彩斑斓的声音……
冷热酸甜的触感……
摇摆旋转,气味刺鼻的颜色……
由于一切感觉都已经错乱,所以穆哈迪不知道经过了多久,这种共感效果的大潮才渐渐褪去。声音不再具有颜色,颜色也不在具有气味。但是穆哈迪发现,自己已经可以有限的主动利用这一能力。当他闭上眼的时候,他可以用自己的皮肤去感受空气的微笑波动,然后用大脑的听觉区域处理皮肤的触觉,重新还原成声音。
‘听’到四周的声音,‘看’到周遭的光线……这就是天琴所说的新能力?穆哈迪想。
至于天琴所谓的切断了人自满的可能,穆哈迪还没有察觉到这一方面的改变。也许,这种针对心灵深层的改变,要在更久的以后,才能体现出它的深远影响。
“那么……”天琴等到两人都从混乱无助的状态摆脱出来了,便说。“……我的实验成功了,你们两个撑过来了……”
“撑过来了?”穆哈迪一边控制着自己的感官不要暴走,惊讶的问,“难道这种做法之前从没被使用过么?这不是训练心灵术士的必经之路?”
“这是我最近才开放出的的手法,其他心灵术士,如何能知道。”天琴突然换上了中年男子的声音。“你们很荣幸,才成为这项伟大成果的第一批受术者。”
“这……”阿伊莎怯生生的问,“……那如果,这个手法失败了会怎样?它不会失败的么?”
“……失败的可能……自然是有。”天琴又换回老妪的声音,“……但在学习灵能的道途上,这本就寻常。灵能,始终是一项危险的技艺……”
“我会给你们一周的时间,去适应你们新的‘状态’……”老妪不知道显现了什么异能,她的身躯开始在空气中褪色消失,只剩下声音还在缭绕。
“再下一次的时候,你们将开始学习读心的技巧,真正开始一窥灵能的全部精彩与恐怖……”
然后,声音也消失不见,只剩下阿伊莎和穆哈迪两人还留在空空荡荡的石室。
“心灵之路,难道就等于变态之路么……”穆哈迪随口感慨,“还是只有天琴师父是这样?”
阿伊莎没有接他的话头,吃力的支起身子站起来,一脸认真的对穆哈迪说“……穆哈迪!”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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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研究揭示,共感觉的形成区域是大脑里的海马区,一个自古以来就是对感觉进行记忆的部分。外部的各种刺激在大脑各个区域引起的反应在这里得到汇总。
据
说,每一个人的潜意识中,在一定程度上都曾有过这种不同的感觉交叉重合的体验,但是在人清醒着的时候,大多数情况下,混合感觉都被过滤掉了,只剩下一种起
主导作用的感觉。而对于少数运气好(或者不好)的人来说,这种过滤作用或者已被破坏,或者太过完美,于是本来存在于潜意识中的感觉就成了有知觉的意识。
据估算平均每23个人中会有1人拥有某种联觉。现有报道的联觉类型已超过60种,但仅有一小部分经过科学地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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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石门一道道自动开启,两人走出石室,穿过从所未见的走廊,很快就来到尘埃大殿那半坍塌的墙壁外面。
暗红色的太阳有一半已经沉入了沙海,烈风逐渐冷却下来,新月在昏暗的天空上注视着两人。
在进行天琴的灵能训练时,很难准确感受到时间的流动,有时候一天像经历了数年之久,有时候又好像弹指一挥间。每次走出尘埃大殿,少年都感觉恍如隔世,沧海桑田。
阿伊莎拉着穆哈迪的手,快步走在沙地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大殿这一侧的沙子又细又深,一脚踩上去,几乎可以陷到膝盖,即使两人都穿着长筒靴,还是会有沙子漏进靴子里。
“什么事?”等到阿伊莎终于停下以后,穆哈迪扬起一边的眉毛,“那天分手以后,我试过联系你,但是我怎么也找不到要去说过你们部落的商队,有些人甚至连都没听说过。”
阿伊莎摇摇头,“别管这个了。”
她来回挪了挪位置,轻咬了下嘴唇,下定决心后,才开口说:“穆哈迪,之前答应你的事……可能会有变化?”
“什么?”穆哈迪眨眨眼睛,然后立刻明白过来,她是指的之前邀请自己叛逃精灵部落的事。“怎么回事?出什么变化了。”虽然如此,少年并不如何失望,因为自己很快就能去提尔城,然后就不再是奴隶了。犯不着为了提前一小段时间,就破弃自己的誓言。
“我知道我让你失望了,穆哈迪……”阿伊莎低沉的说,“但是相信我,我已经努力过了……”
少女别过头去,不让穆哈迪看到她的表情,后者也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情况,只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相信你。其实我可以想些其他的办法,总之不会一直在天蝎部落当个奴隶。”
阿伊莎苦涩的解释,“本来,酋长已经同意了吸纳你加入我们的。结果他听了行脚商人的谣言,又反悔了。真的不是我的错。”
“什么谣言?”穆哈迪问,一边猜测。“是不是和天蝎部落最近的收获有关?”
阿伊莎点点头,“所有人都说,天蝎部落发掘出了古代人遗留下来的神器,所以提尔城的执政议会不得不跪下来求那位阿比阿德酋长与他们结盟。据说提尔还不得不献上一大批贵重的金属武器安抚蝎子们,以免被破城洗劫。”
哪有这么夸张,穆哈迪心想。“都是些无知之人在以讹传讹,好像海市蜃楼一样虚无缥缈。”说起来还是自己发现的古代遗迹呢,哪有什么神器了?估计是酋长阿比阿德在散布谣言,吓唬对手,要么就是法赫德,他也一直筹划打算攻打周围的部落。
阿伊莎用碧蓝色的眼睛打量着穆哈迪,“我也这么认为……但是……但是部落里的人不敢冒险在这个时候与天蝎为敌。”她咬着嘴唇说,“我真的努力过了,但是只能委屈你再在那些精灵蛮子中间多待一段时间了。”
“事实上……”穆哈迪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坦然承认,“半个月内,我就要去提尔城一趟,这是我从部落里争取来的。”
“他们怎么会放心让你去提尔……”阿伊莎有些难以置信,然后突然转为惊喜,“等等……,提尔不是废除了奴隶制了么?那么你?!”
“有一千种方法,可以让我在提尔城摆脱这个身份。”少年自嘲的一笑,点头承认,“我只需要再多等一段时间就好了。”
阿伊莎有些激动,但是脸上的肌肉却奇怪的有些抽搐,让她的表情变得很古怪。一个漂亮女孩在自己眼前突然做出这种怪脸,穆哈迪不禁关心的问:“你怎么样了?没什么事吧。”
“天……天琴的的训练!我……不能……控制自己!”她急促的说,气息不稳。
看来这就是天琴之前对两人进行改造的结果了,她塑造出的心理定势(或者说思想钢印),让人无法感到太过高兴或者满足。心灵上的饥饿感和失落感会瞬间涌上,中和兴奋喜悦的情绪。
阿伊莎这样关心自己,穆哈迪有些感动,即使天琴的训练也无法全部抹杀。少年上前环抱住对方的肩,直到少女平静下来。
许久,阿伊莎用有些不解的语气问。“为什么?”
“什么?”
“为什么你会答应天琴,对自己进行这样的改造?”少女发问了,“为什么愿意把自己变成一个怪物?”
“这……”穆哈迪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充分的理由来,之所以会同意,是当时被一种不自觉的想要追求力量的冲动所驱使。也许自己受到了之前那个幻境的影响,不想随波逐流下去了。又也许……穆哈迪厌恶的想,自己这具身体的前主人,残留下来的意识在作怪?这次也是,之前虫巢里展现未知灵能的那一次也是。
“……你不是也同意改造了么?”穆哈迪只好这样回答。
“我同意是因为你同意了!”阿伊莎激烈的回答。“你想自己一个人做怪物么?”
穆哈迪没有想到,阿伊莎居然因为这个理由就选择了接受天琴的改造。还没等他筹措好合适的言辞来答复,少女就又抛出一记惊雷。
“你要去提尔……那么我也要去。”她坚定的说。
“你该不会不欢迎我吧?”
穆哈迪连连否认,表示自己绝对乐于与阿伊莎一起行动,只是有些不解。“我是作为天蝎部落的使节之一前往提尔的,你要怎么去?你的部落也要和提尔结盟么?”
阿伊莎听到他是使节之一,微微蹙眉,说,“这个你不用管。我是自由人,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需要酋长或者其他人来批准。你从来没去过城里,根本不懂那里的规矩。外人会被被骗个精光的。”
“总之,等下一次灵能训练结束后。我也会去提尔城,我们在路上碰面吧。”阿伊莎向他保证。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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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尔城,自从穆哈迪穿越以来,听到的最多的一个地名就是这个。它是沙漠中的明珠,阿塔斯现在的焦点。它的街道上充满了旅客与游人,杂耍艺人和乞讨小童。迷人的熏香永远弥漫在这座城市中,悠扬的音乐永远也不会停止。
更重要的是,在整个阿塔斯,提尔城第一个推翻了奴隶制,粉碎了一位巫王的统治。这在所有活物的记忆中,都是几千年来的第一次。即使是穆哈迪,也在听说了那场革命后,对提尔大报好感。因为它在这野蛮暴力的阿塔斯世界中,展现出了那么一点理想主义的色彩,让他想起了故乡地球。
再有最后两周和一次灵能训练。少年一个人骑着马,走在回天蝎部落的路上,在心里对自己低语。我就能去那里,获得彻底的自由了。
头顶,两轮新月无言的注视浩瀚沙海。
-------------------------------P.S.其实大家有空也可以看看我上传的设定部分,对理解阿塔斯世界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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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沙漠众部落千年来彼此征伐,杀戮不休。但是偶尔,不同部落间也会携起手来共同讨敌或者经商,直到背叛再一次将它们分开为止。
据说沙漠里的每一次结盟都是以血腥的背叛告终,而一多半担任过使者的人,最后的下场都是脑子被插在长矛上示众。
话虽如此,此次出使提尔,还是得到了部落里最大的重视。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大宗的蜥蜴皮,各种熏肉,一些沙漠里出产的特有植物,当然还包括结盟仪式必须的仪式剑以及一只金杯。由于沙漠里盗匪泛滥的原因,部落里难得有大队人马去城里一趟,自然要抓住这个机会顺便做票大买卖。
蜥蜴皮永远是紧俏的商品,上等的皮更可以用来制作成皮甲,异常坚韧,可以防御挥砍,战争时期尤为抢手。熏肉等等食物自不用说,那些沙漠植物也大有销路。比如奥斯曼草,女人们喜欢用它的汁液描眉毛,有些人用它来生发,城邦里的人普遍比部落民更注重外表,所以这类东西总不愁卖。
各家各户,都准备好了大包小包的商品,交给使节团的领队,也是穆哈迪的精灵文老师的卡里姆。后者指挥一帮小伙子们把商品分门别类的收拾好,等到出发的时候再用毛驼背负上。
卡里姆担任使节团的领队,这点倒是在大多数精灵的预料之中。毕竟,他担当文书多年,在部落里最有文化。而且他老归老,却狡猾的像沙漠狐一样,又奸诈又厚脸皮。兼之精于计算,大家相信他能够做笔好生意,大赚一笔。所以可谓众望所归。
穆哈迪没什么东西可卖,但他这几天也没闲着,一方面继续锻炼灵能,一方面也继续去卡里姆那里学习文字之道。而他的进展之迅速,让老精灵咋舌不已。
就在半个月前,少年还一字不识,短短一段时间,他就已经掌握了大部分精灵文词汇,可以比较流畅的书写与了。令老精灵奇怪的是,明明穆哈迪一开始并不显得如何擅长学习,怎么自从去了尘埃大殿再回了就彻底变了。
老卡里姆以为这是穆哈迪使用了灵能辅助学习的作用,其实并不正确,穆哈迪并没有展现任何异能,但却是是和灵能。
那天,天琴对穆哈迪两人进行了塑造心里定势的改造,目的是让他们永远追求,不断进步。这个改造的副作用是,穆哈迪现在具有了通感的能力,可以“看”到声音,“听”到色彩。
一开始,少年没觉得这项能力有什么用,有时候还会造成困惑,让脑子昏沉沉的,仿佛负载不了如此庞大的信息量一样。但是一次意外后,他发现这项新能力有助于自己学习繁复的精灵文字。
一般人学习一门新的文字,很大程度上要依靠自己的图像记忆能力。精灵文有数万词汇,而不同的词汇在充当句子不同语法成分的时候(例如分别充当主语和定语的时候),字母的书写还会变形。这使得这门文字极其难以掌握。
然而在现在的穆哈迪的感官中,文字并不仅仅具有图形这一唯一的属性,每一个字符,每一个词汇,每一个篇章段落,都伴随有有音乐,气味和触感。在读到精灵诗歌的时候,穆哈迪真的可以感受到耳边响起了悠扬的风琴声,鲜花与青草的味道凭空出现,依稀可闻。读到激昂的史诗的时候,他的耳边响起的是雄壮的交响乐或者进行曲。钢铁,鲜血和硝烟的味道主宰着他的嗅觉。
哪怕单独的字母,也有自己特定的属性。比如字母Alif,在少年的感官中有一股大蒜的味道,还总是让他联想到紫色。其他的字母,则各有各的色彩。
一开始,穆哈迪觉得这很麻烦。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利用通感自己可以很快的记忆下庞杂的精灵文词汇库和一个词汇的十多种变形。毕竟,自己现在不是仅仅依靠图像记忆能力,而是充分调用了全部的记忆方法。
经过一小段时间的训练和克服通感带来的不适感后,穆哈迪已经可以做到只凭草草一眼就能记下来一大段文字(八百个词)的能力。甚至即使不是文字,而是一副壁画,一道雕刻,或者一个特殊的场景。少年也可以强迫自己使用通感的方法去记,这种方法纂刻到脑海里的记忆能够历久弥新,即使过再久,也不会轻易遗忘。
除此以外,穆哈迪又尝试了练习其他几种自己掌握的灵能。这不仅仅是为了增加自己对灵能的熟练程度,按照天琴所教导的,只有不断的运用灵能,才能更有希望对心灵的把握更进一步,从而启发出更高等级的灵能。
在阿塔斯,心灵术士虽然比法师普遍的多,但是在对世界的影响力上却远远比不上法师。原因之一就在于心灵术士很难达到很高的程度,往往止步于第五级的灵能。和魔法主要研究世界的本质不同,灵能更多的是在研究内心的本质。后者远远不如前者哪样系统化,更多只能算是一门经验学科或者描述性学科。
而等到掌握了第五级以上的灵能,心灵术士自己八成也变得怪异而特例独行了。像天琴这种,人格分裂成六份,天天进行各种大脑古怪实验的就是一个大心灵术士的写照。这个阶段的心灵术士们也因为内心扭曲,很少互相合作,所以难以作为一个群体和法师群体对抗。
而法师就不同了,数千年前,一位魔王任命了几十位人类传奇大法师作为自己的“斗士”,悍然发动“净化之战”,旨在灭绝人类之外的一切智慧种族。根据各族的传说,无数种族在这场净化之战中被彻底灭族,妄图干预的诸神也被魔王和大法师们联手轰杀陨落。这位魔王后来遭到了自己的斗士的反叛,最终被封印。当那些他的“斗士”们却大多活了下来,成为了阿塔斯的第一批巫王。
正是因为有如此辉煌的历史战绩,所以法师的力量让沙漠里的所有人恐惧。即使因为魔法要抽取生命力的特性而被憎恨,法师们也从来不曾断绝传承。最早的那批巫王,现在大多还在稳固的统治着自己的城邦。而魔法知识体系随着一代又一代的发展,也变得越来越全面和完善。
据说提尔城原本那位卡拉克巫王,就是几千年前那位魔王的“斗士”之一。穆哈迪这天来了兴致正在练习弓箭,突然想起了来往商队的这个流言。即使是位居大陆顶端,创奇般的第一批巫王居然会被一批革命者杀死,这还真是有趣了。
也许,这个世界真的要迎来一场大变动了。穆哈迪偷偷的想,暗自里甚至有些兴奋。
他学着法赫德射箭的样子,握弓的手夹住四根箭,然后迅速的连续放箭,全部命中了三十尺外的靶石。凭借着新的记忆方法,他请教了一次法赫德射箭的技巧,就记住了对方的全部手法。
再有一天,自己就要去尘埃大殿接受去提尔前的最后一次训练了。穆哈迪心中暗暗猜测,自己,会在提尔城的大变局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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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曼草是一种中亚常见草类,学名叫IsatisindigoticaFortune。古代用作染料。和同名国家没什么关系。
另,法赫德的射箭法类似这个。力量小射程近,但是精准无比又极其迅速。这种射击法来自匈牙利的Kassai骑射学校。结合了传统的马扎尔人(东欧传统游牧民族之一,属于突厥化的芬-乌人种)射箭法,奥斯曼帝国的土耳其射箭法和传统地中海射箭法。算得上博采众长。注意他们练习的时候连鞍具和马镫都没有,这个骑术水平,要比我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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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塔斯特有的毛驼,从外表上看和地球上的骆驼差不多,只是略微大一圈。它们只有一个驼峰,站直的时候身高超过8尺,即使背负数千磅重物也轻松如常,是真正的沙漠之舟。
穆哈迪不像别人,要带大量的商品去城里。他只准本了一个小包裹,里面是一些提尔金币以及弯刀弓箭等等武器。
由于沙漠里气候莫测,考虑到万一遇上沙暴可能要走好多天。部落里的屠夫杀了几匹老马,取其马肠,洗净。又按马的肋条切成条肉,连同肋骨撤上盐以及各种香料,灌进3尺多长的马肠内,两头扎紧,风干,就制成了沙漠名肴马肠子。虽然卖相不好,但这种食物富含热量,又易于保存,很得部落民的喜爱。
等到收拾完了所有东西以后,穆哈迪又想了想,拿出了那本从沙漠中带出来的,属于身体前主人的那本魔法书。
说它是魔法书,其实穆哈迪自己也不能确定,只不过法赫德这样说过而已。然而这本书确实有些神奇,首先,即使现在,穆哈迪也认不出上面的那些文字都是什么意思。其次,这本书的内容仿佛会自己变化,同一页的内容,两次观看时的文字居然全然不同。
不过穆哈迪多少还是发现了点端倪,落在眼中的图像虽然每次都有改变。但是书页上的文字散发出来的气味以及声音却每次都一样,似乎说明这本书的内容其实是固定的。只不过书上附了什么法术,使得人不能准确的记忆上面的图像而已,但这却瞒不过他的通感。
思索再三,少年还是决定把这本书也带上。虽然目前看来没什么用,但是据说提尔城里奇人甚多,也没准就会找出它的方法。至于把书留在部落,穆哈迪觉得太过危险,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理由,在穆哈迪第四次前往尘埃大殿,天琴难得没再用灵能制造出幻境。而是直接把少年从黑森林里传送进了石室。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这一次,阿伊莎没有来。天琴也不谈有什么原因,穆哈迪几次想问,都被老妪含糊过去了。
读心的能力,听起来好像很神秘,很厉害,其实却是世界上所有智慧生命共有的一种能力。所有人,或者精灵,矮人以及任何有智力的生物,都能或多或少的感知到其他生物的情绪。眼神,表情,动作,身体的姿势,都在无时无刻的泄漏着一个人内心的真实想法。
心灵术士的读心能力,不过是这种最基本的感受别人情绪能力的加强而已。和常人一样,他们也需要靠观察对方的表情等等外在特征。所不同的是,心灵术士们对类人生命有一套完整的感官研究。而他们的灵能力量更可以直接接触到对方的表层意识,透过肉体的伪装直接获取一部分准确的信息。
“……智慧生命的意识是世界最神秘的部分,充满潜能,充满未知……”天琴这样讲解。
“……它是未开发的潘多拉之盒,充满了各种危险,各种恐怖。”老妪用手指轻点自己的头,“但是也一样充满力量和希望。”
“我以前还以为读心就是能准确的看到别的人心里想什么……”穆哈迪表示。
“荒谬。”天琴说。
“你以为,人的大脑会是一本摊开的书,随便让你去的么?”
天琴指了指穆哈迪的脑袋,“那么你试着审视自心,看看自己是不是是对自己的一切想法都了如指掌。是不是你从来都不会做出另自己也感到难以难以相信的行动?”
“这……”穆哈迪皱皱眉,“恐怕不能。”
“完全认识自己都这样困难,你又如何准确的读出对方的每一个念头?”天琴反问。“如果你真的试着用灵能进入一个人的内心,你就会发现,人的思想是如此的混乱庞杂,有如卷动的暴风,你能从暴风中读到信息么?”
“随时都会有上百个念头从人的识海中诞生,随时都会有上百个画面和声音从思想里掠过。只不过,它们中的大部分都不会被记忆住,所以世界上绝大部分生灵,都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在短短一瞬间出现了多少道纷杂思绪。”
“更何况,智慧生命的所谓意识,往往只处理一些‘重要’的决定。你可曾费心控制过自己的每一次心跳,肠胃的每一次蠕动?”天琴解释,“这些都是人的头脑所控制的,只不过为表层意识所忽略。如果你真的贸然深入他人的内心,你瞬间就会被庞大的信息搅的自我迷失。”
“可是我现在还根本不知道怎么让灵能进入别人心里,”穆哈迪表示,“你不应该先教我这种技巧,再来讲解这其中的风险么?”
“这其中的风险,大的超乎你的想象!”天琴毫不留情的说,“在这上面,万分的谨慎,只嫌少,不嫌多。这个世界上,有大胆的心灵术士,有年长的心灵术士,但是没有既大胆,又年长的心灵术士。”
穆哈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但是内心对掌握新力量的渴望依然炽热不已。
天琴似乎看出来少年还没有完全理解,就接着说“看看我们自己,我们心灵术士比别的人特别强壮么?还是像法师一样可以调动世界的生命力?”
“本质上,我们就是凡人。只不过对自己心开发的更深一点而已。”
“而那些庸庸碌碌的普通人,虽然他们不曾像你一样接受过完整的灵能训练。但他们那颗笨脑子和你的那个毫无二致。盲目的刺探他们的心灵,完全可能刺激那庞大而未曾开发的原始力量,把你的灵魂都彻底破坏殆尽。”
穆哈迪这才认识的更深了一点,“那我该怎么做?我是说,你要教我读心,从哪里开始?”
“从最基本的开始。”
天琴一挥手,十几个幻象在空气中显形,分别折射出人的眼球,嘴角,眉间,喉头等等部位的放大图。“要学习读心,你就要先从认识人的身体怎么表达内心开始。”
“可是,如果一个人是扑克脸,根本看不出他的想法,该怎么办?”
好在阿塔斯也有扑克,天琴只是觉得穆哈迪的修辞比较奇怪,倒没深究。“表情也许可以说谎,但是腺体不会。人在愤怒,恐惧,兴奋,期待的时候,汗液的排放,甚至体味都会发生细微的改变。你不是已经掌握了通感了么?用你最大的努力去分析辨别!”
这堂课估计是穆哈迪上过的最诡异的一门课了,心灵术士们无数个千年积累下来的各种读心技巧,都被天琴一一传授,至于能记住掌握多少,连穆哈迪自己也搞不清楚。
天琴最后介绍的是被称为“罗夏墨迹测试”的奇异方法——出示一张无意义的对称墨迹,要求对方回答它像什么。然而心灵术士们真正在意的,不仅仅是对方的回答本身。而包括对方采用的措辞方式,观察的时间,反映的时间以及其他任何附带动作或者表情。
“这有什么鬼用?”穆哈迪有些不解,“即使能从那些反应中推测出对方的一些特质,我总不能到处都带着一张带墨迹的白纸吧,而且要是对方拒接作答呢?”
“这,只是给你示范一下投射法读心术的原理而已。”天琴耐心的回答了这个问题,“它虽然简单,但却是真正使用灵能读心的基础。事实上,大心灵术士,比如说我,时刻在对身边的人用灵能发出‘提问’,并且接受对方的‘回答’。”
“但我根本感觉不到!”穆哈迪感到仿佛被剥夺了武器,赤身裸体一样,身体瑟缩的后退了几分。
“你当然感觉不到,你是个‘不可接触者’,别人虽然可以尝试用灵能对你读心,但是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就好象你的心底深层被封锁了一样。”
“不过对其他人来说,他们也不会察觉到心灵术士的探查。就好像他们不会察觉到自己的大脑在如何指挥心脏的运动一样。意识所能探查的部分,永远只是大脑中的一小部分。”天琴冷冷一笑,“而其余的空间,就是我辈心灵术士施展的天地。”
----------------------------------------------P.S.罗夏墨迹测验是由瑞士精神科医生、精神病学家罗夏(HermannRorschach)创立,有时称罗夏墨迹(Inkblot)测验,或罗夏技术,或简称罗夏。
所谓投射法就是让被试者通过一定的媒介,建立起自己的想象世界,在无拘束的情景中,显露出其个性特征的一种个性测试方法。
投射法的最大优点在于主试者的意图目的藏而不露,这样创造了一个比较客观的外界条件,使测试的结果比较真实、比较客观、对心理活动了解得比较深入,缺点是分析比较困难,需要有经过专门培训的分析人员。
详情可见wiki词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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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使团临行的那一天,部落里好像过节一样,忙碌成了一片。
使团一行有二十多人,毛驼和骏马足足有五十出头。各种沙漠特产被装在箱子里,或者包成大包裹,牢牢捆在毛驼背上。
酋长召集了使团的成员,以及部落里所有的武士,总数超过几百人,集中在巴扎前的一片空地上,进行训话。
“我的连生们……”
阿比阿德酋长,曾经是部落的英雄,伟大的战士,他解救了许多在城里挣扎求生的精灵们。即使今天,他也在部落中拥有巨大的威望,他一天不死,法赫德和法图麦就永远别想当上酋长。
“……你们,像沙尘暴一般的冲进敌人的队列,撕开他们的喉咙,让他们的鲜血溅落黄沙。”
“……从沙漠的这边到那边,所有的吟游诗人歌颂你们的威名。所有的商旅在夜里暗暗祈祷,不要面对你们手中弯刀的寒光!”
“Shai-hulud!”武士们应和的大喊,金属弯刀如林般高举。
“怎么样,做好准备了没?我的人类奴隶。”法图麦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跑到穆哈迪的身边,悄悄在他耳边说。
“……号称能够威胁到你们的敌人以及怪物,再也找不到屏障可以抵挡你们的勇气。你们来去如风的袭击,已令所人人心胆俱裂!”
法图麦很少直接称呼他为奴隶,虽然她在沙漠里救了自己一命,所以并不仇视精灵少女,但是被这么称呼,他还是觉得有些被冒犯。“怎么了?我当然准备好了,这么重要的任务,我早就开始准备了。”
“真的?”法图麦用升高的语调说。穆哈迪发现她的状态不正常,她的脸上有一道几乎微不可见的绯红。在他的通感视觉里,她呼出的气息呈现出微弱的紫色光芒。
从诸多的细节可以看出,她现在喝了很多发酵马奶,处于异常亢奋的状态。
“你喝多了。”穆哈迪对她说,“现在这个场合,你不该喝这么多的。”
“……在沙漠中,你要么征服和统治,要么失败和顺从;要么凯旋,要么蒙羞;要么成为铁锤,要么成为铁毡……”
“我想喝多少喝多少,想什么时候喝就什么时候喝。用不着你插嘴!”她拒绝,但笑得很甜。四周的精灵都在耐心听酋长训话,没有注意到这里。
“……是的,我们战无不胜。是的,我们无所畏惧。但有时候,最伟大的英雄也需要盟友,不然谁负责给英雄倒夜壶和搜尸体呢?”阿比阿德酋长兴奋的说,精灵们爆发出一片笑声。
“你今天怎么了,和平时一点都不像?”穆哈迪悄悄的问,尽量不引起周围武士的注意。
“你又对我了解多少?!”法图麦答道,“我平时就是这样的,和你在一起的一段时间才不正常呢。”
这点穆哈迪没法反驳,只好说,“不要让你老爹发现我在他做动员的时候心不在焉,他肯定要报复。”
“……所以,我们决定和提尔城缔结盟约,非是束缚,实乃双赢!”
“……你就要去提尔了,我看我不得不督促你履行一下你的职责了,推迟了好久的那个。”法图麦说。
“我的职责?”穆哈迪试图用新学来的技能读取少女的想法,却只能辨认出期待,兴奋,还有一点点恐惧?
“战争就要开始了,你去城里,死多活少。”法图麦说。
“我有种预感,就是我不会是死的那一批。”少年回应。
“非常自信啊……”她嬉笑着说,“我喜欢你这一点。”
接着她又补充,“但是我可不能把回报的指望都建立在概率上啊,我要你现在履行职责。”
“到底什么职责?”
“取悦我的职责。”她伸出一只手压上他的长袍下部,“……祖先在上啊,你不会学灵能学的连男人的本能都没有了吧。”
“你说什么?”
“……我们知道,出使从来不是一项安全的任务。尤其是当现在,有三座城市和诸多部落,在对提尔虎视眈眈的时候。”阿比阿德还在训话,但穆哈迪觉得那仿佛是半个世界之外的事了。
“我在说你的本能!”她更近一步,隔着衣料挤压,“摸起来功能正常啊。”
“你喝的比我想象的还多。”穆哈迪面对这种场面有些紧张,赶紧凑过头去悄声提醒,“我们这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众目睽睽之中啊。”
“按照传统,每个人一生中重大的事,不都是应该在天地与众人的见证下发生?”她奇怪,“还是说,你居然害羞了?”
“我……”身为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穿越者,穆哈迪本质上还是有些保守的,但是他也不愿意承认自己还很嫩。
“你该不会是第一次吧?”她狐疑的盯着穆哈迪。
“当然不是,可我从来没试过在这种环境下……”
“让我们祝福这些勇敢的使者!”这时候阿比阿德酋长正好说到这里,“让我们高呼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所有人一下子都开始打量那些即将出使的部落成员们,众多目光一下子聚焦在穆哈迪身上。
坏了,肯定被发现了!他心想,即使在蚁穴里面对众多蚁人的时候,少年都没觉得有此刻一半紧张。
幸好,大家只是看了他一阵,就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又转过头去,继续注视着阿比阿德酋长。
酋长继续着自己的演讲,但是他的眼神已经被两人吸引过来了。
“那你还犹豫什么?”法图麦催促,呼出的马奶味道吸入穆哈的鼻子里。“别逼我命令你!”
妈的……你老爹在前面看着呢,我可不敢在这里当着他的面和他的女儿调情。“我们换个地方,我就让你看看我有多厉害。”
“……算了,”沉默了一下,法图麦最后还是退让了,“那就听你的吧。我们偷偷溜走。”
一会儿一定教你大吃一惊,穆哈迪暗中在心里发誓,然后拉着法图麦的手,悄悄从武士们中间遛了出去。只有几个精灵注意到了他俩的举动,不过他们也只是偷偷笑笑,豪不阻拦。
阿比阿德酋长因为演讲还没结束,只能继续站在原地,慷慨陈词,目送两人走远,消失在石屋的大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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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因为学校的期末考试开始了,所以最近更新会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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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哈迪不是没尝过女人,但是在法图麦面前,他紧张的像个处男。
镇静,他告诉自己,你好歹也曾是堂堂大学生,加入过多少个兄弟会的,也曾享受过,不要像个孩子一样。
“你睡过精灵没?”
“镇尼?没,当然没有。”少年一时紧张,话都说错了。
“那你好好体验一下吧,我们精灵一族的情欲艺术。”法图麦解开自己的头巾,露出飘逸的长发。
即使很久以后,自己也会珍视这段记忆吧。穆哈迪心想,赞叹的看着眼前的女孩。
长袍被渐渐褪去,露出贴身的内衣。法图麦挑逗的用指尖挑着长袍转了一转,然后甩到一边。
“告诉我你知道世界上没有能与我媲美的女性。”少女走近。
“我很想这么说,但我不能说谎。”穆哈迪看着法图麦爬到自己腿上,“因为我知道,明天的你一定比今天的你更美丽。正如今天的你比昨天的你美艳。”
少女转怒为晴,手指按上少年的嘴唇,呼出一大口马奶香。“穆哈迪,你这张甜嘴。”
“来,尝尝看。”
虽然只是十六岁的身体,但是他在上个世界就有些经验,心灵异能的训练也恰到好处的压制了害羞和紧张的念头,总算还保持着得体的应答。
“可以吗?”她从背后拿出一个皮袋子,又灌了一口马奶。“这么饥渴?莫非你自从到了部落以后就再没碰过女性?你不是和法赫德一起去过妓院么?”
这都被他知道了?她知不知道那天我和法赫德的密谈?
“在你面前,那些女性都不像女性了,更接近母蜥蜴。”穆哈迪连忙回答,“你让我觉得好像第一次面对女人一样饥渴。”
“就让我来解决你的口渴吧。”她没再纠缠妓院的事情,又灌了一口马奶,接着就把嘴唇附在穆哈迪的嘴唇之上。
接下来的一切就好像幻景一样,法图麦一把扯掉了胸围,露出完美的胸脯和嫣红的两点。她一身的肌肉不多不少,恰到好处的健壮和苗条之间取得了平衡点。那优雅柔和的线条,让人不禁联想到米纳斯的阿弗洛狄忒。
到底是谁扯下她下身仅剩的布料的?少年不记得了,也不在乎。两具炽热的身体交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精灵的长耳朵大多数时间都被藏在裹头或者头巾下面,平时并不暴露在外。但是它独特的构造使得耳廓可以向各个方向转动。当精灵兴奋或者愤怒的时候,就会动来动去,好像狐松鼠一样。
穆哈迪温柔的拨开对方散乱的头发,投入的抚摸她的双耳,她的脸颊,顺着脖子一路向下,胸口,小腹……
法图麦爆发出的力气很大,一把抓住穆哈迪的肩膀,将他压到身下。
“这下是奖励你赶跑沙蛟,发现古代遗迹。”她低下头,长发落在脸前,遮住了面庞,朦朦胧胧的。湿热的嘴唇紧接着印在他的脸上。
“这下是奖励你提供线索,带我们劫掠了一只大商队,还抓到一个尤里克的圣堂武士。”她骑在穆哈迪身上,热情的湿吻再一次落下。
“这算是透支,免得你在提尔把自己玩死了,我血本无归。”法图麦说着,与穆哈迪结合到了一起。
直到少女筋疲力尽,软绵绵的躺下后,穆哈迪才采取主动。
“你怎么可能还有力气?”
因为天琴的改造,我虽然能正常履行功能,却心中永远不会满足,穆哈迪有些不爽的想。“因为你太让我着迷。”他说,然后用力。
虽然近一段时间都没什么可以拿来比较的经验,但是穆哈迪得说对方真的很棒很棒。
阿比阿德酋长大概被众精灵缠住了,也可能他根本不在乎,总之他最后没有跑来阻止两人。
部落民做事的效率很高,上午做完动员。下午,使节团就要出发了。至于天琴的灵能训练,她没说完就不算结束,只不过考虑到穆哈迪的部落里有事,她特别准许少年在这段期间暂停学习,巩固进展。
“别把自己搞死了。”临走前,法图麦凶狠的叮嘱。
穆哈迪伸手拍拍她的头,这举动让她明显很恼火,不过最终还是没有阻止。
在部落里,穆哈迪还没交道几个朋友。但是法赫德也在临走前凑上来,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东西。
“你的礼物,”他把那个东西递到穆哈迪面前,后者认出那是一件三指指套,用上等的蜥蜴皮制成。“你的开弓方法很奇特呢,从哪里学来的,半身人的技巧?算了,这东西应该可以帮到你,我自己做的。”
这件指套只覆盖了食指,无名指和中指,可以用来保护拉弦的手。不过指套在精灵部落里很少见,因为精灵们都使用蒙古史开弓法,带的是扳指。在商队上穆哈迪也没见到有卖指套的,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是裸手开弓,这件装备可说来的恰到好处。
“谢了!”穆哈迪答谢,接过指套,却发现里面藏着一块很小的蜥皮纸。法赫德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留下一句“记得替我向提尔城里的朋友问好,‘妹夫’。”然后夸张的一鞠躬,行礼退开了。
被这声“妹夫”呛到,穆哈迪没来由的在马上打了一个寒战。
他还记得,当初和法赫德商定的,是到了提尔城后去找他的一个朋友,然后自己就自由了。不过具体是哪个朋友,怎么做,法赫德一直没有跟自己说。估计这张纸条里就写的是具体的内容吧,搞得这么鬼鬼祟祟的。
幸好自己先前去找卡里姆老头学会了精灵文,不然还不知道法赫德打算用什么方法传递这个信息。
紧接著,少年就注意到事情中的不合理之处。法赫德明明应该也不识几个字的,至少他在部落众人面前表现的如此,怎么可能会用文字给自己留口信?他暗自里隐瞒了什么吗?又为什么要连部落里的连生一起欺骗呢?
穆哈迪悄悄的收好蜥皮纸,不动声色的和卡里姆老头以及其他二十多位成员一同打马出发。当已经走出部落定居点三箭之地后,他才偷偷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拿出法赫德的口信,展开来读。
接着,穆哈迪的眉头紧紧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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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指套就是这个样子。不射箭的读者可能不清楚:[[[CP|W:250|H:190|A:L|U:<img src="file2.qidian./chapters/20124/21/2251716634706210168675000294459.jpg" border="0" css="image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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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哈迪朋友。
口信这样以法赫德的口吻开头。而如果这确实是他亲笔写的话,那穆哈迪得承认法赫德有一手漂亮的好字。流畅的花体造型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一个强悍的沙漠武士写出来的。
去找水晶蜘蛛的老板库勒苏姆,告诉他“货物已经收到”。
到这为止,还一切正常,然而接下来的部分就令人费解了。
暗日当空之时,务必小心。
蜥皮纸的面积有限,这么点字就写满了正反两面,法赫德没留下更多的解释。“水晶蜘蛛”是个什么东西?暗日当空的时候要小心,这又是什么意思?
由于这次出使不赶时间,所以领头的卡里姆绝对队伍夜间行进,白天休息,以降低水分消耗。
就是说要我在路上休息的时候要小心么?他仅仅是出于善意的提醒,还是有确切的情报?如果是后者,为什么不提醒部落里的其他人呢。
穆哈迪对此毫无头绪,抽出一个机会,他旁敲侧击的向领队的卡里姆打听这次的路线。老精灵只告诉他,这次的路线绝对万无一失。出发的决定是阿比阿德酋长早上的时候临时做出的,本来早早就准备好了驼队,完全可以早几天,或者晚几天出发,敌对的部落完全没可能估算到准确的时间。
前进的路线是领头的卡里姆一边走一边临时决定的。去提尔城,一路上需要三次补给水分,但是具体是在那里补给,却并不一定。要知道虽然阿塔斯很干旱,但是提尔附近的地下水资源却相当丰富,四周还是有不少绿洲和定居点的,商旅和过客可以在其中之一获得食物和饮水。这样即使知道天蝎部落的使节团要去提尔,也不可能猜测到路线。
就这样,穆哈迪选择了将法赫德留下的信息保密。贸然告诉卡里姆老头,未必能起到什么效果,但是却一定会得罪法赫德。这种事,穆哈迪不想做。
当然,他一路上还是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连白天修整的时候,也从不松懈。好在这具身体还算适应,经受过灵能训练的精神也尽可撑得住。
一同出使的精灵们都比较乐观,丝毫不认为会有人敢突袭他们,这种情绪随着一天天接近提尔更是逐渐加深。不过出于作为战士的本能,他们依然一丝不苟的选择和布置营地,白天休息的时候,也会安排足够的斥候和暗哨,警惕的注意着四周的一切可疑动静。
就这样有惊无险的过了几天,一行人路过了一处绿洲和一处商业家族经营的小型堡垒,两次补充了物资。眼看着离提尔只有一小段距离了,不恤马力全速前进的情况下一天就可以达到,所有人的兴致变得更高涨了,好像这次的使命已经成功了一半。
穆哈迪蜷缩着爬在一件黄色的围布下面,围布上则撒了不少沙子。即使从近处观察,也只能发现一双机警的眼睛来回扫视着四周,从远处看,更是没有丝毫痕迹,完全与周围的大漠融为一体。
这一天,恰好轮到穆哈迪担任暗哨。卡里姆老头和其他十几个精灵在一块突出沙地的大岩石上建立了临时营地,正在修整。两名精灵斥候被派去在三四里外的位置游走侦查,两个暗哨则被布置在离营地一箭距离(指弓箭在使用标准箭头时的最大射程那么远,地球上土耳其弓在使用特制箭时能射845.5米远,标准箭头的最大记录是550米。精灵弓的有效射程为350米,和大磅数蒙古弓差不多)之外。
暗哨这可真是一门苦差事,在阿塔斯上炙热的太阳烘烤下,气温超过四十度,地表温度更是可达近七十摄氏度。即使头顶和身下都有围布,也好不了多少,只不过略微下降到勉强可以被阿塔斯智慧生命容忍的范围内而已。
在营地的人就幸福多了,他们有搭建好的建议帐篷,身下还垫着可以绝热的地毯,比外界阴凉的多。沙漠里的环境就是这样,由于湿度极低,所以阴影下和阴影外的温度能差距十几度以上。
汗水一滴滴留下,要是还是以前那具地球人的身体,肯定早就受不了了,穆哈迪心想。自己刚穿越到阿塔斯的时候,也差点死于这里的炎热和干燥。后来好像经历了什么,就突然适应了很多,不过具体经历什么,自己却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还有最后一天了,坚持,一定要坚持。穆哈迪对自己说,继续使用心灵术士那一套手法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始终保持着警惕。
四周好像一切正常,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袅袅上升的热气让远处的的风景飘忽不定,好像催眠一样。
借助通感能力,穆哈迪不仅能用眼睛注意四周的一切,他的皮肤还能敏锐的把握到沙地的振动,任何人要是走近,他早就察觉到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橘红色的太阳爬上了天空的顶点,物体的影子越缩越短,少年也越来越困乏。
就在他又一遍的诅咒日光的时候,一股有规律的震颤通过皮肤被他感应到。
这不像是脚步,振动的间隔并非一成不变,而是有长有短,好像一种诡异的音乐。穆哈迪遭遇过沙蛟,但这显然也不是沙蛟逼近的信号,沙蛟在沙下移动时的声音又大又单调。
更何况,这振动的振点似乎并没有移动。少年在中学里学过多普勒效应,知道波长会随着声源相对位置的改变而改变。
就在穆哈迪疑惑该不该出声示警的时候,振动突然消失了,就好象它从未出现过一样。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少年联想到法赫德的警告,立刻警觉起来。一只手按上弯刀的把手。
短暂的平静后,奇异的振动再一次响起,这次明显可以感觉到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但是振动的频率和节奏,却几乎一模一样。
穆哈迪意识到这绝不可能是自然现象,肯定是某种怪物,或者某些“人”发出来的。他立刻起身决定示警,哪怕事后因为大惊小怪而被责骂,也决不能因为粗心大意而丢了性命。
“卡卡卡卡里里里里姆姆姆姆——!”穆哈迪对着营地的方向拖长声音大喊,“有——东——西——”
还没等他把话喊完,突然两个矮小的人影从沙子下面一跃而起,呼啸着像他直扑而来!
更多的人影从营地附近的地下钻了出来,他们身高不超过五尺,仅仅穿着破烂的兽皮,脸上和身上赤裸的部位横七竖八的画着恐怖的锯齿纹路。这群怪人嘶吼着,嚎叫着,呼啸着向穆哈迪,向营地里修整的精灵飞扑而去。他们手上握着骨制短刀,嘴中疵出又黄又不整齐的大牙。
“半身人沙漠掠袭者!”远处的营地方向有叫喊声传来,好像是老精灵卡里姆的声音。穆哈迪挥刀格开扑上来的一个半身人,一边注意着卡里姆的动静。“各自为战,分别突围!”
仿佛仅仅一个瞬间,这些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潜伏在沙下的半身人就杀入了精灵们的营地。他们仿佛完全不受炎热的气候影响一样,跳跃着,飞扑着,怪声咆哮着,互相配合击倒一个个高大的多的精灵武士。他们的武术极其诡异,从不在一个位置多待,而是大量运用翻滚和跳跃。忽而在左,忽而在右,难以判断,稍远一点的地方,有些半身人猫着腰,使用吹箭攻击精灵们盔甲没有覆盖到的部位。
面对眼前的两个半身人战士,穆哈迪选择了展现灵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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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身人战士身上只有兽皮,没有金属盔甲,使用骨刃而不是金属武器,所以穆哈迪想使用物质灼烧也做不到。不过前几天的时候,他在冥想的时候领悟到了一个新的灵能,恰好可以用在这个场合。
按照天琴那天讲的灵能等级划分,这个灵能只属于第一级异能,所以显能过程很简单,也不需要什么手势,只要凝神集中注意力即可。
一道锥形强光从穆哈迪的眼中射出,两名半身人只觉得自己好像在直视正午的太阳,眼前的敌人和沙漠都看不清了,不由得缓了一缓。穆哈迪趁此机会抓紧抢攻,精金对骨刃,仅仅一击就将对手的兵器磕出了一个口子。
没有低级的法术,只有低级的法师。这是穆哈迪在上个世界时看到的一句话,现在套用在灵能上,一样有用。
两个半身人一开始被这强光搞得措手不及,但是很快就换了过来,不过这也在穆哈迪的预料之中。地球上再彪悍的沙漠民族也不敢藏在沙子低下伏击敌人,一是沙地里没法挖出能藏人的深坑;二是藏在沙子下面就无法互相联络也无法探知敌人到来了;三是骤然从光线极暗的地下跃出,人的眼睛肯定会不适应,一时半会都看不清东西。而刚才看到这些半身人跃出来离开就展开敏捷的厮杀,穆哈迪猜到他们的视觉系统和人类不同。
半身人身子矮小,倒也不是没有办法藏在沙地下面。不过他们怎么恰好在这里设伏的,当真令人费解。
虽然只是抢得一个先机,但对少年来说就已经足够。这些半身人体型小,力量上不足以和自己抗衡,其实主要是靠敏捷在和自己周旋,现在失去了先手,转为防御,就左右支绌了。
远处,营地附近的厮杀还在继续,半身人的数目明显要多过精灵武士们。那些吹箭手拿出藏在身上的蝎子,用骨刃的把手碾碎它们的尾巴,给自己的骨镖粹毒。所以吹箭虽然力量小,却依然致命。
虽然名字叫做天蝎部落,中了蝎毒却也会和一般精灵一样麻痹衰弱。仗着盔甲精良,武器锋利,精灵们现在还和一倍于自身的半身人杀的有来有往,但是形势不容乐观。
半身人沙漠掠袭者不是一种通称,是半身人中精锐战士的代号。据说他们的训练方式极其残酷,以两人一组的形式接受年长掠袭者的教导,而最后一同训练长大的两人必须自相残杀,活下来的才能成为一名正式的掠袭者。好在半身人的生育率比精灵高很多,不然他们也消耗不起。
“分头突袭!”卡里姆那边又高喊了一声,由于是下风处,所以穆哈迪勉强听的见。半身人没有马或者其他坐骑,凭借小短腿是追不上狂奔的精灵的。
少年毫不犹豫的用双手全力砍向一名半身人的脖子,这一下意在攻其必救,只要能争取一个空档,他就可以向提尔方向逃去。虽然他长跑的本事比精灵们差远了,但是要胜过这些小矮子的信心是有的。
弯刀凶猛的斩下,少年相信以自己的力道,至少能把他砍退三步。等他调整好平衡再要追的时候,自己早就跑远了。
接着,刀锋就咬入了那名半身人掠袭者的右肩,穿过皮肤、肌肉、筋腱和骨骼。力度之大,几乎把那个半身人从肩头到腰间斜劈为两半。
由于缺乏和这些敌手交战的经验,穆哈迪大大低估了对手的勇悍程度。直到最后一刻,他才观察出对手表情上那种决然的信心是多么坚定,面对冰冷的刀锋,这名半身人选择了不闪不避,结结实实的吃了这一击。
那把磕出了豁口的骨刃恶狠狠的向穆哈迪胸膛刺来,却被他的虫壳甲弹开,只留下一道白印子。接着,那几乎断成两半的敌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到少年身上,用一只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黄色的眼睛近在咫尺的盯着穆哈迪,看不成更多情绪,只有末路野兽般的疯狂。参差不齐,散发着恶臭的黄牙咬向少年身上没有盔甲防护的部位。
刺骨的疼痛从左侧小臂传来,接着立刻被严格的心灵训练和自控能力压制下去。穆哈迪忍住疼痛,再一次展现了强光灵能。剩下的一个半身人武士刚想要趁机扑上来,被这强光干扰,没有得逞。
少年用还自由的那只右手掷出弯刀,砍在另一个半身人胸口。幸好这些家伙穷的连皮甲都没有,这一下重创了对方,倒在地上挣扎。
身上那个缠人的家伙还没有摆脱,腥臭的脏血和臭烘烘的脏器留到了穆哈迪身上,恶心的要命。两人在沙地上拼命的翻滚,一个试图挣脱,一个试图咬得更深一些。
穆哈迪瞅准机会,当自己再一次被压到身下的时候用力屈腿一踢,把那个缠人的家伙从自己身上踢开。然后迅速移动到一旁,捡起半身人扔掉的骨刃,冲上去划开了敌人的喉咙。
自己的小臂有点麻,不知道这些家伙嘴里都清洁过没有,有没有毒。少年吃力的扭头看看营地的方向,发现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好几个精灵已经突围成功,向不同的方向四散逃去,半身人追之不及。
当然也有几具精灵的尸体被留在了营地里,几个半身人一拥而上,拔下对方的装备。然后用牙齿撕咬那些赤裸的尸体,看起来就好象围着猎物进食的豺狼一样。
半身人吃生肉。穆哈迪想起自己在部落里时听到的一句俗话,然后发力快跑。因为他看见,有几个掠袭者已经向自己这边追过来了。
跑啊,跑啊。少年却注意到自己似乎并没有和追兵拉开多少距离。有个掠袭者甚至抢了精灵们的马,骑着它追过来。
这下糟了,穆哈迪一边诅咒暗骂一边想,部落里那些精灵不是说半身人不骑马的么,一个个说的煞有介事,连我都骗过了,现在看来,根本是种族歧视。这次是怎么被这群家伙伏击的,也不知道,在沙子下又不能移动。半身人这么准确的在这里设伏,怎么得来的情报呢。
跑了又跑,就在他快要丧失信心的时候,前方却有一个骑士打马过来。是部落先前布置斥候么,穆哈迪心想,却发现不是,来着的罩袍上没有蝎子标志,也没有背精灵弓。
“又见面了,穆哈迪。”来者在他身前勒马停住,“你想要跟我走……”
“……还是想喂半身人?”
没等他回答,骑士就弯腰把他拉到了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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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是隐秘的路线,结果先是被半身人伏击,接着居然遇到了和自己学习灵能的少女阿伊莎,这让穆哈迪多少感觉到有些黑色幽默的味道。
没时间听阿伊莎详细解释,或者向她道谢了,两人骑在马上狂奔。身后的半身人掠袭者嘶喊着追赶,却只能被越抛越远。他们骑术很劣,抢来的马也不如和驯服,不多时就消失在沙漠后方的地平线上不见了。
“这次可多亏你了……”穆哈迪先是道谢,自己没成为一道生菜,可是全靠了这个有些琢磨不透的人类女孩。
“……不过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他追问。“那两个天蝎部落的精灵斥候呢?”
“跟踪你来的。”她简洁的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好像有些羞涩。一边从袍子里拿出一卷还算干净的白布和几颗药草。又把嚼碎了的药材涂在穆哈迪伤口上,然后用白布包好,后者感激的握了握少女的手。
“进半身人肚子里了。”接着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可惜,穆哈迪有些遗憾的想,巴希尔和伊萨姆是两个好小伙子,时常大笑,又擅长讲冷笑话,现在居然叫半身人给生吃了,希望那群坏蛋拉肚子。自己和精灵们待久了,或多或少也和这些彪悍的沙漠民混熟了。
“你怎么跟踪我们的?”穆哈迪不放心的问,扫视四周,试图找出任何可疑的痕迹。“就在差不多一个沙漏时之前,我还以为使节团的行动即低调又隐秘。”
“一支队伍很难保持隐秘,尤其是当他们携带着一件神器的时候,不是吗?太多人盯着了,甚至有人会请到法师用预言魔法探测。”阿伊莎出乎意料的回答。
“神器?!那肯定很难,”穆哈迪点点头,“所以我们不可能携带着什么神器,因为这要是真的,那就隐秘到连我都一点不知道的程度了。”
“你是认真的,还是在骗我?”阿伊莎用那双美丽的蓝眼睛打量少年。心灵术士擅长读取别人的表情,但是他们也擅长隐藏自己的,阿伊莎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我是认真的,我决没有听说任何什么神器的事。我知道的很清楚,这次我们出使提尔,根本就没有带任何可疑的东西。”
“会不会是那些奸诈的精灵在瞒着你?他们不可能太信任一个人类,哪怕你为他们立下了大功也是一样。”她试着推测。
穆哈迪想了一想,说。“绝不可能,不要小瞧一位心灵术士的能力。我可以分辨的出谎言。”
“随你。”阿伊莎有些不愉,“总有一天你会认识到精灵的真面目。总有一天你不能再自己欺骗自己下去。信不信由你,现在这一带的沙漠里,到处都流传着关于天蝎部落和天蝎部落的神器的谣言。”
“甚至还有一只二十人的队伍,领头的是个哑巴,跟从的是十九个瞎子,他们经过每一个部落每一个村庄,像所有人诉说着你们最近获得神器的故事。”
居然有这会事。“你肯定是搞错了,我恰好知道那二十个人是怎么来的。他们也肯定不是宣讲的神器什么的鬼东西。”穆哈迪接着说,“我不知道这些谣言是哪来的,肯定有人暗中编造,说不定是尤里克城的人或者亲近巫王的部落。”
“也许吧……”阿伊莎看着他,选择了相信,“……沙漠里流言传来传去的,本来就没几分真相,但是有人就是信这些。”
“有人?”穆哈迪扬起下巴指指身后的方向,“那些半身人么?”
“利口半身人,强心半身人,键足半身人……”她说了三个部落的名字,“……还有好些别的部落都有动静,人类和精灵都有。我从情报贩子那里知道的。”阿伊莎用脚后跟颏了一下马肚子。
“你也是从情报贩子那里搞到我们的前进路线的么?”穆哈迪还在思考情报是怎么泄露出去的。法赫德的警告……他不会和这件事有关吧。
“不是得……”阿伊莎注视着前方的沙漠,抽了坐骑一鞭子,那畜生吃痛不过,跑的又快了一些。“……我是从你们刚从部落里出发时就一路跟着的。之前我一直用头巾蒙面装成一个旅人在你们部落里待了两天。”
“阿伊莎……”穆哈迪看着紧紧骑坐在自己身前的阿伊莎,后者这时始终注视着前方,看不见她什么表情。
“怎么?”
“我们出发那天,你不会也去围观了阿比阿德酋长在部落里演讲做动员吧。”
“我才没兴趣听一个精灵酋长废话。”虽然少女性格比较柔和,但是提到精灵,她并无好感。
那就好,穆哈迪有些心虚,然后扯开了话题,“我还真没注意到原来我们一路上一直被盯梢了。”
“你们当然注意不到。”她低声说,“我故意落后了一天的距离。”
“那你怎么可能追踪到我们的行踪?”穆哈迪奇怪了,“一路上我们已经加倍小心了。连马屁股后面都加了马粪袋,你怎么跟踪的?莫非是从沿路的那些补给点那里获得了情报?”
“不要小瞧一位心灵术士的能力。”这是穆哈迪的原话,被少女还回来了。
“那么想必那些半身人也是用了类似的法子追踪的,魔法或者灵能。”少年总结。
“似乎不是。”阿伊莎却否认道,“……我在前一个补给处听到的消息,好像半身人们也没具体的情报。但是他们倾巢而出,在好几个地方都设下了埋伏,连自己老巢都不留多少人了。”
“为什么不提前警告我们?”穆哈迪想到了那几个葬身肠胃的倒霉精灵,“想多死几个精灵?”
“……多死几个精灵,有什么不好?”阿伊莎小声反问,“这个消息,是你们从上一个补给点出发后才传到的,我本来就落后你们一天行程,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出发,才赶得上把你给救了出来。”
“为什么?”穆哈迪问。
“什么为什么?”阿伊莎问回来。
“为什么这么做?一路跟踪我们,最后救我出来?”
风吹起了细沙,两人一马在沙地上骑行,穆哈迪还以为少女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才听到她用刻意压抑的声音说:“你什么都不懂,穆哈迪。”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继续交谈,只有风声和艳阳炙烤大地发出的声音充斥耳畔。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少年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去提尔。”阿伊莎依然注视着前路,“最近附近的变动太多太大了,我要待在城里保持消息灵通。我的部落想要延续,必须站在胜利者一方。”
“你又是什么打算?”
穆哈迪看看阿伊莎给自己包裹的小臂,最后出声。“我也去提尔,到了那里,我就能彻底摆脱奴隶身份。更何况,你也要去。”
少女有些欣喜的回过头来,“半身人在营地里找不到什么神器,他们会怀疑被幸存者带到城里去了。一进提尔就会会有杀手和窃贼盯上你的。”
“那我只能求你再帮我一把了,”穆哈迪认真的盯着阿伊莎的蓝眼睛,甚至可以看到自己的倒影。“我现在丢了武器,没了补给……”
“我们一起去城里闯荡。”阿伊莎轻声吐出自己的决定,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华贵匕首。“……你的匕首,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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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穆哈迪的想象中,提尔是一座辉煌的城市,到处是华丽宏伟的建筑。人们行走在干净整洁的街道上,个个彬彬有礼。勇敢无私的革命者们推翻了巫王之后,正在公正严明的统治着这座沙漠中的明珠。
然而现实的情景似乎大有不同,当两人来到提尔那高大的城门前,发现的不是守礼的市民和友好的守卫,而是插在长矛上的首级和凶神恶煞的护门官。
提尔的城门高达五十尺,用黄色土块和碎石堆成,在沙漠里,大块石制建筑需要大量的保养,不然巨石会因为日夜温差而崩解碎裂。
城门之上,插着上百只长矛,每支上面都穿着一个脑袋,包括人类,精灵,矮人和半身人。有的已经腐烂见骨,还有的尚且新鲜,引来了不少食腐鸟而和飞虫在上头盘旋。
想要进入提尔的商人和旅人排成长长的队伍,挨个接受卫兵的盘查。那些士兵看起来又贪婪又毫无道理可见,商人的货物被他们乱扔到地上,如果不缴纳高昂的进城费,就会被控以间谍罪名,为城头上多添一个长着脑袋的长矛。
即使是单身的旅人也不放过,士兵们看到打扮阔绰的人就立刻上前擒住,搜出值钱的东西以后才肯放行。有些性情暴烈的家伙试图反抗或者离开,立刻就被乱箭射死。即使是有背景的人也难以逃脱一劫,卫兵们只是粗俗的大骂“你们认识的那些权贵都死光了!现在是执政议会掌权!”
轮到穆哈迪和阿伊莎的时候,穆哈迪自我介绍道,“在下名叫阿吉拜,来自遥远的伯德炽附近的部落。”他随便给自己编了个身份。阿伊莎说的对,如果真的有关于天蝎部落的神器的谣言流传,那么一定会有人追到城里来,搞不好连这些士兵都会起了贪意。何况部落的信物都失落在营地里了,就是说自己是一个精灵部落的使者,肯定也没人相信。
之前在和半身人战斗的时候,血溅了穆哈迪一身,长袍上也有好多地方都撕破了。沙漠里又没什么可以洗澡的地方,所以现在他看上去又脏又臭,无论如何不像有钱的样子。
“那个女人是你什么人?”士兵觉得没什么油水,也没有刻意盘查。
“我妻子……”穆哈迪说,前面的阿伊莎配合的做出驯顺的笑容,但是她的肩头微微抽动了一下。在心灵术士看来,这是内心惊讶的外在表现。“……的妹妹。”他接着把话说完。
士兵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女孩身上,她身上有些首饰看起来就是值钱货,比如镶嵌着水晶的手指链。
穆哈迪低下头去,用一种魅惑的语气对士兵说,“不值钱的赝品而已。”在说的同时加上了天琴教导过的暗示和威胁的技巧,这和灵能无关,纯粹是心理学技巧而已。
士兵只是略微受了点影响,但是恰好此时队列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一群士兵大喊“发财了!”,一个倒霉的胖子跪坐在一旁的沙地上,抖的像个筛子。
地上有一大堆珠宝,看起来是又一个商人被抄了。拦在穆哈迪两人之前的士兵不愿意丢掉这个发财的机会,挥挥手就放行了,一路跑去参与那边那场瓜分。
就这样进了城门,穆哈迪才说,“提尔城的士兵就是这个样子的?我以为他们推翻巫王,多少该有些……嗯,英雄气慨?”
“你刚才说我什么?”阿伊莎问。
“怎么,你不高兴?”穆哈迪打趣道,一边跳下马来,走在黄土路上。
提尔城的道路全都是黄土铺成的,还落了不少沙子。城内,没有穆哈迪想象中那种繁荣和和谐,反而到处都是目光呆滞的流民。每一个街角,每一个路口,都聚集着一大片跪倒行乞的穷人。许多小孩也围着进城的人行乞,或者偷窃——如果对方不小心的话。
更令人震惊的是,街上还坐着不少颇有姿色的女人和留着口水的瘾君子。前者试图抓住每一个过路人的袍角,仅仅为一点面包就可以出卖肉体。后者多三五成群的聚集到墙边的阴影下,抽一种名为快乐药草的成瘾植物。
少年停止了和阿伊莎斗嘴,神情复杂的打量着眼前的一切,“真不敢相信我几天前还以为这里是沙漠中的希望之城。”
“这里怎么可能是希望之城?”阿伊莎奇怪的问“你难道不知道提尔刚刚经过革命?”
“就是因为革命我才以为……算了”少年摇摇头,继续向前走。“你知道一个叫水晶蜘蛛的地方么?”
“不知道……那是什么,某种施法材料店么?”
法赫德的口信上也没提这个“水晶蜘蛛”具体是个什么东西,两人一点头绪没有,只能四处向居民打听。
然而结果也不是很好,似乎没有人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至少一半居民理都不想理他们,还有聊聊几个人说自己知道,然后就把他们带入黑巷,试图抢劫。
好不容易又杀退一波不自量力试图抢劫的流民,穆哈迪想出了主意,“这么下去不行,我有个办法,你跟我来。”
阿伊莎有些疑惑,不过最后还是点点头,跟了上来。
穆哈迪走入一家弥漫着薰衣草和汗水味道的服装店,购买了一件最上等的长袍和一件毡帽,付出了六枚提尔金币,那老板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连忙指挥伙计帮他换下身上的染血破袍子,又亲手将找零的一堆银币奉上。
“你确实该买件好衣服了。”阿伊莎看着少年脱下旧长袍,“但这怎么能帮我们找到你说的那个地方?”
“一会你就知道了,”穆哈迪买了个关子,接过老板找来的一堆银币。这些银币哪里来的都有,有些还明显却了边,分量不足。他自己就是做货币兑换和剪币出身的,自然明白这些钱里有什么伎俩。不顾上面沾满的汗水印,一个个用手掂量过了以后又用牙咬检验了成色,然后才安心收下。
阿伊莎有些震惊的看着少年把每一个银币都放到嘴里检验成色,“喂,也不用这样吧,这些钱好脏的。”
“你可不理解当初我一个人蹲在巴扎里,一个陶币一个陶币的攒钱时的痛苦啊。”穆哈迪说。
接下来,两人又来到了提尔城最大的广场上,这里人流湍急,小偷和乞丐的数量比沙漠里一整个部落的人口还要多。
一百六十八根旗杆一样的铁柱矗立在广场中央,每一根柱子的顶端都绑着一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这里就是提尔著名的惩罚广场。
任何试图逃跑,或者试图反抗主人的奴隶,都会被送到这里处刑。他们的一只手臂会被完整的把皮剥掉,以惩罚他们举起这支手反抗主人的罪行。接着,被剥了皮的奴隶会被绑到铁柱顶端,哀嚎着好几天以后悲惨的死去。
在角斗士和守护者法师们联合发动革命后,提尔已经没有奴隶制了。所以现在被绑在铁柱顶端的都是曾经的奴隶主,或者他们的家人。他们也会被剥去手臂上的皮肤,以惩罚他们扬起鞭子虐待奴隶的罪行。
穆哈迪看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被士兵押着前来惩罚广场,周围的人群欢呼着他们是怎么从一个废弃的酒窖里抓到“这个婊子”的。士兵们把女孩按倒在地,扒光她本就不多的衣料,用一只生锈的铁刀一点一点锯下了她两支胳膊上的皮肤。
她惨叫,痛呼,但却只是让旁观的人性质更高。接下来她被绑到一个还空着的柱子上,双手被绑在她头顶。没有皮肤的手臂呈现出一种暗红色,有白色的脉络,好像肉贩出售的蜥蜴肉。
永远盘旋在城市上空的食腐鸟类和类似苍蝇的飞虫立刻向新的受害者扑去,运气好的话,这个女孩一天之内就会死,运气不好的话,搞不好要死几周。
即使如何见多识广,这种景象也是相当有冲击力的,但是穆哈迪发现,自从接受灵能训练后,自己自发的感情波动似乎逐渐变少了,让位于分析和麻木。
阿伊莎面无表情的看着秃鹫和其他鸟类扑到赤裸的女孩手臂上啄食,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显示出她内心的激动。“我们来这里有什么用?我不想看这些东西。”
“当然有用,”少年解释,“你看用处显出来了。”
由于换上了上好的长袍,一大群乞丐小孩就围了上来,个个伸出手来喊着“慈悲!慈悲!”
阿伊莎连忙护好自己的钱袋,而穆哈迪只是拿出了一把银币,毫不吝啬的挥洒给这些小孩子。
“你不是刚刚还说,我不理解你一个人蹲在巴扎里攒钱时的痛苦吗?”阿伊莎不高兴的问,“怎么现在就变得这么大方了?”
“我这个人,时常会展现出来一些同情心呢。和我处久了你就明白了。”
过了好一会,穆哈迪散出了大把的银币。拍拍手对阿伊莎说,“好了,我们去找水晶蜘蛛吧。”
“等等,你就在广场走了一圈,就知道那个‘水晶蜘蛛’在什么地方了?”阿伊莎惊奇。
“当然不知道,但是他们会来找我。”穆哈迪拉着阿伊莎的手边说边往人少的巷子里无目的的游走。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表面上的意思。”少年解释,“你看到那些乞讨小童了吧,有人类有精灵。他们不可能是自发的来乞讨的,背后肯定有人,或者精灵罩着他们。看看他们带着的有标记的头巾,也可以说明这一点。部落里都是这样的。”
“就这样?他们背后有人组织,你就能找到水晶蜘蛛?”
“法赫德之前和我提过,他在城里的那位朋友很有‘能力’,那么他不是组织这些精灵小孩乞讨的主使之一,就是个消息灵通人士,肯定能得到消息。”穆哈迪一拐弯,走到一个行人更少的道路。
“得到什么消息。”阿伊莎有些明白了,但是还没抓住关键,“一个傻乎乎的惩罚广场上施舍的好心人?”
“得到我要见他的消息。”穆哈迪说,“那些我扔出去的银币上刻着的。”
“你在银币上刻字?怎么可能,哪来的机会?”
“刚刚买袍子的时候,用牙咬的。不过你说的不对,银币那么小,咬不出字来。我只是留下了天蝎部落的徽记而已。”穆哈迪接着解释,“我看他们很快就会注意到的,所以我故意走到这些人烟稀少的路上,引他们出来。”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蒙着面的精灵从不起眼的黑暗角落里钻了出来,不怀好意的向两人走来。
“看,他们来了。”穆哈迪用揭晓谜底的语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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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那个在惩罚广场发银币的人?”一个蒙面精灵说道,他个头很高,露在外面的眼睛流露出不少敌意。
“跟我们走!”另一个精灵命令,拿出两个粗亚麻布头罩。
怎么办?阿伊莎给自己打眼色,要不要服从?
穆哈迪想了想,还了少女一个同意的表情,然后自己接过头罩,套在头上戴好。和他想象的一样,灵能通感能力让他即使被遮住了眼睛也不会失去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只不过感知起来好像X光片一样,景物都失去了颜色。
少年的配合让那两个精灵略微放松了一些,等到两人都带上头罩后。他们就拉扯着后者在街道背后的小巷子里前进。
杂物,垃圾,废弃的临时窝棚以及瘾君子充斥了这些小巷子。两个领路的精灵一会带着两人在横七竖八的窄径中穿行,一会又走到一间废弃的房屋中,抄近路走到一个新的区域。
虽然小巷里的行人没有大街上那么多,但是相比部落和村镇,也绝对算不上稀疏。穆哈迪敏锐的注意到,一开始的时候周围行人多是人类,走着走着,精灵,矮人甚至半身人等等非人种族就变得越来越多了,人类反而变成了少数。
两个精灵把穆哈迪两人领入了一条地道,又窄又矮,只能弯着腰摸索着走,地上还有好像老鼠似的生物爬来爬去。
终于从地道的另一侧爬出来时,穆哈迪感到自己的头罩被去掉了,久违的光线再一次射入自己的眼睛。
阿伊莎在跟在身后爬了出来,两人一起打量自己身处的这个小房间。
房间不大,和提尔城里的大多数建筑一样,用黄土和碎石筑城。房间内的装饰也很简朴,只有一张地毯,一张挂毯,还有一张矮几。光线从花格窗的孔洞里投射进来,在地面上投射出大大小小的光斑。
领路的两个精灵进入到这个房间后就自动站到了唯一的一扇门旁边,好像守卫一样。矮几后面,有一个中年精灵,饶有兴味的打量着穆哈迪。
他看起来是个虚张声势的家伙——没有什么词能更好的形容他了。无论在沙漠里,或是在提尔城中,精灵都喜欢穿着实用的长袍以及长可及膝的长筒靴,用头巾或者裹头把自己的头发和尖耳朵包裹起来。这种装扮即适合战斗,又能适应阿塔斯炎热的气候。
库勒苏姆却不是这样,他的头发精心修剪过,带着一顶人类常用的毡帽,帽子上插着一根沙漠秃鹫的尾毛作为装饰。他身披一件白色的长披风,上面滚上了一圈圈银线,形成一个抽象的几何图案。他的对襟衬衫没有系上,露出发达的腹肌。并且他还带着各式各样的戒指,每个手指上都有,当他玩弄手里的那些银币时,戒指和银币碰撞发出叮叮的声音。
“我是库勒苏姆,这里的老板。”那名中年精灵用虚伪的友善语气说,两根手指架起一枚银币,“你留下了蝎尾标记……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
看来他就是法赫德提到的接头人了,穆哈迪于是说出了给他留下的口信:“‘货物已经收到。’”
“嗯,”库勒苏姆点点头,“杀了他们两个,然后扔到黑街,做成褐汤。”
“是!”两个做守卫的精灵听到后大声答应,拔出弯刀就扑了上来。
这是怎么回事?穆哈迪大吃了一惊,阿伊莎几乎立刻就要出手自卫。
不对,穆哈迪立刻就镇静下来。库勒苏姆虽然口中说的是要杀了自己两个,但是他的面部细节却不像是在说真话,他眼球的转动频率,呼吸的节奏,甚至心跳的速度都微微发生了变化。在通感面前,这些微小的变化都一览无余。
这是个试探!穆哈迪在一瞬间做出判断,此时那两名精灵刚刚迈出两步。
阿伊莎肯定也做出了同样的推断,少年注意到她一瞬间绷紧了双臂的肌肉,接着却又放松了下去,两人顺从的让精灵把弯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你会害你失去两个忠实的朋友,库勒苏姆。”穆哈迪沉着的说,“甚至三个,如果法赫德知道你干了这件事的话。”
库勒苏姆玩弄着手里的银币,看着它们出现又消失,好像完全没有听到穆哈迪的话。然后他突然一把抓住银币,装回口袋里,对精灵守卫命令“把刀收起来。”
“我的朋友……”他对穆哈迪说,好像刚才的对峙完全不存在一样,一种虚伪的笑容立刻被他挂到脸上,速度之快,仿佛换上了一张面具。
“穆哈迪。”少年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的朋友穆哈迪,你要原谅我的这么一点谨慎……”他用一种对多年老友的语气说,“……干我这一行的,谨慎就是生命啊。”
阿伊莎原本就讨厌精灵,现在更不想理这个滑头,于是扭过头去不说话。
“我说出了法赫德给我的接头暗号!”穆哈迪指出。
“是的没错,朋友。”库勒苏姆用一种万分遗憾的语气解释,“我很抱歉刚才吓到你,”他指指阿伊莎,“还有这位美丽的女士了。”
“但我不得不小心警惕啊!我可是听说,从天蝎部落来的使者团半路就叫野蛮人给劫了,一个都没跑出来呢。何况你们都是人类,这个么,有点超出我的预料。”
“你的预料?法赫德之前给你提过我要来提尔的事?”穆哈迪追问。“刚才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但是我希望接下来不要再发生不愉快。”
“法赫德和我提过他有个朋友需要帮忙,托商队的人带来的口信,别的他可没说。”库勒苏姆挥手让一个精灵守卫下去拿些水来,“至于以后么,法赫德的朋友,就是我库勒苏姆的朋友,你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尽力帮忙。”
“不过我的提醒你,身为人类,你和这位美女在这里最好低调一点。不然我也阻止不了一些麻烦事啊。”
“‘这里’?”阿伊莎出声了,“你不是说你是这里的老板么?”
“诶呀,我的女士。”库勒苏姆举起双手,表示无奈,“我只是水晶蜘蛛牌的老板,不是‘这里’的老板,‘这里’可从来是无法无天的啊!”
守卫端着陶土水杯回来了,库勒苏姆请穆哈迪和阿伊莎喝了他的水,表示将以宾客之礼对待两人,气氛才完全缓和下来。接下来,库勒苏姆详细的解释了周围的情况。
原来‘这里’是提尔城的非人种族聚集区,居住着城里大部分的精灵,矮人,半巨人,甚至半身人。原本统治提尔的卡拉克巫王是个人类,还是位人类极端主义分子,蔑视人类以外的其他一切人形种族为类人野兽。所以他命令非人种族必须隔离居住在这里,久而久之,这里就变成了一个犯罪天堂,各种罪行在这里天天发生,连城市守卫队的人都不愿意管。
非人种族区的住民,虽然不能说全部,但是或多或少都对人类保有敌意。穆哈迪和阿伊莎两个人类年轻人在这里,确实要提起万分的小心,不然说不定散个步都会被打了闷棍。
“我还没问你又是做什么的呢?法赫德说你经验水晶蜘蛛?”
“是水晶蜘蛛牌!”库勒苏姆自豪的宣称,“只不过招牌上那个‘牌’字脱落了,所以大家管我这里叫做水晶蜘蛛。至于职业么,我想我是个慈善家。”
“慈善家?”阿伊莎哼出来。
“当然了,我兜售希望,减少人的痛苦,怎么能说不是个慈善家呢?”他又用哪种招牌似的虚假笑容笑了起来,“当然我也在精灵市集卖点别的东西。”精灵市集是非人种族区最大的黑市,他刚才介绍过。
“兜售希望?”穆哈迪好奇,“你难不成是个传教士不成?”
“别拿我和那些神神叨叨的神棍相提并论!”库勒苏姆好像自尊受伤一样庄严郑重的反击,“我可是堂堂赌场老板,贩售的乃是发财的希望。当然,我也养着一帮小伙子们。他们收钱杀人,让不少人可以从阿塔斯这个悲惨的世界里解脱……”
“……你看,我难道不是个慈善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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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身为一名天蝎部落的使节,但是穆哈迪没有急于去和提尔城执政会议接头的意思。因为据水晶蜘蛛的老板库勒苏姆所说,到现在为止,使节团除了少年以外每一个逃到城里来的。既然部落的文书和信物都失落了,那么又何必去找提尔执政会议。自己一个人类,无凭无具,拿什么来证明自己有权代表部落?
更重要的是,这会半身人据说是冲着什么神器去的,在沙漠里袭击了一次没搜到,肯定会想到在提尔城里再行劫杀。到时候万一执政议会不相信自己,反而把杀手引来了,可就麻烦大了。
既然如此,那穆哈迪就决定先把身为使节的任务放到一边,先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完了再说。
在部落里的时候,法赫德向少年许诺,因为提尔城已经废除了奴隶制的原因,所以所有奴隶,哪怕是外地来的,只要表示自己愿意在战争期间效劳提尔执政会议的意愿,就可以立刻解除奴隶身份,成为一名法律上的自由人。
穆哈迪对于法图麦在沙漠里把自己救起,还是很感激的,但是不代表他愿意一直作为奴隶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于是他在安顿下来的第二天,就直截了当的向库勒苏姆提出要求。
赌场老板给两人提供了住所和食物,听到穆哈迪的请求,他搓揉了一会自己的下巴,才说:“有什么是比帮助朋友更能令库勒苏姆高兴的呢?穆哈迪,你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
老实说穆哈迪看的出来赌场老板的言不由衷,但是现在自己却只能依靠这个装腔作势的精灵。
少年离开了赌场里提供给自己那间简陋的小屋子,向阿伊莎说明了自己的目的。女孩一言不发的听完,末了才说,“我要跟你一起去”。
“外面有危险。”
“留在这里才危险,”她指指四周,丝毫无视库勒苏姆就站在两人身边的事实,“这么多精灵,没一个是我认识的。我们俩要行动就一起行动,我把你救出来那天你答应过的!”
最后少年只好答应对方的请求,于是两人就在库勒苏姆的带领下,从赌场正门走了出去。
说是赌场,其实库勒苏姆的经营远远不限于赌博,他也提供住宿给旅人,并且售卖用来历不明的肉做成的料理。他还有一家小酒吧,就在赌场旁边,里面有一个出名的肚皮舞表演团体“沙漠少女”。
他暗地里还做什么买卖,穆哈迪就不知道了,也没兴趣去问。
赌场是个庞大复杂的建筑,一半埋在地下,露在地上的部分则可以依稀看出原本是几座民居,只不过用肆意搭建的附属建筑连成了一个整体。赌场大门上有个大招牌,上面用铜片打出了“水晶蜘蛛”这几个字母,蜘蛛后面流出了一片空白,可以看得出有个“牌”字的印子,但是铜片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精灵,人类,还有其他形形色色的种族都跑到赌场这里来挥霍。为了防止有人闹事,库勒苏姆雇佣了四名半巨人,专职看门。
半巨人是阿塔斯特有的一个种族,也被称为格利亚。他们身材高大,四肢发达,头脑蠢笨。水晶蜘蛛的正门口,随时都有两个身高十尺的半巨人,一边流着口水,一边拄着大棒,恶狠狠的注视着来消费的人们。
除了正门以外,水晶蜘蛛还有无数秘道,四通八达。那天穆哈迪两人被带到赌场里,走的就是其中的一条秘道。
库勒苏姆带着两人走在街上,他还是穿着那件夸张的露出胸膛的衬衫,弯刀别再他的腰间,背后还隐藏着匕首。他绅士般的在前面领路,一边不停的解说,一边微笑。
街上有不少过客,有些形色匆匆。有些则麻木的的蹲在路边,茫然的注视着空气。还有不少蒙着面的精灵,有的受了伤,大概是外来的商队。库勒苏姆带着两人,走到一处阴凉的小巷。冲着里面的几个面色阴郁,蹲着啃灰色面包的蒙面者略微点了点头。穆哈迪静静的打量着这些人,库勒苏姆则用右手拍拍他的肩膀,扬起下巴指点着那几个人。
这是个小贼,他告诉穆哈迪和少女。这边这一个是个药草贩子,他卖用风茄和戴福蒽混合起来制成的快乐药草,墙角这些呆滞又流口水的人就是他的顾客。还有那个男人,库勒苏姆示意,他手下有几个女孩,不过又丑又老,还有怪病缠身。
“这边的老哈伦经营一处驿站,”库勒苏姆穿过小巷,边走边说。“他的人会照顾毛驼和马匹,也卖各种鞍具,还兼营各种食物。不过永远别在他那里吃东西,你不会想知道他都拿什么做原料的。”
“什么东西?”阿伊莎好奇的问。
“最近先是革命,紧接着又要和巫王联军大战,粮食不充足啊。”库勒苏姆一边笑着向过客招呼,一边解释。“但是你们看到城里有饿殍没有?”
“这倒没有……”穆哈迪说,然后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让自己好一阵恶心。
“都做成褐汤了,肉么,不能浪费。”库勒苏姆证实了他的猜测,阿伊莎听了侧过头去,不再插话了。
看到那边那个有尖顶,还有好多木格子花窗的房子了么?赌场老板边走边说,它属于卡立德。他那里有护卫可以雇佣,而且难得的还算忠诚。
他们继续走着,走过街边的卖艺人和跑来跑去的小孩子。精灵老板还把自己手下的一些小孩子介绍给穆哈迪,“你有需要可以找他们求助,他们撒腿就会跑来找我。”少年什么表示也没有。
他们一起来到精灵巴扎,穿过嘈杂的街巷,走过叫卖的商贩和胡乱摆着商品的摊位。走过眼光怨毒,倚着破败土墙的半裸女性。走过争执吵闹的年轻人,走过嚼着干草,不安分的蹭来蹭去的毛驼。大多数时间,穆哈迪都沉默的走着,库勒苏姆则继续他的介绍。
“这个家伙是个神棍。”赌场老板指着一个在巴扎旁喋喋不休的黑袍客说,那家伙看起来好像是个精灵,但是他的头都被兜帽遮住了,也看不清楚。他不知从哪里捡了个破烂的板条箱,站在上面大声对一切路过的人宣讲。
“报应啊!”那人的嘶吼传到这边来,“报应啊!灭顶之灾,就在眼前!唯有不眠之眼才可以拯救汝等!”
“我以为阿塔斯上没有神了。”穆哈迪打破沉默。
“当然没有,”库勒苏姆直说,“但是好些人还是希望给心里找个寄托,所以么,这些神棍就出现了。”
“革命后一片混乱,失去了控制的城市守卫队到处杀人,**女子。那些参与革命的角斗士也没好到哪里去。乱了一个多月,最后才勉强恢复秩序。”
“所以喽!神棍就出现了,而且越来越多。他们大都跟这一个一样,到处宣传什么信他得拯救。”库勒苏姆伸出指头细数,“什么不眠之眼,守护之手,全闻之耳,永恒之口,五花八门的东西多了去了。”
“但是名目虽多,其实都是些骗钱的骗子,而且还是没创意的那种,说的都是千篇一律的老一套。我告诉你,要是有一个无敌之男根教,我说不定才会信。”
看来阿塔斯和地球上一样,每到社会动荡时期,形形色色的末世论者就会冒出来。“没有人管么?”
“守卫队的人忙的不可开交,哪管的过来。”库勒苏姆嗤之以鼻,带着两人走到执政会议占据的宫殿前面。
这座宫殿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广场,这会不知道为什么聚集好多市民,每个人都用一种兴奋的神色打量着宫殿大门,那里也站了一小片人,远远的看不清楚。
“选王大会!”一个精灵偷偷挤到库勒苏姆身边,兴奋的说,“执政会议做出决定了,要召开选王大会!他们现在就要宣布正式举行选王大会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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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殿大门口走出两个身着华服的人类,众卫兵簇拥着他们。
“艾基斯,”赌场老板库勒苏姆给两人介绍,“还有泰西安。”
“他们都是执政会议的议员,也都参加了之前的革命。”库勒苏姆啧啧嘴,“艾基斯是个贵族,拥有埃米尔头衔。而泰西安曾是巫王卡拉克的首席圣堂武士。另外,据说这两个人从小就‘亲密无间’。”
沙漠里的各大城邦都有贵族,而大部分贵族的血脉都可以追溯到某一位巫王身上。毕竟,巫王能活数千年,子嗣众多,不足为奇。
沙漠贵族的头衔从高到低分别是帕夏(Pasha),埃米尔(Emir),贝伊(Bey),大致等同于地球上欧洲地区的公爵,伯爵,子爵。穆哈迪很好奇一个贵族和一个首席圣堂武士是怎么加入到革命中去的,而且还能位列执政会议的成员。
“提尔的自由人们,”那个名叫艾基斯的议员发话了,他身材匀称,看上去精明能干。穆哈迪示意库勒苏姆和阿伊莎停下来,看看他有什么要宣布。“我在此,带给你们执政会议的最新决定。”
他停顿了一会,等到人群的喧闹和躁动暂时平息下来,接着又说道:“……目前,内部和外部的敌人已经联合起来,试图扼杀我们,扼杀沙漠之中唯一的希望之地!”
“……那些丑陋的巫王和奴隶主,每一个毛孔都流淌着罪恶的血液!他们已经集结起来,想要再一次的奴役我们!”
“巫王们用战争威胁我们,提尔人,难道我们要屈服么?!难道和平和稳定是如此的可贵,以至于我们愿意用奴隶的枷锁去换取么?!”艾基斯大喊,穆哈迪注意到他的声音经过了放大,不像是魔法,而更像是灵能?
“不!我们今天在这里拒绝他们,正如昨天我们对卡拉克巫王说不一样。提尔永远不能被征服,永远不会被奴役!”
“是的,巫王们很强大。是的,魔法的力量难以衡量。但是我们团结一起,就不怕畏惧任何强敌!卡拉克就是他们的下场!”
“要团结,我们必须有一个核心,一个头脑。有鉴于此,执政议会决定,将在一个月后的此时此地召开选王大会!”艾基斯一边挥舞手势一边宣布执政议会的决定,穆哈迪听到以后大惑不解。于是就问库勒苏姆,“选王大会?这是什么?”
“某种古代巫术吧,我猜。”库勒苏姆摇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这时候艾基斯开始对着人群解释了,“在传说的年代,暴君卡拉克还没有统治我们以前,那时候的提尔就已经是一个骄傲强大的城市,她的财富与美丽之名远播四野。”
“那时候的提尔人,就是用的选王大会选出自己的统治者。”这个艾基斯好像确实是个心灵术士,穆哈迪注意到他在使用心灵术士的手法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更能打动人。“任何提尔城内的自由人,都将有权力角逐提尔的王!任何自由人也都有权力支持他们心中的候选者!获得最多支持者的人,就将成为带领提尔抗击巫王的英雄!”
他指指身边警戒着注视人群的泰西安,“我的朋友泰西安将负责维持选王大会时的秩序,任何试图在大会上诉诸暴力的人,将会面临暴力的惩罚!”
泰西安踏上一步,他是个魁梧壮硕的高大男子,脖子上的肌肉雕像般发达,他说起话来也是铿锵有力。“我向执政议会以及提尔的人民保证,违规者会哭喊着只求速死。”
“他就是现在管理城市守卫队的人。”库勒苏姆指着宫殿门口的泰西安说,“你要解除奴隶身份,就要找他处理。很简单的,因为他从不刻意刁难任何人,急着给执政会议里的其他人留下好印象呢!”
“你说他曾经是巫王卡拉克的首席圣堂武士,为什么他后来参加了推翻巫王的革命?怎么又混到执政会议中去的?给其他人留下好印象是什么意思?”阿伊莎插嘴。
“卡拉克巫王之前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突然要修金字塔,大肆征用奴隶,连贵族也不放过。好多大贵族家里的奴隶都被征用了,役使到死还不赔钱。”
“所以喽,我们的革命先驱艾基斯就决意反抗巫王了,因为没了奴隶,他的奴隶农庄已经彻底荒废了。至于泰西安么,他被巫王下令消灭革命者,结果干了几个月都毫无头绪。他害怕卡拉克惩罚他的渎职会杀了他,加上艾基斯的推动,他就也变成革命先驱了。”库勒苏姆把革命先驱这几个字咬的特别重,好像在讽刺什么。
“因为现在的执政议会成员大都被他追捕过,所以他很不得人缘,现在急于在议员中建立起足够的友谊,在人民中赢得声望。他可以说是执政会议中最好说话的一个了。”
阿伊莎点点头,若有所思。
等到两名议员在卫兵簇拥下退回宫殿里后,人群渐渐散去。库勒苏姆带着两人走到宫殿的一道毫不起眼的侧门前,伸手丢给看门的卫兵一个袋子。
“你给他的是什么?”穆哈迪问。
“一点零钱。”库勒苏姆轻描淡写的说,然后转向阿伊莎。“恐怕这里我们必须等在外面了,除了自愿脱离奴隶身份,并为提尔城一战的人以外,其他人禁止进入宫殿。”他说完朝少年点点头。
穆哈迪明白他的意思,他安慰了阿伊莎几句,然后深呼吸,镇定的走入宫殿的侧门。
卫兵收了钱,就给穆哈迪指了路。后者沿着宫殿里的通道,很快就走到了一间朴素的大厅。
据卫兵说,这里就是办理给奴隶脱籍的地方。不过现在里面没什么人,因为提尔城原本的奴隶早就解放完了。外来的奴隶,比如穆哈迪,或者那些来往客商的奴隶,提尔虽然不承认,但是也不会去管,不然估计没有什么商队敢到这里来了。
不过,这些外来的奴隶如果来这里,也可以立刻申请成为一名提尔城的自由人,代价是“自愿”为提尔服务一段时间。现在是战争岁月,人力还是很紧张的。
当穆哈迪走入大厅的时候,却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场面。
泰西安就站在大厅里,他的办公区域就在这一带,所以出现在这里倒并不奇怪。但是这时他正在和另一个人大声争吵,看上去气急败坏的样子。
正在和他争吵的人就是刚刚在外面慷慨陈词的艾基斯议员,当少年踏入大厅时,正好听见艾基斯说到“再敢怀疑我,下次就连你一起收拾了!”
“嗯。”穆哈迪不知道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做,只好先出声吸引两人的注意。“这里是办理奴隶脱籍的地方,不是么?”
正在争吵的两人戛然而止,一起转头盯着少年,看的他好一阵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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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搞错地方吧?”穆哈迪出声询问,不卑不亢。
正在争吵的泰西安和艾基斯装过头来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一时搞不清他的身份。
“确实是在这里,我陌生的朋友。”还是艾基斯抢先开口了,语调柔和,比出了一个欢迎的姿势。“执政会议愿意竭诚为您服务。”
穆哈迪敏锐的感觉到,这位艾基斯议员虽然口气上十分客气友好,但是骨子里有一股难以掩饰傲气。这种人往往自信自己高人数等,所以会愿意做出友好的姿态,但是本质上他们很难接近。在地球上的时候,他所接触的大部分议员都是这个样子,来到阿塔斯,没想到还是一样,政治家真是一种能跨越位面的奇怪生物。
“请问我可以知道阁下来这里有何贵干么?”艾基斯打量少年,猜测着他的身份,后者还穿着那件昨天刚刚花大价钱买来的精致长袍,腰间别着宝石匕首,打扮得体而优雅,恰到好处的衬托着他可以称得上英俊的面容。
“如果我所料不错,那么这位年轻人是个心灵术士。”泰西安耸了耸肩,在一边插嘴。他耸肩的时候身上还还发出喀拉喀拉的响声,可见他在袍子下面穿了链甲。“他和你一样,身上都有种居高临下,好像时刻在分析别人的嘴脸。”
“啊,是的。”艾基斯也说道。少年没有伪装,也清楚在另一个心灵术士面前,伪装也不会有多少效果。所以贵族议员也轻松看出了穆哈迪的心灵术士身份。“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见我年轻的同行,真是荣幸。你是来为自己的奴隶脱籍的么?”
“我是为我自己来的。”穆哈迪出声,“这没有问题吧?”
艾基斯挑起一边的眉毛,表示惊讶。“这可稀奇了,一位小有所成的心灵术士,居然会是一位奴隶?”他低头看看少年的装扮,“……上好的料子,携带武器的权力,看起来不像是一位奴隶的特征。”
“我来自沙漠里的精灵部落,不是提尔城的奴隶。”穆哈迪简单的解释了自己的来历,当然略去了自己奉命出使,以及发现古代遗迹等重要的事情没说。
艾基斯只是认真的听着,穆哈迪却感觉到了一阵不舒服,好像被人刺探一样。明显是这位贵族议员在展现灵能测试自己说真话还是说假话。不过看上去艾基斯的灵能造诣还没有天琴高,而即使是天琴,也没办法直接自己的深层记忆,他肯定也做不到。
“即使如此,这也是罕见的优待。”泰西安听完以后表示,“不过我不关心这些,你想要自由?知不知道外地人先要获得提尔自由民的权利,就必须宣誓为提尔服务,直到消灭巫王联军为止?”
这点规矩,穆哈迪自然早就从库勒苏姆哪里打听好了。他也知道,事实上这只是一个为了防止解放奴隶又跑回原主人那里的手段而已。事实上还真没有几个人真的因此被征召了。“我知道,我也愿意宣誓。”
泰西安点点头,接着他伸手从袍子里拿出一张草莎纸,一根炭棒,龙飞凤舞的写下了一张文件,递给穆哈迪。
“拿好了,这张文件证明你是一个自由人了,受提尔城的保护。”
就这样就成了?穆哈迪身手接过那张轻飘飘的文件,这就是自己渴望获得的自由?“就这样?我还以为会有个仪式什么的。”
艾基斯议员笑笑,“你可以自己给自己庆祝一下,不过身为心灵术士,你应该知道自由是多么虚幻飘渺,所以我看也没什么必要。”
艾基斯的说法是心灵术士们的常见世界观。穆哈迪听天琴介绍过,心灵术士们往往视所有生灵皆为奴隶,即使自由人,本质上也是被求生本能和各种欲望驱使的奴隶。
穆哈迪并不认可这种世界观,追问。“就凭这张纸,我就能说服我原来的主人我已经获得自由了?如果不被承认怎么办?”
“那你就准备好自己捍卫自己的自由呗……”泰西安盯着穆哈迪,“你也是个心灵术士,不至于一点自卫能力都没有吧!”
“可我……”少年感觉到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这种“自由”和之前相比有什么两样?
“当然,提尔会尽全力维护你的。但是我们现在面临大军压境,一点人手都分不出来。”泰西安说,“……所以我建议你尽可能别被你的前主人给撞见。”
“另外,我建议你加入我们城市守卫队。对于你这样的灵能者,我们很用的上。”泰西安撂下这话,“别忘了,身为外来奴隶,你必须为提尔服务,才能获得自由人的资格的。”
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要征召自己,这可为难了。看来是自己的心灵术士身份让对方另眼相看了,真不知该不该高兴。
“泰西安这个人,就是喜欢说些冷冰冰的话。但是和他相处久了,你就会发现他这个人其实还是可以交往的。”看到穆哈迪为难的表情,艾基斯出言为自己的朋友解释,然后微妙的扫视了一眼四周,续道,“如果你不介意,那我要借走泰西安大人一段时间了。”
“……我们还有,嗯,重要的事情要讨论。”艾基斯的语气,已经明显是在送客了。
“明天这个时候,到城市守卫队的总部报告,我会有事情交给你做。提尔能挺过这次危机,你的自由才有保障,不然的话,那就是一张废纸而已。”泰西安把少年的沉默当成了默许,留下这话,就迈着沉重的脚步和艾基斯离开了,消失在宫殿内部错综复杂的通道后。
城市守卫队?穆哈迪想到了在城门口受贿的卫兵和在惩罚广场上把活人钉在柱子上的刽子手。没想到自己在天蝎部落的时候,自由自在。现在“自由”了,反而立刻就有差事找上身来,还真是讽刺。
少年一边想着刚才的交谈,一边原路退出宫殿。
那个艾基斯,身上有某种分辨不出的古怪的气息呢。穆哈迪想到这里,不由回头看了看刚才的大厅。看来这提尔城里云谲波诡,深不可测,自己要小心求生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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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真的答应了?!”回到赌场之后,穆哈迪把在宫殿里的经过和盘托出。阿伊莎听了以后,大为惊异。“你不会真的打算要加入什么城市守卫队吧?”
“他们没给我留下作答的机会,但我觉得还是应该接受这个要求。”穆哈迪在对方惊异的目光注视下说。
“听我解释。”少年冷静的分析,“目前我初来乍到,全无头绪,更何况,暗中可能还有半身人杀手窥探,想从我身上找出神器的信息。”
“我加入城市守卫队,一来能有个正式的身份,比较安全,不至于得罪执政会议的那个泰西安。二来,能够在提尔城中立足,说不定还能借助到守卫队的力量。要知道跟我一起出使的精灵,到现在为止一个都不知道去哪里了。如果他们都死了或者失踪了,而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天蝎部落说不定会产生一种不好的联想。”
“有了提尔军人的身份,我就可以查一查其他那些精灵都下落如何了。至少也能有些同事在关键时刻保护自己吧。”
“我可没你这么乐观。”阿伊莎摇摇头,“守卫队那些人……他们不想法子榨干新人就不是守卫队了。何况你怎么知道加入以后,那些肥头大耳的军官会派你做些什么?说不定让你去参与讨伐周围的敌对部落,甚至去攻击巫王联军的前锋!到时候你恐怕死的惨不堪言。”
“你不是说你要进城是为了打探消息么?”穆哈迪故意问她,“那么我加入守卫队,消息更多了,你该高兴啊,怎么推三阻四的。”
阿伊莎脸上一红,“我和你一起进城的,很多人都看到了……”
“……那些半身人杀手说不定会顺着你的线索,找到我这边来,所以我当然在乎你安全不安全。”
“放心吧,我是个心灵术士,有方法应付那些士兵。”穆哈迪很自信,“你没看到城门那边卫兵的表现么?他们贪恋钱财,而天琴说过,任何一个人,只要知道他追求什么,那就有机可乘。”
“你想贿赂他们?”阿伊莎皱眉,“那你可得需要好大一笔钱才成,你来提尔有带这么多金子么?”
“没有。”少年直截了当的吐出了这两个字,“但是我们在一座赌场里,还有什么地方是比赌场更能敛财呢?”
库勒苏姆有他的黑色生意要忙,并不是总守在赌场里,而且他也不知道穆哈迪是个心灵术士,并没有禁止他去赌一把。很快,精灵老板就要为这个疏忽而后悔了。
穆哈迪和阿伊莎一起溜到外面的街道上,闲逛了一段时间,然后装成刚入城的旅人一样,又从水晶蜘蛛的正门走到赌场大厅里。
这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充斥了大大小小的嘈杂声音。大厅没有窗户,没有采光,只用一些油灯照明,让赌徒们永远分辨不清时间。
大大小小的赌桌摆满了大厅,有些摆到了第二层去,赌桌用沉重的铁木制成,铺着绿色的桌布,无数双或激动,或贪婪,或绝望的眼光就注视着赌桌上的一举一动。
再也没有比这种地方更聚集了如此之多的感情波动的地方了,骤然翻盘的喜极而泣,倾家荡产的一落千丈,都在赌场里稀松平常。穆哈迪第一次用心灵术士的眼光打量赌博中的人们,不由的充满了厌恶,间杂有丝丝同情。
赌场里的赌客各个种族都有,但他们都是提尔的富裕阶级,商人,贵族,还有一些官僚。那些奴隶们是没钱来赌场消费的,即使现在他们被解放了也是一样。
过去,奴隶主无偿役使奴隶劳动,分文不花。现在,解放的奴隶们是有工资的,但是身为自由人,他们不能再免费享受老板提供的住房和饮食了,而这两项的开支恰好和他们的工资差不多高。
穆哈迪在另一个世界的时候虽然去过赌场,但是从没有参与过赌博,对赌场的规矩不熟悉。所以先拉着女孩站在一盘,观察着阿塔斯赌场的玩法,也观察着哪一个赌客身上可以榨取出最大的利益。
很快他就学会了赌桌上的规矩,原来这里的赌博方法和地球上差不多。每名玩家先下底注,然后各发两张底牌。继续跟注的话,荷官就会再发三张公共牌。接下来每叫注一轮,都会加一张公共牌,有五张公共牌的时候开牌,谁的底牌和公共牌组合以后比较大,谁就赢。
穆哈迪也找到了自己的猎物,一个穿着虫壳板甲,小胡子修剪的一丝不苟的中年人类。他目光炯炯的注视着发牌的荷官,和他同桌的赌客一个个愁眉苦脸,眉头紧锁,显然已经是在苦苦支撑。而他虽然小心翼翼的把赢来的金币都收到斗篷内侧的一个口袋里去了,但是他的表情和小动作已经暴露了他赚了多么惊人的一大笔金子。
穆哈迪走到那张赌桌跟前,恰好看到精灵荷官发了第四张公共牌,她坏脾气的说了一声“水晶巫后!”
桌面上现在的四张牌是水晶三,水晶七,水晶巫后和黑心五,除了穆哈迪看中的那只猎物以外,还有两个赌客一直跟到了这里。
其中一个赌客不甘心的看了看自己的底牌,长叹一口气,轻轻把自己的底牌往前一丢,“我不跟。”推出了这一局。
“那么就剩下你和我了!”那个穆哈迪眼中的猎物对仅剩下的一个赌客说到,“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胆子继续跟下去呢?”
猎物的形象在少年脑海里更鲜明了,他的手上有厚厚的老茧,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同时把两只手放在台上,总有一只手处在可以立刻拔出武器的位置。这个人说话的时候,中气十足,好像要用自信把对方压垮一样。
他是个冒险者,要么是哪个商队的守卫队长。穆哈迪做出了自己的判断,他有战斗养成的习惯,无意识中就会暴露出来。
“十个金币。”那名最后的赌客挣扎着挤出了这个决定,看上去他简直像是被人用弯刀架在脖子上了一样,稳稳坐着都办不到了,动来动去的。“你不可能永远这么好运。”
“我跟十个金币,是不是好运你就可以亲眼见证了。”小胡子男人从钱袋里丢出十个金币,荷官于是开出了最后一张公共牌。
那是张鲜花四。
“我的朋友,看样子今天运气确实在我一边啊!”小胡子男人放肆的哈哈大笑,掀开了自己的底牌。是一张黑心六和一张黑心八,恰好和台面上的公共牌组成了一条顺子。
他的对手也揭开了底牌,一张红心巫后和一张水晶勇士,和公共牌只能组成巫后一对,小于他的对手。
“这不可能!”输光了的赌客大喊大叫,“你的底牌只有一张六一张八,怎么可能一开始就跟牌!你作弊!”他对赌场的守卫大喊,“他作弊,抓住他,杀了他!把我的金子还回来!”
然而小胡子男人只是不屑的笑笑,优雅的把所有赌注都收到自己的钱袋里,然后欣赏着赌场守卫把对手拖出去的情景。
穆哈迪向一侧让了让,给守卫流出拖人出去的空间,然后当仁不让的坐在空出一张椅子的赌桌上。“很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局……”
少年对小胡子男人露齿一笑,“不知道我能不能有你那样的好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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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不知道有会玩德州扑克的读者没有。这游戏在墨西哥简直是国**动了,就没见过有墨西哥人不会玩这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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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祝你好运。”小胡子男人一只手轻轻碰触了自己的宽边大帽的帽檐,略微欠了欠身,“你会需要到运气在你一边的。”
“那么就开始吧。”穆哈迪对荷官点点头示意。这对他来说不算是赌博,只能说是对灵能训练成果的一次测验罢了。
荷官开始发牌,穆哈迪的下家看看自己的底牌后,摇了摇头,把牌丢还给荷官。再下家也是一样……所有人做出决定后,轮到小胡子男人做决定。
“我加注。”小胡子男人嫌弃底牌的一角,迅速的瞄了一眼,然后单手压在牌上。另一只手丢出几个金币在赌桌上。
接下来所有人都选择了弃牌,大家都很畏惧小胡子男人的加注。有那么一刻,穆哈迪以为坐在自己上手位置的那个胖男人试图跟注,因为他把手向自己的钱袋位置移动了那么几分。但是他畏惧的看了小胡子几眼,还是选择了放弃。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人还没做出决定——穆哈迪。
他用右手捂住底牌,左手的小拇指轻轻挑起牌的一角,确保除了自己以外无人看到底牌。
“我没有理由不跟。”少年示意荷官,“没道理第一把上来就被你吓退,是吧?”
荷官右手拿着整叠牌,左手轻轻在赌桌上敲了两下,确认所有人都不会更改决定了以后,发出了三张公共牌。
鲜花3,红心7,黑心巫后。
穆哈迪注意到小胡子男人毫无表情,彻彻底底的扑克脸,好像发下来的三张公共牌根本不存在一样。他的眼神没有变化,瞳孔没有缩张,呼吸的频率一如平常,他的手稳稳的盖在自己的底牌上面。
一个棘手的对手,少年承认,刚才旁观的时候可没发现他表现的这么专业。
穆哈迪分析着对手,点点桌面,“让牌。”
现在轮到小胡子男人做决定了,他看了看穆哈迪,然后又打量了一下站在他身边的阿伊莎,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三次呼吸的时间。“我加注,二十个金币。”
“我跟。”穆哈迪毫不示弱的做出决定。
下一张公共牌是水晶3,穆哈迪继续选择了让牌。小胡子盯了那张牌很久,仿佛要把它看穿,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悄悄桌子,没有加注。
最后一张牌发下来了,是黑心巫王。
小胡子男人盯着台面上的公共牌,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底牌,好像在抚摸自己的情人一样。最后,他宣布,“我全下。”接着他把自己的整个钱袋丢在赌桌上面,鼓鼓囊囊的一袋子。
穆哈迪紧张的分析着对手,先前的几轮中,这个对手居然把自己的情绪波动隐藏的丝毫不露,根本看不出来他是在虚张声势试图吓退自己,还是确有所恃。小胡子把自己自己隐藏的极深极深,完全不露出蛛丝马迹。第一次的,少年怀疑自己是不是先前看走眼了,他和其他人玩牌的时候水平没有这么高啊。
“怎么了,朋友,你的决定呢?”小胡子在追问。
穆哈迪打量了身边的阿伊莎一样,恰好她也在低头望向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在一起。她读出了穆哈迪的意思:“我要用灵能读他的心。”
“不!你不能!”她也用眼神示意,“天琴说了你还没有掌握那么高深的技巧。你会把自己的脑子烧掉的!”
人的心是非常非常复杂的构造,无时无刻,它都会产生上百个念头,数千道思绪。绝大多数都不会在记忆中留下任何痕迹,所以一般人根本意识不到。
但是心灵术士是知道这个事实的,除了那一套常用的通过外在变化分析人心理的手法之外,他们确有一套通过灵能直接窥探内心的技巧。但这非常危险,只有真正的大心灵术士才能掌握,轻易尝试很可能把自己搞疯。
天琴之前向穆哈迪二人介绍了依靠灵能读心,即所谓投射式读心法的初阶技巧,但是严格禁止两人在接触更高等级的灵能前去尝试。
穆哈迪不愿意输掉这一把赌局,他已经押上二十多个金币了,几乎是他身上全部财产的一半。如果退缩,他就会失去这些赌注,而他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和对手的底牌谁大谁小。
如果跟注,他就要押上身上的每一分金子,如果输了,就是输掉全部。
所以无视天琴的禁令,少年第一次展现灵能,去窥视另一个人的内心。
小胡子男人似笑非笑的等待着,好像不介意少年的拖延。
突然间,震耳欲聋的轰鸣在穆哈迪脑海中响起。小胡子男人的脑海里居然没有任何念头,没有任何情绪,有的只是一首轰轰作响的音乐。
这首音乐的节奏感极强,让人过耳不忘。它又没头没尾,在小胡子男人的脑海里反复循环,无止无尽,完全读不到其他的讯息。
“怎么了,我的心灵术士朋友?”小胡子男人说话了,“被我的反读心技巧吓到了?”
“你认出我们来了!”阿伊莎难以置信。
“当然,”小胡子哼了一身,“你们心灵术士都有个毛病,就是自高自大,目中无人。你的师父难道没教过你,要隐藏身份的话,就要收起你们脸上那种超人一等,仿佛控制一切的优越表情么?”
这……穆哈迪没料到自己居然一早就被识破了,“你说的反读心技巧,那是什么?”
“就是这首歌。”小胡子脑海里的音乐越来越响,穆哈迪发现这个旋律真的很有传染性,自己听了以后,脑子里也不由自主的循环起来。“你难道不知道音乐是有魔力的么?”他戏谑的嘲笑穆哈迪。
那个讨厌的对手继续解释。“这个音乐……是艾基斯大人创造出来的。他本人就是个心灵异能大师,而且身为贵族,他在音乐上的造诣无人能及。”
“这段音乐,只要人一想起来,就很容易的循环呢。”他哈哈大笑,“我不像你们心灵术士,受过专门的训练,必要时可以把脑海清空,呈现出一片空白。我们普通人能做的,只是用一个念头压制其它念头,你读不到我们内心的声音,只能听到轰鸣的噪音,不是么!”
“你该不会以为,我们连这点基础的手段都没有吧!”小胡子男人的脸上换上了嘲讽,“要知道,我们之前发动革命推翻的,可以是一个活了上千年,能够用魔法探测他人思想,甚至预见敌人行动的真正暴君!”
原来他是提尔城之前革命者中的一员,穆哈迪意识到,痛恨之前自己居然疏忽了。他具有战士的本能,未必是冒险者或者商队守卫,完全可能是一位前角斗士啊。提尔城的角斗士是参加革命的主力之一,这点自己早就知道。但是自己居然没有深入考虑一下,这帮革命者肯定有对抗各种读心和预言法术的方法,不然革命还没发生,就该被巫王扼杀了。
看来那个艾基斯议员果然有一手,居然自己开发出了这种匪夷所思的法子,让普通人也能对抗读心。不过现在自己可就惨了。
“我跟。”穆哈迪最终决定,试图赌一赌运气。
他掀开了自己的底牌,是水晶4,水晶5。
“你在等顺子,或者同花……”小胡子揶揄,“所以你输了!”
他也掀开了自己的底牌,鲜花10,红心9。
小胡子男人单张10大,获胜。
第一盘结束,穆哈迪输掉了自己身上的全部金子。
----------------------------------P.S.
这个法子其实是贝斯特的《被毁灭的人》里,主角瞒着读心术士杀人的方法。解决的方法这本书里也有,看过的读者可能已经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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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面无表情的丢出自己的钱袋,小胡子男人一把接住。
“不少金子么。”他掂了掂,“但是比不上战胜一位心灵术士的成就感。”
“你会让我一整天都兴趣愉快的,”他嘲弄的说下去,装腔做调的说,“多谢,大人。”
穆哈迪冷冷的看着他这番作态,回过头对阿伊莎低语。“我从没有向你要求过什么,对吧。”
“这不代表我就有义务要答应你什么。”阿伊莎劝道,俯下身去凑到耳边低声说,“放弃吧,你看不透他的,我也一样。”
“他也看不透我。”穆哈迪不置可否,“我对隐藏自己的想法还是有些信心的,我和他不过条件对等。”
“他是个专业赌徒,而你半个沙漏时前还对这项游戏一无所知。幼童面对巨人,哪里条件对等了?”
“相信我,我有法子逆转。他的经验反而会扼杀他。”穆哈迪回答,看到阿伊莎还有些犹豫,又着重强调。“我以我身为心灵术士和武士的荣誉担保,不会让你有任何损失的。”
话都说到了这个程度,阿伊莎终于放弃了继续劝阻少年,只是说道:“……好吧……先借你,不过不是为你的荣誉,为了你而已。”
她掏出的自己的钱袋,从身后递给穆哈迪。后者接过以后掂了掂,发现女孩带的钱还挺多的,不比自己之前少。
“就在昨天晚上的时候,我还从来不敢奢望有朝一日我居然能一天之内羞辱两名心灵术士。”小胡子男人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坐的更舒服一些。他不断的出言讽刺,试图激怒对方。
愤怒会扼杀判断力,对于接受正规训练的心灵术士们来说,自然绝不可能允许它在这种场合出现。
“我会记住你这句话的。”穆哈迪示意荷官继续,“当你输的一干二净的时候,我会把它还给你。”
“很多人这么吓唬过我……”小胡子接过荷官发下来的底牌,“……现在这些人一半烂在沙子里,一半被迫自卖为奴,或者去铁矿那边做苦力。”
穆哈迪没有继续理他,而是无动于衷的接过自己的底牌,看都不看一眼。
“所有人开始下注!”坏脾气荷官发话了。库勒苏姆的水晶蜘蛛赌场里闲人不少,这时候有不少人类和精灵都聚到这张赌桌旁边,毫无礼貌的指指点点。
一个接一个,赌客开始下注……或者弃牌。小胡子男人选择了跟注,没有再添金币,然后他恢复了那副不流露一丝情绪的铁面皮,静静等着穆哈迪的动作。
轮到少年时,他顿了一下,斩钉截铁的吐出两个字:“弃牌!”
“我注意到,你连自己的底牌都没看。”对手说话了。
“我不需要看。”穆哈迪冷冰冰的解释,“这样的话,你也就无法从我的加注或者跟牌中瞧出任何规律。”
这个游戏虽说是赌博,但是还是有很大的技巧成分在内的。穆哈迪虽然能够完美的隐藏住自己的一切情绪,但是经验丰富的老手还是能从别人的下注,跟牌等情况判断出一些讯息来的。菜鸟们手头抓到大牌的时候,总是迫不及待的下重注,这时候老辣的玩家就会及时抽身,让他们只赚到了了一点小钱。
有些人在下注和弃牌时隐秘的多,但是有些高手在观察一段时间后,还是能抓住一些规律。
穆哈迪之前没玩过这游戏,自然是个新手,他的训练让他外表上波澜不惊。但是牵涉到下注和跟注的时候,他的教育背景让他不由自主的根据嬴牌的概率选择适当的加注,而在这种游戏中,完全理性的思考,意味着你的行为是可以被预测的。
“连底牌都不看……啧,那你准备怎么赢我呢?”
“靠运气。”穆哈迪说,“从这一把开始,我完全不看底牌,随意的决定是不是跟下去。让运气决定我是赢是输。”
“你以为你运气很好?”小胡子男人不屑的问。阿伊莎担心的看着穆哈迪,不知道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我以为你运气很差,居然遇到我。”
“哈哈哈哈。”男人开怀大笑,“我不得不承认,你这小子有种搞笑的天赋。我收回前言,你不会沦落到去铁矿赚钱的,去马戏团更适合你一些!”
穆哈迪早早选择了弃牌,剩下的赌客玩完了这一局。这一把,一个神情倦怠的精灵老女人赢到了最后,她有一对巫王底牌。小胡子男人似乎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个老女人的底牌很大,发下第二张公共牌后就选择了弃牌退出,所以几乎没有损失。
接下来的几局乏善可陈,穆哈迪完全随机的选择跟牌与否,让所有赌客都拿不准他到底会如何行动。这几局中,有人输,有人赢,小胡子男人赢得最多。赌桌上有两个赌客被榨干了最后一个子儿,好像被彻底打垮了一样瘫在椅子上,以至于要靠赌场守卫来把他们扔到外面去。
因为毫无逻辑的弃牌,少年损失了好几笔小赌注。但是有那么一次,他一反常态的选择跟到底,最后发完全部的公共牌,只剩下他和另外一名赌客,他才第一次掀开自己的两张底牌。
那是一张红心三,一张黑心六。
“就这个烂牌,你也敢敢敢敢跟到底!”那个一直叫注叫到最后赌客难以置信的说,“你可是只有一张三一张六啊!”
“我根本就不知道我自己的底牌是什么,”穆哈迪盯着那个赌客说,“我只是觉得我这一把运气特别好,所以跟到底。你手里有什么牌,快点亮出来吧。”
这名赌客在刚才的赌局里表现出了一贯的谨慎和保守,不是手里真的抓到了大牌,绝不加注。所以看到他在这一把里不断加注,其他人纷纷退出,连小胡子男人也不例外。
赌客用颤抖的手掀开了自己的底牌,好像那不是两张轻巧的纸片,而是什么沉重的巨石一样。而且,虽然阿塔斯的气候一直很热,他现在出的汗也太多了些。
他的底牌是一对巫后。
桌面上的公共牌里没有巫后,但是第四,第五两张公共牌恰好都是六,这样穆哈迪就有了三张六,大过了对手的一对巫后。
“你不,你不可能赢的!”那个赌客失态的大喊大叫,“你只有一张三一张六,你不该跟!你不可能知道第四第五张牌也是六!”
不用别人吩咐,赌场的守卫就一拥而上,把他从座位上托了下来。一个守卫对准他的后脑重重一敲,把他打晕了以后丢到赌场外面去了。
穆哈迪无动于衷的看着眼前的闹剧,喃喃自语,“我说了,我感到这一把我的运气很好。”
他盯着坐在对面,同样面无表情,而且脑子里还在继续轰鸣着那首洗脑循环音乐的小胡子男人。“我还有一种感觉,下一把,我就要让你输到一干二净。”
小胡子男人难得的没有接话,他的思绪隐藏在音乐下,听不见。他的情绪也没有在那张铁面皮上表现出来。
穆哈迪像前几把一样,拿过荷官发给自己的底牌,但是看都不看一眼。
“我全下。”他用最平淡无奇的语调宣布了最令人震惊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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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下意味着押上了超过五十枚金币,其他赌客们纷纷弃牌。虽然穆哈迪的底牌不一定很大,但是他们不愿意冒险一搏,运气不好的话就输大了。
赌桌上一片寂静,只有周围的围观者在窃窃私语。
小胡子男人默不作声,用小拇指挑起自己底牌的一角,这个动作可以保证只有自己看得到牌,而身后的围观者什么也看不见。
那个年轻心灵术士不可能窥破自己的想法,因为自己始终使用循环音乐掩盖自己的想法。这首曲子是大心灵术士艾基斯议员发明的,甚至可以骗过巫王的魔法,他绝无可能看透它。
一张红心2,一张红心4。自己的底牌并不大,但是可以搏同花,甚至顺子。两张小同花底牌,在赌局开始的时候,胜率也在1/3左右。更重要的是,对手这一把全下,而他甚至连底牌都没有看!
这说明对方的重注不可能是有所倚仗的,他的底牌完全可能烂得无以复加。他全下,意味着五十来枚金币,自己承受的起这个损失,但是战胜心灵术士的机会可不是时时都有。
于是,小胡子男人淡淡的说,“我跟注。”
赌客们无论平时性格如何,一旦开赌起来就会变得少言寡语,全身心的投入到计算和分析中。那种状态下,好像周围一切都静谧了下来。没有人交谈,没有人数硬币,更没有那种大吵大闹的歇斯底里的声音,就连旁观者的嘈杂声也消失了……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荷官手中那沓牌的摩擦声,他先是将最上面的那张牌洗到整叠牌最后;然后刷刷刷的点出三张牌,发了下来。
这三张牌是——黑心三,水晶七,鲜花二。
现在的局面很微妙,除了穆哈迪和小胡子男人,所有赌客都已经弃牌退出,两人都只需要面对一个对手,可以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对方身上,直到赢得一切,或者输掉一切。这是一场真真正正的单挑。
这种单挑的危险程度也比正常的赌局大很多。毕竟,对手越多,你所能犯下的错误也就越多。因为你会有更多的补救机会,总有人会犯下相同的错误,只要抓住这些人犯下的错误,你就可以减小自己的损失,把输掉的筹码捞回来。当只有一个对手的时候,比得就是谁先忍不住犯错。
现在,红心同花是没有任何希望了,小胡子男人分析;自己拿到了一个对子,但却是最小的,心灵术士只要随便凑到什么牌,就能赢。哪怕他也只有一张2,但只要另外一张不是3,4这样的小牌,那么拼边牌他也会比较大。
他会拿到大牌了么?小胡子男人静静思索,耐心的观察。对手根本没看底牌,年轻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示。从他的下注里,以及他的小动作上,自己看不出任何有用的讯息来。
但是,根据概率原理,在任何一把牌里,对手拿到杂牌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四十三,(五十二张牌里随意拿出7张牌,并且在这7张里选取五张最大的组合,拿到一对或者以上大牌的总概率是57%)也拿到一对二的概率大概有百分之二。这也就是说,在不清楚心灵术士的底牌的情况下,自己依然可以一直等到五张公共牌都发了下来,哪怕接下来两张公共牌毫无用处,也有至少百分之四十五的几率不会输。考虑到台面上的赌金自己和对手一人一半,以百分之四十五的几率去搏百分之百汇报,数学上看,期望并不差。
小胡子男人经过一番分析,认为自己并不处在劣势,但是仅仅是不处在劣势还不够,自己要让这一局向自己这边倾斜。
“我要加注。”小胡子男人对荷官说,“这局我想玩点大的。”
“嗯?”穆哈迪一愣,似乎是没有预料到对手会做此反应。“我已经全下,没有更多的赌注可以跟注,难倒赌场允许这么玩么?”
“你没有更多赌金,我们可以赌点别的。”小胡子男人阴测测一笑,从斗篷内侧的一个暗兜里拿出一张纸来。“这是一张契约,我用这个和你赌。”
围观者中响起一阵骚动,“为什么这张契约对我有价值?”穆哈迪的语气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陈述。
“这是一张所有权契约,证明它的主人拥有城东面的一座水厂。”旁观的几个人吸了一口冷气,如此巨大的赌注,可谓闻所未闻。小胡子男人继续说下去,“赢了我,它就是你的了。”
提尔城,以及周边的一片区域都没有地表水,而它巨大的人口数量又不允许它依靠绿洲的水分,所以,和阿塔斯其他大城市一样,它的水分是靠水厂提供的。
阿塔斯的水厂,是这个受诅咒的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祝福之一。这些地方利用从上古时代保留下来的巨大机械结构,从深深的地下汲取出清凉的水来。在阿塔斯,水就意味着财富,意味着地位,意味着令强盗和窃贼眼红。
“……本来是个贵族的财产,直到革命的时候我在他身上多开了一个菊洞时为止。”小胡子男人说,“我拿它和你赌。”
“那么你又期望我拿出什么来,和你对赌呢。”还是陈述大过询问的语气。
“你本人,”小胡子男人说,“你的女人,”他指指阿伊莎。
“我恰好最近有些急迫的事情要处理,需要一些……”他摸着自己的小胡子说,“有特殊天赋的人帮忙,我想你们可以派上用场。”
“急迫到甚至愿意输掉一间水厂?”穆哈迪没有什么表示,看上去明显不信。但是他开口说,“但是这一把,我必胜无疑。所以我愿意跟你赌。”
“很好!”小胡子男人说完,又转向荷官。“接着发牌吧。”
他在心中计较,自己赢的话,那么自己将赢到一大笔金子,还有两名心灵术士的帮助。自己输了的话,那么那个水厂就变成对方的了,里面的问题,就由他去头疼吧。期望大于风险,这才是他在赌局中想要的。
荷官很快就发下了最后两张公共牌——一张水晶巫后,一张鲜花五。
“如果双方都没有异议,那么你们可以掀开自己的底牌了。”荷官宣布道。
小胡子男人率先掀开了自己的底牌,围观者有的震惊,有的嬉笑。只有一对二,他居然就敢下这么大的赌注。
“你的底牌是什么呢?”小胡子发问,“让我拭目以待了很久啊。”
慢慢的,穆哈迪掀开了自己一直用手盖住的那两张牌,先是一张黑心六,接着,所有人看到了他最后一张底牌——
黑心二!
“一对二加边牌巫后,一张七和一张五;对一对二加边牌巫后,一张七和一张六。”荷官指了指穆哈迪,“这位先生赢得全注!”
围观众立刻一片沸腾,两个人居然都是一把小牌的情况下选择了全下,后来又追加到了一个水厂这样的大赌注,而最终决胜的居然是一张毫不起眼的黑心六单张!
小胡子看到底牌,明显愣了一下,脑子里的音乐都骤停了一刻。他的心好像开了一面窗,流露出惊讶,遗憾和失望的情绪。穆哈迪一瞬间以为自己还感受到了一缕兴奋,但是窗口随即关闭,再也探测不到任何东西,那奇怪的兴奋大概只是种幻觉而已。
少年看着对手艰难的站起身来,不失风度的摘下帽子,微微欠身,“我们会再见面的,年轻人。”
说完,小胡子就毫不留恋的一转身,闲庭阔步的从赌场中走了出去。
阿伊莎明显非常兴奋,痛快的收下了小胡子留下来的金子和那张契约。两人见好就收,随即退场,留下一大堆围观的人互相交头接耳着今天的其余。
“要不是因为被塑造了心理定势,我现在肯定高兴死了。”走到人少的地方,阿伊莎小声对穆哈迪说,“之前看到你说要完全依靠运气,让我很是捏了一把汗。”
“跟运气没关系,”穆哈迪悄悄解释,“那一把从一开始我就稳赢。”
“为什么?”阿伊莎奇怪,“我看的出来,其实你每一把都知道自己的底牌是什么,嘴上那么说只是装样子的。你本来就不用眼睛看,单纯触感也能感受到图像。但是你看不到对手的牌啊,你也完全读不到对手的情绪。”由于天琴的改造,所以两人都拥有了通感的能力,可以靠其他感官看的图像。这项能力似乎是天琴新实验出来的东西,大部分心灵术士也做不到这个地步。
“我确实不能,他脑子里一直响着那首令人发疯的音乐,脸上则始终无动于衷。”穆哈迪嘴角微微上勾,“但是只有他才懂那一套反读心的技巧。别的人可就不会了。”
“你是说……”
“对,我在读那个荷官的念头。”穆哈迪解释。
“每张牌都是经荷官的手发出来的,刚才我一直在读他在想什么,他感觉到了什么,一连好几局都是。我一边装作靠运气和别人赌的同时,一边分析那个荷官的念头。”
“不用那么吃惊,我也没那么强大的能力,不可能连他的每一个思绪都了如指掌,我只是最基本的东西,比如他摸每张牌的牌背时候的触感。”
“你也知道,我们是可以从触感中感受到光线和气味的,这让每张牌的区别度大增。”少年越说越快,“无论赌场,还是其他赌客,都以为牌上只有暗纹什么的能作为记号,大概没想到居然有人能跟记住每张牌的独有的气味吧。前几局的时候我就已经弄明白了所有的牌,这样最后和小胡子单挑的时候,我不但知道他是什么底牌,连接下来要发什么牌也知道的差不多了。”
阿伊莎看着他,许久才说,“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想到读荷官的脑子的?”
“第一局,”穆哈迪笑笑,“当我发现读不到小胡子的念头,又决定跟牌的时候。”
“那个时候,你就已经计划好如何赢他了?”阿伊莎的眼神变得有些钦佩。
“当然,记得我跟你借钱的时候,我说过,‘不会让你有任何损失的’吧?”少年说。
“那个!我还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
“居然疑心我会对你说谎,真是让人伤心。”穆哈迪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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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穆哈迪拿出三分之一赌博赚来的金子交给库勒苏姆,算是好处费。后者面带友善的接过这些钱,一边诉苦,一边稳妥的收好。
“下次你可不能再这么搞了!”精灵老板抱怨,“知道有一个心灵术士可能下场赌博,客人都被吓走了不少。”
“让我暂住在赌场里,又不准我下场玩两把,据我所知,这可不是待客之道。”穆哈迪虽然不准备继续赌博,但是如果能再从老板那里拿到些好处也不错。
自从昨天他尝试读取荷官的大脑成功以后,少年尝试着进一步锻炼自己的这种能力。然而他失望的发现,自己的读心能力目前还相当有限。
集中注意力的话,自己可以感觉到身边一个人的表层情绪,触觉,嗅觉,甚至视觉和听觉。但是当自己想要深入一点,发掘对方的记忆或者深层的思维时,却总不成功。那种感觉,好像突然置身深海之中一样,四周没有光线,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却可以分明的感觉到水流被某些未知的庞然大物带动引起的湍流。
对此,穆哈迪倒是有所心灵准备。毕竟,五官传达的感觉说到底就是简单的电信号而已,加上心灵术士们早就研究出了大脑处理不同感官的区域,(例如对应听觉的大脑皮层H区,对应视觉的大脑皮层V区等等)所以可以比较轻易的读取到。
但是人的思维不同,直到今日,阿塔斯上的心灵术士也没能建立起智慧生命如何形成思维的准确模型,更多的时候只能使用类似投影法这样的实践技巧有限的读取他人的思想。因为它的难度,所以只有真正的大心灵术士,才能够做到真正的读心。但是即使是大心灵术士,也有被称为“不可接触者”的存在他们读不了。
穆哈迪还发现,这种灵能能力也是有距离限制的。具体来说,在以自己为球心,半径为二十尺的一个区域内能做到读心,超过这个范围,就力所不能及了。
在练习的过程中,少年还遇到了一次危险,让他更明白天琴为什么要对待读心要慎之又慎。
阿伊莎在看到穆哈迪已经初窥读心的技巧后,提出自己也要练习,后者也没有藏私,无保留的给少女介绍了自己的心得。
两人一时起意,决定互相对对方使用读心的技巧,亲身感受一下被读心是什么感觉。
这一下险些碾成大祸,穆哈迪读到少女的感觉,而对方也读到了他的身体感觉。紧接着,他们又互相读到对方读到的自己的感觉。就好象两面相对而立的镜子一样,瞬间倒映出无数倒影。读取到的感觉互相叠加,几乎达到人体感应能力的上限。
色彩,味道,声音在不到一眨眼的时间内都达到了无穷,两人的头脑处理不过来如此强度的精神刺激,双双昏迷。
等到他们醒过来,已经是半夜,然而昏昏沉沉的感觉,很久都没有消失。
所以现在穆哈迪谨慎多了,如无必要,绝不滥用这一项能力。
现在,看着精灵老板在自己面前诉苦,穆哈迪也没有使用灵能,只动用了最基本的分析他人表情的能力。
“作为法赫德的朋友,我当然不会让你为难,那么好吧,我可以不去你的赌场里再玩。”穆哈迪说,“但是作为回报,我希望你提供给我一些信息。”
库勒苏姆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扭了扭头,“在沙漠里,消息和金子一样值钱。”
“……但是金子又怎能及地上友谊的珍贵呢?”库勒苏姆语气一变,又说。
他在撒谎,穆哈迪分辨的出来。精灵大概打得主意是,如果少年问一些无关紧要的讯息,那就告诉他,如果是什么真正值钱的秘密,那就敷衍他。
“过来,我的朋友,我们找个地方详谈。”老板招呼着,把穆哈迪往赌场边的剧场里带过去。
这间剧场也是水晶蜘蛛的一部分,中间是一座半人高的舞台,周围是一圈桌子,更远的一圈是有布帘的小隔间。
这间剧场是表演肚皮舞的地方,当然客人要是愿意付钱的话,也可以带看重的舞者进到一边的小隔间里,看一些更私人的表演。
库勒苏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多女孩,精灵,人类,还有半精灵。她们穿着几乎完全不能遮蔽身体的薄纱,肆意的展示着身体的曲线。活力,热情,奔放,这种阿塔斯肚皮舞比穆哈迪在另一个世界见过的任何一种舞蹈都要更加诱惑。
“不得不说,这里是个谈秘密的好地方。”穆哈迪评价,“昏暗,嘈杂,更难得的是景色也不错。”他指指那些舞女。
“那就回房的时候带上一个,算我请客。”精灵老板慷慨的说,“带上两个,如果你那位小女朋友也好这一口的话。”
“我想还是算了。”穆哈迪笑了笑,拒绝了。
“你想问些什么问题呢?”老板也不再坚持,很快切入正题。
“嗯,”穆哈迪顿了一下,拿起一杯水润了润口。“首先我想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天蝎部落的成员进到提尔城里来?”
“一个都没有,至少明面上没有。”库勒苏姆摇摇头,“至于暗地里有没有,这我就不清楚了。提尔城不像表面上那样固若金汤,城里有很多人秘密在和‘外面’联系,偷偷带进来点什么都不奇怪。”
“这样啊……”穆哈迪拒绝着这个回答,他看出对方似乎没有说谎,就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拜托道,“这封信,你有没有办法送到部落里去?”
“可以,如果你不怕别人看的话。”老板说,“我可以拖商队帮你带这封信。”
少年点点头,把信交给了对方。“那就足够了,把这封信带给天蝎部落的法图麦。”出了使团被劫杀这么重大的事,自己无论如何还是应该通报一下。不过少年猜测法赫德肯定已经知道了一点情形,不单单因为他能提前警告自己,更因为这个奸猾的精灵老板库勒苏姆就是他的朋友,他们之间肯定有信息传递。
“还有没有第二个问题呢?”库勒苏姆接过穆哈迪的信收好,又问。
“那天那个和我对赌的人……”穆哈迪斟酌着说道“……是谁?”
“那一件他输给我的水厂,有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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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问题。”库勒苏姆揉了揉自己的下巴,“我本来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问这个问题。”
穆哈迪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头部一侧眼角的位置,“不要卖关子,你不想让我读心吧?”
“读心?当然不!”老板于是加快了节奏。“那个家伙在城里还挺有名气的,原本是个角斗士,外号‘真理屠夫’,或者简称‘屠夫’,他的真名则没人知道。后来革命爆发的时候,他也参加了。”
“真理屠夫?”穆哈迪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好霸气的名字。”
“当然,角斗士么,都喜欢起一些霸气的外号,也讨观众的喜欢。试想谁会愿意看一个‘小鸟屠夫’对战‘毛驼克星’呢?”库勒苏姆理所当然的解释。
一个身着暴露的半精灵女孩走了过来,她胸口贴着两点黄铜片,堪堪遮住了重要部位。下身仅着一件无数金属链条编制而成的围裙,有些像像地球上的夏威夷草裙,穆哈迪怀疑她到底穿内衣了没有。
“头儿。”透过面纱,她先向库勒苏姆道了一声问候,然后转过来面向穆哈迪,诱惑的问。“要不要看私人表演?”
“不用了。”少年回答,“我和你们老板要商量一些要事。如果不介意的话,拿两杯夜影之水过来给我们。”
他随口打发了那个女孩,临走前没忘扔给对方一个提尔金币。
“关于这位‘真理屠夫’,”穆哈迪追问,“你还有没有别的信息要告诉我?”
“那些方面的信息?”
“所有方面,”穆哈迪微微调整了坐姿,“例如他现在做些什么?他是什么性格?他有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事迹?”
“他原来曾经是竞技场上的冠军,直到后来穆尔人里卡斯夺取了他的冠军头衔。”库勒苏姆讲述,穆哈迪边听边点头。“关于他作为角斗士的经历,我没有太多好说的。他那时候和别的角斗士一样,除了杀就是操。要说他有什么特别的话,那就是他特别能杀能操。”
穆哈迪听到对方的粗俗言语,微微皱了皱眉头,“角斗士不都是奴隶么?哪来的女人让他们骑?”
“主人提供的呗,还能是怎么回事。”精灵老板对穆哈迪的大惊小怪显得不以为然,“角斗士也是有欲望的,不发泄的话,很容易憋坏。”
“通常角斗士的主人们会将家里的女奴赏给表现出色的家伙享用,不过有时候他们也会从外面找女人,比如街头的流莺,甚至会找到我这里来呢!”库勒苏姆指了指舞台上几个正在热情的扭动的女郎,她们亮出没有一丝赘肉的肚子,水蛇一般扭动,时而摆臀,时而甩胸,妩媚而挑逗。看不见的地方,乐手们用乌德(ut)琴、耐笛(ney)、还有地尔巴卡(deblek)手鼓奏出动感的音乐,为她们伴舞。
“你让这些女孩出去为你赚钱?”少年好奇的问。
“不。”老板摇头,“我只给她们提供这座剧场,她们自己决定接什么活。也有从不在外面接活的,据说其中还有处女呢。”
穆哈迪收回了话题,“我们这位‘屠夫’朋友,他后来是怎么参加到革命中去的?”
从穆哈迪刚刚穿越到阿塔斯这个世界没多久起,他就耳闻了提尔城革命的鼎鼎大名,但是直到现在,他还没有完全搞清楚这场革命是怎样发生,它的经过又是如何的。
“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老板一摊手,表示无能为力,“只知道他被穆尔人里卡斯打败,丢掉了冠军头衔,而那个穆尔人里卡斯是革命的发起者之一。”
“哦,对了。据说那位实力强大的珊瑚女巫沙蒂丽,曾经也是一位女奴。而且和里卡斯,还有这位‘真理屠夫’同属于一位主人。”老板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出声解释。
穆尔人是阿塔斯的特有种族,半人类半矮人的血脉,强壮的出奇。穆哈迪之前在冒险中曾经遇到一位名叫肌肉老爹的武士就是穆尔人,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个里卡斯,怎么没用艺名?”他问。
“里卡斯就是个艺名,传说中是一位古代兽人国王的名字,曾经在净化之战中英勇的抗击魔王的大军。”老板耐心的解释,“这位国王可是勇敢无畏,坚忍不拔的代名词啊。据说在战场上,他身负重伤,心脏被敌人的利剑刺穿,但是他想到自己无后,兽人国家面临后继无人的危险,就支撑着心脏破裂的身子又骑了三个女兽人,这才心满意足的死去。”
“好一条硬汉。”穆哈迪点点头,继续听下去。
“……总之,里卡斯和珊瑚女巫沙蒂丽一起,发动了革命。里卡斯的角斗士战友们,以及沙蒂丽的法术老师,还有其他守护者法师们纷纷加入到革命中。”
“你点的夜影之水。”一开始那个衣着暴露的半精灵女孩回来了,恭谨的把两杯饮料放到两人面前。
“谢谢。”少年说,又扔给她一枚金币,心里希望这能帮到这个女孩少在外面接一些活。
然而对方好像误解了他的意思,她表情突然一亮,绽放出一个迷人的笑容。“记住我叫克里科特,大人。”然后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小隔间。
库勒苏姆对这个小插曲暧昧的笑笑,然后继续介绍下去。“……接着角斗士和守护者法师们,艾基斯大人,泰西安大人也先后加入了革命。前者是城里著名的大心灵术士,也是一名富有同情心的贵族,巫王的横征暴敛激怒了他。后者则是巫王的首席圣堂武士,他怎么也加入革命的,细节我就不清楚了。”
“据说最后那一天,巫王卡拉克要施展一个从所未见的强大魔法仪式,把自己变形为一条魔龙,获得永恒的寿命和无敌的力量。为了施展这个魔法,他要一次性榨干十万人的生命力才行,所以他把城里的奴隶集中起来,赶到大竞技场里去。”
“他没有料到的是,革命者也混在奴隶中间,最后是沙蒂丽施法干扰了巫王,卡拉克被自己的魔法反噬,爆体而亡。你现在去大竞技场那边,还可以看到巫王自爆时留下的大洞,有上百米直径。”
“我提议我们先为英勇的沙蒂丽干一杯。”穆哈迪举起装有夜影之水的杯子,倡议道。
老板顺从的干掉了这一杯,接着说。“然后么,角斗士和叛变的圣堂武士们就联合控制了全城。他们到处洗劫奴隶主,奸杀他们的女人,抢走他们的财物。那个真理屠夫也是,他一口气洗劫了十七户大家,那个水厂契约应该也是他抢来的。”
“那间水厂我听说过,出水很大,是一笔很大的财源。”库勒苏姆老板说道这里,透出嫉妒,贪婪的眼光。“好像没什么古怪的地方,你发了一大笔横财,穆哈迪朋友。”
少年没有得意,“依你之见,”他略微停顿了一下,“那天我狠狠赢了这位‘屠夫’朋友一笔,用不用担心他的报复?”
“报复?”老板哈哈大笑,“你在说什么啊。身怀如此财富,城里所有强盗和坏蛋都会打上你的主意的。相信我,‘真理屠夫’的报复是你最不需要操心的一件事情了!”
唉,少年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城市守卫队的总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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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上个世界的时候,少年一直很遗憾自己没有机会去埃及吉萨见识过大金字塔的风范。没想到这个遗憾居然在阿塔斯上被弥补了。
提尔城的一角,有一座体积巨大,气势恢宏的雄伟金字塔。其身形之大,足以让地球上那些小辈们无地自容。
它有八百尺高,全部用表面粗糙的黄色巨岩搭砌而成,再以魔法加固。每一块巨岩都有至少两人高,四十尺长。在巫王卡拉克的命令下,无数奴隶们将这些巨大的石块拖拽到建筑地点,沿着围绕金字塔修建的土坡将这些石头拉倒正确的位置。巫王手下的建筑匠人们打碎灰鳞鸟的鸟蛋,倒出蛋清,和石灰以及其他好些物质混在一起,做成粘合剂。金字塔上每一块巨石之间都要求严丝合缝,要是弯刀能插到巨石的缝隙之间,卡拉克就会杀死一百名奴隶示众。
有多少生命死在建筑这座金字塔的过程之中?没人清楚,巫王卡拉克几乎是毫无根源的产生了要建造一座金字塔作为自己新宫殿的念头。暴君一声令下,就有四千名披甲的战士确保他的旨意得到不折不扣的执行。
提尔城曾经以它的铁矿和优越的贸易地位繁荣了整整一千年,但是巫王却毫不留情的把它榨干。流民,还有没有正当职业的非人种族们都被抓去修建这座惊人的建筑奇迹。卡拉克麾下的圣堂武士们挥舞着皮鞭,讲儿子从母亲怀中,丈夫从妻子身边夺走。每一天,都有奴工死去,他们的骸骨被随意的丢到建筑现场边上的一个巨坑中,任由其腐烂。
奴工们暗地里称卡拉克为蛆虫及沙鹰之王,因为他用奴隶的尸体热情的款待这些虫豸以及飞禽。在那个大坑中,无数叫不上名字的诡异甲虫从尸体上爬进爬出,它们吃掉眼球,肌肉,神经和为数不多的脂肪,只留下骸骨和破破烂烂的衣物。每一天,金字塔都在增高,它投下的巨大阴影下,是尸体的盛宴。
然而这座金字塔并没有最终完工,它的顶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平台而不是尖顶,好像一个意犹未尽的音符。
大心灵术士艾基斯,他原本经营着一大片奴隶农庄,但是巫王没收了他全部的奴隶去建造金字塔,使这位贵族愤怒而无从宣泄。然而命运最终让他遇到了正处在困境之中的珊瑚女巫沙蒂丽,以及其他革命者。他们联合在一起,成就了阿塔斯世界上从没发生过,甚至从没人奢望过的壮举,他们杀死了一名巫王。
在革命之后,这座大金字塔的修建就被停止了。转换了立场的前圣堂武士们占用了这座未建成的建筑,作为城市守卫队的总部。参加革命的前角斗士们也加入了城市守卫队,挣扎着适应去保护去管理,而不是去杀,去破坏。
穆哈迪孤身一人,走到这座直入云霄的大金字塔面前,不由的感慨巫王的权势以及力量。金字塔的正门足足有五十尺高,五十尺宽,形成一个巨大的拱门。各种狰狞的怪兽雕刻在门边上,张牙舞爪的注视了来往的行人。与之相比,站在门前值守的半巨人简直就像侏儒一样矮小的可笑。
三种截然不同的士兵们从金字塔的大门里进进出出。一种留着整齐的短发,剃光了下巴上的胡子,穿着干净整洁的虫壳搬家和罩袍。一种赤裸着上身,仅在腰间围一道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的脏白布,脸上挂着盛气凌人的挑衅表情。最后一种穿着花花绿绿,没有半点品味而且不搭套的皮质盔甲,他们看上去游手好闲,好像随时准备惹事生非。
这三种人,就构成了提尔革命政权武装力量的主题。前圣堂武士们被保留了下来,因为他们具有管理城市的经验,也因为他们的指挥官泰西安大人在革命最后一刻选择了背叛巫王加入革命。
角斗士们在大肆破坏和抢劫以后,也加入了城市守卫队,他们要开始学习自己从未接触过的新知识和新技能。
为了应付巫王联军掐灭革命火种的巨大威胁,提尔城执政会议还大肆雇佣佣兵,这些流氓强盗们就这样摇身一变就成了自由战士。虽然人人都知道,只要尤里克巫王的大军一开到提尔城下,这些人就会有一半四散逃窜,另一半会兴高采烈的投靠新主子。
虽然总数已经超过了一万,但是没有几个人会预测这么一只军队能战胜由尤里克,安卡拉,尼本乃三城巫王组成的巫王联军。对于明天如何,大部分人根本不敢去想。
少年尽可能庄重的走入金字塔,尽可能的不流露出对金字塔内部高耸的天顶和广阔空间的惊讶。他叫住一个看上去职位不高的士兵,出声问道。“请问泰西安大人在哪里?”
那个士兵狐疑的打量着这个陌生人?他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要找泰西安?他会不会是泰西安大人的亲戚,某个贵族?
虽然没有运用读心能力,但是士兵的心理动作几乎明白的就像写在脸上一样,穆哈迪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哪一边,镶金门框的房间里。”士兵最后老老实实的回答了,“圣堂武士头子……我是说泰西安大人这个时候一般都在,你去了就可以看到。”
“谢谢。”穆哈迪回答他,用了一些语言和表情技巧让他相信自己不过是个好奇的路人后,才快步向他指的方向走去。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从泰西安这边着手,加入城市守卫队是最好的选择。他是个前首席圣堂武士,巫王卡拉克的左膀右臂,实力强大,又深蕴进退之道。而且他是以待罪立功的身份加入到革命者中间去的,急于表现良好,所以反而最有前途。不像角斗士和佣兵那边,几乎都是群莽汉,而且排外,自高自大。
走到那间镶金门框的房子前面,穆哈迪敲了敲们。然后听到里面传来一个铿锵有力的回应“进来!”,于是欣然推门走入了房间。
一瞬间,少年怀疑自己走错了,然而接着他就看见泰西安正坐在一张石质办公桌后面,皱着眉头打量着自己。在他的身边坐着的居然也是个熟人,那招牌式的小胡子,还有夸张的宽沿大帽子以及戏谑的笑容,他怎么也忘不了。
“很好很好很好。”小胡子男人一连笑着说了三个很好,但是眼中一点好的意思都没有。“这不是我的心灵术士朋友么?怎么你觉得从可怜的真理屠夫身上赢得还不够多,跑到这里想继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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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他?”泰西安不动声色,询问小胡子男人。
“从赌桌上认识的,”真理屠夫轻松的说,“很让人,啊,那个心中钦佩啊。”
“钦佩?”泰西安挑起一边的眉毛,这座感情在角斗士身上出现,多半只意味着一种结果,就是一方挑战另一方。
“我来这里是为了响应大人昨天的要求。”穆哈迪让自己镇静下来,用诚恳的语气说,“我自愿加入城市守卫队,立志保卫提尔的自由和执政会议的权威。”
“噢,原来你是来当我的同僚的……”小胡子男人揶揄,“这还真是荣幸,我没想到我和那个里卡斯一样,居然也会有机会和一位心灵术士……那个公事。”
“不打扰你们了,”小胡子站起身来,拍拍自己的衣服。“我还要要事要忙,真正重要的事……”
他说着说着就走了,连向泰西安道别都没说,临出门还重重的甩门关上,发出哐当的巨响,有细细的沙子从天花板上落下来。
和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不一样,泰西安今天没有穿长袍,只是罩着一件板甲。少年仔细打量时,发现他身上那件板甲居然不是虫壳制成的,而是真正的金属。暗色的表面也不是烤漆,而是用特殊手法将黄金搪在表面上,最后形成的黑色。
对方的身材高大修长,肩膀宽阔,脖子上的肌肉雕像一般发达。他有一头浓密的金发,修建的整整齐齐,一丝不苟。金黄色的眉毛下面,碧蓝色的瞳孔投射出探视的目光。
“坐!”他简洁有力的说,指了指自己办工作前面的一把椅子。
为了争取主动,穆哈迪尝试着用灵能探测一下对方现在是什么情绪。不过他骇异的发现对方的大脑好像被一张屏障遮住了,什么都看不透,什么都感应不到。
“收起你那套灵能伎俩!”泰西安充满压迫感的命令道,“那套技巧对我半点用都没有。”
少年几乎是大吃一惊,然后立刻放弃了以灵能读心的想法,诚恳的承认道,“请原谅我的冒犯,泰西安大人,我来自一个沙漠里的精灵部落,对于礼节一道,所知甚少。”
泰西安停顿了一会,既没有接话,也没有给他介绍一下刚才那位小胡子男人在城市守卫队中是什么身份。少年酝酿一会,最终开口问道,“泰西安大人?”
“你叫……”面目冷峻的前圣堂武士伸出一根手指,直指少年的面庞。
“阿吉拜穆哈迪。”少年回答,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来自天蝎部落。”
“精灵语名字……”泰西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运气不错,天蝎部落的穆哈迪,就在一个沙漏时之前,我还在考虑把你作为间谍处死。现在,我决定饶你一命。”
我,间谍?少年连忙否认,“这肯定是无耻之人的造谣,以大人的智慧,不难推测出它是何等的荒谬可笑。”
“正是我的‘智慧’,认识到你有很大可能是敌人的间谍。”泰西安毫不客气的接过话头,一点一点的指出少年身上的疑点。“第一,你没有身份,没有来历,又在这么一个巧妙的时机来到提尔。”
“第二,城市守卫队的斥候发现了城外的战斗痕迹,天蝎部落来本城的使节团已经全军覆没。你说你是来自天蝎部落,那么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身为使节团的一员,为什么不立刻向执政议会报道这一次的袭击?”
“第三,提尔有很多朋友,有的朋友,对天蝎部落那些精灵们了如指掌。据这位朋友的介绍,你是几个月前突然出现在沙漠深处的,你没有名字,据说连记忆都没有,这是事实,还是伪装?”
三个疑点,少年快速思索着该如何作答。“泰西安大人,其实我……”
“不用说了!”泰西安阻止了他的自辨,“我说了,你运气很好,我决定饶你一名。因为提尔那个对蝎子们了如指掌的朋友愿意为你担保。”
居然有人愿意提自己担保?他/她是谁?穆哈迪暗自猜测,心中有了几个可能的嫌疑人。
“……而且,你的脑子也够愚蠢的,和那帮野蛮的精灵待久了?”泰西安又开始讽刺少年的智力,“如果你用心打探过我的情报,你就该知道我泰西安曾经拜师学习过心灵异能,只不过由于缺乏天赋,所以后来才转学魔法,并成为一名圣堂武士的。”
他提到圣堂武士这个字眼的时候,口气中带着骄傲。穆哈迪敏锐的注意到这点,一边后悔昨天怎么没多问库勒苏姆几个问题。
不过,他既然自称学习过魔法,怎么还穿着板甲?难道他穿着板甲也还能施法么?然而接着就明白过来了,他当然不能施法了,事实上他穿着板甲,就是要做出一个不再用魔法的姿态。
要知道,阿塔斯上的魔法,是要抽取生命力来施展的。而阿塔斯的法师分为两派,一派被称为守护者,代表就是珊瑚女巫沙蒂丽,他们施法时尽量不毁灭一个地方的生态。另一派被称为亵渎者,他们会毫无顾忌的从周遭的自然中抽取生命力,往往导致一片地区成为彻底的废土。
泰西安是巫王手下的前首席圣堂武士,自然学的是亵渎者魔法了。现在革命后,显然不能再使用了。
“敌人显然不会派你这么一个愚蠢的人来当间谍,所以我肯饶你一命。”
“但是不要以为你就安全了!除了间谍,无能之辈,我也有权处死!”泰西安厉声喝道,“而且你已经展现了你的无能了,由于你隐瞒不报使节团被劫杀一事,导致我们的行动慢了一步。那些劫掠者,无论他们是谁,已经把那个重要的情报来源,那个尤里克城的圣堂武士转移到了我们找不到的地方!”
之前穆哈迪和天蝎部落的精灵们洗劫一支商队的时候,走运抓到了一名尤里克的圣堂武士。本来打算运到提尔城里审问的,结果谁料到半路上遇到半身人袭击,就把这圣堂武士给丢了。
穆哈迪不知道这该如何解释,只能握紧拳头,沉默的承受。末了,泰西安才说,“看在你具有灵能这么一项罕见天赋的份上,我给你一项任务让你重新证明自己。去找真理屠夫,他是第二分队的副队长。从他那里,你会得到任务的详情。”
穆哈迪冷冷的答应,然后转身推门出去。就在他关上门前的一刻,他听到了泰西安的警告。
“不要让提尔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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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第一个任务,是去消灭城里的一伙反革命暴力分子。”
穆哈迪从泰西安的办公室走出来以后,又找到一个小兵打听到了真理屠夫的房间。一路走去,只见身边越来越少那些打扮整洁利索的前圣堂武士,越来越多只着布衣不穿盔甲的前角斗士。看来泰西安名义上负责提尔全部的守卫队,但是事实上他的“手下”分为泾渭分明的三派。不知道这些前角斗士们对泰西安有多少忠诚,穆哈迪觉得不会比沙漠中的降雨更多。
真理屠夫好像是个与其他角斗士不同的特例,首先,他装扮得体,不像其他角斗士那样只是胡乱批一些破布。其次,他身上很干净,还有香料的味道,说明他奢侈到用参杂了香料的水来沐浴,不像沙漠里大多数人只是那样用干沙子擦身子。
小胡子很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又能够对抗读心手段。所以少年根本没费心去尝试,他只是扫视着小胡子房间里的布置,期望能找出一点有用的线索。
和泰西安的风格不同,真理屠夫的房间看上去空荡的多,没有那么多文件和书籍,没有满满当当的书架和各种挂在墙壁上的地图。但是他放了很多武器在自己的房间里,从各型弯刀到长剑,再到长鞭,渔网以及顶头槌。
穆哈迪注意到一个有趣的事实,那就是这些武器的规格差异很大。单说弯刀,从刀栋的形状,腰反的角度,以及刀把的长度来看,这些武器不可能适应同一种格斗风格。这说明要么小胡子适应多种战斗风格,要么他收藏这些武器,作为纪念。
考虑到有些角斗士有收藏被他们杀掉的对手的武器的习惯,穆哈迪认为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小胡子男人也毫不客套,一见到少年过来了,就直截了当的给他下达了任务。
“反革命暴力分子?”穆哈迪询问,“有什么线索?”
“只知道他们试图暗杀革命政府的高级官员。”小胡子解释,穆哈迪发现他好像勉强忍着不笑出来的样子,嘴角奇怪的抽搐。
“那么他们杀了谁?”穆哈迪怀着不好的预感问,“我需不需要保护这些要员呢?”
“三天前的晚上他们尝试了一次不成功的暗杀,目标是城市守卫队的第二分队副队长。也即是本人。”小胡子冷笑着解释,“刺客溜进了我的住宅,但是幸运的是,那天我在执行任务。”
“刺客杀光了宅子里所有的人,护卫,女仆,我的兄弟角斗士们,没有人活下来。他们的身体上没有伤口,只除了一处。”
“所有死者,都只在脑后颈椎的位置有一个小伤口。杀手只用一击就杀人,而我的卫兵和角斗士同伴们甚至不能给他留下一道伤痕。事后的搜查显示,所有的血迹,都是我们自己人留下来的,杀手没有留下一滴血,一片衣角。”他说到自己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变了一下。
“我的大宅里有魔法警报系统,是珊瑚女巫沙蒂丽亲手制造的。”小胡子用抑扬顿挫的语气说道。“但是直到大宅里的所有人被杀光之前,没有人拉响警报,没有人!”
这么大的事,怎么自己在城里一点流言都没听到,穆哈迪想。小胡子这时候恰好解释了,“执政会议下令封锁了消息,以免打击到革命政府的威信,以及在人民中造成恐慌。”
“凶手有没有留下别的信息?”少年发问,根据他在上个世界的经验,这种针对政府官员的刺杀行动一般都有真正诉求。凶手会自己暴露自己,如果他们希望自己的行动传达出明确的信息的话。
“‘我很遗憾。’”小胡子男人说。
“什么?”穆哈迪不理解。
“‘我很遗憾’,”小胡子男人又重复了一遍,“这就是刺客留下来的全部信息。她用死者的血在墙上写下来的。”
“她?”穆哈迪注意到了对方使用的人称。
“自然是‘她’,难道你不知道‘我很遗憾’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小胡子男人说,接着又转换成了无奈的语气,“你当然不知道,心灵术士?你虽然看上去一副聪明的样子,本质上你还是个刚从沙漠里来到城市的野蛮人。什么都不懂。”
穆哈迪试着忽略了对方的不善,“那么可否告之我这句话的含义。”
“这与其说是一句话,不如说是一个记号,一种招牌式的象征。”小胡子用手指点点桌子。
“象征,象征什么?”
“象征着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女性刺客组织介入了此事,”小胡子在专心看着穆哈迪的反应,“她们每次杀人之后,都会留下‘我很遗憾’这句话作为标志,所以人们称呼她们为遗憾客……”
“……她们也被称呼为脸舞者,因为据说她们可以随心所欲的改换脸型,就像换一张面具那么简单。有着这种能力,她们就可以轻易的刺杀任何目标。当你被一名脸舞者盯上的时候,匕首可能从任何人,任何方向伸向你!”
果然好厉害,而你居然让我去对付这么一种“反革命暴力分子”?穆哈迪心里想,真理屠夫,我会让你有一天为此后悔的。
“听上去确实是了不起的刺客技艺,”少年出声,“但是这么优秀的刺客,怎么会盯上大人你的?其他革命者似乎没有这个困扰。”
“脸舞者们很少接活,小心灵术士,这是她们为什么很少见的原因。她们不是用黄金就可以买到的,你要雇佣一名脸舞者,你必须让她们欠你的情。”
而你恰好得罪了一个让脸舞者欠情的人,穆哈迪已经明白具体是怎么回事了。
“大人你认为谁你的那个对头雇佣了脸舞者?哪个对头有这种能力?”
“据我所知,在整个提尔城中,只有一个人有这种能力。”小胡子从桌子下面翻出一张发黄的草莎纸来,上面乱七八糟的写了些什么,还画着一张地图。那个地图,穆哈迪看上去居然特别的熟悉。
“他名叫扎西尔·伊本·沙赫布特,贵族,有帕夏头衔。他曾经是城里最富有的人之一,而他的财富源泉,就是城东面这座水厂。”小胡子男人忍着笑意说着。
这座水厂……“这是你之前输给我的那座。”穆哈迪指出。
“对,这是你现在拥有的那座。”小胡子回答。
“他因为被你夺走了水厂而怀恨在心?所以雇佣了脸舞者?”果然他当时输给我的时候就按照打了鬼主意。
“我也会这么想的,”小胡子夸张的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我知道,这个扎西尔?伊本?沙赫布特之前明明已经被我亲手宰了。”
穆哈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城里只有一个人能雇佣脸舞者,而这个人已经死了。那么刺杀事件背后的真凶,到底是谁呢?这个真理屠夫把水厂故意输给我,难道就是因为他怕了,所以想让杀手找到我头上?
少年沉默了一会,点点头,“我会处理好这起‘反革命暴力’事件的。告辞了。”
“祝你像在赌桌上一样好运,心灵术士!”小胡子挤出了自己讽刺的祝福,然后两腿搭在桌子上,兴致勃勃的看着年轻人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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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屠夫没给自己规定完成任务的时间,但是显然这件事情完成的越早越好,谁知道脸舞者会不会找上自己呢?
穆哈迪一边这么想,一边走在提尔城内尘土飞扬的大街上。有几个不长眼的小贼看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试图上前偷走他的钱袋,结果自然是被少年一一制服。
穆哈迪捉住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的人类小偷的手腕,用力掰向他的身后。那个小偷大声呼痛,但是少年漠不关心,只是以研究探寻一样的眼光毫无所动的注视着对方的痛苦表情。
那个小偷见自己的一只手被制住了,无力挣脱。他见机极快,立刻用左手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反手向穆哈迪刺来。
然而杀年只是简单的扭动对手被制住的那只手,迫使小偷不得不弯向前方,然后轻巧夹住对方的左手,夺下了那支匕首。这是源自格雷西柔术的关节技,穆哈迪在上一个世界中学到的,在这里依然这么有效。
那匕首的边缘闪着绿色光芒,原来是粹毒的,少年心想,然后把它丢在地上,一脚踢开。
这是第四个了,穆哈迪感慨。“这是你应得的惩罚。”他对那个小偷说。
少年拔出自己的佩刀,尖利的锋刃顶上对方的手腕。,冷冷的说,“以正义,还有我身为心灵术士的荣誉的名义,我在此宣布取下你的一只手,作为对你的愚蠢的惩罚。”
“仁慈!大人!”小偷大喊大叫,然后他的求饶声变成了尖叫声,一波高过一波。
这个角度不太方便发力,所以穆哈迪只能慢慢割下对方的右手,一边用灵能探测对方的感觉。
刀锋划破皮肤,切断筋键和韧带,然后一来一回,一来一回,锯断骨头。路人无动于衷的从他们身边走过,最多有几个外来商人好奇的打量一眼,接着就头也不回的擦肩而过。
穆哈迪和小偷一起品味着这种感觉,但是相比凄厉尖叫着的小偷,这种程度的痛苦对他几乎造不成任何困扰。相比灵能训练课程上那些制造出来的幻境痛觉,这点刺激微不足道。
被割掉了一只手的小偷跪坐在地上,无力的捡起自己被割下的器官。少年没有收回自己的弯刀,而是一手抓住对方的领子,另一只手把刀架在小偷的脖子上。
“接下来要惩罚你的偷窃行为。”穆哈迪说。
“什么?可你已经……”小偷又求饶了起来,由于方才连续的嘶吼和大叫,他的声音都变调了。
“刚从那是惩罚你的愚蠢,”少年解释,“已经有三个缺乏眼光的人试图来偷我却被抓住了,你居然还敢当第四个。”
手上稍微用力,刀锋就尝到了喉头的鲜血,“要是不想死,也可以。”
“我愿意,我愿意!”那个小偷不放过任何一个求生的机会,“我可以答应你的任何要求,任何要求!”
穆哈迪看看那个小偷,他不过十四五岁大,只比自己现在这具身体年轻一点。
按照阿塔斯的习俗,人类十四岁成年,所以在阿塔斯人眼里,穆哈迪算是个成年人。倒是他自己还按上个世界的观点,将十几岁的人看成少年。
“那就告诉我,关于城东边那座曾经属于扎西尔?伊本?沙赫布特的水厂,你都知道些什么?”
那人不敢有所隐瞒,一五一十的把所知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穆哈迪耐心的听着,不时插嘴提问,让对方把每一点细节补充清楚。等到确信自己再也榨不出什么来了,才放开对方,说“滚吧。”
小偷不顾还在流血的伤口,捡起自己的断手,一溜烟的消失了。阿塔斯人的体质要比地球上的普通人强不少,加上这个世界的外科医学还算发达,他有一线希望可能保住那只手。
少年注视着那个小偷消失在街角,他去找自己的老大了,这一点可以肯定。穆哈迪希望那个老大知难而退,懂得命令自己在街上的小伙子们避开自己,不然的话,自己还要打发一大帮人。
这就是革命后提尔街道的日常景象,不再有治安官,士兵们也不忙着抓捕罪犯。大批的人因为巫王联军封锁了大批贸易线路而失业,沦为游民。街头上的暴力和犯罪大增,人们必须学会自己保护自己,惩罚罪犯,不然就会沦为所有恶徒的目标。
从那个倒霉的小贼口中得到了自己需要的情报以后,穆哈迪径直朝惩罚广场走去,脚下的路渐渐从土路变成了砖石道路,最后变成惩罚广场那标志性的红黄色砖块。
一共一百六十八根铁柱矗立在这里,好像一片金属的丛林。每一刻金属树干上都刺穿着一个人,有的已经死了,有的正在死去。大群食腐鸟类盘旋在广场上空,享用着这道大餐。
穆哈迪走到一根金属树干前,伸出手,触摸着那冰冷的金属。这些柱子每一根都有数十年历史了,它们表面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暗红色,却不是铁锈。穆哈迪伸手摸到了一种湿滑,粘腻的感觉。那是柱子顶端的尸体留下来的血水,无数奴隶和奴隶主的鲜血渗透到柱子里,就形成了这种古怪的暗红色。
少年抬起头看看顶端那具尸体,却只发现一具披着破烂袍子的骷髅。那具尸体据说就是扎西尔?伊本?沙赫布特的,曾经是提尔的巨富,革命后被真理屠夫带领一帮角斗士杀到了宅邸里。他的财富被瓜分,女人强上,他本人则被真理屠夫亲手结果,以报复他身为权贵,以观看角斗士们互相残杀而取乐的罪行。
他被杀死后,尸体就被运到这里,挂在惩罚广场的一根金属树干上,宣示着这座城市已经迎来了一个没有奴隶制,没有压迫,自由和繁荣的新时代。
整件事看起来毫无疑点,穆哈迪心想,然而这具骷髅怎么可能去雇佣脸舞者的呢?难道说,是真理屠夫搞错了,其实城里还有别的人有能力雇佣那批恐怖的刺客?
他抬头望着扎西尔的尸体,一只沙鹰这时候停在他的肩头,伸出长长的喙在尸体空洞的眼眶里啄食着。
“脸舞者……”少年低声念叨着刺客集团的外号,试图给自己激发一点灵感。
“看来果然还是要去水厂实地调查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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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尔城的规模很大,从惩罚广场到城东面,要穿过几十个不同的街区,多个不同种族混杂的居住地。穆哈迪一边走着,一边打量着形形色色的奇异物种。
人类,精灵,还有半精灵应该是提尔城最常见的种族了,他们加起来占了街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比例。除了这三种常见的种族,矮人和半巨人也有不少,前者经营着不少商铺,后者则主要充当商人们的护卫。
路上,穆哈迪就经过了一家叫做“欢乐矮人”的武器店。店面用玻璃橱窗展示着好些古怪诡异的武器,很多少年都认不出来。一个面色阴沉的老矮人蹲在武器店门口,神色不善的注视来往过客。
半身人在提尔城也不罕见,少年在路上就穿过了一片半身人聚集区。这座聚集地建在一道干枯的古代河床上,在阿塔斯还没完全沙漠化之前,曾有七道奔腾的河流穿过提尔,而现在,七道河床罢了。
有古代遗留下来的桥梁横跨在干枯的河床上,站在桥梁上往下打量,河床上布满了乱糟糟的临时建筑。这些窝棚大多都是用木料和皮革搭建而成的,非常低矮,只能适合半身人那种身材。而且,窝棚和窝棚之间连道路都没有,所有建筑都紧密结合在一起,形成一座巨大无朋的迷宫。
据精灵们说,半身人是一种穴居生物,看上去也果然如此。河床上有些大大小小的洞口,有小小的人影钻进钻出,估计就是半身人的地穴了。
在城市里,半身人几乎是地位最低下的族群,他们几乎没有什么产业,靠捡垃圾以及做些小工艺品谋生。
那些在沙漠里伏击我的半身人,此刻是不是就隐藏在城里呢?穆哈迪想,然而这个问题,即使是灵能也无法给他答案。
终于到了水厂的所在,少年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这座庞大的建筑,它有一道高耸的围墙包围,黄土色的碉堡一样的矮楼矗立在围墙之中。矮楼大概有三层高,下面都不开窗户,只有顶上留出几个十字形的开口,作为通气和戒备之用。
门口有个半巨人把手着水厂的大门,看见少年走进了,他伸出手中的长矛,直指脸门。
“水厂禁止闲杂人等出人!小人,快滚!”
“我是这里的老板,我想出入就出入。”穆哈迪回答,用手攥住长矛的尖头,用力拨开。
“你看上去矮了不少,还瘦了不少……”半巨人侧着头狐疑,“……难道你几天都没吃饱么?”
“我不是真理屠夫,”穆哈迪懒得和这个智力低下的半巨人解释,拿出水厂的契约晃了一晃,“让开!”他说,并且在自己的语言中加入暗示的技巧。
半巨人估计根本就不识字,但是这种契约他见过,不久前真理屠夫就拿着这张纸宣称自己成了新主人。而现在,契约又落到了一个更小的人类手里。
半巨人不敢继续阻拦,就闪到一边,让出了水厂的大门。
水厂围墙之内有个不大不小的广场,一些百无聊赖的工人正倚靠在墙角阴凉处休憩,看到有人进来了,他们只是略微抬起一只眼的眼皮打量了一下,就不加理会了。
水厂那碉楼一样的建筑内部发出巨大的轰鸣,好像有什么机械正在运转。
不能让他们轻视自己,穆哈迪明白阿塔斯上的这一条通用法则,于是宁心静气,站在广场中间,显现灵能。
立刻,无形的心灵冲击波就以少年为中心向前方散发出去,毫无阻碍的穿过几十尺的距离。那些正倚靠在墙边偷懒的工人接触到这心灵冲击波,立刻像触电了一样浑身发抖,眼泪和口水同时不受抑制的流出,脸上全是震撼难言的神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心灵震爆,心灵术士的第三级灵能中的一种,少年在到了提尔城后才刚刚领悟出的新能力之一。
发现自己已经可以正常的使用第三级的灵能了,穆哈迪心里还是涌起一片自豪。据天琴所说,灵能的进步依靠天赋胜过苦修。而能够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内掌握到第三级的灵能,说明有很大机会掌握更高深的技巧,甚至最终成为一名大心灵术士。
这时候一个正好从碉楼里走出的工人看到了这一幕,大喊了一声“敌袭”!然后几十个破衣烂衫的家伙就一起从建筑里冲了出来,手上还拿着各种随手抄来的武器。从餐叉到木棍,无一不包。
“我是你们的新老板!”穆哈迪将契约高举,同时展现操控声音的异能,让自己的嗓音变得更大更低沉,充满压迫感。
围上来的那圈人显示出了狐疑,很好,穆哈迪要的就是他们动摇。
“你们的头儿是谁?”他大声喝问。
工人们面面相觑,最后一个高大的汉子挺身而出,“是我。”
“你认得这张契约?”
高大汉子皱了皱眉,最后说,“认识,上次我见它的时候,它还在真理屠夫手上。”
“那么你明白我是什么身份了?”最后几个字,穆哈迪抬高了语调。
“水厂老板……或者某个胆大包天的小偷。”
穆哈迪笑了,然后指指四周那些被心灵震爆震撼的工人,“小偷能做到这个么?”
“也许能……”高大汉子回答,少年还以为他要带头闹事了,然而对方最后还是低下了头,“……不过能做到这个的小偷,我就姑且当他是老板好了。”
穆哈迪点点头,吩咐他说,“那些偷懒的家伙,丢在阳关下面,好好晒一晒。其他的人,我要奖励你们,水厂接下来一个月的收入,我分毫不取,你们自己分了吧。”
工人们一片欢呼,连高大汉子看穆哈迪的神情都少了几分敌意。
少年其实不知道水厂一个月的收入有多少,也不在乎。此刻除了示威以外,拉拢一下工人也是需要的。
“带我参观一下水厂的内部。”他对高大汉子说。
后者先招呼工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岗位,然后领着穆哈迪进入了水厂的主体建筑。
复杂的金属机械在水厂内部轰鸣,齿轮,活塞和巨大的活动构件周而复始的运动。金属与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隆隆的轰鸣声从建筑更深处传出来。
看上去好像有一排巨大的啄木鸟,在无始无终的点着头。
“这些装置是从远古时期就遗留下来的。”高大汉子介绍,“早在魔法被发现前的时期,由远古的伟大文明造出来的。”他最后又没自信的小声补充了一句,“至少大家都这么说。”
“远古时期?”穆哈迪很怀疑,“远古时代阿塔斯又不缺水,他们造这些装置做什么?”
高大汉子答不上来,少年也不再追问这个问题。指着那些金属的“啄木鸟”问,所以,这些装置就能把水打上来了?
“不不不,打上来的不是水,是一种混合液体,老板。”高大汉子介绍,“提尔的地下储水带很深很深,所以杂质很多,打上来的水要先提炼净化,才能出售。”
“杂质?是什么样的杂质?”穆哈迪问。
“固体沉淀物。还有黑色,粘稠,可燃的一种液体。分离后可以用作油灯的燃料。”
原来如此,少年心想,然后又看看那啄木鸟一样的装置,我早该想到的,这是油井,远古时期的油井。
显然古代的阿塔斯文明建造这些巨大的设施是为了抽取地下的石油,但是为了平衡地下的压力,他们向油田里注入污水。现在,石油人们不怎么需要了,反而是水成了重中之重。
“所以前面就是提纯净化的设施喽?”穆哈迪问道。
高大汉子刚要回答,却只听见外面穿出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半身人!半身人杀过……”
尖叫最后化为惨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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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呼声此起彼伏,从不同的方向传来。这说明半身人杀手正从多个方向接近,而且他们人数众多。
高大汉子神情紧张,似乎想逃跑,但是又不太确定该往哪个方向逃跑,拔出自己的佩刀后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看到穆哈迪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心想这个年轻人既然是个心灵术士,和那位艾基斯大人一样,应该有些本事吧。
少年此时确实是在思考,自己先前之所以迟迟没有找执政会议报告天蝎使团全军覆没的消息,就是担心那些半身人贼心不死,又找上自己来。没想到自己刚刚在城市守卫队的总部表明了身份,半身人立刻就杀到了,他们从哪得来的情报?
杀戮声越来越近了,水厂的工人们抄起身边的工具进行着反抗。高大汉子紧张的瞥了穆哈迪一眼,“怎么办?”
穆哈迪回了对方一个大惊小怪什么的眼神,“杀回去”他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既然被伏击了,这里的地形又完全不熟悉,逃是肯定逃不掉的,所以只要战斗一条路。
两人各持弯刀,沿着水厂内部的通道往外走,不一会就遇到了正厮杀在一起的一群工人和几个半身人沙漠掠袭者。
水厂的人个个身材高大,但是他们没有趁手的武器,被数量上占劣势的半身人杀的节节败退。和在沙漠里的时候不同,这一次半身人没有使用简陋的骨制匕首和小刀,通通都换上了铁制的轮刃,一击就可以切下人身上的肢体。
精彩!穆哈迪冲到打斗现场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头领打扮的半身人飞身一跃,划开了一名工人的喉管,鲜红的血立刻喷溅出来。接着,那个半身人迎上了一个大块头对手。对方重重的挥出一记左勾拳,试图打飞这个小矮子。哪料到半身人首领根本不全力抵挡,竟然顺势抓住了他挥出的左手。
半身人首领体重比人类轻的多,他全身都攀上了大块头的手臂,接着轻巧的一翻身,双腿勾住了对方的脖子。接下啦的情形十分皈依,半身人好像游蛇一样在大块头身上窜来窜去,留下一个个骇人的伤口。他最后从大块头身上跳下来的时候,还顺手割掉了一个赶来救援的工人的手。整个过程说起来复杂,实际上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区区三次眨眼的功夫,水厂这方就有三人倒下了。
好一个了得的半身人武士,穆哈迪在心里称赞对方,不知道你对上我新掌握的第三级的灵能,又会有什么表现呢。
看到有新的敌人加入,一名半身人指着穆哈迪,用听不懂的语言大喊了一声,然后就奋不顾身的扑了上来。从脚步声判断,应该还有更多在附近的半身人听到吼声后正在赶过来。
半身人首领听到吼声,立刻以一招一往无前毫不防守的突刺解决了正在交战的对手。这一下攻击非常凶狠,看上去简直是要和对方同归于尽一样。和他交手的水厂工人不是真正的战术,在这种以命搏命的拼斗中畏缩了一下,后退防守,结果正中半身人的下怀。头领手中的轮刃一闪,直接划开了对手的肚子,肠子和其他脏器流了出来。
瞬间解决掉对手以后,半身人首领就手脚并用,飞快的向穆哈迪的方向袭来。
他看出少年的武器长,自己的武器短,所以试图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让穆哈迪没有挥砍的空间。
浑浊的黄色眼球大大的瞪着,半身人身上散发着恶臭,凶猛的扑来。穆哈迪瞅的极准,在千钧一发之刻专注了对方的前臂,立刻展现了一个新掌握的强大灵能。
在世人眼里,灵能虽然不及魔法强大,但是胜在诡异多变,变幻莫测,往往于意想不到之处出奇制胜。究其原因,是因为灵能所代表的规则与现实物理完全不同,更加唯心,更加神秘。
穆哈迪现在所展现的灵能,被称为时间跳跃,能够把接触到的敌人从正常的时间流中强行剥离出去。在外人看来,就好象这个人突然凭空从世界中消失了一样。但是这种效果并不能持久,过一小段时间后,受术者就会“坠落”到正常的时间流中,重新在世界上出现了。
这个灵能最大的用途,就是各个击破敌人。只不过一般的各个击破战术指的是在空间上分隔开敌人,这个灵能是在时间上分割开敌人。
在穆哈迪碰到半身人首领的瞬间,那个小个子就神奇的从空中消失了。四周的空气立刻弥补出现的空洞,发出噗的一声。
这一手实在惊人,连从左右冲上来的两名半身人都愣了一下子。穆哈迪抓住这个机会,左右开弓,一手挥舞弯刀劈向左边的半身人掠袭者,一边集中精神,准备对右边的敌人施展心灵戳刺。
左边的半身人轻松的避让开了少年的挥击,不可思议的踩着一侧的墙壁疾跑到了穆哈迪的背后。而另一面,那个半身人认出两个轮刃,旋转着向他袭来,半身人自己则抽出骨制匕首,半俯下身子突进。
这是很凌厉的分进合击,如果是一般人遇上,肯定会手忙脚乱,顾此失彼。但是少年自从在沙漠里遭遇半身人突袭后,就考虑过再次面对这些身手敏捷悍不畏死的战士们该怎么办,所以不是全无准备。
穆哈迪对右边的半身人施展心灵戳刺,狠狠的在对方脑海留下一道精神创伤。接着,他侧过身子,让后背对着墙,省却照顾后方的麻烦。
高大汉子和先前绕到穆哈迪背后的敌人交起手来,不过三招两式之后就被逼得推开,手腕上更是鲜血淋漓,差一点被剁下手去。
拿着匕首的半身人掠袭者又一次试图飞扑过来,然而少年准备好了另一个灵能,减速术,让这个飞身在空中的敌人突然急剧失速,摔在了少年身前一点的空地上。后者毫不犹豫的利用这个完美的时机,弯刀砍在半身人露出来的后背上。
更多的半身人从走廊的两侧涌现出来,现在少年这边不过有高大汉子和另一个水厂的人依然站立着,而半身人对手的数量增加到了四人。
战斗一下子变得艰苦了许多,那个水厂工人刚刚和少年完成一次绝妙的配合,砍倒一个敌人,就被新赶来的半身人瞅中破绽取走了性命。
穆哈迪临危不乱,故意示敌以弱,果然让一名掠袭者按捺不住从一侧冲了过来。谁料到他冲到一半,空气中居然一阵抖动,先前被剥离出正常时间流的半身人首领又凭空出现了。两个半身人重重撞到一起,摔倒一起。
水晶碎片立刻在空中成形,向两名半身人武士摔倒的地方激射而去。那个首领模样的武士见机立刻用手撑了一下地面,翻滚着跳开,只被打中了两枚水晶。另一个半身人就惨了,脑袋上中了一记,头都被打的变形了。
半身人首领用一只手捂住腿上的伤口,怨毒的望了穆哈迪一眼。他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意外,好像期待的什么没有出现一样。这时候几个水厂的工人赶过来支援了,又扭转了力量的对比。
首领见继续缠斗下去已无意义,当机立断,发出一声啸声,就带着剩下的两个半身人掠袭者飞快的撤退了。少年紧紧的盯着对方,直到几名半身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了,才放下心来,将弯刀插回刀鞘。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背后已经出满了汗。
高大汉子居然也坚持到了最后,他四下打量着一地的尸体,血水和残肢,一时失声。赶过来的水厂工人看到地上有好几个自己人倒在血泊中,咒骂着上前查看。
“看来这水厂很让人眼红,居然引来半身人抢劫。”穆哈迪喘着气说,“快派人在厂子里四下查看一下!刚才我们一共就遇到了六个半身人武士,就这么点敌人,不可能如此快的突破到这里来,那么其他的敌人哪里去了?!”
高大汉子听到命令,也觉得有些奇怪,水厂虽然赚钱,但是赚来的钱是不直接存在厂子里的。而水又沉重,向来是没什么人来抢劫的,这次居然会有半身人杀上来,真是奇怪了。要不是恰好这位心灵术士老板在场,可能伤亡还会更重。
“快组织人手,四下看一看。”他命令一个水厂工人,“看看其他地方发生战斗了没有,抽水的装置有没有被破坏!”
“你的名字?”少年看他有条不紊的发号施令,就问道。
“别人都叫我阿贾。”高大汉子回答。
穆哈迪点点头,然后就开始安静的恢复体力,刚才连续施展灵能,让他的脑子昏沉沉的,一胀一胀的疼。
阿贾的手腕受伤了,他从死尸上撕下一块布,胡乱包扎了一下,也坐在地上开始恢复体力。水厂的人开始在建筑内外仔细的搜查,骂骂咧咧的声音传到这边来着,是工人们自己给自己壮胆的声音。
很快就有人回报情况了,一个一脸稚气的工人冲过来,停在阿贾面前,“……我们……我们……我们……”
“喘口气,”阿贾拍拍那人的肩,“然后慢慢说。”
“我们发现了好几处战斗的位置,看起来这些半身人从外面院子里杀到厂房里以后,就分散成了好几队,好像在寻找什么!”
穆哈迪想了想,上前扒掉一个半身人武士尸体上的毛皮,看到胸口上有一个人腿纹身。这是健足部落半身人的徽记,少年知道,他们在找我。
“有多少弟兄战死了?”阿贾追问,脸上露出悲戚的神色。
“很多!”那个一脸稚气的工人答道,伸出全部十跟手指,还嫌不够,又晃了晃手。“至少有四小手人!”
“小手”是沙漠里的黑话,意思是不满五个人。穆哈迪明白四小手的意思大概是不满二十个人。
“还有什么特别的发现没有?”穆哈迪也问,“半身人死了多少个?”从这些家伙的棘手程度来看,少年觉得半身人死的不会很多。
谁料到那个工人突然激动的大喊,“很多!很多!你们得跟我一起去现场看看!很多半身人都死了!”
居然杀死了很多半身人?阿贾和穆哈迪都有些惊讶,于是欣然让那个工人在前面带路,要去现场看一看。
就在穆哈迪刚才战斗过的那条走廊旁边不远的地方,两人看到了那惊人的场景。
几个工人四肢不全的倒在血泊中,看来他们被半身人打了个猝不及防,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但是离工人的尸体没几步远,就倒着一圈半身人的尸体,穆哈迪数了数,一共八个。其中一个的武器特别锋利,穿着也特别一些,好像和刚才那个与自己交手的首领是一个身份的武士。每具半身人尸体的脸上,都挂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看来刚才战斗的时候,那个与自己交手的首领在期待这批援军。发现援军没有出现,他以为水厂的防卫力量超乎想象,就逃跑了。
“这些半身人谁杀的?”穆哈迪命令,“我要奖励他。”
“我们不知道……”一脸稚气的水厂工人看了看阿贾,迟疑的回答。“看见那件衣服没有?”他指了指地上的一块破布。
穆哈迪看见了那件衣服,奇怪道“这衣服怎么了?”
“那是曼苏尔的衣服。”
穆哈迪不知道这个曼苏尔是谁,“是,那又怎么了?”
工人回答,“我们在院子里一个隐蔽的角落,发现了曼苏尔的尸体,他早被人杀啦,还在半身人杀到之前!衣服也被剥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居然有人伪装成工人,潜伏到了水厂里?结果半身人正好遇到了这个潜伏的人,以为他是水厂工人,结果动起手来,自己反被杀了个全军覆没?
什么人这么好的身手?穆哈迪问自己,然后他就立刻在墙上找到了答案。
那是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水厂的人都不识字,所以没注意到。穆哈迪凑到跟前,看着那娟秀的笔迹,读出了声:
“‘我很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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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被脸舞者刺客袭击了?”阿伊莎看着盘腿坐在地毯上的穆哈迪,有些关心的问。
“我只说现场发现了脸舞者留下的字迹,没说脸舞者袭击我了。”穆哈迪解释,“要不然我现在如何能完整的坐在这里?”
水厂的袭击发生了以后,穆哈迪在现场略做布置,就心有余悸的离开了。为了防止半身人或者无面者在路上下手,他小心翼翼的选择那些有大量士兵来回巡逻的道路。同时换上了一件不起眼的工人衣服,乔装打扮,试图骗过敌人。
至于水厂里的那些尸体,少年命令阿贾将工人的尸体埋了,又许诺了水厂一个月的收入,让他再招些人。至于半身人的尸体,扒掉值钱的武器后就拿去卖给商队喂蜥蜴了。
回到水晶蜘蛛,正好遇到阿伊莎也从外面赶回来。心灵术士之间碰面,除非特意掩饰,否则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情绪。所以阿伊莎一眼就看出了少年现在心有余悸,而少年也注意到阿伊莎若有所思。
简单解释了今天的一切之后,穆哈迪安静的坐在地毯上,专心思考对策。阿伊莎站在他对面,俯下身子看着他。
“被遗憾客盯上的人,几乎没有能够幸免的。哪怕要花好几年时间,她们也可以试着潜伏在目标身边,慢慢取得信任之后在一击毙命。你打算怎么应付这种敌人?”
“找出来,然后杀掉。”穆哈迪回答,抬起眼皮回望阿伊莎的碧蓝眼瞳。
“怎么可能这么容易,”阿伊莎不相信,“遗憾客最擅长隐藏身份,从没听说过有人能轻易找出她们的身份来。”
“我们不是‘有人’,我们是心灵术士。心灵术士,难道不是应该善于从一切外在推断本质的么?”穆哈迪回答,“何况现在我不就找出了好几个刺客的线索?”
“你已经找到线索了?”阿伊莎惊喜道。
“首先,脸舞者留下了‘我很遗憾’的血字,说明她是一个识字的人。”穆哈迪不紧不慢的说。
“就这个?这也算线索?”阿伊莎有些失望。
“其次,我知道她大概五尺五寸高,惯用左手,指甲没有修剪。嗯,我还知道她有一头红发,体重不超过一二十磅,使用一种怪异的弯刀做武器。”穆哈迪又补充说。
“等等,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阿伊莎奇怪了,“你不是没碰到刺客么?”
“我确实没有,但是根据她留下的蛛丝马迹,很容易推测出这些。”
“怎么说?”
少年耐心的解释,“一个人的身高,十有八九可以根据她留下来的步伐长度判断。计算的方法虽然简单,但是现在我一步步的教给你也没什么用处。这位脸舞者女刺客的鞋子沾到了半身人的血,在走廊里留下了足迹。”
“接着我又发现了一个验算我的计算结果是否正确的办法。大凡人在墙壁上写字的时候,很自然会写在和视线相平行的地方。现在壁上的字迹离地刚好五尺五寸高。简直就象儿戏一样的简单。”
“至于她的惯用手和指甲呢?”阿伊莎又问道。
“简单,我注意了她留下的字迹。她是用手沾着血写的,而且笔顺非常古怪。我注意到她写横的时候是从右往左写的,写字母‘阿’的时候从左下着笔,然后向上挑,成为一竖。很明显她在用左手写字。”
穆哈迪继续说明,“更直观的证据在她写最后一个字母的一点时候,手指上的血已经干的差不多了。所以她就在墙上留下了一个可以辨认的指纹,那明显是左手食指。”
“至于指甲,凑近了看,你会发现墙上有些墙灰被刮了下来。如果这个女刺客修剪过她的指甲,绝对不会是这样的。”
“听你这么一解释,看起来好像确实很明显。”阿伊莎说,“我猜发色,体重,还有武器,是你从那些半身人的尸体上发现的线索?”
“说的没错,”穆哈迪点点头,“她身手虽快,但还是被半身人削落了几根头发。至于武器,这可以从半身人身上的创口看出来。”
“关于她的体重,有两条线索。首先,从脚印来看,她穿着高跟鞋。其次,有不止一名半身人的轮刃上有新的缺口,着说明这些半身人生前曾经和脸舞者拼刀。要知道半身人的体重比人类轻得多,他们如果肯和人拼刀,只能说明对手的体重不会太高,对吧?”
“确实,半身人是经验丰富的战士……”阿伊莎点点头。
穆哈迪胸有成竹的说,“只要脸舞者继续试图对我出手,早晚我会把她找出来的。她再怎么厉害也只有一个人,再不行还可以倚多为胜。“
“……就是如果半身人掠袭者要是再插进来,就麻烦了。”穆哈迪忧虑,“这群矮疯子死缠烂打的话,我倒真没什么办法。”
“半身人的话,我看你不用那么担心了。”阿伊莎突然插嘴道。
“为什么?”穆哈迪挑起眉毛。
“我今天也出去打探消息了,结果现在外面谣言纷飞,居然都是和你那个天蝎部落有关的。”
“部落发生什么事了?”少年心想,法图麦怎么样了?
“三大半身人部落,强心半身人,健足半身人和利口半身人的村落都被天蝎部落扫平了,男女老少,屠的干干净净。现在提尔附近的游牧部落纷纷传言,说蝎子势大,要一口气消灭兼并周围的所有部落,一统提尔地区的沙漠呢。各部落,商旅营地现在都紧张戒备,如临大敌。”
“半身人的老家都被灭了,应该再拿不出多少力量对付你了吧。”阿伊莎说。
居然把半身人的老家给屠了,这还真是出乎穆哈迪的意料之外,看来天蝎们对使节团被劫杀一事很愤怒啊,报复来的又快又猛烈。穆哈迪这样想着,突然意识到,不对。
沙漠里消息传播的慢,现在传到城里,说半身人部落被消灭了,那实际上肯定是好几天前的事了。天蝎的报复再快,也不可能一得到使节团被劫杀的消息,立刻就灭了三个半身人大部落。
“有没有具体的消息?”穆哈迪有些急切的追问。
阿伊莎转了个身,背对穆哈迪,小心翼翼的说,“我也是从外面听来的,要是说错什么,你可不要怪我。”
什么东西?穆哈迪奇怪,“赶紧说吧。”
女孩走远了两步,又转过来面朝穆哈迪。“据说,使节团刚刚除非不久,你那个法赫德朋友就鼓吹对半身人出兵。他说天蝎部落现在武器精良,自然要对半身人下手。最后酋长也被他说动了,于是同意出兵。”
“结果,由于三大半身人部落相信了那个使节团携带神器的说法,精锐大部队都跑到提尔周围设立伏击圈了,后方空虚。于是被法赫德率领的精灵部队一举灭亡。”
“有谣言说,”阿伊莎一字一顿,一边打量着少年的表情一边说。“神器的消息根本就是天蝎部落的自己人放出去的,诱使那些半身人上当用的。从一开始,有人就打的是牺牲使节团,消灭部落对手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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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如此么?穆哈迪在心里分析,一开始就故意散布出使节团携带神器的假消息,诱出半身人部落的主力之后再直捣黄龙?
如果这是真的话,那么可以肯定法赫德背后插了一手,甚至可能他就是这个计划的主使人。动机上也说的过去,他要和法图麦争夺下一任酋长的位置,自然急于立功。一举消灭三个半身人部落的功绩,自然是别的精灵远远比不了的。
“了不起。”穆哈迪赞叹。
“什么?”阿伊莎被少年的反应迷惑了。
“了不起的计划。”少年赞叹,“那三个半身人部落都是数百年历史的大部,有的是精锐的战士,居然一举而灭,真是了不起的计划。”
“这‘计划’差点把你害死了!”
“没有改变它很了不起的事实。”少年毫不介怀的说,一边暗暗考虑自己该怎么报复这个计策的制定者。“至于我的性命么,至少现在不是还活着呢么?”
少女有点生气的瞪着他,一下子说不上来话。
“那接下来你想做些什么?”阿伊莎最后还是侧坐在自己腿上,看着穆哈迪说。
“和先前打算的一样,找出脸舞者刺客,杀了她。然后在城里站住脚跟,赢得地位。”
“不打算从这里搬走?”阿伊莎可爱的一侧头,“你应该也看得出来那个库勒苏姆老板身上有很多秘密,他不可信任,而且他是法赫德的朋友。”
“他说话有隐瞒,这我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少年表示不用在乎,“但是城里又从哪里找到可以信任的人?不如就待在水晶蜘蛛这里,至少我们知道精灵不可能和半身人勾结。”
阿伊莎点点头,同意了少年的说法。又问,“你说要在提尔站稳脚跟,赢得地位。意思是说决定以后常住在这里了?”
“当然,”穆哈迪说,“我总不能再跑回部落里去吧。何况,现在提尔正处在变革之中,有的是机遇。心灵异能是不可能一个人躲在不见人烟的废墟里修炼大成的,只能在与无数不同的人的接触中体悟。”事实上,即使像天琴那么怪异孤僻的大心灵术士,据说年轻的时候也以武利炽修女的身份四处漫游。
“留在这里,才有希望获得更大的力量。”最后,少年总结。
“是啊,力量啊。”阿伊莎呢喃着这个词,她和穆哈迪都经过天琴的心灵改造,被塑造成了必须永远追寻力量的心理定势,但是穆哈迪总感觉她受到的影响好像要小一些。不像自己,自从接受了灵能训练以后,整个人都变了很多,性格,眼界都发生了变化。甚至连无意识的习惯性动作好像都发生了一点变化。自己在地球上的时候,明明是不喜欢耸肩挑眉毛的。
“你有抓住脸舞者的计划了么?”
“还没有,”穆哈迪优雅的一笑,回答“但我已经有了一个思路。”
第二天一大早,穆哈迪就孤身一人离开了水晶蜘蛛,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华丽长袍,故意把钱袋放在袍子外面,招摇的街上走来走去。
等到穆哈迪出门之后不久,阿伊莎才换上一件遮住脸部的连体黑色长袍,不引人注目的从赌场的侧门出发了。
两人相隔一段距离,装作漫无目的的样子在街上游荡,时而在这个商贩的摊位前停留片刻,时而又驻足观赏街头杂耍艺人的表演。
这番做派,自然早早就引起了不法之徒的注意。穆哈迪注意到自己在穿过第二条街道的时候就引来了不止五个小偷的注意,但是他们只是远远的观察,不敢上前出手。看来昨天砍了一个小偷的手吓着他们了。
这么下去不行,穆哈迪心想,于是故意在和一个商贩讨价还价的过程中露出毫无防备的样子,好像全身心都被商品吸引了。
终于,有一个小贼按捺不住,想要试试自己的手气。少年全神贯注的盯着面前的商人,只用灵能专注的注意身后的动静。
那个小贼蹑手蹑脚的走到穆哈迪身后,机警的打量了一下四周。穆哈迪以为他就要伸手偷钱袋了,谁料到他却拍拍自己的肩头,“嗨,大人。你有东西掉了。”
他递过来一件什么东西,穆哈迪条件反射般的伸手去接,但是最后一刻他的灵能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于是伸出的手变成了抓住对方的手腕。
那个小贼见手腕被抓住,吃痛的叫出了声,穆哈迪刚要逼问他。却没留神到一个原本安静的趴在摊位边的小蜥蜴好像突然醒了过来,飞快的一跃,咬住穆哈迪的钱袋然后跑了。
居然训练蜥蜴偷钱,这少年还真没想到。不过他也不慌乱,凝聚精神发出了一枚水晶碎片,正好打中逃远了的蜥蜴。受伤的蜥蜴一松口,钱袋就掉了小来,小家伙自己则一瘸一拐的跑了。
“您弄痛我了,大人!”那个被抓住手腕的小贼大喊,“我只是来还你东西的!”
他张开五指,掌心是一块漂亮的石头。穆哈迪明白了这个把戏是怎么回事,故意装作捡到失物,等对方伸手去接的时候就由伙伴上去偷东西。
小贼装作一副完全对那只蜥蜴不知情的样子,“那一点是住在街头的阿里演的宠物,和它的主人一样偷盗成性!”
一看就是随口乱编的名字,提尔城叫阿里的人少数也有几千个。穆哈迪反扭对方的双手,走过去捡起钱袋收好。问那个小偷:
“你有老大没有?”
“什么?”那个小偷开始装傻。
“你的老大,”穆哈迪紧紧攥住对方手腕,好像钢环一样合围。“你的保护人,收保护费的人,管事的,头儿。随便你怎么称呼,总之我要见你背后的老大。”
“我不明白大人你在说什么。”小偷辩解,“我在这里做向导生意,给初来的商旅引路。我受提尔城城市守卫队的管理,哪有什么老大?”
“那你就要受我管理,因为我就是城市守卫队的。”穆哈迪恐吓他,“总之带我去这片街头管事的人,你知道我说的是那种管事。”
“可……”小偷刚想拒绝,却注意到对面的英俊少年的眼睛变蓝了,连眼白都消失了,还发出幽幽寒光。“……原为您服务,大人!”
穆哈迪没有松开对方的手,而是命令道,“把嘴张开。”
小偷眼睛里流露出这是要干什么的疑惑,但是他不敢违逆心灵术士,慢慢张开嘴。
“张大!”少年又命令。
小偷无奈的张大嘴,那神情好像上刑场一样。
穆哈迪随手抓了一把沙子,托在掌上,用神秘兮兮的语气念诵道“我将诅咒封入凡尘!”然后,用灵能让手掌好像发光一样,一股肉桂的香味同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接着,少年一把就把沙子给倒进小偷嘴里了。然后警告他,“老实带路,那么你还有解除诅咒的机会!”
其实穆哈迪根本没这诅咒的本事,但是他这番做作,却让小偷不敢拿性命试试真假。不这样做的话,估计这个家伙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一逮住机会就要跑路了。
小偷在前面带路,穆哈迪跟随其后。回头看看,罩着蒙面黑袍的阿伊莎就悄悄的跟在后方,装作一个外出买食物的女人,漫不经心的走上了同一条路。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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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走,穆哈迪一边暗暗记住经过的路线和周围的地形,这样即使情况有变,自己也能从容的全身而退。
这种意识简直不像是刻意培养出来的,而更像是随着自己在心灵异能上的不断深入,自行觉醒的。无论何时何地,少年都会本能一样的收集周围的一切信息,不由自主的去揣摩身边人的心里想法。
这条街道两边的门都被封堵上了,但是右前方二十尺外有一座老宅的二层窗户开着,自己需要逃生的话可以走那里。四周的路人大多没有注意到自己,两个疯癫癫的老男人正在宣扬一个被称为“启迪之路”的新兴宗教,一大堆无业游民聚集在两人的身旁,另有一个小偷正在浑水摸鱼。
带路的那个小子正在暗中盘算着如何向自己的老大解释,所以他的眉头之间有一抹忧色。
穆哈迪明白,主动出击是唯一解决脸舞者的出路。被动的防御只会让对方牵着自己的鼻子走,而且显然敌人不会把自己牵向胜利。
自己一个人的话,对付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杀手实在力有未逮。库勒苏姆手下的精灵们并不可靠。而城市守卫队的那个小胡子摆明了是把自己推出来吸引火力的,又如何肯派帮手。自己要找人协助,也只有去找城里的地头蛇了。
和地球上一些文学作品的想象不同,虽然阿塔斯是个奇幻世界,但是没有佣兵工会,冒险者工会这一类的组织。阿塔斯上战乱不断,又有巫王的严密压制,所以无法产生跨越城邦的武装组织。更何况无论沙漠里还是城市里,种族仇杀和赤裸裸的歧视无处不在,让形形色色的冒险者们克服种族偏见成立一个管理性组织,不用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事。
至于这帮地头蛇肯不肯帮自己,穆哈迪胸有成竹。心灵术士最大的能力就是操纵人心,灵能用于战斗反而是次要的,自己到时候会开出他们无法拒绝的价码的。
带路的小子引着少年来到一个巷子的尽头,沿着土质的阶梯,两人来到一处一半位于地下的木门前面。少年的向导敲了敲门,三长,一短,接着又是两长,然后,门上面的一块活动木板被移开了,一双男人的冷酷眼睛露了出来。
“命运充满悲哀。”门后传出声音。
“而我正是它的乐器。”穆哈迪的向导回答。
吱呀一声,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缓缓的打开了。
门后的男人显出了他的形象——白色头巾把脸蒙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眼睛来。怀疑的眼光盯着跟在小偷后面进来的穆哈迪。一盏油灯明灭不定的燃烧着,照亮了这个狭窄逼仄的空间。
“他是谁?”蒙面男人抬抬下巴指着穆哈迪,问,一只手搭在了腰间的弯刀把手上。
“某个客人。”小偷回答,“他执意要见老大。”
“我是穆哈迪,来自天蝎部落。”少年开始了自我介绍,“我有重要的提议,要亲口向你们的老大提出。”
蒙面男子抽出弯刀,刀锋对着小偷。“你出卖了大人?居然带一个外人来这里?”
“收回你的弯刀,如果你不想这么快就结束自己的生命的话。”穆哈迪镇定的说。
“你威胁我?小子?”他转向穆哈迪,双手令人眼花缭乱的一闪,弯刀就架在了少年的脖子上。
“不要!”小偷开口求饶了,“至少得让他把我的诅咒先给解除!”
他意在恐吓,并非真的要动手,穆哈迪在一瞬间做出了这个判断。“我是名心灵术士,而且是城市守卫队的一员。你的刀再往前半寸,执政会议就会把这里标记为反革命暴力分子的窝点,重点排除。别以为我没有能力发送出讯息。”
蒙面男子的刀划开了穆哈迪喉咙处的皮肤,鲜血流了出来,顺着刀锋滚落在土地上。“心灵术士?呵呵,我听说心灵术士都是些非人的家伙,难道你还能被割断喉咙不死么?”他残忍的挑起一大片脖子上的皮肤,想看到少年出丑。
穆哈迪也笑笑,展现灵能连上了自己和对方的感觉神经,弯刀划破喉咙皮肤的痛感立刻反馈到了对方身上。蒙面男子猝不及防,低吼了一声退开了,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脖子。惊疑不定的注视眼前淡定的少年。
“痛苦,从来只是对你们这些凡人生效的。”穆哈迪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不在意的用头巾遮住了伤口,“对我辈心灵术士来说,除非我们自己的意志允许,否则任何感觉任何情感都不会让我们有分毫动摇。”
这话明显起了作用,蒙面男子的眼神里多了一些畏惧和退缩。看来吓唬吓唬他还是很有效果的。
“带我去见你们的老大,”他命令道,“就像我之前说过的。我只是来这里提出一个双赢的建议的。采不采纳,要等你们的头儿来决定。”
“不过,我十分肯定,他会感兴趣的。”
蒙面男子和小偷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屈服了,默默的推开小屋的一扇门,开始带路。穆哈迪暗中施展灵能控制身体缓缓修复,一边想着自己和阿伊莎之前商议好的内容。
脸舞者还会找上自己,这是毋庸置疑的。但自己是个心灵术士,虽然还做不到像大心灵术士那样直接读取他人具体的思想,但是有没有敌意还是能读取到的。就算那个脸舞者会用特殊的方法隐藏自己的想法,她也不可能成功行刺。因为那样的话,穆哈迪只要注意一下身边哪个人的心理活动是完全感应不到的,就发现刺客在哪里了。
换位思考,作为一个刺客,想要成功刺杀一名会读心的怪物。可以采用的方法就只有三个,一是在读心的距离之外远程狙杀;二是发动大量具有敌意的目标包围心灵术士,然后混身其中;第三,就是伪装成一个穆哈迪绝对不会去读心的人。
第一点和第二点,既然猜想到了,就很容易预防。穆哈迪已经在心里计划好了一个绝佳的战斗地形,绝对能让脸舞者无从进行远程攻击,也不可能煽动起一堆敌意的对手并隐藏其中。
这样一来,脸舞者就不得不选择第三种方式,伪装成一个穆哈迪绝对不会去试图读心的人,伺机接近,完成刺杀。
虽然提尔城的革命者有一种方法能够在读心技巧下隐藏自己的心理活动,但这不等于心灵术士们不能去读他们的想法。一个心灵术士真正不会尝试去读心的,只可能是和自己实力相若,或者更强的另一名心灵术士。
原因很简单,这样做会很危险。心灵术士大都是些神经兮兮的家伙,他们的精神世界往往疯狂而蕴藏力量。盲目试探,有不小的概率引起对方大脑自发的反击,陷入不死不休的精神力对抗。
即使没有陷入对抗,危险依然存在。如果对方同时也在自己的感觉,就会产生无限回馈的现象。好像两面平行放置的镜子,倒映出无穷影像一样。过量的感觉刺激会超过大脑的承受阈值,轻则昏迷,重则烧脑。
大概,也只有自己的师父天琴,或者提尔的大心灵术士艾基斯那样的存在,才敢弱小的心灵术士的脑子,他们肯定有方法保护自己。
但现在,在穆哈迪身边,实力和他差不多的心灵术士,就只有阿伊莎一个。
脸舞者会怎么行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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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被提尔本地黑帮盘踞的屋子,不知道原本是做什么用处的,居然地下部分有十几层深。穆哈迪跟着带路的两个人下了一层又一层,才终于来到它的最底层。
这个地方的守卫似乎不怎么严密,有几道门是有蒙面的武装男子看守的。但是大多数楼层都是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破烂的家具,地上则凌乱的散落着一些兽皮。
经过守卫的时候,带路的蒙面男子试图挣扎着考虑要不要立刻向守卫联手攻击少年。但最后,对不可捉摸的灵能的畏惧占了上风,他最后还是老实带路了。
穆哈迪随手从袍子内侧掏出了一些香料,攥在手心里。对一开始那个街头上遇到的小偷说,“我在此宣布你的诅咒解除了”,然后装模作样的比了个手势。
那人看着少年用肃穆的神情吐出了晦涩难明的语言,接着就有一股奇妙的异香弥漫在空中。心知自己的诅咒被解除了,满心愉悦的嘟囔了一声“谢了,大人”接着就撒开腿一溜烟跑不见了。
蒙面男子带着穆哈迪退开了最底层的一道大门。这扇门不是木制的,而是用岩石制成的,有四尺来宽,一个人只能勉强推动。
穆哈迪看着蒙面男子吃力的推开大门,也不等对方,抢先走入石门后的屋子里。
石门后面是一座大屋,地板是黑曜石的,顶部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地上放着几盏油灯,几个男人围坐成一圈,大声谈笑着。
穆哈迪走路的脚步很轻,但这些谈笑着的男人还是立刻察觉到了。笑声和吹牛声戛然而止,几个人一起转过头来,盯着刚刚穿过石门的少年。
这些家伙不是活物!穆哈迪立刻注意到了这个事实,他们穿着人类喜欢的宽松长袍,用头巾把脸蒙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眼睛。但他们的眼睛里,瞳孔不会因为光线强弱的变化而缩张,他们带着的头巾没有起伏,说明他们不用呼吸。
带路的男人好像也很少下到这么深的地方,他从穆哈迪身后钻出来,对那几个围坐成一圈的家伙大声解释少年的要求。最后,他忧郁的看了穆哈迪一眼,就又退回到后面去了。
阿塔斯上有亡灵生物,这点穆哈迪早就知道,甚至还在沙漠里遭遇过一次脱水干尸的袭击,亲眼见识过阿塔斯上的亡灵是什么样子。
不过眼前几个家伙显然不是脱水干尸,他们有智力,能像常人一样思考和对话。裸露在外的皮肤看上去也和常人差不多,事实上,要不是少年的观察力异常敏锐,甚至会就认为这些家伙就是不折不扣的人类。
他们的心理活动比常人要少的多,少年紧接着发现,自己的灵能从对方的脑子里只能感受到一些破碎凌乱的感觉,好像对方的思想模式和类人生物完全不同一样,连模糊的是善意还是敌意都读不到。
自己倒是没料到提尔街头的小混混背后,居然会有这么夸张的后台。不过也好,这些“东西”的实力越强,自己对付脸舞者的计划就越有把握。
那些蒙面客争论了一会,最后决定允许穆哈迪见一见这里的老大,为首的一个蒙面客对少年的带路人发号施令,让他原路滚回去。接着,这几个东西就把穆哈迪围住了。
“首领就在前面的房间。”其中一个蒙面客说话了,不知道是他的口癖还是什么,他说话的时候夹杂着嘶嘶的拟声词。
进到一个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屋子后,少年感觉到包围在自己身边的蒙面客们散开了。从脚步声上判断,他们把守住了进来的门,接着就站在原地警戒。
没有光线,没有呼吸和心跳的声音,这让穆哈迪一下子产生了一种独处一室的感觉。不过这并没有难倒他,作为能使用通感的心灵术士,仅仅凭借靠皮肤感知室内空气的流动,就足以让他发觉到大多数移动的物体了。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响起,“一个人类……”
回音在屋子里回荡,“人类……人类……人类……”这让穆哈迪放松不少,因为通过回音,自己对这件屋子的大小有了更明确的判断。
“你猜错了,不是人类,而是心灵术士。”穆哈迪回答。
“还是这么自大……”声音说,“自大……自大……自大……”回音重复了他的话。
“……灵能的掌握者,总有一种认为自己凌驾于众生至少的错觉,所谓‘心灵术士不是人’么……”
“不是人……不是人……不是人……”
“我撕裂你的喉咙,你一样会死,和凡人没什么两样。”那个声音突然靠近了,好像就在穆哈迪的耳边说话一样,屋子里的空气一阵波动。
“你的动作和我的思维,何者更快?”穆哈迪发问,“我只要一个念头就可以招来火焰,戳穿你这里这套故弄玄虚的把戏。而如果我愿意,我用眼睛就可以发出强光。你怕光,对不对?所以躲在这么黑暗的地下。”
“令人不喜欢的小子……”声音揶揄,“……你又为何来到我这里,难道仅仅是为了展示你们心灵术士那可笑的优越感?”
“我来提出一个双赢的建议。”
“提议?”声音好像又远离了,站在远处回答了穆哈迪话。
“提议……提议……提议……”
“告诉我,一个心灵术士,一个提尔城市守卫队的小子,能给我什么?”那声音好像笑了。
“告诉我如果我错了,”穆哈迪试探,“你们是吸血鬼,对不对?”
这个猜测并非无中生有,在少年所知的一切不死生物中。就只有吸血鬼的外形和人类差不多,智力也相仿。同样,吸血鬼畏光的特征也是出了名的。
周围响起一片脚步声,至少六个“东西”听到穆哈迪的话以后踏上了半步,随时准备动手,只等他们的首领一声令下。
声音沉默了很久,最后开腔时,他并没有掩饰,“吸血鬼……我个人更喜欢血族这个称呼。而你既然发现了……”
“发现了……发现了……发现了”回音还在传播,穆哈迪就感觉到对方飞速向自己冲来,遽停在自己身前不到一尺的位置,“那么你想选择死亡……”
“……还是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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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暗黑3发售,我去便利店买盘。所以就随便先写一点发上来。以后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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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虽然是从前面传递过来的,但是空气被破开导致的涌动却来自后方。穆哈迪迅速的转身,双眼投射出夺目的强光。
强光下,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一切暴露无遗,少年勉强分辨出一个惊慌的黑色消瘦人影快速退去,眼神里尽是恐惧的味道。
幽暗的石室一下子被强光充满了,显现出四周布满裂纹和蛛网的墙壁,爬在墙壁上的枯藤和藓类,还有栖息在屋顶的怪异生物。
一些老鼠模样的生物仿佛畏惧强光,迅速的躲进墙角处的小洞里,好像褪去的潮水。少年四周,六名血族无法正视这样的光线,半跪下来,伸出一只手遮挡住自己没有被头巾覆盖住的眼部。
强光照耀下,他们手上的皮肤居然会干裂,冒烟,渗出和人类一般无二的体液。
据穆哈迪的了解,这种模拟的光线毕竟不是太阳光,杀不死这些不死怪物,但是足以让他们感到痛苦和伤害。不过,从对方畏惧的程度来看,这些怪物的力量应该也是衰减的厉害,才会怕成这样,大概他们很久没有饱饮鲜血了吧。
这些阿塔斯种族,穆哈迪在心里感慨,都是些即骄傲又崇拜力量的家伙。自己无论是在部落,在街道上,在水厂或者是这里,都必须首先展示一下自己有自保的能力,别的人才会对你有那么一点看重。
少年想起了在地球上听到过的一句话,人生就是一场讨价还价,你愿为什么而战,你最后就会得到什么。如果你的底限很低,那么世界总有一天会找出你的低价,按它来压榨你。这些阿塔斯种族大都时刻准备战斗,乐于战斗,精于战斗。大概也是因为他们如果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表现的软弱,就会立刻被奴隶主,奸商和强盗小偷榨干吧。
“够了!”穆哈迪大喝,“难道我每到一处,就必须先展示一下力量,才能好好的交谈么?!”
强烈的光线突然消失,就像它们出现的时候一样毫无预兆。血族不用喘息,但是穆哈迪仿佛听到了四周的血族畏缩的情绪。
“果然是心灵术士,和那个令人憎恨的艾基斯一样……”首领说话了,但这次他的语气不再那么从容不迫,带上了一丝无奈。“……你赢得了向我们提建议的资格,可恶,要不是……”
“要不是你们处在饥饿状态的话,你就可以制住我了?”穆哈迪接口说完了对方要说的话,把首领给呛住了。
“让我猜猜,你们很久没喝到血了,对不对?”穆哈迪一边说,一边注意着对方的动作。“在过去,奴隶制还没有废除的时候,你们大概可以通过买奴隶来喂养自己。现在么,难度就大多了,不是么?”
少年接着压迫,“过去,死几个奴隶没人关心,巫王和圣堂武士们也不会去管。现在的话,死一个两个倒没什么,死的多了的话,总归会有人注意到,有人会追查的。选王大会召开在即,我听说无论是珊瑚女巫沙蒂丽,还是大心灵术士艾基斯,又或者角斗士的头领里卡斯等人都急着立下大功呢。我想他们一定会对粉碎一个吸血鬼反革命暴力团伙大感兴趣的,所以你们只好潜伏不出。”
血族们沉默不语,黑暗中传来尖爪挂过石板表面的声音。首领没有出声打断,而是听着少年继续下去。
“这些大人物对城里的贱民死活光关不关心,我不知道。但是有心人可以利用你们,作为自己的功绩,或者打击政敌的机会……”少年说,“……就连那个前圣堂武士的领袖泰西安,他也急着需要做出些功绩,显示自己已经真正的投身革命事业,而非一个暴君政权的余孽。”
“你们连偷偷上街去抓一个人来吃都不敢,对不对?珊瑚女巫的预言魔法,艾基斯的灵能,都可以定位如此明显的罪案现场。而你们也不敢对那些手下下手,因为那只会迫使他们改换效忠的对象。”
黑暗里有声音反驳,又尖利又愤怒,气急败坏的样子。“你猜错了!”
“猜错了!猜错了!猜错了!”回音在反复质疑着穆哈迪。
“我不是在猜,我是在分析。”少年在黑暗里耸耸肩,“我刚才看到了你们遗留在上面的兽皮,大都已经破碎了,还有虫类以及啮齿动物留下的咬痕。”
“那些是你们的受害者留下的遗物吧,从虫噬的痕迹来看,都已经有些时间了。”
血族们沉默不语,穆哈迪的猜测不算全中,但是确实点破了他们的窘境。还在巫王时代的时候,血族就是重点打击对象之一,任何高等的血族头目都会被圣堂武士毫不留情的绞杀。
卡拉克不愿意看到有任何强大的异族存在于自己的城市里,这不仅仅是为了保证权力的稳固,也是出于巫王的个人偏见。当年参加净化之战的斗士们,各个都是极端的大人类主义者。
而革命的爆发更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羽毛。在最开始的混乱中,里卡斯麾下的角斗士们挨家挨户的搜索一切值钱的东西。对双方都不幸的是,有几个和里卡斯亲近的角斗士居然找到了血族们的一个巢穴。一场激战过后,双方各有死伤。从此血族们就和里卡斯结下了深仇,后者念念不忘,一直试图把这帮“尖牙贼”揪出来。搞得血族们一个多月不敢上街了。
最后,首领用磁性的声音低沉地发问。“你的建议是?”
“我的建议是你借给我几个人,人类手下或者血族都可以。我要和城里的半身人讨论一下他们拖欠我的东西。”
“你想要找半身人算账?那么我们可以得到什么?!”首领质疑。
“所有东西。”穆哈迪说,“新鲜的血和充足的战利品。”
“正如我先前说过的,我是天蝎部落的成员。而在来提尔的路上,一伙半身人伏击了天蝎部落的使节团。他们抢走了很多不属于他们的东西,也杀了我们一些同伴。所以我急于见到半身人的血,作为报复。”
“这批半身人现在就藏身在城里的半身人聚集地里,我需要找些帮手杀了他们,以报当日之仇。”
“事成之后,所有的战利品,包括他们之前从天蝎部落使团哪里抢走的物品,都归你们所有,我要的只是复仇……以及优先挑选一件战利品的权利。”穆哈迪慷慨的许诺。
“优先挑选一件战利品?”这个特别的要求显然让血族的首领注意到了,他肯定也听说过天蝎部落使团护送神器来提尔的消息,就让他以为我是为了追回神器才去找半身人麻烦的吧。
“如果……这些半身人像你说的那么强大,足以打劫你们的使团。我又为什么要派我的手下去送死?”
“在沙漠里,半身人伏击我们。而在城里,我们却可以伏击他们。”穆哈迪用不过小菜一碟的口气回答,“半身人居住在大河区的河床地洞里,那地方的通道又狭窄又黑暗,大部分地方只能允许一个人通过,一对一,我想无论是血族还是心灵术士,都不会畏惧和半身人交战。”
而且那里窄到脸舞者也没法藏身,只能现身在勉强可以容纳一个成人通过的通道里穿行,这肯定比一个在暗处的杀手好对付的多。相信她们就算本身再大,也不可能在河床里自己开出洞来吧。
“更别提这些半身人已经伤亡惨重了,”少年接着劝导,“你听说没有昨天发生在城东水厂的袭击?”
那天水厂的袭击发生后,穆哈迪指挥工人把半身人的尸体都卖做蜥蜴饲料了,所以城里的有心人肯定能打探到。至于脸舞者的参与,当然是保密了,小胡子男人不也隐瞒了发生在他宅子里的袭击么?理由也很简单,为了防止引起恐慌。
首领不为所动,“我听说了有人卖了一大堆蜥蜴饲料。但正如你之前说过的,搞这样明目张胆的袭击,难道执政会议的那些大人物会袖手旁观?他们不是都在为了选王会议急于立功么?”
“我不仅仅是天蝎部落的议员,我也是城市守卫队的一员。”穆哈迪自信的回答。“我是名心灵术士,这代表了我是那位艾基斯大人的心腹。”
少年大言不惭的撒谎,反正对方又不能找艾基斯去对质。而且按照自己的计划,他们活不了多久了。“我可以为你们作保,这次你们替我报仇,决不会有任何人来干涉。这些半身人居然胆敢袭击一只与提尔结盟的部落,执政会议早就想要铲除他们了!”
对鲜血,对战利品的渴望吸引着这些饥渴血族。穆哈迪可以肯定,那个血族首领正在打算假意合作,等到真的找到神器后,就把自己一起给干掉,然后逃的远远的,这个念头太有诱惑力了。
“我还是怀疑……”有个声音插话了,他估计站的比较远,所以听起来朦朦胧胧的,还带着回音。
“安静!”首领命令。
“所有的心灵术士都是绝世的雄辩者和骗子,我不能相信你,除非你留下一滴你的血。”首领谨慎的提出,“我们血族有独有的血液诅咒,如果你违背你的建议,那么你就要承受比死亡可怕百倍的命运。”
“合理的提议,我接受。”少年回答,抽出自己的弯刀,左手攥住刀刃,五指并拢。
右手一抽,刀刃就在少年的左手上划开了一个口子。血族们看着少年卖弄的用灵能让一滴血浮在空中,缓缓的向前飘去。
“心灵术士的血,我收下了。”首领最后终于答应了穆哈迪的提议。
血族的首领最后借给少年六个部下,三名血族,三名人类。人类中包括先前带路的那个蒙面男子和街上的那个小偷。
一行人等到天黑了以后就从巢穴出发,不出穆哈迪所料的是,果然这些血族连自己的人类部下也欺骗了,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老大和几个核心不是人类。只以为他们是喜欢深居简出罢了。
三个血族沉默不语,所以穆哈迪就找些话和几个人类谈谈。让自己这一行人显得不那么古怪而杀气腾腾。
“你的那个宠物,是什么东西?”穆哈迪问那个白天的小偷。
“大人?”那个小偷明显很畏惧心灵术士,痛快的说了,“它是跳跳,大人。”
“跳跳是什么?”
“跳跳是一类生物,大人!”那个小偷说,“有很多种不同的跳跳,城里的兽栏老板饲养这种小蜥蜴,把他们培育成不同的品种。我那只是小偷跳跳!大人!”
穆哈迪一边留心着周围,一边心不在焉的和对方聊着。“小偷跳跳?”
“跳跳的命名就是根据它们的用途来的,大人!”小偷解释,“有小偷跳跳,食用跳跳,除虫跳跳,皮革跳跳,染料跳跳还有吹箫跳跳等等。”
“蜥蜴会吹奏乐器?”穆哈迪注意到阿伊莎的黑袍出现了后方不远处,并且默契的打出了约定好的暗号,感到很满意。
“大人您真纯洁。”小偷回答。
路过提尔城都市守卫队总部所在的大金字塔时,穆哈迪注意到几个血族明显紧张了起来,暴露在外的眼睛不安的四处扫视,好像随时准备逃跑一样。但是看到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们又放松了下去,看穆哈迪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信任。
像宫殿和大金字塔这样重要的地方,显然都是布置过侦测魔法的。血族这样的不死生物和其他异怪,显然都是侦测的对象。现在他们居然安全的从大金字塔边通过而没有任何人出来捉拿,说明少年之前许诺的“城市守卫队”决不会干涉果然是可信的。
血族们所不知道的是,其实穆哈迪早在找上他们之前,就先去了城市守卫队一趟。他向小胡子男人报告了自己要利用帮手对付脸舞者的计划,要求就是城市守卫队配合行动,但是不要打草惊蛇。
被称作真理屠夫的小胡子男人也急于摆脱脸舞者的阴影,所以他同意了穆哈迪的请求。此刻,他正带着一帮角斗士,在半身人聚集地附近布设伏击圈。虽然没想到穆哈迪居然带出了一票吸血鬼,但是大体上还和计划的差不多,所以他也就没让城市守卫队打扰少年一行人。
穆哈迪看了看头顶的双月,这么一番布置,要是脸舞者居然不出来,那可就失算大了,事到如今,也只能尽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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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玩diablo3啊,写的时间短,不太满意,有时间再改吧。
看到有人投我的更新票,我想说,我真的时间有限,每天写不了那么多字啊。
不过这位风剑剑读者,提出一个名字吧,我让你在里客串一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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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提尔和白天相比,仿佛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座城市。
喧闹已经远去,商人们也离开了巴扎,留下空空荡荡的摊位。两轮月亮挂在空中,不像地球上的月亮那么洁白,看上去是淡黄色的,布满了丑陋的坑洼。
穆哈迪紧了紧自己的长袍,有些忧虑又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天边。此时阿塔斯的暗红色太阳已经落下,但是天空中还有一片泛着微光的云彩漂浮着,在夜空中格外引人注目。
夜光云是在地球上的一种自然现象,这种云漂浮的高度可达八十千米以上,大大超过普通的云朵。关于它们的构成,学者们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是有一定很清楚的是,夜光云由于漂浮的高度极高,所以当太阳落山后,依然能折射日光,所以微微发亮。
在诗人口中,这种云被称为银云,因为它们好像泛着银光一样。少年注视着这意向不到的自然奇景,有些担心自己的伪装会不会暴露。
幸好这种担心看起来是多余的,虽然有两轮明月和银云的照耀,夜间的提尔依然笼罩在深沉的黑暗中。穆哈迪身上的长袍虽然名贵,但在这样的夜色下完全看不出来。由于用面巾遮住了大半张脸,所以他也不担心会被别人认出来。
“听好了,”快要到半身人聚集区那片干枯河床的时候,穆哈迪对自己的六个手下说,“我们加在一起也只有七个人,而半身人杀手在自己的地盘,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帮手。”
“就算没有帮手,让他们逃跑了也是不行的。所以我们要伪装身份,不要打草惊蛇,等找到目标了再一起动手。”
六个手下点点头表示同意,那个小偷插话了,“大人打算伪装成什么人?”
穆哈迪问,“提尔的半身人平时都做些什么生意?有没有什么不太合法的买卖?”
“半身人如果不做黑活了,那它们就不是半身人了。”还是那个小偷接的话,看来他是这一群人的健谈类型。“它们卖快乐药草,还有违禁的武器,还贩卖人口。”
“那我们就扮成人贩子,”穆哈迪决定,提尔废除奴隶制以后,造就了一大堆流民。有些人甚至心甘情愿自愿为奴,只求被人贩子卖到别的城市去,换得一口饱饭。这个时候伪装成人贩子,应该很不起眼。
“你,”他对那个小偷说,“多和我说一些半身人和他们的贩卖人口生意,我们要装的像一些。”虽然少年之前就打听了不少关于半身人的情报,但是从地头蛇口中补充一些信息肯定没错。
“他们卖人类和精灵,大多是他们在沙漠里做强盗抓到的俘虏。”那个小偷语速很快,“他们也卖半身人,都是他们内部部落战争的牺牲者。”
“有人会买半身人?”据穆哈迪所知,这个种族野蛮又不开化,桀骜到几乎不可能被驯服的程度,不是做奴隶的合适人选。
“女半身人,大人。”小偷回答,“尤其是那些年轻漂亮的。”
“由于身高的关系,她们看上去就和人类小女孩似的,有人就好这一口,大人。”一行人穿过黑暗的街道,穆哈迪注意到一路上没有巡逻的卫兵。但是街边的几处建筑的顶层,可以感觉到有思想的波动,想来是真理屠夫设下的伏兵了。
小偷喋喋不休,“我告诉您,大人,想玩半身人女人的变态多着呢。有人说那些男人的男根都特别短小,跟条小虫似的,所以才会不由自主的喜欢上这种女人。我是说,半身人女人或者人类精灵的小女孩,因为那样尺寸才匹配。”
“你总是这么多话,还是只有在我面前才是如此?”少年看他扯远了,语气变得严厉。
“大人?”小偷好像被吓着了,说话打起了结巴。“我一多话,就会紧张。不不不,我是说我一紧张,就多话。”
“够了。”少年打断他,“从现在开始,你们要叫我哈桑大人。我是一个从北面阿特基来的商人,我买卖钢铁,但是也不拒绝新进一批奴隶。”
看到几个人都点点头示意明白了,他指指那个小偷。“你来扮我的跟班,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名字?”小偷说,“小人没有名字,我每天给自己起一个假名,第二天就把它给忘了。用假名好处多多,至少让仇家不那么容易找上门来。”
“那你从现在开始就叫加什,给我记好了。”穆哈迪随口给对方取了个恶趣味的名字,来源于地球上一条河流。
“大人说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
“闭嘴。”
终于,半身人那垃圾堆一样的聚集地就在眼前了,七人沿着河边走了一阵,找到一处可以下到河床的小径。
半身人的视力比人类强,加上他们大都又穷又抠门,所以聚集区看上去也没有多少灯火。
河床上的土地踩上去感觉略微松软一些,穆哈迪看着眼前狭窄错乱的道路和头重脚轻,搭的歪歪斜斜的半身人房子。不禁开始想象无数个千年以前,汹涌的水流还从这里奔腾着流淌时,阿塔斯是什么样子。
半身人的建筑不仅仅有地表的部分,他们还会在地下打洞,建成蚁巢似的的巨大网络。住在地洞里,虽然光线和通风差了一点,但是胜在可以避开阿塔斯白天恶毒的阳光。
少年派加什在前头领路,他带着一行人来到垃圾堆中一个最高大的双层建筑前面。
幸好提尔城里的半身人不是完全不和别的种族交往,所以这个建筑的门虽然低矮了一些,倒不是进不去。
建筑四周,地球上最破烂的贫民窟也没有这里一半的脏乱。地上是各种垃圾,还有呕吐物的痕迹和一些不知名的骨头。嗡嗡叫的飞虫多的数都数不清,而且一点不怕人,肆无忌惮的停在少年和其他人的身上。
半身人的住宅与其说是房屋,不如说鸟巢更合适一些。穆哈迪看到一堆烂木头就搭起了一个窝棚,几道不友善的目光从勉强可以被称之为门的结构后射来。就在这堆烂木头旁边,还有些乞丐就依靠着窝棚支起一块布,就算是家了。
“就在这里,大人,半身人和外人做买卖,都在这里谈。”加什指指那个高大建筑,看到少年眼神凶狠,他立刻补充。“哈桑大人。”
“很好,”少年说,“让我们就从这里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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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哈迪从身边一位人类手下那里接过了一件斗篷,小心的系好,接着就带着六个人走入了半身人的建筑。
一个秃头人类男子气冲冲的从穆哈迪推开的门中冲出来,一边开骂着一边走远了。少年和他的手下往屋里看去,只见阴暗的屋子里,一个须发皆白的半身人老头坐在一张吧台后面,几张矮桌子和矮椅子凌乱的布置在屋子中间。
“想要点什么?夜影之水,还是浓草汁?事先说明,我们这里不卖酒。”半身人老头恶狠狠的说道。
阿塔斯上由于粮食和水果都很匮乏,所以酿酒很少,少量的酒也都是昂贵的奢侈品,不是这种场所能有的。
少年看了看加什,示意让他上前交涉。
“嗯,”前小偷被穆哈迪的眼光一瞪,身体抖了一下,硬着头皮上前,对半身人老头说:“这位是哈桑大爷,我是大爷的跟班加什,我们是来做生意的。”
半身人老头从吧台下面摸出两个脏兮兮的陶土杯子,边缘都破了口,“什么鬼东西,在我这里,你得先消费,才能谈别的!”
加什有些不知所措,回头看了看穆哈迪和其他五个同来的伙伴,然后无奈的对半身人老头说:“我们就是来花钱的,哈桑大爷是一位了不起的大商人,他想花钱,花大把的钱。”
老头看看穆哈迪,“这年头的商业家族,就派这种小鬼抛头露面?说吧,你想要买什么,我不保证有。”
“肉。”穆哈迪恰如其分的模拟着商业家族大少的那种做派,简短的说。
“活肉还是死肉。”老头说话很直接,他口中的活肉就是指的奴隶或者牲口,死肉就是食物。
“活的。”穆哈迪说。“另外我还有一些特殊的要求。”
贩卖人口,在现在的提尔可不是一项光明正大的生意。半身人老头狐疑的盯着少年的眼睛看了一会。这是个生面孔,他以前没见过,所以谨慎的问道,“你从哪里来的。”
“阿特基。”穆哈迪报上了早就编造好的身份。“刚刚来到提尔。”
“那是个遥远的地方,”半身人老头评价,“不过我恰好年轻的时候去过那里一趟,说说看,阿特基中心那家“发情毛驼”武器店还开着呢么。
“阿特基从来就没有一家武器店叫做‘发情毛驼’。”穆哈迪冷静的回答,他之所以选择阿特基作为自己的掩护身份是有道理的。阿特基是沙漠里唯一一座被心灵术士统治的城市,自己的师父天琴曾在那里居住过一段时间。而且天琴制造幻境的时候,常常出现阿特基的景象。所以即使从未到过,穆哈迪对这座遥远的北方城市还是有些了解的。
老头的表情没有一分变化,不过可以感觉到他的警惕已经放松了不少。“跟我走,我们换个谈话的地方。”
他伸手按了吧台下面某个机关,两个武士打扮的半身人就从无人注意的暗处走了出来。老头交代那两个武士看好店面,然后就带着穆哈迪的人走进了吧台后面的门。
门后面的通道很窄也很低矮,没有岔路,一路向下。老头在前面领路,继续试探,“走哪条路来的提尔?我听说北面路上可有不是精灵蛮子活动啊,到处劫掠商队。”
穆哈迪随口编造了一条路线,没有露出破绽。还在天蝎部落的时候,他就听多了部落的武士谈论起商队的路线,这些精灵劫匪比很多商队都熟悉沙漠里的绿洲和道路。
老头很满意,又问了些琐碎的问题,少年一一应付过去。走到半身人谈生意的密室的时候,对方已经完全确定了少年就是来自阿特基的大商人哈桑了。
穆哈迪判断他们现在身处的屋子位于地下二十多尺,又矮又暗,只有两个门。屋子里没有椅子和桌子,只在地上铺了张地毯,所有人谈生意的时候必须席地而坐。
“说吧,你们想买什么样的奴隶?”半身人老头拍拍屁股做好,点燃了身前的一盏油灯,好让大家能看清彼此。“我们有大把的人类奴隶,都是提尔人,受过完整的调教,又服从又
能干。他们以前就是出色的奴隶,现在自由后找不到活儿干了,不得不再次自卖为奴。”
“不。”穆哈迪说。
“又或者你想要半身人女孩?”老头粗俗的用半身人的语言骂了一句脏话,说。“我们也有,不过价钱上要贵上许多,至少五十金币一个!”
穆哈迪并不真的打算买奴隶,一切都只是为了骗出那几个潜伏在提尔城里的半身人沙漠掠袭者的消息。不过事到临头,他灵机一动,问,“我比较喜欢尖耳朵的品种,你们有没有?”
半身人老头说,“精灵?这个的话,比较稀缺。你要不要尝试一下半精灵?”
“只要精灵,”穆哈迪发现自己在提到精灵的时候,对方脑子里飞速的思考了些什么,看来背后有隐情。“每个尖耳朵的,我可以出两百个提尔金币。”
那半身人老头被这个大数字震住了,“两百个一个?你身上有这么多钱?”
“我可以用等值的宝石支付,”穆哈迪说,“不过不要打不该打的主义。我这六个护卫,各个都是无敌的骁勇武士,你不要试图自找苦吃。”
“自找苦吃?不,当然不会。”老头的心事被戳穿了,但是毫无愧色,“我一向坚持诚实生意的。不过你们来晚了,我现在手下只有一个精灵了。”
居然真的有精灵,穆哈迪好奇他们从哪里捉来的。“只有一个?”
“原本有四个,”老头说,“小的们从沙漠里抓来的,每一个的脾气都坏的像毛驼屎一样。我就把他们关到地牢里了,他们没有食物,只有对方。一开始他们不肯互相残杀相食,但后来还是忍不住了,毕竟人人都是肉做的。”
穆哈迪敏锐的抓住了重点,前段时间从沙漠里抓来的,难道是天蝎部落使节团的人?
原本少年计划装作傲慢无知的商业家族阔少,买完奴隶以后,在雇佣一批半身人护卫。这帮半身人各个利欲熏心,肯定会派出最好的武士,半路上抢劫自己这个愣头青。穆哈迪预料即使那些半身人掠袭者不在其中,护卫中也肯定有知道情报的人,到时候以自己的灵能造诣,还怕问不出来?
但现在,情况比他最初的预计还有好得多。少年一边询问精灵俘虏的状态,装作讨价还价的样子,一边暗中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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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保证,那个尖耳朵的现在四肢健全。嗯,就是瘦了一点,不过你多喂他一些肥肉,很快就能恢复了。”半身人老头信誓旦旦的保证,“这还是个会识字的精灵,本来我该多收你一倍钱的。”
穆哈迪用眼神给自己的手下们示意,“好吧,就要这个了,你带我们去领这个尖耳朵的吧。”
“不,”半身人斩钉截铁的说,“我们的密室不能带你去,在阿特基,那里的老板也许会让你随便参观他们的屋舍。在这里不行,在这里半身人说了算!”
挺警惕的,少年一边想,一边点点头,“那好吧,你去把货物提来,我们在这里等着。”
半身人老头不屑的说,“不用那么麻烦。”然后他伸手在旁边的墙上摸索了一阵,找出了一截露在墙外的铜管。
“快把那老精灵从牢里带出来,他对我们没用了,正好有只人类小鬼想买。”老头打开铜管上一个覆盖着的铜片,用半身人语对管子里大声喊话。穆哈迪虽然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但是从语气上足以判断一二。
“好奢侈,居然用金属做传话的管子。”少年用漫不经心的样子评价。
“人类懂个屁,”半身人老头的语气骄傲中带着不屑,“半身人是继承了上古文明的伟大种族,自然拥有最多的文明遗产。”
用了不到一刻,就有响动从半身人老头背对着的那扇门后传来。这说明半身人的牢房离这里也不远,不然短腿的半身人带着个囚犯肯定要走很长时间。
门后响起钥匙开锁的声音,接着木门就被推开了。一个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半身人从门后冒出来的,他手里牵着一个佝偻着的老精灵,趔趄着被扯到屋子里。
老精灵脚步不稳,摔在了地毯上。穆哈迪认的分明,这不就是老卡里姆么,天蝎部落的文书,使节团的首领。嗯,当然过去看来他没有这么老,也没这么惨。
卡里姆浑浊的眼神看到了穆哈迪,顿时闪过一道精光。少年不动声色的打出了天蝎部落的作战手势,示意他不要多嘴。
老精灵顺从的哼哼唧唧,一幅就要撒手人寰的样子。
“这老东西看起来就要挂了……”穆哈迪评价,“加什,你说说看,在我们阿特基,这样的老奴隶值多少钱!”
“啊,我?”加什不知道少年想让他说什么,“我说他只值几个角子。”
半身人老头不理会前小偷的胡言乱语,“货色就这样,你爱要不要。两百个提尔金币,一个子都不能少。现在不比往日,奴隶的价格都翻了好几倍。你不在我们这里买,就没地方买了!”
“他连站都站不起来,”少年装出犹豫的样子,指着地毯上的老精灵,“该不会残疾了吧。”
“当然没有!”那个押解卡里姆的半身人大声反驳,“这老蛮子凶悍着呢,最会装,他还把其他三个精灵都杀了吃了!”
“我很怀疑……”穆哈迪哼了一声,“可不可以好好展示一下,我做生意不能如此鲁莽。”
听到少年的要求,老半身人和他对视了一瞬间。但最后还是移开了视线,点点头,示意许可。于是那个带俘虏上来的半身人不得不咒骂着蹲下,掀起老精灵破烂的长袍,说,“你看,腿脚都完好吧……”
穆哈迪趁半身人们分神的时候做出了动手的手势,一下子六个部下同时出手。
一个靠得比较近的血族一把抓住年轻半身人的手臂,另一个则趁机拔出匕首捅入了受害者的心脏,用力的一扭。不得不说,这些吸血鬼虽然因为饥饿而力量大减,但是技巧还是不错的。虽然他们不愿意在人类手下面前暴露血族身份,只能用匕首而不能用尖牙,但还是打的有模有样。
少年和两个部下一起扑向老半身人,后者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一脚踢翻了地上的油灯,飞速的后腿。
然而没等他逃出门去,少年就发出了心灵震爆。老头被这无形的灵能震撼住了,瘫倒在地一动不动。距离一行人暴起动手,还不超过几次眨眼的时间。
不要出声!穆哈迪对自己的手下做出手势,压低了生意说,“留着个半身人老头一命,他还有用。”
几个手下依言遵命,手忙脚乱的扑灭了地毯上的火。老卡里姆晃晃悠悠的站起来,重新整理了整理自己的长袍。
刚才看到老半身人用铜管传声,少年意识到这个房间里可能还有别的传声机关。说不定半身人守卫们就在某条秘密的铜管的另一头,监听着这里的声音。
所以穆哈迪示意所有人不准出声,然后捂住被震撼了的半身人老头的嘴,用自己的佩刀割断对方的手脚肌腱,防止对方逃跑。
老卡里姆这时候终于缓过神来了,凑到穆哈迪耳边低语,“你这小杂种怎么现在才来,差一点我这把老骨头就要交代在这里了。还有这帮子人又是谁?”
看到这老精灵刚刚被获救就开始埋怨自己来晚了,穆哈迪就知道对方没什么大碍,也压低声音说,“是啊,我也觉得我来早了一点。不然就可以替你收尸了。”
“哈!”老精灵刚刚恢复了一点精神,就用耳语自吹自擂,全然不顾忌自己刚刚才被救出来的事实。“我卡里姆纵横大漠上百年,哪是一帮半身人可以收拾的……”
穆哈迪不理老精灵,吩咐手下小心戒备,然后开始专心致志的对付被俘虏的半身人老头。
这个家伙现在已经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了,他用怨毒的目光瞪着穆哈迪,好像受伤的毒蛇。由于四肢被废,他无法反抗,只能挣扎扭动,用牙咬少年的手。
这种程度的反抗对心灵术士来说,根本微不足道。穆哈迪俯下身来,冷冰冰的问,“这个俘虏,是从什么人移交给你的?”
老半身人嘟囔着试图破口大骂,但因为嘴被捂着,最终没有得逞。
“你捂着他的嘴,能问出来什么?”老卡里姆一边揉着腿脚,一边一直注意着那六个穆哈迪借来的手下,试图问出他们的身份。但是六个人未得少年许可,都不去理他。老精灵自讨没趣,就又凑到心灵术士身边来了。“我知道一点这帮半身人的消息,你问我就可以了。”
我不需要他说话,穆哈迪心想,这种未受过灵能训练的普通人,被盘问时,即使闭口不答,脑子里也会不由自主的闪现出相关的信息。自己虽然还不能准确的捕捉人的念头,但是判断一个人脑子里有没有反应,再简单不过了。而卡里姆被关了太久,就算也知道一点情报,想必也非常有限。
果不其然,半身人老头在听到“什么人移交给你”的时候,心跳微微加速,脑子里快速转过了许多念头,说明他确实知道那票沙漠掠袭者的事。
“他们在这里藏身,是吗。”穆哈迪问。
半身人老头再一次暴露了心里的剧烈震动。
“那么他们在哪?”穆哈迪再接再厉。
“在外面的建筑里?”没反应。
“在地牢附近?”还是没反应。
“在地道四周?”依然没反应。
穆哈迪又试了了几个地点,半身人老头只是用冷笑的眼光盯着他看,心里坦坦荡荡,都没有猜中。
少年最后问,“在你自己的住处?”
瞬间,穆哈迪感觉到对方心里涌出一种被戳穿心事的惊慌,虽然对方表面上依然毫不动容,但他知道,自己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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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又上了广告位推荐。但是心情不好,写东西也没兴趣。我以前写过一个短篇,虽然不是奇幻,但也是沙漠风情的,干脆也传上来吧。不影响正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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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哈迪知道,这处屋子不能久留,即使自己一行人小心翼翼的没发出战斗的动静。半身人守卫注意到这里半天没生意了,也会起疑心。
少年一只手捂住半身人老头的嘴,另一只手绞住脖子,用力一扭。沉闷的骨碎声传来,尸体无意识的抽出摆动了几下,就瘫软下来。穆哈迪小心翼翼的移开尸体,不让自己沾上尸体失禁后流出的污秽。
“我们从这扇门出去,”他对几个借来的手下说,然后转向被救出来的卡里姆,“你知不知道这老半身人的住所在哪里?”
“嗯?我以为你用读心的本事已经找出来了。”卡里姆表示一无所知,“我一直关在这帮半身人的地洞里,你问我地牢里的沙鼠有多少只,我倒是知道。”
“我们先走,你带路,我们先到关你的那处地牢那里去。”穆哈迪命令,“之前使节团带的东西,应该被半身人放在那里吧。”
从血族首领那里借来的几个手下顿时打起了精神,尤其是那三个血族假扮的更是侧身倾听。少年之前许诺将战利品交给他们,又骗的他们以为有神器存在,所以这几个家伙都是全神贯注,生怕遗漏了半点情报。
“大概都在,”卡里姆不知道穆哈迪的筹划,老老实实的说,“但是我们带的毛皮什么的货物都被这些矮蛮子抢走卖了……”
“那就行了,”穆哈迪打断老精灵的话,免得他说多了就露馅了。“我们这就走。”
半身人的通道,看起来是将很多段不同的通道连接起来形成的。有些部分是用石条砌成的,有些部分的外壁就只是沙土而已。还有部分通道,外壁很整齐,生长着发光的苔藓类生物,像是锈蚀的金属管道。
这些通道都很低矮昏暗,甚至不能让较高的人站直身子,只能猫着腰前进。偶尔,通道会出现分叉,或者向上向下的开口,那是通向其他半身人屋子的路。
有老卡里姆带路,一行人很快就找到了半身人地牢的位置。路上遇到了一个乞丐打扮的半身人,虽然明显是不相关的路人,但是为了防止打草惊蛇,这个倒霉鬼还是被划开了喉咙。
到了地牢附近,通道明显变得宽敞了,外壁也成了光滑的石壁,汇入到一个十几尺见方的小房间里。
房间没有门,连接着四条通道,看来是个枢纽一样的地方。两个半身人守卫正百无聊赖的坐在屋子里玩牌,就见到穆哈迪一群人如狼似虎的杀了过来。
老卡里姆被关的久了,又被虐待的厉害,对这几个半身人简直是恨之入骨,一马当先的冲在前面,手上抓着刚才从敌人那里搜刮来的骨刃匕首。
少年正在集中精神,准备施展心灵戳刺,那两个守卫却抢先发难了。他们各自从从怀里掏出一枚水晶,用意念引导封存在其中的灵能力量。瞬间,巨大的警报声就响彻半身人的地下通道。
灵能水晶这个东西,穆哈迪之前在沙漠里对付沙蛟的时候也用过。这东西在阿塔斯的地位差不多就和魔法卷轴类似,只要略有了解,就可以用自身的意念使用,非常方便。倒是真正的魔法卷轴在阿塔斯是极其罕见的,因为在这个濒死的世界,就算借助卷轴施法,也同样要支付生命力。
半身人守卫发出警报后,就悍不畏死的扑了上来,和卡里姆战成一团。老精灵虽然气势威猛,但是身体无力,不几下反被对方占到了上风。好在穆哈迪的心灵戳刺及时替他解了围,其他几个手下飞扑而上,用弯刀和匕首把一个守卫刺成了蜂窝。
“留下那矮子小命!”穆哈迪大骂着命令,“我们需要那个老半身人住址的消息!”
剩下的那个守卫被几个手下牢牢的制住,穆哈迪走上前去,直接的逼问“说出你们前门那个老半身人的住宅在哪里,我可以饶你一命。”
“人类大粪,”守卫用又快又模糊的半身人话大骂,“这谎话连我养的跳跳都骗不了!”
穆哈迪勉强听懂他在骂自己,一刀戳在对方下体,“好吧,如果你说出来,我让你少点痛苦。”
守卫忍住剧痛,继续大骂不止。少年只得一边转动佩刀,一边用灵能大幅对方的感知能力。
“论制造痛苦的能力,没人比我们心灵术士更在行。”穆哈迪小心翼翼的控制着自己的刀势,不要一下子弄死对方了,一边逼问。
这个半身人很年轻,看起来也就刚刚成年,所以还不像那些老东西一样又滑头又坚韧。少年使出自己在天琴那里学到的浑身解数,很快就逼得守卫就范了,在断断续续的尖叫和惨呼间歇招出了老半身人的家在哪里。
“有门路,回部落后你可得教我几招逼供的手法。”卡里姆看着穆哈迪折磨那个半身人守卫,饶有兴趣的提到。
从前天琴训练我的时候,不知道把我逼疯了多少次又治好,你这老精灵就算了。少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自己估计也不可能再回天蝎部落了。
“大人!”加什用急迫的语气恳求,“别的半身人听到警报以后,肯定会蜂拥而至的。我们卷了战利品以后就快跑路吧!”
“战利品多着呢,等卷完以后就跑不了了。”穆哈迪指指四周,“这里地形太差,四个方向都可以杀来敌人。我们先去老半身人的住处那里,让这些矮子扑个空。”
“然后半身人肯定要分出人手四处搜索,那时候我们再杀回来,把他们各个击破。”少年半胁迫半说服,总算哄得这批贪婪的家伙又动起身来。
老卡里姆上前,拧开了一个房间正中地面上的一个金属盖子,吃力的拉开,示意众人,“从这里走,就可以找到刚才那个小矮子说的地方!”
穆哈迪带头,前小偷,血族们依次跟在后面,爬到这处向下的通道里。通道内壁上雕出了供人攀爬的凹坑,只不过又滑又湿,不知道长了什么霉。
卡里姆刚才和半身人恶斗一场,大出胸中的郁闷之气。不由得出声夸赞穆哈迪,“你这小子还算不错,居然敢冒着危险来半身人的老巢,阿比阿德酋长那里我肯定要好好替你吹一番牛。”
我可不是为了你来冒险的,穆哈迪心想。杀到半身人的老巢虽然危险,但却不得不如此,不然怎么能诱使脸舞者现身?少年打听到脸舞者刺客最看重的就是信誉,既然接下了任务,那就肯定要亲手目标。自己冒着生命危险跑到了半身人聚集区,最担心自己生命的,估计反而就是那名藏在暗处的脸舞者了。自己要是被半身人给解决了,那阿塔斯最危险最强大的刺客组织的荣誉何在!
所以如果自己所料不错,此时脸舞者刺客也就在附近,一步一步走到这个预先布好的圈套中。
“举手之劳罢了。”少年淡定的回应了卡里姆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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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下到更深层的隧道里,向着刚刚从半身人守卫口中拷问出来的地点前进。
下层的通道更加低矮逼仄,只有荧光菌类发出的淡淡微光提供照明,没有油灯也不用火把。
穆哈迪原本还有些奇怪,河床地下的土质怎么能坚硬到足以让半身人造出错综复杂的地下建筑群。现在置身于半身人的地下通道中,他脑子里才涌现出了一个想法。这些建筑,应该不是半身人自己修建的,更像是他们改造的。
刚才跑过的几段通道,似乎是从远古时期遗留下来的下水道,或者类似的什么设施。那些在地下开凿出来的房间,原本可能是单独建造出来的,被半身人们用通道联到了一起,形成了巨大蛛网一样的地下建筑群。
“想不到,”少年一边低着身子奔行,一边对卡里姆说,“你对这一片的通道还挺熟悉的,你不是说你一直被关在地牢里么?”
“笨,半身人有好几个地牢,”老精灵坠后一个身位,跟在穆哈迪后面,“他们隔一段时间,就把我们换一个地方关押,而且还时不时带我们去不同的审讯室审问。所以我当然对这一片的通道熟悉了。”
走在穆哈迪前头的,是一名高大的血族,一路上又遇到了几个冲出来的半身人武士,都被他三下两下解决了。趁不被注意的时候,他还会偷偷喝上几口受害者的鲜血,一幅越杀越兴奋的样子。
等来到老半身人的住处前,一行人已经让十几个路上遇到的半身人得到了解脱。几个排在后面的血族似乎也发现了走在前面有好处,于是换到穆哈迪前面的位置去了。几个人类手下排在队伍最末尾,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同伴们一下变得如此英勇。
“就是这里了!”最前面的血族大喊,手里指着通道尽头一扇原型的门。“这门上有个标记!和那个小矮子说的一模一样!”
穆哈迪狠狠的瞪了对方一样,这么大吵大叫,要是让敌人起了警觉,从别的出路溜走了就不好了。“闪开,让我到前面来。”
少年来到门前,贴着门仔细感受着屋里的动静。六个敌人,他用手势向身后的手下示意。作为心灵术士,他可以轻松的感知到一定范围内有多少思想波动。当然,如果敌人是没有智力和思想的怪物,如骷髅和魔像之类的,那就感应不出来了。
“你来撞门!”他对那个高大的血族吩咐,后者不快的暗骂了一句,最后还是勉强听命了。
咚的一声闷响,高大血族重重的撞在门上,把门板撞出了几条裂纹。
“再来!”少年命令。
咚!第二下撞击,门板上的裂纹更多了。咚!接着是第三下,将裂缝扩大了不少。
咚!厚木头制作的门板最终不堪重负,破裂开来。高大的血族接着撞门的势头,一下子冲到了房间内部。
四枚轮刃从不同的方向袭向第一个冲入房间的血族,锯齿状的锋利外援狠狠的咬入后者的皮肤和肌肉,撕扯开骇人的大口子。暗色的粘稠血液一下子溅射到周围的半身人身上,好在血族挨打的本事出众,锐器的伤害对他们来说并不致命。要是换了一般类人生物,这蓄势已久的一轮攻击足以死上好几回了。
老半身人的房间同样没有油灯和火把,只靠一些住在屋子里的荧光植物照明,十分黯淡。不仔细注意的话,人眼甚至区别不出来血族溅射出来的血液有什么异常之处。
“是你!”半身人有夜视能力,所以在这黯淡的环境下也看得清清楚楚。“你是那个灵能蝎子!”
穆哈迪认出来喊话的那个半身人,就是前几天带队杀到水厂里的那一个首领。“灵能蝎子?”他一边集中精神准备灵能,一边回应对方。“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我。”
“所有天蝎部落的蝎子都必须死!”半身人首领凶恶的嘶吼,用母语向其他五个半身人武士下达指令,“杀了他们!杀光他们!让我们沐浴鲜血!”
一大片水晶碎片从半空中浮现,数目比以前少年能召唤的要多得多。这些碎片成形后,立刻呼啸着向前方激射而去,形成一个扇面。
高大血族没有意识到背后居然会射来武器,后背上中了好几块水晶碎片,失去了平衡,向前扑倒。几个半身人武士或跃起,或蹲下,也在分毫之差闪过了这些锋利的暗器。
少年瞅的奇准,对准几个跃起的半身人脚下的位置释放了一个油腻术灵能。大片大片的星界油脂随着他的意志在地面上出现,飞快的铺成一趟。
身处空中的半身人武士明白,要是落在这样的油腻表面,就会立足不稳,沦为活靶子。千钧一发之刻,两个正在下落的半身人武士心有灵犀,在空中一个击掌,各自退开,恰好落在油腻术的范围之外。
第三个武士就没这么幸运了,他落地后试图立刻跳出油滑的地面范围,结果毫不意外的摔了一跤。跟在穆哈迪后面冲进房间的加什扔出一枚骨镖,刺瞎了他的一只眼睛。
这时候穆哈迪这边全部的八个人都冲到了房间里,在人数上占了上风。半身人首领只能凭借自己高超的武技,试图一点点扳回局面。
穆哈迪在一开始的出手后,就退到了一边,冷静的观察战斗。只见半身人的头子在狭窄的空间里纵跃如飞,忽前忽后,忽左忽右。自己这一边的手下每每向他递刀却总是落空,时不时还会被他用角度怪异无比的出刀伤到。
好个了不起的战士,少年对于出色的对手,从不吝惜赞赏。可惜你们半身人手太短了,只能适应贴身的战斗风格,这就是你失败的原因。
澎湃的精神力量在意志的引导下凝聚成形,黯淡的屋子里,少年好像全身都在发出微光。
半身人首领不懂灵能,但是看到这个异象,也知道绝对没有好事,立刻向后跳开,甚至放弃了一个杀死交战对手的机会。
晚了,少年在心中念到,接着,心灵震爆的可怕的威力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向前方奔涌而去,瞬间就笼罩了前方战成一团的数人。
剩余的半身人武士,还有几个穆哈迪借来的手下,都被这充沛的精神力量击中,脑海瞬间一片空白,不能思考,也不能反应。除了少年自己以外,只有加什因为用骨镖做远程攻击,站的比较远,所以没受影响。
“大人?”前小偷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住了,问道。
“愣着干什么,你也中灵能了?”少年指指前面毫无反抗能力,被灵能震撼住的半身人武士们,冷冰冰的命令。“帮他们从世上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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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哈迪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打量着半身人的布置。身后,缠斗在一起的半身人和他自己的几个手下都被心灵震爆的威力定住了。前小偷加什用自己的小刀一个个割开无法抵抗的半身人武士的喉咙,好像还不放心似的,又在每一具尸体上补了好几刀。
这一场战斗结束的非常突然,穆哈迪这一边只有一个人不幸被脱手的轮刃砍掉了脑袋,而半身人已然全军覆没。
“大人,他们怎么办?”加什指着那些同样被灵能震撼住的同伴,问道。
少年正在打量一个装着荧光菌类的玻璃花瓶,听到加什的问题,他回过头来,“不用担心,过一会他们自己就会恢复过来,记得躲远一点就好。”
“躲远一点?”前小偷加什没明白穆哈迪的意思。
噗的一声,几个被震撼住的家伙都恢复了活动的自由,但是由于心灵震爆留下来的种种后遗症,都感到又恶心又反胃。有几个人忍受不住,吐了一地。
“我明白了……”加什没及时躲开,也被吐了不少,惨兮兮的说。
穆哈迪看看已经横尸于地的半身人首领,感慨的想,单就战技而言,这家伙不知道比自己强出多少。但是再强大的战士,未经训练的心灵也无法抵抗直击灵魂的力量。
“你怎么敢!”刚刚从被震撼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一个高大的人类立刻就按耐不住的质问少年。“你连我们也一起打中了!就不能看准了点么?我警告你……”
“继续说下去。”穆哈迪直视对方的眼睛。“继续警告我,然后看看你是什么下场。”
高大男人移开了视线,他退缩了。“至少你该提醒一下……”
“心灵震爆杀不死人,”穆哈迪说,其实这点也是他上回试过一次后才知道。“让那些半身人失去抵抗能力,可以让你们少流一些血。至于你们的心情或者感受,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老精灵卡里姆刚才也被心灵震爆打中了,这会脚步不稳的站直身子,“不要在争执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穆哈迪看看老精灵,又看看自己借来的那几个手下,“我许诺给你们战利品,现在是去取的时候了。”
“在地牢里?”一个蒙面血族部下说,“可是那地方现在一定挤满了半身人,我们去的话会不会太危险。”
“把他们引开了就不危险了。”少年解释,“半身人现在估计已经发现不少自己人的尸体了,他们会警惕,会愤怒。愤怒将迫使他们急于抓住凶手。”
他说着,从袍子下面掏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装置,表面流淌着发光的神秘文字,幽幽的照亮了一小片空间。
“这是什么鬼东西,”血族和人类都畏惧的往后缩了缩身子,“某种恶毒的灵能设备?”
“这是魔法警报器,蠢材。”穆哈迪说,“它可以发出响声和震动,非常大的那种。半身人必然会被它引来。”
“你从哪里搞来的这个东西?”老卡里姆问,“我从没见过有商人卖过这种东西,和魔法有关的一切,巫王都会密切注意……”
“巫王已经死了,而提尔也已经是个不同的地方了。”少年一边摆弄着把它假设好,一边说,“我在城里找到了一个朋友,你可能听说过,他叫库勒苏姆。我从他那里搞来的这东西。”
穆哈迪随口一说,但是卡里姆和其他人都信了几分。库勒苏姆是城里的精灵巴扎背后的老板之一,经常买卖些合法不合法的东西,这点人人都知道。听说是库勒苏姆搞来的一个魔法警报器,似乎也说的过去。
当然,这么想可就冤枉库勒苏姆了。实际上这个装置,是少年从小胡子男人真理屠夫那里搞来的。
革命后,小胡子和其他角斗士一样,到处烧杀抢掠。最后,他挑中了一座气派的大宅,作为自己的府邸。因为担心有些被他杀害的富翁和大户会有残党前来报复,所以他在自己的府邸里装了许多魔法警报器。这些警报器,自然是找珊瑚女巫沙蒂丽还有其他守护者法师制作的,法师们也没有推辞,因为这是保护革命政府官员必需的。
没人料到的是,小胡子居然因为洗劫了水厂老板扎西尔·伊本·沙赫布特,得罪了恐怖的脸舞者刺客集团。一名脸舞者杀到了他的宅子里,在没有触发任何警报的情况下,杀光了宅子里全部的卫兵和侍女,只留下一行恐吓意味的留言“我很遗憾”。
那天小胡子恰好没在家,所以躲过一劫。从那时起,他就再也不敢回到自己的宅邸里去了。每到休息的时候他就待在城市守卫队总部的金字塔里,还时不时跑到泰西安大人那里去,让刺客也无从下手。
穆哈迪从小胡子那里接过了找出消灭脸舞者的任务,用的是消灭反革命暴力分子的名义。少年在思考出了计划之后,就找到小胡子那里,一方面是说服对方加入到自己的这个计划之中,一方面就是从他那里借来这个用不到的魔法警报器。
真理屠夫是角斗士出身,适应的是沙场上堂堂正正的捉对厮杀。对于这种在刺客威胁下躲躲藏藏的日子,早就受够了,所以答应了穆哈迪的请求。两人商定好,一旦穆哈迪在半身人聚居地发现脸舞者出没,就激活警报。然后小胡子就会带领城市守卫队的大队人马,堵住半身人聚居地的各个出口,来个瓮中捉鳖。
所以现在就是时候了,穆哈迪心想,小心翼翼的将魔法警报器布置好。又将屋子里的植物都摆在警报器旁边,好让它启动的时候有足够的生命力可以抽取。
“好了,”他说,“这个装置被设置成延时激活的,从现在开始,一刻钟后它就会启动。”
“到时候半身人一定会过来看个究竟!”老卡里姆兴奋的帮着穆哈迪说话。
“嗯,就是如此。”少年点点头,“到时候我们再出其不意的杀到地牢,抢了战利品以后就撤退!”
听到战利品,血族和人类们又兴奋了起来。穆哈迪毫不怀疑,等自己这票人逃到了安全的地方,这些借来的手下就会毫不犹豫的对自己突袭。
不过没有关系,等到警报被触发了以后。小胡子就会误以为少年这边截到脸舞者了,带队从各个出口杀进来。那时候,计划就完成了,无论这些靠不住的手下,半身人,脸舞者,甚至真理屠夫,都将不再成为自己的困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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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一段剧情快要结束了。接下来会是围绕选王大会的斗争。提尔周围的部落,也会决出一个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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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穆哈迪预料的那样,半身人听到警报器发出的响动后,纷纷被吸引了过去。一行人躲在一条相邻的通道里,提心吊胆的听着半身人士兵沉闷的脚步声接近又远去。
“又是一拨,这次至少有四十人,说不定更多。”老卡里姆从脚步声判断,“你那个警报器效果够强的,隔的这么远了,还能感受到震动和噪音。”
就是在地面上一样感觉的到,穆哈迪心想。“好了,半身人现在大都被引开了,我们可以继续前进了。”
“真可惜,没机会砍下那些个杂碎的脑袋。”老精灵不无遗憾的慨叹,“我老了,估计以后再也没这种机会了。”
少年打量了一下老家伙,他倒确实没把半身人的脑袋都砍下来。不过他用钝刀割下了尸体的头皮,挂在腰间,作为代替。
“走!”少年低声下达命令,闪身从藏身处出来,向半身人收藏战利品的地方前进。
一路上,虽然没人出身,但是那几个临时借来的手下有意无意的分散在少年的前后左右,表面上看是在保护他。实际上是防范少年立刻翻脸,用灵能一下子把他们全部都震撼住。
穆哈迪也不点破,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跟着这些别有用心的家伙一起前进。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计算小胡子的行动需要的时间。
绕过一段弯曲的隧道,又从一个竖直的深井爬了上去,一行人才终于抵达了老卡里姆所说的地牢所在地。
这里只有两个半身人守着,不用穆哈迪出手,几个血族和人类就一马当先冲了上去。短暂的战斗血腥而又暴力,两个血族抓住一名半身人的手脚,硬生生的把那个倒霉的家伙撕成了两半。
不过那个裂成两半的半身人却不是被这两个血族杀死的,他刚刚被对手抓住手脚,脑门就中了一刀,早没命了,接着才被血族撕裂。
另一个半身人运气要好得多,至少他还保住了全尸,只不过胸口中了三刀,身上多出来六个伤口。
“就是这里?”轻松解决完半身人守卫,加什疑惑的问道,“这里看上去没什么财宝的样子。”
幽暗的光线下,是一个个用木栅栏围成的笼子。这些笼子非常矮小,即使是半身人在里面也站不直身体。有些笼子里面有人的骨头和一些毛发,有些笼子里面就只有一潭血。
“你脑子进毛驼粪了么,这里是地牢。财宝当然被半身人锁在箱子里了!诺,就在那里!
”卡里姆指指牢房的一个角落,一张矮桌子下面摆着个大大的木头箱子,被三重锁锁住了。
“我们真的要让这些家伙拿走部落的财富么?”老卡里姆看着少年借来的手下一拥而上,试图用匕首撬开宝箱的锁,心痛的问。
“我答应过他们了,”穆哈迪压低声音,向老精灵解释,“如果说我这人还有一分荣誉,那就是我说过的话至少是算数的。”
“而且,”少年的嘴角微微上扬,用几近耳语的语气念道,“不用财宝吸引他们,怎么能把他们骗在这里不走?”
“你说什么?”老精灵也放低了声音,一点没有让急于争抢财宝的家伙们注意到。
“跟着我。”少年没有过多的解释,直截了当的说。
接着,异变陡生。
突如其来的剧烈震动撼动了整间半身人的地牢,嘈杂的叫喊声同时响起,那是半身人愤怒粗俗的呐喊声,重重叠叠,不知道有多少人。
“他们发现了!”穆哈迪震惊的回头望向自己来的方向,那里暂时还没有任何半身人的身影出现,但是从声音判断,离杀到这里也不远了。
“你不是说他们肯定会被引开么?”一个血族愤怒的问,“听上去少说也有四五十个!”
“没时间和你吵,”少年急迫的说,“谁愿意跟我一起去阻挡那些小矮子?其他人赶紧从前面离开!”
一下子,所有血族和人类都不作声了。老卡里姆连忙咳咳两声,出来圆场,“我去阻挡半身人。他们在牢里可把我弄惨了……”
“没别人了吗?”穆哈迪瞪着眼前诸人,然而大部分人都偷偷移开目光,不愿与他对视。
“那好,就让我去收拾这些矮子。你们从前面撤退。”半身人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了。少年刚刚说完这句话,一个半身人用的轮刃就从他身后飞了过来。穆哈迪好像背后生眼一样,微微侧头,恰到好处的避开了飞来的轮刃。
“走!”穆哈迪对卡里姆大喝,然后毅然决然的冲向半身人杀来的方向。身后,前小偷加什犹豫了再三,最后选择跟着穆哈迪一起冲出去。而其他人只是面面相觑,留在原地不动。
“我觉得跟着心灵术士更安全一些。”加什跟上来解释,“那些人只会背着箱子逃跑,我猜说不定最后还会因为内讧而大打出手。”
“那就闭上你的嘴,看见什么都别奇怪。”少年没有看前小偷一眼,至少专心的在前面领路。
半身人喊杀的声音已经尽在咫尺,卡里姆和加什紧张的注意着前方的任何动静,然而却连一名半身人的影子都没有。
“半身人呢?”卡里姆惊讶的听身边的喊杀声变成了交战的声音,钢铁撞击和伤者的呼号一样不少,但自己瞪大眼睛却连一个敌人都看不到。
“还没来,”少年脚下不停,边跑边解释,“不过听到这响动以后,他们很快就会过来查看。”
“这响动?”加什跟在两人身后。“这不是半身人……”
“这是我制造出来的,吓吓那些贪婪的蠢材而已。”
“这是灵能!”卡里姆恍然大悟。
“那个飞来的轮刃是怎么回事?”加什还是不明白。
“从我身后飞来的,不是么。你们觉得对心灵术士来说,用心灵移物的能力抬起一件矮子们用的武器很难么?”
“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你刷了他们的!”卡里姆忧心忡忡。
“我看也是,但他们因为要带着宝箱,所以走不快。”穆哈迪用力拉开一扇挡在通路上的门,“再说,半身人现在是还没来。听到我制造出这么大喊杀声,很快也就会来了,他们追不过来的。”
“为什么要这样……”加什鼓足勇气发问。
“闭嘴。”
穆哈迪冷冰冰的喝住前小偷,接着转向卡里姆“你知道半身人聚集地有个叫雄狮之口的地方么?”
“我就是从那个地方被带进来的,”老精灵回答,“那是这地下矮子城最大的一个出口。”
“好的,”少年心中喜悦,本来他还计划路上抓一个半身人拷问来着,现在看来不用了。“带我们去那里。”
三人夺命飞奔,沿着一处处楼梯和竖井向上爬。一路上没遇到半身人守卫,倒是遇到了好些衣着破烂的半身人平民。一些人类混杂在其中,也争着向上层跑去。
半身人巨大的地下建筑群里,居住着的不仅仅是武士和各种法外狂徒。更多的是一些半身人中的富裕阶层,商人,技工等等。人类有些是来找他们做生意的,更多的是走投无路,自卖为奴,等着去其他城邦的流浪汉。这些人都分布在被蛛网般通道联通的地下住宅中,现在,他们纷纷离开自己的屋子,玩命的逃。穆哈迪三个人混在其中,到不怎么显眼了。
“这又是怎么了?”卡里姆和加什都觉得自己要把很长一段时间的惊讶能力用光了,“怎么人人都开始往上层逃了?”
“想必城市守卫队的人马已经堵住这里的大部分出口,他们开始在洞口点火,把烟鼓入到地下通道里。”看到一切按计划进行,穆哈迪总算略微放松了一点心情。
“不会这你也料到了吧?”
“事实上,正是我这么向城市守卫的真理屠夫队长建议的。”少年混在向上的人流中,心情不错,所以回答道。“他正在抓捕一个潜伏在这里的,非常危险的犯人。我建议他堵住其他出路,把烟倒灌进这个地方,只留下雄狮之口一个出口。”
“瓮中捉鳖。”卡里姆明白了,“但是你怎么和城市守卫队的人搭上关系了?”
穆哈迪没有回答,只是沉默着跟着人流向上走。说服小胡子的时候,自己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让他相信脸舞者确实有可能被引诱到这地下来。可不要最后关头,发现一切都是白费力气。
很快,人群就接近地表了。走着走着,前面的半身人突然传来一声恐惧的大喊。
“怎么……”加什嘟囔。
穆哈迪快步走到人群的前面,看到了他一直在等待看见的景象。
就在通道通向地表的开口处,横七竖八的躺着三十多具口吐白沫,脸色发黑的尸体。这些都是城市守卫队的士兵,他们手执钢铁和弓弩守在这里,严阵以待,准备捉拿被从地下赶出来的脸舞者刺客。然而现在,他们全部尸横就地,无一幸免。
地上没有多少血,但有人在一具尸体的胸膛刻出了血淋淋一行字:
“我很遗憾。”
那具尸体穆哈迪特别熟悉,那标志性的小胡子,他永远也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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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遗憾。”
小胡子的尸体就躺倒在眼前,他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他的长袍被人撕破,胸口刻上血淋淋的文字。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穆哈迪在昏迷前的最后时刻这么想。接着,他就感觉到脑后挨了重重一击,沙地迎面向自己扑来,越来越近。
黑暗。
寂静。
麻痹和酸痛。
苦涩和干燥。
一项接一项,少年的感官重新开始运作了。
第多少次从昏迷中醒来了?穆哈迪自嘲的想,吐出嘴里的沙子,支撑着酸痛的身体从地上爬起。
自己不在雄狮之口了,他注意到。这里是另外的地方,陌生的地方。这里的地面很坚硬,是石质的。
周围好像没有人,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一盏油灯放在前面的地上,驱散周围的黑暗。
自己的眼睛没有被蒙上,穆哈迪想,对方知道蒙眼对心灵术士没用。
“我们终于见面了。”成熟,带着韵味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不知怎么的,这声音让穆哈迪联想到紫色和竖琴的音色。
“幸会,脸舞者小姐。”穆哈迪说,“但是你的说法有些不妥当。你可能看见我了,但我可没看见你。”
“你现在见到了?”
话音未落,一个窈窕的女郎从他背后闪出来,站到穆哈迪的前面,背靠墙站好。
女郎浑身上下都裹在黑色的阿巴雅长袍中,严严实实,不露一丝肌肤在外。但是这长袍又何普通的女性长袍有所区别,它非常紧身。没有掩盖,反而突出了那苗条的身段和丰满的胸臀。
女郎带着面纱,看不清口鼻,但她灵动的眼神就说出了一般人用脸能表达的一切感情。
那是双年轻的大眼睛,她的眼珠也是碧蓝色的,好像深邃的海一样。
“你也会灵能。”穆哈迪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脑袋,半跪在地下说。
“你费了这么大功夫找到我,”女郎低下头看着痛苦的少年,“就为了跟我说‘你也会灵能’?”
“我……”穆哈迪刚才试图读取对方的感觉,却意外的遭到了强有力的回击,一下子几乎失去了自控能力。
还在他很快恢复了正常,“我只是没料到你也是我的同类。”
“我是个心灵武士,”女郎看着少年从失神中恢复过来,“不是心灵术士,我也不是你的同类。”
“看在你帮了我一个大忙的份上,我可以和你聊聊,但不要指望我会对你另眼相看还是怎么的。”她扯掉了自己的头巾,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绝美面孔,每一条曲线,每一寸皮肤,都恰到好处的完美。“也不要试图跟我开任何关于脸舞者的玩笑,那些我都听过了。”
“阿伊莎,她怎么样了?”穆哈迪问。
“你的那个小女人现在很好,你回水晶蜘蛛就可以见到她。”脸舞者女郎很快答道,“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猜到我会找上她的?”
“我是个心灵术士,任何刺客想要接近我而不暴露的话。就只能找一个我不会去读心的对象伪装,不然还没接近我,就会暴露自己。”
“心灵术士不会去读另一个水平相仿的心灵术士。”女郎点点头,眼睛里流露出赞赏。“好想法,所以你就决定派那个女孩来给我送信?你怎么确定我会和你合作?你就不怕我直接把你的小女友杀了?”
“阿伊莎也是个心灵术士,你同样不可能简单的接近他。你要么扮作我的样子,要么先用陷阱捉住她,然后伪装成她。”
“无论你采用哪种方法,她都有机会向你提出我的建议——我们联手,一起对付那个小胡子。”
女郎轻微蹙眉,“你又为什么觉得我会愿意和你合作呢?你得到了水厂,一样也是我的目标。”
“但是小胡子明显是你的主要目标,不是吗?他天天躲在金字塔里,你拿他没办法。我想,你还杀不了泰西安,或者艾基斯这样的大人物么。”
脸舞者女郎轻轻一笑,“脸舞者没有杀不了的人,只取决于要花多少时间。不过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急着杀掉真理屠夫。”
穆哈迪看到自己的猜测被肯定了,继续说下去,“而且我知道,你背后的主顾,肯定宁可放过我而要杀掉小胡子。毕竟,是小胡子杀进了他的庄园,夺走了他的水厂,甚至,差一点把他也杀掉了。我说的没错吧。”
“扎西尔·伊本·沙赫布特帕夏还活着,我说的没错吧。”
脸舞者女郎一下子俯下身子,直到两人几乎脸贴着脸,“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了惩罚广场,那具尸体是假的。”少年感觉到对方的呼吸碰到自己的脸上,“扎西尔的水厂我也去过,他的私人用具都是为左撇子准备的。”
“他的私人宝箱上留下的是左手的纹路,他在水厂契约的签名上用的是左撇子的笔路。一切线索都表明,他和你一样,都是惯用左手的。”
“你是怎么看出我也是左撇子的?”脸舞者女郎第一次露出吃惊的表情。“我留下的字迹?”
穆哈迪点点头,“正是,而我仔细观察了惩罚广场上的那具尸体。他右臂的肌肉比左臂发达,不可能是扎西尔·伊本·沙赫布特的尸体。”
“所以我知道,你背后的主顾还活着,而且从他的角度来看,他一定很希望看到小胡子死。我么,反正我愿意把水厂契约交给你,你应该不会还有执着着杀我吧。”
“这张契约?”脸舞者女郎从怀里掏出来了那张水厂契约,“你的小女朋友把它给了我,说是证明你的诚意。”
“我确实是诚心诚意的,我用追捕你的名义把小胡子骗了出来。还给小胡子献策,让他待在雄狮之口,你才好做布置。”
穆哈迪忍不住问,“不过你是怎么杀掉那么多精锐的士兵的?伪装之后靠近,然后用灵能?但是那个小胡子学习过反灵能对策,你怎么能……”
“蝎子。”女郎说,“我不是你们心灵术士,没那么多匪夷所思的技能。但脸舞者善于利用环境,我用一把招毒蝎子的迷药就打乱了那帮饭桶的阵型,接下来的事不过易如反掌。”
原来如此,难怪尸体大都口吐白沫,脸色发黑,地上又没见多少血。
“你没把跟着我出来的那两个家伙也杀了吧,还有,什么时候可以放我走?”
“你太自大了,心灵术士。”脸舞者女郎摇摇头,优雅的叹了一口气,“到目前为止,确实一切如你所计划的一样。但是你又凭什么认为,我接下来就一定要让你平安回去呢?”
“而且,你的猜测,从一开始就错了。”女郎说着,轻巧的将那张水厂的契约撕成了碎片。少年眼睁睁的看着碎纸零落的落在地上,惊讶的一言不发。“那具惩罚广场上的尸体确实是假的,但扎西尔·伊本·沙赫布特早就死了,我亲手杀死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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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以为,扎西尔·伊本·沙赫布特在革命的时候就逃跑了,被真理屠夫捉到的只是他的替身。你以为他命令自己的仆人或者奴隶装扮成自己的样子,然后易容出逃,是吧。”
“你可能还以为,那个前水厂老板,提尔的贵族帕夏有能力邀请到脸舞者刺客为他服务?”
“等等?”穆哈迪震撼难言,自己一直都是以为对方是那个前贵族雇佣的刺客,情报也是这么说的,难道竟然错了?“我以为……”
对方是个心灵武士,她们的灵能主要用于辅助肉搏战斗,不以变化莫测见长,但自己想读到对方的想法,也无异于痴人说梦。唯一的安慰是对方看起来不想杀自己,否则就不会放阿伊莎回去了。至少真话假话自己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你以为他可以雇佣我么?”脸舞者女郎呵呵笑了,“心灵术士,你错的离谱。”
“不过扎西尔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他来找我,求我杀了那个夺走他家产的男人。而我一刀就结果了他。”
“对了,”脸舞者女郎伸出左手,手指指向自己,“想不想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我会洗耳恭听。”
“海蒂彻·伊本·扎西尔·伊本·沙赫布特。”女郎结露谜底,“我就是那个贵族的女儿。”
“那你为什么……”穆哈迪刚想问,又觉得不太礼貌,住口不言。
“为什么杀了自己的父亲?”脸舞者把他的话接完,好像完全没有感到羞愧的意思。“因为他该杀。”
接下来,脸舞者简单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很多年前的提尔城,还处于巫王卡拉克的统治之中。那时候的扎西尔帕夏爱上了一个平民女子,他本可用权势或者暴力将她据为己有,但帕夏很仁慈,他选择了用财富诱惑她。
但扎西尔并不是唯一一位对那位女子着迷的人,提尔城里有另一个年轻人,同样着迷与那星辰般深邃的双眼和甜美的笑容。
那个年轻人名叫祖白尔,他是我父亲的表弟。那时候他在提尔经营着规模庞大的精灵奴隶生意。
两人都对海蒂彻的母亲展开了追求,最后是扎西尔占到了上风。而祖白尔失败的原因,是因为他的奴隶生意遭到了重创,一个沙漠部落的精灵来到城里,趁守卫不备解放了大量的奴隶。
“即使在阿塔斯这样的世界,”脸舞者女郎说,“也存在一些闪耀着理想主义光芒的人。”
“祖白尔参加了我父母的婚礼,他面无表情的献上了自己的祝福,然后深深鞠躬,承认自己的失败,接着就转身离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我的父亲扎西尔,是用了爱情魔药才赢取我的母亲的。”脸舞者的语气变得有些萧索,“很快,激情和欲望就被厌倦和矛盾替代。”
这个世界的春药好强力,穆哈迪心想,“我在听着。”
“在我几岁大的时候,我就逃出了自己的家。后来,我被脸舞者姐妹会收养,不过那是另外的故事了。”
“等到革命爆发的时候,我父亲就被参加革命的角斗士抓起来了。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命不久矣的时候,祖白尔却出现了。”
“身为表兄弟,他们两人长得很像。像到那帮脑子里长满肌肉,革命前从未出过竞技场的角斗士绝对分辨不出来的程度。”
“贵族的宅邸总有很多迷门和暗道,祖白尔就是这么混进关押我父亲的地牢的。”说到自己的父亲的时候,脸舞者女郎的眼睛流露出不屑。“祖白尔建议,由他代替扎西尔受死,而后者可以利用宅邸的暗道,带着家人逃跑。”
“从你刚才的描述来看,这个祖白尔是你父亲的情敌,为什么他会愿意待人受死?如果是因为他看重亲情的话,那我得说他是我听说过的阿塔斯上最怪的怪人了。”少年出声打断了对方。
“他是为了爱,”脸舞者回答,“祖白尔不知道我父亲当年得到我母亲的手段。在他心里,一直以为我父亲是我母亲的真爱。而他不愿意看到我的母亲因为失去了丈夫而伤心。”
好一条败犬,不过倒是个重情的男人。穆哈迪心里对这个人做出了评价,出声问道,“小胡子居然没有发现人被掉包了……那最后是你亲手杀死了你的父亲?”
“他有门路,知道我被脸舞者姐妹会收养了。所以找上我来,希望我能替他杀掉夺走他财富的敌人。”
“但我用钢铁回答了他,为他欠我母亲的一切。他死前哀嚎了一夜,最后哭的像个婊子。最后,是他自己出言恳求,要我结果他那可悲的生命,我只是招办而已。”
“所以你杀小胡子,只是为了替祖白尔报仇?”少年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委婉。“该不会……”
“为我父亲报仇,心灵小子。”海蒂彻理所当然的说,“他骗了我母亲,死在我手上,但他始终是我父亲。我不能让小胡子抢了他而逍遥无事。”
沉默了好一会儿,穆哈迪才说,“可以理解,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多你的故事?你看,我们这还是第一次见面……”
海蒂彻看着空无一物的空气,露出思索的表情。“你想象不出,脸舞者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永无止境的训练,刻骨铭心的考验,肮脏危险的任务。”
“我遇到过无数人,我也扮演过无数人,但我自从进入脸舞者姐妹会以后,就没有一天属于我自己的日子。没人可以与我聊天,你是这么多年来我见过的最有趣的目标。也是我第一个聊天的对象。”
“这我很荣幸……”穆哈迪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谦虚,脸舞者也会被自己吸引?
“不要想歪了!”女郎好像捕捉到了他的想法,立刻否认。“你这家伙……总有一天,你会被你的自大所埋葬。”
“我真正愿意和你合作,并且留你一命的原因只有一个。”海蒂彻认真的注视着穆哈迪,“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很像我那个贵族父亲年轻的时候?那个他还没有生出赘肉,依然英俊挺拔的时候?”
“我怎么可能……”穆哈迪想都没想就要否认,接着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具身体是穿越后占据的。他原本是个什么人,有什么来历,自己一点都不清楚。
“这种自以为稳操胜券的表情我小时候见了无数次,从某些侧面来看,你简直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而且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但你和我一样同样掌握灵能,这种天赋往往随着血统传播。”
“告诉我,‘穆哈迪’,”海蒂彻认真的眼神变得更加严肃,“你是不是我的亲戚?不要让我‘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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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卡拉克死后,他的寝宫就变得无比冷清。
十几年前,卡拉克王开始抛弃自己的人类身躯,一步步将自己转化为某种更大,更强力的存在。从那时起,他就极少光顾自己的**了。不过这里依然被各种美女填满,虽然她们中的绝大多数,一生都没有机会见这位提尔的巫王一面。
就在一两年前,卡拉克,这位擅长预言魔法的传奇大法师,提尔城至高无上的巫王,似乎预见了什么恐怖的事件。从那时起,他就极大的加快了将自己转化为更高级存在的步骤。为此,他甚至不惜榨干提尔城最后一丝潜力。将这座沙漠里的明珠在一千年里集聚的全部财富挥霍殆尽。
正是这种无节制的压榨,导致提尔城内的奴隶角斗士,贵族,商人,守护者法师们和圣堂武士的领袖结成了最不可能的联盟,并最终发起了阿塔斯最具传奇色彩的革命。
革命发生时,提尔失去了一切秩序。暴力,杀戮,强奸和洗劫变得随处可见。卡拉克的**也没能从混乱中幸免,这里一般的女人便宜了她们曾经的守卫,另一半则让角斗士们和临时加入革命的“先进人民”尝到了甜头。
里卡斯,角斗士们那令人敬仰的领袖试图阻止这种暴行发生,但是他也没法下令处死自己三分之一的弟兄和众多“参与”革命的人民。
现在,这座曾经美轮美奂的宫殿变得残破不堪,白色大理石的雕像被砸碎,散落在地上无人收拾。华贵的驼毛地毯被烧毁或者偷走,让厅堂显得光秃秃的。曾经安放着黄金油灯的龛洞现在空空如也,让宫殿的守卫们现在只能在地上点起火堆照明。
由于执政会议的人手十分紧张,所以一共只派了二十几个卫兵看守这里,议员们觉得能吓走毛贼就可以了。反正现在**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不会有多少人来。
一个敏捷的影子悄悄的翻过围墙,进入了巫王**的院子。
影子落地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行走的时候也是同样。
夜色笼罩着宫殿,寂静则充斥着夜色。
卫兵们围在火堆周围,百无聊赖的吹牛调侃,“知道么,那个真理屠夫叫女人给杀了。”
“哈?真理屠夫?他不是昨天才带兵去前线抵御巫王联军的前锋了么?”另一个士兵说。
“蠢材,你说的那个人是里卡斯大人。我说的是另一个角斗士,真理屠夫,长小胡子的那个。”
“长小胡子?上面还是下面?”又一个声音插话进来,打了个醉醺醺的嗝。
“我打赌是后面。”先前那个士兵又开始扯道。
“那要派你去考察一下才知道喽。”
卫兵们哈哈大笑,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一道影子接近了他们。
影子静静的注视着卫兵们,然后突然展开了攻击。
影子的一只手突然发生了异变,从前臂开始膨大变形,最后形成一具锐利的刀锋,巨大而且令人望而生畏。
“我说,沙蒂丽大人应该不……”一个卫兵正在说着,突然,一段刀锋从他胸膛里伸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被刺穿胸膛的卫兵疯狂的大喊,身体剧烈的颤抖。
其他几个士兵还没来得及的反应,刀锋就从受害者的体内抽了出去。影子毫不犹豫的对剩余的几人展开了攻击。
卫兵们抽出弯刀和匕首展开反击,然而他们的武器竟然完全无法砍穿对方身上薄薄的一层布衣。“打他脑袋!”有个卫兵呐喊,然而紧接着,他就被一条色彩斑斓的沙漠测行蛇咬住了喉咙。他试图伸手去抓,但才伸到一半就失去了全身力气。
“y?n?a??racak!”
影子轻叱咒语,瞬间一大堆毒蛇从袍子里游走出来,凶恶的扬起头,冲着卫兵们爬去。
“是个女人?!”一个卫兵诧异的喊了出来,用他在世界上的最后声音。
影子一挥用右手化成的的巨大刀锋,拦腰斩开了两个身前的敌人。被斩成两节的卫兵并没有立刻死去,而是挣扎着试图抱住影子的腿,为同僚们争取攻击的机会。但他们的努力毫无结果,影子的动作太敏捷太飘忽,根本捕捉不到。
一个卫兵试图跑向警报器所在的位置,他听到身后传来咒语的声音“Splinterc?vata!”,接着,就感到一个巨大的物体插入了自己的后脑,夺走了自己的全部生机。
最后一个卫兵英勇的试图和敌人同归于尽,他掏出一瓶炽火胶,用身前的火堆点燃,然后攥着燃烧的瓶子扑向影子。
影子没有躲开,但她施展了又一个咒语,让那团火焰活了过来,服从自己的意志运动,反而吞噬了卫兵的生命。
战斗结束后,影子用脚尖挑开最后那个勇敢卫兵的头巾,露出穆尔人那融合了人类和矮人特征的混合五官。
“又是个类人。”影子用平淡的声音喃喃自语,然后转身离开了。
火堆依然旺盛燃烧,只是就在几分钟前那几个还在大声谈笑的士兵们已经变成了尸体。
如法炮制了又一拨卫兵后,神秘的来客终于进入了卡拉克**中的一座寝室。
影子在墙壁上摸索着,好像在找什么机关。突然,只听到喀嗒一声,一个镶嵌在墙上的巨龙缩进墙体一寸有余。接着,四周传来喀拉喀拉的声音,还有灰尘和沙土从头顶落下。
寝室的墙中间打开了一个暗藏的密洞,隐藏在厚厚的石壁和反侦测魔法阵后的秘密藏宝箱终于再一次接触到了空气。
“唉呦,可算是有人来了。”藏宝箱里传来粗嘎,沙哑的声音,那声音中透漏着喜悦。
影子伸手进去,掏出一颗干瘪,丑陋的脑袋,“你是狗头人之诅咒撒查?”
“是的,当然是的!”那颗苍老脑袋又开口了,“当然是我,你上哪还能找到这么英俊的脑袋?”
影子确认以后,一把就把脑袋塞到自己的包裹里。全不顾对方的抗议,“你不能这样!我被关在箱子里那么久了,至少你得陪我说会话啊!”
影子没理脑袋,蹑手蹑脚的从寝室里退了出去,没有触发布置在走廊里的机关。
“我说,你是个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吧。”脑袋在包裹里还是没有住口,“我看得出来你穿的是蜘蛛丝编织的铠甲,又轻又柔韧,却比钢丝还结实。”
“无口型的?”即使没人理他,脑袋还是喋喋不休,“我记得以前的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不是这样的啊,那会儿我最喜欢和你们合作了,尤其是女的。”
影子没有从来的路离开,而是施展蛛行术,攀爬在宫殿通道的顶上悄悄的前进。
“唉,年纪大了,和女孩搭话的本领也退步了。”脑袋感慨,“不过你到底什么打算啊,就这么随身带着我这个老爷爷离开?我可只剩下嘴了……你真是个怪女人。”
影子利用蛛行术爬到**外围的墙壁上,对着街对面的建筑发出一道坚韧的蛛丝,然后沿着蛛丝慢慢爬了过去。
“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们德鲁伊什么么?那就是施展神术不用抽取生命力。”
看到对方还是不说话,脑袋最后缴械投降了,“好吧,我不会烦你了,但至少满足我最后这一点好奇心吧——你是怎么知道,提尔城里原来不是有一个,而是有两个巫王的?”
影子终于开口了,“直到今天,人类依然享受着净化之战所带来好处。而那些残存下来的类人——精灵,矮人,半身人……只能匍匐在人类面前,承认我们是阿塔斯真正的主人。”
“你们的名字和功绩,并没有被遗忘,至少我们没有忘。”影子说到,“我们还知道,自从圣战结束后,你就一直隐秘的以顾问的身份服侍食人魔之末日卡拉克。”
“‘那些忘却的人有灾了,因为当他们忘乎所以的时候,喜乐将在他们口中化为灰烬。’”影子回头看看沉睡中的提尔,然后带着脑袋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P.S.有随身老爷爷的正牌主角现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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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晶蜘蛛那件布置简单的小房间里。
阿伊莎冲上来一把抱住穆哈迪,略带哽咽的说,“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也是这么以为的。”少年回应着对方的热情,“但那个脸舞者最后还是把我放回来了。”
“让我看看……”少女认认真真的从上到下打量了穆哈迪一遍,“……你没有受伤。”
阿伊莎的关心多少让穆哈迪有些感动。如果不是因为天琴的改造,自己一定会爱上这个女孩的,穆哈迪想。不过为什么天琴的改造对她的影响比对自己的要小呢,难道自己身上还经受了别的改变么?
“你也是。”少年说用力抱抱对方。“和脸舞者会面比我想象的要危险的多,我不该让你去冒险的。”
少女摇摇头,好像在说那不算什么。
“她似乎对你有特别的兴趣,我可以感觉的出来。”阿伊莎松开手,关切的问。“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回想起最后阶段和脸舞者女郎的对话,穆哈迪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毫无头绪。
“没什么,她好像有些奇怪的怀疑。而我只是如是告诉她,‘我既不能承认,也不能否认你的猜想。因为事实上我也不知情,我不久前失忆了。’”
“那她就接受了这个解释?”阿伊莎惊讶的追问。
“她……她反正没再为难我,最后放我离开了。”穆哈迪简单的解释,似乎不想在阿伊莎面前多谈和脸舞者女郎的事。“恐怕我不能在这里多待了,我必须尽快去城市守卫队的总部。”
“去金字塔那里?你不用去找那个从地下捞出来的老精灵么?”阿伊莎重复。然后,她立刻就明白过来,“对了,你必须去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嗯,就是这样。”少年点点头,“我在从地下出来后就失踪了,如果再不出现,城市守卫队难保不会怀疑。”
虽然万般留恋,但阿伊莎还是同意穆哈迪赶去城市守卫队总部那边。她会理性的替穆哈迪思考,而不是服从内心的冲动,这是她身上最吸引人的特质。
“阿伊莎,我有说过你是个多了不起的伙伴么?”
“好像说过……”女孩微微移开视线,不在正视穆哈迪,好像害羞一样。
“好吧,那它值得再说一遍。你是个了不起的伙伴。”穆哈迪诚恳的说。
“不要出事。”女孩最后叮嘱,站在屋子门口看着少年远去。
在城市守卫队的总部金字塔里,一场愤怒的风暴正在酝酿,人人小心翼翼,不敢激怒有如沉默火山一样的泰西安大人。
而穆哈迪就站在这座蓄势待发的火山面前面前,冷静的解释着自己在追捕脸舞者行动中的种种怪异行为。
“……我们都没有料到,脸舞者刺客虽然被困在了半身人的地下隧道中,但她最后还是硬生生从雄狮之口杀出去了,真理屠夫大人因公殉职。很显然,我们都低估了这个刺客的危险性。”
“几十个出色的士兵被瞬间杀死,连求援的机会都没有。”泰西安低声咀嚼着这个事实,“而你却幸运的逃过一劫,顺便还救出了一位天蝎部落使节团的一员。”
“那么对于你在行动之后的失踪,你有什么解释?”泰西安发问的时候,穆哈迪还以为自己听到了岩石碎裂的声音。
“我认为脸舞者既然杀死了真理屠夫大人,那么接下来就要杀我了,所以我躲了起来。”
“有没有目击证人可以证明你的……陈述?”泰西安从牙缝里挤出了最后两个字。
“脸舞者可以伪装成任何人身边的任何人,所以我躲在没人的地方,所以很遗憾没有目击证人。”
“很方便的说法,不是吗?”泰西安指出,“可惜当时的场面太混乱了,我找不到当时在场的半身人来……”
“我所说的都是事实。”少年目光坦然,“我很崇拜真理屠夫大人为革命捐躯的精神,但我想要留下有用之身,继续为提尔,为执政会议效忠。如果叫脸舞者一刀杀了,那就无法继续报效革命了。”
泰西安看上去很愤怒,但是穆哈迪知道,对方的愤怒是装出来的。
无需读心的技巧,只要观察对方的面部表情,就可以发现这一点。而且,从泰西安的话中分析,他好像没有坚持要拿穆哈迪问罪的意思。
少年之前没有用心留意过提尔的政治格局,但是稍加分析就可以明白,泰西安对于真理屠夫的死不会有半点哀悼之意。
曾经,共同的敌人让提尔城中的不同势力联合了起来。而在巫王已经死去的现在,从前的革命者中间产生了裂痕。
以真理屠夫为例,他是角斗士出身,那么自然而然的就成了里卡斯一派的人马。而里卡斯和以泰西安为代表的前圣堂武士势力是势如水火的,泰西安曾经亲自处死过无数位革命者,要不是他最后的转换立场成了革命奠定胜利的基石,他绝不会被接纳到执政会议中间。
现在真理屠夫死了,意味着泰西安在城市守卫队中的发言权进一步扩大了。而里卡斯则要为手下的无能背上黑锅,这在选王大会如火如荼的进行着的现在,具有重大的意义。
按照执政会议的决定,选王大会会有一个月的宣传时间。国王候选人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宣传自己的主张,许下种种诺言,喊出种种口号,尽可能多的赢得市民们的支持。在一个月后,会举行正式的投票仪式,得到支持较多的候选人将当选提尔的国王或者女王。
理论上是如此,不过具体到怎么执行么,那可就不好说了。
泰西安又盘问了一阵,好像终于不想再扮演下去了,他说,“你可以离开了……”
“谢谢大人。”穆哈迪用不卑不亢的语气说,转身准备离开泰西安那充满压迫感的办公室。
“等等!”前圣堂武士首领从背后叫住他。
“我差点忘了,”泰西安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扭曲,比较类似地球上鳄鱼的笑容,“艾基斯议员要你去见他,立刻!”
少年愣了不到半秒钟的时间,“是的大人,我不会让艾基斯大人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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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城市守卫队那巨大的金字塔总部出来,穆哈迪马不停蹄,直奔艾基斯议员的庄园而去。
那位大心灵术士议员为什么会想要见自己?少年心里没有半点头绪,但是迟疑犹豫不符合自己的个性,该来的总会来。去了艾基斯那里,想必自己就能知道对方的打算。
大心灵术士议员的庄园是提尔城中罕见的美景,流水花园中郁郁葱葱的植被彰显出的是主人惊人的财富和不俗的艺术修养。穆哈迪进入这位贵族议员的庄园时,他注意到花园里并不仅仅种植了观赏植物和经济作物,野草和各种不招人喜欢的昆虫和小动物也生活在其中。
这不像是缺乏打理造成的,更像是刻意为之的结果。
从少年踏入庄园的那一刻,就有侍女去通报他的到来。穆哈迪对此嗤之以鼻,身为大心灵术士,艾基斯肯定能感应到自身周围一定范围内有人靠近。他之所以还保留这种形式,只能是出于贵族传统。
就在穆哈迪打量庄园中的花园时,艾基斯亲自迎接出来了,他和少年上次见到的时候一样。依然显得干练,明智而且友好,让人很难对他心生恶意。
“我的父亲一直希望把这座花园好好打理一下,去掉那些‘无用’的杂草和害虫。”艾基斯看到少年正在打量他的花园,抬手打了个招呼后就介绍了起来,“他不知道,正是这些‘无用’的部分,让这座花园的生物间形成了巧妙的循环。去掉这些部分,花园的耗水量将增加三倍,而产出会减半。”
“这也就是为什么,其他贵族花了更多的钱,却达不到我这里的效果的原因。”艾基斯像个热情的主人一样,详细的向穆哈迪介绍自己的花园。
少年当然明白食物链和生态循环的道理,点点头,“了不起的创意。”
“让我们进屋子里谈吧,这里我可以以后带你参观。”
艾基斯领着穆哈迪进入了自己会客大厅,他挥手对侍女说,“拿一些食物过来,我和穆哈迪大人可能要谈很久。”
“谢谢大人的款待,”少年客气的回应,“我不知道我有那点配得上大人如此看重。”
“你过谦了,年轻人。这年头很少有小伙子有你一半的天赋而没有你一倍的傲气。”
盘腿坐在艾基斯对面的地毯上,少年总感到不大自在。大心灵术士能从自己心里挖掘到什么,自己一点都不清楚。
艾基斯接着说下去。“我有很久没见过这么有前途的年轻心灵术士了,告诉我,你的师父是谁?我想知道是哪个老家伙有荣幸做你的导师。”
“天琴师父,大人。”
“六魂人?!”艾基斯突然顿了一下,然后哑然失笑,“我早该知道的……”
“她很特别么?”穆哈迪对自己的师父也很感兴趣,就问。
“特别这个词,用在她身上实在是小才大用。”艾基斯描述,“她是近世罕见的灵能天才,也是在心灵改造之路上走得第二远的人。据我所知,她虽然很少收徒,而且一次只带一个徒弟,但她教导出来的人物,也都是天才。”
“一次只带一个徒弟?”穆哈迪十分惊讶,“可我有个同学啊,她也是天琴的弟子,和我一起研究灵能。”
“真的么?”艾基斯不显得有多吃惊,他盯着穆哈迪,然后好像自嘲的笑笑,“可能她最近转性了吧。好久不走动,我可能已经落伍了。”
穆哈迪将信将疑,但是看到贵族议员的表情,他明智的选择不再继续挖掘这个话题“不知道大人招我前来,所为何事?”
侍女这时候把食品送了上来,是香气喷喷又腻的流油的烤肉和一大舀虫蜜。
“退下吧,”艾基斯尝了一勺虫蜜,屏退了侍女。
“你是灵奥双修么?”他问。
“什么?!”穆哈迪心中震惊,表面镇定,“我不知道大人您在说什么。”
“你有一本魔法书,不是么。你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它翻来翻去,苦思冥想……”艾基斯说,哼了一声,“你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因为我用灵能看过你。”
“心灵预言系四级异能,遥视术。”穆哈迪明白了,心里却感到很害怕。他窥视过我,而我一无所知。那他知不知道我和脸舞者玩的把戏?
“正是,”艾基斯承认,“那本魔法书是你的?”
“不是。”穆哈迪说,“我缴获的,从一个死去的法师身上。”
艾基斯好像思索了一下,然后慢慢的重复了一遍少年的话,“是啊,你缴获的。”
“很好,很好。”艾基斯一连重复了几遍很好,“你不是法师,但是杀死过法师……”
“别担心。”艾基斯友好的笑笑,“我不是因为此事找你的。我找你,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在城市守卫队做一名分队队长?”
“什么?”突然袭击似乎是对方的拿手好戏,少年再一次惊讶了。
“城市守卫队的一名分队长。你知道的,真理屠夫死了,现在我们正缺人手啊。何况议会已经决定,在全城范围内推广血税制度,进一步扩军。”
所谓血税制度,是提尔的执政会议新推出的政策。具体来说,就是允许市民不再缴纳税款,只要他们愿意以各种方式为提尔的武装力量服务。服务的类型包括从后勤到一线士兵的全部岗位。那些愿意成为前线士兵,为提尔流血的人将获得终身免税的特权,因为他们已经付过“血税”了。
“恐怕我难以服众,我……”少年拒绝。
“只是一个沙漠里来的部落民,从未担任过军官,我明白。但是你想想看,真理屠夫不久前还是个角斗士呢,除了在竞技场了打打杀杀,他连这座城市的大部分地方都没去过。”艾基斯显然有不同的看法。
他在招揽我,穆哈迪意识到。“大人您也想参加选王大会?”
艾基斯像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你从金字塔一路赶来我的庄园,一定看到街上的人群是怎样对那个里卡斯和珊瑚女巫沙蒂丽欢呼的了。告诉我,你觉得,贵族出身的我有可能与他俩竞争么?”
今天恰好是里卡斯带领提尔军队出征,迎战巫王联军的一支先锋的日子。大街上到处是欢送里卡斯的人群,一派欢乐喜庆的样子。不管革命带来了多少副作用,大多数解放的奴隶和城里的平民都会嘶声力竭的对里卡斯和沙蒂丽欢呼。这两人就是他们的英雄,他们的神。
密密麻麻的人群集中在宫殿前的广场上,他们高举里卡斯和沙蒂丽的头像,一波高过一波的大喊两人的名字,场面几近疯狂。“圣里卡斯!”“圣沙蒂丽!”他们这样喊道,眼泪从他们的眼中流出。很多人恭敬的跪下,亲吻里卡斯带队出征时走过的土地。
数以百计的解放奴隶正徒步穿越沙漠,沿着骨路进发,他们自愿跟随里卡斯,要与巫王们的军队决一死战。惩罚广场挤满了人,曾经的奴隶们对着那些被钉在铁柱子上的尸体大声辱骂。妓院女子跟每一个找上门来的男人上床,拒收一切钱财。
在精灵巴扎,在宫殿区,在商业区,所有的地方,提尔全境。女人们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男人们愤怒的呼号。所有人都在呐喊,“革命!革命!让革命的火烧到尤里克去,烧到尼本乃去,烧到安卡拉去!提尔永远不可被征服!”
“我想恐怕很难。”少年切下一块烤肉,用手抓着送进嘴里,边吃边说。
“我想也是。”艾基斯对少年的诚实露出欣赏之色。
“所以我根本就没打算过当国王。”艾基斯的神情变得严肃,“我所瞄准的,是更高远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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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国王更高?”
“当然。”艾基斯意味深长的点点头。
“接下来我告诉你的内容,必须完全保密。我向你保证,如果你试图向任何一个人泄漏我们之间的内容,你就会因为灵崩症而死。”第一次的,艾基斯警告起穆哈迪来。只见他微微蹙起眉头,穆哈迪就感觉到自己身上闪过一道蓝光,显然已经被对方动过了手脚。
“你知道为什么,城里有这么多神棍在宣扬种种末日论么?”艾基斯说。
“不清楚,”少年不知道对方突然谈起这个是何用意,“我以为这是社会动荡期的正常现象。”
艾基斯意露赞许,“正确,但这种现象是因为我的允许才存在的。是我向执政会议建议,不要去管那些神棍的。”
“为什么?”少年疑惑。
“因为那些神棍中有我们的人。”艾基斯回答。
“‘我们’?哪个‘我们’?”少年装作不懂的样子。
“当然是我辈心灵术士,不然还能是谁?”艾基斯略微抬高了声调,然后耐心的解释。
“想必你也知道,阿塔斯曾经是个蔚蓝而充满生命的世界。在那远古的如诗如画的田园时代,不存在魔法,只有灵能,还有生物技术的存在。”
“古老的半身人文明,他们一手掌握着心灵异能的奥秘,一手掌握着生物科技的神奇。正是由于他们的生物实验,今天的诸多种族,也许还要加上沙漠里种种异形怪物,才得以诞生。”
“在经历了无数个世纪后,阿塔斯才迎来了魔法之年代。一方面,魔法的发现让我们人类一举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统治种族。但是另一方面……”
艾基斯苦涩的说“……十五个世纪的净化之战结束后,那些比我们人类更强大的异族消失了,剩下的也只能苟延残喘。但是那个充满蔚蓝和翠绿的阿塔斯,也永远的消失了。”
“自从那时候起,巫王们就占据了阿塔斯的顶端,而我辈心灵术士,虽然继承了最古老最纯正的心灵异能,却反而要对奥术的掌握者奴颜婢膝,委曲求全!”
艾基斯变得有些激昂,“如今,整个阿塔斯上所有的城市都被巫王统治,只有北方的阿特基例外。我们并不奢望重新夺取至高的地位,但心灵力量的掌握者至少应该和法师们平起平坐才对!”
“你以为,为什么我们心灵术士这么热衷于传播灵能力量?我们开设种种学堂,招收任何可能具有心灵天赋的苗子,几乎不计报酬。就拿你的师父天琴为例,她只收一点金币作为学费,你以为她真的缺钱么?”
“我们尽力扩张灵能在世界上的影响力,就是为了哪怕在力量上胜不过法师们,至少也要在数量上压倒法师。”
“然而,巫王实在太过强大,我们一直没有很好的机会,直到提尔革命的发生。”
“我不明白。”穆哈迪不解,“但你连沙蒂丽都竞争不过,谈何压倒法师?何况这和你允许那些神棍在城里存在,有什么关系。”
“你也是心灵术士,那么告诉我,你可不可以预测一个人的行为?”艾基斯奇怪的反问。
“我……不行。我想即使是能完全读取人心的大心灵术士也不行,一个人未来可能采取的行为,往往连这个人自己都不知道。我们只能预言,不可能百分百准确的预测。”
“正确,也不正确。”艾基斯说。
“愿闻其祥。”
“具体到一个人身上,那么他或她的行为确实不可预测。但是推广到一整个群体,比如说,一个国家,或者一座城市,那么他们的行为就可以预测了。”
“我不太明白。”
“你听没听说过气体原则?”艾基斯接着说,“虽然我是个心灵术士,但是我得说,那些法师们确实对这个世界有很深的研究。几千年来,阿塔斯的法师一直在研究世界和位面的物理原则。而大法师阿尔哈发现了这样一条奇妙的规律:气压与体积的乘积,等于一个常数乘以气体的量乘以温度。”
理想气体公式!穆哈迪震惊的认出了这个规律,阿塔斯上的法师们居然将物理学发展到了这个层次?!
艾基斯把少年的惊讶当成了他不会乘法的表现,“你没学过数字之道?”
“不,”少年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大人继续说下去吧,我有些着迷了。”
“法师们发现了这个规律。但是将这个规律推广到更高层次的,还是我辈心灵术士。”艾基斯慷慨激昂的宣传着心灵术士的伟大,“受到气体原则的启发,大心灵术士谢顿创立了伟大的心灵史学。”
“法师们说,我们呼吸的空气,是由气元素组成的。而气元素微粒,本质上是自由而奔放的,所以无法预测单个气元素微粒的行动。但是当大量气元素集合在一起形成气体的时候,其行为却变成可以判断的了。”
“心灵史学,就是这样一门技术。它将每个智慧生命个体当作气体原则中的气元素微粒,考虑到了环境,资源等等多个变数。最终实现了对智慧生命群体行为的预测。”
“通过心灵史学,大心灵术士们可以预测到一个社会在特定边界条件下会发生的变化。比如,某地生产力的提高,最终会影响到该地的经济关系和社会结构等等。”艾基斯卖了个关子,“自从卡拉克无节制的征用民力以来,在阿特基的那位大人就预测到了提尔城今天的革命。也正是从那时起,心灵术士公会就开始为今天做准备了。”
“你奇怪为什么我辈心灵术士会派出人手混到那些城里的神棍中?原因很简单。根据心灵史学,我辈心灵术士们推算出了颠覆法师统治的最佳方法——制造出一个凝聚阿塔斯上所有种族的强力宗教,让整个世界团结在心灵术士的统治之下。”
“所以我说,我不在乎谁坐上提尔的国王之位。我们的目标,是从提尔开始,掀起一场改变整个世界的风暴。”
艾基斯最后揭开谜底的时候,即使是穆哈迪,也被心灵术士公会的坚定决心和深远布局所震动。但这不代表他丧失了判断力,“你的计划有很多问题。首先,阿塔斯没有‘神’了。所有的古代‘神祇’都在净化之战中陨落了,你怎么建立起一个无神的宗教?”
疑问像飞箭一样连环射出,“其次,据我所知。那些在净化之战中陨落的‘诸神’,是被魔王和他的斗士们击落的。当年法师们连‘神’都能弑杀。今天的巫王们,难道就对付不了我们的宗教么?”穆哈迪换上了我们一词,这让艾基斯感到很高兴。
“宗教不需要一个切实存在,看得见摸得着的‘神’。”艾基斯开始说服穆哈迪,“事实上,根据我辈心灵术士的研究发现,看得见摸得着的‘神’,恰恰是宗教最大的敌人。距离产生敬畏,未知引起恐惧。”
贵族议员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当年法师们能击落‘诸神’,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有那位魔王的存在。而现在,魔王已经不在了,不是么?”
艾基斯有力的挥挥手,“想想看吧。还有什么人能比我辈心灵术士更适合创立一个横扫一切的宗教呢?我们能读心,我们甚至能强行控制他人的心灵,将我们的意志凌驾于他们的意志之上,并且随心所欲的修改记忆和感情。我们要他们虔信,他们就‘必须’虔信。”
即是洗脑么,穆哈迪在心里叹气,最后反抗道,“恕我直言,想要建立一个遍布整个阿塔斯世界的宗教,我们心灵术士的数量还大大不足。”
“你太低估灵能的力量了,难道你没有听说过心灵附魔系的八级异能——心智魔种?”艾基斯摇摇头。
关于这个恶毒的灵能,穆哈迪很久以前听天琴师父提起过。据说它能在受能者心中种下一个显能者的心智种子。一周之内,这个心智种子将会渐渐萌发,而受能者将会在潜移默化之中被改造,一开始,只是不自觉的时候出现显能者的口头禅或者小动作,最后则会变成显能者的一个较弱小的复制品。
“用心智魔种批量生产神职人员?”穆哈迪被这个念头吸引了,有趣的想法。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没解决,那就是如何保证心智魔种的母体百分百的忠于我辈心灵术士的大业。”艾基斯笑着说,“但是我听说,你的师父天琴已经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了,不是么?”
天琴师父的灵魂改造技术!穆哈迪立刻明白了对方所指的是什么,如果天琴能永久性的联通一个人的各种感官,甚至能移除一个人对幸福的感受能力。那么,她制造出一个永远忠诚的母体,难道会很难么?
“我……”少年刚想说话,却又被艾基斯打断了。
“我需要你去指导监督我们的人手在提尔城的创教活动,因为这件事我不能自己来做。”艾基斯清了清嗓子,喝了一口侍女端上来的夜影之水。“我是执政会议的议员,革命的发起人之一,太多人在暗处盯着了。我敢肯定,守护者法师同盟们在议会里恒定了各种测谎法术和预言法术。他们暗中摩拳擦掌,准备发掘出任何政敌的大丑闻。”
“而你,我年轻的朋友。”艾基斯指指穆哈迪,“你不在那帮法师注意的焦点里,这让你可以从容的做些布置。这也就是我推荐你接任真理屠夫的分队长之职的原因。”
穆哈迪低着头默默思考,艾基斯和里卡斯,沙蒂丽,泰西安四个人,是提尔革命最核心的四个人物。能够在巫王的眼皮底下发展起一场革命,他会是这么一个不谨慎的人么。自己和他仅仅是第二次见面,难道对方就因为自己也是心灵术士,就决定携手合作了?
“既然我辈心灵术士有这种能力,”少年斟酌着自己的用词,“为什么之前没有心灵术士创立宗教反抗巫王呢?”
“六百多年前的大心灵术士尔撒曾经试图这么做过,但他最后被巫王钉死在一根烂木头上。想要在能够用魔法监视一切异动的暴君注视下创立宗教,即使是心灵术士,也不可能做到。也正是因为现在提尔没有巫王了,所以我们才可以在这里开始心灵术士的大业。”
烤肉快要放凉了,两人只顾着谈话,剩下了大半食物还没有动过。
看到少年又开始沉默不语,艾基斯点了点地面,开导道,“我明白你的犹豫,你在奇怪我为什么愿意邀请你加入这个伟大的计划吧。”
穆哈迪被说破了心事,也就不再掩饰,点了点头。
艾基斯指指两人中间的烤肉,“你知道么,在我还被称为少年的时候,很喜欢吃辛辣的食物。但是现在,我却再也不吃任何辛辣的饭菜了。”
“我知道你也一样,我年轻的朋友,你同样不会喜欢辛辣的料理。”艾基斯感慨的说,“因为你根本尝不到那个味道。”
“古代心灵术士们在研究神经系统时就发现,人类只有四种味蕾,对应酸、甜、苦、咸四感。而辣味,本质上只是一种混合的痛觉和微热觉。而我们心灵术士是感觉不到疼痛的,所以我们尝不出辣味。”
“你能听到颜色,看到声音。但你却连正常的味道都不能品尝到……”艾基斯目光炯炯。
“……接受现实吧,穆哈迪,你是个心灵术士,这就意味着你已经与世上芸芸众生永远的不同了。既然你所能接触到的世界和凡人不同,那么为什么还要惺惺作态,假装自己是他们中的一员?”
艾基斯双手一划,“心灵术士,超越种族之上,也超越世俗领主之上,它是你唯一可以选择的自我认同。任何一个心灵术士,从他觉醒天赋的那一刻起,就会不可逆的转变为一个非人的怪物。你试图留在‘正常人中间’,其结果只能是越伤越深。”
“你很有天赋,但我可以看得出来你的灵能训练并没有完成。加入我,我可以教导你更多心灵的奥秘,拓展你的知识。不然的话……”艾基斯耸耸肩,好像若无其事的吐出了他的威胁,“里卡斯如果知道了你的一些小动作,你觉得他会做什么?”
他果然知道了!
穆哈迪直觉的感觉到,艾基斯所言虽是事实,但却隐瞒了关键的部分。而自己明知是阴谋,却不得不卷入其中,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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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基斯大人和泰西安大人联名提议由你接任城市守卫队第二分队分队长的职务。”福瓦德·伊本·阿巴斯议员若有所思的看着穆哈迪,“你真是个幸运的小巴郎子。”
艾基斯在全体议员的注视下站起身来,“诸位可敬的大人,请看看这位英勇的年轻人。他出生沙漠里的天蝎部落,曾经是沦为野蛮精灵游牧民的奴隶。但是当他听说了我们伟大的革命以后,就投奔前来,并自愿在城市守卫队效力。”
其实是泰西安逼迫我加入城市守卫队的,穆哈迪想,我只不过没有逃走罢了。“当真理屠夫大人被凶恶的脸舞者刺客无情的杀害后。又是他,自愿站出来,愿意接过这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岗位。这样一位勇敢无畏,又拥有灵能以及战斗天赋的年轻人,难道我们要把他拒之门外么?!”
“但是里卡斯大人……”一个议员想要反对,他的脸又长又瘦,一副快要饿死的样子。
“正在前线,英勇的领军对抗巫王联军的前锋。”泰西安也站了起来。
“里卡斯大人此刻恐怕无法对城里的人事任命发表任何意见。就算他能,我也可以肯定里卡斯大人会张开双臂欢迎这位年轻的弟兄接替真理屠夫的职责。因为里卡斯大人是个公正无私,毫无门户偏见的革命英雄。你难道以为他会因为这个年轻人不是角斗士出生,就阻止他为革命效劳么?艾则孜议员?”
那个反对的议员当然不敢非议里卡斯,于是他沉默的闭上了嘴巴。
提尔城执政会议的议员们坐成一圈,打量着站在中间的穆哈迪。
按照规矩,新军官的任命必须得到执政会议的许可。就在昨天,穆哈迪答应了艾基斯议员的请求,而后者又争取到了泰西安的支持。艾基斯和泰西安,他们两个从儿童时代起就是挚友。而且身为提尔城统治阶级的一员,他们都不喜欢里卡斯。甚至有人说,艾基斯还视里卡斯为情敌,因为两人都曾追求过珊瑚女巫沙蒂丽。
艾基斯肯定教沙蒂丽给甩了,所以他才那么讨厌法师。穆哈迪站在人群的视线焦点,一边接受种种评头论足,一边胡思乱想。该死,我感觉自己像个等着卖身的奴隶一样,看着一帮人出价。
坐在众议员最中间的,正是一袭白袍的珊瑚女巫。她的衣着很暴露,领口一直开到胸间。而且她没有带头巾,只带着一个镶嵌满珠宝的头环。议员们在她身边叽叽喳喳,而她一言不发,盯着穆哈迪的脸。
语言不能形容沙蒂丽一半的美貌,见多识广的诗人在她面前会变成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害羞的结巴起来。她的皮肤白皙,完美,没让阿塔斯永无止境的沙尘留下任何痕迹。她的眼睛碧蓝如海。
世界上竟然有这样一尊血肉之躯,每个见过她的人都会想,是何等的伟力或奇迹,让音乐和自然之美凝聚成了这样一位美女,并且给她起名为沙蒂丽?
虽然没有头衔,出生卑微。但她仅仅是沉默的坐在议员们中间,就高贵有如女王一样。而那些衣着华丽,举止高雅的议员和她一比,就成了街头的驼倌,小巷里的窃贼,粗俗的让人无法忍受。
有人坐上王位,却从未被视为王者。而有人生来就是王者,人们会愿意把王位对他拱手奉上。
当里卡斯不在的时候,提尔城的一切,就由沙蒂丽一言而决。艾基斯和泰西安虽然也拥有巨大的影响力,但他们加在一起,也无法对抗女法师的势力。少年能不能成功被安置到队长之位上,就看她是如何决定的了。
穆哈迪听说,在革命前。沙蒂丽伪装成了角斗士训练场老板的一名女奴,而就是这位同老板也拥有里卡斯和许多其他的角斗士们。虽然起义的角斗士是里卡斯领导的,但却是她煽动起了里卡斯的反叛念头。
她会维护里卡斯么?还是她一直代表着守护者法师们的立场?穆哈迪不知道,他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得体的等候着女法师的判决。
沙蒂丽只是抬起一根手指,议员们就知趣的停止了争吵,安静了下去。
“穆哈迪。”她吐出少年的名字,“你愿意保护我,保护提尔,保护革命么?”
多少少男做梦都想沙蒂丽叫一声他们的名字,哪怕为之流血也好。而少年轻轻松松就得到了,不过却没有丝毫得意之情。
“我愿意,大人。”穆哈迪仪式般的回答,深深的埋下头去,不与对方的眼睛对视。在他的灵能感觉里,美女法师浑身溢出能量,像太阳一样闪闪发光。“我将尽我所能,至死方休。”
提尔城里的男人,有三分之一把她当作女神一样崇拜,三分之一把她当作女儿一样爱护,三分之一梦想着分开她的双腿,成为她的主人。但这三种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大都愿意为她而死。
“那么告诉我,穆哈迪,”沙蒂丽说起话来十分轻柔,她不需要靠抬高声调或者拿腔作势增加自己的说服力。“你准备如何保护我们的革命果实。”
沙漠里人人都知道,如果长时间的盯着太阳,那么眼睛会被那种明亮刺瞎。虽然灵能感应不是具体哪个器官接受的,但是穆哈迪觉得自己就好象盯着太阳的旅人一样,自己的灵能“器官”快要被她的耀眼闪“瞎”了。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用革命的恐怖回击反革命的恐怖。”少年不假思索的回答,来这里之前,他就想好了被问到任何问题时该怎么回答。“恐惧的利剑将刺入所有提尔之敌的心中。”
这个回答比较别出心裁,只是比那些只知道傻乎乎的说自己有多么忠诚多么能干的人好。穆哈迪注意到艾基斯和泰西安都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只是真正做决定的人依然面色波澜不惊。
“那么你又将如何领军?穆哈迪。”真正做决定的人轻柔的说。
“在我的部队中,后退将需要比前进更大的勇气。”穆哈迪一直低着脑袋,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的表情。“士兵们会哼着您的名字,毫无畏惧的奔向死亡。”
“我毫不怀疑你会的,我忠诚的心灵术士。”沙蒂丽用几乎观察不到的角度微微点头,“我一向对灵能之道充满尊敬,你的前辈艾基斯大人在革命中帮了很大的忙。”
“我将乐意做同样的事,帮革命的忙。”
“你会么?穆哈迪。”沙蒂丽像是在问少年,又像是自言自语。“据说你们心灵术士没有感到快乐的能力。”
“大人你把我们描述的好悲惨,”穆哈迪回答,“我辈心灵术士向来遭到世人的误解,但在种种歧视和偏见的背后,我们同样有血有肉。”
“我们的心一样会跳动,而且它此刻正为了革命的光明未来跳动着呢。”
沙蒂丽好久没有说话,她不开口,其他人也不方便开口。
珊瑚女巫翻阅起她面前的一份文件来,那是刚刚在这里签署的一张结盟誓言。老卡里姆被救出来以后,被搁置的天蝎部落-提尔城结盟仪式就正式举行了。虽然由于半身人横插一脚,导致使节团人员大减,仪式也不得不一切从简。
“……我们宣誓,对提尔城执政会议,以及沙蒂丽女士献上我们的忠诚。从此时开始,到时间终结之时终止……”沙蒂丽念起了誓约文件上的内容,穆哈迪记得誓约上明明写的是“对提尔城执政会议,以及里卡斯大人,泰西安大人,艾基斯大人和沙蒂丽女士献上我们的忠诚”但是他可不会和美女法师争执。
沙蒂丽抬起头来,做出了决定。“替我向法赫德朋友问好,穆哈迪队长,提尔将对忠诚回报以友谊。”
说完,沙蒂丽起身宣布,她还有魔法研究要做,必须告退,于是所有议员起身恭送她静静走远。
对待她的礼节仿照了对待巫王的礼节,穆哈迪注意到。她的力量……
虽然还不及巫王,但她只有十九岁,而巫王们少说也有几千岁了。她的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没人胆敢对一位前途无量的法师无礼。
她的权势每一天都在增长,少年又想起了艾基斯的介绍,几周前还有议员敢于当着她的面直斥其非。现在,每个人开口对她说话前,都会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还有家人孩子。
等到沙蒂丽走远了,艾基斯才对穆哈迪说,“退下吧,小伙子。你的部队在金字塔那边等着你。诸位大人?我们继续讨论讨论剩下的政务……”
穆哈迪低着头,后退了七步,然后才转过身,离开了执政会议的议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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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点的系统烂透了,把分段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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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叫上了前小偷加什,作为自己的跟班,又带上了阿伊莎和自己一起前往大金字塔。
里卡斯出征的时候,带上了大部分经验丰富的士兵和角斗士们。在扩军后,穆哈迪名义上可以指挥三百名男人,但是他估计这些人里有一半能挥舞弯刀而不伤到自己就不错了。
里卡斯曾是竞技场中的英雄,但他不善政治,不懂觥筹交错间的利益交换和议会上的针锋相对。他懂的是钢铁之道,他也时刻把自己那帮角斗士兄弟们牢牢的笼络住了。当沙蒂丽搬进巫王的宫殿时,里卡斯住在帐篷里,和他的军队一起。
他甚至很少在城市守卫队的金字塔里出现,因为他仇视泰西安。他的角斗士们和跟随他的佣兵们在城外搭起了一片帐篷,只有必要的时候才去和前圣堂武士们合作。
现在,里卡斯走了,也带走了除前圣堂武士们之外,提尔最强大的军事力量。执政会议急于组建新军,以免泰西安成为城里唯一一支军队的控制者。一时间,乞丐、小偷和残人都被招进了军队,他们也许勇气可嘉,但却并非战士。
穆哈迪带着两人来到金字塔旁的大广场上。这里被人称做埋骨广场,过去修建金字塔时死去的奴隶都被埋在了这里,而现在这里变成了训练新军的地方。
城市守卫队原第二分队的人马正在广场上列队,等待检阅。由于战争的阴云一天天的接近,也为了摆脱巫王政权留下来的痕迹。城市守卫队已经改名叫耶尼切里(Janissary),意思是革命新军,标志着它的职责由治安转向战斗。
“耶尼切里第二步兵大队百夫长塞利姆报道,大人。”一个一脸玩世不恭样子的佣兵走到队列前面,向穆哈迪报道。
好个步兵大队,少年打量着眼前这支属于自己的部队。这里的人一半是鬓角斑白的老人,一半是懵懵懂懂的雏儿。除了这个看上去是佣兵出身的百夫长以外,这里没人能抵挡沙漠民武士三个眨眼的时间。
“应该有三个百夫长的,其他两个人呢?”穆哈迪质问塞利姆。“只有我一个百夫长,其他两个缺编。”塞利姆有气无力的回答,“你自己找人任命吧,大人。”
里卡斯,你太厉害了。穆哈迪在心里咒骂,你把全城的骑兵,战马,以及重型灰鳞鸟带走了还不够,难道连士兵也一个不留么?
“他们看上去状态不佳,议会从哪里招到这些人的?”穆哈迪问他的百夫长。
“他们自愿参军的,付血税以代替税钱。”塞利姆回答。
“征税官比巫王联军的利剑更可怕。”阿伊莎发表评论。
“我好像认识其中几个,”这时候前小偷加什发话了,“那边的几个小少年原本是扎西尔老爷的暖床奴隶。”
连暖床奴隶都拉来参军了,穆哈迪突然觉得一切好荒谬,这些小子们学习的是欢场上的体位,不是挥舞弯刀长矛之道。他们不懂杀戮的艺术,最擅长的是忍辱负重挨鞭子,如何成为战士?
“我们的装备呢?”少年又问,“我看见他们拿着骨头和木棒,武器还没发下来么?”
“武器优先配备泰西安大人的第一步兵大队,”百夫长塞利姆解释,“泰西安大人原本就有上千圣堂武士。现在扩了军,他手下的小子们更多了。全城的武器铺都在加班加点,但还是不能满足他的需要。”
“提尔要你效命,却不给你勇士,穆哈迪。”阿伊莎看着眼前脏兮兮的老人和小鬼们,皱了皱眉头。“你要带领这些人去和巫王联军打架?”
“打仗,不是打架。”穆哈迪纠正女孩的口误。
“是啊,打仗。我喜欢打仗。”塞利姆百夫长接口,“快点打仗吧,那样我的薪水就有着落了。”
“执政会议不会连薪水都不发吧?”穆哈迪看着自己的百夫长。
“怎么议会难道有责任发薪水么?”百夫长看着自己的长官。“上面只发下来一张‘劫掠许可状’,允许我们从敌人那里调度资源。”
“大人您学问多,而我就是个佣兵,”塞利姆大大咧咧的说,“赚钱靠得就是分战利品,难道现在军队里的做法不一样了吗?”
不止塞利姆,连加什也有些奇怪的打量穆哈迪,只不过前小偷胆子小,只敢偷偷的看。
“我们从沙漠里的部落里来,”阿伊莎出声提穆哈迪化去尴尬,“我们部落民打仗不要钱,但我们听说城里人打仗是发钱的。”
“嗯,以前圣堂武士们确实有钱拿,这当然。”塞利姆恍然大悟,“但是小兵没有啊。我从革命时就来提尔了,也打了周围几个部落,从来都是战后劫掠的。”
“大人,我还要提醒您一句。这里的士兵们大都是土生土长的提尔人,不少人不久前还是奴隶,从没出过城。如果您现在就想带我们出城打劫那是不行的,进了沙漠里,这些城里人不出半天就要脱水死绝了。”
愤怒是理性的敌人,它模糊人的思考,影响人的判断。我必须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
穆哈迪一边默想心灵术士的自控口诀,一边开口问塞利姆。“你呢?我看得出你是个不错的战士,为什么没有被里卡斯带走,或者加入到泰西安大人的第一步兵大队中?“
“我么?”塞利姆吹了吹口哨,“我是个浪荡种子,生来不服管教。泰西安和里卡斯那里都太压抑了,我喜欢没有约束,自由自在的队伍。”
灵能告诉穆哈迪,百夫长没有撒谎,但是他说这些的时候,心里并不像他表面上显露出来的那样轻松。
“你有心事,说出来。”穆哈迪命令。
百夫长耸耸肩,“其实我原来也是个圣堂武士,出生在上层家庭。”
“我告诉您,大人,我的故事可没多动听……”塞利姆刚开了个头,就不想说下去了。
“故事已经开头了,那你就必须把它说完。”穆哈迪说。
“好吧……有一次,我在城里追捕一伙沙漠大盗,结果被他们给砍了好几刀,扔在巷子里等死。”百夫长讲道。
“那时候我以为我就要死了,但我没有。小巷里有间杂货铺,一个老女人和她的孙女打理着它。”
“老女人把我拖进她们的屋子,她的孙女替我清洗了伤痕,缝合了创口,还喂我杂菜汤和清水,直到我脱离危险。”
“她用安卡拉城产的鲜红的丝线替我缝好破碎的斗篷和长袍。”百夫长用怀念的语气说,“她和她祖母都是奴隶,替主人看管店面而已。而那丝线是从她祖母年轻的时候,结婚时用的织物上拆下来的。这是她最大的财宝,是她送给我的礼物。”
“等回到城市守卫队后,我的长官扔给我一件新的斗篷和长袍。”百夫长又耸耸肩,“新制服整洁清爽,布料上乘,而且一尘不染。这套新衣服没有磨损,没有划痕,没有裂口……也没有红色。圣堂武士们代表着巫王的权威,必须永远衣甲鲜明。”
“我的长官对我说:‘把自己打扮的好点,你是上等人家的孩子,别穿的像个奴隶一样。’他还说,你的旧制服可以烧掉了。”
“第二天早上,我就逃跑了……去了一个出身不再标记人,人们可以自由的选择穿什么衣服的地方。”百夫长讲完了自己的故事,双手一摊。
“那奴隶女孩想必认出了您是位圣堂武士大人。”穆哈迪和阿伊莎都在沉默,是加什接了口。
“也许吧。”塞利姆说,“反正我一听说提尔爆发了革命,就赶了回来。等到议会大肆征召奴隶建立新军的时候,我就自愿留下来带领这些新招募的前奴隶们。他们虽然又弱又笨,但也不应该让哪个黑心肠军官把他们都当作炮灰牺牲掉了。”
心灵术士的自控口诀确实很管用,也总是很管用。当穆哈迪再打量眼前那些衣衫褴褛,营养不良,只是勉强的站成弯弯曲曲队列,但是自愿参军的前奴隶们时,他觉得自己不再愤怒了。
“我跟你保证,他们不会成为炮灰,”穆哈迪平静的对自己的百夫长说,“有朝一日,他们将成为提尔之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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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的第一课,是学会如何在沙漠里辨别方向,还有取水。”
穆哈迪把自己的新兵们带到了城墙外面,在艳阳下对这些人训话。
“身处沙漠,永远记住你们最大的敌人不是怪兽或者匪徒,而是高温以及脱水。”穆哈迪侃侃而谈,“学会辨认方向,你们就不会在沙漠里迷路。学会取水,你们就已经胜利了一半。”
“记住,在阿塔斯的沙漠里,太阳和双月是你们最佳的指向标……”穆哈迪向参军的前奴隶们示意沙漠求生技巧,“……而植被和沙丘,也可以帮助你们辨别方向!”
“记住,沙漠植物是向阳生长的,但是它们向阳面的叶子会干枯一些。”少年一边解释,一边怀疑这些人能听懂多少。“……沙丘延伸的方向,是垂直于风向的。而在阿塔斯的沙漠里,大多数地方都只挂东西向的风。”
他们记住的越多,活命的可能性就越大。也许幸运的话,他们中的一半都能活下去,穆哈迪想。
“在沙漠里时刻注意补充水分,任何来源都不能放过。”少年接着说,“必要时,你们要喝敌人的血,啃食沙地爬虫。当遇到植被的时候,不要直接去吃它们的汁液,沿着它们的根系往下挖,你往往就可以找到水源。”
“当以上方法都不起作用的时候,我再教你们两招。”穆哈迪说,想到这些还是不久前自己从精灵少女阿伊莎哪里学来的,不禁感慨。
穆哈迪在全体部下面前,示范了这种从精灵部落学来的取水法。
首先,要在地上挖一个坑,不用太大,有一两尺深就可以了。接着,用找来的沙漠植物的叶子垫满坑底。
垫满坑底后,用石头填满这个坑,石头不要太少,但也不能高过地面。之后,用更多的叶子盖住坑口。再在坑口的叶子上盖一层细沙,然后这个装置就完成了。
“过夜前,在沙地上造这么一个小机关。第二天,你就能收获一些宝贵的水分了。”穆哈迪解释,“因为石头温度低,夜里水汽会凝结在坑里的石头上。第二天,你们就会发现石头下的沙地都洇湿了。”
“把这些沙土用头巾手机起来,用力一拧,你们就可以喝到水了。少虽少,关键时刻,却可以救命。”
“把毛驼牵过来!”穆哈迪对着加什吩咐,后者连忙跑去把一早准备好的那些毛驼签到少年面前。
穆哈迪对新兵们说,“四足动物,比如说马或者毛驼。它们的肠胃消化功能比较弱,不如我们人类。”
“所以,它们的排泄物,对我们来说具有一定的养分。关键时刻,你们可以用头巾抱住毛驼粪,挤出粪水来喝。”少年无视新兵们震恐的目光,不以为然的说,“加什,看好毛驼。你们一个一个上来,试一试这种取水方法。”
新兵们瑟缩着,没有一个敢于第一个上前。穆哈迪于是下令,“阿伊莎,塞利姆,你们把人一个一个的带上来。”
接下来,新兵们被一个个强迫着尝试毛驼粪的味道,连站在一旁观看的加什和百夫长塞利姆都有些不忍。虽然表面上无动于衷,但是穆哈迪和阿伊莎在暗中用灵能给新兵们下了暗示,让他们更好的撑过去。
训练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穆哈迪把百夫长塞利姆叫了过来,走到远一点的地方低声讨论。
“大人,我得说这对小的们是不是有些太过严厉了?”塞利姆压低声音,“他们有的才十三四岁,刚刚长大。”
“那就让他们长得更大吧。”穆哈迪示意他不想就训练方式谈下去了。
“对了,你之前说过,按照惯例,部队打完仗以后会许可士兵们自行掠夺?”少年问。
“是的,惯例如此。”塞利姆回答,不知道少年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那我现在宣布,这规矩废除了。”穆哈迪说,“从今以后,禁止士兵们在战后自行劫掠。”
“大人?”塞利姆不解,“大人也许宅心仁厚,但这就是战争之道。我们必须……”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少年打断他,“禁止士兵们自行劫掠,不是说我们就秋毫无犯了。”
他一边回想着在地球上学到的知识,一边向塞利姆解释。“士兵们自行劫掠,只会导致资源的极大浪费。人的本性就是如此,对抢到的东西不会珍惜。”
“所以,以后每场战后。将士兵们编成小队,有组织有规律的去掠夺。让他们互相监督,防止私藏或无意义的糟蹋物资。让识字的士兵跟着他们,记录下收获的物资,交给后勤队统一分配。”穆哈迪说。
“我不清楚这些人里有多少识字的,”塞利姆百夫长说,“文书奴隶的数量很少。”
“那就教他们识字,”穆哈迪说,“去请一些人来教他们,我会付钱。”
塞利姆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命令。
少年在地球上的时候,读过军事历史学家乔治·纳夫齐格的《皇帝的刺刀》。明白一支中世纪军队和近代军队最大的区别在哪里,也知道该如何将一群营养不良的城市贫民转变为连沙漠武士也畏惧的可怕战士。
更卑微的人建立过更伟大的帝国,看着眼前一个个被毛驼粪逼得呕吐不止的前奴隶们,穆哈迪想到。
古拉姆,馬穆鲁克,苏丹亲兵,少年想到了历史上这些著名的奴隶部队。纪律和组织能让一支军队战胜最彪悍的战士们,地球上的伊尔贾尔战役证明了这一点。
“另外,选二十个没人缘又脾气坏的家伙出来。”穆哈迪告诉塞利姆百夫长。
“这种人有什么用?”百夫长不理解。
“组建督战队。”少年解释,“执行军法,维持军纪。”当然得是我用灵能确保他们忠诚且能干以后。
“另外,我还计划对这支新军的做些小变动……”穆哈迪接下来,向塞利姆介绍了关于新军制的基本构想。其计划之庞大和脱离实际,让后者暗中腹谤这个心灵术士完全不懂得战争到底是如何进行的。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少年轻描淡写的说,让塞利姆心里咯噔了一下。“照我说的去做,不准有半点疏忽。”
同一时间,在提尔的宫殿中。
头发斑白的老人缓缓的走在遍布侦测魔法的走道里,他每走一段,都要停下来,靠着墙歇息一会。当他呼吸的时候,他会呼出粉红色的微小气泡,伴随着微甜的味道。
我老了,老人看着眼前密布的防护魔法在心中感概,但我曾像你一样年轻过,沙蒂丽。
老人走到一扇门前,还没敲门,就听到轻柔的女声从门后传来,“进来。”
沙蒂丽坐在自己宽大的桌子后面,披着一件红色的皮袍。她正盯着桌子上的一本厚书聚精会神的看着。
“有什么新动向么,科坦德。”沙蒂丽没有抬起她精致的面孔,直接发问。
“安卡拉巫王的军队也和巫王联军汇合了,”老人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沙蒂丽看的那本书,“据说尤里克巫王付了他价值一百万尤里克金币的财宝,作为支付给他的报酬。”
“两个巫王或者三个巫王,区别也不很大。”沙蒂丽听到这个消息,无动于衷的说。
“另外,预言法师们发现。城里的心灵术士们正在暗中策划什么,他们屏蔽了感知,我们不知道具体的细节。”老人汇报的时候终于看清了沙蒂丽面前的那本书,那是大法师马基雅维利所著的《君主论》。珊瑚女巫正在看它的第二十六章《论城邦制度如何阻碍阿塔斯社会的进步》。
“心灵术士……”沙蒂丽翻页时的动作也优雅极了,“他们在计划夺取王位么?”
“不是。”老人摇摇头,咳嗽了一阵,才接着说。“预言法师们说心灵术士好像对王位没有计划……”
“那就行了,随他们小打小闹去吧。”沙蒂丽点点头,声音也轻松了不少,“一旦超凡者完成,我们就无惧任何威胁。”
“正是如此……”老人又开始剧烈的咳嗽,等到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了,他才继续说下去。“另外,那件东西已经收到了。半身人部落和巫王们的人吃下了我们放出去的那些诱饵,我们的货物,完好无损。”
沙蒂丽阖上了面前的书,站了起来。当她起身时,红袍好像流动的火焰一样华丽。“把那东西带上来。
从进屋以后,老人第一次看到珊瑚女巫那碧蓝色的眼睛望向自己。
“我要亲自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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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训练结束后,穆哈迪既没有露出满意的表情,也没有表达任何失望的意思。这让塞利姆百夫长很是心下疑虑,不知道自己的新长官心里盘算些什么。
“大多数人都没有半点战斗经验,只有大概有十几个人对刀剑还算得上熟悉。”阿伊莎在训练完成后告诉穆哈迪。
“够了,让他们略微休息一下,然后就跟我来。其他人可以解散了,让他们自己回金字塔去吧。”少年吩咐。
“嗯?你要带他们做什么?”阿伊莎奇怪的问。
“铲除反革命暴力分子的巢穴。”少年注视着坐倒在沙地上放松的新兵们,冷冰冰的说。
自从那天从半身人的地下建筑群里逃出来了以后,少年就没再见过那帮血族的人。穆哈迪当然不会理所当然的认为对方就真的全死在半身人手上了,至少那个首领就肯定活着。
如果他脑子清醒,就该在得知半身人聚集区发生的惊变之后跑路,少年想。如果还没跑,那我就只能不客气了。
穆哈迪带着十几个新兵,以及塞利姆百夫长,阿伊莎还有前小偷加什走在去血族巢穴的路上。路边的平民们看到有军队经过,都自觉的站到两旁,目视一行人经过。
“抓起长矛!抓起弯刀!”男人和女人们对着一行人大喊,“打垮巫王联军!”
“抓起弯刀!队长!”一个衣着得体的男子对穆哈迪喊,看上去是某个商业家族的一员,他显然听说了一个十六岁的年轻人刚刚被任命为新军的队长。
穆哈迪一边走,一边对平民们露出阳光的笑容。要控制人心有很多种方法,天琴曾经这样告诉他,用灵能是最笨最暴力的方法。很多时候一个笑容一篇演讲能胜过高深的异能。
加什大概是第一次被人群用崇拜的眼光注视着,显得有些飘飘然了,连少年经过的路都认不出来了。“我们这是去哪儿啊,大人?”
“去你前老大的家。”穆哈迪一面对路人挥手一面说,他占据的这具身体相当的英俊,笑起来也极具魅力,不少站在路旁的女人大胆的笑回来。
一听到自己的前老大,加什立刻就清醒了过来。“大大大人,您先前把他的人抛在半身人的地道里……”
“所以他现在肯定很不高兴。”穆哈迪说,“不过他的心情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加什看了看跟在身后跟着前来的新兵们,“该不会……”
“他够聪明的话就不会。”少年说,“不聪明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加什只好闭上了嘴,点了点头,老老实实的跟在少年身后。
“反革命暴力分子的巢穴?”塞利姆百夫长听到了两人的交谈,好奇的跟了上来。“大人这么快就发现了巫王的残党?还是其他城邦的间谍?”
“跟着我来就知道了。”穆哈迪没有再多解释。
再一次走上那条两边的门都被堵上的巷子,少年觉得自己的底气足了很多。上次自己只有一个人和一个不可靠的向导,现在自己身边不仅有一个心灵术士,还有十多个士兵紧紧护卫。
更让少年有些心喜的是,自己的灵能力量好像也加强了。自从经历了和脸舞者的会面以及和大心灵术士艾基斯的谈话以后,自己对心灵的把握好像又提高了一个层次。不仅自己的“灵容”好像变大了,更隐隐约约的窥视到了更深一层的心灵力量。
不知道血族从地下跑出来几个?少年猜测。不管几个也罢,就是那帮家伙都逃出来了,我现在也能对付。
来到巷子的尽头,穆哈迪找到那个半埋在地下的木门,走上前去,学着上次加什卡门的方法,三长,一短,接着又是两长的敲了六声。
喀拉一声,门上的一块活动木板被移开了。一个男人的眼睛露了出来,“什么……”
穆哈迪懒得废话,直接展现异能,霎那间刺目的强光就从他的双眼中激射出去。
应门的男人猝不及防,在零距离直接对上了这超过正午日光的的强光,啊的一声惨叫,掩目倒下。
穆哈迪一脚踢开破烂的木门,阿伊莎跟在他的身后,接着是塞利姆、加什,还有那些新兵们。
命运对我微笑,少年看着那个捂着眼睛倒在地上惨叫的男人想,居然就是上次那个开门的家伙。
“士兵们,听好了!”穆哈迪对众人下令,“这里窝藏着一会儿穷凶极恶的反革命分子,而我们的任务就是消灭他们!”
有动静从地下传来,看来惨叫声以及吸引来了其他的护卫,好在听上去只有六七个人,不难对付。
新兵们都是奴隶出身,对于消灭反革命分子自然最为激动。因为他们不仅可以尝到仇人的血,多半还能大捞一笔,反革命分子的财产是不受保护的。
穆哈迪提了一脚在地上打滚的蒙面男人,后者像虾一样蜷缩起身子。“找两个人挑断他的手脚肌腱,然后剥了他脖子上的皮,挂到惩罚广场上去。让他看着乌鸦和沙鹰怎么一点点吃掉自己的肉。”
少年俯下身去,对地上的男人说,“心灵术士割破喉咙会不会死,我看你是没机会知道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穆哈迪已经可以用灵能分辨出来来的是七个人。
“注意警戒!”少年大声命令,紧接着小房间的另一扇们就被撞破,两个大汉一马当先的冲杀了出来。
阿伊莎站在少年的身边,早就蓄势待发,这时看到敌人试图从狭窄的楼梯里冲进屋子,立刻显现了一道灵能冲击波。
在沙漠里,她就用过这道灵能一次击倒了七八具脱水干尸。现在在狭窄的空间再次施展,威力更是惊人。那两个打头的大汉迎面撞上澎湃的心灵力量,立刻头破血流,以更高的速度倒退飞了回去。
跟在这两个大汉后面的守卫就更加不堪,还没见到敌人,他们就被冲击波击中,重重的撞倒身后或者两边的墙壁上。在穆哈迪和新兵们看来,就好象有一头隐形的大壳甲虫狠狠的撞上了这些人一样。而当这头隐形的巨兽继续前进的时候,可以清晰的停下被压在墙壁或地上的人发出了骨头断裂的喀嚓声。
她也变强了,穆哈迪心想,鼓励性的对女孩笑了一下,然后才对塞利姆命令,“带小子们上去补刀,等结果了以后我们就继续向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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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灵能冲击波击倒的敌人也试图反抗,但穆哈迪这边的人更多,而且个个毫发无伤。
看到新兵们冲上去一个个刺杀倒在地上的敌人,少年突然觉得这场面好像屠宰场里对待牛羊一样。
这些新兵都是第一次亲手夺走人命,有的看上去好像在强忍不适,有的则显得异常激动,浑身颤抖不已。
穆哈迪理解他们的感受,即兴奋又有点恶心,还有微微恐惧参杂。
自己四岁的时候,父亲把一把刀交到自己手里,然后攥着自己的手杀一只羊。在自己的记忆中,父亲杀的很慢很慢,所以自己就只好眼睁睁的看着生命怎么一点一点的从那头畜生体内流失的。之后一连好几天,更是连平静的睡一觉都做不到。
不过那时候自己还在地球上,而且还没有觉醒灵能,少年想。至于现在,自己已经身处异星,而且不会感受到恐惧了。父亲还有别的儿子,我妈也许会哭泣几场,但她是个坚强的女人,最终一定能挺过去的。他们一定会理解自己的,男子汉应该在异域他乡创出事业而不是终老故乡。
一边胡思乱想,穆哈迪一边跨过敌人倒下的尸体。“小心,敌人中可能有三四个特别强大的战士。”他对塞利姆百夫长提醒。
“好的,那就让我亲自打头,会会你口中的强大战士。”塞利姆自信慢慢,“当然你们两个可得在后头支援啊!”
看到阿伊莎和穆哈迪都点点头,塞利姆就转向那些新兵们。“记得在每具尸体脖子上都再划一刀,确保他们死的硬挺了。然后不要忘了把你们的胳膊塞到他们屁眼里去,我知道有些吝啬鬼就喜欢在那里面藏钱,我看这些家伙就像那种吝啬鬼。”
新兵们哈哈大笑,紧张的情绪被松缓了不少。这个塞利姆确实有些才能,少年心想,有他做百夫长真是自己的运气。
塞利姆一马当先,从敌人冲出的楼梯冲了下去,紧跟着的是穆哈迪和阿伊莎,新兵跟在最后。
那个看门的男人既然逃出来了,说明血族们没有在地下全军覆没。但是他们也当真蠢的可以,居然还没有发现自己是故意把他们甩下的,要不然的话他们应该知道转移巢穴。
穆哈迪一边想,一边沿着楼梯向建筑的深层进发。
到了最底层,塞利姆一脚踹开挡路的木门,阿伊莎则恰到好处的召唤出光亮,让血族们的藏身之处一览无余。
只有四个血族!穆哈迪注意到,看来有几个倒霉蛋没能从半身人的围攻下成功逃出来!
“是你!”血族的首领大喊。这地下空间很大,是你是你是你的声音一直回荡。
“怎么你认识我么?”塞利姆的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回答道。“看来我太出名了,真遗憾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百夫长冲上前去,在他的身后,两排水晶碎片在空中成形,紧接着就呼啸着发射出去。血族们被激怒了一样,对着水晶不闪不避,猛扑了上来。
“你的血还在我手上!你必会尝到诅咒的味道!”首领冲着穆哈迪大喊。
随便你,穆哈迪心里暗道,那血反正不是我的。
当血族的首领向穆哈迪要求一滴血的时候,少年用手攥住刀锋,割出了伤口。接着用灵能控制着一滴血悬浮在空中,飘到了血族首领那边。
吸血鬼有夜视能力,但是首领也没注意到穆哈迪在那一刻做的手脚。
穆哈迪用手攥住刀锋的时候,就已经展现了隔空移物的异能,将一名对方手下在先前冲突中流出的一滴体液悄悄移动到了身后。然后趁手掌挡住刀锋的时候将那滴血移动到自己身前,然后卖弄的将它悬浮着送到血族首领面前。
血族们毕竟不是法师或者德鲁伊,而且这几个家伙也不是什么高阶的货色,从一滴血上也看不出什么区别来。首领不疑有他,就把那滴血收下保存起来了。后来有几个手下从半身人的地下建筑群逃了回来,还带着一箱子财宝。虽然首领没找到神器,但是值钱的东西也收获了不少,所以也没想到这会事。
“我干!”百夫长被扑上来的三个血族吓了一跳,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见过三个身上插满水晶的疯子一起扑上来的景象。
“上!”穆哈迪简洁的对新兵们下令,然后集中精神,开始展现异能。
一时间,阿伊莎和少年的配合显得如此完美无缺。刺目的强光,大片的油腻,还有各种形式的能量被凭空召唤出来,一股脑的倾泻到血族们的身上。塞利姆稳住身形,每每在最不可能的时刻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出刀,狠狠的血族们身上留下一个个伤口。
局势变得对血族们越来越不利起来,强光和饥饿极大的限制了他们战斗的能力。虽然拥有自愈的能力,但他们身上的伤口却变得越来越多。
偶尔,会有一个穆哈迪的人被血族们抓到破绽,残忍的捏断喉咙。但是更多的时候,是血族们面对出其不意的灵能和四面八方袭来的刀剑不得不用身体去承受。那个首领仗着速度极快,试图突击穆哈迪,一举扭转战局。但是阿伊莎从旁阻挠,用意志扭曲了少年身前的一片空间,首领撞倒扭曲的空间上,古怪的斜斜飞出。
“什么鬼东西,怎么这样还不死!”塞利姆一声怒吼,一刀几乎砍下和他对敌的那名血族的脑袋,只剩下一片薄薄的皮肤还藕断丝连的连接着脑袋和身体。
看到自己的手下一个个被压制住了,首领一声尖啸,刺的人耳朵生疼,然后全速奔向地下空间的出口。
阿伊莎故伎重施,试图阻拦住血族的首领。穆哈迪则用意志凝聚出一道能量球,飞快的射向对方。
首领看到眼前的空气微微扭曲,心知不妙,以突破物理常识的方式一个急停,然后飞速逃向一边。他一把抓住一个穆哈迪的人扔过来阻挡能量球,一边手脚并用,沿着墙壁,然后是天花板,急速冲到了出口。
“你会付出代价的,灵能小子!”
“我很怀疑。”穆哈迪默默的说,再一次展现了灵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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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不在状态。明天那章预计剧情会大为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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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血族首领眼看要逃出升天的时候,穆哈迪德灵能也已经准备好了。
不需要念咒,也不需要施法材料和手势,灵能的释放,只需要集中意志就可以了。
出口附近的重力瞬间改变,血族首领感到仿佛自己的身体陡然沉重了数倍,接着就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塞利姆百夫长瞄准地上血族首邻的头,扔出了自己腰间的匕首。但是他瞄的虽然准,不过匕首飞入重力改变的区域后下沉了不少,结果没有打中敌人的脑袋,而插到了背上。
阿依莎也在准备着一个新的灵能,首领知道多待一秒钟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不顾背上的伤和巨大的重力,手脚并用,狼狈的爬出了“沉重大地”的作用范围。
一道噼啪作响的能量长枪从少女手中发射出来,正中首领的后背。血族被长枪上附带的电能打得一个趔趄,但还是勉强的逃走了。
“不必追!”少年伸手阻止试图追上去的塞利姆,首领的速度太快,追上去很可能被他打个背水一击。反正外面太阳还没完全落下,他在阳光底下逃出不多远,就算侥幸逃走了,也必重伤。
塞利姆看着穆哈迪,知道他是认真的以后,耸耸肩,“随便你。”
这一次剿灭盘踞在这里的血族及其喽罗,穆哈迪这边只死了四个人,可谓损失轻微。而且新兵们第一次与敌人交手,虽然表现平庸,但也多少长进了一些。
“叫人把我们的人的尸体收起来,”穆哈迪吩咐,“给他们立上牌子妥善安葬。”
塞利姆有些不以为然,“那我们做两个牌子就够了,一个上面写上阿里,另一个写上马哈茂德。正好死掉的这四个人两两同名。”
听到自己的百夫长这么说,穆哈迪才意识到自己连自己手下这些士兵的名字都不知道。想起塞利姆一开始还特意强调不希望看到这些前奴隶们被黑心的长官当作炮灰消耗,少年觉得自己有必要补救一下。
“他们没有父名和氏族名么?”穆哈迪问。
“他们是奴隶,奴隶哪来的父名和氏族名。”百夫长回答,“主人们一般会给他们随口起个简单常见的名字,有的连这种名字都没有,只有代号,比如‘椅子’‘毯子’什么的。”
其实穆哈迪自己也没有父名,不过他出身天蝎部落,所以有氏族名。“那你平时怎么称呼这么多人的?”少年问塞利姆。
“起外号呗,我叫他们红阿里,绿阿里,或者黑皮阿里等等。有些人实在没特征,我就拿他们出生的街道叫他们,比如‘巴扎’特穆尔等等。”
“传我的命令,明天起,他们每个人都必须给自己起个名字。他们可以想想自己父亲叫什么,或者从故事传说里取名字也可以。”
“我猜他们大多数都想不出什么响亮的名字,”百夫长疑惑,“到最后肯定还是那么几个名字。”
“那你就帮他们想。”穆哈迪命令。
“哎,从我看到你的那时候起,我就感到,这个活恐怕要难做了。”塞利姆一声抱怨,转身去照顾那些新兵了。
少年吩咐完必要的安排之后,又命令加什跟着塞利姆去金字塔那里,然后就带着阿依莎回水晶蜘蛛去了。走出血族的巢穴以后,少女注意到了街上的脚印和碎布片,说,“那血族跑掉了,看来他扯下自己衣服的长襟,闷着脑袋冲到了别的巢穴里。”
“他要有脑袋,就该逃出这座城去。”穆哈迪不在意的说,“反正就他一个也吹不起多大风暴,他要是再敢出来,我正好还可以利用一下。”
两人一边走,一边谈起了少女的打算。“你说你进城来是为了掌握提尔城里的最新消息,方便你的部落做出决定。现在你也看到城里的样子了,有什么打算没有?”
“恐怕也只有投向革命者这一条路可走了,”阿依莎想了想,回答道。“巫王之间扯皮内斗的厉害,等打到提尔城下,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现在对抗提尔,很可能要面对亲提尔的部落的围攻。”
“倒是你到底怎么想的?”少女又问,“天蝎部落一口气消灭了好几个半身人部落,实力大增,在附近一带的沙漠里怕是无人能敌了。你这会摆脱了那个精灵女人的奴隶身份,又加入了提尔的新军,你到底打算怎么做,和部落决裂么?”
穆哈迪一边走,一边思考,最后,他才开口,“我不打算回部落去,但我也不打算和他们决裂。在城里,我能经历的更多,感悟的更多,也就强大的越快。强大是我们最高追去,不是么,天琴把我们塑造成这样的。”
“确实……”阿依莎淡淡的肯定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水晶蜘蛛这些天生意不错,老板库勒苏姆好像找到了什么发财的新路子,一天到晚笑呵呵的。少年走上赌场前面的那条路,远远地就看见他和卡里姆老头站在赌场门口,正在左顾右盼着呢。
看到穆哈迪回来了,库勒苏姆带着卡里姆老头赶紧迎了上来。“穆哈迪队长!”赌场老板声若洪钟的欢迎道,然后走上前来一把抱住少年,晃了晃后者的肩。“这个头衔搭配你的名字真是太棒了!我早就看出来你个创造奇迹的男人!”
少年不喜欢这种亲昵的欢迎,跟别说他还感到对方脑子里有话要说。“你想说什么就直说,不要在心灵术士面前摆客套,对能感知人心的人而言这些虚礼和美言毫无意义。”
“我接到了艾基斯埃米尔派人送来的请柬,他邀请你参加在他府上明晚举行的宴会!这可是极大的荣誉啊,穆哈迪!”库勒苏姆老板见少年没有说什么,连忙补充,“如果我能有和艾基斯大人见面的机会,那我的生意……”
“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穆哈迪口头上应付,心里却回想起了先前和艾基斯达成的协议。艾基斯举办这次宴会,名义上是号召贵族富商们拍卖艺术品,为革命筹集军费。事实上却是为穆哈迪和那些受命于心灵术士公会的传教士举办的碰头会。看来艾基斯终于要行动了啊。
“别管什么艾基斯的宴会了,穆哈迪!”卡里姆老头神秘兮兮的凑上来,不放心的看了阿依莎一眼,把少年拉到一边,悄悄地说,“快跟我回天蝎部落吧,出大事了!”
“什么事?”穆哈迪好久没听到部落的确切消息了,反问。
“今天中午,一支商队捎来了部落的信!”卡里姆凑近少年耳朵,“酋长阿比阿德死了!”
老精灵继续说,“我们部落之前连战连胜,结果引起了其他部落的警惕。阿比阿德酋长在外出的时候被敌人伏击,身中毒镖身亡了!”
酋长死了?穆哈迪对阿比阿德没什么深刻映像,但是立刻他就想到,法图麦不是在和法赫德争酋长的位置么?阿比阿德死了,那谁当酋长了?
“现在酋长是谁?”
卡里姆苦着脸,回答,“没有酋长了。阿比阿德没留下儿子,法图麦坚持要当酋长,但她还没成年,不合规矩。所以她强行把酋长继任仪式押后了,要等一周后她正式成年仪式上接任酋长。法赫德和部落里好多老成的武士都不满意,正要求现在就决出新酋长呢。”
那天在议会上,珊瑚女巫沙蒂丽要我向法赫德问好,少年想起了自己被任命时的情景。阿比阿德的死和法赫德上台,难道是提尔的意思么?
如果真的是,那自己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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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厂的契约虽然被脸舞者女郎给撕了,但是由于少年之前就公开展示过,所以没人怀疑他对水厂的所有权。也因此,穆哈迪才有充足的财力,可以付给塞利姆作为训练的经费,以及购置新的礼服长袍。
昨天夜里,少年好说歹说,甚至用上了灵能的暗示技巧,才让卡里姆老头勉强同意等少年参加完艾基斯的聚会以后再走。
所以穆哈迪现在就出现在艾基斯埃米尔的流水花园中了,新买来的长袍贴身又华贵,袍角和边缘的位置是用银线编织成的,这样就不会因为托在地上而被弄脏。
众多客人填满了艾基斯的花园,大部分都是人类,但也有几个精灵、半精灵或者矮人穿梭其间。这些客人有的来自往来提尔的商业世家,有的则是旧贵族出身,因为站队及时免于被洗劫清算的结局。
对于这些人来说,穆哈迪还是个生面孔。所以有不少人都随便找个话头上来搭讪,想要看看这位新任的军官抱持何种立场。有些人试图建立起一段互利互惠的友谊,也有的人恰到好处的保持着距离。一群蒙着面纱的女孩站在离少年不远的地方聊天,时不时偷偷打量穆哈迪一样,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这里的人,有一半都是见利忘义的投机家,而另一半无疑更糟。穆哈迪一开始还试着用灵能探测一下那些满面笑容的家伙是不是真的友善,但很快他就放弃了这个做法,只是一个人端着马奶待在花园的一角。
“要葡萄酒么,大人。”一个端着银盘,盘子上还拖着三只高脚酒杯的侍从靠了过来。
“我不喝酒。”少年打发了侍从,一边等待着艾基斯带人来和他接头。
就在不远地方,花园的正中心,艾基斯身穿一件褐色的袍子登场了。他一边对宾客微笑,打着招呼,一边走到一座半凸出地面的高台上。
高台四面有凹槽,清水就从那里流出来,留到花园的各个角落里。
艾基斯站在高台上,用诚恳的语气说,“我的朋友们,提尔的支持者们,革命的诸位前驱们。”
“我们正生活在一个不和平的时代,一个动荡的时代,”他这样说,“也是一个英雄崛起,懦夫被唾弃的时代。”
“我们提尔在沙蒂丽女士和里卡斯大人的带领下,推翻了卡拉克巫王的暴政……”艾基斯继续说下去,说到两位革命发起人的功绩时,很多到场的来宾都举起手中的杯子,“让我们以两位大人的名义干一杯!”他们这样说,有的处于真心,有的却是作伪。
艾基斯彬彬有礼的略微暂停了一下,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他才继续说下去。“诚然,革命让我们成了整个阿塔斯艳羡的对象,但是它也为我们招来了巫王们的嫉妒和仇视。就在我说话的这功夫,他们正在阴谋策划,准备再一次骑到英勇的提尔人头上!”
宾客们装模作样的发出一阵愤怒的声讨,艾基斯继续说下去,“为了表达我们对革命的支持,以及对沙蒂丽,里卡斯两位大人的钦佩。我特意邀请大家前来,参加这场由我举办的慈善拍卖会。让各位朋友的革命热情,都有一个发泄的渠道。”
“我本人捐出了十件稀世罕见的的珠宝以及绘画,而我的几位朋友也赞助我十几件价值连城、巧夺天工的精美艺术品。它们都将在今天被拍卖,而拍卖的一切所得,我将无偿捐献给执政会议,充实军费!”艾基斯很善于煽动人群的气氛,他越说越高亢,成功的把宾客的情绪也调动了起来。
“现在,让我为你们展示今天要拍卖的第一件艺术品……”艾基斯大手一挥,几个侍女就抬上来一张一人高的大型挂毯,一个眉毛花白的矮人老头也跟着跑了上来,看样子是要当拍卖师。
“大家可以靠近了鉴赏,也方便出价!”艾基斯适时的提议,于是那些佩戴者各色珠宝的贵人们就一窝蜂的涌上了前去。一时间,祖母绿啦,红宝石啦,紫水晶啦组成了一道波浪,似乎就要冲上去淹没展示拍卖物品的高台。
穆哈迪没有动,他对艺术没鉴赏力,又太擅长评估物品的实际价值,所以拍卖对他一点吸引力没有。
而艾基斯也没有让他等多久,不一会,这位贵族心灵术士就悄悄的从人群中消失了,又悄悄的凑到了穆哈迪身边。
大心灵术士没有直入正题,而是打趣的问,“怎么对艺术的美无动于衷么?”
“巫王也比艺术品拍卖来的安全。”少年冷冷的解释,“在灵能面前,无论鉴定师,拍卖师,还是这些宾客,哪个能不受到影响?”
“你可错怪我了,”艾基斯耸耸肩,“我是不会操纵客人买下他们不想买的东西的,但是说到鉴定师么,你以为这里有多少东西是真的?”
阿塔斯和地球上一样,拍卖会背后必然隐藏着见不得光的交易,少年这么想着,回答道。“我猜不超过三分之一,这场拍卖就是掩盖你政治献金来源的工具。”
“说的差不多对,”艾基斯咧嘴一笑,说,“实际上是一件真品也没有,都是掩盖我们资金往来的。明面上自然要交给执政会议,但是抽成的佣金比例是多少,我刚才可没说啊。”
少年露出一副就知道你会如此的表情,问,“你上次提到的那个传教士呢?带我去见他吧。”
艾基斯比了个毋庸心急的手势,接着好像在偏着头闭目想什么,穆哈迪知道他是在用灵能发出讯号。
“原谅我的谨慎,但我们都处在守护者法师的监视下,不得不小心行事,至少我的宅邸还有足够的保护。”艾基斯说,“另外,一会见到那个人,你可不要失态。”
“失态?”穆哈迪哑然失笑,“心灵术士怎么可能失态,我们的身体完全服从我们的心。”
“不要小看那个‘东西’,它可非同一般,所以才会被派来从事这么重要的任务。”
“什么人让你这么刮目相看,”少年说,迷惑了,“不就是个神棍么。”
“不是一般的神棍。”艾基斯伸手从路过的随从手中拿过一杯马奶,仰头猛灌了一口,“他也是个心灵术士,还是特别古怪的那一种。”
“对于一个心灵术士来说,古怪可真是个罕见的形容词。”穆哈迪一边说,一边想到了自己的师父天琴,“所有心灵术士,不都是古怪的么。”
“你师父用灵能把自己的灵魂撕成了六份,以修炼六系灵能,而我们心灵术士公会的那位大人做的更绝……”艾基斯介绍道,“但他们或许强大,都比不上这位塞恩·白闪光先生古怪。”
正说着,那位贵族议员口中的怪人就来了。
出现在穆哈迪面前的,是一个脸色异常苍白,皮肤紧紧的贴在骨头上的中年男人。他看上去健康状况很坏,一双手总在微微颤抖着。下巴不由自主的抽搐,好像得了什么强迫症一样。他的目光……
穆哈迪从没见过那种目光,疯狂,理智,强大与虚弱同时从那双苍老无比的眼睛里投射出来,他的眼神一会而好像是在祈求,一会儿又像是在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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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基斯挥挥手,好像召唤出了一个什么屏障,外界的一切声音就都消失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塞恩大人,他可不是一般的心灵术士,他在拥有心灵异能的同时,还拥有施展神术的能力。”
“神术?!”穆哈迪恰到好处的掩盖了自己的惊讶,这不可能,阿塔斯上没有“神”。即使有那么一群火元素祭祀,他们也要靠巫王打开和火元素位面的通道,才能获得神术。
“你听得没错。”艾基斯飞快的看了一眼四周,然后解释道,“真的是神术。”
“是公会的那位大人发现这个怪胎的,他虽然只有一具身体,但却有两个灵魂。那位大人推测,这位塞恩大人曾经是个心灵术士,但是他在一次施展身心转换异能的时候出了岔子,结果和一个被害人的灵魂困到了一起。”
就在两人说话的当口,这位古怪的塞恩·白闪光用狂躁的眼神打量着宾客们,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但是没人听得清。
“那位公会的大人认为,这个塞恩的受害者很可能是个神术施展者,要么就是个亵渎祭祀。两个矛盾的灵魂融合到了一起,结果这个家伙就同时拥有了施展灵能和神术的能力。”
亵渎祭祀是一种曾经存在于远古阿塔斯的职业,他们并不信仰神,但他们可以从那些外层存在中窃取力量,所以能够施展神术。如果说这个塞恩不小心把自己和一个亵渎祭祀融合到一起了,然后窃取那些火元素祭祀的力量,那么他能施展神术倒说的过去了。
“无意冒犯,但我们能相信这位,这位塞恩大人么。”穆哈迪凑到艾基斯耳边说,由于后者比较高大,少年很郁闷的发现自己竟然需要挺直身子。
“我不相信他,但是公会的那位大人相信。”艾基斯提到了很多次那位公会大人,穆哈迪知道他指的是心灵术士公会的会长,不过再具体一些的消息就一无所知了。“他和这位塞恩签订了什么契约,所以你可以把这个怪胎当作可信的。我们要在蒙昧之中建立信仰,他的才能是必须的,制造‘神迹’的才能。”
由于上个世界的影响,穆哈迪很讨厌这种事,但是形势所迫,不得不为。何况,自己如果能施加影响的话。
“塞恩大人。”穆哈迪说。
“白闪光大人。”塞恩·白闪光说,目光炯炯的看着穆哈迪,“叫我白闪光大人。白闪光才是我的姓,头衔和尊称不能跟在名后面。”
“姓?”少年重复,“很久没有遇到有姓的人了。那么白闪光大人,你可以帮我们做什么?”
“按照约定,我做你们要我做的事,施展神术,欺骗愚民。别指望我做别的,契约没规定。”塞恩说话的时候,他脸上皮肤下的肌肉不断抽动。而且,他的兜头也随着说话而晃动,穆哈迪发现原来这位怪胎是个光头。
“你明白我们为什么需要心灵术士去监督指导我们的计划了吧,”艾基斯摸摸下巴,对少年说。“这家伙根本就没半点主动性,必须有个人下达指示。”
“虽然由我提出有些奇怪,”穆哈迪又问,“那你又为什么相信我?我可没和那位公会的大人签订什么契约。”
“因为不必要,”艾基斯小口啜饮着马奶,停顿了好久才说。“你不需要契约,你的路被更强大的规则束缚着。”
“我可以知道你口中的更强大的规则是什么么?”
“命运。”
艾基斯说完,就欠身告辞,照顾拍卖会去了,留下穆哈迪站在原地默默思考。
第二天晚上,穆哈迪在水晶蜘蛛叫来了塞利姆百夫长。
“整编已经完成了么?”少年直截了当的发问。
“你太心急了,大人。”塞利姆大大咧咧的说,“我才刚刚开始着手你的任务……”
“已经完成多少了?”穆哈迪打断百夫长的话。
“不到三分之一,队长。”塞利姆看到少年神情严肃,就也收敛了一些,“我已经编制好了一个百人队和你提到的督战队,但是后勤队和大部分人还没有完成分配……”
“够了,”穆哈迪点点头,“我对他们有安排。”
“敢问是什么安排?”塞利姆疑惑,“他们还没有准备好,再给一两周的训练。也许他们可以胜过其他临时征召来的乞丐和奴隶,但是现在他们怕是连巫王联军一支征粮队都无法对付。”
“我不需要他们战斗,只要他们在沙漠里转一圈后还能活着回来就好。”少年对自己的百夫长说,“另外,这一位是塞恩·白闪光,他是我招来的人手,将担任我的顾问一职。”
听到穆哈迪提到自己,塞恩就从少年身后闪了出来,也不说话,只是目光如炬的盯着塞利姆的脑袋。
塞利姆皱皱眉头,没多说什么,“敢问这位大人可有什么军事方面的技能?”
塞恩没有说话,还是怔怔的盯着对方的头。
“他擅长处理士兵们的士气问题。”穆哈迪提塞恩解释,然后话头一转。“把已经编制好的百人队交给我,我要带他们进大漠一趟。”
带上塞恩,是穆哈迪深思熟虑过后做出的决定。在城里发展宗教,很容易被守护者法师们抓到蛛丝马迹。现在沙漠里的部落中传教,然后再进入提尔,无疑是个方便的多的选择。
“执政会议布置的任务吗?”百夫长问。
“是我自己的决定。士兵们没见过真正的沙漠,就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军人。总有一天他们会在沙漠里面对敌人,现在多出汗,战时少流血。”
“那么那位阿伊莎女士会跟大人一起出发么?这段时间又由谁来继续整编士兵呢?”
“当然是由你。”穆哈迪屏退塞恩,让这么一个盯着别人脑袋看个不停的家伙站在旁边实在是太古怪了。“你不用跟着我们一同出发,我自己带队就可以了。”
看到百夫长还想说什么,穆哈迪组织了对方,“我知道你那些理由,留在心里别说出来。不要忘了我是个心灵术士,凡你心中所想,不必开口,我必知晓。”
塞利姆虽然不怎么相信少年的大话,但还是选择了沉默,“那么我告辞了。”
等对方离开后,穆哈迪立刻起身,又找到了教自己文字的卡里姆老头。“准备出发,我们连夜行进,还来得及在部落决出新酋长前赶回去。”
卡里姆早就在等这句话了,不过他还是问道,“你回去打算支持谁,法图麦,还是法赫德?”
“为什么,我就不能支持我自己呢?”少年漫不经心的回答。
“我也是天蝎部落的武士,难道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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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哈迪骑着马,仔细辨认着方向。艳阳直射下,蒸腾的空气上升,扭曲,把远处的景物变得模模糊糊,只有最有经验的旅人才能辨认出路径来。
卡西姆骑着一只灰鳞鸟,落后少年半个马身,自从被从半身人的黑牢里救出来以后,他的身体变得虚弱了不少。
“还有半天路程。”少年得出结论,一边伸手仿佛摩瑟马的鬓毛,安抚它的情绪。“让士兵们在东面那块岩石上建立营地。”
身后,担当传令兵的加什听到穆哈迪的命令后用力的用双靴上的踢马刺一夹胯下的灰鳞鸟,跑去士兵中传达这个命令。
城里的战马大都被里卡斯征用了,所以除了穆哈迪自己骑着从阿伊莎那里借来的马以外,卡里姆和加什不得不骑着从商队买来的灰鳞鸟。
少年一拉缰绳,坐骑顺从的回头,畅快的奔跑。
灵能还真是有用的天赋,穆哈迪心想,现在自己连马的情绪都能感觉到。相对人形种族,马的情绪简单的多,跑,吃,操,就是它们一天所想的全部。
少年感受着炽热如干窑一样的风拂面而过,飞奔到自己的人马面前。
“别忘了我教你们的,扎营的方法。”穆哈迪大喊。
士兵们爆发出应和的吼声,虽然不整齐,但是听起来还是很有精神。
身为心灵术士,少年很容易就能发现哪个士兵感到沮丧或者胆怯,他也能很容易的让这些家伙重新振作起来。
不仅如此,共享感知的异能让他能在不伤到新兵的情况下让他们提前感受到种种伤痛。按照天琴教导的过量自愈原则,这会让他们以后在面对同样的伤痛时变得无所畏惧。
出于谨慎的考虑,穆哈迪没有让塞恩·白闪光直接在新兵中发展信仰。相反,他采用了一条曲折迂回道路。当夜色降临,士兵们停下来修整的时候,穆哈迪总是会出现在他们身边,一同进食,用粪火烧烤食物。
少年教了他们好几首歌曲,有从肌肉老爹那里听来的《吊死黑阿里的日子》、《提尔人的老婆》、《小妞用早餐》,也有他从天蝎部落那里学来的精灵火歌。
看去还是火歌更讨这些城里人的喜欢,穆哈迪专门挑选出那些慷慨激昂的曲子,又将精灵文翻译成人类的通用语,带着这些士兵们齐声高歌。
军乐对地球上近代军队的重大作用,穆哈迪自然是深知的。音乐对于人情绪的影响也一直是心灵术士们感兴趣的话题之一,他们懂得如何让旋律和节奏帮助自己更好的达到目的。
嘹亮的歌曲结束后,总会有好奇的士兵问穆哈迪。“队长大人……小人知道不该浪费你的时间,但是……但是可不可以告诉小人,歌里那个超凡者的故事是不是真的?”
每到这种时候,穆哈迪总会以最值得称道的耐心,向士兵们讲解。“我的朋友,超凡者必将到来,而阿塔斯也必得到拯救,我相信这一点。甚至有这种可能,那就是他已经来到了我们身边,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这个超凡者的预言,不会也是心灵术士公会几百年前就布下的局吧,穆哈迪不禁这么想。如果真是的话,难怪巫王们不遗余力的取缔数百年都没有成功,原来背后是心灵术士公会在推动。
大多数士兵,小时候都曾或多或少的听说过有关超凡者将在末日来临之前降临世间拯救阿塔斯的传说。这让他们接受起心灵术士少年的暗示和诱导时及其缺乏抵抗力。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穆哈迪就让大多数士兵们接受了阿塔斯将有一个救主,而这名救主将会拯救世界的观念。
“报告穆哈迪队长,营地搭建好了。”加什骑着灰鳞鸟上前报告,打断了少年的回想。
“很好!”穆哈迪点点头,满意的看着眼前这座部下们搭建好的军营。
由于阿塔斯的沙漠里极端缺乏木材和大块的石头,所以少年教给士兵们的是地球上埃及馬穆鲁克兵的做法。把兵营设置在高大沙丘的迎风面,用帐篷结成一个环,负责辎重的牲畜休息在中间。
少年还教导他们,建好营地后,接着就要建起临时行军厕所。这是从地球上的华伦斯坦和古斯塔夫的步兵野战条例里学来的,行军厕所可以增强部队的士气和纪律性,减少疫病的发生概率。在阿塔斯上,它还有额外的用处,收集来的干大粪可以作为燃料生活,避免因为缺乏木材导致难以点起炊火。
行军厕所就在沙丘旁边,士兵们在沙地上挖了个大坑,又在周围支起一块围布,就算建成了。
“安排好哨位了么?”少年问加什。
“已经按照大人您的吩咐做了。二十个人分成四班轮流巡逻,绝对不会出问题。”加什信心满满的保证。
我去提尔的时候,卡里姆也以为他布置的哨位万无一失的,不还是被半身人给劫了。少年想到这里,打量了一眼骑在灰鳞鸟上的卡里姆。
卡里姆误以为少年的意思是有话要和他说,于是阴沉着脸,靠近了过来。“我们走的太慢了!”
“三天在沙漠里前进了三十帕勒桑,这个速度已经足以上阿塔斯上的大多数军队蒙羞。”
“让大多数军队蒙羞?”老精灵不以为然,“你是说让大多数步兵蒙羞吧。如果只有你我两人,我们现在已经回到部落了。”
这些提尔城里征召的新兵们大都不通骑术,再说现在也买不到足够的灰鳞鸟,所以穆哈迪的部队是纯粹的步兵,只有少量牲畜用作后勤。
“早一点回去,又有什么用?”穆哈迪反问,“难不成你这老骨头,也想当酋长?”
“我可不想错过选出新酋长的时刻。”卡里姆用好像看到白痴傻子的眼神看穆哈迪,“新酋长会奖赏那些支持他上位的人,这还不明显么?再说,你这灵能小子不是也想当酋长么?”
“我么,”穆哈迪看看激动的老精灵,“我有多种打算,就算当不上酋长也无所谓。何况,身为人类,到时候谁会高呼我的名字呢?如果我不带上点底牌的话。”
“一百人的声音,很容易淹没在人群中。”卡里姆警告,“天蝎部落有数百名武士,你不能打扰到酋长之位的继承。”
“要是一百人的声音加在其中一方上,我想那一定能造成很大的不同。”少年耸耸肩,“我打赌有人会因此对我许下很多东西的,说不定其中就有我需要的。”
“那你可得赶快,信上说今天就是他们要决出新酋长的日子了。”卡里姆转了转眼珠子,“去晚了,你可就不妙了。要是法图麦当上酋长,而她又知道了你擅自脱离奴隶身份,你猜猜看那母狼会怎么办!”
“事实上,我正在打算由我们两人先赶回部落里去。”少年说,“这些人马驻扎在这里就可以了,反正只有一天路程,只要需要,随时可以干涉局面。”
两人一直在用精灵语交谈,所以跟班加什什么也听不懂。穆哈迪于是吩咐他,“我和这位卡里姆大人要离开一两天时间,去天蝎部落的定居地。我不在的时候,让部队保持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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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少年再一次踏上部落的土地时,他敏锐的发现了它和自己离开时的不同。
首先,部落的戒备更森严了,很多不认识的蒙面武士在定居地外围来回巡逻,警惕的注视着每一个靠近的过客。
“你们是什么人!”一名守卫注意到了结伴而来的穆哈迪和卡里姆,打马上前喝问。
“居然连我们俩都不认识,你是什么人?!”卡里姆被对方激怒了。
“立刻站住!”那个陌生的蒙面精灵说,“未经许可,任何精灵或者人类都不允许踏上天蝎的领土!”
“荒唐!我们就是部落的武士,你敢拦我?!”卡里姆大怒,似乎就要驾驭着灰鳞鸟冲上去了。
就在守卫拔出弯刀,准备动手的时候,一个穿着虫壳板甲的武士突然来了,喝住了那个守卫。
“卡里姆!我还以为你死了!?我连你私藏在自己帐篷里的宝贝都分了!”来的那个精灵是一个穆哈迪认识的老武士,他见了两人,惊喜的打起了招呼。
“这呆头守卫是谁?老艾本尼的又一个私生子?怎么蠢的连我们都不认识!”卡里姆不在乎老朋友开他的玩笑,但还是对那个守卫显得耿耿于怀。
“他是新人,部落里最近多了好多新人。”赶来的精灵武士解释,“最近我们四处征战,吸引了好多冒险者前来投靠,他们不算部落成员,但打仗的时候派得上用场。”
赶来的武士带着两人进到部落里面,“看到没有,街头上都没什么人?”
卡里姆和穆哈迪同时点点头。
“那是因为他们都赶去围观选新酋长了!说实在的,要不是因为我抽签的时候运气不好,我才不想来当守卫呢?”
“已经开始了?!”卡里姆大惊,“在哪里?”
“就在巴扎那里!”带路的武士随手一指,“商队都被清走了,所以人都聚在那里啦。”
卡里姆道了一声谢,快步就向巴扎那里去了。穆哈迪向带路的老武士告别后,也向人群走去,但是步伐不紧不慢。
天蝎部落,原本就是提尔附近一等一的大部落,而由于古代遗物的发现和最近的连续征战,它的规模更加庞大了。在巴扎里,武士,妇女还有小孩围了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犹如蚁穴中的蚂蚁。卡里姆和少年费尽力气,才钻到人群中靠前的位置去,好看个清楚。
巴扎中间,用石条铺砌了一座临时的高台。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精灵站在高台上,他的背后是环绕天蝎部落定居地的岩丘,更远处可以看得见那暗红色的残酷艳阳。酷热的风呼啸着掠过地面,人群的窃窃私语忽大忽小。
老精灵是部落里的长者之一,他手拄一根粗木棍棒,用力的敲击地面,于是四周就有精灵吹起战号应和,一支接一支,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蝎子们纷纷向前挤,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佩戴着弯刀的武士,用面纱蒙住脸的女孩,甚至那些只有七八岁的小鬼们都垫直了脚尖,睁大眼睛不想错过半点。
人群中间站着的是部落里最有地位,也最受尊敬的武士。法图麦也在其中,她带着一件黑色的头巾,以示对亡父的哀悼,但她没有蒙面。在她身边簇拥着大批的支持者,穆哈迪认出了谢里夫家的几个兄弟,还有几个少女的追求者。
女孩没有注意到穆哈迪,因为她的视线正盯着站在他对面的法赫德。后者挺胸抬头,比在场所有人都要挺拔,高大有如国王。他没穿盔甲,但是披着黑白格子的头巾和金色的斗篷,巨大的蝎尾在他的斗篷上随风飘扬。
站在高台上的精灵长者张开一只瘦骨嶙峋的手,让精灵们的战号平歇下来。他用棍棒击打着大地,所有精灵就都不再言语。天地间,唯有沙漠的热风依然在呼啸,那是任何凡人都无法阻止的呐喊。
“我们是火与沙铸造的人民,终将会归于血和尘。”长者刻意压低声音,好让每个精灵都注意聆听,“残酷的命运夺去了阿比阿德的生命,它派一个半精灵用一根带毒的吹箭杀死他。如今,阿比阿德正在群星之上,新月之旁,他将在夜晚的国度狩猎到永远。”长者举目望天,“阿比阿德去世了!酋长去世了!”
“酋长去世了!”武士们齐声高喊。
“我们是火与沙的子民,我们从不畏惧死亡!”长者提醒大家,“阿比阿德,我们的酋长,他并非死于风烛残年,痛苦的在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他是为精灵恢复古代的尊严和荣誉献出了生命。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然挥舞着弯刀,咆哮着嘲笑他的敌人。他是勇者阿比阿德,解放者阿比阿德,真正的武士阿比阿德,是他为我们带回来了,那种古时候精灵们被人尊重的感觉!”
“然而,阿比阿德死了,我们需要新的酋长,坐上他的位置,继承他的事业!”
“新酋长将崛起!”武士们回应,“新酋长将崛起!!”
“她会的,她一定会,”精灵长者的声音犹如沙漠中的干雷,“阿比阿德酋长为我们留下了一位女儿,她也是一位真正的武士,一位公正的裁决者。而她就在我们中间,”长者伸高的手猛的向下一挥,指向精灵少女。“法图麦可以成为我们的新酋长么?!”
一只沙鹰在天空中盘旋,沉默的精灵们骚动了起来,仿佛刚自睡梦中惊醒。大家面面相觑,探察着别人的打算。法赫德和许多保守的老精灵武士们对法图麦的继承不满,穆哈迪想起了卡里姆的话和沙漠里那一次诡异的半身人袭击,他们要发难的话就是现在了。
“蝎子们必须有自己的酋长!”长长的沉默过后,长者重复,“我再问一次,阿比阿德的女儿——法图麦可否成为我们的新酋长?!”
“她不行!”下方传来回答。
“克马里!克马里酋长!”精灵中间响起一阵嘈杂的呼叫,几个追随者簇拥着酋长之位的挑战者来到法图麦面前。
这个挑战者生的又高又瘦,面容枯槁,他的下巴生出一些胡渣,说明他似乎有点人类的血统。他的拥护者紧紧的围在他身边,手里按着刀柄,警惕的看着四周。“我是克马里·本·
努尔曼,你们真正该效忠的酋长!“挑战者向诸武士介绍自己。
穆哈迪以前听过这个武士,他曾是有幸担当过部落的骁将,为阿比阿德,还有阿比阿德之前的好多位酋长效劳过。但是他除了战斗以外,就极为白痴。曾经叫一个无良的人类商人骗走了他几乎全部的财产,后来他试图投资商队,结果同样血本无归。更何况,他现在已经老了,年轻武士们不会支持这么一个老武士。
“法图麦,她是阿比阿德的血脉,这没错,但她只是个女人。”克马里开始讲话,“而我体内,同样留有酋长的血脉!”老武士谈到八百年前,一位叫“秃头”努尔曼的酋长如何带领精灵们痛打半身人和人类。一个外号叫“两尺”的酋长又是如何在五百年前成功的逼迫某个城邦的巫王对他低头的。
他大谈特谈,大力渲染自己的祖先在几个世纪前的荣耀,他说到了在自己的某个曾曾祖父统治下,部落如何富裕强大,远离死亡的威胁。“让我当上酋长,”他许诺,“我就带你们重新享受到光荣又安全的日子。你们每个都可以像巫王那般享受。”
他的挑战失败了,穆哈迪听到一半就下了判断。大部分精灵们都不懂历史,而且他们的寿命也记不起五百年或者八百年前的什么秃头了。他的许诺又飘渺又无力,再愚蠢的小孩都不会被骗过。
克马里给众武士呈上礼物,有毛驼的皮和编制挂毯,青铜做的臂环和盛水的杯子。武士们看了看,就纷纷转过头去,任凭妇女和小孩爬在地上挑拣。等这泥古不化的老武士讲完,他的几个拥护者大声叫嚣他的名字,结果连一个响应的人都没有。
这礼物太寒酸了,发掘了古代财宝的天蝎武士们根本看不上。就连克马里的几个亲戚都不好意思出声,于是“克马里!克马里酋长!”的呼吁消失殆尽。鹰在高空盘旋,而老武士灰溜溜的退到人群中去。法图麦轻蔑的望着他退下,一言不发就击败了第一个挑战者。
精灵长者再一次指向法图麦,“我再问一次,法图麦可不可以成为我们的酋长!”
“她不能!”一个高亢的嗓音吼道,精灵的视线再一次全部集中在挑战者身上。
这个挑战者拄着拐杖上来,他的儿子,孙子,曾孙子们则跟在他身后。这名精灵十分魁梧,越有十八石重,年纪看上去接近一百五十岁。他故意穿着开襟的驼毛长袍,露出壮硕的胸肌,还有一道划过胸膛的伤口。他的眼睛一只杏黄,一只白翳,好像被什么东西蒙上了一样。
放在五十年前,这家伙当酋长也嫌太老了,穆哈迪心想。阿塔斯的精灵平均寿命是人类的三倍,但是一百五十岁也算老掉牙了。
“她不能,女人不能当我们的酋长,更别说她还只是个吃奶娃了。”拄着拐杖的精灵喊道,其高亢的声音和他的身材十分匹配,“你说她是公正的仲裁者,我呸!”
发言的精灵长者吓得退了一步,让拄着拐杖的老精灵抢到了高台上。
“我问问你们,女人如何能做到公平?”老精灵大喊大叫,“女人天生就偏心眼,她们的脑子里一半都是哪个小伙长得更俊,如何能领导我们?”
“你说她是武士?我再呸!”老精灵凶恶的冲着长者大叫,一根拐杖指着法图麦。“她又不是男人,怎么能叫‘士’?!叫她‘武妞’还差不多,不知道有没有这种说法?”
他说了又说,不给别的精灵插话的机会,“有什么理由不选我当酋长呢?谁能比我更合适呢?告诉那些瞎了眼睛的家伙,我是‘铁大师’阿拉义,‘破毡者’阿拉义,‘锤大如头的’阿拉义!奈比哈,拿我的铁锤!”
他的一个孙子连忙递上一把庞大到骇人的大铁锤,旧皮革包裹着把柄,锤头果真比人的脑袋还大。
“不知道有多少半身人,被老子的大锤砸成肉泥!”阿拉义喝到,“去问问那些寡妇吧,他们的丈夫生前是不是被老子吓得屁滚尿流。去问问我们前柱子上的那些头颅吧,看看他们是不是对我的武艺赞不绝口。”
“我可以给你们讲讲我的传奇,但是那实在太过精彩,你们的小脑子骤然听到这么荡气回肠的史诗,很可能会立刻傻掉。而那时我们周围的山早已裂成碎片,连在场的小孩子也变成了白头发老人。”
“如果说年龄代表了智慧,那么在场没有比我更智慧的人。如果说体魄代表了强壮,那么我就是部落里最强壮的男人。是的,阿拉义酋长,听听,这多悦耳!”
“跟我一起喊吧,阿拉义!‘铁大师’阿拉义!阿拉义酋长!”
他的孙子辈连忙跟进,他的儿子们则抬着箱子走出来,把礼物倾倒在人群面前:无数的陶币,银币,还有金币。还有匕首和弯刀,飞镖和标枪,金属的链甲和头盔。不少武士捡起几件上等好货,也加入到呼喊中,一时间声势浩大。
呼喊声突然被女人的声音打断。
“阿拉义!”精灵们纷纷从空地的中心离开,连地上的东西也不抢了。
精灵少女走上前,一脚踏在高台上。“阿拉义,拿起你的锤子,和我打一场。”
片刻沉寂,热风依然,沙鹰在头顶凄厉的叫,精灵们彼此在耳边窃窃私语。“铁大师”阿拉义恶狠狠的瞪着法图麦·本·阿比阿德,“去他妈的,武妞,你刚才说什么?”
“我叫你拿起铁锤跟我打,阿拉义,”她响亮的答道,“你叫我武妞?好啊,拿起铁锤来和我打。你不是说你是个多了不起的武士么?那就战斗吧,要是你赢了,这里所有武士都会支持你。”
法图麦的支持者们哈哈大笑,阿拉义对精灵少女怒目而视。大个子一把仍开一根拐杖,伸手去握儿子手中的大铁锤。穆哈迪看到,老家伙的脸胀的通红,接着又胀成紫色。他全身用力,颤抖不休,连脖子上的血管都暴突出来了。眨眼间,他仿佛就要拿起铁锤了,结果却突然松了劲,呻吟着跌到地上。
人群也跟着轰然大笑,老家伙垂头丧气,被儿子们搀扶着下去了。
法图麦站到众武士之前,看着被搀扶下去的阿拉义放肆的大笑。“怎么选酋长,是比谁尿的远么?”
她伸手到腰边,掏出一把匕首。“小孩子才比谁尿的远,谁规定酋长不能是女人?”
她把匕首高高举起,“再有谁敢拿这个拙劣的理由质疑我的继承权,我亲手阉了他。”
“再有两天,就是我的第十五次命名日了。”精灵少女说,按照阿塔斯沙漠里的习俗,小孩子到了三岁才给命名,以免早夭对父母来说过于痛苦。
“但即使是现在,我也胜过这些个老头子。正如年长不能代表他们有能力一样,年幼也不能说明我不胜任!”
“这些个老头子……”她指了指克马里,阿拉义,还有另外两个跃跃欲试,想要上前挑战的老精灵。“我相信他们和你们中的大多数一样聪明,能从一数到十。如果需要数到二十的话,还懂得把靴子脱下来。”
“可惜,可惜他们完全看不到我们现在面临的巨大变局。提尔和巫王联军的碰撞就在眼前,这些老头子们却在给你们许诺财富和荣誉,多么美妙。但请仔细想想,他们能有什么方法兑现这些话呢?”
“你们都知道我……”法图麦站在高台上大喊。
“我还想和你亲热亲热呢!”有人在下面下流的叫道。
“回家亲热你老婆去!”法图麦吼回去,“我对提尔,对巫王们都没有好感,我可以带你们避开这一切!”
“避开这一切?”有人发问,“那你要带我们干嘛,躲起来织毛毯?”
“我要带你们织出来一个王国,笨蛋。”法图麦宣布,“看看我们已经得到的财富吧。天蝎部落从没有像今天一样全副武装过,也从来不曾像今天一样拥有如此众多的武士。那么我们为什么一定叫要待在这里不走呢?”
“提尔很强,但是巫王联军更强。一旦这里化为战场,那么你们中有多少能幸存?”
“蝎子是不会放弃猎物的!”克马里在下面反对,“何况你老爹的仇呢?”
“我会亲手去报,不需要假手部落!”法图麦说,“继续留在这里打下去又有什么好处?无论我们选择哪一边,另一边总会对我们大加报复。你们中有多少希望看到自己的女人被强暴,孩子被屠杀,家园被焚烧!?还是你们希望自己的脑袋被插在柱子上?!”
法图麦一挥手,谢里夫兄弟们就抬上来几个大箱子,“这是我给你们的礼物。”她在打开第一箱子的时候说。半身人的人头稀里哗啦,从箱子里滚落出来。
“让我给你们第二件礼物!”第二个箱子打开,人类的头滚落出来,翻滚到四周的武士们面前。
“最后还有第三件礼物!”第三个箱子里装的是精灵的头,尖耳朵,杏仁眼。由于腐烂的时间比较久了,很多地方都看得到头骨。
“这些就是最近一段时间,因为倒向巫王们而被提尔灭族。或者倒向提尔,而被巫王联军的先锋灭族的部落。”
“现在做出选择吧,”法图麦扫视过围观的武士们,但是好像还没有注意到穆哈迪。“喊出我的名字,奉我为酋长。然后离开这里,享受和平和繁荣。或者是选择那些挑战者,或者为提尔火中取栗,或者在懵懵懂懂中走向灭亡。”她收起匕首,“还有谁,说我不能成为天蝎的酋长?!”
“和平!胜利!法图麦!”谢里夫兄弟们开始呼喊,他们用双手围拢嘴巴。“法图麦酋长!”
“法图麦!”部落里的年轻武士们也跟着高喊,他们中不乏精灵女孩的追求者。“法图麦酋长!”
妇女,孩子,还有好多好多穆哈迪不认识的武士也加入了呐喊,“法——图——麦!”言语就像沙尘暴一样澎湃,甚至盖过了风声。
“法图麦!法图麦!法图麦!”穆哈迪以为,自己赶来这里就要没有用武之地了,但是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法赫德拔剑出鞘,走到法图麦面前。
“我不同意。”他的声音透过了众人的呼喊,依然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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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同意。“法赫德高举手中的宝剑,阳光照耀在剑身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所有的目光都移向了法赫德的方向——他站在离法图麦十尺远的地方,所有挡在其中的精灵自觉的让开了一条通路,让身为兄妹两个精灵能够毫无阻碍的看到彼此。
法赫德自信而从容的微笑着,他手中那把剑有着秘银的把手和寒铁的剑锋,靠近把手的位置没有开刃,刀剑像树叶一样收敛。
剑把上的细节,穆哈迪看不清楚,只能看得出是雕刻成了一截树干的样子。剑身上与其说是在反射暗红色太阳的光芒,不如说是在自己发光,时而耀白,时而碧蓝。而且这光芒像心跳一样,有脉动的忽强忽弱。
在心灵术士的联觉中,那把剑发出的光好像一首哀怨的奏鸣曲一样,如诗如泣的低诉着古代的歌谣。
“高锥?”有精灵疑惑的说出了声,难以置信地望着法赫德手中的宝剑。
宝剑的光芒还在逐渐增强,法赫德攥住宝剑的手心冒出了烟,好像被炽烧一样,但他依然满不在乎。
“高锥!”更多的精灵武士说出了声,法图麦的支持者们看着眼前的宝剑,渐渐收起了支持的呼喊。
一场好戏就要上演了,所有围观者都在想。
精灵少女恶狠狠的等着自己的私生子兄长,“一把剑不足以为你赢得酋长之位,”她挥手指指自己的支持者们,“至少几百只弯刀愿意为我而战!”
“这是高锥,不是‘一把剑’。”法赫德说,“怎么你没有听说过它的大名么?看来阿比阿德从不曾教过你历史。”
“告诉她!这是什么?!”法赫德对自己的亲信们大喊。
“远古精灵王之剑!拿起高锥的人将统御阿塔斯的精灵!”他的拥护者们喊到。
“你们看到了我的剑,现在听听我的话!”法赫德对着部落的武士们说,“我是法赫德·本·加齐·本·哈马德·本·易卜拉希,我是第一只天蝎的传人!”
“易卜拉希的血液流淌在我的血脉中,阿比阿德的女儿,并不就比我高贵!”法赫德讲到,“在世的精灵中,没有一位曾像我这样,游历过阿塔斯的这么多地方。从盐海到安卡拉,从阿特基到尼本乃,我见过的奇景数不胜数!”
“那就滚回你的盐海去,我们支持法图麦!”大谢里夫喊道,他是法图麦的坚定拥护者之一。
法赫德没理他,“老克马里和阿拉义许诺你们财富,而我的妹妹许诺你们和平和继续繁衍下去的权利。而我能给的,比他们都多,我给你们财富,我还要给你们更多的土地更多的牧场。我是让高锥重现天日之日,注定要带领你们回复古代精灵帝国的全部荣耀,”他又把手中的宝剑高举,“无疑这配得上酋长的位子。”
精灵们迟疑的看看他,又看看法图麦,不知道该如何决定。古代的精灵王们都是挥舞着高锥,与精灵的敌人们战斗的。今天精灵部落流传下来的火歌中,还有不少关于高锥的传说。那独特的造型和吸收光线然后加倍放出的特性,和传说中一模一样。
但是,自从数千年前最后一任精灵王被巫王安卓佩尼斯——精灵之杀戮者残忍的杀死后,这把传说中的精灵王之剑就下落不明了。现在法赫德手里拿着那把剑出现,法图麦就会拱手推出吗?
“看来命运待我不薄,”法图麦盯着法赫德手里的剑,“在我接任酋长的这一天,居然就有人把这把高锥呈上来,看来我以前误会你了,哥哥。”
少女虽然称法赫德为哥哥,可是语气里半点亲情都没有。“我不管你从哪里,从谁手上搞到这剑的。现在,我说它是我的了,你能怎么样?”
“小妹妹,你大可一试。”法赫德身后,他的拥护者们虎视眈眈的逼了上来,手按在弯刀把上。
“提尔的走狗!”有人喊道。
法赫德哈哈大笑,“我主张和提尔联合,没错,但谁是谁的走狗?提尔想要利用我们,对抗巫王联军。难道我们就不能利用提尔,重现古代的辉煌吗?”
“沙漠里有那么多摇摆不定的部落,以前我们碍于圣堂武士们的干扰,不能吞并它们。现在机会来了,你们难道要拱手让出吗?一旦我们统一这一片的所有部落,那么我们的力量,将不比任何一个城邦差,为什么我们就是走狗,而不是主导者?”
法图麦不屑的皱起眉头,“一派一厢情愿的空谈,提尔能挡得住巫王联军么?现在巫王们还没有打到提尔城下,你也许能一时嚣张。等到联军打来了,你又该怎么办?”
“看来你对外界的变化一无所知,妹妹。”法赫德轻笑,“居然不知道提尔也曾经有过巫王,而且那巫王不还是被革命者杀了?”
“提尔的卡拉克,是被革命者钻了仪式的空子被杀的,这如何能与两军对垒相提并论?而且这一次,联军足足有三个巫王。”精灵少女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比二多,比四少。你要是还数不清的话,就低头用用你的手指,哥哥。”
“如果我说,提尔已经有了一件武器,让他们可以对抗巫王们呢?”法赫德将高锥柱到地上,“这把剑就是我从提尔人手里得到的,作为我的回报。而从我手里,他们得到了致胜的关键。”
“这条关键,恕我不能告诉你们。但是看看这把剑吧,这把精灵王们曾经手握过的高锥,它可是确确实实的。要不是我真的帮了他们大忙,提尔人会交给我这把剑吗!?”
“空口无凭!”法图麦的支持者大喊,谢里夫兄弟们喊得最响,“我们要法图麦!法图麦酋长!”
法赫德的支持者也毫不示弱的回击,“高锥选择命定的君王!法赫德!法赫德!法赫德!”他们也抬上来箱子,倾倒出无数银币。“法赫德酋长!”有人手里攫满了金子,也跟着大喊。
围观者开始互相推挤,有人捡起臂环砸向法图麦,精灵女孩不得不低头闪避。一时间,穆哈迪觉得自己面前好像是成千上万只激动的蚂蚁。这些“法图麦!法图麦酋长!”和“法赫德!法赫德酋长!”的吼声好像来来回回的巨浪,不断蔓延,不断增强,最后变成充斥一切的咆哮。
“我有话要说!”穆哈迪觉得自己插手的时机到了,用上了灵能,在围观者中大声说,压过了一阵高过一阵的咆哮。
精灵少女的法赫德都认出了这声音,他们一起转过头来,都露出了看到救兵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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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杀死了阿比阿德酋长?!”少年高声对精灵武士们质疑。
“凶手被惩罚了吗?”穆哈迪继续提问,“凶手背后的谋主被惩罚了吗?如果让害死酋长的罪人逍遥,那么我们天蝎的勇士,还有何威名和荣誉可言?”
“是一个半身人杀了我的父亲,现在还没能找到他背后是什么人在致使。”法图麦回答,看到穆哈迪出现,她的眼睛里尽是喜悦。不过她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冲上来,这就是她的性格。
“如果我发现了是谁在背后动手脚,”她斜眼打量了法赫德一眼,明显表达出了自己的怀疑,周围的精灵武士们也都看出来了。“……那我就亲手剥下他的头皮,绑在柱子上让沙鹰雕琢他的大脑!”
“然而你却建议我们离开,如果我们都不在这里了,你要怎么为你老爹报仇?”法赫德遗憾的叹气,“难怪穆哈迪朋友也不愿意支持你当酋长。”
“他当然支持我。你在做梦吗,还是你的眼睛瞎了,以至于这么明显的事实都看不出来?”法图麦嘲笑她同母异父的哥哥。“至于我的复仇么,你怎么知道我们迁移了,那个罪人就没跟着一起迁移?”
穆哈迪在部落里没什么武名,不过由于发现了古代遗迹的关系,还是挺有人缘的,在这竞争的激烈时刻,两人都不愿意看到他站到对方那边去。
“如果穆哈迪朋友真的像你所说的一样支持你,”法赫德对穆哈迪笑笑,又讽刺的看着法图麦。“那么他为什么费尽心机摆脱了与你之间的主仆关系?我可是听说,他在提尔不仅脱离了奴隶身份,而且还当上了一只新军的队长。难道他竟然会选择与提尔决裂么?”
精灵少女乍闻此言,脸上的表情震惊到无以复加。她飞快的打量了穆哈迪一眼,想要在他脸上找到答案。
少年早就知道这一刻无法避免,只好硬着头皮对围观的精灵武士们说,“正如法赫德大人所言,我在提尔城接触了自己的奴隶身份。”
法图麦紧紧瞪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是少年又继续解释下去。“……我并非对法图麦有任何不满或者怨恨之意,实际上我很愿意一直为她效劳,但不是以奴隶的身份,而是以丈夫的身份。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出于对她的爱,一个奴隶不能配的上天蝎部落的酋长之女,一名武士队长却可以公开的表达他的爱。”
围观者中发出了噢的一声,少年说这话的时候是用了心灵术士的技巧的,显得情真意切。他也料定这种情况下和法图麦摊牌,能逼得对方不得不接受这个说法,只要她还想当上酋长的话。至于这番话里有多少真实的成分,少年自己都不知道。
法图麦黄色的眼睛闪烁不定的看着少年,想要揣测出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灵能感官中,女孩的脑海里翻腾着滔天巨浪,愤怒,遗憾,喜悦和惊讶变幻不定,无从捉摸。
法赫德挑起眉毛,“好一份让人唏嘘的感情,穆哈迪朋友。让我当上酋长,我就赞成你和我的妹妹在一起。”
穆哈迪的注意力转移到法赫德身上,回想起了沙漠里半身人精准的伏击和他事先的古怪行动。是法赫德故意向半身人泄漏了消息么,穆哈迪在城里的时候几乎已经肯定了这一点。但现在当少年用灵能试图找到答案,却发现对方的思维表露出了真实的关心之情和喜悦,似乎真的在为自己的生还而高兴。
“谢谢,”穆哈迪回应对方,“不过我想天蝎女子有能力自己决定自己的归属。”
“我,穆哈迪,在此向大家提出一个建议。”少年又把注意力移回到围观者身上。“为什么我们要根据口头上的言语,就决定酋长之位的归属呢?难道仅仅是许下诺言,说些漂亮的话,就能够证明一个武士能够成为代理我们的酋长?!”
“不能!”有几个精灵说到,从长相上看,穆哈迪估计他们是之前被哄下去的阿拉义的子孙辈。
“难道我们沙漠部落,不是最重行动,轻视只会说大话的骗子么?”少年又问,围观者里响起“对!”的回答。看来阿拉义和克马里对挑战失败耿耿于怀,于是也跟着大声宣布法赫德和法图麦是只会说大话的毛头小子。
“阿比阿德酋长的仇还没有报,背后的罪人还没有伏诛。任何精灵,此时自称酋长,不觉得羞愧吗?”
“我同意法图麦,我们要回复古代精灵国度的荣光,就不能永远留在这烧粪烤肉的地方。但是我们也决不能对前任酋长的死无动于衷,哪一个古代的精灵王,会坐视杀害先王的凶手逍遥法外?”身为人类,说起这话让穆哈迪感到有些矛盾,不过好在听众没有在意。
“所以我建议,我们暂时推后选出酋长的时间……”说到这里,穆哈迪看到法图麦一派的支持者们脸上露出高兴的表情。法图麦上台的一大阻碍就是她按照精灵的标准来算还未成年,等过几天她的成人仪式后,这个阻碍就将不再是问题。
“……谁先为故去的阿比阿德酋长报了仇,我们就奉谁为酋长,如何?”
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少年仔细的注视着法赫德,想从他的表情,以及他脑海里的情绪变化中找出蛛丝马迹。如果法赫德确实和酋长之死有关,那他不可能不露出马脚。
“我怎么能拒绝如此慷慨的建议呢?穆哈迪朋友?”法赫德哈哈大笑,“谁不知道,我是部落里最杰出的将领,最优秀的武士?难道不是我,带领你们消灭了一个又一个半身人部落?”
先前,大量半身人掠袭者被引诱到沙漠中,伏击天蝎部落去提尔的使节团,结果被法赫德带队抄了老家。后者也因此在袭击行动中建立起了战无不胜的英名。听到法赫德的话,大部分他的支持者也都高兴起来。“唯有法赫德大人能带领我们报老酋长的仇,正如他消灭强心半身人和键足半身人一样!”
“要实际行动,不听空口许诺!”有些精灵武士们从地上拿够了挑战者们的礼物,这会儿又开始喊了起来。
“对!对!对!”失败了的挑战者们,还有他们的亲戚们喊得最卖力。“那武妞有过什么战绩?她曾带给我们辉煌的胜利?!”
“为阿比阿德报仇!为老酋长报仇!”前酋长的拥护者还是很多的,甚至法图麦的一部分支持者也动摇了,因为他们原本就是跟随精灵少女的父亲的武士。
最后,“复仇!复仇!”的声音越来越大,终于成了压倒一切杂音的主流。连天上盘旋的沙鹰都好像被这声音吓到了,远远的离开。
“复仇!”穆哈迪也加入高呼,同时悄悄的站到了法图麦的拥护者这一边。
之后,恐怕要向这个永远强势的女孩解释好久吧,少年想到。不过,好在那个塞恩·白闪光能派上用场的时候到了,看来得把他快点召过来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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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岩丘上,法图麦的屋子里,精灵少女冷冷的盯着少年。
“出去!”她对屋子里的人吩咐,“都给我滚!”
谢里夫兄弟,还有其他的一些法图麦的铁杆支持者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弄糊涂了。有些暗中迷恋法图麦的武士很受伤的看了少女一眼,然后恶狠狠的瞪着穆哈迪。
“你们耳朵聋了吗?”法图麦不悦的扫视过众支持者。
于是精灵武士们才磨磨蹭蹭的离开,只留下穆哈迪和法图麦独处。不过从脚步声判断,他们也没离开的太远。
“你来我这,想做什么?!”法图麦看起来对穆哈迪在提尔城中擅自摆脱奴隶身份的行为气愤极了,“你以为你说爱我,我就会哭着原谅你?!”
“滚去找个别的洞插你的那话儿,”法图麦大骂,一把扯下自己的头巾扔了过来。少年不闪不避,任凭头巾砸到自己身上,缓缓落下。
“如果你是那种喜好的话,你可以直接去找法赫德,我看他为了争取支持说不定就从了你了。”少女气愤的揶揄。
“你知道我不会转向法赫德而背叛你。”
“我以为你不会转向法赫德,”少女说,“我也曾经以为你不会背叛我,当你在提尔做了什么?!”
“为你找到新的盟友,而让法赫德的朋友少了一个。”穆哈迪冷静的解释,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头巾。
“人类的伎俩,油嘴滑舌。”法图麦猛的挥手,重重煽在少年脸上,打的后者一阵晕眩。
穆哈迪毫不示弱,展现灵能,把痛苦反馈回去。部落民武士之间不能互相示弱,尤其是双方都是自由人的情况下。挨打不还手,那是城市里的下跪民的作风,女孩也不会喜欢。
法图麦感觉到自己被煽了一巴掌,一手捂着自己的脸颊,一首摸到了自己腰间的弯刀。“你敢打我?!”
“我被你委屈了,为什么不能?”少年解释,“我争取到自由人的身份,才有机会在提尔获得一席之地。”
“啪!”少女又挥手打了穆哈迪一巴掌,少年虽然早就暗自戒备了,奈何对方的动作太快,根本防不胜防。
由于痛苦反馈灵能,女孩右颊也立刻红了起来,火辣辣的疼起来,穆哈迪突然觉得对方这个样子反而有些可爱。“法赫德有提尔的朋友支持,所以他才能讨伐半身人部落,立下大功。他有提尔人提供的武器,提尔人提供的情报。想想看,要是拥有这些的是你呢?难道你不能消灭那些半身人部落么?”
穆哈迪说的又急又快,总算没让少女再次动手。
“提尔的支持?”法图麦扬起左手,但是在半空中停了下来,握着弯刀把的右手也松了松。
“对,”少年连忙回答,把重心在双脚之间来回转移,掩饰自己的情绪。“我现在是提尔的一名军官了,我手下有三百名挥舞弯刀的咆哮武士。”
“三百人?”少女顿了顿,有这只部队帮忙,她手下的武力就大大超过了法赫德,到时候干脆把反对者都杀了也可以。“提尔城总共只有四千士兵,而他们给你三百人?一个刚刚脱籍的奴隶?”
法图麦把奴隶二字咬得特别重,穆哈迪故意忽视了。“四千人,那是巫王时代的人数了。提尔最近大幅扩军,角斗士和前奴隶们纷纷加入军队,现在他们的军队数目提高了一倍,也许更多。”
“新招募的士兵没有意义,更别说他们来自下跪民,能有什么勇气和荣誉?”少女大失所望,“何况下跪民大多数连马都不会骑,如何能像一个天蝎的武士那样作战?!”
“步兵也有其用处,特别是当优秀的武士指挥他们的时候。”穆哈迪说,“而你就是一位出色的武士。”
“你的吹捧对我来说一钱不值,”少女气鼓鼓的看了少年一样,“我还没原谅你的私自行动,也许我该立刻拔刀杀了你,好让别人不会笑我连个奴隶都留不住。”
“我的服务对你来说也许能值一两个陶币吧,现在就有一支一百人的队伍在离部落不到一天路程的地方。动动口,它就是你的了。”穆哈迪说,“而且我还有重要的情报,可以告诉你。”
“那就说出来,让我判断它值几个钱!”
“在我出发,跟随使节团去提尔的时候。法赫德悄悄递给我一条口信,告诫我路上可能有危险。”
“真的?”法图麦眼睛一亮,“难道法赫德真的和半身人勾结?!把口信拿给我看看!”
“很遗憾,那口信我丢了,当我在沙漠里被伏击的时候。”其实那口信没丢,但是上面提到了水晶蜘蛛。法图麦一看就会知道穆哈迪和法赫德之前另有密谋,所以少年只能撒谎。“但他实现知道会有袭击,那是确定无疑的!”
“所以你就眼睁睁的看着部落的人走进半身人的伏击圈?!”女孩愠怒,“我该为此砍下你的头,插在柱子上。”
“我那时并不知道法赫德是真的有情报,我以为他只是一般的提醒。”少年连忙解释,“一路上我都加倍警惕,没想到半身人掠袭者的袭击太过突然。”
“总之,法赫德要么故意泄露了使节团的行程,要么就是他和半身人暗中有勾结。”穆哈迪说,“我在提尔城中发现了有趣的情况,执政会议的高层认识法赫德。我敢打赌,你父亲的死背后也有他的影子,所以他才能干涉你的继承,让部落为提尔效力。”
“我们没有证据!”
少女生气的说,“你当我看不出来法赫德玩弄的手段么?他到处用提尔运来的铁质武器贿赂武士们,又拉拢了部落的红手和长者。但是无论是你说的,还是我猜的,都没有证据。我能拿你的‘法赫德朋友’怎么办?”
“提尔城需要的是天蝎部落的支持,不是法赫德的支持。提尔城支持他,只是因为他许诺能让我们部落支持提尔而已。”
“要是提尔发现,你也能支持他们的革命。我敢肯定他们会立刻抛弃法赫德。”
“你要我把部落的前途压在革命者身上?”少女不屑。
“我要你把部落的前途压在超凡者身上。”少年回答,“你救了我,不就是因为你相信超凡者的预言么?提尔之所以有底气,就是因为超凡者的征兆出现了。”
“我在城里发现了一个神秘的男人,他的言语里提到了阿塔斯的救赎和新生。我本以为他是个骗子,像其他神棍一样……”
“……但他施展出了真正的神术,而且不是像火元素祭祀那样只不过是从内层位面的元素主那里借来的力量。千百年来第一次,阿塔斯上有真正的神术出现,这意味着什么?!”
“我带来了一百名士兵,可以帮助你压过法赫德的势力,并且能帮助报父亲的仇。我还带来了那个能施展神术的神秘男子……”
“……你曾说阿塔斯是个濒死的世界,精灵族不过在缓缓消亡。现在借助超凡者的力量,实现你抱负的机会来了,难道你要平白看着机会从手中流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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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找到杀害我父亲背后的凶手了?!”
在议事堂内,法图麦和穆哈迪不敢公开讨论。等到回到了精灵少女自己的房间,法图麦立刻按奈不住的说了出来。
“我没这么说。”穆哈迪摇摇头,“我只能说,法赫德给我展示的那部分计划确实是这样的。但是我不确定他是真的相信我了,还是没有。他完全可能故意在心里思考错误的计划,通过误导我来误导你。”
“不可能!”法图麦斩钉截铁的否认,“他绝不可能知道你会把读到的东西告诉我。当时在场的所有武士,都被你那傻乎乎的样子骗过了。谁能想到你那会居然是在用灵能做掩饰,向法赫德输诚?”
“法赫德那个自高自大的家伙,也绝对想不到你故意示好,实际上却把他的计划和盘托出给我。”
是吗?穆哈迪自己很是怀疑,自己窥探他的脑海的时候,法赫德确实没有任何撒谎的迹象。但他可是和提尔城里那些革命者来往甚密的,革命者能骗过巫王和圣堂武士们的预言法术,谁敢说他就骗不过灵能?
“有一件事情我没告诉他,”少年给精灵女孩出了个主意,“就是我在提尔发现的那个神秘男人。”
“法赫德知道我手下带了一百个提尔城的士兵,但是他不知道,我手下还有一个能施展神术的奇迹之人。”
法赫德之前在脑海里呈现出来的计划是:首先,他从现在开始,就会一直和支持自己的武士们待在一起,完全不给法图麦凭借武力下手的机会。其次,他从提尔派来接头的线人那里得到了有趣的情报,那就是沙漠里最强大的一个人类部落背后和杀死阿比阿德有关系。最后,法赫德的决定是,带领追随自己的武士,凭借优秀的武器和出色的指挥打败那支人类部落。
由于天蝎部落在前段时间的征战,多个半身人部落被杀绝。又加上提尔城支援了大量金属武器,所以现在天蝎几乎是这一带沙漠里最强的部落了,遭到了周围其他所有种族部落的嫉恨。
提尔的情报告诉法赫德,是一个名叫疯马的人类部落指示了半身人死士暗杀阿比阿德酋长。而法赫德早就想消灭这个部落,让天蝎一家独大了,所以自然一拍即合。就算消灭疯马部落后,发现不了对方参与阿比阿德的死也没有关系。法赫德准备实在不行就自己伪造一些,到时候挟大胜的余威和带领天蝎成为最强部落的功绩,不怕别人不信。
穆哈迪给法图麦出的主意是,少女也带上自己的人马,一同出发,讨伐疯马部落。穆哈迪自己的人自然也要跟着。如果法赫德所展示的计划是真的,而且他也真的相信少年是站在一边的话,那么女孩就能占到绝对的上风。
“如果他既没有相信你,也没有展示真正的计划呢?”少女发问。
“那么我估计他会暗中安排人手警惕我们,甚至有可能,他会让你遭遇一次你老爹那样的例外。”穆哈迪分析,“但是别忘了,我们还有那个神秘人作为底牌。让他和我们一同出征,他的神术不但可以大大减少可能的损失,而且还足以让大部分受伤的武士感到震撼。他们会真诚的以为,你才是他们真正该效力的领袖,不然如何能让几千年都未曾出现过的神术重见天日呢?”
“这意味着我要信任你,还有你口中那个神秘人。”法图麦盘腿坐在地毯上,看着少年。“我该相信你吗?”
“我是心灵术士。”穆哈迪回答,“对于不拥有心灵异能的任何人来说,任何一个心灵术士都是难以捉摸,难以信任的。”
“我没法说服你信任我,心灵术士精通于所有威吓,说服和诱导的技巧。我们对人心的理解让我们成为最出色的骗子。无论我之前是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挑战法赫德,为你获取情报。无论我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都可能只是伪装,只是有目的的谎言。”
“所以你现在这番独白也完全可能是谎言?”
“没错,”少年点点头。“我现在无论怎么说,怎么做都证明不了自己。你只能自己决定相信还是不相信,是接受我的帮助还是自己一个人去和法赫德争。”
法图麦看了少年好久,最后,才开口缓缓地说。“仅此一次,穆哈迪,仅此一次。”
果然如法赫德之前在脑子里展示的那样,很快,部落里就流传出他发现了杀害阿比阿德背后凶手的消息。在巴扎里,在每一顶帐篷下,到处都有人小声轻语着他们听来的谣言。
天蝎部落和周围的部落征战了数十年,每一个武士心里,多少都有一些疯狂的梦想——有朝一日,自己的部落能够打败周围全部的敌人,成为沙漠里的霸主。
也有些武士憧憬的是胜利后的掠夺,财富,女人,荣耀。有了新到手的金属武器,加上之前几战带来的信心,他们对挑战疯马部落充满期待。
“法赫德似乎准备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一个精灵武士来向法图麦汇报,他是女孩的拥护者之一,但是他的父亲却站在法赫德那一边。“他对自己的手下宣布他要袭击一个商业家族的贸易点,他说疯马部落的人正在那里做生意!”
“袭击贸易点?”法图麦低头沉吟了一下,“他不怕商业家族的人报复么?”
“不清楚,”那个武士连忙回答。“但是听说疯马部落很多重要的人都在那里,法赫德也许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商业家族要报复,也要准备一两个月,那时候要是提尔还在,还怕什么商人。”
这个解释还算有点道理,所以精灵女孩点点头,表示接受。“你做的很好,继续监视你老爹,任何异常的举动都要报告,但是不要被别人发现。”
听到法图麦吩咐自己,那个武士似乎激动极了。“是的,我一定做到。等着我……”然后就离开了。
等到没人在旁边碍事了,穆哈迪才走上去瞧瞧的对法图麦说。“我的人到了,他们就在部落外面。你可能想要亲眼证实一下我口中那个神秘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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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自己那支小部队看起来精锐一点,穆哈迪给他们所有人都装备上了斗篷和蒙面的头巾。由于武器不足,所以少年不得不自掏腰包给士兵们购置了金属弯刀和匕首。虽然提尔有阿塔斯上最大的铁矿,但是这么大一批武器,自然也价格不菲。
幸好穆哈迪有水厂老板的名头,可以赊账,又能通过灵能轻松的判断出对方的心里底价,所以没有吃亏。
现在,每个士兵装备上趁手的武器。不过穆哈迪没给他们购买弓箭,反正这些人都没有射箭的经验,段时间内也不可能掌握这门艺术。
“你招了一群哑巴?”少女发问。
“没有,你为什么这么问?”
“他们都没一个说话的,就只是站在这里……”法图麦看着穆哈迪手下的新军,说“要不是我注视着他们的眼睛,我会怀疑这些是你用木头雕刻出来,然后用灵能变活过来的。”
“灵能做不到这一点,大概只有魔法才行。”穆哈迪皱皱眉,认真的说,“也许我该考虑一下你的建议。”
“哈哈哈……”少女笑了笑,穆哈迪自从这次回到部落,第一次见到女孩真正开心的笑。“不开玩笑了,你是怎么让士兵闭上嘴的?让他们含着石头?”
“用纪律。”少年解释,“纪律教会他们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哪怕面对死亡,他们依然会更加畏惧纪律。”
“我在沙漠里训练他们,我拿出珍贵的水,告诉他们,没人含上一口,不准吞下。”
“然后,我命令他们在沙漠里奔跑。到达目的地后,谁吐不出一口水来,我就惩罚他们,用灵能。”
“最后,他们都明白了,死亡在阿塔斯一点都不可怕,有些惩罚能让死亡变成解脱。”
“果然是好办法,也许我该在部落里试一试。”法图麦听后,赞同的点点头。“不过这里有一百个人,他们要是造反了你怎么办?”
“我揍他们的领头者,使劲揍,打得快要死的时候扒光,埋在沙子里,只露出一个头。”穆哈迪介绍了自己的办法,“我用灵能,总能察觉出来那个人想要暴动了,然后我就用这个法子,很管用。”
“他们不是武士,不是部落民。”少年接着说,“你不能用部落武士的性子去推断他们。他们是下跪民,是前奴隶,生来不是学习的荣誉与挑战,而是服从和忍受。他们永远成不了部落武士那样无敌的骑手和骁勇的战士,但他们会是出色的士兵。因为他们的忍耐,服从是士兵所能拥有的最优秀的特质。”
“一旦你让他们觉得军纪比死亡更可怕,他们就敢于忍受敌人的箭雨和猛冲过来的骏马。组成紧密的方阵后,他们也可以是了不起的战士,能像机械一样批量制造死亡。”
少年随手一指,点出来一个新军士兵,“给这位精灵女士展示一下你的刀剑之道。”他用人类语吩咐。
士兵沉默的听命,抽出弯刀,挥舞起来。法图麦皱眉看看,评论道。“似乎没什么稀奇的,招式很简洁,虽然有威胁,但是他也他轻视自身的防守了。不算什么了不起的武士,部落里的小孩子说不定都能和他打个平手。”
“他根本不需要防守,当组成阵型后,他的战友会保护他。”穆哈迪说着,拔出自己的佩刀,“看看这个。”
少年将佩刀插入士兵胸口的长袍,隔开亚麻布,刺入皮肤。匕首又锋利又狠毒,割下了对方胸膛上的一大块皮肤。
“男人不需要**,这不会影响他以后的战斗力。”少年在一边解释。
“有些男人比女人还骚,他们的**特别敏感。”少女不同意,开了个玩笑。
“反正作为士兵是用不到的。”穆哈迪无奈,一边指着士兵流血的胸膛和无动于衷,目视前方的眼睛。“看,他们对痛苦不那么敏感。我用训练心灵术士的基础手法训练了他们。”
不怕疼的士兵有多大的意义,女孩知道的一清二楚。“但天蝎的武士进入战斗狂热中,他们也不怕疼。”
“但那需要多年的经验,还需要性格合适。”少年说,“我只训练了这些人几天。”
“从没发现你居然这么擅长军事之道。”法图麦用一种重新认识他的眼光看着少年,“我以为你远来是商业家族的子弟或者什么贵族小孩,现在看来你更像出身于高阶圣堂武士家庭。只有他们才有渊博的军事家庭氛围。”
“我不是什么巫王的走狗。”穆哈迪不愉快的说道。
“你现在当然不是了,不过以前你是什么人,真的很难说。”
穆哈迪选择忽略这个想法,“现在这些士兵已经足够服从,足够有纪律了。他们只缺一样东西,那就是为之而战的信念。”
“你不是告诉我,他们以前都是奴隶?”法图麦奇怪,“为保卫自己的自由而战,这不就是他们的信念?”
穆哈迪淡淡笑笑,转向自己眼前的士兵。“看看这些人,你觉得,在我治理下,他们有自由么?”
“似乎没有。”
“这也就是提尔面对的最大的矛盾。”穆哈迪双手一张,“最自由的城邦,要由最专制的军队保卫。”
提尔城的珊瑚女巫沙蒂丽,一定也想到了这点,所以她才逐渐从一个革命者,变成了仿佛又一个革命对象。穆哈迪想到那天自己在议会面前的经过,以及听说来的沙蒂丽的经历,这么想到。
作为革命者的沙蒂丽曾为全城带来自由,但是面临巫王联军大军压境。她现在不的不以最铁腕的独裁者身份捍卫自由。在战争中没有民主,只有随时随地,都要牺牲少数成全多数的决定。想想看珊瑚法师沙蒂丽其实也挺可怜的,必须与自己的信念背道而驰。
“士兵们不能有自由,他们连自己的生死都不能掌握,所以急需一个让他们觉得值得为之而战的信念。”穆哈迪变魔术的向前一指,一个留着大光头,眼神飘忽,看上去凶恶无比的古怪男人好像无中生有的站了出来。
“这就是我提到的那个人,很多人相信,神术的出现意味着阿塔斯将得到救赎。”穆哈迪兴致勃勃的说,“想想看,一群无所畏惧的士兵,加上一个坚不可摧的信念,能够成就什么?你能走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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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尔城。
当泰西安看到那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时,头脑中的第一个念头是“我老了,我的头发逐渐花白,我居然连有人越过了守卫都没察觉出来。”
但是泰西安没有把自己的念头说出来,相反,他把椅子向后退开,站了起来,绕到办公桌的另一侧。
“我的守卫呢?”他问。
“睡着了。”扎着马尾辫的女孩说,以最挑剔的眼光来看,她长得也很标志,曲线玲珑。“我培养了能使人嗜睡的寄生真菌。”
“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泰西安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你为什么找上我来?”
“为了提巫王卡拉克报仇,除非你能说明自己有不得不附逆的苦衷。”扎马尾辫的女孩似乎一点也不害怕泰西安。
“我做事一向手段自选,理由自晓,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什么。”泰西安冷冰冰的回应。
“那你就做好去死后的世界陪卡拉克的准备吧,”扎马尾辫的女孩似乎遗憾的叹了口气,“身为亵渎者法师,你敢在这里施法么?珊瑚女巫,还有她手下的那批守护者法师会饶了你?”
“那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泰西安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这里的植被不多,施展不了几次魔法,他想,看来要靠武技战胜对方。
“真遗憾,我们本可以合作的。”少女古怪的说,“有个人头向我推荐你来着。”
和一个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合作?泰西安脑海里出现了这个诱惑的念头。
和一般人不同,泰西安出生贵族,同时掌握魔法和战士的技巧,而且对知识有一种异常的热爱。阿塔斯上的很多人,已经没听过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的名字,但是他泰西安知道这个派系的德鲁伊有多可怕。
据说,在古代的净化之战中,那位魔王身边就有不少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辅佐。这些另类的德鲁伊协助了那位魔王的种族灭绝计划,他们在异族中间散布瘟疫,消灭他们的婴儿和小孩。他们建立起集中营,批量的屠宰那些被魔王标志为人形动物的非人类种族。
除了战斗上的力量之外,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还是了不起的生物学者,他们对各种毒素都了如指掌,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你是被胁迫加入逆贼中的么?”马尾辫少女看到泰西安在思考,等的不耐烦了,又问。
看来她是个巫王的死忠,泰西安想,也许确实值得拉拢一下,自己身边的人才太少了。
“你知道,卡拉克大人是阿塔斯上最强大的预言系魔法师吧?“泰西安反问。
“对,这也就是我奇怪的,卡拉克在预言魔法上的造诣无人能及,怎么可能被革命推翻?”
“革命,哼,革命还不就是因为预言魔法造成的?”泰西安用低沉的声音解释.
“卡拉克巫王几年前施展大预言魔法的事实,探测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未来。他看到,一个即使连他——一名巫王,都要感到颤抖的恐怖存在将会在不远的未来复活过来。为了应付这个巨大的危机,他不得不加快魔龙变的过程,让自己变成更强的形态。”
“所以他就压榨提尔的资源,结果引发了革命?”马尾辫女孩指出泰西安话中的漏洞。“可是巫王卡拉克建立起了一套严密的魔法预警系统,任何人试图实施反对他或者他的政府的罪行,都会被预先感知到。没有你的倒戈,革命者怎么会得手?”
“人人都说,你是因为害怕自己像前一任首席圣堂武士那样,因为渎职而被巫王杀死。但我知道那是谎言而已,因为……”马尾辫女孩的目光直刺泰西安。“……卡拉克当时根本就没空管圣堂武士们了,进行魔龙变期间他不能有半点打扰,怎么会处罚你?!”
“你也知道卡拉克当时为了进行魔龙变,无暇管理俗务。所以运行预言法阵,检测可能发生的叛乱,就变成了我的职责。”泰西安说。
“我一直对巫王大人忠心耿耿,我处死了无数试图革命的叛贼!”泰西安吼道。
“那你怎么后来加入珊瑚女巫的?”马尾辫女孩眯起眼,“你被她诱惑了不成?!”
泰西安解释道,“因为有一天,我像平时一样监督城里的犯罪,等着那个预言魔法阵吐出新的犯罪动向,然后在罪行发生之前将他们扑灭。结果我等来了这么一条消息,‘首席圣堂武士泰西安将会杀死首席征税官巴塞尔贝伊,犯下叛逆之罪。’”
马尾辫女孩的眼睛睁大了,仔细的听泰西安说下去。
“我当时震惊了,我一直对巫王,对提尔忠心耿耿,怎么可能犯下叛逆之罪?何况我对首席征税官巴塞尔贝伊根本不熟悉,甚至连话都没有说过,无冤无仇,我怎么会去杀他?”
“但是预言法阵的准确性是不容置疑的,过去一千年来,卡拉克利用它挫败了无数阴谋,从没有叛贼成功过,它怎么会错?!”
“当时我就知道,我得马上跑路了。因为预言法阵做出的预言,我的副手也会受到一份,作为监督和制约。他肯定会带人来逮捕我,好让自己能够高升一步。”
“圣堂武士们对待叛徒的手段,没人比我更清楚,所以我迫不得已,只好和珊瑚女巫,还有里卡斯,艾基斯他们合作,好躲避追捕。”
“接下来就是你所知道的历史了,革命取得了成功,而我带领忠诚于自己的手下杀回圣堂武士的总部。在我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我发现了我的副手正坐在我的位置上庆祝呢,他旁边有个肥胖的老贵族在恭喜他,正是首席征税官巴塞尔贝伊。”
“那时候我才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原来巴塞尔贝伊是我那个野心勃勃的助手的远房叔叔,他试图支持自己的侄子取代我的位置。”
“预言法阵没有出错,原来巴塞尔贝伊准备安排一次袭击,杀了我,然后嫁祸到革命者身上,自己的侄子就可以高升了。”
“等等,这个巴塞尔贝伊,难道不知道巫王的预言魔法阵?”马尾辫女孩发现了对方陈述中的漏洞。“如果他在阴谋策划杀了你,那该是预言魔法阵吐出他意图谋反的情报啊!”
“他没能理解卡拉克巫王的预言魔法有多强大,你也没有。”泰西安感慨的说。“预言魔法阵本该吐出巴塞尔阴谋杀害巫王大人的官员的,但它没有,你知道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泰西安一旦通过预言魔法阵看到了巴塞尔的图谋,难道我会坐以待毙?我肯定先下手为强把那个老匹夫宰了,这样他无论策划什么,都不会实际发生。预言魔法阵甚至预言到了我看到预言后的反应,所以它认为巴塞尔不可能杀了我,所以也就不可能犯下叛逆罪行。”
“最终,它给出的预言就是我会杀了巴塞尔——杀了巫王大人的高官。无论是对方阴谋暴露,还是我加入了革命,都是这么个结果。”泰西安说,“最后,我也确实宰了巴塞尔贝伊那个家伙,他害得我走投无路。”
“这就是魔法,德鲁伊女孩。”泰西安为自己的故事结尾。“魔法超越逻辑,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在魔法的世界里,有时候结果决定原因!”
“原来如此……”马尾辫女孩喃喃自语,“这么说来你确实情有可原,也许我真的能和你合作。”
“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支持巫王们的思想,这我知道,但是你为什么不去找其他的巫王呢?尼本乃,安卡拉,还有尤里克的巫王会待你如上宾的。”泰西安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因为一个非常非常大的大人物推荐了你,他说你是他的直系血脉,他‘预言到’你会成就大业!”马尾辫女孩解释。
某位巫王青睐我?还是某个德鲁伊长者?泰西安不禁遐想,“那么好吧,我欢迎和你合作。但是事先说明,我现在手下的力量可不多,甚至连那个预言法阵都被珊瑚女巫的人的要去了。你要我办太大的事,我可做不到。”
“我辈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所要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杀光所有类人种族。”
把精灵,矮人,半身人,半巨人,螳螂人什么的都杀光?泰西安瞬间哑然失笑,都说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强大而疯狂,看来对方确实病得不轻。“这恐怕不太现实,而且又何必呢?那些——嗯,类人种族,只要合法纳税,不挑衅人类的地位,不久可以了么?”
“你不明白,人类和类人是谁生谁死的残酷竞争!”马尾辫女孩激动的解释。“看看阿塔斯,看看我们的世界!海洋消失了,森林不见了,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座无边的沙漠!你们这些法师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没有了绿色植被的净化,阿塔斯的空气正逐渐变得越来越具有惰性!”
“我辈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中的长者发现,虽然比预料中的缓慢,但整个世界,正逐渐变得越来越难以生存!那些从大德鲁伊们从异位面召唤来生物,结果无一例外的窒息在我们阿塔斯的大气中。”
“我们阿塔斯人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是因为我们进化了,我们比我们的祖辈更高,更快,强大,更坚韧。如果现在复活一个几千年前的古人,那么他同样会在现在的阿塔斯窒息!”
“但是进化有其极限,这个世界已经承载不了这么多生灵了!那些类人种族——精灵,矮人……他们甚至每呼吸一口,就是在夺走本该属于我们人类的生机!只要他们还在喘气,就是在侵略人类!”
“无论你愿不愿意,泰西安大人,第二次净化之战的爆发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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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与空虚。
无声的呐喊。
不可名状的形体纠缠,扭曲,雷鸣般的声音隆隆传来,好像在质疑,又好像在拷问。
穆哈迪挣扎着睁开眼睛,发现周围一切都有点模模糊糊的,他只好努力调整着眼睛的焦点。
“你做噩梦了?”法图麦侧身坐在自己的双腿上,关切的打量着,语气中陈述多于询问。
“我……不清楚。”少年使劲摇摇头,试图快速清醒过来。“你怎么跑到我的帐篷里来了?”
“因为你带给我那个神秘人,让我感到很满意。他真的具有某种‘天赋’。”
在白天的演示中,法图麦被塞恩·白闪光的治疗术震撼住了。他虽然好像不能说话,但却能让受伤的人重新长出皮肤,甚至肢体。他能让身患重病的人恢复健康,让双目失明的老精灵重见光明。
虽然还不相信这个神秘的怪人真的和超凡者有关联,但是精灵少女现在也认为他的出现是某种迹象,某种阿塔斯即将大变的迹象,某种她可以利用的迹象。这让她大为满意,也开始真的相信穆哈迪是真心的为她谋划。
“我本来想奖励你一下,毕竟,自从你出发去提尔以后,我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释放过本能的需求了。”
“那你怎么停止了……”少年揉了揉额头,自己这是怎么了,居然有人接近都没发现。
“因为我发现你好像在做噩梦,”法图麦伸出手指,点在穆哈迪赤裸的胸膛上。“你在喃喃自语陌生的语言,翻来覆去,眼睛在眼皮下快速的转动。”
“整间帐篷都在微微颤抖,沙地上的沙粒好像回应召唤一样微微跳动。我看到你在用双手撕扯自己的胸膛,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一样。”
这么严重?!穆哈迪暗暗心惊,我睡觉的时候,居然出现了灵能力失控的迹象?心灵术士应该是灵能的主人,如果反而被灵能主宰,很可能陷入疯狂,甚至死亡。
看来一定要去找天琴师父一趟,看看这是怎么回事了。“心灵术士的常见怪癖而已,不要担心。”他对精灵女孩说。
“部落以前的咏者可不像你一样……”女孩怀疑的看着他,微微抬高了声调。“你确定自己真的没事?”
“就像确定天不会下雨一样确定。”少年坚定的消除了法图麦的疑虑,“部落以前的咏者没我强,他们醒着的时候也移动不了物体,睡着了如何能?”
“还是像以前的时候一样自大。”法图麦移动自己的手指,在胸膛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挑起少年的下巴。指尖滑过皮肤让穆哈迪感到痒痒的。“知道吗,即使你以前做奴隶的时候,你看起来也像个王子,只是暂时屈居人下而已。”
“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国王,身体和心灵就是他的王国。”少年用哲学家的语调说,“你唯一需要的,就是学会如何驾驭。”
“听起来好像很有哲理,其实什么都没说,心灵术士的风格。”女孩盯着穆哈迪深褐色的眼睛,盯着倒映出的自己。“你从你那个女同学哪里学来的?”
听到女孩提起阿伊莎,穆哈迪反问:“你在乎这个?”
精灵女孩反手给了他一巴掌,“我就当这个回答意味着‘是’了。”
“事实上是从我的老师那里听来的。”
“尘埃大殿里的那个老巫婆?”法图麦皱皱眉,又问。“你在提尔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我?”
“你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不会忘记。”穆哈迪说,这其实是心灵术士的本能,不过这点倒是不用特意提出来。“我曾经想象过与你重逢的场面,但是
“按照精灵的标准,明天我就成年了。”法图麦突然谈到了自己,“要不要在我成年之前再享受享受?我知道有些人类特别喜欢未成年的女性。”
“免了。”穆哈迪因为忧心自己晚上的异变,没什么心情。“时间不早了,我们白天就出发赶路。”
“但法赫德的人还没出发!”
“我的步兵,短途行军可要比精灵骑射手慢的多,早一点出发才能赶到那个贸易站。”
穆哈迪说着就站起来,毡毯从身上落下,露出赤裸的肌肤。少年伸手拿过衣服穿戴起来,而女孩坐在地毯上,看着他从内到外,一件件穿好内衣,袍子和布鲁姆裤。
“加什!”少年出声召唤自己的跟班。
这个从提尔城带出来的年轻人听到穆哈迪的召唤,立刻跑到少年的帐篷外面,但是却迟疑着不敢进来。
“大人,有什么命令么?”
“传我的命令,准备出发,让士兵们毁掉营地。”按照地球上的近代军队行军条例,毁掉营地是必须的步骤,所以穆哈迪也有样学样。
少年掀起帐篷的帘子,发现加什就站在外面,看到帘子掀起来了,他赶快扭过头去。
“没有你脑子想的那种事!”少年呵斥他,法图麦在身后哈哈笑了。
“我会召集我的武士的,不过他们晚一点才会出发。”女孩在穆哈迪身后说,“我们一起,一定能让法赫德无法独吞功劳!”
穆哈迪唤来自己的坐骑,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士兵们快速敏捷的集合起来,整装待发。要不是心灵异能特有的强制感官联通能力能让士兵们体验到自己未曾经历过的经验,短短几天时间,这些人就是天赋再出色,也训练不到这个地步。
“加什!”他又对自己的跟班吩咐,“告诉掌旗官,要他们去往这个方向。”穆哈迪拿出地图来,指点给前小偷看。加什虽然不怎么识字,但是记性很好,对提尔周围也还算熟悉,他曾经冒充过旅人跟随商队结伴而行,一路上大偷特偷。
由于时间尚短,穆哈迪还没任命新的百夫长,而是任命了几个掌旗官和掌锅手(掌锅手不是厨师,是奥斯曼军队里的军官官职),协助自己管理。他们多少都认识一点文字,而且特别忠诚。
“是!大人!”跟班回答,“大人您要去别的地方了?”
“我会在目的地等你们。”由于骑着好马,所以穆哈迪有信心抓紧时间赶去尘埃大殿一趟。
穆哈迪的营地宅在部落外面没多远的地方,从某些角度甚至能看到部落里升起的炊烟。少年回头向法图麦欠身点头,作为告别。
女孩甜甜一笑,然后比了个下流手势,意思是下回不会让他就这么跑了。
很久没有去过尘埃大殿了,穆哈迪一想到天琴那些异想天开的训练,即使不会再感到恐惧的内心也会微微抽搐。
但是,自己却又不得不去,穆哈迪这样想到。心灵术士居然会失去控制,还做噩梦,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梦境是潜意识的表现,心灵的变异又往往从潜意识中出现端倪。找到天琴,她应该对这种事有处理办法,至不济也要从她那里再学到一些新的技巧。
这样想着,穆哈迪骑着马,向着暗日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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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尘埃大殿的路,少年可谓是熟的不能再熟了,那片诡异的黑森林依然包围着这个阴森的地方。但是在现在的穆哈迪眼中,这个地方多了些其他的东西。
以前他总是不明白,为什么一进入黑森林里,沙漠里那种始终萦绕不去的热风就平息了。现在他的灵能更强大了,对身体的控制和掌握也更强了,他可以感觉到,这一带看似空无一物的天空中有诡异的灵能流动。
据穆哈迪原本所知,灵能是不能像法术一样长期维持恒定的区域效果的,比如结界。因为显能者显然不能长期维持异能的专注,而没有显能者支持的异能会很快消散,这是自然的规律。
但是尘埃之殿附近却显然违背了这一原则,虽然肉眼看不到,但是心却能感觉到强大的思想时刻扫过这片土地。
在提尔城里,大心灵术士艾基斯称天琴为六魂人,而且他还说,天琴只不过是在灵魂改造之路上走得第二远的人。连把自己灵魂分裂成六片都只能算走得第二远,穆哈迪不禁好奇那位心灵术士工会里,走得最远的人是什么样子。
和往常一样,进入尘埃大殿的方法是不确定的。少年走到大殿正面,发现一股风沙吹来,笼罩住了自己,接着,自己就出现在了大殿内部的石室中。
石室内部空无一人,地上散落着杂物,天琴看起来似乎不在石室内。
但是就在穆哈迪疑惑到要去寻找的时候,天琴的声音响起来了。
少女的声音,不是老妪。“你回来了……比我想象的要早,我的徒弟……”
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从自己体内传来,穆哈迪疑惑不已。
“师父……”少年斟酌自己的语气,“……恐怕我看不到你在哪里。”
“我不在这里,我就在这里。”中年男人的声音回答。
“用心观察,我就会出现在你面前。”老妪的声音终于响起。
穆哈迪睁大眼睛,可眼前明明还是空无一物。他又换用灵能,但是前方依然感觉不到任何思想波动的存在。
从其他迹象也观察不到任何有人的痕迹,空气的流动没有受到任何“隐形”物体的阻隔,地面上的灰尘没有下陷的迹象。除了少年自己以外,石室内听不到哪怕微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用心‘观察’!”天琴的声音再一次凭空响起。
穆哈迪无奈,只得再一次凝聚灵能,全神贯注的搜索。
接下来,好像是奇迹一样,石室中的空气开始扭曲,接着被排开,一个人影逐渐浮现。
“隐形术?!”穆哈迪大为赞叹,法师的隐形术一般只能从光学上隐藏自己的存在,仔细的话还是能发现的。但是天琴刚才好像真的完全隐藏住了自己,一点破绽都没有。
“不是那么肤浅的东西!”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气愤的否认。
“你刚才发现不了我,因为我真的不在这里。”老妪的声音解释,“你现在能看到我,因为我是刚刚在这里出现。”
“这?”穆哈迪不明白对方的意思。
“我刚才处于不确定态之中,我即在这里,又在那里。我在所有的地方,又不在所有的地方。”
“恐怕我不是很理解您的意思,”少年有些混乱,只好如此回答。“即在一个地方,又在另一个地方,这似乎违背了物理上的常识。更不用说同时在所有地方了。”
“法师们建立起来的物理学体系,有他们的局限之处。”天琴用轻蔑的男声回答,“他们用唯物思想建立起来的世界观,经受不住考验。”
“世界并非如他们所想的那样,按照机械般的,冷冰冰的规律运行。世界的本质是混沌的,唯心的。”天琴说道,“我们所见的,所感知到的一切,事实上都不真正的存在。”
“大心灵术士们发现,物质与其说确确实实的‘存在’,不如说是以概率云的方式存在。所有的物体,都同时出现在所有的地方,只有‘观察’才能让他们从混沌状态崩塌成一个确定态。”
“明白了么?为什么有的心灵术士说,世界就是一个超级存在的一场梦?”
听起来像地球上的量子物理学一样虚无缥缈,而且天琴想用这表达什么?“概率云……那是什么东西?”
“一种对物体存在位置的数学表达,不同地方概率的大小表示该物体被观察后坍塌到确定态,出现在该地的可能性。在没有被观察的时候,一切的一切都可以看成无数种状态叠加在一起的模式。”
“概率云的大小相当于整个多元宇宙,我们日常中所见的一切之所以没有时而消失,时而出现在另一个地方,是因为宏观物体的概率高度集中在固定的区域,几乎无法像微观的元素那样表现出这种状态。“
“我刚才像你展示的,就是我新近研究出来的能力。以自我内心观察对抗外界的观察,让自己能以概率云的状态存在,与天地和整个多元宇宙合二为一!”
听起来真是了不起的能力,但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天琴疯到会把自己的灵魂撕裂成碎片,搞出个天人合一倒也不稀奇。“师父……我不明白,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在提醒你,你参与到法师们的政治中太深了,忽略了对真正力量的追求。”天琴不满的批评,看来他对少年在提尔城里的行动有所了解,大概用灵能窥探过吧。“提尔的变动,巫王们的反击,这不是你该插手的事件,一不留神,你就会被不可抗的时代变革碾碎。”
“你是我见过的,最具有天赋的心灵术士学徒,你的才能不该浪费在法师们之间的斗争上。”天琴说,“不过亵渎者,还是守护者,他们都是法师,他们的追求和我们的追求分道扬镳。”
“但是,”穆哈迪试图解释“但是我不是为了提尔才去当什么军官的,我是接受了艾基斯前辈的邀请,他说这是我辈心灵术士崛起的一个契机!”
少年详细向天琴讲述了艾基斯向他提起的,如何建立一个人造宗教,然后打败巫王们,重新统治阿塔斯的计划。他一边说,一边注意到天琴的神色变得越来越讽刺了,不由得降低了语调。
“你没去过阿特基,你也没见过那位统领心灵术士工会的大人。”天琴告诉他,“所以你分辨不出来艾基斯说了谎。”
“建立宗教?还放手让你这样的学徒去搞?”天琴哼了一声,“工会那位大人要是如此不谨慎,他早就被人杀掉取代了。工会里想要走得更高的疯子,不是没有。我差不多明白那位大人心里究竟真正计划的是什么了,想必艾基斯也察觉到了,所以他不敢真的去做,只好找到你来做替代。”
工会里那位大人?穆哈迪好几次听到这个称呼了,他究竟是谁?居然能在巫王们统治的阿塔斯建立起一个心灵术士统治的城市?
少年问了天琴这个问题,而天琴只是回答,“‘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错了,你错了,我的徒弟,他既不是‘一个’,也不是‘人’。至于他究竟是什么,我既不能用语言让你明白,你的心智强度,现在也不能接受我直接灌输给你他的资料。”
“有朝一日,等你去阿特基,你就该明白一切了。”天琴不想再谈下去。
“那我还该不该按照艾基斯建议的去做?”穆哈迪发问。
“抓住主动,保持控制权,不要对艾基斯言听计从,他不像外表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也绝非什么友好之人。”老妪含糊的给了提示,就不愿意再多说什么了。
嗯,少年低着头接受了这个建议,又问。“师父,我们心灵术士会做梦么?”
“虽然罕见,但这并非绝不可能。”天琴说,“你做梦了?”
“我梦见……梦见了可怕的战场,”少年断断续续的说,“高山被夷平,海洋被蒸发,魔法扭曲了大地的重力,壮丽的城市在转瞬间崩塌破碎。”
“我还梦见凄厉的惨叫,不是一个人,而仿佛是成千上万,无数种族的灵魂同时发出濒死时的喊叫。”
“我梦见巨大的力量和无双的权柄,我在梦中站在精灵族圣山的尖端之上,无数大法师匍匐在我的脚下,恐惧的不敢抬头。在更低一点的地方,熊熊的战火吞噬了精灵们的宫殿和神庙,尸体流出的血汇成了河流。而在天空,闪着金光的人形从云端坠落。”
“我最后梦见的,是一个比黑暗更阴沉的黑影,他向我大笑,然后充斥满整个空间,好像要将我吞噬。”
“这些梦代表着什么?”穆哈迪问自己的师父?“它们反映了我潜意识的渴望和需求吗?”
“释梦是一项紧密的艺术,梦中的意向可能代表一物,也可能代表另一物,很多人试图释梦,却只会被梦境误导。”天琴难得一见的,表现出为难的意思。“你和一般人是不同的,你是个不可接触者,我无法触及你最深层的思想,也就难以作出准确的解释。”
“想要明白你的梦试图告诉你什么,你必须自己面对它。”天琴一挥手,空气中传来“啪”的一声,一本厚厚的书凭空出现。
“这是一份《梦的解析》的抄本,它由大心灵术士西格蒙德所著。你用半天的时间读完它,然后我会催眠你,你就在那时直面自己的内心。”
“没有人能帮你,你必须自己分析出来,它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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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哈迪在梦中醒来,打量着梦境中的世界。
地面是不曾见过的石头,黑色表面下隐隐透着红光。四周零落的树立着诡异的树木,没有叶子,枝干上伸出一根根尖刺来,尖刺的顶端流出红色的液体,像血。
梦境中的天空很怪诞,没有星星和日月,只有几团流动的杂色块,像梵高的《星空》。
当少年本能的试图分析周遭的环境时,四周的的一切却又开始变幻起来,石头树木和天空都被一团白蒙蒙的雾气所取代,甚至重力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年觉得自己的身体变轻了。
这能分析出什么?穆哈迪疑惑,试图迈步前进,却发现自己试图迈步时,腿脚动不了,只是四周的场景在后移。
雾气幻化成各种形体,流动着出现,流动着消失,想要认出任何一具形体都不可能。有些形体长大了嘴,发出的却是无声的呐喊。
雾气尽头是一个黑影,一个儿童一样高,脸部却有着成人般眼睛的黑影。黑影的眼睛发出红光,光线中蕴藏着苍老和成熟。
“你终于来了,我的原体。”那黑影出声了,用的是穆哈迪自己的声音。
“你是谁?为什么称呼我为原体?”少年打量一下四周,觉得在梦里无需害怕,便问黑影。
“我就是你,一个未来的影子,一个概率的孤波。”
孤波?穆哈迪咀嚼着这个词,“你是未来的我?”
“你是以前的我,但我未必是未来的你。未来具有无限可能性,有无数个未来的你,我只是他们中最强大的一个。”
黑影说,“你可能一事无成,可能在一次微不足道的冲突中一命呜呼,但你也可能在命运中作出了正确的选择,一步一步的壮大自己,最终达到我的高度。”
“每一个男孩,都曾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成为叱咤风云的大人物,你也一样。我还记得我那时候做的梦,我梦见自己掌握了无人能及的异能,男人和女人都不得不匍匐在我面前。你也梦到了这个梦,不是么?但是对你来说是昨天的体验,对我来说就千万劫永世之前的破碎回忆了。“
千万劫永世?这又是什么,某种时间单位么?穆哈迪一边想,一边表明了自己的疑惑。“你如果真是我的未来之一,那么出现在我的潜意识里,做什么?”
“你难道就没有在最黑暗的夜里怀疑过,自己的未来可能一事无成?”黑影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这是它在笑么?少年不敢肯定。“世界上有无数种魔法和异能可以让人穿越时间回到过去,也有更多种方法可以让人预言甚至直接看到未来。那么这些无数知道未来的人,为什么没有一个提起‘你’在未来的成就?”
“你在心里怀疑,是不是我根本命中注定就是不会在世界上留下自己的印记?我儿时的梦想是不是只是一场虚妄?如果那么多人可以感知到未来,那么总有些人该对我另眼相看才对,如果我真的会成为举足轻重的人物的话。”
黑影说道,“而我就是答案!我就是证明你真的与众不同的证据,我自未来向你传递这段意识,好保证你能走在正确的路上,走上那个将引导你进入无比璀璨的未来的道路。”
听了黑影的话,穆哈迪沉默了一会,才说。“也就是说,如果我在人生中错误的选择,我就有可能走向错误的未来?我将以无所成,而你也就不复存在?”
“可以这么说,但我肯定你会接受我的帮助,因为你就是我,而我记得我当年如何在百般犹豫后接受的。”
穆哈迪撇撇嘴,“也许吧,不过你该怎么帮助我?”
“你真正的力量还在沉睡,虽然你自称自己为一名心灵术士,但你对自己的强大,还一无所知!”
“那我该怎么做,才不至于如此无知呢?”
“拥抱我,接受我,敞开你的内心!”黑影说,“我会把我积累无数岁月的知识和智慧展示给你,我还将展示给你如何在未来选择出那条独一无二的道路!选择和我合二为一,你将永远不再困惑!”
一边说,黑影一边膨胀,变得比高山还高,笼罩住了一切。“我就是你!”他大喊着,向穆哈迪扑来。
少年猛的从地上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你醒了,我的徒弟。”天琴坐在他对面,说,“而且我可以感觉到你的力量增长了,你现在应该已经能稳定的运用第四级的灵能了。无论你在梦中看见了什么,看起来你都受益匪浅。”
少年摇摇头。
“有外来的思想侵入了我的灵魂,他尽管伪装了自己,但我感觉的出来。”穆哈迪说,那个黑影,它身上没有地球的味道,不可能是自己。“他在诱骗我,他想吞噬我!”
“吞噬你?但是又增强了你的力量?”天琴重复了几遍这句话,“这让人有一个不好的联想,你最近有没有发现自己多了些奇怪的口头禅,或者发现自己有了些以前没有过的小动作?”
少年思考了一下,口头禅?似乎没有发现,但是自己好像确实习惯做一些曾经没有的小动作,比如耸耸肩,或者挑起一边眉毛。
“有的,师父。”
天琴的脸色变得有点凝重,“这种现象持续多久了?”
“大概有一两个月吧,我不太清楚。”
“有一两个月?”老妪奇怪,“这可稀奇了。”
穆哈迪感觉到一阵心虚,“我身上出什么问题了么?”
“从一些表象来看,你很像是中了心智魔种。”天琴说,“这个异能能让受能者变成显能者的一个复制品,它的早期症状就是出现性格改变,突然习惯了新的口头禅和下意识的动作。”
性格改变?穆哈迪回忆起自己穿越后的这段经历,自己好像确实是变得有些冷漠无情了,但是突然来到一个残忍的新世界,有这种反应也正常啊!
“但是另一方面,你又不可能是中了心智魔种。因为心智魔种最多只要一周就能完成对被害者的完全替代,而且从我的观察来看,你的思维没有出现被外界存在侵蚀的迹象。”
“你身上可能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异,我不能断定这对你是好是坏。”
这……穆哈迪无语,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自己要变得不再是自己了么?
“我不想被心里的那个东西同化,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到我?”少年向老妪发问。
“你可以给自己的人格做个备份,时不时与之同步化,防止外来的侵扰。”老妪一伸手,一枚悬浮着的水晶出现在她的掌心,幽幽的散发着光芒。“这叫做灵晶仆,是我辈心灵术士们的一种独门绝学。现在,也该是时候教你这门技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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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塔斯,有不少法师都会为自己召唤来一个魔宠,充当自己的耳目和眼线。相对的,心灵术士们也有一门独门秘籍,起到类似召唤魔宠的效果,这门技术就是制造灵晶仆。
和魔宠不同,灵晶仆不是自然界的生物,而是用灵能赋予了生命的水晶。在凡人眼中,灵晶仆的样子多半像是一块指头大的发光水晶,悬浮着跟随它的主人移动。
心灵术士和灵晶仆之间的关系,比法师和魔宠直接的关系要紧密的多。后者实际上可以看成是一种赤裸裸的主奴关系,法师们用自己的魔力和意志强行命令魔宠为自己服务。而前者之间是一种共生关系,实际上灵晶仆就是心灵术士用提取出来的自己的人格片段制造出来的。
从很大程度上说,灵晶仆和心灵术士是一体的,二者可以共享感知,而且某些只能作用在“自己”身上的灵能,也可以被施展在灵晶仆身上。更加有用的是,灵晶仆可以代替心灵术士维持异能专注,这让主人可以在释放了一个持续性的灵能后,再转而释放其他的异能。
穆哈迪摊开手掌,控制者自己的灵晶仆绕着手指飞来飞去,一边看着,一边分心体验着从水晶中回馈来的感觉。
天琴说,和法师对待魔宠不同,许多心灵术士都不会给自己的灵晶仆起名字,因为灵晶仆与主人太相像了,很容易发展出某种超常的依赖关系。而有名字的灵晶仆失去时会更让人感到伤心悲哀,这对于要求自控能力的心灵术士来说是极大的危险。
不过天琴自己不遵循这条习俗,她给自己的灵晶仆起名为“口唇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名字很符合她疯狂心灵术士的身份。
天琴自己的解释是,因为害怕失去而刻意回避,和因为失去而造成心理的痛苦,两者对心灵术士的自控同样危险。为了避免痛苦而让自己被对失去的恐惧主宰,只是低阶心灵术士的做法罢了。
穆哈迪觉得这个说法很有道理,就也给自己的灵晶仆起了个名字——丹贾尔,来自地球上的神话预言。
丹贾尔是穆哈迪用自己的人格造成的,所以它有几乎不逊色于本体的智力,而且绝对忠诚。
对少年来说,这个灵晶仆还有更重大的意义,那就是它相当于少年灵魂的一个备份。通过时不时的与丹贾尔联通心灵,可以观察到自己的本体灵魂是不是被外来的存在侵蚀或者改变。必要的时候,还能用来对本体进行还原。
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竟然连天琴都无法肯定少年心里的异变是怎么回事,所以只能用这种方法保护自己。
在传授了制造灵晶仆的方法之后,天琴就以要进行灵能实验的理由支开了少年,末了,还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我会时刻观察着你身上的变化。”
穆哈迪忧心自己的部队,所以也就借这个机会告辞,一阵头晕目眩后,他就被传送到了黑森林里,自己的坐骑旁边。
现在暗红色的太阳还没有完全被沙海吞没,沙漠里的气温依然很高。地表随处可见蒸腾的上升气流,接近落日的地方,大气被染成了血红色,像巨眼附近的睫毛。
穆哈迪的骑术比起真正的沙漠游牧民来说还差一点,如果夜间赶路的话,速度会慢很多,所以他要抢在太阳完全落山以前,尽可能多的走远一些。
少年用踢马刺轻轻戳了胯下的坐骑一下,那匹马嘶吼一声,更加卖力的飞奔起来。它宽大的四蹄在沙地上留下一排深深的足印。
在沙漠里赶路,十二分的警惕是必须的,流沙,尘暴或者危险的怪物,随时可能打破平静的表象,陷你于万劫不复之地。少年注意到这一带的沙子变得异乎寻常的松软,知道这附近可能有流沙,或者有什么沙栖动物出没,所以就避让开了这一带,远远的抖了一个圈子,再折回到前进的方向。
太阳完全落山后,穆哈迪稍事休息,给自己以及马儿补充了水分,又吃了点身上携带的干果。再一次确认自己的方向确实是通向贸易站的之后,就再次重新上路。
若说少年一点不担心自己的心里问题,那是不可能的。但是穆哈迪信奉如果无能为力,就先不去管它的教条,所以暂时压下心里对异变的恐惧,专心放到自己目前要做的事情上来。
在提尔城,大心灵术士艾基斯委托自己创立一个反巫王的宗教,作为心灵术士从法师们那里夺回主导权的工具。当时穆哈迪自己就觉得大心灵术士议员不可能这么慷慨这么轻信他人。如果这是真正重要的任务的话,艾基斯无论如何也没有道理交给自己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来负责。
而天琴的评语更加坚定了穆哈迪的判断,老妪说“公会里的那位大人不可能只有这种程度的计谋。”又说“想必艾基斯也是看到了其中的问题,所以故意把任务推给别人。”很明显艾基斯不怀好意,至少也是刻意隐瞒了重要的信息。
而天琴留给穆哈迪的一条重要的告诫就是,“要把握主动”,这点少年感觉大为赞同。自己之前的行动还是太保守了,穆哈迪想,从现在开始我要迈更大的步子,把上一个世界学到的全部知识都用上,让自己有一只真正的力量。
在阿塔斯稀疏的星光下赶路,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享受。在太阳的热力逐渐褪去,新月刚刚升起的时候,沙漠里的气温下降到可以被人称为舒适的范围内,凉爽的风拂面而过。脚踩大漠,头顶星空,浩大的世界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存在,让穆哈迪感到格外的惬意。
就在少年半睡半醒的驾驭着坐骑,本能般的避开沙地上种种致命陷阱的时候,天边却出现了一点不同的颜色。
橘红色的火光在天边亮起,远远看去又微弱又摇曳,火光绵延不绝,延伸出超过一帕勒桑(波斯古代距离单位)的长度,按照不好的的判断,这说明至少有近千人在骑行。
这不可能是精灵的队伍,因为精灵们具有夜视能力,即使在夜间也不需要点燃火把。着也不可能是半身人或者矮人的队伍,因为他们受到身材限制,不喜欢骑马。
这也不像是商队,因为商队里总有些大型的壳甲虫,用来装载货物。
穆哈迪心生好奇,于是就悄悄打马走到近处去观察。为了不引起那只人马的注意,他还收起了灵晶仆,防止水晶散发出来的光暴露自己的位置。
这是一支行进中的军队,骑手们排成长长的队伍,背负着短弓和镰刃,一边骑行,一边爆发出粗嘎的呼喝和辱骂。
穆哈迪下了马,蹑手蹑脚的前进了一段距离,然后伏在一处沙堆后面,运用通感进行观察。
这些骑手看起来都甚为精锐,他们驾驭着坐骑,一边轻松的避开夜间沙地上几乎难以辨认的小石块,一边大声说笑着,拿出腰间的水囊猛灌。他们的武器多数是石质或者骨制的,但他们都穿着定了钉的厚重皮甲,而且他们的马看上去养的又高又壮,蕴藏无限力量。
一个穿着用金属片加强过的皮甲的骑手从离少年不到三十尺的距离经过,他看起来在这队人中地位较高,而且他手里还高擎着一面大旗,在夜空下迎风招展。
凭借微弱的火光,穆哈迪辨认出了大旗上面的图案,那是一匹人立的骏马,它的鬓毛像狮鬃一样飘扬,他的马蹄大过用餐的盘子。骏马的眼神看着前方,坚定中带着疯狂。
疯马部落,少年立刻意识到了这队人马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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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提尔附近的沙漠里最强大的部落,疯马部落有超过一千名武士,还有很多捕捉来或者买来的战奴。虽然他们极其缺乏金属武器,但他们制作出了沙漠里最优秀的复合短弓,他们的战士习惯于用箭雨削弱对手,分割对手的阵型,然后冲上去用石锤一类的钝器把敌人打个稀烂。
有人说,疯马部落得名于他们疯狂的作战风格。一般来说,精灵武士们喜欢控制着胯下的战马和对手交错而过,在错身的一瞬间用弯刀砍下对手的头。但是疯马部落的武士与众不同,他们会控制战马直直的撞向对手的马,把对手撞翻。
这种战法一般都很奏效,因为疯马部落培育的战马是沙漠里最大的,可达两千二百磅以上。即使自己和对手同时落马,疯马部落的武士们也会施展出擅长的地面格斗寝技压制敌人。
在部落战争中,半身人部落习惯于杀死俘虏和伤者,吃掉对手的血肉;精灵部落的通用做法是,割下敌方武士的头,女人和小孩卖给奴隶贩子;而人类部落一般会割下男人的头皮,把俘虏来的女人抢回去。所以所谓的人类部落其实有部分成员是混血,有不少半精灵或者精灵后裔存在。(半身人和矮人女性受到身材限制,很难产下‘正常’大小的婴儿)
人类部落相对其他种族的游牧民来说,风气比较包容。他们的女子比起相对保守的精灵女部落民要更加豪爽开放,也在部落事务上有更大的发言权。甚至据说这个疯马部落的酋长就是个女人,被称为“战场降生”。她的母亲在怀孕的时候走上战场,与他的父亲并肩作战。由于战斗中受了致命伤,她的父亲就只好剖开妻子的大肚子,让妻子能在临死前看到孩子一眼。这让她被同部落的人视为从出生就饱受祝福。
眼前这么一支近千人的疯马部落大军,显然不可能是出来袭击商队的。在这个地方出现,说明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增援那个有部分疯马部落成员逗留的贸易站。
天蝎部落的人才出发,疯马部落就出动了大批人马赶去增援,这是因为有人走漏了消息,还是只是疯马部落恰巧运气好?
穆哈迪一时无法做出判断,只能慢慢从自己藏身的位置后退,不发出一点声音。等到退开了至少百尺距离,才半直起身子,弯着腰静静的跑开。
少年开始思考,天蝎部落的人这会应该已经出发了,没有可能这会再让他们转回去。不过从这支疯马部落队伍的行军速度来看,他们至少还要走两天才能抵达贸易站,如果我不吝惜马力,全速前进的话,能够比他们早到半天的时间。那样就可以提醒天蝎的人了。
穆哈迪走到自己的坐骑旁边,有些怜惜摸摸它的脖颈和鬓毛,自嘲的想。看来自己命中注定和马无缘,这么快又要牺牲好马了。
一边想着,少年一边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那匹高大的战马一下子拉出一坨粪来,然后快乐的嘶鸣一声,开始全力飞奔。
为了加快速度,穆哈迪用灵能影响马的思维,让这匹可怜的动物以为身后有巨大的怪兽追赶,而前方是无穷无尽的草地。不由自主的,它身上的腺体开始全疯狂的分泌激素,以可怕的速度飞快的透支着自己的生命。
由于颠簸,少年不得不依靠马镫半站立起来,屁股离开马背。以这种速度狂奔,要是还大大咧咧的坐在马鞍上,很快就会被颠的头晕眼花,而大腿内侧则会因为反复的摩擦流出血来。
双月的光芒罕见的被一片稀薄的云朵遮住,使得他只能勉强辨认出可以通行的地形。有时候,地上会钻出一两尺长的大号毒蝎子或者其他怪模怪样的昆虫,不过都被他巧妙的避开,没有造成任何困扰。
等到双月爬上天顶的时候,夜晚就快要过去了,沙漠里的风逐渐变得更加强劲,少年紧了紧自己的头巾,不让沙子吹进自己的呼吸道里。
穆哈迪没有带帐篷,而且他也不敢保证自己就一定在白天能找到遮阳的地方,所以在太阳升起前,他不得不暂时停了下来,让马略微恢复一部分体力,因为接下来就要狂奔一整天。
自己的步兵,还有法赫德的人,以及法图麦的人都能够抢在疯马部落的人之前赶到贸易站。但是留给他们的时间不会很多,要是收拾贸易站花了太长的时间的话,就要被疯马部落两面夹击了。
法赫德和法图麦都很谨慎,为了防止敌对的部落去抄了自己的定居点,他们只会带上必要的人手,所以就算加上穆哈迪的人,也不可能超过七百人。就算单独面对疯马部落的援军,也嫌实力不足,不要说被夹攻会是什么下场了。
要是天蝎部落交代在这里了,提尔城失去一盟友,也许不算什么。自己丢了一百名士兵,到时候就没法向执政议会交代了。要是被议会认定为指挥失当,那下场可就凄惨了。
阿塔斯的太阳终于升起来了,迎面吹来的风也变得热辣辣的,穆哈迪灌了一口水囊里的马奶,吐出嘴里的果核,准备继续前进。
不久以后,汗水便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润湿了面巾。他的面颊也变得红润起来,沙漠中太阳的威力之大,即使擅长调整自己身体状态的心灵术士也不能完全免疫。
曾经有巫王试图统治城邦之外的大沙漠,他用他的魔法消灭了一些部落的酋长,但是更多的沙漠民站起来反抗他的统治,袭击他的征税官和圣堂武士巡逻队。许多平乱的军队旗帜飘飘的开进沙漠,最后却像阳光下露珠一样消失了。
那名巫王最终不得不选择放弃直接统治沙漠的念头,他不可能一直离开自己的城邦,给其他巫王们留下下手的机会。“部落民有两样武器,弯刀和太阳。”自负的巫王在自己的征服记里写道,“两者之中,太阳更致命”。
马儿的嘴角吐出红色的气泡,它的肺叶已经破裂。
死一匹马,总比死很多人好。穆哈迪这样想着,继续毫不留情的压榨坐骑最后一丝力量。
到了傍晚的时候,那匹马终于不堪重负,前腿一软就轰然倒地。穆哈迪没有浪费时间,在它倒地前纵身跃下,然后用佩刀割开了它的喉咙。
马血很腥臭,但是至少它聊胜于无。少年俯身在马脖子上饱饮一顿后,还嫌饥渴,就把马肉一片片削下来,吮吸出其中的血液。
不算很好的补给,少年一边割下马肉收藏起来,一边想。马血太咸了,喝再多还是有点渴。
最后,穆哈迪用头巾擦擦嘴,然后解下了鞍具,带在身上,靠双腿走过最后的几帕勒桑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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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里,贸易站是重要的商业节点和来往旅人的落脚地,它往往是一个地区交易的中心,又是驿站和情报的集汇点。沙漠里的部落有时候会到贸易站去兜售各种毛皮,可以制作武器的兽骨和虫壳,以及捕捉来的奴隶,这一般比向停靠部落的行商兜售能赚更多的钱。
商队和旅人也要在贸易站歇脚,在这里,他们可以补充食物和水分,或者找些乐子放松一下。由于总是有各式各样的人来来往往,所以贸易站里各种小道消息传播的飞快,常常有会有冒险家来到这种地方,寻找新的旅程。
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贸易站往往被建造的像小型要塞那样坚固。它们大多选择沙地里裸露出岩石的地方建造,用土和昂贵的大木棍建造起高大的围墙和哨塔。小一点的贸易站内部可能只有一座哨塔,十几件屋子,大一些的甚至能容纳近千人。
少年在沙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近贸易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估计时间已经是深夜。贸易站的大木门已经被拉起来关上,一些手拿火把的卫兵们在围墙上来回巡逻。
这不是个好现象,除非附近有沙漠怪兽出没,不然贸易站夜间一般是不戒严的。有些商队喜欢在夜晚赶路,他们也是贸易站的主要客人。
这种反常的举动表明,不光疯马部落的本部得到了天蝎部落要袭击的消息,连这个贸易站里的人也已经警惕起来了。
穆哈迪思考了一下,决定先想个方法混进贸易站去,探个究竟,然后再做决定。
少年接下自己染血的头巾,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然后慢慢的向贸易站的大门走去。
似乎围墙巡逻的士兵很懈怠,穆哈迪都走到离大门不到十尺远了,他们才注意到墙外有个人影。
“什么人!?”一个士兵用稚嫩的嗓子喊道。
商业家族的士兵,穆哈迪在心里做出判断,果然都是一帮乌合之众,难怪提尔城里的军官常常夸口他们可以一个打二十个商业家族卫兵。
“我叫哈桑,是个旅人!我行走在各个城邦之间,寻找生命的真谛!”穆哈迪毫不脸红的扯着谎,“就在太阳落山之前,我从这个贸易站走出去。然而我在沙漠里遇见了一支凶悍的大军!所以我不得不折回!”
“你是白天的时候从这里出去的?”那个士兵的声音听起来很疑惑,“我不认识你,不过夜色太昏暗了,我看不太清楚。”
士兵的语气中透露着怀疑,他大声呼喊了另一个名字,于是又一个士兵跑到这段城墙上。
“你认不认识这个人?”第一个士兵小声的问新来的同伴,虽然他很谨慎,但是心灵术士还是从口型判断出了他说的话。
“不认识,这儿人这么多,我怎么能一个个都认识?”新来的士兵不耐烦的回答,“也许是跟某个商队来的,或者跟那帮野人一起来的,也许不是,我怎么分得清。”
“那我们……”第一个士兵又问。
“把他赶走,我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去烦头领。”第二个士兵说,“他要是不走,你就拿箭射他,把他吓走。这么近距离,射死这么一个疯子就像拍死一只虫子那么容易。”
“我拍死虫子从来不容易,”第一个士兵又用稚嫩的声音说,“它们又奸猾,飞的又快,我从来没能……”
“受不了你了。”第二个士兵无奈,从背上解下自己的弓,作势欲射。
两人的对话,穆哈迪在下面看的分明,可是他还是装作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等第二个士兵搭弓瞄准的时候,他才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连忙喊到: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汇报!你们不会相信我在路上看到了什么!我发现了一支大军,而且他们看上去正要攻打这里的样子,所以我才逃了回来!”
“他说一支大军……”两个士兵又开始交头接耳。
“天蝎部落的人是吧,早就知道了。不要管他,把他赶走。”
穆哈迪用灵能感受着两个士兵的情绪变化,他发觉第二个兵似乎很倦怠了,不愿意多事,想快点休息。但是第一个兵有些犹豫,他似乎在动摇该不该放人进贸易站。
“我敢保证,我说的情报,你们的头儿会想听的!”少年继续加料,甚至用上了一点技巧影响对方的判断。“我知道那支军队的规模,还有旗号!我还知道很多很多有用的消息!”
这下第一个士兵决定了,“我要去找上头汇报!头领应该会想要听到一些确定的情报,而不是靠从那些野人哪里听来的一些流言做决定!”
很快,又有十几个守卫贸易站的卫兵聚集到大门上,他们不愿意放下大门,于是就丢了一条粗麻绳下来,要穆哈迪自己爬上去。
少年顺从的听命,装出笨拙的样子沿着绳子爬到二十多尺高的围墙上。双脚刚刚踏上地面,一个卫兵就从背后狠狠的给了他的后脑一下,然后另一个卫兵用黑布蒙住他的眼睛。
穆哈迪心里记下了这点不快,然后趔趄着被这些卫兵推着走动。
士兵们以为蒙上了眼睛,少年就目不能视了,没想到身为心灵术士,他可以用其他感官生成视觉。
这个贸易站看起来很不小,围墙里的空地上停了好多毛驼,灰鳞鸟和大型壳甲虫。各种捆好的货物被乱七八糟,东一摊西一摊的堆在地上。有些商人点起了篝火,围坐成一圈攀谈。很多部落民也待在贸易站里,他们似乎在跃跃欲试什么。
贸易站的构造很简单,除了中心的空地,周围就只有一圈土屋子,四个木头加土块垒起来的哨塔分布在四个角落。
卫兵们把少年从围墙上拖下去,带到了一件外壁上安装了遮阳篷的屋子里。
这屋子里的墙壁上挂满了武器和织锦,一个大胡子男人盘腿坐在在屋子里的地毯上,正在弯腰观看身前的一张地图。
士兵们一把穆哈迪带进屋子里,就伸手扯下了蒙在他眼睛上的黑布。那个屋子里的大胡子男人立刻手脚麻利的卷起了身前的地图,用不快的声音喝问卫兵。“你们眼睛瞎了么?没看见我在看地图?怎么能这时候带外人进来,还不打一声招呼就解开他的眼罩?!”
押送穆哈迪的士兵们一下子变得瞠目结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嚅呐了半天发不出一个连贯的词来。
大胡子男人气急了,“一般垃圾饭桶,难怪被那帮野人给压得抬不起头来。说,带这个人上来有什么事?”
看到长官似乎不想追究自己的失职了,士兵们一起开口,七嘴八舌的解释“他说他是下午的时候从这里出去的,结果撞上了天蝎部落的大军!结果不得不折返回来了……”
穆哈迪其实只说自己遇到了一支大军,没有提到天蝎的事。而这些士兵如此肯定就是天蝎的人,更加印证了他心里关于情报已经泄漏的判断。
“……我们想,他也许可以提供些有用的情报,于是就把他带上来了。那帮野人说天蝎的精灵们就要打来了,可是一点证据和细节都不肯给,也许他可以让我们知道的给多点。”士兵们一边惶急的解释,一边用弯刀的把手戳戳穆哈迪。
“废物!”大胡子男人终于怒不可遏,开始大喊了,“下午闭关前出去的所有人我都记得,哪来的这么一个小子?!他肯定是一个奸细,推出去砍了,脑袋用长矛串着,插到大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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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穆哈迪大喊,“那样我就有机会和你做伴了,因为等外面那支大军攻破这里后,毫无疑问他们也会把你的脑袋用长矛串着,挂到大门上面!”
少年努力挣扎着,三名孔武的士兵也不能把他拖走。“我可以证明我确实是从这里出去的,只是时间可能有点不清楚,我喝多了,分不清朝阳和落日。”
贸易站里有卖各种致幻饮料和酒精的商人,有些旅人逗留在贸易站的时候喜欢喝上几杯,这毫不稀奇。
这个贸易站算是很大的那种,能够容纳疯马部落的几百人,还能安置下十几支商队和为数不少的商业家族卫兵。形形色色三教九流的人自然不缺,大胡子男人虽然是卫兵的首领,也记不太清一天里都有多少人进进出出。
一般来说,沙漠里的贸易站是大型商业家族建立的,扼守水源,并向过往的人提供保护,代价则是收取一定数目的费用。大胡子男人看着穆哈迪的眼睛,沉声问:“你进这里,交了多少保护费?”
这个问题,没有出乎少年的预料,他也准备好了回答的办法。
人的大脑,其运作模式非常巧妙。对于那些懵懵懂懂,完全没有训练过自己思维的人来说,听到什么,往往就会联想到什么。哪怕你叫他不要去想某物,他们脑子往往就会立刻浮现出某物。
借助已经能深入到第四级灵能的心灵能力,穆哈迪展开思维的触须,探测周围士兵的想法。
大部分士兵都抱着幸灾乐祸的情绪,对于这些人,少年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他还不能够强行探测人的深层记忆和想法。
不过有些士兵还是想到了答案,事实上,他们几乎就像把答案放在思维表层一样。按照心灵术士的理论,他们应该是在等着对比少年给出的答案是不是正确答案。因为大脑判断一个口令或者暗号是否正确的运作机制是想出正确的答案来,再与对方的回答做对比。
“三个银币,”少年自信的回答,“我不在这里做买卖,所以交了三个银币。”
大胡子男人看到穆哈迪答对了,还不放心,就向士兵们发问。“你们刚才一直蒙着他的眼睛么?”
“是的,大人。”一个士兵回答,“他一上围墙,我们就蒙上了他的眼睛。带到这里之后才揭开。”
“那好,”大胡子男人对卫兵点点头,又转向穆哈迪,恶狠狠的说。“你描述一下,这个站点内部的建筑是什么样的?!”
这对少年来说毫无难度,他从哨塔的的结构讲起,讲到这里有多少个有门面的屋子,哪家挂着卖酒的招牌,哪家的外墙上涂上了有年头的涂鸦。
“够了!”大胡子男人比了个手势,示意穆哈迪停下。
他挥挥手,把大部分卫兵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两个士兵在屋子里,监视穆哈迪。
“你有可能真的如你自己所说,是从这个贸易站出去的。”大胡子男人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但你真的见到外面有一种大军了?”
“千真万确!”穆哈迪信誓旦旦的保证,“我一个人,远远的就看到大队人马行进时扬起的沙尘!”
“我以为是大型商队,就骑马走进了一些。结果我发现他们都是精灵,高举着绣有凶恶蝎尾的旗帜。”
“我不敢靠得太近,因为我注意到那些精灵们的本队似乎停了下来。他们派出好多好多的斥候,像四面八方前进,好像在打探什么。”
“我很害怕,就骑着马拼命往回赶,结果连马都跑死了。”穆哈迪说着,指指背后背着的鞍具。
“我想,他们一定是要大举进攻了,所以在到处搜寻木材,准备制作攻打这里用的梯子和攻城锤!”少年一边说,一边煞有介事的渲染精灵们的士兵有多么多么众多。
大胡子男人觉得眼前这个令人生厌的年轻人说话不尽不实,他可能真的在沙漠里遇到了天蝎部落的大军。但是那票尖耳朵的最多也没有一千名武士,怎么可能像他说的,拥有一支“移动的时候沙地会震动,金属弯刀反射的光芒多于夜晚的星光”。
不过他还是敏锐的从这个年轻人的话里发现了一部分真相,关于天蝎的那群尖耳朵们派出斥候,向四面八方出发的消息应该是真的。不过这个小子明显是被吓破胆了,精灵们根本不用制作攻城武器,他们的战法是以箭雨压制墙头,然后用套索爬上城墙。如果尖耳朵的开始收集木材了,那只可能有一个解释——他们要安营扎寨,准备休息。
这可奇了,大胡子心想,明明那个疯马部落的小子告诉我,他们雇来的法师探测到精灵们要大举来袭。要是精灵真的要袭击这座贸易站的话,他们为什么要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扎营?难道攻下来以后再修整不行么?莫非精灵们也察觉到我们起了警惕,于是改变主意了?
大胡子越想越觉得可能,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落入了对方布下的陷阱。“你!”他伸手指向一名卫兵,“去把疯马部落的那个野人小子叫来!告诉他,我们发现了重要的情报!”
穆哈迪一边冷静的注意着事态的发展,一边思考着怎么才能最大程度的从中牟利。
他之前倒也不是没想过,先通知精灵们疯马部落的反应,然后抓住机会,一举伏击赶来增援的疯马武士们。但是这个念头很快被他自己否定了,原因很简单,他也不知道天蝎的军队现在走到哪里了。在沙漠里,几百人说多不多,说少也少,略微估错了位置,就会在茫茫大漠中失之交臂。
这次混入贸易站,是希望能打听出疯马的人到底都知道了些什么。少年甚至预计到了,要是自己完全不能说服这里的人,那么凭借他现在的能力,逃命还是没问题的。
不一会,一个脸上涂着战彩,眼皮涂成蓝色的少年进来了。他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大小,不过头发留的老长,由于没带头巾,散落在肩膀上。他走起路的时候响声大作,因为他脸上,身上,头发里都串了好多金属环。
这个年轻人身后还跟着两个相同打扮的阴森男人,他们在脸颊骨的位置镶嵌了好几个金属环,同样走起来叮叮当当的。
“把我从女人身上叫来的时候,你最好有个好理由!”那个看上去才十一二岁的年轻小子说话了,一副自高自大的讨人嫌表情。“这又是什么家伙?”他发现了站在屋子里的穆哈迪,“他是你的某个哨兵?”
“他是你要来这里的原因。”大胡子男人看上去也不喜欢这个小子,商业家族和沙漠里的部落民,本来就不怎么对路。
那疯马部落的小子二话不说,就对着穆哈迪膝盖后侧猛踹一脚。“活该被插屁股的家伙,你怎么敢打扰我的娱乐!?”
大胡子男人说,“他带来了有趣的情报,似乎和你告诉我的有些区别?”
“区别?!”那小子又踢了穆哈迪一脚,他个头小,力气不是很大,所以自己倒晃了晃,身上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我们的消息,可是部落法师提供的。他是什么人?某个四处乞食的佣兵?把他交给我,我要用一把钝骨刀一点一点的锯下他的头皮,然后一把掀开他的头盖骨,看看他从哪里学来的谎话。”
“可是你们的法师……”大胡子男人略微皱眉,想要反对。
“……不可能犯错,”那小子放过了穆哈迪,走到大胡子男人面前,“他可曾经是卡拉克巫王的官员,真正的亵渎者法师,革命后逃到沙漠里来,加入疯马部落。”
在阿塔斯,法师分为两种,一种是亵渎者法师,以巫王们为代表,他们施法时肆无忌惮的抽取周围环境的生命力。另一类是守护者法师,比如珊瑚女巫沙蒂丽,他们往往会留意生态系统的平衡,不会无节制的抽取生命。提尔的大部分亵渎者法师都被革命消灭了,少数逃离了城市,只有泰西安见风使舵的快,成了新政府的高官。
“你们的法师好像只预言到了尖耳朵们攻打这里是吧?”大胡子站了起来,比那个小子高两头。“他有没有告诉你们,现在那些精灵们好像停止行军了,正在外面扎营修整?”
大胡子乘势追击,“你有没想过,尖耳朵们可能也有法师?没准他们改变主意了,打算去劫你们的援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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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虽然表面上沉默不语,但是无时无刻,不再用心观察周遭众人的反应。
那三个疯马部落的男人似乎贸易站的商队守卫相处的并不融洽,不但开口说话时,习惯抬高语调,而且每次回复大胡子男人,几乎没有停顿。可以说是大胡子刚说完,疯马部落的人就立刻顶了回去,这说明他们几乎没有思考,对己方的情报非常的信任。
不说话的那两个疯马部落武士抬高下巴,轻蔑的看着屋子里的商业家族士兵,几乎是在用鼻孔看人了,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想伏击我那老妈的队伍?哈!你知不知道你在谈的是谁?她可是整个沙漠,甚至整个阿塔斯上最强的酋长!”疯马部落那个小子说,由于情绪激动,他脸上,身上穿的金属环碰撞发响。
他居然是疯马部落女酋长的儿子?穆哈迪好奇的想,难怪一副招人讨厌的嘴脸。
“你老妈十六岁击败坐蜥部的酋长之前,坐蜥酋长也被认为是所向无敌战无不胜的,而你老妈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年轻女孩。”大胡子男人不客气的说,“现在,另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带领一支军队来了,谁又能保证她不会是另一个还没被世人所知的军事天才?不要以为尖耳朵就代表着智力低!”
他们居然知道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在带领天蝎的武士?少年心里大奇,法图麦也要带人攻击疯马部落,是仅限于天蝎部落内部的消息。疯马的法师究竟能看到多少东西?如果不弄清楚这一点,那么这一战有败无胜。
“你被那些精灵骇破胆了,他们也许消灭了两三个半身人部落,但是那又如何?!”疯马部落的小子,猛地吐出一口浓痰,弄脏了屋子里的地毯。“矮子们连马都不会骑,当然无法抵挡弓骑兵的冲击。我们疯马部落的人可不同,我们的一个人就能对付两个尖耳朵,或者三个你这样的商业家族士兵。”
“我们有两百名精锐的武士在这里,再加上一百多个你们的人,完全不惧怕任何尖耳朵的攻击。”那小子继续说下去,“你要是这么怕精灵们偷袭我们的援军的话,那就出去,派一些斥候侦查一下,不就得了?”
“你现在还能联系上你们部落的法师么?”大胡子男人压抑着怒气,命令一个士兵把被痰弄脏的那部分地毯割下来,拿出去烧掉后,又问。“我需要一个确切的回答!”
“部落的法师现在正待在酋长身边,为她提供明智的建议,用他的法力突破空间的阻隔,看到远处敌人的动向。”一个跟着疯马部落酋长儿子进来的武士说。
“所以你明白,我们的援军是不可能被伏击的!我们有法师坐镇!”疯马部落的小子嘲笑大胡子男人的多疑。
“我们只是暂时同你们合作,不是说就成为疯马部落的仆从了!”大胡子男人右手按上了弯刀把手。“我要对家族负责,不能完全依靠你们这些沙漠野人。我要派出斥候,去探查精灵们的数量,还有他们真正的动向。”
“随便你,”疯马部落的小子撂下话来。“事后我会嘲笑你胆小如鼠的谨慎,别以为我不会把这件事宣扬的到处都是。你就等着被人称作尖耳朵恐惧症患者吧!”
大胡子气得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眼睁睁的看着疯马部落的人走出屋子了。他才对手下吩咐,“把这个家伙也关进地牢里去,如果斥候证明他说的是真的,再把他放出来,不然的话……”
士兵们齐声称是,然后两个兵就把穆哈迪的胳膊扭到背后,把他往屋子外面带。这一次,倒是没人把他的眼睛蒙上。
穆哈迪听到疯马部落的法师不在这里的时候,感到放松了不少。后来又听到原来贸易站里一共只有三百多守卫,而且还分为互相看不顺眼的两派,觉得这次天蝎部落的进攻,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但是有机会不代表就能实现,如果自己真的被关到这里了的话,那么再好的机会也无法利用。
必须想办法再混出去,穆哈迪意识到。
贸易站的地牢,和少年想象的不同,不是一件建在地下的阴森屋子,而是一个偏僻角落地上的一个大洞。
这个洞的直径至少有十尺,黑漆漆的看不到底,穆哈迪敢打赌它至少有三十尺深,如果被关到里面的话,那么恐怕底下的人除了正午,连光都看不到。
一个士兵用手里的长矛推了穆哈迪一把,把他推到坑边,并且注意到了少年身上的武器。“这小子的武器不错,我敢说他是什么有钱人家出身的。”
“不要乱动,这刀是我的了!”另一个士兵插话,伸手没收了少年身上的武器。“反正我看他也活不了多久了,不如归我。”
周围士兵太多,现在打草惊蛇不合适,穆哈迪冷静的想,应该等这些士兵松懈了再动手。
一根一头拴在墙上的粗绳子被粗暴的塞到穆哈迪手里,“自己爬下去!”第三个士兵命令道,“然后我们会把绳子收上来,你要是想逃跑,大可试试!”
少年装作顺从的样子,沿着绳子下降到坑底,双脚刚刚落地,那截绳子就被守在上面的士兵收回去了。
坑底又黑又潮,墙壁和地面上都生长了苔藓,稍微走动两步,就会感觉到踩到了骨头一类的东西,还是没腐烂完全的那种。
这坑底也有虫子,估计是靠着尸体的养分维生的,虽然完全没有光,“看”不清楚,但是听声音它们个头不小,看来被这里的士兵们养的很肥。
少年全身贯注,注意着坑顶士兵们的动向,虽然他看不见,但是他可以感觉到人的思想。有几团思想在上面逗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只剩下三个思想留在这里看守,而且很快,其中一个人的思想显露出疲倦和困怠的端倪,他已经陷入睡眠中。
现在就是时候,穆哈迪唤出藏在身上的灵晶仆,一个念头,它就发出光来。
少年打量了一下坑底,骨头,垃圾,还有上面扔下来的杂物几乎铺满了地面。他四周走了一圈,找到一处表面不那么平滑的墙壁。
穆哈迪集中精神,用力想象自己在墙面行走的场面,开始,似乎一点效果都没有。但是紧接着,这个新掌握的二级灵能岩壁行走发挥了自己的威力,穆哈迪试探着将一只脚踏在墙壁上,然后把全身重心移过去。
这个灵能成功了,少年现在一只腿站在墙壁上,一只腿站在地面上,重力似乎也被扭曲了,他感觉到两脚都是在坚实的站着。
这种错觉会让人的方向感发晕,所以穆哈迪不再犹豫,熄灭了灵晶仆的光,立刻踏出第二步,一点一点的坑底走了上来。
守卫的三个士兵,有一个睡着了,另外两个正在小声交谈,都没有注意到黑沉沉的坑口有个人走了上来。更远处有些士兵在围墙上巡逻,但是他们也没有关注这一带的异变。
穆哈迪悄悄走到交谈着的两个士兵身边,突然用力按住他们的头撞在一起。
“恐怕你说错了。”少年认出了其中一个就是刚才搜走他武器的人,“我不当不会很快死,也没有要把武器送给别人的念头,不好意思。”他拿回了自己的弯刀。
一刀划开睡着了的那个士兵的喉咙后,少年凭借灵能避开巡逻的其他士兵,从贸易站的围墙上纵身跃下,消失在沙漠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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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贸易站,对穆哈迪来说并不太难,他制造了几个声响就引开了来回巡逻的士兵,岩壁行走又能让他走最不可思议的路线。
按照少年的估计,天蝎的军队应该已经很近了,大概再有最多几个沙漏时就会赶到这里。疯马部落的援军要花的时间多一些,但是不可能比天蝎的人晚半天以上,要是不想遭遇一场大败的话,就必须抓住这个时间窗口。
为了尽早和天蝎部落的大队人马回合,穆哈迪躲在离贸易站不远的地方,进入大门的必经之地前耐心的等待着。
果然,过不多时,就有一个人骑着马过来,显然是贸易站刚才派出的斥候之一,这会折返回来了。
少年平静了一下情绪,一动不动的等待着。
马蹄踏在沙子上不会发出声音,但是震动是无法消除的,穆哈迪感觉到地面的震动变得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大。
那个倒霉的斥候终于跑到了灵能的攻击范围,穆哈迪毫不犹豫的给了他的马一记心灵戳刺。那畜生受了惊,不受控制又蹦又跳,把背上的骑手摔了出去。
少年抓住机会,立刻凑上前来,先割开那名斥候的喉咙,然后再去冒险牵那匹马的缰绳。
等到他抓住那只在沙地里跳来跳去的疯马时,一个如何打败疯马部落的计划已经在心中成形。
提尔城,执政会议的宫殿内部。
一名戴着兜帽的法师用右手在胸前握拳,激动的说道。“领袖!”
在他身后,一排同样装扮的法师们笔直的站成一排,挺起胸膛,骄傲的接受珊瑚女巫沙蒂丽的检阅。
剧烈的咳嗽声从沙蒂丽身后传来,科坦德用一只手捂住嘴,但还是抑制不住的咳嗽,全身都颤抖起来。
“你的身体,真的没有问题么?”沙蒂丽抛下眼前接受检阅的法师们,关切看着这个在小时候照顾过自己的老法师。
“不,我还可以坚持!”科坦德推开了沙蒂丽伸过来的手,坚持不要对方搀扶。“我还没有老到那种程度。”
沙蒂丽缓缓的点了点头,但是她心里知道,老人在说谎。
按照人类的标准,老法师科坦德确实还没到垂暮之年,但是身为一名资深守护者法师,他的健康已经被魔法摧残了。
科坦德是那种最正派,最传统的守护者法师。他几十年来一直不遗余力的对抗巫王,而且他一直坚持绝不破坏环境的原则,不愿意为了施法抽干植物或者小动物的生命力,反而强行抽取自己的生命支持法术,这让他的身体恶化的前所未有的快。
在沙蒂丽小的时候,老法师照顾她,教导她魔法的奥秘。等到革命爆发的时候,科坦德又带领各地的守护者法师们前来支援提尔的革命者。最后,也是他跟随着沙蒂丽一起,冲入大竞技场,打断了巫王卡拉克的仪式,杀死了这位数千岁的暴君。
革命成功后,科坦德自愿以助手的身份辅佐沙蒂丽,也一步步看着珊瑚女巫变得越来越像一位巫王,越来越像他在前半生发誓打到的对象。
“这些是什么人?”科坦德指着沙蒂丽面前站成一排的法师们,“为什么你没有其他人他们的存在?这个地方……”
老法师指指这座大厅,除了他,沙蒂丽,戴着兜帽的法师们以外,这里就只有一个奇怪的魔法阵,没有任何其他人在。事实上,要不是珊瑚女巫带他来到这里,他还不知道宫殿地下有这么一个地方。
“……是干什么用的?”老法师指的既是这个地方,也是这些奇怪的法师们。
“这是提尔一支新的部队,一支内卫部队,我叫它萨拉菲斯特-阿-瓦哈布。”沙蒂丽轻柔的说。
“萨拉菲斯特-阿-瓦哈布?意思是肃清反革命及怠工分子委员会?”科坦德大为震惊,“莫非它的目标不是巫王的爪牙,而是提尔城的普通平民?”
“它的目标是普通平民中潜伏的敌人。”沙蒂丽纠正到。
“巫王们往我们城里渗透了间谍,甚至收买了一部分人,这我知道。”科坦德说,极力试图说服对方打消注意。“但是我们不是已经有城市守卫……不,革命新军的人去对付他们了么?为什么要额外设立这么一支……这么一支‘力量’?”
“巫王们的渗透比我们一开始预料的要严重,”沙蒂丽轻声解释,“里卡斯设计了一次巧妙的奇袭,直接偷入了尤里克城,还策动了尤里克城的奴隶角斗士们开展暴动,又一次推迟了巫王联军对提尔的进攻时期……”
“这听上去不是很好么?”科坦德不明白。
“他们几乎就要控制全城了,结果尤里克的巫王哈曼努出现了,还带着他的圣堂武士精锐。”沙蒂丽用碧蓝色的大眼睛看着科坦德说,“那支圣堂武士军队本来应该出现在沙漠里的,结果他们就等在尤里克城里,等着里卡斯自投罗网。”
“那……里卡斯怎么样了。”里卡斯听到巫王伏击了里卡斯,非常关心。
“他还活着,成功从尤里克逃出来了,但是他的深红军团几乎毁了。有人告密,总是有人告密。”沙蒂丽指着那排奇怪的法师,“他们将担任起重要的职责,消灭隐藏在平民内的间谍,我们的战士不能无缘无故的牺牲。”
“新军和以前的城市守卫队没做到的事情,为什么你会觉得他们一定能做到?”科坦德怀疑,“就因为他们是法师?魔法不是万能的。”
“通过这个法术阵。”沙蒂丽简单的说,然而每一个字在科坦德耳里都像惊雷。“卡拉克巫王留下来的预言法术阵。巫王能通过它探测到一切反叛或者革命的企图,我们也能用它探测到反革命和怠工分子的动向。”
“你要利用巫王留下来的法术阵?!”科坦德大惊失色,“这是亵渎者魔法,它的运行会抽干这附近一切植被的生命力!”
“还有,我听到你提到‘怠工分子’这四个字了,难道现在连怠工都是犯罪了么?那我们和巫王们有什么区别?”
“提尔有阿塔斯最大的铁矿,但是我们的士兵们甚至连全部装备金属武器都做不到,很多人还在使用骨刃或者石斧。让这些英勇的战士拿着石头骨头上战场面对巫王的爪牙,这是执政会议的失职。”沙蒂丽反驳,“我要纠正这一点,我不能坐视那些喊我为‘圣沙蒂丽’的人民白白死去。”
“革命后,铁矿的出产下降了接近三分之一,这一局面必须得到立刻的扭转!”
科坦德试着回应,“矿工们不愿意下铁矿是有原因的。那里有奇怪的疾病,许多下矿的人都没能活过三十岁,如果你逼着他们下去,那他们会转过来诅咒你!”
“他们能诅咒,说明他们还活着,不是么?”沙蒂丽回击,“如果我们失败了,提尔还有多少人能活下去?巫王们不会试图统治两座城市,因为来往两城的时候他们可能被其他的巫王伏击。他们只会抢走提尔的所有财富,然后强迫这里的居民穿越沙漠,去他们自己的城邦!”
“有多少人会在穿越沙漠的时候死去?八成?还是九成?多数城里的局面甚至一生都没在沙漠里过夜过,他们活不过迁移的!”
“接受更严格的管制,城里的大多数人至少能活下去。是的,他们会诅咒我。但我宁可看见他们能活着诅咒,而不是变成沙地里的白骨。”
沙蒂丽继续解释自己的观点,“我知道,你半生一直在反抗巫王,支持民主。但是当我们建立军队,并确立军事主官的专断大权的时候,你不是也没有提出反对么?最民主的制度必须由最专制的军队来保卫,这是必要之恶。”
“我是这么说过,”科坦德清咳了一会,承认,“但这不是一会事。军事上必须独断专行,是因为军事行动中牺牲少数保全多数是最基本的原则之一。士兵们不能知道军事计划,那是因为魔法或者灵能可能导致计划泄漏。”
“这就是一会事,”沙蒂丽轻柔的说,“生存面前没有道德,提尔的新政权要生存下去,就必须以军队式的高压管制,这也是必要之恶。”
好长一段时间,科坦德无言以对,最后,他说:“沙蒂丽,在我眼里,你就像我的女儿一样。”
“我知道。”沙蒂丽低下头说,长发遮住了她碧蓝的眼睛。
“所以我不希望你变成巫王那样的人,”科坦德感慨的说,“放弃这个疯狂的念头吧,你已经为了理想改变了很多了。要是你再运作起卡拉克巫王留下来的预言法阵,那么我担心我会失去自己的女儿,阿塔斯上再多出一名新的亵渎者巫王。”
沙蒂丽抬起头来,回答。“我明白这个法阵多少会改变使用者的心智,亵渎者魔法的便利性总是诱惑着我们。我也知道我可能没有那么坚强,可能无法保持住守护者的身份。”
“所以,我不会运行这个法阵,你会。”
珊瑚女巫看着吃惊的张大了嘴的科坦德,继续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强大,最坚定的守护者法师,也是城里除我之外唯一能接触九环法术的大法师。它也许能腐蚀我,但是不可能腐蚀你。”
“你在担心我堕落成卡拉克那样的独裁者,现在你知道我不会了。因为这座城里,掌握最强大力量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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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疯马部落的人已经派出援军了?而且是由酋长亲自率队?”法图麦骑在马上,有些难以置信的问。
“有大概一千名骑马武士,而且我还听说,他们带了一个法师作为顾问。”少年沉稳的回答。
抢到斥候的马后,穆哈迪立刻向着天蝎部落的大概方向前进,果然没过多久就遇到了在大军周围保持警戒的精灵斥候。穆哈迪能感觉到生物的思想,而精灵们在夜里的视线也超常的优秀,所以双方在沙漠里没有错开。
略做身份确认后,精灵就带着穆哈迪去见带领军队的法图麦。当然,法赫德也跟她并肩骑行,就算是他对于自己这个同母异父妹妹突然带人跟着来要抢功有任何不满,他也没有丝毫表现出来。
“依你看,他们还有多长时间能到贸易站?”法赫德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比我们晚半天左右,不会更多。”穆哈迪说,“而且这还是考虑到了人类军队不擅长和精灵夜战,应该会在夜里修整一段时间的情况。”
“到了白天,和一支一千人的人类部落军交战,确实我们占不到便宜。”法图麦忠实的跟班,大谢里夫说。“我们应该加速前进,在天亮之前打下那个贸易站,然后以逸待劳,让疯马的人知道蝎子的厉害!”
“你带着自己的脑袋,只是为了显得高一些么?”法赫德揶揄他,“告诉我,穆哈迪朋友,贸易站是不是也戒备起来了?”
谢里夫对法赫德怒目而视,但是碍于局面,他不好出声挑战。
“确实,他们已经完全封闭了进出,士兵也做好了抵御进攻的准备。”少年顿了顿,“大概有两百多疯马部落的人,一百多个商业家族的卫兵。有不少商队被困在了贸易站里,如果必要的话,他们还可以裹挟一部分商队的护卫加入防守,这样他们就有四百人的战力了。”
“那还真是不幸,本来打算趁敌人不备,夜袭贸易站的,现在看来怕是不能了。”法赫德挤出遗憾的表情,“穆哈迪朋友,你那支一百人的步兵呢,他们能不能派上用场?”
“少叫他朋友,他是我的人!”法图麦看不顺眼法赫德的语气,声明道。“他那支小部队也是我借来的,他们无论立下什么功绩,都要算在我头上!你说,是不是!”
精灵女孩的最后一句话是对少年说的,后者只好回应。“我没有立场质疑你的陈述。”
“他们确实能派上用场,不过需要一点安排。”少年不想继续让两名精灵吵下去,连忙岔开话题。“根据我探听到的消息,疯马部落雇佣了一名从提尔城逃出来的亵渎者法师,他用魔法窥视到了我们出发的景象,所以疯马的人提前警惕了起来。”
“但是,好消息是那名法师现在和疯马的援军在一起,不在贸易站里。而且似乎他们也没什么办法保持联系。”穆哈迪慢慢解释,“所以,我猜测他们还不知道我带了一百人的提尔新军。”
“但是就只有一百人,派不上很大用场。”法图麦皱起眉头,“哪怕他们是无双的精兵也是一样。”
“我那一百人是提前出发,后来才和大部队汇合的。”穆哈迪说出了关键,“疯马部落到贸易站的路程比天蝎到贸易站的距离差不多远,差不多是一个三角形的三个顶点。
“从我遇到疯马部落援军的地方分析,他们的出发时间应该就和你们出发的时间一样,那个法师看到了你们出动的情景,甚至看到了是你在领军。”少年对法图麦点点头,“但是他应该没看到提前出发的我的人,这种强力的魔法想必要抽取很多生命力,就是高级法师也不能随便施展。”
“我们知道我手下只有一百人,但是贸易站里的守军可不知道,我们可以伪装成提尔大军支援的样子。”
“刚才,你们应该碰到了许多斥候吧?”
“没错。”法赫德说,“我本来还在疑惑,是什么惊动了贸易站里的士兵,居然派出这么多斥候出来侦测。”
“结果如何?”少年追问。
“我手下的小伙子们好好给那帮商业家族的杂兵上了一堂骑兵课程,大多数斥候都被驱赶开了,少数不知好歹的也被乱箭射死。我可以保证,没有一个敌人的斥候走近到足够看到我们的底细。”法图麦自信的宣称,对精灵骑射手夜间的准头也有充足的信心。
“那就好。”穆哈迪说,“我们这就逼近到贸易站前去,但是要注意,我们要装出规模庞大的样子。”
“我们可以让骑手们散开,让他们拖上木头或者杂物,制造更大的沙尘。夜里贸易站的人看不清楚,他们会误以为我们的数量要比实际的要多得多。”法赫德插话了。
“哼,他们也可能根本就注意不到你弄出的动静,人类在夜里根本看不清。”法图麦不屑,“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想着赢?你觉得我跟上来了,是在抢你的功?你怕我为父亲报仇后,会名正言顺的当上酋长?”
“我无知,天真,又野心勃勃的妹妹啊。”法赫德说,“到现在为止,你还没有真正明白我这个人。”
“你总是希望靠打倒我,来证明你是天蝎部落真正的酋长。”法图麦最大的竞争对手骑在马上说道。“而我却是在带领部落一步步壮大,以此来获得众武士的支持。”
“有朝一日,你会明白,这两种态度之间的小小差别,就是你离酋长之位的距离。”
谈到口舌之争,精灵少女显然差了她的私生子哥哥好大一截。穆哈迪只好拍拍女孩后背,安慰的说道“你的第十五个命名日肯定不会虚度的,我向你保证,一日之内我们将二奏凯歌。”
少年随即命令,自己手下的那一百名士兵每人都要都要点上火把,夜色中伪造成人数众多的样子。而且到达贸易站后,要点燃三倍数目的篝火。
“据我之前偷入贸易站得到的情报来看,商业家族的士兵和疯马部落的武士并不如何对路,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虽然不知道疯马部落的人用了什么手段让那个贸易站的士兵帮助他们,但是商业家族和沙漠部落的根本利益是不同的,我们可以分化他们。”
“让你的人不要再是仅仅驱赶对方的斥候,活捉一些人过来,也许,他们还能派上用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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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精灵骑射手们的马术极其优秀,但是商业家族的斥候们大都很警惕,见到大队精灵靠近,他们就会远远逃开。法赫德的手下试着先射马,然后冲上去践踏,总算捉住了三个活口。
无奈之下,穆哈迪提议把尸体也收集起来,然后命令不得让俘虏之间互相接触。
在包围贸易站之前,穆哈迪还抽空视察了一番被俘虏的斥候。不过无论他怎么用上制造痛苦的技巧,也没法探知道跟多的情报了,只能知道商业家族的守卫们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和疯马部落合作,而且他们都对此很不满。
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的时候,天蝎部落的骑兵们,已经手下的提尔人终于来到了贸易站外围。从贸易站的围墙上看去,火光绵延成了一片流动的田野,无数捂的严严实实的士兵高举着火把移动。光线照射不到的地方,还有众多骑着马的黑影,那是骑马的精灵武士们。
黑夜里,判断一只军队的准确数目极其困难,少年要求摆出大军压境样子,就是为了让贸易站里的人感到一种压力,有压力,有些人就会寻求战斗之外的解决办法。
“加什,”少年呼唤自己的跟班,“我们有没有长矛?”
这个从提尔城带出来的跟班一直跟着穆哈迪的人马一起行动,也负责替少年传达一些命令什么的,现在俨然已经成了穆哈迪的副官的样子。
“长矛?”加什皱眉,“我们没有长矛,现在做也来不及了,但是精灵那边好像有些骑枪,很长很长的那种。”
“有骑枪就行了,”穆哈迪点点头,“让精灵们把我们的俘虏都绑上去,立起来让贸易站里的人看到我们抓了多少人质。”
“记住,活的死的,都绑上去。不过活人要堵住嘴巴,让他们能哼哼几声就行了,不能让他们说出人质大都是死人的话!”
“明白!”加什听到命令后,立刻就跑到精灵那边交涉,过了没多一会,就听到几声惨叫从精灵部队中间传来。
穆哈迪略微思考,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肯定是法图麦嫌堵嘴麻烦,直接把俘虏的舌头割掉了。算了,少年看着被立起来的骑枪心想,反正也无关大局。
等到加什回来以后,少年又给了他第二个命令,“把你的袍子和斗篷接下来,我要换上。”
“嗯?”前小偷不理解了,“大人,这……”
“照做。”
少年脱下了自己那件质量上乘的驼毛外袍,换上了加什的亚麻布袍子,又戴上了对方的头巾,严严实实的把脸裹住,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外面。
“换上一套别的衣服,然后拿上我们的旗帜,”穆哈迪穿戴完毕,觉得自己现在不可能被认出来了以后,吩咐加什。他提到的旗帜是他被授予城市守卫队队长一职的时候,执政议会发给它的,作为新军的象征。
“去贸易站里面,告诉他们,就说提尔的新军在此。”
穆哈迪又将自己的佩刀也藏到了袍子里面,“告诉他们,我们是来捉拿一名提尔城的亵渎者法师逃犯的,此人是前巫王政权的余孽,罪大恶极,必须伏诛。我们得到消息,说疯马部落窝藏了这名逃犯,他现在就在这座贸易站里……”
“……让贸易站的负责人出来谈判,交出逃犯,方可换回俘虏,并且逃过一劫。不然的话,告诉他们提尔的五百名士兵将加入天蝎部落,一起攻城。”
少年回到精灵们临时建立的大帐里,大帐用五百张蜥蜴的皮缝制而成,硕大无比,行军的时候要装在车上,由四只重型灰鳞鸟拖曳。由于最近发了大财的原因,大帐顶上缝制上了金色丝帛,所以也被人称为金帐。
精灵武士们很勇敢,而且悍不畏死,但是他们缺乏纪律。此时此刻,不少精灵武士们下了马,脱掉了外袍,用沙子擦洗自己的身体。在上战场前弄干净自己,这样就算死也能死的体面些。
另一方面,穆哈迪自己的人要安静的多,他们默默的执行了少年的命令,反应迅速,而且不知疲倦。身为前奴隶,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听从命令,然后执行了。
有些和穆哈迪关系好的精灵们凑上前来,询问他“疯马们准备开战了吗?”
“如果谈判不利的话,准备好流血。”穆哈迪简洁的回答。
金色大帐门口有两个武士守卫,看到少年来了,他们掀起了帐篷的垂帘。
“我派人向贸易站里的人传达了谈判的请求,”进入大帐后,穆哈迪对法赫德,法图麦,还有其他几个在帐内的大武士说。“我谎称有五百名提尔的士兵支援我们,我还告诉那些商业家族的人,我们奉命追杀一名提尔的重要逃犯,对抗我们就是对抗提尔。”
“如果运气好的话,十个人中也许会有一个人因为你的话产生了动摇。”法图麦摇摇头,“光靠语言是无法赢得战斗的,尤其是对方军力占优的情况下。但是我们也不能趁谈判的时候杀了对方,那样不合规矩。”
阿塔斯的沙漠虽然野蛮,部落之间交战,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还是有的,比如说谈判时不得伤害使者,以及不得伤害和你从同一个杯子里喝水的宾客,违反这些规矩的人会荣誉扫地。
“你应该知足,妹妹。”法赫德插话了,“九个人比十个人好对付,不是么?说不定第十个人就是在战场上砍下你脑袋的人呢。”
帐篷里一阵大乱,两位酋长候选人的支持者之间差点又打了起来,穆哈迪制止了他们。“各位尊敬的武士们,一会在战场上不是有的是机会显示你们的本事么?没有刀剑做佐料,你们的辱骂和威胁同大街上的泼妇差不多,何必自降身份?”
大概半个沙漏时后,有精灵回来汇报,说有三名来使前来,要与提尔来的军官谈判。
“一个一个放他们进来,”穆哈迪吩咐,然后又对金帐里的精灵们说,“诸位,不介意由我来和这些人类谈判吧,我对他们的情况比较熟悉。”
“当然,还有谁,能比我们的心灵术士更擅长语言之道呢?”法赫德光明正大的说道,“为了部落,由你来谈判再恰当不过了。”
金帐里的武士,不是法赫德的支持者,就是法图麦的支持者。要是不由穆哈迪主持谈判的话,那么谈判者必然无法得到双方的支持,到时候又要吵成一片。
于是,就在众精灵武士的支持下,穆哈迪镇定的站好,看着对方的第一个使者掀起帘子,进入大帐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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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是个严肃的中年人,带着粗布头巾,梳理着整齐的胡子。穆哈迪仔细观察,发现对方腰间佩戴着的弯刀是商业家族的制式装备,从把手判断,保养的程度很好。他走动的时候。袍子下面的凉鞋是不是现露出来。
这个男人尽可能的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坚定,自己的表情透露出坚毅,但在心灵术士眼中,雕虫小技罢了。
从对方弯腰时,外袍的曲线可以看出来,这个男人在他那件朴素的灰黄色袍子里,还藏了其他武器。
穆哈迪放开自己灵能的触角,饥渴的刺探着对方的每一点情绪波动,让自己牢牢把握住先机。
这个中年男人代表经营这座贸易站的商业家族发话了,“这位大人就是提尔的军官?我很感谢你提议交还俘虏的我军斥候。”
“我没说把他们还给你们,我只是说,他们有可能被还给你们,”穆哈迪模仿着泰西安说话时铿锵有力的语调。“到目前为止,我还奴隶劝着这些精灵朋友们不要把俘虏杀了吃掉,但我不确定还能阻止他们多久,尤其是当我不确定你们是不是真的勾结疯马部落的时候。”
“我们的首领与疯马部落结下了合作的盟约,”中年男人回答,“希望大人能谅解,在这艰难的时代,我们不得不寻找更多朋友。”
“而这些精灵……”男人伸出手来直至大帐内众精灵武士,“他们平时就到处打劫商队,甚至袭击其他部落的阿吾勒。据说前些日子,这些精灵们不知怎么的弄到了大量金属武器,于是就更加的肆无忌惮,甚至消灭了好几个其他的部落。”
“杀了他,然后把他的头挑在矛尖上,让那些商业家族的士兵知道害怕!”武士谢里夫听了对方的话,用精灵语提议道。
“不,让他说下去,我们要保证使者的安全。”穆哈迪也用精灵语回答。
“我们萨尔泰家族一向是提尔的朋友,现在也愿意为提尔的执政会议效劳。”作为使者的男人继续说,“但是我们和提尔追捕的那名逃犯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据我们所知,疯马部落也没有。”
“希望大人不要加入这帮无耻的精灵,他们所作所为,都是在破坏提尔对外的贸易通道,导致尊敬的革命政府可以利用的资源愈加稀少。”
少年听完对方的话,点点头。“这么说,你是要和疯马部落并肩作战喽?你有考虑过要是疯马战败,贸易站里的人会是什么下场么?”
中年男人的神色有些僵硬,显然他也对可能与提尔为敌这个事实畏惧不已。在灵能的探测下,穆哈迪可以感受到对方的脑海里涌现出一丝害怕,一丝动摇。”
“我们不会战败,”使者生硬的说,“我们将在围墙上和这帮尖耳朵的战斗,我们将在广场和这帮尖耳朵的战斗,我们将在房屋内和这帮尖耳朵的战斗。到最后,这些精灵们会丢下无数具尸体,在萨尔泰家族的忠诚士兵面前落荒而逃。而提尔也不会因此和我们为敌,大人,您的一意孤行最终只能证明自己的错误。我们家族在执政会议内部,也不是没有朋友的!”
他不像是在说谎,少年思索,灵能告诉自己,对方抛出威胁的语言时是有些底气的,看来城里真的有商业家族的利益代表。
但是这还不足以让穆哈迪打退堂鼓,他回击对方。“我手下的人捉到了一个叫哈桑的男人,他自称是从贸易站里逃出来的。据他所说,疯马的人自己承认,他们收容了一位亵渎者法师。而且你们的卫兵明明对此之情,却在这里对我装模作样,这是对提尔友好的态度么?”
对方动摇了,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既有担心精灵们立刻翻脸的恐惧,又有被揭穿了底牌的慌张。他努力组织起辩解的言语,“我没听说过什么叫哈桑的人,大人,那个人可能是精灵们的奸细,故意像大人提出错误的情报的!“
听到哈桑这个名字,大帐里的精灵武士们神色都有些怪,法赫德更是哈哈大笑。“居然说哈桑会给穆哈迪提供错误的情报。小子,你不知道么,这位提尔城的大人是位心灵术士,任何人都不能欺骗他!”
法赫德是个青年精灵,但是论起岁数来,未必有中年男人大,称他小子是在故意挑衅。但是使者心慌意乱,一面在心里责怪卫兵们玩忽职守,居然把那个奸细放跑了;一面听到对方居然是个心灵术士,惶恐难以自已。
大帐里的精灵们都在哈哈大笑,法图麦一边啜饮着自己袋中的马奶,一边对自己的支持者们开着玩笑,说来使是个“用双脚走路的毛驼粪,腰部往上的部位全是装饰”。
“我再问你一遍,疯马真的没有窝藏提尔追捕的逃犯?要是事后发现你们在协助疯马部落隐藏革命的敌人,那么我保证下场将是可怖的。”
来使挤出了最后一句无力的抵抗,“绝对没有这样的事,萨尔泰家族对提尔绝对忠诚,对珊瑚女巫大人也绝对尊敬……”
“那你们到底是打算与我的提尔新军战斗,还是不战斗!”穆哈迪用不耐烦的语气逼问。
“我们……我们不能背弃盟约,何况你根本没有足够的证据,怎么能说打就打?”使者还在挣扎,但是他开口时,底气明显不足,估计连他自己也说服不了。
“珊瑚女巫大人在提尔城推行的政策,我想你们也听过。对于反革命分子,她向来主张宁杀错,不放过。”少年说。“告诉我,你的同僚,还有长官,是提尔的朋友还是敌人?”
“朋友!”对方咬定,“自然是朋友!”
“那就滚回去,告诉他们好好考虑我的话。看看你的上级是像你一样决定顽抗到底,还是他们更聪明些,觉得袖手旁观,继续保持与提尔的友谊,同时换回那几个俘虏的命!”
“就凭这一番话,就像让商业家族的人收起武器,我看很难。”等第一个使者出去以后,法图麦评价,“他们和部落民不同,他们很看重契约一类的东西。作为在各个城邦之间往来的商人,他们也不可能走得和一方太近。更别说提尔的前途,沙漠里大部分人都不看好。”
“我们以前好像劫掠过这家的商队,”法赫德说,“谁说得清呢?天蝎纵横沙漠数百年,劫过的人太多了。不过我好像看出你打的什么主意了,穆哈迪朋友,继续下去,看看你能不能对付剩下来的那两个使者。”
--------------------------------------------------------------P.S.回答一些读者问题。
有人提出,我的书中有些情节与冰与火之歌有些相像。其实最早追着本书的人,都应该看过我写了着本书的剧情主线是借鉴了《五棱镜》和《沙丘神皇》的。至于冰与火之歌,它是部非常优秀的作品,我也借鉴了一些细节和场面描写。不过,你要知道,很多冰火里的场面也是借鉴了真实的历史,比如红白玫瑰战争,拜占庭与法兰克人,东方人之间的战争。其他有影响的作品很多,还包括《动物农庄》《1984》等等,有面的读者应该能看的出来。
第二个问题,是我看到有人说本书中的金手指不明显,所以不喜。这点我要解释一下,本书中确实没有一般网文那么明显的金手指,这是我故意为之。我是DND玩家,虽然本书写的是灵能人物,但那是为了出奇而已,其实我喜欢跑法师。写这本书的时候,我自然而然的想把主角写成一个真正的强者,我想这也是读者喜欢看的,应该没有多少人喜欢看废柴游历一个残酷的世界。至于强者,我的理解,和DND里的大法师雷斯林一样。“强者的力量源于自身,依靠外物的强大不是真正的强大。那些声称魔法是他们一切的人,失去魔法以后,他们又是谁呢?”雷斯林短暂失去魔法的时候,他的表现也没有玷污他龙枪第一高手的威名。说到底,强者本身就是强者。要是用了金手指才强大,那不过是个掌握了不恰当力量的废柴而已,总有一天会玩火**。另外,我跑剧情团可能多一些,很少玩踢门团,更没跑过灵能踢门团。所以战斗的内容少了一些,毕竟心灵术士的战力,差法爷老远,只能搞些独辟蹊径的路子。不过以后等主角等级高了,这点就会改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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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进入大帐的是疯马部落的使者,他人还没到,身上金属环碰撞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法赫德咧嘴一笑,用精灵语说:“早就听说有些人类部落喜欢在身上穿金属,作为富裕的象征。看来这一次来的使者可是个有钱人呢,一会打仗的时候谁抓住他,可以大赚一笔。”
“你肛门堵塞了么?大粪都堆到脑子里了!”法图麦肆意的嘲笑他,“没看到穆哈迪正在努力用语言迫降对方么,我们也许根本就不用打仗。”
“我亲爱的妹妹,你真的很喜欢你的人类情人。”法赫德一面伸出一只手,制止自己的武士回骂过去,一面叹了口气,“但是真正了解你那位年轻英俊又野心勃勃的朋友的精灵,是我。”
少年有些惊异的打量了法赫德一眼,对方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思维,所以少年可以读到他是真心的赞赏。要知道少年把他要去打贸易站的消息泄露给了法图麦,算得上很不荣誉的欺骗了。但是他依然能毫不造作的称赞自己,说明他是那种不会因为立场而影响判断的俊杰。
也许作为酋长,法赫德真的要比法图麦合适,穆哈迪心里涌起这个念头。但是无论谁当上酋长,自己都要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壮大一下实力才行。至少也要在天蝎部落的精灵中立下更高的威信,同时好好锻炼一下自己那支小部队。不然的话,在即将到来的提尔大战中,自己一个只有三百士兵的小军官,能不能活下去都不一定。
这个疯马部落的使者,穆哈迪居然认识,就是那个在贸易站里颐指气使的小子,疯马部酋长的儿子。
穆哈迪倒不怕自己被认出来,他换了新的长袍,又把脑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何况这小子在贸易站的时候,也没听过他说话。
他居然敢亲自来这里当使者,这倒让少年始料未及。在他印象里,这种依靠母亲余荫的小子一般都没什么胆子,很难成长为真正的男子汉。
看的疯马部落的使者是个半大小子,精灵武士们都哈哈大笑了起来,“我说疯马部落怎么可能有一千多名武士!原来是连小鬼都算上了!”
那个小子面对一干精灵的嘲笑,也张开嘴哈哈大笑起来,而且笑得比精灵们还疯狂。呵呵呵哈哈哈哈,他笑得连眼泪都要出来了,身上的金属环发出清脆的响声,“好一帮死到临头的快乐尖耳朵!想到命不久矣,就要把一生中剩下的笑声用完?”
他又笑了两声,吼道,“不过我保证,我会让你们死之前好好享受一番的!尤其是是你,你的名字叫法蒂玛,是吧!?”
那小子一只手指着法图麦,后者不屑的哼了一声。“我叫法图麦·本·阿比阿德,少用你们人类的发音方式读我的名字。”
“我就是为了你才纡尊降贵,作为使者来到你们尖耳朵的营地的,法蒂玛。”那小子好像完全没听到精灵女孩的警告,“我是疯马部落的加斯东,我听说了天蝎部落是个美丽的少女带队,所以我来提前验验货。”
法图麦没带面巾,所以加斯东吹了声口哨,说,“你确实很漂亮,不错,不错!等我消灭你们这一小拨人马后,我会将其他战俘赏给战士们为奴,把你留下,作为我的私人暖床奴隶!”
这话掀起了一阵风暴,很多精灵武士们都大怒着踏上半步,怒目瞪视这个半大小子。在法图麦的注视下,穆哈迪也出了声,“我知道有另一支疯马部落的军队正在靠近这里,但是你以为这就的了你么?”
“这里有一千名来自天蝎部落的武士,五百名提尔的精锐士兵。”穆哈迪嘲笑对方,“而你只有两百名武士和一百多名忠诚堪虞的盟友,恕我直言,你必败无疑。”
虽然只是稍纵即逝,但是心灵术士敏锐的捕捉到了对方脑子闪过的疑虑。他在奇怪我怎么知道贸易站里的兵力的,穆哈迪兴奋的意识到,他不知道那个叫“哈桑”的男人逃跑了,看来商业家族的士兵们没有告诉疯马部落的人这个消息。
“一名疯马部落的武士,可以在用一只手自渎的同时,用另一只手砍翻三名尖耳朵的。”加斯东撇撇嘴角,“就算加上五百名下跪民的士兵,我和我的战士们也足以坚持到明天傍晚,我们援军抵达的时候。”
按照少年自己亲眼所见的情况,疯马的援军怕是要来的早上不少。这家伙在骗自己,他想,想要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两百人面对一千五百人,你的人只会吓得屁滚尿流。”
“两百匹马只会把一千五百只蝎子踩成烂泥,”加斯东虽然还未成年,但是胆气倒是不小。“更不用说,我会亲自督战,每一个武士都会急于在酋长之子面前立功。”
“这么说,他们的勇气来自于你喽?开战后我会嘱咐弓箭手们先杀你的。”穆哈迪回敬,“两只手,两条腿,躯干上再顶着一颗笨脑袋。疯马部落的勇气,看起来只用一支飞箭就可以解决。”
“当然,你也可以投降,”少年续道,“我很宽容,任何放下武器的战士,都可以保有自己的武器,以及符合自己身份的随身物品,我放你们回自己的部落去。”
“但是,如果你们一意孤行的话,那么我将不得不彻底的将你们消灭。”看到加斯东还想再说些什么,穆哈迪继续挑拨对方。“到时候希望你们还能有打仗的力气,因为我的手下和这些精灵朋友们都不喜欢无趣的战斗。我可是听说,你不久前还在骑女人,不要上了战场腿软了。”
即使不用灵能,从表情上也可以看得出他的惊骇。化名为哈桑,潜入贸易站的时候,穆哈迪意外听到了这小子说了一句“把我从女人身上叫来的时候,你最好有个好理由!”,于是就牢牢记住了。这时候说出来,有助于增长疯马部落的人对商业家族士兵的不信任。
让他们之间疑神疑鬼去吧,穆哈迪心想,看着加斯东走出了大帐。
最后一个进来的使者是个商队的守卫队长,看起来,他是来自被困在贸易站里的诸多商队之一。
“为什么”还没等来者自我介绍,穆哈迪就逼问对方。“为什么商队的人要加入疯马部落的行列?你们不想做生意了么?”
来使自称佐勒菲卡尔·阿里·布托,是个穿着佣兵惯用的皮甲,别着两把弯刀,一支匕首,还背着一张骨弓,两个箭囊的男人。他长了张可笑的脸,下颚包住了上颚,颧骨宽大,眼睛却又小又尖。一道旧伤疤从他的唇边一直向斜上方蔓延,划过脸颊,最后消失在包住头发的头巾里。
不过这个人似乎武艺不错,他的手上尽是常年操持兵器的老茧,他的步伐也沉稳有力。
面对少年的质问,来使极力争辩,宣称商队们绝无和提尔为敌的意思,都是疯马部落的人胁迫,才不得不拿起武器,协助守城的。
来使激烈的辩解着,但是穆哈迪可是不信。商队的人从来见利忘义,哪有一被胁迫,就乖乖的把守卫交出去的道理,肯定是疯马部落或者商业家族许诺了他们金子,所以商队的人才会勉强答应。
少年不想听对方夸夸其谈下去,直截了当的喝问,“你收了多少金子?”
“嗯?”来使露出不理解的表情,心中却不再那么镇定。“我不知道大人您说的是什么。”
“金子,或者黄金,随便你怎么叫它。就是那种黄澄澄,又重又贵,还没什么实际用处的金属。”穆哈迪说,“我相信你一定见过这种金属的,不是么?不久前,商业家族和疯马部落的人,应该就给了你一大笔吧!”
“绝无此事,”来使激烈的辩称,“我们都是可怜的老实人,完全是出于被人胁迫,才不得不拿起武器的。大人,请相信我们吧,一会而如果您要攻打这座贸易站,我们只会随便做出个样子,决不会真心对抗您和您的大军。”
我想你们也不敢,穆哈迪想,又说。“这么说,你们打算背叛疯马部落喽?”
“我们从来没有效忠过疯马部落,又怎么谈得上背叛呢?”
“那好,”少年提议,“仅仅是消极不抵抗,还不能足以说明你们的诚意。我要你们反戈一击,袭击在你们身边作战的疯马武士。”
“这?!”来使大吃一惊,“可是大人,贸易站里的商队守卫并不多,而且又互相不熟悉,如何能对抗疯马的武士?”
“你们只要制造混乱就足够了,看到你们的动作,我自然会指挥天蝎的人马攻城,里应外合,消灭那帮胁迫你们的匪类。”
“可是……”
穆哈迪再一次打断对方,“我听说,明天晚上的时候,疯马部落的援军就要到了。所以你们如果做出决定了,就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偷偷射出一支箭来,我就当你们同意了。”
“不然的话,我虽然相信诸位的友谊,但是我的精灵朋友们,他们打劫商队打劫惯了,说不定攻破这里的时候会顺手劫掠一番,我可不一定来得及阻止他们。”
“可是我们不同的商队来自不同的地方,人手混杂,又没有统一的指挥,我无法做出这个决定。”
“所以我给你留出了时间,让你们不同商队的人之间可以好好讨论讨论。”穆哈迪善解人意的说,“记住,太阳升起的时候,我要看到你们的答复。”
当最后一个使者走出大帐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双月挂在空中,注视这沙海上对峙的两军。
“法图麦,还有法赫德朋友。”少年对两个酋长候选人说,“集合你们手下的人,我也要去集合我的人了。”
“集合他们?”法图麦说,“干什么?”
“当然是进攻了。”法赫德不以为然的解释。
精灵女孩微蹙眉头,对少年说,“但是你告诉对方太阳升起的时候等答复……”
“对,那时候我们会听到对方的答复——作为胜利者。”穆哈迪不以为然的说,“商业家族的人会考虑该不该和疯马部落划清界限,疯马部落的人则会疑虑商业家族的人是不是已经秘密背叛了他们。二者将互相提防,甚至那个疯马的小子会冲到商业家族的军官面前,质问对方的打算,而抛下自己的部队不管。”
“与此同时,那些商队的人会聚在一起争执不休,讨论该不该背叛。”法赫德替穆哈迪把话说完,“他们会以为,至少要到太阳升起后,我们才会攻击。”
“夜里,人类的视力只能看到火光,”少年说,“而精灵可以看得和白天一样清楚。法图麦,还有法赫德,你们带领部落的武士用弓箭压制贸易站的城墙。我就可以带领提尔的人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借助灵能的力量,打开一个缺口,对我来说不是难事。”
“然后你就可以放下大门,让我们的大军杀入!”法图麦也明白了,兴奋的说。
“果然是个有趣的计划,我赞同。”法赫德也说。
假意谈判,甚至伪装出种种可能,然后迅猛的加以偷袭,在地球上是种常见的战法罢了。穆哈迪从上个世界中学到这种战术,凭借能够感应对方情绪的异能冒险一试,为的就是重现皮萨罗式的奇迹(西班牙征服者,曾在卡哈马卡借助谈判之机活捉印加皇帝,然后以169名士兵重创印加4万大军,灭亡了这个南美帝国)。
七百多人的队伍很快便做好了战斗准备,穆哈迪留下原地的火堆,又把火把插到地里。然后不知不觉的带领一百名士兵绕到了一面最短,最适合施展心灵震爆的围墙。穿越到这个世界以后,虽然厮杀无数,但是真正的带军作战,这还是第一次。
“进攻!”等到确认所有人马都已就位,穆哈迪一跃而出,大声喊道,手中弯刀直指夜色笼罩下的贸易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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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被过往商队称为白德尔的小小贸易站点,在这个夜晚成为了血腥的战场,仿佛是围绕提尔展开的一系列战争的一个缩影。
穆哈迪大声鼓舞着自己的士兵们,“你们想要赢得荣誉与财富的机会就在眼前!你们的敌人数目稀少,而且恐惧动摇,我确已看见他们的覆灭!”
少年一边施展灵能,将勇气和无畏的情绪分享给他的士兵们,一边冲在最前面。
他特意挑选的这段围墙,是贸易站最短的一面,施展起心灵震爆的异能,可以一次覆盖很大的一部分。
由于在之前的谈判中,遭到了少年的误导,所以围墙上的士兵并不多,也不如何机警。少年带领带领的人都快要冲到近前了,才有人高声示警。
但是已经晚了,与此同时,贸易站其他几个方向也有警报声响起。精灵们从几个方向逼近到了围墙下面,放箭逐一射杀在围墙上巡逻的卫兵。
深沉的夜色里,那些商业家族或者疯马部落的只能瑟缩的俯身躲在围墙后面。大胆露头的,都会被从黑暗中射出的踪迹难觅的利箭射中坠下。
只有少数几个穿着厚重皮甲甚至金属链甲的军官才敢于立在围墙上搭弓还击,大多数精灵武士还没有奢侈到用金属箭头的地步,不少弓箭还是用黑曜石或者骨头做的箭头,所以穿透力并不强。
黑暗之中,三面都有人进攻,所以守军一时也判断不出正确的主攻方向。更别说很多守军头目现在正在互相激辩,剩下的人如何能在黑暗中快速组织起反击?
借助这个机会,少年冲到围墙下,集中精神,显现心灵震爆的异能。
虽然可以做到无声无息的展现灵能,但是穆哈迪故意做的卖弄一些。一瞬间,幽蓝色的光芒从他的双眼放出,整个人好像不受重力影响一样,微微上浮,离地三寸。
所有跟在少年背后冲锋的士兵,都目睹了这一奇景。只见穆哈迪眼中的蓝光越来越盛,随着一声怒喝,无形的心灵力量就沿着一个锥形横扫了这段围墙上的大部分守军。所有被灵能覆盖到的士兵,无一例外,都在一瞬间被这直击灵魂的强大力量震撼在了当地。他们的头脑因为接受到了过量的思维讯息而变得一片空白,有些人发疯了似的倒在地上乱滚,更多的人露出空洞的表情,嘴角不受控制的留出口水来。
在贸易站的守卫塔上,有些守军操纵着巴利阿里式扭力抛石器(即Balearic
fundae,本为伊比利亚半岛上摩尔人与西班牙人战争中使用的武器),居高临下的对蚁附城墙的敌军投射石块。有些石块落到了穆哈迪附近,幸好有一些拿着临时制造的木盾的士兵为他挡住了攻击。
“攻击!”少年大喊,语调高扬。“砍下他们的脑袋!挖出他们的内脏!用敌人的鲜血沐浴全身!然后学着在满身鲜血的时候哈哈大笑!”
通过灵能,穆哈迪又制造出洪亮的喊杀声来,壮大自己这边的声势。霎那间围墙外面好像有数千人同声咆哮一样,高低起伏,回荡不绝。在守军听来,对方的数目,超过己方数倍不止。
而少年的手下们则在如潮般的呐喊声中信心百倍,他们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带有勾爪的绳索,扔到围墙上面去,然后攀着绳索往上爬。
一支飞箭从围墙上射下来,正中一名士兵的胸膛,后者哼都没哼一声,就从绳索上掉了下来,还带下了一个爬在他下面的人。两人落到沙地上,一个就此不动了,另一个挣扎着爬起,试图继续爬上围墙。
不仅弓箭,有个勇敢守军的士兵抬上一锅点燃的灯油,从围墙上倾倒而下。好几个穆哈迪这边的士兵都着了火,扑到沙地上死命的翻滚。
但是抵抗的力量太稀薄了,完全不足以阻止更多的人爬到围墙上面。少数一些没有被灵能影响到,或是匆匆赶来抵挡的守军被先冲上围墙的提尔士兵一把抱住,然后一起坠下墙来。
虽然曾为奴隶,但是拜托了束缚后,这些新征募入伍的士兵们依然战斗的顽强。虽然他们缺乏长期完整的训练,虽然他们单打独斗的本领平庸无奇,虽然他们在守军的抵抗下伤亡连连,但他们依然在进攻。
少年乐于看到伤亡,只要它在可控制的范围之内。不曾浴血的军队始终是一支稚嫩的军队。何况,按照他的计划,当此战胜利后,那个怪人塞恩·白闪光会以神术施展者的身份,将伤兵从死亡边缘拉回来,倒时候这些士兵必然会真心折服。
穆哈迪为了节约灵容,没有炫耀的自己走上围墙去,而是也利用一根绳索爬到了墙头。前方是惊慌失措的守军,身后是前仆后继,咆哮着跟上的手下,穆哈迪醉了。
时间好像也变得含糊起来,变得越来越缓慢,最终趋于停顿。世界仿佛消失了,只有脚下的战场变得加倍的真实。恐惧,思想,身体甚至都不复存在。武器的沉重,粘住头巾的汗水也感觉不到了,留下的唯有此情此景,此时此刻。
穆哈迪看着一支箭缓慢的从身边飞过,射倒了他右边的一个士兵。在他的左边,加什砍倒了一个刚刚从震撼中恢复过来,试图顽抗的疯马部落武士。前小偷骑在对方倒地的身体上,准备补上最后一击。
物质灼烧,少年展现了这个灵能,让前方的一个敌人怪叫一声扔掉了手中的弯刀。然后轻松的破开了对手的防御,狠狠刺入了胸膛。
就是这种感觉,穆哈迪想,不再犹豫,不再仁慈,只有战斗,只有对手,一个,下一个,再下一个。敌人又累又怕,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畏惧,而你则生龙活虎,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趟进眼睛的汗水。死亡就是个婊子,你与她共舞,拥抱她,干她,对着敌人缓慢的刀剑放声长笑,没有什么可以让你退缩。
水晶在空气中成形,呼啸着射倒一片逃跑的敌人。心灵冲击波的威力扫荡了一大片从侧面试图支援过来的敌人。穆哈迪踏上一处阶梯,然后跃到贸易站内部的地面上,这里的沙子参了血,又湿又粘,让人难以迈步。但是少年满不在乎,又砍倒了两个身边的敌人,费力的继续向前。
“来吧!”他对着敌人大喊,轻松的利用战斗预感躲开一支飞来的箭矢。“有本事就来杀我啊!”
眼看敌人的抵抗越来越薄弱,有的士兵放下了大门,大队的精灵们从入口涌入,纵马在狭窄的空间内来回驰骋,践踏伤兵。
这也是天琴的改造带来的结果么?穆哈迪想,我不能体验常人的快乐,唯有通过追求力量暂时安抚饕餮的灵魂。这种战场上掌握别人生死的权力,难道让我这么着迷?
法赫德也骑马从贸易站的大门冲了进来,“朋友们!”他用精灵语高喊,“收集你们的战利品吧,我要看到你们每个人手上,都握满了从敌人那里抢来的财宝!”
不,穆哈迪确定。自己之前也杀戮过众多敌人,从没有像今天一样如此兴奋,如此狂热。这不是天琴的改造带来的结果,这种感觉,自己以前学习灵能的时候曾经经历过,好像某些远古的记忆,在自己身上悄然复苏。
想到这里,他立刻唤出怀中的灵晶仆,准备审视自身。而在他身边,有人兴奋的喊起了“胜利!”,接着,更多的人加入进来,“胜利!”他们高喊,有人类语,也有精灵语。有身为前奴隶的下跪民,也有自幼在沙漠中长大的彪悍武士。“胜利!胜利!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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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哈迪和自己的灵晶仆同步一会,在他的身边,精灵武士们开始割取守军死者的伤兵的头颅,而他的提尔士兵们开始有组织的拔取死者身上的财物。
更多的精灵涌入到贸易站内部来,四周都是血水,火焰,还有濒死之人的惨叫。短刀不能一下割下人头,更像是生生把头颅锯下来的,显然临死之人不会在这时候保持沉默。
然而受害的也不止商业家族的士兵或者疯马部落的武士,很多被困在贸易站里的商队也遭到了屠杀,他们的守卫被砍倒,牲畜被宰杀,装着货物的箱子被扔到地上打开着,里面的财物一抢而空,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陶器,还有首饰的碎片。
过了好一会,少年才觉得自己又重新恢复了平静的心态,于是收起弯刀,又擦干了打斗中粘在脸上的鲜血。
一些精灵武士打马从他身边经过,“穆哈迪!”他们兴高采烈的喊道,一边用弯刀拍打自己的胸膛,表达自己的钦佩之情。
从灵能感觉到的人数判断,这一战至少杀死了两百名负隅顽抗的守军,而己方的伤亡不超过两位数。
穆哈迪再一次抬腿,才发现自己刚才经历的战斗有多么激烈,现在他连小腿都有些用力过度后的颤抖。
“大人!”跟班加什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他脸上被砍了一刀,伤口从眉心延伸到鼻梁,看上去倒是威猛了不少。虽然依然有鲜血流出,但是这一刀并不深,所以没什么大碍。
“大人,我们已经完成了对战场的扫荡,”加什兴奋的说,“搜到好多财宝,还有上等的兵器?虽然和精灵们起了几次小摩擦,但是好在没有发生不愉快的事。”
“派白闪光去照顾伤者,”少年命令,“另外,告诉我精灵们的军官到了哪里?”
“他们占据了以前商业家族士兵的屋子,我看到大人你的另一个女友和那个年轻的精灵头子都进去了,几个精灵武士还押了几个捉到的俘虏进去,估计是守军的头目。”
加什在提尔城的时候总看见穆哈迪和阿伊莎两人一起,先入为主的认为阿伊莎是少年的女友。等与部落汇合后,又看见精灵女孩法图麦也常常和穆哈迪出双入对,所以就以为法图麦也是他的女友之一。对于他的这些误会,少年也懒的解释。
“以我的名义,宣布所有在此战中获得的战利品都赏给士兵个人,”穆哈迪最后嘱咐,“你去整理一下队伍,我还要和精灵们讨论下一场战斗的安排。”
再一次走入那个之前那个商业家族军官的屋子,少年的身份已经是大为不同。上次来是作为俘虏,接受审问,现在是作为胜利者,审问别人。
屋子里的摆设和之前差不多,只是那张地毯上烧出了好些洞来,黑一块焦一块的,难看的很。想必是因为眼看不敌,守军就把屋子里的地图,账本,还有其他的机密书信什么的堆起来烧掉了。
由于油灯在战斗的混乱中都被打翻了,所以精灵们在墙上的铁环中插上火把,充当照明。
屋子里押着三名俘虏,赫然就有之前审问过穆哈迪的那个大胡子商业家族军官。那个疯马部落的小子加斯东和充当使者的商队卫队长也被精灵们按着跪在地下。
“我看到你们的手下在外面抢劫了普通的商队,那些人没有在之前的战斗中抵抗我们。”穆哈迪一进屋子就说,“恕我直言,这对部落的名声不会有正面的影响。”
“这就是战争之道,我的穆哈迪朋友,”法赫德不太在意,但还是耐心的对少年解释。“这就是部落间交战的规则,从古以来,都是如此。何况,我不喜欢称这是抢劫,我更喜欢一个学术一点的词——财富的重新分配。”
“他们是弱者,如果让弱者占有财富,而我们勇敢的战士们反而身无分文,这才是不公平!”法图麦也开导他,“火与沙造就我们的人民,这就是我们的生存之道。”
“嗯,”穆哈迪不想继续争辩下去,又问,“这三个人,你们打算如何处理?”
“我们打算听听你的意见。”法赫德双手往前一推,示意尊重少年的意见。
压在地上的大胡子俘虏一开始就已起疑,这会儿听了穆哈迪的声音,更加确定,不禁脱口而出“是你!”
“自然是我。”少年耸耸肩,解开了自己头巾,露出脸来。
“是你!”疯马部落那个小子,还有商队的人也喊出来。
“大人!放过我!我想你要等到天明才要答复……”
“嗯,想想自然无妨。”少年说,“不过你就继续想吧,堵上他的嘴,把他扔到外面的一个地牢里去,就是地上面一个大洞的那个。”
那个疯马部落的小子叫骂不止,他的语速极快,口音又变得很重,所以穆哈迪也没听懂几句。大概只听懂了对方骂他是“无耻的婊子”,又骂那个大胡子军官是“脑残的蜥蜴”。其他还有好多涉及到大粪和生殖器的脏话,穆哈迪听不懂,但是他的灵能可以让他感受到对方愤怒的情绪。
“我建议你安静一些,不然的话,我可能只好要用一把钝骨刀一点一点的锯下你的头皮,然后一把掀开你的头盖骨,绑在墙头,任沙鹰啄食。”这话本来加斯东在穆哈迪冒充俘虏的时候威胁他的,现在被少年反过来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请便!”这个疯马部落的小子极其硬气,倔犟的顶了回来。“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保证你都会落得比它凄惨千百倍的下场!”
疯马部落的众多武士,在袭击开始的时候没有站在墙头巡逻,而是围坐在火堆旁找乐子。他们中的大多数,都认为自己的援军就在左近,精灵们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全力进攻这里。少数机警又老谋深算的武士,又因为怀疑商业家族的人可能临阵退缩,所以都跑去了大胡子军官那里,名为商量军情,实为监视。
结果,在袭击中,这些彪悍的部落武士吃了大亏,许多人战死,有些则奋不顾身的从墙上跃下,逃入大漠之中,仅有的一些俘虏,大都是打晕了以后捉到的。
“你也保证过不会失败,还要抓走我们的法图麦朋友为奴,”穆哈迪撇了撇嘴,“你的保证一钱不值。”
“我们一共捉到七十多个俘虏,”法赫德偏着头,听了一个精灵武士凑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对所有人说。“你们看该怎么办?穆哈迪朋友?还有你,法图麦?”
适才的战斗中,功劳最大的,自然是穆哈迪无疑,但是两个酋长候选人的表现也都不错,双双为天蝎部落立下了大功。按照约定,谁报了前酋长阿比阿德的仇,谁就继任酋长。但是现在两人功劳又是差不多大,还分不出谁是获胜者。
法图麦说话前,恶狠狠的瞪了自己的同母异父哥哥一眼,又赞许的对少年一笑。“我建议我们保留贸易站外面的那个营地,伪装成我们攻打这里不果的样子。可以留下几个老实的俘虏不杀,方便我们的人伪装成贸易站的守军。这样一来,疯马部落的援军就会急于前来支援。这时候我们的大军再从围墙上向他们倾斜箭雨,背倚这座要塞,我们没有输的道理!”
穆哈迪不置可否,但是法赫德开口了。“他们有一名法师作为顾问,你觉得,对方真的会上这种当么?我可是听说,法师们会召唤能乘风飞翔的眼球,能够在战斗中观察到敌军的影像。你真的觉得,这个计划有可行性?”
穆哈迪看了那三个被押的俘虏,“我有个主意,”他抬头望向法图麦和法赫德,“但是可能有危险,据说那个疯马部落的酋长是个善战的名将,而且她还有法师辅佐。”
“战争中没有确定之事,”法赫德回答他,“说说你的计划,让我们看看是不是一个足以让我们二奏凯歌的绝妙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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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马部落的援军,到了中午太阳升到最高的时候,才出现在地平线上。昨夜战斗时的烽火,毕竟还是引起了对方的警觉,疯马部落又做了一些修整,才以整齐的阵型,向贸易站逼近过来。
一千多名骑马武士,行进时造成的响动,几里外就可以察觉的到。沙地微微震动,小虫从沙子里钻出来,没头没脑的四处乱爬。天空中,一些贪婪的沙漠食腐鸟类会跟着大军行动,因为接下来总会有盛宴招待它们。
按照疯马部落的作战习惯,这一千多名武士被分成了十三个“翼”,各自由一名百夫长指挥。如果这时候有人从上方俯瞰疯马部落的军队,可以清晰的看到疯马的军队被分成了前卫,左中右军和预备队五个部分。
位于这支大军前进路线上的,是天蝎部落的武士和穆哈迪手下的提尔士兵。由于接受了少年的建议,这支军队放弃了被攻下来的贸易站,将主力布置在贸易站的两翼。穆哈迪自己则带领手下,以及部分俘虏,守在贸易站里。
“我们的人数,只有敌人的一半!”一个士兵颤抖着出声,虽然他站得远,但还是被敏锐的少年注意到了。
这个士兵其实是个商队守卫,攻克贸易站后,穆哈迪用灵能挑选了一批比较老实,反抗情绪没那么重的俘虏补充到贸易站的守卫力量中。这些人一见战斗不利,有一半就会逃跑,另一半则会倒戈到对方阵营中去,穆哈迪想,不过这正是我希望他们做的。
“安静!士兵!”穆哈迪对那个颤抖的士兵喊道,“要是数字能决定战斗的胜负,阿塔斯早叫数学家统治了。”
他自己原来的手下笑了出声,经过昨夜的战斗,他们对自己的长官有了更强的信心。而那些从俘虏里补充进来的士兵只是将自己的恐惧压到了更深的心底。
除了将部分俘虏补充进来以外,穆哈迪还把那个捉到的疯马部落酋长之子和其他疯马武士绑在了围墙上的一排柱子上。看到敌人逼近了,他吩咐手下取来一些润湿的蜥蜴皮革,绑在那个叫加斯东的小子和其他武士的脖子上。
烈日暴晒下,皮革中的水分会逐渐蒸发,绑在脖子上的皮革就会越勒越紧,最后活活迫使对方窒息。当然,死之前他们还能挣扎好久,足以激怒对方不计一切的猛攻这里。
当疯马部落的前锋逼近到离贸易站还有三箭之地的时候,大队人马停了下来。只见疯马部落的武士都是一身黑色的长袍,脸也紧紧的捂住,只露出一双双凶光毕射的眼睛。穆哈迪看到,对方人既矫捷,马亦雄骏,每一匹马都是通体纯黑,只在眉心和四蹄上有白色的骝毛。虽然人数不多,但是气势之壮,却似有如千军万马一般。前面一些武士停下来以后,拉马向两边一分,最后一骑从中骑出。
这是一名英姿飒爽的女骑手,她简单的戴了一条半透明的头巾,头发耀眼的金色掩盖不住的现露出来。她穿着普通的牧民外袍,上身罩着一件锁子甲,左手提着一支长矛,脸上写满了倔强和坚毅。从她身上,穆哈迪竟看出了法图麦的影子,两人都是那么固执和骄傲。
“这就是疯马部落的酋长,人们叫她美帝奇。”一个从俘虏补充进来的士兵说。
“她看起来比我想象的要年轻,”少年有些奇怪,“怎么会有十二三岁的儿子?”加斯东这小子的母亲居然看上去很年轻,这让穆哈迪很是大出意料。
“她好像是十四岁生下儿子,现在怎么也二十六七,如何能说年轻?”那个士兵奇怪的反问。
穆哈迪沉吟不语,自己还是受了上个世界的影响,对人物年龄的判断标准就和其他人不同。在阿塔斯,人类十四岁就算成年,生下孩子一点也不稀奇。而且阿塔斯人类的平均寿命不超过五十岁,近三十的年纪是无论如何说不上年轻的。
“美帝奇!”少年按照古老的部落战规矩,站在围墙上喊话,经过灵能强化后,他的声音传出去很远很远。“降下你的旗帜,恳求我们的仁慈!不然你的儿子将会死亡,你的武士将被杀戮,你的部落将会在血与火中毁灭!未来将无人提起疯马的名字,你们将像露珠一样的沙漠中消失的干干净净!”
“只有战死的疯马,没有投降的疯马。”那女酋长高声回答,声音没有一丝颤抖,直视眼前的大军为无物。“疯马部落不会向任何人——哪怕他自称是提尔的使者——低头。”说道这里,她轻蔑的看了穆哈迪一眼。
“你们将死无葬身之地!”穆哈迪身边的加什出声恫吓。而那女人只是大笑着回应,“那又如何?难道你还能老不死不成?身为战士,战死沙场既是宿命也是荣耀!”
“别忘了你的儿子还在我们手里!”另一个少年这边的人叫阵。穆哈迪认出他就是自己先前提拔的一个掌旗官。“你的固执也会导致他的死亡!而我保证那会是一个漫长而且凄惨无比的过程!”
“我的儿子,已经死了。”美帝奇酋长说,既是回答,又是在向她自己的人动员。“那些被你抓住的人也一样,而我们将为他们报仇!”
“死了么?”穆哈迪抽出佩刀,插入被绑住的加斯东的大腿,用力一扭。“听起来可不像死了。”
那女人,美地奇,疯马部落的酋长,只是发出一阵银铃似的嘲弄笑声,仿佛听到了什么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她猛的一把掀开自己的沙卡长袍,露出自己的下体。穆哈迪看见一对结实浑圆的大腿,没有一丝赘肉,甚至看到了大腿根部那丛浓密的金毛,
女酋长大喊“好好看着吧,提尔的爪牙!我的工具还在,还可以制造出许多儿子,你们要杀就杀!哪来那么多废话!”
计划进行的不顺利,这个彪悍的女酋长根本不上穆哈迪的当,没有被吸引来强攻这座贸易站,也就没有给两翼的精灵武士留出趁隙打击的机会。
“你完了,你的尖耳朵朋友们也要完了,而我将在死后的世界好好折磨你!”被绑在一根烂木头上的加斯东,忍着大腿上传来的剧痛,和喉咙前越来越大的压力,这么说到。
被他大骂的少年转过头来,对上那双像受伤的狼一样透出刻骨仇恨与厌恶的眼睛,露出朋友般的笑容。“好好看着吧,也许在你被勒死之前,你就看到自己部落的覆灭……”
穆哈迪接着说完,“我向你保证这一点。”
-----------------------------------------------------熟悉历史的读者其实从“加斯东”“美帝奇”这两个人名就可以看出来,这个新人物的原型是玛丽·德·美帝奇。是我非常崇拜的一个历史上的女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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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在阵前的一番唇枪舌剑结束后,接下来就要真刀真枪的交战了。天蝎部落和疯马部落的武士各自调动阵型,准备应战。
由于没有观察到疯马部落的法师躲在哪里,所以天蝎部落这一边还是打定防守反击的主意。左翼法赫德的人马略微靠前,右翼是法图麦的人马,略微坠后。在贸易站后面,又隐藏另外一百名骑马武士,作为预备队。
美帝奇从阵前退下后,就转入了己方阵营的后方,坐镇预备队,而将前锋交给了她信任的下属指挥。
在人数上占据优势的疯马部落,首先出动了左军三个“翼”二百多人,攻打法图麦率领的武士。这些人纵马冲到天蝎部落的阵前,并不冲击,而是结成了几个圆形射击阵,放箭骚扰。
这是沙漠里游牧民的惯用战术,部落武士们人人都会,是以每七八十名就可以结成一个圆形射击阵。每个圆阵直径大约有数百尺,骑手们沿着外环奔驰,依次向敌人射击。如遇到追击,也可以立时奔逃避开,待跑远了再重新结阵,继续骚扰,周而复始,很是厉害。
黑曜石和兽骨做成的箭支零星的向精灵武士们射去,不等法图麦命令,这些武士们也自动搭弓射箭,开始还击。
隔着上百米的距离,双方的人马互不相让的向对方倾斜箭矢。一时间,骨制复合弓,铁芯角弓,单体长弓,木制反曲弓此起彼伏的射击。铁头的,石质的,骨制的弓箭落在双方阵型之上。就射术而言,精灵们占据的优势较大,而且一些比较富裕的精灵武士还身着盔甲,使用金属箭头。但是疯马的人数目更多,而且又时刻处在奔驰之中,不易被射中。精灵们虽然也知道自己保持阵型,在对射时很吃亏,但是唯恐散开后对方会凭借人数强行冲击,所以只能默默坚持。
在贸易站的另一侧,局面又大为不同。疯马部落的先锋兜了一个大圈子,远远的绕过贸易站,似乎是想截断精灵们的退路。
其余的大多数疯马武士,出了预备队外,则都聚集到了法赫德这一侧的对面六百多尺开外。穆哈迪站在城墙上,看到五百多名对方的骑马武士集合成了严整密集的队形,好像几排高耸的人墙一样,就知道对方立刻便要开始骑兵冲击。
“从右翼抽调四十个人到左边的城墙上来!”穆哈迪大声向自己的跟班加什下达命令,“让他们准备好弓箭,射击冲上来的敌人!要是谁打完仗了,箭囊里还有剩下箭没有射出去,我就亲手宰了他!”
“明白!大人!”加什听到了命令,立刻跑到贸易站右边的围墙上去了。疯马部落人多势众,又久负盛名,谁也不知道法赫德的人是不是能抵挡的住。虽然精灵们一侧靠着贸易站,能得到额外的火力支援,并不怕对方从两翼包抄,但是谁胜谁负,实所难料。
疯马部落的骑马武士集结完成,从阵中传来三声高亢的号声,然后前排的骑马武士就放平了骑枪,一律向前。从围墙上看去,先是阵型中间的一个骑手放平了骑枪,然后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也放平了自己手中的长枪,就好象浪潮一样,十分赏心悦目。
跟在第一批骑手后面的武士,装备就要差得多了,很多人拿着石斧石锤,好一点的也不过是有豁口的马刀,差了精灵们老远一截。
法赫德一人一骑,站立在众精灵之前,很有些火歌中古代精灵英雄的风范。看到对方的庞大阵容,他也只是潇洒的一笑,好像丝毫不放在眼里。
“朋友们!”他喊,“你们听到疯马部落的号声了么?!”
“有的!”虽然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在族人中极有威信,很多拥护者虽然不明所以,还是跟着附和。
“有些朋友听不懂这号声的意思,我就帮你们翻译一下!”法赫德接着喊道。“它是模仿马儿求偶的声音,它的意思就是——‘我们欠干啦’!”
显然疯马部落吹号是为了准备冲击,却硬被法赫德说成了求偶的马叫,精灵武士们听了他的话,无不哈哈大笑,紧张之情无形中散去不少。
“我敢说一会他们就要冲上来,求我们天蝎部落的大老爷们狠狠的干他们!”法赫德豪气万千的质问。“难道我们能拒绝如此谦卑的请求么?!”
“不能!不能!”精灵武士们大喊。“干他们,干翻他们!“
“那就拿起你们的弯刀吧,”法赫德轻松的鼓舞着下属,“百年之后,当你躺在床前,动也动不了的时候。你可以指着身上的伤疤,骄傲的告诉你的儿子和孙子们,那一天,你在白德尔,和我法赫德一起并肩作战!”
“杀啊!”所有这一侧的精灵们都被鼓动了,无所畏惧的大喊,连站在城墙上的穆哈迪的士兵都受到了这股情绪的渲染。
“杀啊!”疯马部落的武士们也爆发出一阵吼声,远远的传来,竟是不比精灵们的战呼逊色多少。那些骑着高头大马的人类武士一边呼喊,一边开始了冲锋。
头七十步,疯马的武士们只是小步慢跑,七十步过后,骑手们加快了速度,让小跑变成了奔驰。
几百名骑手排成队形,整齐冲击的阵势,仅仅是旁观,就足以骇破懦夫的胆子,更别提正面面对冲击时的心理压力了。这些数千磅重,六尺多高的沙漠热血马奔驰起来的冲击力,相当于一辆飞驰起来的战车。就算是倒地,也足以压断人或者精灵的骨头。
“预备,放!”一排飞箭从围墙上和围墙下射出,飞向疯马部落密集的冲击阵型中。有十几个倒霉的武士中了箭,从马上摔了下来,立刻被践踏而死。但是这对于整个阵型的影响却不大,因为骑兵墙每隔十五名骑手,就预留出来一个十几尺宽的撤退通道。即使阵型中有骑手摔倒,两侧的骑兵只需微微调整,就可以绕开受阻的骑手,不至于破坏整体阵型。
法赫德把他的人组织成了一个菱形大阵,大阵的右侧是贸易站的围墙,尖峰是他自己,直面冲击来的疯马武士。大阵外侧的骑手都拿着弯刀,蓄势待发,大阵内测的弓骑手则负责压制对方。
当双方的距离只有五十尺的时候,疯马的骑手催马开始了狂奔。热风卷起马的鬃毛和人的袍角,向后方飘去。长矛和弯刀哦的撞击一触即发。
差不多是时候了,穆哈迪想,于是站到左侧的围墙上,准备用灵能干扰对方的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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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其实沙漠马很难长到那么高大,标准的阿拉伯马肩高只有1.5米左右。这里的几千磅重,六尺高的马一般是冷血马。例如著名的夏尔马,体重800公斤到1.2吨,肩高可达2米。现实中冷血马速度慢,主要只能用来干农活,或者拉大炮。
另外,这一战虽然也叫白德尔战役,和历史上的白德尔战役关系不大。我是按照安卡拉战役描写的。天蝎这一方是“闪电”巴耶济德的部队,疯马是“瘸子”帖木儿的部队。十三翼之称,只是恶搞成吉思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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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形的灵魂能量从心底涌现,当灵能从大脑里汇聚成一个点的时候,穆哈迪感到一种无坚不摧的力量凝固成形,自我好像得到了升华,周围的一切,都渺小丑陋。
释放心灵震撼的时候,一只可以用肉体直接感受到的充实感充盈全身,但是随着异能被释放出去,少年又会感到严重的空虚感,好像灵魂里什么重要的东西被生生撕扯下来抛出去一样。紧接着空虚感的,就是难以抑制的饥饿感,对力量的饥饿。
现在,除了获得更强的力量时,穆哈迪还能感受到那么一丝稍纵即逝的满足感外。已经很难再“自然而然”的产生任何情绪。既不会无缘无故的高兴,也不会没理由的愤怒,即难以感觉到被爱,也无法去爱上什么。虽然,如果他用意志命令灵魂愤怒或者悲伤的话,还是可以表现的像常人一样的。但是在心底最深处,少年明白那不过是完美的模拟而已,自己的核心被训练成了永远冷静残酷,永远无情分析的样子。
这种变化好不好,穆哈迪自己已经丧失判断的能力,改造后的他没法对改造自己的天琴“自然的”愤怒。
心灵震撼的冲击波,无声的呼啸着,向围墙下面奔驰而来的疯马骑兵飞扑而去。一瞬间,穆哈迪几乎看到了对方因为骤停而人仰马翻的场面。
然而这一场面没有发生,当灵能的力量接触到先锋的骑兵师,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没有受惊的马儿,没有被震撼到一动不动的士兵。骑兵冲击的洪流就像毫不受影响一样,直冲而过。
穆哈迪先是惊讶,但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原因,冲在最前面的那一些骑手身上,感觉不到思想的波动。
他们不是人,难道是不死生物不成?少年脑海里电光火石间闪过这个念头,然后就看到疯马和天蝎的武士撞在了一起。
长矛刺向严阵以待的精灵武士们,但是却像个没有实体的影子,轻飘飘的直穿而过。精灵武士们眼睁睁的看着凶残的敌人冲到了身前,却像海市蜃楼一样在空气中渐渐消散了。
“幻象!”法赫德大喊,提醒他的属下们,不过为时已晚,稍微松懈下来的精灵武士们马上就发现,幻像仅仅是第一排的部分敌人。
跟在幻象后面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疯马武士,他们挥舞着石锤或者石斧,狠狠的将精灵们从马上砸下来。
而且,并不是所有疯马部落的第一批的骑手都是幻象,事实上除了中间的一小批以外,大部分骑手都是真的。菱形大阵斜边上的精灵看到尖端处的敌人不过是魔法造出的假货后,误以为自己面前的敌人也不是真实的,结果就被长枪狠狠刺穿。
敌人的法师混在了冲锋的骑手中!这个认识瞬间颠覆了穆哈迪和法赫德之前的判断,敌人的法师居然能跟上冲锋的骑兵,还能在这种状态下施法。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在马背上保持平衡,并且抽取生命力的。
但是多想无益,围墙上,少年立刻开始搜索敌方法师的身影。
这时候,又一个魔法在天蝎部落的骑手中间炸开,腐蚀性的淡黄色烟雾突然从一点弥漫开来,三两个呼吸之间就扩大到了二十尺左右。处在法术范围内的精灵都呕吐不止,甚至有些体质较差的被熏下马来,生死不知,群马也有不少受惊的,猛烈的打着响鼻,嘶吼不止。
这片腐蚀性的臭云随着沙漠里的热风,继续漂移扩散,于是更多的精灵武士中了招。双方交锋还不到半刻,天蝎一方的阵型就已经变得岌岌可危。
就在臭云出现的那一刻,穆哈迪发现了隐藏在疯马部落武士中的那个法师。他小心翼翼的穿着带黑色兜帽的罩袍,位于离围墙距离很远的一侧,无论是弓箭还是灵能都攻击不到。
他施法时发出的光芒暴露了他的位置,但是穆哈迪的灵能作用范围都有限,奈何不了他。位于围墙下面的法赫德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把两根手指伸到嘴里,用力发出一声呼哨,像是一个讯号。
听到法赫德的讯号后,十几个精灵武士齐刷刷的拿出藏在身上的灵能水晶,随着意识的驱动,这些水晶渐渐发出光来。
看来这是法赫德的底牌了,他之前带队劫掠了好几个半身人部落,所获得财富没有挥霍,而是购买了一批新的武器,包括这些灵能水晶。只是不知道,他买的这些水晶里灌注的是什么灵能,能不能抵挡住对方。
十几个骑手高举着发着光的灵能水晶,发起了英勇的反冲锋。不过奇怪的是,他们是分散开来,向着不同的方向独自冲锋,看上去简直是要自杀一样。
从奔驰的疯马骑兵中逆流而动,谈何容易,有几个精灵骑手没奔出几步,就被砍倒在地。但是剩下的几个居然对死亡的危险恍若不见,依然无畏的向前冲锋,哪怕身上数处被创,也坚持着不落马。
有那么一个瞬间,似乎疯马部落的武士也察觉到了不妥,勒马想要推开,但是哪里还来得及。一阵夺目的白光闪过,灵能水晶在骑手们的手中裂成了碎片。
好像被无形的大手猛击一样,几个灵能水晶爆发的周围,疯马部落的武士纷纷坠马,好像突然间失去了意识一样。而坠马的武士,立刻就被身后跟上来的战马践踏而死。
漂亮!少年在心里赞叹,从效果上看,这些灵能水晶里灌注了一个简单的低级异能精神瓦解,效果是造成十尺之内的生物暂时的晕眩一下。在战场上,即使全神贯注,尚且不能保证万无一失,短时的晕眩,就足以致命。
虽然不是每一个手持水晶的精灵武士都成功的在敌人中间引发了精神瓦解,但是造成的混乱已经足以暂时的扭转趋势。法赫德一声令下,所有剩下的精灵武士们都冲上去准备和敌人开始缠斗。陷入一对一的贴身缠斗后,法师的大规模杀伤性法术就很难奏效了,而穆哈迪用灵能还可以制造混乱,左右战局。
少年站在围墙上,一边指挥下属放箭,一边冷静的注视战局。现在的形势很明显,精灵们数目上劣势很大,虽然有装备上的优势,但是也很难敌过疯马部落那些武士。自己必须用灵能辅助战局,才能阻止全面的溃败。
穆哈迪意识到这一点,立刻再一次的集中精神,准备用一个心灵转化系的专属异能控制气流,把刚才魔法制造出来的臭云倒吹到疯马部落武士密集的地方去。
臭云倒卷回去,一下子熏翻了不少人类骑手,看到对手的狼狈样子,精灵武士们士气为之一振。
然而就在这一时刻,有些疯马部落的武士下了马,用随身带着的绳索试图攀爬到围墙上来。穆哈迪的士兵刚才一直只顾放箭,加上人数又少,结果竟然有几个手脚敏捷的家伙爬了上来。
趁对方立足未稳,少年用心灵控物的能力推的一个敌人失去了平衡,惨叫着摔下围墙去。
更多的疯马武士用绳索爬山围墙,有的身上还插着精灵的箭。穆哈迪刚想上前结果这帮不自量力的敌人,但是眼前的空气突然剧烈的抖动,一股无形的力量弥漫开来。随即,一个闪着光的白框在空中出现,那个穿着黑色罩袍的亵渎者法师迈步从任意门中走出。
“一群该死的奴隶,哼!”那个法师的身体完全从门中走出来后,那个空中的发着白光的框就消失了。“而你,就是那个自命为执政会议的暴徒们手下的爪牙?”
“我为提尔的人民效劳。”话音刚落,穆哈迪全力施展出一道冲击波,冲向这个黑袍的亵渎者法师而去。杀了他,这场战斗就赢了一半。
然而一只巨大的怪手在两人之间的空中出现,生生挡住了穆哈迪发出的冲击波。围墙上一片狼藉,贸易站里仅有的几株植物变黑枯萎,然而那名黑袍的法师毫发无伤,巨手结结实实的阻隔了一切伤害。
“你将为我效劳!”古怪的吟唱急促的响起,随着几个诡异的手势,围墙上的两具尸体突然动了起来,两具白色的骷髅破开血肉,从尸体中钻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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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是阿塔斯世界最强大的力量,在法师们看来,它是父母、是爱人、是朋友、是孩子。它是地、水、风、火。它是开启世界奥秘的钥匙,超越凡俗的阶梯。它是生命,它是死亡,它超越了死亡。
即使是最高傲的心灵术士,也不敢直面巫王们的愤怒。虽然人数十分稀少,但阿塔斯上的法师们是这个世界最优秀的存在,这个残酷的社会中食物链的顶层。
和法师交手,这对于穆哈迪来说还是第一次,他知道虽然真正的敌人只有一个,但是危险之处,超过自己之前经历的任何一场争斗。阿塔斯没有无能的法师,在这个濒死的世界中,无能之辈早就被残酷的竞争吞噬了。
无论少年怎么移动脚步,那个法师召唤出来的巨手始终挡在两人之间。隔绝了效果线的情况下,穆哈迪无论是施展水晶碎片,还是冲击波,能量球什么的,都无法伤到对方。
那两个召唤出来的骷髅兵冲了上来,挥舞手中的弯刀向穆哈迪砍去。这种死灵很适合用来对付心灵术士,他们完全没有痛觉,又不会受到心灵效果的干扰。虽然手脚笨拙了一点,但是也没什么要害。想要杀死一个已经死过了家伙,可不容易。
其他的士兵大都忙着对付从城墙上爬上来的敌军,这围墙上十分狭窄,容不得几个人并排站立,所以少年只好一个人孤军奋战。
穆哈迪一面拔出自己的弯刀,抵挡骷髅兵,一面缓缓后退,思考拜敌的法子。
那个法师看到穆哈迪步步后退,轻蔑的一笑,一边从掌中撒出怪异的药粉,逼得其他穆哈迪的士兵不能围攻他。
“反叛卡拉克大人的暴徒!”那法师出言讥讽,“你以为你在保护提尔,保护提尔人么?!”
“自称革命者的败类,你们所作的一切,不过是让提尔变得更加脆弱,更加危险。让其他城邦的人过得更加惨不堪言而已。”
穆哈迪不想说话理他,继续后退,却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围墙的转角,只能走上另一段围墙了。
那法师又念诵了一道咒语,少年瞧的分明,这一次他没法从周围的植物上抽取生命力了,奥术的力量从他自己身上涌现。难道他被迫开始强行抽取自己的生命力了?
一个破碎的骷髅头出现在法师双手之间,接着,那个黑罩袍男人念出咒语的最后音节,那个骷髅头就激射而出,飞到另一段围墙之上,停在空中嗡嗡发响。穆哈迪要是想转到这段围墙上,肯定要靠近这个半空中的骷髅头。
少年来到阿塔斯世界后,还没真正见识过法师之间的战斗。虽然在冒险中曾遇到一只会施法的蚁族蚁后,但是除了一个燃烧之手外也没看到更多的魔法。没有人教导,所以他在法术辨识上的本领,实在有限,看不出来这个骷髅头是东西。
不过虽然看不出来,穆哈迪还是能感应到那个法师心中暗自希望他走到那个骷髅头附近。少年知道,凡是敌人希望你做什么,那就不能照做,不然只会被牵着鼻子走。
“严酷的环境造就阿塔斯人,温室里的玫瑰只会为艳阳折腰。”那个法师继续口头上讥讽,好像玩弄一个被逼上角落的野兽。“你们的试图拯救提尔,结果只会是让提尔人忘了如何忍辱负重,忘了如何委曲求全。在这么一个残酷的世界里,总有一天,天真和不切实际的妄想将葬送不在巫王统治下长大的提尔人!哈哈哈哈哈!”
法师疯狂的大笑,指挥两个骷髅兵慢慢的消耗穆哈迪的体力。“你以为你们的革命会成为沙漠里的一盏明灯,所有城邦里奴隶们在夜里念诵的希望?事实是自从提尔的革命过后,所有的巫王都警惕起来了,更多,更先进的魔法被发明出来,用来更紧密的监视奴隶。曾经他们也许还是自己思想的主人,现在那些奴隶们连自由思想的能力还有没有,都说不定了!”
穆哈迪加入革命政府,一开始只是为了摆脱奴隶的身份,后来则是为了获得更高的地位,执行心灵术士公会的计划,同时更好的在这个残酷的世界活下去。至于说废除奴隶制度,打到全部压迫人民的巫王什么的,他和珊瑚女巫沙蒂丽那样的理想主义者不同,没有这类强烈的愿望。
更何况,少年身为心灵术士,心智坚定,自然不会被这区区几句话动摇。听到对方一边讥讽,一边步步紧逼,只是不断的思索对策,并不回答。
有几个士兵看到自己的首领身陷险境,试图来救,结果刚刚跑到那个骷髅头附近,就听见轰的一声,骷髅头陡然爆炸开来。
这个骷髅陷阱的威力大的惊人,随着爆炸,无数尖锐的骨头碎片向四周溅射开来。几个不幸的受害者首当其冲,被高速四溅的骨头碎片打成了筛子,手脚断折,掉到围墙下面。他们刚才立足的那段围墙也遭了殃,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力,将整段围墙彻底炸塌。大块大块的木头和泥土四散溅落,地上的人不得不小心躲避。
魔法的威力,竟如此强大。穆哈迪心中赞叹,不得不承认灵能虽然在应用上有奇妙诡谲之处。当真战阵交锋,在直接的攻击手段上,还是差魔法很多。
少年又被两个骷髅兵逼得倒退了一步,接下来就是那段被炸塌了的围墙了。眼看对手无路可逃,那个法师躲在召唤出来的巨手后面,哈哈大笑,似乎穆哈迪已经必死无疑了一样。
危难之际,少年使出全身本领,一把弯刀挥舞的上下纷飞,牢牢守御着自己一片立足之地。那法师好整以暇,又施展了几个法术,杀死了周围几个试图靠近的士兵,又让穆哈迪莫名的感到四肢沉重,奇怪的犯下好几个低级的失误,差点让骷髅兵给杀了。
奇怪的是,阿塔斯上的法师施法时要抽取生命力,若是没有生命力可抽取的话,往往就要抽取自己的生命力,支持法术。穆哈迪一开始隐忍着不反击,就是想要等待对方无法可施的时候,一举拜敌,哪想到对方一个魔法接一个魔法,源源不绝,好像另有力量来源一样。
知道再等无益,少年终于开始了反击。一个骷髅兵一刀劈来,穆哈迪装作力量不足,被劈的后退了一步,眼看着就要从围墙上掉了下来。
披着黑色罩袍的法师毫不松懈,指挥着两具骷髅兵继续进逼,不让少年有机会用手抓住围墙边缘爬上来。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心灵术士根本就没有试图从原地爬上来。只见他身上发出奇异的光芒,然后竟然双腿沿着垂直的墙壁,向自己奔行过来!
法师大吃一惊,他所召唤的毕格比护身掌本来能自动阻挡在两人之间,但是此刻敌人在墙壁上奔行,自己却在墙头,护身掌也一下无法阻挡。
穆哈迪早就集中了精神,在下坠的那一刻就施展了岩壁行走的异能。这一次反击他策划了很久,若是功败垂成,再想杀敌人就难了。
少年飞快沿着墙壁奔跑,绕过了那两个不灵活的骷髅兵,直接冲到法师面前,挥出一刀,直冲对方喉咙而去。那个法师在千钧一发之刻,连忙退开两步,堪堪避开这必杀的一击。
一击未果,争斗中的两人开始各自施展技能。悠扬的吟唱声响起,魔法的元素开始汇集,眼看又一个威力惊人的法术就要成形。
然而穆哈迪怎么可能给他机会,就在对方法术快要完成的一刻,他的操纵肢体异能也已经准备完成,立刻施展在了对方的身上。接下来,就看见那个法师的左手突然失去可控制,不但没有完成施法手势,反而伸向他自己的嘴巴,狠狠的拽自己的舌头,把咒语也破坏了。
失去引导的魔力突然暴走起来,法师大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瞪大的眼睛中流露出凡人难以想象的恐惧。在少年身后,那只怪手和两个骷髅兵,因为失去了魔力的引导,轰然坠地,随风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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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刀刺入人体那一刻的感觉,先是阻碍,接着是流畅,然后又是阻碍,最后,刀尖从敌人身体另一侧探出头来,殷红的鲜血沿着金属边沿留下。
因为有可能影响施法动作的准确性,所以这名法师没有着甲,金属刺破布帛,咬入血肉。同时,一股混杂着醇香,恶臭,尸体的腐败和花朵的甜蜜的怪味四散开来,这是法师身上藏施法材料的小口袋被刺破了。
穆哈迪拔出弯刀,准备再补对手一下,这一次瞄准对手的脑袋。那个法师在少年拔出弯刀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怪异的闷哼,操纵肢体的效果还没解除,他的舌头还被自己的左手攥住。
少年不敢给对手留下反击的机会,魔法每每能在不可能之处创造奇迹,而且身为法师,对方肯定也是个心智坚定的硬汉,只是一次魔法失控加上肚子上的一刀,还不能结果他。
为了防止对手临死前的反扑,穆哈迪始终警惕的留意着对手的情绪变化,所以当那个法师发动最后一击的时候,他敏捷的逼了开来。
没有咒语,没有手势,除了脑海里稍纵即逝的猛烈情感外,没有其他任何征兆。汹涌的魔法能量几乎没有凝聚的过程,立刻成形。
穆哈迪察觉的危险,连忙侧身向一边闪避,但是刚迈出一步,就感觉到自己的双脚被夹住了。一双土爪突然从地面伸出,牢牢的扣住了自己的脚踝。与此同时,一个灰白色的球体向自己激射而来。在飞行中,球体灰白的底色上面还时不时涌现出斑斓的色彩,看起来好像地球上雨天过后地上油渍的色彩。
少年虽然明知如果被法术集中了,必然没有好结果,奈何自己的双脚被奥术变出来的土爪扣住了,半点不能移动,只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彩色球击中自己的躯干。
穆哈迪扔出弯刀,正好在自己被彩色球集中的时候,他的弯刀也砍中了敌人的右肩。一股肌肉麻痹的感觉立刻从被彩色球击中的部位扩散开来,迅速蔓延到四肢,少年无力的跪下,捂住胸口,急促的喘气。
还不仅仅是四肢,那种无力感甚至蔓延到了内脏,穆哈迪感觉到自己的心肺功能都在衰竭。无论腺体如何尽职尽责的泵出激素,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变得越来越缓慢,越来越微弱。
穆哈迪用尽全力,也只能用一只手支撑着地面,勉强不然自己彻底倒下。在他对面,那个法师因为肩头又中了一记,也倒在了地上。大量鲜血从他的肩头和小腹涌出来,眼看是不活了。
少年像个吝啬鬼一样,计算着自己的每一口呼吸,每一次心跳。坚持下去,他对自己说,奥术的效果不可能持续很久,只要坚持下去,麻痹的效果一定会消退。
就在穆哈迪和疯马部落的法师战斗的时候,周围的战况又是一变。法图麦带领的两百多人,终于因为受不住挑拨,被疯马部落的左军引诱到了远离主战场的位置。双方在远离主战场的位置奔驰激战,马匹溅起的沙尘遮蔽了视线,所以双方的武士在极近的距离下用弓箭互相点射。几乎每一箭射出,就有一名精灵或者人类的武士应声落地。
在马匹溅起的沙尘中激战,双方都失去了建制,失去了指挥,有的只是野兽般本能驱使下的逐一捉对厮杀。“杀死尖耳朵的!”“消灭圆耳朵的!”的叫喊声不时从一片朦胧的沙尘中传出。
疯马部落的美帝奇酋长,看到敌人的右翼已经被引诱的远离了贸易站,果断的将预备队也投入了战斗。这一批新的武士加入,立刻改变了双方的实力对比。原本法赫德带领的精灵们已经凭借熟练的小团队合作和更优良的武器装备堪堪占到了上风,现在遭遇了疯马部落的预备队后,又重回摇摇欲坠的状态。
还不仅仅是左翼的情况不佳,连贸易站的墙头,都被疯马部落的武士占到了上风。由于刚才忙于和法师对战,没有顾及战局,疯马部落的武士已经在墙上取得了两处突破口,源源不断的生力军正沿着绑在墙头的绳子继续爬上来。
穆哈迪跪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围墙上的敌人越来越多,自己的手下们虽然竭力试图把敌人压回去,但是墙头上的空间还是一寸又一寸的落入敌人手中。每一刻过去,疯马部落那疯狂的战号声都变得更加响亮,更加密集。
胸腹间传来一股一股的剧痛,这是一个好现象,说明知觉正在恢复,不再是完全的麻痹状态了。对于一般人来说,剧痛可能难以忍受,对心灵术士来说,不过是可忽略的神经讯号罢了。
少年用手撑着膝盖,吃力的站起,刚想上前从法师的尸体上取回弯刀,谁料到迈开一步,腿上却突然无力,险些栽倒下去。
自己的意志居然不能指挥自己的身体,这种经历让穆哈迪感到极不好受。他一边用意志力克服突然泛起的反胃感和晕眩感,一边用一只手按摩自己腿上的肌肉,刺激神经。
现在明显不是庆幸自己终于战胜了一名法师的时候,穆哈迪回复了行动能力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回自己的佩刀,然后割下那名法师的脑袋,一来震慑敌人,二来防止对方假死。果不其然,有几个冲上围墙的疯马武士看到穆哈迪一手人头,一手弯刀的冲过来。再看到他手上的人头赫然是自己部落的顾问法师,都嘶吼着冲杀了上来。面对这种能够被灵能预感到动作的对手,少年对付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轻松就把对方逼到了围墙边角。
看到围墙下,法赫德的人马战斗的越来越是不堪,穆哈迪知道再这样下去,己方必输无疑。于是按照事先的计划,他发出信号,让那些从提尔招募来的前奴隶士兵先放弃围墙,退到贸易站内部的屋舍中抵抗。
这一命令引起了连锁反应,那些从提尔带出来的士兵本就是军中的精锐,现在突然被抽调下去。只剩下些从俘虏里强征来的杂兵,如何抵挡的住疯马部落一波强过一波的猛烈攻势?所以穆哈迪的提尔兵几乎刚刚退下,围墙上立刻就有以前的商队护卫发生了动摇,有些胆小怕死的开始跪下求饶,更有的直接掉转武器,砍杀起自己人来,以此表明立场。
不过,这也还算在穆哈迪的预料之中。昨夜他挑选俘虏的时候,本来就选的一批意志不坚定,惯于见风使舵的家伙。现在这些人看到天蝎部落的精灵们战事不利,又再一次变节投敌,也算情有可原。
墙头的异变,没有骗过疯马们的眼睛。注意到这一环的敌人呈现出了崩溃的迹象,美帝奇酋长立刻命令预备队转变进攻方向,试图一鼓作气,夺下贸易站这个据点。虽然这一举动倒是让法赫德受到的压力松懈了不少,但是贸易站要是易手,疯马部落的人到时候居高临下,精灵们更是非败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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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降和倒戈的人变得越来越多,让局面变得更加恶化。现在,贸易站几乎已经可以说是易手了,围墙上大都是疯马的人和倒戈的士兵,少年的亲信们都退到了贸易站内部,依靠房屋作最后的抵抗。
眼看越来越多的敌人沿着绳索攻入贸易站,穆哈迪且战且退,小心不让自己被流矢射中。敌人虽然攻上了围墙,但是还没能攻到贸易站内部。一方面是因为还有少量和疯马部落有私怨的死银分子在抵抗,一方面也是因为穆哈迪之前在围墙上布置了一些机关,迟滞了敌人。
有几个疯马部落的武士,爬山墙头后,便想去解开那一排被绑在柱子上的俘虏。谁料到那些俘虏的身上早就撒了蝎尾捣碎后晒干,研成的粉末。一摸上去就会感到手火烧一般的炙热。
从围墙上下到贸易站内的阶梯上也有陷阱,不清楚的人贸然踩上去,只会被机关夹断双脚。所以疯马武士们还在清理围墙上的残敌,暂时不能彻底夺取这里。
少年推到了贸易站内部的广场上,和一些先前退下来的士兵一起,在广场上和房屋内用弓箭攻击站在围墙上的敌人。由于能用灵能做出战斗预感的原因,他可以比较容易的避开敌人射来的箭,同时准确的反击对方。
穆哈迪用一半注意力战斗,另一半注意力警惕着敌人的数量。现在已有一百多个疯马的武士爬上了围墙,再多一点,就可以发动实现布置好的计划了。
“嗖”的一声,一只利箭射来,少年连忙侧头避让,还是让那支箭划破了袍子。
好快的速度,居然没事先察觉到!穆哈迪暗自心惊,抬头向上望去。
被鲜血殷红的长袍挂在那人的身上,但是她身上没有一处伤口,没有一滴血是她自己流下的。
她手持一杆长枪,暗红色的艳阳下,枪尖映射出太阳的光芒,照耀在那一头浓密闪亮的金发上。一行鲜血沿着枪杆滴下,落到她的手上,她却恍若未觉。
没有狰狞的面孔,也没有张牙舞爪的恶形,疯马部落的美帝奇酋长仅仅是站在围墙上,用冰冷的眼光扫视着指挥士兵抵抗的少年。
穆哈迪感觉不到恐惧,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变得更冷,心跳也变得更快。这是肉体的本能反应,当遇到危险的敌人时,自然而然的表现。
美帝奇酋长站立在围墙上,俯视着穆哈迪。“你杀死了我的顾问。”与其说是在质问,不如说是在陈述。
那法师的人头被少年割了下来,现在就丢在围墙上,倒也没法否认。穆哈迪冷冷的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对手,没有回答。
三声号角从围墙上响起,那是疯马部落总攻的讯号。更多的敌人杀上了围墙,只差一点点了,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没有听到少年的回答,女酋长美帝奇虔诚的举起长矛,向值得尊敬的敌人行礼,然后,她纵身一跃,就从高大的围墙上跳了下来。
两名士兵奋不顾身的冲了上去,他们想要先抢到对方的落足点,以占得先机消灭这个危险的敌人。
寒光一闪,美帝奇将手中的长枪舞成了圈,轻松划开两个人的喉咙。接着,又在电光火石之间刺穿第三个敌人的左胸,粉碎了他的心脏。
这个士兵是穆哈迪手下中特别悍勇的一个,之前又见识过塞恩施展出的治疗神术,更是不把生死放在心上。他虽然已经气绝,但还是仅仅抓住了女酋长的枪杆,让对方不能顺利的抽枪。
美帝奇见机极快,看到夺回长枪已不可能,就果断的松手,压低身体,冲刺扑向另一名围上来的士兵。那人措手不及,弯刀还没递出,就被撞了个满怀。美帝奇顺势接下对方背在背上的长弓,以不可思议的灵活性从肩头绕到了对方背后,果断的用弓弦在身后一勒。
看到对方连续解决己方多名士兵,穆哈迪试着施展心灵戳刺的能力,但却毫无成效。又试了其他几个灵能,也是如此,看来对方身为大部落酋长,买来了什么隔绝心灵效果的魔法物品。自己刚才和法师战斗的时候消耗太大,以有限的灵容,可不能随意挥霍。
现在敌人还没有被完全引诱到贸易站里,必须再争取一点时间,穆哈迪这么想着,试图冲上去拖住美帝奇。
女酋长冷笑了一声,像是嘲弄他的不自量力,又像是有点敬佩他的勇敢。她认出长弓,捡起倒地敌人的弯刀,沿着之字路线飞快的必经。从几个周围房屋的窗户中飞出几只箭,但是都被美帝奇轻松的躲开。
穆哈迪的弯刀和对方抢来的弯刀在半空中相击,少年竟然被震退了半步。没看出来对方身材苗条,但是一身的肌肉像母豹一样有力。
一击不中,美帝奇立刻弯腰俯身,左腿横扫。穆哈迪凭借灵能能预先判断到对方的动作,但是美帝奇的招式实在太快,就算事先预判到了,也根本无法防御。
少年被对方的扫腿打中,失去平衡,倒在地上。穆哈迪刚刚碰到地面,立刻施展格雷西柔术中的地面寝技,试图扳回一局。这种格斗技特别擅长让身材,力量较小的人对付人高马大的对手。它最强调的就是缩短与对手之间的距离,这样可以避免敌人有足够的空间使出威力无比的拳击或踢打。作为一种柔术,它是依靠关节技和绞杀技来打败对手。
现在穆哈迪被放翻在地,自然不方便挥刀了,而对手可以从任意角度攻击自己,于是立刻试图擒抱住美帝奇下肢,把她也拖入地面缠斗。
美帝奇酋长没见过这种怪招,一下子有些手忙脚乱,挥刀想要结果这个可恨的对手。少年抓住机会,将对手拉倒,对手的弯刀在失去平衡后,砍倒了空地上。
美帝奇倒地后,立刻挥拳打向少年的脑袋。穆哈迪这时心中大定,对方单拳挥来,只要自己抓住这支手臂,就可以轻松的完成木村锁,绞断这一支手臂,然后用十字固彻底制服这个大敌。
就在穆哈迪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的时候,美帝奇狡猾的变换了招式,化拳为肘,避开了少年的一抓,同时狠狠的打在穆哈迪胸口。接下来女酋长打蛇随棍上,反过来绞住了少年的一只手,用力一扭,将它从肩关节上拉脱了位。穆哈迪试图召唤水晶碎片,做最后的反击,但是美帝奇已经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弯刀,用力插入少年另一支肩膀。
“嗖嗖嗖”,灵能塑造出来的碎片还是在空中形成了,但是对敌人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威胁,美帝奇一低头就闪过了所有的碎片。
“不准过来!”美帝奇对周围跃跃欲试的士兵喝到,接下来又转过来对穆哈迪说。“你们已经输了!”
就在刚才打斗的时候,疯马部落的武士已经完全的控制了贸易站的围墙,不少人甚至杀到了贸易站里面。穆哈迪躺在地上,正好看到几个敌人的武士正砸开了一扇紧闭的门,冲进去和自己的手下砍杀在一起。
“不,是你们输了。”少年大声说。
突然间,疯马部落的武士中间发生了一连串爆炸,巨大的爆破声此起彼伏,让人的耳朵生疼。轰,轰,轰!这爆炸的声音一直持续着,响了又响,在阿塔斯的沙丘间回荡,越过了天蝎的和疯马的军队,响彻在天地之间。响了又响,直到好像把整个世界都填满了为止。
一开始,穆哈迪没想过能抵挡住对方的猛攻。攻下贸易站后,天蝎和提尔的联军还剩下六百人左右有战斗力,而疯马部落的援军,少说也有一倍。
所以少年决定用灵能水晶打击敌人,除了法赫德手上那匹灌注了精神瓦解的水晶以外,法图麦手上也有不少灵能水晶,都灌注了能量球异能。两人都是酋长之位的竞争者,论到势力和财力,精灵女孩还略胜一筹,自然不可能不购买一些这种水晶备用。
能量球算是中级的心灵异能,可以在二十来尺的范围内造成恐怖的爆炸伤害,用在两军交战的场合最适合不过。但是要是直接把这些水晶拿出来用,肯定还是不行,因为疯马部落的人肯定不会蠢到不经试探,就一拥而上。就算主力交锋的时候,也会努力将敌人拖入没有阵型的缠斗,让大规模伤害性的法术或者灵能变成不可控的双刃剑。
所以穆哈迪刻意补充了一批意志不坚定,忠诚堪虞的俘虏加入到守卫的部队中去。这些人一看到大势已去,肯定会倒戈投敌。而穆哈迪则在事先,给这些人下达了延迟生效的深层暗示,命令这些人一听到“是你们输了”的口令,就会激活身上藏着的灵能水晶。
这些人本来就是意志薄弱之辈,所以很容易就被深层暗示这个中级异能所控制。战斗中,虽然有不少人战死,当还是有十几个人活着叛变到了疯马的阵营中,当他们引爆身上的灵能水晶的时候,四周都是爬上围墙的疯马武士。疯马部落最勇敢,最优秀,最疯狂的一批人,就在一连串的爆炸中化为了灰烬。
可惜,穆哈迪心想,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只除了自己被活捉这一点。
看到跟随自己的忠实部下在一连串爆炸中伤亡惨重,美帝奇脸上淡淡的一丝得意消失了,变得面无表情。“你有什么遗言没有?”她机械般的装过头,盯着穆哈迪。
少年两只胳膊都用不了了,伤口的失血让他无力,只虚弱的能说,“你们已经输了,放过我,我允许你们剩下的人体面的撤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银铃般的笑声从美帝奇嗓子里发出来,和她之前在阵前掀起自己长袍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以为,我会和一名心灵术士讨价还价吗?!”
话音未落,女酋长手里的弯刀高高举起,沐浴在暗红色太阳的光芒之中,接着又重重落下。
她弯下腰,将刀尖深深的刺入,穿透皮甲,血肉,骨骼。
穆哈迪的心脏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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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穿越到这个名为阿塔斯的沙漠世界后,穆哈迪凭借运气,以及那么一点点机智,成功的摆脱了许多危险的局面。从不名一文的一介奴隶,成为了一名初露峥嵘的心灵术士,虽然有些波折,但是还可以称的上一帆风顺。
在这段时间里,只有一次,穆哈迪是真的被逼到了生死关头。那次是他和肌肉老爹等一行人被困在沙漠里一处蚁族的巢穴,而那个蚁群的蚁后对他施展了燃烧之手。本来以少年当时的能力,绝对无法幸免。但是不可思议的是,就在生死攸关的一刹那,一种无形的力量从穆哈迪心底升起,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接着,一个未知的异能被施展出来,挡住了蚁后的法术。
事后,穆哈迪也曾奇怪过自己当时是怎么了。但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好认为自己当时是在死亡面前爆发出了平时没有意识到的潜能,之后也就没有深究。
现在,女酋长的刀尖狠狠的刺穿了少年的心脏,第二次的,穆哈迪处在濒死边缘。
一股说不清来头的力量从身体内隐秘的角落源源不断的涌现出来,好像无穷无尽一样。站在周围的士兵们吃惊的看着他们的长官被敌人用弯刀钉在了地上,紧接着,亮蓝色的灵纹从他的身上亮起,从躯干蔓延到四肢,额头,透过多层衣物也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灵纹像有生命一样缓缓震动,连周围的空气都应和着产生了共振。美帝奇吃惊的看着被自己刺穿心脏的这个敌人,他的心脏已被洞穿,鲜血流淌了一地,呼吸紊乱,看上去明明就要死了,但是不知怎的,自己竟觉得这个濒死的男人强大无比。
穆哈迪自己感到一种难以对抗的强大直觉控制住了自己,不假思索的,他展现了一个闻所未闻的高级异能,同时感应着用刀刺穿自己胸膛的女酋长。
新的身体有种奇异的陌生感,比起自己曾经使用过的两具身体,这个身体更强壮,更敏捷。但是很多属于女性特有的器官传递回来了从未体验过的神经讯号,这让穆哈迪有些不适。
穆哈迪看见被自己压在身下的那个生物从胸口涌出大量的鲜血,他是个长相尚算英俊的年轻男人,身上有很多发着蓝光的灵纹,但是此刻,那些亮蓝色条纹正在消退。而他的眼神也开始涣散,这个人正在死去。
这个情景多少让心灵术士有些不适,毕竟一秒钟之前,那还是他自己的身体。
虽然少年不太清楚这个异能属于心灵附魔系的高级异能,心灵交换,但是它的效果却可以一眼看出来。在临死前,这个强大的高阶异能突然发动,碾碎了了对方的灵能抗力,然后强行夺取了对方的身体。而美帝奇自己的灵魂反而被传送到了自己那具心脏破碎的躯壳中,濒临死亡。
在直觉的驱使下,穆哈迪又开始施展新的异能。一道蓝光闪过,倒在地上的男人身体开始自动修复起来,鲜血倒流回他的体内,伤口自动愈合,插在胸上的弯刀自己退了出来。除此以外,他的眼神也重新有了焦点。
心灵交换的效果并不永久,要是不在被传送回原来的身体之前修复好伤口,那么下场还是死路一条。这个原因穆哈迪自己还不太清楚,但是操纵他行为的“直觉”对此心知肚明。
“你!”美帝奇的灵魂借助穆哈迪自己的身躯说话了,用另一个人的身躯听到自己话,是个奇妙的体验。那声音比平时自己听到的更低沉,也更磁性一些。这种差异是由于传声介质的不同造成的。平时人听到的自己的声音是直接经过颅骨传到耳腔的,而别人听到的声音是通过空气传播过去的,频率上有微小的差别。
另一个少年一无所知的异能脑力锁定被施展出来,封闭了美帝奇进行任何精神活动的能力。接下来,心智交换的效果结束,穆哈迪被传送回自己原来的身体中,而不能思考的美帝奇也传送回了她原本的躯体,接着她就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危机已经解除,然而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贸易站里的所有人,包括疯马部落的武士,提尔城的士兵,以及一些还被困在贸易站里的商队成员,都目睹了那个年轻人的惊人变化。
“你们都要付出代价!全部都要付出代价!”
一瞬间,贸易站被这惊人的心灵力量照亮了,甚至阿塔斯那毒辣的太阳也在这一刻显得更加黯淡。穆哈迪手下的士兵手中握着弯刀,站在原地呆呆的看着敌人一个个倒在心灵术士面前。异光从他的眼睛里发生,冲击波从他的指尖射出,火焰从他的掌心迸发。粘腻滑溜的畸形怪虫被从虚无中召唤出来,缠到敌人身上,攫食他们的大脑。
武士们惨叫着倒下,双眼和双耳里渗出鲜血,他们的精神被粉碎,意志被摧毁,记忆被扭曲到无从识别的地步。“穆哈迪”将恐惧投影到敌人的心中,接着又抹去他们的一切情感。飞虫走兽,被无形的威压震慑,恐惧的钻入地中,或者飞离这个区域。试图拯救自己部落酋长的勇士被火焰烧成焦炭,或者被无形的弯刀划开喉咙,最后的咒骂化作凄厉的呼喊。
最后,最资深最勇敢最疯狂的武士瑟缩的躲在被爆炸炸的七零八落的围墙上,试图用弓箭从远程消灭这个强大的心灵术士。他们单腿跪在地上,以抑制小腿的发抖。颤抖的手将箭搭在强弓之上,瞄准这个年轻的对手。
然而他们发现,虽然自己身经百战,应付过无数凶狠的对手和残忍的沙漠怪物,但是眼前这个敌人比他们加起来还要更加强大可怕。一个接一个的,汹涌狂暴的灵能取走他们的生命。很多人临死的时候,眼中不全是恐惧,甚至带上了一丝敬佩。
当最后一个贸易站里的敌人身首异处的时候,穆哈迪才感觉到那股充盈的力量和直觉一起消退了,自己重新感觉到了自己。
短短时间里,贸易站里,从爆炸后幸存下来的全部疯马武士就已经不复存在。一个人,一分钟,就扭转了整个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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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败之余,疯马部落剩下的骑手开始乱哄哄的撤退。精灵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收获战利品和荣誉的机会,衔尾追击,直杀出几个帕勒桑以外。很多天蝎部落的武士在这一天收获到了人生中第十个首级,从此可以骄傲的自称为一名大武士了。
在战斗的最后一刻,穆哈迪可以说是一个人消灭了一只军队,那一刻爆发出来的力量之强大,让每一个战斗的参加者都印象深刻。不过心灵术士在那一战之后宣布自己身体不适,需要休养,恢复体力为最后的决战做准备,并且拒绝了任何人的探视。
战斗结束后,一场曾曾曾祖母级的特大沙暴袭击了这一座沙漠中的贸易站。一连两天,遮天蔽日的黄沙笼罩住了天空,即使是正午,也像黄昏一样昏暗。在这种天气下走在沙漠里,一个人能看到距离不超过五十尺。
在这种时候穿越沙漠,直捣疯马部落的老巢显然是毫无可能的。精灵们干脆就在贸易站里扎寨,一边休养,一遍整理战斗的收获。缴获来的一些兵器被用来替换破碎卷刃的刀剑,马匹和粮草也被补充到了天蝎部落的物资中。大部分俘虏被斩首,少数一些就地卖给了还停留在贸易站里的商队。
穆哈迪自己占据了贸易站里一间商人的卧室,原主人则被赶到了外面去,在空地上支起帐篷凑活。
法赫德和法图麦在两天里都试图探望过他,却都被少年礼貌但坚定的拒绝了。这一场大战,本是两人为了决出高下而暴发的,但是却被穆哈迪最后的表现夺走了全部光彩。双方都希望从少年这里得到进一步的支持。
在房间里,穆哈迪盘腿坐在地毯上,正在小心翼翼的审视着自己的内心。
之前在战斗中,突然出现的奇异现象实在太过诡异,就算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自己身上不正常了。穆哈迪自从战斗结束后,就连忙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精神状态。可是无论他怎么检查,甚至召唤出灵晶仆来,对自己的人格做对比,还是发现不了什么端倪。
那股神秘的力量,在少年危急的时候无中生有的出现,事后,却又悄无声息的不知所踪,不留下半点线索。
穆哈迪发现这段经验很类似大心灵术士马斯洛提出的高峰体验理论——一种发至心灵深处的颤栗、欣快、满足、超然的情绪体验。它也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兴奋与欢愉的感觉,那种感觉犹如站在高山之颠,那种愉悦虽然短暂,但却尤其深刻,语言无法表达那一刻全部体验。
在接受天琴的改造后,穆哈迪对于掌握更强的心灵力量,是极为渴望的。被那股神秘的力量主宰时,那种无坚不摧所向无敌的感觉诱惑着他。但是他又清楚的明白,如果放纵自己被那个不知来历的力量所控制,很可能自己的自我被彻底的清楚,完全沦为力量的傀儡。
在两天的时间里,少年一遍又一遍的思索对策。既然天琴说过,这种内心的变化,外人无法彻底的掌握,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提高自己自身的实力,发现这古怪现象背后的真正源头。
“叫塞恩·白闪光来见我!”通过灵能,穆哈迪知道自己房门外一直有人站岗,自己已经在这间房子里待了很久了,是时候照顾一下自己的部队了。
门口的士兵领命前去,不一会,那个光头怪人塞恩就出现在了少年的房间里。
无论见这个怪人多少次,穆哈迪都能从他身上发现新的怪癖。一进房间,这光头就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盯着自己的脑袋,双颊的肌肉无意识的抖动。他好像不知道该把自己的手放在哪里一样,一会用手抚摸自己的胸口,一会别再背后。
因为知道这个怪人秉性怪异,所以少年之前一直命令他装哑巴,只在需要的时候用神术治疗受伤的士兵。
这怪人倒也没有怨言,穆哈迪命令他展现神术的时候,他都是无条件的遵从。这些神术也很恰到好处的让那些身为前奴隶的士兵们大为震动,极大的增加了他们的士气。
不过,除了约定好的施展神术治疗伤兵以外,塞恩·白闪光别的什么任务也不会去做。之前穆哈迪曾经考虑过,让他也参加到守卫贸易站的战斗中来。结果对方只是回答他,“这不在我和你们心灵术士的约定之中。”
“你知道有治疗人心灵问题的神术么?”穆哈迪问他。
“当然,但是恐怕我对正常神志的定义和你们人类不一样,你要让我治疗也可以,但是治疗之后变成什么样子我就不知道了。”
居然用“你们人类”这种说法,这个塞恩·白闪光明明自己也是个人类,不知道他的精神构造怪异成什么样子。
“算了,反正我也不敢对你这种怪胎敞开内心。”穆哈迪心里也不相信对方有能力找出自己身上的问题,叫他来是为了其他的事情。“外面的状况怎么样了?”
“你的士兵们伤亡惨重,但是借助我的帮助,大部分伤员都已经恢复。至于那些尖耳朵的人类,他们不干我的事。”塞恩一直管精灵叫尖耳朵的人类,这点也是他的一个特征。
“两天前,我在失控中展现了一点我的真正实力,对于这,其他人怎么说?”穆哈迪又问。
“你的士兵们大为振奋,他们开始相信,你身负某种命运的安排,不然怎么解释你突然变得那么强大?”塞恩说话的时候,喜欢在尾音上下齿相击。“至于尖耳朵人么,我不清楚,但是那个你带我见过的女尖耳朵的似乎很担心你,她在士兵中四处打探,想要知道为什么你会突然变成一个喷火放电的大火炬。”
“够了。”少年揉揉自己的鬓角,“你还记得,艾基斯大人派你协助我,是为了让我们创立一门宗教,以此对抗法师们在阿塔斯的绝对统治么?”
“当然。”塞恩从嘴角挤出自己的回答,“但是你一直只是在改编古老的传说糊弄那些容易上当的士兵们,我没看到你采取任何建设性的措施。”
“那是因为时候未到。”
“那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
“不需要等待,我们现在就开着手艾基斯大人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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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这次失控最大的正面成果是什么,那么一定不是打退了敌人,而是让那些没多少见识的前奴隶们被穆哈迪突然爆发出的力量所震撼,这让少年的传教工作顺利了很多。
“从逻辑上思考,一件事物的产生,是另一些事物的结果,而前一件事物就是后一事物的‘因’,而后一事物就是前一事物的‘果’。”
“因果关系……”穆哈迪对着围坐成一圈的士兵们解释,“……是世界上最重要,最基础的原则。但是理性的思考告诉我们,因果链不可能无限、无穷的链接下去。因为我们知道,万事万物,皆有始有终,我们这个世界不是无限古老的,它有一个开端,沙漠中各族的传说都证明了这一点。”
“所以,当我们的思考沿着时间之河的反方向推进,我们会发现,在因果链的上游尽头,必有一个最初的原因。它是因果链中的源头,是因果链的根。它不扮演“果”的角色,不受外力的作用,也不存在它所受的外力。”
“这个最初的原因,我们可以称它为第一因。第一因本身不是被动的,它是主动发生的,它不是任何事物的‘果’。假如第一因是被动的,那么它的行为需要因由,就意味着它是另外一件比它更早的事物所导致的‘果’,这样它就不具备第一因的定义,更不具备第一因的实质属性。”
士兵们听的津津有味,穆哈迪在他们中间的威信让他们愿意继续听下去,而他们的哲学素养也根本不足以让他们对少年的陈述提出反驳。
“就这样,理性的思考告诉我们,在世界的发端。必然有一个自在,自主,不受外因,没有匹配的第一因存在。它是我们这个世界上一切事物的源头。”少年斟酌着自己的用词和语调,尽量让自己显得高深莫测一些。“甚至可以这样说,世界,就是第一因创造的。”
“在古代各族的神话中,世界上充满了各式各样的‘神明’,他们或者以慈眉善目的老人形象示人,或者以孔武有力的兽人向世人展示他们的力量。精灵的‘神明’们说,它们培育了这个世界,并且将守护作为他们长子的精灵种族。矮人的‘神明’们说,世界是他们用铁毡锻造出来的,用来让矮人们生存和居住。兽人的‘神明’们则说,世界是他们建立起来的战场,他们将用他选拨出勇敢的战士,赐予他们死后与诸神痛饮的荣耀。”
“但是他们都是虚妄的,都是些伪神,”穆哈迪对士兵们断言,“几千年前,那位魔王和他手下的斗士们证明了这一点。魔法的力量轰下了那些伪神,也让整个世界识破了他们的谎言。”
士兵们听到这里,纷纷露出同意的神情。阿塔斯没有神,这是心灵术士工会敢于采取创立宗教对抗法师们的最大原因。大部分阿塔斯人十分厌弃那些古代诸神,或者认为他们弱小无力,或者认为他们抛弃了世界而自己躲藏了起来。但是人的本质是需要思想寄托的,尤其是在一个严酷的世界中,这简直是创教的温床。
“但是事情没有结束,就在整个世界以为,魔王要君临万物的时候,他却奇怪的消失了……”穆哈迪继续像士兵们复述阿塔斯的历史,本来他想用魔王的突然消失证明世界上有奇迹存在的,说道这里的时候,却不由自主的思考了起来。对啊,当年那位魔王连诸神都不放在眼里,是怎么消失的?
“……然后,他手下的斗士互相厮杀,成为了今天的巫王们。”少年用沉痛的语气说,同时用灵能感应自己的听众们有没有折服。“世界获得了缓刑,但是还没有获得救赎。”
“超凡者!”有些士兵反映较快,立刻脱口而出了这个名词。其他陷入思考的士兵则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不错,超凡者。”穆哈迪点点头,“无数预言都描绘了超凡者的降临,它将真正终结巫王们残酷的统治,让整个阿塔斯获得新生!”
“但……”有个士兵怯生生的想要插话,被少年制止了。
“我知道你们心中的疑问,你们担心,传说毕竟只是传说,预言未必可信。而且谁都不知道超凡者究竟是什么样子,什么性别,甚至连它是什么种族都不清楚。”穆哈迪对听众们说,“当我像你们保证,超凡者是存在的,而且他确实要拯救这个世界。我之所以知道这点,因为,我就是超凡者!”
这番惊人的宣言,让每一个听众都变得瞠目结舌,这么劲爆的消息可不是每个人都听过的。
穆哈迪信口开河,开始编造起来。少年知道如果必须要撒谎,那就撒弥天大谎。因为弥天大谎往往具有某种可信的力量。一般人在大谎和小谎之间更容易成为前者的俘虏。因为人们自己时常在小事情上说小谎,而不好意思编造大谎。他们从来没有设想编造大的谎言,因而认为别人也不可能厚颜无耻地歪曲事实。
“……当尖刀刺穿我的心脏时,一种奇妙的体验发生了,冥冥中我感觉到某种召唤,我不理解,但我就是知道,那个召唤来自第一因!”
“它给了超常的力量,让我在一瞬间里,扫平了那些卑劣的疯马武士……”很多士兵点起头来,他们是看到穆哈迪失控场面的人。“……而且它还治好了我的伤口,让我能够继续活下去,履行我的使命!”穆哈迪敞开自己长袍的前襟,向听众展示自己毫发无伤的胸膛。
“……它甚至派来助手,”少年努努嘴,指指蹲在自己身边的怪人塞恩·白闪光,“帮助我履行自己的职责。”
很多士兵都是重伤后被这个怪人救回来的,所以他们感激的对塞恩点点头。
“接下来,我就要告诉你们,我从更高的源头得到的启示。”穆哈迪说。
“那些在古代阿塔斯自称诸神的存在,并不是真正的神,他们充其量不过是一些强大的外域生命体罢了,他们和凡物一样会生老病死。”
“而第一因才是真正的,唯一的神。它在因果链的端点开创了世界,它是世界上一切规则背后的规则,机制背后的机制。它无形无像,没有拟人的人格。”
“那些古代的伪神们,用泥土或者木材为自己造出塑像,然后强迫生灵向这些泥雕木偶跪拜。而真神不会如此,它保证世界终将得救,为此它不需要任何回报。”
少年认为,宣传就和谈恋爱一样,可以随口许下任何承诺。现在要让士兵们接受这个自己创造出来的第一因的存在,当然可以说不求回报。等大势已成,这些人自然会主动回报。
穆哈迪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向聚精会神的听众们讲解第一因的伟大和信仰它的种种必要性。为了防止惹出太多麻烦,穆哈迪只召集了最忠诚可靠的一部分士兵来到贸易站里的这个大房间内,旁听自己的宣传。至于精灵们,那只能以后再考虑了。
由于受众大多对抽象的思维和哲学一知半解,所以少年把自己的演说修剪的尽量直白,但是却绝对的粗犷、清晰和有力。借助灵能的帮助,他像个演奏家一样指挥调动着众人的情绪。
这不是一对一的辩论会,磅礴的排比,激昂的宣言,重复的强调会比单纯的逻辑和道理更管用。果然,听众们逐渐被穆哈迪许诺的美好前景所吸引,被他富有激情的讲解所说服,计划一步一步的走向成功。
“我称这为杰哈德之道,”最后,穆哈迪这样结尾。“现在,跟随我走上这条道路吧,杰哈迪尔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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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贤创下的杰哈德之道,分为心、舌、手、剑四类。依次对应心灵的磨砺,口舌的传播,肉体的劳动和以剑弘道。他还定下五功,要求每一个追随第一因的信士遵从。他让曾经身为男孩的,成长为男人。让曾经作为奴隶的,成长为战士。从荒芜残酷的沙漠深处,就这样杀出一股不可阻挡的恐怖力量,它在诸界间刻下的血痕永远也不会褪去……”
现在的穆哈迪,还不知道上面这段未来人对他的评价。在秘密的向最核心的士兵们宣传了一番后,他又招来了自己的跟班加什。前小偷战技不行,但是运气却好到出奇,两场战斗下来,他不过受了些轻伤。
听到穆哈迪屏退众人后,单独留下他吩咐要事,加什显得很兴奋,他搓搓双手,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
“按照我的吩咐,士兵们在战后是不允许私自劫掠战利品的,他们做到这一点了没有?”
加什没料到,穆哈迪留下他就是问这个,倒被吓了一跳,以为对方发现了什么违反军纪的行为。“当然没有,大人。所有的士兵都按照您的吩咐,将掠夺来的物资上缴统计以后再统一分配。绝对没有违反军纪的行为啊!”
“那么俘虏呢,你们把俘虏们怎么办了?”少年又问。
“大都被精灵们要去杀了,”加什挤出一张苦脸,“他们上我们这里来要人,我们不能不给。大家都知道,你和那个,那个,总之那个女精灵关系不一般。而且,我们也没有多余的物资供养俘虏,谁也不知道沙暴要持续多久。”
想到精灵们杀俘的习俗,穆哈迪感到有点头痛。毕竟那些被杀的也是人类,哪怕卖给奴隶贩子也比被杀好些。“那么那个女酋长呢,那个叫美帝奇的。”
“她倒没人敢杀,毕竟是大人您本人的俘虏,属于您的财产。有些精灵想要骑她,也都被我们赶走了。”加什说,“现在她就被关在那个贸易站里的地洞里。大家都是,她既然是酋长,那么肯定知道不少敌人的内情,好好拷问一番,肯定能大有收获。”
“我确实有这个打算,不过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加什摆出一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鉴定面孔,“无论大人您吩咐什么。”
“去找法赫德,还有法图麦,让他们在我的房间里等我。我审问完了那个疯马部落的女酋长,就去和他们商量重要的事。”
“明白!”加什领命,倒退着走了三步,然后才转身离去。
冒充旅人,潜入贸易站的时候,穆哈迪曾被关入到这个深不见底的大洞中。再站到这里的时候,居然变成了审讯者,命运有时候确实很有幽默感。
沙暴笼罩着这个名为白德尔的贸易站,不但大大影响了人们的可视范围,而且还让地面上积了一层不浅的细沙。这时候困在大洞里,肯定非常的难受。
穆哈迪站在坑顶,用灵能感受着下面那个俘虏。两天不吃不喝显然没有摧垮这个顽强的敌人,她非常的愤怒,这从她的思维波动上可以感觉的到。
再顽强的敌人也可以从精神上被摧毁,这是心灵术士们奉行的一条格言。但是穆哈迪的阅历不足,还没那么深刻的能力,他也许可以用灵能弄疯一个人,但是那可就治不好了。像天琴那样六系全能,又活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大心灵术士才可以像玩泥巴一样的重塑人的灵魂。
穆哈迪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对着感应到的对方的位置扔了下去。结果嗖的一声,俘虏接住石头,又扔了上来,速度还要比扔下去的时候更快。
少年侧头躲开这一块石头,对下面喊道,“相信我已经吸引起你的注意力了。”
洞底没有传来回答,但是穆哈迪也不介意,自顾自的说下去。“看来缺水影响了你开口说话的能力,不过没关系,接下来你有耳朵就行了。”
“两天前,你的军队就在此地被我击溃,你的战士被屠杀,剩下的则被奴役……”
“被你击败?”洞底的女人用干哑的嗓子冷笑了三声,说,“那个力量,不是来自你本身吧?如果你真的能做到那些,那么你一早就该动手了,何必牺牲自己的人充当诱饵?!”
“是那些提尔城里的法师藏在暗处帮助了你吧!那些藏头漏尾的懦夫,我早该一刀砍下你的头,而不是仅仅刺穿你的心脏。”
“愚蠢的逻辑,我要是真有什么法师帮忙,我同样可以一早就命令他们打退你的人,又何必拿自己的性命冒险。”穆哈迪用不以为然的语气反驳对方,“不过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和你争论这个。我要知道你们的定居点里还剩下多少人?”
洞底沉默不语,美帝奇的意志十分坚定,连穆哈迪也探测不出来她确切的想法。
“你知道精灵们对付俘虏的手段,你也该知道心灵术士们有多擅长挖掘人心底的秘密。”穆哈迪威胁她,“你可以现在告诉我,或者在经历了百般折磨之后,再告诉我。对我来说区别不是很大,但是对你来说,那就大大不同了,是么?”
“在你们从我身上得到任何情报之前,我就会自杀。”坚定的女声从洞底传了上来,听不出一丝动摇。
“别忘了心灵术士的能力!一个连自己肢体都无法控制的人,如何能够自杀?”听到对方的回答,穆哈迪笑笑。“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了,但是这不代表你已经没有吸引力。一些精灵们很垂涎你的身体,也许我可以让他们如愿以偿。在那之后,总有些奴隶商人会愿意买下你的,你愿意让这一切发生么?”
“你太小瞧我了,心灵术士。”洞底的人没有被威胁吓到。“仅仅依靠意志,我就可以屏住呼吸自杀,你奈何不了我的。”
仅仅靠意志就可以憋气自杀?穆哈迪觉得这也太夸张了,不过这个世界本来就有很多不合逻辑的事情,自己的灵能就是其中之一,倒也不能断定对方一定是在夸大。
“既然你有这个能力,却一直活到现在。我猜,你不是在指望有人来救你吧。”穆哈迪揶揄,“这个残酷的世界上,有你放不下的东西。身为心灵术士,我会找出它的。”
少年还没有决定好到底该拿这个差点杀了自己的敌人怎么办,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就离开了这个地洞,去找精灵们商量下一步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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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利没有化解两名酋长候选人之间的分歧,恰恰相反,反而让法赫德与法图麦之间的矛盾变得更深刻了。白德尔一战,两人都立下了一些功勋,但是最大的功劳却被穆哈迪抢走了,所以两人依然谁也不能压服对方。
商讨很快变成了争执,争执又变成了争吵。最后,少年提议,还是先把疯马部落的老巢给抄了,再做计较,这才平息了争吵。
这一天晚些时候,肆虐的沙暴终于平息了,贸易站里的商队们连忙离开了这个纷争之地,以免这些凶神恶煞的精灵们又临时起意,把他们给抢了。南来北往的商人和旅客们骑着大大小小的毛驼,灰鳞鸟,还有壳甲虫,从贸易站的大门鱼贯而出,能早走一刻就是一刻。
由于这一次的战斗已经和经营这座贸易站的萨尔泰家族结下了深怨,精灵们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把这地方彻底烧了。他们还准备好了盐粒和致命的药水,盐粒用来在烧毁贸易站后撒入土地,让这里寸草不生,药水用来毒化这座贸易站的水源,让它再也不能给来往的旅者提供饮水。
但是这个计划最终没有实行,因为有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
福瓦德·伊本·阿巴斯是一位倍受尊敬的提尔商人,和其他著名商人不一样,他背后没有商业家族,完全是自己白手起家获得了财富。他经营的生意是精细的织物,从尼本乃进口亚麻,从安卡拉进口丝料,从阿特基购入镶金边的头巾。他好像有一种超常的商业直觉,总能提前发觉种种潜在的商机,所以现在他成了提尔的巨富之一。
大部分商人为了保证行走沙漠方便,都刻意和提尔的新政权保持距离,免得被巫王们视为潜藏的革命同伙。但是福瓦德与众不同,当里卡斯和沙蒂丽还被泰西安手下的圣堂武士们追的东躲西藏的时候,他就暗中秘密资助革命,当泰西安出人意料的转投革命后,他更是不余遗力的为推翻巫王东奔西走。当革命成功后,他顺理成章的担任了一名执政会议的议员,而且深得所有革命者的信任。
一只大型壳甲虫载着福瓦德·伊本·阿巴斯和他的随从们来到了白德尔贸易站,他的壳甲虫背上有高高的坐轿,用来抵御风沙。当饶是如此,在大沙暴的时候穿越沙漠,依然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举动。
福瓦德向精灵们提议,不要毁掉这个贸易站,把它转交给他就行了。作为回报,他送给精灵们几块沙鹰蛋那么大的宝石,到了晚上,还能发出光来。
福瓦德买下贸易站以后,又奇怪的求见穆哈迪,少年本来计划好好慰问一下自己的士兵的。但是对方是提尔的议员,不见的话可能会被视为冒犯,不得不抽出时间,和这个商人会面。
穆哈迪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点燃了两盏油灯。等到福瓦德议员走入房间后,少年便出声问候:“贤明的大人啊,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里来了?要知道一场激烈的战斗刚刚蹂躏了这片土地,残忍的盗匪四处游荡,无情的沙暴肆虐不休,从提尔来到这里,可是危机四伏啊。”
谁料到这个受人尊敬的织物商人没等到穆哈迪说完,就匍匐着跪在地毯上,在口中宣称:“伟大的先知啊,信士们的长官,匍匐于您的荣光之下是我的荣耀,在一个人的有生之年,他不可能奢望更大的福分了。请原谅我的冒昧来访,因为我想要尽早聆听到您的教诲,哪怕耽误一刻,对我来说都是莫大的煎熬!”
穆哈迪听到对方的话,心中震撼难言,自己向士兵们布道,还是几个沙漏时之前的事,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他是心灵术士假扮的,窥破了我的思想?还是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一名法师,用魔法的力量探测到了我的言行?
少年心中既然这么想着,手不由自主的就按到了刀把上,全身肌肉绷紧了起来,随时都准备好了暴起攻击。
福瓦德好像预料到了穆哈迪的反应,他微微一笑,摊开双手。“圣座怀疑我是从何得知您的第一次传道的,这也情有可言。但是我确实是第一因的追随者,这点毋庸置疑。曾经我也很富有,但内心总是骚动不宁,无论是购买享用奢侈品还是慷慨捐赠,都无法让心灵平静下来。直到聆听了第一因的真理以后,我才获得了安宁和喜乐。”
“请听听我的故事,它将解答您的疑惑,也会告诉您我身处这里的原因。”
福瓦德·伊本·阿巴斯从地上坐起来,盘着腿,开始讲述他的故事。穆哈迪心中大惑不解,但是感应到对方好像没有恶意,也就静静的坐着聆听。
世间万事万物,无不源自第一因。但是,如果圣座恩准,我想从我走进精灵巴扎的那一天开始讲述我的故事。当时我发现这里最大的店铺之一新换了东家,那家店的位置非常好,肯定要花大价钱才能买下店面。于是我走了进去,细看里面的货色。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珍奇的货物。靠近门口的地方摆着一具天象仪,由七块镶银薄板拼成;一具靠水流驱动的时钟,每到一沙漏时都会发出悦耳的铃音。更里面的地方放着更奇妙的制品。我呆呆地盯着这些东西,像个目瞪口呆盯着杂耍艺人表演的小孩子。就在这时,一个人从店堂后面的一扇门里走了出来。
那人的身份,恕我现在不能透漏,等我完成这个故事,您就将知道这个人的真实身份。
这个人居然会在这里出现,实在让我大吃一惊,以他的身份,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小店里。
那人注视着我,想了想,“我知道你会来到这里,所以我在这里等待。我知道你心中最大的遗憾,所以,当我一从死城中运回来这件宝物,我就想到了你。因为你能帮上很大的忙,所以我愿意让你使用这件宝物。”
“不胜荣幸之至。”
“请跟我来。”他领着我走进店堂里面的一扇门。隔壁是间工场,摆放着许多我猜不出名堂的装置:一根根金属棒,上面缠着铜线,解开的话,这些铜线的长度可以够到天边;一块花岗石板浮在水银上,石板上安装着许多镜子……他径直走过这些东西,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领着我来到一座样子很结实的基座边。这个基座高齐人胸,上面立着一个粗大的金属环,直径有两掌张开那么宽,环身非常粗,看样子,就算最强壮的男子汉,想
搬动这个环也会非常吃力。那种金属是黑色的,黑得宛如夜色,但打磨得非常光滑,如果它不是这种颜色,一定可以当镜子使。那个人让我站在金属环的一侧,面对它的环身,而他自己站在金属环的正对面。
“请注意看。”他说。
那个人指着金属环,“远古半身人文明制造个这个惊人的设备,在堕落成野蛮而茹毛饮血的食人族之前,半身人民族曾经高贵而强大,他们是科技与灵能的掌握者,而这就是他们最杰出的造物之一。”
他向我作了解释,讲述了他如何在沙漠的深处,那座据说是远古半身人文明首都的死城里,发现了这件奇异的宝物。“古代半身人强者用时之沙制造出这件奇物,它们融化时之沙,然后玻璃技工把它吹成这个形状。而它的功能,是让人穿越时间。”
他站在门洞右侧,示意让我靠近些,接着指向门洞另一侧,“看。”
我看了,发现房间那一边的地毯和垫子跟我进来时看到的不一样。我转头左右瞧了瞧,这才意识到:望向门洞那一侧时,我看到的是另一个房间,和我现在双脚所站的房间大不一样。
“你看到的是这个房间二十年后的样子。”那个人说。
我使劲眨了眨眼睛,像个在沙漠中看到水流幻影的人。但我看到的一切并没有发生变化。“这个门,可以让人迈步穿越,到二十年后去?”我问。
“一步之后,你就会置身于距今二十年后的提尔。你可以找到二十年后更年长的你,和他聊聊。之后,您可以再次迈过这扇‘年门’,回到现在。”
听着他的话,我觉得头晕目眩。“这种事你干过吗?”我问他,“你过去过吗?”
“没有,时间之于我,和其他人并不相同。”他说,语气十分萧索。“能够看穿时间之流的力量十分可怕,十分危险。对于我来说,能力既是祝福,又是牢笼。背负先知之名……”
他的话十分令人费解,和他平时喜欢讲的那些话一样。我没有在意,但是他郑重其事的要求我记下他说的话,他说这会派上用场。
“在我实现你的愿望之前,我要告诉你三个故事。你可以自行判断使用这远古道具的危险,以及要不要接受我的任务。不过,一定要记好我告诉你的故事,你会需要复述它们的。”
“现在,圣座,请允许我复述这些故事。”
-------------------------------------------------------这一节本来属于一个完整故事的一部分,我截取了下来。完整的故事可能要两三节才能讲完。提尔那一章里出现的几名议员,泰西安,沙蒂丽,艾基斯,还有福瓦德·伊本·阿巴斯截止目前都正式登场了。只有前角斗士里卡斯还没有。作为推翻巫王的英雄,他们每一个背后都有深刻的故事,我尽量让他们的经历特别一点,希望没有适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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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身人建造这道门,是为了拯救他们的文明。远古时代,一次失控的生物实验,让大海里出现了吞噬一切生命的赤潮。虽然半身人最终借助纯洁要塞的力量消灭了赤潮,但是那个蔚蓝的星球却再也不能恢复了。有一部分半身人不愿意看到自己伟大的文明堕落,于是,他们制造了这个奇异的造物,希望能指导自己民族的未来。
为了防止邪恶的力量利用它,远古半身人中最伟大的一位,将它隐藏在自己的要塞里,然后自己跨越了那道门。
在门的另一侧,他遇到了未来的自己。
他本想向未来的自己询问,半身人文明在这二十年里有没有遭到任何不幸。如果有,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免这些不幸。
他没有料到的是,未来的他已经变了,一种邪恶的思维已经攫取了他的意识。看到年轻的自己,他显现异能,抓住了对方。
然后,那个未来的他,施展了心智魔种异能,在年轻的自己身上。完成这一切后,他大笑着把年前的自己推回到门中,送回到过去。
那个心智魔种在七天之内生根发芽,很快攫取了他的心智。于是,那名伟大的半身人英雄变得黑暗而且邪恶,他变成了未来的他,半身人文明的“大敌“。
“心智魔种……”穆哈迪重复了一遍这个让他有些不适应的词汇,“心智魔种的作用,是让显能者的人格完全替换掉受术者。”
“但是未来的半身人英雄,他的人格是继承自过去的自己。而过去的自己,其思想又是被未来的自己同化的。那么那个邪恶黑暗的思想,最开始是从哪里出来的?”
“世间万事万物,无不源自第一因。”福瓦德说,“半身人文明的堕落和毁灭,还能是出自谁的安排呢?”接着,他又说:“这个故事是那个人告诉我的,其中深意,我并不了解。我只是把它转述给圣座你听。”
接下来是第二个故事,福瓦德讲到,堕落的半身人英雄怎样成为了整个半身人文明的大敌。所有的半身人都梦想着消灭他,但他实在太强大了,没有人是他的匹敌。最终,整个半身人社会都被他重塑了,而他也变得越来越高不可攀。正如年轻时的他见过的未来自己一样。
但不是所有人都放弃了希望,两位半身人英雄站出来,反抗他们堕落的领袖。
其中一人先找到了这扇能够穿越时间的门,他打算利用门的力量战胜这个暴君。不过他的计划是从另一面进入那道门,回到过去,杀掉还没变得那么强大的对手。
他来到二十年前的世界,四处寻找那个大敌。但是不幸的是,大敌先找到了他。
大敌嘲笑他的不自量力,他说,如果你真的能在过去杀了我,那么未来的我又如何存在?反过来,你在过去试图刺杀我,那么现在的我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所以我跟在你身后穿过了那道门,来捉拿你。
如果你一早就知道,那么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阻止我?英雄质问大敌。
如果我一早就阻止你,那么过去的我就不会知道你要刺杀我这件事,我也就不会知道这件事了,更没法阻止你了。大敌说,时间是一件奇妙的事物,它束缚了我,所以我不能在你开始行动之前就阻止你。但它也束缚了你,让你没法消灭我。
任何人试图破坏时间的连续性,创造悖论,结果只会是被让自己被永远的放逐在遥远国度(farrealm),大敌说,然后,他取走了英雄的生命。
第二个故事和第一个故事一样令人费解,穆哈迪试图发现故事背后的真意,但只有一些模糊的念头,不能形成清晰的思路。
“你说过,一共有三个故事。”少年出声。
“确实有三个故事,而第三个故事,就是关于最后的英雄的。”福瓦德说。
当另一个英雄失败以后,最后的英雄意识到,直接与大敌对抗,是没有胜算的,胜利必须要借助比自身更强大的力量。
她也发现了那道藏在死城内一个隐秘要塞的大门,她的计划是前往未来,寻找未来的自己。这个想法的逻辑很简单,如果自己比过去的自己强,那么未来的自己一定比现在的自己强。如果二十年后的自己也不知道解决办法,那么她将不断穿越下去,哪怕直达时间的尽头。
她首先前往了二十年后,那时的她告诉过去的自己,还没有发现任何方法能够打败大敌。她并没有死心,而是利用那道门继续穿越下去,见到了更久远的未来和更年长的自己。而她们的回答都是一样的“没有。没有。没有。”
最终,她最后一次穿越那道门,却发现在那个未来,自己已经死了,而大敌依然存在。战胜大敌的方法,从来就没有被发现过。
她灰心丧气的回到过去,斗志几乎被彻底摧毁。在门后所见的一切,都是确定无疑,必然会发生的未来。而那时候的大敌依然存在,说明没有希望能打败他。
她的信心被击垮了,虽然她还不至于向大敌投降。但是她的实力在她死之前都没有太大的提高。
“这个故事的寓意,是要说明看到未来,反而会局限住自己?”穆哈迪抓住了要点,“如果这位英雄不是看到了未来大敌依然肆虐的情形,她就不会丧失信心,也就不会在实力上止足不前。反过来,不正是由于她失去了信心,所以在未来一直没能打倒大敌?”
“圣座的语言中充满了智慧,我无从评价。”福瓦德匍匐在地毯上,说。“那个人的安排,必有深意。”
“那个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你要告诉我这些离奇的故事?”穆哈迪不想兜圈子了,直截了当的问。
“那个人就是您,圣座。”福瓦德依然匍匐在地,没有抬头。“伟大的先知啊,信士们的长官。那个人就是未来的您,除了您自己,还有谁能如此洞彻第一因的玄妙呢?除了您自己,还有谁会想到派一个人前往过去,帮助过去的自己呢?”
我自己?!穆哈迪心中一动,表面上却波澜不惊。“你来自未来?我派你来的?原因何在?”
“圣座您没有说原因,只是告诉我,‘告诉我自己,先知并不仅仅意味着预见未来,那太过危险,时间是无情的,未来更是如此。先知实际上意味着创造未来,把自己的梦想化作现实。’”
“真没想到未来的我会变得这么神棍,尽说些模棱两可的话。”穆哈迪揶揄,一脸怀疑。
“哦,这句话他也料到你会说了。圣座您告诉我‘我记得当年的我自己说过未来怎么会变神棍一类的话’,到那时候,你要这么回应我自己:你并没有变的神棍,只不过这是我当年还是你的时候听到的原句,我必须借着这个男人的嘴说给你听,以免产生悖论。”
少年愣了一下,心里已经有些相信了,但是嘴上还是说,“那么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派你来协助我?”
“因为此事对于未来的圣座来说已经注定,”福瓦德解释,“您说服了我,所以我就来到现在,作为您忠诚的助手和虔信的仆人。”
“故事的一开始,你故事里的‘那个人’说过,那道门能帮上你的忙。现在你又说未来的我说服了你,究竟是什么让你愿意来到这个时间,来辅佐我?那三个故事,不是说明了穿越时间很有可能遭遇到不幸么?”
“因为我的生命,全是拜你所赐,第一因的伟大,语言实在难以描述。”福瓦德脸上浮现出虔敬的神色,说道。“请再听听我的故事,它会解释一切。”
“我是我的母亲抚养长大的,在我前半生中,我都不曾见过我的父亲,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遗憾之一。”
“我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所以我也没机会从她口中得到我父亲的消息。我作为一个野小子长大,虽然未来的您当时正在提尔传播第一因的道理,但是我没有听从。”
“大约在明年的时候,您和您的同伴在去纯洁要塞的路上发现了死城。在那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您想办法将死城里的那道门运到了提尔,然后送我穿过了那道门。您保证我,我会找出关于我父亲的真相”
“所以我就迈过了那道门,来到去距今十八年前的过去。”
“一开始我努力寻找关于我父亲的踪迹,但我一无所获。一个意外的机会,我救下了一支商队,那个商队里有一名女孩。后来,我才知道,她就是我的母亲。”
“那时候我才意识到,我的父亲,就是我自己。我既是自己的父亲,又是自己的儿子。除了第一因,还有什么,能创造出这种奇迹?”
“当然,我也要感谢您,圣座大人。不是您,我也不会遇到我的妻子和母亲,也就不会有我的儿子和我自己了。”
“你说你小时候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我推测,你在孩子生下后就离开了他们?”
“正是,圣座大人。”福瓦德痛苦的说,“我不得不如此,以避免悖论的发生。不过我在暗中资助他们,对我来说,哪怕是远远的看上他们一样,已经是莫大的幸福。”
“所以,圣座您该明白,为什么我的忠诚是不可动摇的,因为我的性命全是出自于您。”
穆哈迪侧过脑袋,“如果你真的是未来的我派来的,那么你确实能派上很大用场,至少能让我轻松的做出很多预言……”
“但是我需要证据来相信你所说的一切!不是听一些神奇的故事!”少年盯着对方,“未来的我一定知道我需要证据吧?我想,他该有所准备?”
“您告诉我一句暗号,要我用作证据。”福瓦德神秘兮兮的凑近过来,在穆哈迪的耳边,他低语道。“SaamAika!我自己!”
来到阿塔斯后,这是穆哈迪第一次听到别人说起地球上的语言。
沉默了很久,穆哈迪才又重新开口。“我相信你了。现在,告诉我,提尔是怎么打败巫王联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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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清楚,圣座……”福瓦德沉吟了一下,说。“我当时只是个小商人,没有介入到提尔的核心层次中,而且也没人会告诉我这些。”
“圣座明鉴,提尔很快就要采取严格的威权制度,甚至成立了一支名叫萨拉菲斯特-阿-瓦哈布的特殊部队,由大法师科坦德指挥,专门监督间谍和反革命分子。我回来的那个年代,基本上只能听到由执政会议审查发布后的官方消息,小道消息倒是很多,但是恐怕两者都不准确。”
“未来提尔会有人专门统一舆论?”穆哈迪觉得很不可思议,“那说说官方消息是怎么解释提尔的胜利的。”
“巫王时代,提尔的各种机构职权重叠,效率低下又贪腐严重。但是我回来的那个时代,泰西安大人将提尔的政治机构重新做了划分,建立了和平司,真理司,仁爱司还有裕民司四个官厅。其中真理司的职责就是让人民变得开化明智,它负责通报人们城邦的现状和种种新闻。”福瓦德慢慢解释。“至于如何取胜的……”
“……嗯……官方的解释是尤里克的巫王哈曼努被里卡斯大人巧妙的引入了一个伏击圈中,巫王联军被困住了。然后,哈曼努以及安卡拉,尼本乃两城的巫王试图直接袭击提尔,却被沙蒂丽大人击败。”福瓦德用一手支着脑袋,像是在努力回忆往事。“小道消息则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说,沙蒂丽开发出了一个惊人的神器叫做控龙号角,一吹起来就让三名巫王发了疯,自相残杀起来。也有的说,她召唤出了异位面的可拍怪物,才打败了巫王……”
穆哈迪缓缓点点头,又问。“为什么是泰西安负责改革政制?难道沙蒂丽没有在选王大会中胜出么?”
“沙蒂丽大人在最后一刻宣布支持泰西安,”福瓦德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背后发生了什么,但是沙蒂丽大人在公开场合宣布,她有魔法研究要做,不能花费太多的时间在政治上。她说阿塔斯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而政府的本质是暴力机构,并非服务机构。提尔想要生存下去,不能仅仅依靠它让自己的市民过的多好,而是要依靠强大的暴力。历史无数次的证明了,来自暴力的授权高于来自其他一切形式的授权。(Power-authorized-by-violence-is-superior-than-any-other-authorizations)她愿意将管理俗务交给泰西安,自己则专注提高法力,以另一种方式守护提尔。”
少年从地毯上站起,背对福瓦德,冷静的思索。真理司?这倒是个有趣的创造。地球上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愚钝的大脑比较容易被信念填满”(A-small-mind-is-easy-to-filled-with-faith),没料到在阿塔斯还能见到它的信奉者。
泰西安居然会胜出,确实出乎自己的意料。按照外界的传言,这家伙不仅自己就是个高阶亵渎者法师,而且革命早期,杀革命者杀的最起劲,对巫王最忠心的,就是这个家伙。很多角斗士和守护者法师和他都有深仇大怨,没想到最后居然是他,被选为提尔的僭主。
看来自己要小心站队了,穆哈迪心想。不过本能的,他感觉到沙蒂丽不是那种会轻易交出权力的人。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是那个超凡绝俗的美丽女法师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影响。她背后一定和泰西安进行了秘密交易,只是不知道具体的内容是什么。
虽然还有很多重要的问题想要问福瓦德,但是精灵们计划很快就要出发,时间上不允许。再说,福瓦德身为议员,也不能离开提尔城太久。穆哈迪决定让他先回提尔去,现在还不是暴露福瓦德和自己是站在一边的时候。
“最后一个问题,”在福瓦德转身快要走出门的时候,少年追问。“我想要借助一下未来的智慧。究竟我是怎么处理天蝎部落的事的?最后我支持谁当上了酋长?”
“法图麦。”福瓦德说,“但是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天完全黑下来了以后,天蝎部落就又要出征了。
福瓦德这时候已经离开,只留下一些随从接收贸易站。穆哈迪手下的伤兵也大都已经恢复,虽然人数单薄了许多,但是生还下来的人不但战技精进了许多,而且对少年的信心达到了盲目的地步,战力不曾稍减。
对于接下来扫荡疯马部落巢穴这一战,所有精灵都充满了信心。之前两战,彻底打残了疯马的主力不说,连对方的酋长都成功生擒了。即使在定居点还有些剩下的武士,又怎么可能敌得过天蝎的得胜之师?唯一叫精灵们有些担心的是,去的晚了,对方可能逃跑了。要是迁徙到其他城邦附近的沙漠里,那可就不好办了。
为了加快行军的速度,精灵们强行征用了一批商队的灰鳞鸟,那些在战斗中失去了坐骑的武士,可以骑着灰鳞鸟,跟上大部队的行动。
穆哈迪知道自己手下的步兵走的慢,干脆也不带了,命令加什和士官领着他们回提尔去,同时自己写了一封信给执政会议,解释自己攻打疯马的行为,并要求补充兵力。
精灵的军队在夜间出发,出众的夜视能力让他们不必点燃火把也能看清沙漠中的地形,除了坐骑偶尔发出的嘶鸣外,几乎察觉不到黑暗中有一只军队在行进。
少年自己骑着马,走在两名酋长候选人旁边。法图麦骑在他的左边,一路上不断问这问那,一会而关心穆哈迪是不是受了伤,一会儿又好奇他是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强的。“你确实在我命名日的那一天送给了我两场胜利,说说看,你要什么回报?”
“继续为你服务的殊荣。”穆哈迪随口讨好他,一边思索之前和福瓦德的交谈。
在另一边,法赫德骑在他的大黑马上,他没穿盔甲,只穿了件绘有蝎尾的袍子。他在行军的过程中一直保持沉默,那张脸严峻的像是面青铜盾牌。之前的战斗中,他的手下伤亡的要比法图麦的手下惨重的多。不过在他杏仁黄的眼睛里,有某种坚毅的骄傲,虽然在战斗中首当其冲,但是没有一个他手下的精灵逃跑,全都宁可战死也不愿意失去荣誉。
“你让我的哥哥难过了。”精灵女孩故意学着严肃的声音说。当兴高采烈,站到上风的时候,法图麦更喜欢叫法赫德哥哥,像是某种讽刺。等到被对方盖过风头的时候,她就不喜欢提醒别人他俩之间有血缘关系了。
穆哈迪刚想说两句话圆场,女孩却又转移了话题。“不过你的那些士兵是怎么了?虽然那些人本来就被你训练的够古怪的了,但是我发现今天他们变得更加古怪了。更加离群,更加……”女孩用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左颊,寻找合适的词。“……傲慢?好像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一样。”
“这个……”穆哈迪想了想,“战胜强敌以后的正常反应吧,毕竟他们不久前还是被人颐指气使的奴隶,而现在居然打败了趾高气扬的沙漠武士,有这种情绪也是难免的。”
“真的么?”精灵女孩眼光流转,显然并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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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哈迪不置可否,“战斗和杀戮有奇妙的力量,能让男孩变成男人,也能让奴隶变成勇士。男人和女人一样,第一次见血以后就脱胎换骨了,这不是精灵的谚语么?”
“真是个勤奋的学者,我奇怪你为什么对精灵的文化这么感兴趣,心灵术士都是这样好学的么?”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少年。“还是你是比较特殊的一个?”
“我是我自己人生的主角,正如别人也是他们自己人生的主角一样,这是我唯一能肯定的。”穆哈迪说,“我猜每个人都是特别的,以他们自己的方式。”
“你听上去越来越像一名咏者了,你就没考虑过离开提尔,正式成为部落的一名咏者么?我向你保证,等我当上酋长后,我能做到这一点,而且有我的支持你会成为所有精灵部落的所有咏者中最伟大的一位。母亲会用你的名字命名她们刚生下来的孩子,期望他们能继承你的勇气。女孩们会在情人进入她们的时候,把怀中的人想象成你。甚至千百年之后,你的名字会被编进火歌之中,新一代的精灵们将听着你的事迹长大。”
我有自己的方法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印记,少年想,而且这些也都不是我追去的。“听起来很有吸引力,但是这个计划离实现还有一个难题。”穆哈迪侧过头,“你哥哥也同样渴望着酋长的位置,而且他正在旁听我俩的对话呢。”
法赫德听到这里,挤出一个苦笑。“啊,确实是一个有诱惑力的方案。不过我想你低估我们的穆哈迪朋友的野心,他的本质是不会允许他安于一个部落咏者的。也许一个更强大的人能迫使他做些不自主的事情,但我很遗憾,你不是那个更强大的人。”
“你又懂的什么强大?法赫德?”法图麦得意的挥挥手,“现在我的手下是你的一倍,即使再进行一次推举,我也能无悬念的击败你。更不用提到弯刀和肌肉并不是唯一的力量了,有更强大的联系存在于我和穆哈迪之间,你这个家伙是不会懂的。”
法赫德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潇洒的表情,嘿嘿笑道,“时间会证明一切的,妹妹,到时候你就会明白谁才是正确的那一方。”
战斗过后,搜索战场的时候,精灵们发现那个疯马部落的法师身上,有好些破碎的水晶。精灵们不太清楚这是什么,但是穆哈迪仔细观察后,还是猜出了这些东西的真正名字——灵魂水晶。
由于在阿塔斯施法需要抽取生命能量,所以有一部分邪恶的亵渎者法师就在平时杀死一部分人,把他们的灵魂囚禁起来,以便在施法的时候提供能量。那个法师既然能拥有一些灵魂水晶,至少在死灵系法术上的造诣就绝对不低,也说不定他还藏了些后手什么的。占领疯马部落老巢的时候,可能不会像精灵们想象的一样一帆风顺。
为了防备偷袭,或者有什么沙漠里的怪物捣乱,每时每刻,大军四周都有二十多名斥候侦查情况。一夜过去,却没有什么异常发生。
一般情况下,白天的时候精灵们是不赶路的。但是现在为了防止疯马部落逃跑,随意白天也要行进好一会儿。这种情况下,为了节约用水。每个精灵武士都喝一口水含在嘴里,并不咽下,然后只以鼻子呼吸。这种做法能让呼入的空气先被润湿,就可以防止吸入干燥的空气会带出肺部的水分,最大程度的保证体液不浪费。
太阳升起三个沙漏时以后,大队人马已经接近了一处绿洲的位置。精灵们原本计划在这里修整,同时补充饮水。然而还没等穆哈迪一行人赶到绿洲,两个斥候就折返了回来,一脸慌张。
“法赫德!”一个看起来比较年长的斥候先发话了,他穿着灰黄色的袍子,用头巾围住了自己的半张脸。由于天气炎热的缘故,汗水从他的脸颊上流淌下来,将头巾打湿了不少。他骑着的马看上去累极了,一停下来,就大口喘着粗气,肩部渗出红色的大滴汗液来。
“慢慢说,朋友。”法赫德示意对方平静下来,“难不成前面遇到沙漠巨蜈了?或者又有别的部落的人马想来趁火打劫?”
“是水源!”斥候惊慌的说,语气里还参杂着愤慨。“疯马的人把绿洲的水源破坏了!”
那名精灵心情急迫,说起话来不免颠三倒四,不过听了一阵以后,大家也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原来这两个斥候见到绿洲以后,就先行上前侦查,以免对手设下埋伏。结果到了绿洲里发现臭气熏天,闻之令人作呕欲吐。两个精灵小心翼翼的探到绿洲中心的小池塘旁边,立刻就发现大事不妙。原本绿洲的池塘里生活着一些沙漠里特有的两栖爬虫类生物,这会却看到所有池塘里的动物都飘了起来,浮在水面上,肚皮翻在上面,显然都已经死了。
接下来两名精灵斥候又仔细搜查了一番,除了发现几个最近才布置好的陷阱以外,还发现水里泡了一个布囊。打开一开,发现里面放了几十条肥大的蝎尾,池塘的水已经被蝎毒污染了。
在沙漠里,找不到水分补给比什么都更可怕。天蝎部落的精灵们虽然考虑过疯马部落会迁移以避兵锋,但是没有想过对方居然敢把路上的绿洲都毒化了。要知道,精灵们不可能一点水都不带,想要迟滞精灵的部队,除非一路上把全部绿洲都毒化了才行,仅仅在一两个绿洲下毒,是万万不够的。
但是这些沙漠里的水源,也是沙漠里的生命线。无数旅人,商队都要依靠这些绿洲提供的水分穿越沙漠。如此大范围的破坏水源等于就是再向周围全部的部落,商业家族宣战,在部落战争中,这种做法可以说罕见至极。
这下可不好办了,没有水,再强大的军队也会失去战斗力。此去疯马部落还有好一段路程,精灵们携带的水分只勉强够穿越这段距离的。要是路上稍有耽误,比如遇到沙暴或者袭扰,那么武士就要被干渴折磨了。疯马留守老巢的人马就算再弱,收拾沙漠里一只没有水的队伍,还是可以办到的。
“我们不能停下来。”法图麦听完斥候的报告,心情变得大坏,只是重复,“我们绝对不能停下来!穆哈迪,想个办法出来!”
“疯马的人要是跑掉,我们就奈何不了他们了。”法赫德皱了皱眉头,“如果让他们在别的城邦雇佣些冒险者来搞破坏,那确实挺头疼的。不过更重要的是,如果疯马的人跑掉了,那么究竟算谁报了阿比阿德酋长的大仇?”
穆哈迪不想说话,他的沙漠求生技能还比不上土生土长的阿塔斯游牧民。但是看到好几个人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才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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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商业线路繁忙么?”少年一边发问,一边思考。“平时有多少商队会穿过这一带?”
“不是很多,大人。”那个斥候答话,“而且自从提尔发生变乱以后,来往的人变得更少了。就算想要抢劫来往的商队,恐怕还是搜集不到水来。而且,有那个时间,疯马的人早就逃远了。”
“也许我们应该冒险试一下,全速突击的话,我们能在水分彻底耗尽之前赶到疯马的营地,到时候我要让这些马尝尝蝎子的厉害!”
“我们不能冒这个险。”穆哈迪摇摇头,对法图麦说。“如果遭到沙暴的话,就全完了。”
“你不用重复众所周知的事实!”精灵女孩坚决地说,“我知道遇到沙暴的后果,但是行军作战,本来就不可能完全避免风险,我们在水源被破坏以后,依然选择果断的突击,这绝对大大出乎那些疯马意料。只要能占到出其不意的优势,我们可说已经赢了一半。”
“赢了一半,又不是赢。”法赫德咧咧嘴,“你会管一个坏了一半的果子叫一个好果子么?听我说,穆哈迪朋友之前在战斗中俘虏了那个疯马的酋长,也许我们找那个女人聊一聊,可以找到什么化解的方法也说不定。”
根据之前从福瓦德那里听到的信息,这一战蝎子们最后赢了,具体怎么赢得,他却不太清楚,不过既然知道了结果一定赢,少年也不怎么担心,“那就把那个俘虏押上来吧,不过我提醒你们,她脾气可不怎样,战败被抓也没让她变得好些。”
由于考虑到临阵时,亮出俘虏可以打击对方的士气,所以精灵们出发的时候把美帝奇也带上了。虽然在地洞里关了两天,但是她可没变得驯服了半点。事实上把她拉出洞的时候,倒是有个精灵差点赔上性命。
原来她一开始装作因为脱水而虚弱无力的样子,拉她上来的精灵心不在焉,没有小心戒备。结果美帝奇一上到地面,立刻一改虚弱无力的外表,先用肘击给精灵来了个恨的,接着双手一盘,就要绞喉。
幸好她被关押的久了,又没有食物,所以力气不足。另一个周围的精灵恰巧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才没能让她得逞。
不一会儿,两个精灵就把穆哈迪的俘虏押上来了,另有四个精灵武士警惕的站在她身边,以防她逃跑。
“很抱歉,我们现在没法提供给你符合身份的待遇。作为穆哈迪的俘虏,他才有权利决定怎么处置你。”法赫德打量着押上来的俘虏,“其实以我个人的角度,我是很钦佩你的,当年你战胜坐蜥部落的事迹,很让我佩服。”
美帝奇的头发散乱,批下来遮住了脸面。乱发之后,她用嘲弄倔犟的眼神不屑的瞪着精灵们。“尖耳朵杂碎!”
穆哈迪打量着这个敌人,虽然被关了两天,但是她的气势丝毫不减。有的人就是这样的,即使身陷囹圄手无寸铁,看上去也像全副武装一样有尊严。
“哈哈哈,”法赫德笑道,“敝号法赫德,可不叫尖耳朵杂碎。你猜名字的本领不高明啊。”
美帝奇没有理会法赫德的打趣,又瞪向穆哈迪。“遇到难题了?怎么这一次,你不突然爆发变身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遇到难题了?!”法图麦喝问。
美帝奇哼了一声,不屑于回答。穆哈迪皱皱眉头,她不可能是事先安排好的对策。但是现在把她招来,最大的可能就是自己这帮人遇上麻烦了。估计她就是这么猜出来的。
“回答我,裸猿!“法图麦扬起马鞭,眼看就要抽下去。少年这时候一手伸出,握住了精灵女孩的鞭子。
“这没有用,我之前就试过各种方法窥探过她的思想了,她意志太坚定,痛苦对她来说没有用,反而会让她产生一种类似升华的快感。”穆哈迪像模像样的解释,“而且她是我抓来的,是我的财产,打死了我不就蒙受损失了么?”
“放心,我会给你赔偿的!”精灵女孩听上去不太高兴,一扬左手,甩出一只匕首来,这下穆哈迪可阻止不了了。
锵的一声,美帝奇居然在双手被绑住的情况下,用牙咬住了飞刀。接下来她轻蔑的把匕首吐到地上,好像吐果核一样。
单论战斗技能,这个美帝奇是穆哈迪到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强大的人了。就算以前冒险时曾经结伴同行的肌肉老爹,战技也未必有这么出色。不过肌肉老爹是个穆尔人,力量和体质都强到了非人的地步,真打起来也不会吃亏就是了。
法赫德试着盘问了美帝奇几句,结果同样是一无所获。她要么咒骂,要么根本就不开口。
穆哈迪试着探测对方的脑子,除了发现对战败被俘的耻辱以外,就是希望报仇的强烈感情。除了这些以外,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感觉不到,她把自己的思维隐藏的很好。
“算了,把她押回去吧,我们这是在浪费时间!”穆哈迪对两名精灵说,一边悄悄的在美帝奇视线之外打出手势,让他们配合自己。
“你的战利品,自然你说了算。”法图麦会意,配合的说道。“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正是如此。”法赫德吩咐士兵,“把她押下去!”
等到俘虏被重新带回去了,精灵女孩才问:“你想到什么主意了?说来听听!”
“我确实有一个主意,但是成功的机会不大,要不要试一试,看你们怎么决定了。”
少年继续说下去。“美帝奇这样的人,我们逼她做什么,是没有用的。我的灵能,也还没有达到那种强行控制别人的地步。”
“你不是之前能爆发么?怎么现在不再试一试?”法赫德插话,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穆哈迪觉得他应该看出来自己在贸易站里的那次变身不是自主的了。
“不行,那种能力不能滥用,这关系到心灵术士的本源。”少年随口撒了个谎。“但是这不代表我们没有办法利用美帝奇了,我们可以让她自愿的帮助我们。”
“怎么做?!”法图麦追问。
“这个么,看你舍不舍得牺牲几个部下了。”穆哈迪解释起自己的计划来,“我们可以反正接下来要修整,可以趁这个机会,制造一次假越狱,放走美帝奇。”
“我相信,疯马的人即使要迁徙,也不可能是随意的迁到某个我们找不到的地方,他们肯定早就做好了有备无患的准备。不然随便迁到一个地方,周围都是陌生的部落,怎么可能看着有外来者抢占牧草和水源?”
“所以,他们要迁徙去的地方,一点和周围的势力通过风了,不可能是临时起意。我敢发誓,我们抓到的这个俘虏,一定知道那个地点。”
“所以我们牺牲几个守卫,让她逃跑,再跟着她?”法图麦皱眉,“但是水源……”
“听我说,水源这时候不是一个问题了。我们可以绕远路获得水分的补给,只要不跟丢美帝奇就行。早晚我们会抓到疯马的,他们拖家带口的迁徙,我看也走不太快,你说不是么?”
--------------------------------------P.S.最近事务比较多,而且从7月20日开始到8月18日,更新可能很不稳定。开斋节后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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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倒有些意思,不过我怎么觉得你是舍不得对那个女人下手?”法图麦眯起眼睛打量少年。
“勇士拔刀,面向更强者。懦夫拔刀,才面向更弱者。”穆哈迪解释,“她也算是个了不起的战士,既然我已经打败了她,那就已经足够了。我是心灵术士,我没有那种以眼还眼的浅薄情绪,找回场子这种事也无法带给我快感。反过来说,宽待自己的敌手不会失去什么,反而能赢来大度的美名。”
这不是事实,少年的解释虽然有些道理,却不是他这么做的真正原因。如果福瓦德透露的未来是真实的,那么美帝奇将来有重要的角色要扮演。现在杀了她,可能会造成不可预测的后果。
“所以……我们的计划就是这样的喽?故意牺牲几个守卫,让美帝奇逃走,然后我们秘密跟踪她,找到疯马部落新的营地?”法赫德说,“你真的确定她会领我们走么?”
“我只能确定,她胸中有复仇的怒火,如果有机会,她会将这火焰释放出来。”
“那么你打算牺牲什么人呢?”法赫德又问。
“我看到有几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我们的队伍中,如果我记得没错,应该是之前选酋长的时候那几个老头儿的支持者。”
“根据他们当时的表现,我很确定他们会愿意为了部落的利益作出牺牲。”
精灵女孩追问,“如果他们不愿意呢?”
“为了部落的前途,战场上的士兵有不愿意的权力么?他们不愿意只能说明他们不够忠诚,被牺牲也是应该的。”
“你有非常灵活的道德观,穆哈迪朋友。”法赫德好像被逗乐了,哈哈笑笑。“不过就这么办吧,说说你打算怎么让那个美帝奇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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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沙漠里夜间气温很低,白天却会迅速上升。太阳刚出来的时候还不觉得很热,但是很快,高温就会达到平常人难以承受的地步。正午时,地表的石块甚至热得足以蒸熟蜥蜴蛋。
精灵们人数众多,难以找到这么大的岩洞遮阳,所以只能在沙丘脚下搭起帐篷。他们的马和灰鳞鸟就没这么幸运了,只能默默忍受着暗日散发出来的高温。由于地表温度极高,灰鳞鸟大都只用一只脚站立着,过一会就会换一只脚,用这种方法避免被沙子炙伤。
押送美帝奇的精灵本来跟在队伍最后面,现在扎营休息了,他们也只能在最外围搭起自己的帐篷。在穆哈迪看来,这些沙漠部落民虽然勇猛,但是还说不上一支全面的强军。至少,以地球上近代军队的标准衡量,这些部落民的营地显得相当凌乱,支撑点和功能区都不明显。帐篷的分布不是按照编制确定的,而是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每个武士自己在部落里的地位。这么一来,让整个营地的反应都慢了很多,不过此时却正好便于穆哈迪安排美帝奇逃走。
作为俘虏,美帝奇自然是没有帐篷的。精灵们把她从一只重型灰鳞鸟上放了下来,就把她扔到了沙地上。过了一会,原本看守她的精灵换了一拨,新来的精灵正好都是那几个老家伙的追随者。
上一拨精灵守卫临走前,轻蔑的丢下一个水袋,“水,”那个精灵指指水袋,好像面对着的是一个智力低下的动物一样。“女人,头儿赏给你的,”说完以后,那个精灵哈哈大笑,轻松的和交接的几个同伴开了个玩笑,然后就走远了。
虽然大部分精灵没有特别强烈的种族情绪,但是特别讨厌半身人,人类,还有其他异族的精灵也为数不少。穆哈迪在部落里遇到的那个哈桑就特别看人类不顺眼,而美帝奇显然也见惯了精灵的这种种族思想,一副视若无睹的样子。
新换来的几个精灵守卫不愿意待在艳阳之下监视俘虏,就躲在了附近的一个帐篷里。不一会,大声的谈笑声就从那个帐篷里传了出来,其间还夹杂着大口啜饮马奶的声音。
美帝奇双手被反绑,不能捡起眼前的水囊。她盯着那个水囊看了一会,突然间意外的喜悦表情从脸上一闪而过。
那个水囊是用老蜥蜴皮做成的,不少地方都磨的变色了,显得十分陈旧不堪。但是水囊的开口位置,却是用了一小片金属封上的,虽然锈迹斑斑已经失去了光泽,但那确实是金属没错。
美帝奇四下打量了一番,发现精灵们的戒备并不如何森严。大部分精灵都躲在帐篷里修整了,只有少数一部分还在营地内部和四周巡逻。更远一些的地方,虽然看不见,但是美帝奇猜的出精灵的斥候并不多。因为按照精灵的习惯,他们的斥候规模不会超过总人数的二十分之一。尖耳朵们很介意伤亡,又对自身的视力极其自信,所以一向如此。
只有六名看守,美帝奇在心中分析形势,他们应该派至少二十个人来看守我的。
毫不引人注意的,她一点一点的挪动身体,直到被绑在背后的手可以摸到水囊为止。而在这期间,那些守卫好像完全心不在焉一样,依然在大声谈笑,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动。
等着迎接死亡吧,美帝奇在心中诅咒,你们以为我完了,但我没有。疯马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蝎子只能被万马践踏而死。
她摸到了水囊上的那个金属片,它很钝,但是在一双灵巧的手上,足够割开绳索了。
精灵们太大意了,俘虏暗自嘲笑自己的守卫。这个天蝎部落虽然有些实力,但远远称不上无懈可击的地步。除了那个奇怪的心灵术士以外,他们并不很难对付。
亚麻制成的绳子被越磨越细,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有几个守卫出来巡视了一番,就又回到帐篷里去了,没有发现俘虏的异常。
美帝奇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计划,之前的战斗中,有一小队人马被她事先派出,去截断精灵们撤退的后路,这一队人马没有受到沉重的打击。现在精灵们停滞不前,肯定是水源的补给出了问题。只要自己能逃出去,那么凭借前次战斗剩下的武士和留守营地的人,她有信心再打一场反击战。
终于,绑在手腕上的绳子被割开了。美帝奇活动活动因为缺血而变得有些不灵活的双手,然后憎恶的看了一眼远处帐篷里的几个守卫。
狩猎的时候开始了,她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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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心灵术士不需要像法师或者牧师一样准备法术,不然穆哈迪就没有时间一直偷偷的躲在一旁观察俘虏的动静了。
他身处的这个位置处在暗处一张帐篷的背后,无法直接看到俘虏,反过来俘虏也看不到他。不过心灵术士并不仅仅依靠视觉观察世界,耳朵听到的声音,皮肤感受到的震动,都能够以联觉的形式在脑海里形成图像。所以虽然美帝奇没有发现,但是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下。
借助一名精灵的帮忙,穆哈迪把一只做过手脚的水囊送到美帝奇手里,给了她逃跑的机会。为了让计划顺利进行,他又送上致幻饮料给看守俘虏的守卫。一会俘虏要逃跑的时候,他们多半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不醒人事了。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少年自己亲自潜伏在一旁,随时准备在适当的时候为美帝奇提供那么一点便利。
美帝奇割开绳索以后,蹑手蹑脚的潜行到了守卫们的帐篷边,静静等待着时机。穆哈迪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施展灵能,打晕那几个守卫,但是最后还是觉得静观其变。美帝奇应该不至于连几个醉醺醺的家伙都收拾不了。
帐篷里的精灵丝毫不知道大难临头,依然放松的交谈。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精灵想到该出去确认一下俘虏的情况,他心不在焉的掀起帐篷的布帘,走到艳阳普照的外边来。
骤然见到正午的阳光,精灵的视线有些模糊,就在他抬起手来想要遮挡一下光线的时候,早就潜伏在一边的俘虏动手了。
美帝奇重重的给了对手的后颈一击,打的那个精灵失去了平衡,无助的向前倒下。还没等对手倒地,她又对着精灵的小腹一记重拳,把求救的话打回了肚子里。
地球上的人,绝对不可能不吃不喝近三天还有这种体能。但是阿塔斯上,艳阳炙烤下苟延残喘的生命要坚韧的多,这点折磨还不至于让一位强大的战士无力战斗。
美帝奇一拳打在精灵小腹上,另一只手顺手取走了对方腰间的佩刀。精灵刚刚倒地,她就用弯刀从背后刺穿了受害者的喉咙。
有趣,穆哈迪躲在远处,一边感受这边的动静一边想。她果然不敢再刺心脏了,还是割喉保险一点。
帐篷里的精灵们一开始没有注意到走出去的那个同伴已经被放倒了,等到美帝奇冲进了帐篷里面,才手忙脚乱的拔出武器。有一个精灵喝的太多了,他一下子没能拔出自己的弯刀来,反而在慌张之中被自己的袍子绊倒了。
本来他们的表现也不会这么不堪,可是穆哈迪给他们的饮料是特别调制的,劲道很猛,据说喝多了甚至会出现幻觉。所以帐篷里的五个精灵显得笨手笨脚,进退失据。
美帝奇明白,不认让他们大声示警,要是招来了更多的精灵,那自己就是运气再好也难以逃出生天了。
另一方面,这几个精灵也不想把事情闹大。足足六个守卫看守一个被捆住双手的女人,要是最后还要靠别人帮手才能防止它逃脱,那他们几个就荣誉扫地了。之前的那些饮料也起了作用,几个守卫喝多了,变得自大又缺乏判断力,自己拔出武器,就一拥而上了。他们之前一直就在大声说笑,所以此时帐篷里传出嘈杂的声音,周围的精灵似乎也没有察觉到。
美帝奇灵活的挥舞弯刀,就好象手臂延伸了一段一样。帐篷里空间狭窄,但是她巧妙的走位弥补了不足,反而让几个精灵战斗的时候觉得碍手碍脚,生怕一不留神,反而劈到了同伴。
一名精灵低喝一声,挥出一刀,美帝奇不去硬接,反而去削对方的手腕。只听到一声呼痛,那名精灵的手上多了一条血痕,弯刀掉在沙地上。
被削到手腕的精灵本能的用一手捂着伤口,半跪在地上。美帝奇毫不客气的用手一撑,从他身上一跃而过,迎上另外两名精灵。这两个武士的本领也十分有限,何况此时又不能完全发挥出来。三下两下就被美帝奇磕飞了手中的武器,紧接着,他们的喉咙就被划开,黑红色的血液溅射出来,浸入沙地中。
穆哈迪安静的隐藏住自己,等到那边帐篷里没动静了好久,才从暗处缓缓走出。他走到近前打量了帐篷一样,发现几个守卫果然都死了。帐篷里一片狼藉,那女人临走前搜走了食物和其他有用的东西,还扒光了一个精灵的衣服,显然是打算改扮成天蝎部落成员的样子。
少年吹了一声口哨,另外几个精灵从暗处走了过来,打头的正是法赫德。“到目前为止,你的计划看上去还管用。”
“嗯,希望运气始终在我们这一边。”穆哈迪回答他,“顺便把这几具尸体处理了吧,我们现在在沙漠深处,没时间给他们准备适当的葬礼了。”
穆哈迪所指的处理,就是把割下尸体的脑袋,并且切碎身体。阿塔斯是个与地球截然不同的残酷世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不死怪物。尸体直接堆在沙漠里不管的话,可能会变成干尸或者其他可怖的不死生物,威胁商队和旅人。如果说曾经穆哈迪觉得阿塔斯上动辄斩首,吃尸体的做法略显野蛮的话,现在他也早就不这么想了。有些习俗的产生,本来就有其原因。
“你确定能跟踪住她么?”法赫德又问,“疯马部落的马术确实有独到的地方,而且她也擅长各种生存技巧。”
“她临走的时候,可不仅偷走了一匹马,而且还带走了那个水囊,以及部分补给。”穆哈迪从地上捡起一把沙子,然后看着它们从掌心漏下,以这种方法判断风向。“她不知道的是,我把自己的灵晶仆藏在了水囊里。距离再遥远,我也可以感应到灵晶仆的位置,不怕追不上她。”
“更何况,她只带了一匹马,就要节约马力。我们每人带上两匹马,轮换着骑乘,又怎么会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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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约定,法图麦将带领精灵大队,绕到远一点的一个绿洲去补给水份。穆哈迪和法赫德则带领一支精干小队,偷偷跟踪美帝奇,以图找到疯马部落迁徙中的人马。为了方便联系,部落里的一个饲鹰人把一只训练好的沙鹰交给法赫德。沙鹰多半呆头呆脑,但是训练出来的猎鹰是不同的,懂得飞回到主人手里,就算隔的再远也能做到。沙漠里空中的掠食者也不少,猎鹰虽然强壮,但也不是总能在和其他鸟类的搏斗中取胜的,所以这种传递讯息的方法并不常用。
法赫德本不用跟来的,但是他出乎意料的选择了加入跟踪小队。按照他自己的说法,等待不是他的性格,他喜欢主动出击。
总之,穆哈迪加上九个精灵,就组成了追踪的队伍。十个人一共带上了二十匹马,用来驮补给和更换坐骑,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们就秘密的出发了。而天蝎部的大队,也在之后不久放弃了营地,开拔前往水源。
美帝奇逃走的时候,刻意避开了天蝎的斥候,她又专门走比较坚硬的地形,没留下什么蹄印。要不是靠灵晶仆的感应,确实很难追上。
“你不怕她把那个水囊扔了么?”法赫德骑马走在穆哈迪身边,问道。
“我没有害怕这种情绪,它已经被从我的灵魂里剔除了。”穆哈迪说,“就算是她发现了我布置的机关,我们一样能追踪下去,灵能之中用来找人的法子可是数不胜数。”
法赫德笑笑,好像听到了什么隐秘的笑话。“我得承认一点,那就是我之前低估你了。”
“嗯?”少年好奇,“怎么说?”
“我曾经觉得,任何人都有一个价码,而你的价码就是自由和我的妹妹。当时我将这两样都送到你面前时,你却拒绝了。我也曾经以为,你既然加入了提尔的革命新军,肯定就要站在我这一边。现在,我却觉得你这个人比我原本预计的要复杂的多。现在我甚至觉得,你不想让任何一个人当上部落的酋长,对不对?”
法图麦长得还算漂亮,有精灵的苗条身材和精细的五官,又有游牧民的强健和坚韧。但是自从联系灵能以后,少年很难产生爱慕的情绪,所以并不痴迷。“如果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为什么看不出你有多失望或者愤怒?”穆哈迪问。
“不是只有你们心灵术士懂得控制情绪,穆哈迪朋友。”法赫德抽了坐骑一鞭,“何况我猜,这是提尔的意思,对不对?我本以为他们会支持我,获得一个友善的外援的。我没想到他们试图削弱周围部落的力量,哪怕持亲近提尔的立场也是一样。我想沙蒂丽大人大概对解决巫王联军胸有成竹吧,她这是在打算成功击退巫王后,不受我们游牧部落的制约吧。”
其实穆哈迪原本只是希望锻炼一下自己手下的兵,顺便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不管谁当上酋长,都要依靠自己才行,倒不是什么人指示的。说起来,艾基斯倒是建议过自己在提尔力量比较薄弱的地方不引人注意的传教,但是他提出这建议,明显不是代表的提尔的利益。
“沙蒂丽大人的想法,我无法揣测。”穆哈迪摇摇头,“不过听你的口气,你和沙蒂丽很熟悉?之前我在执政会议面前就职的时候,她也曾特意提到你了。”
“告诉我。”法赫德没有回答,而是奇怪的问,“在你们心灵术士的感觉中,她的情绪是什么样子的?”
“在我的灵能感觉中,她像正午的太阳一样耀眼,无法直视。我看不到任何情绪的细节,她的力量太庞大了。”虽然过了很久,但是穆哈迪依然回忆的起当时站在沙蒂丽面前的情景。对方容貌绝美倒是其次,如此强大的力量,是他在阿塔斯上见过的第一人。
“我是精灵,当我还在提尔城通过扒窃和乞讨挣扎求生的时候,她不过是个小女孩而已。那时候我根本不认识她。”
“当我从提尔城逃出来,投奔天蝎部落以后,我却有机会接触了她几次。那时候她混入了提尔的角斗士训练师的仆人中,那个训练师委派她购买新的奴隶,用来训练成角斗士。”
“而你那时候应该已经成了一名武士,对吧?”穆哈迪猜测,“你是在去提尔城贩卖捉到的战俘时,遇到沙蒂丽的?”
“正是如此,而我当时还不知道她其实是个法师,秘密策划推翻巫王。”法赫德讲到,“即使是那时,她并没有展现出她在魔法上的天赋,我也注意到了她是一个有趣的人。她向我讲述过巫王在阿塔斯的统治必将灭亡的理论,即使今天,那些话依然影响着我的判断。”
“我以为你喜欢上她了,没想到你居然是被她的理论吸引?”穆哈迪有些惊讶,一边催马前行,一边看着法赫德。
法赫德露出厌恶的表情,“提尔城少说有三分之一的男人喜欢他,而我法赫德最讨厌的就是和别人一样。还是小孩的时候,我就凡事都要特例独行,这也是我为什么听到沙蒂丽的话后很受触动的原因。她的思想,真的很大胆,很不同寻常。阿塔斯上,恐怕再没有一尊血肉之躯,居然能孕育出如此超凡脱俗的理念了。”
提尔城。
“我已经秘密联系了城里三位议员,他们都已经同意,在即将到来的选王会议上支持大人你。但是恕我直言,这些人的支持远远不够,就靠他们,你是没办法胜过沙蒂丽或者里卡斯的。”在城墙脚下,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对泰西安议员边走边说,她虽然口中称泰西安为大人,但是语气中没有多少尊敬的成分。
“里卡斯和沙蒂丽会互相争夺支持者,他们联合起来,反而比他们单独一个要弱小。”泰西安皱皱眉,说道。
“那也绝对不够,要想获胜,你至少需要现在三倍的人支持你。而现在在提尔城内,有号召力影响这么多人的,就只有沙蒂丽和里卡斯自己……”
一个军官模样的男人走近,马尾辫女孩立刻住口不说了。泰西安换上一副仁慈又不失威严的长官面具,对那军官说,“这就是沙蒂丽大人要给我看的武器么?”
“是的,”这军官是角斗士出身,不属于泰西安的嫡系,连一句大人也没说。“这就是沙蒂丽大人提到的武器了。”
他所指的“武器”,居然就是墙上挖出来的几个圆筒形大洞,刚才用金属制成的盖子盖住了,现在泰西安过来了,才将盖子打开。
“金属制作的?真浪费。”泰西安一边说,一边凑近了观察。
这些城墙上开凿的大洞,每个都有二十尺左右的直径,占了墙体上很大一块。外面用金属制成的盖住,这些盖子每一块也都有一尺多厚,如果是实心的话,那么耗费的金属实在惊人。
“用没收旧贵族的器皿融成的,不算浪费。”那个军官说道。“你要是知道它的威力,就不会这么说了。”
“我没看出这么一个大洞能有什么威力,”泰西安没好气的说道。“我曾经作为首席圣堂武士,服务这座城市数十年。我参与过的战斗不计其数,任何武器或者魔法物品,如果它真的威力惊人,我用直觉就可以感觉到。而从这些大洞上面,我感觉不到任何杀气。”
“所以圣堂武士们被打败了,现在是我们统治提尔!”那个角斗士不客气的说,很多角斗士在革命期间都死于圣堂武士们的镇压,两者间的关系素来不睦。“你该用这个梯子爬上去,好好看看这个洞的内部,然后你就知道它有没有威力了。”
泰西安看到前面果然架了个梯子,一头搁在大洞的洞口。他为了保持形象,按捺住性子,沿着梯子爬到了上面,想看看大洞的内部。
洞的内壁敷设了陶瓷,四个奇怪的金属架子位于大洞一角,以泰西安的眼光来看,那像是一种刑具,用来拘束人的四肢的。
虽然依然没有看到武器应该有的锋芒,但泰西安还是注意到异常。洞的内壁雕刻着诡异的符文,魔法的力量沉睡其中。“这是个魔法阵?”他问那名军官。
“沙蒂丽大人说,这叫做大炮。”那军官回答,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我们叫它沙蒂丽大炮,因为是沙蒂丽大人,发明这种神圣的武器!”
“它需要一名资深施法者来进行操作,战斗的时候,那名施法者要被拘束在这个洞里面,然后,魔法符文的力量会帮助他将记忆好的咒语转化成奥火——最纯粹的,最具破坏性的强大魔法能量!然后,这奥火将从洞口发射出去,它就象征着提尔——这座城市的愤怒!”那军官解释道,脸上露出狂热的神色。
“看到那些内壁的陶瓷了么?它们的作用是防止转化成奥火后的高温烧蚀这门大炮的内壁。那个拘束架,既是防止施法者在操作时过于痛苦而退缩,也是因为它恒定了冰冻法术,防止操作者因为过热而**!”
“它将成为提尔之剑!那些挑衅我们的敌人,将连同他们脚下的沙子一样,被烧成玻璃!永远让心怀不轨的敌人胆战心惊!”
----------------------------------------------------示意图,大概是这个样子:[[[CP|W:250|H:190|A:L|U:<img src="file2.qidian./chapters/20127/18/2251716634781667372823750715760.jpg" border="0" css="image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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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阿塔斯的社会是不稳定的社会,巫王的权力,表面上看是源自魔法,但是实际上,它们也不能脱离民众。”路上,自有熟悉野外生存的精灵武士负责探查美帝奇留下的痕迹,倒不用穆哈迪一直留意着,所以他就和法赫德聊了起来。
“原因很简单。阿塔斯上的魔法虽然威力无穷,但是却不能无限制的施展。魔法必须要从环境中抽取生命力,才能够使用。巫王们虽然通晓魔法的奥秘,但是因为这一点,就让他们不是无懈可击的。”
“巫王们无法创造出生命来,而没有了生命,他们的法术也就一钱不值,盐海就是这一点最好的注解。”所谓盐海,是指占据阿塔斯地面面积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一片真正废土。这里在古代曾经被浩瀚的海洋覆盖,但是现在,海洋早已干枯,只留下无边无际的海床,数十米厚的盐层覆盖在干枯的海床之上。
盐海边缘,还算有些顽强的生命生存,但也都是些微小的昆虫和节肢类生物。向盐海深处进发几十帕勒桑后,就会遇到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这是阿塔斯大陆架的边缘,悬崖之下是盐海的核心部分,绵延数万里的平原和隆起都被海岩覆盖,这里是真正没有任何生灵的死敌。就算是魔法,在这不能抽取生命力的废土也会死去。所以就是巫王们也不敢前往盐田深处冒险。
“没有了魔法,那巫王还算什么呢?所以说,虽然阿塔斯人意识不到,但是他们有和巫王同归于尽的力量。只要他们死了,那些庄园和牧场也会消失,缺乏维护的少量森林会被沙尘暴吞噬,阿塔斯的生态彻底崩溃,那时候,巫王就死了。”
这话毫无意义,穆哈迪心想,人人都是贪生怕死的。真有人能让一盘散沙的民众团结起来,以死威胁巫王们么。就算有,这人也肯定是个善于操纵人心的心灵术士,不可能是法师做得到的。
“另外,她也说过,很多强大的法师或者心灵术士都忽视了社会最底层,那些最贫穷,最蒙昧,最一无所有的人所拥有的力量。法师可以从植物中抽取生命力,那是因为植物没有意识。其实有意识的生物,也可以从它们身上抽取生命力的,只要他们不抵触就行。举个例子,守护者法师可以抽取自身的生命力,就是这个原因。”
穆哈迪想到了沙漠里遇到的蚁族,它们没有自我意识,只有一个虫巢意识。所以蚁后可以肆无忌惮的抽取工蚁的生命力,施展法术。“她的意思是说,其实守护者法师比亵渎者法师更厉害?因为如果帮助到了那些一无所有的人,其实无形中为自己赢得了新的生命力之源?”
“牺牲有很多种方式,在战场上被杀,是一种。为了一个更大的目标而献身,这是另外一种。两者之间,并无高下之分。”法赫德看着穆哈迪的眼睛,“这是她的说法。就在不久以前,我听到另外一个人口中说出了类似的道理,说服了我牺牲几个精灵连生。”
“你们两人有些相像之处呢,我都有些嫉妒了,为什么人类中间,各种惊才绝艳的人物层出不穷,难道精灵一族真的要没落了么?”
我和沙蒂丽相像?听到沙蒂丽的理论,穆哈迪确实感到有些和自己相通的地方,但也仅此而已了。至于说人类之中英杰辈出,这点倒是事实。阿塔斯自魔法的时代之后的历史,几乎就是人类的独角戏,其他种族不过是瑟缩在舞台边上的配角而已。幸存到现代的一些非人种族,比如精灵,矮人,半身人等等,已经完全失落了古代的文化。不要说国家,就是连自己的城邦都没有。
“解除了巫王们和依附巫王的贵族们的压迫,获得了自由,那些前奴隶们也许一时会感激他们的解放者。但是这种情绪,恐怕不能持久。”穆哈迪在马背上说,“我在提尔城中看到,很多大商人和贵族确实解放了奴隶。但是原本他们要免费提供给奴隶住所和饮食,现在他们却不用了。发给前奴隶们的那点工钱,差不多正好够支付食物和住宿的费用。那些人还是一贫如洗,一无所有。”
“这是暂时的现象罢了,沙蒂丽的目标是实现公有制,让每一个人都拥有庄园和铁矿的部分收益。这样,他们就和守护者法师们的利益牢牢捆绑在了一起,不会再允许巫王或者奴隶主骑到自己头上来了。一无所有的人也许会逆来顺受,但是如果他们有了需要保卫的东西,那他们也可以变得无比疯狂。”
这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风变得大了起来,两人一时都不在开口,免得嘴里吃进了沙子。沙蒂丽的理论,法赫德听起来觉得挺新鲜的,对穆哈迪来讲可不算如何陌生。
从灵晶仆的感应,以及沙地上留下的微弱痕迹,可以判断出来美帝奇逃走的方向是去尤里克城的。不过一路上她不是直线行动,而是兜了几个圈子。想来是在躲避斥候,以及沙漠里一些危险怪物的巢穴。
“听着,”穆哈迪趁风小了一点,说道。“也许人们能共同丰润利润,但却没法共同管理庄园或者矿产。沙蒂丽打算解决解决这个问题?难道她不用安排管理者么?”
“需要,但是那些人的收益只能和一般劳工相等。”法赫德捂着嘴解释,“管理者不能剥削其他人。”
“听上去很不公平,难道管理不是一项更高深的技能么?”少年问道,“好比造弓有工匠,打铁有铁匠一样。管理商队或者矿产,庄园,难道不需要管理匠么?他们有更高深的能力,付出的更多,为什么回报是一样的。沙蒂丽有没有解释过这一点?”
法赫德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当然有,不然她是怎么折服我的?”
“她承认这不公平,但她认为这是必须的。”法赫德说出了一个古怪的答案,“试想一下,任何一间店铺,主人如果不把全部的收益发给劳工。那么劳工们是不是连自己店铺的产品都不能全部买下?”
“确实如此,”穆哈迪点点头,头巾随着他的动作而起伏。“不过这不成为一个问题,店铺的产品不是卖给自己有的,总有外人来购买这些产品。”
“我的朋友,这里你可输给沙蒂丽了。”法赫德笑笑,“经济本身,不就是由无数家这样的小店铺组成的么?如果每一个店铺,它的劳工们都无法购买的起自己的全部产品。又怎么可能全部店铺的全部劳工可以买得起全部生产出来的产品?一个人的需求是有限度的,而这是不能指望那些贵族或者大商人补上这个需求缺口的。再高贵的人,总也不可能晚上睡在两张床上,或者一顿饭吃一百个馕吧?。”
“我明白她的逻辑,她愿意为了长远的稳定,而牺牲公正?”穆哈迪觉得这很讽刺,“这就是一个革命者,提尔的解放者,打碎奴隶们桎梏之人的真正想法?”少年明白她为什么和其他的守护者法师不同了,为什么曾经那些人都失败了,而她最后获得了成功。她既不是理想主义者,也不是道德洁癖患者。那张绝美面容蛋下面隐藏着的思维,疯狂又有魄力。
“世界上有些人很疯狂,有些人很有能力,”法赫德一拉马的缰绳,避开地面上一处碎石。“而有的人被命运祝福,他们既有最疯狂的梦想,又被赐予了梦想的能力。你和沙蒂丽,都是这种人。“
穆哈迪礼貌的笑笑,却发现自己的嗓子有点干,猛灌了一口马奶,他才对法赫德说:“消灭疯马部落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当酋长,”他简单的说,“不过你不会支持我的,对不对?”
穆哈迪仔细的选择了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我不支持,但那是因为有更好的职位在等着你。”
“你勾起我的兴趣了,穆哈迪朋友。那是什么?”
“提尔城的议员席位,这,对你来说有没有吸引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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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福瓦德透露的未来中,法赫德确实当上了提尔的议员,所以穆哈迪有信心说服对方,解决天蝎部落的继承难题。
“法赫德议员?”精灵看着穆哈迪,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听起来倒是不错,但是提尔真的能巫王们的联手攻击下幸存下来么?为什么那些下跪民会愿意看到一个部落民,一个精灵坐在他们中间?”
“更何况,”法赫德接着说下去。“那意味着永远与统治大半个阿塔斯的巫王们为敌,这对我这个喜欢行走各地的浪子来说,可是很危险的啊。”
“怎么?”穆哈迪不由得笑笑,“你害怕了?”
“我当然害怕,与巫王为敌,人们应该感到害怕的。”法赫德大方的承认了自己心中的恐惧,倒是毫不做作。
“你说你很欣赏沙蒂丽大人的理论,她可是英勇反抗巫王革命先驱。难道她没有教导你忘记恐惧么?”
“恰恰相反,是她教导我不要忘记恐惧的感觉。”法赫德平淡的说,“心灵术士,我知道你感觉不到恐惧,你们都是这样的。你觉的对死亡毫无畏惧,让你变得更强了么?”
“当然。”少年不假思索的回答,“女法师告诉你什么,我不在乎,但是我们心灵术士的理论千万年间经受了无数考验,不容置疑。”
“我知道你就会这么说,不过听听法师的观点也不错,你说是不是?毕竟,是他们,而不是你们心灵术士,主导了今天的阿塔斯。”法赫德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事实上,对死亡毫无畏惧,只是让你们变得更弱。悍不畏死,沙漠中每个男人甚至男孩都可以做到,有什么了不起?但是求生欲望是人最强烈的欲望,回避死亡是人最古老的情感。它本可成为你最大的动力,为什么要舍弃它?”
“有趣的理论,虽然我并不赞同,但是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穆哈迪说,“可是你的担忧是没有意义的,危险并不存在,提尔必胜。”
“你这么相信,还是你这么认为?”
“两者皆是。”少年肯定的说。
“就算我相信你这一点,但是真的有可能让一个精灵当议员么?”法赫德抚摸着马的鬃毛,“我知道的很清楚,不同种族之间的偏见可以大到何种程度。”
“现在是有些难度,不代表以后还会如此。”穆哈迪随口撒了个谎,“未来的提尔,肯定会吸纳周边部落的代表加入执政会议,我从艾基斯议员那里听到的这个消息。”
“保证权力机构稳定的最有效的一个方法,就是把掌握力量的团体都拉入到这个体系中去。我想这个浅显的道理,提尔城的大人物们不至于想不到。在可预见的未来,提尔将长期和周边城邦对抗,不得不利用每一分力量。所以吸纳游牧部落的代表加入执政会议,是大势所趋。”
法赫德语气中流露出了意动的迹象,“可你只是名普通的军官,没有权力左右这种决定吧?你有多大把握能让我进入提尔的执政会议?”
“没有把握。”穆哈迪一耸肩,说道。“由于可以想象到的原因,我不能说的太多。但是你要知道,我能当上提尔的军官,以及在贸易站里突然爆发出毁灭性的威力,都不是因为我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或多或少,我也能代表一些人的意愿吧。”
“‘所以我不能要求你什么,我只是建议你,除了酋长的位置以外。这里还有别的路可以走。”说完,少年一打马,就快步领先了一段距离,留下法赫德在后面慢慢思考。
在沙漠里的跟踪十分枯燥,无论走多远,地形都几乎一成不变。偶尔,穆哈迪带领的小队人们可以见到大片的风蚀地貌。有些是迎风岩壁上形成的圆形或不规则椭圆形的小洞穴和凹坑,这些凹坑大都只有拳头大小,有时密集,有时零星散布。这样的岩壁看上去蜂窝一样,所以也被称为石格窗或风蚀壁龛。
另外一些风蚀地形要危险的多,比如说有时候,强劲的挟沙气流会磨蚀地面,最终使得地上出现风蚀沟槽。这些沟槽被部落民称为雅丹,意思是陡峭的土丘,有时候这些沟槽可能只有一尺宽,却能有数尺深。一不留神踏上去的话,会折断马腿,并把马背上的骑手重重的摔出去。
除此以外,蘑菇岩也是极其危险的。这些奇形怪状,仿佛刀劈斧削一样的岩石分布在沙漠中风力最强的一些地区,比如说一道峡谷的出口。由于近地表的岩石基部受风蚀作用强,顶部受风蚀作用弱,逐步形成了这些上部大、下部小的蘑菇石。这些石头的状态很不稳定,随时可能崩溃倒下,骑马穿行在其中的时候,要加倍的小心。
虽然人数不多,并不需要经过绿洲来补给水份。但是跑了两天之后,他们的马都已经有些疲惫不堪了,不得不前往一处就近的水源地补给。好在无论是灵晶仆的感应,还是从她留下的迹象来看。美帝奇偷走的那一匹马也快要不行了,前进的速度慢了下来。
几个精灵和穆哈迪骑着马来到了离水源大概两箭之地远的地方,这一带的沙土比较硬,而且还能发现很多白色的结晶,分散在地里。少年推测这地方古代的时候大概也是个内胡什么的,后来干枯了,留下的盐碱碎块就成了那些白色结晶。
在沙漠里取水也是个危险的活,因为不少可怕的掠食者或者怪物也要来这些地方饮水。甚至有的就喜欢埋伏在水源附近,准备对任何不加防备的受害者下手。所以在取水之前,要充分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处水源,其实只是一块大岩石下部凹陷处积了一潭水而已,少年怀疑那里面的水还没有一张脸盘里的多。这里地下应该还有些水资源,所以渗出地表汇聚了起来。由于岩石的遮挡,这些水份才没有蒸发掉。虽然还不足以形成一座绿洲,但是已经足以为周围一片区域内的动物提供必不可少的水份。穆哈迪还看到有几株怪柳生长在水源边上,叶子都进化成了刺一样的结构,看上去倒是没有什么潜藏的危险。
“你能感应到怪物不能?”法赫德也观察了一会水源,然后才问。
“似乎没有,但是我只能感应到有情绪的生物,不死怪物什么的我可察觉不到。”穆哈迪沉吟了一下,回答。
“那我们就凑近看看吧,让两个小伙子保持戒备就行了。”
穆哈迪点头同意,牵着马以之字形靠近了那处水源。从近处看,这里也没什么危险的。看不到任何凶残的沙漠生物,也感觉不到地面的振动,地下也没有藏着什么怪物。眼前只有那一滩水,还有几株植物。
穆哈迪略微放松了一下,准备牵着自己的马好好喝一顿,然而他刚刚靠近水源,七八只巨大的触手突然从附近的植物上伸了出来,猛地缠住了他的身体。
“血藤!”他听到了其他人的高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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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柳的树皮上有很多伤疤,像人的眼睛,本来这种植物就是这个样子的,所以一行人都没有怀疑。谁料到走到水源旁边的时候,那些树干上的疤痕里突然伸出一指来粗的藤蔓来,疯狂的像向周围的活物缠去。
这些怪异的藤蔓上长满了类似荆棘一样的倒刺,像匕首一样可怕。只要一缠绕上活物,这些藤蔓就会紧紧抱住不放,而那些匕首似的的倒刺就会深深插入受害者体内,它们分泌出的神经毒素可以在几个呼吸间让一个几千磅重的猎物因为痉挛而死。
穆哈迪的马就倒了霉,十几根血藤结结实实的缠上了它的四肢和脖颈。马试图挣扎,但是却被倒刺割的鲜血淋漓。有几根血藤试图将穆哈迪缠住,后者眼疾手快,立刻拔出弯刀,试图斩断这些丑陋的触手。但是这些血藤出奇的坚韧,在空中又很难受力,所以即使被刀砍中了,也只是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
对付这种怪异的植物,灵能的一些不足立刻体现了出来。穆哈迪既不能感受到植物的思维,也不能用影响心灵的能力去对方的神志。直接的攻击手段上,灵能比起能随意操纵四大元素和正负的魔法,显得太过苍白了。
少年又是一刀,不但没能斩断血藤,反而被一只藤蔓缠到了手腕上。一种火烧的炙热感觉立刻从手腕上传来,这藤蔓原来还能分泌腐蚀性的液体。难怪水源附近看不到什么动物的尸体,原来都被这血藤腐蚀掉了。
毒素从手腕上的伤口注入到了穆哈迪的体内,一只手立刻不受控制的痉挛了起来,连刀都掉到了地上。穆哈迪干脆用意志阻隔了这只手传来的感觉,免得影响自己的思维。
其他几个精灵见穆哈迪陷入险境,都准备抢上来救,他们从背囊中取出火把,用火石点燃了,从外围一点一点的逼退这些藤蔓。法赫德和穆哈迪一样走在前面,不过看起来他面对藤蔓的经验比较丰富一些,没有惊慌失措的去砍那些藤蔓,而是矮身闪开了几根触手,伸手去掏火把。
这时候穆哈迪和法赫德的马都被血藤缠住了,那些匕首样的倒刺插入肌肤中,开始抽取起血液来。到了这种时候,猎物们大都已经动不了了,无论痉挛还是腐蚀产生的灼烧感都已经减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困倦感,这是因为它们的大部分神经都已经被毒液杀死。
“它们靠感觉温度找到猎物的!”法赫德大声提醒穆哈迪,“用火烧它们!”
自己的右手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这血藤的毒素非常有效,进化让它们拥有了这种超凡的能力。穆哈迪身为心灵术士,本身就有超凡的自控力,现在这种情况虽然凶险,但是还不足以让他手足无措。
少年干脆做到在地,正好闪过从头顶挥过的一只藤蔓。接着,他用完好的那只手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弯刀。念头一转,弯刀的刀锋就被物质灼烧异能变得炙热无比。那些还缠在穆哈迪右手上的被加热过的弯刀一拍,立刻发出吱吱的响声,然后就畏惧一样的缩了回去。
不过虽然暂时逼退了触手,想要彻底解决这些血藤,可并不简单。火焰能炙伤藤蔓表层,却难以彻底的杀死这些植物。而且这时候,从地下也窜出来许多血藤,而且更粗大,速度更快,逼得众人连滚带爬,逃出了水源附近。
“这植物……很棘手。”穆哈迪从血藤下逃生,望着水源附近那一片还在不停挥舞着的触手,评价道。
“你没对付它的经验,已经表现的不错了。和你相处了这么久,我都差点忘了你不是部落民出身,没见过很多沙地植物。”法赫德虽然也丢了马,但是他可没伤到。“你右手上的伤口,要小心处理,不然的话很可能就此残废。”
穆哈迪看看自己的手,被藤蔓缠绕过的地方肿胀起来了,隔着布料都能看到。那些倒刺把自己这件上好的袍子刮出了几个洞,露出渗血的伤口来。
一个跟着他一起来的精灵拿出绷带来,要为少年包扎伤口。据他所说,血藤的毒素有阻止血液愈合的能力,所以不能简单的处理一下就算了,他拿出了四五种奇怪的粉末来,混合在一起,浇上水敷在伤口上,然后再一层层包好。据说这些粉末可以中和毒素,并且起到止血的作用,穆哈迪不是医师,也听不大明白。
“部落里的精灵都说,你穆哈迪是马的克星。”法赫德看着少年敷药时小心翼翼的样子,哈哈大笑。“看来果然不错。自从你加入部落以来,已经搞丢了几匹马了?四匹?还是五匹?”
“下次我会尝试一下骑灰鳞鸟或者壳甲虫的。”少年说,又看了看自己的右小臂。“这么处理一下就没问题了吧?”
“难说,”法赫德说,“这要看运气。而且你刚才失血不少,应该再放些胆汁才好,更容易愈合。”
阿塔斯世界的医学很不发达,基本上还是经验主义和巫术的结合。虽然这里的医师已经懂得用面包霉或者沸酒消毒,但是他们的医术缺乏正确的理论,依然奉行的是古老的体液学说。他们认为,胆液质、血液质、粘液质和黑胆质这四种体液是构成人的基本元素,人的健康就在于这四元素之间的平衡。比如说一个人如果被他们认定为血液过多,就会采取放血的手段治疗。刚才法赫德打趣说穆哈迪该放放胆汁,那是因为他失血不少的缘故。
这个世界上的人,体质都比较强悍,一般不容易得病,加上沙漠地区草本植物不发达,所以草药学很是落后。但是因为战乱不断,所以外科方面是很发达的。穆哈迪之前一直不觉得,现在中了毒,才意识到这里的医学实在不怎么靠得住,有机会自己应该教导他们一些地球上的医学观点的。
据说被称为百变者的心灵自塑系心灵术士有很多异能可以治疗自己,甚至令人起死回生,穆哈迪想到。但是可惜自己属于心灵转化系,不懂这些异能,要不然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一只手而已,”少年满不在乎的说,“就算我只剩一只手,也不怕任何人。何况我敢打赌我的师父或者提尔城里的那些法师们有法子治疗缺一只手这种病。”
“也没那么严重,你这手多半还是能保住的。但是我们死了两匹马,还要不要继续从这里取水?”
少年观察了一会水源,对法赫德说。“这些植物,你以前见过不少吧。”
“这是种共生植物,虽然不常见,但我也见过一两次。它们一般寄居在别的植物内部,有自己的根系,而且不会杀死宿主,反而他们会保护宿主不被一些植食性动物吃掉。因为有活的其他植物掩饰,所以血藤很难在攻击前被发现。”
“它们有什么弱点没有?”水源附近,血藤开始享用那两匹马来,密密麻麻的藤蔓缠绕着,几乎都看不见马的身体了。
“虽然可以说他们怕火烧。”法赫德解释,“但是它们的根系在地下,必要的话也可以把触手缩到地下去,钢铁和火焰就都伤不了它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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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说过,这些血藤靠温度感应对手?”少年一边追问,一边思考着取水的办法。
“不错,但是它们也可以感觉到地面的震动,能突然从地下伸出来攻击。”
“你们应该有什么办法对付血藤吧?你们的沙漠求生经验比我丰富的多。”
法赫德揉揉自己的额头,“可以从外围,一点点用火把烧掉这里的植被。还可以用泥巴敷在身上,遮住温度,然后轻手轻脚的凑过去。”
“我们没泥巴。”
“这个当然。”法赫德说,“心灵术士有没有什么方法改变自己的体温?”
“德鲁伊也许能做到,我们不行。”穆哈迪皱皱眉头,“我倒是可以用冲击波夷平这几棵怪柳。但是那样不足以消灭藏在地下的藤蔓。”
“美帝奇那家伙不知道是用的什么法子,我们好像没看见她去水源补充水分。”一个精灵插话到。
“喝马尿呗,还能怎么办。”另一个精灵打趣道。
幸好只失去了两匹马,士气没怎么降低,穆哈迪安慰的想。沙漠里不断追击,过夜休息的不好,自己的灵能力量恢复的也就不好,不能随便浪费异能在鼓舞人心这类小事上面。
“她现在的动向怎么样了?”法赫德问,而“她”自然指的就是美帝奇。
“在一帕勒桑外,缓慢移动中。”穆哈迪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然后说。
“那么我们不用着追赶,可以等到深夜沙子完全冷却下来以后,再去取水。夜里火把可以诱骗血藤的感官,虽然血藤夜里袭击的更加频繁,但多是袭击在附近睡着了的旅人。低温下,这植物的速度会变慢。”
低温下会变慢?穆哈迪想,难道这种植物的代谢速度和温度也有关系?爬虫类生物身体缺乏恒温能力,所以夜间的活动能力受到了印象,难道这植物也是同样的道理?
穆哈迪叫来两个负责跟踪的精灵,“从马蹄印上看,那个人类女人的马应该快不行了吧?”
“嗯,从步伐的间距上来看。一开始那女人的马跑的很稳,但是现在应该已经不行了。”一个十分熟悉野外生存的精灵回答道,他一路上负责探查对方留下来的蹄印,生火的痕迹,以及坐骑的粪便。
“现在能找到的蹄印,深浅不同,而且每步之间的间距变得没有规律了。这说明她的坐骑快要不行了,我觉得她跑不出多远了。”另一个精灵补充。
穆哈迪的目的,不是再把美帝奇捉回来,而是而让她带路,找到疯马部落的大部队。正因为如此,所以现在就算追上去抓到她,那也毫无意义,所以倒不用如何着急。
“那么我们就先修整一下吧,”他对法赫德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吩咐精灵们开始扎营。
为了提防血藤在地下的蔓延范围超过了想象,所以营地搭在离水源近千尺之外。几个帐篷围成一个环形,把牲畜留在外面,中间的空地可以用来生活。精灵们很爱干净,所以虽然没有水,他们还是坚持用一些细沙擦抹身体,作为清洁。
等到天黑下来很久,白昼的炽热彻底褪去了以后,精灵们就开始行动了。他们点燃了许多根火把,又在自己的脚上缠上了几层布条,这样可以掩盖行动时发出的声音。
穆哈迪动了动自己的右手,剧烈的疼痛就从指尖一直蔓延到肘部,有点像用剃刀去剜伤口的感觉。少年选择了忽略这些感觉,试着虚抓了两把。除了剧痛以外,倒也没有别的问题了,并没有因为毒素而无力,看来自己这只手是没问题了。
和其他人一样,穆哈迪也点上了两支火把,一行人逼近到水源附近,就把其中一只火把扔到了地上。这样一来,就算血藤再出现,也会被众多的热源所迷惑,夜里血藤行动的慢,只要抓住了这个机会,就不难对付。
穆哈迪小心翼翼的一步步向前,为了不发出太大响动,他每一步都拖在地上走着。看到血藤还不出现,他又捡起一块石头,远远的扔过去,正好打中一棵怪柳的树干,这一下好像成了导火索。立刻,就有十多根触手从怪柳枝干上伸了出来。
“一起上!”法赫德下达命令,于是几个精灵一起冲到了前面,用手里剩下的一个火把去烤那些触手。如果那些触手集中攻击一个,那么就由其他几个精灵掩护着他后退。
和之前的情况比起来,这一次面对血藤时有了准备,自然好的多。而且确实如法赫德所说,血藤到了晚上,动起来慢了不少,再无之前那种敏捷和大力。虽然地上有时也会伸出三四条藤蔓,但是因为慢了不少,所以尽可躲过,也不算什么威胁。
当然,要把这些嗜血的植物杀光,还是不太现实的。趁着其他人吸引了注意力的这当口,穆哈迪蹑手蹑脚的靠近水源,打算先装上几大囊水再说。
他越走,越觉的臭气熏人。原来是之前被杀的那两匹马,虽然尸体都被藤蔓撕碎了,个骨头都被腐蚀掉了。但是地上还是残留了一大摊恶心的剩余物,有些小甲虫和蜈蚣一样的虫子从沙地里钻了出来,享用这道大餐。经常迈出一步,就踩到了几只虫子,很让人恶心。
少年估计这些虫子应该没有毒性,但是他不敢冒险,只能绕了个远,从马尸旁边经过。这时候有一根触手突然从地面伸出,穆哈迪拔出弯刀,用灵能把它加热到和人体差不多的程度。果然那触手上了当,缠上了刀身,这时候他又全力催动物质灼烧异能,让金属加热到红炽的程度,一下子就重创了那根血藤。
终于来到了大岩基部的那个水坑,穆哈迪先捧起一掌水来,仔细端详。在通感能力的作用下,水的味道没有发出什么奇怪的颜色,说明这水挺纯净的,应该可以饮用。
接下来,他把身上带着的十几个水囊都装满了,看到血藤好像没有伤到精灵们,这才放心的原路返回。虽然失了两匹马,但是那已经无可挽回,所以穆哈迪也不去多想。这十几囊水,足够剩下的人和坐骑用两天。
看到穆哈迪退了出来,精灵们也不再和血藤纠缠,纷纷离开。法赫德迎了上来,“这下不错,就算突然遇到风暴,我们也可以坚持很久。那美帝奇……”
他说到一半,突然注意到穆哈迪脸色一变,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连忙问道。“怎么,又出什么事了?”
“那个女人,美帝奇,她跑了!”穆哈迪说。“我感觉到我的灵晶仆突然加速移动,现在已经远远的甩开了我们了!”
“立刻上马,我们这就去追!”法赫德听了少年的话,果断的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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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入夜之前,一切明明都好像都在掌控之中。本来,这些精灵们都已经认为对方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了,没想到这会儿异变陡生。
根据灵能感应,穆哈迪发现自己那个灵晶仆正在以极高的速度远离,这情况他可没料到。难道是美帝奇发现了水囊里的机关?这么快的速度,只有完全不体恤马力的全速驰骋,才能达到。她这么跑又能逃多远?
又难道美帝奇之前渐渐放慢速度都是假装的?还是她已经遇到了接应的人手?又或者她把那个水囊绑到了什么沙漠动物身上,然后驱赶着飞奔?
“我们的速度要快!”穆哈迪喊道。“她可能遇到接应的人了,我们稍慢一步,可能就让他们给逃了!”众精灵轰然应是。
有了水,又休息了很长时间,所以坐骑们都精力十足。穆哈迪和法赫德虽然失了一匹马,但是原本他们出发的时候每人就带了两匹马,所以还不至于束手无策。
“看,发现蹄印了!”在全力向美帝奇的位置奔行了十几分钟后,那个擅长野外生存,负责留意地上痕迹的精灵发话了。穆哈迪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地上有不少凌乱的马蹄印,要不是精灵视力好,在夜里又骑在马背上奔驰,他自己可很难留意到地上的这些痕迹。
几匹马驮着他们的骑手停了下来,围在发现蹄印的沙地周围。
“这不是一匹马或者一个人能留下的,”那个精灵皱着眉头说,“从蹄印判断,至少有五匹马,一只灰鳞鸟。其中有一匹就是美帝奇的马,我可以从蹄印上看出来。”
“这些足印很清晰,可以认为这几个人在这里略作交谈,然后就一起出发了。没有打斗的痕迹。”那个精灵指指地上的蹄印,如果骑马战斗的话,不断的冲锋和错马拼刀,留下的痕迹绝不是这样的,会纷乱的多。
“那就没错了,她和疯马部落的人接应上了。”法赫德说着,看看穆哈迪,“不过才走了两天就遇上了接应的人,似乎疯马的人走得不快。他们一定是带了太多老者和孩童,要么就是带上了太多物资不舍得丢弃。你看我们要不要立刻放出沙鹰,通知法图麦我们的发现?”
“为时过早,”穆哈迪反对,“疯马部落的人一般不骑灰鳞鸟,这也许是她遇到了别的人,佣兵或者冒险者什么的。我们还是追一段再说吧,要是真的发现了敌人的大部,那时候再通知也不迟。”
“嗯,那么就这样吧。”
在沙漠里追赶了两天,现在终于要结束了。精灵们或跃跃欲试,或躁动不安,都加快了马速,一行人奔驰起来,溅起的沙子形成了沙尘。
这一段追逐中,穆哈迪一行人被带上了一片比先前经过的地方要崎岖的多的土地,这里的沙砾要粗糙不少,不时还有巨大的怪石从沙地中钻出,迫使骑手不得不小心控马,从石头中间穿过。天空中的两个月亮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色,好像是放坏了的马奶一样。月光照在沙丘以及骑手们身上,只有风吹起沙子的声音与马蹄声相伴。
一路上,更多的踪迹被眼尖的精灵发现,证明他们没有走上错误的道路。但是对方的速度始终未曾减慢,就在穆哈迪以为要赶不上对方了的时候,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一片盆地在前方展开,从这个位置看去,往前再走几百尺,地面陡然下陷,然后又转为平坦,形成了那片盆地。那片低地平原看上去似乎无边无际,但是要想下到里面去,还要往前再行一段路程,然后从一处地势没那么陡峭的斜坡上下去。
这时候太阳还没升起,但是由于大气折射的缘故,四周已经开始亮起来了。只见一支大军浩浩荡荡在盆地内侧开进,足足几千人清一色的骑兵,鲜亮的盔甲折射出刺目的光芒,远远看去犹如一朵钢铁玫瑰在清晨缓缓绽放。
几十面硕大的旌旗招展在清晨的晴空中,每一面旗帜上面都绘着一只张牙舞爪的狮子。那狮子伸出一只前爪,爪上抓着一把弯刀,狰狞的睥睨着每一个胆敢面对它的敌人。
尤里克之狮,这是尤里克巫王哈曼努的旗帜。
精灵们目瞪口呆的对这支大军行注目礼,几千名装备着金属武器和锁甲的骑兵,这已经远远超过了任何阿塔斯居民的想象。巫王无边的财力和威势,在这一刻现露无余。在那些装备精良的骑兵后面,还跟着不计其数的步兵,以及壳甲虫和灰鳞鸟。数以万计的奴隶们也在大军中间来回穿梭,他们将储存好的干草喂给壳甲虫吃。而那些虫子就会分泌出虫蜜来,为军队提供额外的补给。
最让人震惊的,是大军中间那几个怪异的庞大机械。穆哈迪从没有见过如此巨大,又如此丑陋的战争机械。那几个机械看上去像地球上的巨型攻城塔,但是体积要大上很多,犹如巨人之于侏儒。
它整体由巨木构成,用金属和魔法加固。每台这种巨兽底下,都有一千五百名奴隶忙着平整前面的沙地,然后又将机械后方的滚木运到前方,让这巨兽可以移动。机械的中部,伸出十几个平台,每一个平台上面都站着一名挥舞着皮鞭,趾高气扬的督军。他们手中长长的鞭子镶满金属碎片,啪啪作响。时刻都有奴隶被这鞭子打中,哀嚎一声然后更快的行动起来。
在众督军之上,更有上百个射击孔,一层一层的排列到机械的顶部。每一个射击孔背后,都有一个机警的射手,小心翼翼的注视着军队的四周。在机械的最高层,是一个平台,隶属尤里克巫王哈曼努的圣堂武士们就高高站在这里,如臂使指的指挥着巫王的大军。
在数周的精心准备,数周的拉锯,以及挫败了一次提尔人混入尤里克城试图煽动奴隶起义的大胆尝试后,巫王哈曼努的大军,终于杀到了提尔城的外围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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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尤里克城巫王牵头,尼本乃,安卡拉两城的巫王出兵支援组成的巫王联军。有超过两万多名彪悍的士兵,以及数量更远多于此的奴隶。一个月前,他们曾经成功将由提尔城里卡斯议员率领的角斗士军团逼上绝路,但是里卡斯奇迹般的指挥他的手下用藤条结成绳索,从一处悬崖处绝境逃生,更出其不意的奇袭了巫王联军的侧翼。
在那之后,里卡斯又带上一些心腹,居然冒充佣兵混到了尤里克城里,并且成功的煽动起了尤里克当地的角斗士们和其他奴隶发动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起义。但是不幸的是,巫王哈曼努用预言魔法探测到了这一次行动,他将计就计,自己亲自带领少量圣堂武士精锐伏击了里卡斯的人马。好几个曾在提尔竞技场上叱咤风云,后来又投身革命,重创奴隶主的角斗士精英被巫王所杀。里卡斯自己则被潜伏在尤里克城的守护者法师们救了出来,幸免于难。
联军自那之后,就以势不可挡的态势,缓慢但坚定不移的像提尔城进发。为了对付提尔那高耸的城墙,巫王们不仅征召了勇敢无畏的士兵,收集了堆积如山的粮草,更制造好了几个令人印象深刻的超巨型攻城塔。这些由木料和金属组成的巨兽,由大军保护着,缓缓接近着阿塔斯上唯一的自由之城。沙漠里植物稀少,哈曼努料到提尔的守护者们这会儿估计已经把提尔城周围的树木砍光了。但是即使不能就地取材,制造云梯和其他攻城设备,就凭借着这几个超巨型攻城塔,提尔也绝对难以抵挡。
这样一支大军每天要消耗的水和食物都是一个惊人的天文数字,几万人加上他们的坐骑,一次就能喝干一座绿洲。所以,它的行进路线,必须被事先严格的规划好。后勤稍有不利,仅仅是沙漠的炎热和干燥就足以葬送一只无坚不摧的大军。为此,巫王们派遣了手下最精明能干最深谋远虑的资深圣堂武士们率领这支大军。而巫王们自己仅仅是坐镇老巢,远远的观察,他们要到最后高端人物对决的时候才会上场。
穆哈迪和精灵们,现在就正好遇上了这支行进中的巫王们的大军。当其他人还在目瞪口呆的时候,少年和法赫德先反映了过来,“快隐蔽!有圣堂武士坐着魔毯在空中巡逻!”
有些精灵抬头望空中一看,果然发现有几个小黑点,在大军上空来回盘旋。魔法物品因为会抽取生命力的缘故非常奢侈和罕见,但是用作大军侦查,算是物超所值了。
这一次选出来追踪美帝奇的精灵都是部落里的精英,个个彪悍敏捷,所以很快就让马儿们卧倒在地,又拿出布毯来遮住。这样一来从空中就发现不了这一小队人了。
“根据我的感应,美帝奇确实是沿这个方向跑的,现在我还能感觉到从灵晶仆传回来的感应。”穆哈迪爬在地上,伸手指指大军的中心。“就在那里。”
“蹄印也是这个方向没错,”一个精灵出声说,正是擅长野外生存的那个。“她被巫王联军的斥候抓到了?所以押到这里来?”
“更像是她主动的,没准疯马部落早就和尤里克城勾结在一起了,他们的主力在白德尔贸易站被我们击败,所以剩下的老弱妇孺就都加入巫王联军了。”法赫德端详着巫王联军那些招展的弯刀狮子旗,说道。“她选的新朋友,很强大啊……”
此起彼伏的号子声在巫王联军中响起,那是奴隶们移动巨型攻城塔的滚木时发出的声音。接着,又有一面新的旗帜在一座攻城塔上面被树立起来,那上面绘制着一只人立的骏马,目光坚毅的盯着前方,那正是疯马部落的旗号。
“果然如此……”所有精灵都在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一起扭过头来看着少年和法赫德,等着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悄悄离开这里,不能让巫王联军发现我们。”穆哈迪说道,“现在强弱之势逆转,我们必须要快点逃跑了。美帝奇那家伙说不定路上发现了有人在追踪她,她要是叫巫王联军逆向追杀过来,我们可就糟糕了。”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一样,就在这时,有一队二十来个骑兵从巫王联军的大队伍中脱离开来,朝着众人藏身的这个方向奔来。这些骑士们穿着锁甲和罩袍,为首一人高举着象征尤里克之王的弯刀狮子旗,其余骑手都拿着长枪,只露出两眼的尖刺头盔让他们显得冷漠又无情。
这些尤里克骑手们胯下骑着的不是马匹,而是专门的军用灰鳞鸟。这些灰鳞鸟比它们的同类大了足足一圈,体表的鳞片有小孩子手掌那么大。人骑在上面,比骑马的武士还要高出一头。这些特殊的灰鳞鸟不仅冲锋起来不输于马匹,而且耐力长久,一点杂草就可以喂饱。它们长而尖锐的利爪和鸟喙都是危险的武器,可以在混战中帮到自己的主人。
这次放美帝奇逃走,然后顺藤摸瓜,本来是穆哈迪的主意。现在反而闹到自己身陷险境,还连累了一起追踪的几个精灵,少年不禁也有些羞愧。但是这种情感稍纵即逝,严格灵能训练和自我暗示很快就压制下了这种无助于解决问题的“无用”情绪。
所有人的情绪一下子都变得有些沉重,有个精灵甚至用埋怨的眼光瞪了穆哈迪一样,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我们还是分头跑吧,这样总不至于被一网打尽!”法赫德出了个主意,“分成两两一队,向不同的方向跑去,这样总有能逃走的!”
“正是!”精灵们见已经暴露,倒也不用再隐蔽了,大声回答道,给自己鼓气。
“我和穆哈迪朋友走这边,你们两个,朝那边跑……”法赫德自然而然的接过了指挥权,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一般。他随口吩咐,精灵们就凛然听令,没有不从的。
“好了,朋友们,我们各自看各自的运气吧!”法赫德潇洒的上马,对其余众精灵说道。
“放出沙鹰吧,”穆哈迪也骑上了自己的吗,补充道。“纸条上写清楚我们的位置,还有发现巫王联军的消息。”
虽然这么做没什么用处,但是养鹰人还是服从了,他飞快的写好纸条,绑在沙鹰的一条腿上。然后他轻轻拍了拍那只鸟儿的背,沙鹰咕叽了一声,就展翅飞了起来,一眨眼就远去了。
“我们走这边!”法赫德对少年说完,一扬马鞭,风驰电掣的疾驰而去。穆哈迪紧紧攥着马的缰绳,跟在他后面。
有六个追兵脱离了其他巫王的手下,向他们追来。其余的也分散了开来,向不同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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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塔斯世界,提尔城拥有全世界最大的一座铁矿。这座铁矿位于城外两天路程的地方,有一条高大的围墙保护。巫王卡拉克时期,有数万名奴隶进入这座铁矿深邃又弯曲的矿脉中,用血汗换来珍惜的铁矿原石。
世上的人们用欣赏的语气谈论提尔出品的高质量的铁器,但他们不清楚的是,提尔铁矿本身比提尔城更悠久。早在巫王的时代之前,在净化之战席卷大地之前,在太初术士拉贾特发明第一道魔法之前,铁矿就已经存在。
净化之战中,这座铁矿被卡拉克占领,他将抓捕到的非人类种族贬为奴隶,扔到这里挖矿。这些被巫王称为类人的战俘们就成了第一批奴隶矿工,他们在十四座火峰的地底深处的矿井里辛苦劳作。正是这些奴隶挖出的矿石,让巫王的大军有了优质的兵器,在长达十五个世纪的净化之战中逐渐杀绝了十多个非人类智慧种族。
普通的矿井,乃是黑暗阴冷的场所,自冰冷死寂的石头中开凿出来。但是提尔的铁矿建在火山上,它的内心乃是熊熊燃烧的愤怒烈焰。因此,提尔的矿井内部很热,而且随着井道越钻越深,温度也越升越高。奴隶们犹如在烤箱之中劳作,周围的岩石烫的几乎没法碰触,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瓦斯的味道,吸进肺里炙痛难耐。而即使穿上最厚的靴子,脚底也会被烫出水泡。有时,他们为了寻找新的矿脉破开洞壁,结果却遭遇到蒸汽,沸水或者熔岩。有些井道凿的十分低矮,奴隶们无法站立,只能爬行或弯腰行走。那泛红的黑暗之中,还有怪物出没。
巨龙曾经是阿塔斯上最强大的智慧生物,在净化之战也遭到了巫王们的猎杀。强健的体魄和巨大的身躯,在魔法面前却无比的脆弱。一个接一个的,巨龙被击倒了,幸存者有的不得不变化成人类的外形隐藏在人类社会中,有的则远远的躲了起来。
矿井里出没的火蜥蜴,据说就是一部分隐藏起来的巨龙的后代。它们无法翱翔,眼睛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白翳,几乎就是瞎子。但是他们能喷火,能在岩石土壤中挖洞。幼年的火蜥蜴不过有一只跳跳那样大,但是他们有生之年都会生长,甚至能长到真正的火龙那样大,而且他们极端不喜欢被打扰。
钻开的井道中,常常会发现整队整队的奴隶矿工被火蜥蜴烧死后留下的焦黑尸体。除此以外,奇怪的疾病也开始在矿工中出现,它来的非常剧烈,往往一天就能夺走一个健康奴隶的生命。而即使是在矿井里工作了一千天都没有生过病的奴隶,也可能在第一千零一天突然染上这种怪病,悲惨的死去,尸体变得像一百岁的老人那样干枯瘦小。
奴隶们大量死亡,卡拉克却不在乎,他总是有战争要去取胜。铁和其他金属,比类人的性命要重要的多。净化战争结束后,卡拉克又和其他巫王们打了起来。每逢战争,巫王就带领他的军队俘虏成千上万的奴隶。在两场战争间的短暂和平时期,他就让奴隶们自己繁衍,最不听话的那批就送入地底泛红的黑暗之中等死。
奴隶们起来反抗,矿井里爆发过的起义不计其数,但是全都徒劳无功。巫王和他的爪牙拥有魔法,而魔法只有魔法才能对抗。弱者们挑战魔法,是很危险的。
提尔革命之后,铁矿一度濒临荒废,因为解放了的奴隶们不愿意留在这里等死。但是由于面对巫王联军的压力,革命的领导者之一,沙蒂丽议员组建了一支名叫萨拉菲斯特的特殊内卫部队,又把离开铁矿的前奴隶们抓了回来。在这支内卫部队的监督之下,铁矿又重新开始了运作。它的产出,比巫王时期还要高出不少,为提尔新编的军队提供了大量武器。
穆哈迪和法赫德两人被巫王联军的骑兵追赶了很久,等到确信跑到了不会引人注意的地方,少年才显现异能,和追兵们打了起来。六名来自尤里克的骑兵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但是面对一名心灵术士和一名出色的精灵武士,还是被打了个大败。有个骑手最后见机不妙,想要逃跑,被穆哈迪用异能塑造出的石爪抓住了灰鳞鸟的一只爪子,他从鸟背上种种摔了出去,喀拉一下就把脖子折断了。
眼见已经和其他精灵分散,两人倒也无意再去和他们汇合,在穆哈迪的建议下,干脆直接往提尔的方向走。能够通知一下执政会议巫王联军的军容,不大不小也是件功劳。
走了一段时间,法赫德眼尖,就发现了远处提尔铁矿的围墙。“这座山脉,不就是提尔铁矿的位置么?我们去那里看看,也许能找到提尔的人。”
穆哈迪虽然是提尔的军官,但是说起周边地理,他还没有法赫德熟悉。这座铁矿虽然十分著名,但是他自己却没有来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里,当下只是点点头,没有提出异议。精灵曾经跟随商队走南闯北,见识丰富,用灵能探测也显示他没动什么别的心思,所以少年决心跟着走。
两人纵马很快来到那堵围墙前面,在围墙上有不少士兵来回巡逻,有个高大的穆尔人士兵看到有人骑马过来,观察了一会,然后放心的喊道:“精灵!没有危险。”
巫王们都是极端的大人类主义者,种族灭绝的凶手,自然不喜欢任用非人种族作为士兵,这也就是为什么那个穆尔人士兵一看到法赫德的精灵脸孔,就放下心来的原因。不过穆哈迪觉得对方也太松懈了一点,就算巫王们再怎么仇视非人种族,抓个精灵当带路的还是很轻松的。
铁矿唯一的入口是他们前方二十尺处的一道橡木铁门。周围的墙体是用块块光滑的黑市砌成的,穆哈迪猜测都是些火山岩。围墙的外围有一道阶梯,也是用黑石砌成的,通向墙体的顶端。阶梯上的石头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不少都磨损得中央凹下去形成碗状。更高一些的地方它们为一道很陡的木阶梯替代,有麻烦的时候,围墙上的人可以把阶梯收起来。
这种古怪设计背后透露出来一个思路,即这道铁矿的围墙不是为了防范外来的敌人而建立的,它是为了防范内部的奴隶们而被建起来的。穆哈迪可以想象以前巫王时代在这围墙上巡逻的督工,他们的职责是防止奴隶们逃掉,而不是外人前来打劫。
少年亮出自己的身份,得到确认后,那个高大的穆尔人下令放他们进来。穆哈迪和法赫德沿着阶梯走到围墙上,这时候他发现这些黑色的石头踩上去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即使隔着鞋子也能感觉到。
那木梯很陡,那个穆尔人就站在墙头,伸手拉了两人一把。穆哈迪对这个男人心生好感,但是随即敏锐的察觉到这里的士兵每个人脑子里都循环回荡着曾在真理屠夫那里听到的音乐。他知道这是艾基斯发明出来的反读心策略,所以眼前这些人的身份就不言而明了——他们是提尔最初的那一批革命者。
“角斗士?”法赫德被拉上来以后,出声问道。
那个穆尔人听了豪迈的笑笑,算是认可了。他穿着朴素的皮围裙和皮带子,没穿任何盔甲,一身壮硕的肌肉不加掩饰的露了出来。穆尔人是人类和矮人的混血,他们不能自然出生,必须用药剂辅助人类女性受孕矮人的种子。而穆尔人出生时,往往就是母体死亡的时刻。作为混血儿,这种人天然具有矮人的力量和体质,人类的身材和敏捷,是极其出色的角斗士人选。
“前角斗士,我的朋友们。”那个穆尔人非常友善,热情的拍拍两人的背,“要是我现在还在竞技场上的话,多半已经被什么野兽给吃了。感谢革命,让我的生命可以死的更有价值一些。”
“你们刚才被巫王们的爪牙追击,现在想必已经很累了,我可以带你们去房间里休息。”他直截了当的说,“很抱歉我们现在没有太好的条件,所有的房间都是一个样子的,积满灰尘,而且又闷又不透气,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法赫德是见多识广的人物,这就和对方攀谈了起来,那人也随口回了几句。穆哈迪看到这里的士兵们有很多是前角斗士,猜到这是里卡斯议员率领的深红军团。他急于汇报巫王联军的情报,就问,“你知不知道这里我们提尔军的指挥大帐在哪里?我有军情要汇报。”
听到军情二字,那大汉变得严肃了几分,“我知道,但是你要找谁汇报呢?”
“里卡斯大人在不在这里,如果他在,我就向他汇报。”
穆尔人听了,伸出大手按在少年肩头,“以前曾有人叫我做竞技场之神,因为我是提尔角斗士中的冠军。但是我从来没被人叫过大人,而且我也不喜欢被人这么叫。你既然也是提尔的军官,那我们就是共同打击巫王暴政的兄弟了,你叫我里卡斯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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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提尔城的时候,穆哈迪见过里卡斯的画像,那些疯狂的群众高呼着他和沙蒂丽的名字,举着他俩的头像在街上游行。但是说实话,那画像和真人一点也不像。真正的里卡斯是个高大而肌肉发达的汉子,他神情目光如炬,但是笑得很温和。他身上只穿着粗陋的皮革,裸露的肌肤上沾满了灰尘和汗水,有几处明显的伤疤。真正的里卡斯和画像上那个头后还有光环的家伙判若两人。
提尔革命的几个核心人物——前首席圣堂武士泰西安,守护者法师的首领沙蒂丽,自称来自未来的大商人福瓦德,贵族出身的大心灵术士艾基斯,穆哈迪之前都见过。这几个人虽然秉性不同,理想不一,但是都是一时俊杰,没一个平庸无能之辈。平庸无能的人在阿塔斯活不下去。
里卡斯是少年最后一个见到的革命领导者,关于对方的传闻,他在提尔城听过不少。里卡斯曾经是一名普通的奴隶角斗士,但是他很幸运,也很擅长学习。他在一场场生死搏斗之中幸存下来,一点点变得强大,也一点点积聚着对奴隶主们的不满。他曾经连续几次成为提尔大竞技场中当仁不让的冠军,在众多角斗士中拥有无人能及的声望。在他遇到伪装成女奴混进角斗士训练场的沙蒂丽后,革命就水到渠成了。
穆哈迪选择了用有些激动的语调说道,“你一直是我崇拜的对象之一,很高兴在这里遇到提尔最伟大的英雄。”
“我不是英雄,但我有幸和英雄们一起战斗。”里卡斯听了穆哈迪的恭维,只是一笑,“我猜你找我是来汇报军情的?”
“确实如此。”少年严肃的点点头,然后讲述了他在沙漠里见到的巫王联军的消息,法赫德在一边听着,时不时出声补充两句。当听到穆哈迪说起疯马部落也投靠了巫王联军的时候,里卡斯坚毅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穆哈迪长于言辞,所以很快就条理分明的讲明白了路上发生的事情。当然,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追杀疯马部落,这点当然略过不提。
里卡斯听完两人的描述,点点头,说道:“我明白现在的情况了,不过巫王联军路上走得慢,他们要到这里来还需要一段时间,你们可以休息一下了。”
他抬高了声调,“纳达尔!来带这两人下去休息!”
一个在旁边戒备的士兵听到里卡斯的命令,立刻赶了过来。穆哈迪却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里卡斯前辈,你一开始问我‘要找谁汇报呢?’难道这里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的高阶军官在么?”
里卡斯好奇的打量了穆哈迪一样,解释说,“萨拉菲斯特,难道你不知道么?”
一声号角声在不远处响起,穆尔人听了以后,立刻就告辞了,也没留下更多的解释。那个叫纳达尔的士兵带着少年和精灵往铁矿矿区里的一座建筑那里带,说起话来虽然颠三倒四,又没什么头绪,但是反复说了几遍,还是让两人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原来革命后,由于没有奴隶制了,所以铁矿里那些矮人,精灵,螳螂人还有一部分人类组成的奴隶矿工纷纷逃亡。一时间铁矿的的产出锐减,不但让新生的执政会议收入锐减,连新军的武器都装备不上。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据说是沙蒂丽的老师科坦德大法师出了个主意,就是建立一支内卫部队,负责惩治反革命分子和怠工分子。这支特殊的内卫部队拥有大量的守护者法师,而它的名字就被称为萨拉菲斯特。
萨拉菲斯特把原来的矿工们都送了回来,还多出不少,包括不少被剥夺了财产和身份的前奴隶主们。他们让铁矿重新恢复了繁荣,甚至超过了巫王时代。和过去那些效忠卡拉克的监工不同,萨拉菲斯特不仅仅用酷刑和折磨让矿工愿意下到地底那片暗红色的黑暗中去,他们还用宣传和许诺让矿工们不那么绝望。甚至有时候他们动用到附魔系魔法来影响部分人的心智,这被称为去除软弱的过程。
萨拉菲斯特也会惩罚一些反抗分子,他们在矿井深处开凿了一些地牢,据说其中最小的只有盔甲大小。人被关进去后,完全不能活动,只能慢慢的感觉到被蒸熟。
“科坦德大法师也在这里,但是他非常忙碌,几乎看不到他在人前出现。而且萨拉菲斯特的人都是些哑巴,不和外人交流。”
都是哑巴?穆哈迪心想这肯定是偏见,既然有不少守护者法师是这支内卫部队的成员,那他们就肯定不是哑巴,不然连咒语都念不了。
“原谅我旺盛的好奇心吧,”法赫德对那个叫纳达尔的士兵说,“但是我和这位朋友都很想知道,为什么你们会驻扎在这里?根据我们之前听到的消息,你们不是应该在外围沙漠和巫王联军们打游击战么?”
虽然心里相信提尔能够挫败巫王联军,但是现在看起来局势实在不怎么乐观,所以穆哈迪也竖起耳朵,仔细听听这位角斗士士兵怎么看待战况。
“我们一直在骚扰巫王联军的侧翼,又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发动了很多次夜袭,一开始确实宰了不少巫王的走狗。”
“但是现在,局面困难了很多。巫王们派出坐着魔毯的巫师作为大军的眼线,我们很难再取得出其不意的优势了。而且巫王们又启动那些巨型攻城塔里的魔法阵,这让他们的后勤压力也大大减低。我们不能再像过去那样轻松的劫掠巫王走狗们的辎重了。”
少年有些奇怪,“那些巨型攻城塔里有魔法阵?为什么它们能降低后勤的压力?这么个庞然大物穿越沙漠,不是反而拖慢了行军的速度么?”
“我有一次听到里卡斯大哥的话,说那些巨兽内部的魔法阵是用来打开到水元素位面的传送门用的。你看到巫王走狗们打战总是带上众多的奴隶们没有?那些奴隶既是大军的杂役,又是后勤的消耗品。魔法阵能抽干人的生命,而传送门哪怕只能维持一小段时间,也足以获得大量的水。”士兵说到这里,厌恶的咬咬嘴唇,这时候穆哈迪才注意到他年纪不大,也就十来岁的样子。
“几天前,我们埋伏在一处峡谷里,准备伏击那票走狗。一开始我们打的很顺利,敌人的斥候还有空中的眼线都没发现我们。我们杀到了对方队伍中去,很多人头落地,血浸透了那一带的沙子,而且都是他们的。”
“那些奴隶们开始逃跑,接着是巫王们花钱买来的佣兵和附庸的部落民。巫王的嫡系部队试图阻挡,但他们人数太少了,而且被大队大队逃亡的奴隶冲散了。根本无法组织起得力的反抗,那一刻我还以为我们赢了。”
“但是下一瞬间,局面就扭转了,巫王手下的圣堂武士们投入了战斗。来自三座城邦中最强大的圣堂武士们多半都掌握着一些魔法,他们一起施展起法术了。战场立刻就被改变了,我感觉那时候连自然本身都活了过来,而且加入了巫王们的阵营。”
“那一战之后,我们不得不撤退到这里来获得补给。而巫王的崽子们还不敢孤军追击我们,所以我们现在就在这里了。”那士兵有些愤恨的说,“不过很快,我们就会开战反击了。没有一个巫王崽子,能活着踏上提尔城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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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矿内有幢两层的泥土房子,破旧但是依然坚固。泥土房的一层没有花窗,只有一道沉重厚实的木门。“你们的马会有人照顾的,之后你们是想留在这里和我们并肩作战,或者是先回到提尔去,都随便。”那个士兵说。
门后是里卡斯准备给两人休息的客厅,一张斑驳的矮桌子占据了房间的中央,一盏摇曳的油灯发出明灭不定的光芒。这座客厅连接着其它几个房间,一面墙上还有件挂毯,但不少地方的毛都秃了,看不出原来是什么图案。
那士兵指指矮几旁边的地毯,于是穆哈迪和法赫德就盘腿坐下。还没等两个人开口说话,那士兵又说。“我还要去围墙上巡逻,一会会有人给你们送来水和食物。”说完,他就走了。门重重的关上,一缕灰尘从老旧的屋顶上掉了下来。
“我以为角斗士们都用艺名的,纳达尔,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古代的勇士啊之类的。”穆哈迪对法赫德说。
“不是所有角斗士的艺名都很威猛的,竞技场上所向无敌的角斗士毕竟是少数,有些新人被观众取了侮辱性的外号。也许革命后他们不想用那些外号了吧。我听说有些被迫沦为角斗士的奴隶很多在解放后都恢复了旧的名字,或者取了个新名字。”
两人聊起了接下来的打算,法赫德建议稍作休整,然后去和部落的大队人马汇合。穆哈迪自己放走了美帝奇,要是无功而返,难免被部落的人瞧不起。虽然他并不在乎精灵们怎么看自己,但是想要以后在提尔城获得更高的地位,有部落在背后支持是必须的。所以他主张先留在铁矿这里看看局势发展,再做决定。
两人正说着,突然传来布料摩瑟的声音,一个女孩走进了客厅。
来者高挑,优雅,有修长结实的大腿和丰满的胸部,她还有张坚毅的脸和碧色的眼睛。她穿着简单的衣物,看到两人,脸上露出喜悦的表情。
这个女孩穆哈迪觉得有点脸熟,略一思索,就想起自己在提尔城里见过她,她是库勒苏姆老板手下的一名肚皮舞女,却不知道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显然法赫德是和库勒苏姆很熟的,而他也认识库勒苏姆手下的姑娘们。看到女孩进来了,他咧嘴大笑,“居然能在这种地方看见乌黛你,可真是意想不到。老头子怎么把他最出色的一个女孩派到铁矿这种地方来了?”
被称作乌黛的女孩刚才一双眼睛只注意到穆哈迪了,竟没有意识到法赫德就盘腿坐在心灵术士身边。听到法赫德叫她的名字了,她才注意到精灵也在客厅里,不由得吃惊的长大了嘴。
“我小的时候,母亲告诉我,如果一个人张开嘴傻站着,那么老鼠可能误以为她的嘴巴是它的老巢,然后一溜烟钻进喉咙里去。所以,你要是想表达见到我的惊喜,就快点说,否则就要小心老鼠喽!”法赫德打趣的说道。
“你和以前一样有自大又找人厌烦!你知不知道其他女孩们背后怎么说你?”女孩冷冰冰的对法赫德说。
“我又不是心灵术士,很少去猜测别人心里怎么想的,更何况是女人的真正想法。”法赫德一点不以为意,“说到心灵术士,穆哈迪朋友,你看我能成为一名心灵术士么?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能力的。”
穆哈迪装作偏头思考的样子,然后说,“自命不凡的人,自信于自己能独立思考的人。”
法赫德哈哈大笑,“人人都是这样的,不是么?你就直说我没有灵能天赋吧。”
少年转向乌黛,“我记得你,库勒苏姆的那家沙漠少女剧院里,你是最耀眼的舞者,你还给我倒过一杯饮料呢。不过我也好奇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库勒苏姆也来了么?”
“哪里有生意,库勒苏姆就要插手哪里。”乌黛听到少年还记得自己,脸上好像更有光彩了,她看着穆哈迪解释,“以前巫王限制非人种族插手太多领域,所以库勒苏姆只能搞些小打小闹。现在没有这些限制了,他自然要拓展生意范围。这处铁矿现在重新恢复了运营,就需要食物和水,娱乐和女人,库勒苏姆他又怎么可能错过这里的商机。”
“可是我在外面只看见了几顶帐篷和巡逻的士兵,没看见很多人啊?莫非……”
“你说的对,”穆哈迪话还没说完,乌黛就赞同的点头。“大多数人都住在地下,早期的不少井道废弃后,就被改造成了房间。那里没有地底那么热,还能勉强忍受。我和其他一些库勒苏姆的人都住在那里,我们卖各种东西,有时候还提供一些表演。听到有个心灵术士来了,我想会不会是你,所以就上来看看,结果没想到真的是你!”
这女孩居然惦记自己这么久,大出穆哈迪的意料,“没什么比像您这样一位美丽女士的惦记更能让我感到自豪的了,我可以帮到你些什么么?作为对你的回报?”
女孩咯咯傻笑,挑逗的俯身,双手绕过穆哈迪的两肩,在颈后交叉。她轻声在少年耳边低语,嘴唇碰到了后者的耳垂。“我会在自己的房间等你,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我都闭上眼睛,想象着是你在我怀中。”
她说话的时候吹出的气让穆哈迪觉得耳朵痒痒的,“没有男人会拒绝这样的邀请……”他先随口敷衍了一句,接着话锋一转。“……但是我们为什么不先聊聊天呢?我很有兴趣多了解你一点。”很有兴趣听听铁矿的情况才对,不过穆哈迪没这么说。
法赫德在一旁意味深长的打量着两个人,“我说乌黛,你对一位客人大献殷勤,对另一位却不肯比照办理,太不是待客之道了。”
“你是客人么?库勒苏姆说过要把你当作兄弟一样对待,哪个女孩会陪兄弟上床?”乌黛只是侧过头说了这么一句,就又把注意力放回到穆哈迪身上来。“你想听些什么?”
“随便,只要是你想说的都行。”
她开口说话前,深藏心底的记忆都涌现出了,心灵术士可以模糊的读到那些内容,所以她说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心里想到有用的内容就行了。“我是个孤儿,生活里从没遇到过什么值得记一辈子的大事。生而为阿塔斯人依然很不幸,身为女孩就更加不幸。我……”
她咬了咬嘴唇,穆哈迪安慰她,“但是一切都过去了,不是么?你挺了过来。”
乌黛感激的点点头,她用精灵语喃喃低语,“命运一定很钟情于你,给了你这么英俊的面容和甜蜜的舌头,还有你的灵能。”
这脸虽然英俊,但其实不是我自己,我到现在还没搞明白,这个被我占据了身体的倒霉蛋是谁呢,穆哈迪心想。“说说你在这里过得如何吧?”
“住在地下?”她笑出了声,“听说你曾经到过提尔城里半身人的地下聚集区,和你的那个女伴一起,你有没有觉得住在地下是一种很好的选择?”
“这取决于我是否是个半身人,那里实在太低矮了。”穆哈迪回答。
“这座铁矿背靠的山脉虽然很低矮,却是座不折不扣的火山。你可以想象这里的地下环境有多糟,这里连泉水都没有。几处所谓的水源都是从地下喷出来的蒸汽,要冷却了以后才能喝。而且那水非常不干净,喝多了会让人的牙齿蒙上一层黄色的污垢。”
“我会记住这点的,尽量少喝这儿的水。”
这时候一声号角响起,接着是又一声,然后是许多许多号角一起加入了合奏。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低沉的声音滚动着,连矮几上水杯中的水面都泛起了波纹。乌黛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法赫德皱了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穆哈迪在就任军官的时候,被教导过这些号声的含义。他站起身来,有些诧异的解释道,“这是提尔军的军号,它的意思是,敌人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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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声凄厉刺耳,响彻四野。
穆哈迪冲出屋子,发现外面已经乱了起来,士兵们来回奔跑,口中喊着命令。在他身后,法赫德和乌黛也跟着跑出了屋子,还有些其他人也从建筑里冲了出来。不都是士兵,看起来就是些旅人之类的。有的人冲出来的时候,衣服还没穿好,只能用手扶住袍子上沿,不让它掉下来。
四周一片混乱,没人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嘎吱嘎吱的响声从围墙那边传来,那是士兵们放下了大门处的铁闸门。有人点起了柴火,冒出黑烟来,通知遥远处己方的斥候这里正处在战斗中。
每个人都在互相询问“到底发生什么了?”穆哈迪一把捉住一个才能够身边跑过的士兵,想问个明白。谁知道那人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有用的话来,脑海里更是一片混乱,让人都不想去搜索。
“我们上到围墙上面去,看看情况!”由于身边是鼓噪的人群,穆哈迪不得不扯着嗓子大声对身边两个人喊道。
“正有此意!”法赫德也喊回来,接着,三个人努力走到了围墙最近一处搭着梯子的地方。守着梯子的士兵不清楚该不该阻挡这三个家伙,然后穆哈迪用了点暗示技巧,就让士兵们以为他身负重要任务,必须立刻上到围墙上去。
“我以为一般人的反应,不应该是听到哪里有危险,然后躲的远点么?为什么我们要跑到上面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乌黛问道。
“他不是一般人。你没有意识到,我们的人类朋友喜欢听到哪里有危险,然后就跑过去,而不是逃开吗?”法赫德抢先说了,“有些人要么伟大要么毁灭,这是他们的本质。”
“如果你们也感觉不到疼痛,那你们也很容易培养出和我一样的思考方式。”穆哈迪半真半假的接道,“让我师父天琴也教教你们的痛苦的本质,以后你们就也能不畏艰险了。”
方才进来的时候,围墙上的多是角斗士出身的战士,他们肌肉虬结发达,穿着简单的皮围裙和皮甲。现在围墙上除了这些士兵外,又多了不少黑袍蒙面的家伙,穆哈迪用心感应了一下,这些人好像不都是革命者出身,他们中不少不能隔绝灵能感应。
站在这里向外看去,似乎没有任何敌人的踪迹。沙漠里没有扬起沙尘,空中没有飞过的魔毯,遥远的地平线上一片平静,没有一人一马。
“看!大门那里发生什么情况了?”乌黛伸手一指,穆哈迪顺着方向看过去,果然发现大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分成对峙的两拨。似乎铁矿里的不少人想要出去,但是士兵们堵住了大门,不让任何人通过。
愤怒的冒险者们围着门大叫大嚷,似乎可以听见“……不想和你们一起送死!”“……放我们离开!”一类的话。而士兵们组成了一堵坚定的人墙,丝毫不为之所动。那些困在这里的家伙们似乎也知道分寸,不敢当真拔出武器动手,于是就僵持下来了。
也许是两男一女在围墙上显得太过显眼,很快,那个名叫纳达尔的士兵就也爬上了围墙。他冲到穆哈迪面前,急匆匆的说:“科坦德大人还有里卡斯召唤你去商量军情,我们有令人震惊的突发情况。”
“我猜这就是说我要在这里留上一段时间了,”少年回答纳达尔,“那我的这两位朋友呢?上面有没有说他们怎么办?”
“您的朋友们可以回到原来的房间休息,但是我们不能让任何人在这段时间离开这里。”纳达尔说的很客气,但是他的眼神透露出无可退让的意思。
“这是什么情况?到底出什么事了?”穆哈迪追问。
“两位大人可以很好的回答你的问题,我只是个士兵,不知道很多内情,还是不多说了。”纳达尔委婉的拒绝。
“好吧,那你带路吧。”少年无奈的对法赫德和乌黛耸耸肩,然后就跟着纳达尔一起高低不稳,摇摇晃晃的爬下阶梯。纳达尔准备了两匹马在下面,上马后,士兵二话不说,在围墙内疾驰,穆哈迪拼命跟上。铁矿背靠一座山脉,面向平地的那一面有围墙包围,内部空间并不大,而且此时人还不少。但是纳达尔好像很急的样子,纵马飞奔,几次差点撞上了别人。
没几步,两人就骑到了主矿井的入口处。这座铁矿规模极其庞大,有多处入口可以下到地下,但是这处主矿道是最大最宽阔的,它的入口超过两人高,三十尺宽,像一只巨兽的嘴一样。无数个世纪以来,不知吞噬了多少走入其中的矿工。
“跟我来!”纳达尔喊道,没有减速,直接冲到了井道里。
井道里有荧光苔藓,不算特别黑暗,浅层的矿石被开采殆尽以后,这里的通道被清理干净,两旁还开凿出了不少房间,用于居住。两人纵马跑在井道里,一路上遇到的矿工和士兵见有人冲进来了,都连忙靠在一旁。
骑到井道一处拐弯的位置,纳达尔说了一句“到了!”两人才下了马来。
这里可以听见铰链嘎吱嘎吱的声音,有部人力操纵的升降梯就在旁边。纳达尔像操纵升降机的士兵行了个礼,然后带少年站到升降机上去。
人力升降机运作起来晃晃悠悠的,忽快忽慢,下降了几十尺以后。穆哈迪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简朴的房间里,四周的墙依着地形雕刻出来的,一根火把插在墙上一个铁环里,充当光源。房间有三个没门的出口,看起来都通向更深层的井道。
一个白胡子老头站在房间里,在他旁边的是里卡斯。后者一见到穆哈迪来了,露出一个友好的眼神。那白胡子老头好像试图点点头,但是他立刻剧烈的咳嗽起来,身体佝偻,里卡斯伸出一只手扶起老人,但是他对咳嗽无能为力。
这老头想必就是科坦德大法师了,但是他看上去比穆哈迪想象的要老上很多。他的脖子上和脸颊上都有老人斑,喉咙处的皮肤松弛起皱。他的眼神也浑浊了,眼角有黄色的杂物,还散发出一种老人味。科坦德大法师咳嗽了好一会儿,一条白色的鼻涕从他鼻子里流了出来,他掏出一块手帕揩去。
这是长期使用魔法的后果么?穆哈迪想,难怪大多数法师都坠落成了亵渎者。守护者法师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眼前这个人的健康几乎被彻底摧毁了,但是他有力量,充盈的力量从残破的身体里流泻出来,被少年灵能感觉探测到。科坦德虽然看上去随时都可能就此倒下,长眠不醒的样子,但是他只要还没死,就是一个念头能夺走千百人生命的大法师。
过了好一会儿,科坦德才平息了咳嗽,他用颤抖的手收起手帕。认真的看着穆哈迪,看了好久,却一句话不说。
这气氛显得有些诡异,穆哈迪不得不出声“请问……“
“确实是他。”科坦德说了一句,又咳嗽了两声,接着说。“我感觉到了他的灵能想要探测我的想法,这是无法伪造的。”
被人说穿了自己的灵能探测,穆哈迪倒也没有不好意思。“这是每一个心灵术士的本能,我并非有意冒……”
科坦德抬起一只手,摇摇头。“你不用解释什么,我知道心灵术士们的一些习惯。我年轻的时候……”说着他又咳嗽了起来。
“总之,我刚才只是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真的穆哈迪队长。你完美的证明了这一点。”大法师说。
“为什么?”穆哈迪不明白,“难道你们刚才怀疑我是假冒的?”
“我们不得不如此,”里卡斯上前半步,说“我们不得不怀疑这里每一个人的真实身份。所以我们要封闭大门,禁止任何人出入。”
“什么人能让一位大法师和一位提尔的英雄束手无策?”少年问道。
“你的一个老对手,所以我们找你来。”里卡斯严肃的回答,“就在不到一个沙漏时前,我们发现有人闯进了这间屋子,从暗箱里盗走了一份重要的秘密文件。留在这里的几个卫兵都被杀了,手法残忍而迅速,没有触发任何警报,魔法也定位不到这个刺客。如果让他将那些文件交到巫王联军手上,提尔将面临极大的不利。”
“他只留下了一行留言在尸体上,我想你一定很熟悉。”
“‘我很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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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舞者出现在铁矿这里了?而且居然连魔法也定位不到?穆哈迪不由有些吃惊,“那些尸体呢?被盗走的又是些什么文件?”
科坦德大法师嘟囔,他白浊的眼翳朝穆哈迪脸上移去。“某些卡拉克留下来的文件,我推测,可能和亵渎者法术有关,也没准涉及到魔龙变的讯息。巫王们对这些东西一定极其感兴趣。”
“不管怎么说,我们必须立刻找出这个小偷来。”里卡斯用洪亮的声音说道,他用充满信任的眼光看着少年。“我听说了你在城里有和脸舞者交手的经验,我想你可以帮到我们吧。”
里卡斯说的话虽然是个疑问句,但是从语气上判断,分明没有给穆哈迪留下拒绝的余地。
“我想先看看现场,再出色的刺客,也不可能做到万无一失。”少年本来也没打算拒绝,就同意了。“不过两位大人,我和我的朋友本来正在对付一直对提尔保有敌意的疯马部落,现在如果我必须耽搁在这里。那么我希望执政会议能考虑出兵帮助天蝎部落对付这些疯马们。”
“但是你不是说,那个疯马部落的女酋长不是跑去和巫王联军汇合了么?”里卡斯随口一问。
“他们不可能永远躲在巫王们的庇护下的,我只希望议会承诺并保护蝎子们的主张。”
“这个没问题。”里卡斯点点头,“任何不和革命站在一边的人,就是革命的敌人。等我们收拾完巫王的崽子们了,我亲自带队对付那些两面三刀的部落!”
得到提尔大人物的承诺,多少让穆哈迪感到有些收获。他也无意拖延时间,这就让科坦德和里卡斯指点给他看小偷留下的痕迹。
说来奇怪,少年在提尔城遇到过那个叫海蒂彻的脸舞者,对这些隐秘的潜行者们也有些了解。但是在铁矿这里发现的痕迹,却不像是脸舞者留下的。他又查看了留在尸体上的字迹,发现也不是海蒂彻书写的。也许是其他的脸舞者?穆哈迪并不确定。
士兵的尸体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但是颈部有瘀痕,他是被活活勒死的。再检查一下其他的尸体,穆哈迪没有发现锐器留下的伤口。倒是有具尸体的脑袋是被重物砸碎的,从粉碎的效果来看,这武器分量很重。
“我听说,心灵术士有一种异能,可以物品的信息,甚至能看到这物品接触过了什么?”科坦德一直跟在穆哈迪身边,时不时咳嗽两声,这时却突然插话了。
“很遗憾,这不是我的学派的异能。我比较擅长操纵物体,不是探测物体。”穆哈迪一边翻看,一边回答。
“咳咳,我也并不擅长预言法术。”科坦德剧烈咳嗽,“你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么?”
“脸舞者应该擅长改变容貌,但是从这几具尸体来看……”少年站直身子,拍拍手。“……似乎不是在偷袭中被杀死的,死前有格斗的迹象。我想,这个小偷大概不是伪装成自己人的样子突施偷袭的,他根本就是直接杀进来的。”
科坦德缓缓点点头,“这我也有怀疑。”
里卡斯不解,“我们不是布置了侦测变形的法术么?也许脸舞者确实改变了容貌,但却被发现了。”
穆哈迪摇摇头,“不太可能,脸舞者的易容不是靠魔法实现的,而是化妆术和表演术的结合。他们可以随心所欲的控制面部肌肉,搭配出色的声音模仿技能,伪装成其他人。这和魔法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又补充道,“我们在这里有多少士兵?”
“三千士兵,算上萨拉菲斯特的人的话,就是四千,我们还有二十多名守护者法师。”里卡斯介绍道,“但是这里的矿工,商人,冒险者加上旅人的数量更多,我估计可能有上万人,一时半会绝对检查不过来。天就要黑了,趁着夜色,那个脸舞者很可能直接从守卫薄弱的地方杀出去,我们没有足够的力量严密防卫每一个地方!”
这确实是个问题,既然脸舞者有不触发警报杀死好几个士兵的能力,那么他趁夜色出逃,完全有可能。而夜里外面一片漆黑,就算想要追杀,恐怕也很难追到。
穆哈迪转向科坦德大法师,“有办法用魔法探测谎言么?如果我们一个个排查,有没有可能发现那个人?”
“有可能。”科坦德用浑浊的声音说,“但是我们的法师没有记忆这么多法术,而且就算有这么多法术,也不可能用这种方法。这要抽取太多生命力,得不偿失。”
这下有些棘手了,少年想,不能用魔法,自己的灵能有没办法探查上万人,那么唯一能做的,似乎就是让潜伏者自己暴露了。但是怎样才可以做到这点呢?
突然间穆哈迪好像想到了什么,科坦德是萨拉菲斯特的指挥者,最擅长的就是抓捕反革命分子和巫王们的密探。这次铁矿发现了入侵者,本来也该是他的职责负责肃清的。现在他却把自己叫来,真的是因为他无能为力么?
魔法号称无所不能,而达到大法师水平的人,每个都绝对不蠢。就算是因为客观环境限制了施法,也可以想出些法子迫使那名脸舞者暴露。穆哈迪自己就想到了几条主意,科坦德几十年来一直给巫王捣乱,还活到现在,经验丰富自不必说,他难道竟然想不出法子?
思虑及此,少年又回去重新检查了一遍尸体,这一次果然又被他发现除了不寻常的痕迹。
表面上看,有几个士兵好像是被钝器打死的,但是从血迹上看,似乎又不是如此。比如有具尸体脖子上有个伤口,但是他留下的血迹不是喷溅状的,而是浸染状的。似乎这人不是被这伤口杀死的,而是死后体内血压降低后又被刻意的制造了这个伤口。
注意到这点蹊跷后,少年又发现了几处不合常理的地方。首先,居然没有发现任何一处抛甩状血迹。脸舞者本事再高,杀人的时候武器上沾上受害者的血是必然的,那么在战斗中就会无可避免的留下挥动武器时甩出的血液。其次,有具尸体上,碎骨的痕迹很不自然。剥开头皮来看,那具尸体的头骨有两处碎裂的痕迹,一处在致命位置,另一处略偏一些。但是奇怪的是,致命那处伤口的裂纹却挡住了非致命那一处伤口的裂纹。这说明这人受了致命一击后,又被补了一击。脸舞者们个个武技超群,似乎不会干这种无用的事。
难道,这现场是伪造出来的?潜伏者另有其人,只不过故意伪装成脸舞者的样子?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穆哈迪抬起头来,里卡斯还是一副关切的表情,他是个直肠子的角斗士英雄,不太可能故意欺骗自己。但是科坦德他不可能发现不了这些细节,为什么他却佯装不知?
老法师的眼光涣散,好像没有焦点。他的意志非常坚定,自己这个程度的心灵术士根本无法窥测到他心里的想法。
穆哈迪突然冒出了个奇怪的联想,难道这些人是被法术杀死的?科坦德看出了问题,但是他似乎顾忌些什么,不愿意自己出手,所以他就把我推出来当挡箭牌?
一时间,本来就扑朔迷离的事件,变得更加神秘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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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哈迪收回双手,随便擦了擦血迹。几具尸体都被他搞的不成样子了,里卡斯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叫进来两个守卫,把尸体抬走了。
这间屋子很大,地上沾染血迹的地方只是小部分。三个人回到一开始碰面的地方,老法师科坦德开口对穆哈迪说:“有办法了么?”
少年思索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公开自己的发现。“有个办法,我们先将这里的人集合起来,然后告诉他们,我们有一种魔法,可以一步步找出他们中的潜伏者。”
“接下来我们假装施展法术,然后把人群平分成互不接触两拨。对于每一拨人,我们都告诉他们,那个潜伏的敌人就在他们之中。”
“继续重复这一步骤,把人群分成八份,十六份,三十二份。每一次我们对每一个小群的人都说,我们发现那个潜伏者就在你们中间。”
“这样一来,无论那名小偷是不是脸舞者,具体伪装成了什么人。他都会觉得自己快要暴露了,我们正一步步发现把他揪出来。”
科坦德听明白了穆哈迪的想法,略微点点头。“这样你觉得就可以迫使那个小偷自己暴露自己了?我想想,按照你的方法去做的话,需要的时间也不短了,还要求我们有一些绝对靠得住的人手。甚至就算这样做了,那个人也可能沉得住气,继续装作无辜的样子。我们把所有的士兵都用上,也不可能最后分到两三个人一小群的程度。”
穆哈迪怀疑有脸舞者出没,本身就是个骗局。就算真有,也没表面上看上去的这么简单,所以他只是随便提了这个简单的想法。他想要试探一下科坦德大法师是怎么想的。“这个……我还有些其他的法子,但是都有些复杂,大人没有更好的主意么?”
“捉到这名小偷,也许可以替死去的几个士兵报仇,但是这意义不大。”科坦德含糊不清的说,身边的里卡斯皱起眉头来,明显不赞同这个说法,但是他也没有插话,而是继续听老法师说下去。“我们最应该做的,是发现这名小偷是什么人指示的,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建议我们按照这位穆哈迪队长的建议,先对那个小偷施加一点压力。但是我们故意留出些安全漏洞,让那个潜伏者有机会逃出去。当然,我们事先在外面也埋伏一队人,暗中跟踪那个潜伏者。”
这主意和穆哈迪自己放美帝奇跑路的想法如出一辙,吃过上次的亏,这次他可不敢如此大意。“这么做太危险了,他可能就这么逃掉了也说不定。”他出声提醒。
里卡斯显然也有类似的疑虑,“这人背后肯定是巫王指示的,如果他逃出去,那肯定是跑到巫王联军那里去。又有什么需要放他跑出去?”
科坦德意味深长的打量了穆哈迪一眼,“巫王和巫王们,这是个很大的差别。尤里克城的巫王与尼本乃,安卡拉两城的巫王,未必就没有矛盾。卡拉克的遗产,他们都在争夺。何况,想要获得卡拉克遗产的,未必就是巫王们。即使是提尔城里,也难免没有人动其他的心思。”
里卡斯愤怒的说,“你是说,这次这件事,未必是巫王干的?难道城里依然有人妄图颠覆革命?是不是泰西安?他还没死心么?!”
穆哈迪一声不吭的观察着里卡斯的爆发,科坦德则用虚弱的声音出声阻止角斗士。“只是一个老头的怀疑而已,不要随意指责你在执政会议里的政敌。泰西安可能利用这一点来攻击你,现在巫王联军已经打到这么近了。选王大会可能提前举行,如果让泰西安胜出,那么他肯定不会忘了你的冒犯。”
“哈哈哈哈,”里卡斯放声大笑,笑得脖子都红了。“就算他运气再好,也不过可能侥幸胜过我而已。他难道还能击败沙蒂丽不成?她可不像我这么对政治一窍不通,泰西安那个家伙耍些小手段也许能算计到我。但是沙蒂丽永远不会被任何人算计!”
科坦德没说什么,只是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叹了口气,然后说。“那么我们到底怎么办?穆哈迪队长,你怎么说?”
少年平时算是个勇于任事的人,但是这个决定却确实很难下,沉吟了一下,他才说。“我们也许不应该冒放走那名潜伏者的危险,先捉住他,然后我试着用灵能读心。”
“就是说,还是用你的那个法子么?”科坦德抚摸着自己的下巴,“但是即使那个潜伏者被引诱的暴露了自己,我们也没法保证能活捉他啊。我们的人手不足以时刻警惕着所有人。”
“所以我再设个圈套好了,”穆哈迪一边想,一边把自己的想法公布出来。“其实我们可以泄漏出假消息,宣称那些被盗走的文件是假冒的。无论是脸舞者出于自身信誉的考虑,还是巫王们对待没完成任务的仆从的手段,那个潜伏者应该都会试图去盗得真正的文件,这样就给了我们设置陷阱的机会。”
里卡斯听了穆哈迪的主意,显得极为兴奋,“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穆哈迪!我听说你在城里的时候,曾经是真理屠夫的手下,对不对?真理屠夫他就是死在脸舞者手上的对吧。”
角斗士继续说下去,“我明白那是种什么感觉,自己尊重的人被杀死。所以我相信你一定很希望有机会复仇,到时候我会给你提供这个机会的。”
前城市守卫队的队长真理屠夫其实算是穆哈迪和脸舞者合谋整死的,只不过他掩饰的好,外人只当真理屠夫因公殉职了而已。后来穆哈迪得到大心灵术士艾基斯议员的推荐,接替死者的职位,才当上了提尔的军官。
不知道里卡斯和真理屠夫关系好不好,但是他们同样曾为角斗士,估计多少还是有些交情的。少年听着里卡斯说道要帮助自己替真理屠夫报仇,不由感觉到非常怪异。
老法师科坦德似乎走神了,好一会儿他的眼神才重新有了焦点。“既然你们两个都同意如此,那我们就这么办吧。不过,为了让戏做的够真,我们必须好好研究一下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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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矿内部,井道一直延伸到地底深处,那里的矿工如果想要回到地面上来,必须坐人力升降机自己把自己拉上来。有时候,一个人要花三个沙漏时的功夫,才能离开地底那篇暗红的黑暗。
阿塔斯上有类似石油一样的物质,但是穆哈迪还没见过这个世界有煤。由于是沙漠世界的缘故,连木炭也没多少。所以如何冶炼金属,是一项大难题。
提尔铁矿建在一座活火山边上,所以有得天独厚的地热资源可以利用。巫王手下的匠人们在铁矿内建造出了大量反射炉,以炽热的岩浆为热源熔炼金属。这些反射炉不是直接利用热源加热矿石的,更主要的是依靠炉顶、炉壁和炽热气体的辐射传热。虽然由于阿塔斯的技术水平限制,炼制出来的钢铁还是参杂了不少杂质,但是相对于粗陋原始的黑曜石武器和骨制武器,已经强很多了。
要知道,穆哈迪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也就只见过前提尔首席圣堂武士泰西安有一件全身板甲。巫王的部队们也不是都有金属盔甲穿的,最精锐的一部分才有半身锁子甲穿。至于沙漠里众多的部落和冒险者,他们能用上把生锈的铁刀,就已经很奢侈了。
当然,用反射炉冶炼金属,副作用还是不少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反射炉废气太多,本来阿塔斯的气候就够炎热了,冶铁的地方更是热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穆哈迪站在这座地下大厅里,看着从地底上来的矿工们茫然无知的被带到这里来。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完全不清楚地表发生什么事了,各种各样荒谬绝伦的谣言在人群中四处传播。从上方看去,就像一窝躁动的蚂蚁。一些萨拉菲斯特的法师们正在安抚这些人,少年用灵能可以感受到人群的不安正在渐渐褪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群比单个的人更容易影响说服,心灵术士有一种说法叫做环境压力。描述的就是人在群体中会变得比较没有主见,比较趋众的现象。
坦白说,如果盗走文件的小偷真的是个脸舞者的话,穆哈迪不觉得自己的计划能把他逼出来。提尔城里遇到的那个脸舞者海蒂彻是个心灵武士,本身也有灵能,要是脸舞者都和她一个水平的话,那他们应该也能看出陷阱来。
不过从现场留下的蛛丝马迹判断,少年相信那个神秘的小偷不是什么脸舞者,而是个施法者。他是通过法术杀死士兵之后,又可以伪造成被武器杀死的样子的。他这么做,可能的解释只有一个,那就是想要掩饰自己的身份。
这样一来,事情就耐人寻味了。如果真是巫王的爪牙的话,倒是没什么必要掩饰身份的。反正一出事了,人们肯定会想到这是巫王爪牙搞得鬼。
科坦德大法师作为沙蒂丽的师父,在提尔人心中的威信也是极高的。现在他正站在矿工面前,煞有介事的介绍有巫王的刺客混入这里的情况。
老头儿说话不快,还经常被剧烈的咳嗽打断,用了好一会儿才把情况讲清楚。除了矿工以外,铁矿里其他的人也被集中到这里来了。只有最深层,完全没有作案时间的一部分矿工没有到场,几乎所有人全部到场。他们不安的站着听老法师的解释,时不时发出惊叹的呼声,交头接耳的议论从来就没有停过。
在老法师的授意下,一些萨拉菲斯特的法师们开始有意无意的散布谣言。他们或假装聊天,或假意向熟悉的炫示能耐,透露出其实真正重要的文件并没有被偷走,巫王的手下只不过盗走了一些假货的消息。至于真正的文件,还好好的藏在科坦德大法师的寝室里呢!
人群传播小道消息的速度飞快,现在铁矿这里少说有一半的人都在神秘兮兮的交流着种种内部消息或者内幕真相,甚至连不同的版本都出现了不少。
此时此刻,正有八名法师和三十名擅长隐匿的士兵严密的监视着科坦德的寝室。另外两百名角斗士出生的士兵则可以在听到呼叫后三十个呼吸的时间内赶到,这样的防范可谓固若金汤,就看那个小偷会不会上当了。
穆哈迪继续听了一会科坦德的演说,这时候老法师已经将人群分成了两半。一半人被他的属下领去了其他的地方,剩下的人则听到老法师严肃的说潜伏者就在你们中间云云。
差不多是时候自己也去那间房间周围监视了,少年想到。为了防止俘虏被抓到后自杀,最好是抓到后立刻开始审讯最好,免得时间拖延久了,凭空生出事端来。
当然,为了防止对方不上当,此时还有不少骑兵在铁矿的围墙外面游弋。他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骑射高手,接到的命令是看到任何从围墙里逃出来的生物,不必警告,直接射杀。
萨拉菲斯特的士兵也考虑到了对方是矮人,半身人这种小体型智慧生物的可能,他们封死了围墙上一些小的开口,又堵上了矿井内一些通风道。就算是一只鸟人,也在这里插翅难飞。
穆哈迪悄悄走到自己的岗位——一个可以看到科坦德寝室出口的小房间,他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马奶,一边喝,一边拿起一本《梦的解析》随意的翻看。
这本书是提尔城里的大心灵术士艾基斯送给他的,穆哈迪早已全部通读过一遍,此时再翻,不过是故示闲暇而已。其实他心里时刻在留意自己周围的动静,没有半分注意力放在书里的文字上。
在他的灵能感官里,四周的士兵和法师可以被很清晰的探测到。有趣的是,普通人的思维似乎比较剧烈,比较显眼。而法师的思维波动就明显要“黯淡”的多,这似乎和人一般的想象相反,穆哈迪猜测这可能是因为法师们普遍意志较强,能够集中精神不胡思乱想的结果。
当少年第四次翻过“……快速眼动时间是人的思维最积极,也是最不设防的时间段。优秀的心灵术士可以借助梦境,植入意念或者窃取思想……”这一页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上带的马奶已经喝完了,但是四周却依然一片平静,没有任何不寻常的迹象出现。
难道对方已经识破了这个陷阱,所以偷偷溜走了?穆哈迪边想,边皱起了眉,接着合上书站了起来,想到外面和守卫的士兵沟通一下。
刚刚站直身子,还没迈步,穆哈迪突然感觉到双腿一软,无力的倒了下来。一个褐色袍子的人影无声无息的从他背后闪了出来,转到了心灵术士前面。
穆哈迪的视线里,只能看到一双褐色的过膝长筒靴,矗立在自己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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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毒素,少年在倒地的一瞬间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沙漠里稀奇古怪的生物很多,其中大多数都带有毒性,所以喜欢使毒的人也比比皆是。在阿塔斯形形色色,千奇百怪的毒物中,一种非常常见的毒药大类,就是神经毒素。
神经毒素也叫神经阻断剂,一般是从蛇类身上提取出来的。它的主要作用方式是释放大量神经受体拟体,从而阻断正常的神经讯号。这种毒素只要一点点就可以使人全身肌肉痉挛,内脏衰竭,还能破坏人的五感——而且不可逆转。
穆哈迪趴在地上,感觉到视线逐渐变得黑暗下来,触觉,听觉也变得模糊不清,好像透过厚厚的毛玻璃看东西一样。所有依靠生物神经原始的电化学讯号传递的感觉都消退了,只有基于灵魂本身的灵能感觉还在正常的反馈周围一切智慧生物的思想波动。
冷静,而且非常自信。这是穆哈迪用灵能感觉到的,站在自己对面的那个人的思想特征。这时候他的五感已经被完全切断了,世界变成了一片漆黑,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触觉没有气味。除了思维本身以外,他什么都察觉不到,对方的身份如何,更是一无所知。
但是有一点,穆哈迪感觉的很清楚。就是对方的脑思维活动非常诡异,这种律动模式他还没在任何其他人身上见过。一般来说,正常人的大脑是并不会完全活跃的,大约只有百分之十左右的部分有可以感觉到的活动。但是这个放毒的人的思维非常其他,要描述的话,好像他的大脑全都处在活跃状态,一会感觉到这一部分大脑发出的思维波动,一会又感觉到另一部分大脑的思维波动。
由于神经毒素的影响,他已经失去了对整个身体的控制,正常人的话,这会儿已经被疼死了,穆哈迪因为移除感受痛苦的能力,所以倒是无所谓。不过这种状态,想要反击就不容易了。他集中精神试图展现异能,却发现平时如臂使指的灵能这时却拖泥带水的滞涩。
对方正在拖动自己!穆哈迪通过对比感受到的思想波动的相对位置,惊奇的发现。这倒是个好消息,要是下毒者不管不顾,直接一刀把自己结果了,那就糟糕了。他现在不杀自己,那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由于缺乏参照物,少年只能在心里默默计算时间的流逝。大概不到三分钟的时间过后,从士兵的思想的相对位置来判断,自己和那个下毒者已经停了下来,大概藏进了什么密室里。
我知道你能读取我的思想,所以不要装死。
一路上下毒者都将自己的思想封闭的严严实实的,意志之强,甚至超过了不少法师。这会儿他却突然让自己的思想防护露出一道缝来,送出了这样一道讯息。
你是谁。穆哈迪想,用一个最近意外变身后才领悟到的短讯术直接把这道思绪投射到对方思想中。可惜,下毒者把他藏在这个位置,离士兵们太远了,他想统治别人来救自己都做不到。
你的朋友,或者你的送葬人。取决于接下来你怎么选择。
有趣,穆哈迪想,丝毫不以自己身处险境为怵。至不济自己还有个灵晶仆,那东西里封存了自己的人格。就算自己死了,估计天琴师父也有办法再找一具身体让自己复活过来。再说,自己既然能在濒死状态下变身一次,谁说就不能变身第二次?
那么朋友,穆哈迪用讽刺的态度想,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突然迷倒我的?
我是个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那个下毒者这么想到。对于生物的神奇,你们心灵术士愚蠢的像个新生的婴儿。
下毒者也许是炫耀,也许是在展示诚意,清楚的解释了他的做法。
我根本不用接近你,一些精心培育的飞虫就可以做到的工作,一位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难道需要亲自出手么?你们心灵术士用心理暗示和催眠技巧能做到的一切,我们用激素荷尔蒙同样可以做到,而且还不仅仅局限于智慧生物!
厉害!少年心里赞叹,然后又送出了一道思绪。一个私人问题,不知道你介不介意回答?你的大脑,似乎工作模式和一般人不同。
那个下毒者的意识似乎笑了,他想到,这是海豚脑,得名于一种远古阿塔斯生物。这种能力让我们的大脑可以不同区域轮流工作,即使不用睡眠,我们也永远精力充沛,甚至能够回复法术。
海豚穆哈迪是知道的,一种地球上的海洋生物,其胼胝体结构特化,使得它们的大脑可以一半睡眠一般工作,永远不用担心游泳的时候睡着。穆哈迪不知道下面这两个事实哪个更让他惊讶一下:是阿塔斯古代有海豚,还是阿塔斯上的居然有群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把自己的大脑改造成了海豚似的结构。
另外,那人最后一个念头也耐人寻味。“甚至能够回复法术”,要知道世界上所有法师施法,都必须事先记忆好法术,充分睡眠才可以施展出来。这个德鲁伊自称他也可以施展法术,而且准备法术不需要休息,这可真是太震撼性了,也太吸引人了。
少年对这种力量很感兴趣,想到,怎么做到这一点的?
通过抽取其他物种的生命物质,改造我们自己的生命物质。那人似乎不想解释的太详细了,你要也成为一名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才能知道具体的手法。
成为德鲁伊?这个想法让穆哈迪觉得好笑,他想到:还是算了,你抓住了我,是想要得到什么?
你知不知道科坦德将那些文件藏到了哪里?
失去所有感官的情况下,我可不知道。穆哈迪回应。
你可以借用我的五感,下毒者给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我准许你用我的眼睛去看,我的耳朵去听。
这可能么?少年感到难以置信,他可以用灵能感受到别人的感官,这没错,他在水晶蜘蛛赌场里就用这能力刷了一把。但是使用这项能力,等于对方几乎完全敞开自己的内心。会有人把自己的思想送到一个俘虏手里么?
别忘了,我可以随意控制大脑不同的区域工作。对方好像猜到了穆哈迪的疑惑。这么想到。我可以让你读取我的一部分大脑,但是更核心的部分,我自然会封闭起来。
还可以这样!少年非常吃惊,法师和心灵术士,各有长处,这自不用说。没想到阿塔斯上的德鲁伊也有这么诡异的能力。自己还是经历太少了,以至于每每被别人用计策制住,看来以后自己应该多在这个沙漠世界上转转,胜过做一只井底之蛙。
你同不同意协助我?对方用思想发问。
不同意就会死?
慢慢的死。
思维的交流中断了,沉默了好长好长一会儿。少年想到:好吧。
我同意。
对方将思想的防护敞开的更大了一些,穆哈迪将自己的意识延伸过去,读取对方的感官讯息。
一瞬间,光,声,热,味还有触觉,全部都回来了。穆哈迪“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狭小的小房间里,似乎是用来存放矿具的,四周零乱堆放着一些锤子和凿子。
在“自己”对面,一个年轻男人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仔细一看,那人脸孔颇为英俊,但是眼角却显出一丝稚嫩,正是自己的身体。
少年明白,这是自己借助那个下毒者的眼睛看到的情形。真的自己,就是倒在地上的那个男人。
除了视觉听觉这些常规的感官,穆哈迪还感受到了对方大脑里很多无法解析的讯息,感觉就好象一个不懂德文的人突然看到满墙的德文文献一样。这是什么?他在意识里问俘虏自己的人。
回声定位感官接收到的讯息。对方简短的回复了一个念头,接着那些无法解析的讯息就消失了。应该是对方有意控制,不再传送这些讯息给自己的结果。
不过回声定位感官是个什么东西?穆哈迪好奇的想。联系到之前对方说过的海豚脑,这个德鲁伊该不会是也拥有了和蝙蝠类似的回声定位能力吧。要真是如此,那这个自称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的家伙,还真是有些能耐。
“叫我卡米拉。”下毒者自言自语,穆哈迪明白她是说给自己听的。
刚才用思想交流的时候,完全判断不出对方的性别来。此时她用女声开口,倒让穆哈迪小小的吃了一惊。
没有理会他的惊讶,卡米拉继续自言自语的说道。“我是泰西安大人的助手。你不在城里的这段时间,泰西安大人和举荐你的艾基斯大人达成了一项秘密合作协议。所以,帮助我,就是帮助你自己。不要试图耍手段,不然,你这具身体所中的毒,就无人能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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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塔斯世界,如果说心灵术士相当于地球上的心理学家的话,那么法师就好比是物理学家,而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就是生物学家了。
不过,在这个残酷,绝望的沙漠世界,单纯的学者是无法存活的。事实上无论法师还是心灵术士,或者是德鲁伊,他们的单体力量也都非常强大,远远超过了这个世界上的普通人们。
和法师,心灵术士不同的是。德鲁伊也可以施展法术,不过他们施展的法术被称为德鲁伊神术。德鲁伊们的神术和元素牧师的神术有些类似,不需要从周遭抽取生命力,但是在威力和多样性上就逊色法师们的奥术不少。
不过德鲁伊们除了是施法者以外,也是优秀的战士,尤其以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的战斗能力最为突出。这一派德鲁伊们的理念类似于地球上的社会达尔文主义,他们的口号是“大自然不相信眼泪”“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对于这些德鲁伊来说,自然是个冷酷无情的母亲,用各种严厉的手段来选拔出值得生存下去的对象,而失败者只能是被无情的淘汰。
为了让自身变得更强,他们抓捕各种强大的野生动物,然后研究抽取这些生物的强处为己所用。斯达赫宾塞派的德鲁伊,个个都拥有沙鹰一样锐利的视力,蛇蜥一样敏锐的嗅觉,蝙蝠式的回声定位能力以及壳甲虫一样的惊人体力和耐力。就连他们身上所穿的盔甲也不是常见之物,而是用蜘蛛丝编织成的,强韧超过钢丝的神奇软甲。
除了强大的战斗能力以外,这一派德鲁伊的思想也出奇的诡异。首先,他们以兽性理解人性,认为道德是是用来限制强者,保护弱者的虚伪产物,是违背自然理念的。而且,他们通过研究历史与人文地理,发现往往曾经被认为是道德的东西日后会变得不道德,一个地方不道德的东西在另一个地方就是道德的。因此,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往往变得无视道德,只按照他们内心认为是正确的东西来行事。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有一群该派德鲁伊特意去杀戮人类中的残疾人,并声称此举对整个人类有利,一方面节约宝贵的资源,另一方面是替自然行事,淘汰弱者,并且可以保证人类血统纯洁,避免“不适”人群的过量繁殖。他们就是优生学系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
而在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中,甚至有比优生学系更为可怕的派系,该派被称为路线派。他们认为人类背离了进化路线。这些人的恐怖举动之一是捣毁医院,因为他们声称
人类的医学路线是错误的,医学应该只局限于外科。不然的话,医学将会保留弱者,积蓄到一定程度,会引发毁灭人类的大瘟疫。
此外,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另有无数难以让他人特别是其他德鲁伊接受的思想。例如,他们反对保护珍惜动物,认为物种的灭绝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们认为自然富于创造力的手在大地上洒下了芸芸众生,可是自然从中只挑选最优秀的的品种。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往往会漠视着眼魔屠戮动物,因为他们认为“强者胜,捷者至”。
在政治立场上,这一派德鲁伊有不少都是令人恐惧的极端纳粹主义分子。由于大部分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都是人类,所以这一学派大力鼓吹“为人类种族争夺生存空间!”“铸犁为剑,以铁与血解决当代的重大问题!”“一个世界,一个种族,一个领袖!”
正是由于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的这种政治主张,所以他们中的大多数加入了古代爆发的净化之战,追随魔王东征西战。在他们眼里,人类是当仁不让的统治种族。除了人类以外的所有智慧生命都被他们蔑称为类人,意思是人类的拙劣模仿者。他们在净化之战中犯下种种骇人的暴行,包括建立集中营,死亡行军等等。当太初术士宣布灭绝令时,也是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执行起来最为果断。
到了现代,由于遭到多方势力的联手绞杀,这些斯达赫宾塞派的数量变得极其稀少,而且多半隐蔽了起来。穆哈迪根本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在铁矿这里遇到一个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更没想到这个德鲁伊自称是泰西安大人的助手。
少年思维转的飞快,这会是一个陷阱么?还是说艾基斯真的和泰西安联手了?艾基斯大人是个大心灵术士,为什么他不直接传讯给我?
一边思考,穆哈迪一边传讯给对方:我现在能通过你的眼睛看,你的耳朵听了,卡米拉。但是你说艾基斯大人和泰西安大人合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德鲁伊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伸出一只手。穆哈迪借助她自己的眼睛,看着这支手从肘部开始发生变形,最后延伸成了锐利的刀锋状,人类的皮肤和肌肉组织被一种类似昆虫外骨骼的角质结构所取代,又诡异又恶心。局部变形,这是又一项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凌驾于普通德鲁伊的能力。
她用手变成的刀锋前端刺入穆哈迪自己的身体,刺的并不深。
用别人的眼睛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破坏,对穆哈迪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体验了。他本想抗议,但是想想这豪无用处,干脆大方的送出一连串满不在乎的思想。“我得说,我的肉不好吃,甚至还比不上你穿的皮靴子。也许你该考虑把靴子煮了,把我的身体完整留下。”他这样想到。
卡米拉依然没理他,但是她收回了刀锋,送到自己唇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自己的血液居然是甜的,尝起来像葡萄汁,穆哈迪惊奇的发现这一事实。不过也可能是这个德鲁伊的味觉系统也和人类不一样,缺乏足够的认知,他判断不出来。
“你的力量不错,居然已经能够接触到第四层的灵能了。”卡米拉这么想到,同时分析血液中所包含的讯息。“非常非常纯正的人类血统,没有任何类人的低贱成分。果然和艾基斯说的一样。”
艾基斯,你背着我都搞了些什么?穆哈迪突然感到有些愤怒,自己虽然称不上毫无私心,但是交代给自己的创教工作自己也着手去办了。而艾基斯居然这么对待自己?
“有趣的父系,你居然也是一位巫王的后代,还是非常近的那种。”卡米拉好像又探测到了不得了的讯息,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感受得到她的兴奋。
也是?穆哈迪敏锐的抓住了这个词,自己是穿越而来的,和巫王半点关系都没有,这具身体前主人有什么关系不是他关心的。但是也这个字很有意思,还有谁是巫王的后代?艾基斯?或者是泰西安?难道他们两个人已经计划好了要背叛提尔,要和巫王联军里应外合?
卡米拉微微歪了歪头,穆哈迪感到脖子后面有发辫扫过,痒痒的。德鲁伊用思维告诉他,“你果然是个可以争取的对象,是不是?第一因的先知?”
她居然连这个也知道了!?少年心中大动,“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的利用价值是很有限的。不说别的,现在我的身体人事不省的躺在这里,就恐怕帮不上你去拿科坦德房间里的文件。那里太远了,超过了我的灵能范围。你一走远,我就没法和你保持连接了。”
“谁说我要走远了?”卡米拉打断了他的搪塞之念。“而且,就算我走远了,也一样有办法让你感应到我。认为神经节点不能离体,是你们心灵术士的浅薄无知而已。难道蚁族,甚至裸鼹鼠,不都是可以长程实现心灵联系么?凡低等生物能做到的,我们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都能做到!”她的思想,一瞬间闪烁其傲慢和自信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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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声明一下,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这个点子,不是我原创的。是雪绒花(《生存斗争》与《异界魔王领袖》的作者)想出来的,但是为了让这个职业和阿塔斯背景融合,我做出了改动。斯达赫宾塞,即斯宾塞,达尔文,赫胥黎三个进化论分子的缩写。
事实上卡米拉这个角色,我本来想以雪绒花为原型写的。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加上了毒藤女(modern蝙蝠侠的版本,不是60年代老版)的一些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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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血统大人类主义分子,居然还会选择吸收沙漠怪物和野生动物的遗传物质?穆哈迪感到有些讽刺。
不过他有所不知的是,阿塔斯上的生命诞生过程,和地球上的大大不同,更接近智慧设计理论一些。(即假设自然变化过程,甚至进化过程中的边界条件,都是由一个高等智慧设计出来的)阿塔斯的远古时代,只有半身人一种智慧生物,陆生生物数目也很稀少,只有广大的海洋里有众多的生命形式。
远古半身人文明有两项高度发达,傲视后世的技术——心灵技术,还有就是生物技术。在阿塔斯的蔚蓝年代末期,半身人搞了一项伟大的计划,试图活化海洋,让这个蔚蓝的星球能够供养两倍的生命。
计划的最终结果,是全球性赤潮的发生以及蔚蓝年代的结束。在远古半身人文明的最后岁月,许多怪异的生命形式被创造出来,它们的后代就成为了现代阿塔斯上的种种怪物。
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们在多大程度上继承了远古半身人文明的生物技术,不得而知。但是他们却形成了一个非常奇特的观点,即人类是完美的载体生命,远古半身人创造人类,就是将他们作为这个世界的下一任主人看待的。他们相信,人类是智慧生命进化路线上的倒数第二个阶段。
但是这一派德鲁伊也认为,当远古半身人文明毁灭时,人类这一物种还没有最终完成,处于半成品的状态。需要经过最后的调试和改造,才能实现他们现象中的“神人种”。对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来说,那些半身人创造出来的怪物,都是为测试新生物功能的试水产品,是为人类准备的。只不过意外的文明崩溃,才没能给人类添加上这些功能。所以,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并不觉得吸收其他生物的特长有什么不对,反而他们觉得这是在完成远古文明未尽的工作。
感应到对方自信的宣言,穆哈迪感到有些奇怪,便送出了自己的念头:“德鲁伊不是该保护自然的么,我以为你们应该善待不同生物,怎么会这样利用其他物种?”
保护自然?卡米拉被逗乐了。什么是该保护的自然?自然本身就是不断变化的,动态中取得平衡的。劣等物种的灭绝是天经地义的。作为人类的我,只关心人类种族的发展壮大。其他德鲁伊认为这是亵渎,但这才是真理。我们才是真正把自己当成自然一部分的德鲁伊,而其他那些自称德鲁伊的人不过是把自己放在凌驾于自然之上的位置,惺惺作态的“维护者”罢了。
现在,穆哈迪已经有些明白对方的念头了。疯狂,但是逻辑自洽,有其魅力。不幸的是,自己不是阿塔斯的人类,在自己看来,这个世界上的所有智慧生命都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异族。
可是现在似乎又不能违逆这个德鲁伊,她下毒控制了自己的身体,又擅长战斗,会施法术,几乎没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翻盘。
“你在犹豫?”卡米拉突然说道。
恐怕我在革命一方下了太多的注,现在转换立场,已经太晚了,穆哈迪对德鲁伊想。你可以杀了我,但这毫无用处,肉体不过是思想的载体而已,杀了我,然后我可以再找一具载体。你知道心灵术士都能做到些什么。
“第一,心灵术士能做到什么,我很清楚。但你恐怕还不清楚我能拿你做到什么,杀了你?如果你真是我的敌人的话,你以为会这么容易?”
“第二,我和你一样,在革命一方下了重注,我会帮助提尔打败巫王们的。而你们这些脑袋僵硬的傻瓜永远也做不到这一点。”卡米拉说话时压低了声音,害怕引起士兵,甚至法师的主义。从她自己的眼睛,他看不出她长什么样子,不过从声音判断,他估计这德鲁伊长得不丑。
你如也站在提尔一边,为何要盗窃科坦德大人的文件?泰西安如果依然忠于革命,为何他会允许你杀死里卡斯的人?他们可都是对抗巫王联军的英雄。
“一群穆尔人罢了。借由药剂和术法生下来的战斗机器。他们的死不仅不值得怜惜,并且是绝对必要的。”卡米拉低声解释。“这会误导巫王联军,让他们真的以为,有脸舞者潜入了这里,还盗走了重要的东西。”
“巫王们会互相猜测,啊,一旦怀疑的种子被种下,很快它就会生根发芽。”卡米拉说,“重要的是,文件必须被真的盗走,才能够骗过巫王们的预言法术。这也就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泰西安大人利用了以前的一点人脉,联系上了尼本乃城的影王。也许哈曼努会发现,自己的盟友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可靠。”
我猜你事后不会把文件还回去,穆哈迪投射出自己的想法,何况就算要欺骗巫王们,也可以事先让科坦德知情啊。沙蒂丽呢?她知道泰西安大人派你来做这些事了么?
听到沙蒂丽的名字,卡米拉的情绪一阵明显的波动。“她没必要知道这些,泰西安大人已经布置好了一切,你没必要知道他的全部安排。现在你只要决定是虚伪的帮助科坦德和里卡斯,还是帮助我,让提尔真正有一线生机?”
我想说我同意,原谅我现在中了你的毒,说不出话来了。穆哈迪略微停顿,就决定了暂时和对方合作。面对这个能力奇异的德鲁伊,他还是有些担心她有些特殊的手段不好对付。虽说在大心灵术士们看来,肉体确实不过是个临时的载体罢了。但是少年现在的水平还做不到随意的身心转换。
另外他感到非常好奇,泰西安是真的想用自己的法子拯救提尔,还是假戏真做,倒戈巫王?这个叫卡米拉的德鲁伊,她说的话有多少真实,自己也看不出来。她是泰西安计划的参与者与制定者之一,还是也仅仅是枚棋子?
按照事先老法师科坦德的安排,在他的寝室里准备了精心伪造的假冒文件,上面全都附有追踪法术,可以用来跟踪小偷。既然你这么诚恳的请求我,穆哈迪想,那我就帮你把那些冒牌货搞到手吧。说不定我还有办法把真东西也弄到手。
你说我可以远程感应到你,具体怎么做?在向卡米拉表明合作的意愿后,穆哈迪发送了这么一道思想。
“这是节点虫。”女德鲁伊的袍子一阵悉悉索索,然后几只甲虫大小的黑色昆虫就爬到了她的一支手上。她是怎么把这么多活物藏到身上的?穆哈迪好奇的想,不禁开始猜测她袍子下面是什么样的。
那些黑色的甲虫看起来很丑,而且长有让人反胃的口器,它们的复眼也是黑色的,看起来又小又奸诈。
“这些虫子,可以充当传递心灵感应的中继站。”卡米拉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控制起这些恶心的小家伙就像控制木头傀儡那么轻松。“当然,它们只会给同类,或者我,发送讯号。所以你不用费力气去尝试感应其他的人。”她警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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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的交流比语言的交流快很多,在极短的时间内,卡米拉就从穆哈迪这里得到了守卫的讯息。
“你是想说,不可能杀死全部的守卫,然后取走文件?”卡米拉听完直接传到脑海里的讯息,冷静的问。
“当然,科坦德很小心。他规定守卫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汇报一次,如果没有得到一切正常的汇报,他就会知道这里出事了。”穆哈迪解释,“就算你有能力在悄无声息间解决所有的守卫和那些守护者法师,你也不可能从一名大法师率领的一支军队中杀出去把。”
卡米拉用一种奇异的绳索把穆哈迪身体绑好,好像也是蜘蛛丝做成的,又轻又坚韧。裸露出来的皮肤接触到那绳索,长出了类似真菌感染一样的肿块。“不,那样做毫无美感,他们配得上更加精致的死法。”
德鲁伊又用熟练的手法解下了他四肢的关节,就算没有神经毒素的影响,穆哈迪也绝对难以逃脱。
“神经毒素,只有我可以帮你解除,除非你真的不想要这具身体了。”她警告,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间小屋子,她的袍子在转动时带起了一阵风。
有了穆哈迪的情报,巡逻的卫兵们完全没有发现女德鲁伊的踪迹。而每隔一段距离,卡米拉就放出一只节点虫,让两人之间可以通过灵能交流。这些节点虫在激素和训练的双重作用下十分驯服,隐藏起来,就算是法师也难以注意到。
对于这些奇怪的虫子,少年很感兴趣。他想起以前从阿伊莎那里听说过一种叫颅鼠的灵能动物,和这种昆虫有点类似的地方。颅鼠是大脑直接暴露在外的奇异生物,它们之间靠心灵感应沟通。比较奇特的一点是,一群颅鼠聚在一起,会形成一个高智力的群体意识。和阿塔斯的蚁人不同的是,颅鼠群是没有个体之分的,没有一个处于主导位置的蚁后。
颅鼠算是很弱小的怪物,原因很简单,每杀一只颅鼠,整个群体的智力都会降低,很快就会变得跟普通的老鼠没什么区别了,微小的啮齿也让他们没什么攻击力可言。
穆哈迪不禁好奇,这些节点虫是不是也有和颅鼠类似的特性?如果自己攻击其中一只,能否影响到其他节点虫?自己中了神经毒素以后,虽然依靠强大的自控能力还能正常思索,但是要显现灵能却滞涩了许多,如果不能一举扭转局面,那还是不要多此一举为好。
遭遇到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给了穆哈迪一个全新的体验。一直以来,他都坚信心灵术士的教导,即心灵胜于肉体,思想高于神经,精神凌驾物质。结果这个德鲁伊用简单粗暴的手段就能实现同样的效果,而且竟然能把自己制的动弹不得。
正在小心潜行的卡米拉自然不清楚穆哈迪此时在胡思乱想什么,两人间的交流降低到了只提醒卫兵和法师巡逻路线的程度。
如果说之前,穆哈迪对自己失手被擒还有那么一丝怨愤的话,那么此时也早已烟消云散。通过连接到对方的感官,他现在才真正见识到了这个女德鲁伊的强大。
井道里的昏暗完全无法给她造成任何困扰,借助回声定位能力,她甚至可以感应到拐角外甚至墙后的敌人。穆哈迪感觉到她施展了一道德鲁伊法术,无形的能量波动在思维里激起了涟漪,接着,她就可以轻松爬行在天花板上了。
岩壁行走异能可以实现类似的效果,但是却绝无可能如此完美的融入到战斗中去。卡米拉对人体的熟悉让她的攻击非常致命,几个关键位置的守卫被她从上方偷袭得手,一声都没吭就送了性命。她有时候用一把随身的匕首,有时候用手足变化出来的利刃,或者毒素,几乎没有一个守卫,迫使她要用法术。
一开始她还有所保留,似乎不是很信任从穆哈迪这里得到的消息。但是接连避开了好几拨巡逻的守卫,又杀死了三个落单的人后,似乎她也相信少年提供的情报是真的了。动作快了很多,一口气连续突破了三道防卫线。
“你告诉过我,这里有法师们布下的震撼法印。”卡米拉沿着天花板,摸到了科坦德的寝室边上。两个守在门前的卫兵已经昏迷不醒的倒在了地上,女德鲁伊先爬到对方头顶,滴下了作为攻击标记物的几滴液体,接下来放出的毒虫就在完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放翻了这两个精干彪悍的穆尔人士兵。
“确实如此,”穆哈迪感应对方,“而且整个房间的地面,都有政策魔法,你一踏足地面,科坦德就会知道。”
“另外,你刚才杀死的一个守卫刚好完成交接班,所以他短时间内不会去汇报一切正常的消息,但即使如此,你也只剩下不够吃一顿饭的时间潜入这屋子,盗走你想要的东西。而那还是奴隶分量的一餐。”
穆哈迪的身体被绑的结结实实的,仍在远处一间无人的密室了,但是他至少脑子还能思考,所以能用灵能继续指点卡米拉。
女德鲁伊打量了一遍科坦德的寝室,只有一个出口,而且这是在地下,自然没有窗户一类的东西。房间的门开着,虽然一片漆黑,但她可以看到里面布置着简朴的家具和毯子,一进门的一侧墙壁上还有个用来插火把的木环。
这是间防卫严密的屋子,她想,但这绝对难不倒我,
卡米拉打量了一下四周,没有别的守卫,也没有脚步声,没有侦测法术扫过身上,皮肤表明一松一紧的感觉。墙壁的是微热的,火山那惊人的炙热传到这个位置,已经消散了很多。这些石头是疏松多孔的玄武岩,她怀疑自己的法术能不能击穿它,这屋子的四壁可能也被魔法强化过,不能冒险尝试。
“到目前为止,你的表现令我满意,心灵术士。”她在脑海里想,让对方的思想读取部分大脑是自己的主意,但那也是令人不快的经历。对方的灵能天赋不错,但是还远称不上强大,面对真正的大心灵术士,她绝不会做出如此冒险的行为。“如果我拿到了那件东西,你就证明了自己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她沿着天花板爬到屋子里,没有任何机关被触动。果然,她看到这屋子也有通风道,自己的退路有保障了。
由于科坦德的寝室是浅层井道里开凿出来的,位于地下,所以肯定要有通风道一类的设施。卡米拉之前注意到了插火把的木环就想到了这一点,不然在这么一个地下密室里点火把,非死于空气中毒不可。通风道当然很小,任何人甚至儿童都爬不过去,但她是德鲁伊,德鲁伊擅长变身。
她窜到屋子里,像一只蝙蝠那样倒吊身体。那个科坦德的储物箱就在墙上,用魔法和精密的机械锁加密。但是在她看来,不过是玩具罢了。
利用从锈蚀怪身上提取出来的金属酶,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那储物箱的钢制外科就被侵蚀出来了一个足够伸手进去的小洞。透过孔洞,卡米拉的双眼看得见黑暗中藏在储物箱里的几件卷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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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的,这是幻术。”穆哈迪知道德鲁伊一定看得出来,所以就出声提醒,免得对方现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可靠。
表面上看,那几个卷轴没什么疑点。但是幻术制造出来的假象只能从视觉上欺骗观察者,对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或者一个心灵术士来说,不算多么有效的伪装。有至少两位数种方法可以看破这个等级的幻术。
卡米拉点了点头,也不管少年是不是能感觉到。作为身体全面强化过的德鲁伊,她可以闻到各种常人难以注意到的气味。这些卷轴虽然看起来很正常,但是她没有察觉到有科坦德,或者有任何其他人留下的体味在上面。这种反常说明这不可能是她的目标。
“你说过科坦德把东西藏在这里,”她对穆哈迪想,“那么东西呢?”
“确实就在这里。”穆哈迪回应,“科坦德喜欢用一个幻术掩盖另一个幻术,利用人的思维漏洞隐藏自己的东西。那些卷轴,大部分都是用幻术伪造出来的,但是其中一个是真的,却被另一道幻术遮住了气味等等讯息。他用假的藏住真的,又把真的伪装成假的。”
实际上那个“真的”卷轴也是假的,科坦德加上了用于追踪的魔法记号,不过大法师施展的法术极其精妙,不是奥术的资深研究者是看不出来的。
“有没有其他的陷阱?”女德鲁伊追问。
“我还没资格与闻大法师的一切计划,所以这里可能有些机关我也不知道。”穆哈迪想,“但是我知道这个储物箱底部有个重量感应机关。”
“那是什么?”
“大法师怀疑,那个小偷……我不是指你,别在意。可能会有制造反魔法力场能力的一类道具,所以除了魔法的防护外,他还留下了一个重力感应机关。只要箱子里的重量发生一点变化,就会触发一个警报。这个机关是纯机械结构的,没有任何魔法也能运作。”
卡米拉沉默的注视了储物箱里面的卷轴一会,“还有别的机关么?”
“我印象中没有了,但是正像我之前说的,我并不知道大法师所有的计划。顺便提醒你一下,你的时间不多了,最多还剩半顿饭的时间。”
卡米拉用她自己的方法检查了一下整间房间,发现了至少三个其他的机关,又在储物箱把手上发现了魔法的痕迹。不过除此以外,确实没有别的陷阱了。时间有限,她必须抓紧。
她伸出一根手指,然后看着它慢慢伸长,德鲁伊法术的力量让骨骼和肌肉自由的延展,不受自然规律的约束。短短三个呼吸之内,那根手指就伸过了那个腐蚀出来的大洞,一直顶到了储物箱的底板。但是她没有用力,只是让这根手指虚触底板。
她伸出另一根手,去拿箱子里的真卷轴。蛛行术神奇的力量让她即使只用双脚倒吊在天花板上,也完全不用担心会掉下来的问题。
“就是这张卷轴?”她注意到一张卷轴和其他的相比有些不同,这张卷轴上有虫噬的痕迹。作为德鲁伊,她对这种痕迹了若指掌。这不可能是法术伪造出来的,法师们能力虽强,但是对生物习性谈不上熟悉。
“正是。”心灵术士用想法确认。
女德鲁伊小心翼翼的抓起那一张真的卷轴,同时那根伸出的手指恰到好处的增加压力。除了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以外,恐怕再没有人可以做到如此精准细微的控制了。对身体的全面优化,让这些德鲁伊连手上几毫克的重量变化也能准确的把握到。
这张卷轴用两根铁木作为卷轴,用蜥蜴皮做成的卷面。她缓缓的把卷轴抓到手中,完全脱离了储物箱的底面。
接下来,她把那卷轴小心翼翼的收到怀中,然后立刻从腰间掏出一个盛水小瓶。她一边一滴滴的将水倒进储物箱里,一边一点点的收回手指上的压力。几个呼吸内,她就把手指完全的收了回来,大法师的机关被破解了,这时距离卡米拉潜入寝室,才过去了极短的一段工夫,没有卫兵发现那些被放倒的人。
卡米拉送了一口气,刚想从门里溜出去,这时,异变陡生。
科坦德寝室的大门一下子关上了,奇妙难言的符文从空气中浮现,闪耀着,跳动着。刚才还一片平静的房间,转瞬间变得危机四伏。她感觉到自己的回声定位能力感应不到屋外的情况了,更让她心惊的时,连和那个心灵术士的精神联系,似乎也被切断了。
大法师的机关,毕竟没有那么简单。科坦德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除了布置的种种机关以外,他还施展了强大的法术,将整间屋子制造成了一个临时的活化窖。
那些侦测魔法,感应机关,其实也都是大法师弄出来掩人耳目的伎俩罢了。他真正的底牌就是这个房间本身,活化窖法术让房间本身有了感觉,其实卡米拉用蛛行术踏入房间的第一步,就已经暴露了。
一道冰冷的思想扫过卡米拉的脑海,她感觉到房屋本身似乎想要囚禁她,于是立刻以坚定的意志抵抗回去。幸好,那个通风道口还没有完全封闭,不知道是科坦德的失误,还是他刻意遗漏。
女德鲁伊翻身从天花板上跃下,没落地之前就变身成了一只蝙蝠似的飞兽。她煽动薄薄的皮质双翼,飞速的钻进了那个通风口。房间本身好像注意到了她的举动,试图封住那个只有一尺半见方的出口,但还是忘了一部。卡米拉收起双翼,紧贴在身体上,一支箭一样冲进了通风道里。
通风道里一片黑暗,路线又十分扭曲,但这些在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眼里都不是什么问题。她在黑暗中疾飞,试图找到一个出口,然后拼全力逃出这里。至于那个心灵术士,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然而奇怪的是,飞了一段距离后,她却没发现这条通风道好像没有其他任何开口。这完全不符合常理,难道开凿出这么一条通道,就只为一个房间通风么?
更奇怪的是,通道不仅没有向上延伸,好像还有下降的趋势。空气的温度在逐渐的身高,四壁的岩石也是一样。难道,卡米拉有些恼火地想,这条通道竟然是通向深层井道那片暗红的黑暗中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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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矿底层,是火山炙热奔放的内心。在这里,岩壁呈现暗红色,烫的没法触摸。要命的蒸汽或者岩浆随时可能从井道的薄弱环节突破,无情的夺走生命。这里的气体是有毒的,能让一个人的肺逐渐萎缩。更别说这里还栖息着食人的火蜥蜴,随时准备着吞噬牺牲者。
卡米拉以前听说过提尔铁矿的背景,斯达赫宾塞派的德鲁伊长老们虽然隐匿,却没有放松对这个世界的观察。提尔的革命背后,有守护者法师,阿特基的心灵术士工会,以及巫王们的影子,像海市蜃楼般模糊不清。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想要再次崛起,就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她被选出来,因为她是新一代德鲁伊中最优秀的。无论战斗还是法术,她都达到了同辈人中的巅峰。她的身体接受的改造也是史无前例的,她挺了过来,获得了完美的回报。更高的细胞膜动作电位,更强大的力量,更迅速的反应,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完美的继承了远古半身人文明的生物技术,又取得了新的突破。而她,就是这一派系理念活的证明。
炙热影响的了矿工,对她来说却不是个严重的问题,真正的威胁是如何从这里逃出去。那个法师居然布置下了活化窖,确实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但是大法师只有一个,防御的漏洞则数不胜数,除了科坦德,谁又能挡的住她?谁又敢挡住她?
漫长的通道终于到了尽头,她飞出黑暗,眼前是一条暗红色的井道,没有矿工出没。
阿塔斯的铁矿石属于贫矿,含量很低,但是常常伴生有其他有用的矿藏。所以有时候会有负责鉴别矿种的圣堂武士下到深层井道里来,此外,监工们有时候也要来到这下面来。因此即使是深层井道,也会开凿出一些敷设吸热材料的房间,以供大人物不时之需。
卡米拉现在就在找这种地方,因为这些地方多有监工们用的坑道图一类的东西。虽然她的回声定位能力也可以借助固体发送或者接受讯号,但是那结果非常模糊,很难被用作行动的参考。
她不怀疑,此时科坦德带领的法师和那个穆尔人手下的士兵们,现在已经着手搜索自己了。不过在这暗红色的黑暗中,没人能找得到她,她唯一担心的是那个心灵术士。虽然法师们不太可能想出办法解除他身上的神经毒素,但是他要是用心灵感应的方式,向其他人泄漏了自己是泰西安派来的这件事,那就有些棘手了。虽然选王大会前人人都在勾心斗角,但是打破了底线的话,后果很难说。
深层井道错综复杂,有些白骨就散落在地上,也没有人来收捡。卡米拉变换成了更事宜战斗的人类原型,小心走在井道里。
她选择了井道略微向上的方向行走,脚下的岩石也是热的,透过靴子可以感受到那股热力。矿工大概都被召回到浅层去了,走了一会,却一个人没有遇到。
这里的空气比沙漠里更加干热,也更呛人。卡米拉忍受着环境着走着,突然听见有沉重的脚步声,沿着井道的四壁传来。
这不可能是科坦德手下的法师或者士兵,无论是坐升降机还是走井道,这么短时间绝对下不来,她想。而且这脚步声也太沉重了点,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
她伸出一只手,放在滚烫的井道壁上,感受那个脚步声。岩壁微微颤动,好像脉动的心脏的一样,不管那声音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它都越来越近了。
女德鲁伊做好战斗的准备,她默念咒语,一个名为猫之优雅的德鲁伊法术被加持在自己身上,让她的动作变得敏捷和难以捉摸。接着,一道火焰构成的利剑被她召唤出来,紧握在手中。那剑上的火仿佛有自己的意识,纷纷避开那白皙的手掌,不会伤到它的女主人。
脚步声变得更接近了,这时候卡米拉已经察觉到声音是从井道的一壁后面传来的。那个发出声音的家伙走到近处,似乎也察觉到了岩壁这边的女德鲁伊,它停在岩壁一侧,磨蹭岩石的声音传了过来。
吼!一声愤怒的吼声突然充满了原本寂静的井道。轰隆!又是一声,岩壁被撞开了,一个长着爬虫类巨大头部,丑恶的嘴里还散发出恶臭的巨大怪物,从破口冲了出来。
火蜥蜴!卡米拉认出这怪物的身份,同时一矮身,躲过了那条大蜥蜴喷吐出来的一股毒气。那怪物一击不中,飞身扑上,血盆巨口试图把眼前这个人类拦腰咬断。幸好后者身手矫健,轻松的一个铲步避了过去,反而闪到了火蜥蜴一侧。
卡米拉用手中的火焰剑去戳火蜥蜴的薄弱环节——四肢和身体的连接处,下腹,或者眼睛。这怪物栖息在火山附近,鳞片更能防护高温,只有攻其要害才能伤到它。
火焰剑的攻击好像沙尘暴时的沙粒一样密集的落在火蜥蜴身上,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卡米拉就刺中这怪物的腋下三次,下腹两次,留下了五道伤口。但是她没能成功刺到火蜥蜴的眼睛,后者虽然负了伤,却好像更加愤怒了,速度和力量都大增。
这不对!卡米拉想。自然界中,捕食者很少生死相搏,更多的是威胁和退让。人类这样的社会性动物,即使受了伤也可以得到医疗和食物,还不算什么大问题。但是对于野生动物来说,受伤往往就意味着相当一段时间无法捕食,而无法捕食就意味着死亡。
火蜥蜴猛的一伸头,差点咬中卡米拉的前臂。这怪物的脖子平时是缩着的,没想到居然能够一下子伸的这么长。
卡米拉后退了两步,小心的绕着火蜥蜴走,寻找破绽。那怪物也是同样的想法,它用一双土黄色的小眼睛瞪着女德鲁伊,两条长逢似的鼻孔里喷出粗重的气息,每一条肌肉都在蓄势待发,想要一下子解决这个讨厌的人类。
最终,是火蜥蜴先忍耐不住,主动发起了攻击。它二十尺长的庞大身躯飞扑向卡米拉,长大了嘴,露出弯刀一样的三排利齿。
然而德鲁伊只是巧妙的向身侧一躲,接着就将火焰剑插进了怪物的嘴里。卡米拉用力将火焰剑捅的更加深入一些,然后搅拌,火焰的威力从内部杀死了这只野兽。它的眼睛在高温下好像融化一样,流了出来,鼻孔里现在喷出的不是毒气,而是炙热的蒸汽。
怪物临死前试图咬掉这个人类的持剑手,但是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在手臂上变出坚逾钢铁的角质层鳞片,没有让它得逞。现在,这只巨兽无力的倒在地上,血从体内流出,落到暗红滚烫的岩壁上,发出嘶嘶的声音。
卡米拉走到那个怪物撞破的洞口一看,发现这有个被火蜥蜴挖出来的洞。洞的深处是一个巢穴,有不少比人头还大的蛋,排列的整整齐齐。除此以外,还有几只其他的火蜥蜴,而且它们看上去非常非常愤怒。
原来是护巢的母兽,卡米拉想,难怪这么好斗。她身上没有准备对付火蜥蜴的生物激素,也不想和其他几只蜥蜴继续厮杀,于是选择了迅速的离开这里,继续向上进发。
在井道的另一些地方,属于萨拉菲斯特的法师们和一些士兵也下到了深层,速度比德鲁伊预计的要快的多。并且他们牢牢把守住了通往上层的升降机和井道,甚至做好了一旦形势不利,就炸毁升降机和井道的觉悟。
--------------------------------P.S.第一卷提尔风云,原计划50万字,现在估计要60万字左右才能写完,不过也快了。这一卷因为要交代的背景比较多,所以臃肿了一些,下一卷会紧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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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降机是不能做的,因为还没她上到浅层井道,肯定就会被上面的士兵隔断缆绳。她倒是可以试着变成飞禽飞上去,但是她的水平现在还只能变普通的动物,而穆尔人士兵大可拿着弓箭守在上面。
井道倒是个可能的选择,但是不清楚对方的防御力量有多强,她不想轻举妄动。正面战斗,卡米拉有信心解决一打士兵和一小手法师,但是中级法师们有传送门和真实视域法术,很可能看穿她的真实样貌后逃跑。那个心灵术士虽然也知道了自己的一部分真实身份,但是他现在多半已经毒发身亡了,未必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再说,那小子也没看过自己的相貌。他只通过我自己的眼睛,看到了我的手脚而已。
她踌躇了一下,决定还是继续伪装成一个脸舞者刺客,真实视域能看穿一切法术或超自然能力造出的幻象,但是难以看穿化妆的技巧和表演。卡米拉检查了一下自己脸上的化妆,完美无缺,无懈可击,不是太激烈的战斗的话,不会露出破绽来。说不定这能骗过法师们的真实视域,她想,但是这很冒险,也许溅上一些血,或者流出了太多的汗,化妆就毁了。法师们都不是笨蛋,肯定会注意到蹊跷之处,然后自己就暴露了。
幸运的是,她果然找到了遗留在一间屋子里的井道地图,借助地图的帮助,她搞明白了有多少初通道可以到达上层。
卡米拉一手放在暗红发热的岩壁上,一边思考。这里的岩石太热了,而且还有暗藏的岩浆和热泉,她不敢冒险用法术从岩石里走上去。而且这也未必能躲的过法师们的封锁,有很多种魔法可以探测岩石内部。
她召唤出自己的动物伙伴,一只微小但是致命的阿塔斯特产沙蛇。它有着暗红色的花斑和黑色的鳞片,脑袋是三角形的,眼睛也是黑色的,暗红色的黑暗中,它的鳞片看上去就像铜片一样充满质感。
这只小东西在战斗中没什么用场,但是用作侦查还是可以的。卡米拉把它放到地面上,沙蛇察觉到了地面出奇的热,甚至超过了正午时的沙地,显得相当不情愿。但是它没法违抗德鲁伊的意志,而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和其他德鲁伊不同,根本不在乎动物伙伴的死活,只要能派上用场的话。
蛇的视觉很差,但是它们嗅觉出奇的灵敏。卡米拉不需要这条小蛇冒险探出头来观察敌情,她只需要它爬到封锁线附近隐蔽起来闻一闻就行了。这样,它就可以察觉的出那里有多少个人来。
一连侦查了好几个井道,卡米拉都失望的发现,自己可能是真的把科坦德惹火了。每个地方都有至少两三打士兵把守,有的还用杂物堆起了简单的路障。虽然不清楚每一处地方法师有多少,但是贸然去闯,显然并不明智。
而且还不仅如此,一部分士兵和法师组成了搜索队伍,开始进入深层井道,试图抓到她。有一次卡米拉差点就被发现了,但是她巧妙的利用复杂的地形甩开了敌人。
形势越来越不利了,女德鲁伊潜伏到了一条井道离封锁线不远的位置,开始认真的考虑强冲这里,然而就在这时,她的脑海里想起了灵能的声音。
“看来命运待我不薄,你还在这里。”
那个心灵术士?!卡米拉惊讶了,他还没有死么?
显然吃惊让她降低了对自己思想的防护,因为那个心灵术士读到了她的念头。“幸运的是……或者说不幸的是,我还没死,不过离死也不远了。”
卡米拉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冷静了下来。“你想要做什么?”
“帮助你从这里逃出去。”那个心灵术士传来回应,“我身上的毒可还没解呢。”
就在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躲到地底去的时候,穆哈迪正在绞尽脑汁的对付身上的剧毒。
神经阻隔剂让他失去了对全身的控制,四肢完全没有一丝力气,就连脑袋也变得昏昏沉沉的,施展灵能也迟钝了。
德鲁伊自己走进了科坦德布置好的陷阱,当活化窖被激活的时候,心灵的联系被切断了,他立刻就着手解救自己。
心灵术士在解剖学和生理学上的了解不如德鲁伊,也没有种种神奇的药剂。但灵能并非依靠神经或者肉体施展,它的力量无法被毒药所彻底禁锢,哪怕是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的毒药也不行。
穆哈迪事先考虑到遭遇脸舞者刺客的情况,德鲁伊的出现虽然超出他的预料,但是他也不至于一点办法没有。如果当时卡米拉执意要杀他,那他就只好凝聚自己剩下的全部灵能,制造出能量锥打在井道上方,拼个同归于尽。现在那德鲁伊跑了,他就可以用灵能自救了。
身为心灵转化系的心灵术士,他不擅长解毒,所以他用心灵操物的异能举起了房间里的杂物,然后重重的砸到地面上。
守卫们距离太远了,他还不能把信息投影到对方的大脑里,只好用这种方法引起注意。
如果在平时,他可以轻松举起一块大石,甚至一个强壮的男人,但是现在,他连举起半蒲式耳的一个袋子都困难。脑袋里好像被插入了几把匕首,而且那匕首还在移动,好像试图纂刻些什么一样。痛苦对于心灵术士来说,好像水之于鱼,但是他的大脑在毒药的影响下变得迟钝了,这让灵能也变得衰弱了。
这种情况下施展异能,好像在水里出拳,又累又没有力道。过了一会,才有士兵听到这边的响动,发现了他。
科坦德随后找到了他,大法师认不出这是什么毒来,但是魔法的作用原理不需要他明白毒药的成分,一个抑制毒素法术施展在穆哈迪身上。后者就感觉到毒药的效力减退了,自己有重新感觉的到自己的身体了。
穆哈迪睁开眼睛,瞬间感觉到了刺目的光和嘈杂的音乐,由于毒素的影响,通感作用有些混乱,但他还适应的过来。他动动手指,除了无力和难以遏制的小颤抖外,一切还好。
“你身上的毒很古怪,魔法解除不了,但是我可以暂时压制住它。”科坦德看着穆哈迪,严肃的说。“不过放心,我们可以抓到那个小偷,逼他交出解药。我不会让你死的,哪怕这意味着我们无法找出幕后主使也一样。”
这德鲁伊果然有些本事,穆哈迪想,他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嗓子似乎不太配合,声音又嘶哑又轻微。“是她,不是他。”他对大法师说。
“你如果不方便,可以什么都不说,我会理解的。”大法师说,“你中了毒,应该好好休息,等我们找出解药。我虽然希望得到那个小偷的消息,但这比不上一个提尔的忠诚者的命重要。”
“我被那个小偷胁迫了,不过幸运的是,我也得到了一点有用的消息。”穆哈迪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甚大碍。只是说话的时候,嘴里非常干涩,像吃了沙子一样,还是炒热了那种。
“我一开始就担心,那小偷会抓住一个守卫,盘问情况。但我没想到是你。”科坦德说,“幸运的是,你还活着。要是她杀了你,我会感到不安的。”
老法师好像是真的为穆哈迪逃过一劫而庆幸,后者对他说:“那个小偷趁我不备,下毒迷倒了我,然后把我拖到这里来。”
“她的目的,是从我嘴里得知你的寝室里布置了什么样的机关。但是她也知道我是个心灵术士和提尔的军官,所以她想拉拢我,让我背叛执政会议。”
“她是谁?有没有得知她的幕后主使?”老法师急切的追问。
“是个脸舞者,”穆哈迪镇定的说,“指示她的,是巫王尼本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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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本乃城位于离提尔城南方稍远一点距离的沙漠里,和尤里克城,提尔城一起,形成一个扁三角形。它得名于它的统治者,侏儒之敌——影王尼本乃。当提尔的革命爆发后,尤里克城的巫王巨魔烧烤者哈曼努邀请尼本乃加入巫王联军,利益均沾,免得尼本乃趁提尔和尤里克相争的时候趁火打劫。在那之后,巫王哈曼努又付出几十万金币,收买了安卡拉城著名的贪财巫王,这才凑成了巫王联军。尼本乃指示脸舞者潜入这里,可谓合情合理。
穆哈迪脸色不变的撒谎,“她一开始并不想泄漏自己的雇主,但是我旁敲侧击,发现了操纵木偶线的幕后黑手。虽然她没有直接承认,但是从她的反应里我可以读到真相。”谎言细节越多就越逼真,一般人说起谎话来,很难倒着复述一遍,但心灵术士没这个问题,必要的话他们可以轻松记住大段的文字甚至图像,不带半点失真。
科坦德是个实力强大,斗争经验丰富的守护者法师,但是他完全没有料到穆哈迪会为了几乎杀死自己的小偷骗他。“尼本乃的爪牙?”他用手在自己的下巴上摩瑟,声音像含了痰一样,不过他的眼睛放射出迫人的精力来。“果然如此,果然如此……不知道尤里克和安卡拉两城的巫王知不知道这个,也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来人!”老头清咳一声,“把穆哈迪队长送到上面的房间里去休息。他的朋友们会想要知道他平安无事的。”
“等等!”穆哈迪出声阻止,丝毫不顾自己的喉咙如何抗议。“我想我还是不要上去了,帮我带个纸条给我的朋友就好。”他的灵晶仆不在身边,不得已,只好冒险用纸条传讯。好在提尔的士兵们至少九成都不识字,懂精灵文字的就更少,也不怕泄漏消息。
科坦德看起来误解了穆哈迪的意思。“你要留在这里?当然可以。是我疏忽了,你的身体现在不适合移动,你应该休息。”他用苍老的声音说。
“不。”穆哈迪摇头,“不,不,不。我要下到下面去,和你的人一起。我可以帮助你们抓到那个小偷,用我的灵能。我可以感觉到智慧生物的思想。岩石和蒸汽都阻挡不了我。”
“提尔不缺忠诚之士,但是也不会随意挥霍你们的生命。”科坦德肃然起敬,他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小张空白蜥皮纸,又给了穆哈迪一根笔,一边说。“我钦佩你的精神,但是我们有足够的人手……”
穆哈迪用精灵文写完自己的口信,交给科坦德。后者看都没看,就顺手交给一个身边的士兵。
“我还可以坚持一会,但是当你们抓到那个小偷,我想第一时间拿到解药,尽快摆脱这种样子。”
科坦德的喉结动了动,他似乎想要开口拒绝,但是最后,他轻微的说:“提尔不会忘记你们的付出。”
穆哈迪有选择的把真相告诉卡米拉,“所以喽,就是这样,我不得不选择为你撒谎,希望你能解除我身上的毒。”
心灵术士跟随科坦德的人用人力升降机下到深层,他清楚德鲁伊是不敢沿着升降机通道飞上去的,所以就自荐守在井道。一共有四条井道连接深层和浅层矿区,他去了人手最少的一个。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是理性的对手,理性的对手意味着他们的行动比较好预测。
他等待着卡米拉的回答,对方相不相信他,是他能不能成功的关键。
好一会,卡米拉好像才下定决心。“杀死你身边的守卫,”她想,“然后我就相信你。”
“你的毒还没解,我的力量不足以对付这么多人。”穆哈迪回应。“魔法暂时抑制住了毒素的扩散,但我还不能战斗。”
女德鲁伊显然对自己的毒素也很自信,得知自己的身份还没有暴露,她的心情也转好了一些。“那么你想个办法,证明自己的忠诚。”
“这是地底。”穆哈迪想,“我们四周的岩壁,可能厚实,也可能离岩浆只有薄薄的一层。借助自然的力量,很容易灭掉封锁井道的守卫,不是么?”
“我是德鲁伊,我比你更懂如何利用自然。”虽然两人肆无忌惮的交流,但是穆哈迪身边的士兵和法师一点都察觉不到,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身边正有人准备出卖自己。“但是我击碎岩壁,我自己就能躲开岩浆么。”
“你可以试着制造幻象,诱导法师们功绩岩壁。”穆哈迪给她出主意,“或者你远程攻击,引爆守卫们的炽火胶。”
“炽火胶?”
“嗯,那些士兵带了很多这种爆炸性的物质。他们原本计划阻挡不住你的话,就点燃炽火胶炸断通道。不过你也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有火焰什么的点燃炽火胶,让守卫们好看。这么剧烈的爆炸,肯定能击碎岩壁。法师们也难以抵挡汹涌而出的岩浆。那样你可以借助变形能力,趁乱逃脱。”
在穆哈迪看来,炽火胶类似地球上的希腊火,是一种能够爆燃的胶状液体。虽然守卫们小心翼翼的将这种危险的物质收藏的很好,但是炽火胶本身有股怪物,德鲁伊的五感敏锐,凑近了很容易发觉。
“你不怕我从你这里逃出去,连你一起杀了?”卡米拉问,“这样一来你就没可能泄漏我的身份了。”
“我连你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能泄漏什么?你说自己是泰西安大人的助手,我可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一点,又何必要跟法师们说?我们心灵术士不是法师的走卒,我犯不着为他们冒毒发毙命的危险。”穆哈迪送出念头,“再说,你需要我的帮助,才能逃出铁矿。科坦德不仅封锁了深层井道,他还封锁着外墙。那里的士兵更多,足有两千人,同样也有法师坐镇。”
“而你还恰好有办法帮我混出去?”卡米拉的想法散发出不信任的气息。
“我有个朋友,他能帮你出去。”穆哈迪用思想告诉对方,“我已经通知了他在上面等待,答应帮助我,然后我就告诉你怎么找到他。你把解药给他,然后他就会带你混出铁矿去。”
如果不是因为两人没有面对面,卡米拉一定会哈哈大笑,嘲弄对方的天真。“我可以发誓帮助你,用什么名义都可以。”
“语言就像风,对我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穆哈迪拒绝了,“你用不着发誓。我只需要一件东西,作为我们合作的保证。”
“那是什么?”
“你的记忆。”
卡米拉断然拒绝,“那绝不可能。就算我要困死在这里,我也不可能像别人开放记忆。”
“不是你全部的记忆,我只需要你记忆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作为你诚意的见证。”心灵术士解释。“再说,这也是为了方便你逃走。我要查看的,是你一开始怎么潜入科坦德的地图室并杀死几个卫兵的。法师们有种法术可以招唤死人的灵魂获取情报,我要知道当时你什么样子,用的什么战斗风格。这样我才可以知道你还需不需要特别的伪装。”
女德鲁伊有能力封闭大脑的一部分,同时将另一部分内容呈现出来,只要将这一部分记忆回想一遍就可以了。卡米拉考虑了一下,觉得似乎可以接受。“成交。”
穆哈迪心中大喜,只是丝毫没表现出来。他认真的读取了女德鲁伊杀入地图室那一段的记忆,然后煞有介事的通知对方。“你不可以再穿这件袍子,我的朋友会给你准备新的。去吧,他在地表最大的那间建筑门口等你。”
“他是个英俊的精灵,那种当父亲的会在邀请他做客时把女儿藏起来的那种英俊,你不会认不出来的。”穆哈迪告诉对方。“现在,去东边那条井道,那里守卫的法师实力最弱。”
虽然冒了点险,但少年还是幸运的得到了他需要的东西。
那段卡米拉展示给他的记忆,表面上平平无奇。但是穆哈迪却从中发现了真正有用的内容,科坦德小心翼翼藏起来的,那些真正的卷轴。
德鲁伊以为这些卷轴是假文件,所以并没有特别在意。何况当时她只是随便展开检查了一眼就飞快的收了起来,根本没有细看。她没想到心灵术士的灵能可以让他们过目不忘,只要瞥过一眼,再复杂的细节也可以完美的还原。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远去前,卡米拉最后的念头是这个。
我还根本没见过你的面,少年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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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法赫德,天蝎部落的正统继承人(自称),优秀的沙漠武士和领导者,奴隶制的坚定反对者,也是提尔革命的同情者和支持者之一。他出生在提尔,但是小时候就逃了出去,加入了天蝎部落并最终成为一名举足轻重的武士。现在,他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皱着眉头读那一张穆哈迪派人送给他的纸条。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油灯投射出来的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射出影子,让他的面容一半明亮,一半则笼罩在黑暗中。女郎乌黛无聊的坐在一边,第三次问起,“他什么时候回来?”
法赫德优雅的把蜥皮纸折好,收到袍子里去,回答她。“或长或短,但是这都和你没有关系。”
乌黛一下子好像生气了,不过这样她依然不敢抬高声音说话。“有没有关系,只有我才知道。你又懂什么?”
法赫德笑笑,“一个好男人会允许一个女孩保留自己的妄想。”
这话从一个灰溜溜逃出提尔的人嘴里说出来,可真稀奇。你那时候跑去添部落民的屁股,又把多少女孩抛在身后?乌黛在心里偷偷的想,但是没有说出来。“我听说你混出头来了?要当上酋长了?”
之前在白德尔贸易站一场大战,法赫德的手下伤亡最是惨重,原本和法图麦势均力敌的局面已经变成了勉力支撑。虽然他在指挥上没犯什么错误,奈何对方选择他这一翼作为重点突破对象,而法图麦的人只用对付零星的袭扰。
他之所以自告奋勇和穆哈迪出发追击那个疯马部落的女酋长,就是为了能够立下一些额外的功勋,扭转不利的局面。而且穆哈迪这个从法图麦从沙漠深处捡到的人类很有些意思,之前贸易站那一战,这个人类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这让他觉得和这个人类站在一边应该会有些收获。古老的谚语说从沙漠深处生还的人都有难以置信的好运,法赫德觉得也许自己该沾染一些他的好运了。
“即使在我还没有咬箭,连名战士都算不上的时候,我也不曾埋没于人群之中。”法赫德说,“所以对我来说,没有混出头这个说法。我天生就与众不同。”
“他给你写了什么?”乌黛不理会他的自吹自擂,用刻意压制着的期盼语气问道。
“一个请求。”法赫德说,穆哈迪为了避免外人看出来他写了什么,在口信中使用了很多黑话和隐喻。由于精灵文是一种严格表音性质的文字,不同精灵部落间由于发音不同,写成文字也会有些区别。心灵术士专门用天蝎部落的方言写成文字,除非部落内的人,或者用“通晓语言”魔法,否则别人都看不明白他写了什么。
“他会请求你什么?”乌黛又问,“为什么他自从被那个士兵带走以后就一点消息没有了?直到现在才送来一条口信?到底下面发生了什么?”
“他请求我帮他一个小忙,有位朋友想要离开这里,悄悄的。”
正说着,地面突然微微一震,两个人都感觉到了。
“看来时候差不多了,该去帮助穆哈迪的那个朋友了”法赫德站起身来,对乌黛说。“你也来。”
“我?”乌黛看起来有些难以置信,“他也让我帮助他了么?”
“正是,你是关键的一环,怎么不想在他面前显示一下自己么?”法赫德拍拍自己的袍子,抖落灰尘。
“告诉我要做什么!”乌黛说。
从深层井道出来,卡米拉觉得自己好像又重获新生了一样。
暗红色的黑暗被抛之脑后,毒气和火蜥蜴也一样。借助动物信使的嗅觉,她成功的找到了守卫们藏炽火胶的地方,又花了些功夫成功的引爆了这些爆炸性的物质。熔岩从破坏的岩壁倾泻而入,而她就抓住这机会突破了法师们的封锁。
那心灵术士小子说的没错,这招果然有用,卡米拉想。希望他能选对正确的一方,不然他就活不了多久了。
一旦交出解药,自己就失去了制约他的工具。他虽然表现出了合作的意愿,但是合作的本质就在于互相制约。所以解药虽然会给,但是就必须加上新的调料。
卡米拉从矿井的一个次要通道口出来,在这里把守的士兵只觉得眼前一花,好像有个黑影飞过,待要留神细看的时候,就什么也发现不了了。
德鲁伊恢复人形,然后换掉了身上的旧袍子,扔到了不起眼的角落。她在袍子下面穿着贴身的亚麻衣物,打扮成了一个得体的冒险者的样子。接着她又扯掉了自己原本的头巾,抹掉了自己脸上原本的化妆。现在没有人能够认出她原来的样子了。
天已经黑了,但是铁矿上面的广场上人并不少。大多数人都不想早早的极尽自己狭小逼仄的笼子屋里去,他们趁着夜里气温急剧下降的功夫,在外面乘凉。
这时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旅人络绎不绝。由于士兵们严格的把守着大门和围墙,限制出入,以及之前的大规模排查,所以人群中还弥漫着恐慌的气息。有些嗅觉敏感的商人抓住这个机会,开始试图兜售各种护身符以及小道消息。
德鲁伊让自己显得尽可能的不起眼,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这边走走,那边转转,最后才往约定好的地方走。
而法赫德也早早的等在了那里,他并不知道要和自己接头的人是什么样子,所以只是警惕的注意着四周。
类人。德鲁伊在心里给对方下了个简单的评价,不过没让这情绪表现出来。
“所以,你就是那个穆哈迪说的人?那个想要混出铁矿的?”法赫德也注意到了这个靠过来的女人。乌黛一头雾水,好奇的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
“正是我。”卡米拉走到近处,一把抓住法赫德,往人少的地方走。她虽然长得很苗条,但是力量一点不小,精灵觉得自己好像被钢环箍着一样。
“这是我越好要给那个心灵术士的东西,收好,他看了就知道这是干什么的。”德鲁伊摸出一个陶制小瓶,交到法赫德手上。后者拿着小瓶,摩瑟了一会而,然后收了起来,后退了一步。
“现在,该兑现你们的诺言了,带我离开这里。”
“当然,”法赫德点点头说,“现在就开始。”
接着,精灵突然提高声音,呐喊道:“守卫!这里发现了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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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穆哈迪再上到地表的时候,他发现地表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士兵们大呼小叫的来回奔走,受惊的人群聚集在一起,传播着各种小道消息。
“抓到那个小偷了!”有人喊。
“不,他逃跑了。”有人反驳,“而且他杀了二十个士兵!最后他化成一股黑烟,从围墙上面翻出去了。”另外的人反驳。
“不是他,是她!”
“他变成了一条巨蜥,我亲眼看见的!”
这些谣言一点用都没有,穆哈迪奇怪,自己只是让法赫德想办法帮忙把那个德鲁伊带到外面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看到有队士兵从眼前经过,就走上前去,拉住其中的一个。“我是穆哈迪,提尔新军的一名队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行了个军礼,从着装上看,他还是个百夫长,但是穆哈迪不认识。“你还不知道吗?发现那个可恶的小偷了。有人死了,但是我也不知道更多的情况了。”
他说完就跟着其他士兵一起跑走了,留下少年一个人在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他想。难道卡米拉还是用武力突破出去了?她不怕被拦住么?而且她留下解药没有?自己现在虚弱的可怕,甚至出现了不可遏制的幻觉,如果没有解药的话,法师们能解自己的毒么?
法赫德在哪里?穆哈迪想到这个问题,展开灵能试图搜索对方。但是这里人太多,太多的思想,太多的杂音。他自己又因为毒药的原因,力量大为减弱,所以找不到人群中特定的一个。
他谢绝了一起上到地表来的两个士兵的帮助,自己回到自己原来的屋子里。法赫德不在,那个来自水晶蜘蛛的混血儿女孩乌黛也不在。房间里静悄悄的,他盘腿坐在地上,等待混乱平静。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回想到的卡米拉的记忆。那些卷轴……科坦德不肯透露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说那非常重要,是巫王卡拉克留下的遗物之一。现在,通过德鲁伊的记忆,他明白那是什么了。
魔龙变——亵渎者法师最强大的技艺。
魔法的文字对于没有奥术天赋的人来说是无法的,但是这张卷轴上的说明部分不是用有魔力的文字写成的。它有不少涂改的地方,还有些潦草的写下,又被划去的文字。好像这不是一份真正的魔法卷轴,而是张研究笔记一样。
它也确实如此,在净化之战结束,魔王消逝之后。巫王们统治了世界,他们中最强大的一部分开始谋求更强大力量的方法,而魔龙变,就是那时候发明的。
魔龙变,其实就是一连串邪恶到难以想象的魔法仪式的总称。它的功用,是将一名施法者的身体彻底改变,从人形变成一只硕大无比的魔龙。通过这些仪式,不仅该施法者的肉体会得到难以想象的强化,而且它还将大大提高施法者的法术能力,让他能以更快的速度,施展更快更强的魔法。
魔龙变有九个阶段,每经过一个阶段,施法者都会变得更不像人,而九个阶段全部完成,据说他就能获得天下无敌的力量。虽然名字里有一个龙字,但是通过这种仪式变身成的魔龙和那些自然的龙没有半点相似之处,两者之间的差别大的好像牛和犀牛。
众所周知,提尔原本的巫王卡拉克,因为突然预知到阿塔斯要发生极大的变动,所以冒险尝试魔龙变,试图提高自身的实力。但是他为了仪式顺利进行,不惜大肆征用奴隶,建造大金字塔,后来又丧心病狂的试图在角斗比赛的时候抽干大竞技场里所有人的生命力。如此倒行逆施,终于激发了全面的暴力革命。而他自己,才完成了魔龙变第一层就被沙蒂丽所弑杀,这让提尔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废除了奴隶制的城邦。
卡拉克死后,大部分他的珍贵魔法物品都被沙蒂丽为首的守护者法师们夺走了。泰西安原本是首席圣堂武士,却也没能拿到多少战利品,难怪他想要这些卷轴。
这份魔龙变的卷轴,写满了卡拉克在实验这一仪式时的种种心得,对于任何一个施法者来说都是无价之宝。穆哈迪不懂魔法,但是这些笔记中包含着一位巫王对世界本质和运行规律的理解,大大拓展了他的知识。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沉浸在分析这些知识上面,没有留意到身边发生了什么。
出乎少年预料的是,到后面他居然发现了关于灵能的部分内容。看起来似乎卡拉克虽然是个施法者,但是他也在同时觊觎着灵能的力量。按照他的想法,完成魔龙变之后,他将不止拥有魔法的力量,还能以类法术能力的形式获得一部分灵能能力。穆哈迪好奇的研究着巫王的设计,渐渐的感觉到自己好像又有了新的体悟。
“穆哈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冥想,有人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候,已经到了他身边。
少年抬起头,才注意到有个士兵进到了屋子里面。“有什么事?”他问。
“科坦德大人说,他找到了接触你身上毒素的方法。”士兵说,接着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一样,补充道。“队长。”
居然真的找到了?这倒是喜出望外。穆哈迪就问那个士兵,“他在哪里?我这就过去。”
“那并不需要。”那士兵说,“大人一会就会过来了,他说你中了毒,不应该到处随便走动。”
他说的没错,果然没过一会,老法师就自己赶来了。一夜没睡,他看上去更苍老疲惫了不少,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更加低沉了。
而一直失踪的精灵法赫德,此时居然就跟在老法师旁边,看他的样子,沉痛中带着一点兴奋,这是怎么了?
穆哈迪立刻去感应对方的情绪,然后吃惊的问:“难道你得知了什么好消息?为什么这么高兴?”
科坦德有些奇怪的看看他,又看看法赫德,说。“确实有一个好消息,但是也有一个让人痛心的消息。”
“我还是先听不好的消息吧。”穆哈迪说。
“你的朋友,乌黛,不久前死于那个小偷的攻击。”科坦德用沉痛的语调说,“显然那个家伙从地下逃上来以后,想要报复你。所以她找上了你的朋友,很抱歉我们没能保护好她。”
“好消息是,”科坦德接着说。“你的另一个朋友,法赫德,他英勇的和那个家伙战斗,并支撑到守卫赶来的时候。得益于他的英勇,我们才避免了更大的损害。”
穆哈迪偏过头来,看着法赫德。“我拿到你的解药了。”他在心里说,“不过为了帮助你的那位朋友,我不得不杀死乌黛。用她的尸体吸引卫兵的注意力,然后让那个人冒充乌黛趁乱混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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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一章是我在香港机场发的,正好遇到了八号风球,航班延误。明天还要飞十几个小时,很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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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哈迪略一思索,便心下雪亮。
肯定是法赫德杀死了乌黛,然后引来了卫兵。而卫兵们不清楚那个盗走卷轴的人的身份,只模糊的知道可能是个脸舞者。他们得知骚动以后被吸引了过来,而这时候德鲁伊却伪装成乌黛,轻松的混了出去。
具体怎么做到的,不看也可以猜得到。法赫德交游广阔,能说会道,又善于表演。对他来说,装作大战一场,意识模糊的样子并不困难。而德鲁伊卡米拉可以留下一些自己的服饰,将乌黛的尸体伪装成自己的样子,士兵们一时也辩认不出来。趁着这工夫,她大可以从容的逃脱。即使法师们最后发现德鲁伊混出去了,也猜不到是法赫德对自己人下手,就为了给一个“敌人”制造逃脱的机会。
“你做的很好,朋友。”穆哈迪对精灵点点头,在外人听来,自然是以为他在赞赏对方的英勇。
“但是下一次,绝对不要这么冒险。”他用灵能直接在对方脑海里投射出一个再明白不过的警告,虽然精灵干的不错,甚至超出了他的期待,但是他可没指示对方把乌黛杀了。这样草菅人命的自作主张,让他很不快。如果不是科坦德就站在旁边,他这时候就要丢一个剧痛体验过去了。
精灵察觉到了他的不满,“幸运的是,科坦德大法师……”说到这里,他向年迈的大法师微微鞠躬,“……找到了那个该死的小偷遗留下来的东西,似乎她在慌乱之中丢下了不少东西,其中恰好就有你需要的解药。”
“正是如此,”大法师用苍老的声音接口,他劝慰穆哈迪说:“幸好,我们在她盗走的那些卷轴上做了手脚,所以这一次我们也不算是失败了。只要她还要跟她的主子交差,我们就能得知幕后的主使是谁。而且,那些假卷轴,一旦,将会有不可预测的后果。”
老法师说这话的时候自然没有这么流畅,他咳嗽了好几次,总算间杂着鲜血的口水流了出来,被他用上等的手巾楷去。
“提尔需要更多你们这样的忠勇之士……”老法师感慨的说下去,一时间他看上去不再是位力量强大的守护者法师,而是一名行将就木的糟老头子。“……面对巫王,我们的力量还太薄弱。内部更有众多叛徒……”
虽然明知他说的不是自己,穆哈迪还是感到心里一阵凛然。
“……沙蒂丽以前常常取笑守护者法师同盟是在进行无用的斗争,她曾说过,‘靠男根都直不起来的糟老头子和胳膊瘦弱的像麻杆一样的智者是无法做成任何事的。’也是她是对的,我们只会计划,计划,然后失败,又失败,眼看机会一次次流失。上千年过去了,巫王的统治却越来越稳固。”
老法师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所以她才会隐藏身份,潜入到角斗士中去。然后她用不到两年的时间就做成了我们二十个世纪以来都只敢在做梦中见到的奇迹,她真的推翻了一位巫王,证明了阿塔斯的未来还有一线光明。”
“也许同盟之前那种封闭的做法,确实是错了。我们守护者法师需要各种各样的盟友,才能实现我们的理想……”老头絮絮叨叨了半天,穆哈迪搞不清楚他到底要说什么。“……你的朋友法赫德跟我提起,你有意推举他进入执政会议的事。我想,也许让这么一位勇士加入我们,不是什么坏事。他很勇敢,而我们正需要这样的人。提尔需要更多来自部落,来自商业家族的成员进入执政会议,这会联合更多的力量。”
“总之,这件事我会向沙蒂丽提起的。”老法师最后总结道,他起身,又抹去了嘴角的一丝血迹。“解药我交给你的精灵朋友了,注意修养。唉,不过我想你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的好,因为斥候回报,巫王军的前锋已经逼近了这里,看来尤里克人想要先拿下铁矿,后攻击提尔。再晚一两天,你们可能就走不了了。”
两人向老法师行礼,但是一等那咳嗽声远去了。穆哈迪就转向法赫德:“我没有让你杀了她。”
“但是你让我帮助那个家伙逃跑,而这是我唯一能想出来的办法。”法赫德轻轻的解释,“如果我不这么做的,那我身上的嫌疑太大了。我可不像某些心灵术士,能够轻松避过法师们的测谎法术。”
“哼,”穆哈迪说,“那么科坦德不是自己突然想到你适合进入提尔的执政会议的吧?”
精灵也有些恼火了。“穆哈迪朋友,我有我的需要,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试图借助革命的动荡时期出人头地的。难道你的手上永远都是干净的么?只是一个舞女而已,你为什么变得这么软弱?”
“她有个名字,叫做乌黛。”穆哈迪提起了死者的名字,“如果你忘记了,好好想一想,你可以记起来的。我并不在乎死亡本身,生于阿塔斯,活着就是奇迹,而死亡无非解脱。但是你不能随意牺牲我身边的人,因为我对他们另有安排!”
少年一开始是因为对方的草菅人命而恼火,这时候却好像变成了对精灵自作主张的谴责。一种不属于他自己的狂热情绪从不知名的角落涌现出来,攫取住了他。
“一个精灵,胆敢杀死人类血亲!”穆哈迪暴怒的吼道,神经毒药也好像畏惧他的愤怒一样,效力减退下去。他感觉自己的手臂中充满了力量,一把攥住对方的领子,单手提了起来。
法赫德吃惊的看着眼前的转变,一个呼吸之前对方还是个冷静自制的心灵术士,一个呼吸之后就好像变成了一只狂怒的野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穆哈迪一把将对方重重的砸在地上,怒火让他意识模糊。恍惚间他似乎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他发觉自己站在一座华丽的宫殿里,血液,火焰和尸体到处都是。精美的雕像被掀翻在地,典雅的廊柱倾颓崩坏。“……区区精灵……”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但是更低沉,更骇人。
心灵术士的自制能力在这时发挥了作用,怒火消退,幻觉也消失了。神经毒素导致的无力感卷土重来,大脑重新变得有些昏昏沉沉。
精灵站起身来,刚才那一下的力道非常惊人,法赫德感觉的全身的骨头都松了一样,撞倒地上的那一侧身体还在隐隐作痛。
穆哈迪终于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又恢复了控制,自己这是怎么了?他不想再和法赫德争辩,就说道:“记住,我许诺协助你进入执政会议,是限制在你在我们一边的情况下。如果你和法师们走的太近,艾基斯大人会非常非常生气。”
“我很清楚我该怎么做,”法赫德揉揉自己的脖子,“我也清楚我是谁,该站在哪一边。问题是,你明白自己是谁,站在哪一边么?”
说完,精灵讽刺的欠了欠身,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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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斋节后,我会争取一天一更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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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赫德走了以后,穆哈迪服用了对方留下的解药,接着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油灯先是明灭不定,最后闪烁了一下,接着就归于黑暗。外面人群的骚动声透过墙壁的阻隔传了进来,变得模糊不清。
在最初接受心灵异能的训练时,穆哈迪的导师,大心灵术士天琴对穆哈迪进行了一系列精神上的复杂改造。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重塑了他的大脑感受快乐的能力。对一般人来说,安全,性,财富,爱情,或者认同感能让他们获得满足。但是对穆哈迪来说,这些情绪就像沙漠里的蜃景一样虚幻,他只能从获得力量中感觉到那么一丝稍纵即逝的愉悦。
这项改造是天琴的六个人格之中的一个发明出来的,在穆哈迪之前,她也没在别人身上试验过。心灵术士们探索心灵的隐秘角落是天性使然,但是天琴可没傻到直接在自己身上尝试。
大心灵术士马斯洛提出了心灵的需求层次理论,而天琴则根据这一项理论进行了这种实验。结果似乎也正如她预测的那样,穆哈迪在实验后表现出了无畏,无痛等多种理想的品质。而且他确实在欲望的驱使下,在灵能力量上进步极快。
但现在,这项改造的副作用出现了。穆哈迪明明知道自己被突如其来的陌生念头控制绝非好事,但是当自己处在那种状态下的时候,一种充盈的力量从思想里不知名的黑暗角落里涌现出来,让他感觉到久未曾体验过的满足。这体验就像毒品一样,明知有害,但还是难以自拔。
这力量是哪里来的?他问自己,却找不到答案。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将力量送给别人,但是无论他怎么想,也想不出有什么人有嫌疑,有动机对自己动了手脚。再怎么努力的去想,记忆中也没有任何线索。
少年深吸一口气,用意志克服自己对刚才那种状态的依恋情绪,以及对乌黛之死的愤怒,转移到更现实的事物上来。
那个德鲁伊成功逃跑了,这点在自己的预料之中,虽然方法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自己行险的一举,最后总算获得了成功。根据之前从福瓦德·伊本·阿巴斯那里得到的消息,泰西安是提尔选王会议最后的胜利者,为了战后的利益分配,穆哈迪不得不冒一点险,站在前首席圣堂武士一边。
当从商人议员福瓦德那里听说泰西安会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时,穆哈迪还是心存怀疑的。从人民的支持程度来看,前圣堂武士是无论如何比不上革命的英雄——里卡斯和沙蒂丽的。泰西安曾经是巫王手下头号爪牙的这个事实,让他很被革命者以及前奴隶们忌恨。虽然他依然统领着提尔最庞大的军队,但在执政会议内部,却显得孤掌难鸣。
但如果大心灵术士艾基斯议员秘密和泰西安联手了的话,那局面立刻就不同了。艾基斯本人就有个贵族头衔“埃米尔“,又和很多革命中幸存下来的旧贵族们有联系,同时也在革命者中间颇有声誉。如果他能争取到旧贵族们的支持,并设法赢得商业家族们的拥护的话,那么泰西安未始没有角逐王位的余地。
他要争取商业家族的支持,那么就必然找上福瓦德。后者是提尔附近很大一片地区,最大最知名的大商人。而福瓦德这个家伙自称来自未来,并且是是穆哈迪的忠实追随者,他到底成色如何,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试一试。
至于法赫德,心灵术士想,也许我也该给他准备一个惊喜。
想到这里,穆哈迪意识到自己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联系自己的灵晶仆了。疯马部落的那个酋长现在处在巫王联军的重重保护之中,虽然她多半认不出来灵晶仆是什么东西。但要是被某个法师发现了藏在水囊中的那块水晶,也是件麻烦的事。
少年感觉到解药已经在身体内部生效了,自己的灵能缓慢的衍射到了远处,和自己灵晶仆产生了共鸣。
这?少年突然有些惊讶。
原本巫王联军的位置还在至少十几个帕勒桑以外,而以他们迟缓的速度,攻到铁矿这里,要两三天的时间。然而根据灵能感应,灵晶仆的位置要近得多,几乎就在铁矿外围。
他试着坐起,身体还有些乏力,但是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穆哈迪怀疑这是解药的效果,还是自己体内那股奇怪的意识再一次浮现带来的副作用,亦或兼而有之。
“你确定?”不久之后,在角斗士英雄里卡斯的房间里,穆哈迪说出了巫王联军的前锋可能已经抵达铁矿附近的忧虑。这位强壮的穆尔人一言不发的听完了穆哈迪的陈述,问道。
这座房间同样布置的非常简朴,甚至连椅子和床都没有,只有一张毛毯和挂在墙上的种种武器。它们的尺寸比起同类来说要略大上一些,穆尔人力量很大,挥舞沉重的武器最为擅长。
听到肯定的答复以后,里卡斯还是皱皱眉,“我听说你中了毒,也许你需要更多的休息?”
他友好的用大手拍拍穆哈迪的肩膀,“你已经够累的了,我知道。但是斥候们回报说周围一切正常,而且我们的守护者法师们也没有发现异常的敌情。”
里卡斯出身卑微,所以是坚持不要任何人服侍的,他甚至连个固定的护卫都没有。所以他说,“要不要我把你送到你的屋子里去?如果你走不动的话。”
“不!”少年鉴定的拒绝了对方的好意,“我十分肯定敌人的接近,虽然方法难以向不通心灵异能之妙的外人解释,但是其正确性不容置疑。”
“法术可能被多种方法干扰,或者欺骗。更别说由于今晚的混乱,我们用来监视敌情的法师数量大为减少。”穆哈迪声称,“至于斥候,你比我更清楚在战争中有多少方法可以对付敌人的斥候。骑着魔毯的巫王爪牙完全有能力劫杀零星的骑手。”
“我们该主动出击!”穆哈迪一手握拳,然后重重的砸在另一只手上。“趁他们还没站稳脚跟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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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纳达尔跟在穆哈迪身边,骑在一匹小母马背上。这匹马的馏毛是黑白相间的,肩高大约六尺,脾气温和,适于操纵。
里卡斯最终还是没有相信穆哈迪的发现,取而代之的,是他交给穆哈迪一队士兵,让他带队前去侦察。本来穆尔人是没有把心灵术士也算到侦察队里面的,但是后者强烈要求,坚决的表示自己不需要休息,这才顺利成行。
穆哈迪打得注意,是能打就打,如果敌人势大,那他就直接逃回提尔,最多用灵能传个讯,就算是对得起别人了。
对于跟随自己的这十几个士兵,穆哈迪觉得自己也有义务了解一些。毕竟,熟悉他们的实力,到时候做决定也更准确一些。
这些人多是里卡斯一直带着征战各地的老兵,穆哈迪并不认识。其中只有纳达尔之前见过一面,比较熟悉,所以少年就他攀谈了起来。
黑夜里人类士兵控马的能力远远不如精灵,甚至比能运用通感的心灵术士差不少,所以队形要紧凑的多。而角斗士出身的纳达尔也很健谈,一会儿就聊得火热。
“我和里卡斯大人不同,他是天生的战士,真正的英雄。而我……”他又扬起下巴,指指其他人。“……还有他们,我们大都是,曾是债务奴隶。我们并非自愿站上竞技场的沙地上,但是我们需要钱。”
穆哈迪想,这大概意味着这些人的水平不怎么样。“我从没见识过提尔大竞技场里的角斗,告诉我,那是什么样子的?”
纳达尔一手控着缰绳,一边说。“有很多不同的类型,穆哈迪。里卡斯大人参加的,是最优秀的角斗士之间进行的骁将对决。我们这些便宜的角斗士,多半要进行团体对决,或者斗兽表演。”
“便宜角斗士吗。”穆哈迪重复这个词。“是什么让你们这么最后自愿的走上沙场生死相搏?”
“大人您一看就是贵族出身,可能理解不了城里的贫民如何生活的。”纳达尔说,“金币,银币,还有陶币,这些是你这样的大人物们使用的货币。而在那时,在提尔的贫民窟,最小的货币单位是臭虫,或者半个烂掉的蜥蜴蛋。连圣堂武士和征税官都不愿意来,因为他们连半点值钱的东西都搜刮不到。那地方没有秩序,没有法律,男人们要靠坑蒙拐骗活下来。女人们要遭受来自七八拨不同的人的强暴,还是每周。”
我对苦难的理解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穆哈迪想,我在天琴制造的幻境中体验过任何人所能经历的最大限度的痛苦。至少你还活着,而且神志正常,这就说明你的经历远不如我。但是天琴可是弄疯了我无数次然后又把我重新治好的。
“可以想象,革命对你们来说,是多么激动人心的一场救赎。”他回答对方。
“正是如此,”纳达尔用激动的语气表达自己的赞同。“革命爆发的那一天,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我可以随时为里卡斯大人,还有沙蒂丽大人去死。即使面对贵族们还有巫王的爪牙,我也不会有半点退缩。”
穆哈迪点点头,这些人虽然战都技巧不如部落里的武士那么强大,但是由于革命的感召,每一个都悍不畏死,勇于牺牲。看起来虽然铁矿这里的士兵并不多,但是对付对方一两只偏师的话,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当然,我说的贵族指的不是你。”纳达尔似乎注意到自己一下子失口了,说道。“我指的是那些站在巫王一边的贵族,像艾基斯大人这样投身革命的英雄,我也很赞赏。”
穆哈迪示意自己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带领这一小队人马向着自己探知到的方向前进。为了防备敌人可能布置下的陷阱,他在离自己灵晶仆还有段距离的时候命令士兵们下马,然后小心的隐藏在一座沙丘背面。他要自己一个人先上前探一探究竟。
沙地的温度降低到了让人感到寒冷的程度,心灵术士裹紧斗篷,尽量不发出声音的移动。
一脚深,一脚浅,然后拖着步子在沙地上滑行两三尺。这就是在阿塔斯的沙漠上正确的行走方式。有规律的脚步有可能会招来栖息在沙地之下的某些掠食怪物,穆哈迪虽然不怕,但不敢冒暴露的风险。
他把自己想象成一颗平平无奇的沙粒,和沙漠融为一体。呼吸的频率渐渐下降,最终几至微不可闻。在思想的作用下,他的体征也在逐渐消失,体温降低,皮肤分泌物停止排泄。
还有五百尺,他在心里估计着距离,缓缓前进。前方是一座岩丘,沙地下面伸出了一块峥嵘的巨岩,而灵晶仆传来感应就来自那岩丘的后方。
穆哈迪小心翼翼的选择了一个安全的位置,既可以看到前方的情况,又处在下风的位置,不会被对方察觉。
岩丘后面点起了两堆篝火,足足上百人围坐在篝火四周,他们的坐骑则被拴在一边。有几个守卫模样的人监视着四周,还有几个人四处走动,看起来像是搜集动物大粪作为篝火燃料的人。
疯马的人,穆哈迪一眼就认出来了。
疯马部落的残部自从投靠了巫王联军后,就没有好日子过。来自尤里克,尼本乃,安卡拉三城的圣堂武士们视沙漠里的部落民为毫无荣誉和智力的野人。他们大声嘲笑疯马这个名字的来与他们和马交配的传统。
即使部分圣堂武士认识到这些人的用处,他们也没展现半点慷慨。不仅巫王们派出了大量间谍潜入提尔,反过来提尔也有间谍,活动在巫王的人中间。守护者法师本就是个分布广泛的隐秘组织,更不用说自从里卡斯混入尤里克城煽动奴隶起义后,巫王们变得更加小心谨慎了。他们有道理担心,他们的数万大军里有一半是奴隶,还有大量毫无忠诚的佣兵。提尔既然在正面上看起来无法对抗了,那么难保那些“暴徒们”不会施展阴暗的手段。
联军上下,已被胜利的前景所迷惑。前来投靠的部落民们则被派去执行最艰苦,最危险的任务,去送死,去证明他们的忠诚。
现在,疯马部落的人被作为前锋,送到了提尔铁矿的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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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联军眼里,提尔人不过还有三四千残军,实在够不成什么严重的威胁。一个多月来两军几次交战,都是提尔军利用地形或者极端天气打伏击,这样才能占到一点便宜。正面交战,三城的圣堂武士们完全不畏惧这些乌合之众。
而且联军中的每个人都知道,其实现在军队层面的交战,并不决定最后的大局。能最终决定提尔之战胜负的,是巫王那一个层次的高手间的对决。之所以还要派出军队来,唯一的目的就是胜利后用来掠夺物资和人口,并且建立新的统治。尤里克巫王哈曼努的疑心病很重,他不敢长时间的离开自己的城市,以免为自己的巫王对手所乘。他的打算是等打到提尔城下以后,再亲自出马,和另两位巫王一起,消灭提尔城里那些狡诈的守护者法师们。
派出归顺的几个部落打前锋,也就顺理成章了,高阶圣堂武士们不希望付出太大的伤亡。这些部落民则死不足惜,只要能消耗一点提尔人的力气,能传个讯回来就可以了。至于大军的主力,还在驱动着巨大的攻城塔缓缓前进。
除了疯马部落以外,其他多个归顺联军的部落也都被派了出来,人类,精灵,甚至半身人部落都有。他们被派到这座铁矿周围,监视提尔军队的动向,并被命令要尽量阻止敌军逃窜。
于是,来自十三个部落近两千武士就这么连夜赶到了铁矿外围的沙漠里,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威胁铁矿对外的商路。由于人手匮乏和内部的混乱,提尔方面居然没有发现这么大规模的动作。
穆哈迪发现的这些疯马部落的残部,只是联军派出来的前锋的一部分,但也有上百武士。他们加入联军后,装备多少得到了些改善,不再拿着黑曜石制的石锤石斧了,而是换上了生锈的弯刀和短剑。心灵术士观察了一会,还看到了四个穿着盘子甲的武士。他们的盔甲大部分是锁子,但胸前戴着防御用的大金属盘子,所以这种盔甲被称为盘子甲。
和正规军比起来,他们的武器还是显得简陋。弯刀多已老旧不堪,连把手上的纹饰都磨没了,只留下光秃秃的木柄。仅有的那四件金属甲胄上的铁环又稀又大,不像圣堂武士们穿的盔甲一般是六个甚至八个铁环嵌套的锁子甲,他们的甲胄是四个铁环嵌套的,防御能力要差很多,估计是联军随便挑出来的旧货。
一百多个武士,不是穆哈迪一个人能对付的,至少不是他在正常状态下可以对付的。所以他选择了暂时隐忍,蹑手蹑脚的悄悄远离了这里。
等他回到自己人身边的时候,那些角斗士出身的士兵们早就等的不耐烦了。“穆哈迪!你发现了敌人没有?”虽然从身份上说,少年是他们的长官,但是这些士兵都是里卡斯带出来的,不太看得上穆哈迪这样革命后残军的“弱人”。
“恐怕比你想要遇到的要多得多。”穆哈迪说,“有一百多个来自疯马部落的士兵现在驻扎在那面的一座岩丘后面,确定是巫王的爪牙没错。我看到了他们打着人立骏马旗和尤里克城的弯刀狮子旗,隔的老远就能闻到马骚味。”
“派两个人回去汇报一下情况,”他继续说下去,“我有种预感,这只是敌人先锋的一小部分而已,巫王的爪牙没那么蠢,不可能只派一点人来送死。”
“那剩下的人呢?”纳达尔问,“我们是继续监视,还是主动出击?”
十几个对上百个,这种力量对比,不足以让穆哈迪做出攻击的决定。他摇了摇头,“那太冒险了,不过我们可以靠近一点。等回去报信的人带来援手了,我们就突袭那些家伙。所有战利品全部归你们所有。”
纳达尔兴奋的低喝了一声,手压在刀把上,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十几个人都下了马,小心的牵着自己的坐骑,来到敌人扎营地不远的地方。
终于又能清晰的感应到自己的灵晶仆了,穆哈迪一阵感慨。虽然心灵术士和自己灵晶仆可以说就是一个心灵,但是隔的太远了的话就只能感应到位置,不能借助灵晶仆拓展异能施展范围了。
现在,借助灵晶仆,他可以清晰的感应到对方营地里的动静。
在那边的篝火旁边,疯马部落残存下来的武士们聚集在一起,正在大声争辩。
“他们太贪得无厌了!尤里克城的那些杂种,他们‘征用’了我们全部的牲畜,只拿一些从死人身上拔下来的破烂武器来回报。难道不是我们在为他们在流血么?难道疯马的勇士们不是在英勇的与提尔人战斗么?难道富庶尤里克城还缺少金银来奖赏为它而战的勇士么?看看我们头顶,弯刀狮子旗不是正飘扬着么?为什么要送我们来做第一波的试探攻击?!”一个洪亮的声音愤怒的吼道。
“尤里克城最富裕的不是黄金或者钢铁,”另一个更年长,也更疲惫的声音说。“尤里克城最富裕的,乃是血肉之躯。太多佣兵,冒险者,还有沙漠部落抢着要为巫王们效力了。圣堂武士们又何必在乎这些人的死活?一个金币和第一万零一个金币,对人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
一阵吵闹声响起,愤怒的吼声,低沉的咒骂声和尖刻的反驳声通过灵晶仆,被穆哈迪感觉到。
“照现在的情形看,我们即使等打下提尔后,又能得到什么?大火烤过的残垣断壁?被血液浸透的沙地?还是已经腐臭的尸体——那还得跟食腐鸟类去抢!”第一个声音又说。“将会是我们的血浸透提尔的沙地,我们的尸体被鸟类啄食,我们的头颅成为饮酒的器具!我说我们做错了!美帝奇做错了!我们不该继续和提尔对抗下去了,我们不该投靠尤里克!”
听到酋长的名讳,人群顿时安静了三分。
“如果在平时。”美帝奇的声音响起来了,没有被困难打倒的样子,依然桀骜难驯。“我会向你提出决斗。但是我相信此时你只是喝多了而已,所以你的道德才可以在肩膀上多待一会。不至于被人砍下来,掏出里面的垃圾以后,做成容器。”
“对于那些对我的决定有疑问的人,我再提醒你们一遍,提尔人在革命的时候对我们做了什么。”她抬高声音。“革命爆发的时候,我们部落的商队正好在提尔城逗留。那些革命者捉住了我们连生,抢走他们全部的财物和牲畜,最后又剥光了他们的衣服,然后是一层层皮肤,挂到惩罚广场的铁柱子上任鸟类啄食。疯马的荣誉被践踏在地,我们一整年辛苦积攒下来的财富,都被那些暴徒抢走。你们孩子的父亲,妻子的丈夫,男人的兄弟,如此侮辱性的被提尔人杀死,难道我们要向他们低头?!”
“他们有什么罪过?”美帝奇质问。“他们在贩卖奴隶,那没错。但他们不是奴隶主,我们部落内部,没有一个人人不能自由,没有一个人能不靠弯刀而是出身或地位统治别人!我们生活在沙漠里最炎热的角落,没有任何出产,奴隶是我们唯一能抢到的商品。是提尔自己制造了这种需求,然而为什么却是我们因为提尔的改变而遭受屈辱?”
“没有人可以选择永远活着,但人们可以选择有尊严的死去。我们即使遭受再多的苦难,也要向提尔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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酋长的话音落定,一时无人反驳,疯马部落剩余的武士默默的围坐在篝火旁边。有人嚼着风干的马肠子和干酪,有人一言不发,他们在心里咀嚼美帝奇的话。
“如果我们坐视我们的成员被屠杀,我们的财物被劫掠,而我们只是无所作为,忍气吞声。那我们的名字还会有多少人尊重?多少人畏惧?一旦我们显得软弱了。那所有人都会扑上来,试图咬下一块肉去。”
这一番言论显然不是每个人都赞同,过了一会,不满的声音有出现了。“令人热血沸腾的宣言,可惜对我们来说屁用没有!”
那个声音接着说,“我们中,还有多少人还记得坐蜥部落么?我猜不超过两手的人。有几个人知道,就在二三十年前,它是这一带最强大的部落?正是我们灭亡了这个强盛一时的大部落,我们杀光了它的男人,掠走了它的女人和孩子,焚烧了他们的村落。现在,它的名字被人淡忘,它曾经的辉煌,只有我们这样牙齿松动的老人还有那么一丝模糊的影响。等到我们也归于沙尘后,就会彻底失落了。”
“你们都有父亲,但是你们都有儿子没有?”那个声音好像信心更足了,“如果我们都死绝了,那么我们的荣誉又有什么意义?疯马部落要存在下去,才谈的上捍卫我们所尊重的一切。美帝奇谈论到我们的祖先,然而在我看来,并不是因为他们的英勇无畏让他们的子孙如今在沙漠里有了一席之地。而是他们的忍辱负重让我们苟活至今。”
这话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很多武士愤怒的反驳,然而声音继续说下去。“这让你们感到不适了么?但是事实如此!想想从上古时代到现在,多少显赫一时的大部落曾经崛起?如果我们的祖先像你们宣称的那样顽强不屈,那么他们根本不可能有子孙活到现在。”
“所以,请听我一言吧。”声音说,“让我们离开这场争斗,向北方走,一直向北。直到太阳升起后不再落下的土地。那里的气候更加温和,牲畜众多,远离劫匪和巫王的影响。那里的土地上生长着会解出蜜汁与马奶的植物,我们该避开这里的战斗,在北方寻找安身之所。”
这个人似乎在疯马部落的地位颇高,他开口反对以后,质疑酋长决定的声音多了起来。
“年龄看来已经磨去了你的勇气,而岁月残忍的夺走了你的判断力。”美帝奇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北方是那些疯狂的心灵术士公会的地盘,他们比起巫王来跟加不可理喻。如果说巫王们是暴君的话,那么那些心灵术士就是精神分裂的暴君。而且据说公会里的心灵术士足有一千名之多,我们为什么要为了远离这里的一位暴君,千里迢迢跑到北方,去和一千位暴君为邻?”
穆哈迪在远处偷听到对方对心灵术士的评价,心里泛起古怪的感觉,疯子加暴君,这就是一般人对心灵术士的看法?至于说公会里有一千名术士云云,明显是无知之辈的谣传。据他从天琴和艾基斯那里听来的消息,北方的阿特基城里,心灵术士也不过两三百之数。倒是公会的会长名叫千魂首,不知道谣言是不是和这个名字有关。
又听了一会,他发现疯马部落的人越吵越厉害了,有些不愿意替联军当炮灰的武士们坚持要立刻脱离巫王的管辖,逃到远方去。而忠于酋长的武士们愤怒的回击,宣称逃去未知的异域是自寻死路,唯有跟随联军攻破提尔,才有机会东山再起。
很多人更是提到了要杀光天蝎部落的尖耳朵垃圾,然后割下他们的耳朵来,串成一串作为装饰。而且他们还高喊着要杀死那个卖身投靠异族,屠杀他们兄弟的那个心灵术士,一片片割下他的血肉,让他哀嚎而死。
武士们一旦争吵起来,最后就会无可避免的以流血的决斗告终,这是部落民的习俗。穆哈迪默默感受着灵晶仆传来的动静,注意到刀剑的响动传了过来。无论哪一方,都渴望用几场决斗的胜利来“说服”对方。
从藏身处远远望过去,疯马部落的篝火边上,已经有几对小小的人影在捉对厮杀。其他的人或者围观呐喊助威,或者跃跃欲试,想要自己上阵。连负责放哨的人松懈了下来,被打斗所吸引。
“回去报信的人什么时候能回来?”穆哈迪观察到这里,转头问藏在附近的自己人。
“至少要两个沙漏时,术士。”士兵回答,语气里有点不耐烦的语气。“那还得铁矿里的人相信我们的情报,立刻动身。”
穆哈迪又看看疯马部落的骚乱,轻轻摇了摇头。“来不及了,他们最多会再乱上一小会,如果我们想要偷袭他们的话,就必须趁现在。”
“偷袭?!”一个士兵奇怪,“刚才你还建议我们静观待变!”
“这就是我们要待的‘变’!笨蛋。”另一个士兵回答他,“我反正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干脆趁对方混乱的时候上去厮杀一阵。”
“对方是部落民,勇气有余,但是缺乏纪律。”穆哈迪告诉他们,“我们没法正面对抗他们,但是借助黑夜的掩护,他们不知道我们的人数,这就意味着他们可能因为我们的突然出现而陷入混乱。”
这些士兵不是穆哈迪的部下,对他的命令做不到凛然听从。他们互相看了看,最后才点点头,纳达尔作为他们的带头人,对穆哈迪说:“我不清楚这个主意好不好,但是里卡斯大人要我们听从你的命令,所以我想我们那就突袭那些巫王爪牙们吧。反正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失败送命而已。”纳达尔点点头,然后其他的士兵们也跟着点头示意。
“那么我们悄悄的接近,都跟着我!”心灵术士说。
十几个人牵着坐骑潜行到了更近的地方,然后在穆哈迪的命令下上马。“准备好了吗?”他对士兵们喊。
“为了提尔!”十几个人一起高呼。
“冲锋!”
疯马部落的人立刻警觉了起来,马蹄声在沙地上传播不远,但是冲锋时的声音是掩饰不住的,何况提尔人也根本没想掩饰。
“准备接敌!”疯马部落的武士们慌张的大喊。
就在这时,突如其来的精神打击在疯马部落的人马内爆开,穆哈迪借助灵晶仆释放了一个异能,成功的惊扰了对方的马匹,制造了混乱。
转瞬间提尔的士兵们就冲到了混乱的人群前,几个倒霉的武士被疾驰的骏马直接撞飞。有的人拔出刀剑试图抵抗,有的人试图去找自己的坐骑,却被从背后砍倒。混乱立刻扩大了几倍。
“是你!”一声充满仇恨的声音传到穆哈迪耳中,一个骑手一手抄起一根长矛,用力向心灵术士执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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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矛说到就到,心灵术士连忙低头闪避,感觉到背后自己的袍子被划开了一道小口。接着身后传来一声呼痛声,他不用回头,单靠灵能感受到的思想波动,就知道己方有人受伤了。
几个在外围收集坐骑大粪的武士最倒霉,在冲锋中首当其冲,被全数砍倒。疯马部落的马则被灵能影响,受惊的啼叫,乱踢乱蹦,不肯让人靠近,他们的主人只能勉力抓着缰绳试图安抚。
大概只有接近一半的人在第一时间投入了反击,他们拔出身边能找到的武器,呐喊着去抵挡疾驰的战马。有些人刚才还在和其他人决斗,现在却不得不对付新出现的敌人。不到四分之一的人弄明白到底他们是在和什么对手交战,只有一个看出了取胜的关键何在。
黑暗中呐喊声显得特别响亮,一时也搞不清有多少人袭来。这时候美帝奇明白,必须立刻解决带头的敌人,不然即使侥幸得胜,损失也必惨重,在联军中的地位也会进一步下跌。更别提她已经认了出来,领头的那个敌人就是之前曾经遇到过的那个心灵术士。
“我发过誓这次我要砍下你的头,而不是刺穿你的心脏,灵能小子。”她没有刻意提高声调,她知道对方听得到。“试试看这次你能不能再耍那套变身的把戏?”
来的正好,穆哈迪在心里低语。狠狠用脚后跟的马刺踢了自己的坐骑一下,更加快了冲锋的速度。
两人对冲,就在要交错而过的时候,穆哈迪突然展现灵能,双眼放出刺目强光。美帝奇的战斗经验无比丰富,发现对手突然放出强光,她立刻闭上了眼睛,仅仅依靠残留的印象和战士的直觉做出攻击。
她的弯刀轻松的挑歪了穆哈迪的刀势,然后砍在他右胸上。两马交错的一瞬间,她闭着眼睛用另一只手摸出了一把匕首,捅向心灵术士的喉咙。
即使在目盲这种极端不利的条件下,美帝奇的动作也没有半点变形。只是她虽然没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影响到,她的马就没她这么身经百战了,被强光吓的慢了一步。结果本来瞄准心灵术士肩头的一刀砍倒了胸前,刺向喉咙的一击则只堪堪划破了心灵术士的脸皮。
穆哈迪袍子下面穿着简单的皮甲,护住了胸膛等要害部位。胸口的那一刀让他感觉好像被狠狠砸中了一拳,但是幸好没有刺穿铠甲。至于脸上的小伤则完全不用在意,无非是给以后又增添了一道谈资而已。
美帝奇纵马奔出了强光的笼罩范围,她见这两击无功,干脆扔掉了匕首和弯刀,掏出背后背着的一张弓来,用类似地球上安息人的手法回身射击。拉开距离,保持移动,也有助于她避开例如刚才那样的灵能攻击。
而穆哈迪的反应更快,他心知自己再怎么天才,在战斗中也不可能胜过这样经验丰富的战士。上次在贸易站一战,自己就险些要糟,这次说什么也要压制住对方,不留下任何还手的机会。
他集中精神,一股振奋的感觉涌遍全身。在灵能的影响下,沙地上突然伸出石爪,恰好在美帝奇搭弓射箭的时候抓住了对方胯下坐骑的蹄子。
这一箭射歪了,却打中了穆哈迪那匹马的屁股,后者吃痛后向边上一歪,把心灵术士从背上甩了下来。
一个疯马部落的武士冲了上来,似乎想要收下这枚人头。穆哈迪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立马翻身站了起来,一刀从对手锁骨的位置捅了进去,然后用力一扭。他倒下的时候心灵术士才看清他的脸,一个稚嫩的年轻人,下巴上的胡子只有桃子毛那么长,最多不过十六七岁。
命运似乎垂青提尔,周围的战斗越来越像着有利于他们的方向发展过去。疯马的人抵抗起来缺乏组织,大多数人又都连马都没有,几乎是站着被屠杀。角斗士士兵们拉开距离后又在进行第二次冲锋,将他们的猎物驱赶的更加分散。有些人绝望的大喊,垂死的马儿发出阵阵哀鸣。一个不知道怎么着了火的人在发疯似的乱窜,然后倒在地上打滚。
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穆哈迪身后,美帝奇也站了起来,看她的样子,这次不把心灵术士彻底解决,是绝不会罢休的。
少年拔腿飞奔,避开疯马武士数目多的地方,利用篝火,死尸,还有地上的种种障碍物和对手保持距离。后者一边移动一边射击,倒也不想逼得太近了,形成了一种平衡。有几箭差点射中了穆哈迪,但是都被他在最后一刻幸运的躲开了,让女酋长心中的火气越来越大。
穆哈迪跑到了一处篝火旁边,前面突然闪出来七八个疯马的人,堵住了他的去路。美帝奇追上来得意的大笑,“看来这次你走投无路了,灵能小子!”
“遗憾的是,”穆哈迪看看围上来的众敌手,耸耸肩。“你又看错了。”
他展现灵能,周围的人见状都小心警惕的做出格挡的架势。只有美帝奇因为知道大多数灵能是无法用物理手段阻挡的,不退反进,想要冲上来干脆利落的结果这个卑劣的敌人。
她突然察觉到锐物破空的嗖嗖声,想要闪避,却已经晚了。一大群水晶碎片在极近的距离凌空成形,只用一眨眼的时间就集中了目标。
这是穆哈迪早就想到的手法,利用灵晶仆拓展灵能展现范围的能力,在意想不到的方向施展灵能,结果果然一举克敌。如果不是因为对方上马迎战的时候,没有带上水袋,那么一个照面战斗就要结束了。不过现在他把对手成功诱到了这里,也一样成功了。
那七八个疯马的武士看到敌人突然召唤出水晶打到了酋长,都暴怒了起来,奋不顾身就要冲上。心灵术士且战且退,巧妙的利用时间跳跃将其中最不好对付的一个给暂时驱逐出时间流了,然后一边用心灵戳刺,一边弯刀向对手身上招呼。
由于连续展现大量灵能,穆哈迪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好像炙烧了一样,越来越难以集中精神。他挥刀砍断面前又一个对手的脚跟,发现已经再没有人想要冲上来挑战了,剩下的敌人都在逃散,而在他身后,八九个剩下的提尔士兵骑着马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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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死所有还活着的敌人,”穆哈迪对士兵们下达命令。“我们人数太少,分不出人来看管俘虏。你们可以拿走战利品,但是留下几个人警戒四周,敌人一会儿就会卷土重来,说不定还要带更多的朋友一起来。”
角斗士士兵们发出不整齐赞同的声音,接下来惨叫声响成了一片。那些被马匹或刀剑所伤,倒在地上的敌人,又被提尔人纵马践踏了一遍,那些发出惨叫的人,就又被补上一刀。角斗士们即使骑在马背上,战斗的方式也是地面式的。他们使用弯刀或者长矛时擅长直来直去的攻击,简单直接,但是实用而且威力十足。
有些伤兵试图抵抗,但是成效不大,提尔人骑在马上居高临下,自然占尽上风。也有的敌人其实伤势并不重,倒在地上装死,听到穆哈迪的命令后,他们又纷纷从地上爬起来逃跑,然后被骑马士兵追上以后从背后砍倒。
穆哈迪走到篝火旁边,捡起那个失而复得的水囊。沙漠里饮水非常珍贵,所以他不是很担心对方会丢掉它。他伸出手指,摸到那个藏水晶的地方,满意的发现自己的灵晶仆完好无损。水晶被巧妙的伪装成水囊开口处装饰的一部分,外人即使仔细观察,也很难发现。
他走过一具尸体旁边,注意到这个人的思想波动还没有完全消散,这就意味着他还活着——暂时的。
心灵术士心痛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弯刀,由于频繁的战斗,它已经迟钝了不少了,开刃三分之一的位置还有了一块小小的缺口,不知道是砍在哪块骨头上崩了。然后他对准地上那个敌人的心脏,猛地下刺。
刀插入体,那个敌人却像突然活过来了一样,一只手抓住穆哈迪的刀刃不放,另一只手握住一只匕首偷袭。当然这点小把戏也没起到什么作用,灵能可以感知人的情绪变化,穆哈迪在对手耍这个小计谋的前一刻就提高了警惕,轻松的闪了过去。
“千百次诅咒你!”那人嘴角吐出血沫,死了。从声音判断,似乎是之前支持疯马部落远遁到北方的武士之一。
纳达尔骑着马靠到近前,有些得意的说。“穆哈迪!我们在冲锋中大概杀死了二十多个巫王的爪牙,现在又杀了七八个。剩下的敌人都跑了,而且多半带伤。我们的人倒下了五个,现在还有十二个人可以战斗。”
“很好,你们的人在尸体上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了么?”
“一些陶币,几块银子,破烂的武器一大堆。还能有什么?”纳达尔说,“我们还发现了一些野兽的骨头,半副纸牌……你知道的,就是游牧民通常会放在身上的那些东西。加起来可能还值不了一个提尔金币。”
“有没有找到任何像是命令一样的东西,比如卷轴,书信,或者可能来自圣堂武士的信物?我们需要这类物品,所以我们的法师们可以通过预言魔法读取这些物品经历过的信息,获得情报。”穆哈迪留意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任何敌人的动静。
纳达尔听了这话,皱皱眉头,“没有任何发现,需要再搜一遍么?这次我们可以把他们的皮都扒下来。没有任何秘密能藏的住。”
“算了,那太耗时间。”穆哈迪否决了这个提议,“还是用传统一点的方法吧,我们抓个俘虏回去就可以了。”
“什么?”纳达尔大为吃惊,“我们不是把伤者都处决了么?”
“无关紧要的卒子而已,留着活命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心灵术士说道,“有个重要的人质活下来了,这就足够了。”
“哪个?”角斗士一脸不解。
“这个!”穆哈迪敏捷的转身,侧头潇洒的闪过背后射来的冷箭,然后冲上去砍断了美帝奇手里的弓弦,接着将对方的右肩钉在了地上。
“试图偷袭一个心灵术士,你得要比现在更强才行。装死对我们来说是没用的,我们不靠外观判断一个人是不是活着。”穆哈迪讥讽对方,“恐怕你又得失去自由一段时间了。我建议你早早学会适应这一切。”
美帝奇一口痰吐出,但是又落空了。“把你的水分给我?很高的荣誉,不过免了。”心灵术士说,用刀把猛击对方耳朵后上方的位置。
纳达尔在他背后出声赞叹,“你的动作是我见过的最快的,穆哈迪。从没想过一个心灵术士能做到这么快的动作,更不用说一个贵族出身的家伙了。”
“心灵术士和贵族,你接触的还都不够多。”穆哈迪告诉角斗士,“而且我也不是什么贵族出身,一个在沙漠里被救的旅人罢了。”
“你的手,你的皮肤,你开口时露出的牙齿,这些都不像一个出身卑微的人该有的。”纳达尔说。“而且你身上还有些特别的特质,我形容不好。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看不出来。但是现在却很明显,好像你的一举一动都特别流畅一样。”
穆哈迪自己也觉得自己在这次战斗表现的更好了,反应更快,动作更敏捷,力量更强大,这让他多少有些高兴。“我们还有富裕的战马么?”
“有好几匹,穆哈迪。”角斗士说,“部分属于我们的死者,部分是我们缴获来的,需要给你牵一匹来么?”
“嗯,我要一匹牙口磨损的老马的就行了,反正我骑的马都死的快。”穆哈迪说,“敌人很快就会回来。或者他们有找回了勇气,或者他们又招来了更多的人。不管哪种情况,我们都不能让他们空手而回,是不是?”
“你的意思是?”打了一场胜仗,对方的态度也变了少许,更加愿意听从了。
“侮辱尸体。”他告诉士兵,“穷尽你们的想象力,随便摆弄一下那些尸体,割掉他们的器官也好,刻上侮辱性的语言也好,总之能激怒敌人就成。”
纳达尔脸上浮现出来的表情说明他在想“这有什么意义?”
“一般来说,沙漠里惯用的做法是肢解尸体,以免它们成为干尸或者其他不死生物。不过这是在战时,所以对方未必会这么干,多半会留着尸体,给我们制造一些麻烦。或者交给后勤部队收集起来,作为攻城时的投石机弹药。”穆哈迪解释,“试着从敌人的心理想一想,因为我们的行为,愤怒会驱使他们立刻摆布我们留下来的尸体。而我们就利用尸体设置一些陷阱,毒药还是机械式的都行。”
纳达尔恍然大悟,但还是有些不情愿。“倒有一个兵当角斗士前原本是个街头盗贼,被抓住了才被卖为奴隶,但是没有毒药。”
“战争和爱情一样,在其中一切手段都是正当的。”穆哈迪告诉他,“为了提尔,我们不得不做些看起来肮脏的事,这是为了更多的人不用弄脏自己的手。”
纳达尔听了,有些肃然起敬的样子。
穆哈迪拿出腰间随身携带的一包火绒,在阿塔斯世界上取火,白天可以使用高纯度的水晶聚焦阳光,夜晚或者穷人就要使用这种火绒。它是用一种沙漠里常见的真菌类生物的菌肉做成的,用硝酸盐浸泡以后就变成了极易燃烧的取火道具。至于硝酸盐,自然是岩丘地区随处可见的含硝矿石浸泡出来的。不过阿塔斯人的化学知识还不足以让他们认识到这一点,他们只是简单的称之为火水。穆哈迪因为接受地球教育的原因,所有才能辨认的出来。
这玩意摄入人体,会形成亚**,具有剧毒。所以穆哈迪把火绒递给纳达尔,“用火绒就行,我相信你们那里肯定也有一些。只要能给巫王的崽子们制造一点麻烦,就算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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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军方面得知前线的异变,是不到一刻之后的事。
高阶圣堂武士叶齐德驾驭着自己的魔毯,飞翔在高空之上。他的责任是维持前锋和中军之间的联络,以及监视任何异动。和其他圣堂武士不同的是,他对于战事的进展十分关注,急切渴望着在战场上立下功勋。
大部分高阶圣堂武士,都是从世袭的贵族家庭中选拔出来的。但是叶齐德只是个街头做陶器的匠人的儿子,在成年之前两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只被简略的称为陶匠的儿子。改变他命运的那一天发生在他第十五个命名日的那一天。巫王尼本乃手下的头号杀手瓦尔塞弗斯来到了他居住的街道。
他在那一天成为了瓦尔塞弗斯的助手,因为后者赏识他的识时务。当时巫王的士兵们要处决这条街上的所有居民,以掩盖一件丑闻。有些居民藏在了阴暗的远古下水道里,那些设施古老的难以想象,而且错综复杂。即使这座城市的统治者们也并不完全清楚。
叶齐德告发了那些人的藏身处,让士兵们能够轻松的履行自己的职责。瓦尔塞弗斯让他活了下来,却处死了其余所有人。被杀的那些人中,有他的邻居,玩伴,女友和父亲。不过在日后的圣堂武士看来,这些人的死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的命运在巫王下达命令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而他的所作所为无非是促成了这一既定的事实实现而已。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他相信,如果自己的父亲还活着,那么他也一定会赞同自己的。
在之后的岁月里,叶齐德向瓦尔塞弗斯学习刀剑之道,向年长的圣堂武士学习威吓和雄辩的精髓,从古老的卷轴里学习法律和法术的奥妙。他隐忍,收敛,对上谄媚,对下严酷。执行起巫王的命令时,总是兢兢业业,完成的一丝不苟。几年间他的权势和地位逐渐增加,等到瓦尔塞弗斯年纪增长,不得不退役的时候。他取代了老杀手的地位,成为尼本乃最凶残的爪牙之一。
但是叶齐德并不满足于此,他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巩固自己的地位。这场战争,对他来说,是攫取新的功勋最好的机会。在他的心里,他甚至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取代尼本乃,为报仇,也为力量。
当大多数联军的高层都被轻敌的情绪笼罩时,叶齐德却在敌前军事会议上力排众议,主张先夺取铁矿,再围攻提尔城。沙漠里劳师远征,最惧怕的便是粮草和食水供应不济。如果在围攻提尔的时候,大军被敌人从背后突袭,以至于搭载传送用魔法阵的巨型攻城车被击毁的话,那么远征军的局面将变得前所未有的恶劣,而三位巫王会变得非常愤怒。
至于派出收服的部落民打前阵,则是来自尤里克城的武士出的主意。这些人忠诚堪虞,良莠不齐,正好派出去消耗提尔人的兵力。叶齐德也同意了这一计划,但是作为后手。他牺牲了五十个奴隶,给每个派往前线的部落首领身上下了定位用的魔法。这样这些人无论或死或逃,圣堂武士们都会得知。
一发现疯马部落出了篓子,叶齐德就本能的感觉到这是遇到了提尔人的突围部队了。他驾驭着自己的魔毯,飞赴前线,探查敌人的具体动向。
夜风凛冽,圣堂武士绷紧了刀削般冷峻的面容,一寸寸的扫过地面上的动静。
夜色虽暗,对于恒定了真实视域的高阶圣堂武士来说。沙地上的一切细节就和白天一样清晰明澈,巨细无遗。
很快他就看见了一些逃散的骑手,圣堂武士驾驭着自己的魔毯降低高度,两次从这一小队骑手上方掠过,扬起大片沙尘。骑手们有些畏缩的看着黑暗中这个从天而降的重甲武士,本能的围成了一个圈。
果然是疯马部的逃兵,叶齐德一跃从魔毯上跳下,一个口令将魔毯化为自己披风,一抬手就是一道绿色的明亮射线,直向打头的一个骑手脸门袭去。
地面上几株矮小的可怜,伏着地面生长的草类立刻枯黄败死。绿色的射线飞来,骑手抬手想挡,但是被射线击中的地方瞬间变灰,然后碎裂开来。首先是小臂,接着蔓延到肩膀,全身。
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骑手就全身裂解,化为飞灰,消散在魔毯降落激起的沙尘中。他胯下的战马奇怪的发现自己背上的重量大减,嘶吼了一声。
“按照尼本乃的军纪。所有逃兵,十人中抽出一人杀死。”高阶圣堂武士叶齐德平静的说,“告诉我你们遇到了多少敌人?然后我再杀了你们。”
眼睁睁看见一个人在自己面前被裂解成了碎片,给其他的骑手造成了极大的震撼。这些人大都非常迷信,有的甚至开始默念先祖或者自己信奉的神明,祈求他们保佑自己逃过这个圣堂武士的毒手。
“我相信你们已经听到我的话了。”圣堂武士又问,“你们遇到了什么敌人。”
一阵沉默,直到一个胆怯的细小声音回答:“提尔人士兵,好几十,还有一个心灵术士带领。”
这会是敌人准备大举突围的前兆么?叶齐德心想,“他们骑的坐骑呢?”
“全都是马,没有看到灰鳞鸟,壳甲虫,或者其他的牲畜。”另一个声音回答他。
那就意味着他们这会已经能够跑出好远了,如果他们聪明到不会试图在原地设伏的话,叶齐德想。
“你,还有你。你们两个可以活着了,滚吧。”他对那两个出声了骑手打招呼,然后抽出刀来。“剩下的人,我的魔毯需要新的灵魂充能。”
魔毯再次起飞的时候,地上被抛下了十多具新的尸体,他们的马在原地游荡,不时用鼻子去拱自己死去的主人。
很快,魔毯飞临了疯马部落与提尔人战斗的现场。圣堂武士仔细的检视尸体上的伤口,以及血液留下的痕迹。
利落的切口,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战斗的情形很容易推测,提尔人从黑暗中出现,骑着马进行突袭,疯马的人根本没来得及反应。那个心灵术士肯定用自己的能力实现了这一点。
虽然不曾亲眼目睹,但叶齐德的推测几乎和事实毫无二致。这伙敌人的数量并不多,他从足迹上注意到,但是自己一个人去追也过于危险,特别是在不知道那个心灵术士底细的情况下。
叶齐德用魔法发出讯号,向秘密潜伏在远处的自己的手下下达命令,“尽快做好准备。”他说,“到这里来与我回合,我要你们带上你们最精良的武器,仔细检查每一具尸体,我要你们查出那个心灵术士都擅长些什么,他们的武器是什么样的,连他们怎么吐痰的,都要给我查出来。然后,我们去灭了那帮提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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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哈迪勒住缰绳,马头向旁边一歪,然后稳稳的站住。
大量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风吹来了人和马的汗液散发出的臭味。虽然看不见,但是可以确定前方有大队的人马正在靠近。
“是我们的人来了!”纳达尔说。
心灵术士依然保持警惕,直到能够感应到来着的思想波动后,他才放下心来。这些确实是提尔人的援军没错。
骑着骏马的士兵走在最前头,紧随其后的是驾驭着壳甲虫的御夫,以及步行前进的披甲士兵。看得出来他们赶来的十分匆忙,因为他们的队形很散乱,骑兵,步兵混杂在一起。无论是坐骑还是士兵,都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有些步兵还坐到了壳甲虫的背上,一边行进一边吃虫子分泌出来的虫蜜。
这般快!穆哈迪感叹,不过接下来,他就从援军口中得知了真相。
原来穆哈迪带人出发后,里卡斯心中觉得还是不放心。他和巫王联军几番交战,早就从一开始的鲁莽冲动变得小心谨慎,谋定后动。铁矿是提尔现在重要的资金和武器来源,绝对不容有失。每天数以百计来自不同城邦,不同地区的商人们来到这里,购买铁锭。这些人的钱就成为了提尔革命政府的资金,成为了对抗巫王保证的信心。
大法师科坦德借给了里卡斯一些法师,而后者又派出了好几对斥候,向不同的方向探查。结果也是有些巫王联军的附庸部落太过愚蠢或者太过勇敢了,甚至逼近到了铁矿的围墙外面。正好被一部分斥候发现,然后,里卡斯决定率领亲军拔掉这些不怀好意的钉子。路上碰到了穆哈迪送回去报信的人,就赶到这边来了。
里卡斯骑在一匹灰鳞鸟背上,身边跟着一只凶狠的沙漠野兽吉拉猫。他还是那副角斗士的打扮,腰上是简单的皮围裙,胸膛裸露着健硕的肌肉。
里卡斯不是习惯繁文缛节的人,一见面,他就跳下鸟,关切的问起了战况。穆哈迪一边解释,他一边点头,不时还提出几个简单的问题。由于里卡斯比穆哈迪高得多,所以他不得不低着头聆听。
“科坦德大法师正在试图用召唤灵魂的法术拷问那个小偷的尸体,可惜好像进展的不太顺利,所以他不能来了。”里卡斯听完了穆哈迪的陈述后说道,“你觉得,我们可以赶在联军反映过来之前,消灭大部分这些附庸军么?”
“我对战争之道的了解限于部落级别的争斗,刀剑对刀剑的战争。法术,灵能的使用者都很有限。”穆哈迪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在这个层次的战争中,超自然的力量占到的影响太大,我难以断言。我只能说,再没有圣堂武士的大量介入下,常规力量上我们完胜这些装备低劣的附庸军。”
“你说圣堂武士们会插手么?”纳达尔鼓足勇气问出了很多士兵心里的一个问题。
“他们如果想要插手,那么我们连他们一起消灭。”里卡斯说。“局势不利,我们随时可以撤退到铁矿那里,依托围墙进行防御。”
穆哈迪这时插嘴说道。“圣堂武士们多半不会认真考虑我们大举出击的可能,如果他们真的这么想,那么一开始就不该只派些收复的部落来这里。如果这是想要引诱我们出击的陷阱的话,那么他们不该把这些部落的人集中起来么?那样多少还撑的久一点,方便他们伏击。”
他继续说下去,“不过我认为可能有些个别的圣堂武士会试图阻止我们。联军的力量远远高于我们,但是三座城市之间也在明争暗斗。一些有野心的人完全可能自行其是。”
里卡斯点点头,“有道理。如果仅仅是几个圣堂武士的话,那么完全不用畏惧。尤里克城的精锐部队是金苹果(applebearer)重步兵卫队,不可能快速的拦截我们。他们少量的骑兵在我们面前不占优势。”
里卡斯习惯性的空挥了一拳,“那么就这么决定了,我们从这里开始,一个一个的攻击那些刚在我们面前探头的杂种。”
穆哈迪,还有其他的军官们纷纷表示赞同。接下来,他们花了极短的时间决定了具体的作战细节,等到每一个士兵都跟上来了,便马不停蹄的投入了进攻之中。
里卡斯大人麾下的部队被称作深红军团,主体是原本的提尔角斗士。这支部队由一半骑兵一半步兵组成,虽然在几次与联军的交手中损失惨重,但却屹立不倒,愈发坚韧。战斗中,这些角斗士步兵会抛弃阵型,抛弃纪律,咆哮着杀入敌人的阵线,用威力无比的双刀或者战斧撕开敌人的阵容。在整个阿塔斯世界,没有任何部队敢于忽视深红军团的正面冲击。
在竞技场,是没有远程武器的角斗的。所以角斗士们除了标枪尚可以外,射箭和投石的本领都稀松平常。为了弥补这一缺陷,部分佣兵被补充进了深红军团。他们驾驭着巨大的壳甲虫,从高处向敌人倾斜箭雨。对于大部分没有坚强军纪的敌人,箭雨和角斗士的冲击,足以像碾碎一只臭虫一样碾碎他们。
猝不及防下,一连三只隶属联军的部落都被轻易的击败。被双刀砍成几瓣的尸体,流淌出来的内脏和脑浆招来了食腐的兽类和昆虫,盘旋的食腐鸟则标记出了战场的位置。远在一个帕勒桑之外都看得见。
有些部落头人身上很有细软,这些战利品更激励了士兵的战斗欲望。里卡斯分毫不取,都赏给自己的士兵们。穆哈迪对财物没有欲望,也没有拿什么战利品。不过,他意外的发现濒死之人往往在死前会回忆起超乎想象的超量记忆。对于死者来说,那种感觉大概类似于在临死前把身前的一切都经历了一遍。对于心灵术士来说,感应这些情绪和记忆,对于领悟更深一层的灵能之道,也有很大的帮助。
一连扫灭这几个小部落的人,而联军的圣堂武士们一个都没有出现。这让里卡斯的信心更充足了,准备再消灭一两只敌人,然后返回铁矿。穆哈迪虽然觉得有些冒险,但也想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
在离提尔人的军队稍远的地方。
圣堂武士叶齐德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远方有食腐鸟类盘旋的地方,那些地方的附庸军肯定已经凶多吉少了,他心想,但是他们的死不是毫无价值的。
虽然之前被那个不知名的敌人摆了一道,在仔细检查疯马的人的尸体时,折损了几个手下,但是叶齐德并未感到恼火。因为这个变故,他在那里多等待了一会,正好发现了提尔人的大举出击。
因为这一变故,叶齐德当机立断,决定不以较为薄弱的兵力去袭击提尔人的大部,而是伪装成败退下来的伤兵,去偷偷混入铁矿。从外部围攻,那些提尔人也许能坚持很久。但若是内部混入了奸细,那无论何等坚城,也只有陷落一途了。身为强大的亵渎者法师,叶齐德并不担心提尔的守护者法师能够看破他的位置。
经过连续不断的强行军,铁矿那夜色里也显得更黑的围墙,已经落入了叶齐德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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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大群食腐的飞鸟在盘旋的,不仅仅有高阶圣堂武士叶齐德,一些充当前锋的部落民也看到了。虽然在这些部落中为数不多,但是有半身人或者精灵血统的部落民可以看到远处空中的动静,这让他们多少有了警惕。
在一座大沙丘的被风面,有几个部落民提着大桶,正在收集这一带的细沙。加入巫王联军后,他们的部落也从圣堂武士那里分到了一些金属甲胄。对于这样的小部落来说,金属甲胄算是难得的财富了,虽然只是一些锁子甲,但还是极其受到重视。一等到扎营了,这些小部落的武士们就肯定要脱掉自己的盔甲进行保养,生怕被锈蚀。
这几个人将大沙丘背风面的细沙装入桶中,然后用长矛的矛柄来回搅动,以清理掉锁子甲上的汗迹和不干净的脏物。
“那边是怎么了?”一个人突然注意到了远处空中不寻常的景色,不过由于夜色的关系,看得不是很清楚。
“两个月亮,一大一小,和平常的时候一样。”另一个人没有理他,依然在清洗自己的甲胄。
“我看的见月亮。”头一个人说,“但是那里有些不寻常的东西,有什么东西在天上飞,遮住了月影。”
“云彩,要不就是魔毯,还能是什么。”第三个人说。
“不不不,不是这些东西,那东西看着像受惊的飞鸟群。”第一个人坚持。
“鸟就是鸟,它们看到什么都可能被吓到,甚至被自己的影子吓到。”第二个人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抬头看了那边一样。“也许它们找到了什么死掉的蜥蜴尸体了吧。看起来这些飞禽正在快乐的聚餐。”
“什么猎物能在这一带发现?”第一个人固执己见,“这里平时充满了来往的客商,现在又成为了提尔人和巫王们战斗的战场,大型动物早就被杀光了,怎么可能吸引到这么多飞禽?”
“那边可能有战斗发生!我们应该拿起武器做好准备!”第一个人越说越自信,“快去通知部落里的其他人!”
话音未落,一只飞箭呼啸着破空袭来,刺穿了这个人的脖子,暗红色的血一下子喷射了出来,在地上溅射出一道半圆形的血痕。
剩下的人呆呆的看着眼前发生的异变,迟疑了一个呼吸的时间,才喊出来“敌袭!”。此时,更多的飞箭已经飞射而来。
又一只归顺巫王联军的部落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箭雨过后,骑马和不骑马的角斗士们凶猛的冲入了敌人的扎营地,立足未稳就开始了杀戮。这些部落的武士都不多,装备又差上了许多,根本没法抵挡。除了少数被认为重要的部落成员可能活下去,大多数部落民都被迅速斩杀,尸体或被斩成碎块,或被壳甲虫吞噬。
穆哈迪跟着里卡斯一连袭击了好几个部落,将铁矿一侧的空旷沙地几乎清扫了一遍。由于这一次角斗士们的斥候和侧卫很多,所以虽然缺乏准确的情报,也只有少数一些联军的附庸漏网。而漏网的部落也多成了惊弓之鸟,趁着夜色远远逃遁,有的甚至不敢再回到联军里去了。
少量萨拉菲斯特的守护者法师们的加盟,让这一系列的一面倒战斗变得更加游刃有余。当两军相遇时,附魔系魔法可以迷惑心智,制造混乱,塑能魔法可以快速打开缺口,直接杀伤悍勇的敌人,精于咒法系法术的法师则可以从异界召唤来可怕的元素怪物,一往无前的冲入敌阵,并承受伤害。其他如死灵系,幻术系,以及预言系的魔法也各有各的用处,纷纷大放异彩。
穆哈迪一边观察,一边不得不承认心灵异能虽然同样能够实现种种不可思议的效果,但是局限性和威力上还是要逊色同等级的法术一筹。灵能擅长对付人心,却没有能随意召唤种种怪物,或轻松统御众多元素制造爆炸和死亡的技能。
不过近距离观察这些法师作战,于他也有极大的好处。首先,穆哈迪没有系统学习过魔法的知识,他虽然有一本魔法书,但是自己也看不懂上面用奥术文字写了些什么。天琴身为大心灵术士,却不懂魔法,似乎也无意教导自己的徒弟学习这方面的知识。所以穆哈迪大多数时候看到别人施展魔法,只能根据对方的吟唱时间,以及从周围环境抽取的生命力多少来判断威力如何。至于具体的法术效果,他是不明白的。现在轻松自在的在一旁安全的观战,让他好好的观察到了许多魔法的施法手势,语言,以及具体的效果。对于这些知识,他都用灵能辅助牢牢的记忆在自己的脑海里。以免下次再出现敌人随手释放一个法术,而他居然辨识不出来的情况。
其次,通过观察,他发现了一些施法者们战斗的规律。大多数法师,无论敌手如何弱小,都要先给自己加持上种种防护法术,其中包括了防护心智,隔绝心灵效果的魔法。所以以前穆哈迪甚至没有感知过一次战斗中的法师是怎样思考,体验到什么的。这一次,由于守护者法师们和亵渎者法师不同,十分注意维护阿塔斯脆弱的生态环境,讲究能少施展一次魔法就少施展一次魔法,而己方又处于极大的优势之中。所以很多人甚至没有加持保护心智的法术,这让他们的脑海几乎赤裸裸的对心灵术士敞开。
穆哈迪观察到,在平时,一个法师的大脑是严密封锁着的,他们的意志坚定强大,主动用灵能去探查,几乎一无所获,还容易让对方察觉,徒惹不快。但是当施法时,法师的注意力会几乎全部专注到魔法力量的引导和释放上,对自身的防御能力降低了很多,灵能可以比较轻松的在不为人察觉的时候悄悄渗入。他甚至大着胆子尝试着读取了一些法师施法时的感官感受,体验着魔法力量响应召唤,流淌过全身,最后凝聚成形发射出去的情形。那种感觉,迥异于施展灵能时大脑会感受到的昏沉沉和心底突然泛起的五味繁杂,是一种极乐,一种狂喜……甚至,是一丝熟悉……
叶齐德和自己的手下,都伪装成了普通部落民的样子,他甚至在自己人身上施加了种种反侦测法术。这样一来,就是提尔人的法师施展侦测阵营,也绝对探查不出来他心怀恶意。虽然没有镜子,但是叶齐德满意的摸摸胡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就整个人好像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惊慌失措的普通部落武士。他明白要假扮一个人的关键,是完完全全的带入那一个人的身份,用他的方式思考,用他的方式说话,就像出色的演员完全带入舞台上的角色一样,甚至连自己也要骗过去。这点对于叶齐德来说并不太难,在他看来人本身就是带着不同面具的生物。在上司面前他是忠诚能干,溜须拍马的属下,在属下面前他又成了冷酷严峻,一丝不苟的上级,哪一个都是真正的他。
他等到属下们也做好了必要的伪装,就带着他们来到铁矿的大门前面。为了不露出马脚,他只带上了最精明强悍的下级圣堂武士,人数并不多,绝不可能与铁矿里的敌人正面对抗。但是联军走的再慢,前锋被袭后一两天内就会攻打这里。届时他带着一只精悍的小队里应外合,绝对可以收到意想不到的奇效。甚至,他想过直接暗杀敌人的首脑,制造混乱,然后他可以驾驭着魔毯逃走。那些低级的守护者法师们绝对拦不住他,至于带来的手下,正好可以用来拖延一点时间。
铁矿的围墙上,留下来守备的士兵发现这支奇怪的人马,不过他们没有开展攻击,因为这队人打着提尔的旗号,也没有隐藏的意思,就这么径直奔了过来。
“报出你们的名号!否则我们立刻就开展攻击!”一个负责留守的军官在墙上喝问。
“我们是居住在沙漠里的自由人民!”叶齐德高声回答,声音里有骄傲也有一丝惊疑不定。“我们为提尔而战,为革命而战,为自由而战。巫王的爪牙正在追击我们,请允许我们进入这里暂避!”
--------------------------------p.s.各位读者不好意思,由于我过节太忙了,所以一直没有回复更新。时区也不对,所以更新时间乱七八糟的。现在我已回到香港,多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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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叶齐德的人马正在犹豫不安的时候,围墙上的提尔军官一样心神恍惚,惊疑不定。
里卡斯大人是提尔的英雄,顽强不屈,勇敢无畏的战神。他的手下也都是坚毅果敢的死士,自从革命爆发以来,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场恶战,几度濒临覆灭,但是有绝境重生。按理说,这样一支军队,又有不少法师的支持,绝对不会出事才对。
可是军官依然心里不安,之前里卡斯曾经率领部分精锐,杀进尤里克城里,结果正好中了巫王的陷阱,几乎全军覆没,差点连自己也牺牲了。战场上瞬息万变,随时都要做好最坏的准备,谁能保证这一次出击,就一定万无一失呢?
万一巫王联军真的是以附庸军为诱饵,秘密埋伏下上百位高阶圣堂武士,趁提尔军不备,突然袭击,那么丧失了过半兵力的铁矿根本无法防守。
军官正在忐忑的等待着里卡斯大人回来的消息时,身边一个士兵告诉他,“有人来了!”
这会儿,铁矿的守备十分空虚,士兵们多半出击。萨拉菲斯特的法师们要么出击,要么聚在科坦德那里,剩下的一些则在抓紧休息。法师休息不足,是不能施法的,这点谁也不能责怪他们。
军官努力注视黑暗中的沙地,勉强看见有一群人正在接近,数量不大,大概只有三四十人的样子,不像是敌人来犯的样子。但是这也难说的很,数量并不一定代表力量,如果这些人都是敌人的法师,那么就只有三四十个人,一两千士兵也可能抵挡不住。
“加紧戒备,另外快去通知科坦德大人这里的情况,告诉他我们需要一些法师增援。”军官吩咐道。
围墙内还有很多商人和放了工的矿工在休息,传讯的士兵艰难的穿过密集的人群,跑到矿井的入口处。为了不惊动这些平民,军官命令,不得泄露有人靠近的讯息。
“似乎是部落民!”一个有精灵血统的士兵眼尖,喊了出来。“没看到联军的正规军,也没见到有圣堂武士。”
“要不要出去看看?”有人建议。
“不!”军官否决,“先不要出去,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等到那群人走进了,军官在围墙上喝问,“报出你们的名号!否则我们立刻就开展攻击!”
“我们是居住在沙漠里的自由人民!”一群人中为首的那个答道,他穿着普通,但是语气里有一丝骄傲。“我们为提尔而战,为革命而战,为自由而战。巫王的爪牙正在追击我们,请允许我们进入这里暂避!”
仔细一看,这些人却是不像巫王的爪牙,他们甚至还打着提尔的旗帜。不过疑点也是有的,那就是这群人是清一色的人类,没有精灵,半身人或者爱人,螳螂人什么的异族。虽然不是说非人类种族就一定不会为巫王卖力,但是总归这样的人要少得多。要知道巫王们每一个都是犯下种族屠杀罪行的凶手,净化之战中无数非人种族被他们彻底消灭,这从巫王们的外号上就可以看得出来——食人魔之末日卡拉克,巨魔烧烤者哈曼努,侏儒之敌尼本乃等等。
“你不是提尔的军人。”军官用嗤之以鼻的口气回答,“叫弓箭手和投矛手准备!”
“等等,”为首的那人急忙解释。“难道你要屠杀反抗巫王的志士么?一年之前,你们和我们一样,生活在巫王的恐惧之下。而现在你们又要举起屠刀,对着那些和你们有同样命运,同样追求的人们?你们究竟是什么,率先反抗巫王的英雄。还是新的,名为革命的暴政?!”
这次,军官犹豫了一下,他也是出身于卑贱平凡之中,被反抗巫王的理想感召所加入提尔的军队的。“我不能命令打开大门,没人有权利,除了里卡斯大人。你想要与巫王作战,去提尔,那里你们可以找到大把的机会加入我们。现在,离开这里,很快这里就会化为战场。”
“你在质疑我的荣誉和勇气么?”为首的人说,“我们历经千辛万苦逃到这里,就是要躲到安全的后方去?听我说,我们本是尤里克那边,沙鼠部落的成员。因为不愿意支援巫王的战争,以及每年上缴牺牲品而被巫王哈曼努残酷的屠杀。我们后来加入了其他的部落,并且被纳入了附庸军。但是我们没有一刻不想着报复,在当附庸军的时候,我们获知了重要的情报,你们必须听一听!”
“我好像听说过这个沙鼠部落。”有的士兵说。“确实有这么回事。”
“什么情报?!”军官问。
“圣堂武士们想要联手施展一个威力无比的法术,引发铁矿这里的火山,将你们全数歼灭!”
军官大惊失色,但是还是尽可能镇定的命令道。“叫法师来,施展他们的法术。探测一下这个人是什么阵营,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犹豫了一下,他又补充道。“顺便分别测试一下这个人的仆从。我们不能忽视如此重要的情报,但也决不能放松警惕!”周围的士兵都想,到底是自己的长官,听到如此耸人听闻的消息,还是镇定自若,一丝不乱。
叶齐德心中暗暗高兴,对方的反应他早有准备。刚才他说的话半真半假,但是就凭提尔那些懦弱的守护者法师,绝对探测不出来。至于伪装阵营什么的,圣堂武士身兼刺探情报,卧底策反等多种职责。不同巫王麾下的圣堂武士常常互相暗中争斗,所以都有一些特别擅长伪装的精锐。不为外人得知,而他叶齐德,恰好就是其中的一员。
同一时间,正在跟随里卡斯的军队作战的心灵术士,突然感觉到心里传来了一阵不安。
对于这种心灵感应之事,不同的心灵术士学派态度不一。有的特别相信,有的则视为无稽之谈。穆哈迪收到上个世界信仰的影响,原本是不相信这种东西的,但是这种感觉却越来越强烈。这种感觉就好像强迫症患者一样,被一种未知的急切渴望所驱使,总要反复检查门窗是否管好才安心。
战斗依然进行的顺利无比,提尔军人多势众,收拾起多则几百,少则数十的部落武士来也不用花很多力气。更不用提阿塔斯人长年生活在环境无比严苛的沙漠世界,体能比地球人好的多,半个夜晚的征战还累不到他们。
心灵术士感觉自己也已经收获到了足够的感悟,现在需要的不是进一步的体验,而是通过冥想来归纳自己今晚学到的一切。看到自己再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他干脆骑行到里卡斯面前。
“里卡斯大人。”
“穆哈迪。”里卡斯身为将领,并不总是冲在最前面,他有自己的骄傲,不屑于对太弱小的敌人动手。“你怎么样了?我看到你似乎没怎么加入战斗中去,是这些敌人提不起你的兴趣么?还是说你身上的毒药还有残留的影响?”
即使贵为提尔的巨头,里卡斯也不怎么摆架子,他语带关切的这么问道。
“我需要休息来恢复我的灵能能力,”穆哈迪想要回到铁矿那里去,就这么向对方解释。“更重要的战斗还没有到来。”
“和法师一样。”里卡斯善解人意的点点头,“我理解,以前沙蒂丽也是这样,从来不守夜,一到晚上就必须休息。”
“正是如此。”穆哈迪点点头,其实心灵术士显现灵能和法师区别是很大的,不是事先记忆好异能,再释放出来。而是通过休息获得一定的灵容点,消耗灵容来显现异能,不过这些细节没必要给对方解释清楚。(即是所谓的“蓝条施法”)
“那么我派二十个人护送你回去,正好我们也有些士兵受伤了,需要运到后方去治疗。”里卡斯痛快的答应了心灵术士的要求。“你也可以照顾一下这些人,我听说灵能中有能够治疗伤口,甚至起死回生的能力。”
穆哈迪脸上露出了些许为难的色彩,“我会尽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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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师娴熟的施展侦测阵营法术,满意的看到眼前这帮人身上冒出微弱的白光,这说明这些人现在并没有恶意。
当然仅仅是这道法术,还说明不了什么。守护者法师压抑着身体的不适和失血一样的虚弱感继续抽取了自己的部分生命力,释放了一个侦测谎言的法术。和灵能中探测谎言的能力不同,灵能测谎是在判断说谎者的精神状态,要是一个人自己不知道自己说的不是事实,那就探测不出来。魔法则不同,它是在从世界的本质上进行判断,即使说话的人不知道自己说的话不是事实,魔法也可以探测出这谎言。
法术没有任何反应,正在他想要向守门的军官报告没有发现异常的时候,异变陡生。
队伍中一个不起眼的男人突然动手,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猛地冲上前来。法师刚想防御,却发现这个人的目标并不是他。只见刀光一闪,那人将匕首插入了带头的那个家伙背后,凶残的一转。
变故发生的太快,无论是法师,那个带头人,其他的部落民,还是下到沙地上的几个士兵都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凶杀发生。
“你竟然敢……”带头那个人倒在地上,却没有吐出血来,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像褪色的画像一样,闪烁了两下,消失了。他带来的部落民们好像都被这惊变震撼住了,显得不知所措。
“杀死这几个人!”那个突然冲出来的男人对提尔的士兵们大喊,“他们是巫王的奸细,想要混到铁矿里去!”
被他指认的那几个人一下子变得惊慌失措起来,拔出自己的武器想要抵抗。那个男人和这几个人站成一团,场面一时非常混乱。
士兵们和军官,法师一样大惑不解,没有插手。那个男人独自斩杀了几个阻止他的部落民,自己也受了伤,剩下没动手的人则围上去查看他的伤势。
接下来,那个男人向提尔人们解释了他这么做的原因。
据他所说,原来这个带头人虽然原本是反抗巫王的没错,但是他已经被秘密的取代了,尤里克城的圣堂武士们用一个魔法投影替代了真人,然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继续带领这些人东躲西藏,甚至杀死巫王的官员,以不让别人起疑。显然巫王想要在敌人中间种下自己的种子,他会参与每个反抗暴政,策划革命的阴谋,谁又会想到,他居然是个巫王部下的棋子呢?要不是因为一次意外,他发现了这个带头人的秘密,也会被蒙在鼓里。他一直隐忍到现在,才突然发难。不然的话,很可能早就被他杀死了。
“那几个人,也都是已经秘密投靠巫王的爪牙。”男人伤势很重,但他还是坚持着说下去。“他们身上带了抵抗魔法的什么装备,所以无法被侦测魔法发现他们的异常,你们搜一下他们的装备,应该可以发现他们的那些装备。
接下来,在这个人的指点下,果然发现了藏在这些尸体上的反魔法装备。为了保险起见,在搜出了这些装备后。法师又强撑虚弱的身体,重新施展了探测的法术。这一次也没发现异常,在没有反魔法物品的情况下,法师认为这些人应该没有问题了。
叶齐德知道,自己已经成功赢得了对方的信任。
之前遇到疯马部落的逃兵的时候,他不惜处死了几乎所有的人,用这些人的生命力,施展了一个誊抄在卷轴上拟像术法术,制造了一个自己的拟像。
拟像随便伪装了一下,蒙上面巾,就没人可以看出他和本体之间的相像来。刚才,他一直在用这个拟像当作带头人,对提尔人喊话,就是为了上演一出自己揭穿巫王阴谋的好戏。
这场戏演的十分成功,那些被牺牲的士兵则摄于家人的安危和死后的安宁,不敢泄露他的计划。提尔人经过这场表演,果然对他变得信任了很多。接下来,那个军官下令放下了好几条绳子,他抓着绳子,顺利的带着剩下的一些手下,混入了铁矿围墙之内。
穆哈迪带着护送自己的人和伤兵往回赶,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敌人。偶尔发现了有敌意的沙漠掠食动物,也不敢攻击这么一大队人类,早就吓的跑远了。
他利用路上的时间,照看了一下随行的伤兵。虽然穆哈迪也没有学过医学,但是基于对人类心理的深入了解,他可以用催眠,以及暗示的方法让这些伤兵好过一些。有时候,这种纯粹的精神影响甚至真的能辅助控制一下伤势,或者让濒死的人重新焕发强大的求生欲望。穆哈迪觉得这大概类似于医学上的安慰剂效应。
然而看在那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士兵眼中,情形自然又是大不相同了。明明没用任何药物,这个年轻的心灵术士居然只用几句语言,甚至简单的抚摸就能让自己的伤势大为好转。原本剧痛的伤口经过他的处理后,立刻就变得不再那么疼痛了。一切似乎又都变得光明起来,肉体的疲惫几乎消失了。
那些没有受伤的士兵,也感觉到自己轻松了不少,因为战斗所带来的不适感被一扫而空,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不少。
只有那几个用来驮伤兵的壳甲虫完全不受心灵术士能力的影响,穆哈迪试图探测这些动物的思想,得到的回馈都是些支离破碎,完全没有逻辑和头绪的思维碎片。心灵术士猜测,这些昆虫类要么有着和类人生物完全不同的思维模式,要么就是自己的探测方法根本就不对,所以起不到半点效果。也许有朝一日,自己成长为大心灵术士后,能够随意的摆弄任何生物的心智。也许有些生物另类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即使再强大的灵能也无法操控。这二者何为真,现在还没法断定。
不过壳甲虫这种生物,驾驭起来倒并不困难。穆哈迪骑在一只壳甲虫的背上,小心的控制着这只庞大的厚甲昆虫。壳甲虫是群居的生物,有虫后和一般的工虫。有些阿塔斯上的德鲁伊认为,这些昆虫只所以能被人类驯化,是因为它们将自己的主人当成了虫后,所以不惜一切代价的服从和保卫主人,甚至能分泌虫蜜作为食物。
驾驭壳甲虫,虽然比骑马慢不少,但是这种虫子力大无穷,又极其能忍耐饥渴。一路上不需要补给,一行人就又回到铁矿正门前方的一片沙地上,已经可以看到围墙上打着火把的人在来回走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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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壳甲虫还是战马等其他坐骑可都不会翻墙,所以来到铁矿的门前后,一行人要耐心等待守军打开沉重的大门。
里卡斯是穆尔人,生下来就是角斗士训练师的奴隶,连人类的字母都认不太全,所以也没法写什么口信。他把一块腰带上的铜牌解了下来,交给穆哈迪,就算是凭证了。另外派回来的士兵也和留守的人很熟悉,也可以作为人证。穆哈迪交出铜牌后,守门的军官拿过去看了一看,确定没有问题后就下令拉起大门。
看到大门打开,铁矿内一片如常,嘈杂而忙乱,似乎没有变故发生的样子,这让穆哈迪感到一阵心安。
伤兵们到了这里,自然有留守的医者去照顾。阿塔斯因为植被稀缺,所以没什么发达的草药学,但是外科水平是很不错的。这里的医者善于疗伤不善于治病,治疗各种刀剑创伤拿手,防治瘟疫,疗养疾病就不行了。
穆哈迪看了一会这里的医者将受伤的士兵放平到沙地上躺好,然后动手医治的情景。这些医者用烧红的金属灼烧伤口,然后用一种被称为医疗跳跳的小型蜥蜴上取下来的脂肪作为消毒和止血的工具。这种伤口处理方法,类似于地球上古苏美尔人和埃及人的医术。
看了一会,心灵术士出手帮助医者一把。用简单的暗示和注意力转移的技巧缓解了伤者的痛苦,这一举动自然又为他赢来了不少感激。等他觉得有些疲倦了,就先行向医者们告辞,然后穿过晚上休息在广场上的人群,径自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去。
法赫德此时却不在这里,心灵术士猜测他八成是害怕法师们发现他耍的小把戏,先行躲起来了。至于借口,大可以说他是去接应自己部落的援军了,来支援这里,任谁也不能说他这样做不行。
穆哈迪坐在地毯上,解下了自己腰间的武器,闭上眼睛进入了冥想状态。
这一次,他感觉到自身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以前他在冥想的时候,虽然也能清楚的感应到自己思想的方方面面,但这一次他却感受的更深。心灵术士想要提升力量,除了心智魔种那种直接抹掉原来意识的方法外,就只能通过一点一点观察他人,研究自己的内心。
心灵术士的一句名言是,如果心灵如此简单,可以被容易的研究透彻的话,那么我们将如此简单,以至于不能研究出心灵的奥秘来。和研究世间万物运行规律的法师比起来,心灵术士们的研究对象虽然渺小许多,但是困难丝毫不减。
一个人意志再强大,如果不经训练,也只能接触到自己精神的最表层。而心灵术士们通过观察和研究其他人的精神,就能够触类旁通,深入到自己精神的底层。无论本我,自我,超我,还是意识,潜意识,无意识,在心灵术士面前都没有任何秘密。
穆哈迪回复着自己消耗掉的的灵能力量,一边试图潜入到自己精神的更深层,去找找有没有那个总在自己危机时候出现的莫名外来意识。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就好象一个没有穿戴任何防具的人,突然下潜到极深的水中。四周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水流诡异的涌动,好像黑暗中有不知名的庞然大物游动而过。他试图潜的更深,压力也变得越来越大,四周包裹他的黑暗中的海水好像变得越来越稠密,越来越难以流动。最后,穆哈迪感觉自己好像被陷入了某种固体中一样,那种感觉……好像被沙漠里的流沙困中,不断下沉一样。
到了这里,他就没法再继续下去了。无论在怎么努力的尝试,穆哈迪也没法再深入一步,自己精神的最深处好像有一层透明的罩子防护着一样,那个核心被严密的封锁住了,变得可望而不可及。无论那个莫名的“外来意识”是否存在,现在的他都没法发现它。
穆哈迪心智坚毅,这一次试探虽然又徒劳无功,却不气馁。准备留到下一次,自己的能力变得更强了以后,再做尝试。
接下来,他随便拿了几个干果,配着风干的腌肉吃了。然后又尝试着测试一下自己的灵能现在作用范围有多大了,他一点一点的展开自己的能力范围,去感受周围人们的思想波动。由于这里是供商队头人已经军官们休憩的住所,所以住的人不少,他很轻松的就接触到了好几个人的思想。从远处体验着他们的情绪,着他们此时脑海里的表层思想。
一尺,又一尺,他的感知范围渐渐扩张,之前因为神经毒素带来的副作用已经微不可闻。片刻之后,他已经能把灵能的探测范围扩展到半个建筑物的大小,胜过两天之前的自己数筹不止。
虽然此时没法用测量工具去准确衡量自己的灵能作用范围是多少,但是穆哈迪可以根据建筑物的大小评测出一个大概的数值。
在阿塔斯,计量的单位并不统一,最大的长度单位帕勒桑(波斯语,约合2.8英里,或者公制单位4.5公里)是确定的,但是具体到尺,每个城邦都有自己的标准。事实上,尺这个词在阿塔斯是腕尺(cubit,古埃及计量单位)的缩写,它的定义是巫王从肘到中指端的长度。由于各个城邦的统治巫王身材不一,所以各地的腕尺有微小的差别。
这座建筑,每一个房间都是大致相同的正方形结构,长宽都差不多,是大概二十尺的样子。穆哈迪的灵能现在可以蔓延到侧边四五个房间以外,说明他已经可以探测到上百尺之外的地方,一个陌生人的思想。
这比他之前的的能力范围要宽广的多,每一次他被那个不知名的意识所影响以后,力量都会大增。
又训练了一会自己操控微小物体移动的能力后,心灵术士觉得今天自己的练习已经足够了,就准备就寝。临睡前,他习惯性的用灵能扫视了一遍四周,预防性的搜索有没有心怀不轨的人。
本来只是例行公事性的做法,连穆哈迪自己都没有盼望发现什么,然而意外的是,他还真的发现了异常的情况。
这是怎么回事?心灵术士一边想,一边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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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灵术士的感官里,在感应范围的边缘处有几个人一闪而过。这几个人的思想呈现出完全无害的波长,表面上似乎没有任何问题,但正是因为如此,反而令人奇怪。
一般来说,任何人的思想都是错综复杂的,单纯到只有一种念头的人,童话里也许有,现实中肯定不存在。再高尚纯洁的人,也不可能心底从没有出现过肮脏黑暗的念头,每个人心底都有一个仅为自己所知的野兽。
而那几个人的思想,好像就不是这么一会事。虽然观察起来完全没有恶意,也没有故意隐藏什么阴谋的样子,但是这样反而显得十分虚假,好像某种伪装一样。正常人思绪繁杂,种种念头层出不穷,就算一个人一时完全不起恶意的小念头,也不可能这么多人都这样。
魔法伪装,这是穆哈迪能想到的唯一解释。有些防护心灵的魔法被施加后,人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好像带上了一张心灵的面具一样。可是什么人会这么做呢?现在没有战斗发生,铁矿里到处都是忠于提尔的守护者法师以及角斗士士兵。想要伪装自己的,只可能是提尔的敌人。
自从出了提尔城以后,穆哈迪先后经历了精灵部落和人类部落的大战,长途追击,遭遇巫王联军,与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的交锋,以及袭击联军前锋的战斗。即使心灵术士的心智坚韧程度强大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他也觉得有些疲惫了,不是很想再生事端。铁矿里这么多人,就算他不出手,别的人总也能察觉出异常了。至少那个大法师科坦德,就应该能看破这个等级的位置。
可是他不想去理这些人,这些人却好像不打算就让他这么躲过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察觉到这一帮人没有远去,竟然是朝建筑物里走来了,不知道要做什么。
这一行人大概有十几个,只从灵能角度观察,发现不了更多的细节。穆哈迪改变了一下手法,感觉着从地面传来的微小震动。因为通感的作用,所以微小的震动在心灵术士看来是有声音和色彩的,绝难错过。
这些人步伐沉重,可以肯定是带了不少兵器,甚至可能穿了不轻的盔甲。有可能是商队的护卫,也可能是闲的没事,跑来提尔这里找活干的冒险者。这两种人在这里都想沙粒一样常见。
穆哈迪把刚才解下来的弯刀藏在自己身后,继续观察着。这些人走到了他隔壁的一个房间,几乎让穆哈迪以为他们是冲自己来的了,一只手稳稳的攥住弯刀的把手,然而最后这些人只是待在了隔壁的屋子,并没有过来。
这下局面变得古怪了,心灵术士本想好好休息,结果这一群怪人就在隔壁住下了,真是想不注意他们都困难。另外,虽然这两间屋子间没有直接的门联通,但是可以通过外面的走廊很方便的来往。
穆哈迪心念一动,房间里的油灯立刻被隔空操物的异能掐灭了,房间里一片漆黑,半点动静也没有。这间房子里的油灯加入了驱虫的原料,燃烧起来有一股猫草的味道,现在灯灭了,有些小飞虫就重新遛了进来,在黑洞洞的房间里来回盘旋。也许是交配季节的原因,这些飞虫聚集在一起盘旋飞舞,好像地球上的蚊柱一样。
心灵术士闭上眼睛假寐,事实上却在留意着隔壁的动静。好长一段时间过去了,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样。
隔壁那些人自从安定下来以后,竟然也像立刻就休息了一样,完全不发出任何动静。没有谈话的声音,也没有保养武器的响动。
穆哈迪觉得有点奇怪,不过随即恍然,那些人要么在使用笔谈,要么就是在用不知名的手法隔绝了声响,所以才会有这种效果。
他略微犹豫了一下,如果贸然用更强大的手法试探,可能被隔壁的人察觉。如果放任不管,似乎又有点说不过去。想了一会儿,他决定干脆把这个棘手的问题推给科坦德,让老法师来处理。
做出了决定,他立刻起身,悄悄走到门外,找到了一个巡逻中的士兵。然后告诉他自己希望能和大法师一唔,只是可惜由于余毒未解和久战疲惫的缘故,只能在自己的房间等大法师前来。末了,他又补充一句,如果大法师来不了,那么来其他的资深守护者法师,也是可以的。
回到屋子的时候,他又发现了一些讨厌的飞虫,于是用自我暗示的方法控制住自己的不适,耐心等着大法师的到来。
过了不一会儿,穆哈迪察觉了有不少人过来这里,心知这是科坦德来了,于是点起油灯,端正的盘腿坐好。
科坦德看上去气色不是太好,但是顾盼之间依然炯炯有神,不愧是教导出沙蒂丽的大守护者法师。
“怎么样,前线的战况还顺利么?”科坦德是革命最老也最强大的支持者之一,一见面就是咨询前线的情况。
穆哈迪回答还好,又将里卡斯和他的人在前线战斗的情况简要的说明了一番。心灵术士思绪清晰,口齿伶俐,很快就讲清楚了目前的战况。
科坦德点点头,轻轻咳嗽一声,“嗯,我之前问过了回来的士兵。但是他们说的没有你说的清楚。看来联军这次确实是失算了,让我们狠狠的打击了一番。”
接下来,穆哈迪又问起了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的事。科坦德顿时脸露难色,解释说由于不知名的原因,召唤不出死者的灵魂来,也就难以拷问那个小偷。对尸体的检验也有些一筹莫展的样子,守护者法师们虽然忠心耿耿,力量强大,对于处理犯罪案件却不太精通。要是泰西安大人或者他的手下在这里的话,多少还好办一些。前圣堂武士们对于从蛛丝马迹中找出犯人的线索最拿手了。
“对了,”科坦德又问,“你还要什么别的事要问么?”
“法赫德呢?”穆哈迪问对方,“为什么我回来没有见到他?”
“他正在联络援军。”科坦德给出了一个奇怪的答案。
“什么援军?”
“当然是精灵援军。”科坦德说,“他不是有把叫高锥的魔法剑么?据说那把剑对精灵有特殊的意义,你不在的时候,他用那把剑招募到了很多聚集在这里的精灵。甚至有些精灵冒险者和商队护卫,看到他拿出那把剑以后,都义无反顾的愿意听从他的调遣,你知道那剑有什么名堂么?”
高锥?!穆哈迪差点都把这把剑给忘了,没想到法赫德还有这么一手。“某把古代精灵文明的遗物,别的我就不清楚了。法赫德他之后去了哪里?”
“他说你们之前联络了自己部落的援军,他要去接应,以加强这里的防卫力量,然后就带着不少精灵走了。”
原来如此,穆哈迪想。“另外还有一件事,我发觉这间屋子隔壁的人似乎有点奇怪,却又说不出为什么。不知道科坦德大人能不能发现点异常?”
-----------------------------------今日出街活动,另外不知什么原因,作者后台进去的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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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科坦德奇怪,用手巾擦了擦嘴,“我之前一直在忙,根本不知道防务的情况。大多数萨拉菲斯特的法师先前围捕那个小偷,现在大都在休息,确实守卫的有些松懈,难道有巫王的奸细混进来了?”
“可能是商队的守卫,或者是冒险者。”穆哈迪回应,“我的灵能无法探测到更多的讯息,这也是奇怪的地方。”
科坦德缓缓点了点头,花白的须发上下波动。“我相信你所说的都是事实,让我们一起到隔壁探查一下。”顿了一下,老法师又说。“做好战斗的准备。”
这点不用对方提醒,穆哈迪也会把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调节到最佳的准备状态。科坦德自己不用说,他带来的士兵也不是等闲之辈。看到科坦德大人和穆哈迪大人都在全神戒备,他们也变得警惕起来,守住了房间的几个门和外面的走道。
科坦德带着心灵术士,来到隔壁房间的门前。他举起一只手,慢慢敲了三下,两下长,一下短。
门后没有任何反应,即无人前来应门,也没人出声喝问。穆哈迪突然感觉到奇怪的微弱声音传入耳中,科坦德的身上像水面上的油渍一样折射出七彩光芒,还带有怪怪的味道。他明白这是老法师启动了身上的一些触发型法师,由于通感的原因,他对这种变化特别敏感。换了是别的人,只会觉得科坦德大人身上的颜色似乎变得暗淡了一些,绝对不会听到异声,尝到古怪的味道。
老法师亲自抓住木门上的石环,用力扣了一下,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他轻微咳嗽了一声,向穆哈迪看了一眼,示意他跟在身后。
心灵术士又探测了一遍屋子里的情形,还是那几个古怪的思维波动,透漏着诡异的友好和善意,虚伪的不像正常人的思维。
科坦德推了推门,发现锁上了,于是施展了一个简单的开锁术。这个法术心灵术士以前没有见过,于是他仔细将法术的手势和语言成分牢牢的记在脑海里,以后再遇到这个法术,他一眼就能认出来了。
门开了,科坦德推开木门,立刻大吃一惊。
房间的地面,居然陷下去了一个大洞。要知道这座建筑物是建造在铁矿的井道上方的,从这里打洞,直接就能下到矿井的井道里去。这么做有什么意图还不清楚,但是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房间里有几个蒙面的部落民男子,看到有人闯进来了,他们怪叫着扑了上来,手中的弯刀舞出了风声。科坦德脸上露出了不懈的身材,根本没有念诵咒语,澎湃的魔法力量就从身上爆发了出来,那几个敌人要么被粉碎,要么被从体内爆炸开来,只有三个人也许是运气好,不在法术的影响范围之内,逃过了一劫。
这一手让穆哈迪心中暗暗吃了一惊,他知道的很清楚,在阿塔斯世界,施法是要从周围环境中抽取生命力的。如果没有生命力可抽取,那就只能抽取自己的生命力,或者用黑曜石法珠一样的东西储存灵魂或者其他生命能力,以供使用。不需要外力就能施展的法术,在阿塔斯是不存在的。
但是科坦德刚刚明明同时放出了好几个威力强大的魔法,却像一点影响也没有一样,周围的植物也没有出现一点枯萎的迹象,这就奇怪了。他施法的力量来源是什么?科坦德是革命先驱,自然不会搞死灵术禁锢灵魂来施法一类的勾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穆哈迪不知道,科坦德刚才那惊艳的一手,是借助了连锁意外术的效果。
无论亵渎者还是守护者,法师们统治阿塔斯无数个世纪,自从魔法之时代后就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高端的力量,甚至压制的古老的心灵术士们和另类的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们都有些抬不起头来,自然是有原因的。和灵能那种因人而异的多变不同,这个世界上的魔法更接近地球上的自然科学一些,有严密的体系和逻辑清晰的研究方法。种种法术层出不穷,号称万能,自然要强过灵能和德鲁伊神术不少。
连锁意外术就是一项法师的绝招,因为法师们多半肉搏能力平平,阿塔斯施法条件又特别苛刻,未必想要施法的时候,身边就有生命力可抽取,要是落到毫无植被的沙漠深处,法师几乎就要丧失全部战斗力了。
连锁意外术正是净化之战期间,为了弥补法师们的这些缺陷而开发出来的。它的奥妙之处就在于允许施法者事先施展好法术,然后将法术的效果“储存”起来,并不立刻生效。然后,施法者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自己制定好触发的条件。一旦条件被满足,这些储存起来的法术效果会被瞬间激发。触发的条件可以是周围出现敌意生物,自己受伤,或者是视野范围能看到特定的目标等等,不一而足。如果一个法师被刺客偷袭,就算他本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事先储存好的意外术也能在利刃及体的一瞬间被触发,展开多道防护法术,这就大大加强了大法师们的生存能力。
因为被储存起来的法术,都是事先施展好的。所以也就等于科坦德之前已经支付过一次魔法需要消耗的生命力了,现在他只是引导着储存起来的力量释放出来,自然不用再消耗一些生命力量,所以也就有了穆哈迪眼里那随意施法的经验效果。
剩下几个敌人见到同伴瞬间被制住,也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依然是勇猛的飞扑上来。科坦德准备了一个凋死术,准备一劳永逸的结果这群人时,穆哈迪制住了他。“留下一个活口!”心灵术士不敢用灵能直接投射自己的思想给战斗中的大法师,于是喊道。
科坦德会意,于是决定施展威力小一些的法术。法术的异彩再一次亮起,强大的魔法力量震的空气都在颤动,老法师平时咳嗽个不停。但一旦施展起魔法来,立刻像变了另一个人一样。不但如影随形的咳嗽消失了,连腰也挺直了不少,整个人好像重新焕发了起来。好像多年以来因为革命而被摧残的身体又回复到了巅峰状态,强大的气息让人难以直视这名老者。
毫无悬念的,剩下的几个敌人都被活捉,虽然身体不太完整,总算还是或者的。反正接下来穆哈迪只需要他们有块脑子就足够了,身为心灵术士,他连这些人的嘴都不需要。
“地上的大洞是怎么回事?”他开始直接在这些人的心里投射纯粹而无杂质的痛苦,“你们的领头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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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有人转了一篇本书的评论给我看,令我捧腹之余,又有些不满。有些人没有看过本书,却抨击我的民族和宗教身份。甚至编造毫无实据的谣言,甚为可笑。本书也谈到了精灵和半身人,人类和类人之间的种族问题。民族之见都能造成甚大的分歧,真要像阿塔斯这样多个智慧种族并存,不知该是何种剧烈的冲突。我笔力有限,纵刻意临摹,终究相去甚远。其实我写这本书,没有特别宣扬哪一种思想的意思。纳粹式的种族主义,理想化的共产主义思想,偏向宗教的伦理主义等等现实人类世界的主流思想。思想的冲突带来戏剧性和思考,这是我想要的,这也是所需要,同时是部分网路所缺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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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花多少时间,穆哈迪就得知他想要知道的一切。这些人是尼本乃城的士兵,在高阶圣堂武士叶齐德的带领下,偷偷混入了铁矿里。叶齐德身为高阶圣堂武士,也是强大的亵渎者法师,他用魔法掩藏了这些人的敌意,甚至骗过了守卫的士兵和法师。事后,他又谎称报告军情,向守卫的军官胡说八道了一通。由于当时里卡斯不在,科坦德无暇分身,竟然没一个做主的人。而这个高阶圣堂武士又擅长欺诈,竟然把守军都骗过了。
之后,叶齐德假意要安顿,就来到了这里。他用在自己身上的魔法更为强力,穆哈迪竟然察觉不到他的思维波动,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来到了自己的隔壁,接着又离开了。
叶齐德是通过地上的大洞离开的,他用魔法切开这个洞,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自己一个人下到矿井里去了。之前着附近招来了不少飞虫,也是因为在地上打开一个洞以后,部分底层的水汽上来的缘故。至于叶齐德下去做什么,这些手下也不知道。
一声闷响,有一个大脑被摧毁,变成了白痴的尼本乃兵倒在了地上,这是灵能拷问的副作用。科坦德对此什么也没说,他和巫王们战斗了大半辈子,知道什么手段是必需的,不是那种迂腐的人。
科坦德一抬手,唤进几个士兵来,麻利的处死了这些已经脑死的敌人。由于这不是沙漠里,不担心这些尸体变成了干尸什么的不死怪物,所以直接被士兵抬走了。穆哈迪站到房间中间,看看矿道,“这下面已经停工了吧?”
此时已接近天亮,自然下面一个工作的人都没有,科坦德点点头,示意两个士兵先下去看看情况。这两个士兵跳进井道里,发现没什么陷阱。然后科坦德示意穆哈迪也和自己一起追下去。
大法师在地下追踪起来非常方便,他有一种魔法,据他自己介绍叫做索尔石行术,可以在岩石里行走。虽然矿井是建造火山边上的,但是他不怎么担心走在岩石里会遇到岩浆或者蒸汽泉什么的,因为他恒定了秘法视力和几种其他的奥术视觉,这些危险他能轻易看见。
可惜为了迁就其他人,科坦德不得不放慢步子,等着穆哈迪和士兵们绕到赶过来。
大法师不擅长追踪,预言系的魔法也不是最拿手的。所以穆哈迪和其他人也能派上点用场,他们可以发现叶齐德留下的痕迹,然后确定对方逃遁的方向。
这个时候,科坦德已经用魔法联系过了审问叶齐德一行人的法师,知道他爆出了个要引发火山,杀光这里所有人的计划。所以大法师此时不由心里暗暗害怕,难道这个人真要引发火山不成?这种事真的能做到么?
在他身边的穆哈迪,想得是另外的问题。
按照目前的趋势,联军数万人马大兵压境,铁矿这里满打满算,也只有提尔兵四千左右,打起来是个必输之局。而城里的议员们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将最有战斗力的泰西安麾下的前圣堂武士们留在城里,完全不进行支援,难道是打算坐视铁矿沦陷么?
如果这里必然沦陷的话,那么为什么要分出一部分兵力把守这里?如果珊瑚女巫沙蒂丽在发现联军接近这里的时候就决定撤兵,至少可以救下这四千士兵的生命。为什么她不这么做?穆哈迪回想着自己和沙蒂丽唯一的一次见面,对方力量太强大,他完全读不出心理活动的细节。难道她想要牺牲里卡斯?为什么?那个自称来自未来的商人福瓦德说里卡斯在未来还活着,沙蒂丽也没有当上提尔王,不可能是她在排挤选王大会上的对手啊。
提尔革命,它的起源就是一团迷。人人都知道提尔以前的巫王卡拉克通过预言魔法看到了有大敌降世,才急于提高实力,压榨平民,最后反而让自己死于革命。到底卡拉克探测到了什么,却无人得知。
革命胜利后,出力最大的守护者法师们浮上了水面,但他们不是唯一的棋手。贵族议员兼大心灵术士艾基斯,还有他背后代表的心灵术士工会,就是另一个棋手。他向穆哈迪下达了建立宗教,吸引民众的任务。心灵术士工会到底是怎样的组织,内部是什么样子的,有什么目的?穆哈迪自己就是个心灵术士,对这些一样一无所知。
尤里克,尼本乃,安卡拉三城的巫王,还有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现在也介入到提尔发生的变局中了。到底从这个沙漠城市掀起的波澜最终要影响多远,这个时候没人知道。
就在穆哈迪胡思乱想的时候,科坦德从岩壁中现身。“那个人就在前面,他停下来不动了。我去和他正面交手,你们几个先守在四周,不能让这个圣堂武士跑了!”
穆哈迪跟着士兵们一起答应,然后偷偷去设伏。他看不见对手,也无法感应到对方的思维波动。只好和其他几个人一起藏在一条闷热的井道里,无聊的等待着。
不一会,远处就传来了战斗的声音。法师对抗法师,和两个战士你来我往的打斗是不一样的,常常有煊赫的光影效果和爆炸。即使隔的远了,这里也能感觉到沿着岩壁传来的剧烈震动,可想而知,战斗的地方有多么激烈。
科坦德是珊瑚女巫沙蒂丽的老师,虽然由于身体和资质的问题,他未必比沙蒂丽更厉害,但他也绝对是一名身经百战的传奇境界的大法师。那个叶齐德能和他打上好一阵子,说明实力也不弱。
过了一会,响动减弱了下去。穆哈迪等人听到了用魔法加强过的科坦德的声音,“到这边来!看住这个人。我要立刻去地表!”
心灵术士带着许多士兵涌到现场,发现这里一片狼藉。战斗中,魔法撕裂了岩壁和地面,留下深深的印痕。地上东一滩,西一滩的留着不少灰烬堆,那是叶齐德召唤出的火元素被击灭后留下的痕迹。不少地方的岩石都剥落了,断面像被烧红了一样。空气中一股清新的味道,也许是强大的闪电魔法击穿空气,制造出了臭氧?穆哈迪这么想。
叶齐德倒在原地,一条腿好像断了,腰侧有一道可怕的伤口。战斗的最后,科坦德施展法术定序,三道魔法连环激发,一下子破开了他的魔法护罩,把他打倒在地。老法师本就实力强过他,又占了突袭的便利,所以没受伤。叶齐德行事极为隐秘,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
发现的。他可没想到自己的运气恶劣,居然正好住在了一名心灵术士隔壁,而且这心灵术士还是提尔的一名军官。
“太迟了,我已经做完了我要做的一切。”叶齐德握住弯刀的把手,却不出鞘。身为亵渎者法师,钢铁不是他最有力的武器。但是伤势如此之重,他就算再想要施法,也几乎不可能了。
心灵术士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个人,“你做了什么?”
“解除你们的迷锁,提尔人。”受伤的圣堂武士没有顾忌的回答了,也不管迷锁是什么东西,穆哈迪根本不知道。“本来这个地方是隔绝大型传送法术的,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原来叶齐德的计划是利用传送法术,先召唤一些人来,这些人再建立更大型的传送法阵。召唤出怪物来制造混乱,这时候联军再从外面强攻,自然轻而易举。而如果铁矿被攻克了,那么他自然就是首功,可惜他虽然破坏了铁矿这里压制传送法术的迷锁。自己却被打了个半死,看起来已经没法活着兑现自己的功劳了。
“传送来的人呢?”穆哈迪追问。
“自然不用传送到我这里。”叶齐德冷笑着回答,“都跑到上面去了,我估计他们已经开始召唤来自元素位面,来自深渊和地狱的怪物了!你没看见你们的大法师急匆匆的回到地表去了么?”
元素位面?深渊和地狱?这些东西是什么,心灵术士不清楚,总之,是跟魔法有关。反正是某些可怖的怪物吧,穆哈迪见识过沙漠里种种怪兽,还看见过上百尺的巨大骨架。要是铁矿的广场上突然出现了这么一群凶残的生物,肯定非暴乱不可。士兵们即使能抵挡得住,那些商人和矿工肯定会被吓的到处乱窜,这会冲垮士兵们的队形。
“可恶的贵族走狗,巫王的爪牙!”士兵们纷纷开始咒骂这个圣堂武士起来。
叶齐德不顾伤势,哈哈大笑,鲜血渗透了出来,濡湿了他的袍子。“我是匠人之子,出自尼本乃最卑微换乱的贫民窟,但我自贫贱之中崛起,成为了一名强大的圣堂武士。在这里遇到你们,是我的不幸,但是如若不是如此,那我绝对可以跻身更高的地位。在尼本乃城中,除了巫王本人,谁也不能凌驾于我之上。”
“可悲。”穆哈迪看着这个倒在自己血泊中的男人,“再强壮的爪牙,在巫王眼中不过也是可以在一念之间牺牲的棋子罢了。我们解放奴隶,让每个人都不再受压迫和奴役之苦,而你们试图逆风而动,终不过是自取其辱。”
叶齐德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压迫和奴役?那么你们的士兵是怎么训练出来的?提尔新军?我听说是这个名字,不是么?确实在奴隶制度下,奴隶们受到的待遇非常残酷。但是这就像铁匠对待铁剑一样,他会把剑刃插入火中,用锤子敲打它,然后再将它投入冰冷的水中淬炼成钢。这是个残酷的世界,而我们每个人都是对抗命运的剑。”
“那么奴隶主又有什么权力来奴役这些人?”对方的说辞,心灵术士自己也听过甚至用过,但他还是不能接受这种说法。科坦德上到了地表去,自己先从这家伙身上挖出点东西,也算派上了用场。“为什么是他们劳动,而不是你们?”
“为什么是你们在领导提尔,而不是每个人?”叶齐德反问,他说的你们,显然就是科坦德和穆哈迪这样的提尔官员。“而且难道提尔现在就没有奴役?我看到了这座铁矿里的矿工,其中有一个我还认识。他上半身赤裸,腰间围着脏兮兮的围裙,头上蒙着块灰扑扑的破布。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正从铁矿底层上来,身上有绳子勒出来的深印,那是拉动矿石留下来的。我的老朋友,提尔的前贵族是如此的乐意地帮你挖石头,这可真不像他。有没可能是他被逼无奈才做这事?不,当然不是,提尔没有奴隶。”叶齐德讽刺道。
“他是在为过去放下的罪行赎罪。”穆哈迪告诉对方。“他奴役过别人,现在却自食其力的劳动,这才叫公平。”
“随你们怎么说。”叶齐德不以为然,“我就管这叫奴役。和过去相比,你们还是奴隶制度。只不过人们的角色互换了一下而已,等着瞧吧,假以时日,你们那位珊瑚女巫不过又是一名新的巫王。”
“你竟敢诋毁沙蒂丽大人!”士兵们吼了出来,威胁性的踏上了半步。要不是穆哈迪制止,可能叶齐德要被撕成碎片了。
“我在赞扬,可不是在诋毁。”受伤的圣堂武士反驳,“有些人生而伟大,而其他人必须被奴役。想想艺术,魔法,法律还有科技,这些成就让我们人类远远凌驾于那些类人异族之上。傲慢的精灵,固执的矮人还有疯狂的鸟人和螳螂人都要在人类面前低下头来。扪心自问,如果所有人都必须掘地而食,又怎么会有人抬起眼睛凝视群星?如果每个人都必须亲自背砖石建屋而居,又会有谁去建造宫殿来荣耀文明?如果全部人都必须虚掷时间在日日生计之上,那么谁来缔造我们伟大的艺术?奴隶制并非完美,但它不可或缺。”
“提尔会证明你是错的。”心灵术士确定的说。
“一座摇摇欲坠的城市,一座人们避之唯恐不及的城市。”叶齐德嗤之以鼻,“等着瞧吧,我主会和尤里克,安卡拉两城的巫王一道,把你们不切实际的‘革命’碾个粉碎。”
“现在是你倒在地上奄奄一息,性命完全寄托在我们的仁慈上,而不是反过来。”穆哈迪靠近了一步,想要用激烈一点的方法直接读脑。
“那你就又想错了。”叶齐德嘴角微微上翘,接着,他就像完全不受伤势影响一样,又从地上站了起来。
魔法的力量响应他的召唤,开始聚集起来。穆哈迪不假思索,立刻召唤出大量水晶碎片,要打断对手的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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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心灵术士,他们上手的攻击手段相对法师们来说,显得有些匮乏。
召唤水晶碎片或者水晶集群,是最初级的灵能攻击手段,但是至少到一个灵能之路上的年轻人成长为大心灵术士之前,他也没什么更好的招式了。身为心灵转化系的心灵术士,穆哈迪还有能量球,冲击波一类的攻击手段,但是显现那些灵能耗时较长,并不划算。
科坦德走的匆忙,没有留意到叶齐德虽然受了伤,但是尚未完全失去战斗力。这也难怪,一般的法师在肉体力量上都不怎么强。但是巫王手下的圣堂武士们多半也是精锐的战士,体能要强得多,和一般的法师自然大大不同。
叶齐德趁着说话的功夫,一直在悄悄调养着自己的伤势。他有个能恢复体力的指环,隐藏的很好,眼前这些人明显都缺乏见识,也没受过奥术教育,丝毫没能认出来他身上的魔法物品,没有搜了去,这简直是命运的垂青。
心灵术士召唤出的水晶碎片说道就到,快捷无比。叶齐德一矮身,感觉到一边的躯体钻心的疼痛,法术伤害到了他的内脏,自己的状态绝对说不上好。
穆哈迪一边维持着异能的专注,一边指挥士兵们。“包围住他,别让他逃跑了。小心他潜入地面中或者岩壁里!”
方才高阶圣堂武士说了半天,心灵术士在心里嗤之以鼻。不说地球上的历史告诉他,奴隶制不仅不不能促进艺术的发展,反而会压制创新的出现。就是单从逻辑上看,对方的陈述也有漏洞。沙蒂丽的命令之所以不是奴役,基于一个简单的理由,即命令本身事前就和成为命令的对象的意志是一致的。
当然,这种意志指的不是每个人随时出现,又随时可能消失的那些浅薄的短期欲望,而是人们心中的长远理想。沙蒂丽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提尔建设成阿塔斯上最繁荣富裕的城邦,而这也是每个人的期望。这也就是为什么革命的提尔成为了阿塔斯上的麦加和耶路撒冷,罗马和阿约提亚,为什么每一个巫王都对它的存在心存恐惧,威胁着要把它从世界上铲除。
发出水晶后,心灵术士立刻施展另一个灵能。对方防护思维的屏障在刚才的战斗中被科坦德去除了,所以他用灵能在对方心中投射痛苦。
那个圣堂武士好像不想恋战,急于逃跑。他瞬发出一道冰冻射线,打在一个士兵脚上,那士兵只觉脚上一麻,再迈步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的一只脚竟然被冻在了地上,生生被从腿上撕扯下来。
接下来,火焰箭和强酸箭被瞬间从虚空中召唤了出来,前者命中了另一个冲的快的士兵的脸,后者则由于精神突然遭到攻击,失去了准头,没有打中穆哈迪。那个脸上着火的士兵跪倒在地,捂着脸好像要擦拭,然后就倒下来彻底不动了。
若非叶齐德急于逃跑,施展的都是瞬发的低级法术,不然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一个爆裂火球术,就能把士兵们炸个七七八八。
高阶圣堂武士意志顽强,虽然脑中剧痛如绞,还是坚持着施展出了一个镜影术。这个魔法让他变得更加虚弱了,但是现在顾不得许多了,他不得不这样做。
和之前那个老法师的作战,把他身上藏着的黑曜石法珠和卷轴一类的东西都用光了,这阴森暗红色的铁矿井道,也没什么植被可以用来抽取生命力。那老法师就是因为这一点,才放心的上去的,他却低估了叶齐德的坚韧。虽然不能正常的像一个亵渎者法师那样施法了,他却学着那些守护者法师,强行抽取自己的生命,以支持施法。
逃得了才有一线生机,留在这里死路一条。高阶圣堂武士释放石行术,准备从一道岩壁的方向逃跑,结果他刚刚伸手探入石壁,就感觉到一股炙热从指尖传来。
岩壁后有熔岩?叶齐德一惊,退了回来。却发现那个心灵术士古怪的一笑,才知道是对方动了手脚,不知道用了物质灼烧加热了岩壁,还是直接干扰了自己脑内或手部的神经,伪造了感觉。
穆哈迪争取来了时间,毫不留情的展开另一轮攻势。在改变重力的异能的影响下,叶齐德猛地飞起,直直向上方坠落而去。而这里的井道中正好有那种从洞顶垂下来的钟乳石一样的尖锐石刺,要是被扎中了,便是圣堂武士也要一命呜呼了。
叶齐德凌空瞬发了一个石肤术,虽然摔在井道顶上让他一阵剧痛,但是魔法还是保护着了他,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
剩下的士兵们不堪示弱,他们都是沙蒂丽选拔出来的精锐。能加入萨拉菲斯特,和守护者法师们作战,自然也都有一技之长。当下就有士兵掏出飞刀,对准叶齐德投掷了起来。后者狼狈的躲闪,这时重力的方向又改变了,他没能闪过飞刀,身上的石肤又被消去一层。
穆哈迪把对手逼到了绝路,心里却暗想侥幸。从对手的表现来看,少说也是掌握了第七层,甚至第八层奥术的高级亵渎者法师。又是个优秀的战士,直觉和身体兼备。要不是先和科坦德一场大战,消耗了好多法术,又受了伤,不然自己肯定打不过。
改变重力的异能持续效果一过,叶齐德就从井道顶上掉了下来。他凌空转身,稳稳的落地,愤怒的吼出“目盲”二字。一瞬间,心灵术士就感觉到自己的视觉失去了,一片黑暗笼罩了自己。
这个魔法夺走了穆哈迪的视力,却没有帮到圣堂武士逃跑。他吃惊的看见明明应该已经目盲了的心灵术士居然没有丝毫犹豫,又展现了新的异能,自己的精神一阵恍惚,好像正在瓦解。
叶齐德想要抗拒灵能,但是心灵术士没有在原地停留飞扑上来一刀刺入了他的胸膛。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生命力一点一点的从伤口流失,沿着刀锋的曲线滑动到最低点,然后滴落到地上。
穆哈迪最后时刻,用灵晶仆代替自己维持灵能的专注,自己则冲上去补刀,果然一举见效。对方在异能的影响下思维混乱,没能躲开,结果被弯刀刺中。
穆哈迪用力一拧弯刀,搅碎了对方的心脏。然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对方的思维波动减弱,警惕着一切可能的反扑。本来科坦德吩咐的是看住这个人,现在看来是做不到了。
他弯下腰来,从敌人的手指上拔下一枚做工精湛,镶嵌着黑色宝石的戒指。这东西刚才他就留上了意,因为对方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这东西的影像,看来是什么重要的装备。
“提尔必胜!”他说,“只是胜利那一天的情景,只能靠你自己想象了。”
叶齐德看着对方弯下腰来,那张头巾下年轻的面孔尽是嘲笑。“竟然是你!”他用生命中最后一口气,说完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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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W:210|H:140|A:C|U:<img src="file1.qidian./chapters/20129/11/2251716634830041562411250993041.jpg" border="0" css="imagetent">]]]“大人,您的眼睛……”士兵们问道。
“没事。”穆哈迪回答,由于魔法的影响,他什么东西都看不见,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正常的动作。“这魔法我见人施展过,不是永久性的,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割下他的脑袋来,证明我们已经把他杀了。”他闭着眼睛下令,“不然完整的尸体可能被用来复活,我听说安卡拉的那位苏丹巫王麾下有不少火元素牧师。搞不好他们会施展这类神术。”
“然后,我们回地表去。”
士兵麻利的行动起来,穆哈迪却感到一阵烦躁。“竟然是你!”这是那个圣堂武士敌人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这是什么意思?我认识尼本乃城的圣堂武士么,还是我这具身体的前主人认识?
看来以后,还得抽时间去搞清楚自己“原本”到底是什么人,穆哈迪想。不然万一遇到了过去的仇敌,自己还不知道,那不就太悲惨了么。
他摸索着戴上从敌人尸体上拔下来的指环,感受了一会,满意的扬起了一边眉毛。这个指环似乎能够治疗穿戴折的身体,自己身上的一些瘀伤这时候都自动恢复了,效果之神奇,不言而喻。
收拾完战斗的痕迹以后,一行人边撤退了。穆哈迪好笑的发现也许这些士兵是穷惯了,竟然把那个圣堂武士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金属都拿走了,连一颗镶在嘴里的金牙也不例外。
快要回到地表的时候,明显有战斗的声音从上面。沉重而急促的震动不断传来,有时候震动特别剧烈,井道顶上会落下一缕缕灰尘来。
这时候,目盲魔法的效果终于过去了,心灵术士又看到了久违的四周景象。不过这时不是停下来的时候,他吩咐士兵们不得停留,赶紧前往上方支援。
这时候的铁矿地表,已经乱成了一团。
有十几个和叶齐德相好的圣堂武士,在接到对方的魔法传讯后,传送到了铁矿这里。他们传送过来后也没闲着,立刻开始制造混乱,为大军的进攻创造机会。
这时候,联军中隶属尼本乃城的军队已经先行展开行动了。根据战前三巫王的约定,铁矿在战后是归尤里克巫王哈曼努的,但是这不妨碍尼本乃的人想要先来这里掠夺一番。提尔铁矿多少个世纪以来一直是阿塔斯上最大的铁矿,它蕴藏的财富有多少,足以让尼本乃人觊觎不已了。
巨大的怪物被从不属于阿塔斯世界的异界召唤而来,它们长着粗壮的螯角,挥舞着燃烧着的武器,足迹则会延伸出火焰。这些怪物被召唤降临之后,不分敌我的攻击着周围一切活物,甚至两两相遇时还会自相残杀,整片整片的房屋在它们的战斗中被摧毁。
除了怪物以外,圣堂武士还施展恐惧怪影,臭云术等等能够大范围制造恐慌的法术。大批待在铁矿里的商人和矿工们被法术影响,惊慌失措的到处乱窜。这种无序的行为反而加大了伤亡,在弥漫着火焰和毒气的战场上乱窜,稍不留神就可能被不知道哪里飞来的火球炸成了碎片。
死者的灵魂刚刚脱离躯体,就被圣堂武士们的死灵法术攫取,成为新一轮法术的原料。于是更多的死亡倾斜向大地,死者的肉体则被激活成为骷髅或者干尸,在对生者的仇恨支配下攻击着侥幸活着的人们。
守护者法师们,角斗士士兵们组织起来,反抗这些凶残的敌人。那些被从异界召唤来的怪物,是他们打击的首选目标。每一只这种怪物都有至少六千磅重,站立时高达三十尺。它们那肌肉发达的宽阔身体上覆盖着的晦暗皮肤就如同因极度寒冷而死的尸体一样。恐怖、血红色的蝙蝠状双翼从怪物们的背后伸展开来,而它们的四条胳膊不停的弯曲抽搐就如同想要将鲜活的敌人碾碎毁灭。怪物的脸酷似骡子和咆哮的兽人的混合体,并且面部、颈部和肩膀的位置长满了棘刺。
这种怪物最恐怖的特征就在他腹部中间:一个巨大的,塞满了淌着口水的舌头和两排圆钝、强壮磨牙血盆大口。位于那令人憎恶的胃囊之上的是一对硕大的、如同大型柳叶状镰刀的锋利螯钳。战斗不那么激烈的时侯,这对螯钳会慢慢的打开和关闭,垂涎会从他那松垮的唇间缓慢滴落。有些勇敢的士兵想要攻击着张怪物腹部的大嘴。但是却不幸的是他们往往会被那张大嘴咬住,活生生的嚼成碎片。
四周一片混乱,穆哈迪打量着战场,心里得出了一个悲哀的结论,如果混乱持续下去。哪怕外面只有五百人前来攻打,这里也必然陷落无疑。
一只巨大的怪物把一小队提尔人逼上了绝境,然而就在它得逞之前。一枚泛着白光的光球斜飞了过来,命中了那支怪物,一瞬间,它就被驱逐回了它来自的位面,脸上透露出千百倍于人类感情强度的不甘。
科坦德将一只怪物放逐回了它的老家,然后又组织起人手来,开始一点一点的扳回局面。
“加入战斗。”穆哈迪对自己身边的人说。
“那么大人您呢?”
“我去对付那些敌人传送进来的圣堂武士。”穆哈迪回答。“你们在这种战斗里帮不上什么忙。”
心灵术士解释完,就匆匆一个人离开了。他虽然不是不敢介入到这种大场面的战斗中,但是一不留神就把命送在这里,可就太可惜了。再说他也看出来了,这些怪物都是召唤物,消灭了也没什么意义,那些圣堂武士,才是战斗的关键。
穆哈迪不敢找那些实力强大的圣堂武士下手,但是他经过观察,还是确定了几个稍微弱小一点的敌人。他一边躲避着战斗的中心,一边悄悄向那几个敌人身边移动。
一个被他盯上的圣堂武士,突然抛开了其它同伴,一个人趁着混乱朝一座大建筑的方向跑去了。穆哈迪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那座建筑是提尔人关押战俘的地方。估计这个圣堂武士传送过来半天,却没发现先混进来的那个人的影子,有些急了,想要去那里碰碰运气,把他解救出来。
叶齐德早就挂了,连脑袋也被割了去,自然是不可能被救出来了。但是这敌人居然自己落单,正是个击杀他的好机会。
穆哈迪悄悄跟在这个大胆的圣堂武士后面,看着他杀死了两个看守建筑的士兵,然后冲进了建筑物里。
由于混乱,这里的大部分士兵都上去参战了,竟然内部一个把手的人也没有。圣堂武士冲进来,扫视了一边,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人,显得更急躁了。
这里有很多关押战俘的单间,有点像地球上的监狱。看到穆哈迪跟了进来,犯人们又都大叫起来,或威胁或恳求,或奉承或挑衅,希望穆哈迪能释放他们。一时间,战犯们把自赎的价码开到了十万金币不止。
这种情况下当然不能再隐藏了,心灵术士干脆直接光明正大的站了出来。“怎么,找不到你的同伴了?”
那圣堂武士回头,先是诧异,接着注意到了穆哈迪手上的指环。
“你拿了你不该拿的东西!”他吼道。
“这个戒指?”心灵术士轻笑。
“你的命。”圣堂武士摇头,然后开展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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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戴着尖刺头盔,蒙住了半张脸,不过他满腔的愤怒,即使不读心都感觉的到。
这个圣堂武士看来是侧重肉搏型的,他只是简单用几个魔法加持了自身,就冲了上来。由于增益魔法的影响,他的行动速度极快,超过了正常人的极限。
穆哈迪也是经验丰富的战士,他知道和被魔法增强过的战士战斗有多么困难,所以他不打算正面对付这个敌人。刚才在外面的战场上,他就观察了这个圣堂武士的战斗。这个人很多威力强大的魔法都是靠卷轴才施展出来的,依靠肌肉超过依靠法术。而且他的思维波动也是一群敌人里最剧烈的,属于那种比较冲动性格的人。
圣堂武士在一眨眼的时间内冲过了两人间一半的距离,而心灵术士不闪不避,镇定的集中了精神,准备好了一个异能——心灵震爆。
展现这个能力耗时较长,它的作用范围是显能着前方的一个圆锥形区域。圣堂武士要是继续这么冲过来,肯定会进入这个灵能的作用范围里来。就算他意志再坚定,也能让他震撼一下子。
圣堂武士果然选择了闪避,他绕到了一侧,躲在锥形区域之外,继续突刺。
心灵震爆的能力打了个空,反而不少关在这里的战俘造了池鱼之殃,被庞大的精神力量直接击中,大脑一瞬间变成空白,震撼的一动不动。
这一下没有奏效,穆哈迪赶紧拔出弯刀自卫。
呛的一声,两把刀在空中相交。巨大的力量打的穆哈迪倒退了好几步,圣堂武士借助心灵术士重心不稳的机会连续抢攻。在穆哈迪右肩,左腿,还有腰侧留下了好几道伤口。后者也不甘示弱,利用痛觉反馈的灵能,让圣堂武士尝到同等的痛苦。
但是心灵术士是真的受伤了,圣堂武士只是精神上受到攻击,自然圣堂武士的情况要好得多。
穆哈迪步步后退,最后退到了一座牢房前边。眼看他的刀法越来越散乱,防守间的破绽越来越大。圣堂武士用力一击,直接磕飞了穆哈迪的弯刀。
心灵术士狼狈的弯下腰,窜到一边。圣堂武士压迫的追上,背对着牢房。“你可以考虑一下自己的遗言了!”圣堂武士对穆哈迪说。
“你则没机会考虑了。”穆哈迪回答。
圣堂武士唯一错愕,然后感觉到背后有人偷袭了自己。一把匕首插入了自己的后背,刺的极深,一股温热从背后留下。
一个牢房里的犯人给了圣堂武士这一击,他的脸上尽是茫然之色。
穆哈迪抓住机会反击,灵晶仆维持异能的专注,让圣堂武士精神无法集中,而自己捡起刀上前,疯狂的斩击。
在进入这间建筑之后,心灵术士先偷偷的给这个犯人下了个深层暗示的异能,这个异能是延时触发的。当穆哈迪把战斗引到牢房边上的时候,偷偷从背后丢了自己的匕首给凡人。然后深埋于心底的暗示立刻生效,他抄起匕首,就捅在了圣堂武士背上。
原本趾高气昂的圣堂武士,先是背后被重创,又当头挨了几刀,却还没有死。他的护身法术没有彻底散去,勉强举起一只手来抵挡挥砍。另一只手抓着弯刀,向后一探,刺死了那个犯人。
穆哈迪瞅的极准,瞄准对方锁子甲的缝隙,从头盔下面脖颈处的位置狠插了一刀。然后,对方的思维波动渐渐散去,生命力流失消散。
心灵术士丢开刀,坐到在地上。这一场战斗虽然短暂,却也非常凶险,差一点自己没坚持到牢房那里,就被对方砍死了。幸好之前缴获的那个指环派上了用场,它一波一波的散发出治疗的能量,修补着心灵术士身体上受到的伤害。不一会儿,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
“这是尼本乃的圣堂武士,天蝎的灵能小子,看来联军已经打到这里来了?”熟悉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穆哈迪分析对方的思想波动,发现居然是个熟人,疯马部落的前酋长,美帝奇。
“原来你也被关到这里了?”心灵术士头都没回,说道。
“你也是一样,只不过关我的是这间牢房。关你的是是这座铁矿,联军已经打过来了,你想逃也逃不了了。”美帝奇即使又一次身陷囹圄,还是倔犟无比。
“即使身陷果核之中,我的思想依然是自由的。”穆哈迪感受着身体的修复,“心灵术士本质上是无法被囚禁的。而且你寄予厚望的巫王联军,也没能围困住这里。”
“那么在外面的响动是怎么回事,你们在庆祝节日么?”美帝奇讽刺的笑,嘲弄道。“这个死人又是怎么回事?一个圣堂武士,会无缘无故的冲到这里?”
穆哈迪捡起圣堂武士的佩刀,砍开了美帝奇牢房的锁,进入了她的牢房。“从我手里逃了一次,不要以为你能逃得了第二次。上一次你被俘,我尽可能的给予了你符合身份的待遇。让你少受了不少强暴,不要以为你总有这样的运气。”
“脱吧。”她误解了穆哈迪的意思,说。“小子。看我不阉了你。”
心灵术士突然感到对方的思想里泛起了攻击的意识,敏捷的一闪,避开一记快速的突刺。但是石质的短刀划开了他前胸的袍子。
这刀看起来是用牢房墙壁上砸下来的石头碎片磨成的,连把手都没有,美帝奇果然没有放弃逃生的欲望。
饥饿让对方的动作变慢了,而穆哈迪的身手则进步了不少。他丢掉自己的武器并抓住美帝奇的手腕,把她的手臂向后扭动直到石质短刀从她的指间脱落。她试图绊倒穆哈迪的腿,结果却是两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美帝奇试着用膝盖踹穆哈迪的胯部,后者则蜷起来并用膝盖将她的两腿分开。“如果我想,我随时都可以占有你。一般男人都会这么做,而我不是一般男人。”
“做啊。”她吼向他,“你松懈的时候我会宰了你。”
美帝奇生过一个孩子,已经二十六七岁,按照阿塔斯的标准来看不算年轻了。但是她依然很健美,岁月的痕迹也没让她的皮肤松弛。她用大眼睛瞪着心灵术士,骄傲又挑衅。
“起来。”穆哈迪一把拉起她,“我们离开这里,铁矿这里不安全。而你是属于天蝎部落的战俘,我要把你带到部落里去。”在心里,穆哈迪不禁对天琴有些不满起来。正是她的改造,让自己缺乏生理上的基本欲望。
“所以,联军确实打到了这里?”美帝奇没有收敛,继续说道。“看来你们的那个革命政府,也没多少日子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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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哈迪懒得废话,撕下圣堂武士的袍角,将美帝奇的双手反绑在背后。他简单打扫了一下战场,然后押着战俘走到建筑物外面。
外面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那些召唤出来的巨大怪物虽强,但是阿塔斯上的恶劣环境也对它们造成了影响。相对怪物的老家,这里的空气太过稀薄,让它们发挥不出完全的实力。而且怪物们自相残杀,也消耗了不少实力。
科坦德为首的守护者法师,已经逐渐扳回了上风。他们分成四五个人的战斗小组,有的负责施法降低怪物抵抗魔法的能力,有的施展攻击性的法术,配合的娴熟无比。老法师通过传送术,随时出现在战场上最危急的地段,然后轻松的击败那里的敌人。
不过穆哈迪可以看到,一堵围墙被一只怪物压塌了,那怪物死后,尸体逐渐消失,只留下一段断裂的墙体。有几个士兵驻扎的哨塔也被打踏了,断裂的地方冒出烟了,不知道是魔法的效果还是什么,居然石头都在燃烧。
有些圣堂武士,此时已被提尔人击杀。他们或者运气不好,被大队提尔的守护者法师和士兵包围了。要么就是表现的太过抢眼,被科坦德杀死了。剩下的圣堂武士学乖了,开始一边隐蔽自身,一边继续制造混乱。
穆哈迪随手解决了几个骷髅和干尸,现在铁矿的广场里到处都是不死生物。不知道有多少矿工和商人遭了毒手。
眼前突然白光一闪,一个圆形的传送门凭空出现。然后,咳嗽着的老法师科坦德从传送门里走了出来。
“准备撤退!”老法师看了一眼心灵术士,没问为什么他押着一个女人,直截了当的说。“你留在这里,到时候就真的逃不了了!”
“撤退?!”穆哈迪心中一惊,“这个时候撤退?”
“晚了就来不及了,我们法师可以传送走,你可不行。而你对提尔还有用。”科坦德解释,挥手间灭了一群想要围攻的骷髅,它们被一道锥形的冰冷气体冻住然后碎裂开来。“莎蒂丽说过你是个有前途的年轻人,不该死在这里。”
“那么其他人怎么办?”
“我们在这里拖延时间,拖得越久越好。联军的大部队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一个沙漏时内就会赶到这里。到时候我们会发动早就准备好的机关,一举杀光攻入这里的巫王军。”科坦德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些悲悯。“幸好里卡斯带着他的人离开了,不然我们的损失还要更惨重一些。”
穆哈迪有些跟不上对方了,“有早就准备好的机关?”然后他用猜测的语气问道。“难道铁矿这里就是个诱饵?从一开始,就决定了要引诱联军来这里,然后消灭他们?”
科坦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将一段记忆呈现到思维的表层,然后穆哈迪什么都明白了。
联军的力量太过强大,阿塔斯一千年来都不曾见过这样一支大军——由三个巫王支持,有数万士兵和奴隶组成的恐怖军队。莎蒂丽明白这样一支大军是无法力敌的,所以需要经其所能的在它抵达提尔城下之前削弱它。
莎蒂丽计划利用这个铁矿作为吸引联军的诱饵,所以直到大兵压境了,她依然不肯停止这里的生产,撤走平民。作为阿塔斯世界最大的铁矿,她有理由相信巫王们不会忽略这里。
当然,铁矿的守卫力量也绝不能少了。如果只驻扎少量部队,那么联军只派一点人就占领了,也就起不到陷进的作用了。所以,这里的军力绝不能少。莎蒂丽计划至少吸引来一万联军士兵,然后再发动陷阱将其全歼。
提尔铁矿一直以来就被怪异的瘟疫所困扰,来这里的矿工常常会突然害上一种热病,然后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嗷嚎着死去。巫王对奴隶的死漠不关心,但是革命后,莎蒂丽带领守护者法师们,发现了热病的秘密。
原来这里的火山活动,制造了巨量的有毒气体。平时这些气体封印在地下,封印在重重巨岩之中,只是偶尔会随着开矿而泄露出来。莎蒂丽大量运来了炽火胶,布置在深层矿井里。一旦被引爆,巨量的毒气就会被释放出来,杀死铁矿和周围一段距离内全部的智慧生物。这就是珊瑚女巫的陷进。
由于开矿的时候,常常要用到炽火胶,所以法师们的先期准备没有引起多少注意。连穆哈迪之前在深层井道见到法师们拿出了大量炽火胶封锁那个德鲁伊,也没有任何怀疑。何况,谁又会想到,当里卡斯和提尔的深红军团也驻扎在这里的时候,莎蒂丽竟然能放手发动同归于尽的陷进?
这也说明了,为什么珊瑚女巫坚持把战斗力最强的泰西安的部队留在提尔城中。不是她怀疑前圣堂武士的忠诚,是她考虑到了万一由角斗士们组成的深红军团全军覆没了,提尔也不至于完全失去了自卫的能力。
由于里卡斯之前率兵出击,去攻打联军的附庸军,所以现在看来,发动陷进的时候他的人马恰好不在铁矿里,正好避开了一劫。不然按照莎蒂丽原本的计划,法师们可以带着里卡斯传送走,但是大部分士兵,就要牺牲在这里了。
“莎蒂丽真的这么打算的?”即使读到了计划,穆哈迪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她这么做的话,市民们会怎么看待她?”
“市民们什么都不会知道。”科坦德感慨的说。“巫王的爪牙攻入了这里,然后他们丧心病狂的是邪恶的法术杀死了这里的所有人,这是他们所会知道的一切。所有这里的死者将成为烈士,他们的死亡只会激发提尔更强烈的同仇敌忾之情。”
“细节你没必要知道的更多了。”科坦德说,“另外的人已经去通知里卡斯大人的人马撤退了。联军大队很快就到,你也该向提尔的方向撤退了。”说完,老法师又打开了一道传送门,加入到激烈的战斗中去了。
美帝奇嘴被堵上了,说不出什么话来。她也没有读心的能力,不知道穆哈迪和老法师在谈什么。不过她还是能看到一片混乱的战场的,虽然说不出话了。但是她的想法穆哈迪可以读到:“你们要完了,提尔要完了。即使我死了,我也会嘲笑你们的失败。”
一片混乱之中,穆哈迪看到了远处有散落的灰鳞鸟。它们大概是属于某个商队的财产,但是估计它们的主人已经死了,不死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现在穆哈迪正需要坐骑,就毫不客气的牵来一只这种陆行鸟。
“上来。”穆哈迪先骑到了鸟背上,然后对美帝奇说。“我们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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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持续到最后,多半通过传送进入铁矿内部的尼本乃圣堂武士都已经撤退了。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制造混乱,削弱守军。现在制造混乱的目的既然已经达到,那么就没有必要留下来冒险了。一个接一个,他们消失在泛着白光的传送门中,或者乘着黑色的翅膀淡入深沉的夜色之中。
铁矿里剩下的士兵和守护者法师们抓住这短暂的平静事件修补了一部分防御工事,对伤者也做了些治疗。至于侥幸活下来的一般商人或者矿工,他们已经被吓成了惊弓之鸟。纷纷试图逃离这里,对此,科坦德大法师也没有阻拦。
穆哈迪驾驭着灰鳞鸟,站在铁矿外不远处的一座高大沙丘上观察着。他看着如同搬家蚂蚁一样的人群纷纷从铁矿残破的围墙里出来。远远看逃离铁矿的人好像黑色的丝线,又好像老鼠在逃离崩塌的屋子一样。他身边的灰鳞鸟一边不安的用爪子刨着地面的沙子,一边用巨大喙供穆哈迪的手臂,讨要食物。
穆哈迪摸摸灰鳞鸟脖子上的鳞片,然后掏出一块肉干喂给它。灰鳞鸟欢快的咬住肉干,整块吞了下去。这种动物没有牙,吃什么都是一整块吞。它们的下颚和喉咙的结构让它们的骨骼可以自行脱臼,以吞下巨大的食物。
虽然暗红色的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但天已经渐渐放亮了,沙漠里的气温开始回升。在铁矿的另一个方向,联军的主力出现了,大都打着尼本乃巫王的黑影旗号,尤里克的弯刀狮子旗也可以看见几面,剩下的都是各附庸军的旗帜,又小又稀疏,连上面的图案具体是什么都看不清。从他们行军时激起的沙尘来看,他们的人数大概有五千到七千。没有带笨重的攻城塔,大部分都是骑兵。
因为是尼本乃城的圣堂武士先策划了制造混乱的战略,所以他们准备的最充分,动身的也最早。尤里克城的人最多,所以他们发现尼本乃城的人出动了以后,也跟上来了一些,防止铁矿里的财富被一方独吞。倒是安卡拉城的军队完全没有出现,安卡拉的巫王最以贪财著称,他的人居然没跟来,倒是稀奇了。
空中有几个驾驭着魔毯的圣堂武士在来回巡逻,但是心灵术士不担心自己会暴露。现在铁矿附近到处是逃难的人,自己不过两人一骑,并不惹眼。
那些逃得慢的商队和冒险者们倒霉了,联军分出几只骑兵组成的先锋,半路截杀那些商人。他们疾风一样的掠过逃亡的人们,挥舞弯刀砍倒一切敢于抵抗的人。然后绕回来,再砍杀一番。最后他们下马抢走值钱的东西,将活下来的人奴役。
像驱赶肉用蜥蜴一样,上百个联军的骑兵将一大队逃亡中的行商和矿工包围了起来。这些行商可能属于某些比较大的商业家族,有自己的护卫。他们拿起武器,组成了一个松散的阵型,想要抵挡联军的人马。商人中为首的一个好像试图出来谈判,结果被一箭射死,尸体丢在原地,无人搭理。
联军的骑兵展现出了过人的军事素质,他们不紧不慢的压缩着这些商队守卫的空间,却不急于攻击。骑兵们像掌握了主动的老猎人一样,不时从不同的方向发动佯攻,让守御的人一阵手忙脚乱,持续的消耗着猎物的体力。
商队的守卫们射箭还击,结果联军骑兵们还以箭雨。明显巫王爪牙们的弓要优秀的多,而且奢侈的使用金属箭头,所以在对射中占尽上风。就算偶尔有几个骑兵被射中,他们身上的甲胄也能防止箭头深入。
等到守卫的人筋疲力尽了,联军骑兵们才大举扑上,像等待已久的食腐鸟类扑到尸体上一样。在穆哈迪所在的这个位置听不到惨叫声,不过他可以想象的到那里的场面,在部落的时候,这种场面他经历的太多。
杀戮和赤裸裸的暴力,是沙漠里最常用的语言。
接下来,攻城开始了。
穆哈迪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攻城的场面,他对于地球上的战争之道有充分的了解。从中世纪到世界大战,从图拉真到约米尼,他都有所涉猎。但是阿塔斯的战争显然和地球上的是有些不同的。由于法师和大规模杀伤性法术的存在,联军不敢采用地球上文艺复兴时期那种密集阵型蚁附城墙,而是采用类似二战时期的散兵线,发动一波一波的冲击。
奴隶兵们冲在最前头,用来消耗守卫们的法术和意志。一些事先布置好的法印陷阱被奴隶们触发了,然后立刻被魔法的力量撕成碎片,尸骨无存。但是更多的奴隶被驱赶着走上前线,他们畏惧巫王和巫王的爪牙,远远胜过畏惧死亡。他们的意识中,皮鞭远远比敌人的钢铁和魔法要可怕。
和攻城的一方比较起来,守军的数目要少得多,而且因为之前夜里的战斗,大都已经疲惫不堪了。所以没过多久,奴隶兵在付出了上千具尸体以后,爬上了铁矿的围墙,和守军展开了肉搏。这时守军的伤亡开始大量飙升,不时有受伤的奴隶兵抱着守军掉下城墙,同归于尽。城墙外面,新一轮的人员调动已经接近完成,这是联军中的圣堂武士和少量精锐士兵就要出动了。
到了这时候,守军已大势已去,开始退到建筑物和矿道里最绝望的挣扎。而联军的总数上升到了近万人,它们重组了阵型,准备进入铁矿。
心灵术士不打算看到最后,等到毒气发动了以后,会有储存了造风术的法杖将毒气吹到一个很大的范围。待在这里,也不一定安全。
美帝奇被他打晕后,像一袋麦子一样横放在灰鳞鸟的背部。为了防止她再逃跑,穆哈迪卸下了她肩部的关节。又用蜥蜴肌腱做成的绳索将她牢牢的捆在了灰鳞鸟的鞍具上。
这一带的地形他并不熟悉,不过提尔是个很明显的目标。穆哈迪看了看身边植被倒伏的方向,又抓起一把沙子,让它们漏下,观察风的方向,很快就找到了正确的路。
从这里到提尔城,大军只用走两天,独行的旅人如果擅长野外求生,一天多就可以赶到城里去。
灰鳞鸟的速度比马要慢一些,穆哈迪骑着鸟走出近一个帕勒桑之后,听到一声可怕的巨响从背后传来。那声音十分沉闷,像是某种身躯巨大的怪兽,在愤怒的低吼。地面上的沙粒微微震动,潜伏在地里的虫子和休憩在附近的鸟类惊恐的动了起来,或爬或飞,逃离铁矿的位置。
以提尔铁矿为中心,混杂着毒气的冲击波席卷了周围数千尺内的一切。沉寂许久的火山排出了部分尘封于体内的高压气体,像巨人打了个饱嗝,然后又陷入了沉睡。
穆哈迪感觉到一股微风拂过脸面,就知道陷阱已经发动了。从刚才的情形判断,联军必然损失惨重,但是更艰难的战斗,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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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哈迪解开腰间的水袋,倒进干渴的喉咙里,缓解身体的抗议。这一袋水已经见底了,他倒转水袋,只留出了两滴水,溅落在沙子上,发出噼啪的声音。有只指头大小的蜥蜴从沙子里探出头来,鬼鬼祟祟的打量了一下四周,又钻回去了。
根据长时间的观察,穆哈迪确定自己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中纬度地区。现在天气正变得越来越热,白天赶路也变得越来越困难了。
灰鳞鸟一停下来,就不停在地面上啄食。它好像有种能力,能发现隐藏在沙子表面下的小虫一样。心灵术士能感觉到思想,通过皮肤感受光压,通过通感接受视觉,听觉和震动的讯息,但是都不能像这只灰鳞鸟一样察觉到地面下的生物。不知道这是因为自然的神奇,还是因为灰鳞鸟也是上古半身人生物技术的造物?
他替美帝奇戴上面巾,现在正是正午,在这种温度下,如果不做好防护,直接吸入空气,甚至可能炙伤呼吸道,或者加剧水分的流失。
这一带附近没有可以遮凉的地方,没有岩丘,没有树木。四周倒是有不少圆形碎石圈,那是大石头在经历无数次昼夜距离的温度变化后碎裂形成的。
灰鳞鸟收起一只腿,单足站立着,不一会儿又再换一只腿站立。穆哈迪躲在鸟投射出来的影子里,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穆哈迪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条古代河流干涸的河床所在地。提尔古代被称为七桥之城,自然水系发达。现在世界彻底沙漠化了,河流消失了,但是河床依然存在,沿着河床往上游走,就能找到提尔。
可是现在回到提尔,接下来就要面对联军的攻城,实在是九死一生。不如先回部落一趟,把酋长的纠纷解决了,带上一些部落武士,再去提尔。
穆哈迪暗暗下了决心,这次一定复制法图麦当上酋长。法赫德这个家伙野心勃勃,不是甘居人下的一般人,正好送去提尔当那个执政会议的议员。现在执政会议已经被珊瑚女巫沙蒂丽整治的像个木雕图章了,没什么实际权力,就算将来泰西安当上了提尔之王。他可是圣堂武士出生,又怎么可能给一帮议员好脸色。
他从行囊里拿出一些因为脱水而变得硬邦邦的碎馕出来,吃力的咀嚼后咽了下去,然后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就又上路了。
前几天接到用沙鹰传来的消息后,天蝎部落的精灵们一度意见不一。
法赫德的追随者都主张快点前往接应地点,但是这引来了众多精灵的反对。这些精灵大都没有追随法图麦或者法赫德中特定的一方,在他们看来,现在部落已经捞到足够的好处了,不该再冒险,还是回定居地修整一下最为上算。
法图麦一言不发,她的追随者们也不敢发表见解。一行人争执不下,最后妥协的办法是想回去的人就回去,剩下的人前去接应。
最后剩下两百名精灵战士选择了留下,大部分都是法赫德的人。法图麦的追随者多数选择了回去,但是最后出乎精灵们预料的是,少女本人选择了留下。想办法把穆哈迪,以及自己同母异父的哥哥救出来。
由于联军不断在空中用魔毯侦查,所以天蝎部落的人马一直没有接近铁矿。对巫王的恐惧在部落民中普遍存在,精灵们担心和巫王的人交手会带来毁灭性的结果,所以一直躲在铁矿附近的一处隐蔽地。
结果待了几天后,他们遇到了从铁矿里逃出来的法赫德。法赫德利用那把名叫高锥的魔法剑从铁矿里招募了大量精灵和半精灵,正要回到部落里去,结果双方不期而遇。
两拨人马一见面,差点又打了起来。法图麦认为法赫德找来这么多人,是为了扭转实力对比,夺取酋长的位置。而法赫德宣称这些精灵都是他的私人奴隶,他作为部落的武士,有权力将自己的奴隶纳为部落的成员。然后他又宣布释放这些奴隶,这是他处置私人财产,旁人不得置喙。连法图麦想找他决斗都不行,因为现在还未决出酋长,两位候选人之间不允许私下决斗。
法赫德将他在铁矿招募来的精灵纳入到天蝎部落中,由于这些人还没能证明自己,所以他们无权称自己为武士并分享战利品。看到这些人既然不会分走自己的战利品,其他的武士也没有太大的反对。
法赫德安定好新招募的人手后,告诉其他的人,提尔铁矿濒临陷落。他从铁矿出逃的时候,那里的混乱还没开始,但是他推断出在联军的进攻下,那地方守不久。原因很简单,如果那里能够守的住的话,那么提尔城里的军力更雄厚,更加不是问题。而巫王联军要是没有夺取提尔城的实力,那巫王们派出军队岂不是愚蠢,而巫王们从不犯蠢。
“你以为找到这些人就让你能爬到我头上去?”精灵少女质疑法赫德,一脚踢起一堆沙子,溅落到法赫德的袍子下襟。“他们不是武士,说的话连半点分量都没有。等到我当上酋长了以后,我第一件要干的事就是把你驱逐出部落去,接着流放这些家伙到沙漠深处,让他们自生自灭!”
法赫德沉默了一下,说。“你的目光局限太近,所以你才总是比不上我……”
“你敢说我比不上你?!”法图麦怒道。
后者不理她,继续说下去。“……你想着部落,想着你父亲留下来的遗产。你会成为一位好的酋长,却永远当不上一位王者。这些精灵……”他指指自己带来的那些人,“……不是我们部落的成员,但他们确实是和我们一样的精灵,为什么你把他们都当作非我族类的外人?”
“我们曾经有过伟大的文明,但是现在我们精灵已经失落了我们曾经有过的全部辉煌。我们的数量在一天天减少,剩下的也分成诸多部落,互相攻伐。”他举起了自己的魔法剑,那把据称是古代精灵王族用过的佩剑高锥。“这把剑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但是我拿起它的时候,我的目的和那些古代的我族王者是一样的——捍卫精灵全体的利益。”
“我看的太近,而你看得太远!”法图麦不客气的指出,“你盯着天上的星星,最后只能自己掉到流沙里去。复兴精灵?如果我们连自己的部落都不能壮大,何谈复兴精灵?巫王和人类的大法师们统治城市,你不自量力的想聚合精灵的力量,反而引火烧身,灭亡的更快!”
法赫德没有说什么,“时间会证明我们两个中间,谁是正确的。现在,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那是什么?”精灵少女问。
“把酋长之位让给我,然后我带你和其他的人马,把你的那个人类情人救出来。”
法图麦瞳孔骤然收缩,“他遇到危险了?”
“从铁矿逃出来,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也许有人追击,也许路遇怪物,需要我们接应……”法赫德说到这里,停了停,然后爽朗的大笑。“算了,和你开玩笑的。我不会逼你做出这么艰难的选择的,对一位女性来说,最痛苦的事不就是让她背叛爱情么?再说我自己也要去接应穆哈迪朋友的。”
“你说我爱他?”法图麦做出不屑的表情。
“我没这么说,你的眼睛这么说的。”法赫德讲,“来吧,我们一起去找他。恐怕最近穆哈迪朋友对我产生了一点误会,我还需要你帮着调解呢。”
“我怎么会帮你?你想要和我争夺酋长的位置,就是我的敌人。”
“我放弃了,”法赫德耸耸肩,“有个另外的位置更适合我,为了得到它,我需要你的协助。”
顿了顿,他说“法图麦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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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部落的人马还有老远的时候,穆哈迪就看见了代表酋长的蝎尾大纛。
接着他催促灰鳞鸟加快脚步,向着扬起沙尘的方向走去。
“鸟骑士!”一个巡逻的精灵没有认出穆哈迪来,不怀好意的逼上来盘问。“报上你的名字!”
这精灵一看就是新加入部落的,穆哈迪拉下自己的面巾,用精灵语回答他。“我是部落的武士,你最好认着点。去,告诉法图麦我来了。”
他的声音中加上了心灵术士说服的技巧,那个精灵点点头,相信了他的说法。扭转马头,回去报信去了。
没过多长时间,就看见一个精灵少女骑着骏马,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和几天前相比,法图麦看上去变得成熟了一些。她身上穿着的甲胄和袍子换过了,现在她披着的是一件银丝滚边的华丽女士长袍,里面的盔甲是链板甲式样的,重点部位用打油抛光过的虫壳防护。出乎意料的是,她身边跟着的居然是法赫德,怎么两个人和好了么?
她看上去有点焦急的样子,但是冲到穆哈迪面前的时候,那意思焦虑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些许气愤。
法图麦瞪着穆哈迪,没说话,一扬手就甩来一记马鞭。穆哈迪低头闪过,少女抽手一卷,马鞭在他脑袋后面帕的打了一个响,然后倒卷回来。
穆哈迪不用回头就能观测到身后的景象,他再一次躲开了袭来的马鞭。小心翼翼的解释道,“等等,我……”
“哼!”法图麦气恼的哼了一声,“没脑子的家伙,永远就学不会让我打两下么?又不会真的伤到你。”
“我这次……”心灵术士刚想说话,又被对方打断了。
“把那个女人抓回来了?用不着你说,我自己看得到。”法图麦接过话头,“而且我也不需要这份礼物。第一,原本放跑她就是你的主意。再抓回来不过是将功赎罪。第二,我不需要你再替我赚取名声了,疯马部落,跑了也就跑了。我现在已经是酋长了。”
穆哈迪狐疑的看看法赫德,后者耸耸肩,爽朗一笑,没说什么。
“是不是他和你做了什么交易?”穆哈迪指着法赫德问。
“你读不出来我的想法?”法图麦反问。“他确实有个提议,但是我不把这看作一场交易,只有双方地位对等才能叫交易。而作为酋长,现在部落里我说了算。”她语气里有一丝骄傲。“法赫德告诉我,你出了个主意,让他到提尔城里去?”
“我确实这么提议过。”穆哈迪如实回答。
“这主意不错,我喜欢。”法图麦说,“我当上酋长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巩固我在部落里的威信。现在新加入我们的精灵太多了,有必要让他们意识到,蝎子有很多脚,两只螯,却只有一个脑袋。既然法赫德想跑到城里去,就由他去好了。”
她没意识到提尔执政会议议员这个身份有什么用,穆哈迪想。虽然现在执政会议不过是个木雕图章,但是在那个位置的人,能得知不少重要的消息,未始不是一种力量。穆哈迪自己本来就打算让法赫德去城里,但是这么一来好像反而被对方抢到了主动。由于之前发生的不愉快,他可不想让法赫德这么得意。
“我建议你委派几位信得过的手下作为法赫德朋友的副手,一同前往提尔。”穆哈迪建议,“提尔的议员,自然要有相应的排场。这也是我们部落向其他部落展示实力的机会。”
“这个当然。”精灵少女点点头。
“另外,巫王联军们已经夺取了铁矿。”穆哈迪把铁矿那里的战况简要说明了一番。“从现在的局面看来,最多几天之内,联军就会攻打提尔城。我们如果要援助提尔的话,就得趁现在。”
原本以为说服法图麦会很难,没想到听了自己的建议以后,少女一口就答应了。“部落里可以抽出一百个武士,加上还没资格成为武士的其他成年精灵三百个,这足够了吧?”
这大大超过了穆哈迪的预期,原本他以为能要到一百个人手就了不起了,没想到对方大方的答应了四百个。“最近部落人数上升的太快了,这一带全部可以放牧蜥蜴的地方加在一起,也难以养活这么多吃饭的嘴。正是时候让这些新成员证明自己的价值了,再说我也不想看到太多来历不明的人待在我们中间。”
连法赫德也有些吃惊的样子,“你不怕万一提尔战败,我们,还有整个部落都会受到牵连了么?”
“你以为我这几天就仅仅在躲着么?”法图麦轻蔑的笑笑,“当得知巫王联军逼近后,我已经通知定居地的部落成员躲到神殿上底下的建筑废墟里去了。外面的帐篷和屋子现在已空无一人,做出一副大局迁徙的假象。”
天蝎部落的驻地周围被岩丘包围,这岩丘古代的时候是古代精灵神殿上的山峰。现在山峰大部分被风沙淹没了,就只留下峰顶露出沙地来。神殿山据说全盛的时候,建满了典雅壮丽的建筑群。现在建筑群自然是没有了,但是废墟还在。那里虽然也队了很多沙子,但还是挺宽阔的,封上入口躲个几千人一点问题没有。
“命令所有人,现在扎营!”法图麦像一个真正的酋长那样发号施令,“你到我的帐篷里来。”她指的是穆哈迪。
“等一下,我要借用你的情人一小段时间。”法赫德突然插嘴,“你不介意吧。”
“他没那个好运气当的情人,只是临时的替代品罢了。”法图麦好像被呛了一下,然后才这么说。“滚一边去吧。你要是对穆哈迪动什么坏心思,我就招募一群五大三粗的穆尔人壮汉来,把你当女人用!”
法赫德把穆哈迪拉倒一边,“你还在想着铁矿里的事?”
“心灵术士是心灵的主人,我们的指挥情绪,但不受情绪支配。我记得经历过的所有事,但不会因为这些记忆产生情绪,影响客观的判断。即使心灵术士表面上表现出正常人的情绪,那也是为了更好的融入社会,显得不那么另类一些。”穆哈迪回答他天琴教给自己的心灵术士准则,但是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明明常常受到来历不明的未知思维的影响,哪里还敢自称是心灵的主人。
“我从不怀疑这一点,”法赫德说,“那么你为什么对我杀了乌黛这么激动?难道你是个人类至上主义者?可你自己杀过的人类也不少了。”
“我……”穆哈迪停顿住了,然后说。“你知道我做事一向手段自选,理由自晓,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法赫德大笑。“那么接下来,我希望你能够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话。”
“首先,我向你道歉,关于之前在铁矿里的事。”法赫德优雅的欠欠身,姿势高贵像个久居名城的贵族。他这么能屈能伸,倒让穆哈迪不好继续职责他什么了。沙漠里天天有人死,对很多人来说,死亡甚至可算是一种解脱。
“其次,是你想让我在提尔城里支持你?毕竟有了酋长的支持还不够,你需要里卡斯大人,艾基斯大人,泰西安大人那样的资深议员帮助你获得议席?”穆哈迪问。
“我不会要求你做任何事情,相反,我要帮你一把。”法赫德古怪的说,“至于你愿不愿意帮我联络这些人,你可以自己决定。”
“是什么事?”穆哈迪起了兴趣,搜索对方的大脑,却依然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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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城里的朋友给我传来了消息,”法赫德压低声音告诉他。“提尔内部,正酝酿一场政变,那位人称珊瑚女巫的大人,可能并不会如愿当上提尔的女王。”
按照之前的计划,选王会议应该还要筹备上一段时间。但是现在联军都打到门口了,那自然是立刻要选出个为首的领袖,统率全军了。穆哈迪从商人议员福瓦德那里得知是泰西安最终成功当选,而珊瑚女巫沙蒂丽因故退隐。不过他不清楚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是特别相信福瓦德·伊本·阿巴斯真的来自未来。
“从哪听来的消息。”对方说的是真话,这点穆哈迪判断的出来,别的就感应不到了。
“可靠的人,或者说可靠的类人。”法赫德不想多谈。“你愿不愿帮我,你自己决定。我就告诉你这么多了。”
精灵说完起身,“去找法图麦吧,她的耐心非常有限,尤其是在等人的时候。”说完,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补充,走了。
法图麦的帐篷很号召,最高大的那个就是。这张帐篷是酋长专用的,据说用九百九十九张地行蜥的皮,加上一张敌对部落酋长的皮缝制而成的。而且如果部落里传唱的火歌是真实的话,那么这些皮都是活剥下来的,牺牲者哀嚎了九天九夜,直到全身的血液流尽。他们的灵魂力量注入了帐篷中,让每个看到这张帐篷的人都会敬畏天蝎酋长的力量。
这种传说,穆哈迪是不怎么相信的,从帐篷的体积来看,如果传言为真,那么古代地行蜥的个头还真不是一般的小。
担任酋长守卫的精灵都是部落的资深武士了,他们认得穆哈迪,都友好的打起了招呼。有几个相熟的还举起弯刀示意,嚷嚷到,“穆哈迪!我知道你一定没事的。”
心灵术士应付完了这些人,掀起帘子进入大帐。
精灵少女一个人盘腿坐在地上,一手握着弯刀的把手,一手拿着一个啃了一口的干果。穆哈迪进来了,她没有抬头,说:“不准你读我的思想。”
她以前从没这么要求过穆哈迪,所以后者感到一点不知所措。“我可以这么做,但是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对你有敌意?”
“心灵术士当的久了,果然越来越失去身为作为正常人的自觉了么?”法图麦嘲弄的看看他,“算了,以前那些部落里的咏者也都这个样,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然后少女站起身来,穆哈迪发现她没有系牢自己的头巾,随着这个动作,她满头柔顺的长发倾泻而下。“你要弯刀,还是食物。”她按照传统的礼节,向出征前的武士问道。
“弯刀!”穆哈迪也按照传统回答,显示自己的勇气。
“我宁可你要食物。”法图麦一反传统的回答,“食物不会害死你,弯刀却可能做到这一点。”
“坐以待毙,同样是死,为什么不死的像个武士,手握弯刀,口中呐喊着对敌人的辱骂?”穆哈迪分辩,“而且提尔这一战,我们会赢。”
“我猜没人参战前会说‘这一战我们会输’。”法图麦没有动摇,“对于还没走上过战场的人来说,战斗充满了荣誉和浪漫,充满了一战成名和展示勇气的机会。我们都知道这样的幻想有多么虚假,不是么?战场肮脏,混乱,到处是粘稠的血液和内脏,濒死的人用最后一口气呼出惨叫。即使在一场胜利中,无数人会死在赢得胜利的过程中,对于这些人来说,胜利和死亡,差别也没有那么大,不是么?”
“我是提尔的军官。”
“我打赌我派出的四百人,有办法让城里的大人物们暂时解除你的职责。”法图麦说,“你只需要在攻城的时候执行一些别的任务就可以了。”
“四百条命换我的安全?”穆哈迪失笑。“我从来没想到你愿意替我的命定下这么高的一个价格。”
“四百个忠诚堪虞,敌我难测的陌生人。”法图麦说,“别太高估自己了。我愿意为我的马开出一千个陌生人的命的高价。”
“如果我这么临阵逃脱,那我算是什么人呢?”
“活人。”法图麦说。
穆哈迪大笑,“据说男性的生命就是骑马与砍杀,豪饮和性爱。远离一切危险的男人不曾真正活过,不过行尸走肉而已。”
“我不会有事的,提尔会赢,而我会活着回来。”
“对我发誓。”她说。
“我发誓。”穆哈迪平静的说。
“一点诚意都听不出来。”
法图麦扔掉弯刀和干果,坐回到地上。她拍拍自己身后的软垫子,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现在,你可以读我的想法了。”
穆哈迪依言行事,然后吃惊的问,“你真的这么想?”
“怎么?你不是总夸称自己有辨别谎言的能力么?普通人的思想可以对心灵术士撒谎么?”法图麦有些不悦的问。
“时间有限……”
“我在命令你!作为你的酋长!”法图麦不悦的大声命令。
穆哈迪耸耸肩,迈步上前,贴上精灵少女的嘴唇。
她的嘴唇是咸的,但是在心灵术士的联觉感觉里,味道不只是味道,还有图像和声音。她的嘴唇尝起来像一首田园风格的波尔卡。
穆哈迪感觉到两人的手指纠缠到了一起,然后他如对方所愿的展现异能,开始了感官共享的体验。
“骑我。”她说,那声音在心灵术士的感官世界里,像一只手拂过肩头。
一个沙漏时以后,穆哈迪才重新穿戴好,从帐篷里出来。
这段时间里,那些要去提尔城的精灵们已经集结好了。法赫德因为要谋求议会的位置,所以也在其中。看到穆哈迪来了,他说,“你们花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要长。”
如果你在方面也找不到多少快感,那你持续的也很久。穆哈迪在心里对自己说。“就是这些人了么?”
“四百个优秀的精灵,愿意为人类的战斗而牺牲。”
“为阿塔斯牺牲。”穆哈迪纠正道。“革命所争取到的,是所有智慧种族的利益。”
穆哈迪转过来面向那些精灵们,目光从一张张或稚嫩或成熟,或坚毅或退缩的脸庞上掠过,开始了最后的动员。
他讲到了历史,讲到了祖先。讲到了精灵们失落的荣誉和丢弃的传承,那把魔法剑高锥别在法赫德的腰间,发出淡淡的光芒来,精灵们一面听,一面偷偷的打量。他又谈起精灵一族曾经拥有,后又遗失的骄傲;想要获得,却从未拥有的尊重;梦里渴求,但不敢大声明言的理想。在他的鼓动下,那些原本有些疑虑的精灵也变得坚定起来。
“我们参加提尔人的战斗,是因为我们沦为了人类的附庸了吗?是因为我们渴求提尔的赏赐和保护吗?答案你们每个人都知道,绝不!”
“这是场阿塔斯一千年来都未曾目睹过的伟大战争,它不是一场这个种族和那个种族之间,这名巫王和那名巫王之间,或者这伙强盗和那伙强盗之间的战争。它不是爆发在人类和精灵之间,不是精灵和半身人之间,或者矮人和半巨人之间的战争。上千年来我们为了水源,牧场,或者几蒲式耳的腐烂粮食自相残杀。把古老时代残留下来的道德观念藏在心底,假装自己别无选择。”
“一千年来第一次,我们有机会在一场与众不同的战争中,选择正确的一方。一千年来第一次,我们不用被迫行事,践踏我们的先祖所尊重的每一条信念。”穆哈迪说,“我相信精灵将重新崛起,而精灵也必然崛起。但有一点我们要清楚,勇士并不是先勇敢,然后才能做出勇敢的壮举的。而是通过勇敢的壮举,证明自己的勇敢。精灵想要重新伟大起来,必须加入这场伟大的战役。”
“提尔人率先在沙漠里立起了反抗的大旗,反抗几千年来以暴政和魔法高踞在所有人头上的巫王。数千年前正是巫王们,作为传说中那位魔王的爪牙消灭了阿塔斯上九成的生命,毁灭了古代的精灵帝国。”谈到魔王的时候,穆哈迪心中一跳,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仔细探查的时候,却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我们反抗巫王联军,就是为精灵的祖先们复仇,就是让精灵一族得以复兴的第一步!而且我们这次不仅仅是站在正确的一边,而且是站在胜利者一边。”穆哈迪撒谎,用灵能暗示听众,让他们变得轻信。“卡拉克已经倒下了,难道尤里克的哈曼努会有所不同么?沙蒂丽大人准备好了秘密的武器等待傲慢狂妄的联军自投罗网,在提尔,他们能尝到的,只有死亡和失败!”
“从这场胜利,我们将获得许多。从这场胜利,我们将走向更多的胜利。”穆哈迪最后说道。而法赫德举起高锥,它发出的光芒超过了悬挂在沙漠上的艳阳,白的耀眼夺目,让所有人无法直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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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提尔城的时候,巫王联军还没有赶到。来自诸多部落和商业家族的士兵们乱糟糟的聚集在高大的城墙外侧,等待着准备入城。这些士兵的装备参差不齐,好像参加展览会一样。那些来自商业家族的半巨人兵拿着巨大但是粗糙的石斧石锤,做工简陋到知识胡乱用绳子把石头捆在骨柄上而已。人类士兵,精灵武士,还有矮人族的战士们拿着黑曜石质或金属质的武器。这么多来自不同部落不同种族的人混在一起,用几十上百种不同口音的方言交头接耳,喋喋不休。
这里大概有一千多人,也许两千,不过穆哈迪不能确定,人太多了他的灵能也探测不过来,而且像矮人和半身人这样种族太矮了,可能被遮挡住了看不见。守卫城门的士兵变得比以前警惕多了,他们认真的盘查每一路人,而且还有法师检查有没有夹带可疑的物品进城。
穆哈迪看到了自己的手下塞利姆百夫长,于是吩咐精灵们在一个稍远的位置先安定下来。虽然之前听了自己的一顿煽动性的演说,这些精灵还算服从,但是他们没有纪律,安排到其他部落旁边,搞不好又会打了起来。
法赫德留在精灵们旁边,穆哈迪去找塞利姆。百夫长这时正指挥着手下的士兵守在一座城门边上,看到穆哈迪来了,他放下手头的工作。“队长?”他问,然后语气转为肯定。“有你参战,我们这些人也可以放心一些。”
“战场上我护不住别人。”穆哈迪说。
“你能吸引火力就可以了。”塞利姆百夫长说道,“上次你留下我在城里替你训练新兵,现在总算有些成效了。这些人现在变得勇敢了不少,而且坚决服从命令,即使是魔法,恐怕也做不到这种惊人的转变了。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塞利姆压低声音,附耳过来。“我注意到不训练的时候,那些被你带出去过的士兵们常常秘密的聚在一起。而其他的士兵也渐渐被这些人影响了,也变得古怪了起来。有时候我还偷听到了他们的自言自语,都是些非常让人震惊的话。那个叫做白闪光的光头男人也非常诡异,他时常喃喃自语,或者用另类的眼光看我的后脑勺。”
“‘唯第一因才是世上真神’,‘即使一无所有,你也还有生命可以献给第一因’。”塞利姆复述他听到的话,“‘……于生死两难之际,当机立断,选择死亡,此外别无他物。’”
“留心你的职责,百夫长,不要关心其他的事物。”穆哈迪告诫他。
地球上的心理学认为,重复不断的自我暗示能有效的强化一个人的信念。所以穆哈迪命令士兵一天五次默念自己教给他们的教条,以此塑造宗教般的狂热信念。在短时间内,这是让人从懦夫变成勇士的最好方式。
“我这次带来了四百名精灵,他们都是自愿前来保卫提尔的勇者。”穆哈迪告诉百夫长,“你带他们先进到城里来,安顿一个营地。”
“那么大人你呢?”塞利姆问,“去检阅一下你的部队?”
“不。”穆哈迪回答,他想到法赫德提起的政变的事。“你知不知道艾基斯大人现在在哪里?知道了。”心灵术士问出问题的时候,塞利姆百夫长的脑海里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了答案,所以穆哈迪不用听到对方的回答,就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
提尔城内一派萧瑟的景象,平时络绎不绝的商队这时候已经看不到了。一般人都尽可能的减少上街和出行的机会,路上偶尔有人走过,也一定是行色匆匆,目光闪烁。
艾基斯这会儿又在自己的宅邸里搞艺术品拍卖会,邀请了城里诸多贵族名流和商业家族的头面人物。穆哈迪知道他搞艺术品拍卖会其实就是秘密召集革命前就身具高位的一些旧人密谋,更觉得关于政变一说,可能并非是无的放矢。
来到那座流水花园前,一个门卫拦住穆哈迪,“这里是艾基斯埃米尔的宅邸,请问大人您有受到邀请么?”
穆哈迪还没有回答,艾基斯就从宅子里面送出一条意识,直接投射在门卫的脑海里。“放穆哈迪大人进来。”
心灵术士走进流水花园,这里有很多前贵族装作欣赏风景的样子走来走去,实际上读取他们的思想就可以发现,这些人不过是故示闲暇,实际上已经焦躁不安,忧心忡忡。
“来我的地下室。”艾基斯向穆哈迪的脑子里传送讯息。
艾基斯的地下室并不像是建造出来的,更确切的说是开凿出来的。从入口进入后,穆哈迪没发现这地下室有一条缝隙,一处漏洞,像是这房间本身就是巨岩掏空了内部形成的。房间里只有一张矮几,两盏油灯,是个适合密谋的好地方。
艾基斯早就等在这里了,他像平时一样穿着宽松的袍子,包着巨大的白布缠头。他身边站着五个人,穿着板甲,一脸刚毅的泰西安是其中一人。另外四个,穆哈迪都不认识。
泰西安看到穆哈迪进来了,以微不可见的角度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有三个陌生人整齐的扭过头来,打量着闯入者。艾基斯友好的伸出双手来,表示欢迎。“我担心你差点把命送在那铁矿里了,感谢命运,又把你送回到我们中间。”
“过来吧,”他招呼穆哈迪。“这位卡米拉女士欠你一个道歉。”
卡米拉!穆哈迪一下子认出来那个思维的主人,她就是铁矿里那个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
说起来奇怪,虽然在铁矿里一场激烈的争斗,但是穆哈迪还从没见过卡米拉长什么样子。大部分时间里穆哈迪要么是中了神经毒素,要么是纯粹靠灵能来和对方联系,所以直到现在,他才有机会好好打量一番对方。
女德鲁伊看起来比穆哈迪略大一些,有十七八岁的样子,五官精致,皮肤光滑,浑身笼罩着一种神秘氛围。她的瞳仁一开始是淡蓝色的,但是穆哈迪再看的时候,又变成了淡紫色,好像她可以用意志改变瞳色一样。
那个卷轴!穆哈迪想,然后又立刻阻止自己去想。在场的有艾基斯这样的大心灵术士,他不敢保证自己的思想没有泄漏的危险。“为什么你向这个女人透漏了我的消息?”他质问艾基斯。
“你不在的时间,”艾基斯解释,“城里发生了一点变动。这位卡米拉女士成为了泰西安大人的助手,而我选择了和泰西安大人进行更深层次的合作。如果她在铁矿里给你造成了不便,那么我希望你暂时放下成见,我们有大事要做。”
“哼。”卡米拉不屑的出声,她生气的样子也有几分优雅。“从铁矿盗出来的那些卷轴,事后被我发现动了手脚,不得不丢到联军那里去的。到底你是真的不知情,还是明明知道却故意这么做的?”
“我绝不知情。”穆哈迪举起一只手发誓。
“关于这一点,”卡米拉说,“我们走着瞧。”
穆哈迪没有和女德鲁伊纠缠,把她晾在一边,对艾基斯说,“那么这三个人呢?”他指的是那三个一言不发的陌生人,一个年轻人,一个中年妇人,一个苍老的老人。
艾基斯看了看穆哈迪,又看了看卡米拉,确认两个人不会发生冲突后,才介绍道。“这位是三位一体。”他指着那三个人说。
穆哈迪有些迷惑,“哪个是三位一体?”这三个人很古怪,穆哈迪感觉到对方也都是心灵术士,所以不敢用灵能深入探查。
“他就是。”艾基斯指着三个怪人说,“公会里的老资格前辈了,他的故事很多心灵术士都会和学徒提起。”
看到穆哈迪还是不太明白的样子,艾基斯解释说。“他本来是一个,嗯,比较正常的心灵术士。后来他突发奇想,想要找到一个人真实的自我存在于何处,‘我’之所以成为‘我’的原因是什么。所以他把自己分成了三份。”
“一份完美的继承了他的记忆。”艾基斯指着三个怪人中那个有着深邃目光的年轻人说。
“一份则完全的继承了他的思考方式。”贵族心灵术士议员对着第二个,中年妇人外表的陌生人说。
“最后一份沿用了他原本的身体和容貌。”他指着最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讲到。“他们就是三位一体,不过出于更进一步的区分,你可以叫他们精神,记忆,还有身体。”
精神说话了,“年轻人心中藏着巨大的秘密。”
穆哈迪轻松的回答,“没有人心中没有秘密,所以不要试图对我用心理暗示的那一套。艾基斯大人,为什么你会邀请这个三位一体来到这里?你有什么计划么?”
泰西安和卡米拉盯着穆哈迪,前圣堂武士发话了。“不是他有计划,是我有计划。”
“铁矿发生的事有两样好处,第一,巫王联军损失了大量的人手,他们现在变得小心翼翼,行军的速度大减,我们多了一两天时间准备。第二,珊瑚女巫沙蒂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根据可靠的消息,我已经知道沙蒂丽有意以铁矿里的驻军和平民作为诱饵,引诱联军踏入了那个陷阱。”泰西安说。
“对于圣堂武士来说,这种做法不是寻常的么?”穆哈迪说。
泰西安冷冷的打量了穆哈迪一样,“如果她是名圣堂武士,或者是提尔的巫王的话,那么这种计策确实值得称赞。但她不是,她想用选王大会这种公正‘民主’的方法赋予自己统治权,而不是仅仅当一位僭主。在政治的游戏中你要么玩的高明,要么玩的干净,你不可能玩的即高明,又干净。贪多务得的人总会遭到报应。”
“沙蒂丽在民众中间的威望太高,我们绝对无法抗衡。”泰西安说,“但是这件事给了我们一个把柄,或许可以逼迫沙蒂丽推出选举。如果这件事曝光出来,那么她,还有她所坚持的革命就成了一场笑话。民众的希望会被打碎,即使是里卡斯,也未必能接受这种做法,他们将反目成仇,而提尔将变得虚弱无力。”
穆哈迪对巫王们有一种不知道来由的仇视情绪,所以私下里很欣赏反抗巫王的珊瑚女巫。听到泰西安的计划,他向艾基斯提出了质疑。“艾基斯大人,这个计划太冒险了。我看不出我们为什么要帮助泰西安大人到这个地步上。现在联军随时可能赶到,我们这时候却在内部勾心斗角,这是自取败亡。”
艾基斯摸摸自己的下巴,说,“穆哈迪,我也是个革命者。”
“有些人投身革命,是因为他们一无所有,也就没什么可以失去的。我是提尔的埃米尔,一名贵族,我投身革命,是押上了我所拥有的一切。”
“泰西安大人如果当上提尔的国王,确实更有利于我辈心灵术士开展下一阶段的行动。”艾基斯说,“但我愿意协助泰西安大人,是因为沙蒂丽正在一点点的摧毁她自己所缔造的一切。她越来越像一位巫王了,不是么?凝视深渊的人,也被深渊凝视着。在阿塔斯,英雄活得足够久,就会发现自己变成恶徒中的一员。我不想看到沙蒂丽也变成这样。”
“联军只是新生的提尔所遇到的第一个挑战,日后还有无穷凶险。沙蒂丽她已经付出的足够多了,没有必要让她再承担这个重担。政客当的久了,她自己都会厌恶自己,这我可以肯定。”
艾基斯是真的是这么想的,还是伪装的说辞,穆哈迪无法判断。对方这个等级的心灵术士,思维永远隐藏在变幻的无知之雾背后,飘渺不定,无法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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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穆哈迪提出了心里的疑问。
“待在城里的心灵术士还有很多,但是他们早就被沙蒂丽的萨拉菲斯特盯上了。她的内卫部队监视着城里的异动,如果我们召集这些人,就会惊动她。你刚从外面回到城里来,正适合加入我们的行动。”
“什么行动?”穆哈迪缓慢的摇摇头,“我绝不可能是珊瑚女巫的对手,那个层面的战斗中我连插手的本事都没有。”
“不会有什么战斗发生的,我们只是需要显示一下我们有一战的能力而已。”艾基斯轻描淡写的解释。“这是为了防止珊瑚女巫采取暴力的手段解决问题。如果计划顺利的话,我们亮出手中的证据后,就可以逼迫她体面的妥协,宣布推出选王大会。”
珊瑚女巫在选王大会前突然声明推出选举,以另一种方式保卫提尔。最后,是泰西安大人当上了提尔的终生独裁官。穆哈迪想起不久前,商人福瓦德告诉他的这段话,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具体的步骤由我来解释。”卡米拉抢上一步,说道。
“今晚就是投票的时候,按照惯例,沙蒂丽一定会在旧巫王宫殿的大门口发表演说煽动人民。这也就意味着,她在那时,一定待在宫殿里做准备。”
“现在想要见珊瑚女巫一面可不容易,即使是议员们都很难做到。更别提制造单独的会面机会了。”卡米拉接着说下去,“这个时候,我们如果光明正大的提出会面,肯定会被拒绝。所以我们不得不使用一条隐秘的通道,溜进宫殿里去。”
“这条通道,在革命时曾经被使用过。泰西安大人就是因为发现了这条秘道,”她说道这里,对泰西安点了点头。“……所以才在革命的时候能突然杀到巫王的宫殿里去,解决了那帮腐朽的官僚。”
“革命后,人人都以为那条通道已经被封闭了,其实并非如此。我们借助它,可以轻松的混到宫殿内部去。沙蒂丽如果想要在那里施法,必然要抽取周围很大一片范围内的植物生命力。这种异象是掩盖不住的,她这么做就会把提尔内部的虚弱暴露出来。几乎可以肯定,她不敢冒这个险。”
这计划听上去毫无荣誉,几乎像是利用对方的高尚达到自己的目的。穆哈迪并不欣赏这一方案,但是局势如此,他可不敢当着泰西安,艾基斯还有卡米拉的面说出自己不赞同。
“如果她宣布推出了,那泰西安大人就一定能成功当选么?”心灵术士疑惑的问。“据我所知,泰西安大人在一般人中的威望可是……不怎么动听。里卡斯……”
“注意你的措辞,心灵术士。”一直沉默着的泰西安发言了。“里卡斯也许很受平民欢迎,但是我们已经团结起了全城的旧贵族和大商人,有他们的相助,我已经和里卡斯势均力敌。何况……”
泰西安讽刺的说,“你们这些心灵术士,不是很擅长蛊惑人心么?到时候你们略微对平民们施加一点印象,胜利还有疑问么?”
这倒是,穆哈迪想。
“好了,诸位大人。”艾基斯总结道,“我们在这里耽误的时间已经够长了。是时候发动计划了,明天,提尔将迎来一位新的主人。一位能带领我们打败联军,赢得自立的英雄。”
泰西安和卡米拉交换了一下具体的安排,终于,一行人走出了昏暗的地下室,回到流水花园里。
一路上遇到的贵族和大商人们纷纷问好,“泰西安大人!”一个衣着华丽的商人走上前来问候,正是福瓦德议员。他看到穆哈迪,眼中露出一丝精光,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些古怪的符号。这是地球上的文字,即使穆哈迪,艾基斯,还有三位一体都可以读到,但只要穆哈迪真正的看懂了对方是在向自己效忠。
“我派出了一百个漂亮的女孩,为泰西安大人您助威。”福瓦德谄媚的说,一副商人的市侩嘴脸。“她们会和所有投您一票的人睡觉。”
“不胜荣幸之至。”泰西安礼貌的低下头来回礼。
其他的贵族和大商人们也各自向泰西安表达自己的祝愿,有些人送上巧夺天工的礼品,有些人则许诺以黄金助选。有人同意利用吟游诗人散布竞选对手的坏消息,也有的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拿出一把弯刀比划一下。他们的意思是必要的话,愿意采取武力以看到令人满意的局面。
来到流水花园外面,越靠近广场,人就渐渐多了起来。有士兵们拿着长矛站好,守卫着一大堆破烂。仔细看看,那里面有陶片,烂掉的蜥蜴头骨,石质的箭头还有好多其他杂物。提尔九成的人都不识字,所以让他们写下支持的人是不现实的。只好用信物来代表每一个候选人,箭头代表里卡斯,陶片代表泰西安,黑曜石圆球代表沙蒂丽,等等。
宫殿前,建筑物从街道两边拔地而起:商店,赌窟,妓院,旅店还有铁匠铺。有些建筑只有一层,有些有两三层甚至四层。这会儿有好多人从建筑的窗口里探出身子来,好像在等待着什么。没穿衣服的小孩和吹玻璃的商人偶尔可见,小偷扒手也是。
广场上人就更多了,商贩,货币兑换者,解放了奴隶,无所事事的冒险者,甚至一些开小差的士兵们都在这里,用几十种不同的语言咒骂,扯谎,相互欺骗和吹牛。
选王大会可以说是一种全民的狂欢了,火炬游行,演讲,艺人表演,诗人吟唱,舞者起舞,勇者们为了自己支持的候选人互相决斗。到处是站在破烂箱子上慷慨陈词的煽动者,他们面前围着或多或少的听众,不时爆发出喝彩,或者辱骂。
人多眼杂,所以泰西安也不敢多待,领着一行人进入了一处不起眼的商店中。这家店是卖女人穿的服装的,一个半睡半醒的女商人正在看着店面。看到进来的人是泰西安,女商人什么都没说,好像是什么暗号一样的点了点头。
“这是圣堂武士的秘密据点之一。”泰西安只解释了一句,就带着众人进入了这间商店的地下。
“今天的提尔是建造在上古时代,旧提尔城的废墟上的。旧提尔城的建筑基座,有些现在还留在城市地下,形成了错综复杂的地下秘道群。”泰西安走入一条很陡的向下的隧道,一边开路一边说。
“圣堂武士曾经派人搜查过这些隧道,结果我们发现了一条足足长达十帕勒桑,一直通到城外去的暗道;一间堆满了死人骨头的阴森房间;一大堆烂成了碎片的织锦,还有几个装满金币的古老箱子。”
“有两个圣堂武士在搜索的时候失踪了,我们反复搜查也没找到他们。有些士兵发誓听到了从岩石后面传来的呼救声,但是用魔法炸开通道,却什么也找不到。”
“就是在搜查行动中,我们发现了这条秘道。”泰西安来到一座大门前,那门看上去非常古老,用石头雕成。门上绘着褪色的图案,红色和蓝色都掉的差不多了。只剩下黄色,黑色这些比较能抵抗腐蚀的颜料留下来。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三位一体打破了沉默,整齐的开口说话。他们三个是一个人分成了三份,说话异口同声到不稀奇。只是不知道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会不会把其他两个看成“自我”的一部分。
“旧神的神庙。”卡米拉看着门上的符号说。“早就被人遗忘了,不知道是哪个神的。”
“走这里。”泰西安在前面带路,说。
地下的秘道走起来并不舒服,从通道的高度来看,它是为了某种比人类矮小的种族设计的。由于荒废已久,不少怪物已经把这里当成了他们的家园。但是好在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卡米拉只是释放了某种气体就驱散这些看上去强大,凶残,可能还有毒的怪物。卡米拉说这些都是些普通的生物信息素,具体怎么生效的,却不肯解释了。
一路上在没有其他的波折,泰西安为了行动和施法的方便,没穿他那套华贵的金属板甲,而是披着简单的皮甲。他对这条路显得很熟悉,走起来一点疑惑都没有。
“就是这里了!”前圣堂武士说。
穆哈迪抬头看看,这是个废弃了的石质厅堂。顶上有个开口,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通往什么地方。荧光菌类似乎被什么东西阻挡了,长不到那个通道里去。
“这里直通巫王的寝室,”泰西安说,“我们这就上去,绝对可以找到沙蒂丽。”
艾基斯点点头,“事已至此,我们别无选择。”
他转向三位一体,“宫殿里有防御和侦测的法术,你走在前头,负责破开那些法术。”
“同意。”“同意。”“反对。”三位一体说。
两个同意,一个反对,三位一体最后还是走在了最前面,沿着秘道壁爬了上去。
看到穆哈迪这时候脸上的表情,艾基斯凑过来了,说。“心灵术士么,大都是比较古怪的。三位一体在公会里算是比较正常的人了,所以才请来帮忙。所以你看,我们心灵术士想办大事,也不容易啊,太多人古怪到完全无法交流了。”
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派我去传教迷惑士兵吧。穆哈迪想,但没有问出来。
潜入宫殿的过程超乎想象的顺利,居然没有触动任何警报,而宫殿里居然也没几个守卫。泰西安很顺利的就来到了沙蒂丽常用的那间书房门口,令人惊讶的是,这里居然也无人把守。
就是这里了!泰西安想。心灵术士们纷纷读到了这条讯息。
事到临头,泰西安又变得有些迟疑,他仔细回忆了一遍自己的计划和手中掌握的证据,才放下心来。用想法传递讯息,好了,我们进去。
前圣堂武士刚要拉开书房的门,却听见门后传来了镇定的声音。“进来,泰西安。”
这是沙蒂丽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总是轻声细语,不曾提高半点语调的。但是此时在泰西安听来,却像惊雷一样刺耳。
“还有艾基斯大人,卡米拉大人,穆哈迪大人,以及心灵术士公会的三位一体。都进来吧,我已经等候多时了。”
门自动缓缓打开,容貌被无数诗人赞美过的珊瑚女巫沙蒂丽正坐在书桌的后面,一手托着脸颊,好整以暇的看着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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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女巫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书房里,打量着站在门外的一行人。她没有露出嘲弄的意思,但是穆哈迪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一样。
沙蒂丽的优雅和从容,是一般人模仿不来的。阿塔斯气候干燥,风沙不断,一般人的皮肤都是很粗糙的。但是沙蒂丽不知道是使用了魔法保养,还是天生丽质的关系,皮肤丝缎般光滑。她胸前和额头都佩戴着作为装饰的宝石,衬托出非人的美感。
她也是唯一一个不用任何心智防护魔法,就让心灵术士一筹莫展,完全无法发挥灵能威力的人。在灵能感官中,珊瑚女巫全身上下都倾泻出太阳一般的耀眼光芒。如果不小心注意力集中在她身上久了,甚至灵能感觉都有一种被晃瞎了的错觉。
这间屋子,是巫王卡拉克所有的众多房间中的一个,从它的窗户向外看,可以隐约的看到广场上等待选举的人群。书房的四壁都是书柜,放慢了有着厚重扣搭的魔法书。冰寒之气从这些书的书脊中渗透出来。
在革命的混乱中,宫殿里大部分地毯和织锦都被暴民抢走了。但是这间书房基本还保持着完好,地毯上描绘着一条马赛克巨龙,嘴里喷射着烈焰。
书房里除了她,没有别人,但泰西安的表现像面对龙穴一样谨慎。“我还什么都没做。”他说,然后迟疑的进了书房。
等其他人也都进了这间房子,门自动关上了。沙蒂丽对泰西安说,“如果你做了,那么我们现在就不会这么平和的对话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泰西安竭力维持着自己的尊严,尽量不失风度的问道。
“我是提尔的沙蒂丽,人们会为了讨好我而告密。”沙蒂丽说。
是谁?泰西安焦躁的想,目光飞快从艾基斯,穆哈迪,三位一体还有卡米拉脸上扫过,谁都有可能。
“我们需要好好谈谈,泰西安。”沙蒂丽的语气让前圣堂武士气愤,如此从容,如此镇定,如同玩弄猎物的猎手。你这个受诅咒的法师,泰西安在心中怒吼,你应该对我感到感激,没有我,革命永远不可能成功。
“如果你以为可以在这里解决掉我们,那你就错了!”卡米拉不甘示弱的对沙蒂丽说。
“那是不可能发生的,我本来就没想要除掉你们。何况,”沙蒂丽轻轻的说,“这房间我挺喜欢的,损坏了就不好了。”
泰西安找回了自信,“沙蒂丽,你知道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我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珊瑚女巫微笑,“其他几位的目的我也多少了解一些。但我很怀疑,你知不知道他们的目的都是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穆哈迪想,沙蒂丽想要在泰西安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
“收回你空洞的言辞吧。”泰西安亮出自己的底牌,“我知道你在铁矿那里搞了什么把戏,你害死了数千无辜的矿工和士兵,商人和旅者,这事要是捅了出去,那些外面的人会怎么看你?”
广场上,人们越聚越多,不少人扛着孩子来到这里,想要聆听沙蒂丽的发言,获得勇气。里卡斯和一部分角斗士已经来到了广场上,向聚集起来的人们许下诺言。
“你以为我不知道么?闭上眼睛,我就可以看见那些人脸。”
“无疑他们都在谴责你,自己坐在这里,安全的制定计划,而成千上万的人就会死去,你和巫王也没什么区别。”泰西安径自做到沙蒂丽的书桌面前,和珊瑚女巫面对面。
“我没准你坐下。”
“那就叫你的萨拉菲斯特进来,逮捕我们。他们不是你的内卫部队么?你想当巫王的话,就没必要继续掩饰下去了。”他回头扫视众人,又看看沙蒂丽。
“我不是巫王,而也不会成为巫王。”沙蒂丽摇摇头,疲惫的说。
“你如果继续这么下去,我可不敢打赌你会变成什么样子。”艾基斯插话了。
“我想的也和你一样。”沙蒂丽回答艾基斯。
她接着说,“就在你们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至少二十个法阵藏在这间屋子里,另外有一百个守护者法师,可以在我发出讯号后一个呼吸的时间内传送来这里。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这里布下了单向的次元锚,除了我自己以外,没人可以传送走。”
“想要动手可以试试,但我强烈建议你不要犯傻,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她对泰西安说。
“你想要什么?”泰西安挤出自己的回答。“如果想要流放我……”
“……你将会拼死一搏,战斗的动静是掩饰不住的,而即使你死了,这样的丑闻对提尔也没有好处。”
“不仅如此。”泰西安有点得意的说,“你以为我会毫无后手的来到这里么?告诉你,我的助手阿里木手里也有一份证据,如果我没能从这里回去,那么他就会公开手头的证据,你一样名声扫地。”
“我恐怕你的朋友阿里木,其实是我的朋友阿里木。”沙蒂丽说,穆哈迪觉得她好像在勉强忍住不笑出来。“你还有没有别的底牌?”
“那告诉我,你的提议是什么?”泰西安噎住了一下,才说。艾基斯耸耸肩,卡米拉仔细打量四周,三位一体面无表情。
“隐瞒铁矿里发生的真相。”
“哼。”泰西安抬高了头,“原来你确实在意自己的名声。那么我什么要帮你?”
“首先,你可保住自己的小命。”沙蒂丽伸出一根纤细洁白的手指,“其次,我让你当上国王。”
“什么?”不仅泰西安,卡米拉和穆哈迪也惊讶的出声。
“我会在一会儿的演讲中,宣布退出选举。”沙蒂丽说,“并且我会号召我的支持者们转而支持你,泰西安。”
“这是什么笑话吗?”泰西安站起来,一拳砸在桌子上。“你想玩什么把戏。”
“魔法,可不是什么把戏。”沙蒂丽说。
“那是什么?”穆哈迪问。
珊瑚女巫的视线落在在心灵术士身上,意味深长的看了一样,对泰西安说。“我想问一个问题,如果现在是你坐在我的位置上,你会如何抵抗巫王联军?”
泰西安一愣,“联军劳师远征,要击败他们并不困难。现在我们有了大炮,人数上的优势一点意义都没有。真正的威胁,只在于那三个巫王。”
“我计划向安卡拉巫王投降,”泰西安吸了一口气,说。“安卡拉城离我们最远,而且安卡拉巫王以贪财著称。只要我们向他投降,并寻求他的庇护,那他八成会答应。但是尤里克和尼本乃的巫王不会允许安卡拉城读得全部的利益,缝隙一定会在三巫王之间产生。而提尔唯一的机会,就是利用三巫王之间的纠纷,谋取一定的自主权。”
“一厢情愿。”沙蒂丽叹口气说。“安卡拉的那位苏丹确实热爱黄金胜过一切,但是当它们可以拿下这座城的时候,它们又有什么必要听你的?我们必须向巫王显示我们有一战之力,才有谈判的机会。”
“你能对抗巫王?”泰西安讽刺。“他们中任何一个,都能轻易的把你撕成碎片!”
“以前也有个巫王号称能把我撕成碎片,但是他死了,我活下来了。”沙蒂丽盯着泰西安,一字一句的说。“卡拉克,你用力的话,应该能想起来我已经杀了一个巫王了。”
“那是你抓住了卡拉克王进喜魔龙变的机会!如果不是你和科坦德趁着仪式的时候破坏了他的变身,你们加在一起也打不过一名巫王!”
“我比那个时候,要强大的多。”沙蒂丽站起来,从书柜旁边走过,伸手扫过一排排书脊。“这些都是卡拉克的魔法书,借助研读它们,我的力量得到了长远的增长。”
泰西安不屑的冷笑。“增长到能够打败巫王的地步了?”
“不能,暂时不能。”沙蒂丽说。“但是借助一些适当的道具辅助,我可以再杀死一名巫王。”
艾基斯,穆哈迪,还有泰西安的眼睛都睁大了。“此话当真?”
“我不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珊瑚女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黑色封皮,银色文字的魔法书来。那本书周围的空气在微微震动,视线产生了向热空气上升一样的扭动。她把书仍在桌子上,“卡拉克在这里,记载了一种‘武器’,就在三天前,它已经被制造出来了。”
“‘武器’?什么‘武器’?”泰西安作为首席圣堂武士,也是个强大的亵渎者法师,拿起魔法书翻阅了起来。“嗯,很新么。卡拉克临死前不久才发明出来的?”
泰西安说着说着,突然顿住了。“……自杀性袭击武器?”
“嗯,”沙蒂丽说,“自杀性袭击武器。它能将一个人全部的法力燃烧起来,化作最纯粹的能量,打击目标。有这件武器辅助,我就能够杀死巫王。”
艾基斯大惊失色,“你想采用自杀性袭击?”
泰西安则喊道,“这不可能!卡拉克王也许不是阿塔斯最强大的巫王,但是他的力量已经足以震慑任何人了。他不可能研究这种‘武器’,尤其是他明明就快要完成魔龙变了。他研究这件武器的话,那他用来自杀性袭击谁?”
“我不知道。”珊瑚女巫背过身子,看着窗外的广场,摇了摇头。“不管是什么,肯定是某种比巫王强大的多的东西。”
艾基斯急匆匆的走到沙蒂丽身后,“你真的要用这武器攻击巫王?城里有这么多法师,让他们去,或者让科坦德去。你为什么要亲自动手?”
“因为这武器需要传奇等级的法师操纵。”沙蒂丽解释,“而我操纵,又比科坦德师父操纵要稳妥一些。”
“泰西安,你不是之前说我和巫王没什么区别么?”沙蒂丽优雅的转过头,对泰西安说道。“这就是区别。巫王为了一己私利,将所有人都当作他的工具,肆意的牺牲自己的臣民。而我为了提尔,不仅可以拿别人的命当工具,我还能拿我自己的命当工具。在我眼中,我的命并不比一般人的生命更重要一些。”
“为了制造这件武器,需要许多重要的资源。为此,我秘密委托提尔周围的游牧部落,暗中搜集这些材料。为了防止被巫王的人探知到我的动向,我还雇佣那些部落,截杀参与过运送材料的商队。”
沙蒂丽突然转向穆哈迪。“穆哈迪,你是在沙漠深处,意外被精灵部落救起来的吧?”
穆哈迪没想到沙蒂丽连自己的事都知道,“这,确实如此。”
“天蝎部落,当时接下的就是我的委托,虽然他们自己未必知情。”珊瑚女巫对心灵术士娓娓道来。“当时意外在沙漠里救起了你,没想到你竟然成为今天提尔的一位有位军官了。”
“我使用那件武器后,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不可能再活下去。”沙蒂丽说。众人明白她的意思,如果使用成功,那么自不必说。如果失败了,巫王也不太可能放过她。“
“……在我执掌提尔的这近一个月时间,执政会议的权威被我破坏的差不多了。我这么做,是因为形势所迫,但是长远来看,这不是我的理想。”
“……我会支持泰西安赢得选王大会,但是你必须做出保证,从今以后都必须尊重执政会议的权威,不得解除任何一位议员的职位。我要你用真名起誓。”沙蒂丽对泰西安说出了自己的完整条件。
“是死亡还是称王,你自己选吧。”
泰西安沉默了很久很久,“艾基斯是大心灵术士,非人的存在。里卡斯完全没有政治头脑,只是个纯粹的战士。其他如福瓦德等人,没有强大的个人力量,无法成为提尔的领袖。所以你选择我么?”
“一个没有实权,处处受到牵制的国王?”泰西安哑然一笑,然后下定决心。“好,我答应,就以真名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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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你的武器能杀死一个巫王,甚至两个。”卡米拉有些厌恶的看着沙蒂丽。“但是联军有三个巫王,你不可能一下子把他们全都杀了。而只要有一个巫王剩下,那提尔一样完蛋。”
“科坦德同样能操纵那件‘武器’,剩下的巫王不敢以身试险,对吧?”艾基斯苦笑着替沙蒂丽解释。“听到你宁可选择泰西安,而不是我,这多少让我有些伤心。难道你宁可选择一个亵渎者,也不愿意让心灵术士登上王位?”
“为王者,首先要是个正常人。”沙蒂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抬起美丽的眼睛看着艾基斯。“你们太疯狂了,心灵术士。没有对死亡恐惧的人也没有对生命的尊重。”
“至于其他的两个巫王,我有另外的计划,他们不会构成额外的阻碍。”
“沙蒂丽大人,”穆哈迪走上前来,注视着那张绝美的面庞。“你真的计划用自杀性袭击的方法对抗巫王们么。”
“心灵术士,莫非你有更好的方法?”
穆哈迪哑然,“没有,但是你要是死了。那提尔……”
“提尔属于提尔人,不属于我。”沙蒂丽打断他。“并不是只有心灵术士,才对死亡毫无畏惧的。正由于这个原因,我自己也不适合这个位置。”
她拍拍座位,然后站起。“走吧,我们到外面去,向广场上的人宣布我的决定。”
数万人翘首以待,更多的人还在赶来,挤满了通向广场的几条道路。有些半巨人也赶来凑热闹,他们巨大的体型从人群中挤出一条通道了。
有人高举着火把,有人举着画像,还有人举着弯刀或者长矛。人群的气氛已经接近鼎沸,不同候选人的支持者们聚到了一起,分成了泾渭分明的几个群体。有人点起了熏香,醉人的香料气味弥漫在广场上,踩着高跷的杂耍艺人和耍蛇人正在卖力的表演,悠扬的笛声回荡不去。
宫殿大门打开,人群立刻爆发出一阵海啸般的喝彩,每个人都举起手来想宫殿的方向示意。泰西安脸色微变,他知道这喝彩不是给自己的,更阴沉的打量着珊瑚女巫。
“接下来可能需要你们心灵术士的一点帮助。”沙蒂丽告诉艾基斯,“我知道你的人就混在广场里。”
按照泰西安事先的计划,强迫沙蒂丽退出选王大会,可能导致愤怒的民众进行不可预测的行动。所以艾基斯秘密布置了一些心灵术士混入广场,在必要的时候,大范围的影响人群的情绪。现在沙蒂丽自愿退选,要安全的多,但是还是有可能造成大范围的骚动,这时候心灵术士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我真的想知道。”艾基斯点点头说,“你到底买通了什么人,才能如此消息灵通。”
“这个就要靠你自己的想象了。”
广场上分成好几堆人,第二大的一堆属于里卡斯的追随者,当一行人从宫殿出来的时候,他正在慷慨陈词,宣传自己上位的必要。
“有谁会比击碎桎梏,解放角斗士;指挥深红军团,杀入尤里克城;并且几次重创巫王联军的里卡斯大人更适合领导我们,更适合去报铁矿的仇?!”里卡斯的支持者们大喊。
“任何人!”里卡斯的反对者吼回去,里卡斯嗓门不小,但毕竟是个常人,人多嘴杂的情况,他自己说话也没多少人听得到,只能坐视人们乱成一团。
他看到沙蒂丽居然带着泰西安,艾基斯,卡米拉,穆哈迪还有三个怪人一起走出来,皱起了眉头,但是没有多说什么。
离宫殿大门最近的人首先发现珊瑚女巫出现了,接着是更远一点的人。很快欢呼的声浪就响彻整个广场和周边数个街区,有人将两个指头放进嘴里,吹响口哨。“珊瑚女巫!珊瑚女巫!”的呼声一下子就压倒了“击碎桎梏之人”“弃暗投明的前圣堂武士”以及“慷慨的商人”。
沙蒂丽享受着排山倒海的欢呼,接着举起一只手来往下压,示意安静。于是人群纷纷停止彼此间的斗嘴和喊叫,并安静下来。沉默向一种飞速传染的疾病一样蔓延,不出十次眨眼的时间,唯一的声音只剩下风呼啸而过的沙沙声。
“执政会议议员,沙蒂丽大人到!执政会议议员,艾基斯埃米尔到!执政会议议员,泰西安大人到!”宫殿的守卫高声唱名,宣告沙蒂丽一行人的到来。
一些来到广场上的旧贵族对沙蒂丽没有任何好感,这时也只能把埋怨和诅咒埋在心底里,不敢表露出半点。
里卡斯看到四周安静了下来,用双手拢在嘴旁喊道:“沙蒂丽!我在这边!我们不要互相竞争,那会让泰西安这种人占了便宜!”
沙蒂丽意味深长的打量了自己的革命同伴,角斗士的首领里卡斯一样,没有回答,转向人群宣布她的决定。
穆哈迪看到里卡斯的脸涨的通红,脖子上的血管都鼓起来了。广场上的人多是一副目瞪口呆的神情,不知所措的看着宫殿门口的一行人。艾基斯用灵能传来一条讯息,穆哈迪就配合着展现灵能,影响全场平民的意识。
新的思维就像倒立的巨石,处在脆弱的非稳态平衡中,只要用灵能轻轻一推,就可以引导思考的方向。这条道理,穆哈迪虽然懂,但是和十几个心灵术士配合,一举影响上万倍平民的思维,这种事情他还是第一次做。
恐惧如风,风过无痕,而我巍然屹立。穆哈迪在心里对自己说。
“……和巫王联军中的法师斗法,让我心力交瘁,疲惫不堪。”沙蒂丽原本就是绝色美人,说起这话轻松博得了大部分人的同情。“但是我的意志,从没有像这一刻这样坚强!我会继续与妄图统治自由人民的暴君战斗,至死方休!”
“但是执政议会的俗务,牵涉了我太多精力,让我无法全心全意的投身于魔法的研究中去。而没有力量作为后盾,我们的自由也不过是脆弱的幻象而已……”
“有鉴于这种局面,我不得不宣布,我将退出选王大会,不再角逐提尔的王位。但我向你们保证,我将继续守护提尔,以我自己的方式!”
“对于我的支持者们,以及还没有决定作何选择的人们。我诚恳的邀请你们考虑一下我忠实的同僚和无畏的革命斗士……”里卡斯欣慰的裂开嘴,然后笑容瞬间凝固了。“……忍辱负重,曾任圣堂武士,现在确是我们中一员的泰西安大人。”
里卡斯的脸由红转紫,“这不可能!你们对她做了什么?!”他的角斗士手下们一下子变得毫无血色。“解释!”他们大喊。“我们要解释!解释解释解释!”
“泰西安大人像我做出保证,他愿意尊重执政会议的权威,承认不会威胁,撤换,收买或者恐吓任何一位议员。而且他多年担任圣堂武士的生涯,让他具有丰富的执政经验和应变才能。现在大敌当前,这样一位强力人物领导提尔,最为适合。”
“这不可能!”里卡斯还在不甘心的大喊。艾基斯,穆哈迪和其他心灵术士一起显能稳定住了大部分人的情绪,才没酿出骚乱来。
“对于攻打我们的巫王联军,我也有些话要说。提尔爱好和平,但是绝不畏惧战争。”她扬起头来,露出脖颈美妙的曲线。“对于前些日子,联军在铁矿犯下的滔天罪行,我们绝不会忘记!”
“我们绝不会忘记!”泰西安也跟着宣誓,目光威严的扫视过人群。不过很明显,他脑子里想到的东西可和台下的平民想到的大不相同。
接着,在沙蒂丽的示意下,投票已经开始了。
为了选王大会,士兵们设置了好几打投票点。拿着大麻袋的士兵负责收取人们投递的信物,另外的士兵则负责维持秩序。还有军官和法师监督,防止有人不荣誉的反复投票。
许多人投出了石质箭头,表达自己对里卡斯的支持,也有的人选择支持某个商人或者某位贵族,但是绝大多数人都投出的是陶片。沙子一样多的陶片淹没了其他的信物,对沙蒂丽的崇拜,让人们选择支持泰西安。
穆哈迪看着眼前投票的人群,突然有种感悟,却难以明晰的表达出来。卡米拉这时候突然来到他身边,凑近他的耳朵说,“有没有胆子和我决斗一场?”
“恐怕不行,联军就要来了,我必须调整好状态。”
“懦夫。”卡米拉轻蔑的一笑,“现在不找你报复,我恐怕联军来了,我就没机会了。”
穆哈迪记得自己在铁矿阴了对方一把,她是怎么发现那些卷轴动过手脚的?“别那么没自信,我看你死不了。”
泰西安看到大局已定,露出五味陈杂的复杂表情了。虽然自己终于能如愿当上提尔之王了,但却是在这样一种被胁迫情况下当上的,还被逼着用真名发誓,不知该算是成功呢还是失败呢?
一个法师悄悄走过了,贴在沙蒂丽耳边说了几句话。珊瑚女巫点点头,“泰西安,恐怕不能给你举办加冕的仪式了?”
“发生什么事了?”艾基斯好奇的问。
“城墙上的守卫,发现了联军的斥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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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血腥气息,笼罩在了提尔城周围。连最为悠闲乐观的居民,这时候也显得局促不安,躲在自己的屋子里来回走动,发出无意义的祈祷声。而站在城墙上的守军军官,一个个面色严峻,望着城外。被撕成碎片的尸体堆在城外,染红了一大片沙地。
联军出其不意的加快了行动的步伐,抢在提尔人意料之前杀到了城下。那些还没来得及进城的部落民纷纷被屠戮殆尽,尸体凌乱的随意抛在沙漠中,任由沙鹰啄食。有些人不属于提尔附庸的部落,只是赶到这边来想发一笔战争财,这时也被联军以资敌的罪名捉住了。男性俘虏被砍下头来,用长矛穿着示众。女性俘虏的命运要悲惨的多,她们要承受很多次强暴,然后才被扔给联军携带的美斯洛特蜥蜴分食。仁慈的士兵会先割开她们的喉咙,不那么仁慈的联军士兵直接活着干这一切。
尽管已经预料到提尔保卫战会是一场可怖而惨烈的战争,但是现场的残酷依然让许多士兵为之心惊胆战。联军骑兵从远到近,有如狂风沙暴一样席卷而来,即使城墙上一直在放箭袭击。但是数千骑兵组成的血肉洪流根本不在意这微乎其微的抵抗,如雷霆如怒涛,风卷残云,当着无不披靡。骑兵一路冲到城墙根下,砍倒最后一个胆敢站在城外的活物,才终于罢手。城墙上的守军眼睁睁看着脚下的人被从背后砍倒,接着斩首,无不生出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
城外有几道挖掘好的壕沟,原本是用来供步兵驻扎,迟滞联军的攻势的。但是在对方摧枯拉朽的打击下,守军根本不敢打开城门,生怕稍有不慎,就会被敌人抢进城来,那就大势已去了。
等到骑兵站稳脚跟,联军的步兵和辎重部队也出现在了地平线上。一列列的奴隶兵和穿着简陋的轻步兵走在最前头,紧随其后的是尤里克城的金苹果卫队。他们全身上下蒙的严严实实,手中拿着六尺长的长矛,矛柄处有个苹果状的黑曜石配重,所以得名金苹果卫队。
跟在最后的,是巫王特制的超巨型攻城塔。这些机械巨兽比城墙还要高大,笨重到需要上千人运送滚木才可以移动。但是这种设备确实大军出征的必需品,在它们的内部,有巫王精心镌刻的魔法传送阵,借助它才可以临时性的打开通往水元素位面的传送门,获得饮水。
攻城塔中层是一圈供射手使用的射击孔,最顶上是个平台,可以一览无遗的观察到整个战场。
巫王哈曼努傲慢又气势十足的站在一座特制的攻城塔的顶部平台上,他身上穿着的法袍是用最顶级的丝线缝制的,参杂着金银和诸多钻石,神秘的奥术文字被描绘在法袍之上。它们隐约发出幽蓝色的光芒了,随着巫王的心情而改变强度。
哈曼努本有一张英俊男人的脸庞,但是他脸部的美感已经被那两道细缝一样的眼睛破坏了。尤里克巫王的眼睛变得不像人类那样,而是成了类似爬虫一样的黄色长缝。而且他还有左右闭合的内眼睑,不时眨一眨,湿润眼球。
巫王的身材比一般人高大的多,从头到脚,足足有接近八尺。他露出来的手部和颈部,都有鳞片一样的痕迹。即使是还保留人类外观的部分皮肤,也泛着金属光泽,呈现出一种致密的质感。
和提尔的卡拉克不同,哈曼努早就开始尝试进行魔龙变了。现在,他的变身程度已经达到了魔龙变第三层,这让他变得有些脱离人类的形状,而他施法的能力则大大增强。
高台上并不只有哈曼努一人,一个同样瘦高的人影站在哈曼努左侧,他的袍子底下露出一根蜥蜴一样的尾巴。脸则被严密的蒙住了,只露出眼睛来。他用斗篷掩饰自己刚刚生长出来,还未发育的翅膀。
这就是尼本乃城的巫王——影王尼本乃,他进行魔龙变的历史甚至比哈曼努更长,而他的力量也确实比哈曼努更强大。尼本乃虽然渴求力量,但是厌恶自身形象的变异,所以他平时总是躲在自己的宫殿里,几十年也未必出宫一次。这次参加联军,他也不愿意多抛头露面,直到最后一刻,才传送赶来。
站在两人右侧的是安卡拉城的巫王——马立克苏丹。这位巫王不像他的两位同僚一样进行了魔龙变,而是保留了自己的人类外表。从外表上看,他像是一位奸诈的商人,留着末端上翘的山羊胡子。和另外两位巫王不同,马立克苏丹似乎并没有留心观察提尔的守卫情况,而是出神的思考什么。
“提尔的小法师,我很期待这次你能玩出什么把戏?”巫王哈曼努看着提尔城,好像一个孩子在打量即将到手的新玩具。在铁矿遇到的抵抗,让联军失去了近万士兵,这多少让哈曼努对征服提尔多了点兴趣。
“不要忘了你答应我们的报酬!”尼本乃提醒哈曼努。
“你会得到我许诺给你的奴隶,而马立克会得到他的五十万金币。”哈曼努对两位巫王说,“但是那都要等到我攻下这座城以后,才能兑现。”
“现在,让我们把提尔里这群逃奴的底牌逼出来。准备进攻!”
奴隶们开始建造配重式投石机,持盾步兵则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向城墙逼近。这些盾牌手的木制盾牌上蒙着煮熟的蜥蜴皮,寻常的箭头完全无法刺穿。一步又一步,他们逼近到城墙脚下。
少量低级圣堂武士混在步兵中间,作为监军和战力的核心。即使只学习了简单的魔法,但是这些圣堂武士们可以通过卷轴之类的魔法物品,成倍提高军队的战斗力,并压制守军法师的法术。
联军步兵嘶吼着向前冲,像一道翻滚的人浪。有巫王在他们背后,这些人绝不敢生出逃跑的念头。几百尺的距离转瞬间缩短至零,冲到最前面的士兵,已经准备搭起云梯了。
守军准备好了沸油和滚石对付这些敌人,被沸油淋中的人会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然后疯狂的到处乱窜,好像一根点着了的火炬。滚石起的威慑效果略差一些,但是也有不少攻城方的士兵不幸被砸中,从梯子上掉了下来。
负责督战的圣堂武士谨慎的评估着战情,把后续部队派到抵抗比较微弱的城墙段上去。要知道守军虽然可以根据形势调动人手,但那些滚石,沸油一类的东西都是事先运到不同城墙段落上去的,战斗的时候哪有时间搬来搬去?
随着联军攻势变得越来越猛烈,守护者法师们也出现在墙头助战,他们使用变巨术让滚石变得更有杀伤力。往往一块巨石能砸死十多个冲到城墙边的联军士兵。
即使之前几次遭到打击,由三城结盟而成的巫王联军,依然有超过三万士兵的雄厚战力。这样一只大军行动时,旺盛的战意让心灵术士都不敢深入探查对方军官的思想,以防被那中杀红了眼的疯狂情绪所感染。
泰西安国王简单在宫殿里举行了加冕仪式,接受众多贵族和商人的祝福。守护者法师们虽然到场,但却沉默不语。他们的首领科坦德气色败坏,像是被魔法透支了生命力,更是一言不发。而里卡斯以及他的角斗士们,则根本没有到场。
无论泰西安国王对里卡斯的缺席有什么不满,他都掩饰的很好,没有表现出来半点。加冕仪式持续了没多久,沙蒂丽就催促众人来到城墙上观战。
“天还没亮,就这么卖力,联军的人很拼命啊。”艾基斯抒发了一句无用的感慨。
“看,他们把预备队派上来了。我看那边一段城墙肯定顶不住了,你不是准备了人操大炮么?为什么还不用,沙蒂丽?”
泰西安当上国王以后,珊瑚女巫一直处在一种恍惚的奇怪心理状态中。如果是一般人的话,穆哈迪会说她很失落,但是沙蒂丽这种时候身上流泻出的力量反而更强了,让人不知道她到底心里怎么想的。
“用不着。”珊瑚女巫说,然后开始施法。
如果说一般法师施法时,调动的魔法力量像一道飓风,从四周飞快的聚集到中心。那么沙蒂丽这道法术就好象莫斯肯的大漩涡,无论是调用魔法力量的密度还是力度都比穆哈迪往日所见的法术强上许多倍。
靠近城墙这一段的树木和植被,一瞬间就变得枯黄坏死,庞大无匹的生命力被强行剥离,用来支撑沙蒂丽的魔法。
提尔城外有些守军挖好的壕沟,本来联军来的突然,一下子就把守军逼到了提尔城中,穆哈迪还以为这些壕沟没用了,结果却是他想错了。
一道两百尺长,闪耀着诡异血色的飞灰从沟渠底部升了起来,将正在进攻的巫王军队截成了两段。大多数士兵和军官,都对这奇怪的飞灰显得不知所措。有个胆子大的圣堂武士试图穿越他,结果他刚刚迈步进入飞灰,那些闪着红色光芒的灰尘好像活过来了一样,凶狠的从五官钻入圣堂武士的体内。一瞬间,那个倒霉的家伙就成了一堆白骨。
沙蒂丽双手向前平推,那道飞灰开始向前推进,起初很慢,接着速度渐渐加快。惊恐的联军士兵试图从两侧绕过去,但是他们的人数太多了,又都挤在攻击这一段城墙的路上,如何能躲的开。
有些圣堂武士想用传送术,星界投影,或者飞翔术等法术越过这道飞灰,结果无一例外的成为枯干的白骨。这道法术似乎有力量阻止超自然方式绕过自身,成百上千的敌人在这一击中死于非命,提尔人士气大振,高声欢呼。
“十级奥术加法术定发,你的力量确实成长了不少,沙蒂丽。还算厉害。”泰西安国王看到珊瑚女巫的表演,评价道。人人都知道他这么说是把对方厉害的地方一笔带过,不愿意示弱。
阿塔斯上的魔法和灵能类似,同样有等级的区别。不过制约显现灵能能力的,是心灵术士对自身心灵的把握。制约法术施展能力的,是能调动的法力的层次。不过灵能据说只有九级,魔法的级别就多了,至少有十二级以上。如果算上法术强效,法术极效等超魔效果,那么十五六级的法术也不是没有。(和一般人熟知的费伦不同,阿塔斯没有魔网也没有魔法神,所以高级法术是不封顶的。巫王们往往掌握十五甚至十六七级法术位)
这一波来势汹汹的攻击被一道法术解决了,联军不得不退回去修整,等到配重投石机造好了再进攻。
“我需要重新记忆法术,由你来组织抵抗吧,泰西安‘国王’。”沙蒂丽施法完成后,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好像肩头沉重了许多一样。“叫守护者法师们准备好大炮,让联军见识见识这前所未见的力量。”
泰西安接过了指挥权,他沉着的观察了一番联军的动态,转过头对身边的人吩咐。“联军正在扎营,叫骑兵们准备好。”
“你要现在出击么?”艾基斯打量着乱哄哄退回去的敌军士兵,出声询问。
“没错,如果我们只是防御,那么联军可以完全不留预备兵,放手全力进攻。我们的反击可以让他们多少顾忌一点。”
“巫王们会不会出手?如果他们出手,派出去人不是送死么?”
泰西安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如果巫王们现在就决定出手,那他们就是待在城里,也是死路一条。不,巫王们不会现在出手,他们在试探,观察。即使是一位巫王,也不会想要在其他巫王面前暴露出自己的真实实力。他们不到最后是不会行动的。”
“你,你,你,你还有你。”泰西安随手指点了几个人,包括几个圣堂武士出身的军官和卡米拉,穆哈迪。“你们都比较熟悉骑兵战斗,也有一定自身实力。你们和我一起,准备带兵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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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W:210|H:140|A:C|U:<img src="file1.qidian./chapters/20129/24/2251716634841176513730478536190.jpg" border="0" css="imagetent">]]]地球上有句名言,骑兵活到三十岁是一种耻辱,可想而知骑兵冲锋的危险。不过激战当前,穆哈迪也不能退缩。在阿塔斯的文化中,如果临阵退缩,会被所有人瞧不起。何况连泰西安贵为国王都要亲自突击,其他人哪能反驳。
三万多大军,三名巫王,驻扎起来营帐连成广阔的一大片。任何活人的记忆中,都不曾见过如此一只庞大的力量。据说在魔法之年代,净化之战时,有超过数百万士兵参加的大决战。他们点燃的营火超过天上的星星,射出的箭雨能够遮住太阳,但那都是几千年前的传说了,真相如何,没人知道。
艾基斯和三位一体,以及其他不擅长战斗的心灵术士们留在城里,激励士兵们的士气。泰西安领着要出击的军官,去惩罚广场集结骑兵部队。
泰西安的部队,是以前圣堂武士为核心,旧提尔城市卫队为骨干组织起来的。训练和装备以及纪律,都比里卡斯的角斗士深红军团强的多。角斗士们单打独斗自然所向披靡,奈何纪律不好,响应指挥官的速度很缓慢,常常不能针对瞬息万变的战场做出即时的应对。里卡斯统率自己人靠得是领袖气质和兄弟义气,泰西安依靠的是军纪和训练,熏肉和皮鞭。
“梅吉洛特蜥。”卡米拉看到惩罚广场上那些兴奋到暴躁的大蜥蜴们,吐出了一个名字。
这种蜥蜴算是阿塔斯上的常见骑乘蜥蜴,但是商人和一般人用的多是和其他蜥蜴杂交生下来的次品。纯种的梅吉洛特蜥生殖力低下,所以价格高昂,一匹能值好几个奴隶,只有军队在用。它们足掌宽大,长着白色的洗盘,不仅在沙地上健跃如飞,还能爬上各种岩丘,甚至城墙垂直的表面。一只成年的纯种梅吉洛特蜥大概有一千五百磅重,以疾若奔马的速度飞驰,冲击力惊人。更妙的是,这些蜥蜴还被训练了咬人的技巧,能在战斗中帮上骑手不少。被那张盆子大,留着唾液和脓水的大口咬上一下,就是当时不死,事后也可能因为破伤风而毙命。
泰西安靠自己贴钱补贴,外加拉大商人赞助,才组织起了四百人的梅吉洛特蜥蜴骑士。穆哈迪一开始对他坚持要亲自冲锋还有些诧异,现在多少读懂了一些他的想法。泰西安虽然坐上了国王的位置,但是基础实在是薄弱的很,他急于立功表现自己。曾经的巫王卡拉克,后来的珊瑚女巫沙蒂丽,都是常常出现在一线杀敌的。要是他泰西安只会躲在安全的地方,那么也就没人瞧的起他了。一个国王很难统治他的国家,如果他的国民都瞧不起他的话。
“你们几个过来。”泰西安招呼骑兵队中,他的心腹手下过来。不过看到这些人真的来到他面前,泰西安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古怪,雕像般肌肉发达的脖子都涨红了。他想起了有人向沙蒂丽告密的事,穆哈迪意识到,悲剧的是他不知道是哪一个告的密,还是所有人都告密了。
泰西安把卡米拉,穆哈迪等人分配给骑兵军官,充当监军。由于阿塔斯和地球不同,个体实力差异能大到惊人的地步,所以军队的军官只懂打仗是不行的。还需要一个个体实力强的监军防止对手的斩首行动,以及提供法术,灵能等方面的专业意见。要知道不是每个军官都见多识广的,战场上遇到了种种古怪法术,他们自己辨识不出来,有个顾问能防止一只军队自取灭亡。
除了里卡斯的角斗士,泰西安安插了法师,心灵术士,他自己的那个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助手进了骑兵队最监军。似乎是在向所有人显示他用人公平,不会厚此薄彼。一些围观的提尔人打量着准备出发的蜥蜴骑兵,想起了零星的三两声助威。
泰西安做圣堂武士的时候,被全城的中下阶级恨之入骨,现在居然也能得到一些喝彩,很有讽刺意味。不过新上任的国王还是气度十足的挥手向那些人是以,挺胸抬头来到侧门后面。从背影上看,像一位英雄一样。
穆哈迪骑在蜥蜴背上,感觉说不出的难受,这些爬虫行进的时候脊椎变形的程度太大了。虽然有鞍具,但是大腿磨的厉害,估计那些蜥蜴骑兵大腿都长满老茧了,所以才不怕。想到这里,他不怀好意的看了看卡米拉。却发现她骑的那只蜥蜴被制的服服帖帖,跑起来都把背绷的笔直,德鲁伊的手法还真有些不凡之处。
城墙上的一个士兵双刀交叉,向下示意。然后一只刀笔直高举,另一只在身体一侧平举,接着又比出几个奇怪的姿势。穆哈迪用了读心的手法,才知道这是圣堂武士们发明出来的刀语,用来传递情报和命令,倒是和地球上军队的旗语有些像。
“这个方向,敌人的数目最少。”泰西安转过头来训话。“而且由于外面的植被早就被清干净了,所以他们连据马都造不出来,只做好了几家配重投石机。”
“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攻击敌人的投石机,践踏他们的奴隶群。如果可能的话,可以考虑攻击那些巨型攻城塔。任何人敢不卖力,就等着死后被奸尸吧。”
“为了提尔!”蜥蜴骑士们高喊,士气激昂。
“打开城门!”泰西安语调威严的下令。
有如沙漠上的狂风一般,梅吉洛特蜥载着骑手们开始冲刺。
天刚刚亮起来,气温还没有飙升到很高。这些大蜥蜴需要预热全身的血液,才能发挥出他们真正的实力。
大地在脚下颤抖,心灵术士感到自己的战意旺盛起来了,他也没有压制,而是感受着这汹涌杀意。
泰西安的大蜥蜴冲在最前头,一头撞翻了一个在死人堆中鬼鬼祟祟的家伙。那人惨叫一声,身体几乎断成了两节,好多银币陶币和其他闪亮的东西掉了出来。这个人显然是想从夜里阵亡的那些士兵尸体上拔下些值钱的东西,结果却妄自送了小命。
“冲锋!”骑兵们高声吼道,排成一道严整的骑兵墙,骑手们放平了自己的长矛,矛尖闪耀着金属的光芒。
冲锋的感觉,能让每一个男人心旷神怡,上一个瞬间自己好像离敌人还有数百尺之遥,下一个瞬间巨大的冲击力就通过武器或者坐骑传到到了身上。破碎的尸体被撞的飞起来,鲜血的气味刺激着鼻腔,每一条腺体,都在疯狂的分泌激素。
联军将圣堂武士和嫡系部队安排在主攻的城墙对面,奴隶兵和部分附庸军安排在其他几面城墙前。面对突如其来的骑兵冲锋,这些杂牌的表现混乱极了。有的转身逃跑,有的跪地投降,还有的拿起武器来做英勇的反抗。不管是哪一种,都被蜥蜴骑兵们撞翻,然后杀死。
攻城战中为了让投石机发挥最大的威力,一般都要将投石机布置在城墙走向的延长线上。这样不仅投石机的命中率可以大大提高,而且石头落在墙头翻滚,还能进一步造成附带伤害。由于提尔的城墙是弧形的,所以为了加强对主攻方向那段城墙的攻击,投石机大都布置到了附庸军和奴隶兵的营地上。
穆哈迪跟随着骑兵大队冲锋,偶尔用灵能辅助一下局面。恐慌在敌人的营地里蔓延,仿佛来袭的不是四百人,而是四千人,四万人。一个人的恐惧会传染另一个人,只有少量最勇敢的敌人才在逃跑的人群中巍然不动,好像潮水中露出的礁石。
一个满脸是血的敌人在高声辱骂逃跑的懦夫,穆哈迪召唤出水晶碎片,一下子就把他打倒了。有些敌人倒在地上,但是还没有死,被大队蜥蜴践踏而过,像把肺里气体都挤出一样的惨叫了好几声,最后还是没气了。
泰西安举起是一只手掌下令骑兵们分散开来,各自去对付那些投石机。于是穆哈迪所在的小队转了一个弯,穿过一堆营帐,往两座投石机的方向冲锋。
梅吉洛特蜥力气大,速度快,会咬人,但是却比马要蠢一些,骑术不好的人很难让它们领会命令。那些骑兵训练的久了,自然问题不大。穆哈迪可是刚刚骑上,还没建立起默契来,有没有德鲁伊的本事。所以只能用灵能下达一些命令,还老是出错。
他骑着的梅吉洛特蜥一下子正面冲上了一张白色帐篷,里面有几个没穿衣服的男女,速度太快了穆哈迪也看不太清楚。根据通感传来的定位和战斗预知的能力挥出刀去,砍翻了两个人,就顶着帐篷布又冲了出来。
心灵术士一把扯下罩住自己脸的帐篷碎片,看到前面是一个火堆,联军的士兵正在烤一些奇怪的肉。他一刀砍倒一个敌人,胯下的蜥蜴突然自己跳了起来,一跃七八米,飞过了火堆,还扑到了另外两个敌人。
大蜥蜴突然伸出带倒刺的舌头来,刮下了脚底两个敌人的脸来,露出两个血淋淋的骷髅。收了如此重伤,这两个敌人还没死,依然叫个不停,这刺激的场面一下子震撼了周围的敌人。
穆哈迪又控制着自己的梅吉洛特蜥跑了起来,冲到投石机跟前,几个骑士像牛仔一样扔出套索,轻松拉倒了二十多尺高的战争机械。至于那些守在这里的士兵,早就被屠戮一空,有个骑士的蜥蜴嘴里还叼着一只人胳膊,不知从哪个倒霉蛋身上扯下来的。
“敌人很快就会反映过来,我们准备撤退!”这一队骑兵的长官们命令,他看了看穆哈迪,“你有反对意见么?”
同时,地面剧烈的震动。
投石车附近的沙子突然隆起来了,接着,那只巨大丑陋的沙漠巨蜈(Megapede)就从隆起的沙堆中探出了头。
巫王联军虽然自大,但是并非毫无防备,这只怪物,就是投石机真正的守卫。
即使是最勇敢的沙漠武士,第一次看到那巨大丑恶的身躯时,也会震撼莫名。那怪物像是从人们最深的恶梦里爬出来的,一只超巨型的蜈蚣,有一副长长的节肢状躯干以及数百对的腿足。它那球茎般的强壮的躯壳上覆盖着浓密的橙色和棕色的刚鬃。它体型超过一百四十腕尺,恐怖的巨大下颚颤动着,那绿色的眼球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怨毒和对食物的渴望。
心灵术士严格的训练瞬间消灭了穆哈迪本能的反感和恐惧,但是其他骑士们可不一定有着本事。那只巨大的蜈蚣挥动它那剃刀般锋利的螯爪,将一片混乱的骑兵从蜥蜴背上打落,然后切割成碎片。受过训练的梅吉洛特蜥试图去咬这怪物,但是他们的尖牙无法刺穿那节肢动物的厚重几丁质外壳。
怪物抬起上半身,摔下了几只咬住身体的蜥蜴,从口器配射出刺激性的毒水来。有些骑士被摔下了蜥蜴,看到这一幕不禁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更远处,更多的巨蜈蚣从沙地下钻出来,攻击着泰西安的骑兵队。穆哈迪身边的骑兵长官淡灰色的眼睛里闪现着怒火,脸部的肌肉在皮肤下抽动,看得出来他在竭力控制自己。
穆哈迪既没有慌乱,也没有愤慨,而是仔细的观察着局面,无论是巨蜈蚣扯碎一个又一个士兵还是更远处敌人在调动反击的力量都没有让他动容。蜥蜴背上太颠簸了,无法搭弓射箭,何况这怪物除了口器和复眼,别的位置似乎也不怕弓箭的攻击。虫类怪物的心智和类人生物完全不同,即使用影响心智的灵能,怕也没什么效果,这还这是个棘手的怪物。
那个骑士长官是个前圣堂武士,会些低级的魔法,这时候他对怪物施展了一个蛛网术。但是巨蜈蚣力气太大,这蛛网完全影响不了它。怪物只是轻松的抬起身体,就扯碎了蛛网,不少碎片还挂在它的背上。
“士兵!抓住蛛网,爬到怪物背上去!从背后攻击它!”军官命令道。
“这怪物既然从地下钻出来,你能保证它不再钻回去?那样你的士兵就都窒息而死了。”穆哈迪制止了军官的命令。
“你有什么主意?心灵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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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几个联军士兵来,我可以逼迫他们做事——任何事。”穆哈迪告诉那个骑兵军官,“快,我们时间不多了。”
军官飞快的评估了一下局面,对手下发号施令。“捉几个俘虏来,要活的!”
蜥蜴骑兵们劫掠也是一把好手,很快就抓来了三个活人。三个看上去还算精干的战士,心灵术士感到自己运气不错。
三个年轻人,穆哈迪可以感觉到他们心中的恐惧,他们心中涌起的对家人情人的思念,他们的后悔他们的愤怒。心灵术士毫不留情的忽略掉这些人性的部分,用灵能在对方的内心深处,植入自己的暗示。
“办妥了,”穆哈迪告诉骑兵军官。“我给他们下了暗示,这些人会悍不畏死的冲到巨蜈蚣背上,攻击巨蜈蚣甲壳之间的缝隙。我们逼它钻地,然后我趁机攻击蜈蚣的头部。”
时间紧迫,那军官没有犹豫,立刻下令按照心灵术士吩咐的办。不过穆哈迪察觉到他不知不觉间离自己远了点,而且抓着缰绳的手抬到了胸前,这些小动作说明他潜意识中的防备意识增强了。心灵异能,确实经常让平凡的人感到恐怖。
带队的骑兵军官作为前圣堂武士,也有些魔法道具,他掏出一瓶炽火胶交给那三个被植入了暗示的人,然后分出一队骑兵,去阻隔战场,推延敌人再集结的速度。
在深度暗示异能的影响下,那三个俘虏狂热的将巨蜈蚣当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他们的脑海中唯一剩下的思维,就是爬到怪物背上去,然后攻击至死。
幸好梅吉洛特蜥没有嗅觉,所以怪物喷出的恶臭毒液对它们没什么影响。由于正在扎营,所以联军的骑兵和步兵都混在了一起,集结起来要花好长一段时间。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蜥蜴骑士小队又对着人群密集的地方冲锋了几次,撞的不少敌人人仰马翻。各种语言的战吼和尖叫此起彼伏,蒙着面的武士们忙碌的杀与被杀。
另外几个骑士在吸引大蜈蚣的注意力,幸好昆虫类的怪物一般智力都不高,只懂得杀戮眼前的敌人。所以这几个骑士才能利用速度优势保持距离,同时给那三个下了暗示的俘虏制造机会。
穆哈迪小心的控制着走位,同时观察着巨蜈蚣运动的规律。作为节肢动物,蜈蚣算是昆虫的近亲。而据心灵术士地球上学到知识的了解,节肢动物的体壁肌比动物的骨骼肌要高效的多。比如最不起眼的蚂蚁,它能搬运超过自身体重数十倍的重物。但是这种高效是建立在它们相对微小的体积上的,因为体积微小,它们的散热效率和物质交换效率才可以达到这么惊人的高度。如果一只昆虫被等比例放大,按照地球上的常识,它的外骨骼应该被自身体重压垮才对。
所以看到这么一只巨大的沙漠蜈蚣灵活的移动,穆哈迪还是很感兴趣的。简单的算术就可以知道,同比例放大的话,身体每增长十倍,其体积就增加到原来的一千倍。而节肢动物的结构强度是由其外骨骼的横截面积决定的,身体增长十倍的情况下,横截面积只增加了一百倍。那么要保证它自身不会垮掉,那么它的骨骼强度也应该增长了十倍。
这蜈蚣身体比地球上常见的品种大了一百倍不止,那么换算起来,它如果和地球蜈蚣身体构造类似的话,那么它的骨骼强度该超过地球上表亲的一百倍,这种恐怖的外骨骼,想来是无法击穿的。
穆哈迪想了很多,现实中却只是转瞬间而已。劲风袭来,心灵术士控制坐骑向左侧跳出五尺,避开了巨蜈蚣的一次攻击,一边继续观察敌人。有了!这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击中了他,心灵术士不由的兴奋激动起来。
穆哈迪想起在地球上看过,蜈蚣的肌肉系统和双翅目昆虫有相似之处,部分肌肉都属于异步肌,其特点为收缩频率和神经冲动的频率不相干。另外,他还想起来这种多足动物的肢体运动不是大脑控制的,更确切的说,是由每节肢体上的神经节控制的。
这解释了为什么对类人生物有效的控制肢体异能,对昆虫几乎没有效果,因为作用的方法完全错了!穆哈迪瞬间想出了一个能攻击到这怪物的方法,此时那三个被下了暗示的俘虏正试图抓着蛛网的碎片爬到蜈蚣背上去,有两个被疯狂的抖动甩了下来,只有一个做到了。
这为穆哈迪赢得了一点时间,尤其是那个最后爬上蜈蚣背的俘虏恰好是拿炽火胶的那一个。一声巨响传来,炽火胶炸开了,那个俘虏和巨蜈蚣背后一大片甲壳都陷入火焰中。
火焰逼的巨蜈蚣俯下身子来翻滚,放松了对周围人的攻击。穆哈迪冒险骑着梅吉洛特蜥靠近到怪物的攻击范围内,集中起精神,直到脑仁疼痛,额头渗出汗来。
灵能形成无形的尖刀,攻击着巨蜈蚣的神经系统。一开始并不顺利,穆哈迪寻找对方的神经讯号特征花了一段时间,但是接下来就顺利的多了。他一边感受着巨蜈蚣中枢神经的脉动,一边找到了对方肢体上全部的神经节。
联军的士兵再一次组织了起来,从四面八方逼近。穆哈迪镇定心神,开始展现异能。
操纵肢体,这个异能的作用如它的名字一样,可以控制一个生物的四肢。对付没有心智防护的战士特别有效,对付初出茅庐,没有经验的小法师也很管用。可以趁对手施法的时候,控制他的手去拽自己的舌头,破坏了肢体和语言成分,法术必然失败并引起反噬。
穆哈迪对准神经节猛攻,夺取了巨蜈蚣对半个身体的控制权。从上百节肢体里伸出的无数对短足开始歇斯底里的抖动起来,甚至纠缠到了一起。怪物的肌肉接受了超量的混乱神经讯号,表现出无可抑制的抽搐和痉挛来。
可惜,昆虫没有心脏,不然全身肌肉痉挛就能让它心脏麻痹而死,穆哈迪想。不过局面已经足够理想了,这怪物已经没法阻拦他们了。“搞定了!”他对骑兵军官喊道。
军官看到巨蜈蚣倒下,鼓起勇气怒吼一声,竟然直冲到怪物跟前,一刀斩爆了一只绿色的复眼。黄色的浓浆溅射了军官一声,配上他杀气腾腾的表情,显得格外彪悍。
四周都是敌人,大概有四五百之多,军官命令先把己方死者的脑袋砍下来,在行突围。穆哈迪稍有不解,然后立刻释然,这是为了防止敌人复活尸体,或者用搜魂一类的魔法拷问死者。
“重新列队!”军官指挥部下们排成密集的阵型,他自己和穆哈迪站在最边上。“冲锋!”
蜥蜴们顺从的听从了命令,箭一样的射出。但是这次联军也有了骑兵,蜥蜴对骏马,长矛对弯刀,两道洪流对撞在了一起。
有至少一半的长矛在双方交接的一瞬间折断在了敌人的盔甲或盾牌上,失去长矛的蜥蜴骑士掏出弯刀来,继续砍杀。场面激烈而血腥,沙子因为渗透了血液而变得湿滑起来,不时有人因为刀卡在了骨头上,刚杀死一个敌人就被另一个敌人杀死。
穆哈迪不顾前方有些冲的快的己方骑兵还在和敌人拼杀,就集中精神释放了一个冲击波,澎湃的心灵力量转化为现实中的能量,碾压式的粉碎了缠斗在一起的骑手们,清理出一道宽阔的通道来。
“突围!”
抓住这一瞬间的空隙,骑兵们拼命的冲击那个缺口,穆哈迪和大半的骑士都顺利冲过去了。后面的人没这么幸运,突然斜里飞过来一个火球,炸翻了最后殿后的骑士。敌人的圣堂武士也赶到了。
火球爆炸产生的冲击力,猛的把穆哈迪和坐骑向前一推。梅吉洛特蜥跃起又落下,四脚交替,每一下蹬地都带起一大片沙子来,一会儿就跑出了一大截,甩开了追兵。
心灵术士回头观看战场,火焰和卷起的沙尘弥漫的到处都是,空气里有血液和焰火的味道,有死亡的味道,闻起来让人兴奋不已,跃跃欲试。
有几个联军的骑兵追了上来,但他们不敢靠近,只是保持距离,继续监视。
幸存下来的士兵看穆哈迪的眼光多了一丝畏惧,而后者经过这一场战斗,感觉到自己好像在灵能之道上又有了新的体会,运用异能的手法和效果,都比以前更强了。
其他几队骑兵也回来了,有的损失惨重,而且还没能破坏敌人的投石机。也有的几乎没有什么损失,比如泰西安国王亲自率领的那队人,齐装满员,连一个伤亡的都没有。对付巨蜈蚣,国王只是轻松的施展了一道达比奇亚凋死术,从内部蒸发干了怪物的内脏。
卡米拉那队人也没什么损失,而且她还是直接带队去冲联军的骑兵部队。德鲁伊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就让敌人的马匹和灰鳞鸟受惊失去了控制。惊马到处乱冲,把主人从背上甩出来,制造其了大范围的混乱。对付巨蜈蚣,她的手法更加神奇,用某种粉末让巨蜈蚣发了狂,攻击起联军士兵起来,还把那投石机和一座巨型攻城塔给打坏了。
庞大无比的攻城塔倾颓倒下,把几个跑的慢的倒霉蛋压成了肉酱。攻城塔内部被困住的士兵纷纷从射击平台上逃出来,活像一群急于逃离巨兽尸体的蚂蚁。
骑士们有秩序的通过城门撤回到提尔,这时候联军的反击也接踵而至。
愤怒的高阶圣堂武士们派出他们最精锐的爪牙,发誓要将敢于挑衅他们的敌人撕成碎片。低阶一些的圣堂武士和亵渎者法师们混杂在其中,他们准备以法术炸塌这道城门。
接下来发生的情景,幸存者永生难忘。
城墙上,一排圆形的金属盖子一个接一个打开。那些盖子十分笨重,看上去足有数尺之厚,而且很明显是用金属制成的。每一个金属盖子直径超过十几尺,当它打开的时候,耀眼的光从圆形的大洞里射出。
沙蒂丽建造了这些魔导炮,根据卡拉克遗留下来的魔法笔记。每一门大炮,都需要一名法师来驱动。在战斗的时候,法师们会待在炮身内,身体呈大字型,四肢束缚在夹具上,防止他们因为极端的痛苦而伤到自己。
雕刻在魔导炮内部的魔法阵通过汲取法师的法力,聚集起巨大的力量。当炮门打开,炮身与外界接触的时候,每一个法师这时都会感到剧烈而无法抑制的呕吐感,手臂绞痛,双腿无意识的抽动。魔法阵无情的抽取了力量,身体已不堪重负,意识却依然咆哮。肉体会不会在射击中崩溃?魔法会不会反噬?所幸的是,射击时,所有的思绪都会冷静下来。
法力被转化为纯净的力量,法师已经无法再思考任何事物,意识也消耗殆尽。一道明亮夺目,敢与艳阳争辉的蓝色光芒从大炮射出,准确的集中在联军密集聚集的地方。
这就是魔导大炮,这就是提尔的愤怒,这个新生城市燃烧着的意志。犹如火狱之焰,七十倍于凡间火焰,将一切反抗燃烧殆尽。
任何直视魔导炮射击时光芒的人,那耀眼的光都会灼伤他们的视网膜,短暂的剥夺他们的视力。被正面击中的一切生物会在不到一百分之一次眨眼的瞬间被气化,他们脚下的沙地则会在高温下融化,形成白色的玻璃状固体。
对于炮膛里的法师来说,在射击时,身体就好象融化了一样,所有的感觉一起消失。等到一炮射出,身体才恢复过来。最先回收的是嗅觉,接着是味觉,嘴里一阵苦涩。如果还有力气,法师一定会顶着剧痛微笑,因为他活下来了。
冷却液会在射击后及时注入炮膛内部,刺鼻的化学气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但是没有法师会抱怨这个,因为这些液体保持着炮膛的温度,让他不会也化为灰烬。甚至连固定四肢的夹具都显得那么亲切,那种腿脚上的束缚感在提醒他,自己的身体依然完整。
厚重的炮门重新关上,法师可以利用这个间隙休息,恢复自己。因为三十秒后,会是另外一次发射。
城外想要报复的联军,只看到魔导大炮次第发射的耀眼光芒,紧接着就被气化。剩下的敌人噤若寒蝉,被这非人的力量震慑的心胆俱裂。
甚至连自诩为神的三巫王,也像人类一样打了个寒战。“撤退,”巫王哈曼努说,“在大沙丘的背面结阵,避开这种武器。”
然后,他转向自己的两位同类。“也许,我们要比预计的要早上一点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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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色太阳高悬在天空上,肆虐着自己的伟力。进攻者似乎耗尽了力气,在高温下选择了修整,静静的等待反击的时刻。
城墙内,人们士气高涨,新式大炮的出现,让每个人都有了一点战胜敌人的信心。也许,敌人终究会退去的吧,行人窃窃私语,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那些附庸部落的首领则大松了一口气,好像在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但是战争还没有结束,平静的表象就如同暴风雨之前的间隙,脆弱而短暂。
穆哈迪选择了回到自己在水晶蜘蛛的旧房间,胜利还遥远的很呢,他知道。现在他必须休息,恢复脑中的疲惫,应付更残酷的战斗。
赌场老板库勒苏姆还在经营着这家老牌娱乐场所,只不过门口挂上了一个牌子,士兵半价。看到穆哈迪回来了,他也并不惊奇,“真巧,您的老朋友正在等你。”他说。
“谁?”穆哈迪反问,然后用灵能探测四周。“是她。”
“正是。”库勒苏姆露出男人间理解的笑容,点点头。
穆哈迪急匆匆的穿过来赌场里找乐子的人,甚至碰到了一个端杯子的侍者。来到自己原来住的那间屋子,“阿伊莎!”他有些兴奋的喊道。
女心灵术士早就感应到穆哈迪的到来了,她侧着头,咧嘴一笑。“我看到你了,在战场上。”
“很勇敢吧,”穆哈迪解开自己腰间的武装带,卸下刀剑,自夸道,“像不像一个勇士?”
“像一个年轻的傻瓜。”女孩恬静的微笑。“不过傻的可爱。”
“你的力量增长了,我可以感觉的到。如果以前面对你给我的感觉是油灯,现在则像是火炬。”穆哈迪发现对方身上某些特质不同了,于是祝贺道。
“你也一样,我感觉的到。”阿伊莎说,“想不想知道我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
“你回自己的部落去了?还是说你去找天琴师父了?”
阿伊莎用手拍拍自己身边的地毯,“坐下来说,这个故事可不短。”
穆哈迪盘腿坐下来倾听,一边听一边慢慢睁大了眼睛。“你是说,你跑去了阿特基?心灵术士公会的驻地?”
“当然,那里你能极大的提高自身的实力,我向你保证,你也应该去那里一趟。而且那里的风景意想不到的壮丽,绵延整个天空的极光,还有一座真正的湖泊。”女孩信誓旦旦的保证,然后她问。“你呢,摆脱你那个精灵女人没有?”
穆哈迪一下觉得有些苦恼了,“嗯,这个么,好像还没有。”
阿伊莎看着穆哈迪,好像在他的表情。“你已经不是奴隶了,没有誓言在束缚着你。你可以杀了她的。心灵术士不会心软,为什么你下不去手?她不可取代么?”
“在沙漠里,毕竟是她救了我。”
“奴役了你。”
“我本来可能死在沙漠深处。”穆哈迪辩解。
“你也可能死在提那群精灵战斗的时候。”阿伊莎直截了当的指出,“你被救了,你也宣誓冒生命危险去保卫你的部落。这就足够了,她有什么权力奴役你?”
穆哈迪不回答,阿伊莎接着追击。“你是人类,而她是精灵。你明白这中间的鸿沟有多么巨大么?”
不会比地球和阿塔斯之间的差别更大。穆哈迪隐秘的想,但是没有表露出来。
“有多少人类死在尖耳朵箭下?多少人类婴儿被精灵活生生的刨出,任飞鸟啄食?”阿伊莎提醒他,“而对精灵来说又有多少惨剧,是人类制造的?”
“你可以装作和他们融洽相处,试着宽容理解这一切。但是你骗不过你自己,心灵术士都太聪明了,你心底始终明白,你们是不同的。这世界上已经有太多受尽歧视的半精灵或者半人类了,不需要你再造出一个。”
人类称人类和精灵的混血儿为半精灵,而精灵称这类混血儿为半人类,两者都在强调孩子异族的那一面。穆哈迪想起了很久以前,曾经和自己一起冒险的半精灵女冒险者的话。混血儿对两族来说,都是异类,承受双倍的歧视。
“心灵术士,不该执着于种族之见。”穆哈迪试图分辨。“难道我们自己不也是世人眼中的异类?”
“那不一样!”阿伊莎说。“思想让我们与凡俗不同,而血让精灵和我们不同。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思想飘渺虚无,无足轻重。血统却至关重要,不可轻视。而世界上最多的就是这种人。”
“如果仅仅是为了照顾大多数人的看法,那我岂不成了随波逐流的庸人?”
“仅仅顾及你自己的想法,那你就成了自大成狂的疯子。”
“心灵术士越疯越强大!”
“疯子越强大就越会伤到自己!”
一阵尴尬的沉默,穆哈迪试着想要说服对方,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两人瞪大眼睛对视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女孩先示弱了,照顾了他的自尊心。
“我听说你在白德尔,杀死了很多人。”阿伊莎再开口,谈到了之前的事。
“够了,我不是以一名精灵武士的身份去杀这些人的。我是为了……”穆哈迪突然停顿住,“……为了力量才这么做的,我必须讨好部落,同时讨好提尔。”
“我不是想说你这个,”阿伊莎摇摇头,“我听说,你当时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超过平时的你无数倍。”
她怎么知道这个的?穆哈迪想,估计是从别人那里道听途说来的,城里有天蝎的精灵,而没有凡人能在心灵术士面前保密。“你听说的没错,但是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那么,你觉得,哪一个才是你?”女孩发问。
“什么意思?”穆哈迪心里奇怪,“我不太理解。”
“哪一个你才是你?”女心灵术士又问了一遍。“‘你’是我面前这个崭露头角的心灵术士,偶尔会发狂变得强大无比。还是白德尔那个强大无比的心灵术士,平时都在陷入心底的沉睡?谁是谁的面具?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
穆哈迪一言不发,陷入了思考。
女孩似乎天生心细,她不屈不挠的追问。“你说你失忆了,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可能根本没有失忆?“
“这怎么说?”
“也许,也许是你的精神分裂了。”阿伊莎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的注意着穆哈迪神情,似乎怕惹他生气。“心灵术士中,这很常见,主动的或者被动的。也许你根本没失忆,只不过困到沙漠里的时候,你被幻觉折磨,诞生了一个新的人格。而你旧的人格就沉睡了,偶尔才苏醒过来。新的人格不记得过去,因为他那时候根本不存在。但是你的记忆没有失去,就存在于老人格中。”
这?穆哈迪原本十分确定自己是穿越而来,占据了目前这具身体。听阿伊莎这么一说,好像是自己这具身体,其实还不完全属于自己呢。这可有点吓到他了。
会不会连地球也是虚假的?只是一种幻觉或者虚假的记忆?穆哈迪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天琴制造的环境,据说能控制住一个人几千年,二十年长的幻觉也不是不能实现。
不可能,心灵术士否定自己的看法。也许有人能制造出长达千万年的幻觉,但是不可能完美的构建出地球那样一个逻辑自洽的世界。
“我觉得,真正的我就是你面前的我,因为我才是主导我身体的那一个。”真的么,穆哈迪不由得想,为什么你不能控制自己,当那个‘我’涌现的时候。
“你确定?”阿伊莎睁大眼睛。
穆哈迪点点头,点的不十分坚决。“你的理论有个极大的漏洞,如果旧的我真的如此强大,那么沙漠困不住我,我也不会被幻觉折磨。”
“有时候人们自己折磨自己,你是心灵术士,你知道的。”
“自残不属于我。”
女孩转移了话题,“你还要继续投入战斗么?”
“当然,你为什么这么问。”穆哈迪理所当然的回答。
“因为我觉得你很奇怪,平时看上去你好像挺没有主见的。虽然说的上聪明,但是你没有强烈的动机,没有那种始终存在的使命感。为什么你要参与到提尔这趟烂摊子中来?”她接着说,“有些偏执的人疯狂的追求力量,有些追求权力,有些追求认同感,还有些只在乎自身的安全。你为部落征战,给提尔卖命,还加入到大心灵术士的伙伴中。你心里的目的是什么?”
自己最开始的目的,是活着。穆哈迪记忆起刚穿越那时的情景来,但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想法转变了?
也许是从去天琴那里学习灵能的时候转变的,穆哈迪想。“为了活着吧。”
“为了活着,你就不该多管闲事。躲起来,偷偷磨砺自己的灵能不是更好?”
“可能对我来说,每天不获得一点新的知识,见识一点新的事物,接触一个新鲜的人,这一天就不算活过吧。”穆哈迪不假思索的说,“何况我自从被天琴改造以后,已经感受不到美食和音乐,享乐和游戏中的快乐。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刺激,让我多少有种……活着的感觉。”
“这就叫自残,你在抵抗解离(dissociation)。”阿伊莎瞪大了眼睛说。(解离状态是现代心理学的一个专有名词,是当人面临很大的心理压力时,会让自己变得麻木,希望能忽视痛苦,但麻木也让人失去活着的感觉。解离状态是自残的主要诱因之一,极端痛苦可以重新唤起活着的感受。)“天琴改造的后遗症吧。”“我也接受改造了,但我没有变得像你这样。”
“可能我天性喜欢冒险,喜欢刺激吧。”穆哈迪告诉她。“男子汉不都该走遍四方么,老死在家乡的床上那是种耻辱。”
“穆哈迪。”
“怎么了。”心灵术士不解。
她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要么是个大骗子,要么就是个蠢材。”
穆哈迪好像被逗乐了,“那么你呢?你可也在提尔城中,你本可以逃跑的。”
女孩脸红了一点,摇了摇头。“休息吧,你需要集中精神。”
两人一起进入冥想状态,偶尔交流几句异能使用上的心得。和她在一起,穆哈迪感觉时间过的很快。
接下来一连几天,战斗零星的爆发在大沙丘和城墙间的宽阔地带上。攻方使用了所有可能的手段来寻找防御的漏洞。他们用快速机动的骑兵和召唤生物做炮灰,试图找到大炮的死角和射击的频率。用法术反转护罩试图抵抗炮击。亵渎者法师们用缩物术将巨石缩小,然后用法师之手抓着扔到城墙上。被缩小的巨石会在到达目标上空后,会恢复原本的大小,凶猛的砸在守军身上。
但是一切尝试都被证明是徒劳的,魔导炮无法被反魔法立场或者法术反转能力所抵挡,所有这么做的人都变成了白色玻璃的一部分。每天,都有重伤的联军士兵被抛在沙地上等死,他们的惨叫每天都不曾断绝。甚至大批的食腐鸟儿也被吸引了过来,每天等着啄食等死的伤兵。蛆虫从死马空洞的眼眶里爬进爬出,乌鸦一样的鸟把头伸进骑手残余的身体里,掏空内脏。有些尸体被炮击削掉了一半,变得惨白惨白,所有的血液已然蒸发。
城墙上的守卫们大声嘲笑这些进攻,他们每天站在墙头对下面撒尿,极尽轻蔑之能事。有些士兵想出新鲜的主意,他们站在城墙上射击那些靠的近的伤兵,并以此打赌。
守军也不是完全没有损失,为了保持压力,不断有人被派出去骚扰联军。穆哈迪也带领自己的人出征了几次,成功击杀了不少敌人。塞利姆把那些小子们训练的相当不错,而且他们非常勇敢,能够哼着战歌慷慨赴死。
阿伊莎自愿加入穆哈迪的队伍,在战斗的时候,她的位置在穆哈迪身边。
每个战士都有收获,穆哈迪自己则攒齐了十个首级,可以自称大武士了。另外从尸体上剥下来的装备也有不少,金属的武器,盔甲,还有一些值钱的饰物,加起来大概值个几百金币。可惜的是,没能再发现别的魔法物品。
那个能恢复生命力的指环给了穆哈迪极大的帮助,只要不是当场死亡,他总能从生死一线挣扎回来。
巫王们的耐心渐渐被消耗,他们的爪牙们一个接一个被杀死在沙漠中。而在提尔城内,守护者也在积蓄着力量。沙蒂丽知道,她的秘密武器只能用一次,如果失败了让巫王有了警觉,那就万劫不复。
决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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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哈迪屏住呼吸,生命体征降低到了冰点,一动不动的潜伏着。
阿伊莎躲在他身边,同样一动不动。
艾基斯的位置在两人前面,科坦德大法师也在,而且难得的,他没有咳嗽出来。
隐藏在队伍字前方的,正是珊瑚女巫沙蒂丽。队伍最后面,还有三位一体和另一个不认识的守护者法师。
几天的拉锯战终于有了收获,萨拉菲斯特的守护者法师们一步步的缩小范围,最终终于确定了三巫王使用的巨型攻城塔。
沙蒂丽那个秘密武器好像只能在近距离有效,所以她等不及要巫王主动出手,决定亲自潜入到联军营地里。而提尔城,就交给泰西安留守。
联军因为害怕被炮击的原因,在大沙丘背后扎营。为了防止有奸细混入,营地自然是附加了侦测魔法的,但这不难被解除和反制。
珊瑚女巫看起来神色平静,既无激动,也没有害怕,一点也不像一个想要赴死的人。她身上好像有一种尊严,什么状态下都是一副不可侵犯的样子。
沙蒂丽计划先对付尤里克巫王哈曼努,为此,她制造了两件卡拉克设计的武器,一真一假。真的那件才是需要使用者生命作为代价,威力无穷的神器。假的那一件施展起来外在的效果和真货一般无二,但是威力小上许多,而且也不会要使用者的命。
真的武器在沙蒂丽手里,假的那个在科坦德手里。计划中两人会一起对巫王出手,即使哈曼努当时没有被艾基斯缠住,他也没办法一下子把两个大法师解决掉。
当年金字塔一战,科坦德缠住了卡拉克王,而沙蒂丽出手杀死了巫王。不过当时卡拉克的变身仪式被破坏,结果受了不轻的伤。这次要与巅峰状态的巫王为敌,结果如何,谁也说不准。
“她确定其他两个巫王不会插手么?”穆哈迪用灵能对艾基斯提问。
“她这么说的,哈曼努和其他两个巫王上千年来明争暗斗。如果哈曼努遇袭了,其他两个只会袖手旁观,事实上,少一个巫王,他们瓜分提尔还能多得一些利益。”
“听上去没什么说服力。”
“她自有主张,我们照做就可以了。”
联军的中央营地,布置的非常严密。按照主人的地位,不同的帐篷整整齐齐的排列着,高阶圣堂武士的帐篷外面是低阶圣堂武士的帐篷,再外侧是一般士兵的帐篷,最外面是奴隶营。
一行人就从奴隶营混了进去,而联军的守卫们受到了魔法和灵能的双重蒙骗,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奴隶营里的空气有咸咸的味道,混合着一股奴隶帐篷后面的茅坑散发的恶臭。对于沙漠里的炎热,穆哈迪早已适应,但是这里的空气不仅仅是炎热,好像还让他披着的长袍变得沉重了。浸透了汗的头巾像一条湿乎乎的摊子罩在他的头上和肩上。
四周有鞭子划过空气的急促响声响起,这里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奴隶。在沙漠里的时候,部落民会用沙子擦拭身体,保持自己的干净。奴隶们可不这么干,他们一辈子未必能洗一次澡,这会儿在沙漠里征战了一个多月,更是闻起来臭气熏天。
奴隶有男有女,他们带着不同的蒙面头巾,标志着他们的工作。头巾上抽象的鞭子条纹的,代表他们是监工;有蜥蜴图案的,代表他们照料随军的蜥蜴;有铲子和苍蝇图案的就是负责挖茅坑的;有张开的女人大腿图案的,是解决士兵基本需求的。
穆哈迪不想扮作奴隶,好在沙蒂丽也没有这个意思,让他们扮成了一队低阶圣堂武士。心灵术士想起沙蒂丽是真的当过女奴的,在她混到角斗士训练营的那段时间,不禁好奇她当奴隶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你在想什么?”阿伊莎看到他神情古怪,就问。
“思考革命的艰辛道路。”
奴隶营里熙熙攘攘,奴隶们沉默的干活,他们的神情被隐藏在面巾下面,就像一群不会说话的工具。心灵术士试图读取他们的情绪,结果只感觉到恐惧和愤怒,人类最基本的两种感情。恐惧压过了愤怒,所以他们还是奴隶,穆哈迪想。
扮成圣堂武士,一个不利之处就是圣堂武士待尖顶头盔,不一定用头巾蒙面,所以不得不进行必要的化妆。不过好在这里的敌人是来自三座不同的城市的,彼此也不熟悉,所以没有穿帮。
为了配合这次行动,提尔城内的守军也选择了大举出击。不但革命新军,连附庸部落的人马都派出来了。联军打了几日毫无进展,这下看到守军居然敢主动出击,自然也大举迎上。魔炮的威力再大,如果双方混战在一起,那也就派不上任何用场了。
所以大营里留守的圣堂武士并不多,即使剩下一些,也是来去匆匆,没工夫多管闲事。穆哈迪知道,现在提尔城下已经成了一座活生生的绞肉机,数万素不相识的士兵们正在互相残杀。弯刀,长矛,弓箭直到牙齿,所有能用的武器都会用上。这一天勇士们将会博得荣誉,懦夫们至少也能给食腐鸟儿上一顿大餐。穆哈迪祈祷塞利姆和自己的前小偷副官加什可别挂了,要找人替代那是很麻烦的。
一行人伪装成刚从前线回来,传递军情的样子。艾基斯用灵能瓦解了大部分守卫和路人的好奇心,两位法师则负责反制种种侦测魔法。
巫王们待的巨型攻城塔就在营地中央,原本这些巨兽是应该用来突破城墙的,不过魔导炮的出现,让这一构想变得不现实,所以攻城塔现在就停在这里。
巨塔也是大军的补给源,大量的水和食物直接通过传送法术运到这里来。不然的话,这么庞大一只军队,是不可能在沙漠里出现的。
攻城塔的入口开在后方,正面则是厚重的实木。沙蒂丽带着一行人走到入口的位置,直到被守卫阻拦才停下。
“你们的命令……”
“灭。”沙蒂丽说,那个圣堂武士立刻就倒下摔在了地上,五官渗出血来。
艾基斯展现心灵震爆的异能,震撼住了其他几个守卫的士兵。穆哈迪和阿伊莎在通过制造声音的异能,引开了周围人的注意力,没人注意到这么一瞬间的功夫,攻城塔入口的守卫已经被突破了。
科坦德瞬发裂解术杀死了其他几个士兵,警惕的注意着四周。
沙蒂丽一挥手,尸体就不见了,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向攻城塔的内部。其他的人赶紧跟上,不敢落后。
不知是由于错觉,还是魔法的影响,巨型攻城塔内部看起来竟然比外面看起来还大。沿着外壁是一圈一圈螺旋上升的阶梯,可以看到有很多房间开在四壁。中间是一处空旷的平台,一排干瘦的尸体被用锁链锁在平台下面,上面的平台上雕刻着一座魔法阵。
仔细打量一下,穆哈迪发现那些尸体其实还是活人,不过他们苍老憔悴的可怕。连稻草人身上肉都比他们多,脑袋像是皮包着骷髅头,头发是白骨那种白色,污秽不堪,而且稀松脱落。不仅如此,他们身上还有一种死人的臭气。
原来如此,穆哈迪想,这就是联军的传送法阵。抽取奴隶的生命力开启的,据说能通往异界的传送门,联军在沙漠里就靠这个补充水分。
这里的气氛格外的诡异,穆哈迪伸出灵能的触角,除了自己人,他感觉不到别的活物。没有圣堂武士,没有士兵,没有监军和参谋,没有巫王的弄臣和清理杂物的奴隶,好像除了眼前那一排“尸体”外,这里就是空荡荡的一样。
三位一体站成了一个三角形,穆哈迪和阿伊莎背靠背做好战斗的准备。艾基斯闭上眼睛展现未知的灵能,珊瑚女巫和科坦德则分别拿出一个样式古怪的护腕,小心翼翼的带在右臂上。意味深长的对视了一眼。
那护腕从外观上看,毫无出彩的地方,不过是用普通的黄铜锻造的。但是用灵能,可以感觉到那上面传来的魔法力量,光芒夺目。
“不管是基于什么理由,来到这里,都证明了你们的愚蠢。”低沉富有磁性的男低音响起,回音在四壁间回荡。
“哈曼努。”沙蒂丽抬头看着空中,轻轻出声。其他人紧张的做好准备,穆哈迪刚想用灵能感应对方,就觉得大脑里痛如刀绞。
巫王哈曼努的身形在空中出现,他大笑着。“你以为这点小伎俩能帮你暗杀的了我?整个营地都在我的监控下,你们现身的那一刻,我立刻就察觉到了。”
哈曼努扯下自己的长袍,露出自己半人半龙的身躯,“我在尤里克城,听说过你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单用眼神就能让男人完事儿。现在看来,你脸有多漂亮,你脑子就有多蠢。居然还在尝试取得胜利?我们有三位巫王,你寡不敌众。”
“不,你让自己寡不敌众!”(We_outnumbered_you.No,_you_outnumbered_yourself!谁看得出这出自哪里?)
“我没看见三位巫王,我只看见你,哈曼努。”艾基斯也说,“莫非你已经失去了数数的能力?一不是三。”
“影王和苏丹正在攻打你宝贝的城市,心灵术士。我一个人就足以解决你们全部。”哈曼努自大的宣称,“上来领死!”
澎湃汹涌的魔法力量以巫王为原点爆发,瞬间撕碎了巨大的攻城塔。穆哈迪被爆炸的飓风吹起,飞越了几十尺,重重的落在沙地上。
巫王高高的悬在空中,嘴角露出一丝恶毒的微笑。穆哈迪觉得他似乎是在玩一场游戏,而不是战斗。
哈曼努没有念咒,就撕开了天空,陨石从天而落,坠向艾基斯站立的位置。大心灵术士见到种力量知道自己被击中了绝无幸免之理,果断的解散了身体,在远处重组。
三位一体同时展现异能。“身体”变身成了一个悬浮在空中的怪物,像一个漂浮的肉球,没有四肢和身体。怪物本体上有一只巨大的主眼和一张血盆巨口,肉球上还伸出许多眼柄,末端都有一只小眼。
穆哈迪不知道这种怪物是一种名为眼魔的异怪,它中间的主眼能够释放反魔法立场,周围的小眼能够射出各种伤害性的射线,是法师们最为畏惧的敌人之一。
“记忆”的身边又出现了一名“记忆”,穆哈迪猜测那个新出来的家伙是利用时间跳跃异能从几秒后的未来穿越过来的。两个“记忆”显能召唤出了两道咆哮着的龙卷风暴,巨大的让同样飞在空中的巫王渺小的像一只虫子。
“精神”先施展了共鸣力场,然后又显现了永恒之躯异能。这样一来,三位一体都获得了免疫一切外界伤害的能力。
科坦德见“身体”变成了眼魔,就放弃使用直接攻击性的魔法,而是召唤出了一名浑身发光,长着翅膀的强大战士。那个召唤出来的战士弯弓搭箭,金色的箭头直指巫王的眼睛。
面对凶狠的攻势,哈曼努轻蔑一笑,瞬发时间停止法术成功。作为变化系魔法的最高成就,时间停止能让施法者之外的整个世界暂停,而施法者可以放手为所欲为。
在外人看来,哈曼努瞬发时间停止术后,凭空消失,又在地面上出现。这时候他身上已经笼罩了三层防护魔法的光芒,同时一个黑色球体飞速向众人射来。
反魔法力场和龙卷风都落空了,战士的金色箭矢也是一样。哈曼努随手释放了两个钉入天空法术,把跟随一行人的那个不知名守护者法师和“精神”扔到了十数万尺的高空中。这个法术本身没有伤害力,但是在高空中受术者会因为缺氧和低压立刻死亡。“精神”有永恒之躯保护,未必一下子就死,但是等异能效果过去,他也就活不成了。
阿伊莎目瞪口呆的注视着战斗,拉起穆哈迪的手想躲的远点。但是惊讶的发现心灵术士好像入迷了,一点也不肯走,用越来越愤怒的表情看着哈曼努。
这时候艾基斯也加入了攻击,试图在哈曼努心里植入自杀暗示,并迷惑巫王的感知。科坦德又召唤出了一团蓝白色的火焰,它略具人形,向巫王扑去。
而哈曼努的反击是撕开了“肉体”身下的空间,造出了一个直接连通被称为“无底深渊”的异位面的空间裂缝。整个位面的愤怒倾斜在大心灵术士身上,把他拽了进去。接着,巫王施展大裂解,轻松把艾基斯炸成了碎片,连渣都不剩。
两个“记忆”一同从场上消失,一个是施展了时间跳跃异能回到了几秒前的过去,另一个是时间条约异能的效果过去了,他还要几秒钟才能重新出现。
“可悲。”哈曼努说,“你还确信你自己能赢么?”他对沙蒂丽说。
珊瑚女巫激活了护腕上的机关,同时,科坦德也用尽自己最后一点力气,激活了他那个假货。
“这是什么把戏?”哈曼努不屑,“某种守护者法师的秘密法术?”
“记忆”又从时间的乱流中出现了,他展现逆转现实异能,艾基斯又活了过来,和一刻前一样完好无缺。
“我猜有些人就是学不会放弃,对不对?”巫王嘲弄众人,“来吧,你们战斗的越久,我的乐趣越多。”
一瞬间哈曼努变出了八具分身,每一个都和本体一模一样,难以分辨。
“你会后悔的!”沙蒂丽轻叱,启动护腕。她全身的法力都被转换为纯粹的攻击性力量,直向巫王飞去。
----------------------------------------------P.S.战斗才刚开始。还要持续几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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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曼努,被称为尤里克之狮,而且是阿塔斯上最顶级的存在之一这时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他心念一动,那个被他召唤出来的黑球飞快的改变轨迹,去攻击沙蒂丽。另一支手在空中画出一个防御法阵的图形。
所有人都知道关键的时刻到来了,“记忆”和艾基斯不约而同的增幅自己的灵能力量,用透支生命的方法将异能的威力推进到最高的巅峰。科坦德先是召唤出一个低级生物阻挡了黑球,然后沉重的举起自己的手,同样激发了护腕。
巫王想要用一个传送门法术逃离原位,但被阿伊莎显现的次元锚异能所阻止。两道可怕的元素异能和两只护腕迸发出的力量同时击中哈曼努,有那么一瞬间,穆哈迪觉得巫王已经必死无疑了。
强光消散,哈曼努那半龙半人的挺拔身躯依然矗立在原处。他脚下的沙地已经因为高能的魔法交锋被烧成了红色,攻城塔的碎片溅落的到处都是,金属和木屑下雨一样从空中掉落。巫王看上去有些朦朦胧胧的,这是他展开了一个新的魔法护罩,对抗着四人的联手攻击。
四人竭尽全力,想要攻破巫王的防御。而巫王以以敌四,却显得依然从容自在,游刃有余。那些召唤生物试图从旁夹击,但同样一无所获。一个接一个,维持他们存在的魔法收到场上巨大力量的干扰,像海市蜃楼一样消失了。
联军的大营这时已经被战斗扭曲的不成样子了,到处是升腾的火焰,狂风吹翻了千百座帐篷,破布在空中飞舞着。所有附近的虫豸和植被枯亡凋死,不复生机。
沙蒂丽手上戴着的护腕热得发烫,镌刻着的魔法文字一个个显现了出来,发出暗红色的光芒。护腕和皮肤接触的地方哧哧有声,后来竟然冒出青烟来。她的皮肤变得雪白,没有一丝血色,眼睛中燃烧着狂暴的奥术能量。
爆炸,碎裂的声音密集的响起。攻击的能量击中巫王的护罩,达成了一个不稳定的平衡,声音和光芒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巫王念起咒语,瞬间感觉到魔法的力量流淌过全身,为他带来狂喜。受到大心灵术士灵能干扰造成的恐惧和迟疑消弭的一干二净。后退!他的思想在呐喊。
进攻和守卫的能量僵持了。
巫王想要护住自身。
沙蒂丽想要击穿它。
两名强大的法师彼此对视,此时一次眨眼,一次嘴唇的抽动或手指的弯曲都足以致命。一瞬间变得像永恒一样漫长,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沙蒂丽的绝世容貌像笼罩了一层冰霜,超然脱俗。
最后,在一阵眩目的爆炸中,巫王的护罩破裂了。
哈曼努用尽全部的自控力才制止住自己没有惨叫,不过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他一只手捂在腰间,那里有一道一尺长的狰狞伤口。
两位大心灵术士的攻击对哈曼努不过是隔靴搔痒而已,刚才真正对巫王构成威胁的,是来自沙蒂丽和科坦德的攻击。不过让哈曼努感到庆幸的是,来自沙蒂丽的那一道攻击看似较强,实际上在打中自己后急剧衰弱,没有造成严重的伤害。而来自那个老头守护者法师的攻击看上去较弱,却差点把他揽腰截断。
在沙蒂丽震惊的注视下,科坦德被抽干了全部生命力,无力的跪在沙地上,然后向一侧倒下,一切发生的像慢动作一样。
珊瑚女巫不顾大敌当前,传送到了自己师父的身边,“这怎么可能?”她用压抑的语调说道,碧蓝色的眼眸满含震惊和悲伤,这还是穆哈迪第一次看到她真情流露。
巫王哈曼努撇撇嘴,有风度的没有攻击,他在设法治疗自己的伤口。
“我偷偷的换了你的武器……”生命在从老法师眼中流失,他用慈爱的眼神看着沙蒂丽,挣扎着说出了一生最后一句话。
“这不可能!”沙蒂丽低声啜泣,一拳打在沙地上。“我看到你调换了武器……所以我又偷偷换回来了……”
艾基斯和穆哈迪,阿伊莎看到这一情景,心里明白是科坦德不愿意看到爱徒送死,所以偷偷动了手脚,没想到沙蒂丽又把武器换了回去。可是为什么死的还是科坦德,不是沙蒂丽?难道有第三个人动了手脚不成?
穆哈迪舔舔嘴唇,科坦德的法力不如沙蒂丽,虽然使用了真的武器,但自己死了也没能击杀巫王,现在该怎么办?
哈曼努有些恼火的移开手掌,这伤口不是一般的魔法伤口,似乎根本无法愈合,而且残存的能量还在阻止治疗的法术。他盯着沙蒂丽,“再给你一次机会,投降,我保证你们都可以活下来。抵抗,你们都要死!”
“记忆”好像根本不为之所动,“精神”和“肉体”这时候都凶多吉少,他自己一个没法替三位一体拿主意。艾基斯刚才已经死过了一次,这会只是苦笑。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珊瑚女巫身上。
“提尔永远不会投降。”她说。
“那你们就死吧!”哈曼努怒吼,带着些许遗憾。
恐怖的怪影被他召唤出来,死亡的威力笼罩在每个人头上。
自从战斗爆发后,穆哈迪感到自己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这个层级的战斗相对他来说太高级。这时眼看沙蒂丽计划失败,自己只有死路一条,竟然也感觉不到什么恐惧,更多的还是有点遗憾。
真想再多见识见识这个世界,穆哈迪想。
再下一个念头是,既然我在这种战斗中派不上什么用场,为什么艾基斯一直坚持要自己同行?
濒临死亡之际,穆哈迪熟悉的那股力量,再次从心底爆发。
哈曼努施展怪影杀手,原想着一举灭掉这些顽固的敌人,然而他震惊的发现,自己的法术被反制了,一个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突然降临。
新的敌人?他震撼莫名的想,是谁?难道是艾布的波利斯?
“不是新的敌人,是你最古老的敌人。”声音直接在巫王脑海里响起。
竟然能攻破我的思想屏障?哈曼努大惊失色,连忙又给自己加上新的防护。同时各种强大无比的亵渎者法术向气息的来源发射过去。火焰,闪电,音波和强酸,不同类型的能量倾斜向那个神秘的敌人。
然而一切攻击都如泥沉大海,没起半点效果。那个恐怖气息更清晰了,巫王荒谬的感觉到,自己就好像被什么亘古巨兽盯上了一样。那种发自心底的恐惧,无论怎么压抑,也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那个小心灵术士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缓缓浮上了半空。超越常识的强大魔法力量从他身上放射出来,一如天地之威,浩然莫御。
哈曼努咬牙切齿的盯着那个敌人,“你是什么人?!”他质问。
“你的主人。”
话音未落,那个敌人就开展了攻击。巫王用传送术闪开,却看到自己身后,那座足有五六百尺高的大沙丘被这随手的一击烧成了一座玻璃山。尚未完全凝固的红炽玻璃状流体倾泻流淌,烧焦遇到的一切生命。
此人不可力敌!巫王立刻就反映过来,一声厉喝,变身成了一条红色的巨龙,没命似的往提尔城的方向飞去。尼本乃和安卡拉两城的巫王此时应该正在那里,三人联手,恐怕才能敌的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怪物。
狂风凛冽,沙蒂丽抬起满是泪痕的姣美面容,看着头顶发生的一切。“记忆”眼神冰冰,瞳孔深处却似有狂热存在。艾基斯一手捏着下巴,显得若有所思。阿伊莎喃喃自语,“竟然如此……”
大营里剩下的士兵和奴隶,有的目瞪口呆的看着哈曼努变身成一条威严的巨龙,然后被追的到处乱跑的情景。有的跪地祈祷,甚至五体投地,恳求这个新出现的人能够杀死巫王,将他们解脱出来。有些亵渎者法师还以为自己中了幻象或遭到了心灵攻击,正一遍遍的设法让自己恢复正常,清醒过来。
魔龙哈曼努一边艰难的维持着自己的变身,一边用魔法攻击身后的敌人,一边逃窜。巨龙煽动翅膀,卷起百尺黄沙,当者无不退避。而看到法术的攻击全然无效后,他就召唤种种来自异界可怕怪物,只希望能拖延的了对方一刻也好。
穆哈迪好像一个旁观者一样感受着自己的力量,感受着心里那种对巫王的莫名仇恨。无论什么威力惊人,声效显赫的法术,他一挥手就能驱散。从异界召唤来的怪物如何攻击,都不能杀到他身边十尺以内。而他一个念头就可以粉碎敌人,一条咒语就能切割空间,一声怒喝就能让来自来自外位面的异怪恐惧的不敢上前。
沙漠中,提尔的军队和联军主力之间的残酷战斗依然在持续着。虽然战斗的十分英勇,但是提尔人逐渐寡不敌众,被联军分割包围。里卡斯带着他的角斗士绝望的救援一队队被包围的提尔士兵,却痛心的看到自己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几个副官都已经阵亡了,只有矮人妮瓦还在咆哮着战斗。他不记得自己手中的双刀已经杀死了多少个尤里克人,五十个?还是一百个?都不重要了。竞技场上他面对再多的敌人都不曾绝望过,但那时他要面对的只有人和野兽,而失败的下场不过是死而已。
他抬起头,浑身的肌肉都在酸痛。天边,一个红色的影子一掠而过,那是一条巨龙。火红的鳞片,黄色的眼睛,这就是结局了么?
接着,他才看到追杀巨龙的人影。
尤里克城的圣堂武士认识哈曼努王变身的样子,看到自己眼中神一样强大的巫王被追杀,不由得都感觉到了强烈的心灵冲击。而守军先是错愕,然后是振奋,激动的吼声响彻云霄。有些高阶圣堂武士看到自己的主子遭到攻击,脱离战场试图阻拦,结果纷纷化为灰烬。一时间人人自危,落荒而逃,不敢面对这个狂魔。
哈曼努飞到了提尔城外的战场,却惊讶的发现另外两个巫王居然不在这里。这两个家伙,巫王恶狠狠的想,难道发觉不对头就传送逃走了?
看到这里没有援手,巫王选择拉高高度,想甩开那个恐怖的敌人。他一路爬升,飞到了云层之上,这里没有生命,也就不能施法。单靠肉搏,上百尺长,数万磅重的巨龙不畏惧任何生物。
穆哈迪追杀到了高空,这时候提尔已经缩成了一个地面上的小点,自己伸出小手指尖就能遮住。“捉迷藏的游戏结束了,哈曼努,面对命运吧。”穆哈迪听到自己用冷嘲热讽的语气说。
巨龙愤怒长吟,疯狂的扑了上来,张开了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下一刻它迎面撞上了飞来的灵能飞刀,在额头和四肢上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龙之血溅向大地。它飞的不稳起来,勉力借助了上升气流才没有坠落下去。
哈曼努惊讶于对方不仅擅长魔法,竟然连灵能也强大到如此程度。一瞬间,他脑中疑惑的阴云消散了,答案呼之欲出。“战争传播者,你是战争传播者!你是太初术士拉贾特!”那个小心灵术士身上的气息,正是拉贾特无误,虽然仅仅是一缕思维,一星念渣,一个投射出的影子,但是那就已经远远压倒了自己。
穆哈迪感觉到一阵兴奋的颤抖,甜蜜的像复仇一样。“你不会有机会泄漏这个发现了。”
所有蓄势待发的灵能被同一时间展现出来,在云层之上,心灵术士一瞬间变得比暗红色的太阳还要明亮。地面上的厮杀几乎停止了,很多人仰着头,看着云层突然亮了起来。
哈曼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逐渐撕成了碎片,连同自己的精神也是。肩膀,四肢,脑后,到处都是伤痕。血流的太多,现在已经感觉不到了。他不惜以自身生命力为源泉施展法术试图抵抗,结果只是拖长了这个死亡的过程。一点一点,然而却是无可阻挡的,他的抵抗逐渐瓦解。
穆哈迪骑到龙脖子上,一只手轻松的掀开了巨龙的头盖骨。他的思想化为利刃,激射而出,切碎了这颗毫无防备的大脑。
地面上的人看不到战斗的细节,他们最后只注意到一颗巨大的龙头从空中掉了下来,鲜血和碎肉从天而降,像雨一样倾洒向沙漠。
“胜利了?”里卡斯从那张爬虫样的巨头上认出尤里克巫王的特征,“我们胜利了!”他抓住这个机会对提尔人大喊,发动了反攻的浪潮。幸存下来的提尔士兵抓住机会,向惊慌失措的联军士兵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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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克城中,金碧辉煌的王座厅。
巫王哈曼努高大的身躯凭空出现。
被切脑的疼痛还没有散去,虽然换了一具身体,但四肢百骸依然有些抽搐。肉体虽然可以轻松的复原,但是灵魂上受到的伤害,可能只有时间能够抚平。
虽然状态不佳,但是他心知此刻没时间休息了,必须立即把那个消息传播出去。魔法的发明者,净化之战的推动者,阿塔斯亘古以来最凶残的野心家,太初术士拉贾特回归了,这个威胁比发生在提尔的小小革命重大的多了。
哈曼努是个勇敢之人,但是两千多年来,他也学会了一些小心谨慎。比如为了防范提尔真的有什么隐藏的未知实力,他用一道传奇法术剥离了自己的生命本质,藏在一枚戒指里。这样当他的身体被杀死的时候,他的灵魂会自动回到王座厅,重组一具身体复活过来。
这个法术是他自己统治尤里克期间研究出来的,其他的巫王即使知道它的大概效果,也没法施展,因此被哈曼努视为自己的绝学之一。
为了防止其他的巫王用预言法术窥测到他隐藏生命本质的具体位置,他把戒指藏在自己用拟像术创造出来的投影身上。然后让投影堂而皇之的上朝,处理政务。在处理一位臣子的陈情时,他用意念命令自己的拟像瞬发时间停止,然后用禁锢术把自身放逐到半位面去。然后,真正的哈曼努施展无误传送,坐到宝座之上。在外人看来,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哈曼努王一直安稳的坐在王座上。而即使用预言魔法,也探测不出他把戒指藏在了哪里,因为时间停止法术生效的期间,施法者相当于从世界时间轴上剥离了。
这个保命的技巧救了哈曼努一命,他的身体一重组完成,就从半位面回到了自己的王座厅。
一具人头被扔到他的脚下,那是留守尤里克城的高阶圣堂武士的人头。
“看来正如她预料的那样,你在这里复活了。”尼本乃的影王尼本乃的声音传来。“原来你把自己的命匣藏在半位面了?挺聪明,不过既然被我知道了。那也就没用了。”
哈曼努这才注意到王座厅里一个人没有,自己的大臣和顾问都消失了,打杂的奴隶也不见了。而那两个临阵退缩的巫王正在这里,站在王座厅华贵的地毯上面,不怀好意的看着他。“你们怎么在这里?”
“我们在等你复活,哈曼努。”尼本乃说,他龙一样的眼睛眯成一道细缝,鼻孔喷出烟火。“两千年了,我终于找到机会可以消灭你了。”
“你背叛我?”哈曼努毫不畏惧的面对尼本乃,又转过头来看着另一位巫王。“你也背叛我了吗,马立克?我付给你了五十万金币!”
安卡拉的巫王没有露出半点歉疚的表情,慢悠悠的说,“生意和政治,两者可都参杂不了个人感情。尼本乃也付给我五十万金币,而且,比你付钱的还早。”
看到哈曼努要反驳,安卡拉的巫王接着说。“别急,我知道尼本乃付给我的钱和你的一样,但那只是一部分。提尔的沙蒂丽也付给我二十万金币,要我对付你。”
“你告诉我谈判破裂了!提尔拒绝付款!”哈曼努不甘心的说道。
“我说谎呗,我确实曾派出使者前往提尔,而那个使者也的确被提尔的执政会议当面拒绝。但是珊瑚女巫秘密派出了密使来联络我和尼本乃,协议早就达成了,你自己不知道而已。比起提尔,你的尤里克城离我们可近多了,我们运送奴隶的时候也方便一点。”马立克一边抚摸着自己的下巴,微微一笑,解释道。
尼本乃也阴测测的补充,“占领提尔,你的尤里克城离得最近,得益最多,我为什么要壮大你的力量。尤其是在尤里克和尼本乃已经争斗了上千年的情况下?”
哈曼努心中怒极,脸上反而平静下来。“所以你们一路上先是敷衍我,决战的时候又突然从前线消失了,传送来了这里。你们是打算在这里和我战斗么?”
“你既然在这里出现,就说明沙蒂丽已经打败了你。我不清楚她是怎么做到的,但是现在你的实力已经大损了吧,身上的魔法物品也都损失殆尽。我们两个稳操胜券。”尼本乃阴森森的说。
太初术士回来了,你们都要完蛋。哈曼努不失尊严的站直了身子,指向两位巫王。“那就上吧,即使死,我也不会把心爱的尤里克城交给你们。”
“那你就死吧。”尼本乃没有迟疑,立刻开展攻击。哈曼努大吼一声,也不躲避,竟然是直冲而上。他记忆好的法术已经在先前的战斗中消耗大半,现在他不得不选择用变身一类的法术和敌人肉搏。纵然面前是九死一生,哈曼努也不甘心坐以待毙。
另一名巫王此时也出手了,大殿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四壁上的挂毯和壁画纷纷破碎,岩石制成的立柱也变得酥软松脆,最后土崩瓦解。
尤里克城的居民听到宫殿方向传来的爆炸声,纷纷躲了起来。战斗十分激烈,持续的时间却并不长久。不受控制的奥术能量炸掉了一个街区,点燃了两座巴扎,刺鼻的毒气随风飘散。
原本尤里克宫殿所在的位置,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惨不忍睹的废墟。魔法火焰融穿了墙壁,烧掉了整个宫殿的一半,另一半宫殿则被冰冻起来。地面上到处是触目惊心的巨坑,死去召唤怪物的尸体碎片到处都是。红色,黑色和绿色的血液像一幅抽象画的颜料,随意的勾勒出超自然的线条来。许多巨石违反重力的束缚,漂浮在空中,魔法的灵光闪烁不定。
一名巫王在最后关头爆发出来的力量,任谁也不能小视。尼本乃王甚至一度被打的节节后退,不得不召唤出黑暗的仆从阻挡疯狂的哈曼努。不过抓紧这个机会,安卡拉巫王施展时间停止,然后是怪物变身术,化身成一个长着许多触手的怪物,用榨脑能力战胜了尤里克的主人。
“我是巨魔烧烤者……尤里克之王……”哈曼努无力的倒在宫殿残破的地面上,背倚一根折断了的岩石立柱。过去的记忆又涌现了上来,向太初术士学习魔法的岁月,然后是一千五百年长的净化之战,他奉命灭绝残杀人类的巨魔一族,在巨魔部落的废墟上建立尤里克城的经历。当最后的分歧爆发时,他和所有巫王一起联手,和太初术士激烈的大战。那时候每个巫王都是亲密无间的朋友,人人都如新出炉的利剑,锋利且明亮。他们联手,连诸神也不用畏惧。
尼本乃已经知道了他的生命本质是隐藏在半位面,哈曼努明白自己不可能再复活了。
“尤里克城……坚强的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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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坦德胡须斑白,皮肤凹陷而且遍布老人斑。他脖子上的肌肤已经松弛,脸庞却精瘦的好像骷髅一样。老人作为资深的守护者法师与巫王对抗了整个一生,他还教育出了珊瑚女巫这样强大的徒弟,并亲眼看到暴君的统治在提尔终结。
和艾基斯不一样,他的生命力已经枯竭,即使用复活的法术也没法唤回他的生命。珊瑚女巫抬起老人的尸体,惊讶的发觉他好轻。曾经老法师是那么的威风凛凛,高大自信,死亡后他好像缩小了一样,变得卑微而平凡。沙蒂丽不由一阵心痛。
艾基斯沉默的看着珊瑚女巫双手捧起老法师的身体,才走上前说,“节哀顺变,我们至少可以说科坦德死得其所。”
珊瑚女巫已经控制住了情绪,虽然脸上还有些泪痕。“他说过,你如果和怪物战斗的足够久,你就会看到自己变成怪物中的一员。我不该……”女法师的声音又有些哽咽。
“生者为大,我们去看看穆哈迪把巫王赶跑了没有。”
“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能够爆发出这样的力量?你们心灵术士公会新造出来的怪物?”女巫手上发出闪光,老法师的尸体消失了。
大心灵术士耸耸肩,“谁知道呢,我也在猜。兴许他真的是超凡者也说不定,预言是怎么说的?‘他自沙漠深处走出,大地将充满公义,正如之前充满不义一样。”’
沙蒂丽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问下去。“你去接应心灵术士。我要回提尔,泰西安还欠我一个答案。”
“那是什么?”
“我要明白,他是不是在我的武器上,动了手脚。”沙蒂丽碧蓝的眼睛中放出坚毅的光芒。
“那好。”艾基斯招呼有些神游天外的“记忆”和阿伊莎,“我们一起去找穆哈迪,他在变身后没多久就会恢复自我。”
“等一下。”沙蒂丽像想起了什么,叫住艾基斯。“告诉穆哈迪,提尔欠他一次。而我也是。”
“就这些?”艾基斯点点头。
“还有,告诉他,我在期待一次和他的单独会面。”
“幸运的小子。”艾基斯嘟囔,“我会替你把话带到的。”
泰西安国王目睹了战场上惊人的变化,当巫王的尸体坠落到地面的时候,他面色铁青,下达命令。“全军出击。”
军官们凛然听命,泰西安在处理军务上有一种无人能及的专长,他能将一群乌合之众指挥的像无数锐利的尖刀,凶狠的切入敌军的要害。
联军的残部指挥混乱,士气低落,不知所从。而提尔人抓住这个机会,沙尘暴一样横扫了失去头脑的敌人。
奴隶兵跪地求饶,而金苹果卫队结成三五个人一队的小阵,战斗至死也不会逃跑。每打到一个金苹果卫队的成员,提尔人也要搭上一条性命,甚至两条。
但是来自尼本乃城和安卡拉城的圣堂武士,像得到什么统一的命令一样,开始从战场上撤退,让尤里克城的士兵们面临背负受敌的境地。
酷热的风时刻不曾停歇,往日它给提尔人送来的来自三巫王的恐惧和血腥。今天它尝起来甜蜜的多,像胜利的味道。
穆哈迪从空中降落到沙丘上,一小群提尔的士兵看到了从天而降的心灵术士,不知所措的呆在原地。
和之前的经历不同的是,那种陌生,异类的力量不再是简单的消失了。这一次,它留在了穆哈迪的脑子里,第一次开始和心灵术士沟通。
“你是谁。”穆哈迪闭上眼睛,盘腿坐在沙地上,开始和自己的内心交谈。
“谁都不是。”那个陌生的意识回答,即使是处在安静的状态下,那个意识的强大也让穆哈迪心惊不已。他感觉自己好像赤身裸体,漂浮在一个巨大的造物面前,黑暗中好像有无数眼睛盯住他,让他的皮肤一阵发紧。
“我只是一块碎片,一个影子,一件微不足道的工具。”意识又补充说明。“我苏醒过来,提醒你的职责。”
“我的职责?”穆哈迪想笑,但是在意识的世界中,他的肌肉不受自己控制。“我不记得和你这种东西有过任何协定。”
“你有。”意识回应。
那流沙,穆哈迪感觉到大脑里一阵刺痛,好像一些尘封的记忆苏醒过来了。他记起了一道黑影,一只巨眼,还有自己的话。“我同意。”
同意,同意,同意。回声在心灵术士的脑海里震荡,他想起自己好像确实答应过这个可怕的意识什么东西。但是他记不起细节,也依然不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
“你的记忆,还不能全部还给你。”意识传递来一条新的消息。“那个沙漠里的位置,现在依然要隐藏起来。做你该做的,有朝一日,你会赢得我的奖赏。试图抵抗,你将不复存在。”
“不复存在?”穆哈迪想,“你自称是一件工具,你能脱离我存在么?”
“如果你回答‘不’,那我会扭转时间,让你再做一次回答,直到你回答‘是’为止。”
“这还真是,富有说服力。”穆哈迪想,“但是你到底要我做什么?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你,这不是你该想的问题。你只关心该做什么就行了。”意识一阵波动,穆哈迪觉得整个精神空间都在震动,而自已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竭力保持着平衡。
“我需要做什么?如果你要求我做重要的事,给我力量。”
“你会获得力量的,你会获得我全部的力量。”意识传来戏谑的感觉,好像在独享什么笑话。“而你要做的事情,非常简单。”
“那就告诉我。”
“你要继续和提尔的‘革命者’为友,用你的力量帮助他们,用你的智慧协助他们,打击他们的敌人,帮助他们的朋友。提尔屹立不倒,巫王的威信就会荡然无存,最终,整个沙漠都会反对他们。”
巫王的敌人?穆哈迪想,为什么这个意识这么仇视巫王,理想主义的革命者,还是私人恩怨?
“你不会被杀,这是我给你的保证。”意识有些傲慢的宣布。
“告诉提尔人,你不知道我的存在,你不知道你身上的力量来自何处,你对自己一无所知。他们会怀疑,他们会猜测,但最后,他们什么也不会发现。我可以藏好自己,除非我自己愿意,否则没人可以找到我。”
“我也看到了心灵术士们玩耍的那个小把戏,想用这种方法撼动法师的地位?”意识好像笑了,但它继续交流道,“那就好好的陪他们玩,装作他们想要你装作的样子,把自己打扮成他们编造出来的那个预言中的人。他们想要超凡者,想要沙的意志?那就做给他们看,虽然简陋,但是心灵术士们可以分散巫王们的注意,给我赢得时间。”
“一场风暴正在来临,”意识突然传送出高深莫测的信息来。“日后的人们回首历史,会奇怪这个年代的人们为什么会以为他们的生活能一成不变的继续下去。日复一日,持续数千年的巫王统治,将会终结。提尔的革命仅仅是这场巨大风暴的开始,而它最终会撼动这个世界的根基。自从蔚蓝之年代,翠绿之年代,新生之年代,魔法之年代,巫王之年代后,新的时代,将要降临。”
“一场蔚蓝的风暴……放手去做吧,我的斗士。”意识留下这条信息,渐渐淡入到穆哈迪的灵魂深处。
心灵术士睁开眼睛,意外的发现自己身边聚集了一圈人,有陌生的士兵,也有一些底层的军官。在众多围观者中,穆哈迪看到了塞利姆,加什还有怪人白闪光的面孔。
白闪光看到自己就好象看到了食物,塞利姆和加什多少流露出了一点放心的表情,虽然掩盖的很好。
而那许许多多陌生人脸上,是一种宗教式的崇敬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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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西安国王烦躁的走来走去,最后,他坐回到椅子上,翻开桌子上的一本书。
书的开头是这样:
“我们生于流火,长于阴暗,矮人是坚强的人民,是岩石的人民。我们的骨子里有山脉扎根,心脏里有清水流淌,嘴巴里有凉风吹拂。我们建造了这个世界的根基,支撑着——”
“波利斯回来的时候,正是瑞卡德统治下的第五十二年。只有国王、萨拉姆和乔洛世各自还留有五百个矮人骑士。艾布的波利斯率领着数十万人,带着攻城车和亵渎者魔法而来。他张开双翼,地上的人便七天七夜不见阳光——”
“科马洛是最后一座矮人城市,最后的矮人也会死于此地。瑞卡德发誓不让那种事发生。这位伟大的国王命令萨拉姆和乔洛世逃进了远古通道,带走了半数的科马洛市民。其余人留下来,在城市陷落时潜伏在道路上,他们死在那儿后,波利斯就猜不到其余人带着我们族的精英逃掉了……”
泰西安国王合上这本书,露出书的名字,《科马洛王之书》。虽然现代的阿塔斯人很难想象,但是事实上,矮人一族也有历史,有自己的文化,甚至在历史上建立起过自己的王国,他们的国度甚至比人类的历史还要悠长。
今天,矮人建立的王国早已经在净化之战中化为灰烬,他们的城市被焚烧,书籍被销毁。幸存的矮人退化成了半野蛮人,虽然他们还保留下来一些远古的手艺,但是他们的存在不过是个卑微的影子。不可能在任何方面和人类的文明相提并论,阿塔斯上没有智慧种族可以。赞美巫王,泰西安想,我可不希望人类生活在异族的威胁下。
泰西安王这本古籍,是因为他接下来要会见一位独特的客人,来一名使者,自艾布的波利斯。
如果说巫王中有一位最强者,那他毋庸置疑是艾布的波利斯,阿塔斯第一龙。这位矮人灭杀者在净化之战中毁灭了矮人的国度,将这个曾经辉煌的古代种族杀到几乎灭绝的地步。他残忍的轰塌藏在地下的矮人城市,杀死所有的成年矮人,只留下那些孩子一命——他用锁链把他们捆绑起来,成群的驱赶到奴隶市场上去。
艾布的波利斯也是魔龙变法术的发明者,如果传言属实,那么他已经完成了魔龙变的十个阶段。将自己永远的转换成了一只威力无穷的巨龙。他将完全不会衰老,只会随着岁月的增长变得更加巨大,更加威力无穷。
作为已知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波利斯却很少介入其他城邦的内务。即使是卡拉克死于革命,尤里克城被安卡拉城及尼本乃城攻克瓜分,波利斯也没表达任何意见。泰西安不禁怀疑,为什么这位最强的巫王,这时候找上自己了?
秘使进入国王的办公室,他是个毫不起眼的男人,不是法师,不是战士。他的额头上有一个烙上去的龙形图案。他身上穿的袍子既不华丽,又不舒适,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冒险者。
“波利斯王要求你上贡。”使者一进来,就开门见山的说,打断了泰西安说到一半的寒暄。
“上贡?什么贡品?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泰西安疑惑不已。“卡拉克时期,我也不知道还要给波利斯上贡。”
“你不知道,因为这贡品关系到一件至关重要的秘密。”使者用淡然的眼神看着提尔之王说。“它不适合被广为流传。”
“那是什么,我会有兴趣知道的。”泰西安坐到自己的椅子上,看着使者。
“你知不知道战争传播者,太初术士的故事?”使者的说话时的声调一点变化没有。他们被训练出来,只有一个目的,一个追求,就是替波利斯王做使者。对他们来说,停止呼吸比背叛波利斯还要简单一些。
泰西安是资深的亵渎者法师,但他年纪不大,对上古时代的故事也不熟悉。“略有耳闻。”
“太初术士是魔法的发明者,他也是想要毁灭世界的魔头。他签署灭绝令,发动了长达十五个世纪的净化之战。那时候的阿塔斯是个比今天拥挤的多的世界,许多类人种族繁衍生存,甚至挤占人类的生存空间。但在净化之战后,异族被永远打到在地,连通他们信奉的伪神也是一样。阿塔斯属于且只属于人类。”
这些泰西安都知道,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接下来的部分。“几千年前,在净化之战末期。我主艾布的波利斯联合所有巫王,打败并封印了他。”
“值得纪念的胜利。”泰西安礼貌的说,“我会为波利斯王拯救世界的壮举永远尊敬他。不过,为什么这位魔王遭到全体巫王的一致反对?他做了什么?”
“他做了会引起所有巫王联合反对的事。”使者明显不想多说,含糊其辞道。
泰西安若有所思,“然后呢?”
“魔法,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它需要生命力的支持才可以运作。”使者说,“就连封印太初术士的魔法,也不能例外。”
泰西安皱起了眉头,目光变得严肃起来。“你的意思是说,封印那个魔王的魔法,到现在还需要抽取生命力维持?”
“每年需要消耗五万名奴隶的生命,来加固太初术士的封印。”使者没有感情色彩的说。“少于这个数字,那个魔王就可能从封印的缝隙中渗透出来,影响我们的世界。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波利斯王要求沙漠里每一个城邦,每年上贡一千名奴隶,作为封印魔王的必需。”
“等等!”泰西安国王插嘴,“但是提尔没有奴隶了!我们已经解放了所有的奴隶,现在我被沙蒂丽和她在议会里的盟友搞得焦头烂额,哪里去弄这一千个奴隶做贡品?”
“一千个奴隶,一千个自由人,对我主来说都一样。”使者说,“提尔因为革命以及和三城之间的战争,缴纳贡品的时间已经延迟了!幸好目前看来还没酿成后患。但是你必需要想办法凑到一千条人命,每年。不然的话,波利斯王将会生气。”
“议会不会答应这样的条件的。”泰西安说。“他们中间多的是目光短浅的傻瓜,要他们理解这一行为的重大意义,恐怕并不现实。
“你是提尔的国王,这是你该想办法的。”使者说,“一位国王,难道还需要别人教导该怎么做?那么的话,我主不介意扶植一位更听话的统治者。“不要让自己这么快就化为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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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哈迪舔舔嘴,看着头顶飞过的蝠鲼,前面就是阿特基了,近一个月的辛苦跋涉终于到了终点。
一个月前,他在提尔和巫王联军的决战中大显神威,逼得尤里克巫王哈曼努狼狈逃窜,可以说一举奠定了胜局。在那之后,他赢得了无数的掌声和拥抱,黄金和热吻。他还得到了沙蒂丽,艾基斯,甚至泰西安国王的单独接见。
珊瑚女巫……
穆哈迪又想到了她,想到了那场会面的每一个细节和女法师说过的每一句话。在和这个提尔革命的始发者单独会面之后,他接受了对方的建议,前往心灵术士公会的所在地——北方的阿特基城,理由是寻找自己心中那股神秘力量的来源。
穆哈迪自己知道自己的力量来自一个远古的古老意识,但是无论是其他心灵术士,法师,还是圣堂武士,都没能探测到这一点。他将这一秘密很好的隐藏在心底,然后强迫自己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他一个人加入了一支商队,从提尔出发,沿着古代河流留下的蜿蜒河床向北方进发。一路上他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游览沙漠中上百个风景独特的定居地。提尔的金币先是换成了一种刻着沙鹰脑袋的小型金币,又换成了裸女金币,接下来轻薄的人立骏马金币,交叉双剑金币。等到了一个人们使用美男子头像金币的城镇,他和商队分道扬镳,继续向更北的沙漠地带进发。
和处在中纬度地带的提尔不同,高纬度地区,沙漠要凉爽很多,但这并不意味着这里更适合生命存在。事实上这里的植被更稀疏,动物和虫豸的踪迹也变得更少。在这里,地下水的储量要低的多,所以北方地区的城镇和村落更加稀少,规模也比提尔要小的多。
不过这里也有有趣的生命,穆哈迪见到了一种体型巨大,足足有五十多尺长,四十来尺宽的飞行怪物。当地人管这种怪物叫做蝠鲼,而它也长的很像地球上生活在海里的那种蝠鲼。和商队在一起的时候,他有一次看到几十只这种飞行生物从沙地下面钻出来,拍打着肉质的翅膀飞向高空。它们结队而行的时候甚至能遮住太阳的光辉,悠然自得的在空中傲游。
当气温下降到地球上普通夏天那种程度的时候,夜里的天空开始出现极光。五彩缤纷,形状不一,绮丽无比,在阿塔斯上还没有其他哪种现象能与之媲美。任何彩笔都很难绘出那在温热的两极空气中嬉戏无常、变幻莫测的炫目之光。
极光有时出现时间极短,犹如节日的焰火在空中闪现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有时却可以在苍穹之中辉映半个夜晚;有时像一条彩带,有时像一团火焰,有时像一张五光十色的巨大银幕。穆哈迪常常躺在沙子上,盯着天空,一看就是几个沙漏时。
随着向北方的进发,黑夜越来越长,白天越来越短。心灵术士雇佣当地人做顾问,不断的向北,再向北。每到一个地方,他都要换上一匹新的坐骑。而到了下一个有人烟的地方,那坐骑肯定变得疲惫不堪。
俗话说,巫王们统治世界,只留给心灵术士阿特基。这里是心灵术士们的秘密基地,他们的圣城,他们的火种。上古时代灵能曾经凌驾一切,但是魔法的发明,让传承古老技艺的心灵术士们不得不匍匐在法师之下。
阿特基城坐落在一座被称为“失落之海”的湖边,它也是一座地下城市,大部分建筑都只有一小部分刺穿沙地露出一个尖顶来。有人说阿特基城的历史和阿塔斯一样悠久,而且曾经是座艺术之都,但那时候它还是一座地面上的城市,现在飞沙已经把它掩埋了大半。
这座城市没有军队,没有守卫,怪人出出进进,没有人互相会打招呼。穆哈迪紧了紧自己的长袍,向城里走去。
各种灵能噪音传来,越靠近城市,他就听的越清楚。心灵术士把无关的声音隔绝在自己的思维之外,坚定的走入地下那迷宫一样的街道中。
不知道是不是该说心灵术士果然不重物质,穆哈迪发现地下的城市,就好象潜水艇一样封闭。到处是裸露的金属管道和岩壁,各种走廊,阶梯,错综复杂的交叉在一起,让人无所适从。
他只能拉起斗篷,加快步伐。
公会的大门两侧有一对怪物雕像,长着章鱼一样的脑袋和人一样的躯体。章鱼头上有六条触手,四条短,两条长,末端卷曲。大门本身是黑曜石制成的,古老而伤痕累累,一种蓝色的光源照亮了大门,像是地球上的电灯。
没有多少人从这里进出,心灵术士的数量并不多,而且大多数喜欢离群索居,不愿意待在城市里。这里似乎也有一些平民和奴隶,照顾心灵术士们的起居,并在必要的时候充当实验对象。穆哈迪看见几个百无聊赖的商人坐在开发的摊位后面等待顾客,贩卖书籍。另一个摊位卖一种古怪的花朵,发出一种臭气。
穆哈迪伸手去推门,门却自己开了。他进入到门后,沿着螺旋阶梯走入一个地下大厅。他的目的是会见心灵术士公会的会长,被称为千魂首的强大心灵术士。天琴说,阿塔斯上只有他在灵魂领域的研究最深。
大厅空空荡荡,石地板,有二十四个壁炉,一些长凳被摆在大厅里,但是这里没人接待,也没人向新来者说明情况。
在阿特基,只有他找你,没有你找他。穆哈迪想起了艾基斯描述千魂首的话,他随时可能出现,也可能永远不出现。
地下没有黑夜与白天的概念,穆哈迪闭上眼睛,试图用冥想打发时间。一个沙漏时又一个沙漏时过去了,他还是坐在那条长凳上,没有人找他,没有人经过。
心灵术士压抑下急躁,继续等待,可是直到他从一数到了正无穷两次,还是没人搭理他。于是穆哈迪不得不睁开眼睛。
四周的一切都变了,自己不在什么大厅里,而在一个像是圆形的祭坛的地方。这是传送术?还是一开始的大厅就是幻象?又或者现在的情形才是直接投影在自己脑子里的幻象?穆哈迪不知道。
一个漂浮着的人形出现在圆形空间中间,穆哈迪觉得这像个电影里的鬼魂,所不同的是它比鬼魂要大一些,本该是四肢的位置长出了许多触手,在空气中无意识的卷曲着。这个存在非常强大,穆哈迪意识到,自己竟然本能的产生了畏惧的念头,好像对方一动念头,就可以毁灭自己一样。
“你是千魂首?”穆哈迪镇定的问道。
“千魂首正是我的名字。”那长着触手的鬼魂说,他一开口,上千种不同的声音就发了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我不是千魂首。”
“这是什么意思?”心灵术士皱眉,“某种文字游戏?”
“非是游戏,乃是事实。”男女夹杂,老少莫辩的声音再一次传来。“正如穆哈迪是你的名字,而你不是穆哈迪。”
“我不是来这里研究哲学的。”穆哈迪说,“我来寻求智慧。”
“是什么样的智慧,你想获得呢?”几千种声音一起回答。
“各种智慧。”心灵术士说道。“先告诉我你是什么吧,我曾以为千魂首是个人类。”
“我不是人类,不是精灵,不是矮人,不是世界上任何种族,但我又是人类,精灵和矮人。我是全非,我是万有。”
富有哲学气息的触手鬼魂用数千种声音解释道,“你可能觉得我看上去像一个死者的鬼魂,事实上的确如此,我确实是脱离了肉体的灵魂,但我又不止如此。”
“无数个千年前,当阿塔斯依然是一个翠绿的星球时,精灵,矮人,螳螂人,半身人,还有其他许多种族依然繁盛的存在着。那时候,世界上没有魔法,神明高踞云端,注视着大地上的一切。”
“那时候,有一位死神,他的神职,乃是惩恶扬善,维护世界的平衡。他让死亡平等的落在所有人身上,不分善恶,尊卑,美丑和贫富。死神没有多少人敬拜,但他心底爱护着凡间,他建造起了一座灵魂熔炉,用来囚禁那些最十恶不赦的灵魂。那些恶人的灵魂将困在熔炉里,受尽煎熬,永世不得解脱。”
“有多少罪孽深重的灵魂被镇压在这里受苦?没人清楚。也许数千,也许上万,也许无穷无尽。数量如此庞大,以至于死神也会犯错,他偶尔将一两个清白的灵魂也扔到了熔炉里,和恶人们锤锻在一起。”
“后来,魔法被发明出来,净化之战爆发了。一个接一个,天上的神死于地上的法师之手,死神也不例外。但那位战胜了死亡的强大法师没有接管死神留下的宝库,他很快就丧命于自己的徒弟们手中。”
“灵魂熔炉在死神的神域矗立了无数岁月,熔炉里的灵魂们感觉到死神已经逝去了,他们挣扎着想要逃出来。经过无数次失败的尝试后,他们终于成功了,他终于成功了。”
“千魂首。”穆哈迪念诵这个名字,“他们就是你!千魂首!”
“神所建造的牢笼,是没那么容易突破的,即使无数史上最邪恶的灵魂联手也不行。”那个散发着哲学气息的强大鬼魂全身的触手都在颤抖,无数男女老少的声音一同传来。“为了逃出来,我们不得不放弃自我,融合为一。再也没有一个个单独的名字,再也没有我们,只有我,只有千魂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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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W:210|H:140|A:C|U:<img src="file1.qidian./chapters/201210/4/2251716634849558983480267614163.jpg" border="0" css="imagetent">]]]心灵术士都是怪胎,而且越疯越厉害,这话果然不假。穆哈迪原以为自己的师父天琴把自己灵魂分割成六份,就已经怪胎的无以复加了,现在见识了千魂首,才知道自己原来多么幼稚。
心灵术士原来真的能彻底摆脱肉体,穆哈迪看着眼前这个漂浮着的半透明鬼魂状物体,好奇它是怎么存在下来的。
“我思,故我在。”千魂首好像读到了穆哈迪的思维,直接回答道。
穆哈迪心中一凛,过一会才提出另一个问题。“艾基斯提到的那个计划,是你制定的吧。为什么你要反对巫王?他们的手伸不到这里来。”
艾基斯谈到过以心灵术士为核心,建立一个普适性宗教,抗击巫王们,最后实现心灵术士旧日辉煌的计划。可是千魂首自称是古代恶人灵魂的集合体,穆哈迪不相信对方会为了这么一个目的而努力。
“为什么……”千魂首的语调高低音夹杂,乎男乎女,亦男亦女,听起来让人十分难受。“……因为巫王也是我的敌人。对付敌人最好的手段是另一个敌人。”
“那又为什么?”穆哈迪还是不太明白。
“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
心灵术士点点头,“好吧,那我想知道另外一个问题。为什么你把我召唤到这里来,这是经常的做法,还是针对我个人的?”
“任何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心灵术士,我都会给他们一次机会,让我回答一个问题。可以是关于一个强大灵能的具体资料,锻炼心灵的方法,强力灵能物品的制作手艺,或者是某个隐秘古代宝藏的情报等等,算是我作为公会会长的责任吧。有些人做出了明智的选择,有些人没有。你会如何抉择呢?
“我可以问刚才那个问题么?为什么你要和巫王为敌?自由和尊严这种东西,在你眼里应该不过是虚幻吧,一种名为正义的欺骗。那么你帮助提尔革命者打击巫王的意义在哪里?”
“可以,不过答案恐怕会让你失望。”千魂首冷冰冰的解释,它的千种嗓音在通感感知下,好像忽明忽暗的光源。“如果你坚持要问,那么你就会失去一个提高自己的机会。”
穆哈迪思索了一下,决定还是放弃了。对方实力强大,高深莫测,没必要逼问它什么。惹急了,灵能操纵者完全能先告诉他答案,然后再洗脑,那可就得不偿失了。“那好吧,我换一个问题,我的思想……”
穆哈迪原本想问一下有没有办法把太初术士的念渣从自己脑子里剥离出去,结果他刚起了这个念头,就遭到了一道剃刀般的意识的攻击。一瞬间他感到翻天覆地,强烈的恶心和反胃感攥住了他,再恢复神智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跪倒在地上,勉强用手支撑着自己。
千魂首冷冰冰的观察着心灵术士的发作,没有任何表示。
看来太初术士不想让自己摆脱他,穆哈迪勉力克服着不适,想到。
他换了另一个自己急于得到解答的问题,“告诉我,除了阿塔斯,还有没有其他的世界?有没有可能在不同的世界之间穿梭?”
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濒死的沙漠世界,怎么来的,能不能逆转这一过程。一直是萦绕在穆哈迪心中最大的一个疑团,现在有一个能得到解答的机会,他自然不愿意放过。
“阿塔斯,只是宇宙微不足道的一角。”千魂首似乎看上去有那么点赞许的意思,开始了它的讲解。
根据千魂首的说法,阿塔斯处在一个庞大的多元宇宙中,而这个宇宙,大致可以分成三个部分——外层位面,内层位面,以及主物质位面。
主物质位面包含了许许多多彼此分离的世界,这些世界彼此风光大异,有的像地球一样适宜居住,有的比阿塔斯还要严苛。这些世界都被密封在自己气泡似的晶壁系中,而这些晶壁系则悬浮在一种被称为燃素的琥珀色流体中。阿塔斯就是主物质位面中的一个世界,无论是通过跨位面的传送门,还是能在燃素海航行的魔法船,都能让人从一个世界前往另一个世界。
内层位面是元素这主物质位面的构成物质组成的环。内层位面分成三种类型:主元素位面、侧元素位面和准元素位面。
一共有六个重要的主元素位面:火元素位面、气元素位面、土元素位面,水元素位面、正能量位面和负能量位面。而这些元素本质相遇的地方则形成了侧元素位面和准元素位面。空气、水、土、火相互融合的地方就形成了冰、软泥、岩浆、烟四个侧元素位面。正负能量位面与空气、水、
土、火四个基本元素位面交接的地就方形成了八个准元素位面:闪电、蒸汽、矿物、光烁、真空、盐、尘、灰烬。
令穆哈迪吃惊的是,内层位面也是布满了居民的。火位面里填满了烈火和火焰生物,土位面里都是土和岩石状的生命等等。在阿塔斯,元素牧师们崇拜的元素主就生活在这些位面中,他们给予了这些牧师施展神术的力量。当然,因为这些强大的内层位面主宰们不生活在阿塔斯。必须有巫王打开跨越位面的传送门,阿塔斯上的牧师们才能得到元素主的回应。这让阿塔斯上的牧师们多多少少都成了巫王的附庸。有些巫王甚至和元素主们打成了协议,自诩为神,享受牧师们的崇拜,而神术则由内位面主宰支付。
整个多元宇宙中,最为精彩复杂的是外层位面。这里是精神和信仰的投影,也是主物质位面的大多数灵魂死去后的去处。外层位面根据阵营倾向不同,被划分成了十七个位面。一些善良的强大存在居住在七层天堂,奔放之野,或者双生天堂上。而这些善良存在所居住的位面,又被统称为上层位面,类似地球上神话中的天堂。听千魂首对这些地方的描述方式,穆哈迪觉得这个灵魂集合体似乎和这些地方有仇。
有上层位面,自然也有下层位面。无底深渊,巴托九重狱,还有血之裂缝就是三个著名的下层位面。千魂首讲到,这里分别居住着混乱邪恶的塔纳厘魔族,守序邪恶的巴提兹魔族,还有中立邪恶的尤格罗斯魔族。而他们也有三个俗名,更加广为人知——恶魔,魔鬼,还有妖魔。
听到这里,穆哈迪立刻想起铁矿一战中,亵渎者法师们召唤出的怪物来,原来它们就是来自下层位面。心灵术士记得那些怪物所造成的杀戮和死亡,如果下层位面的住民都这么可怕的话,那魔族真是非常强大。
当上层位面的存在试图在宇宙中传播神圣与光辉的时候,一颗毒瘤也在逐渐形成,这颗毒瘤就是血战,它所分泌的毒液如今已经遍布下层位面。
“血战?”穆哈迪咀嚼着这个词汇,千魂首用一种陌生的语言讲出这个词,就连发音的方式都让心灵术士感到灵魂里一阵颤动。虽然从没听过这个语言,但是穆哈迪听到它的那一刻立刻明白了它的意思,好像这语言与事物的本质有直接的联系一样。而那语言本身,仅仅是聆听,就能让听者能感觉到一种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和黑暗。
“这是多元宇宙中重要的概念,你要了解多元宇宙,就必须了解血战。”千魂首又用回阿塔斯语言。“因为你也是血战中的一员。”
“伟大的心灵术士苏萨迈德?本·哈拉林曾经说过,任何人甚至任何存在,都不可能以任何手段影响血战的进程。这场战争如此的庞大,以至于无论人或者神在它面前都无比渺小,无力撼动它哪怕一点点。”
“血战的狂潮持续了极为漫长的光阴。有人说,它见证了诸位面的诞生与第一个凡人的降临,而且将会目送最后一个人的死亡。它贯穿于所有的历史纪录——在诸位面上,这可以往后追溯至及远的年代——而血战在任何人的记忆之中,都不曾在下层位面停息过。对于神力存在们来说,这情况也是一样,血战也超出了他们的记忆
所能触知的范围,这就是说,它的历史几乎同造物的历史一般的古老。”
“血战的起因无人知晓,因为任何凡物或者神性存在都不曾记得血战爆发前的岁月。但是有一点是明确的,现在支撑血战继续打下去的,是巴提兹魔(魔鬼)和塔纳厘魔(恶魔)对于邪恶主导权的争夺。血战的本质就是秩序对混乱的战争,虽然表面上是守序邪恶的魔鬼在和混乱邪恶的恶魔在厮杀,最多加上尤格罗斯魔族反复的背叛和变换阵营。但事实上连上层位面善良的诸神,以及混沌海,机械境等没有善恶倾向的位面也介入到了战争中。他们或者间接的提供资源,或者根据自身的哲学阵营(守序或者混乱)直接投入到战争中。”
“从焦炎地狱到卡瑟里,恶魔与魔鬼的大军像两只永远不知筋疲力尽的巨兽,嚎叫着碰撞在一起。无论是什么样的强者,哪怕是神性存在,在这样的战场上也不过是一个可以忽略的统计数字。有时候魔鬼会攻入恶魔的老巢无底深渊的第一层万渊平原,恶魔们的大军则同样数次杀入巴托九重狱。但是这么漫长的时间里,从没有任何一方取得长久的优势。”
“有理论认为,外层位面是精神和现实的投影。那么血战就是所有位面上所有残酷战争的投影,而且其惨烈和持久程度还要增加百倍。血战波及到了所有位面,整个宇宙,就连主物质位面也不例外。很久以前,恶魔和魔鬼们发现他们可以将祈并者,这些来自未知地域的灵体生物转化为幼虫,并且最终成长为一个魔族。理所当然的,他们对这些灵体的来源感到了好奇,于是他们便发现了主物质位面。”
“正因为如此,恶魔和魔鬼们开始着手对主物质位面资源的争抢。他们诱骗凡人走上他们自己的哲学道路,以此确保这些人在死后,他们的灵魂会来到自己的阵营。魔鬼们在主物质位面传播守序之道,而恶魔们到处播撒混乱的种子。有理论认为,凡人们所有的恶念,所有脑海里秩序与混乱的斗争,都是血战的延续,都是因为受到了魔族们的影响。”
穆哈迪骇然。“这是真的?”
“谁也不知道。但是作为心灵术士,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等你强大到了一定程度。你会自然而然的感觉到来自异位面的影响,即使你不曾面对一个现实的魔族。你也要面对你心中的它们,你的心魔。如果你收到了来自下位面的诱惑,你的灵魂将永远无法逃脱。有些自以为聪明的人试图和魔族做交易,他们以为自己占据主动,等到最后他们才会发现,自己一直都走在魔族铺好的路上。”
“魔族们有能力跨越位面影响人心?”穆哈迪疑问。
“据说强大的恶魔王子和魔鬼领主们无所不能。”千魂首回答,“毕竟,恶魔们造出了多元宇宙最威力无穷的武器——熵船,而魔鬼们是灵能的发明者。谁说他们就不能跨越位面,影响每一个人呢?”
灵能是魔鬼发明的?穆哈迪震惊了,他知道在阿塔斯,魔法是太初术士的发明。但是他从没想过,从远古时代就流传下来的灵能居然也有发明者。“魔鬼怎么发明的灵能?”
“我已经回答了你的一个问题。”千魂首拒绝做答。“没有义务满足你进一步的好奇心。”
“你可以在这座城市待任意久的时间,和其他心灵术士们交换心得。你要想再找我回答问题,就必须教给我一个新的顶级异能,或者交出你的一份心智片段。”说完,千魂首就淡入到空气中,消失了。
虽然没能得到任何关于自己的穿越,以及地球的消息。但穆哈迪还是觉得,这一天他收获颇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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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王是我的敌人,因为他们阻挡了我的道路。
在穆哈迪离开后,千魂首想到。
如果仅仅依靠守护者联盟的力量,起义者永远无法推翻任何一名巫王。卡拉克作为最擅长预言法术的巫王,没有他的阻碍,革命者根本掩饰不住他们的任何行动。而众多奴隶们,也不会有胆量反抗他们的主人。
自尊是廉价的玩意儿,大多数下跪民可能会叫嚣着他们宁死也不做奴隶,当磨刀霍霍的时候,这样的人马上就少到和水一样珍惜了。奴隶是财产没错,他们会被买卖鞭笞和烙印,满足主人的肉欲,生出更多的奴隶。从任何方面看他们与畜生相比好不了多少。但是大多数人对待他们的畜生是很小心的,对外人则未必。沙漠里有些地方,一串烤蜥蜴肉足够雇佣杀手刺杀别人了。
世界上没有什么奴隶的身份不是自己选择的,千魂首想到,即使他们只有奴役和死亡两个选项,也一直有选择的余地。
是的,表面上提尔革命的成功,是守护者法师们和角斗士们联手取得的,没有人知道千魂首为此做了多少努力。没有人知道它派出的心灵术士们怎么轻松的扭转了卡拉克千年来在人们心中种下的恐惧和畏惧,在贵族中酝酿对巫王不满的情绪。也没人知道它是怎么影响了沙漠上的政局,没有让更多的城邦联合起来攻打提尔。
当守护者法师们站到了台前,正面和巫王们对抗的时候。千魂首的计划正在秘密但是有条不紊的实行。
上千年来,通过编造预言和传说,千魂首和它的心灵术士们成功在整个沙漠里建立起了超凡者的传说。所有人都相信,有一个末日救世主将降临沙漠,打败残暴的巫王,为世界带来救赎。但是没人知道,这个计划,只是千魂首的阴谋。
千魂首放手让穆哈迪去假扮降临沙漠的先知,因为大部分心灵术士都显得过于诡异,过于疯狂,由于长期的离群索居已经不能融入到凡人中间去了。有些正常一点的心灵术士,例如提尔的艾基斯,表面上正经,其实内心里的疯狂超过所有人。而且这些人太狡猾了,不愿意承担这个任务。艾基斯用了暗示的技巧,才让那个年轻的心灵术士自己接下了这个烫手的责任。
他们知道,千魂首最后一定会吞噬那个假扮先知的人。
和凡物不同,千魂首没法正常的成长,但他有一项独特的能力,他能吞噬别的灵魂,获得其全部的力量和知识。
所以千魂首选择让代理人去传播宗教,这样它可以避免因为出头露面遭到巫王们的联手打击,而且它不用担心尾大不掉。他可以在需要的时间,吞噬那个台上的人。
而千魂首的目的,也并不是什么可笑的为了复习古代心灵术士的荣光,它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封神。
当沙漠上的所有人因为信仰团结在一起的时候,千魂首会吞噬假先知,轻而易举的获得所有人的崇拜。这么多灵魂可以供它汲取,只要吸收了它们,它就可以超越自己,成为更强大的存在——一名真神。
它知道这能成功,因为这方法以前就成功过。
当向年轻的心灵术士讲解诸世界的时候,千魂首没有具体解释灵能的起源,因为这关系到它封神的方法。
远古时代,阿塔斯上的半身人文明刚刚崛起,还没有到达鼎盛。他们有生物科技,但是灵能的技巧依然对他们封闭着大门。
半身人的灵能技巧是学来的,从一个名为灵吸怪的异位面种族身上。
灵吸怪们是长着章鱼脑袋的灵能生物,邪恶而带着帝王般的威严,这种魁梧的人形生物直立起来有将近八尺高。它的肌体如同紫红色的橡胶,闪烁着黏液的光泽。灵吸怪们一般身穿拖曳于地的华丽长袍,其章鱼般的头部拥有两条较短的触手和两条极长的触手。而它们的眼睛是一双银白色而毫无表情的球体。
灵吸怪天生就是灵能的生物,他们擅长读心的技巧,能够施展各种可怕的灵能,天然就拥有施展心灵震爆的能力。这个强大的种族以智慧生命的大脑为食,能用它们章鱼一样的触手吸取受害者的脑汁。但他们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点还是他们的繁殖方式,他们必须借由杀戮来繁衍壮大。
每个灵吸怪族群,都会有一个主脑。主脑一般位于灵吸怪社群的中心,它幽居于充满海水的脑池底部,是一个有知觉而无躯体的巨型大脑。主脑的神经干由死去的夺心魔脱离身体的脑组织构成。这样,主脑可以说是灵吸怪意志互相融合与同化之后产生的意识聚合体。每个灵吸怪都有权利和义务在某一天成为主脑伟大意志的一部分,引导与统御昔日生活的社群。虽说大多数灵吸怪相信它们的人格将在这个转变过程中幸存下来,但实际上只不过是主脑在诱使那些独立的自我融为自己那杂乱的庞大纤维质组织中整体意志的一部分。
成年灵吸怪是没有性别之分的,每个灵吸怪的颅腔中都有个黏糊糊的卵囊,里面生长着他们的卵。灵吸怪们把每个这样的卵囊放到靠近脑池潮湿的内边沿的液面上,卵囊中的卵就会孵化形成蝌蚪一样的灵吸怪幼虫。这些幼虫在脑池里互相厮杀,败者成为主脑的养料,胜者会长得更大。等一个幼虫活过十年,成年灵吸怪会把它放到一个类人生物的耳朵上。而幼虫会从耳朵钻到受害者脑子里,吃掉大脑,然后操纵躯体,变异成一个新的灵吸怪。
这种可怕的灵能生物给阿塔斯带来了极大的恐慌,但也让最早的半身人们学到了灵能的技巧,建立起了蔚蓝年代伟大的帝国。今天的阿塔斯已经没有灵吸怪了,因为最后一个苟延残喘的灵吸怪族群,已经被安卡拉的巫王在两千多年前灭绝。
阿塔斯世界的灵能是学习自灵吸怪的,而灵吸怪的异能,又能追溯到魔鬼身上。
由于血战中巨大的兵员损耗,居住在巴托九重狱的巴提兹魔鬼们就想要获得更多的兵源。他们试图和主物质位面的生物杂交,获得适合战斗的混血儿。魔鬼远征军被派往无数个世界,到处搜索适合的种族。在摧毁了无数缺乏成功的军事能力和快速的繁殖能力的精灵和矮人国度后。他们找到了人类,这一最具有掠夺性、贪欲和邪恶的潜力的种族。
在地狱位面观看着这一切魔鬼领主们垂涎欲滴,于是派出了欲魔形态的诱惑者和奥赛魔形态的绑架者。多年之后大量的这些人类——以及他们的后代——被带到了巴托九重狱。
人类确实是很好的血统战士的配种者,当巴提兹魔鬼与人类交配,提夫林(半人半魔鬼)种族第一次出现了——成百亿的出现。在庞大的优生计划之下,其中最弱的被杀死,最强壮的强迫再次配种。魔鬼用了无数个世纪试图创造一个优等的战士种族。有那么一段时间,“混血儿数量甚至超过了魔鬼本身”。
但是这些混血儿——提夫林在巴托的“太平”日子没能持久。当许多强大而邪恶的非正统后代诞生后,提夫林族整体上太过频繁地出现了最令魔鬼鄙视的特性:个人主义、对秩序的不尊重、同情心,甚至善良!
对邪恶的巴提兹来说,这是完全不可容忍的。这一次,魔鬼在消除他们的错误时更加严谨。他们挖掘了死亡的深坑并制造了巨大的灭绝,以至于据说连在无极尖峰——多元宇宙的中心——上都能听到牺牲者的尖叫。事实上,魔鬼的行动是如此的邪恶,以至于连巴托九重狱自身也对之不太习惯,于是阿弗纳斯和弥瑙洛斯的杀戮场就好像灌铅的心脏一样沉入巴托深处。远古时代的巴托原本只有七层,这次灭绝行动创造出了两个新的层面——焚尸的柴堆与熔炉下沉形成了弗莱格索斯,而兆兆个尸体的无数坟墓成为了奈瑟斯。
而魔鬼们邪恶的绝不仅仅满足于种族灭绝,邪恶者尖啸着,咬牙切齿,并且发誓一千千年也决不放过那软皮肤的背叛者,他们把生命、精神、灵魂和意识从自己的孩子以及孩子的孩子的身上撕裂出来,焚烧、挥砍、穿刺他们直到死去。为了充分从他们的“投资”中获益,巴提兹人从上百亿提夫林的尸体上掠夺了所有能找到的有价值的东西。他们的头盖骨被敲掉了,大脑则被取出。他们的眼与内脏被从尸体上挖出来,制成各种邪恶的法器和法术的材料。巴提兹人还把他们孩子的离开身体的大脑倒在一起,在奈瑟斯造出了一个巨大的智能湖。
纯净的神和天堂的民族听到了半魔鬼的恳求,便转过身去,因为没有善能由邪恶的腰所生出的生命中产生。善与光的存在在一整个生物种族陷入灭绝的困境时选择了袖手旁观。
魔鬼们造出了智能湖,接下来好像几百万个微小的声音大声尖叫,然后融合成一个比从前听过的任何声音都大的声音,意识海就此诞生。
这是一个灰色髓浆状的无边海洋,如同外层位面的九个原始洋一般大,沸腾着智能与怨恨,比过去与未来的任何事物都强大得多。在无意识中,魔鬼们造出了多元宇宙中第一个灵吸怪脑池。
巴提兹魔鬼们是胆大妄为的种族,没有力量是他们不敢于去利用的。在发现了意识海的诞生后,魔鬼领主们施展可怕的魅惑法术在这海洋上,强迫这合并的意识来服从它的创造者的命令。
无数个世纪里,魔鬼利用这个意识海,取得了一系列的对抗狂暴的塔纳厘恶魔的胜利。然而,这个群集意识比魔鬼们聪明机智得多。尽管它受到了魔法枷锁,但还是密谋着反抗他们。它本来确切无疑地将摧毁这个傲慢地种族,但一场意外让一个魔鬼发现了它在阴谋策划反叛。这个魔鬼报告了他的上级,而他的上级又再告知他们的上级,然后很快整个种族都知道了这个要将巴托地狱撕裂成碎片的图谋。无比的愤怒中,魔鬼的主宰,巴托九重狱的主人——最终狱领主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巨大塑能系魔法要粉碎那意识。
意识海用不可思议的的力量还击,在奈瑟斯上刨削出深深的裂沟,直到整个下层位面都被地震撼动着。这些地震在焦炎地狱和修罗场的血战战场都能感觉到,以至于交战的双方放下武器,颤抖着缩在地上,等待末日的降临。
巴提兹人的残忍报复持续了许多日夜,意识海的残浆被排到远处,形成了外层位面里的忘川和冥河。这些污染的水居然到今天还能抽掉其饮用者的记忆,这也许是因为意识海依然渴求着思维。
魔鬼们用酸和油浇到残留物上,点火燃烧了一千零一夜。但是,意识海的一小部分逃脱了损害,从卡尼亚吸掉能量来阻挡火焰,导致地狱的第八层处在永远的严寒中。它集中了最后的能量,逃出位面的边境。虽然它到达外域时虚弱而消瘦,但它依然如神一般强大。躲藏在无极尖峰附近的洞穴中后,它成了伊尔神思因,灵吸怪的创造神。
魔鬼创造了意识海,也就创造出了最古老的灵能力量。意识海的残渣化为伊尔神思因,创造出了灵吸怪种族。而阿塔斯半身人,从灵吸怪那里学来了灵能的使用方法。
即使实力不如其全盛期的一个零头,伊尔神思因依然是一个强大神力的存在。可想而知,全盛时期的意识海,其威力有多么的惊人。
千魂首自从发掘出这段埋藏在诸位面间的隐秘历史后,就明白了自己未来的路。既然意识海能够强大到如此的程度,甚至跻身诸神之列,为什么它千魂首就不行?只要集合了足够多的灵魂,就有足够的力量,横扫一切。
意识海的遭遇同时也提醒着千魂首,小心谨慎才是重中之重。魔鬼领主们发现意识海的阴谋后把它炸成了碎片。如果阿塔斯的巫王们发现了千魂首试图封神,同样会试图彻底抹消它的存在。一个两个,千魂首自信也许能应付,但它对付不了他们联手,也对付不了艾布的波利斯这样最强大的巫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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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章不得不花些功夫解释一下背景的问题。从蔚蓝风暴开始,主角的经历就不能只限于提尔一城和周边地域了。为了讲述新的故事,有必要将D&D背景向不熟悉的读者交代一下。另外本章的一些内容,是野史巴提兹之耻的内容。和FC里的许多设定冲突。灵吸怪在异怪之书的官方设定里,是未来统治了全宇宙的种族来着。他们统治全部空间后还想统治全部时间,才不断以时间跳跃的方法侵略“现在”的宇宙。所以本章属于房规,不要拿去和设定党人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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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提尔一战后,穆哈迪一直急于提高自身的实力。在他心底,他认为这样可以避免自己再陷入生命危险中,这样就可以避免被太初术士控制。
三巫王的联军瓦解后,看起来提尔已经没有了直接的威胁。泰西安虽然在过去有种种劣性,但是他的政治手腕和军事能力都是一流的,在战后的混乱中很快恢复了商路的畅通。沙蒂丽和里卡斯,艾基斯则作为议员,监督着他的执政举措。穆哈迪觉得现阶段待在提尔,应该没什么危险。至少不比阿塔斯的广大陌生地区更加危险。
离开公会后,穆哈迪才开始考虑这个问题,阿特基有没有供人住宿的旅店?这里看起来没多少外来人口的样子,难道自己要支帐篷不成。
阿特基城大部分都埋在地下,自然也没有多少光线,这对心灵术士们来说也许不算什么大问题,对普通人来说可就要名了。所以居住在这座城里的普通人,一般习惯在地表上建立起的营地里过夜。
穆哈迪一边走,一边留意着阿特基城里的建筑。开在地下狭小隧道的两边,有一些供人居住的窑洞一样的房子,多半都废弃了,但也有一些有人居住的痕迹。过了好久,他看到了一个古怪的建筑,似乎像是个商店,陈列窗里摆了许多古怪的物件,不过它没有招牌,也没人招呼。
心灵术士走到这座建筑里面,立刻被琳琅满目的陈列品吸引了。这里摆着各种奇怪的水晶,人皮装饰,还有一些不明用处的装备。五花八门的商品挡住了人的视线,穆哈迪先看到了烟雾,接下来才看到房间最里面,侧卧在一叠软垫上吞云吐雾的商店主人。
店主是个留着大胡子的老头,他戴着巨大的缠头,穿着式样普通的宽松长袍,一只手拿着水烟,另一只手惬意的摆在身侧。商人对面是个高大的穆尔人,一身肌肉发达的让人害怕。
“肌肉老爹?”穆哈迪认出了这个男人的思想波动,难以置信的说。
“什么人?!”健硕的穆尔人听到有人在叫他,立刻回过头来,夸张的四下扫视。“你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
然后那穆尔男人才低下头来,“原来是你!灵能小子,你居然还活着!”
大汉的喜悦之情是发自内心的,他一把抱住穆哈迪。“不过你太矮了,这点还是和以前一样。”接着他又拉起穆哈迪的一只手,“胳膊上一点肌肉也没有。你想以后扮成女人去卖肉维生么?”
穆哈迪体型说的上标准,不过比起有矮人血统的穆尔人来说自然差的老远。穆尔人是半人类半矮人的混血儿,体型比正常人类还要高大,而且继承了矮人的强壮和力量,是角斗士的最佳人选。这个名叫肌肉老爹的穆尔人,曾经是尤里克城的角斗士,不过他早就获得了自由之身,还曾和穆哈迪一层冒险过。
“我以为你被蚂蚁杀了。”穆哈迪问候对方,“看来你的块头太大了,蚂蚁吃不消。”
“唉,”肌肉老爹夸张的一拍大腿,“说起来让人痛心,其实我被一大群蚁人给抓住了,他们确实想吃我来着。不过敢咬我的蚁人,都浑身打滚,抽搐而死了。看来我对他们来说太毒了!”
“你的同伴呢?”穆哈迪指的是老爹的冒险者伙伴。
“哦,他们这次没来,这次我和另外一批人一起冒险,我们在阿特基购买灵能物品。”肌肉老爹毫不隐瞒,直爽的解释道。“你那个老婆呢?就是也会灵能的那个小姑娘。”
“她留在提尔附近,而且她不是我老婆。”
“可惜,她可漂亮的很。你该更狠的打她,更多的骑她,把她变成你老婆。要不然你该离得远远的,别耽误她的时间。”穆尔人叹气。
“你到底还买不买这颗水晶了?”那个侧卧着的商人发话了。“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穆哈迪吃了一惊,因为他发现声音不是从商人嘴里发出来的。事实上那个侧卧的商人根本一动不动,连嘴唇也没张开半点。
“我买了!”穆尔人回答,“这个,这个,这个和这个都要。我用上等蜥蜴皮支付代价。”
“我不收蜥蜴皮。你有人皮的话我倒可以考虑考虑。”这次穆哈迪观察出来了,声音是从商人脖子上戴着的一个宝石装饰上发出来的。
超态变化?穆哈迪现在对灵能的了解增长了很多,一下子就认出了这个异能的效果。超态变化能让灵能者变身成任何怪物,甚至任何无生命的物体。变成怪物的话就能拥有怪物的各种能力,例如变成眼魔就能使用反魔法力场,变成普通动物的话,甚至能交配生下正常的后代。变成无生命物体,可以不限体积和种类,例如一件首饰,一把武器,都没有问题。
原来这件戴在脖子上的宝石首饰才是这个商人心灵术士的本体,这个大胡子老头不过是用灵能控制住的代言人罢了。虽然古怪,但是穆哈迪也不是没有听说过“心灵术士不是人,打起包来好上路”的说法。变成宝石形态就不受许多魔法效果的影响了,比如昏睡,魅惑,失明等效果都不会影响心灵术士,而火焰,强酸,声波也都伤不到特别强化过的宝石。有些经常和法师战斗的心灵术士习惯于在战斗中变成物体而非生命形式,完全依靠灵能感知世界和对外交流。不过平时也保持这种样子的心灵术士,穆哈迪还是第一次见。
“不要蜥蜴皮?!!”穆尔人大喝,“我们有琥珀币,但是都是不同城邦铸造的,你要不要?”
商人又和穆尔人讨价还价起来,穆哈迪抓住这个功夫,鉴赏着这里的商品。
这里的一本书上有各种纹身图案,可以供人选择。这些纹身图案中都被注入了灵能的力量,可以帮助绘制上它们的主人。
穆哈迪浏览书上的介绍,这里有的灵纹可以可以制造出类似异能“震荡波”和“能量束”的效果,只要主人一个念头,就可以激发出一道攻击来,每天一次,相当实用。
还有一些圆形的宝石,被陈列在玻璃顶盖的展柜中,同样是非常实用的装备。这些宝石和灵能水晶的用法一样,能够一次性的制造一个异能。脑力锁定宝石能被其持有者指定任意目标,只要在其一百三十尺视野区域内。一旦目标的意志不足以抵抗,这枚珍珠会对目标产生影响,使其暂时弱智瘫痪,仿佛陷入异能脑力锁定一般。
呼吸之灾宝石,则可以令一百五十尺内任何一个意志不足以抵抗的敌人无法呼吸,等效于呼吸之灾异能。人格寄生宝石的生效方法是,是显能者周围的一个智能生物在短时间能人格发生转变。英勇的人可能变的胆小,保守的人会变得激进,在恰当的时候使用,这宝石能起到奇效。
至于靴子,面具什么的,在这里更是数不胜数。穆哈迪挑挑拣拣,观察了半天,最后挑中一件时间加速之靴和一张水晶心防面具。那件靴子是用上好的蜥蜴皮制成的,里面还有沙鹰绒毛制成的衬里。它做工十分精致,靴底钉了金属钉,非常坚固耐用。穆哈迪一路上从提尔来到阿特基,意识到好多灵能其实还不如一双好靴子有用,沙漠里最大的敌人不是巫王和圣堂武士,大多数时候就是无边无际的沙漠本身。所以下定决心,一定要买一双精致无比的靴子,以搭配自己的身份。
另外这时间加速靴子,还能每天一次激发一次加速时间的效果,多少也能值几个钱。灵能的时间加速能力没法师的时间停止能力那么夸张,但是也能把使用者加速到世界好像暂停下来的状态。战斗的时候还是有些用处的。
至于那个面具,挂它的钩子上有个蜥皮纸条,介绍说这面具能抵抗一定强度的心灵攻击。不过心灵术士看上它,也是因为这面具的花纹最好看,有一种艺术品的气息。他试着把面具戴到脸上,面具自动调整大小,紧紧的吸附住穆哈迪脸上的皮肤。
棒极了,穆哈迪想,这能力也实用。
“这些垃圾你愿意给我多少钱让我处理?”穆哈迪问商人。
大胡子商人立刻抛下肌肉老爹,“时间加速靴两万一千六百灾币,那个面具算添头好了,收你两万两千灾币。”(说明一下,EPH里时间加速靴的标准价格是43200金币,阿塔斯因为金属匮乏,所以金属货币的购买力是其他位面的好几倍。)
“什么?”穆哈迪奇怪灾币是个什么东西。
“灾币,你不知道?”大胡子商人摇摇头,“看起来挺精明的,结果又是个巴佬。”
“灾币就是金币,巴佬。折合这里的价格,我要求你支付我一万九千拉姆金币,或者一万五千尤里克金币,或者安卡拉金币一万两千,或者其他等价的货币也行。任何金子我都要,你要有莫比乌斯币,磁石币,或者天堂币我也收。”商人看了看肌肉老爹,补充了一句。“琥珀币我不收!”
琥珀币穆哈迪知道是什么,那是金和银的合金,是一些商业家族和小城邦自己铸造的。许多商人则压根儿不接受其作为支付手段,至于普通人则多半将其视作漂亮的小饰物而非钱币。原因就是:它太容易伪造了。大多数人根本就看不出金银的融合比例,而一枚百分之八十是银子的琥珀币和一枚百分之八十是金子的琥珀币差距太大了。
“什么?”肌肉老爹气得瞪圆了眼睛。“居然敢不收老子的钱?”
“你要用可以。”心灵术士商人完全不吃战士的威胁。“但是只能当成等价的银币!”于是肌肉老爹又吵了起来。
两件装备居然要自己一万多枚金币!穆哈迪大吃一惊,自己在战后瓜分了大量战利品,又有水厂源源不断的给自己赚钱,但是两者加在一起,他也绝对拿不出一万多枚金币来。按照换算标准,在这里一枚提尔金币可以顶一枚半尤里克金币用,穆哈迪身上的钱最多只有几千。
“一万多枚金币,那有几十磅重。”穆哈迪趁着商人和穆尔人战士吵架的间隙,拎起靴子晃晃,“我看这玩意不到一磅重。它的价格居然超过同重量的黄金几十倍?”
“金子不能吃,不能穿。要不是因为愚民喜欢金子,这些金属对我屁用没有。靴子至少能让你穿着舒服一点。”大胡子商人一边和肌肉老爹吵架,一边回答。他的声音是灵能制造出来的,能同时和两个人,甚至更多人一起交谈。
“太贵了,我能不能换用别的东西支付?”穆哈迪说。
“你能有啥?”大胡子商人斜着眼睛睥睨。
“记忆,成不成?”穆哈迪试探性的提议,心灵术士要钱干什么,应该会对奇怪一些的东西感兴趣才对。
“你有啥记忆,值一万多个金币?”商人又说。
“我前段时间去了沙漠深处,遇到了了不起的奇遇,我可以给你看看。你自己说它值不值这个价。”
“我要是看了,又说不值呢?那你不是亏大了?”
“那我就自认倒霉呗。”穆哈迪轻松的说。
大胡子商人点点头,“那就敞开你的内心吧,你可以封锁住别的部分,只把那段经历露出来。”
穆哈迪在沙漠里遇到太初术士,但是具体的细节还是一点不记得。魔法的发明者把那一段记忆给锁住了,任何人甚至穆哈迪自己都没法会议。所以心灵术士现在提议让这个商人试试,看他有什么反应。
“呵呵,我来看看。”大胡子商人兴高采烈的展开了灵能触须,接触穆哈迪的思想。“让我找找,沙漠……”
啊的一声惨叫,那个商人的表情一下子无比精彩。他脖子上戴着的那个宝石饰物喀拉一声,出现了两道碎裂的纹路。接下来他就呆住了,一动不动。
太初术士用什么方法封住记忆的,穆哈迪不知道,不过显然挺暴力的。这个实力不弱的心灵术士商人明显是被震撼住了,以至于失去了对那具身体的控制。
穆哈迪收好面具和靴子,又在商店里转了转,见了一些装备,知道是好物,也就收了。末了才留下一块钱来,对肌肉老爹说,“拿上你要买的,咱们走吧。”
“好手段!”穆尔人战士大声称赞。“经常玩这一手?”
“就玩过一两次。”穆哈迪谦虚的解释。“他只是失忆了而已,可还没死。一会儿还能复苏过来,咱们快走。”
两人一溜烟的逃跑了,等逃回地表了。穆尔人才问,“你怎么跑到阿特基来了?”
“我有任务,提尔执政会议下达的任务。另外我还要来这里增长见闻。”穆哈迪回答。“那么你呢?你在买什么?”
“战士用的装备,上等货色!”肌肉老爹猛的一击胸膛。“老爹要参军打仗了!”
“什么?你要参军?”穆哈迪感到有趣。“你不是到处冒险么?干嘛参军?”
“听到有危险,男孩会跑开,男人会跑去!”壮硕的穆尔人自夸,“老爹我是男人中的男人,自己给自己制造危险。”
“那你也不用买这么多吧?”穆尔人从商店里带走了一大堆装备,至少有几十件,他一个人绝对用不了。
“我现在开佣兵团来!有上百人呢!这些装备让我的小子们威力百倍!”
“原来如此。”
“只有一个麻烦,我的前雇主给我的都是琥珀币,很难花出去。”肌肉老爹搔搔秃头,发愁的说。
“我教你个办法,你可以鉴定出这些琥珀币的金银成分。”穆哈迪告诉穆尔人角斗士。“你下次做大宗买卖的时候,找个水缸来,倒上水,记录下水位,然后把你的琥珀币都倒进去,再记录下升高的水位。这样你就知道这些钱的总体积了,然后称称钱有多重,你就能算出金银的比例来。”
穆尔人挥挥手,“太麻烦了,我听不懂。要不你跟着我们佣兵团一起行动吧,下次有大买卖,你去算钱!”
心灵术士哈哈大笑。“我还要回提尔,可不能到处乱走。你们佣兵团要去哪里?我看看顺不顺路?”
“去拉姆,离提尔挺近的。”
拉姆的巫王是阿贝尔拉赤莉,兽人之瘟神,穆哈迪想到,她虽然没参加之前的巫王联军,但是对提尔的态度绝对算不上友善。肌肉老爹说要带着佣兵团去参军,难道是加入拉姆的军队?
“你要加入那个女巫王的军队?”穆哈迪笑着说,“难道拉姆也想攻打提尔么?它难道不知道尤里克的哈曼努是什么下场?”
“攻打提尔?”反而是肌肉老爹吃了一惊。“怎么可能!”
“你不就是提尔人么,你难道没听说提尔发明了一种大杀器,能把巫王都打得神经错乱,自相残杀?”肌肉老爹神秘兮兮的凑到穆哈迪耳边。“而且到处都在传说,超凡者在提尔现身了。虽然之后他不知去向,但是现在人人都知道提尔有人罩,哪里有巫王敢去攻打?”
大杀器?超凡者?什么乱七八糟的。穆哈迪问对方,“既然如此,那你去拉姆做什么?阿贝尔拉赤莉为什么要扩军?”
“为了提防提尔人打来啊!”肌肉老爹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反问。“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傻骗我?你们提尔的里卡斯议员,已经发出了圣战的号召,要把革命进行到底。不杀光最后一个巫王,他绝不会罢手。现在巫王们都在担心,哪天提尔的圣战大军杀到家门口啊,所以都在招兵买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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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谣言。”穆哈迪肯定的说,“至少在我出发之前,执政会议没有任何关于发动战争的动向。”
“这你可说不准。”肌肉老爹撇撇嘴。“法师们能预见未来,也许他们看到了未来提尔要发动战争,所以提前做好准备。”
“这种备战的举动,反而可能会刺激到提尔的一些议员做出不理智的举动。”穆哈迪说,“也许这会让他们想要先发制人,结果又一次决定了原因。”
“这我不管,我只管收钱打仗。”
“能带我去你们的营地么?”穆哈迪问,“我需要一个地方过夜和修整。按计划我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五个金币。”
“你管我要钱?在我办了你一个大忙之后?”穆哈迪问。
“我有小的们要养。”
肌肉老爹的佣兵营地,就建在阿特基的地表部分,沿着风化废弃的建筑群佣兵们搭起了一圈帐篷。几个佣兵围成一圈,丢着骨头做游戏。其中一个佣兵头上光的像岩石,而肩膀壮的如公牛。他身上的装备七零八落的,胸前是虫壳材质的板甲,下身确实锈迹斑斑的锁子甲。他左右手的护腕不对称,胫甲有一块是做工精致的上等货,另一块却有几个虫蛀一样的小洞。果然是个佣兵的样子,装备大概都是从敌人的尸体上面扒下来的。只是不知道什么蛀虫会吃胫甲。
老爹把背在背上的大袋子甩到地上,“我们的军需官哪去了?把他抓来,我们有新的进账了!另外,我有个朋友,需要一件上好的帐篷和一个姑娘过夜。”
“他在宿醉。”“我不需要姑娘。”两道声音同时传来。
秃头军官用大嗓门喊道,“去东面那个帐篷,老东西就在那里。如果喊不起来的话,朝他脸上撒尿可以叫醒他。”
肌肉老爹给了军官一个巴掌,把他半张脸都拍红了。“叫我长官!我们要参军了,就要有点正规军的样子!”
“去你妈的,长官!”秃头军官一边揉着脸,一边逃远了。穆哈迪还记得肌肉老爹喜欢男人甚至胜于喜欢女人,被他盯上,那家伙倒霉了。
“真不敢想象,你一路居然自己一个人走到了阿特基,你真的没叫强盗给打劫了么?”肌肉老爹随意的聊到。
“不是一直一个人的,我半路才和商队分道扬镳。”穆哈迪解释,“至于强盗么,也遇上过,不怎么样。”
“有的吃就不错了,”肌肉老爹似乎理解错了意思,开始吹牛,“你知道老爹我怎么秃头的么?有一次我困在沙漠里,连强盗都抓不到,最后只好把自己的头发吃了,才走了出来。”
两人进攻一张没有拉上帘帐的帐篷,里面睡了几个懒洋洋的佣兵,臭味扑鼻。穆哈迪希望他们给自己的帐篷可别这么肮脏。
“几天前我遇到了一场曾曾祖母级的大沙暴,卷起的石块把我的帐篷打出了几个洞。”穆哈迪说,“不过要是你的帐篷都这么破破烂烂的话,我宁可住自己的。”
“放心!上等货我还是有的。”穆尔人猛拍胸膛。“不过你真的不要姑娘么?也许你喜欢和自己玩?不过我说的那个姑娘可也是个心灵术士,你不要见一见么?”
怎么心灵术士这么不值钱了?这么一个刚成立没多久的小佣兵团都有灵能者?穆哈迪奇怪,“你从哪找到的心灵术士?”
“尼本乃呗,还能在哪里。”肌肉老爹说,“她可是个好女孩,一路上提我的佣兵团赚了不少钱。”
“她怎么帮你赚钱的?”
“靠算命和占星,小子。我告诉你,到处都有傻瓜迷信这个。”
穆哈迪忍耐不住,说道。“我看你才是个傻瓜,居然让心灵术士去给平民算命?这简直是……简直是大材小用。”
“那有什么,我在尼本乃遇到她的时候,她也在算命。”
“等等,”穆哈迪疑惑。“你怎么知道她是心灵术士?”
“因为她会算命和占星呗,还能因为啥。”
“灵能可不是算命。”穆哈迪拧起了眉头,解释。“灵能……”
“都是一会事,至少对那些交钱算命的人看来是一样的。”肌肉老爹拍拍穆哈迪肩头。“你就等着晚上好好享受吧。”
对此,心灵术士可没有任何期望,肌肉老爹那审美观,不找个肌肉猩猩来就不错了。
一会儿他们就找到了那个宿醉不醒的军需官,这老东西脸朝下睡在自己的呕吐物中,下身一片狼藉,又臭又恶心。不可思议的是,他这样居然还睡的挺香,不时嘟囔着什么,好像做着美梦。穆哈迪当了心灵术士后就只会做那种不可名状,充满未知之物的恐怖噩梦,对此倒是挺羡慕的。
此人打着怪异的鼾声,对身边的一切充耳不闻。穆哈迪看到肌肉老爹正在脱裤子,连忙使用心灵穿刺,把这个宿醉的人惊醒。
“嗯?”醉汉莫名其妙的说,“又是你?我的马奶呢?”
“很少有人能承受我的灵能一击后这么淡定的交谈。”穆哈迪评论道。
肌肉老爹怒锤醉汉的脑袋,“去找件上好的驼皮帐篷来,不然我就把尿浇到你脸上!”
然后我就会吐你一脸。醉汉没说出这句话,但是穆哈迪读到了他的念头,醉醺醺的人大脑几乎毫无防范。就算不刻意使用灵能,也能读到想法。
过了一会儿,军需官回来了,丢下一张帐篷赖。“这就是最好的了。”
这帐篷看起来好不错,新的很,做工也好,只是上面溅上不少血渍。“抢来的?”
“捡到的。”肌肉老爹说,然后盘腿坐下,“吃点肉不?”
穆哈迪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肉,这是某种蜥蜴的肉,腌制过了,又干又硬。“我不如把自己的鞋子吃了,再用你的肉干做一双,那样还更结实一点。”
“哈哈哈哈。”肌肉老爹豪迈的大笑。“等着,一会我们吃烤蜥蜴,我会把尾巴留给你吃的!”
北方地区的夜晚,星空要比南方密集一点。无边的苍穹中犹如布满了闪烁的水晶,双
月从云层上空散射着朦胧的光芒。当夜风转而从东方吹来时,穆哈迪似乎听到了游
荡在阿特基地下街道上那些迷失灵魂的痛哭,破裂的尖塔自身边耸起,在明亮的银
色月光下若隐若现。
耐笛悠扬的音乐声响起,心灵术士不知道吹奏者是近在咫尺,还是远在天边。有时候风的幻象可以将声音在阿塔斯荒芜的废土上传得很远,尤其在是这种寸草不生的荒漠平原上。荒漠的微风向东拂过这座心灵术士的城市,一座小绿洲上的棕榈叶沙沙作响。穆哈迪肯定自己听到了灵魂的哀嚎声,那种悲泣的共鸣让他透骨冰凉。但是周围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反应,打闹的佣兵依然在打闹,也许这声音是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耳朵听不到,只有灵能才能察觉。
佣兵们吃住都在一起,这样可以提振士气。不过乌合之众说到底也不过是乌合之众,穆哈迪不觉的这帮人能对抗只有自己一半数目的提尔新军。事实上,穆哈迪觉得,如果只是军队交战的话,提尔搞不好已经变成沙漠上最强的存在了。当巫王们的军队还在依靠军官的个人武勇和对士兵的恐吓时,提尔的军队已经完成了彻底的改造,成为一支更先进,战斗力更强大的武装力量。
阿塔斯人天生武勇,不说个个悍不畏死的部落民,就是被蔑称为下跪民的城邦居民,也不乏勇士。巫王的军队,大部分就是由这些前仆后继,遭到魔法覆盖打击依然顽强冲锋的壮硕奴隶兵组成的。当他们攻击时,很少灵活的机动变换阵型,而是在箭、魔法、或灵能如雨落下之际,一个劲猛往前冲,攻击敌人。
这种战法要想管用,需要每个人置生死于度外的投入。对此,巫王的圣堂武士们用恐吓和鞭子来威胁他们,用说服和金钱笼络讨好他们,褒扬他们的英勇和不屈不挠。在合适的环境,合适的日子,他们能击败任何敌人。在不对的环境,碰上他们不信任的指挥官,巫王军队很快就会瓦解为乌合之众。不过,落败之后,他们可以很快就恢复斗志和信心,发动反击,让过度自信的敌人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而提尔的军队经过改革,已经展现出了另一番面貌。受到穆哈迪训练士兵的启发,现在提尔新军已经建立起了完整的指挥链系统。这指挥链从军团帕夏往下,经高阶、低阶军官,经军士再到士兵,将上下串联为一体。这一组织结构,使即使未打过仗的兵都能学会相当复杂的机动调度,然后在战场上予以落实。军团帕夏根据战况下达的调动命令,会由经低阶军官和军士调教过的士兵在战场上执行。
能干的圣堂武士,可能几乎不做战术性或战略性调遣部队的事。他会叫部下进攻,然后部队会照办。他可能设定目标,比如围攻某地或战斗到底、至死不退,然后部队往往能予以达成。但出色的提尔将领现在可能就大队、乃至百人队、在战场上的移动,拟定作战计划。作战时还有复杂的信号和战场通信,能藉由挥舞旗子或者魔法与部队通信。在阿塔斯的战场上,战场上到处是魔法和灵能爆发出来的炫目光芒,很多情况看不清楚。但提尔军官会下达战术指令,且那些命令大体上得到落实。提尔的士兵们,把简单但是威力强大的战术练习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现在的提尔新军,还有拿手的绝活就是军乐队和军医系统。前者是受革命时期,艾基斯发明的反读心音乐的启发。现在里卡斯委托艾基斯一部落民的火歌为原型,编写了一系列战歌,高昂豪迈,琅琅上口。不但大大提高了士气,而且还能借助军乐传达命令。至于军医系统,那是穆哈迪自己的建议。原本提尔对伤兵的照顾太草率了,穆哈迪根据地球上卡尔大公在一八零九年改革奥地利军队的经验,提议组建了专业化医者队伍,把军医像军人一样管理起来。这一手段同样大幅提高了提尔军队的士气和组织度。为了表彰穆哈迪对改革军制的贡献,提尔执政会议提议,泰西安国王认可,给心灵术士的军衔提高了两级,现在他是参谋官(Mushawur)了。
佣兵们把食物准备好了,一大锅杂烩,有切碎的蜥蜴肉,某种植物的块茎,还加入了辣味的香料。肌肉老爹果然信守诺言,把蜥蜴尾巴上最肥的肉留给了穆哈迪。心灵术士也没推辞,一口没咬,直接咽下。
一个穿着宽松的灰色束腰上衣、棕色的旧皮马裤和柔软的高帮皮靴的佣兵弹起了马头琴。粗俗的小调响起,有些佣兵喊着“拉伊娜,拉伊娜!”
喊声在少女出场的时候达到了最高点,“拉伊娜,拉伊娜!”小臂粗壮有如水桶的佣兵们卖力的拍手。
一个几乎一丝不挂的诱人少女走到佣兵们面前,只围了一条由皮带和跟眼罩差不多大小的布组成的带子。她的红色长发瀑布般垂落到肩上,衬托出一对形状完美的丰满胸脯。她一边慢慢的走,一边扭动着屁股。
她的腰带上系着一个小钱袋,在她舞蹈的时候,她会用各种新颖的方式拿到钱。有时会后仰用牙齿咬住钱,有时让别人把钱自己塞到钱袋里。
少女身材高挑,比例匀称,她背光妖娆地移动着,随着鼓点轻微晃动。少女自豪的展示着身体的曲线,逗弄着观众们。周围的佣兵一般都屏住了呼吸,有的吹着口哨。这是个年轻的半精灵女孩,有一头暗银色柔顺的长发,几乎垂到了腰部;长着杏仁黄眼睛;瓜子脸蛋;优美的弯眉;明显的高颧骨;丰满的嘴唇和纤细的尖下巴。她身材婀娜,腰肢纤细,双腿修长。
穆哈迪欣赏过无数次肚皮舞,和其他他所见过的舞者相比。这个女孩跳的不算特别煽情,也没有无保留的挑逗观众。她对肌肉的控制令人难以忘怀,当少女上身随音乐舞动时,她腰肢的动作就像流水轻柔的涟漪一样。
弹奏马头琴的乐手加快了节拍,少女的舞蹈也随之加快。她一边旋转,一边蛇一样的扭动着自己,优美漂亮,赏心悦目,性感十足。
大把的佣兵忙不迭的掏出钱来,要去讨好少女。肌肉老爹这时候凑到穆哈迪身边,“怎么样?这就是我跟你提到的姑娘,她长得不错吧。”
“算得上漂亮,但是没有珊瑚女巫那种超凡脱俗的气质。不过,相比她的相貌,我更在意的是她的身份。在好奇心的趋势下,我按耐不住,了她的思想……”穆哈迪对肌肉老爹说,“……你这次闯大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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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我看上去是一个怕麻烦的人么?”肌肉老爹哈哈大笑,脸上的肌肉随之颤动。“我不怕闯祸,祸才怕我!”
“她是个逃奴。”穆哈迪伸手碾死一只地上的爬虫,说道。
“逃奴算什么,再多的逃奴猎手,我也可以解决。”肌肉老爹不以为然,“她能帮上很多忙,也能赚钱,我不会让她被人抓回去的。”
逃奴猎手是阿塔斯世界里一种特殊的赏金猎人,由彪悍老练的冒险者组成。他们到处接活,替人追捕逃跑的奴隶。有时候抓活得,有时候死的也要。对于阿塔斯上那些追求自由的人来说,逃奴猎手是他们最恐惧的对象之一。
“再说,我也没看到她身上有任何奴隶标记。就算带着她到处抛头露面,也不会有什么麻烦,怕什么!”穆尔人信心满满。
“她身上是没有任何奴隶标记。”穆哈迪承认,“那是因为她不是那种普通的奴隶,不是战俘或者债务奴隶,自然也没有什么文书或者烙印什么的标记她的身份。她属于最古老的那种奴隶类型。”
“那是什么玩意?”穆尔人问。
“婚姻。”
肌肉老爹指指穆哈迪的脑袋,“你脑子有病,心灵术士。婚姻中女人才是主人,男人反而是奴隶。你要是结婚了就知道了,这也是老爹我不结婚的原因。”
“不过逃婚的女人有味道,我喜欢。”肌肉老爹一口咬下手中拿着的一块肉,一边含含糊糊的说。“管她老公是谁,他敢来我就砍了他脑袋。”
“巫王的脑袋不好砍,你以为你是里卡斯么?”
肌肉老爹呆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大笑。“她是巫王的妃子?不过告诉你,我可不比里卡斯差。他不过是提尔的角斗士冠军,我可是尤里克城的角斗士冠军,他能干的我都能干!”
“将会是,还不是。”穆哈迪说,“根据我读到的想法,她本来应该嫁给影王尼本乃,结果在婚礼之前她就逃跑了。”
尼本乃城的巫王尼本乃,在巫王中也算一个特例独行的人物。别的巫王虽然也有伴侣,但是数目都不多,一般不会超过四个。但是尼本乃每隔十几年都要娶一个人,考虑到他统治尼本乃城已经两千多年了,少说也娶了一百多个伴侣。而且尼本乃有趣的一点是,他新娶的老婆同时也会加入他的圣堂武士,而他的后代也是。目前尼本乃城的圣堂武士中,一大半都是巫王的妃子,或者他的王子与公主们及其他后代。
尼本乃选择配偶没什么规律,任何人都可能被他看中,甚至他自己的后代都不例外。如果穆哈迪读到的信息没有错误,那么这个女孩既是尼本乃的后代,又将成为他的妻子。
据说尼本乃早就因为魔龙变的效果,变得不成人形了,近几十年来都没有新的子嗣产生。他现在娶妻不过是一个象征性的举动,用意在于向自己的臣民昭示自己依然健在。
“你不是最喜欢这种女人的么?怎么我让她陪你,你还不要?”肌肉老爹奇怪的问。
少女优雅的舞蹈结束了,现在被一帮佣兵围着,她娴熟的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彻底拒绝,又不让他们占一点便宜。如果说美貌也是一种武器,那她是挥舞它的行家。
“我什么时候喜欢这种女人了?‘这种女人’指的又是哪种女人?”
“反抗巫王的女人,漂亮的女人,年轻有活力的女人。”肌肉老爹说,“你不是因为这个才跑去提尔的么?为了那个珊瑚女巫?告诉我,她真的那么惊艳么?”
珊瑚女巫……穆哈迪想起和对方的那一次会面。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克服自己内心的矛盾,她握着自己的手说,就像我曾经克服我自己的那样。
“珊瑚女巫的美超过了容貌的范畴,我也没法用语言这种粗糙的工具给你描述。”穆哈迪告诉肌肉老爹。“不过这不是我加入提尔阵营的原因,我加入他们是因为他们做的对,而且他们是胜利的一方。”
“得了吧,我不信你之前就知道提尔一定能战胜巫王联军。”肌肉老爹嗤之以鼻,“你真的不要她陪你?”
“不要,我一会要冥想,明天的时候我还要去找其他心灵术士,交流灵能心得,交换一切情报。”穆哈迪推辞。“而且我在北方也待不了几天,所以要抓紧时间。”
“你真是怪人。”肌肉老爹说。“不过我猜就是这样的人才能当上心灵术士。”
穆哈迪忙碌了半个沙漏时,把自己的帐篷支好,然后钻进去开始打量自己从商店里搜刮出来的装备。
水晶面具和时间加速靴已经看过了,所以被穆哈迪丢在一边,现在他的注意力放在了那一堆还没鉴定的新鲜玩意儿上。
一种新奇的装备,叫做额眼,这玩艺看上去是有一面宽而平的小水晶,其中包含了不同的能力。灵能者可以通过一道思想命令,让这水晶自动附在自己的额头中心。额眼的功能很多,有的额眼能加强显能者击穿目标意志的能力,有的额眼能够加强佩戴者的动作和专注能力,有些强大的额眼,甚至能允许拥有者看到遥远的事物,甚至强行窃取一个智慧生命脑中的知识。
穆哈迪当心灵术士的时间还不长,见识不够,很多额眼的功能他都不认识,也不敢胡乱使用。于是翻翻捡捡了一会,又转移注意力到了另一些物品上。
这些物品看上去是人皮制成的,但是穆哈迪知道,它们是注入了灵能力量和星质的神奇物品。心灵术士拿过一块拳头大小的灵皮,仔细打量着。
这种灵皮可以在灵能者的命令下自动展开,覆盖他的全身。同样的命令思想可以使灵皮缩回原来的大小。每种不同的灵能皮肤被灌输了一道或一组异能以持续影响穿戴者。展开地灵皮会如同第二层皮肤一样完全覆盖穿戴者,
穿戴者可以如常看、听和呼吸。它还能按需要露出身体的不同部分,例如穿戴者需要进食时。
灵皮的功能同样多种多样,多数是用来增强佩戴者的身体能力的。穆哈迪挑了一件反击灵皮,它能让攻击佩戴者的人受到火焰的伤害。穆哈迪发出思想命令,灵皮自动覆盖在了他身上,一股凉飕飕的感觉掠过全身。然后他感觉灵皮已经佩戴好了,抬手一看,他发现自己身上有了纹身一样的条纹,挺威猛的。
接下来他犹豫了一会儿,但是最后还是在面具和额眼之间选择了面具。那个有抵抗灵能效果的水晶面具看起来很华丽,有克里米亚鞑靼面具的风格,非常威武,穆哈迪很喜欢。
他把面具戴在脸上,感受着面具调整着自己的大小,最后像第二层皮肤一样,妥帖的戴稳。
心灵术士感受着这件装备,然后出声,“什么人?!”
一个女孩的窈窕身影掀起帘子,轻巧的走到了帐篷里面。她曲线玲珑,容貌甚美,正是舞者拉伊娜。女孩现在穿上了一件轻便的袍子,比起跳舞的时候,更有一番风情。
“我记得已经告诉过肌肉老爹,我不用你陪了。”
“我自己来的,不是受什么人指示。”少女看着穆哈迪戴着面具的怪异面容,说。“难道肌肉老爹已经自作主张要我陪你了?他没这个权力!”
原来不是肌肉老爹的安排,穆哈迪读出对方说的是真话,是她自己要来的。“你找我做什么?”心灵术士有时候即使能读出对方的想法,还是习惯这么问一问,至少能知道对方是不是口是心非。
“我听说团里来了个心灵术士,所以我就来找了。”少女说道,脸上一副期待的表情。“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你的帮助。”
“地下多的是心灵术士,你也大可以找他们。”穆哈迪耸耸肩回答,“现在,如果方便,请你……”
“找他们没有用!”少女激动的说,“我听说你是不同的!”
“我是不同的?你从哪儿听来的。”
“这是佣兵团,这里没有秘密,你和团长之前冒险的事,我都知道!”少女越说越激动,胸口一起一伏。
“这是佣兵团,这里没有真相。”穆哈迪告诉他,“口耳相传的故事最靠不住,每个人都会根据自己的喜好添油加醋,要从流言中还原事实,比让蒸发的水回到地面上更难。”
“你也许不知道,”少女暂停了一下,然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是……”
“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女,我知道。”穆哈迪一把抓住拉伊娜的右手,指着手掌下面手腕上的细小刀痕。“踌躇伤,这我还是能看出来的。”
踌躇伤是心灵术士发明的心理学概念,有时候人试图自杀,但是又没有那个决断,就会留下这种伤痕。心灵术士即使对读不到思想的人也有一套外在的观察手法,所以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女孩莫名其妙,“我需要帮助!求求你,我可以告诉你一个重要的秘密……”
“不需要。”穆哈迪连读心的兴趣也没有了,不耐烦的说道。“我是心灵术士,又不是能帮人实现三次愿望的神灯。连我自己,现在还有许多麻烦的事情要做,恐怕帮不上你什么。肌肉老爹他倒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你应该找他帮忙,而不是我。”
“我在这里要盘桓几天,之后我就要回到提尔城去,那里可是现在沙漠上政局变动的核心。守护者法师,心灵术士公会,角斗士革命家,还有圣堂武士野心家,各种争斗此起彼伏,绝对说不上安全。你藏在佣兵团里,说不定反而保险一些。我已经有够多事要操心了。”
“你不同意,我就不走了!”
“你不走,我也不会同意。”穆哈迪说,“何况作为心灵术士,如果必要的话,我可以强迫你走……”
话音未落,穆哈迪察觉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靠近了自己的帐篷,这人行动也不多么敏捷,不是什么专业的杀手。但是就是这么一个毛手毛脚的小贼,居然拔出了刀,划开了穆哈迪的帐篷,怪叫着杀了进来。
是那个之前舞蹈上的乐手,穆哈迪认出这个人来。他弹马头琴的本事不错,可惜使刀的本领马马虎虎。
心灵术士准确的预感到对手的挥刀方向,避开刀锋,一掌打在来人脖子后面。那个乐手受了这一击,惨叫一声,向前扑倒,人事不省。
少女从自己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一刀插在那乐手背后。穆哈迪没能来及阻止,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袭击者死在了自己的帐篷里。
嗤啦一声,拉伊娜撕开了自己的长袍,从脚踝直到腰间。然后她伸手扯掉自己的头巾,拨乱头发。
“你在干什么?!”穆哈迪质问。
“制造假象。”拉伊娜说,这时候她把自己的靴子也踢到了,露出一双白嫩的脚来。
“这是佣兵团里的歌手,他烦我好久了。”少女上去摸摸鼻息,确定那个男人死透了。“有一次,他试图趁我睡觉的时候占有我。”
“那恭喜你报仇了。”穆哈迪说,“不过你这是在干什么?”
“人人都知道这个歌手在追求我,”少女看着穆哈迪眼睛说,“他最近追的越来越紧了,难怪看到我进了你的帐篷,就失去了理智,居然敢杀进来。”
“你想让我替你杀了他?就这个?”穆哈迪问。
“当然不是,我有更重要的事要拜托你。但是他恰好帮了我一个忙,不是么?”拉伊娜狡猾的说。“现在你没法把我赶出去了,如果人们看到歌手死在这里,而我衣裳不整的被赶出帐篷去,人们会怎么想你?”
穆哈迪不置一词,于是拉伊娜接着说。“他们会说你害怕了。你想要我,于是失手杀了歌手。但是事到临头你软了,你害怕这歌手后面的人找你麻烦,所以你把我赶走了。”
“幼稚的威胁,这对我毫无效果。”穆哈迪有些累了,“带着他的尸体离开这里,我没工夫浪费在处理这件事上。”
拉伊娜的脸色一变,咬了咬嘴唇,然后才说。“你真的不会帮我?”
“不。”
她举起带血的短刀,“那我就自杀。看看人们以后怎么说你?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你不是我的女人。”
“我死在你帐篷里,衣裳不整,人们会这么想。你不能阻止别人怎么想吧。”
“我是心灵术士,我当然可以阻止别人怎么想。”穆哈迪告诉拉伊娜,“事实上只要我一个念头,就可以让你立刻扔掉匕首,然后忘掉一切!”
“所以你答应帮助我了?”少女突然破涕为笑,明媚的表情让穆哈迪一愣。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你说你一个念头,就可以让我忘掉一切!”
穆哈迪点点头,“我是这么说的没错……你到底要我帮你做什么?”
“你是心灵术士。”拉伊娜不客气的盘腿坐下来,把那具倒霉蛋的尸体推到一边。“我要你洗掉我的记忆,我想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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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一个大心灵术士,他认为记忆是一个人之所以是他自己的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为此他不惜把自己分割成了三份,来验证这个理论。失去记忆的他变得相当古怪,即使以心灵术士的标准来说也是。”穆哈迪来了兴趣,问道。“是什么让你想要洗掉自己的记忆?”
“你是心灵术士,你告诉我。”少女告诉穆哈迪。“难道灵能者不是善于读心的么?”
“我可以感觉到愤怒,迷茫,还有恐惧……”穆哈迪用灵能感应对方。“恐惧是思想的杀手。”
“你不能深入一点么?”女孩催促。
“那可能引起不可逆的破坏,很多读心手段是有破坏性的。而且我是擅长操能的灵能者,对心灵自塑方面比较陌生。”穆哈迪坦白。“为什么你不直接告诉我你的问题?”
“你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穆哈迪点点头。“巫王血脉。”
少女颔首。继续开口之前,她略微想了一下,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如她的容貌一样柔滑。“我是巫王的女儿,我的母亲很年轻的时候就生下了我,她的立场决定了她没功夫抚养孩子。的确,人们告诉我,在王室家族通常都是这样子的。我被交给一个保姆养大——一个宫廷圣堂武士——颇为违背传统的是,她教会了我如何。”
“尼本乃是个深居简出的统治者,我小的时候就住在宫殿里,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父亲的样子。宫殿里有一座巨大的雕像,描绘的是尼本乃年轻时候的样子,一个面貌英俊的男子践踏在无数类人种族的尸体上。我和其他同龄人玩耍的时候,总把那想象成父亲。”
影王尼本乃,穆哈迪在心里想着这个名字,巫王的私生活是什么样的?他还真的来了点兴趣。
她不恨他,穆哈迪感觉到,而是更为复杂的一种情绪。尼本乃治理自己城邦的手段,穆哈迪不清楚,但是在战场上,可以看到他的奴隶兵相当忠心。
“我在宫殿的高墙内长大,啜饮的是最纯净的水,从来没为食物发愁忧虑过。”少女讲到。“我学习各种艺术和武艺,像一个正常的王室成员那样。我还从王宫的大图书馆里学习历史和法律,逻辑与修辞。我从没想过外面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那你为什么逃出来?”
“因为我听说巫王要娶我!”少女用一种打量疯子的眼光看着穆哈迪。“这把我生活中的一切都打乱了!”
“我的保姆私下放走了我,然后我就到处流浪,最后混入了这支佣兵团。”她说,“在此之前,我从没有想象过这样一种生活。沙漠和宫殿,简直像是两个世界,不是吗?”
“我以前从没有见过这么辽阔的世界,狂暴,残忍,但是有一种野性的魅力。我觉得我曾经虽然生活的很好,但是现在我觉得,我过去从没真正活过。”
“相信我,你过去真正活过。”穆哈迪说,“真正痛苦的生活,你连想都想象不出。那才是会让你觉得自己不是自己的生活。你出生在蜜和盐的世界,你又怎么知道火与沙,血和尘的味道?”
“你要装作很懂的样子么?”少女反驳,“从你手上的皮肤来看,你难道就出身卑微么?一个搓绳子的匠人能有这样的手么?还是一个陶工?一个挑夫?除了挥舞弯刀留下的茧子,你没有自己劳作过的痕迹。”
“而我,至少最近已经学到了自食其力。”她继续说下去。“即使没有血统的保护,我也可以活下去。你呢?心灵术士,没有灵能,你还算什么?”
穿越者,穆哈迪想,先知,战士,学者和太初术士的代理人。“我自己人生的主角。”
“男人们都爱这么说。”她嘲笑穆哈迪。“你不过和我见到的那些佣兵一样。”
穆哈迪耸耸肩。“现在是你求我,告诉我具体的症状。”
拉伊娜做了个道歉的手势,然后说。“我已经重生了,但是时不时的,我还会被幻觉所困扰。”
“什么类型的幻觉?可不可以描述一下。”
“有时候,我会看到幻影,是我自己的幻影。无论我躲到什么地方,离尼本乃有多远,我都能够见到。”她说,“我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反复检查一遍周围的环境,生怕被尼本乃的爪牙抓回去。就在自己的帐篷,我也会检查很多遍,担心有人偷偷潜入。”
“但是现在问题好像越来越严重了,我越来越频繁的发现有人影出现,但是当我仔细去找,却又找不到了。”她沉默了一下。“这是魔法的影响么?我感到过去的压力越来越沉重,直到再也忍受不了的程度。我要你清除我十五岁以前的记忆,我要重新开始!”
自窥症(autoscopy),穆哈迪听到一半就下了结论,还有一点强迫症的样子。心灵异能比地球上的心理调查优越的一点就在于,灵能可以直接观察一个人心里的反应,不比完全依赖对方的反馈。而地球上接受心理调查的时候,比如调查试卷,一个人不由自主的经过思考,选出他认为比较合适的选项,从而隐藏了实情。
自窥症属于认知障碍的一种,具体表现就是观察到自己的幻影。按照心灵术士的理论来判断,穆哈迪觉得对方的这种病变,很可能是由人格面具崩溃造成的。
他简单的告诉对方自窥症的名字和自己的判断,理所当然的,女孩要求解释。
“古代的大心灵术士荣格,曾经有个理论。”穆哈迪一边回忆自己从天琴那里学到的知识,一边说。原本他不想在这个女孩身上浪费太多时间,但是再仔细想想,如果自己能治疗一个人,那也是一种经验,同样利于自己灵能力量的提升,所以才耐住了性子。“叫做人格面具(the-persona)。”
拉伊娜一头雾水,不明白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什么东西?某种法学原理么?”
“人格面具,就是一个人公开展示的那一面,其目的在于给人一个很好的印象以便得到社会的承认。它也可以被称为顺从原型(it-archetype)。”一旦开始解释,穆哈迪就发现要讲的东西越来越多,一环扣着一环。一个完全没接触过心灵理论的人,对自己内心的认识比对周遭世界的认识还要少的多。
“它是社会性智慧生命必须的存在,也是社会生活和公共生活的基础。人格面具使一个人能够与不喜欢的人和睦共处。”穆哈迪照本宣科。“每个人都有他被期望应该扮演的角色,这包括他的态度,立场,品质,甚至修饰,风度等等。一个人如果扮演不了他被期待的角色,他就没法被一个社群所接纳。”
“这是有害的么?”拉伊娜被这些从未接触过的知识弄得有些混乱,问道。
“既是有利的,也是有害的。”穆哈迪解释。“人格面具的好处是,它所换得的优厚的物质报酬,可以被用来过一种更舒适,或许也更自然的个人生活。你平时戴上面具,获得认同和回报,私下里却可以过回自己。事实上,大多数人都象这样过着双生生活:一种受人格面具的支配,另一种则用来满足其它的精神需要。”
“但是,一个人如果过于的热衷和沉湎于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如果他把自己仅仅认同于自己扮演的角色,人格的其它方面就会受到排斥。”
“像这种受人格面具支配的人,就会逐渐与自己的天性相异化而生活在一种紧张的状态中,因为在他过分发达的人格面具和极不发达的人格其它部分之间,存在着尖锐的对立和冲突。”穆哈迪一边回忆自己学到的内容,一边解释给拉伊娜听。“当一个人自我认同于人格面具而且以人格面具自居时,这种情况被称之为‘膨胀’。我认为你之所以会想要从尼本乃城逃跑,就是因为你给自己设定的面具身份和现实产生了差异,所以感到自己与集体相疏远,并体验到孤独感和离异感。”
“你才是这里戴面具的那一个!”拉伊娜反驳,“我从来就没有扮演过谁,我就是我自己,过去也是,一直都是。”说道最后,连她自己的语气都有些不肯定。
穆哈迪摸摸自己的脸,才想起自己还带着水晶面具呢,对方连自己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你不明白。”穆哈迪说,“人格面具不仅可以是个体性的,也可以是集体性的。那些与个人行为有关的法律和习俗,事实上就是集体人格面具的表现。你可能早就接受了集体强加给你的面具,而你自己甚至都没意识到。”
“举个例子,”心灵术士说。“尼本乃城多年来在沙漠中与提尔,尤里克,还有其他城邦互相征战。尼本乃人有一种属于自己的骄傲,一种名为‘自己人’的集体认同。在任何一个尼本乃的水烟馆,人人都在声讨提尔人的奸诈和尤里克人的残忍,如果你身处其中,你能在这种集体压力下反驳他们么?或者你能在朋友们都称赞一件事物的时候批评它么?不,你不能,你做的只能是附和人群。”
“从心灵学的角度讲,人人都以为自己与众不同,但是绝大多数人其实都被集体性人格面具所束缚。普通人总是会倾向于合群,以免自己成为大众之敌。”穆哈迪分析,“而且城邦居民,又比部落民收到的束缚更大。因为你们所处的环境,社会分工更细致,社会化程度也更高。但是这种集体化的人格面具,久而久之可能会造成意识僵化,本能的排斥异类的思想和见解,最终甚至可能变得蒙昧而落后。”
“因为逃婚的契机,你仿佛被从旧有的生活中切割下来一样,被猛的抛到另类,陌生,又充满敌意的新环境中。你不得不学着接受新的价值,新的文化。”穆哈迪点点自己的水晶面具额头。“虽然你可能没有意识到,但是你多年以来异常膨胀的旧人格面具破碎了。你发现你不是自己过去装作是的那个人,就连你的兴趣都是虚伪的,只不过你过去一直在装出感兴趣的样子而已。新的人格被建立起来了,但是过去的影子不曾远去。”
“人格面具破碎造成的空虚让你产生了强迫症和认知功能障碍,这就是你出现自窥现象的原因。”穆哈迪总结道。
“心灵术士就是用这些理论窥探人心的么?”拉伊娜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你说大心灵术士荣格的精神分析论?”穆哈迪轻巧的说,“众多理论之一罢了。心灵术士,可不是只会发出奇怪的射线和能量球的怪人。我们的力量来自对心的研究,一旦你知道心的运作模式,剩下所需要的一切,就是轻轻……一推。”心灵术士做出双手轻推的动作。
“以我专业的眼光,我不能建议你移除自己全部的记忆,那会导致……嗯,非常不可预测的后果。你会失去自我认同,不仅不会缓解,甚至可能会加深你目前经历的一切症状。记忆,不等于思考模式。就算我洗掉你的记忆,你一样会受到旧有思考模式和新生活之间不同的折磨。”
一个自己还被外在灵魂骚扰的心灵术士,一个逃婚的少女,一具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挤在一个帐篷里。穆哈迪突然觉得这情景挺滑稽的,自己突然讲了这么多,大概也是因为独行了多日,有了些倾诉欲望吧,不过眼前这个少女身上的某种特质,似乎也让他倾向于多开口。
“那我应该怎么做?”少女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告诉我。我不想再被过去所困扰了。”
“人心是最难治疗的存在。”穆哈迪告诉女孩,“这和医者治疗身体不同,你会本能的反抗外来的干涉。不过,如果你自愿敞开自己的内心。我可以,嗯,让你从一种心理结构转变为一种全新的结构。”
“全新的心理结构?”
“新目标,新生活。你思考问题的角度将从此不同。”
“那就做吧。”好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拉伊娜说。“我想变成一个没有负担的人,你可以做到么?”
“轻而易举。”
“好。”少女说,“不过你可以把面具摘下来么?”
“为什么?”穆哈迪不太理解这一点。
“如果我都对你敞开内心了,我不能让你连脸都不露一下。这样太不公平!”
“随你的便。”心灵术士耸耸肩,伸手触摸到面具的上边缘,然后拉下这张灵能装备来。
接下来女孩的表情变得非常精彩,先是难以置信,接着是惊讶,最后变成了喜悦。
她扑上来一把抱住穆哈迪,狠狠的搂了两下,如果不是后者探查到她心里没有恶意,就要攻击了。
“我以为你死了!我们都这么以为的!”
“为什么要带上面具骗我?你的实验成功了么?你忘了我么?”三个问题连环而出,穆哈迪一头雾水,连一个也回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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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穆哈迪来到阿塔斯世界的时候,他只有灵魂来到这里,俯身在一具原住民的身体上。
那时候他出现在浩瀚的沙漠最深处,孤身一人,不辨方向。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希望。全身上下,他只有一件华丽的银丝滚边长袍和一本神秘的魔法书。如果不是遇到了碰巧经过的天蝎部落和法图麦,那么几乎可以肯定要沙漠里又要增加一具脱水干尸了。
当时他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穆哈迪这个响亮的称呼,也是天蝎部落的人取的,在精灵语里的意思是奇迹之人。他在地球上的本名又长又拗口,而且不符合这个沙漠世界的语言发音,所以干脆弃置不用。虽然他有想过自己这具身体的前主人是谁?为什么孤身一人去沙漠深处?但是手头一点线索也没有,于是后来这心思也就淡了。
不过在提尔的时候,穆哈迪遇到了神秘的脸舞者刺客海蒂彻,她好像对穆哈迪的长相有点印象,甚至误认为心灵术士和自己有血缘关系。后来在提尔铁矿的时候,穆哈迪又遇到了一个圣堂武士,居然认出了自己。可惜那个家伙当场就死了,没逼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出来。所以直到现在,心灵术士还没搞清楚“自己”的来历,别人问起,每每就以失忆搪塞。
“你认识我!?”穆哈迪一把抓住拉伊娜,好像提防她会逃走。“我到底是什么人?”
一边说,穆哈迪一边用粗暴直接的手段强行搜索对方的记忆。灵能的力量响应他的召唤,从心底的角落里奔涌而出,倾泻向对方无防备的大脑。
心灵术士自从提尔一战后,实力增长不少。加上穆哈迪此刻求知心切,有些急于求成,没有节制自己的力量。结果女孩收到了过于猛烈的心灵冲击,一下子昏了过去。昏迷也是人的自我防御机制之一,就像极度的痛苦会让人失去知觉一样。过于强大的灵魂冲击,也会让人的大脑选择封闭一切信号。
穆哈迪看到对方晕倒,知道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决定还是等对方醒过来了以后慢慢问比较好。
阿塔斯上的游牧民对死亡看得很轻,他们认为生命总是伴随着死亡的。经常可以看到有人生死决斗,而其他人就在旁边视而不见的饮食,交配。人人在刀锋之上游走,对着死亡放声大笑。不过穆哈迪觉得把一具歌手的尸体留在帐篷里,实在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事,还是处理掉比较好。他没有空间戒指一类的装备,处理尸体只能到外面去。
心灵术士展开灵能的触觉,确定四周没人以后,悄悄拖着尸体,走到一个无人的废墟里抛掉了。然后他又回到自己的帐篷里,盘腿坐在地上冥想。
自己这具身体,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穆哈迪猜测,肯定是个贵族,从这具身体的皮肤保养程度上就可以看出来。而且能认识以前的拉伊娜,说明自己的前身八成出身尼本乃城。考虑到带着魔法书,难道自己以前是个法师?
接下来,他又开始思考如果自己过去的身份被揭露出来,会有什么影响。如果自己真的是尼本乃城出身的贵族,那么提尔执政会议的议员会怎么看自己?里卡斯会不会觉得,自己之前宣称失忆,是在故意隐瞒身份?
低头看看拉伊娜,新的疑惑又出现了。她到底是怎么认识曾经的“我”的,和那个我有什么关系?自己要不要接受那个过去的身份?
“这下,别人肯定要以为我找她暖床了。”穆哈迪自嘲的笑笑,继续耐心等待女孩醒来。
强行读心,等于强行把自己的意识插入到对方的心底深处。正常人察觉到内心的异物感,都会出现强烈的排斥反应。倒不是说晕了就不能读心,只不过在这种状态下读心,是有伤害性的。稍有不慎,就可能把受害者弄成永久性脑死。穆哈迪还不想这么随便就把一个知道自己过去的人弄死了。
拉伊娜醒来的比穆哈迪估计的还要早,看来她的内心比心灵术士之前认为的要坚强。
她看起来有些不明白刚才发生什么了?一脸茫然,“我……是你?”
“你刚才晕过去了。可能是太激动了。”穆哈迪用灵能帮助对方镇定心神,满意的看到对方的眼神又有了焦点。“现在告诉我,我是谁?”
女孩惊讶极了。“你不知道自己是谁?这是在开玩笑么?你过去从来不开玩笑。”
穆哈迪保持沉默,没有回答。有时候承认或者否认都没有任何意义,沉默至少还能显得意味深长。
“你是认真的,”最后,少女自己下了结论。“过去你一认真,就是这个表情。”
“我失忆了。”穆哈迪简单的解释,“告诉我,我是谁?”
“摩亚迪。”她说。
在巫王统治下的尼本乃城,有各种不同的学院,为这座城市输送它所需要的人员。律法学院培训低级圣堂武士和税务官,战争学院训练士兵和指挥官,角斗士学院输送娱乐的材料和特殊的战士。
而在这三学院之上的,是教授魔法奥秘的奥术学院。它由巫王尼本乃亲自执掌,负责训练新的亵渎者法师。
同灵能一样,魔法并不是人人都能掌握的技艺,它需要天赋与努力的结合。尼本乃城比提尔小一些,人口也要少上许多。加上巫王讨厌类人种族,禁止他们学习魔法,所以可供选拔的人口基数并不大。为了能够招到足够的学徒进入奥术学校,巫王每年派出爪牙,到周边的部落和定居点抓捕有天赋的人。
“你被称为摩亚迪,这个名字是找到你的高阶圣堂武士替你取的,意思是奇迹。”拉伊娜告诉穆哈迪。
摩亚迪,这不就是穆哈迪的古人类语发音么,心灵术士想。这是某种巧合么?
十几年前,一小队的尼本乃士兵和圣堂武士,被派去一个山谷里的人迹罕至的定居点。
定居点的住民并不多,这里的一个商业家族多年没有向巫王纳税,所以这队人来执行法律的判决。所有逃税的人将被杀死,首级送往尼本乃城示众,以警告所有心怀不轨的人。
定居点的居民和行商们有很深的往来,自愿帮助这些罪人隐蔽。士兵们搜索了每一个小屋和帐篷,提出了赦免和奖赏。他们挨家挨户,砸碎每一道门,查看每一间地窖。他们抓住了住民做人质并把他们埋在沙子里,只露出头来,发誓抓不到逃税者他们就得不到任何饮食,然而这一切都毫无用处。
但是巫王的目标依然躲了过去,住民们把他们藏起来,从一处庇护所转移到另一处庇护所,总比巫王的士兵们快一步。最后他们把行商们藏在井里,没有士兵想到下去查看。
带队的圣堂武士大怒,下令杀光所有人,烧掉所有建筑,然后把人头割下了清点比对。士兵们高效率的完成了长官交代的任务,有条不紊的传达着尼本乃愤怒的意志。最后,定居点的所有人都被处死,尸体堆成了小山,血水染红沙地。血肉模糊,黏滑粘连的头骨被收集起来,准备运回城里去。
只剩下两个婴儿还没有被处死。一个面目阴沉的士兵站在婴儿面前,耸耸肩,他不喜欢这工作,但工作就是工作,不得不做。
当士兵举起长矛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好像一座雕像一样一动不动。士兵觉得其中的一个婴儿说不出的可爱,竟然激起了他心中尘封已久的同情心。于是,屠夫在最后一刻,选择了住手。
带队的高阶圣堂武士注意到了这一幕,而他敏锐的察觉到这可不是那个士兵突然良心发现了。阿塔斯上没有这么美好的偶然,士兵根本就是中了人类魅惑术。那个不到六个月大的婴儿,本能的施展了这个法术,用他天生的力量。
“摩亚迪就是那个圣堂武士给你起的名字,因为你能活下来是一个奇迹。”
在被带回尼本乃城之后,婴儿被直接送到了奥术学校,在亵渎者法师们的照顾下成长。那里他见识到了远古流传下来的神秘知识,也经历了学院中种种致命的考验。他虽然年幼,而且没有依靠,但是他坚韧,顽强,百折不挠。他的魔法力量是天生的,在向那些大亵渎者法师学习的时候,连须发斑白的老者,也会为他的天赋所倾动。
在阿塔斯,掌握魔法的人,一部分是靠学习来获得这种力量,另一部分是通过学习激发自己隐藏的力量。前者是通常意义上的法师,而后者也被称为术士。摩亚迪就是这样的一个术士,很快,他的天赋让他在同辈中脱颖而出,成为尼本乃奥术学院的四杰之一。
巫王尼本乃自己兼任奥术学院的院长,虽然他很少授课,学徒们十几年都未必能见巫王一面。而学院就建在尼本乃的宫殿旁边,所以摩亚迪就这样认识了那时的拉伊娜。
两人的关系并非恋人,而是朋友。据少女说,学徒时代的摩亚迪是个非常高不可攀的人,除了另外三个和他一样杰出的法师同伴,几乎不和任何人交往。拉伊娜和三位同伴中的一个法师相熟,也因此和摩亚迪有了些往来。
巫王的奥术学院,勾心斗角,陷害暗算自然层出不穷。学徒和学徒之间,学徒和导师之间,生死格杀时常发生。有些导师会谋杀太过出色的学徒,以免他们未来威胁自己的地位。优秀的学徒会杀死平庸的同学,仅仅为了得到更多的资源。友谊在这种环境下极难生根发芽,但是例外总是会发生。
“你说过,你有个伟大的构想,需要前往沙漠的深处进行实验。”拉伊娜说话的时候,盯着穆哈迪的眼睛。“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穆哈迪缓慢的摇摇头,“关于我那个……实验,你都知道些什么?”
少女露出失望的表情,竭力思索着。“不是很多,你从不多谈关于魔法的事。而且我也不太懂魔法的奥秘。”
“其他三个人也许知道些什么,以前你实验新法术的时候,总是找他们商量。我只记得你谈起过,你的新理论是跨时代的伟大的思想。涉及到对时间和空间的深度探索,其他法师知道了你的成就,将会羞愧而死。”
可惜,结果是他死了,我取代了他。“多说一点我过去的事,我想记起我的过去。”穆哈迪鼓励对方继续说下去。
在白德尔贸易站,在铁矿,在提尔城下。心灵术士几次亲眼目睹了魔法能够达到的可怕力量,要说一点艳羡之意都没有,那时不可能的。更别提之后与巫王哈曼努一战,更是让穆哈迪大开眼界。元素的力量匍匐在巫王面前,好像奴隶面对自己的主人。巫王随手一击,就能夷平山峰,蒸发生命,魔力的波动连数十帕勒桑之外都能清晰的感应到。而面对魔法的暴君,四个大心灵术士联手,连一点像样的威胁都不能构成。如果不是沙蒂丽的秘密武器,怕是三五息之间提尔的高层就要全军覆没了。
一边听女孩讲述陌生的往事,穆哈迪一边就想,自己有没有可能学习魔法?如果自己的前身真的是个法师的话,那么应该说明自己是有天赋的吧?女孩的话是真的,这心灵术士感觉的出来。看来有机会,倒可以去接触接触魔法的奥秘。
第二天早上,穆哈迪正在休息,肌肉老爹掀开了他的帐篷,大咧咧的就低头进来了。
“我说你也不可能放过那么漂亮的女孩,最后你还是找她来过夜了。”他看到帐篷里的景象,大声说道。
昨夜拉伊娜讲到很晚,之后就直接睡在穆哈迪帐篷里了。心灵术士则抓紧时间冥想,一边思考自己该怎么应付新的局面。
女孩还没有醒来,穆哈迪自己整理好自己的袍子,和肌肉老爹一起来到了帐篷外面。“你找我又有什么事?”
“和心灵术士交流就是简单,你一眼就能看出我想要什么。”肌肉老爹说,“我要去卖点东西,正好你可以帮忙。”
穆哈迪要去找别的心灵术士交流灵能,不愿意无谓的浪费时间。“我时间有限。”
“赚到的钱,分给你一成。”肌肉老爹说,“估计能有几百个金币。怎么样,干不干?”
自从昨天去过心灵术士的商店后,穆哈迪觉得自己身上的钱还是有些不够,能赚一笔外快也不错,就问。“要我干什么?”
“我要卖一些有驱散亡灵效果的护身符。”肌肉老爹介绍,“之前打劫几只商队缴获的战利品,可是对老子来说半点用处没有,所以要在这里脱手。我想亡灵没有智力,你们心灵术士该怕的很吧。”
穆哈迪挑起眉毛,“未必。”
“我要你假装成一个提尔来的大商人,去这里的巴扎里收购亡灵驱散护符。”
穆哈迪一听就明白了穆尔人心里的念头,原来肌肉老爹担心商人们故意压价,所以要自己伪装商人,装作要大批量收购这种护符的样子。这样一来,巴扎里的商人们就会认为这种装备缺口很大,非常抢手。到时候肌肉老爹再去兜售他的货色,就能大赚一笔。
看不出这个穆尔人心里挺狡猾的,穆哈迪思索。“这里的商人,应该有很多也是灵能者吧?”
“又不都是,再说我看你小子狡猾的很,和沙漠里的狐狸一样,就算同为灵能者,也能骗过去。”
穆哈迪觉得这事挺有意思,又没什么危险,就痛快的答应了。“好吧,我去巴扎转转。不过告诉你,别指望太多。”
“有这句话就成。”肌肉老爹猛拍穆哈迪的肩膀。
“对了。”心灵术士想起一件事来。“你们佣兵团有人追求这个女孩没有?”他指的是拉伊娜。
“当然有。”肌肉老爹点点头,“你担心有人会吃醋?别瞎想了,没人会为了一个女人和心灵术士为敌。谁都知道你们一个念头就可以把人变成同性恋。”
“不过确实有个人迷拉伊娜迷的挺疯的,佣兵团里的那个歌手。”他说。“他老爹也在团里,而且是出资人之一,所以这家伙有种到处招惹麻烦的本事。我看他是被那小妞迷住了,不过这也可以理解。你没见过他老婆,那女人下巴上的毛比**还多,换作是你也会忍不住到处偷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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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术士,自然绝大多数都是个性古怪的。穆哈迪没指望自己随便闯到一个心灵术士家里,就可以和对方交流起心得来。真的闯上门去,九成是会直接被杀,一成是给做成了实验用品。还是趁着去巴扎的机会打听打听才好。
两人下到阿特基地下,路上穆哈迪向肌肉老爹讨要了一个驱散不死生物的护符。穆尔人给了他一个青铜制成的臂镯,十分古奥,上面雕刻的纹路是一种无人知晓的古代文字。穆哈迪用手弹了一弹,臂镯发出悠长的共鸣声。
“这玩意有什么用?”
“我怎么知道?”肌肉老爹撇撇嘴,“那个商人被我杀掉之前说这是防不死生物的,又没解释它具体怎么用的。”
真可惜,自己也不会鉴定魔法物品,穆哈迪想。不过从能感觉到的魔法波动来看,这东西价值不低。
“你抢了多少个这种装备?”
“大概两大箱子,至少十几打。”肌肉老爹伸出双手比划,觉得还不够,双手又分开了一尺有余。“好像是要去伯德炽的商队。”
倒是听说那里确实不死怪物泛滥,不过这穆尔人没把装备据为己有,还是挺稀奇的。“你怎么不留着这些给自己人用?”
穆尔人用鄙视的眼光看了穆哈迪一样,伸出一只手,高傲的隆起健硕的二头肌。“我的手下里,你看到有你这种瘦胳膊小子了么?这垃圾玩意我自己带不上,其他人也别想比我这个团长带的好。”
有道理,令人信服,穆哈迪于是点点头。
“不过我倒是想过把它给带在下面的那根上面来着,可惜老爹下面的家伙比手臂还粗。”看到心灵术士服气,穆尔人又开始吹牛起来。
地下阿特基光线很暗淡,只有一种装在墙壁和天顶上的幽蓝色光源提供照明。两人下到地下的主要街道后,就选择了分道扬镳,以免被人看到在一起行动。
即使在地下,也有植物在顽强的生长着。除了常见的霉菌和苔藓以外,这里还有一种长的像野葛的攀援植物。它繁茂、光滑黑叶中藏着锋利的刃形茎,一个家伙不可能空手触摸它而不被划伤,因此它得名剃刀藤。更甚的是,这些剃刀藤的质量如此之好以至于也能划过衣服和廉价皮革。
在地下,街道没有明确的走向。它一会儿向下,一会儿又向上。有些地方被莫名其妙的封死,又有地方需要通过石行术和岩壁行走等魔法或异能才能通过。穆哈迪走到地下一个宽阔的广场,知道自己来到了目的地。
广场的中央有个黑曜石石柱,一群梳着奇怪发型而且没带头罩的奇怪年轻人绕着石柱乱跑。每跑三圈,他们就突然停下,像定格的底片一样呆立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一起转身面向石柱,扬起头疯狗一样的嚎叫。
看起来阿特基的商业很不发达,穆哈迪只看到寥寥几个商店和不多的摊位。八成还比不上天蝎部落里的巴扎,当然,这里卖的东西要有价值的多。
他伸展出灵能的感知,一会儿就找到一个无所事事的年轻人。这个人看起来是个阿特基本地的混混,也许是被那个心灵术士抓起来做过什么实验,他看起来一副浑浑噩噩,好像吸毒过度的样子。
不过他还不傻,穆哈迪用灵能感觉到。于是他向对方招呼,“过来带路,我给你金币!”
金币这个词的诱惑力比穆哈迪自己想象的还大,那个看上去半死不活的家伙立刻来了精神,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上来。“有什么吩咐,大人?”
穆哈迪丢给对方一个金币,“事成之后,你会拿到其它十九个这样的金币,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我要你做的,仅仅是带路而已。”
那人把金子放到嘴里咬了咬,确定成色。发现这是上好的提尔金币后,那人满脸笑容,露出一口烂牙。“没问题,大人。”
“你知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地方卖魔法用品?我要最好的那种!”穆哈迪装腔作势的,心灵术士的暗示技巧被运用到了极致。
“当然,大人。所有的,大人!”
“那就好。”穆哈迪点点头,“我可不希望我的城市不能得到她急需的军备……”好像是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心灵术士没有说下去。
“我明白你的意思,大人。”那个年轻人殷勤的说。“我这就带路。”
很快他们就来到一家出售魔法装备的商店里,当他们进门的时候,这里的老板正在一个人玩试胆的游戏。
他将一只剧毒的铜头沙蛇放在广口水晶杯里,用手按住杯口。这游戏穆哈迪在地球上见过,墨西哥那里的原住民喜欢这么玩。关在杯子里的蛇会激动的试图逃离这狭小的空间,它会在愤怒的驱使下去咬盖在杯子上的手。
由于角度的关系,杯子里的毒蛇实际上根本咬不到盖住自己的手,但是如果人一旦因为恐惧而把手移开,反而会让毒蛇有可乘之机。勇敢的人不会受到伤害,懦夫却会悲惨的死去。这个游戏常常被用来训练小孩,就是因为它有这个教育的功能。
穆哈迪自己也玩过这个游戏,那种感觉奇妙极了。蛇头冰凉的皮肤一次次撞击自己的掌心,一次又一次的试图杀死自己。蛇类的嘴部可以长的很大,自己甚至可以感觉到毒蛇的嘴部划过皮肤。但是蛇牙是倒钩的,根本就咬不到自己,只要自己不害怕的话。
没想到阿塔斯也有人玩这种游戏,穆哈迪倒是觉得有点意思。他走上前,看到商店的主人有些紧张的注意着杯子里的毒蛇。他在恐惧,穆哈迪用灵能注意到,恐怕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果然,没过多久,商店主人就条件反射般的把说缩了回来。杯子里的毒蛇抓住机会,飞快的扑出,眼看就要咬到商人的手。
穆哈迪凌空一指,那只蛇好像突然间被巨大的恐惧攥住了一样,吓得缩成了一团,盘在杯子里。商人死里逃生,心有余悸的抚摸着胸口。
“太危险了。”那个商人说,看了穆哈迪一样,尊敬的行礼,“多谢你帮忙。”
心灵术士做足气派,十足贵族出身的样子。“看起来你也有涉猎灵能,不过你还需要更多的联系,这样的训练太危险了。”像大贵族一样,心灵术士说话彬彬有礼,不急不缓,一副体贴的表情。但是那种骨子里的傲慢和疏离感是挥之不去的。
果然像穆哈迪所说,商人自己也学习过灵能,他来阿特基做生意的目的就是学习灵能。不过因为他的天赋实在不怎么样,即使进了思想学校也没学到太多有用的异能,甚至连自己的本能情绪都不能很好的控制。不过作为商人,基础的探视他人表层想法的能力还是有的,当然,对其他的灵能者不行。
穆哈迪自己实力低微的时候,有一次尝试和阿伊莎互相读心,结果双双昏迷。大部分实力一般的灵能者都不敢冒险尝试另一个灵能者的思想,而以穆哈迪的能力,他认为自己可以封锁自己的思想,即使面对资深灵能者的窥探。
面对这种情况,商人们自然的反应,就是去读旁人的思想。这就是为什么穆哈迪要带个人带路,他知道自己的思想商人们是读不到的。他们回去读自己的跟班的思想。他们想要找到,自己想要什么。心灵术士知道自己说的话,商人们是不会相信多少的,但他们会相信自己读到的内容。这就是误导灵能者的方法。
穆哈迪礼貌的提出要检查商人的库存,有技巧的暗示对方自己需要大量对抗不死生物的魔法装备。那个商人则从带路人的脑子里读到穆哈迪来自提尔的消息,他很自然的推测心灵术士是提尔的贵族议员。军火交易,从来是大批量,高利润的大生意,商人兴致勃勃,几番推荐。但是穆哈迪只是装作兴趣缺缺的样子,摇着头离开了。
接下来,心灵术士一连逛了好几个贩卖魔法物品的地方。他若有若无的像自己的带路人偷漏了一点自己的“身份”,然后满意的看到商人们在读到这些信息后,都变得殷勤了许多。差不多转了七八家地方,穆哈迪觉得自己玩够了,才露出失望的神色,给了那个带路人一枚金币,让他自己离开。
通过和众多商人的攀谈,他也得知了一些自己想要知晓的信息。阿特基这里的灵能物品,大都是那个几个出名的大心灵术士制造的。他们既然能制造出强大的灵能物品拿出来卖,说明两件事。第一,这些人实力强大,有穆哈迪可以学习到的东西。第二,这些人既然拿装备卖钱,自然就不是那种古怪的灵能者,他们对凡俗之物有所求,可以利用。
知道了可以交流灵能心得的目标,穆哈迪觉得轻松了不少。正打算返回佣兵团的营地里,换一身长袍和头巾再回来,却又被人拦住了。
这人正是之前遇到的第一个商人,他半路拦下穆哈迪,神秘兮兮的凑上来。
心灵术士本已完成了肌肉老爹交代的事,但是不愿意在最后关头露出马脚,于是又做出兴趣盎然的样子,让商人说来听听。
“大人,你要的货,我知道哪里可以搞到。”
看他说的神秘,穆哈迪就问。“刚才你还说,你没有足够的反亡灵物品。”
商人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刚才确实没有,其实现在也还没有。”
穆哈迪像个真正的贵族一样,微微挑起一边的眉头,优雅的催促对方。“恐怕我的时间有限……”
商人连忙解释,“是这样的,大人。虽然我手头没有货色,但是我知道哪里有一大批货。”
看来自己的计划生效了,穆哈迪想,这下肌肉老爹要卖个舒服了。
果然,商人压低了声音解释道。“我从可靠的人那里听说,有一只规模不小的佣兵团,正停留在阿特基。他们的头子那里,有一大批对付亡灵的物品。”
心灵术士点点头。“感谢你提供给我这个消息,但是我不方便直接和佣兵这种人打交道。你知道他们的信誉,如果我购买这批物资的消息被提尔的敌人知道……”
“当然,当然。”商人连忙说,“我明白大人您的忧虑,事实上我是要告诉你。其实您根本不需要和低贱的佣兵打交道,他们很快就要变成奴隶了!”
穆哈迪吃了一惊,这是怎么回事?还好那个商人误解了他的表情,“我明白大人的疑虑,提尔已经废除了奴隶制。但是还请放心,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会弄脏您的手。”
“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据商人所说,原来肌肉老爹的佣兵团在阿特基逗留的太久,已经被人给盯上了。那伙人计划趁夜偷袭佣兵团在地表的驻扎地,把抓到的佣兵全部奴役。正好他们拥有的装备,可以出售给穆哈迪。
“沙漠里缺奴隶缺到这个程度了么?”穆哈迪问,满是怀疑的神气。“我去过尼本乃和安卡拉的奴隶市场,那里的奴隶多的数不胜数。你会怀疑那些城市里还有别人没有。加上提尔附近,到处是脱队的逃兵和曾是巫王附庸部落的部落民,奴隶要多少有多少。有人会跑到阿特基这么远的地方来买奴隶么?”
“那我就不清楚了。”商人无奈的耸耸肩。“也许某人想要买奴隶,却又不想光明正大的买吧?在那些大城邦里买奴隶,有心人可以轻松的查出交易双方来,对一些人来说这很不方便。阿特基这里没有巫王的爪牙,而且心灵术士们布下了种种恒定灵能,能够屏蔽外界预言魔法和侦测魔法的效果,最适合秘密见不得光的交易。”
穆哈迪不以为然,就算真的有人想要偷偷买几个奴隶,也肯定不会买佣兵。这帮人桀骜的很,很难驯服,也值不了几个钱,至于花这么大的功夫来阿特基么?再说佣兵团那么多人,有人会想偷偷的买这么多奴隶么?交易环节也许确实外界侦测不到,但是要用这么多奴隶的话,早晚会露出马脚的。
“我的生意不能寄托在传闻上。”穆哈迪告诉对方,打算回去向肌肉老爹告警。
商人皱眉,然后在穆哈迪耳边低声说。“我听说,大心灵术士阿卜杜勒·阿齐兹就是带队的人,正是因为消息从他那里传来,我才这么肯定。”
这位大心灵术士的名字穆哈迪听说过,正是阿特基这里制作并出售灵能物品的一位。要是真是一名大心灵术士带队,自己能不能抵挡,要不要帮佣兵们抵挡?心灵术士陷入了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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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我需要那批货,越快越好。”穆哈迪点点头,告诉商人。“等我听到那批佣兵出事的消息,我会再和你联络。”
商人知趣的离开,穆哈迪闪到另一条路上,确定没有人窥探以后,飞快的扯下自己的头巾反着戴上,又收起了自己的长袍,露出底下的开襟长衫,这下再没人认得出他了。
穆哈迪注意集中力,通过灵晶仆维持了一个异能,可以隐藏自己的思想波动并感应灵能的侦测。这样一来,即使以灵能追踪他,他也会立刻发现。
经过深思熟虑后,心灵术士决定还是帮助肌肉老爹的佣兵团一把。穆尔人战斗力惊人,是穆哈迪见过的最强大的战士之一,而且交游广阔,热爱冒险,让这种人欠自己一次也不错。至于说大心灵术士,穆哈迪虽然还对付不了,但是阿特基不是没有秩序的法外之地,这里是有守卫的。不然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心灵术士凑在一起,没个约束的话早就自己打起来了。
阿特基这里的守卫都是心灵武士,是同时掌握武技和简单灵能的强大战士。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心灵术士那样诡异,他们面对起普通的战士来,还是能大占优势的。唯一有一点不好的就是,这里的守卫古怪的很,一般人都不愿意和他们打交道。
原来阿特基这里人口稀少,心灵术士们又懒得用正常的方法训练士兵。干脆由一个兼修心灵武士和心灵术士的前辈出面,用心智魔种制造了这里的守卫。用心智魔种培育新兵,速度快那是不用说了,漫长的训练和实战积累可以用七天时间完成。但是这样造出来的士兵,本质上都是同一种性格,集团生活的时候,总是出麻烦。
一开始制造出来的士兵,不但思想相同,连实力也是一模一样的。这可麻烦大了,谁当军官,谁当小兵呢?所以后来制造出了实力不同的守卫,从弱到强,被分为口唇期守卫,肛门期守卫,性器期守卫,潜伏期守卫和最强大的生殖期守卫。
这些名字对不是心灵术士的外人来说,听起来是很古怪的。但是心灵术士们知道这些名字是从古代大心灵术士的学说中化用来的。那时候的心灵术士们认为,人格的发展就是本能的发展,本能的发展体现在动欲区的转移。口唇期、肛门期、性器期、潜伏期和生殖期就是人格发展五个阶段的名字。现在虽然这一学说经受了越来越多的挑战,但是心灵术士的文化传统,让他们沿用了这一套命名体系。
最弱小的口唇期守卫,实力大概和普通的优秀士兵差不多。最强大的生殖期守卫没人见过,倒是潜伏期守卫的实力,据说能匹敌各城邦最优秀的角斗士。这样的守卫来上十个八个,即使是大心灵术士也要头疼。因为心灵武士们是有办法防御灵能攻击的。
心灵术士觉得先去佣兵们的营地通风报信比较好,就回到了地表。这里还是跟他离开的时候一样乱糟糟的样子,不相干的人随意出入,也没有人盘问。
肌肉老爹好像还没回来,心灵术士回到自己的帐篷里,意外的发现那个女孩拉伊娜没有离开,正在缝补帐篷上的破口。
“好烂的针工。”穆哈迪评价。女孩见来了人,先是吃惊,然后听到声音知道是穆哈迪回来了,手忙脚乱的把针线藏了起来。
“我只是在练习……你上哪儿去了?”
“谈生意。”
“你以前最讨厌谈生意,你说这是数陶币的活,不该由高贵的法师去干。”
“嗯,我现在不算法师了么。”穆哈迪说,“而且今时不比往日,我意识钱的重要性了。据我的观察,你同样学到了这一点。”
巫王的女儿居然会靠跳肚皮舞赚钱,说出去肯定没几个人相信。但是事实就是如此,穆哈迪可以想象对方一路上吃了多少苦。
“我现在学会了自食其力,这比以前在宫殿里的生活好多了!”
心灵术士不置可否,“肌肉老爹不在,佣兵团由谁管事?”
这种直来直去的风格,看起来也是原来身体的主人惯用的,至少拉伊娜没觉得有任何不对。“由商人达伍德管理,他是佣兵团的资助人之一。又肥又臭,胆小如鼠,而且好色的厉害。”
这个名字很熟悉,穆哈迪问对方。“这个达伍德,不会是个精灵吧?”
“你也认识他?”拉伊娜奇怪,“他确实是个精灵,世界上最肥的那一个。任何人见过一面就永远忘不了的那种。”
“哦,对了。”女孩补充,“他还是那个歌手的老爹。”
秒了,穆哈迪想,我要去说服一个刚刚死了儿子的老仇人。“那歌手看起来是个人类。”
“他和人类女奴生的,是个半精灵,虽然他的精灵血统不明显。”
“他们父子关系如何。”
“如胶似漆。”她说。
“你明知如此,昨夜你还在我的帐篷里杀了他?”穆哈迪摇摇头。“这可是我的帐篷,你作为客人,没有我的允许就动手杀人,这可极不礼貌。现在我得想办法让这个家伙对我言听计从,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温和的吓唬他。”女孩建议,“吓的太狠,他会因为心胆俱裂而死。”
“好主意。”穆哈迪欣赏对方的态度,“那我就来会会这个老相识。”
商人达伍德曾经出现在天蝎部落的巴扎里一次,那时候穆哈迪正在和部落的文书一起设局哄抬奴隶买卖的价格。之后穆哈迪又策动法图麦去打劫了达伍德的商队,抢走了全部的财物,扒光了他的衣服,又将他的手下挖掉一只舌头和十九双眼睛。经历了这么多,难怪这家伙变得胆小如鼠起来。
达伍德这厮胖得出奇,连精灵的尖耳朵都显得有些圆了。他一嘴细牙,年纪已然不轻。精灵和人类类似,年纪大的时候会长出智齿,替代被磨损的牙齿。因为精灵寿命是人类的三倍左右,所以自然智齿有很多。从牙口看,这肥头大耳的奴隶商人已经人过中年,但他还是好色的要命,时刻都有女奴陪着。
穆哈迪蒙着脸,所以对方一开始没有认出来。达伍德比心灵术士上次见到的时候变得更胖了,以至于后者怀疑他的屁股就可以当作坐垫了。商人胖的穿不上正常的衣服,需要把自己裹在特制的袍子里。即使是在气候相对凉爽的北方地区,这家伙也在时时出着汗,一股汗臭味挥之不去。
“啊,我看到了肌肉老爹的新玩具。你邀请慷慨的达伍德做什么?”商人一副傲慢的表情,“我还看到你和我们漂亮的小舞女混到一起了?当心点,她是我儿子的!你最好时刻记住这一点,不然的话,哪天你醒来,你可能就会发现自己的背后长出了一个刀把。”
穆哈迪拍拍手,示意拉伊娜端上食物来,然后让她离开。“你一定饿了,让我们边吃边谈。”
这个主意看起来深得对方的心思,达伍德粗俗的抓起一块烤肉放入嘴里大嚼起来。“食物不错,它叫什么?”
“歌手烤肉。”
“有趣,这名字怎么来的?”达伍德一副饕餮的表情,吃的嘴角都是油。他的女奴用手帕楷去他嘴角流下来的汁水。
“好吃的让人想唱歌。”
商人点点那颗肥胖的脑袋表示赞同,“好吧,那就快点说。达伍德时间宝贵,你最好挑重点。”
“有人正在打这个佣兵团的主意,你必须立刻联系城里的守卫。”穆哈迪告诉对方,由于不想直接和一位大心灵术士为敌,所以穆哈迪不想自己露面。“不然的话,很快你的投资就要被风沙卷走了。”
商人拿肉的手顿在了空中,“你说什么?”
“有人要对付你,”穆哈迪告诉他。“很厉害的人,你要想活路的话,立刻去找联系这里的守卫。虽然也许他们会收你一大笔钱,但是你的小命肯定可以保住。”
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写满了那张肥胖的面孔,“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
“这不可能!”商人达伍德大喊。“我是正当生意人,小本经营,诚实买卖。而且我们这有这么多战士,谁敢动我们?”不过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底气不足。
“应该没人敢动我们吧?”达伍德忧心忡忡的问,一张胖脸上的肌肉不停颤动。
“这可不好说,有时候人多势众,可不代表就万无一失。一群佣兵而已,谁在乎死活,就算在这里全军覆没,也不会有人关心。”心灵术士说,“据我所知,你应该清很楚这个道理吧。”
胖商人被勾起了惨痛的回忆,点点头,但他还是怀疑。“这……我认为你可能是小题大做了。你从哪里得知这个消息的?我必须能肯定……”
果然这人不愿意相信自己,心灵术士发现自己先前的预测得到了证实。不过正好,这正是他需要的。
“很遗憾,这件事上,你没有选择。”穆哈迪说,一把揭开自己的面巾,用精灵语说。“你还记得我么?达伍德?”
胖商人像见到了毒蛇一样,吓得扔掉了手上抓着的烤肉,几乎从地上跳了起来。“精灵部落劫匪!”
他夸张的回头偷看帐篷外面,好像以为这时已经被大队精灵部落民包围了一样。他的女奴不明所以,惊惧的盯着穆哈迪。
心灵术士点点头,笑得像蛇一样。“看来你已经认出我了,我建议你再回想一下上一次我们见面,我留给你教训。要是你敢违抗我的意思,我保证上次的事只是小儿科。”
“……割下他的舌头,其余十九个人,挖出眼睛。”过去的话回荡在胖商人耳边,“……让那个有眼睛的人带头,其他十九个人扶着他的肩膀跟在后面。我要让整个沙漠知道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一切!”
虽然当时法图麦饶了商人一命,但是扒光了他全身的衣服,而且残酷处置了他的卫队。即使现在,他一想起来沙漠里遇到的那个女精灵,就不由自主的寒战。
穆哈迪上次跟在法图麦身边,自然也给达伍德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只见他的脸胀成了牛肝色,“你不敢……”
“我不敢么?”心灵术士故意做出吃惊的表情,然后说。“认不认识你正在吃的肉?”
达伍德低头扫了一样掉在沙子上的烤肉,“这是?”
“你儿子。”
胖商人的脸色此时已经不好用什么颜色来形容了,勉强来说的话,在心灵术士的通觉里散发出一种屎尿的臭气。
“诅咒你!”胖商人色厉内荏,结巴的说,“你用肉和盐招待我,与我分享帐篷,你竟敢杀害我儿子?”
“从始至终,只有你在吃,我可没和你分享过食物或者饮水。”穆哈迪提醒对方。“你也配当我的客人?”
达伍德下身散发出恶臭,心灵术士把他吓尿了。穆哈迪召唤出水晶碎片,控制着它们悬浮在空中,慢慢飘到商人喉咙的位置,威胁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现在就去联络阿特基的守卫队,用你全部的财产,让他们来保护这里!”心灵术士命令道。
“现在?”达伍德已经魂不守舍了。
“就是现在,快滚!”穆哈迪大喊,胖商人吓得路都走不好了,跌倒了两次才走出去,他的女奴想要扶起他,却被他挥手赶开了,跌跌撞撞的一个人离开了。
看到精灵商人走远了,拉伊娜才进到帐篷里来。“我觉得自从我离开宫殿后,已经学着适应了很多沙漠里的习惯。但是这个……”她指指烤肉,“……实在是超过了我的接受范围。即使他确实是个可恶的人,也不该这么做。”
“好吧,我知道你离开城市,待在沙漠里的时间比我长,也许我不该抱怨。”
穆哈迪捡起一块烤肉,“骗他的,这是蜥蜴肉。仔细看,你可以从纹理上认出来。”
拉伊娜恍然,“原来如此……可是你怎么让他看不出来的?”
“小把戏罢了。”心灵术士谦虚的说,“利用了人脑工作的模式的缺陷而已。”
“魔法?幻术?”
“不用那么复杂,简单的影响了他的大脑而已。实际上他依然‘看’的到一切,只是他的大脑没有接受到‘看’到的信息罢了。”
“人眼的眼底有血管和神经,但是人也一样看不到这些。因为人脑有一种感知适应功能,如果一个人的脑子接受到长期同样不变的讯号,它会自动忽略它。就好象在一间奇丑无比的屋子待久了,你会渐渐感觉不到味道一样。善用这个缺陷,心灵术士可以制造一些很有用的小把戏。”
“就算失忆了,你果然还是你。你以前谈起魔法,也是这样说出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来。”女孩评论。“不过你确定那个达伍德会照你说的做?”
“我确定他不会照我说的去做。”
“为什么?那你刚才做的有什么意义?”
穆哈迪解释,“意义就在于,他不会照我说的去做,却会照我想要他做的去做。”
“刚才谈话的时候,达伍德这家伙脑子里想着报复我呢。而且我还推了他一把,让他继续这么想。可以肯定,他会去搬救兵,但也会去打听到底是什么人在打佣兵团的主意。而他找到幕后主使的大心灵术士后,会迫不及待的去见他,希望能请对方把我干掉。”
“这是你希望他做的?找人干掉自己?”
穆哈迪说,“事实上我只希望他找到那个大心灵术士而已,因为就在刚才,我偷偷给他下了一个延时发作的深度暗示。而且,你知道么?当一个人注意力完全被吸引的时候,他会失去对身体感官的注意。我趁机把自己的灵晶仆藏到了这家伙身上,等着吧,一会儿有好戏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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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心灵术士建造的城市,阿特基内部有许多其他地方难得一见的诡异建筑。它们功用不一,造型各异,但是都透露出一种冷冰冰的异类感,好像和正常的人类社会格格不入。
情感大殿就是位于阿特基地下的诡异建筑之一,从外面看它是一个巨蛋一样的整体。它的内部则包括一连串用走廊连接的华丽厅堂,以及众多小一些的会面室。这座建筑是外来人士前往阿特基的重要逗留点之一,并不是古怪的心灵术士们在使用,所以这里的建筑风格比其他地方华丽很多。古朴中不失典雅,柔和的墙线和壁画上描绘着远古时代的故事。
到底是什么人,甚至什么种族建造了这座殿堂,如今已经无法考证了。不过大多数阿特基人认为,它的建筑者是古代的强大心灵术士,因为即使今天,灵能的力量依然渗透了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每个不同的厅堂,都被灵能永久加持,分别被赋予了喜悦,悲伤,厌恶,愤怒,恐惧,嫉妒,愧疚,悔恨,绝望的力量。置身其中的智慧生物会被其中一种情感所支配,不能自拔。
这里之所以成为外来者的聚集地之一,是因为这里是阿特基城中少有的一个心灵术士不会涉足的地方,一个在心灵术士之城中的无心灵术士之地。
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这座情感大殿里有一群远古遗留下来,同样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的古老魔像。魔像是用魔法或者灵能制造出来的傀儡生物,他们没有生命,却可以行动。他们没有灵魂,但是却有设定好的思考模式。它们不是机械,因为他们体内没有复杂的齿轮和传动装置。他们的能量来源是内层位面的元素之力,只要不被彻底损坏,魔像可以永恒的存在下去。
在这座情感大殿,远古遗留下的魔像有两种,一种是金属魔像,一种是肉身魔像。前者是用秘银甚至精金铸造的可怕金属战士,个个高达十二尺,力大无穷,而且不知疲倦。后者则是用怪异的外层位面生物尸体激活成的,同样高大强壮,但是看起来很恶心可怕,好像腐烂了一半的僵尸。不知道是出于什么不知名的默契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金属魔像都待在悔恨大厅里,而肉身魔像则处在痛苦大厅之中。
按照大心灵术士图灵的说法,魔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思想,他们所谓的“思想”其实都是事先编译好回应模式。这让魔像们显得不知变通,而且有可能陷入奇怪的逻辑死循环中。不过正是因为它们没有真正的思想,所以它们并不畏惧大多数影响人心的灵能。
这些情感大殿里的魔像大概被它们远古的主人留下了命令,所以会攻击任何试图进入这里的灵能者。对于其他人,它们就像视而不见一样,只会待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凭他们在这里来来往往。这样一来,这个地方就成了不少外来人士的聚集地,他们在这个地方多少可以感觉到一点保有个人隐私的感觉。有些比较精明的商人,甚至利用这座建筑开起了烟馆。对于这种行为,魔像们既无允许,也无反对,只是默默的注视着。
达伍德跌跌撞撞的冲进情感大殿,他选择了穿过悲伤和恐惧,直入悔恨大厅。这里的人不多,一来因为魔像们就占据了好大一片地了,二来因为悔恨有足以毁灭人的力量。大多数人都愿意待在喜悦那里。
一进入这里,悔恨的力量就攥住了胖商人。我真不该和佣兵团一起行动的,他在心里后悔,我该待在尼本乃不出的。不然怎么会遇到那个杀人狂。
他左右打量,看到了自己的目标,一张空桌子,桌子边上摆着两张木椅子。一个带着黑色罩袍的人坐在那里,好像在等待什么,他的脸隐藏在黑色的阴影中。
达伍德坐到神秘人面前的空椅子中,木头吱呀一声,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动,但是最后还是撑住了。
“知情者?”达伍德擦擦脸上的汗水,问道。
“知情者。”神秘人答应,声音中有金属质感。
达伍德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后,就立刻对眼前这个神秘兮兮的情报贩子说。“有没有关于长子佣兵团的情报?!”
神秘人沉默不语,只是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个金币?”胖商人充满希望的问。
“三百个。”金石交错的声音响起。
悔恨,达伍德的脑子里一下子又被这种情绪充满了。他一脸痛苦的从自己腰间解下一个袋子,拿出一枚宝石。
宝石块头不小,可惜切工次的很。神秘人什么都没说,拿起宝石鉴定起来。他的手上戴着手套,没有露出一丝肌肤。
“不值这个价。”最后,他说。
达伍德无奈,只好像割肉一样又掏出几个有牙印的金币,补足了差价。
知情人是个什么身份,同样是个谜。鉴于他出现在情感大殿里,所以他不可能是个灵能者。但是这人的确神通广大,阿特基城里发生的事,他几乎无所不知。
神秘人将金币全部收了起来,告诉了达伍德一个名字。“拉斯古。(Ra’s-Al-Ghul)”
“他是谁?是什么人?”
“一百个金币。”神秘人说。
“你已经收了我钱了!”
“而我也已经回答你一个问题了,这是另一个问题。”神秘人冷冰冰的说。
我甚至根本就不该来这里,他在打劫我,等我出去的时候就要一无所有了。悔恨的力量无孔不入,再一次让商人感觉到一股不适。
胖商人迟疑了一会儿,但是报复的念头最后占据了上风。他的面部一阵抽搐,又拿出一枚宝石来,交给对方。当神秘人接过宝石的时候,他的手一阵颤抖。
神秘人接受了对方的宝石,简短的介绍起来,“他是大心灵术士,也是计划对长子团动手的主使。你们人又多,又不属于巫王,或者受到保护的商业家族。是最好的目标。”
“我怎么才能找到他?”达伍德急切的追问。
神秘人又伸出三根手指,引来胖商人又一阵痛苦的哀嚎。
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后,达伍德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一个水晶球,内部漂浮着一股无法看透的迷雾。神秘人将水晶球拿到桌面上,对着它喃喃低语。
一开始好像什么动静都没有,达伍德还以为是不是水晶球出问题了。但是接下来,他发现那个球体内部的迷雾转动起来了,越来越快,最后露出一张人脸了。
那是一张精致的面孔,胡须和头发都经过细致的修剪,好像比着尺子测量过的一样一丝不乱。从外表看,这个人是个人类,年龄大约四十岁。但是他的眼中孕育着和外表不相称的智慧和力量,好像他已经见证过无数岁月一样。
据神秘人的介绍,拉斯古现在已经有六百多岁了,他出生早沙漠里一个游牧部落,在发现了自己的灵能天赋后,成为了这个部落的咏者。在那之后,他利用心智交换能力,不断在衰老的时候和年轻人交换身体,以此维持长生不老。
拉斯古不断夺取部落里年轻人的身体,终于不为连生所容,最后被赶到了阿特基来。达伍德看到这么一个老不死的魔头,心里还是很害怕的。
“啊,知情人。”水晶球里的人说话了,“再敢测试我的耐性,即使你躲在情感大殿,我一样能毁灭你!”
“这一位商人找你有事要谈。”神秘人指的是达伍德。
拉斯古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这个胖商人身上,他那双锐利而智慧的双眼,让达伍德心中一阵悸动,竟然不敢对视。
“又一个虚弱堕落,需要毁灭的灵魂。”球中的人影说。“从他那双精灵的眼睛里,恐惧的味道浓烈的像化不开的马奶。告诉我,精灵,你找我是为了寻求速死么?”
达伍德吓了一跳,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拉斯古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不说的话我就当作你没有理由,你再想死可就没那么痛快了。”
胖商人一手擦汗,连忙说。“不要这样!大人!我是长子团的赞助人,我要投降!”
“长子团?”拉斯古来兴趣了,“那个肌肉白痴手下的佣兵团?既然你知道知情人,我倒不奇怪你怎么知道是我在策划对它动手的,我好奇的是,为什么你不是逃跑,而是找我投降?”
“这个,”达伍德忙不迭的解释,“我是被逼无奈的,不是自愿出资的。那个肌肉蠢材在沙漠里抢劫,结果把我的商队给劫了。他的人杀光了我的大部分手下,强奸了我一半的女奴,然后又逼我出资,帮助他建立佣兵团。那些新招募的佣兵不清楚,还以为我是自愿和肌肉蠢材合伙的呢,其实我是被逼的!那个穆尔人还强迫我把家人也都带上,防止我逃跑。”
这番话拉斯古信了多少,商人看不出来。只见对方拈拈自己的小胡子,“怎么你现在,不怕自己的家人被对付了么?”
“他已经死了!”达伍德痛苦的说,一想到自己吃下的肉,就忍不住要作呕。“那个肌肉蠢材最近又招来了一个心灵术士。那家伙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又残忍又卑鄙,而且睚眦必报,心胸狭隘。他杀了我的儿子,抢走了他的女人。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我希望你能够灭了他们!”
“你是希望我灭了他们,唯独留你一条性命吧。”拉斯古嘲弄他。“我本来就要把你们一网打尽,倒也不用别人拜托。但是我平生有个习惯,认准了要毁灭的东西,我就不准它存在下去。你也是佣兵团的一员,我不管你是自愿的还是强迫的。也在我的目标范围之中,你倒是告诉我,为什么我要放你一马?”
达伍德这时说出他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来,“大人明鉴!那个肌肉蠢材虽然无法匹敌您的力量,但是他确实是强大的战士,几乎所向无敌。而且他的佣兵团里也有不少能人,有几个射手,能将箭射出五百步远,还能命中蜥蜴的眼睛。如果他们有了防备,躲在远处射箭,那还是很不好对付的。有我在,我可以帮助大人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他们。”
那是笑么?胖商人注意到拉斯古的嘴咧大了,露出一个扭曲的表情。“优秀的射手怎么可能威胁到我,如果他们忙于对付他们自己的强大穆尔人武士?我只要一个念头,就可以让佣兵们自相残杀!他们的肉体越强大,我办起事来反而越方便。”
看到自己的提议不被接受,达伍德又抛出一个诱饵。“大人,我还有一件祖传的宝物,可以献给大人!”
“杀了你我一样可以得到。”
“恐怕不行,”达伍德露出为难的色彩。“宝物藏在尼本乃城的一个秘密地窖里,那里的魔法限定了只有我的血脉可以开启。”
拉斯古看着这个胖精灵商人,“你的血脉,才可以开启你的宝库?”
“正是如此,大人!不过如果你杀了那肌肉蠢材和邪恶的心灵术士,我愿意把宝物双手奉上!”
拉斯古不动声色的笑了,一只手抚摸自己的胡子。蠢材,他想,既然只要你的血脉就能开启,我把你洗脑做成丧心奴不就得了。只要这个精灵不躲在情感大殿里一直不出来,自己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我没办法确定你说的话是真是假。”拉斯古告诉达伍德。“我需要和你面对面相处,才可以确定。”
“一个沙漏时后,我会在地表联络你。到时候你可以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并且兑现你的承诺。我会考虑饶你一命的。”
说完,水晶球黯淡了下来,联络中断了。达伍德一手抚胸,一手擦汗,一心只想着前往喜悦之厅待一会,不然根本没有胆子去见这个大心灵术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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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斯古?”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穆哈迪知道计划要改动了。
那个灵能物品商人曾经信誓旦旦的向他保证,计划对付佣兵团的心灵术士是阿卜杜勒·阿齐兹。而穆哈迪那时候光顾着欺骗对方,却没有认真考虑过自己也可能被骗,这下差点要坏了大事了。
当然,那个商人很有可能不是有意欺骗穆哈迪的。事实上就算他有意欺骗,心灵术士也察觉的到。但是如果商人自己就是道听途说而听错了,那么心灵术士也没法感觉到他在撒谎。灵能比起测谎的魔法来说弱点就在这里,魔法能直接判断出事实真假,灵能只能判断一个人是不是有意撒谎。
在达伍德离开了以后,穆哈迪一面指派拉伊娜去找肌肉老爹,做好准备。一面联系上了阿特基的守卫队,作为心灵术士,穆哈迪用提尔之战的记忆片段交换了他们出手援助的承诺,但是他告诉那帮守卫的是阿卜杜勒,这下可乌龙了。
将灵晶仆藏在达伍德身上的目的,原本是为了准确的掌握胖商人的方位,好带领守卫及佣兵们一举扫平这帮心怀不轨的敌人。现在意外得知了来袭者的真实身份,总还有补救的机会。
心灵术士猛地站起,走出自己的帐篷,抓住一个佣兵团的人,“去找肌肉老爹,告诉他计划有变。”
“什么计划?”那人不明所以。
“你不需要知道。”心灵术士命令他,“告诉他计划有变就成了,让他前往预定的地点,我会和他联络。”
那个人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穆哈迪的意思,心灵术士不得不用灵能强迫他按自己说的照做。
还有一个沙漏时,达伍德就会带领着拉斯古来,我还有一个沙漏时的时间可以以布局,穆哈迪在心里想。
首先,是联络城市的守卫。穆哈迪只能祈祷现在他们别已经和那个阿卜杜勒干起来了。想到这里,心灵术士立刻出发,前往阿特基的地下部分。
一群阿特基的心灵武士守卫们在长官的带领下接近了大心灵术士阿卜杜勒的宅邸,为了避免自己被发现,他们用特殊的心法压抑住了自身的心理活动,只剩下最基础的生物本能,这样可以避免被灵能探测到。
阿卜杜勒在城里也算是个名人了,他大量制作并且出售各种灵能物品,同时也和另外一些大心灵术士势成水火。比如说,他和拉斯古互相视对方为最大的敌人。
大部分居住在阿特基城里的大心灵术士,都是心灵史学的信奉者。这就是说对于社会的发展和未来的演化,他们有一种决定论的思想。心灵史学认为人就和气体分子一样,虽然单个人有所谓的自由意志,其行为不可预测。但是作为一个群体,人群的变化和反应是可以预言的。这就好像理想气体一样,单个气体分子的运动是无规律可循的,但是一定量的气体在条件变化时会发生的变化可以预测。
在心灵史学的基础上,热衷买卖灵能物品的大心灵术士们又开发出了双寡头博弈模型和纳什均衡理论。根据这一理论,当灵能物品市场处在纳什均衡状态时,就形成了一个类似囚徒困境的局面。任何参与者自己无论选择什么策略,都无助于改善情况。想要破开僵持的局面,必须采取超常规的举动。因为这个关系,所以从事灵能物品制造和出售的大心灵术士之间大都是敌对的。
但是阿卜杜勒和而拉斯古,是所有互相敌视的大心灵术士中最不共戴天的一对仇敌。因为早在来到阿特基之前,两人就结下了深仇大恨。
那时候拉斯古还是个沙漠中游牧部落的咏者,还没有被自己的连生放逐。在他的带领下,部落的人马入侵一个又一个敌对的村落和定居点。
有一次,拉斯古带领的人马攻克了一座贸易站,他的人杀死了商业家族的守卫,砍下了抵抗者的脑袋,处决了大部分男人和丑老的女人。他的手下把剩下的年轻漂亮的幸运儿拖到房间或者帐篷里享用,由于狼多肉少,所以差不多一个幸运儿要应付四五个男人。
有一个男人没有被处死,他是这个贸易站的厨子,平时贩卖烤肉和馕,胜利者们留下他烹饪美食。他看到自己十三岁的姐姐被一群男人围上,一个人把手伸到她袍子下面,另一个人拉扯她的头发,其余的几个兴高采烈的呐喊助威。
本来,正常男人会冲上去,然后被乱刀砍死,事情就此了结。但是这个男人是个有判断力的人,他没有鲁莽的冲上去,平白送命。而是跑到了敌人的首领面前,恳请他约束自己的部下,放自己的姐妹一马。
咏者拉斯古本来没工夫注意这些琐事,他虽然杀人如同拍苍蝇,但是大多数时候他不会注意苍蝇。听了男人的请求,他命令自己的手下住手,把女孩拖到自己面前。
“所以,这就是你要保护的妓女喽?”拉斯古说。“她长得可真次。”
“我姐姐不是妓女,大人。”男人申辩。
“她现在是了。”拉斯古说,一把撕开女孩的袍子,把她按在身下。同时丢给男人一枚银币,当着弟弟的面就把姐姐给办了。
“我手下有两百人马,今天她要招待他们全部。”拉斯古吩咐,把女孩像破布一样扔给自己的喽罗们。大心灵术士用操纵肢体的能力强迫男人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接着一个人的上,等到每个人都爽过一遍,男人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想要上前却又被冷酷的阻止。
“我说了两百人马。”拉斯古阻止他,“还有马呢。”
就连那一枚银币,最后也被拉斯古的人要了回去。因为他们最后又把女孩翻过来想从后面再上一遍,结果发现对方就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不值那个价。
那个男人后来成为了大心灵术士阿卜杜勒·阿齐兹,虽然成为心灵术士他经历了很多,放弃了很多,但他始终没有忘记那一天,忘记那个人。在阿特基城中,他和拉斯古明争暗斗,没有一天平静。
作为大心灵术士,阿卜杜勒用自己的方法得知了来自提尔下给拉斯古的大订单,所以就起了从中破坏的念头。既然拉斯古想要把整个佣兵团的人都捕为奴隶,那么他就要把这些人全都杀光,总之不能让拉斯古好过。
所以穆哈迪会从商人那里听来的谣言也不算全错,只不过是和事实有些出入。
阿卜杜勒是个行动派的心灵术士,而且对于能报复拉斯古的一切都极为上心。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动手,那就不允许耽误。他从自己的宅邸出来,抄近路前往地表。
作为守卫的心灵武士们有一套千魂首制作的阵营探测水晶阵列,效果和巫王们使用的预言法阵差不多。虽然不能窥测到未来,但可以用来探测一个人的阵营倾向以及有没有犯罪意图。由于消耗太大的原因,这个阵列没法监视阿特基的全体住民,只能临时的开启一下,监视某个特定的人。
利用水晶阵列,阿特基守卫队发现这个阿卜杜勒似乎确实有犯罪的念头,于是更是紧紧的跟着,一点也不敢放松。好在城里到处都是来来去去的蒙面怪人,几个行踪诡异的守卫倒也不如何显眼。
穆哈迪在地下转了一阵,很快就找到了那几个他请到的守卫。在他的示意下,一行人躲开大心灵术士的感知范围,聚集在一座雕像投下的阴影中密谈。“我先前可能搞错了一件事实,敌人是拉斯古,不是这个阿卜杜勒。你们跟我先到佣兵营地里去埋伏下来。”
守卫们的头领和所有士兵一起皱起眉头,整齐的反问。“可是我已经确认,这个男人确实在打你那个佣兵团的主意。”因为所有的守卫事实上都是同一个人的思维,所以和他们打交道,说服一个就等于说服全体,一个人感到奇怪就所有人一起感到奇怪。
“什么?”心灵术士也皱起眉头,“竟然他也想对佣兵团么?你们怎么能探测到一名大心灵术士怎么想的?”
千魂首大人制造的水晶探测阵列,自然可以探测到心灵术士的脑中想法,守卫的头领想。阿特基不是没出过渴求权力的疯子和想要毁灭世界的变态,但是千魂首的统治千年不变,自然有所倚仗。“你不懂。”首领只是简单的回答,“但是这绝对可靠。”
穆哈迪打量守卫们的长官那蒙着面巾的脸和深不可测的眼睛,他读不到对方的心理活动,也看不到细微的表情变化,只能选择相信或者不相信。
最后,心灵术士选择了冒险,他开口说道。“如果你真的能够检视到他的思想,告诉我他是具体怎么打算的?”
“冲到佣兵营地,然后杀人。”
真是简单直接的计划,穆哈迪想,对付一个大心灵术士就已经够为难了,对付两个?那需要运气的帮忙。“关于他,还有没有别的要介绍的?”
守卫头领简单介绍了阿卜杜勒的一些情况,穆哈迪边听边点头。“我要赶在阿卜杜勒前往佣兵营地前,通知佣兵们做好准备。”心灵术士说,“你们继续跟踪这个人。”
当阿卜杜勒来到佣兵们的驻扎地时,他惊讶的发现这里已经空无一人,到处都留下了战斗的痕迹,血液和破碎的内脏随处可见。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帐篷之间,他们身上没有留下锐器的伤口,明显是直接被灵能击杀的。
大心灵术士正在思考这意味着什么,突然他注意到了不是营地里所有的人都死了,在一座帐篷边,一具身体还散发着思想的波动,虽然微弱如风中残烛。
他连忙来到那个人旁边,连发问都不屑,直接用灵能搜索对方的脑海,搜索自己想要知道的讯息。
这个人看起来意志还算坚强,阿卜杜勒感觉到微弱的阻力在妨碍自己的读心,但是他不在乎,稍微加强了心灵触手的力量,就击穿了对方的心防,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在那个人的心里,他竟然看到了拉斯古那张令人生厌的嘴脸,也看到了拉斯古是怎么在一个胖商人的带领下,提前来到了这里。就像自己年轻时曾经历的那样,一些反抗的佣兵被大心灵术士随手杀了,其余的人已经被尽数捉走。
影像中,临走前拉斯古故意留下了这个人一条命,用作传口信的工具。他倨傲的对这个奄奄一息的人说,“我知道你会读这个人的想法,所以我就借他的思想给你留个言把。想要赢过我,你重塑自己的灵魂还差不多。”接下来是一阵非人的狂笑。
阿卜杜勒感觉到自己被羞辱了,曾经的经历又从眼前闪过。他愤怒的收回自己的灵能探觉,“这是挑战我么?好,这次我让你见识见识自己曾经嘲弄过的力量!”
他向影像里拉斯古离开的方向追去,同时将自己的感知范围推广到了极限的距离。方圆数百米之内,任何智慧生命的思想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探测。
这是只有大心灵术士才能达到的境界,将自己的灵能运用到极限的时候,不仅思想强化到了无与伦比的地步,甚至肉体都出现了异象。他的眼睛发射出异芒,奇异的声响凭空出现,心灵术士的身体不再行走在大地之上,而是微微抬离了地面,高速飘行。
阿卜杜勒的嘴角露出微笑,他感觉到了熟悉的思想波动,就在正前方。
对于心灵术士来说,认人最重要的就是靠分辨思想波动,长相什么的倒不重要。拉斯古虽然换过无数次身体,但那标志性的思想,他绝对不会认错。
果然,在联通地上和地下部分的出口处,拉斯古和那个胖商人的身影出现了。一座残破的尖塔刺破沙地,露出尖顶来。塔身上破了一个大洞,断口处是碎裂的花岗岩,像巨兽的嘴一样参差不齐。那两个人就置身兽嘴之中。
让阿卜杜勒感到心旷神怡的是,他在对方脸上观察到一番吃惊的表情。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追来了吧,拉斯古,即使你也有失算的时候!
“真是稀客。”拉斯古拈拈胡子,刚要开口,就被阿卜杜勒打断了。“今天我要让你为自己傲慢付出代价!”
两股巨大的力量在半空中冲撞在一起,震荡激起了地上的沙子,百米之内,一片狼藉。
---------------------------最近很没有灵感,而且很忙。在给一个warehouse做proposal,累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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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哈迪感觉到自己从一个漫长的噩梦中苏醒过来,四肢疲惫,脑海中一片昏昏沉沉。
他闻到了血的气味,这说明嗅觉已经恢复。接着感觉到了身体下面的沙子,以及沿着沙子传来的地面震动。
一时间他产生了一个错觉,自己还在天琴的尘埃之殿里,刚刚从又一个拷问内心的幻觉中苏醒过来。之前经历过的一切冒险,不过是幻觉营造出来的一个梦而已。
穆哈迪深吸一口气,收敛思绪,重新集中了注意力。自己躺在佣兵营地中间,那个大心灵术士已经远去,从地面的震动来看,更是已经和拉斯古打了起来。
自己对自己洗脑这种事,真是经历一次就足够了,穆哈迪心想。不过当时两个大心灵术士都在打佣兵团的主意,他被逼的没有办法,只好冒险洗掉了自己的记忆和全部人格,同时在自己脑中伪造了一段拉斯古大开杀戒的影像,期望能够挑动二强相争。这本是行险之举,看起来却已经成功了。
伪造影像并不困难,因为事实上所有人都存在虚假的记忆。大脑内侧颞叶在处理起过去的经历时,往往会以自身的经验填补记忆的细节,这就造成并不存在的虚假记忆。心灵术士对脑的研究可比地球上的认识发达多了,而且灵能这一强有力的工具,可以轻松制造出不存在事物的记忆。
真正困难的部分是把自己真实的记忆和人格洗掉,这几乎和自杀一样困难。但是穆哈迪知道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是没法骗过一个擅长读心的大心灵术士的。所以他在布置好守卫和佣兵后,不得不痛苦的分解自己的精神,然后躺在地上装死。
当然,心灵术士不敢真的把自己的灵魂解散了,他用一种取巧的方法巧妙的隐藏起了自己真实的思想。
这个方法就是将自己的精神隐藏在梦境中。世界上任何人都会做梦,而即使是个低三下四,受尽欺凌的小佣兵,也可能在梦里是一位强大的大法师或者心灵术士。没人会觉得这很奇怪,因为梦的本质就是虚假。
一个人一生做过的梦有多长,这个问题没人记录过。心灵术士们有个不靠谱的猜测,大概相当于现实时间一百年以上。之所以这么多梦境内容没有把一个人搞疯,是因为庞大烦杂的梦境讯息一般都被负责统合记忆的大脑海马体忽略了,正常人不会记得自己百分之一的梦境内容。
穆哈迪的做法是,将伪造出来的人格和虚假的记忆影像放到思想表层,而将自己真正的精神和人格记忆隐藏在梦境讯息中。这样一来,即使面对大心灵术士,也没法一下子看穿这个人是假冒的。对方即使会分神注意自己的梦境信息中有什么,也不过会觉得这个人做的梦未免太夸张了一点。是个喜欢幻想的人。如果他真的察觉到不对要动手,那么,就只好放太初术士出来了。
心灵术士对自己的能力有足够的信心,相信即使洗掉自己原本的记忆和人格后,自己的行动的反应也都在预料之中。根据从守卫那里得到的消息,阿卜杜勒应该会被洗脑后的自己成功欺骗,去追击“离去”的拉斯古。
另一个困难的地方是怎么从洗脑状态恢复,但穆哈迪用灵晶仆做到了这一点。依靠那个藏在商人达伍德身上的灵晶仆,他掌握了拉斯古的方位,所以能巧妙的把阿卜杜勒引过去。等大心灵术士离开了,灵晶仆就会传送回来一个灵能信号。而这个信号,会激活穆哈迪事先给自己下的一个深层暗示,重塑人格结构,扭转精神。
具体如何从梦境讯息中把真正的人格记忆提取回来,并且覆盖掉虚假的部分,是一次让人不想经历第二次的苦涩的体验。比较类似把活生生的自己把自己的大脑切成片移开,或者将肉身打成肉酱重塑成形一样。如果不是天琴在训练的时候早就把穆哈迪的痛觉给移除了,他肯定会因为无法承受的痛苦当场发疯。也幸亏这是对自己进行改造,知根知底,二强不存在意志抵抗什么的。要是改造一个第三者,那以穆哈迪现在的力量根本做不到这么彻底。
再一次感觉到自己是自己以后,穆哈迪察觉到自己对灵能的应用能力好像又提高了不少,估计已经可以解除到第六层的心灵异能了。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两个可怕的怪物还在不远处打斗呢。
他起身,迈步,感觉不像是在控制自己的身体,倒好像在遥控一具机械一样。一般人应该是感觉不到正常的生理活动的,但此时,心脏跳动的声音,毛细血管中血流的声音,肠胃蠕动的声音,他都可以轻松的听到。
穆哈迪克服了这些不适,走到一具尸体旁边,伸手放在尸体头上。接下来,尸体表面的皮肤好像开始蒸发一样,逐渐气化,露出一具强壮健硕的躯体来。
变形灵皮加反读心灵皮,市面上要价至少上千金币,不过这些装备都是穆哈迪抢来的,所以他也不心疼。
肌肉老爹和几个精锐的佣兵都用灵皮掩盖了自身的思想波动,在大心灵术士看来,没有思想波动就和死了一样,所以没有认真检查尸体。也幸好大心灵术士太依赖灵能了,不然用心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几句“尸体”口鼻的位置被呼吸吹出了一个小凹坑。
肌肉老爹身材太显眼,所以不得不用变形灵皮做了进一步的伪造。至于那些守卫,他们不屑于配合穆哈迪玩这个游戏,所以先躲在了远处。心灵武士们受过刺杀训练,他们把自己的思想伪装成低等动物,只有维生本能,所以同样不易被发觉。
“灵能小子……”肌肉老爹一边起身,一边拍打身上的尘土。“没料到你胆子大了很多。”
“我运气好而已。”穆哈迪谦虚道。“如果不是那两个心灵术士之间彼此有矛盾,这下你就死定了。”
你就死定了,不是我们死定了,但是肌肉老爹好像没听出中间的区别来。“俗话说胆子大的人运气自然就好,大家都知道。”
我看是因为胆子大,所以需要运气的场合才会多,穆哈迪想。能活下来的人自然可以宣称胆子大运气就好,运气不好的都没活下来。
其他佣兵也围上来了,“现在怎么办?”
“想观察一下,”穆哈迪想了想,说。“如果那两个大心灵术士打的两败俱伤,我们就一拥而上。如果不是,那就四散逃跑吧。”
“逃跑可不是肌肉老爹的风格。”
“那就叫转变攻击方向吧,反正随你喜欢。世界是圆形的,你朝另一个方向跑,总会杀到敌人背后的。”
穆尔人咧嘴大笑,露出一口黄牙。“转变进攻方向?好说法,我会记住的。”
如果只有自己,哪怕再加上佣兵,穆哈迪也绝不敢去观摩两个大心灵术士的战斗。哪怕他明知道这对他自身实力的提高大有好处也一样。但是如果再加上守卫们的话,情况就不同了,有他们从旁牵制,穆哈迪相信自己至少可以从容的逃掉。
佣兵们好奇的打量着这些守卫,虽然看起来心灵武士们的装备和武器都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但是这些守卫身上有一种气质,好像新铸的利剑,锐利到让他们不敢取笑挑战。
要找到战斗的现场并不困难,因为战斗的动静越来越剧烈。即使忽略每个人脑海中感觉到的刺痛,单从大地的震动和一阵阵拂面吹来的强烈爆风,就可以察觉到两个大心灵术士的位置。
离两人战斗的位置越近,奇异的景象就越来越频繁的出现。首先是战斗地点的重力发生了改变,有些地方向上,有些地方向下,还有向四面八方的。重力的大小也不稳定,忽大忽小,如果一个人不小心身体分别处在两个重力方向影响的区域,很可能被直接撕碎。但是这么不小心的人恐怕也很难找,因为地上的沙子和空气都被扰乱的重力影响了。再蠢的人也看得到那些地方格外危险。
除了往上方掉的沙子和四处乱吹的强劲气流以外,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奇怪生物尸体也有几局。有的漂浮在空中,有的半埋在沙子里,也有的虽然飘着,但是奇怪的飞速旋转,蓝色的血液从断肢和伤口的地方溅射出来。
水晶爆炸产生的巨坑到处都是,借助心灵创造系的高等异能,大心灵术士拉斯古制造出一连串的爆破水晶。每一个都有媲美法师爆裂火球的巨大威力,能够轻松的清除方圆几百尺内的全部活物。另人感到危险的是,不是所有的水晶都爆炸了,有不少爆破水晶被封在一种透明状的粘稠胶质物质里,零落的溅落在地上。
穆哈迪打量了一番这种胶质物体,认出它是时间。凭借一个诡异的心灵创造系异能萃取术,大心灵术士阿卜杜勒将时间流瓦解成了这种胶状物质,然后操纵这种物质包裹住了大量敌人制造出来的爆破水晶。由于被它包裹住的物体事实上脱离了正常时间流的影响,所以爆破水晶不能被引爆了,就散乱的掉在地上。
但是这种萃取术的效果可不是永久的,那种胶状物质可以被外力拔掉。一个人如果不小心破坏了包裹爆破水晶的胶质,那就只有被炸飞一个下场了。
但这些还都是表面的,大心灵术士之间交战,最激烈的战斗外人根本无法感知。意识层面的诘问和对峙,思想的碰撞,灵魂的搏斗,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感觉的到。但是可以想象的到,各种植入自杀念头,伪造感官,篡改记忆,甚至脑力锁定,人格寄生,强制夺取对方肢体控制权的无形交锋已经发生了无数次。
而比这还凶险的,是时间轴上的战斗。对法师们来说,时间停止术是魔法的最高成就之一,即使传奇法术也少有干涉时间流的。但是对灵能者来说,各种影响时间的手段层出不穷。时间跳跃,时间加速,甚至时间倒退,让战斗的进程变得扑朔迷离,难以预测。有时候即使战斗的一方占据了绝大的优势,另一方也可以用时间倒退来扳回局面。
有时候这种战斗还会产生不可调和的悖论,比如大心灵术士从未来跳跃到现在,与现在的自己并肩作战,使用超能共鸣异能合成一个更强大的个体。但出于两个不同时间的大心灵术士合并的时候,整个交战地点的空间本身都在震颤,好像承受不了这种超越逻辑的力量。
穆哈迪赞叹的感应着两人间的战斗,一边盘算着什么时候介入才最恰当。大心灵术士再强大,灵容也是有限的,不可能无限制的施展灵能。而且大心灵术士们应该不会故意留手,保存一点灵容不用。因为这两个人水平差不多,争斗了百年都不分高下,全力施为尚且有可能不胜,不太可能打的缩手缩脚。毕竟,对大心灵术士们来说,就算在这里被摧毁了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事,谁都有星界茧可以用来复生。
如果说激战中的两人没注意到有外人靠近了,那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俩打的兴起,没工夫去理几个杂兵。穆哈迪带上反读心面具后,散发出的思想波动就和普通人差不多,丝毫察觉不出是个灵能者。
如果是两个正常人之间的战斗,总会有间歇和修整,但是这两个大心灵术士打起来竟然连片刻的调整都没有。不过按照一般人的标准,大心灵术士们本就是疯的,而且都偏执到了难以置信的地步,才会有这种死斗。
其实穆哈迪本人,以正常人的眼光来看就已经够怪的了。没有痛觉,不会恐惧,缺乏满足感,一具身体里寄宿着两个灵魂,怎么都不像正常的样子。但是心灵术士自己对未来的发展还有些疑惑,不确定自己到底该怎么走。看到这两个人的战斗后,竟生出了一丝如果能变得这么厉害,那发疯就发疯吧这样的想法。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也许是一个沙漏时,但也有可能不过是几个眨眼的工夫。由于反复频繁的用灵能扭曲这一带的时间流,所有人的体感时间都变得十分不准确起来。
战斗的激烈程度减弱了,虽然不时掠过的能量束依然蕴藏有让人心悸的力量,但是谁都能感觉到那种一靠近就有千针钻心的感觉退潮了。
穆哈迪向守卫们示意,上去压制住这两个人。他用灵能传递信息,我会给你们更多提尔之战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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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武士拥有的异能不像心灵术士那么多变,主要集中在强化自身的战斗能力上。虽然这些守卫都是人类,但是激素爆发异能让他们的力量和敏捷可以媲美穆尔人战士;隐匿思想异能可以抵挡心灵术士的窥探;忍受环境,偏折力场,以及钢铁之躯异能让他们变得坚不可摧;而战斗预感,吸血武器,以及完美还击能力使得他们致命无比。
由于都是用一个大心灵术士的思想制造出来的,所以这些守卫也都继承了心灵术士那种无惧生死的态度,对于迎着灵能的暴风冲上去一点抵抗的情绪都没有。千魂首训练制造这么一批守卫,不是为了让他们尸位素餐的,不合格的造物早就被剔除了。
相比守卫,佣兵们可要惜命的多。自肌肉老爹以下,每个人都掏出了鲸骨长弓,远远的放箭骚扰。可惜大多数箭矢不是被汹涌的气流吹偏,就是被反射了回来,没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即使是强弩之末,任何一个大心灵术士都有让人不敢轻视的巨大威能。灵能不像魔法,准备好的高级魔法用完了就只能用低级法术凑合。灵能者只要大脑还能思考,灵容没有枯竭,就可以随意的展现异能。
不过影响也是有的,灵容充足的时候,灵能者可以透支更多的灵容,加强异能的威力。现在,两个大心灵术士在激战过后已经虚弱了很多,攻击也不像一开始时那么有威力了。
阿特基城没有成文的法律,心灵术士工会也不是什么严格的组织,没什么规章制度之类的。不过大心灵术士们虽然普遍对权威缺乏敬畏,对千魂首还是心存畏惧的。千魂首是古代罪人的集合体,数千年的囚禁,非人的成分远远超过人的成分。它虽然不是嗜杀的疯子,但是依然让其他存在畏惧。
阿特基的守卫们代表着千魂首的权威,大心灵术士们无论私下里做多少疯狂的举动,直接和千魂首的喽罗们战斗总是束手束脚的。那个领头的守卫军官施展了个人心灵屏障,隔绝了各种针对自己心灵的攻击。其他守卫也有样学样,纷纷用异能保护住自己。
看到有人搅局,拉斯古和阿卜杜勒的反应截然不同。后者发现一直潜伏在暗中观察的心灵武士守卫们竟然插手作战时,心里大为震惊,以为这是拉斯古请来的救兵。一想到这里,他立刻开始筹划脱身的伎俩。
拉斯古显然没自己的对手那么慌张,他知道有人要来搅局。刚才他用一个强大的异能拉来了几分钟后的自己,然后用超能共鸣能力合成了一个更强大的灵能个体。那个时候他就从未来的自己哪里得知了守卫们出现的消息。不过不幸的是,他虽然知道,但却不能做任何事改变他知道的一切,还要一丝不差的按照未来的那个自己记忆中自己做过的去做。不然很可能因为时间悖论而造成不可预测的后果。
拉斯古知道这几个守卫会从一座建筑的残骸后杀出来,也知道阿卜杜勒的反应是变出了几个幻象分身,飞快的逃离,他还知道自己的反应是且战且退。虽然这么做和他的本心有违,但他不敢冒险打破即成的事实。
守卫们虽然收了穆哈迪好处,但也不敢逼迫的太狠了,只是缓慢的逼近。和大心灵术士打交道,不能完全指望对方按照理性行事。万一两人疯性发作,连千魂首也不放在眼里了,那么守卫们可就惨了。
拉斯古用异能轰击沙地,制造出一道可怕的震荡波,传递到四周。这道攻击不足以伤到任何人,但是它足以吸引这一带藏在沙地中的野生掠食动物,因为震波的频率很像一只陷入流沙的大型动物临死前的挣扎。
与此同时,他还释放出能量球来。每一个球体都蕴藏了高密度的正能量,具有毁灭性的威力。虽然体积有限,但它们明亮的能够与千日争辉,甚至遮蔽了红色暗日的光芒。直视能量球甚至能让常人暂时性的失明。
对于有通感的灵能者来说,这种体验更加可怕。视觉同时也是听觉,嗅觉还有触觉。那明亮到极致的光同时也是所有的味道,所有的声音。如果不能在这样强烈的刺激之下控制心智的话,那就会被对方所控制。
佣兵们在这时候几乎一点用场都派不上,即使空有一身优秀的战技,但是在感官都被欺骗的情况下,一点力气使不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拉斯古且战且退,往地下方向退去。守卫们的表现则要好的多,他们将灵能和武技融合为一体。几乎到了炉火纯青,神魂合一的境界。而且这些人的精神同步率极高,几乎不需要交流,自然而然的就能打出配合来。虽然他们的异能从威力上讲要小许多,但是对心灵术士也是个危险。
更奇妙的是,这些守卫还有一种手法能将一群人的精神联系到一起。共同承受心灵攻击的伤害,这样即使大心灵术士能击穿他们的心灵屏障,也没法子一下把他们全部摆平。
另一方面,阿卜杜勒用幻象变出一堆化身,用作诱饵,自己的真身则以传送的方式逃走。守卫们追赶不上,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大心灵术士往最后之海的方向逃走了。
一个守卫比较倒霉,正好位于大心灵术士逃跑的路上。阿卜杜勒随手一个肢体融合异能,他的身体就好象融化了一样,变成了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肉球。
千魂首虽然在尽力维持着阿特基城里表面上的秩序,但是不会真的去追究大心灵术士们的问题。所以他们两个只要逃掉,日后谁也不会说什么,除非是外面巫王们勾结这样的大罪。
阿卜杜勒又一次传送,成功的到达了守卫看不到的边缘地区。他刚松了一口气,打算以后再想什么法子找拉斯古的麻烦。
轰隆的一声巨响,巨大的爆炸在传送点附近接二连三的发生。闪光几乎淹没了阿卜杜勒的身体。
大心灵术士临危不乱,急忙显现能量忍受异能,让炽热的爆风和热浪变得不过如同拂面的清风而已,造不成任何伤害。
一个人影出其不意的穿越爆风出现,他带着一件水晶面具,看不清面容,思想波动也很陌生。虽然他感觉上并不如何强大,但是直觉还是让大心灵术士感觉到了危险的味道。
下一瞬间,那个人身上闪现出异光。阿卜杜勒心知不好,但为时已晚。十多件珍贵的灵能物品一起显能,各种能量上心灵上的攻击同时袭来,一下子破开了他的心灵屏障,让他一声闷哼,显然受伤不轻。
大心灵术士的愤怒直接投射到了穆哈迪心里:“有朝一日,我会让你千倍尝到今天的滋味。到时候你会知道,债已还清!”如此强烈的情感,当它在穆哈迪脑海里响起的时候,后者几乎不能思考。
大心灵术士的长袍从空中落地,而他的人已经再一次传送走了,已经不可能追上了。
当两名大心灵术士的战斗爆发时,商人达伍德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撒腿就跑。可惜的是,他实在是太胖了,就算使出全身的力气,也跑不出战斗的范围。不过他虽然没能跑掉,反倒帮了穆哈迪的忙。因为灵晶仆掉落在了战斗现场,穆哈迪才能掌握第一手的情况。
当佣兵们和守卫们忙着进入伏击位置的时候,穆哈迪收集起了大量被胶质时间包裹起来的爆破水晶,把它们藏在战斗现场的外围。然后当他看到阿卜杜勒试图用传送逃跑的时候,他就静静的埋伏了起来。
那些幻象没能让穆哈迪分心,因为在之前的一次心智接触中,他牢牢的记下了对方的思想特征。反正他估计自己如果被大心灵术士们盯上的话,在阿特基也待不长了。那么还不如干的彻底一点,彻底解决掉其中的一个,这样以后的麻烦还能少点。
遗憾的是,虽然用上了成堆的爆破水晶,加上十几个珍贵灵能道具同时激发的巨大威力,只是让大心灵术士受伤远遁而已,还不足以杀了对方。
不知道他复原需要多长时间,穆哈迪想,希望在那之前自己已经赶回了提尔。
至于那件对方留下来的产品,他捡起来细细检视了一番。没有魔法的波动,也没有灵能影响的痕迹,看起来就是件普通的袍子而已。除了做工特别精致以外,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不过,当心灵术士捡起它的时候,一本书从袍子里掉落下来。
这本书并不厚重,封皮也很普通,是陈旧的蜥蜴皮制成的。从页脚的磨损情况来看,这本书曾经被人仿佛翻阅过。书的题目是《谢顿的心灵史学》,用一种古代的人类文字写成的,穆哈迪勉强能读出来。
在阿塔斯,书虽然算不上贵重品,总也是件稀罕货色。这里可没有古登堡的印刷术,也没有人能奢侈到用金属的制作印版。大部分沙漠里的书都是手抄本,所以错漏和难以辨识的地方不少。加上只有不到一成的人识字,所以书籍并不常见。
而这本书仔细观察很有些与众不同的地方,首先,它是用纳斯赫体抄写的。这种字体盘古流畅,又称“盘曲体”,十分优美,但一般不见于日常生活中。它的特点是字母大都要运用圆弓形予以表现,而且每个字母根据在语句中位置的不同,有极大的变形。而且这种字体的每一个字母和词汇中都添加了大量装饰性的笔画,笔画末端还有波浪状花头纹。
如果仅仅如此,那么它也没什么特别的。让穆哈迪感到好奇的是,这么繁复的字体,居然同样的词两次出现的时候写的一模一样。好像它不是手抄本,而是印刷出来的一样。再仔细一看,文字每一行之间的间距,也都一模一样。
穆哈迪想起提尔的贵族议员——艾基斯埃米尔曾经提到过大心灵术士谢顿和他的心灵史学。看来这一本书就是介绍这个心灵史学的了,不知道对自己的灵能力量成长有没有帮助。
心灵术士随便翻了翻,这本书不厚,只有几十页,很快就翻到最左面一页。看起来书里只是纯粹的理论介绍,没有谈及任何具体的异能应用。
守卫们这时候凑过来了,看起来少了两个,但是剩下的人丝毫没有对此感到悲伤或者遗憾。这些守卫就好象是流水线上被制造出来的工业品一样,丝毫没有同袍情谊。
“那些佣兵呢?”穆哈迪发问。
“有的死了,其余的活着。”守卫头目说,“我已经做到了你要求的,现在我要你兑现承诺。”
穆哈迪答应把关于提尔之战和之后的政局变动的记忆提供给对方,这时候他也没食言,果断的接受了。
守卫头领接收到了心灵术士传送过去的心智片段,正在消化这些记忆。接着,他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来,不禁失声问道。“这是真的?”
穆哈迪没有回答,他没必要满足每个人的好奇心。对方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收回了自己的发问。“这还真是……匪夷所思。,那个珊瑚女巫居然想要穿越盐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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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任何提尔人的记忆中,珊瑚女巫都未曾单独约见过一位年轻男子,并且长谈将近一夜之久。所以当击溃巫王联军后,传出沙蒂丽要和年轻的心灵术士穆哈迪单独会面的消息时,全城的男人包括一小部分女人都嫉妒穆哈迪的要死。街头巷尾,流传着种种不时的谣言,夸张的故事和小道消息传播的比跳蚤还快。
心灵术士还记得自己当时步入宫殿时,四周传来的目光有多少羡慕,多少愤怒。如果视线能杀人,他一定已经死了一百次不止。宫殿的阶梯漫长的似乎没有尽头,而他脑中凌乱的思绪也是。
他已经记不太清楚自己怎么在卫兵的接应下进入珊瑚女巫的会客室的,不过他还记得那件房间的布置。素雅的挂毯,有马赛克图样的地毯,整块黑曜石雕刻成的桌椅,以及贵族们捐赠的艺术品和巫王时代留下来的门德雷斯纹餐具。
房间里的布置很精致典雅,有一种文化的底蕴。但是比起珊瑚女巫的美貌来,又是那么的黯然失色。再多的形容词堆砌也描绘不出那种超然脱俗的容貌,无论见过她多少次,穆哈迪总能从她身上发现一些新的吸引点。
如果不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刻,那么心灵术士是绝对不会拒绝和这样一位美女法师交谈的。但是现在,面对对方的提问,他却觉得如坐针毡,无形的压力让自己的喉咙发干。
“再告诉我一遍,你是怎么打败哈曼努的?”她用轻柔关切的语气问。
穆哈迪重复那套熟悉的谎言,“我只记得你和科坦德怎么使用那件武器对付巫王的,之后的事情我就记不清楚了。关于巫王是怎么败的,我一点印象都没有。等我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她相信自己这一套说辞么?穆哈迪在心里嘀咕,如果她执意不信,会对我怎么做?革命者中,艾基斯,里卡斯,泰西安,甚至那个神秘兮兮的商人福瓦德,他们的想法和行事都可以测度。唯独眼前这个人不行,灵能对她好像没有效果一样,如果强行去试,反而可能被那强烈的奥术力量灼伤。
“我知道,心灵异能的历史非常古老,而且有时候它能让人掌握比魔法更强大的力量。人心是最不可捉摸的,不是么?”好像在替穆哈迪解释一样,珊瑚女巫说。“这是个奇迹,而我是个相信奇迹的人。”
“有些人,包括一部分议员都对你有不好的猜想,从古至今,只有一个人能够轻松的碾压巫王们。精灵们叫他大敌,矮人们称他灭绝者,而我们叫他魔王。他就是太初术士,战争传播者拉贾特。”珊瑚女巫说。“那些人认为,你可能是获得了什么他制造的古代神器,甚至见过他本人,不然不可能这么强。”
穆哈迪心里有些紧张,“这不可能,太初术士早就被消灭了。我跟本没见过什么拉贾特,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有人会说你连他什么样子都不知道,那你怎么肯定自己没见过他?”沙蒂丽浅浅一笑,整个房间好像顿时明亮了一分。“不过我相信你,我告诉那些怀疑你的人们。曾经也有人认为巫王的统治是不可能被推翻的,直到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女法师做到了这一点。同样是一个奇迹,不是么?”
穆哈迪很高兴对方这么想,点点头,同意道,“一个活的奇迹。”
女法师转移了话题。“不过有时候,偏见是很难扭转的。在现在这个紧要关头,我认为还是让你暂时离开提尔一段时间比较好。”
这倒不令穆哈迪奇怪,泰西安当上了国王,和沙蒂丽以及里卡斯之间的矛盾只会加剧,这时候提尔暗流涌动,确实不适合自己多待。有心人很容易找到攻击自己的把柄,作为影响政局的工具。
“我可以回到部落里去。”穆哈迪点点头。“自从我们战胜了联军后,很多先前逃走的部落有迁回来了,争夺水源和牧场的战斗时有爆发,我可以帮助亲提尔的部落获利。”
珊瑚女巫摇摇头,“不,你有更重要的使命。”
穆哈迪好奇,“那是什么。”
“我们边走边说。”女法师起身,一挥手,房间的一面墙壁打开了,露出一条秘道。
穆哈迪跟在女法师后面,进入秘道。
“这里是我训练萨拉菲斯特的地方,”沙蒂丽介绍道,当他们进入一座地下的大厅时。“这里原本是巫王建造的,在革命后,我们挖的更深,制造出了一个更大的空间。”
“只是训练法师和内卫肃反部队,似乎用不了这么大地方。”穆哈迪奇怪。
“这里不只是训练场,”珊瑚女巫淡定的解释。“这是考虑到万一我们都失败了,巫王占领了提尔的情况下建造的。原本计划在这里布置好史无前例的巨大魔法阵,一旦有巫王夺取了地上的宫殿,就把这里炸掉,让巫王死在烈焰之中。”
“幸好没派上用场。”
沙蒂丽带着穆哈迪进入到大厅下面的深层地道中,这里没什么光线,昏暗的很。好在珊瑚女巫有恒定的奥术视觉,穆哈迪则有通感,所以没什么影响。
地道下居然还有一个大型设施,走在通道里,从一边开出的窗口看下去,有一个封闭的空间,一座巨蛋形的设备浮在空间中央。几个人影在巨蛋附近来来去去。
“这是什么?”穆哈迪问。
“远古半身人的设施。”沙蒂丽解释,“不过和你接下来的任务也有点关系。”
远古半身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穆哈迪不明白,不过珊瑚女巫也没给他插话的机会。“在阿塔斯还是个蔚蓝星球的远古年代,半身人文明繁荣,强大,富足,充实。虽然他们没有魔法,但是他们有高度发达的生物科技和心灵异能,在这之上,他们建起了阿塔斯历史上最宏伟的国度。”
“关于蔚蓝年代的阿塔斯,我们只剩下诗歌可以描述。那时候整个星球被海洋覆盖,珊瑚礁建造的城市中是河流形成的街道,半身人们撑着刚朵拉,在他们那凝固音乐一般的建筑群间穿行,自然和谐。”
“这个巨蛋,是蔚蓝年代遗留下来的造物。是我们在发掘提尔地下遗迹的时候意外发现的。”她接着说。“它被称为造物者之蛋,曾经有很多个,半身人们用它培育新的生命。据说最早的人类和精灵,就是从这样的巨蛋中诞生的。”
走道是环绕着那个巨大设施建立的,正好能看到巨蛋的全貌。它大概有一百尺高,通体透明,内部是个超巨型容器,有琼浆一样的液体充斥其中。这东西怎么能制造生命,穆哈迪可一点都看不出来,而且他也不明白古代半身人制造其他生命干什么。
“那些人是什么人?”穆哈迪指的是巨蛋附近的人影,隔这么远灵能感觉不清楚,但是那些人的思想都有危险的气息。
“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你的朋友卡米拉就在其中。”
她可不是我朋友。“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大战之前我把这个蛋借给他们了,换来德鲁伊们的协助。”珊瑚女巫说。“你知道这个蛋是怎么用的么?”
“不太清楚。”
“按照古代半身人的理论,”沙蒂丽开始解释。“任何生命,其奥秘都隐藏在自身之中。有一种生物体内的奇妙物质被他们称为生命物质,记载了一种生命的全部讯息。物种繁衍,就是靠这种物质决定着遗传的特性,它定义了生命。”
脱氧核糖核苷酸?穆哈迪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词,不至于吧,阿特基的远古文明居然知道这个东西?
“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是远古半身人生物技术的直接传人。从他们的想法,就可以看出当年那些半身人生物学者的想法。”沙蒂丽说。“上古时代的半身人生物学者们认为医学是有害的,它毒害了整个半身人种群。”
关于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的恐怖思想,穆哈迪多少也是了解的。总的来说,这些德鲁伊们推崇进化,鄙视弱小。在他们看来医学是保护病态的工具,它放慢了自然选择的过程,是反自然而且不该存在的。这种思想在地球上也曾经泛滥一时,相信它的人们说,黑死病曾杀死两千五百万欧洲人,但是让活下来的人大都具有了免疫力。感冒病毒曾经重创澳洲土著,但是活到现代的澳洲人已经不怕感冒了。艾滋病毒杀死了超过三千六百万人,但是由于医学的愚蠢干涉,人类中携带抗病基因的种群始终没能占到多数。
对于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的这种思想,穆哈迪说不上恐惧,但是心里还是有点反感的。“我知道医学有害说,但这和这些巨蛋有什么关系?”
“远古半身人们认为高度发达的文明已经阻碍了自然选择过程,使得高贵的半身人种族停止了进化。所以他们要用人工的方式,用自己的手强制推动种族的进化。”
“他们建造了无数个这样的巨蛋,然后离体培养半身人的生命组织。让这些组织在巨蛋中模拟出来的险恶环境中,与各种各样的疾病对抗,一代代繁衍。最终遴选出最强壮的,最能生存下去的组织。重新分析其生命物质,这样就能得到超前进化后的产物。”
穆哈迪点点头表示明白了,这和地球上的前沿生物学太像了。打个比方,这就是把人类的细胞离体培养,和各种病毒,细菌一起繁殖,最后遴选出自然选择出来的幸存者。这样就获得了超前进化后的强大基因,可以用来强化人类本身。没想到阿塔斯上的半身人曾经达到了这种高度,那么最后他们繁荣的文明是怎么陨落的呢?那时候还没有发明魔法啊。
“我听说过,终结蔚蓝年代,开启翠绿年代的大事件被称为赤潮。”穆哈迪说,“赤潮是怎么一会事?和这些蛋有关系么?”
“没人知道。半身人社会发展到最后,似乎出现了明显的割裂,历史记载中断了。”珊瑚女巫若有所思的望着巨蛋,说。“总之可以确定的是,一部分半身人想用造物者之蛋创造出新的基础生物,让阿塔斯海洋能提供的有机物翻倍,但是最终,他们失败了。”
沙蒂丽说的基础生物,就是食物链的基层。在蔚蓝年代,指的就是具有光合作用能力的生物。它们将阳光中蕴含的能量转化为有机物中储存的能量,是生态系统的基石。现代阿塔斯上绿色植物都快绝迹了,不过奇怪的是生态系统好像没有崩溃,不知道是什么道理。
“赤潮是他们制造出来的一种超前进化的藻类,本来半身人指望这种能高效利用阳光的生物能大大活化海洋,提供更多的海洋生物生存的余地。结果没料到赤潮一被释放,就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吞噬了其他一切生命形式。让大片的海域化为死海,生物灭绝殆尽。”
“那时候很多半身人城市都被摧毁了,许多他们用造物者之蛋创造出来的超常进化生物也都逃到了外界。这些生物大半灭绝,剩下的就成了阿塔斯今天的种种智慧生命和荒野怪物。”
快要到秘道最底下了,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四周变得阴森起来,这个地方离地面至少有五百尺深。穆哈迪感觉自己好像走入了远古一样,身边每一件物品每一面墙壁,都古老的不可思议,属于曾经那个蔚蓝的阿塔斯。
“为了对抗赤潮,半身人穷尽他们仅剩的力量建造了纯净要塞。我不明白在那个没有发明魔法的年代,这样一件奇物是怎么工作的。但是历史记载,纯净要塞可以汲取太阳的力量。当它启动后,地上的人九百九十九天不见阳光。终于,靠着要塞的力量,依赖阳光为生的赤潮被灭绝了,半身人文明幸存了下来。但是那个蔚蓝的星球永远的消失了,海洋也大幅度缩小,曾经闪着白色光芒的太阳变成了现在这个暗红色的样子。”
“听起来很有警示意义,”穆哈迪评论。“这个造物者之蛋搞不好超乎想象的危险,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们拿它做什么?”
“不清楚,自从泰西安当上国王后,他就宣布这里进行的一切实验都是机密。他的那个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助手负责一切,谁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具体在做什么。”
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穆哈迪想起这个让人头痛的德鲁伊派别,本能的感觉到他们要做的肯定不是是么好事。不过现在提尔百废待举,千头万绪,到处都是或明或暗的敌人,还顾不过来他们。
“后来,新的文明崛起,老的文明被遗忘。半身人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纯净要塞就成了历史上的一个谜……”终于来到了秘道最尽头,沙蒂丽打开一道魔法封印住的暗门。“……直到今天。”
门后有一块黑曜石方尖碑,一面光滑如镜,被雕刻上了一张古朴的地图。虽然看不懂上面的文字,但是心灵术士也认识到这个东西绝不寻常。
珊瑚女巫指着上面一道随意的曲线说,“这个罗塞塔石碑,也是我最近才在提尔地下发现的。经过守护者法师们的确认,它上面记载的这条线就是古代阿塔斯的海岸线。跨过它向西,是无边无际的盐海。那里没有生命,没有魔法,只有数千米深的古代海盆,覆盖着厚厚的盐层。”
“纯净要塞,就在这个岛上。”她白如凝脂的手指着黑曜石地图上的一个小点,说。“离上古海岸线有上千帕勒桑,从提尔到哪里,有两座古代城市的遗迹。进入盐海后还要穿过一条干涸的海沟,然后向南行跨越这条巨大的海底山脉。”
“据说,纯净要塞中现在还保存着难以想象的上古力量。得到它的人,可以轻松超越巫王的力量。”沙蒂丽说。“任何巫王得知这个消息,都不可能不动心,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候。我们奇迹般的战胜联军,这让沙漠里剩下的巫王感到了恐惧,他们担心我们有什么秘密武器,不惜一切也要强化自己。”
“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她改用郑重一些的语气说。“前往心灵术士的城市阿特基。到了那里,第一,我要你和心灵术士们的头目交流。传达我的条款,提尔愿意和阿特基携手合作。”
她捋了捋头发“第二,我要你泄漏出去纯净要塞的方位讯息。这会让巫王们疯狂,将注意力暂时从提尔上转移开来,这样这座城市就会有更多的时间休养生息。为了提尔,我拜托你了。”
看着这么一个绝美的女法师出声恳求自己,穆哈迪谨慎的选择着自己的措辞,“如果让巫王们得知了纯净要塞的消息,你不怕他们得到那里面的力量吗?”
“盐海是没有任何生命的禁地,没有生命也就意味着没有魔法。即使巫王,在那种地方也脆弱的和常人没有多大区别。”珊瑚女巫说道。“只要我们能让心灵术士公会的首脑选择中立,那么就没有任何理由害怕巫王们会抢到先手。”
“等你从阿特基回来后,我们会组织一队精锐人手,穿越盐海,最终率先进入纯净要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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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过完节,大家古尔邦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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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逼得两名大心灵术士退避后,穆哈迪和佣兵们汇合到一起,然后选择了撤退。
拉斯古临走前震地一击,吸引来了周围不少潜伏在沙子下面的掠食动物,让战场变得实在不宜多待。何况还有好些佣兵没用变形灵皮什么的装死,藏在了别的地方。必须快点和他们碰头,防止被恼羞成怒的大心灵术士找麻烦。
战斗结束后,肌肉老爹建议穆哈迪跟他们一起离开阿特基,后者想了想就同意了。既然珊瑚女巫交代的任务都完成了,自己也抢了一大堆灵能物品,又见识到了高层次的灵能者对决,似乎没必要继续待在城里了。至于得罪了两个大心灵术士,他倒不怎么放在心上,没恐惧这种情感已经长期和心灵术士无缘了。何况,他本能的感觉到,就算是太初术士,也不可能让自己就白白被两个灵能者杀了。
在离开阿特基后的一段日子,穆哈迪一直在翻看那本捡到的心灵史学介绍书,并逐渐被它的内容深深吸引。
这本书在开头说到到,心灵史学能够让人有预测未来的能力,掌握这门技艺的人不会被历史的局限蒙蔽住眼睛。它因为太过于强大,凡俗之人想要研习只会伤害到自己。、
对于这种自吹自擂,穆哈迪嗤之以鼻,不过接下来,他发现这本书还是有些意思的。即使不能让自己真的能够“预见”未来,至少也能触类旁通,让自己的灵能技艺更加精湛。现在他离接触到第七层的灵能只有一线之隔,不会放过每个提升自己对心灵添加理解的机会。
和阿塔斯神棍那种模棱两可的预言不同,也不同于地球上真正的先知,心灵史学采取一种纯理性模型冰冷的分析人群的反应,然后做出判断和预测。在书的第一个章节里,不知名的作者就举了一个例子,一个关于五个强盗分金币的问题来说明这一点。
假设五名纵横沙漠的大盗抢劫获得了一百枚金币,需要分赃。他们商定由一号强盗先提出分配方案,然后五人表决,超过半数同意方案才被通过,否则他会被抛在沙漠里等死。第一号的方案不通过则第二号强盗提出方案,以此类推。那么按照这种方式,一号强盗最后能获得多少金币?
在书中的这个例子里,一个前提条件就是每个强盗都绝对理性而且精通博弈学原理。他们的行事准则很简单:第一,保证自己活命;第二,在能活命的情况下,争取获得尽可能多的金币;第三,在保证前两条的情况下,乐于见到其他强盗送命。
表面上看,第一号强盗为了让自己的方案被通过,必须拉拢两个人,再加上自己的一票,来保住性命。这样一看似乎应该把一百枚金币分成三份,用来收买另外两人,但是书里给出的解释完全不同。
一个心灵史学者会用逆推法分析,书里这么说,假设一二三四号强盗已死,只有五号强盗时,那么他独得所有金币,而且能活命,利益最大。
有两名强盗时,无论提出方案的四号强盗怎么提,剩下的五号强盗都不会支持他,宁可让他待在沙漠里等死。因为只剩下一人时,最后一名强盗无论如何可以独得所有金币,利益最大。
有三名强盗时,三号强盗可以提出把所有金币都留给自己的分配方案。因为四号强盗为了保命,必须在这时候支持三号,于是方案获得两票通过。
四名强盗的时候,二号强盗可以选择留给自己九十八枚金币,同时给四号五号一人一枚金币。这个方案对四号五号来说,比被迫接受三号强盗会提出的方案要好,所以他们不得不接受。于是方案获得三票通过。
最后才是分析有五个强盗的情况,当一号强盗提方案的时候,他必须获得三票支持。除了他自己的一票,他可以分给三号一枚金币,分给四号或者五号两枚金币来获得另外的两票。因为让四号来分的话,三号将一无所得,四号五号只能各获得一枚金币,于是三枚金币就可以收买两票,方案通过。
所以这个例子最后的答案是,五个强盗分金币的时候,第一个提出方案的人可以独得九十七枚金币。
这个例子很难被一般人接受,因为它违背了所有人的生活体验和直觉。但是书中这么强调,心灵史学是给心灵术士们开发的工具。心灵术士们不是一般人,必须从与众不同的角度思考问题。
在研究物理学的过程中,学者们常常要提出理想模型,比如绝对光滑的表面,没有体积的质量点等等来辅助思考。在这个强盗分金的例子中,也有这样的用来辅助思考的理想模型,就是绝对理性的强盗和绝对有效的惩罚机制(方案不通过就一定会死)。
这些理想模型与人类的常识有悖,所以很难接受。穆哈迪知道地球上的人一开始也在几千年的时间里误以为力是运动的条件,直到伽利略以后才逐渐意识到力不过是改变运动的条件,绝对光滑表面上的物体能永远的运动下去。
现实中沙漠强盗分金币,绝大多数时候是会把战利品均分的。如果老大敢提出把金币独吞,八成是被乱刀砍死,普通强盗们只会本能的感觉到不公平,然后动手,哪会分析什么博弈。而且就剩下几个人的时候,也不可能半数投票就把一个人放逐等死。被放逐的人肯定不服,到时候又是一场乱战,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但是这种思考模式是极其有益的,它能告诉心灵术士,在边界条件清晰,每个人都绝对理性的时候,事态的变化模式。
穆哈迪看到这,觉得很有点失望。心灵史学好大的名头,原来不过是地球上甚低级的经济学入门常识罢了。虽然阿塔斯人在这么苦难重重的世界里发展出了这个理论是有些了不起,但是要说这能帮上自己多大忙,恐怕不太可能。
但是接着看下去后,穆哈迪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小看了心灵术士的创造力。
书里接下去写到,之所以那套绝对理性的分析方法在现实世界中行不通,是因为人是非理性的生物。是动摇的,是盲目的。人可能被欺骗,被误导,被信息不充分所蒙蔽。人也是多变的,不同的人可能对同一事物的价值判断接壤不同。还是那个强盗分金问题,要是有一个强盗不喜欢金子,就喜欢看别人死,无论什么方案都投反对票,那最后的结论就会迥然不同。
心灵史学旨在提供这样一种方法,就是虽然人是如此多种多样不可捉摸,心灵术士们将依然有方法预测到事态的变化。
穆哈迪接着看下去,一边扫视,一边默读:“在心灵史学眼中,人和人虽然是不同的,但是人群和人群都是相似的,数目越大越明显。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有时候所作所为完全出乎预料。但是在一个足够大的人群中,各种各样的人都是有的。一个人也许会做出不可预测的不理性行为。但是在一个人群中,不理性的个体的数量是维持在一个比例上的,因此可以被定量分析。只要掌握了大致的人群信息,就可以判断出人群的反应,做出精准的预言……”
接下来的内容都是些纯粹学术性的讯息,教导心灵术士如何感应人群,分析人群的,甚至还有不少精深的数学内容。穆哈迪一开始还有些疑惑,但是越读的深入,就越发现其中蕴藏的奥秘无穷。不知不觉间,他就读的入了谜,连四周阳光的变化都注意不到了。
“……你在听么?”一双白嫩的手在心灵术士眼前晃了晃,她的主人关切的问。
“没有。”穆哈迪告诉拉伊娜。“我在想别的事情,你说到哪了?”
“算了,不理你了。”女孩好像生气了,驾驭自己的马走到前面去了。
“等等!”穆哈迪一个长身,伸手楼主女孩把她抱到了自己的马上。拉伊娜毕竟是城里出身长大的贵族女孩,骑马的时候用的是女士骑发,侧坐在一边的,所以才能被心灵术士保住。
“如果让其他人看到你这么做,你怎么跟自己的朋友们解释?”拉伊娜虽然在挣扎,当不像是特别认真的样子,任由穆哈迪把自己放在鞍前,被一只手搂着。
“到那个时候,估计是你在烦恼自己怎么跟他们解释当肚皮舞女郎的事。”穆哈迪不以为然。
“自食其力,这没什么可羞耻的。”
“你也许能说服自己,但是别人么,那就不好说了。”穆哈迪笑着摇摇头,自己一路北上,很久没碰过女人了。但是自己好像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好受的,这也是天琴塑造心理定势的后遗症之一。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这么在意别人的看法了?你不从来都是我行我素的么?”拉伊娜奇怪。
“说说你刚才讲到哪里了吧。”穆哈迪转移话题。
“你不觉得,那个心灵术士的动机有点奇怪么?”拉伊娜说,“沙漠里奴隶市场到处都是,哪里不可以买?为什么一定要在阿特基,委托一个大心灵术士抓奴隶?这样做要花大把的金子,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不为人知,这就是好处。”穆哈迪说,“可能性多了,也许是某个贵族想要除掉自己的对手,于是秘密买进一批奴隶武士。也没准是有人担心提尔输出革命,奴隶供应不稳定,于是提前囤货。”
“你说过,那些守卫们用灵能探测水晶阵列,探测出这事情背后和提尔有关系。”
穆哈迪沉默一下,“也许是守卫撒谎,也许是水晶撒谎,也许是我听错了。总之,发生什么事,我回提尔就清楚了。”
“你一定要回提尔?”拉伊娜问,“为什么不回尼本乃去?提尔很危险。”
“革命当然危险,但越危险我越喜欢。”穆哈迪轻松的说,“我要提高实力,必须多经历危险。闭门造车是一点用都没有的,几千年也未必有什么进步。”
“那你怎么不直接挑战一个巫王?那不也很危险。”
穆哈迪哈哈大笑,“追求危险和送死还是有区别的。你呢,要和这帮佣兵一起去投靠拉姆的巫王阿贝尔拉赤莉么?”
女孩踌躇了一下,“我还没有决定……等到了前面的那个镇子再说。”
她所说的前面那个镇子,是指北部沙漠的贸易重镇士迈拉,到拉姆之前,佣兵们要在那里修整几天。穆哈迪虽然是心灵术士,同样要吃饭喝水,也要采买补给品。
自从逃出阿特基以后,肌肉老爹严令所有人不得休息,加速前进,这些可苦了佣兵们。肌肉老爹自己是个穆尔人,耐力远超人类,自然无妨。他手下的精灵也没什么,毕竟是能够在沙漠里狂奔两三天不休息的种族。可是一般短腿的半身人,矮人什么的就惨了。这些倒霉家伙骑不上马,又只能跑着才能赶上别人,可是累的够呛。
肌肉老爹手长脚长,骑在马上腿都快搭在地上了。虽然他从来都自称天不怕地不怕,但是他一路上一再催促佣兵们加速。
所幸,最终佣兵们也没有遇上追兵。不知道是大心灵术士心胸豁达,就此揭过去了,还是千魂首约束有方,不想让巫王们注意到阿特基隐藏的力量有多强。
如何,现在一行人已经离开阿特基上百帕勒桑了。沙漠浩瀚有如天空一样巨大,这么大的范围内,即使大心灵术士,想找到一帮有灵能道具反侦查的佣兵,也不容易。
双月洒下清辉,夜里赶路的佣兵们连大声说话也不敢,生怕这会引来大心灵术士的注意。运载辎重和补给品的蜥蜴走在最中间,其他的骑马武士和步行武士分散开来保护这些珍贵的生命之源。
走着走着,突然有一个佣兵高喊,起风了!然后好像是一瞬间,巨大的沙尘暴就笼罩了小小的人群。
佣兵们麻利的从坐骑上下来,依靠坐骑的身躯抵挡风沙。但就算这样,无孔不入的风还是能把苦涩的沙子吹到人嘴里,哪怕带上头巾都起不了多大效果。
“真倒霉,就快要到镇子里了。居然遇到这么大的沙尘暴,还不知道要刮多久。”拉伊娜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的,声音从她的面紗后面传来。
“比你想象的可能还要倒霉点。”穆哈迪用力的吸了口气,“这风里有血腥味和硝烟味,而我们处在镇子下风位置,所以……”
“恐怕镇子里发生战斗了,味道这么远都能闻到,那可得是相当规模的一场大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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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塔斯具体有多少人口?这个问题长时间的困扰着我,沙漠里有那么多部落,那么多城邦,还有隐藏起来的精灵聚落和矮人定居点。有些学者相信,今天的阿塔斯,至少还有四千万智慧生命,其中一半以上都是人类。
阿塔斯人是强悍有力的人民,坚忍不拔而且执着顽强。几千年来暴君的压迫和环境的肆虐,只让他们变得更加强壮。如果说地球人是泥与水造就的,那么阿塔斯人就是火与沙造就的。当时我想过,如果把这四千万灵魂团结在一起,那该是多么强大的一股力量。
——《穆哈迪伪圣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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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能的力量在穆哈迪脑海中沸腾,强化了他的各种感官。他感觉到自己的脑子在燃烧,好像被倒入滚烫的水一样,胃里也一阵翻腾。
有了灵能的加持,他周围的世界变得更加明亮,天空变成了燃烧的幕布,远处火把的光亮的几乎不敢直视。他可以感觉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平常的人会忽略这么平凡的感觉,但是心灵术士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袍子哪里紧贴着身体,哪里又破损了。就好象他感觉到自己坐下的皮质马鞍的纹理一样清晰。
空气的流动变得如此明显,沙地里昆虫的噪音也是。人的大脑是无法处理这么多讯息的,但是心灵术士们能做到。人的大脑同样无法承受这种状态下战斗,因为伤痛会强化到难以忍受的地步,但是心灵术士没有痛觉,也就不受困扰。
现在他更清楚的察觉到了远方的情形,各种血液的味道交杂在一起,但是他可以分别出受害者的种族,性别,甚至年龄。除了风的声音,沙的声音,食腐鸟的声音,远处还有人的声音,那里依然有幸存者,或者敌人存在。
拉伊娜动了动身体,刚才穆哈迪出神的时候一动不动的搂着她,让女孩有些不自在了。“怎么了?”
“前面死人很多,大概有四五百人吧。”穆哈迪说,“也有还活着的,不清楚是不是敌人。”
“那怎么办?绕路?”
“不像肌肉老爹的性格,”穆哈迪摇摇头,说道。“何况我们补给不多了,错过这里,要是再遇到大沙暴就危险了。”
“那可能意味着战斗。”
“战斗么,武士们就该像迎接每天太阳升起一样迎接它,没什么不寻常的,也没什么可逃避的。”
拉伊娜盯着看了穆哈迪很久,好像要把他看透。“人说沙漠会改变一个人的本质,我发现确实如此。”
“也许只是唤醒了我的本质。”穆哈迪耸耸肩,“不管怎么说,最后是肌肉老爹做决定。”
在佣兵们前方,肌肉老爹板着面孔,两条粗壮的眉毛几乎纠缠到了一起。此时他心里怎么想的,穆哈迪不用灵能也读得出来,不想绕远,又怕遇到强敌。
但是最终,角斗士血液中那股勇往直前的精神占了上风,“我们按原路出发!”他大吼。“死人的尸体就是宝藏!我们可以找到钱,装备,肉,还有其他各种东西!你小子别那么苦着脸……”他对一个愁眉苦脸的佣兵说。“……说不定我们还能发现几具还没凉透的尸体,正好可以给你这个恋尸癖用。”
被他调笑的小伙子涨红了脸,其他佣兵们则哈哈大笑,肌肉老爹接着说。“如果我们遇到敌人,那就更好了。他们刚刚大战一场,肯定已经筋疲力尽。这时候遇到他们总比在我们饿着肚子的时候遇到要好对付。”
穆哈迪承认,肌肉老爹有一种天赋,一种激起人勇气的天赋。虽然他不会灵能,但是粗俗的武士们团结在他周围。不像自己,灵能让穆哈迪可以强迫一个人无条件的服从他尊敬他甚至崇拜他,但是自愿爱戴心灵术士的人几乎一个没有。
佣兵团里没有法师也没有灵能者,所以肌肉老爹依靠穆哈迪做他的眼线,很尊重他的意见。穆尔人壮汉骑着马靠过来,“你怎么看?灵能小子?”
“勇敢!”
“你是说鲁莽?”高大的穆尔人不高兴了,“老爹可不想小的们继续吃沙子。”
“我是说勇敢,”穆哈迪重复。“勇敢而且明智。换了我,我也会这么做。”
“哦?你能感觉到什么?用你的灵能。”穆尔人询问,“有没有对付不了的敌人。”
“只有血液和火焰,活的人和死的人。”穆哈迪说。“而且相信我,如果真的有我对付不了的敌人,那么他不想让我发现,我就一定发现不了。”
肌肉老爹瞥了拉伊娜一样,她还在穆哈迪怀里,虽然有些扭捏。“也许放开我的姑娘,能感觉的更准一些?”
女孩挣扎着逃开了,穆哈迪看着她上了自己的马。“好吧,我还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步行的人产生的震动。”
“有多少?”肌肉老爹对这个问题很关心。
“我也在疑惑,”穆哈迪诚实回答,“好像只有几十个,但是一下子又好像有上百个,我很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几十个到上百个?”肌肉老爹不满,“这中间的差别就是可以被我们随意追杀和我们被他们随意追杀的区别。看来瘦胳膊的小子到底靠不住。”
穆哈迪当然没有介意这一点冒犯,肌肉老爹也不是真心的抱怨。他是个了不起的角斗士,还没见过对方的面就被吓走,在他看来实在是毫无荣誉,其实在穆哈迪看来也是一样。“进攻!”他最后还是这么决定。
佣兵们摆好松散的阵型,接近了镇子。靠得越近,血的味道就越浓重,让每个人不得不加倍小心。
到了离镇子还有不到半个帕勒桑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沙尘中出现。他衣衫褴褛,蹒跚前进,脸上却尽是喜悦的笑容。
佣兵们抓住了这个人,但是他却只是发了疯的喊叫着“赢家!我是赢家!哈哈哈哈!”什么有用的东西都问不出来,这些让胆小的佣兵们犯了难。他们不怕和手持钢刀,披着盔甲的圣堂武士战斗,但却害怕各种超自然的力量。看到这个怪人,有些佣兵嘀咕,是不是前面镇子里有邪灵或者超自然的怪物存在?
穆哈迪自觉的走过去,骑在马上,用灵能读心。
那个狂人一下子就瘫软的坐在地上,嘴角流出了白沫。他能感觉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在撕扯自己的内心,好像一只大手在脑子里搅动一样。他明明觉得不该对陌生人多说话的,但是那种力量违背他的思考逻辑,强行塑造他的情感,让他被倾诉的欲望填满。
穆哈迪自己也被这效果吓了一跳,以前他读心的本事可没这么厉害。对上意志坚定的人甚至可能会读到对方可以制造的假消息,但是自从读了那本心灵史学后,自己对力量的运用和人心的认识,好像又上了新的台阶。看来以后有必要认真的记录一下自己的变化,也许写本日志是个不错的主意。
没费什么力气,穆哈迪就挖到了他想要知道的内容。“镇子被螳螂人(thri-kreen)洗劫了。”他对佣兵们说。
螳螂人在阿塔斯并不常见,他们是诞生在翠绿之年代的生物,他们的祖先居住在热带森林里的巨大巢穴中,今天的阿塔斯环境对于他们来说有些太严苛了。另外,净化之战中,螳螂人几乎被杀到了灭绝边缘,只有不到千分之一的幸存者。但是这些幸存下来的螳螂人都极度敌视巫王,喜欢到处猎杀巫王的爪牙。
不用说,他们对人类的态度也称不上多友善。
螳螂人一般以部落的形式活动,作为一种昆虫,螳螂人的部落成员往往都是同一只母螳螂人的卵孵出来的。和人类相比他们非常高大,大约有七尺高,十二尺长,体重则超过五百磅。他们的六只肢体也有远超人类的力量,平时他们四足着地,不过有时候也用两足站立。怪不得穆哈迪一开始听不清人数。
穆哈迪以前没和这种生物打过交道,但是他听说过关于他们的传闻。螳螂人寿命很短,一般活不过三十岁。但是他们有种群记忆,而且没有童年阶段。幼虫从蛋里孵出来不到一年就可以变态成成虫,而且和打了十几年战的老螳螂人一样经验丰富。这样的敌人可以说是佣兵们能碰到的最棘手的敌人了。还有传闻说,螳螂人四处狩猎,什么都吃,包括人类精灵矮人,甚至螳螂人自己。母螳螂人说不好会在食物匮乏的时候把雄性吃掉,要不是巫王们的军队总是在猎杀他们,可以说他们是沙漠中最大的威胁之一。
“这个人。”穆哈迪继续读却那个狂人的脑子。“他住在镇子里,然后镇子被螳螂人袭击了。螳螂人杀死了所有武士,然后抓住幸存者,逼他们做游戏。”
“什么游戏?”拉伊娜问,她也挤过来了,站在佣兵们中间。有些佣兵还似乎挺享受和她挤挤的,不停的蹭过去。
穆哈迪略微影响了一下周围人们的情感,让女孩好过一点,然后说。“抽签游戏,螳螂人头目决定施展仁慈,于是让幸存者抽签。抽到头奖的可以被放走,次奖的被打断腿,但是可以保命。其余的做成肉干。”
“所以……这就是赢家的意思?他是头奖?”有佣兵说。
“看来如此。”穆哈迪点头。
有些年纪比较大的佣兵奇怪了,“怎么会出现螳螂人的?他们从不敢在这一带出现的!更别提公然袭击市镇了!”
佣兵们面面相觑,没人说出那个答案——为了防备提尔的威胁,巫王们提高警惕,并召回了大量军队保卫自己的城市。这让沙漠里巡逻的人类军队数目大减,自然各种与人类为敌的异族就冒出来了。
在地球上人类是毋庸置疑的统治者种族,在近代的阿塔斯也是。但是这一绝对性的地位,说起来还是太初术士拉贾特和他的斗士们赢得的。在古老的过去,阿塔斯上的螳螂人数不胜数,四处杀人。此外还有食人魔,灵吸怪,地精,侏儒等等威胁人类生存的智慧种族。净化之战几乎杀绝了这些生物,才让各方面都不怎么强大的人类种族登上了统治者的宝座。但是现在,异族们似乎又重新出现了,这不知道说明了什么。
“螳螂人没什么可怕!”肌肉老爹松了一口气。“我在角斗场杀过超过一打的螳螂人,他们死的时候噼啪做响。”
“……告诉你们杀虫子秘诀,我在尤里克当角斗士冠军的时候总结出来的。”肌肉老爹一放松就开始吹牛了。“那就是多吓唬他们。虫子们没有卵蛋,一被吓唬,就会失禁。比如说你们高喊着我的名字,绝大多数螳螂人就会吓的动弹不得。”
螳螂人和蚁人不同,单个螳螂人是有自我意识的,所以会有种种感情。但要说他们胆小,那就是无稽之谈了。心灵术士们研究过昆虫心理学,但是还没得到确切的结论,只能肯定这些大昆虫判断事物的观念和类人生物大大不同。
“镇子里有财物没有?”肌肉老爹又问起佣兵们关心的话题来。
“当然有,”穆哈迪说。“人是没剩下几个了,但是我可以看到螳螂人们掠夺到了了大量财物。有数不尽的兽皮,各种手工艺品,亚麻布和其他织物,金属武器,香料,还有亮闪闪的珠宝。”
“那就成了!”穆尔人开始鼓动起自己的佣兵来。告诉他们没有钱的佣兵还不如死了的佣兵,人生的价值就在于游走于刀锋之间,在一次又一次拼杀中感受自己,而不是躲在安全的地方等死。这话很受用,要是真是那么怕死的人,根本不会来当佣兵。
就在佣兵们士气高涨,要一口气冲进镇子里杀光螳螂人,瓜分财宝的时候。两个螳螂人却不紧不慢的走进了佣兵的位置,这两个来者通体是绿色的外骨骼,大概有七尺五寸高,比肌肉老爹还高大不少。螳螂人的脸上有两只大大的复眼和一张口器,骨骼构成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口器不断无意识的咀嚼。和类人生物不同,他们什么护甲和衣服都不穿,四只手上拿着长矛和飞镖。他们中比较绿的一个手里举着一根木杆,一面吊着腌肉,另一面吊着弯刀。
这是和平谈判的意思,食物和弯刀,意思是选择战斗还是和平。
所有人,包括穆哈迪自己,都没料到螳螂人居然主动要来谈判。要不是穆哈迪的灵能让他感觉到了螳螂人的接近,其他人甚至没有察觉到有人过来了。一时间佣兵们大声邀战的声音平息了,没人知道这两个异类要干什么。
“蒙哥可汗要和你们和谈!”更大更绿的一个螳螂人说,他站得远远的,躲在弓箭的射程之外。“伟大的托克萨部落,要在天父地母的见证下,与软皮肤小人和谈。我们不想要战斗!这个部落(螳螂人不理解定居文明的社会组织形式,将城镇也当作一种部落)因为主动攻击我们,才落到了这个下场!”
这是穆哈迪第一次听到阿塔斯上的部落,将自己的头人称为可汗,这让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人类和精灵半身人什么的一般就叫酋长(sheik)而已,他对这种昆虫生物感兴趣了。不过螳螂人的神经系统和思考模式和人类差异甚大,他的灵能暂时没法子挖出对方的思想来,那双巨大的复眼里也没有可以识别的出的情绪。
肌肉老爹粗俗的回绝,“我只懂一种谈判,就是钢铁对钢铁的谈判!我们选弯刀!胜利者支配一切!”
两个螳螂人对视一眼,无声的做了决定,丢下食物飞快的逃跑了。肌肉老爹哈哈大笑,“这帮绿皮杂碎最奸诈了,须骗老爹我不得。他们最喜欢假装谈判,然后出其不意的击杀对方首领,趁乱袭击了。以为老爹会上这种当么?”
“大伙们!”穆尔人豪情十足的一挥手,“跟我一起杀虫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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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存在绝对意义上的善恶么?一个更高的源头告诉我有,但我很长时间都不能理解这一点。
无论在地球上还是在阿塔斯,我都曾游历世界,在不同民族中生活。我所观察到的,是道德的标准随着时间和文化的变化而不断变化,曾经不道德的事可能会变得道德,在一个地方完全道德的行为在另一个地方可能是耸人听闻的恶行。我曾反驳过,那如何解释世界上总是善良占多数呢?而有人反驳——不是因为善良占多数,而是占多数人的价值观被奉为了善良而已。
他们错了。
太初术士拉贾特和他的斗士们发动了净化之战,消灭一切敌视人类的异族。也许曾经有人类视他们为英雄,但是结果如何呢?几千年来,大部分人类依然被奴役,被贵族压迫,生死操于暴君一念之间。对于人类种族来说,接受暴君的统治和面对异族的威胁,哪个也不更好一点。
灭绝诸多异族的巫王们也许拯救了人类,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有权力统治人类。珊瑚女巫沙蒂丽明白这一点,所以当她解放了提尔后,又放弃了王位。为此我崇敬她,虽然后来,这带来了新的争斗和动荡。
——《穆哈迪伪圣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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螳螂人巨大的身体让他们不能骑乘,但这不代表他们好对付。
这些昆虫的力量让心灵术士震惊,他们的触足一挥,就能把全副武装的佣兵连人带马的打翻。他们的武器非金非石,是自己分泌的一种生物体液凝固做成的,但是在那怪力的运使下,足以刺穿金属链甲,切断骨骼。
如果认为和这些异族拉开距离就可以获得优势,那就大错特错了。螳螂人不但喜欢并善于使用飞镖,而且可以拉开很强的长弓,那箭头粗的跟长矛一样,只要命中,非死即残。
骑射对步射,骑手们因为射击平台不稳定,就算箭术再好也射不过螳螂人。不过连人带马,骑手们质量比虫子们大,所以还可以用冲锋的方式对付敌人,不过效果也不是很好。螳螂人反应很快,一个不留神就会在错身的时候被从马背上抓下来,乱刀砍死。
这一队螳螂人大概有一百只,正好是一个百人队。他们的可汗挥舞着两把弯刀两只长矛,带着亲兵冲在中间。两翼是其他螳螂人武士,武器有长矛有弯刀,还有飞镖和弓箭。佣兵们则凭借速度优势,绕到螳螂人后方的街道展开了攻击。
镇子里的建筑物起了阻挡作用,让人数偏少的螳螂人可以抵挡数目更多的佣兵。有些螳螂人还爬到两层的土屋顶上,居高临下的放箭。佣兵们被压制住了,不过,那是在穆哈迪还没有插手的情况下。
昆虫类生物对灵能有一定抵抗力,那是因为他们的神经和思想都和类人生物大不相同。不过穆哈迪自从对付过沙漠巨蜈后,对付起虫类怪物已经总结出了一些心得。
首先,昆虫和类人生物一样,有中枢神经,有智慧,能思考。不过区别在于它们还有神经节,反射回路和人的完全不同。阿塔斯上的心灵术士多半不通生物学,所以一直也没开发出一套针对非人异族的灵能施展方法来。穆哈迪在地球上了解过一点生命科学的皮毛,这时候倒排上用场了。
他用灵能制造出一片无色毒气来,然后制造出微风,把毒气吹到螳螂人群中。昆虫没有鼻子,靠全身的呼吸孔呼吸,这让他们的嗅觉非常不灵敏。等到察觉动作变得迟缓时,有四分之一的螳螂人已经中招了。
可惜穆哈迪到底不是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造出来的毒云威胁性不大,只是让敌人变得不灵活一点。真正的德鲁伊能调配出各种激素和体外荷尔蒙,能够瞬间让这些生物丧失战斗力,不过做到现在这样也不错了。
佣兵们抓住机会,占到了上风,但是这还不够,有些没吸入毒雾的螳螂人依然不好对付。心灵术士展现制造声音的异能,发出一道超过人耳听力频率上限的强大声波,击向敌人密集处。
根据地球上的研究,穆哈迪知道普通螳螂的听器长在中足基节和后足基节之间的中胸腹板上。比较特别的是,它们只有一个听器,而不是成对生长的。螳螂的听器接收范围比人类的耳朵要高很多,它们通过听到的超声波讯息来辅助自身定位。
心灵术士制造出来的超声波横扫螳螂人群,一下子就让好几个螳螂人站立不稳,东倒西歪。这么大好的机会,佣兵们当然不会错过,一个胆大的精灵摸到近前,想要砍下一个敌人的脑袋。
精灵佣兵骑在马上,猛的一挥弯刀。刀锋咬入螳螂人的脖子,绿色的外骨骼承受不住挥舞的巨力,破碎开来。弯刀不受阻碍的切开虫壳下面的体液,脏器,神经,干脆利落的斩下了整个头部。
精灵兴奋的高喊,好像凯旋而归的英雄一样。他太高兴了,以至于没注意到被他斩下脑袋的螳螂人没有倒下,而是六足胡乱挥舞,好像在跳快步舞一样挣扎。佣兵一时不防,被一只触足抓到了,接下来其他全部的肢体都缠了上来。无头的螳螂人庞大的身体把佣兵连马一起撞翻,倒在沙地上厮打起来。
螳螂和其他昆虫一样,腹部有神经节,可以操纵肢体,所以没了脑子也不一定立刻就死。可惜那个佣兵不知道这一点,他被绿色的残肢压在身下,口中发出悲哀的嚎叫。其余的人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活生生的撕扯成了碎片,嚎叫变成了一种漏气式的嘶吼,然后就悄无声息了。
那个无头的敌人杀死了一名佣兵,还站起来跑了几步,才终于倒下。肌肉老爹的手下们被这一场面震撼,都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攻势也减弱了下来。
肌肉老爹心知此时就是关键,绝对不能泄气撤退。穆尔人一声豪迈的大笑,自己骑马冲了上去。他的那把刀又大又沉,又黑又丑,但是看起来威力无穷,一往无前。
穆哈迪勒马立在阵前,展现异能帮助穆尔人。现在随着他对人心的理解越来越深入,他展现其灵能来也越来越得心应手起来。再加上他带着的水晶面具和各种灵能装备,他的异能威力和往日比起了不可同日而语。
螳螂人密集的一处街道上,两侧小镇建筑的残骸突然倾倒。心灵术士改变了重力的方向,让街边的墙壁砸向敌人。螳螂人们猝不及防被砸个正着,刚要站稳,然后改变了的重力又突然消失,让他们手足无措,接下来面对穆尔人的弯刀。
肌肉老爹大刀一挥,砍入了一个敌人右肩,一直切到腹部,几乎把这个昆虫斩成两半。后者紧紧的抓住刀刃不放,给自己人争取攻击的机会。穆尔人顺势一脚踢翻了那个敌人,然后向后一踢,鞋跟上的马刺正好插入一个夹击的螳螂人复眼上,一下子绿色的脓液爆的到处都是。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短柄斧来,挥了一个半圆,逼退了两个又围上来的敌人。接下来穆尔人突然爆发,或砍或劈,杀的螳螂人节节败退。他好像浑然不在意自身的危险处境一样,一马当先,砍断了十几根伸向自己的触足,砸烂了三个昆虫脑袋,最后把斧头卡在了螳螂人可汗一个侍卫的脖子上才被止住。佣兵们跟随他破开的缺口一拥而上,以多打少,压制住了这帮敌人。
螳螂人的头领蒙哥可汗比他的同类长的更高大,更凶残。他的脑壳上有两道可怖的伤口,一条从后脑一直延伸到额头,一条从口器向斜后方伸展,擦过复眼。他的口器也比其他螳螂人显得凶残,那巨大的獠牙和咀嚼器,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昆虫没有表情,但是可汗的复眼里有一种让人心悸的情绪,一种压抑的愤怒。他站直身躯,高达九尺,四只前肢拿着轮刃和长矛。像一个小型的飓风,不断的挥舞着。他张嘴怒吼,人类词汇中没有对应描述的怪异吼声响彻每个人的耳畔。
穆哈迪还以为他要直冲上来,没想到这个螳螂人除了理解战斗以外,也明白隐忍的道理。他没有选择冲上去和肌肉老爹肉搏,而是向佣兵人少的那一方向杀了出去,似乎想要带着剩下的螳螂人突围。
心灵术士觉得很奇怪,这些昆虫难道以为自己能跑的赢马不成?一方骑马,一方步行,那么步行的一方必须勇敢才能获胜。一旦开始溃逃,他们就会变成猎物,被追赶,被追杀。在逃亡中逐渐耗尽体力,最后被从背后一刀砍倒。
螳螂人可汗投出长矛,两个佣兵从马上坠落。他用空出的手抓住另外两个佣兵,猛的把他们的头撞在一起,像两个红色的浆果一样爆炸了。其他幸存的螳螂人跟在他身后,一口气杀出了一个缺口。
佣兵们谨慎的退开了一段距离,敌人如果开始逃跑,那么掌握战场机动力的一方可以从容的开始追猎,没必要再死缠烂打了。
穆尔人松了一口气,挑衅的看着逃跑中的螳螂人可汗,喊道:“这就是你们的能耐?来吧,让老爹我多打一会儿!”
螳螂人们且战且退,已经到了镇子的边缘。那个叫做蒙哥的可汗听到了穆尔人的挑衅,回过头来,用生硬的语气回答:“狩猎才刚刚开始,穆尔人,而你们都是猎物!”
他话音刚落,远处的地平线上就传来了动静。大股大股沙尘被扬起到空中,惊起的鸟类四下逃窜,大队螳螂人来了。
从行军时的动静来看,这一队螳螂人至少有四五百只,这下强弱之势逆转,变成佣兵们反而要被螳螂人追杀。
但是此时决不能退让,因为水和食物剩下的已经不多了。不在这里补给,下一个能补给的贸易点要走三天,三天里要是遇到了沙暴,那就一切都完了。困在沙漠深处,什么灵能和魔法都显得苍白无力。
佣兵们中不乏好手,多得是常年刀口舔血的汉子,但是面对这么一大股螳螂人,正面对抗只不过是自取灭亡。这时那个螳螂人可汗外骨骼形成的脸庞上竟然好像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似乎在嘲笑佣兵们的不自量力。
“撤退!”肌肉老爹低声咒骂了一句,看着螳螂人大队逐渐逼近,然后咬牙切齿的挤出这两个字。
撤退?往哪里撤?穆哈迪不解,但是他看到穆尔人壮汉带着手下往镇子里一座古怪的高大建筑跑去,于是催马跟上。
这座名叫士迈拉的小镇平时大概有两千多居民,有一座水厂供应水分,有铁匠铺,客栈,妓院和供旅人休闲的水烟馆。在镇子中心有一座奇怪的建筑,外表像一个倒扣的盆子,接近流线形,而且连一个窗户都没有。
肌肉老爹显然以前就来过这座小镇,对路线熟悉的很。他指挥着佣兵们下马退入建筑中,然后指挥人手关上了建筑的大门。
建筑内部有充作光源的水晶,地上是几具横七竖八的人类尸体。穆哈迪关上建筑大门的时候,意外的发现这门有金属的质感。而且大门的门板很厚,大概有一尺有余,门板边缘还有螺纹状凸起,要旋转着才能关上。
“这里面这么小?”有个佣兵皱起眉头,问道。“从外面看这建筑大的很啊!”
他说的有点道理,穆哈迪发现大门后这个房间只比普通的住民土房子大一点,佣兵们勉强才挤进来,几乎都找不到地方站了。
只听肌肉老爹不屑的嘲笑,“你懂什么,这只是个门厅!”然后他一指,人们才发现原来还有一扇门,和外面那扇大门一模一样。众人拧开第二扇门,终于到了建筑物的内部。
拉伊娜不懂战斗,所以凑到了穆哈迪身边。她看到心灵术士似乎若有所思,于是问他,“怎么了?”
“这种设计……”穆哈迪值得是这奇怪的两层房门的设计,“……似乎不是简单的防御用途。那个门上的螺纹……似乎是气密性设计。你以前见过这种建筑吗?”
拉伊娜没听懂穆哈迪的话,她只是解释道。“我之前和佣兵们来过这里,据说这建筑非常古老,可以追溯到半身人的年代。这里的居民传说,这其实不是建筑,它是一艘船,一艘能在燃素海航行的船。远古半身人曾经乘坐它脱离大地的束缚,飞到天空之上,触摸繁星和其他的世界。你看,几千年甚至上万年的岁月也没腐蚀掉船体,它依然坚固。”
听了这个,穆哈迪可以想象这艘船的故事。自从它坠毁以后,显然沙漠里的居民们把它当成了一个要塞在使用,并逐渐建造起了围绕它的市镇。而刚才经过的小房间应该就是飞船的气密隔离舱。至于燃素海,那是阿塔斯上法师们的说法,指得是晶壁系之间的广漠空间。
肌肉老爹见佣兵们都进到建筑里来了,松了一口气,“这里可以坚持好一会儿,我们守住入口,等那些螳螂人发现奈何不了我们,自然自己就会退走。”
他说的轻松,穆哈迪觉得可能没这么顺利。这建筑立面也有不少尸体,可见之前洗劫镇子的时候,昆虫们还是攻陷了这里的。虽然可以用猝不及防来解释,但是有第一次就不能避免有第二次。再说万一要是虫子们坚决不撤退,困在这里也和等死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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螳螂人武士包围了这座密不透风的建筑,虽然他们一时攻不进去,但是待在里面的人可以听到当当当的声音,一阵急一阵缓,那是螳螂人的武器敲击建筑外壳发出的声音。
肌肉老爹下令把这里的尸体收集起来,堆在一边,防止染病。佣兵们的食物还剩下一些,所以至少还不用考虑吃尸体补充能量。
穆哈迪伸手按在墙壁上,感觉外界空气的震动。他利用通感的能力能够将皮肤触觉感受到的震动重新在脑海中组合形成图像,虽然很不精确,但是总不至于对外面一无所知。
螳螂人没有退去,事实上他们似乎在拆掉民宅制造攻城锤,想要砸开建筑的外壁。不过这是不可能成功的,因为这建筑的外壁少说有几尺厚,普通的攻城锤怎么可能成功。虫子们不过是在白费力气罢了。
心灵术士想要放手,但突然间他感觉到了其他的东西。虽然十分不明显,但是他察觉到了有刻意压抑的呼吸声。这说明这座建筑里除了佣兵,还有其他人在。
也许是有些镇民幸存下来的,同样躲在这里指望螳螂人离开。穆哈迪展开灵能,观察着附近的所有思想波动。虽然这里佣兵很多,杂音不少,但是他还是轻松的找到了不属于自己人的几道思想,他们藏在建筑的下层。
心灵术士拨开人群,踏上向下的阶梯。肌肉老爹和拉伊娜注意到他不寻常的举动,穿过坐倒在地上休息的人们跟了上来。
“你好奇怪。”女孩说,“自从我们再见面以后,就没见过你施法过。而且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你想要干什么?”
“我不想抽取自然的生命力。”穆哈迪说,这是个很有用的借口。“至于现在,我注意到了咱们在这里还有几个伴,我正要去会会他们。”
“敌人?”穆尔人出声。
“更像是难民。”心灵术士回答,“一会儿就知道了。”
三人沿着建筑内部的阶梯往下层前进。这个小镇上的人似乎平时把这座建筑当作一个储藏物资的仓库,堆放了不少箱子和杂物。空气里有一股腐败的味道,血的气味和尸体的气味同样挥之不去。
这里似乎没有任何动静,只有凌乱的杂物和挂着的兽皮。墙壁上水晶放出的光源忽强忽弱,并不稳定,好像心跳一样有规律。
穆哈迪站在原地闭上眼睛,然后睁开。接下来他准确的走到一堆杂物前面,一个念头就移开了这堆骨雕,皮草,金属饰物和餐具堆成的破烂,露出后面藏着的人来。
三个衣裳褴褛的小男孩,个个瘦的皮包骨头,肚子异常的浮肿。他们身上披着的衣服是用碎步缝制而成的,有不少破洞。而且穆哈迪细看了才注意到,其中一个男孩其实是个女孩,只不过因为营养不良的关系,没多少女性特征。
对小孩子没必要使用读心的手法,简单的暗示就可以让他们知无不言。穆哈迪出声询问:“你们是么时候躲在这里的?其他人呢?”
几个小孩七嘴八舌的回答,穆哈迪听了一会就明白了事情的经过。螳螂人们伪装成商队袭击了这个镇子,守备小镇的卫兵们猝不及防被全歼。大部分男人战死,少部分人被掳走。而他们在一有战斗动静就躲到这里面来了,甚至不知道螳螂人们还在镇子里搞了一次展示“仁慈”的游戏。
“怎么其他人不躲到这下面来?”穆哈迪发问。“这里明明可以坚守很久。”
三个小孩面面相觑,然后比较大的一个回答。“这下面闹鬼。,他们不敢来”
“闹鬼?”穆哈迪奇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真的有鬼!”那个小孩急切的说,好像害怕被怀疑说谎一样。“这下面有行走幽魂!它们有咒语,能摄走别人的灵魂!”
“不死生物?”拉伊娜问。
“瞎说。”肌肉老爹发表见解。“这世界上没什么‘不死’怪物,什么东西被老爹砍了头都要死。干尸和幽灵都是。”
如果建筑里真的有不死生物的话,那么继续待在这里很危险。穆哈迪决定先去清除这个麻烦,“我们去看看,如果真有怪物,那就出手解决。”一个心灵术士加上肌肉老爹这样的强大战士,对付普通的怪物绰绰有余。其他佣兵本事不强,而且这里空间狭窄,人带多了也没意义。“你们三个到上面去,”他对小孩子们说。“找一个总是醉醺醺的家伙要点食物,就说是穆哈迪的要求。”
小孩们很快消失了,穆尔人则点点头,“那她怎么办?”
拉伊娜没有战斗能力,确实带上不方便。但是穆哈迪也不想让她回到佣兵们中间去,就说“一起跟上来吧,我照顾的过来。”
女孩有些感激的看了穆哈迪一样,“我可以战斗。”她从绑在小腿上的刀鞘里抽出一把匕首,“我也有学着自己怎么生存下去。”
心灵术士看看那柳叶刀一样的匕首,只算是聊胜于无吧。他没有再说什么,走在前面带路。
很快就来到了据说有行走幽魂的房间,心灵术士提起警惕,他没有察觉到有任何思想波动。难道怪物不是什么高级的不死生物,就是骷髅一类的没有智力的杂碎而已么?还是说怪物强大到了能屏蔽感知的程度?
转过一个转角,一切豁然明朗。穆哈迪看到一个略具人形的身影悬浮在空中,黄绿色的光点不时在闪烁,古怪的声音从人影身上发出。
这不是什么咒语,分明是古代的半身人语言,只不过他自己也听不懂罢了。至于这个人形也不是什么幽魂或者不死怪物,它就是古代半身人造出来的智能仆役,有点类似机器人。不过它不是金属和电路组成的,而是生物组织和有机物结合形成的。穆哈迪通过仔细的观察,发现这东西身上的皮肤有肌肉的纹理,应该是半身人改造出来的远古生物的一种。当然,有机生物能活这么久还是挺不可思议的,这里没水没食物,它的能量从哪来?
穆哈迪观察到地面上有绿色发光的液体,似乎是从几个桶装容器中流出来的,这解答了他的疑惑。虽然没有方法具体分析那些液体,但是他可以感觉到那液体中蕴藏的高密度能量。看来这就是这个智能仆役的能量来源了,他想,不过这东西他可不敢自己喝。几千上万年前遗留下来的东西,对现代生命来说搞不好是有毒的,之前那三个小鬼说鬼魂可以摄走人的灵魂,可能指的就是这个。
明白了这个东西的本质,要做的就简单了。智能仆役和魔像差不多,没有真正的思想,只有事先设定好的回应模式。对付这种没有智力的东西,心灵术士有一百种方法轻松的收拾。
穆哈迪集中精神,激发身上种种灵能装备的力量,试着往仆役脑海里投射幻象。古代半身人文明的心灵异能水平是很发达的,据说他们控制生物都用的是异能。果不其然,穆哈迪一试就成功了。
心灵术士将种种虚构的场景投射到仆役的脑中,观察对方的反应。它在什么情况下会攻击,什么情况下会配合,都通过幻象试探到了。
穆哈迪示意另外两个人看着,他自己站起身来,走到仆役面前。那个远古造物看到心灵术士出现,转过身来,好奇的打量着。
穆哈迪根据用幻象试探出来的结果,得心应手的应付着这个仆役。也幸好这个东西不是战斗类型的,更类似处理杂物的一般奴仆,所以攻击性并不是很强。心灵术士稍加摆弄,一会儿就成功的让那个智能仆役相信他是主人的一员来。
身后的两人越看越惊奇,那个奇怪的悬浮古代遗物似乎轻松的就被穆哈迪催眠了,然后自动移动到墙边摸索起来。也没看见那个东西有什么动作,接着墙上就裂开了一道缝,渐渐扩大,形成一个新的门。
大概是这东西的本来用途就是看守这里吧,穆哈迪想,所以它在确认自己也是半身人灵能者的一员后,打开了这道门。不过这个房间看起来几千年都没用过了,里面不知道有没有有用的东西。最好是能立刻派上用场,打退螳螂人的,其次能有一些古代灵能心得也好,可以用来提升自己的实力。
穆哈迪等了一会儿,确认房间里面的空气更新后,才放心迈步踏入。他一进这里,一股湿热的气味就开始刺激着鼻腔,好像老人身上的体臭。这件内室没有光源,心灵术士自己虽然无所谓有没有光线,但是为了能让穆尔人和拉伊娜看清楚,他还是从眼睛里放出强光来。
内室的黑暗像受了刺激一样,缩到了角落和影子中。黑暗中似乎原本有什么庞大而柔软的莫可名状的东西,随着黑暗的褪去也潜伏了起来。这处空间的墙上挂着一副油画,心灵术士还没看清楚内容,就发现画布上的图案开始变化了。白浊的痕迹迅速出现,原本艳丽尖锐的色彩和线条变得灰暗和难以辨认。形成一幅光怪陆离的抽象画。
光蚀现象?穆哈迪惊讶,立刻屏住呼吸,用灵能探测四周的情况。不到一眨眼的时间,他在内室一角发现了一个黑影,一个作势欲扑的猫形怪物。怪物的眼睛竟然和类人生物一样没有反光,是完全的黑色。而且这怪物的皮肤似乎能根据环境改变颜色,从而更好的隐蔽自身。另外,它似乎也有些灵能力量,竟然能本能的麻痹了心灵术士的感觉,没让他第一时间发现这个偷袭者。
这东西应该是阿塔斯上现存某种怪物的祖先,但是穆哈迪实在看不出来它的后代到底进化成了什么样子。时间也不允许他多思考了,那怪物一发现自己暴露了,立刻飞扑了上来,张大的嘴里露出三排尖利的獠牙。不知名的粘液挂在獠牙之间,狰狞异常。
穆哈迪通过战斗预知判断出扑击的路线,然后集中精神展现灵能,隔空将那怪物推到了身后的墙上,然后激发自己靴子中的时间加速能力。一瞬间四周的一切都好像静止了,心灵术士于是从容的召唤出成群的水晶碎片。当时间再度开始流动的时候,密集的水晶疾飞过去,立刻将怪物死死钉在了墙上。那怪物被穿了好几个洞,却不立刻就死。它断气之前的惨叫让人汗毛直立。
侥幸!心灵术士暗道,差一点就被怪物偷袭得手了。凭借它的速度,如果没有因为光蚀现象提前发觉,三个人里也许没有一个能反映的过来偷袭。
光蚀现象在地球上,是一种常见于十八世纪以前的油画作品的破坏现象,十八世纪以后才由于油膜技术的发展逐渐消失,但是也不能绝迹。甚至出现过拍卖会上的油画被照相机闪光灯破坏的例子。穆哈迪在地球上的时候陪家里人去过一些美术品拍卖会,因此了解过一点这方面的常识,所以第一眼就反应过来了。
从本质上说,光蚀现象一般是由于油画颜料中的酸化锌和碳酸钙在强光下出现白浊化造成的。但阿塔斯上的绘画艺术是不使用这些颜料的,半身人们绘画用的是其他的原料。不过,除了上面那两种物质,还有其他物质也能造成类似的效果,比如说亚硫酸盐。
空气中的盐类会由于温度湿度的变化溶于画中,这时候如果遇到强烈的光线就会造成光蚀。当心灵术士看到光蚀现象出现的时候,立刻想到这间内室里可能有生物存在,因为有机物腐烂使空气中含有了硫。他有心探查了一下,结果果然有所发现。
穆哈迪所了解到的知识在地球上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在阿塔斯原住民看来,却很有一些神秘色彩。至少肌肉老爹和拉伊娜就完全不明白穆哈迪怎么察觉到有怪物的,他们觉得那是某种特殊的强大灵能,或者魔法。
在提尔城,那些被心灵术士的宣道所吸引的人,也或多或少的察觉到穆哈迪这个人身上有些不同之处来。有时候他能想出一些异想天开的奇妙点子,而且都不乏可行性。甚至在执行的时候,心灵术士现露出一种奇怪的熟悉来,好像他对这些事有经验一样。就拿训练新军来说,穆哈迪给政务会议提出了许多有趣的建议,其中大部分都证明是极其有价值的。而且更让议员们称奇的是,他好像事先就预计到了在实际操作中会遇到什么问题一样,连解决方法都想好了。
对提尔的议员和普通人来说,穆哈迪出身游牧部落,似乎根本没有接受过系统教育的样子。然而他却并不愚昧,甚至显得相当智慧。这种感觉,就好象冥冥之中他受到过神秘的指引一样,让他拥有了与身份不相称的知识。
不谈其他人对穆哈迪的感官,杀死那个怪物后,心灵术士在另两个人有些钦佩的眼光下四处巡视。很快,他在内室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平台。这个平台上是半球形的透明水晶,里面用虚影投射出了外界的样子。再仔细一看,虚影建筑周围有好多蚂蚁一般大小的螳螂人,正在制造攻城用的撞木呢,不是外面那一批是谁。
穆尔人跟上来,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这个装备。拉伊娜轻轻出声,“这是魔法?”随即又自己否定道。“不可能,半身人的时代没有魔法。”
“这是灵能制品。”心灵术士一边感受着灵能的波动,一边解释。“它正在检测着周围的环境,包括地形和有生命的存在。”
看着这个水晶罩,穆哈迪打着能不能突围出去的主意。凭借从阿特基缴获的大量珍贵装备,加上这个监视装置的支持,似乎也不是没有希望。
脚下的地面微微一震,然后某种低鸣声响起,好像什么机关被启动了一样。诡异的气氛不断积聚,没人出声发问:“到底又怎么了?”
穆哈迪突然有了一种预感,这个沉睡了不知道多久的半身人建筑正在逐渐苏醒过来。而他自己的身体此时产生了一种共鸣,似乎在回应这远古的遗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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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古代半身人遗迹虽然已受到风沙近万年的腐蚀,但它依然没有完全被破坏。即使表面已经锈迹斑斑,内部也有不少地方崩塌破坏,但是它的核心依然完整。当穆哈迪意外发现了它的控制中枢后,整个古代遗迹就被激活了。
狭窄的密室中,使用古代半身人语言的警报声突然响起,看不到声源在哪里,也听不懂声音的内容是什么。只从语气判断,它好像在通报某种非常紧急,非常严重的情况。
与此同时,遗迹的晃动越来越剧烈,建筑到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好像在承受什么拉扯一样。地板上有些地方在晃动中翘了起来,警报声再一起响起,远古半身人的语言回荡在古老的人工造物中:“警告,船身多处破损,无法启动,无法启动。”
没一个人听的懂这远古的语言,穆哈迪皱起眉头,想要猜测它的内容。其他两人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希望心灵术士能发现什么线索。这时候警报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警告,复数敌意目标出现在本舰周围。紧急规避措施启动。”
一阵剧烈的超过之前震动总和的颤抖撼动了整个古代遗迹,心灵术士觉得自己好像被巨大的力量搓揉一样,一会被压缩,一会被拉伸。明显的反胃感和不适感席卷了他的身体,心灵术士不得不用自己训练过的自控技巧才勉强压制住这些不适。
穆哈迪注意到这种一会拉伸,一会压缩的感觉不是自己的错觉。事实上好像整个空间确实在发生变形,在他的注视下,四周的一切——墙壁,油画,平台,还有同行的两人都发生了扭曲,原本方形的画框边缘变成了曲线,整个世界好像变成了哈哈镜里的一个倒影。
古代半身人飞船在紧急状态下,自动启动了星界旅团异能,将整个遗迹拉进了被称为星界的异空间中。
但是在遗迹中的人们还没有意识到这一巨大的变化,过了好一会,穆哈迪才觉得晕眩感和反胃感退潮一般的消散了,然后他注意到遗迹的震动停止了下来。肌肉老爹惊疑不定的四下打量,拉伊娜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惶恐不安。
“警告。”古代半身人语言再一次响起,“发现复数不知名入侵者。启动自卫系统。”
内室两侧的墙壁无声的划开四道秘门,如果不是因为这时候突然开启,人们绝对不会发现墙上还有这等机关。心灵术士提高警惕,戒备的注意着场中的变化,他发现秘门的后面是几个包裹在胶质物体里的怪异生物。
这种胶质物体不是别的,正是时间萃取质。这种用心灵异能创造出来的诡异胶状物质能够把包裹住的物体拉出正常的时间流,不受岁月的侵蚀。就在心灵术士注视的这当口,这些胶状萃取质正在高速蒸发,露出包裹着的生物来。
这是怎样一种生物啊,穆哈迪一边打量着一只包裹着的生物一边惊叹。它看起来就像一只大而无毛的狼,又白又粘的皮肤上布满了奇怪而抽象的纹身。当它向前移动时,心灵术士注意到它根本没有头。在头的位置上,一条长蛇一样的脖子从后背中间长出来。脖子末端是一个大得出奇而被成排牙齿塞满了的胃。
这生物如果是古代半身人封存的话,至今至少有上万年历史了,但是由于萃取质的保护,它没有老化,更没有死亡,依然保持着全盛时期的健壮姿态。虽然怪物没有眼睛,但是它的嘴准确无误的转向了穆哈迪的方向,喷射出一股酸液来。
心灵术士有战斗预感能力,察觉到对方的敌意,他立刻就躲闪了开来。这时候几只生物身上的萃取物已经完全蒸发了,彻底复苏了过来,它们身上的纹身随着运动微微发光。
穆哈迪决定给这怪物取名叫符文猎犬,因为它们身上的纹身就像符文一样。他转过身招呼肌肉老爹,“准备战斗!看来我们又遇到麻烦了。”
穆尔人打量着这些怪物,轻蔑的一笑。“不会是比吃饭喝水更大的麻烦,老爹我杀这种小怪物一刀一个。”
拉伊娜看了看穆尔人,又看了看穆哈迪,最后还是选择了躲在穆哈迪背后。“要小心。”她提醒心灵术士。
三只符文猎犬围着心灵术士喷吐酸液,穆哈迪则以心灵戳刺还以颜色。射空的酸液溅落在墙上,发出哧哧的声音和气泡。一只猎犬猛的一伸血盆大口,想要咬住心灵术士的腿。不过后者巧妙的躲避开了,怪物连袍子角都没咬到。
心灵术士巧妙的走位,让三只猎犬恰好都处在自己正面的一条线上。然后他集中精神,显现出心灵震爆异能,不可阻挡的恐怖精神力量倾泻而出,震撼住了三只怪物。
于此同时,肌肉老爹一刀砍中了一只猎物的大嘴。那怪物死死咬着刀不放,也不管自己嘴中血流如注。穆尔人不得不生生用手扼住怪物的脖子,喀拉一声拧断了它的骨头。
三个被震撼在原地动弹不得的怪物被心灵术士近身一刀一个,全部解决。但是穆哈迪没有因此而放松,一种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这里的怪物绝不仅仅四只这么多。
三人靠近到了一起,拉伊娜抢先发话了:“你发现了没有?”
“发现什么?”穆哈迪奇怪的问。
“你真的记不起自己的魔法常识了?”女孩嗔怪的看了心灵术士一眼。“我们现在不在阿塔斯了!”
“不在阿塔斯,那又在什么鬼地方?”肌肉老爹发问。
“星界。”她说,“我们可能到了星界。”
看到穆哈迪和肌肉老爹一起摇头,她叹了一口气,慢慢解释。心灵术士领悟能力很强,一下子就听懂了,但是穆尔人这方面就迟钝的多了,女孩不得不从最基础的地方一边比划一边反复解释。
“……星界就是连接位面与位面之间的空隙,如果把诸世界当作舞台,那么星界就是这物体的幕布。”拉伊娜努力回忆起自己在尼本乃城里翻到的上古典籍。“它脱离于一切正常的时间和空间之外,是夹杂在所有位面之间的一片虚空。”
肌肉老爹还是一副没听懂的样子,但是穆哈迪没时间虚耗了,直接问女孩:“星界和阿塔斯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我只是在图书馆里读到过大法师的日记。”女孩不肯定的说,“在阿塔斯能进行位面旅行的法师太少了,一般只有巫王知道咒语,灵能据说也能做到位面移动,但是例子更少。”
“相比阿塔斯,星界可能更加危险。毕竟阿塔斯世界我们都很熟悉,而星界十分陌生。据我读到的那本笔记描述,星界里时间和空间都不稳定,连重力都能随时随地发生变化。更别说如果笔记没有错,那么这里还有许多可怕的怪物,不可名状的那种。”
穆哈迪点点头,做出了决定。“我们先清除这遗迹里的怪物,再找找有没有什么办法回到阿塔斯去。希望那帮虫子已经走了。”
三人计议已定,就退出了这间房间原路往回走。没走多远,又遇到了几个阻拦的符文猎犬。而且还不仅如此,更多的奇形怪状的怪物被释放了出来。有一种怪物长得像大号的蝙蝠,不过嘴里能喷出火来。甚至还有一种怪物有着类似人类的上半身和蛇一样的下肢,它们手里拿着骨制的刀剑,嘶吼着扑上来攻击。
穆尔人走在最前面,心灵术士则负责提供支援。一路上有惊无险,遇到的怪物都被劈成了碎片。有一些怪物在攻击之前,还会用听不懂的语言盘问几句。穆哈迪听不懂,就试图用灵能读心,结果只发现这些上古怪物的思维完全不可理喻,疯狂的难以置信。它们的思想好像是无数碎片,只有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杀戮欲望存在。
几乎每一个遗迹里的房间都有秘门,而每个秘门后面都是被时间萃取质包裹的古代怪物。三人不过走了一半,就已经杀了二十多个远古生物。肌肉老爹显得有些心急,他在担忧不留在上层的佣兵们突然被这些怪物袭击,能不能坚持的住。
偶尔,穆哈迪也遇到了被破坏了的密室。似乎这些密室的门在漫长的岁月里被破坏了,里面的胶状萃取质已经全部蒸发,自然它包裹着的生物也死去多时,变成了一堆骨骸。
走了一段路,心灵术士吃惊的发现,似乎遗迹的内部结构也改变了。他们回去的路被封死了,但是从被打开的秘门里又出现新的道路。穆哈迪斟酌了一下,说:“从这里走。”
“你确定?”穆尔人发问。“这条路一看就像是通向什么大怪物的巢穴。”
“反正也没用其他路了,”拉伊娜替穆哈迪解释。“我们必须得试试!”
心灵术士点点头,“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们,让我们过去会会它。”
这一条秘道十分狭窄而且陡峭,走起来必须扶着墙壁。而这墙壁不像是一般的建筑材料,更类似某种有机物,摸起来又软又湿像肉一样,还有一定温度。如果用力的话,可以发现墙壁会凹下去一小块,离手后才慢慢恢复。
走在这秘道里,和走在某种大怪物的肠道里感觉差不多。每一脚踏出,都会陷到地面里半尺深,然后某种液体就会渗出来,淹没过脚背。心灵术士尽可能的不去想这是什么东西,并暗中祈祷它不会有毒。那些放出来的怪物似乎对这条通道有所顾忌,不敢直接追上来攻击三人,只是远远的尾随着,只能用灵能感觉到。
越是这种危机四伏,充满了未知的情况,穆哈迪就越感到兴奋。心灵术士没有恐惧,此时心中更是被好奇心充满,这个古代遗迹里还有多少秘密?如果它能够离开阿塔斯,是不是说明自己有朝一日也能离开这个濒死的沙漠世界?
带着这些好奇,穆哈迪和穆尔人以及拉伊娜一起走到了秘道的尽头。
这是一座闪烁着绿光的房间,有许多粗大的管状物。管壁是透明的玻璃,里面是绿色的胶状液体和生物胚胎一样的东西。房间中间有个突起的平台,一连串阶梯通到平台上去。地面上和阶梯上,都有不少水渍。房间一角里,一个玻璃管好像被打破了,里面的液体都流了出来。平台上面,站着一个矮小的男人,全身赤裸而且湿漉漉的样子。
半身人!穆哈迪反映过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想观察一下对方的反应。他既然不动,穆尔人和女孩也按兵不动,只是警惕的看着那个古代人。肌肉老爹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不断把全身的重心在两脚之间交换,不过总算没有直接动手。
从外表上看,远古半身人似乎和现代阿塔斯半身人差不多。身高大概到穆哈迪的腰部,四肢和头部也等比例的缩小。唯一的一点区别是,远古半身人的皮肤很细腻,也白净的多。不像现在沙漠里的那些同类,皮肤糙的像革子,而且皱皱巴巴的。
但是看到他的眼睛,任何人都会承认他是和现代半身人完全不同的生物。他的眼睛里是超越了无数岁月的智慧,仁慈,还有一点点怜悯。当他打量穆哈迪的时候,眼神中甚至露出了那么一点点欣赏的神色。
他是个灵能者!穆哈迪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更加警惕起来,小心翼翼不让自己的思维中泄漏出敌意来。那个半身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友好的态度,他一边用柔和的语气出声询问,一边施展灵能,操纵着远处墙壁上的几根控制杆。由于他的动作,警报的声音停下来了。穆哈迪用心感觉,发现似乎那些远远跟在后面的怪物们也停止了攻击行动。
古代半身人似乎急于和三人沟通,他先试探性的说了几句话,发现没有任何反应,然后又换了一种语言,接下来又是一种。可是不管他使用哪种语言,三个人都是一窍不通,只能干着急。
那个半身人露出很失望的样子,然后他使用了灵能,似乎想直接搜索穆哈迪的大脑,实现沟通。心灵术士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心底苏醒,瞬间夺取了精神的主导。
太初术士的意志在不到一眨眼的时间内控制住了穆哈迪的身体。很明显拉贾特不喜欢有人用灵能窥探到他的藏身之所。除此以外,穆哈迪还感觉这位魔法的发明者对半身人好像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促使他以更暴力的手段还击。
在肌肉老爹和拉伊娜眼中,那个半身人前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就突然七窍流血,倒地抽搐了起来。仿佛有什么无形的鞭子,一下子将他抽到了一样。一股轻微的焦臭味道弥漫在空气中,那是过于强力的灵能攻击直接烧毁了半身人的脑子。
半身人的尸体倒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只虾的形状。虽然已经脑死,但是他的脊柱大神经还没有破坏,还在不停的颤抖。看到此情此景,穆尔人和女孩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怪事,还以为有未知的敌人出现了,戒备的看着四周。
“不要担心。”穆哈迪听到太初术士用自己的声音说。“他只是突然接触到了上万年后的空气,引发了自身的疾病而已,没有什么隐形的敌人。”
“我已经读到了这个半身人的思维,现在我们所在的这座遗迹,在半身人的年代是一艘商船,穿梭于阿塔斯和其他世界。但现在它早就死了,我们必须找路回去。”太初术士完美的模仿了穆哈迪的声音,但是心灵术士察觉到他的情绪中有一丝异常,好像他很不愿意在这里多待,急于回到阿塔斯一样。穆哈迪之前从没有像这样察觉到太初术士的情绪,也许因为最近的实力提升,他才能做到这一点。
“在飞船底层,有它的动力核心。我们需要重新激活它,然后就能回去。”
“怎么激活?”穆尔人点点头,问。
“动力核心是一个生物组织,它由血肉组成,自然也要用血肉激活。它吃饱了就会自己启动。”
“难道我们要把那些尸体都喂给……喂给这个动力核心?”拉伊娜难以置信的说。
“人类的尸体?半点用都没有,那些飞船里怪物的也是。”穆哈迪的声音说,“需要更强大的生物,它们的肉体才蕴含足够的能量,比如外层位面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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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拉贾特的意识褪去,穆哈迪又找回了自己。
远古半身人的尸体倒在地上,好像没有骨头的玩偶。尸体耳朵里冒出青烟来。而且正在急速腐烂,一千条蛆虫从尸体内爬出来,好像腐烂了已有上万年的样子。
在太初术士的意识觉醒和褪去的时候,心灵术士的表情都有微妙的变化。但是由于他始终戴着水晶面具的关系,所以这点细微的变化没人看得出来。那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刚才自己竟然是在和阿塔斯上被称为魔王和大敌的太初术士交谈。
看来,得尽快想个办法摆脱这个太初术士的念渣了,不然自己老被控制,就好象一件工具一样。穆哈迪一边想,一边说:“我们离开这里,从那边的门出去。”他伸手一指。
“嗯?”肌肉老爹感到奇怪,露出大惑不解的表情。“你怎么突然知道这里的构造了?”
穆哈迪一愣,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好像突然间就明白了不少半身人时代的信息,应该是太初术士直接发送到他脑子里,但是这不能跟别人说。“嗯,也是从那个半身人脑子里读到的。”
“居然能做到烧脑的程度!”拉伊娜则是因为另外的事而十分吃惊,“据说就是大心灵术士,也未必能仅仅读心就能烧脑。这种操纵精神的能力……”
穆哈迪不想纠缠这个问题,含糊的应付过去了。接下来他带着两人快速在九曲十八弯的飞船内部穿行。说来奇怪,明明是从没见过的奇怪设备和通道,心灵术士现在看一眼就好像熟悉了上百年一样。
在陌生的路线上越走越远,心灵术士心底的自信却越来越充足,一路上的怪物似乎也察觉到了穆哈迪身上的变化。现在那些怪物好像因为恐惧而不敢上前攻击,而心灵术士仅仅是呵斥,或者隐藏在面具下的微不足道的一个皱眉,就能让成群的怪物落荒而逃,缩在黑暗的角落瑟瑟发抖。
在遗迹的上层,佣兵们被大批突然出现的怪物团团包围,打了个措手不及。虽然他们大都称得上经验丰富,胆大无畏。但是这些远古生物的特性和沙漠中的怪物完全不同,而且生命力出奇的顽强。一经交锋,佣兵一方就吃了大亏。
几十只符文猎犬和魔蝠从几个方向和佣兵们对峙着,中间的地面上躺着几具尸体,既有人类的也有怪物的。虽然佣兵们依然坚守不退,但是看起来他们个个神色疲惫,似乎坚持不了多久了。
就在佣兵们开始感到绝望的时候,奇迹出现了——大批大批的怪物好像得到什么讯号一样,同时选择了撤退,甚至很有些狼狈的样子。接下来,他们吃惊的看到心灵术士带着另外两人从通道里现身了。以三人为中心,似乎存在一条看不见的圆,任何怪物都不敢侵入。
肌肉老爹快步走到佣兵们中间去,一边查看情况,一边指挥手下们收敛伤者,提高警惕。佣兵们一边收捡自己人的尸体,一边还在怪物尸体上补上几刀泄愤。拉伊娜这时候凑过来说,“你确定一会儿要出到外面去?”
“我确定那里可以找到合适的怪物,我感觉的到。我也确定飞船的核心获得足够的养分后会启动。”心灵术士顿了一下,肯定的说。“既然我们要离开星界,那我们就一定要出去。”
穆尔人一会儿就安抚住了他的那些手下,他走回来脸色阴沉的对心灵术士说。“有三个人被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怪物咬死了,还有一个受了伤。我查看过了,伤口有中毒的迹象,怕是活不了多久。”
“我要是早点回来,就能早点把这些怪物都吓跑了。”穆尔人认为是自己把怪物都吓跑了,有些自责。“我们快点想法离开这里,这鬼地方我不想多待。”
“相信我,用不了多久的。”穆哈迪说,“叫上六个你最好的武士,我们先到这遗迹外面去。”
当遗迹的门再一次被打开前,穆哈迪突然有些担心贸然开门会不会因为气压突变导致遗迹内的空气大量逸散。但是随即他就释然了,因为他突然想起星界中其实不需要呼吸,这些远古气密仓应该是为了更恶劣的环境准备的。半身人文明最发达的时候,曾经去过的位面可不少。
笨重的舱门被推开后,星界那苍茫壮阔的景象就一览无余了。
没有阿塔斯那一成不变的沙丘和暗红色的太阳,也没有了张牙舞爪的螳螂人。星界的天空好像一块黑色的天鹅绒幕布,无数或璀璨或黯淡的繁星点缀在这幕布上,壮丽无比。近处的一些星体看得出更多细节,有的带有光环,有的呈现出迷幻般的蔚蓝色,还有很多小一点的星体,看起来就像不规则的碎石。
远古半身人的飞船看起来停靠在一颗小星体上,说停靠其实并不准确,它看上去更像是在传送的时候直接坠毁在这里。这座星体并不大,似乎也就几帕勒桑见方的样子,到处都是嶙峋的怪岩,不少地方的地面崩裂开来,炙热的蒸汽从地陷处喷射出来,直入星空。
这颗星体,穆哈迪越打量就越觉得像个巨大的人形。飞船坠毁的位置接近巨人的腰部,前方是巨大的突起,像人的躯干和头颅。
心灵术士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找到一些原本不属于自己的知识,正好解答了自己的疑惑。这些知识明显是太初术士留下来的,每一次拉贾特的意识苏醒过来,穆哈迪自己都会变强不少。但这种变化心灵术士还是希望越少越好。
原来星界也是被称为诸神墓场的空间,在各个世界死去的诸神,他们的尸体会神秘的飘到这里来,形成或大或小的巨型岩石尸体。这些尸体有的还保留着人形,但也有一些已经在漫长的时间里被风化侵蚀,变的不可辨认。一般来说,靠近神尸是极其危险的行为,因为这些尸体可能还带有主人曾经的残留意识片段。死去神祇强大的思维可能直接形成肉眼可见的思想漩涡,被卷入其中的人会永远困在噩梦一样的幻觉中。在那些噩梦中的人往往会体验到死去的神陨落的那一刻,那种经历是凡物承受不了的。
但是也不是所有生命都对这些神尸敬而远之,有些星界的原住民种族甚至会有意寻找这些危险的巨石。因为这些尸体中往往藏有大量珍贵的矿藏,包括精金和秘银等罕见金属,是无价的宝库。
穆哈迪感觉到,有一群智慧生命正盘踞在脚下这颗星体头部的位置,那里就是他要去的目的地了。“看到了吗?”心灵术士指点,“那边有足够强大的星界原住民,我们可以在那里找到合适的尸体。”
“不会强大到我们对付不了吧?”由于考虑到拉伊娜读过很多巫王的藏书,也许能派上用场,所以穆哈迪带上她一起来到了外面。
“肌肉老爹没有什么对付不了的。”穆尔人出声回答她,他带着的两个武士也和他一样是肌肉发达的猛男,一副精力过剩的样子。“为了早点回到阿塔斯,就算是巫王我也敢斗一斗。肌肉老爹是尤里克城的角斗士冠军,而里卡斯是提尔的角斗士冠军。里卡斯曾经参加革命,对抗巫王,这让不甘人下的肌肉老爹很是羡慕,总说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对付一个巫王。
置身星界之中,和主物质位面的一个区别是思想的速度会变快,除此以外还有其他一些几乎难以察觉的身体变化。这也是为什么拉伊娜在遗迹内部就一下子判断出他们已经远离了阿塔斯的缘故。
不过,在星界移动,好像也和在阿塔斯没什么不同。不过有一点穆哈迪一行人都特别在意,就是这座小星体上,时刻都可能从内部喷出蒸汽来,甚至能把几十人合抱的巨岩顶上空中,不再落下。每个人行走的时候都必须小心翼翼,不让自己成为这种牺牲品,化作星界里的一颗流星。
在路上,拉伊娜向几人提起,星界中没有时间流逝。也就是说只要待在这里,生物就不会衰老,但是他们只要一离开星界,真实的年龄就会追上他们,让他们瞬间老化甚至死亡。因为这个原因,星界颇有一些渴望长生的生命躲藏,它们实力强大,性格怪异。
不过穆哈迪可以肯定这里没有那些恐怖的异类,因为太初术士的思想出现的一刻,他的感官大大增强,却没有察觉到任何这个档次的敌人。
他们从星体腰部的位置出发,穿过胸膛构成的平原和脖颈形成的地峡,最后才来到大约是头部的山峦。
在这里,人工建筑的痕迹出现了。一些布置简陋的营帐分布在四周,一座矿场一样的大型建筑位于中心。十几个人形生物在矿场里钻进钻出,似乎在忙碌什么。
拉伊娜盯着那些人形看了一会,说:“那是吉斯洋基人……”
确实是吉斯洋基人,穆哈迪也看出来了。他们是经常出没在星界中的强盗民族,习惯驾驭着硕大无比的星界巨舰兽,掠夺一切来往的过客。除此以外,他们偶尔也会在星界开矿,用来获得制造武器的原料。
吉斯洋基人据说曾经一度被灵吸怪这一灵能异族奴役,但是早在上万年前就经过反抗获得了自由。由于长期和宿敌灵吸怪作战,他们自己有一定的灵能能力,而且对灵能也有一定的抵抗力。
几个吉斯洋基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正在快速赶来。和阿塔斯人相比,他们略微矮小一些,而且还有些罗圈腿,但是身体十分壮实。他们的脸长得很丑,眼睛不成比例的小,而且皮肤是一种发腻的黄色,嘴上还留着一撇小胡子。他们身上穿着的盔甲有些地球上远东具足的味道,每个吉斯洋基人手里,都拿着一把略有弧度的银刃锐剑,发着寒芒。
穆哈迪跃跃欲试,由于太初术士的影响,他的灵能又一次得到加强了,现在似乎已经可以施展第七层的心灵异能了。
吉斯洋基人冲到了一行人面前,不怀好意的打量着他们。从近距离看,他们手中的银剑好像流淌的水银一样,散发出致命的魅力。
吉斯洋基人的语言,穆哈迪这边自然没一个人听的懂。而心灵术士也根本没打算听懂,他等到对方进入到合适攻击的位置,就开始展现灵能。
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以心灵术士为原点激发,特别强化过的威力一下子让那个没有防备的吉斯洋基人碎成了肉块。其他几个同行的吉斯洋基武士大惊失色,立刻拔出银刃,纵跃着上前攻击。
穆哈迪观察了一下,这些吉斯洋基武士攻击时喜欢跳跃,而且他们手中的银刃真的是锐利无比。两个佣兵手中用上好金属做成的阿塔斯弯刀被银刃一刀斩为两截,而且要不是佣兵躲的快,怕是也要变成两截了。吉斯洋基人的武艺自成体系,往往以不做保留的防守展开暴风般的攻击,打的对手难以还击。
心灵术士抓准时机,趁一个吉斯洋基人忙于对付其他人,意志不集中的当口,用刚刚领悟到的脑叶切除术凌空把对方的脑子从颅骨中拉了出来。对于有灵能抗力的生物,巧妙的影响心智的能力用处都不大,反而是这种赤裸裸的暴力效果更好些。
接下来另一个吉斯洋基人飞身扑上,穆哈迪在千钧一发的关头用石化凝视异能把他变成了石头雕像,然后用灵能震荡把他打成了碎片。另外一边,肌肉老爹仗着自己一身怪力,一个人收拾了两个吉斯洋基武士。他在角斗场上搏杀多年,最后成为冠军赢得自由,论起战斗经验之丰富无人能及。而且他天生的那种好战蛮横的精神和他的刀法已经形成了密不可分的一体,打斗起来即使不美观,但绝对谈得上随心所欲。不管敌人千变万化,他自一刀砍去,以力破巧。
解决了几个拦路的吉斯洋基人后,穆哈迪出声催促:“快点,我们不能让吉斯洋基人的头目逃跑了,只有头目的尸体才有用!”
矿场里的吉斯洋基人更多,除了他们外还有不少其他奇形怪状的种族。看起来吉斯洋基人在摆脱了旧的压迫者灵吸怪一族后,自己也走上了奴隶制的道路,利用自身强大的武力迫使其他异族为他们服务。
穆哈迪的计划是一次斩首打击,不去和人数众多的吉斯洋基武士纠缠,直接杀死首领走人。为此,他用灵能煽动那些采矿奴隶的情绪,让他们有勇气反抗自己的主人。
这些长的像人形蟾蜍的奴隶矿工受到灵能的干扰,纷纷躁动不安起来,看管他们的吉斯洋基人拔出武器,想要把一场暴动压制在萌芽之中。
但是心灵术士的操纵比他们的武器能影响人心,首先是一个矿工对着吉斯洋基武士大吼,接着更多的矿工不老实起来。先是肢体碰撞,然后发生了全面的对抗。
“快,”穆哈迪说,“奴隶们拖不了多久,在他们被杀光前,我们要找到吉斯洋基首领的密室!”
趁着一片混乱,心灵术士带着几个人冲到了矿场的主建筑里。吉斯洋基人似乎是个全民皆兵的民族,穆哈迪碰到的所有吉斯洋基人都拿着武器,像武士一样战斗,甚至连那些女性的也不例外。甚至可以说,那些女性吉斯洋基人装备更好,作战更英勇。
穆哈迪不知道,这是有历史原因的。吉斯洋基人原本也是主物质位面的人类,数万年前被灵吸怪舰队抓到星界里当奴隶。在上万年被控制心灵的压迫后,一个强大的吉斯洋基女性——大武士吉斯率先进化出了抵抗灵能控制的能力,带领自己的同胞们开始反抗灵吸怪一族。因此,女性武士在吉斯洋基社会的地位是很高的。
另外,在反抗灵吸怪一族的战斗中。大武士吉斯和另一个叛乱领导人——导师泽西蒙之间产生了不可弥合的分歧。泽西蒙甚至带领一部分人从吉斯洋基人中分裂出去,自称吉斯瑟雷人。泽西蒙是个男性,而吉斯是女性,所以吉斯洋基社会对男性特别防备一些。
幸好吉斯洋基人是从人类进化出来的种族,他们的建筑风格也和人差不多,所以很好找路。大部分这里的吉斯洋基武士则都被矿工们的叛乱吸引过去了,所以建筑里守备的力量也不是很强。
喀嚓一声,穆尔人把又一个拦路的敌人劈成了两半。他满意的打量着自己缴获来的那把银刃,赞不绝口,“好漂亮的武器,而且这么好用,老爹笑纳了。”
拉伊娜似乎不建议他这么做,“我听说吉斯洋基人把银刃锐剑当成命根子一样看待,如果有银刃失落在外族手里。整个吉斯洋基民族都会视为奇耻大辱,哪怕费尽千辛万苦也要找回来的。你拿走的这把银剑看上去就不一般,应该是一个有地位的武士的。你拿了它,要当心这些人追杀!”
“追杀到阿塔斯?等着吃沙子吧。”穆尔人哈哈大笑,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穆哈迪也觉得女孩大惊小怪了,不过一把好剑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穆尔人开心的收下了银刃,连几个佣兵都拿了几把,阿塔斯上金属匮乏,可不是到处都有这等好武器的。
矿场内部空间很大,当他们进入一个十字路口的地方时。心灵术士突然停下,警惕的打量了一眼周围。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发现。”一个粗嘎的声音传来,一个女性吉斯洋基武士带着一打仆从现身了。
他们的身体变化成了背景的颜色,好像变色龙一样,几乎难以察觉。这是心灵武士的灵能能力之一,这说明这十几个敌人每一个都是不弱的心灵武士。
漂亮!看到女吉斯洋基武士首领出现,穆哈迪心里不由的发出衷心的赞叹。那把她腰间佩戴着的银刃实在是太完美了,任何武士都不可能对它视若无睹。
大多数吉斯洋基银刃,都没有太过繁复的装饰。但是女首领的这把明显不同,甚至可以说更像是一件艺术品,而非单纯的武器。她的这把银刃护拳和背金(刀柄上向着虎口的位置)的部位被雕刻成了镂空的繁花纹路的样子,栩栩如生,巧夺天工。护手末端则以水滴形收尾,显得余韵无穷。
这把银刃刀身的特点是大切先,丸栋,弧度小而血槽较宽。血槽的后侧是丸止而前侧是真剑止(丸止即圆弧形的末端,真剑止就是和切先一样形状的末端),刀肌上像其他银刃一样有水波状的优美纹路,看起来像流淌的水银一样。
刀柄的部位,有三个固定刀茎用的穿钉,装饰成三联樱目贯的样子。
看到吉斯洋基人艺术品一样的武器,穆哈迪不禁觉得阿塔斯上的武器显得相当简陋。不但金属部件要少很多,就算装饰上也没这么多花样,就连贵族用的礼仪弯刀,也不过是在刀鞘一面镶金,另一面就是木头白板,哪有这些银刃华丽。
“你以为我们注意不到你在煽动奴隶们造反么?”女武士首领板着黄脸质问,露出嘴里一口参差的黄牙来。“你竟敢夺走银刃锐剑!这是在挑战吉斯洋基人的尊严,你们要为此付出代价!”
“报上名来!”女武士接下腰间的银刃,“我的刀下不斩无名之人!”
穆哈迪听不懂那个女武士在大喊大叫什么,随口回答了一句不知道,就示意佣兵们杀上去。吉斯洋基人见这帮突然杀出来的怪人连话都不多说,上来就打,也恼火极了,恨不得生擒下来,好好折磨。
外面喧闹声一阵高过一阵,吉斯洋基武士正在快刀斩乱麻的收拾起造反的采矿奴隶。要不了多久,那些巨型蟾蜍一样的奴隶就该被杀的心胆俱裂了,想击杀吉斯洋基人首领,必须要快。
但是要做到这点谈何容易,这个半身人女首领已经六百多岁了,完全是因为只待在星界不去其他位面,才没有因为衰老而死亡,依然保持着身体的巅峰状态。岁月给她带来丰富的经验,而她的银刃锐剑可以轻松切开一切武器,一切护甲。不过要是她没有这么强,那么也没资格用来发动半身人飞船核心了。
这些吉斯洋基人都是心灵武士,会用灵能辅助战斗,速度几乎超过了人类的极限。但是阿塔斯人长久生活在极端恶劣的沙漠世界中,自身也发生了一些进化,不是普通主物质位面人类的体质可以比拟的,所以打起来平分秋色,各擅胜场。
肌肉老爹加几个佣兵,拖住了大多数吉斯洋基武士。穆哈迪本来还有点担心拉伊娜会不会有问题,但是看了一眼他就放心了。原来女孩虽然刀剑功夫平平,力量也泛泛,但是作为舞者的敏捷可真不是一般的。而且出乎意料的是她似乎还能用些魔法,穆哈迪差点要怀疑她是个隐藏的很好的亵渎者法师了,接下来才发现她不是在“施法”,更像是用歌声和舞动在引导魔法力量。
有些部落里就有这样的人——穆哈迪觉得他们该算是术士的一种吧——他们血脉里就有魔法的力量,不需要学习就能以旋律或者动作引导出来。这种人往往被称为吟游诗人,但是极其罕见。拉伊娜是巫王血脉,血统里的力量很强大,会这个倒不稀奇。
但是时间一长,佣兵们体力不支,肯定要糟糕。就算穆尔人有矮人血统,不易疲劳,到时候怕也只有穆哈迪和肌肉老爹能杀出去了。
穆哈迪显现了时间加速靴的能力,一瞬间周围的世界完全停止了,打斗中的武士们变成了一群静止的雕像,而他变成了唯一一个还能行动的人。
心灵术士施展水晶集群异能,召唤出众多水晶碎片来。为了防止吉斯洋基人女首领逃掉,他又展现了一个相位门异能,在对方背后开了一个隐形的传送门,出口就在水晶的攻击路线上。
时间再次流动,女首领发现眼前突然多了一片激射而来的水晶,立刻后跃,结果被传送门传送到了正前方,正好撞上水晶碎片。
一枚水晶正好插中了女首领的眼睛,后者因为疼痛,行动稍慢了一节。这点破绽也被心灵术士抓住了,一个冲击波异能,打折了女首领的一条腿。在远处缠斗的肌肉老爹眼观四面,注意到穆哈迪这边进展顺利,一声怒吼,扔出银刃,然后抓住一个吉斯洋基人当作盾牌,抵御其他人的攻击。
女首领迭遭打击,还是吃力的举起手,银刃对银刃,两把传奇的武器相交的一刹那发出一道刺耳的尖啸,让战斗中的几乎所有人都不由得一顿。
但还不是所有人,穆哈迪干脆屏蔽了自己的听觉,完全不受尖啸的影响,快步上前,用自己的弯刀砍下了女首领的头。
心灵术士抓住敌人的首级,顺手捡起了两把银刃,对自己人中气十足的大喊,“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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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术士一边大喊撤退,一边用灵能下达完全相反的指示——从侧面突围,杀死拦路的敌人即可,不要纠缠。
有些灵能可以翻译语言,虽然穆哈迪是心灵传送系的灵能者,不会这种异能。但他不知道吉斯洋基人中间有没有会的,所以不敢冒险让语言暴露了他的想法。用这种方法下达命令,说不定可以收到声东击西的效果。
佣兵们的突围很顺利,失去了首领的吉斯洋基人好像疯了一样,虽然看上去凶猛了许多,也更加的奋不顾身。但是失去了组织和纪律,他们反而比较容易对付。
有个倒霉的佣兵没能逃出来,其他人也没时间救他,只能抓紧时间飞奔。心灵术士用灵能打塌了一条走廊的支柱,堵住了路,希望这能阻止吉斯洋基人一些时间。
“希望你不是指望我们就这么跑回遗迹吧?”肌肉老爹拿回一把银刃,发问。“我倒是可以跑上一帕勒桑不喘气,但是其他人可没我这本事,逃不出这些马脸怪人的追捕的。不过我可以背着你跑。”
“当然不是,”穆哈迪说,“等着看好戏吧。”
他带着一行人逃到矿区边上的一块巨岩上,然后示意大家等待。“等待!”穆尔人一脸不可思议,“马脸族要追上来了!到时候怎么办?!”
“我们飞。”话音刚落,巨岩竟然真的飞了起来,吓得一行人蹲到了地上。吉斯洋基人追兵看到巨岩飞起来了,围成一圈叫骂却无能为力。穆哈迪看着他们束手无策的样子,哈哈大笑。
他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处间歇泉,喷发时蒸汽会把巨石顶到空中,喷发结束后巨石又会缓缓落下,那时候他就想好这条退路了。
当巨石飞到最高点,蒸汽喷发要停止的时候,穆哈迪突然显现灵能,改变了重力的方向,让巨岩不会坠落而是侧飞出去。一连几次,终于让石头飞出了好远,不在吉斯洋基人的势力范围内了。
“我一直梦想着买一张魔毯,坐着它飞跃沙漠。”穆哈迪是唯一站在巨岩上的人,“但我一直没找到哪里有卖魔毯的,所以先用石头凑合一下,体验飞翔的快感。”
“要是你肯施法的话,我们直接就传送回去了。”拉伊娜说,心灵术士听了耸耸肩。
飞行了一段距离,巨石终于落下,心灵术士和其他人才下到地面上。回到半身人飞船里之前,穆哈迪最后看了一眼星界的美景,然后才重重的关上舱门。他没有看到,远处吉斯洋基人营地发生的情形。
奴隶们的骚乱被平息了,破碎的尸体到处都是。吉斯洋基武士们砍下死者的头颅,挂在一起示众。一艘外部是流线型的吉斯洋基星界飞船就在这一片混乱中降落在矿区,飞船侧舷打开了一道门,一个特别高大的吉斯洋基人走了下来。
她腰间也佩戴着装饰华丽的银刃,其他吉斯洋基人都对她流露出超乎寻常的尊重。那些骄傲的武士们甚至跪下来亲吻她走过的土地。当他们不得不回答她的提问时,不敢抬起头来正视她的脸。
“……连女皇御赐的银刃锐剑都丢了?”这个新来的吉斯洋基首领站定在众武士面前,用不敢置信的语气发问。
“皆是下臣职责有亏,甘愿受罚。”跪在地上的吉斯洋基人把头伏的更低,惶恐的回答。
“……你们尽力了,”吉斯洋基首领仔细聆听了事情的经过后说,“敌人来历不明,实力强大,换别人也未必能做的更好了……因此我准许你切腹保全名誉,死后受到依然受到尊重。”
跪下的吉斯洋基人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谢上使成全罪臣名誉。”他说完以后,又用吉斯洋基语言吟唱了一首辞世诗。不来不去,无死无生,无夜月入松,名至云高处。说完,他拔出自己的银刃,像抚摸爱人一样摸过它的刀锋,然后掉转剑首,刺穿了自己的腹腔,用力搅动。
首领此时出手,寒光一闪,斩下了他的头颅。看到首领居然亲自介错,其余的吉斯洋基人都非常感动,跪下来齐声赞叹她的仁慈。
穆哈迪回到遗迹内部,没有停留,就来到了动力核心所在的舱室。这个核心看上去像是个有机体肉柱,无数张血盆大口开在柱子上,露着长长的尖牙,好像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这个核心,也是只特殊的生命体。不过和普通的生物不同,它没有繁殖的本能,所做的一切就是进食,然后发动飞船。它是被制造出来,而非生育出来的。
心灵术士把砍下来的首级扔过去,无数张嘴立刻开始了互相争夺。最后四五张靠得近的大嘴咬住首级,扯碎首级喀拉喀拉的咀嚼了吞咽下去。这东西有胃么?穆哈迪一边看一边想,它是怎么把吃下去的东西转化为撕开位面屏障的能量的?古代半身人的技术,实在是充满太多神奇。
那血肉机关吃下首级后,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颜色也变得更深了一些。肉柱子开始发出一阵阵颤动,接下来,整个飞船也抖动了起来。一种人耳听不到,频率要高的多的声音逐渐高亢起来。
核心又发出一阵愉悦的共鸣,好像吃饱了的野兽一样。半身人的飞船再一次活了过来,利用从食物中获得的力量开始进行跨位面的远航。
还是那种一会压缩,一会拉伸的古怪感觉袭来。飞船从星界里离开了,只在原地留下巨大的压痕,显示它曾经来过这里。它并不像地球上的火箭那样喷射出熊熊烈焰“起飞”,因为阿塔斯和星界的关系不是方位上的两个不同地方,更像是存在于不同维度上的两个世界。所以飞船在外人看来是渐渐消失了,就像一张褪色的图片一样。
下一刻,飞船再次出现在阿塔斯上。但不幸的是,由于上万年的老化,飞船本身多少还是出了一些问题,它没有回到原本的位置,而是传送到了几十帕勒桑外的一个地方。
到达目的地后,血肉核心发出一阵哀鸣,然后就萎蔫下去了,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心灵术士估计,这东西怕是已经元气大伤了,想再进行一次航行几乎不可能完成。
从中枢控制室里,穆哈迪发现他们已经不在那个被螳螂人烧毁的镇子里了。现在他们好像位于大沙漠中间,周围是连绵的沙丘,两只商队模样的旅人似乎正在交易。
没有理由躲在这座遗迹中不出去,尤其是考虑到还有写怪物隐藏的情况下。虽然穆哈迪身上残留着的一丝太初术士的气息让怪物们不敢攻击,但怪物就是怪物,说不好它们会怎么行动,待在这里还是很危险的。
至于外面的人……穆哈迪想,他们突然看到沙漠里出来个古代遗迹,一定已经吓坏了。到时候吓唬吓唬他们,也许还能获得一些水份和食物呢。没有水,佣兵团怕是未必能走出沙漠深处。
他想得没错,那些沙漠里的人确实被这一奇景震惊了,不过他们不是什么商人,而是拉姆和提尔两城的人。
拉姆城是一座比提尔小一些的城邦,之前没有参加到巫王联军中去。拉姆的巫王阿贝尔拉赤莉常年不理政务,搞得城里一片混乱。贵族和圣堂武士,圣堂武士和奴隶,奴隶和贵族间已经势成水火。暗杀与小规模的战斗此起彼伏,拉姆的城墙内已经成了各方角逐的战场。不同势力的军队就在街道上战斗。甚至圣堂武士,也得结伴出行,不然就有被暗杀的危险。
大部分圣堂武士鉴于提尔最近大发神威,力主扩充军备,招募佣兵,抵抗革命军。但是贵族们有自己的打算,有的人认为,圣堂武士们不过实在借机揽权而已。至于奴隶,他们长期受到巫王的洗脑教育,倒是还没有太大的反抗,但是不满也在酝酿中,暴动时有发生。街角每一晚都能发现被割喉的无名尸体。
这一队拉姆城来的人属于贵族势力,领头的是个王子,名叫科温。一头金发,衣着入时。因为所有巫王都很长寿的原因,沙漠里王子还真不少,不算什么稀奇货色。比如拉伊娜是巫王血脉,也可说是个公主。但是拉姆的科温王子可不是那些随处可见的大路货。拉姆的巫王阿贝尔拉赤莉是位女性巫王,只有九名子嗣,个个都才华出众,权倾一方,不是那些空有虚名的王子可比。
科温虽然身为王子,却好像一点也没有维持君主专制的意愿。事实上他听说了提尔的革命后,就被这种新的政体结构给吸引住了。在他看来,处理政治这样的俗务根本就是浪费大法师们的时间。而且巫王们虽然实力强大,多半对管理一窍不通,让他们治国真是毫无道理。立宪制度可能还更好一些。另外巫王阿贝尔拉赤莉长年来隐居不出,沉迷于奥术研究,更加深了他的判断,让他有机会搞一些自己的小动作。
除此以外,他还认为,提尔的胜利不是偶然的,而是多种势力共同推动的。与其徒劳的抗衡这股力量,不如和提尔合作。对于他的想法,巫王既无赞许也无反对,似乎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奥术吸引了,甚至没有注意到沙漠里风起云涌的时代变化。
提尔方面的来人是一个年轻官僚,他的目的是来试探科温王子的诚意,寻找结盟的可能。
一座半身人遗迹突然出现,然后穆哈迪带着一帮佣兵从遗迹中走了出来。这着实让双方的人吃惊不小,只有那个提尔的官员显得不是特别吃惊,他比了一个奇怪的手势,单膝跪下在沙地中。
穆哈迪认出他是个第一因的信徒,提尔之战后皈依的。也许这个人听过自己讲述神学理论,也许是从别人那里听来转述的内容。心灵术士不可能对每个信徒都有印象,对这个人也没什么了解。
“伟主至大,您来了。”那个官员激动的说。
“伟主?”穆哈迪奇怪。
“您教导过,第一因不拘泥于某个特定的称呼,它有九十九个尊名。它即是伟主,也是贤主,又是善主……”官员解释,“您走了后,我们大多数人都习惯采用伟主作为最常用的名字,这样祈祷的时候比较方便。”
九十九个尊名的事确实是穆哈迪教导的,但是他倒是希望对方采取自己更熟悉的一个名字。不过事已至此,也不能强求。“你说‘您来了’,难道你知道我要来?”
“嗯?”那官员反倒疑惑了,“议会的人告诉我,会有人来支援的,指的不是您么?”
穆哈迪摇摇头,“他们是谁?”他用下巴指指那些拉姆人。
“拉姆的王子。”官员解释,“潜在的盟友,潜在的敌人。”
科温王子是名不弱的亵渎者法师,五官都强化过,他听到了官员的话。“我更愿意自称为革命的向往者。”他走到穆哈迪身前,优雅的行礼,“幸会,提尔的穆哈迪。”
“科温。”穆哈迪说,简单的回礼。
“这是提尔的最新武器么?珊瑚女巫复原的?”科温王子发问,又看看那些佣兵。“他们是你的随从么?”
“都不是,不过情况很难向你解释。”穆哈迪回答。
王子的眼睛瞳仁突然变色,他在使用奥术视觉。“完全没有魔法的痕迹,这可奇了。提尔真是个创造奇迹的地方。对了,说道奇迹,珊瑚女巫真的退位了么?她真的愿意把革命成果交给一个前圣堂武士?沙漠里到处是各种各样的留言,我不敢肯定。”
“这是真的。”
“那么她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尚,或者是还要愚蠢。”科温王子说,目光炯炯的看着穆哈迪。“你觉得是哪一个?”
“泰西安国王是革命的领导者之一,也是主动反抗巫王的勇士,出色的将军。让他掌权没什么愚蠢的。”穆哈迪说。
科温突然笑了,“是么?我听说这位泰西安国王正试图把珊瑚女巫排挤出权力核心去。甚至那位角斗士里卡斯,现在都屈服于他了。”
什么?心灵术士大惊,这他可不知道,提尔到底发生什么了?
那个提尔来的官员解释了。“泰西安国王制定了一条法律,规定只有奴隶出身的市民才能担任官吏,以显示新政府的革命性。正是他的这条法律,我这样的人才能有机会为提尔效劳。沙蒂丽大人只是曾经假扮过奴隶,她其实是法师出身。而且泰西安国王号召权力分立,互相监督,不鼓励议员兼任行政职位或者军职。所以她辞去了除执政会议议员席位之外的一切公职。”
“至于里卡斯大人,”官员继续说,“他是个穆尔人,但是穆尔人自从革命后,就不断的战斗减员。而且穆尔人是不能自然生育产生的,必须用特殊的药剂使人类女性受孕矮人的种子才行。而且穆尔人出生的时候,母体就会死亡。所以自从奴隶制被废除后,生产穆尔人的残酷角斗士训练场也被取缔了,没有新的穆尔人降生。”
穆尔人是同时具有人类和矮人优点的无敌战士,现在听到他们不断减少,面临绝迹的危险,穆哈迪觉得有点可惜。“然后?”
“里卡斯大人不希望提尔的穆尔人就此消失,而泰西安国王的助手卡米拉议员提出,她研究出了新的生物制剂,可以克服穆尔人不孕的难题。所以泰西安国王和里卡斯之间开展了有限的合作。”
里卡斯居然能和泰西安坐到一起,穆哈迪顿时觉得世界太荒谬了。“这……果然世事变幻莫测,不是人们可以随意预料的。”
科温则对卡米拉的那种生物制剂有点兴趣,“能让穆尔人自己繁殖下去?我打赌沙漠里的穆尔人听了这个消息都会来投奔的,这可以建造多么强大的一只军队啊。”
官员摇摇头,“提尔爱好和平,不谋求军力的强大。”
“据我所知,革命这种动物从来嗜血,爱好和平的革命者就和不吃肉的狼一样少见。”科温挑起一边眉毛。“不过这没有关系,我想和提尔结盟,就是看在你们能打败巫王联军的份上。”
“我希望,你们的人也可以帮我打败拉姆城内的敌人!”王子说道。“打败他们,然后我就把拉姆献给提尔,只要你们保证我的产业不受损失就行。”
“我们不会保护奴隶主。”官员脸有愠色。
“我正好不是一个奴隶主。”科温回答,“相反,我是一个慈善家。”
“一个巫王的王子是不蓄奴的慈善家?”心灵术士问。
“当慈善家的王子,不比自动放弃权力的女法师更少见。”科温说,“珊瑚女巫本可加冕自己成为巫王,她不是也放弃了么?”
“你想说你是个珊瑚女巫那样的伟人?”官员问他。
“我是个珊瑚女巫那样的傻子。”科温自嘲的一笑,“相信巫王可以被打败。”
“你到底做什么行业?”穆哈迪不想玩文字游戏。
“主要是写作,其次是借钱。”科温说,“我会写一种保证书,卖给经常行商的旅人和商业家族成员。”
“……而他们为什么要花钱买你的保证书?”穆哈迪问。
“因为这样当他们被沙漠里的强盗绑架的时候,我就会替他们支付赎金,或者给他们的家人一笔抚恤金——如果他们不幸挂了的话。”科温摸摸胡子,“一份保证书,我只收商队价值的十分之一。很多人巴不得多花十分之一的钱,减少风险呢,沙漠里遇到强盗的几率可比十分之一大多了。”
“除此以外,我也借钱给需要钱的人,当然,我要收取一定的利息。”王子介绍完了自己的行业。“这不违反提尔的政策吧?我不是奴隶主,我没有奴隶。我控制下人靠的是经济,是无形的手,不是皮鞭这种低等而没有美感的东西。”
“……或者灵能这种粗暴简单的玩意。”王子看了看穆哈迪,说。“你看,我帮助善良的人们解决了行走沙漠的风险,又让他们有钱周转,这不是慈善行为么?”
“提尔可以保证你的这些产业不受损害。”官员点点头。“但是你要让我们对付什么敌人?”
“我的母亲,阿贝尔拉赤莉。”王子说,“还有我的兄弟,本尼迪克特。”
“一位巫王?”官员皱起眉头,不知该说什么。
“放心,我母亲早就不理政务了。平常几年都未必露面听取一下圣堂武士们的汇报。等我们夺下城市以后再去对付她也不迟。”王子说,“关键是我的兄弟本尼迪克特。”
“他很可怕么?”穆哈迪问。
“他身高五尺差一寸,眼睛的颜色是和我一样的灰色。他平时胆小如鼠,听到响动或者看到闪光,都会颤抖不已。晚上的时候,他走路会被自己的影子吓到。”科温说,“不过他确实很可怕。”
“怎么说?”
“他是沙漠里第二有钱的人,仅次于安卡拉的巫王马立克。但是马立克把他的钱都藏起来了,而本尼迪克特懂得怎么让钱更值钱。”科温看着穆哈迪说,“他收买了很多贵族,一半的圣堂武士,十来支佣兵团,甚至还雇佣了一个脸舞者刺客。和他作战你就是在和沙漠里所有能够被钱收买的败类作战。”
穆哈迪有了点兴致,“这位本尼迪克特做什么的,难道比你的生意更赚钱?”
“我是借钱给别人,而他是发钱给别人。”科温说,“他让大家把钱存在他那里,他会根据数额定期支付红利,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赚钱。”
“所以,他聚集了大量的金子,然后他以自己的信用做保,发行可以兑换金子的代金券……”科温讲了个开头,穆哈迪就明白了。原来这位本尼迪克特是开银行的,还兼职发行信用货币。这两个王子一个进行保险事业,一个搞银行,倒也是一对人才。
“……帮我打垮他,然后拉姆城就是你们的了。”王子这样许诺。“其他贵族和圣堂武士,我可以控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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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尔的官员不置可否,用求助的眼光望向穆哈迪。后者想了想,转头问身后的穆尔人肌肉老爹:“你怎么看,打算去拉姆城,在这个科温王子手下当佣兵么?”
穆尔人用大眼珠子看了科温王子一眼,说,“当然!为啥不去?”
他接着解释。“这不这个瘦胳膊男人想要推翻巫王么?我喜欢这主意,这样事成之后我就也成为战胜过巫王的英雄了!谁也不能说我比不上那个提尔的里卡斯。”
穆哈迪点点头,又问跟着一起来的拉伊娜。“你又怎么看?”
女孩摇摇头,“说不好,关于阿贝尔拉赤莉,她的名声可糟糕的很。沙漠里有许多和她有关的故事,没一个让人心安。”
“说几个听听。”心灵术士说。
“她在净化战争中,是最疯狂的一个巫王。”女孩回忆,“但是后来她好像突然经历了什么大事,整个人都变了。变得热衷于治理人民起来。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大约七百年前,然后拉姆城好像突然出了一次大变动,之后她就不理政事了。有人说,她会用最精巧的魔咒对付那些激怒她的人。那些魔咒让死亡变的漫长无比,而且痛苦到难以想象。”
“阿贝尔拉赤莉……”穆哈迪喃喃自语,“比起不确定的危险,我觉得还是拉姆更安全一些。我很想见识见识沙漠里不同的城市,你也需要找个地方躲避追杀你的逃奴猎手和尼本乃的爪牙。”
他告诉那个提尔派来的官员,“你可以答应他,我会亲自给执政会议写一份报告解释这里的情况,以及应该这么做的理由。”
得到了穆哈迪的认可,那个官员感激的说了声“谢谢大人,愿伟主继续指引您。”然后转告科温王子,“提尔城愿意与你结盟,不过你要耐心。我们不可能一下子就派出人来支援你,具体的行程表必须由执政会议和它所代表的提尔人民决定。在执政会议做出决定,以及你证明自己的可靠之前,我们恐怕不能提供任何帮助。”
“我不需要很多帮助,只要传递出这个讯息就行——即我和提尔的人走到一起了。”科温王子说,“你们不会连这小小的条件都不能满足吧。”
官员一窒,不知道是应该继续用官话敷衍,还是先答应对方。他毕竟只是个普通人,没法替执政会议做决定。幸好穆哈迪及时替他解了围,“也许可以这样做,他先回到提尔,汇报已经取得的共识。我可以先去拉姆城,帮助王子大人您对付自己的兄弟。我身后的这些佣兵,他们可以替你效劳,只要你付给他们工钱,也算是提尔提供给你的帮助。”
“一名心灵术士,加一团佣兵?”科温王子打量众人,好像在考虑这个交易值不值得。“可以,我接受了。”
穆哈迪指示那个提尔来的交涉官员,“告诉提尔执政会议我的决定,也告诉沙蒂丽大人,我可能要晚些时候再回提尔,如果她有需要的话请派人通知我。”穆哈迪决定推迟一下自己的行程,这绝不仅仅是因为他想看看拉姆城或者是想帮助这位科温王子,而是因为他有着不好的预感。
自从在阿特基,心灵术士遇到那次奇怪抓捕奴隶事件后,他就有些奇怪的联想。为什么有人会想要在阿特基这么偏远的地方,请大心灵术士帮忙抓捕奴隶?明明沙漠里到处都是奴隶市集。另外,听说了泰西安国王正在提尔试图垄断权力,甚至拉拢了里卡斯,削弱了珊瑚女巫的权柄,这让穆哈迪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现在回到提尔去,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又过了一会,那个官员同意了穆哈迪的安排。他取出蜥皮纸和笔来让穆哈迪写下要交给执政会议的报告,然后郑重其事自己也签了名,才收了起来。看到这个官员居然还会写字,穆哈迪有些明白他为什么能从奴隶中被拔擢为官吏了。
“等等!”临走前,穆哈迪突然叫住那个官员。
“什么事?穆哈迪大人?”
“唔,我思考了一下,有些新的启示要告诉你。你再转告其他伟主的追随者。”虽然名字只是个称呼而已,不太重要。但是穆哈迪担心自己教导阿塔斯人的东西会被曲解,那样可就事与愿违了,所以他告诉对方。“传我的意思,伟主所赐下的启示不得被私自解读,任何我告诉你们的内容,如果被翻译为其他语言,只能被当作注解。”这样一来,应该就能防止有心人通过文字游戏来篡改穆哈迪的教导了,另外,随着时间流逝发生文字的演化,也不会使解读产生错误了。
穆哈迪想到自己来自地球,是个穿越者。而既然有一个穿越者,那么不能保证以后不会出现别的穿越者。为了防止自己传播的东西被其他穿越者日后篡改,他又告诉对方,“伟主的启示经我之口已揭示完全,以后所有自称要带给你们启示的人,都是骗子和亵渎者,见之则杀。”
“伟主至大!”官员记下了心灵术士的话,最后向穆哈迪行礼。“愿伟主赐大人福气和平安。”
“伟主至大。”心灵术士回应他。
接下来,佣兵们自去和科温王子的手下洽谈合约的具体细节。一切谈妥后,两队人就汇合了起来,准备穿过大漠,回到拉姆城。佣兵们虽然失去了坐骑和大部分补给,但是科温给他们开了一个慷慨的价格,所以个个笑逐颜开。
一路上,穆哈迪和科温王子进行了漫长的攀谈,双方都被对方的博学所折服。穆哈迪跨越两个宇宙,接受过十几年完整而系统的教育,自然见多识广。而科温王子虽然看起来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但是同样博古通今,谈起各种上古秘闻信手拈来毫不费力,让人感觉他的岁数绝不仅仅像他的外表这么年轻。
通过科温王子的介绍,穆哈迪才对远古时代的历史又了解了一点。
拉姆城建立在净化之战末期,那时候还是太初术士的一个斗士的阿贝尔拉赤莉率军追杀到这里,杀死了阿塔斯上的最后一名兽人。建立拉姆城最初的目的,就是彰显伟大的人类种族取得了对兽人的永恒胜利。曾经对人类来说噩梦一般的兽人劫掠者,永远的成为了历史。
当拉贾特被封印后,新的时代到来了,曾经同心协力的斗士们现在自居巫王,在沙漠里各自为政。拉姆城因为没有什么值钱的特产,又远离主要的商队路线,一度变得非常贫穷。知道后来,巨大远古油井的发现才让她焕发了新的生机。
原来拉姆城地下,地质构造特殊,有绵延不绝的岩层不连续面,大量的古地质年代皱褶凹陷和较近年代产生的封盖层。要知道远古时代的阿塔斯可不像今天这样是个濒死的沙漠世界,那时候的动植物极大丰富,填满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无数年的岁月过去,动植物的尸体堆积起来,最终形成了丰富的油气资源。古代半身人开采这些资源,但是为了防止过度开采导致地下空腔,造成地震。他们注入水,来平衡地下压力。
水在那个时代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但在现代的阿塔斯是最宝贵的生命之源。古代的半身人们开采油而注入水。而现代拉姆城的奴隶们修好了那些早已荒废的采矿设备,开采水,而只把那些黑色的油当作一种不值钱的副产品。
有了这些水厂,拉姆的人口迅速增长,曾经成为沙漠里最大的城市之一。
但是后来,由于拉姆内部的权力斗争愈演愈烈,街道变成了战场,暗杀与绑架层出不穷,所以拉姆迅速的衰落了下去,人口也大幅度减少。事实上除了给周围广大一片地区供水外,拉姆现在唯一剩下的产业就是几个王子搞出来的金融业了。
艳阳照射下,马匹背上的鬃毛被汗水打湿,变成了一团一团的。这些畜生们喘着粗气,盯着酷热的天气缓缓前行。在马匹背上,心灵术士和王子渐渐谈到了具体怎么打击敌人的话题上。
“最近,会有一场大型拍卖会在拉姆城内举行。是真正的大手笔。”科温王子告诉穆哈迪。“那也是我们打击本尼迪克特的好机会。”
“利用拍卖会打击本尼迪克特?听上去不错。”穆哈迪问,“不过那是什么拍卖会?油画?还是挂毯?”
“艺术品在拉姆可没什么市场。”科温王子否定了穆哈迪的看法。“这里人人朝不保夕,还买什么艺术品?拍卖会上卖的当然是各种冒险者用的上的装备,强大的魔法武器,来历神秘的法袍,还有威力无比的灵能装备。总之都是让人增加实力的好东西。”
“听上去让人动心。”心灵术士说,“连我也想去看看有什么好货。不过这能怎么打击本尼迪克特呢?拍卖会是他举办的么?”
“拍卖会是我的另一个兄弟举办的,至于拍卖品则来自最近一段时间,古物猎手们到处发掘古代遗迹找到的东西。本尼迪克特和我一样,都对拍卖行本身没有什么影响力。”
“有一点你要知道,虽然拍卖品大都是些法师或者灵能者才能使用的装备,但是最后真正被法师和灵能者买下的东西没多少。大部分货物都被贵族联合或者圣堂武士们买下了,当然,我和本尼迪克特也是大买家之一。”
“你可能奇怪,为什么明明用不上这些装备的人,却成了最大的买家。反而真正需要那些东西的人往往只能望而兴叹?其实很好理解,再蠢笨的贵族或者圣堂武士,都知道在乱世中要有强大的力量才能保全自己的道理。问题是,一个人再强大,也有限度。要想真正强大起来,还是需要有众多能人异士跟随。”
“所以,贵族们,大商人们,圣堂武士们,他们购买这些装备,是把这些东西当作一种高风险,高回报的投资产品而已。回报指的就是他们可以利用这些珍贵的装备,吸引法师和心灵术士们前来投靠。当然,也有可能他们买到的装备不能吸引人来,那钱就白花了,这就是风险。”
“在拉姆城,中小贵族们成立的贵族联合,其实就是一个风险共同承担的投资合伙人联合。他们共同出资,大量购入各种珍贵的装备,然后利用这些装备来诱导野法师们和灵能者们加入,再反过来靠这些人扩大他们的财富。”这听起来有点像地球上中世纪出现过的汉撒同盟,还有点早期基金组织的影子。穆哈迪觉得这帮贵族挺有意思的,非常有经营天赋。
“圣堂武士们都是群不知变通的死脑筋,不过他们垄断了拉姆的水厂,所以也很有钱。至于我么,自然不用介绍了。有我们三家巨兽存在,那些初出茅庐没见过世面,还以为拍卖会是玩游戏的冒险者们半点好货也搞不到。想要武装自己,他们只能卖身投靠某一方势力。也就是说,只能为出的起钱的贵族或者圣堂武士们效劳。”
心灵术士点点头,科温讲的这些东西很容易理解。地球上的名画拍卖会也早就不是艺术爱好者寻找艺术珍品的场所了,那更像是各大基金会与财团的角逐场。一件件拍品就是投资品而已,所以常常会爆出让普通人瞠目结舌天价。
“你没有提到本尼迪克特,他不也是个大买家么?”心灵术士追问。
“确实如此,但是他的习惯是不单独出手,而是为拍卖会中的一方提供资金支援。最近他似乎和贵族联合的人勾搭到了一起,那些卖身投靠贵族联合的冒险者,都必须要为他先服务一段时间。”科温感慨的说,“因为有太多人把钱存在本尼迪克特那里吃利息了,所以他手头的资本最充裕。他和贵族联合的钱加在一起,我绝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你想让我怎么做?”穆哈迪选择了直接进入主题。
“你是心灵术士,应该擅长把握人心的细微变化吧?”科温王子说,“也许你能在拍卖会上让贵族联合的人和本尼迪克特大出血,把每一件拍品都抬价到他们的心里底线。”
穆哈迪想了想,才回答。“我可以试试,但我不保证能成功。之前肯定有人试过这么做了,他们没做到的事,我不一定保证做到。”
“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科温王子满意的点头。“只要能让本尼迪克特在拍卖会上花掉足够多的钱,他的资金流就会出现问题。而我花了十几年功夫,偷偷指示数十个表面上互不相干的商人在他那里存了足够多的钱。一旦他把现钱都投在拍卖中了,我就会指示那些人去挤兑。到时候你再操纵人心,散布本尼迪克特有资金问题的谣言,一定能整垮他!”
果然是好主意,穆哈迪也不得不赞同。接下来,两人的话题又转移到了沙漠风情上面,不到一天的时间,一行人就看到目的地了。
彩色砖块堆砌形成了拉姆的城墙,虽然没有提尔的高大,但是修缮更好,布满各种碉堡。每个转角和城门旁边都有高大的六棱形防御塔作为掩护。墙垒之后是黑白色的尖塔状建筑,好像佝偻的手指一样伸向天空。城墙外面,也有巴扎和居住区,聚集着那些承担不起城里居住权的穷人们和想要省钱的行商们。
某块巨岩立在拉姆的正门前,像一座纪念碑一样矗立着,上面用人类的语言刻着一行峥嵘的大字:“阿贝尔拉赤莉,灭兽人于此!”
沙漠中的又一颗明珠,拉姆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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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蓄奴吗?”一行人经过拉姆城那高大彩色城墙投下的阴影时,科温王子突然插嘴问道。
“不,没有的事。”心灵术士回答,此时他们正穿过城外密集的人群,在一行人左侧一处临时搭建的平台上,一场奴隶拍卖正在进行。
“我很好奇,在提尔像你这样地位,这样实力的人,平时是怎么照顾自己的?”王子发问。“你没有奴隶,那么平时你自己给自己做饭么?你的袍子是自己清洗的么?你自己打扫居所的卫生么?”
“当然不是。”穆哈迪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我是个水厂老板,也是一名参谋军官,我不缺钱,所以这些琐事我都是付钱让别人做的。”
“很好,”科温笑笑,“有那么一段时间,我还以为在你们提尔,达官贵人都要自己照顾自己呢,那样的话我可不敢随意投靠了。”
王子指了指旁边的那个奴隶卖场,“不如我们在这里做个善事如何?我掏钱,你喊价,我们把这些奴隶都买下来解放了。”
“你想测试一下我在拍卖场上的表现?”穆哈迪斜眼看了看王子。
“欣赏这个词,用在这里比‘测试’要合适的多。”科温王子礼貌的作出解释,“提尔最近大放异彩,先灭卡拉克,后败巫王联军。我想要见识见识革命前辈们的风采,也是人之常情。不是么?”
心灵术士看了看奴隶卖场,一个大腹便便,穿着露出肚子的对襟马褂的商人正在主持买卖。全副武装,拿着长矛的卫兵们神色冷峻的打量着奴隶和潜在的买家们。人群指指点点,评头论足,讨论着哪个男奴隶更强壮一点,或者哪个女奴更俊俏一点,不时有猥亵色彩的笑声爆发。
臭死了,穆哈迪想。奴隶主懒得花时间打理卫生,就在平台后面挖了一个茅坑供男女奴隶们使用,那里散发出来臭气原本就能让人肠胃痉挛。在沙漠的高温下,恶臭更是几乎难以容忍。
买家们有的坐在木制长椅上品味着果汁,有些由奴隶扇着扇子,慵懒的斜靠在绸缎中。很多来买奴隶的人穿着波卡罩袍,这是种深受阿塔斯的保守女人们欢迎的独特服饰,虽然它们看起来毫不华丽。其他人则穿着普通——男人们穿着短上衣、扎腿的布鲁姆裤子,女人们则穿着染色的绸缎。是妓女还是清白女孩,看起来都差不多。
在长椅后面则站着一堆武士,他们互相间就拍卖的过程打趣。佣兵们,穆哈迪猜测,小家族的儿子或者渴望成名的年轻人。他注意到他们佩戴着长剑、短剑、匕首、一对板斧,有些人斗篷下还有盔甲。心灵术士根据这些武器的成色和保养状况判断他们的财力。他们会买么?又或仅仅为看场好戏?
“起价二十个拉姆金币,不接受宝石支付。”商人竭尽全力的鼓吹着,“两个强壮的矮人战士!看看这肌肉,”他发出一叠赞美声。“就像岩石一样坚不可摧!每一寸身体,都蕴藏着野兽一样的力量!”
“三十。”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说。“四十。”有人插嘴,穆哈迪飞快的用灵能检视了这两个人一遍。
“加一块。”一个干瘪的老婆子说,引得主持买卖的胖商人丢过去一个酸溜溜的眼神,但是并没有反对。
“四十五!”第一个喊价的人说。
“加一块。”老婆子继续。
“她的心里价位是五十五,”穆哈迪告诉科温王子。“那两个男人一个是四十八,一个是五十。”
“哦?”王子笑意盈盈的说。
“四十九!”穆哈迪喊价了,语气不急不缓。第一个男人似乎想开口,但他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放弃了。第二个男人咬牙切齿的喊道“五十!”
“加一块。”干瘪老婆子说。
“五十五个金币。”穆哈迪镇定的说,打退了第二个男人的喊价。那个干瘦老婆子朝这个看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说,闭上了嘴。
“成交!”商人得意十足的叫道,“两个强壮的矮人武士!属于这名带着水晶面具的尊贵先生。”
“很令人印象深刻。”科温王子评价,无声的鼓掌。接下来商人又拉出来几个奴隶,最后都被穆哈迪买下来了。而且心灵术士每次出价都是恰到好处的卡在别人的心理底价上,气得一个坐着四抬大轿子的胖子贵族脖子上的血管都突出来了。
“最后一件拍卖品!”商人又开始吊胃口了,“新抓捕到的美女精灵!看看这身材!”卫兵们拉出一个半裸着的精灵来,身上脏兮兮的,背后有鞭子留下的血痕。
“老婆子心里价位六十个金币。”穆哈迪施展灵能,说道。“那个大胖子的心里价位是……嗯?有趣!”
“怎么?”科温王子问道。
“他的心里价位是打败我,一定要买下这个女精灵,挣口面子。他的心理探测结果显示,就算要出到一千个金币,他也会跟。”
“那是勇敢的奥拉夫。”科温看了看那个大胖子,说道。“他是个贵族,贝伊头衔。他的生意是快乐屋,女孩们展开大腿,为他赚进源源金币。他确实出得起一千个金币,而且不巧的是,我现在正好没带这么多金子。”
王子的话穆哈迪一点也不信,这分明是科温想要检测一下自己的能耐而想出来的托辞。“我用六十个金币就能把她买下来,看着吧。”
“起价三十个金币!”商人开始了新一轮的叫价。
“加一块。”老太婆说。
“六十个金币。”穆哈迪说。
商人充满希望的打量了胖子贵族一眼,却听到对方说:“该死的小偷!谁把我的钱包偷走了!这场买卖我必须退出!”
主持人无奈,只好宣布女精灵被以六十个金币的价格卖给带水晶面具的大人。
“漂亮,我猜是操纵声音异能?”科温说。
“加上操纵肢体异能,让那个胖子表现的正常一些,这样他的仆人就不会察觉出异样。”心灵术士回答。“怎么样,我的表现还不错吧。”
“超出期待。”王子显得十分满意。“本尼迪克特他肯定也有反制的手段,反读心首饰之类的,但我相信你会有办法对付的。”
这时候商人的卫兵把买下来的奴隶们押过来了,王子的手下拿出金币结了帐。“你,你,你还有你,你们自由了。”他指了指几个不知所措的奴隶,开口说,“现在你们可以选择转身离开,去沙漠里碰运气。或者选择留下来为我效劳,拿着我付给你们的工钱过一份有尊严的生活。”
那几个奴隶怀疑的看了看穆哈迪,又看了看科温王子。心灵术士读得出他们心中的念头,“这是个测试么?检查我们是不是忠诚?”最后,所有这些奴隶都选择了留下来。
卫兵们又押过来了最后那个买下来的美女精灵,她的头发是金黄色的,勉强用手遮着自己的胸膛,眼神里半是恐惧,半是仇恨。“对不起大人!”卫兵说话了。“她刚才试图逃跑,抓伤了我们一个弟兄,我们试着抓住她,但害怕弄坏了您的货,所以耽误了时间,现在才送来。”
穆哈迪挥手示意无妨,让卫兵退下。科温王子看看那精灵,吹了吹口哨。“你长得不错,配的上我们这位好心灵术士穆哈迪。”
“我死也不会向你们屈服的,人类。”女精灵跪在地上,但是高傲的抬起头来说,金发落在她赤裸的双肩上。
“哈哈哈。”科温王子大笑,半真半假的吓唬女精灵。“我建议你最好学着收敛点。这位穆哈迪大人是从提尔来的贵宾,你给我好好勾引他,让他爽起来。如果明天太阳升起之前你还没能让他把自己的那东西放到你下面的洞里去,我就放一把剑进去,你信不信?”
“不要吓唬她。”穆哈迪愠道,“她想着自杀呢。”
女精灵吓了一跳,好像自己的心事被窥破了一样。“你真的是提尔的心灵术士?”
“我真的是。”穆哈迪的思想直接送入女精灵心中。
“那么你为什么要买奴隶?”她质问。
“科温刚才是骗你的,你自由了。现在你可以选择离开,或者加入我那位穆尔人朋友开的佣兵团。他骑在后面,块头很大,胳膊上的肌肉比脑袋还大,你不会认错的。”
女精灵将信将疑,她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解。穆哈迪给了她一个暗示,她才下定决心,去找肌肉老爹了。
“很高尚。”科温王子评价。“不是每个人都能在美女前克制住的,更别提是一个你可以为所欲为的美女前。”
“心灵术士不算人。”穆哈迪回答他,“沙漠里不是都这么传说的么?”
王子被逗乐了,笑了很久。“我得承认,穆哈迪大人,你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心灵术士之一。你和我,我们能干出大事来,我有这种预感。”
一行人进入了拉姆的城墙,科温王子手下的士兵们没有因为快要到家了而放松警惕,恰恰相反,他们变得更警觉了。
拉姆城里的建筑,第一层都没有开窗户,二三层即使开了窗户,也是像射箭孔那样的十字形开口。有些大宅甚至还在外面挖了壕沟,并且拆掉了周围的其他建筑清理射界,让攻击者无处可躲。
地上有具尸体,背上插了三根箭,箭羽是用沙鹰的毛做成的。尸体的眼睛被食腐鸟吃掉了,只留下两个空洞的大洞。
一队看起来形色匆匆,运着货物的士兵从科温王子的人前方经过,其中一个士兵好像是没太注意,被地上的杂物拌了一跤。其他士兵都哈哈大笑起来,围着这个粗心的人取笑他。队伍停在了路中间。
科温王子的人上前不耐烦的驱赶,这时穆哈迪突然心中一动,大叫不好。
原来那些挡路的人虽然装模作样的取笑跌倒的人,但是他们的思想怪怪的,并没有产生应有的情绪波动,分明是在演戏。心灵术士立刻提醒科温王子,“这些人有古怪。”
王子闻言立刻惊醒,一只手伸到袍子里面,似乎准备立刻掏出卷轴或者施法材料进行施法。而这时候那些拦路的人突然从衣服底下抽出弯刀,拔刀就砍,科温的人一下子猝不及防,被砍倒了好几个。
五枚火球从街道两旁飞射而来,在王子的队伍里炸开了花。爆炸的气浪卷起十几具尸体,炽热的暴风吹的人脸上生疼。
地面上突然升起七八具人形的火焰来,它们挥舞着燃烧着的双臂,与王子麾下的士兵展开了激战。后方,蒙着面的武士从两侧的建筑物里冲出,截住了退路。
科温掏出两张卷轴来,想要施展爆裂火球术攻击前方拦路的人,杀出一条逃生的通道来。却发现念完咒语后他的法术什么效果都没产生,这说明敌方的法师在反制他的法术。
“火元素牧师!”王子言简意赅的告诉穆哈迪。
“他们在两侧的房屋后面!”穆哈迪感受到了隐藏着的敌人的思想波动,指点给王子看。“暂时感觉不到法师的位置,他肯定用了屏蔽心灵的法术!”
科温点点头,他激活了身上的几件魔法装备,召唤出一队披着鳞片的怪物战士来。接着他张嘴施法,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也没见他使用任何手势,这显然是使用了法术默发加法术定发两项施法技巧的结果。敌人的法师听不见咒语也看不见施法手势,就猜不出他在施展什么了,也就没法进行反制。
一连串眩目魔法飞弹从王子手上发射出去,高高的绕过街道两侧的房顶,准确的命中躲在后面的敌人。几个没露面的牧师被这魔法的力量集中,暂时退出了战斗。
但是袭击者显然不仅仅有这么点手段,前方拦路的队伍中,盖着货物的布突然被掀开,走出来四个高大的血肉魔像出来。
这四个血肉魔像站直身躯,高十四又四分之三尺。它们看起来像是用剥掉了皮的活人尸体缝制而成的,白森森的骨骼和红黄相间的肌肉以及结缔组织都暴露在外。这东西一出现,就随手击飞了一名科温王子的人。显然它力大无穷,而且不知疼痛。王子的一道法术打在它身上,什么效果也没有,看来这东西还免疫魔法。
魔像没有思想,穆哈迪也一下子拿这四个怪物没有办法。不过他注意到这些怪物似乎受到远程操控,他顺着思想之线追踪过去,发现了魔像的操纵者。
这是一个法师的思想,他没法穿透对方的思想屏障。于是穆哈迪向正在战斗着的肌肉老爹传递了一条思想讯息,“注意,敌人的头目在你右前方的位置。”
穆尔人和他手下的佣兵这时候加入科温王子的麾下还不到半天时间,就遭到了伏击,可谓倒霉透了。但是现在除了快点击破敌人,没有其他任何办法,所以没人敢在这时候抱怨。
肌肉老爹挥舞着抢来的银刃,一刀一个敌人,杀的正兴起。听到穆哈迪的指示他抬头一看,果然发现一个鬼鬼祟祟的家伙藏在围攻的人群之中。
穆尔人是天生的战士,眼光毒辣,一下子就看出这个家伙脚步虚浮,不是真正的战士。他大吼一声,抢身冲上,一下子连斩数人,杀到了那个法师面前。
法师吓了一跳,他本以为己方的人还能阻上一阻,哪知道穆尔人手里的银刃锐利无比,当者无不人兵俱碎,立刻就冲到了身前。法师无奈,只好拿出本来计划用来对付科温王子的大裂解卷轴,施展了这个法术。
大裂解法术是变化系魔法的最高成就之一,任你一身多强大的装备或者护身魔法,一击之下必然灰飞烟灭。可是强光闪过,被大裂解命中后,奇迹出现了,穆尔人身上的皮甲化作了灰烬,但是那把银刃居然毫发无损,依然闪着寒光。
法师心中巨震,连忙施展虹光法球法术护住自己。却没想到穆尔人好像根本不在乎他的护身魔法一样,直接冲了过来,提刀就砍。
作为防护学派的最高成就,虹光法球一共七层,每层是光谱上的一种颜色,代表一方面的防护能力。法球的颜色从外到内是红色,橙色,黄色,绿色,蓝色,青色,紫色。分别具有阻止非魔法远程武器并造成火焰伤害,阻止魔法远程武器并造成强酸伤害,阻止毒素和石化并造成电击伤害,阻止喷涂武器并造成毒素伤害,阻止精神攻击并造成石化效果,阻止一切魔法并造成精神伤害,消灭一切法术能量场效果并把攻击者传送到异位面去这七个效果。
肌肉老爹一挥银刃,流淌水银一样的刀锋切开了闪着七色光采的虹光法球,里面的法师急忙抓住一把匕首试图阻挡,结果握着匕首的那只胳膊被齐肩斩落,掉在地上。
穆尔人伸手捏住法师的脖子,稍稍用力,扭碎了对方的喉咙。
失去了法师的控制,血肉魔像变得狂暴起来,开始不分敌我的胡乱攻击。科温王子抓住这个机会,带着手下从防守薄弱的一个地方冲了出去,逃离了包围网。
“你推荐的佣兵,看来还真是挺能打的。”科温王子一边逃,一边道谢道。
“他可是角斗士,不能打早就死在竞技场里面了。”穆哈迪小心注意着有没有敌人追来,回答道。
“他那把剑也不错。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武器,哪里买的?还是挖哪个古代遗迹挖出来的?”
“一群马脸怪人手上抢来的。就只有两把,再多没有了。”穆哈迪回答。
科温点点头,好像不在关心这事的样子。突然,他的脸部又绷紧了。
转过一个弯,一位成熟漂亮的女人骑着白马出现在了前面,身手跟着大队全副武装的圣堂武士。她轻蔑的看过来,轻启朱唇,用讽刺的语气说道。“这不是我们的好王子科温么?怎么弄的这么狼狈?”
“迪尔德利,我的妹妹。”科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然后摆出一副花花公子的表情。“看到你这么迅速的前来,我真是受宠若惊。有那么一刻,我还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这张美丽的脸了呢。”
穆哈迪一言不发,显得高深莫测。要说圣堂武士们训练有素,发现战斗迅速能赶到战场,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迪尔德利公主手下的圣堂武士们连弩炮都架好在了街头,分明是早就准备好了,就堵在这里呢。
不过公主和圣堂武士们却没动手,也许是科温的人迅速击破了包围,让她对科温的实力产生了怀疑,不想轻举妄动。也许是她认出来穆哈迪是提尔的人,不想立刻和提尔撕破脸。不管哪个原因,总之局面还算和平,没有立刻打起来。
“提尔人!”迪尔德利啐了一口唾沫,“你真的和他们勾结在一起了!”
“我在为拉姆的利益寻找新的贸易伙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座伟大的城市,和我可爱美丽的家人们。”科温毫不示弱的解释。“迪尔德利妹妹,我们熟归熟,你这样诽谤我,我可是不会接受的。”
“哼。”公主最后还是选择了暂时退让,“撤退,圣堂武士!”
迪尔德利转过脸来对科温说,“准备好流亡吧,哥哥。这一次的拍卖会,你就什么也别想得到了。等我们获得了那件物品,一切不顺从大维奇尔的人都要死!哪怕是你也不例外!”
说完,她转身跟着圣堂武士离开了。大队人马瞬间远去,没有交头接耳,没有拖拖拉拉,看来拉姆的圣堂武士实力不错。
“这是怎么回事?”穆哈迪等对方走远了,才询问科温。“大维奇尔是什么?那件东西是什么东西?她说的‘我们’又是指谁?”
“大维奇尔,指的就是我的母亲巫王阿贝尔拉赤莉。这是她的头衔,意思是辅佐者或宰相。上千年来她一直以这个名义统治拉姆城。”科温说。“不过谁也不知道她这个宰相辅佐的是谁罢了。”
“那件物品,指的是预计在拍卖会上出现的一件拍品。据说那东西属于七百年前,拉姆的大心灵术士傀儡师。传说中它早就丢了,没人知道这玩意是怎么又被发现的,不过据说得到它的人,可以有打败巫王的力量。”王子缓缓说道。
“真的么?”穆哈迪问。
“大心灵术士傀儡师,七百年前被我母亲击杀在沙漠深处。你说他的东西有没有打败巫王的力量?”科温不屑的说。“不过当年傀儡师在极盛期,确实闹的很厉害。他的东西很强大,那是肯定的。不过还不到胜过巫王的程度。这东西要是落在了和我为敌的王子手里,确实有点麻烦。”
穆哈迪点点头,科温刚回城就被伏击,可见他的敌人势力强大,要是再得到了一件远古灵能神器,那更是不好对付了。
“至于‘我们’……穆哈迪,我之前有没有告诉你,拍卖会上的大买家就那么几个——本尼迪克特,我,贵族联合,还有圣堂武士?”
“有的。”
科温叹了一口气,“恐怕现在,那三家的财力已经联手了,我们恐怕要在拍卖会上以一敌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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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战斗的时候施展了哪几个法术?”侧卧在软垫上的男人沉着的问道,他的鼻翼上有个金属环,右手端着一杯马奶。他身上穿着的长袍很宽松,恰好能遮住他并不健美的身材。男人的眉间略有忧色,而他的五官有那么一分英气。
“我们观察到的有两个艾萨克飞弹风暴,一个连环火球术,三个毒咒术,一次法术定序,一次法术破解,一次法术陷阱,以及两个死亡一指。”跪在地上的男人回答,他是白天伏击科温王子的人中的一个。侥幸活了下来,跑回来给主子报信。“其他还有一些法术,但我辨识不出来。另外,他施展的所有法术,都是用卷轴的。”
“该死的科温,他总是这么狡猾!居然滴水不漏!”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说,他是个有着修长手指和整齐胡子的男人。他的袍子上别着一个小小的纹章,上面的图案是一只箭射中了一条大腿的膝盖。
“安静,杰拉德。”迪尔德利公主插嘴了,“永远学不会耐心,这就是你最大的弱点。”
“亲爱的姐姐,”被称作杰拉德的男人反击。“这是我的个人特色么。九个兄弟姐妹里,如果没点特色,很容易就会被忽略的。”
“嘛,本来也没指望就靠一群不入流的冒险者,就能把科温那个危险的男人给杀了。”第一个说话的男人又开口了。“不过科温的谨慎还是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料,三百多年了。我们不断制造各种表面上看起来毫无关联的冲突,逼迫科温动手。可是他竟然全部使用卷轴,几乎从来没亲自施法过。到现在,还是谁也不知道他每天自己准备的法术都是什么。”
魔法,虽然力量无穷,但是有个很大的缺点,那就是必须提前一天准备好了法术,第二天才能施展。根据每个法师力量的不同,每一级一个法师能准备的法术数量是有限的,所以必须有所取舍。举例来说,一个法师可能掌握了十八种八级法术,但是他一共只能准备三个八级法术。这时候就需要他取舍了,是记忆十八种法术中的三种各一个,还是只记忆一种,但是记忆三个?
拿一个低级的法师为例,假设他每天能准备三个三级法术。他可以选择准备三个三级的火球术,或者三个三级的闪电术。如果准备了三个火球术,那么他第二天就只能施展三次火球术,而不能施展闪电术(虽然他会闪电术,但是他没准备。),反之亦然。当然,他也可以采取折中一些的做法,准备两个火球术,一个闪电术,这样他这一天就能施展两枚火球一枚闪电了。
记忆法术的学问是很大的,一个法师每天准备了什么魔法,是他的最大机密,连至亲之人也不可透露。不然一个只准备了火球术的法师遇到火元素,或者没准备真实视域的法师遇到了隐形仆役,那就完蛋了。不过一个人在怎么防备,施法多了,总会被人看出他准备法术的习惯来。不过科温王子老谋深算,又财大气粗,从来只用卷轴施法,让别人根本看不出他的底牌来。
“不谈这个了,你们的事情都办妥了么?”侧卧着的男人转移了话题,问道。
“轻松。”杰拉德王子说,“你们都知道,我建立的拉姆冒险者协会消息灵通,而且手下有大把的默默无闻的能人异士。劫杀几个商队,能有什么困难的?而且一点风声都没走漏,没人能证明是我指示的。”
“很好。”侧卧着的男人欣慰的说。“一个月洗劫了三十二只商队,科温要支付好大一笔保险金和赎金的。这样以来他在拍卖会上的财力就很有限了,我们的把握又大了一点。”
“迪尔德利,你查出什么有趣的东西了没有?”他又说。
“那个在他身边的男人的身份查出来了,他叫穆哈迪,尼本乃人,法师。前些时间他突然跑去了提尔,以心灵术士的身份参加了提尔革命军,还担任了一名高级军官。”迪尔德利公主说,“现在看来,他可能就是穿针引线,拉拢尼本乃巫王和提尔执政会议勾结起来的人。我们不能对他有半点小视。”
“如果他真的和尼本乃巫王有关系。”侧卧着的男人皱起眉头,做出了决定。“那我们暂时就不能动他,不能冒险。不过科温和提尔的人走的这么近,到底是什么原因?”
“探子说,科温私下宣称他崇拜提尔革命精神,打算解放阿塔斯。”
一阵哄堂大笑突然爆发,侧卧着的男人,杰拉德王子,还有一个一直都默不作声的矮个子男人都笑了。杰拉德一边笑一边说,“那个科温突然想要解放阿塔斯?还被革命吸引?这还是我的哥哥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不是那个富拉尼屠夫呢!”
“确实很可笑,”侧卧着的男人点点头。“拉姆九王裔里,就属他杀人最多最凶狠,他手上沾染的奴隶性命比我们八个加起来还多。这样一个人会加入提尔革命?太不可思议了。提尔人要是跟他混在一起,早晚要倒霉。”
“容我提醒你们!”迪尔德利公主似乎不觉得这有多好笑。“提尔的前首席圣堂武士泰西安,正是杀革命者杀的最多的一个屠夫。但他现在可是革命政府的民选国王,正带兵入侵原属尤里克城的领地呢。如果泰西安能,那为什么科温不能?”
“泰西安……”侧卧着的男人说“……我听说过他,很野心勃勃的男人,适合当一个国王。至于科温,你不觉得他心底里其实疯的厉害么?在富拉尼那一次,他明明用不着那样做的,给人的感觉是他好像着迷于死亡与毁灭本身一样。”
“也许这正是革命吸引他的地方!”迪尔德利公主说,“他被死亡迷住了,而革命这怪物,每一刻都要吞噬无数人的鲜血。”
一片沉默。最后侧卧着的男人出声了,“只要我们赢下拍卖会上的那件东西,那件傀儡师的遗物,科温做什么都没关系了。所以,我们一定要搞到足够的钱”
“不如我们直接去抢……”杰拉德王子建议。
“放肆!”侧卧着的男人恼怒了,“你失去理智了么?还是你想把埃里克王子也推到科温那边去么?应付一个王子就够麻烦的了,不管你和埃里克之间有什么矛盾,都不许你捣乱。”
“当然不,本尼迪克特。”杰拉德讪讪的说,“当然不。”
同一时间,另一个地方。
“拍卖行说第三件拍品是个‘赝品’。”在科温王子的行宫中,王子在向心灵术士耐心的介绍拍卖会上拍品的情况。“但其实是个真货,所以不要放弃机会。”
真品冒充赝品拿出来拍卖,这在地球上的拍卖会上也是非常常见的手法,所以穆哈迪一下子就明白了。
在地球上,古代名画的真伪是很难辨别的,即使是最出名的鉴定师,也可能会有鉴定出错的时候。举例来说,著名的荷兰伪画家梅赫伦,一辈子仿制了大量文艺复兴时期的名画,并卖给了德国纳粹。二战后,梅赫伦被以“盗卖国宝”的名义遭到起诉,这时候他才供出来那些他卖的名画,其实都是他自己画的伪造品。
另外,地球上偷盗艺术品的现象也很常见,这两个因素结合,让赝品拍卖这一奇怪的现象大行其道。
举个例子,一九七零年意大利帕尔比美术馆的《圣母子像》被盗。按照意大利法律,失窃物的追诉期是十年,也就是说,到一九八零年,盗匪就可以出手这幅画了。
问题在于,虽然此时出手此画并不犯法,但是购买赃物的人会承受道义上的谴责,这是广大买家们不愿意承受的。所以,《圣母子像》真品被以赝品的名义拍卖。买家表面上只是买了个假货,不是赃物,自然也不受到谴责。
在阿塔斯,真品充赝品的情况与之类似。拍卖品中,有不少是冒险者们从古代遗迹里挖掘出来的,也有些是他们从别人那里偷来的。少部分拍卖品的来历太过烫手,即使是拍卖行,也不想明目张胆的拿过来卖,不然万一正主找上门来了就不好了。而伪装成赝品拍卖,就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了。
这届拍卖会上的一件件拍品,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穆哈迪自己估计,总计十件拍品的价值可能超过五十万金币,如果产生了双方竞价的情况,卖出八十万金币都不稀奇。
“你认为,”穆哈迪问科温王子,“本尼迪克特会对哪些拍品有兴趣?”
“第三件,第五件,第七件,还有最后的一件。其他的拍品他们可能会试着争夺一下,但是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恐怕只有你这个心灵术士才分辨的出来。”科温王子说道。
穆哈迪看了看最后一件拍品的资料,“大心灵术士傀儡师留下来的一个水晶球……这东西有什么用?这个球怎么可能会有打败巫王的力量?”
“这种球体一般都封印了创造者的一部分记忆,没准是傀儡师的灵能心得什么的。”科温说,“不管它是什么。反正本尼迪克特还有圣堂武士们对它超乎寻常的感兴趣,你一定要利用机会,让那个家伙好好出一笔血。”
“你不担心这个遗物中真的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穆哈迪问科温王子。“一旦本尼迪克特得到他,就能轻松的打败你?”
“任何事情都有风险,而这就是我不得不冒的一个风险之一。”
心灵术士接着说。“另外你提到,贵族,圣堂武士,还有本尼迪克特都联合在一起了。这样一来我们在资本方面很吃亏啊。”
科温顿了顿,“我自然还有别的法子,现在先不能透露,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们即使在资本上有些欠缺,也不至于输给对方很多。”
“如果你不介意,我也可以给你提个主意。”穆哈迪告诉科温。
“哦,我洗耳恭听。”王子来了兴趣。
“我的伙伴肌肉老爹,那个穆尔人,他手上有一大笔钱。”
“恐怕在这个档次的拍卖会中,你朋友那点钱微不足道。”科温摇摇头。
“并不是直接用他的钱。”穆哈迪说,“而是用他的钱来制造短期的恐慌。”
科温挑起眉毛,声调也高了几分。“怎么做?”
“穆尔人手里的那一大笔钱都是琥珀金,即黄金和白银的合金,在市面上的接受程度大大不如真正的金币。”心灵术士继续说下去。“但是琥珀金对于一般人来说是很难分辨的,特别是当银的含量比较低,或者银子被包在中间的情况下。法术和灵能可以做到轻松的鉴别,但是没多少商人有这个本事。”
“所以,我们可以把他的那些琥珀金融了,铸造成拉姆金币的样子,偷偷投放到市面上去。然后再由我出手,在平民中制造恐慌,让他们相信有一大批成色差的拉姆金币出现了,而且要比真实的情况严重的多。这样他们因为害怕币值下跌,就会急于出手手上的拉姆金币。而大人你当然早就囤积了不少提尔和安卡拉等城的金币,可以大量吸入出手的这些拉姆金币。当然,有法术的辅助,你不会买进那些成色不好的琥珀金。”
科温想了想,“这法子不错,一旦有你这些伪造的拉姆金币出现,市面上的普通商人就可能拒收拉姆金币,免得吃亏,这就造成了拉姆金币的贬值。而我逢低买入,就大赚了一笔。至于拍卖行那里,他们有自己的法师鉴定黄金比例,在他们那里货币币值是不会下跌的。不过,穆哈迪大人,你确定这法子能很快生效?拍卖会还有两天就开始了。”
“本来两天是生不了效的。”心灵术士承认,“但是有我在暗中影响大众的情绪,那么一天就成。”
“好,就照你说的去办。我的总管谢姆会和你商议具体的步骤。”科温同意了。
穆哈迪点点头。“那么祝愿一切顺利。”
“祝一切顺利。”
当天晚些时候,在拉姆城的几个地下市集里,谣言就传播开来了。
“你听说了么?”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对他的同伙说,他们待在一处破烂的木棚里,几张围布就算是墙壁了,垃圾,食物堆的到处都是。生病的人躺在沙地上等死,其他人就在濒死者身边来来去去,好像没看见病人一样。
“什么?”其他人不解。
“据说有部分假金币流入市面了!”鬼鬼祟祟的男人说,“市面上都传开了!”
“你确定?”其他人显得难以置信,“难道又是黑阿里那个东西搞的鬼?”
“不是黑阿里。”鬼鬼祟祟的男人压低声音。“这次假金币出货量很大,背后肯定是更大的势力在推动!”
“你说真的?”其他人一脸狐疑,有的皱眉,有的歪头。“你有什么证据么?”
“这个就是证据。”鬼鬼祟祟的男人把一枚拉姆金币丢在了地上。
“嗯,虽然有做旧的痕迹,但是这个金币是新铸的,我可以看得出来。”另一个男人捡起金币,仔细观察了一番,说道。
他咬了咬金币,“是金子没错。”又掂了掂,“重量也没太大问题。”
“切开看看,你就发现问题了。”鬼鬼祟祟的男人说。
另一个男人拔出弯刀,切开了金币,恍然大悟的说。“里面是银的,这金子不纯!”
“你发现了。”鬼鬼祟祟的人说。“这样的假金币现在到处都是!街头那个卖烤蜥蜴的收了一大堆,都是这种假币。我这枚就是从他那里拿来的。”
“妈的!”男人说。“没有哪个商人有那个功夫一个个检验金币的纯度的,恐怕市面上的商人们很快就要拒收拉姆金币了。至少也要少算一些拉姆金币的价格,抵消风险。”
“正是!”鬼鬼祟祟的人说。“我们必须快点把我们手头的金币出手,换成信誉更好的提尔金币或者安卡拉金币。”
一行人又嘀咕了一小阵,然后动身了。
穆哈迪躲在暗处观察到了这一切,他在影子里轻蔑的上扬嘴角,然后消失在了街巷中。他知道这样的情形在拉姆城的每一个见不得光的角落每一个偷偷摸摸的黑市都在发生。当他和科温王子把假金币分几十个渠道投到市面上以后,心灵术士用灵能暗示的力量让普通人立刻发现这中间的猫腻,并且让他们变得更加恐慌。
其实由于时间有限,穆哈迪也没搞出多少假金币来。但是人民大众,本来就容易陷入广为传播的谎言中,心灵术士深蕴这中间的道理,在贵族们和圣堂武士们反映不过来之前,就完成了布局。
第二天,有备而来的科温王子用比平常时候少三成的外邦货币,购入了大量的拉姆金币,进账数以万计。而贵族联和以及圣堂武士们,由于没有准备,几乎错失了这一轮的买卖。
至于本尼迪克特,他甚至遭受了一些损失。因为有些人太过害怕假币蔓延,导致拉姆金币币值进一步下滑,于是从他的金库那里提出了寄存的钱。这让他本来充沛无比的现金储备,变得略微拮据了一点。
-------------------------------P.S.防止有人看不懂或者较真,我解释一下。梅赫伦历史上确有其人,他因为卖画给戈林而被捕。但是《圣母子像》的故事并不完全符合事实,因为现实中操作赝品买卖太过复杂,不想解释。这一段拉姆的情节有威廉吉布森的《整垮柯罗米》,菲利普的《约翰尼的记忆》,以及兹拉泽尼的《安珀九王子》的影响。有些人希望我写的加入点日漫风格,纯DND比较难啃。我只能说我几乎不看日本动漫和轻的,至少最近四五年都没看过任何日本动漫。我比较喜欢DC漫画,相信有心的读者都看出来了。倒是日本科幻和推理我读过一些。不过为了显示我是个从善如流的人,我决定借鉴我几年前看过的《攻壳机动队》的一些情节。看过它的人,现在应该知道笑面男要出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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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哈迪看着自己站在自己面前,好像盯着一面镜子一样。
“你记得我么?”对面的自己说,然后他的脸融化了,像一个劣质面具一样。之后他的样子变成了每一个心灵术士曾经爱过的人,曾经恨过的人,曾经认识的人。千百张脸,千百个声音一起说,“你还记得我的脸么?”
地球上的一切一闪而过,心灵术士不为所动,静静等待。
“你拒绝。”拉贾特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好像那些记忆对于你来说真的有某种价值一样。你不能感受到快乐,也不能从记忆中汲取力量,那么它们对你来说有何意义?”
太初术士的念渣,那个埋在穆哈迪心里的种子继续诱惑。他召唤出种种可怕无比,不可名状的异位面怪物,一次次的将穆哈迪自身的幻影击碎。“当力量就存在于你的脑海中时,为什么你要选择屈服于这些野兽?屈服于他们的肌肉与技巧?”他咆哮。
“接受我,我们将合二为一。”
“我许诺你一切。”
心灵术士面对种种诱惑,始终一言不发。
“我甚至可以扭转你本来的决定!”太初术士幻化出一个巨大的光之人形,厉声说道。“你曾经选择了抛弃一切满足感。你可曾后悔吗?当你抚摸过一具火热的肉体,内心却感觉到无比空虚的时候,你遗憾吗?我可以让你重新拥有正常人的一切快感!”
心灵术士还是一言不发。
拉贾特的身躯变得更大了,他狞笑着说,“即使拒绝,我最终也可以吞噬你!”说完,他扑了上来。
穆哈迪从床上醒来,身上都是汗,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自从学了那本心灵史学以后,他的灵能越来越强大,但是做噩梦的时候也越来越多了。梦境里,太初术士攻击他,诱惑他,想要完全的控制他,不过到现在为止,他还没让对方得逞。
夜里醒来是很难判断准确的时间的。阿塔斯上没有什么通用的计时设备,比如怀表一类的东西。法师们倒是有一些超高精度的沙漏,用来在实验的时候计量时间。但那些沙漏的计时范围很短,平时生活中用不到的。
穆哈迪自己的生物钟告诉他,现在应该已经是凌晨了,但是天完全没有要放亮的痕迹。他于是走到卧室附带的平台上,抬头观察着新月的方位和天上的星星。
虽然没有六分仪或者天文望远镜一类的设备,但是心灵术士强大的记忆和心算能力一瞬间就完成了将所见到的星空和提尔地区,以及阿特基地区观察到的星相的对比。然后他比较了一下自己生物钟感觉到的提尔时间,试着计算拉姆和提尔的相对距离。
穆哈迪偏着头思索了一下,发现自己现在离提尔还真是挺远的。怪不得拉姆没有加入之前的巫王联军,原来是这个距离上远征克服不了后勤的压力。
拉姆城的夜景比提尔要黯淡的多,这可能是因为这里的街头各种暴力事件层出不穷,所以没有多少正派人晚上会上街,也就没有夜市一类的东西。大多数拉姆的人们到了晚上就睡觉了,同时感激自己又安全的度过了一天。
整个城市都显得静悄悄的,只有拉姆水厂里那一排啄木鸟一样的古代半身人设备正在一刻不停的抽取地下水。这时候穆哈迪想到了在提尔城的自己的水厂,据水厂工人们说,地下水的水位每一年都在下降,谁也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就会有终于枯竭的那一天。
“为什么醒来了?”一只手突然搭在穆哈迪肩头,随即一个轻柔的声音问道。
和大多数人一样,心灵术士晚上裸睡,所以此时他身上什么都没穿,而那个科温王子派来的侍女也一样。
看到心灵术士一言不发,侍女伸出一只胳膊绕过脖子搭在穆哈迪肩上。另一只手沿着胸膛向上,喉咙,下巴。“你不蓄须。”她问,指尖点在下巴上,很有挑逗的味道。
“不久前为了带上一个面具刮掉了。”穆哈迪摸摸自己的下巴,结果正好按在侍女的手上。他顺势转过身,和侍女面对面。“我挺怀念的。”
“你刚才在看什么?”侍女咯咯笑着,狡猾的问道。
“我在想象一个遥远的宇宙,那里所有的星星都是你的眼睛。”穆哈迪随口敷衍,心里想着那件据说是大心灵术士傀儡师留下的武器。
“你忘了还有你自己的眼睛。”侍女咯咯笑着回答。
她的思想显示,她绝非仅仅一个侍女那么简单。正确的说,这个身份只是个幌子,实际上她应该是王子手下的刺客。心灵术士猜测她的任务是收集情报和监视自己。
“我们要开始么?”她诱惑的问。“你还没试过我呢。”
“不。”穆哈迪拒绝了,“今天不行,今天我想要玩个游戏。”
侍女天真的笑着,穆哈迪却觉得有点恶心。外观上看着再纯洁无瑕,也不可能欺骗心灵术士的感知,那么何必装作一副纯真的样子呢?“什么游戏?”她笑着说。
“我说一个词,你就回答你脑海中联想到的第一个词。”穆哈迪说。“怎么样?”
“这是什么?”侍女羞涩的问。“某种提尔那边的习俗?”
“游戏罢了。”
她咯咯笑着点头,穆哈迪于是说,“红色?”
“黄色。”
“城市?”心灵术士说了第二个词。
“拉姆。”女孩说。
穆哈迪继续。“人心?”
“目标。”
心灵术士点点头,说。“男人?”
“刺客。”
“女人?”
“女刺客。”
“弯刀?”
“背刺。”她的面容僵硬了一些。
“谋杀?”
“职业。”越说下去,侍女表情越凝重,那种伪装出来的笑容消失了。
“科温。”穆哈迪最后说。
侍女没有回答。
“科温。”心灵术士又补充了一遍。
“你在用灵能影响我!”侍女说。“你在迫使我说出我真正联想到的内容。”
“我不用语言就可以读出你的想法,但是有时,我喜欢采用古老一点的法子。”心灵术士说。“这个游戏非常有用,它的历史非常悠久,在心灵术士们还没有发现灵能的时代就存在了。通过词汇联想,它可以揭示一个人的思考构造,不是么?有时候老的方法就是好的方法,更别提它还让你自己也明白了,你的伪装有多么苍白和可笑。”
穆哈迪接着说,“现在我明白,为什么脸舞者刺客那么强大出名了。因为通常的刺客在魔法和灵能面前实在是不够看的。”
“告诉科温,我也是有荣誉感的人,不会逃走的。”心灵术士冷冰冰的说。
“怪物。”侍女说。
“你不是第一个叫我怪物的人,”穆哈迪耸耸肩,连读心的兴趣也没有了。“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我不是说你是怪物。”侍女瞪着穆哈迪回答,“我在回答你的最后一个问题,提起科温,我想到的是怪物。”
“你以为是科温王子派我来的?”侍女说,“是我自己要来的,只为能躲开科温一段时间,他是个真正的怪物。而且,你绝对不要在他面前提起这一点,除非你不想活了。”
女孩说完,捡起扔在床边的衣服,赤着脚跑出去了。
心灵术士抬头看看陌生的星空,怪物?他想,这么说倒是可以和这个科温王子交个朋友,毕竟怪物才能理解怪物吗。
新月如眉,它什么也没有回答。
拉姆城的大拍卖场是埃里克王子经营的,也是这座城市里最壮观的建筑之一。作为巫王阿贝尔拉赤莉的长子,埃里克不参与任何权力斗争,至少表面上如此。他表现的像一个无欲无求的收藏家,只热衷于通过自己的拍卖行赚取中间费。
拍卖行的正门口有一排高大的雕像,据说表现的是远古时代,太初术士拉贾特手下众斗士的形象。穆哈迪依稀分辨出了哈曼努的雕像,不过其他巫王他都不认识。就是提尔城的巫王卡拉克,他也不太清楚对方的样子。那些革命者虽然也画过卡拉克的像,但都青面獠牙,血口狰狞,当不得真。
众巫王一脸大公无私,英勇无畏的神情,几乎每个人脚下都踩着一个被他们灭绝的物种。心灵术士看到了食人魔,侏儒,兽人,地精,皮克精等等古代物种的样子。不过也有几个巫王脚下空空的,那是没能完成任务的巫王——比如艾布的波利斯。矮人,精灵,半身人等几个古代种族虽然也被杀的很惨,但是幸存到了现代。
“四十名世界上最出色的匠人,在雕刻这些雕像的时候失去了手指,甚至生命。”科温似乎猜到了穆哈迪的想法,出声道。“而他们都觉得,这非常值得。”
“那些巫王们脚下的生物,他们的表情栩栩如生。”穆哈迪赞叹。
“哦,那一部分不是雕刻出来的,那是石化魔法的效果,它们都是真正的类人。”王子解释。
科温指着拍卖行的走廊和柱子说道,“融合了人类建筑的庄严和精灵建筑的优雅,此等艺术品,只有在拉姆才可以看到。”
穆哈迪点点头,走入大厅。
出乎他的预料,这里面的空间比外观上看起来的要大得多,显然这是用了空间魔法的效果。大厅的布置像一个歌舞剧场,舞台的位置是拍卖师的站台,下沉阶梯的位置是买家的座位,两侧的高层上还有专门的包厢,拱大顾客使用。
“不仅是拉姆,连周围一些城邦的人都会来参加我们的拍卖会。”科温说,“所以这建筑里是有传送门的,据说有时候还会有巫王乔装改办来买东西呢。”不过对于这点,穆哈迪持怀疑态度,哪里有巫王这么无聊?
“那个东西是什么?”穆哈迪在拍卖场内发现了一个人形怪物,他身体像人,秃头上却伸出七八根缆绳一样的东西。每根缆绳连接着一个漂浮的大飞盘,而盘子上是端坐着的贵族。
“那是发言人,他代表贵族联合说话。”科温介绍。“他脑袋周围悬浮着的几个盘子上坐的都是贵族联合中的掌权人,他们的思想通过缆绳传递到发言人的大脑。发言人再根据少数服从多数原则讲话。
“巧妙。”穆哈迪赞叹。“圣堂武士和本尼迪克特,不会也有这么巧妙的……嗯,造物吧?”
“他们倒是没有,但是本尼迪克特是不会亲自出面的,他只是在背后提供资金。”
“说道资金,”穆哈迪问科温王子,“你能拿出多少钱来?”
“五十六万拉姆金币,”科温回答他。“包括四十万现金,以及各种不动产还有我名下的期权等等。”
“你之前不是说有办法能多搞到一部分钱么?”穆哈迪又问科温。
“暂时还没办完。”王子承认,“那需要非常紧密的操作,而且很有风险。我的手下们正在着手努力。不过于此同时,我们的对手们也没闲着,昨天有几十个商队头人找上们来,要我赔偿他们商队被劫的损失。我不得不支付了快十万金子,写下五十份保证,才应付了他们。”
“你估计他们能拿出多少钱?”穆哈迪问对方。
“大概不少于一百五十万拉姆金币吧,”科温告诉他。“我们的目标是至少让他们把钱都花在这里,那样本尼迪克特的金库才会出现现金流断裂。”
穆哈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买家们开始鱼贯入场,虽然大的拍品几乎可以肯定要落到大买家手里,但是不妨碍这些人把目标放在没那么抢手的一些拍品上。
入口处一阵喧哗,迪尔德利公主和她的圣堂武士们登场了。她穿着一件红色礼服,白皙的脖子上带着反读心挂坠,身上闪现的魔法灵光还说明她给自己附加了意志护盾和反预言系魔法的状态。
迪尔德利公主走到科温王子和穆哈迪面前,挑衅似的抛下一句,“希望你们今天不会太失望。”然后就转身离开了,进入了对面的一间包厢。
穆哈迪完全看不到对方的心理活动,心灵术士觉得她的思维好像被一道铁幕屏蔽了一样。“有点棘手。”他告诉科温。
“尽力而为。”王子回答他。
很快,所有买家都全部到齐了。埃里克王子手下的一个拍卖师走到中间的台子上,宣布拍卖正式开始。
第一件拍品是个魔法护手,效果是一天能使用三次相当于大法师施展的焚云术,三次死云术和三次臭云术,外加自带防护各类毒气的效果。这东西对强大的法师来说意义不大,但是对于初出茅庐的新手来说还是不错的。有些贵族想要培养自己的子弟,也需要这种物品。
一片波澜不惊的叫价,最后一个蒙面的男人以一万一千枚拉姆金币的价格买下了这件魔法物品。
第二件拍品成交的也很快,买家是一个矮人。虽然穆哈迪奇怪矮人是怎么赚到这么多钱的,但是他没有试图去读心,因为接下来的挑战必须用到他全部的灵容,他不想无谓的浪费力气。
第三件拍品就是那件赝品,外表上看,是个不起眼的指环,黄铜做成的金属环上镶嵌着一个帝王之泪宝石,它的功能拍卖师则根本没有介绍。
穆哈迪从科温那里了解到,这东西能提高法师们的施法速度,据说是从一个巫王的宫殿里偷出来的。它的底价是两万金币,每一次加价最低一千金币。
迪尔德利公主带着反读心挂坠,所以灵能是不能直接接触她的思想的,但是仅仅如此,还不足以让一个天才的心灵术士无计可施。
灵能虽然强大,但那只是最直接的一种读心方法罢了。直接用灵能接触对方的内心虽然最有效,但这不代表心灵术士除了这招就没别的法子了。
一个人即使是设法屏蔽了灵能的接触,他或她还是要接受外界的信息的。除非此人又聋又瞎,甚至连触觉嗅觉都没有。只要一个人还在接触外界讯息,那心灵术士就有法子影响这个人的心灵。
不过这么做,难度非常大,而且有很高的可能不会成功。穆哈迪喜欢挑战一下自己,所以不介意放手尝试。
他闭上眼睛,开始试图潜入对方的大脑。于此同时,科温王子已经开始了叫价,“三万金币。”他对拍卖师说。
穆哈迪此时已经完全陷入了意识空间,一片闪着蓝光的世界在他眼前展开,不断蒸腾起伏。这片光其实并不存在,它只出现在心灵术士的脑海里,好像一个三维棋盘,无穷无尽,完全透明。
他能感觉的到周围大多数人的思想,那些思想就好象一个个发光的灵魂一样,漂浮在他周围。这是那些普通人的思想,脆弱,矛盾,愚蠢。天琴说过,大心灵术士行走在凡人之间,就好象猛兽走在羔羊之间一样,随意一击,就可以粉碎一个人的灵魂。
他也观察到了迪尔德利公主,她的思想没有暴露在外,而是隐藏的十分严密。魔法和灵能装备构建起的墙保卫着她的思想,在思想的空间中,那是一堵影子和寒冰构成的墙。冰冷,危险,杀机重重。
迪尔德利——她的那张脸蛋倒是漂漂亮亮,但是在思想世界中,她的皮肤像钢铁一样,眼神中是最狂暴不羁的沙尘爆,蕴藏着毁灭和难以形容的压力。那道保护她思想的墙不仅仅是防御性的,如果它察觉到思想攻击,就会主动出手,杀到攻击者的思想里,烧掉他的脑子。
穆哈迪观察着这堵墙,思考着它的弱点。它能屏蔽一切灵能和魔法的干扰,但是再严密的防御,也是会有缺口的,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找到那缺口。
他很快注意到了墙上一个几乎微不足道的小门,有信息正从那里流入到迪尔德利的脑中。穆哈迪观察了一会,发现这是迪尔德利的听觉神经信息流。一个人耳朵所听到的声音讯号,要在内耳转化为神经电脉冲,然后再传递到大脑中去。在思想的空间里,它看上去是一道黯淡的光流,经过一个小孔,流入到那个闪着光的人形中去。
穆哈迪把自己也伪装成一道声音讯号,从那个小孔渗透到墙后。在现实中的迪尔德利只会感到有点微不可闻的耳鸣而已,丝毫察觉不到这些杂音是伪造起来的敌人意识。
打个比方,这种渗透,就好象一个木马程序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无害的音乐文件一样,偷偷把自己打包下载到受害者的计算机里。如果防火墙没有发现它,它就会在系统里大肆破坏,窃取种种机密。
穆哈迪不清楚还有其他心灵术士采用这种方法入侵他人的思维没有,他自己是从地球上的黑客上得到的灵感,现在一试,果然有效。
在思想的世界中,思维是可以没有躯体的。但那个洞太“狭窄”了,声音讯号能携带的信息量太小,穆哈迪勉强才把自己的思想压缩到声音里,挤了进去。但对方显然不会仅仅有一件反读心装备,在那道墙后面是更多的防御法术,好像鬼影重重的小镇。迪尔德利思想中的重要部分被重重关卡保护着。
一道信息从一座关卡中发射出来,传递到了外面的神经系统中。在现实世界,迪尔德利公主张嘴说,“五万金币。”
穆哈迪觉得自己好像踏着冲浪板,在和风暴搏斗,脚下翻腾涌动,不断变化。心灵术士把自己伪装成一段毫无意义的潜意识,一般情况下这足以愚弄大多数意识。但是迪尔德利的防御挂坠价值连城,非同小可,它定期扫描潜意识里的讯息,本意是防止被魔法影响情绪,但是也让穆哈迪不能躲藏多久。
“六万金币!”科温王子叫价。然后迪尔德利突然选择了退让,露出一个冷笑。
“该死!”科温咒骂,他错误的判断了对方的意图。现在看来对方是以这件货物为诱饵,消耗他的钱,现在在竞争最后一件拍品时,他的资本更少了。
心灵术士绝望中遴选出来了一道受信任的信息,那是一个加密过的通讯。是迪尔德利的心灵术士手下在用灵能在给她传讯。
穆哈迪把自己伪装成这道讯息,就好象计算机中的木马程序换了个壳子一样。为了拖延时间,他不得不扰乱了对方脑子里的一些次要讯息。这让现实中的迪尔德利感觉到一阵没来由的心烦,好像各种杂念控制不住的涌现出来一样。
我已经让她瘫痪了吗?还是警铃正在某处响起,一只红灯正在某处闪烁?她知道我的攻击吗?穆哈迪一边想,一边飞快的动手。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代表贵族联合的发言人和代表圣堂武士的迪尔德利分别出手,与科温王子竞价。大部分的拍品都叫迪尔德利买去了,科温成功的把价格抬的很高,但是也有两次他误判了对方的底价,白白损失了一大笔钱。
现在,科温王子手头还剩下大概三十万金币,对抗对方的近百万金币。
“成功了没有?”科温有些心急了,“我们剩下的资本不多了。”
“还差一点。”心灵术士没有睁眼,直接说。
在思想的世界里,穆哈迪找到了对方思维的核心。黑色的城堡,寂静的中央部位,严密的守御让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该死,心灵术士咒骂,拼了。
他突然分心二用,一下子控制了迪尔德利身边一个随从的肢体,借助他施展灵能,微微抬起了那个公主脖子上的项链一点,只有不到半毫米,但是已经破坏了保护的效果。迪尔德利因为专注于拍卖,没有察觉这一点。
迪尔德利思维中防御突然开了一个缺口,核心暴露了出来。
穆哈迪狂暴的冲了进去,贪婪的搜索。他开始破坏起对方的防御来,四周仿佛有一圈半透明的刀锋,锐利无比,砍杀着一切。一场大爆炸,悄然无声,缓慢得像慢动作。思想的“防火墙”碎片四溅,被暂时击退了。
那个项链已经阻止不了心灵术士了,所以穆哈迪放松了他的灵能,让它落回到公主的脖子上。
成功了!穆哈迪想,此时拍卖会正好进行到第八件拍品。
“十五万金币。”他告诉科温,“第八个拍品,他们的底价是十五万金币。”
科温点点头,对拍卖师宣布:“我出十四万五千金币!”
“十五万!”迪尔德利几乎没有察觉到她的思想暴露了,咬牙切齿的说。
“十五万第一次!”拍卖师说,暗示性的看了科温一眼,希望他做出反击。
“十五万第二次!”科温摇摇头,没有回应拍卖师的暗示。
“十五万第三次……成交!”拍卖师一锤定音,“这件拍品属于尊贵的迪尔德利公主!”
第九件拍品,心灵术士故技重施,又让对方不得不出到了心理底价,但又不至于放弃,以至于让科温白白掏钱。
“现在我们手头还有三十万金币,但是对方手里还有至少八十万金币。”科温王子压低声音,“如果我们不能让他们把这笔钱都砸在这里的话,我就不能通过挤兑本尼迪克特的金库搞砸他了。那样的话你们提尔人想统治这里,恐怕就要等了。”
穆哈迪沉默,“她的心里价位是把全部的钱都投进来,宁可把八十万金币花光,也要拿下最后那一件拍品。我们只要往高了喊价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科温断然否定,“本尼迪克特的人有权要求检查我们的本金,这是拍卖会为了保证没有不够资本的人来捣乱而设立的规矩。如果埃里克王子发现我们手里只剩下三十万金币可以拿出来了,那他就不会接受我们更高的喊价。对方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敢放心的在前面一些拍品上花钱。”
“该死。你不是之前说你有办法搞到更多的钱么?那些钱在哪里?!”穆哈迪有些气愤了。
科温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钱已经搞到了,我的人正等在外面。”
“那你还在等什么?!”穆哈迪质问他。
“我不知道该不该冒险。”科温一字一顿的说。
“怎么,那些钱有什么问题么?”穆哈迪问,“不会是你有魔法造出来的假币吧。”
“不会,那骗不过埃里克王子。钱是真的。”
“难不成你那些钱是付出极高代价从从别人那里借来的?”心灵术士狐疑。
“代价自然不小,借的也是借的,但不是从别人那里,是从我自己那里。”科温告诉他。
“什么?”
“离这座城市东方很远的地方,有一座古代半身人城市的遗迹。”科温告诉穆哈迪。“那里有个神秘的远古遗物,只有我才知道,它可以让人穿越到未来再穿越回来现在。今天早上的时候我把一群手下传送到了那座遗迹里,他们穿过远古遗物,把未来的我的金库给搬空了。然后他们拿上那些金子,又传送了回来。”
大商人福瓦德的故事!心灵术士一下子就想起来了那个自称来自未来的大商人议员,他说的都是真的?“所以这就是你所谓的代价很高?你害怕我们在这里搞砸了,连未来的你也变得一贫如洗了?”穆哈迪问科温。
“比这严重的多,你知不知道富拉尼……”科温想要解释什么。“一旦产生悖论,时间会修复它自己……”
“我真的能读到对方的心了,刚才那两次拍卖就是证据。你要么选择相信我,要么我们在这里功亏一篑,等着本尼迪克特来收拾我们。”穆哈迪打断对方的话,直接问。
科温从身边的侍从手上拿起一杯马奶,灌了下去。“好,我就信你这一次!”他豪迈的一笑,然后吩咐手下相关事宜。
“第十件拍卖品。”拍卖师开始介绍了,“属于大心灵术士傀儡师的水晶球!起价二十万金币!”
“四十万!”穆哈迪代替科温喊价。
“这不可能!”迪尔德利气的脸都变形了,“他不可能拿出这么多钱!我申请拍卖行检查他的支付能力!”
“随你,迪尔德利。”科温冷笑着对对面包厢中的女人说,“你哥哥可没你想象的那么穷。”
拍卖一时暂停,经营拍卖行的埃里克王子派人检查了科温的手下又搬来的金子,确认科温完全有能力支付。于是他亲自来到拍卖台上,说:“科温完全能付得起他喊出的价位,注意你的指控,迪尔德利,不要因为你是我妹妹就浪费我的时间!”
穆哈迪私下觉得,迪尔德利此时脸上的表情就值不少钱了。只见她冷冰冰的对埃里克说,“那我能宣布暂停么?我也要筹措更多的钱!”
“当然可以。”埃里克王子点头。
有了科温的人从未来搬来的钱,现在穆哈迪手中可以挥霍八十万金币,他耐心的等着对方。
迪尔德利出了包厢,找到了一直隐身幕后的本尼迪克特。“出问题了。那个科温手上的钱比我们预计的要多的多!我需要你再拿出一笔资金来!”
“什么!”本尼迪克特坐在自己的宅邸中遥控拍卖会,“他怎么可能?他到底还有多少钱?”
“不清楚!”迪尔德利说,“可能六十万,可能更多,甚至超过一百万!那个提尔官员和他在一起,我猜他可能受到了提尔人的资助!”
“妈的!据说珊瑚女巫和尼本乃巫王收买那个安卡拉巫王才花了不到一百万提尔金币!你居然告诉我,我要掏这么多钱才能买下那个水晶球?”
“你能承受失去它的后果么?!”公主喝问。
本尼迪克特的眼睛瞪出了血丝,“我不能给你更多钱了,我的金库……”
“那我就投靠科温那一边!因为我不会和失败者站在一起!”迪尔德利威胁。
“该死!”一连串咒骂从本尼迪克特嘴里冒出。“再给你二十万,这是极限了!”
“这还差不多。”
拍卖会继续开始,本尼迪克特公主回到自己的包厢,喊价,“五十万!”
“五十五万!”穆哈迪喊。
“真的是太激烈了!”拍卖师在台上继续调动着所有人的情绪,“确实五十五万是一个非常高的价格,已经非常接近这件拍品的真正价值了。但是还有人出更高么?没有人?”
“五十五万第一次。”拍卖师说。
“五十五万第二次!”科温开始有些紧张了,难道对方不打算出价了?
“六十万!”最后一刻,迪尔德利才再次出价。
这点把戏对穆哈迪来说已经完全没有意义了,他可以看到对方的心,知道对方不会放弃的。“八十万!”他喊。
公主好像被闪电击中了,全身微微颤抖了起来,虚弱无力的吐出三个字。“一百万!”
穆哈迪伸出一只手,宣布放弃竞拍。
“哈哈哈,你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了么?笑死我了。”科温大喜过望,“我们赢了!本尼迪克特这下要睡街头了。”
接下来拍卖行的人开始收钱,属于圣堂武士和本尼迪克特的人把大包大包的金子交到埃里克王子的人手上。
“现在你是不是该干点什么?”穆哈迪提醒有些得意忘形的科温。
“当然,我的朋友。”科温说,“胜利加上讽刺的调料,才最甜美,不是么?我这就通知我手下的那些商人,让他们前往本尼迪克特的金库提出所有存款。我还要让人在酒吧和烟馆里宣扬他的金库里没钱的谣言,造成挤兑风暴。这下他完了!”
科温王子的人早就准备好了,所以动作很快。本尼迪克特显然立刻得知了这一消息,“什么?”他喝问自己的手下。“有人开始聚在我的金库门口,要求提钱?”
“我们只剩下七万金币的现金储备了,怎么办?”他的手下紧张的问。
“这是那个科温安排好的!”他突然意识到了,转向“迪尔德利!我被你搞死了!”
“慌什么,驱散那些人就行了。”公主不以为然。
“那我的信誉就完了!我还开什么金库?”本尼迪克特大吼,“你这圣堂武士的脑子看不出这中间的凶险么?”
“我只看到我们拿到了水晶球。”公主不屑一顾,“钱永远不能困扰我们了!”
“你!”本尼迪克特气极,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拍卖行的人收下了钱,把水晶球交给了一名圣堂武士。那名武士双手捧着这价值一百万金币的神奇,小心翼翼往女主人这边走。
然后他停下来了。
他浑身开始颤抖,好像控制不住自己一样。
他的脸突然消失了,一个奇怪的图标突然出现,挡住了他的头。那是个蓝白相间的图标,是一个笑着抽象头像,周围是一圈转动的文字。在穆哈迪看来,那就好象网络视频中突然插入了悬浮广告图标一样。那个悬浮着的东西不像个实物,没有给人任何距离感,好像是直接投射在视网膜上的一样。
“这是什么鬼东西?”迪尔德利出声说。
一瞬间,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一幕吓着了。所有人眼中,那个圣堂武士的头部都被图标挡住了,而且图像一模一样,不因为距离或者角度的改变发生任何变化。
穆哈迪迅速的探查其他人的视觉,发现他们也看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真的出现了什么东西挡住了圣堂武士的头,而是有人用灵能同时入侵了所有人的大脑,直接往大脑里插入图像造成了这种效果。
拍卖场内有数百人,包括卫兵,买家,法师,灵能者,还有几位王子,可谓强者如云。但在这一刻,他们的大脑都在瞬间被成功入侵了。在这种压倒性的力量面前,每个人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圣堂武士说话了,却不是用他平时的声音。
“我是傀儡师。”一个中正平和的声音借那个被控制的人的口说,“你们以为我死了,但我现在回来了。”
穆哈迪连忙试图切断一切外在的干扰,科温,本尼迪克特,迪尔德利,法师们和其他买家们也在使用各种驱散法术和防护法术,想要摆脱视觉干扰,但是一点用没有。那些珍贵的防护装备好像都变成了破烂一般,在这强大的灵能前毫不起作用。所有人眼里,那个圣堂武士头上还是那个悬浮着的图标,笑着嘲弄所有人。
这就是大心灵术士傀儡师的力量,他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他从来不会现出真身。当他需要出现的时候,他只会随意的入侵一个人的思想,像操纵一件傀儡一样。而且他每次操纵傀儡,都要同时入侵所有目击者的视觉讯号,让他们看见那个怪异的笑面人图标,挡住傀儡真正的脸。
“我现在取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傀儡师显现灵能,把那个水晶球传送走了。
接下来,那个被控制的圣堂武士无力的倒下,挡住他头部的图标也消失了,傀儡师松开了控制。
沉寂七百年后,大心灵术士傀儡师的第一次登场,就这样戏剧的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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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群形形色色的人堵在本尼迪克特的金库门口,为数接近一千,他们叫嚣着要把金子抢走。王子的守卫们紧张的守着金库大门,不知道该拿这些人怎么办。
其实科温王子手下的那些商人,一共也没在本尼迪克特那里存多少钱。以王子的储备,本来完全可以坚持得住。但是有他们带头,市面上的其他商人也变得忧心忡忡了起来,加入到了提钱的行列中去。
本尼迪克特固然是王子,但是也不能为所欲为。这些来闹事的人中有不少来自根深蒂固的大型贸易家族,有些还是其他城邦的御用商人,如果贸然把他们都抓起来,那么其他王子们必然会拿这一点攻击他。
昨天拍卖会上的突变,最后演化成了本尼迪克特和埃里克两名王子之间的唇枪舌剑。前者坚持要求埃里克把金子都还给他,后者则辩解他的人已经把拍品交给圣堂武士了,之后发生什么概不负责。
科温和穆哈迪虽然也对那个自称傀儡师的大心灵术士心有余悸,但是还是决定先把本尼迪克特彻底打垮了再说。更是不遗余力的用灵能和魔法制造谣言和恐慌情绪,让更多的人怀疑本尼迪克特已经拿不出钱来了。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议论本尼迪克特被傀儡师抢劫,就要破产了的消息。王子知道自己的信誉现在已经到了节骨眼上,一点疏忽都不能存在。
有三个大商人前来提现,他们平时就是本尼迪克特金库的老主顾,背后更有大型商业家族和外城贵族的影子,所以本尼迪克特的卫兵也没有阻拦。
第一个商人前来金库,宣称自己资助的几只冒险队即将前往南部沙漠的古迹里去探险,为此需要提取五千拉姆金币现金。在阿塔斯,贵族和大商人们资助冒险者探索遗迹本就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古物猎人发掘出值钱的古代遗物后,资助者会合冒险者平分收益,名利双收。本尼迪克特的手下伙计们从来就很巴结顾客,此时不敢多问什么,就取出了五千枚成色极好的拉姆金币,交给了对方。
冒险者们日日刀口舔血,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下个月,所以一般都是只收现金的。这个商人的理由非常完美,无懈可击。
第二个商人来提八百枚金币,他没说理由,伙计们也不能问理由。这也是极其寻常的事,无足为奇,但是第三个商人就不对了。
这个人是带着一头健壮高大的毛驼,一群脚夫和一队精悍的卫士来的。他直接拿出三张存金证明和一张信用证来,交到本尼迪克特王子的手下手中。
“要取两万金币?”金库的执事有些诧异,这么大的交易,一般都会事先告之一声的。“两万枚拉姆金币的话,那就是上百磅金子。这么多钱,行走大漠是很不方便的。要是万一被强盗给劫了,那就得不偿失了。我听说最近沙漠里劫匪的数目大增,有几十队商人都被抢了。不如你要到哪里用这笔钱,我给你开成其他存金证明,你可以到我们在其他城邦的金库去取钱。”
“我也知道带着这么多钱穿越沙漠很不方便,”商人回答,“但你看我连毛驼和脚夫都准备好了,就是为了运输金子。我不是不知道危险,但是这笔钱有个不能说出来的用途。对方指定要现金,我也没有办法。”
话已至此,再多说一句,就是在本尼迪克特王子素来毫无瑕疵的信誉上砍了一刀。执事没有办法,只好指挥手下取钱。但是他也看出来了,这么多大客户集中在一个时间取钱,只能是出自他人授意。如果说科温王子没有在背后插手此事,那打死他也不信。
奴隶们神色匆匆的跑去本尼迪克特的豪华宅邸汇报,“只剩下不到五千金币了!这已经是我们搜刮了名下所有店铺凑出来的钱了,如果再想不出办法,撑不过今天金库就要破产了!”
“该死!”王子咒骂。“你就没什么办法么?”
“圣堂武士的钱绝对不能动用,我们要支付士兵和佣兵的薪水。缺额再大的话,他们的忠诚就会转向其他付得起钱的人了,说不定就是科温。”迪尔德利公主拒绝支援。
“冒险者工会也没钱。”杰拉德王子耸耸肩。“至少现在拿不出钱来。”
“你抢劫的那些商队呢?”本尼迪克特问道。“不是抢到了很多钱吗?”
“抢到的钱倒是不少。”杰拉德说。“但是钱都交给那帮冒险者了,他们的胃口有多大,你是知道的。何况为了事情办的隐秘,我还不得不支付一些,嗯,额外的开支……就算现在想办法回收这些钱,也来不及了。”
“市面上还能筹措到金子么?”他又问迪尔德利公主。“贵族联合呢?香料兄弟会呢?贸易巨子呢?”
“发言人说,贵族联合现在不敢得罪科温王子。”公主告诉他。“贵族联合现在必须集中力量自保,因为傀儡师出现了,谁知道拉姆会动荡成什么样子?”
“至于香料兄弟会和贸易巨子们,你觉得那些大商业家族凭什么会无缘无故借钱?你拿什么抵押?”迪尔德利瞪大眼睛。
“我可以拿我的一万名奴隶作为抵押,还有城外的牧场。”
“没用的,清算那些东西的价值那要花上很长时间。而你的金库连今晚都顶不过去。”
“而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我陷入绝境么?”本尼迪克特直视迪尔德利的眼睛。“亏我把你当作最喜爱的妹妹!”
“我没办法帮助你!”迪尔德利气冲冲的说,“傀儡师回来了,我不得不小心的节省每一分力量。难道你忘了七百年前他搞出了多大的乱子?”
“我没有忘,希望你也没有忘了七百年前,是在我的帮助下,大维奇尔才击败了傀儡师!”本尼迪克特大声说。在拉姆城,巫王阿贝尔拉赤莉一般被称为大维奇尔,即使是她的子女们也是如此。
“此一时,彼一时。”迪尔德利摇摇头,施展传送门法术消失了。
穆哈迪此刻和科温王子藏在一座灰黄色建筑的二楼,这是属于科温的产业,底下是水烟馆,二楼正好能俯瞰本尼迪克特金库的大门。
“你估计他还能撑多久?”心灵术士问道。
“不超过明天。”科温说,看到几百年的老对手崩溃在即,他显得感慨良多,连声音都有点变了。
穆哈迪问,“那你什么时候能着手帮助提尔控制这里?”如果能单枪匹马拿下拉姆,那自己在提尔的地位就要大涨了。届时无论做什么,都会方便许多。
“耐心点,朋友,我们还不清楚那个傀儡师突然复出是为了什么。不过我可以保证,只要他不插手,我很快就可以接手本尼迪克特的金库业务,然后收买这座城里一半的贵族和全部的佣兵,接着这城就是你们的了。”
“巫王怎么办?”穆哈迪又问。
“留给你们的珊瑚女巫来解决,必要的话,可以花钱再请几个法师猎人来,甚至脸舞者刺客。钱能办到很多事,穆哈迪,连对巫王出手也是可以买到的
街头传来一阵骚动,本尼迪克特本人驾驭着梅吉洛特蜥出现了。
他的身后跟着一整队蜥蜴驭手,驮着上百箱重物。两百个身手矫健的护卫警惕的保护着这支队伍,他们的武器做工上乘,乃是最优质的金属长矛和骨制弯刀,弯刀护手上还装饰了杀人钉。全身笼罩在袍子里的战斗法师也夹在队伍中间,警惕着可能出现的袭击。
那些蜥蜴也不普通,每一只都长得极其粗壮,爪子又尖又利,显然是纯血统的上等货。他们的皮肤上完全没有各种伤痕——那本是经常行走沙漠的商队坐骑中常见的,而且更难得的是所有蜥蜴居然都是一个颜色的鳞片。这些大爬虫不断从嘴里吐出分叉的舌头,感受着周围的气味,双重眼睑开开闭闭。
“他要孤注一掷了。”科温王子看着这支突然出现的队伍,肯定的说。
穆哈迪点点头,“在我们面前没用的。”
本尼迪克特王子的队伍分开人群,走到金库的正门口,人们纷纷注视着他,不知道这位王子想要干什么。
“本尼迪克特!”人群中有一个黑袍蒙面男子大喊。“把我的钱还回来!”
“我保证……”
“听说你的金子都被骗走了!”有人对着王子喊道,一群人跟着应和。
“你要是敢不还我的钱,”另一个人群中的家伙说,他也蒙着面,眼神透露出一股杀气。他身边也跟着一群同样打扮的人,个个显得彪悍无比。“别以为你是王子就可以逃过我们的弯刀,等你的脑袋被我们斩下的时候,我会把它风干了装饰起来!”
“这人是一伙劫匪,有理想的那种。”科温看到这个人,讽刺的一笑。“没想到他也存钱在金库那里。”
“有理想的劫匪,”心灵术士疑惑。“那是什么?”
“自由战士。”科温说,“至少他们是这么自称的。据说他们的组织是一群逃亡的奴隶建立的,他们以一种宗教团体苦行僧式的形式组织起来,靠绑架和勒索获取资金。不过钱不是他们唯一追求的东西,他们追求的是一种畸形的报复。他们暗杀贵族和官员的家人,甚至制造爆炸,在公共场所纵火并投毒,以此获得扭曲的复仇快感。”
“这做法有用么?”穆哈迪问。“有城邦因为这种人而停止虐待奴隶了么?”
“没什么用,大多数城邦的圣堂武士们都宣布了,绝不和这些‘自由战士’妥协。所以动乱就没有尽头,总是杀来杀去的。”科温说,“据说这些人的老巢在一个叫做轻语堡的地方,在哪里,被他们绑架走的贵族们和官员会被斩首。那些砍下了的脑袋他们就挂在城堡外面,一阵风吹过,那些干枯的脑袋们交头接耳,就好象在低语一样。这就是那地方地名的由来。”
“暴力总会带来它的反作用力。”穆哈迪感慨。
“很有道理的话。”科温点点头。
金库大门前,本尼迪克特正在向焦急的人群做出解释。“听我说!朋友们!”
“无耻的谣言把你们带到了这里,你们或者听说,我在拍卖会上被劫走了一大笔金子,甚至连金库都维持不下去了。你们或者听说,有个自称傀儡师的疯子,他洗劫了拍卖会的现场。不管你们听说了什么,那些都是错误的!”
“我本尼迪克特的信誉比金子还要值钱,我的金库安如磐石,无懈可击!”穆哈迪注意到本尼迪克特说话的时候初出奇的有说服力,也许是用了法术调整自己魅力的关系。有些人听到王子的话,取钱的心有些动摇了。
“你最好不要骗我,因为我隔着五百步远就能嗅的出风中谎言的味道。”人群中那个自由战士说道。
本尼迪克特一挥手,那些箱子中的一个打开了,露出里面满满的金子来。“这些钱,是我从安卡拉城运回来的。我之前有一百万金币寄存在马立克苏丹那里,五天前才到期。如果提前取,那么作为利息的十几万金币就拿不到了。它一到期,我就连忙派法师运了回来。所以你们不用担心取不到金子!”
一看到本尼迪克特真的拿出金子来了,人群中想要兑现的人立刻息了不少心思。他们来取金子,就是害怕金库破产,自己血本无归。要是本尼迪克特还能坚持的下去,那他们就没必要取钱了,至少不会白白损失一大笔利息。
“笑话。”躲在暗处的科温说,“安卡拉苏丹有钱是不假,但是他把自己的钱看得死死的,从来没听说过他拿钱出来放贷或者做生意。既然他又不放贷又不做生意,那么怎么可能会开金库给别人利息?本尼迪克特在说谎!”
“他的目的,无非是想暂时糊弄一下客户罢了,恢复他们的信心。我看他其实根本就没钱了,不过那些箱子上都附加了放魔法探测的法阵,我也没法揭穿他。”
“灵能也不行,看来本尼迪克特学聪明了,布置了很多反灵能手段。就算要破解,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到的。”穆哈迪从观察中得出结论。
“不过很明显他在撒谎,”心灵术士接下去说,“如果那些箱子里真像他说的那样装满金子,那么从体积判断,每个梅吉洛特蜥至少驼了两吨金属。那样的话,它们的足印肯定要深的多。我猜他大概是用石头或者什么不值钱的东西装满了箱子,然后在表面铺了一层金币罢了。”
“说得好。”科温王子点头。“我这就派人去揭穿他的骗局。”
科温王子的手段,就是准备了四头体型庞大的巨型壳甲虫来。他的人一方面在金库门口高声谩骂并质疑本尼迪克特王子,另一方面悄悄的把这四头巨虫赶到了金库所在的大街上。科温平时就和许多大商人以及商队有往来,所以拿出几头甲虫并不为难。这时候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金库门口的人群和王子身上,没几个人注意到这些行动。
本尼迪克特站在梅吉洛特蜥背上,耐着性子和人群周旋。以他的脾气,本来是绝无可能在这些“下等人”身上浪费时间的。但是现在他的金库命悬一线,他不得不和那些明显是受人指使的暴民周旋。
“总之,有我这笔金子,你们不用担心自己存的钱有任何损失!”本尼迪克特不得不口干舌燥的做出又一次保证,这时候他心里有点羡慕那些大心灵术士来了。据说高深的灵能使用者一个眼神一个语调就能调动成千上万人的情绪,让他们不知不觉接受心理暗示,陷入如痴如狂,不能自已的状态。魔法要达到这种效果,真不知道要抽取多少生命力才行。
街上传来一阵骚动,驭手骑着巨大的壳甲虫出现在街尾。从装束上看,他们属于某个商队,但是没有具体的徽记和标志。那些壳甲虫背上没有背着货物,看起来是已经买卖完了。金库的卫兵们正在警惕的和人群对峙,没有去理会这几只大虫子。
本尼迪克特突然心中一动,大叫不好。“快点拦住那几只壳甲虫!”他手下的护卫们不知所措的看着自己的主子,不知道这个命令又是怎么回事。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那些驭手装出突然失去控制的样子,他们胯下的巨虫如脱缰野马一般冲了出去。街上的一些围观者被立刻撞翻在地,人群一片惊慌,每个人都在寻找躲避这些巨虫的地方。
哗啦一声,一只巨型壳甲虫撞翻了本尼迪克特的一只梅吉洛特蜥。那蜥蜴背后背着的箱子也被打翻在地,自然箱子里的东西也都滚落出来了。只有一少部分金子,底层原来存放的都是最不值钱的陶币。
人群立刻哗然,“他在撒谎!他要破产了!”不知道是谁突然扯着嗓子大喊。接下来群情激愤,每个人都大喊起来,“本尼迪克特,还我钱来!”
王子痛苦的闭上眼睛,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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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他的位置了么。”使用传送门离开后,迪尔德利公主回到了圣堂武士位于地下深处的秘密总部。
她从储物柜里拿起几个储存满牺牲者灵魂的黑曜石法珠,小心的收好在自己的袍子内。作为亵渎者法师,她每次施法都要挥霍大量的生命能量,所以不得不随时准备这些珠子来保证自己能顺利施法。
“已经找到了。”一名高阶圣堂武士回答公主,“我们的设备显示,他的真身就躲藏在这个地方。”他递上一张写在蜥蜴皮上的地图来。
迪尔德利接过地图,这是拉姆的一处著名贫民区,有不少廉价的客栈供贫穷的行商租用。另外很多非人种族和罪犯也都躲藏在那里。由于这一地区地形错综复杂,所以平时圣堂武士们都很少去,是拉姆的黑暗角落之一。
傀儡师贸然显身,终究还是留下了破绽。他远程控制拍卖师,并且同时入侵拍卖场所有人思维的一举虽然霸气十足,但也让他变得可以被追踪。现在的拉姆早就不是七百年前的拉姆了,为了防止这样的法外狂徒在此挑战秩序,巫王阿贝尔拉赤莉早就吩咐迪尔德利建设起覆盖全城的监视法阵,任何城内的施法或者显能波动,法阵都可以追踪的到。
“那个自称傀儡师的狂徒现身,是在昨晚日落后一个沙漏时的时候。他使用灵能远程操控了那个拍卖师,这样的异能十分罕见。而在这段时间里我们监视到的全城唯一一次足够强度的显能波动,就在这里。”高阶圣堂武士指指地图上的一个地方。
“有没有可能傀儡师使用了时间停止或者其他影响时间的技巧,伪造出这个迹象?”迪尔德利追问,“或者他为了双重保险,连这个点也是被他远程操控的傀儡?”
“确实存在这个可能。”高阶圣堂武士解释,“但是那种可能性极其小。我们水晶检测阵列已经达到了预言系法术的极致,不可能被骗过的。就算是那个最擅长预言法术的卡拉克巫王,也未必能建造出这么精密的法阵来。更何况,如果傀儡师真的有能力连我们的法阵也能骗过,那他就连巫王都可以不放在眼里了,怎么会默默潜伏七百年,才再一次露面?”
迪尔德利很慢很慢的点点头,好像是在说服自己。“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准备行动吧。那件东西我一定要得手,如果能秘密拿到的话更好。本尼迪克特要完蛋就自己完蛋,而我会凭借水晶球成为这座城市的女主人。”
迪尔德利下定了决心,要自己回收那个水晶球,甚至抓住傀儡师,连作为盟友的几个王子也不通知。她又问高阶圣堂武士,“我们的人已经埋伏好了么?”
“一共十个百人队,二十名法师,都已经秘密潜伏到了那处贫民区。”高阶圣堂武士信心十足的回答。“除了这些人以外,还有雇佣来的高级冒险者小队五支。他们就像沙漠狐狸一样,擅长追踪猎物。而且他们的实力也都不错,每一支都有猎杀过灵能者的经验,威名素著。”
“冒险者……”迪尔德利不屑的哼了一声,“……一群制造麻烦的人,但是有时候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
“另外,我们还在这一带布置了次元锚法术,禁止任何人使用传送的能力逃跑。在空中我们有魔毯巡逻,在地下我们有沙漠巨蜈蚣。无论如何,傀儡师这一次是插翅难逃了。”
七百年前,拉姆巫王阿贝尔拉赤莉和大心灵术士傀儡师的最后一战是拉姆的最高机密。迪尔德利即使身为公主,都不知道此中详情。不过几百年来她从各种渠道,多少获知了一点当年一战的只鳞片爪。傀儡师擅长精神操纵,实战的能力并不是特别强。在巫王面前他只坚持了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就被炸的身心俱灭。而巫王撕破天空,召唤下来的灭世之火把当时的战场变成了现在的燃烧湖和干枯谷。
许多大心灵术士都有星界茧异能,能够秘密的把自己的一部分生命本质隐藏起来,留待以后复活。这么看来,傀儡师复活也不能说多奇怪。只不过他当年被巫王打得抱头鼠窜,现在又感来拉姆惹是生非,难道是他的实力又有了进步不成?
迪尔德利想到这里,吩咐圣堂武士,“通知大维奇尔,我们正在抓捕傀儡师。”
“可是巫王大人不一定肯见我们……”圣堂武士为难了。
“那就一直跪在宫里,直到你死,或者见到大维奇尔为止。”迪尔德利说。如果傀儡师真的有了什么新的本事,有巫王坐镇,他也干不出什么来。
“那么我们就行动吧。”她最后果断的命令道。
贫民区里的各族生命,用惊慌的眼神注意着大批圣堂武士的异动。
穿着涂釉虫壳盔甲,全副武装的圣堂武士们突然出现,封锁了这一地区对外的每一条道路每一处小巷。空中还有坐着魔毯的亵渎者法师来回巡逻,用魔法搜索着一切不寻常的地方。蒙面士兵们挨家挨户的用皮鞭和刀剑驱赶出这一地区的居民,以免大心灵术士控制他们的思想,给圣堂武士们添乱。
有些脾气暴躁的人被从住处拉出来的时候和士兵起了纠纷,这些人很快被就地处死,脑袋斩下来示众。其他的贫民虽然沉默的服从了士兵的命令,但是当不被注意的时候,他们投向士兵和圣堂武士的目光充满了仇恨。
虽然迪尔德利公主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抓捕狂妄的大心灵术士傀儡师。但是这些士兵们又不是什么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更别说他们中的一大部分原本就是唯利是图的佣兵——此时有了机会,怎能不抓住了上下其手?大部分士兵名为驱赶贫民,实际上都借助搜查的机会,把这些贫民家里仅有的值钱东西收到了自己的腰带里。
士兵们这么做,他们的长官最好的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些甚至公然参与到了掠夺中去。拉姆最近扩军的速度太快,军费颇有些不足。加上迪尔德利花钱大手大脚,之前在拍卖会里又赔了一大笔,难怪这些军官们也起了心思了。
有些贫民看着自己辛苦积攒的一切被士兵们抢走,默默的在心里向提尔的几个革命先驱祈祷。有个男人跪下来恳求一个士兵把几个他藏在墙角的银币还给他,因为那是他积攒下来的为家人看病的药费。但是士兵只是哈哈大笑着拒绝,将长矛插入男人的喉咙,然后拧一拧。
“你们听到了吗?”那士兵收回滴血的长矛,咧嘴笑着对同伴们说。“他叫我把钱还给他咧!”
此时此刻,本尼迪克特还在金库门口和人群纠缠,迪尔德利公主则带着自己的亲信,杀到了傀儡师藏身的那一处居所。
公主看了看这座年久失修,快要倒塌了的破木头房子。有食腐鸟在它的阁楼上搭起了巢穴,鸟粪在屋顶上涂了厚厚的一层。所有窗户的木格窗都坏了,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楚情况。虽然四周都是嘈杂的脚步声,但是木头房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公主的身后是最精锐的高阶圣堂武士,他们都是魔武双修的精锐战士,是拉姆的核心力量。从他们身上闪烁的魔法灵光可以判断,圣堂武士带着不少危险又强大的魔法装备。
“为什么他还没有动静?”迪尔德利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自己的副官。
“他不可能没发现我们来了!”公主咆哮。“你们几个,破门冲进去!”
高阶圣堂武士们听令,立刻撞开了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冲到了房间内部。公主和其他人紧随其后,法师们打起十二分的警惕,随时准备激发卷轴或者各种魔法物品。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被施加了不少于三种护身法术,魔法的灵光在房间内晦暗的光线下隐约可见。
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情,但是房间里空无一物,只有一堆杂乱的垃圾。小屋正中有一具尸体,倒在一只椅子上。
这具尸体是个肥胖的人类男子,眼睛无神的望着前方,鼻孔里流出血来,他的大脑已被超负荷的灵能烧掉。
圣堂武士们一阵眼神交流,其中一个走到了尸体旁边。“他还没死。”这个圣堂武士说,“只有脑子烧掉了,脊髓和其他器官还在工作,变成了植物人状态。”
“这是怎么回事?”公主气冲冲的看着自己的部下,“傀儡师呢?”
部下们面面相觑,嚅呐着不敢接口。
迪尔德利打量着尸体猜测,是傀儡师用心智魔种植入到了这个男人脑子里,然后发动了拍卖会现场的那一幕。事成之后,这个人的利用价值就没有了,直接被烧掉了大脑等死。
公主拔出短刀划开了尸体的喉咙,“我要用死者交谈法术!”她宣布。“不能放过一点线索!”
魔法的元素随着咒语的吟唱开始聚集,方圆一百尺内的植物迅速枯萎死亡,它们的生命力支撑了这个法术成形。
迪尔德利试图沟通死者,将自己的思想与死者尚未消散的灵魂连接起来。但是在最后一刻,她却突然切断了思想的连接。那个尸体明明看上去已经死透了,但是它里面好像藏了什么东西,刚才趁着法术施展的机会从灵魂深处窥探着她。
傀儡师布下了陷阱!公主意识到这点,连忙命令手下。“傀儡师可能还没逃远!你们快点……”
话刚说到一半,突然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每个人眼中,周围的景象都突然一阵抖动,像极了之前在拍卖会现场发生的那一幕。
迪尔德利吃惊的发觉,自己的视觉又被灵能入侵了,自己的每个手下,现在头部都被那个傀儡师的蓝白图标挡住了。无数张嘲讽的笑容看着她,好像在讽刺她的不自量力。
在圣堂武士们眼中,公主和其他同僚们一样,头上顶着个大图标。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无形之处传出,语气中充满了嘲弄,“我是傀儡师……”
“来抓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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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和煦无云,晴空湛蓝。微风吹起,人们可以在空气中闻到血和尘,香料和水烟的味道。
和往常一样,拉姆的街头又发生了好几起凶杀案。因为站在本尼迪克特王子一边而失势的小贵族们有不少死于非命,下手的有他们的对头,也有普通的奴隶,甚至有绝望中自杀的。因为金库破产而受牵连的贵族和商人不是一般的多。
巡逻的圣堂武士们很快把这些尸体清走,并且用沙子覆盖了血迹。当人们走在拉姆那宽阔的街道时,没有谁会想起那些不幸的死者。
道路两旁是一座座古老而充满异国风情的高大雕像,雕像们的面容已经被风化的痕迹和鸟粪遮盖。一只四人抬的华贵轿子穿梭在路上,进入雕像投下的阴影,接着再返回日光,如此循环。
穆哈迪盘腿坐在轿子里,身体随着轿子的行进轻轻摇晃。他掀起轿箱一边的帘子,抬头审视着那些被遗忘的面容。这些雕像属于净化之战前的上古伪神,他们早已陨落,被自己的信徒所遗忘。巫王从一千座古代神庙中抢来这些神像,树立在这里,就是为了展现自己的权势,以及证明那些古神的虚伪。
拉姆城西区占地广大,呈长方形,四周由泥砖小屋、牲畜圈栏,以及石灰粉涂砌的水烟馆所环绕。地面突起小丘,宛如无数硕大无朋、潜伏地底的怪兽,脊梁破地而出,张开的黑色大口,直通地下阴凉宽阔的储藏室。方形正中则是一座由摊贩和崎岖过道构成的迷宫,上方用枯黄长草织成的天篷遮盖。
穆哈迪乘坐的轿子抵达这里的时候,上百个商人正忙着卸货摆摊,然而与提尔的大巴扎相比,这里依旧显得宁静而冷清。据科温王子解释,商队来到这里,主要是出售武器,各种护甲以及消息,对象则是这里的佣兵。这个地方是拉姆城中的一片不法之地,也是杰拉德王子的冒险者公会所在地,各类佣兵和冒险者就在这里等着主顾上门。因为冒险者太多的原因,这里治安很差,偷窃和谋杀层出不穷,商人们以及正派人都不太愿意来。
虽然正派人不爱来这里,但是这里汇聚了众多种族的冒险者和三教九流的佣兵们。心灵术士从轿子里向外打量,这里的事物、声音和气味都充满异国情调,人们坐在地上,大啖树卵、瓢虫馅饼和黏糊糊的土豆泥。吟咒师高亢的嚎叫和算命师的念叨不时响起,有些冒险者带着怪异的动物,比如黑白相间的奇异骏马,关在银笼子里的狮子头怪兽、巨大无比的变色蜥蜴。
冒险者们什么种族,什么部落的都有。有脸上涂满迷彩,头上插着彩色羽毛的人类战士;也有肤色黝黑,表情凝重的南方人;高大白皙,肌肉发达的穆尔人;头戴毡帽,目光炯炯有神的精灵;还有来自于半身人部落的**串上铁环、脸上带着红玉头饰的女战士;甚至是面色阴郁,令人害怕的亵渎者法师。他们的手、脚和胸膛上都是刺青,脸则用面具遮住。阿塔斯人们普遍厌恶魔法,仇视法师,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当着法师的面表现出来。
抬轿人的步伐放慢了,因为这里已经没有路了。来来往往的人随意穿梭,小偷们则混迹人群中,寻找着下手的目标。有些嗅觉敏锐的冒险者看到轿子,就围了上来大声宣扬着自己的本事,想要吸引潜在的主顾。好几种语言同时响起,每个都想盖过另一个,那场面能吵的一个没经验的人晕头转向。
“这就是你要我来的地方?”心灵术士停止了打量外界,出声询问坐在轿子里的另一个人。
“就是这里。”科温王子在轿子里点燃了一个香炉,此时他正用手把香气扇到自己的鼻子里。心灵术士闻着这种好像大蒜和肉桂夹杂的香味,感觉非常不快。因为他有通感的原因,这气味化成了一种跑了调的长笛声,让他头晕目眩。
如果不是因为科温声明这件香炉是个魔法物品,它发出的香气可以隔绝预言魔法和侦测魔法的窥探,那么心灵术士绝对会拒绝搭乘这个轿子。
“你看到那边的那座建筑了没有?”科温看都不看随手一指,穆哈迪掀起帘子,偷偷朝那个方向打量。
“那个又俗气又丑怪,还有一打半巨人守门的那个大堂?门口上面刻着双刀纹章的那一个?”
心灵术士看到一座中间是洋葱头穹顶,四周有尖细塔楼的黑白色建筑。它被一圈金属栅栏围着,一排高大的半巨人守卫在它的大门口。那些半巨人卫士上身穿着厚重的三层蜥蜴皮甲胄,腰间缠着白布,身披过膝斗篷,胫骨上绑着黄铜护膝。他们的武器是挂在腰间的石质大锤,锤头看起来比人的脑袋还要大得多,至少几十磅重,足以一击把一个全副武装的男子砸成肉泥。
一些穿着统一服装的男子从那个建筑里进进出出,他们的袍子是紫色的,踩着熟蜥蜴皮的凉鞋,身上带着做工精致的戒指,胸针,手镯以及奖牌。因为天气炎热,汗水已经打湿了他们的双肩以及胸膛,并且让那袍子可笑的紧贴着他们的前胸以及后背。
“那些人是杰拉德的手下。”科温王子告诉穆哈迪,“那座建筑就是他那个所谓的冒险者公会的大堂了。”
接下来,王子简单的介绍了这个冒险者公会的由来。
由于拉姆的巫王阿贝尔拉赤莉十分反感非人种族的原因,所以很多异族冒险者(以及一部分雇主)不能轻易进入内城。而且冒险者只是个好听的说法,其实这群人往往是犯罪之源,坑蒙拐骗无所不做,也不适合让他们在城里闲逛,惹是生非。于是拉姆的圣堂武士们干脆单独划分出了这个区域,供这些外来者使用。
王子杰拉德看中了这其中的商机,所以就创办了自己的冒险者公会。说是公会,其实就是一个掮客组织。王子交友广泛,知道贵族们有很多见不得人的黑活要做,他的主要生意,就是帮助这些高贵的朋友能够不弄脏自己的手而做出许多事情来,以及为闲的有力气没处使的冒险者们找到合适的主顾。
聚集在这里的冒险者们来历五花八门,有喜欢追求刺激贵族子弟,也有穷的没钱了的城市贫民,或者部落里出来历练的年轻人。孑然一身的冒险者虽说不是没有,但是大部分人还是结成了各种小团队,这样生存的几率更高一些,也更容易接到大生意。
公会提供的任务的类型多种多样,从暗杀敌人,盗窃物品,到探索不为人知的古墓,讨伐凶恶的怪物都有。不过它没有强制力,有时候也会发生冒险者收了定金不办事的情况。这就需要出动逃奴猎手和赏金猎人了,而杰拉德手下正好有沙漠中最好的赏金猎人。
王子有时候也会用冒险者们为自己办一些事,有些比较光明正大,比如抓捕凶悍的沙漠土匪头目,探索未知的沙漠深处地区等等。有些就不能见光,比如暗杀贵族对头,劫掠商队什么的。但是他大多数时候手脚隐秘,就算雇佣冒险者做了见不得光的活儿,一般人也绝对查不出线索来。
杰拉德通过这门中间人生意,赚了不少钱。不过冒险者们也常常给他惹出不少麻烦来。而且这些冒险者们见利忘义,完全看钱办事。加上他们毫无组织性纪律性,所以杰拉德王子的势力没法和科温或者本尼迪克特这样的兄弟对抗,他只能选择依附其他强大的王子。
抬轿人抬着轿子穿梭在各种稀奇古怪的冒险者团队中间,轿子里的人也没有闲着,正在以一种不引人注意的方式用灵能探查四周。有很多贵族或者大商人都是这种方式来到这里寻找合适的冒险者的,所以他们的轿子倒也不如何引人注目。
没过多久,他们就找到了此行的目标。
在城西区一角,五六个螳螂人聚在一起围坐成一圈。他们正在一颗滚烫的火石上烤着肉和洋葱。这些螳螂人用斗篷遮盖住自己的身体,长矛和弓箭背在身后或插在地上,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在偷偷打量着自己。螳螂人们用自己的语言高声歌唱,这还是穆哈迪第一次听见这种昆虫一样的智慧生物歌唱。
一个坐在上首的螳螂人首先开口,“那四个托克萨部落的好汉,他们是谁?”他问一句,然后用悠长豪迈的语气唱到。
“额似铜铸,
嘴象凿子,
舌如锥子;
有铁一般的心,
拿环刀当鞭子;
饮用朝露解渴,
骑着疾风而行。
在厮杀的日子里,
吃的是人肉;
在交战的日子里,
以人肉为行粮。”
“若问那四条好汉是谁?这两个是者别、忽必来,那两个是者勒蔑、速别额台。就是他们四人。”
螳螂人的歌声和穆哈迪听过的大多数歌都截然不同,虽然语调简单粗陋,但是旋律悠扬悲凉,一唱起来就如大江大河一样奔腾流淌。这首歌唱的是战场上两军相见时的情景,穆哈迪自己也算是久经沙场了,一听之下心里也起了共鸣。仿佛自己正和同伴并马而行,挺抢冲阵。此时对面杀出了几个英勇的骁将,而他正在出声询问自己的战友。
灵能训练此时立刻发挥作用,压抑了他的情感,让他的想象变得疏远隔膜。穆哈迪心下黯然,继续听着螳螂人的歌曲。那曲调有如寒冰,声可遏云。虽然阿塔斯上总是炎热难耐,但却让他感觉到眼前似乎有秋风乍起,四周一片萧瑟寂凉。
“那后面率领众多人马冲过来的是谁?”
“那是诃额仑妈妈用人肉喂养的儿子。
他浑身上下以生铜铸成,
用锥子去扎,
找不到空隙;
他全身用精铁锻成
用针去刺,
找不到缝儿。
他身高三度,
能吃三岁小牛。
身披三层甲,三头犍牛拽着来也。
把带弓箭的人整个咽下,不碍着喉咙;
把一个男子汉完全吞下,
还不够充当零食。
他发怒弯弓,
射出叉披箭,
飞过山岭,
把一、二十人穿透。
他拉弓射箭,
飞过旷野,
射穿敌人。”
“他猛力拉弓,能射到九百度远;他稍用力拉弓,能射到五百度远。他生得与众不同,身躯高大壮实如巨蟒。名叫拙赤合撒儿的就是他!”
这首歌显然有非常悠久的历史了,因为现在的阿塔斯似乎没有牛,也没见过巨蟒。但就是这种古老,给它添上了一种额外的魅力。虽然歌词本身简陋不文,甚至显得有些粗鄙。但是螳螂人们唱的霸气十足,全然不顾。虽然仍是一片苍凉,但是其中却有豪情万丈,粗鄙野蛮之中,带着一丝掩之不去的倔强。
以人类的眼光,是几乎没法区分两个不同的螳螂人的。因为他们的脸就是几丁质的外骨骼,没有肌肉也没有表情。但是心灵术士还是肯定的说,“就是这帮人。”
穆哈迪认出了其中一个螳螂人的思想波动,在小镇士迈拉的袭击中,这个螳螂人就混在几百个袭击者中间。另外他们的歌词里也提到了托克萨部落的名字。
科温在兜帽下点点头,“果然如此,这么说杰拉德一直就站在本尼迪克特一边。是他在雇佣螳螂人,四处洗劫商队和贸易点。”
螳螂人们四下劫掠时下手狠辣,多半不留活口。而且他们天性就是如此,谁也不会怀疑这些袭击背后竟然是受人指使。杰拉德王子派这些野蛮的家伙打劫,确实是做到了人尽其用。科温为了赔偿商人们的损失,不得不掏出了一大笔钱。
本尼迪克特因为挤兑破产,暂时已经无法和科温的势力对抗。圣堂武士们被大心灵术士傀儡师吸引住了。杰拉德的冒险者公会虽然也有些势力,但是孤掌难鸣,不算多么强大的对手。
科温心想,看起来杰拉德这次没有做好收尾的工作,可能是他太信任螳螂人不会留下活口了;也可能是他因为本尼迪克特失利而手忙脚乱,忙中出错;或者是这几个螳螂人目中无人,根本不听杰拉德的吩咐,执意待在这里。
“你要对这个杰拉德王子动手?”穆哈迪看着那几个守卫在冒险者公会大堂门口的半巨人问道。“这里的防卫不是很强。”
“不。”科温摇摇头,兜帽随着他的动作而抖动。“我不打算直接动手。”
“你顾念兄弟情谊?”心灵术士揶揄。
科温无声的笑了。“我还没奢侈到能拥有这种情绪的地步。之所以我不打算直接对杰拉德动手,完全是因为他现在对我够不成威胁。如果我对他赶尽杀绝,那么其他曾经和本尼迪克特有往来的人会因为恐惧,站到我的对立面。”
“所以就这么算了?”穆哈迪想到了在士迈拉死掉的几个佣兵,虽然他连他们叫什么都不知道。整个小镇被屠杀一空,付之一炬,不过是几个王子间争权夺利的附带牺牲品。
“不。”科温解释,“我要给杰拉德一个教训,让他不敢再这么违抗我。”
“既然你不想动手,那怎么教训他。”
“自然是借别人的手。”科温转过头来,出乎意料的说。“穆哈迪,你准备好面见巫王了么?”
心灵术士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阿塔斯的巫王们是永远不老不死的暴君,但是同时他们也是威力无穷的斗士,是人类战胜其他类人种族的最大倚仗。虽然今天,阿塔斯幸存的巫王们已经不那么热衷于执行当年太初术士宣布的灭绝令了,甚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容忍非人种族生活在自己的城市里。但是他们也不会坐视人类被异族大量屠杀而无动于衷。
阿贝尔拉赤莉本来就是斗士中间比较狂热的一个,她对于种族灭绝工作的热情让其他斗士们刮目相看。在她的魔法笼罩下,数以万计的兽人大军弱小的像个婴儿。而真正的兽人婴儿被像动物一样杀死,抛尸荒野。净化之战后,太初术士失踪,斗士们自立为王不再往来。阿贝尔拉赤莉就自己发动了几场小规模的战争,又杀死了一大批非人种族。
杰拉德放縱螳螂人去攻击人类的定居点,如果手脚干净没留下把柄那倒没什么。但是科温现在有了证据,计划要在巫王面前告上他一状,那么说不定阿贝尔拉赤莉一生气,会重重的惩戒杰拉德一番。
科温不打算自己去告状,却希望穆哈迪去面见巫王。后者虽然对见巫王有点兴趣,但一点不想冒这个险。来拉姆城是一会事,面见巫王那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件事。阿塔斯上任何一名巫王,都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终极掠杀者。万一阿贝尔拉赤莉对自己出手,那么心灵术士肯定自己绝对半点胜算都没有。
“这不可能。”穆哈迪摇头,“据我所知,巫王们可不喜欢我这样的人,你在建议我自寻死路么?如果我死在这里,那么提尔绝不会善罢甘休。”
“放松。”科温说,“巫王不是像一般人想象的一样那么暴力,事实上她,嗯,很讲道理。”
我上次和巫王的会面,可一点也不友好。穆哈迪想着在提尔一战中的尤里克巫王哈曼努,在心里说道。“我不是你的手下,科温。我来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帮助提尔城扩大影响,不是为了帮助你争权夺利的。这种事情你找其他人吧。”
“那可真遗憾。”王子回答,“因为我们的大维奇尔与众不同,她喜欢给面见她的人一些礼物,有时候甚至会耐心回答别人的提问。以她的见识,随意点播就可以让一个修行魔法或者灵能的人茅塞顿开,大有启发。常常有年轻的法师敬献礼物,希望得到她的接见呢。”
“这不值得我冒险。”穆哈迪稍作思考,就断然拒绝。“灵能也不像魔法,更重要的是个人的领悟而非知识经验的积累。”
“看得出来我们之间的互信关系还需要加强。”科温耸耸肩,“不过既然你这么决定了,那就这样吧,我不会勉强。”
王子敲敲轿子,抬轿人立刻会意,抬着两人离开了这片混乱而充满活力的不法之地。
从城西区回到王子的宫殿,穆哈迪一下轿子就往科温给自己准备的套房里赶,路上想着怎么赶紧和提尔取得联系。拍卖会上,科温王子无意中透露出那个能穿梭时间的远古半身人遗物就在离拉姆不愿的一处废墟中。而根据他曾经从大商人福瓦德那里听来的故事,要想找到纯净要塞,路上一定要经过这处废墟。无意之中他竟然发现了去纯净要塞的必经之路,这个发现一定要回报给提尔。
他在路上盘算,纯净要塞作为古代半身人文明最重要的遗迹,其中一定蕴藏着无数密宝。自己如果能前往那里,不但能寻获众多秘宝,说不定还有机会进一步提升灵能造诣。
穆哈迪对政治斗争并不热衷,而据说提尔此时正陷于激烈的争权夺利中,所以他也不想现在回去,去纯净要塞这个主意听起来有吸引力多了。
前往纯净要塞,最后一段路会穿越浩淼无边的盐海。那里是毫无生命存在的绝对死地,地表的盐层厚达七十米,降雨量为零。阿塔斯干涸的海洋留下的海床上有深达万米的海沟和连绵起伏难以逾越的山脉。在那种地方连魔法都没法施展,因为没有生命力可以供法师们抽取。即使是巫王,也不敢深入盐海太远。
展现心灵异能不需要生命力支持,所以灵能者是穿越盐海的合适人选之一。不过那个叫做卡米拉的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也能够在盐海这样的地方施法,心灵术士有点担心要是她也要去纯净要塞的话,路上就麻烦了。
穆哈迪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步入自己的套房,房间里一个灵活的身影听到脚步声,优雅的转过头来,“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不怪我偷偷溜进你的房间吧。”
拉伊娜嫣然一笑,扔下自己手中的一本书,走过来问穆哈迪。“一到拉姆城,你就成天和那个科温王子待在一起。把我闷坏了。”
“其他人呢,”穆哈迪解下自己的弯刀和面具,放在地上,随口问对方。“肌肉老爹手下的佣兵们呢?”
“他们自然都在跟王子手下的士兵们一起训练,”女孩坐回到床边。“难道科温还能让那些粗俗的佣兵随意进出他的宫殿么?”
心灵术士一想这倒没错,自己光顾着整垮本尼迪克特了,倒忽略了这个女孩。她身为巫王的女儿,又知道自己这具身体之前一位主人的经历,理应多得到自己的关注才对。
“是我不对。”穆哈迪道歉,“一直忙着对付别人了,没时间多陪你。”
“说话冷冰冰的,一点感情都感觉不到。”拉伊娜闷闷不乐的抱怨,“你和以前比起来变化太大了。在尼本乃城的时候,你们都肯陪我逛街的。”
“学习灵能的副作用而已,要是我和以前一样一点变化没有,那才奇怪。”心灵术士解释。
“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会去学灵能。你的奥术天赋不知道令多少人嫉妒,分心去学别的,不是反而拖累自己吗?还是说你觉得魔法的力量还不够强大?”她撇撇嘴说,“算了,看在今天特殊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了。”
今天特殊?有什么特殊的?穆哈迪一头雾水,不知道女孩在说什么。
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那个叫摩亚迪的尼本乃城法师原本就和拉伊娜认识。不过他的记忆穆哈迪可是一点也没继承,所以对过去和女孩的交往毫无印象。这一天是什么日子?难道是和拉伊娜第一次见面的日子么?可是两人以前的关系不是情侣啊。
心灵术士集中精神,准备对拉伊娜直接读心,没想到女孩自己揭开了问题的答案。“诺,这个是送给你的礼物。”
她拿出一把短小精致的剃刀来,刀把是银质的,雕刻成了怪兽的样子。“这是我在街上闲逛的时候买的,银质剃须刀,我觉得正适合你就买下来了,祝你命名日快乐!”
“这可是我第一次用自己赚到的钱买的礼物哦,不许不喜欢。”她补充道。
在阿塔斯,一个非常流行的做法是不给刚出生的婴儿取名字,等到他们长到三岁大的时候才会正式起名。这种做法是为了避免婴儿早夭造成太大的痛苦。所以在阿塔斯命名日就等于生日,是值得庆祝的日子。
心灵术士来到阿塔斯久了,早就把日子过糊涂了。他记得自己穿越的时候是地球上的一四三二年的赖比尔·阿瑟尼月,在阿塔斯上他又度过了大概几个月的时间,但是离自己真正的生日还早的很。(阿塔斯有两个很大的月亮,实际上形成了一个不稳定的三星系统,绕日公转的中心是三星系统的质心,没有固定的周期。所以观察月相变化建立阴历是不太可能的。另外这个世界的天文学并不普及,所以也没有特别精确的阳历。历法的误差很大而且并不统一,可能在这个城市是二月,按照另一个城邦的历法就是三月。)
真的只在这个严苛的沙漠世界待了几个月吗,穆哈迪心下感慨,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在这里待了一辈子一样。地球上的往事就好象一个漫长的梦,模糊而遥远。那种时候他觉得自己从没在地球上待过,所谓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不过是长期使用灵能造成的幻觉。
看来今天就是这个身体前主人的命名日了,穆哈迪从遐想中抽身而出,将注意力转移回现实的问题上来。他露出非常喜悦的神情。“真想不到你还记得我的命名日。”他伸手去接那把剃须刀。
心灵术士在触到剃刀前的最后一刻收手,集中精神展现灵能,无形的力量一下子把那把剃刀击飞,插在一旁的木质家具上。
穆哈迪击飞剃刀后,急速后退,但还是慢了一步。刺客展现次元门异能,传送到了他身后。心灵术士反应极快,回身用手肘击出一击,但是被对手完美的封住。刺客毫不犹豫,立刻开展攻击。
这下麻烦了,心灵术士在心里暗道。他立刻展现了操纵声音异能,想要发出警报,但是刺客展现了一个奇怪的异能,居然扭曲了他的意志,让操纵声音的灵能只响了短促的一下就失效了。
穆哈迪凝聚意志,眼中的光芒照亮了四周的一切。然而无形的心灵之刃没能像平时一样刺入对手的意志,反而像击中了钢铁一般不得寸进。
刺客和心灵术士一样手无寸铁,但是她的格斗技巧比后者强多了。那具矫健的身体中像蕴藏了野兽的力量一样,爆发力十足。穆哈迪学过的格雷西柔术丝毫不起作用,因为刺客的关节超人类的灵活。
心灵术士想要发动附加在靴子上的时间加速能力,但是就在此时他被刺客狠狠的击中胸口,一股影响心智的力量随着这一击传递过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刺客的脸上挂上了得意的狞笑,那张拉伊娜的面孔像融化的面具一样流下来,露出下面真正的面容来。
“差点让我感到有些遗憾了,心灵术士。”刺客趁着心灵术士的异能没有奏效的时机,一手抓住穆哈迪右臂,拉脱了臼。然后她一脚踢翻对手,迅速蹲下来压制。她用膝盖顶着心灵术士的喉咙。“如果我想要杀你,此时你已经死了。”
“如果你想要杀我,那么我们就会同归于尽。”穆哈迪倒在地上,喉咙被重重的压着,说话有些困难,一只手也不听使唤了。“注意到那把剃刀没有?”
战斗激烈的时候,心灵术士用心灵操物的能力,悄悄的把插在家具上的剃刀拔出来了。此时它正悬在空中,正对着刺客脑后。
“我可以干扰你的灵能,这刀伤不到我。”刺客没有回头,但是她以某种方式察觉到了穆哈迪所言非虚。
“那得要判断出来我施展的灵能是什么才可以吧。”穆哈迪说,“我可以控制着剃刀飞下来。或者我可以改变重力,让它自然落下。你猜得到我会使用哪一种方法吗?”
“雕虫小技,对我没用。”刺客不屑的说,“你现在还活着的唯一理由,就是我不想杀害雇主。”
“什么时候我竟然成了你的雇主?海蒂彻?”这时候刺客脸上的假面已经完全剥离了,穆哈迪认出这名刺客就是他在提尔遇到过的那位神秘的脸舞者刺客,海蒂彻。
之前遇到脸舞者刺客的时候,穆哈迪只能算是在灵能之路上初窥门径,还体会不到她们的可怕。现在他的实力突飞猛进,得到那本心灵史学心得后,更对窥测人心有自己的独到心得。然而即使如此,他刚才依然丝毫没察觉到刺客冒充成了拉伊娜。看来脸舞者之名,并不仅仅是指她们有易容改妆之能而已,竟然连思想波动都模仿的惟妙惟肖,即使灵能者也察觉不出异常来。
穆哈迪冷静的发问,喉咙上的重压让他很不好受。“还有,你不会已经把拉伊娜给杀了吧?”
“脸舞者收钱杀人,不代表我们嗜杀。”海蒂彻告诉穆哈迪,但是依然没有改变对峙的姿势。“我读取完她的思想特征和必要的记忆后,就把她打晕了丢在其他房间里。女孩没有生命危险。”
“所以说她是真的要来给我庆祝命名日?这礼物也是真的?”
“你居然还有功夫关心这个?”海蒂彻冷笑,“确实是真的没错。她也确实在房间里等你回来。不过你先回答我,我明明已经完美的模仿了她,你是怎么识破我的伪装的?”
“你在剃刀上淬了毒。”
“非致命性的麻醉毒药罢了,我只想制服你而不是杀了你。”女刺客海蒂彻表达了自己的不相信。“而且那是绝对无色无味的毒药,我们脸舞者用了无数个世纪,你怎么可能看得出来?”
“有些味道闻不到,但却可以看到。而我恰好是一个拥有通感的人。”穆哈迪尽量表现出一种理所当然的样子,但是他自己知道自己差一点就中招了。如果不是自己的灵晶仆时刻保持着警惕,并且察觉到不明来源的敌意,那么他绝对看不到剃刀上散发出来那几乎不可察觉的浅绿色气味。
“‘听到颜色,看到气味,在他面前一切伪装无所遁形’。看来那些关于你的传言也不完全是你那些追随者们瞎编出来的。”这个解释似乎有点打动刺客,她好像决定不再纠缠这个问题了,没有继续追问。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穆哈迪从喉咙里挤出来这句话。
“为什么你是我的雇主?”刺客说,“你的记性这么差吗?”
穆哈迪有些不理解,他绞尽脑汁,突然灵光一闪。“你被提尔雇佣了。”他脱口而出。
在城外遇到科温王子和提尔的人接头时,那个提尔官员说了一句“议会的人告诉我,会有人来支援的。”他还把穆哈迪错当成了派来支援的人,弄得心灵术士莫名其妙。
现在看来,原来提尔的执政会议雇佣了脸舞者刺客,难怪那个接头的官员只负责和科温接个头就走了,原来真正的后手隐藏在暗处。
刺客点点头承认了,却依然不肯退开。穆哈迪因为呼吸困难,涨红了脸说。“你既然是被提尔雇佣的,为什么要在这里攻击我?”
“为了惩罚你的谎言。”
“我没有骗过你。”
海蒂彻冷冷一笑。“你在提尔的时候,告诉我你和尼本乃城完全没关系。”
穆哈迪想起来上次两人见面时的情景了,那时对方怀疑他是尼本乃出身的贵族法师,当时穆哈迪自然是矢口否认,谁料到现在居然又遇到这个海蒂彻了。
对方既然搜索了拉伊娜的思想和记忆,那么可以肯定她已经发现了自己就是“来自尼本乃城的法师摩亚迪”,怪不得会认为自己欺骗了她。
“我还以为你真的是个被提尔革命吸引的理想主义者,没想到原来是个尼本乃的腐朽亵渎者伪装的。就算你现在是提尔的军官,但只要身份一曝光,恐怕第一个要灭了你的,就是提尔。”
心灵术士本想反驳,但是又想不出足够有力的措辞。而且他也不能直接让对方读自己的心,不然触动了太初术士,刺客怕是立刻就会脑死。而且穆哈迪觉得,刺客似乎身上有些秘密。这种人意志坚定,逼问是不会起到任何效果的。但是如果放任她,让她觉得自己处在主导性的地位,她反而可能泄漏出自己的秘密来。
“现在你的把柄落在我手上了,如果你不想提尔发现你的小秘密,那你最好替我办一件事。”海蒂彻告诉穆哈迪,她略微放松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后者不至于完全喘不过气来。“不久后提尔人的精英战力就会来这里,你不想我到时候泄漏你的秘密吧。”
“告诉我什么事。”心灵术士回应刺客,他很好奇脸舞者刺客能有什么事需要他来办。
“我只需要你帮我观察一个人而已。”海蒂彻露出一张你不需要太担心的表情。“我不会让男孩做男人的工作。”
被当作是男孩,正常人大概会气愤难耐,但是心灵术士只是简单的问:“我猜这个人肯定不一般,居然值得脸舞者关注,而且竟然没办法自己去观察。“
刺客没理会这话中暗藏的讽刺。“这人原名瓦佛利的悠尼丝,不过现在已经改名阿贝尔拉赤莉。她正是拉姆的巫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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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去做,要么去死。”这是巫王告诉穆哈迪的话。
心灵术士自然不会去死,那么就只能先应付巫王的任务一下。不过他相信当提尔派来的后援到来后,他可以以提尔召唤他回去的理由,从此事中脱身。
另外,他也觉得这事未尝不是一个机会。有了巫王的授权,他可以轻松的接触到拉姆的不少机密,无论是提升自己的实力,还是推广第一因的信仰,都方便很多。哪怕仅仅是知道一些历史秘闻,也未必没有用的上的一天。
仔细想想,阿贝尔拉赤莉自己轰掉自己的脑袋这件事,有无数宫里的女侍和卫士可以证实。表面上看,无论如何都是巫王自杀,没有其他的可能。
除非,有人能够修改宫里所有人的记忆。这种事只有最强大的心灵术士做的到,傀儡师大概勉强能做到,阿特基城的千魂首肯定也行,他不肯定自己的师父天琴能不能做到,但是他清楚提尔的艾基斯议员没这个本事。
不过记忆可以修改,轰掉巫王的脑袋可不容易。穆哈迪想象不出有人能够杀进巫王的宫殿,炸飞巫王的脑袋,然后修改所有目击者的记忆扬长而去。
深度暗示?心灵术士怀疑,也许是有人给阿贝尔拉赤莉下了自杀的暗示?但这种可能性也极小,巫王不可能连个防护心智的法术都没有。就算她真的中了自杀暗示,也不可能专门飞回自己的宫殿后再自杀。
要么就是巫王自己搞错了,她本就是感性的女人,自杀也不奇怪。只不过现在的她不肯承认罢了。
走出宫殿,穆哈迪看到科温就等在不远处。几个他手下的女侍和护卫站在他身边,一个仆人站在一只壳甲虫上,举着一张遮阳伞。
另一边有几个圣堂武士,他们穿着精致的锁子甲,戴着护喉和胫甲,为首的正是科温的妹妹迪尔德利公主。她穿着一件无袖的连体裙服,戴着水晶头饰和黄金鼻饰,水汪汪的眼睛显得有些恼火。
公主一脸气色不佳的样子,她刻意不去看站在不远处的科温,就当他不存在一样。
看到穆哈迪从宫殿里出来,科温很快迎了上来。“花了挺长时间啊,我们拉姆的巫王给你留下的印象如何?她有没有教导你一些灵能的技巧?你的面具呢?”
“她想把我变成她的跑腿。”心灵术士说。“这可不是你给我许诺的内容,让我不禁怀疑你是在刻意欺骗我。”
“她让你做跑腿?这可奇了。”科温收敛了笑容,说道。“她到底要你做什么?”
“心理辅导,还能是什么?”穆哈迪说,一边注意对方的反应。“另外她一眼就识破了我的伪装,我猜这和你没有关系吧?”
“她知道你是提尔的人了?”科温立刻紧张了起来,而且看起来不像是伪装出来的。“她居然没把你当场处死?”
“似乎你母亲更希望与提尔结盟,而不是作战,所以我和你暂时不用担心。”心灵术士轻描淡写的说。“不过我要是把她的事情办砸了,那就不好说了。”
“她想要和提尔结盟?!”科温吃惊不小,神色更加阴郁。“即使如此,我还是能帮提尔做很多事。”王子一得知此事,首先想到的是自陈自己对提尔依然有用。大概他害怕穆哈迪甩开他直接和巫王联手。
“这些是提尔的议员们要考虑的内容,你该想办法说服他们,不是我。”心灵术士说,她指指一边“你妹妹正恶狠狠的盯着我们呢。”
“她从半个沙漏时之前就这样了,我不清楚她是怎么了,我猜可能是使用魔法从其他城邦传送回这里的后遗症吧,要不就是想男人了。”科温似乎还在思考,没理会自己的妹妹。“不要管她,圣堂武士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我想她可能想找我商量一些事。”穆哈迪对科温说,“抱歉失陪了,你们先回去吧,我正好和圣堂武士们谈谈。”
心灵术士离开科温,走到圣堂武士们身前。后者自动围在了迪尔德利周围,形成一道人墙,作为保护。
“让开,我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柔弱少女,他也不是有能力威胁到我的人。”公主一手拉开挡在身前的圣堂武士,“你就是那个心灵术士哈桑?我得承认,你比我意料中的要年轻。”
哈桑?穆哈迪想,好你个花剌子密,敢向圣堂武士告密,哈桑这个假名在这里可只有你知道。
“就是我。”心灵术士含糊的说。“你比我意料中的要丑一些。”
迪尔德利公主露出鲨鱼一样的一笑,“再说一遍,我就当场杀了你。不管有没有科温给你撑腰。”
“我在恭维你呢,公主。”穆哈迪说。“不都说心灵术士就是疯子么,符合我们审美观的可不是什么正常形象。不符合的才能吸引大多数人。”
“那么我该为你的话奖赏你喽?”迪尔德利说。“一只会吃舌头的跳跳,你该会很喜欢吧。它是我手下的审讯专家训练出来的,最喜欢吃说谎者的舌头——那有嚼头。”
“恐怕我就不能接受大人的这份美意了,因为您的跳跳会饿死。”心灵术士说,“我想,大维奇尔阁下已经通知你要和我合作了吧。”
“你管这叫合作,其实我们都知道这是雇佣。”迪尔德利声明,“别以为你可以指挥我,小子。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已经成为一名强大的亵渎者法师几百年了。”
“年长并不一定代表智慧。”心灵术士说。
“正如年轻不一定代表创新。”公主说。“如果提尔人都像你这么喜欢和别人斗嘴,那我就知道为什么你们连自己的奴隶都管不好了。”
穆哈迪抿抿嘴唇,没有回这句话。
“大维奇尔说过要我协助你,这不错,不过我看你只配被那个傀儡师耍耍。”迪尔德利接着说。“有时候连我都觉得,母亲做为巫王太女性化太任性了。你这种人就不该被寄予重任。”
穆哈迪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公主看,似乎根本没有听见迪尔德利的话,后者接着说下去:“不要以为你的灵能可以帮助你解决我的圣堂武士们解决不了的问题,拉姆的灵能者多得是,结果没一个能对抗傀儡师的,他们……”
她注意到了心灵术士好像有点不对劲,“……你怎么了?”
心灵术士一言不发,眼神空洞,过了一会才说,“……没什么,不过是一时走神而已。原谅一个灵能者的这一点失态吧。”
“我明白你的意思,”穆哈迪继续说。“但是我可不敢无所事事,毕竟我还要应付巫王的任务。对于我的调查,你能给我什么建议么?”
就在刚才,穆哈迪经历了一件非常诡异的事。
就在迪尔德利公主对他说话的当口,那张美丽的脸孔却突然扭曲,变成了一个笑面男人的脸。四周突然寂静了下来,公主的唠叨听不见了。
傀儡师用灵能入侵了穆哈迪的视觉和听觉。
心灵术士迅速切断了自己的这两种感官,以免对方进一步腐蚀自己的内心。笑面男人从视野中消失,穆哈迪开始依靠嗅觉,皮肤表面的触觉来感知周围的世界。
傀儡师显然不会就如此轻易放弃,她的灵能力量潮水般涌来。恐惧,烦躁,忧虑……等等久已不曾体验的负面情绪一下子涌现,似乎即将吞噬心灵术士的意志。
穆哈迪坚守心智,借机发动凶猛的反击,稍稍逼退了对方。但就在他准备应付接踵而至的攻击时,对方却突然选择了离开。
“躲藏是没有意义的……”一道信息被直接发送到他心里。“……我们终会碰面……”
穆哈迪不敢怠慢,反复检查过自己的脑海,才确定没有被对方下了深度暗示。这次交手虽然只有短暂的一刻,但凶险之处,一点不下于他曾经经历过的种种恶斗。
这时候他通过皮肤感觉了空气中的振动,才意识到刚才发生的一切其他人都没有察觉,迪尔德利还在继续和他对话呢。
“先从什么地方调查都一样,反正你最好肯定也什么都查不出来。”公主不屑的说。“拜巴尔斯,你带着这个灵能者到处转转吧。我还要去做其他事。”
说完,迪尔德利施法召唤出了一个传送门,从心灵术士眼前消失了。一股植物枯萎的气息从她消失的地方传来。
一个高大的圣堂武士越众而出,他下巴上的胡子浓密的和两鬓的头发连到了一起。此人身上的甲胄是用青铜做成的,背后的披风边沿都破了洞卷了起来。他的一只眼睛似乎受过伤,瞳孔上呈现出一片病态的白翳。穆哈迪注意到这个男人已经不年轻了,他的胡子,眉毛和头发里都有白丝出现。他的胸膛也不如年轻时候宽阔了,不过那件青铜甲胄被塑造成了肌肉形状,掩饰了这一点。
从他佩戴的纹章来看,此人是个高级圣堂武士。不过奇怪的是,其他圣堂武士看起来对他并不怎么恭敬,甚至那些低级的圣堂武士也是一样。他们在公主离开后就一起撤退了,甚至不肯跟这个拜巴尔斯打声招呼。
“我叫马列可·拜巴尔斯,简称拜巴尔斯。”来人从胸膛里发声。“我是拉姆的高阶圣堂武士,我负责帮助迪尔德利公主维持这座城市的治安。”
“据我的观察。”穆哈迪说。“你干的不是太好。”
拜巴尔斯居然有些脸红了,“改变需要时间。”
“希望如此吧。”心灵术士说。“如果我希望了解这座城市过去的事情,你建议我最好从哪里开始着手?”
拜巴尔斯想了想,“我建议你去灵能者学院试试,他们保存了很多古代史料。我们圣堂武士也有不少资料,不过多年无人打理,已经混乱不堪,你也可以碰碰运气。”
“去灵能者学院怎么走?”
“这条路。”拜巴尔斯开始带路。
灵能学院的大门口有两座斯芬克斯雕像,门上方雕刻着一行字:意志既是道路(Thewillistheway)。一群拉姆的士兵守在学院门口,像监狱的看守一样。学院四周围绕着一道三四米深的壕沟。大门前伸出一道石桥,跨过壕沟,连接外面的大道。
看起来这间学院在古代是一座城堡,被一道护城河包围着。现在水干了,护城河就变成了壕沟。
拜巴尔斯的一只手搭在了弯刀的把手上,全身的肌肉不自主的绷紧,穆哈迪看到这一点,对他说:“看得出你很谨慎。”
“来这种地方,不能不谨慎。”圣堂武士回答。“这里既是学院亦是监狱,全拉姆最无法无天的疯子和最十恶不赦的罪犯都出自这里。常人因为对死亡有所畏惧,所以能够遵守规矩。灵能者无惧死亡,什么都干的出来。”
“恐惧既是思想的缰绳,它限制住了我们的力量。”穆哈迪重复了一句天琴教给他的话。“不过灵能者也没你认为的那么危险,我们在受训的时候就学会了控制自己的一切情绪,不会无缘无故破坏秩序?”
“你居然专门受训控制自己的情绪?”拜巴尔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要么是你在说谎,要么就是你们提尔的灵能者,训练方法和这里截然不同。”
“还有其他的灵能者训练方法?那我可要瞧瞧。”穆哈迪说。
“瞧吧。”拜巴尔斯说,指指学院的大门。
一个男人试图从门里冲出来,眼神里投射出癫狂,嘴角流出白沫。一串毫无意义的音节从他嘴里吐出来:“欧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守在门口的士兵似乎对此早有准备,十几人一起用强弩对着冲出来的狂人射击。后者察觉到危险,以自身为中心放射出一圈火焰。但是这些火焰没能造成任何伤害,因为守门的一个军官施展了火焰护盾。
狂人身中多箭,掉进了壕沟里。士兵们放出驯养的跳跳和其他蜥蜴,下到沟底去大快朵颐。
“看吧,”拜巴尔斯说。“看守们的职责就是防止这种疯子从学院里逃出来。这样的疯子,里面多得是。”
“那就更吸引我了。”穆哈迪说。“疯狂对灵能者来说就像引力一样难以抗拒。”
走过石桥,两人就进入了灵能学院内部。这里面有一座城堡,外表是典型的拜占庭风格。城堡以黄砖砌成,厚重高大,转角处是圆柱形的防卫塔。许多土砖小屋和无窗陋室依附在城堡高大的城墙下,犹如藤壶附着于船壳。无数小一些的厅堂又在更外围一圈冒了出来,它们往往有自己的小围墙和院落。
啪嗒一声,穆哈迪感到自己的手上有了一点湿润,接着又是一滴,啪嗒,然后雨点密集落下,啪嗒啪嗒啪嗒。
他抬起头,看见天空艳阳高照,没有一丝云彩,雨就这么凭空产生落下。
“小心这从天而降的水。”拜巴尔斯出声提醒。
“从天而降的水?”穆哈迪说。“这叫雨。”
“管它叫什么。”拜巴尔斯说。“它会杀人。”
穆哈迪闭上眼睛感觉了一下,有些佩服的说。“果然会杀人。这雨是假的,一种欺骗感官的灵能幻觉而已。谁要是被它欺骗了,就会在幻觉的控制下难以离开,最后干涸而死。“
离开这下假雨的地方,心灵术士经过了一处院落。里面一群年轻的灵能者正在接受训练,一个满脸白胡子的老头在教导他们。
穆哈迪停留了一下,因为他发现这些灵能者正在训练的是心灵移物的能力。这个能力也是他自己觉醒的第一个能力,当时他还没发彻底掌握,后来受了天琴的指导才彻底融会贯通。他想看看这些年轻人是怎么学习这项能力的。
“不要想着去控制灵能,让灵能控制你!”白胡子对一个正在练习的年轻人大吼。后者急得满头是汗,也没法成功移动眼前的一块大石头。
那石头太大了,穆哈迪猜至少有一百磅重。他自己刚刚觉醒灵能的时候绝对推不动这么重的东西,这些年轻人肯定也不能。
“敞开你的思想!”白胡子吼道,“让愤怒给你力量!让痛楚鞭策你!”一道闪电从老头手上发出,击中年轻人的后背。这道闪电的强度很低,不会伤到人,但是它带来的痛楚是难以忍受的。
年轻人像受伤的野兽凄凉的惨叫,喀拉一声,大石头移动了一点点。
“还不够!”白胡子叫嚣,又是一道闪电。“把自己逼到极限!”
巨石开始剧烈的抖动,但还是飞不起来。以初学者的水平来说,这个年轻人已经非常不错了。穆哈迪当年还做不到这个地步呢。
“我不行了……饶了我吧……”年轻人开始讨饶,汗水从他脸上滑下,落入沙子中。
“还远远不够!”白胡子冷酷的回绝。“如果你要祈求,就向你的愤怒祈求,不要对着我祈求!它会给你力量,我不会!”
天琴曾对穆哈迪说过,心灵术士是情绪的主人,只有当需要的时候,才会调用某一种情绪。而看眼前这些人的做法,分明是把情绪当作了自己的主人,让激情主宰自己。两者截然相反,背道而驰。
“嗯嗯嗯啊啊啊啊!!!”年轻人在闪电的刺激下,爆发出了自己也不理解的力量。那块沉重的大石头晃晃悠悠的飘了起来,离地面大概有两个手指宽的距离。
做到这种程度,穆哈迪觉得身为导师也该满足了,不过事实证明他想错了。
“可悲。”白胡子说,不知道是指年轻人可悲,还是指这场训练可悲。“看起来没有一些刺激,你就做不到更好了。”
“我已经尽力了……”年轻人一说话就泻了起,那块大石头又掉回到地面上。
“你离尽力还差的远呢!”白胡子轻蔑的说。“告诉我,你和麦尔彦是不是一对?”
年轻人似乎吓了一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她……我和她不是,她不知道……”
“她现在就会知道了。”白胡子说,然后他走到在另一边练习的一群年轻人中间,叫出来一个漂亮女孩。
这个女孩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身材娇小,皮肤光洁如雪。她有着精致的五官和一双无辜的眼睛,以穆哈迪的感应来看,她的灵能造诣非常平庸,在训练的年轻学徒中几乎是最差的。
看到白胡子叫来了女孩,年轻人显得更加紧张了。穆哈迪的灵能清晰的探测到他在脑海里组织词句,不同的词汇和具体的句子浮现又消失,他在思考该怎么开口向女孩解释。年轻人的口舌发干,手指轻微颤动。心灵术士明白这是典型的社交恐惧症状,很明显他暗恋上了这个和自己一起学习灵能的女孩,但是由于害羞和自卑,他还没向对方表白过。
女孩一脸茫然,似乎不明白白胡子为什么叫自己。“麦尔彦。”老头对女孩说。“感到庆幸吧,作为最没用的学徒,今天你终于能派上一点用场了。”
“似乎你还没有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之中,你已经成了土土斯的暗恋对象。“白胡子说,叫做土土斯的年轻人看上去脸都要滴血了。他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不知道该把自己的手摆在哪里好。
穆哈迪想,这是要让年轻人在心上人眼前练习么?用这种方式激励他?
叫做麦尔彦的女孩也很害羞,低着头不敢正视土土斯。白胡子对她说,“可惜你也太瘦了点,这样吧,你穿上这件板甲!”
白胡子老头一回事,一件金属板甲凭空出现,掉在地上。
在此之前,穆哈迪在阿塔斯上只见过一件金属板甲,就是提尔国王泰西安的那一具。但是国王的那一具板甲乃是精金锻造,做工精致,保养完好。而眼前这具板甲只是青铜铸造的,比钢铁的效果差了很多。而且看上去这玩意是有上千年历史的古董了,有些地方都磨损的穿洞了,不再具有防御能力。它没磨损的地方倒是还剩下一些金色的花纹,不过花纹也断断续续,并不完整。
女孩不明所以,只好捡起板甲,穿到身上。她一边躲避着年轻人的目光,一边套好胸甲,绑上腿上和两臂上的甲胄。看她那扭捏的样子,似乎不是在穿盔甲,而是在男人面前脱衣服一样。
等麦尔彦穿戴整齐,白胡子才点点头,“这下重量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
年轻人一头雾水,“什么?”
老头再次显能,一团烈焰从沙地上升起,熊熊燃烧,热浪扑面,四周的人都不由的退后了一步。
女孩一声尖叫,离地飞了起来。老头用灵能把她抬到空中,然后移到火焰上方,告诉年轻人:“现在我要放开她了,你不想看到烧烤美人,就自己接着!”
话音刚落,女孩就开始下落。她发出一声尖叫,在空中胡乱踢打,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恐惧。年轻人大吼一声“不!!”,立刻施展灵能,用尽全力托住。
一个人加一整套青铜甲,重量接近一百五十磅,比先前那块大石头还要重不少。年轻人拧紧眉毛,使出全力,也难以托住女孩。人毕竟不是石头,女孩受惊之下手足乱舞,让灵能难以好好发挥。“救我!”她终于扭过头来看着年轻人喊道。“我其实早就知道你的心意了,我不好意思说出来而已!救我!”
年轻人上前一步,似乎想要冲到火堆里面去把女孩抬起来。白胡子老头啧啧啧的说,“这可不行,这是心灵移物训练。还没到练习忍耐元素伤害的时候。”说完,他变出来一个套马的绳索,飞过去正好套在了年轻人的脖子上。绳索的另一头牢牢固定在一根墙边的铁环上,怎么也扯不动。
叫土土斯的年轻人拼命往前走,似乎完全无视火堆的滚滚热浪,但是那根套在他脖子上的绳子紧紧的勒进了他的肉里,让他寸步难行。年轻人再一次大吼,爆发出新的一股力量,又将女孩抬起了一点,堪堪阻止了下落。
“做的不错,但还不够。”老头评价。“每过三次呼吸的时间,我会让火烧的更旺一些。”
他说道做到,火焰果然窜的更高。本来女孩已经有些镇定下来了,看到火焰窜高,又吓得魂不附体,大声呼救。“求求你,求求你放下我!我一定努力,我的灵能,我会变强的!”她又试着对白胡子恳求。
火苗添到青铜甲胄,呼救的声音变成了一长串凄厉的惨叫。她垂下的头发首先被点着,转眼间就化为灰烬。此时土土斯的表情,任何人瞧见了一眼都要心生同情。他又将自己的心上人抬高了一点,但还是没能快过火焰上升的速度。
头发之后,甲胄下面的衣服也因为高温而被点燃了。亚麻燃烧时冒出了大量的烟,而女孩就在其中,高亢的尖叫声一刻没听。待烟冒完了以后,那具甲胄下的人体已经被熏的不成样子了,只有偶尔的颤动证明她还活着。
青铜甲胄上的金线首先融化,变成液态滴了下来。甲胄本身也被加热的微微泛红,由于金属的导热性很好,穿着它的女孩几乎是被整个烤熟的。本来被熏黑的肤色被烤成了古怪的粉色,一股肉香飘到每个人的鼻子里。
“啊啊啊啊啊!”年轻人发了疯,身上的灵能力量在一瞬间极大增幅。“啊啊啊啊啊啊!!”他野兽一样的喊,一下子将心上人的尸体抬离了火堆。“啊啊啊啊啊啊啊!!!”他的精神想绷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失去了约束,变得狂暴而混乱。地上的沙子纷纷飞起,那块他一刻前还奈何不了的石头炮弹一样飞向天空。
还不仅仅如此,其他学徒训练用的巨岩也被纷纷抬到空中。喀拉一声,这座小庭院的院墙裂开了缝。
“我要杀了你!”土土斯对白胡子怒吼。
“这才像点样子!”白胡子满意的点点头,然后施展心灵震爆异能,击晕了年轻人。“但是想要超过我,那还早的很!记住,平静即是谎言,激情方为正道!以激情换取强大,以强大赚取力量,以力量获取胜利!在胜利中超越自我,灵能任我逍遥!”
(Peace-is-a-lie,there-is-only-passion.
Through-Passion,I-gain-Strength.
Through-Strength,I-gain-Power.
Through-Pain-Victory.
Through-Viy-s-are-broken.
The-mind-will-set-me-free.)
穆哈迪和拜巴尔斯完整的看了训练的这一幕,“疯子。”后者轻轻的说。
心灵术士看了看圣堂武士,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灵能学院有个巫王认可的院长,平时就待在那座城堡一样的建筑里。拜巴尔斯领路,穆哈迪跟着,两人连袂进了城堡,来到了院长的屋子。
屋子里陈设很简陋,除了挂毯和地毯,就没有值得一提的东西,倒是院长本人让穆哈迪吃了一惊。
乍一看,大心灵术士伊斯迈尔其貌不扬,就是个秃顶的老头,有肿胀的双手和双下巴。下一刻他变成了一个妙龄美女,身材火辣的让人难以自控。接下来在不到五次呼吸的时间内,他有变幻出多种外表,一个比一个诡异。
他看到拜巴尔斯来了,恢复成了秃顶老人的形象,嘴角挤出一丝讽刺的笑容,“怎么巫王又缺人手了?我这里刚刚招募了一帮小子,她就急着要用?告诉她我已经交不出人来了!”
“安静,伊斯迈尔。我不是来向你要人的。”拜巴尔斯沉声说。“是这位哈桑大人要见你。他被大维奇尔授权,调查那个大心灵术士傀儡师的过去。”
傀儡师这个名字,显然对这位院长有特殊的意义。因为他一听到这个词,浑身就一个哆嗦,连外形也有些维持不住了,一下子露出来许多不同的人的五官。体表的皮肤和肌肉像沸腾的水一样变化莫测。“我不知道关于那个人的事情。我之前已经说过了,现在再说一遍还是我不知道。”
“那就随便聊聊这座城的历史吧。”穆哈迪插嘴了,“或者切磋一下灵能,我对你们这里的灵能研究非常感兴趣。”
听到切磋灵能,伊斯迈尔来了兴致,完全把拜巴尔斯晾到了一边。“啊,我看得出来你也是我辈中人,不过你身上的灵能似乎和我们的有些不同。你的灵能是自己觉醒的,还是别人教导的?”
“别人教导的。”穆哈迪说。“不过我接受的训练和你们这里的训练完全不同。”
“欧?”伊斯迈尔挑起眉毛。“有什么不同,可不可以说来听听?”
心灵术士想了想,说:“首先,我看到你们这里,一名灵能者要同时训练许多学徒。而我的师父仅仅同时教导两个人。”
伊斯迈尔一边听一边点头,“我承认一个师父带的徒弟越少,教导的效果就越好。但是我们拉姆实在承受不起这种训练新人的方式。巫王的胃口太大了,我们要提供足够多的人供她消耗在那些有勇无谋的征伐异族的活动中。”
“几百年来,阿贝尔拉赤莉讨伐了多少次尚未被完全消灭的非人异族?多的数都数不清。”伊斯迈尔说。“可惜拉姆的灵能者就都消耗在这事上了,我们也是无奈为之。”
穆哈迪又说:“就在我来到这间屋子之前,我有幸看到了一位这里的灵能者训练他的学徒。”他把路上看到的烧烤戏码讲给秃头男人听了,末了补充道:“不得不说,我对此……影响非常深刻。”
“我在学习灵能的时候,经历过的折磨比这还要可怕的多。”心灵术士回忆道。“但是那都是在我师父用灵能制造的幻觉中体验到的。我师父训练学徒时,可没杀过自己的徒弟。”
伊斯迈尔表示,“人手不足么,这么做也是没办法的事。哪有那么多灵容给每个学徒都制造幻觉,何况有些学徒天赋太差,死在这里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好事。要是沦落到沙漠里,那个女孩就不是被烤熟这么简单了。八成要被先大骑特骑一番,然后再架到火堆上烤,最后被分而食之。”
这点他说的没错,穆哈迪在天蝎部落的时候见过的吃人的事情多了,连法图麦都请他吃过一次人肉……虽然他最后拒绝了。但是他觉得两者还是有差异的,沙漠里食物难得不允许浪费,没有选择的人不受指责。
穆哈迪耸耸肩,“我以前在训练的时候,学到的是克制和忍耐,是如何控制自己的一切情绪。经过这些训练,我才学会了怎么随心所欲的使用灵能,而我在你们这里看到的竟然全是放纵自己的情绪,让激情主宰自己,这样也能使用灵能?”
“当然能!”伊斯迈尔斩钉截铁的说。“这才是施展灵能的正道!压制情绪怎么能成就灵能的最高成就?人没有情感和魔像有什么分别?你跟谁学的灵能,一脑子荒谬言论?”
“天琴。”穆哈迪说。
伊斯迈尔一愣,顿了一下,说:“是她?她什么时候开始一起训练两个徒弟了?真是奇怪。”
“嗯,天琴的见解确实有独到之处。”秃头老人承认,“但旁门左道,终究不能达到完满的境界。你师父不得不把自己的灵魂分割成了六份才克服修炼中的问题。我看你不会也想着把自己搞成精神分裂吧?”
穆哈迪摇摇头,“那我可不敢。另外你的外形变来变去的,这是怎么一会事?”
“简单的拟态而已。”老人得意洋洋的说,兴奋不已。“我在异世界冒险的时候,发现了一种叫做哈刚尼蒙变形怪的奇妙生物。在当地土著人的语言里,它的意思是变幻海灵。这东西奇妙极了,据说它们的种族在诞生时,受到了混沌本质的污染,所以没有固定的形态,可以随意变形。”
“注意,它们可不是一般的变形生物那么普通!我发现事实上哈刚尼蒙变形怪什么都能变,甚至虚体生物也成。更加奇妙的是,它还能变成几个生物混搭的样子,比如长着龙头和灵吸怪的触手,一边喷火,还能一边擒抱吸脑。”老头说起话来,外形随之改变,左半张脸变成一个纯真的少年,右半张脸变成了一只兽人。“我爱死这种怪物的能力了,就自己捕捉了一只,然后施展灵能,让它和我融为一体!”
“令人印象深刻。”穆哈迪说。“疯子的疯行。”拜巴尔斯却说。
“谢谢你带我到这座学院里来。”穆哈迪对圣堂武士说。“不过接下来的调查我一个人做就可以了。我有需要的时候自然会让科温的人通知你。”
“求之不得。”拜巴尔斯挤出这四个字。“疯病会传染,和疯子待久了,我也害怕。”他冷酷的看了伊斯迈尔一样,也不告辞,径自转身走了。
“还是灵能者之间,沟通起来比较容易。”穆哈迪说,“我明白你不知道傀儡师的事情,不过你总可以带我在学院里逛逛吧,就算打发时间也好,这样我总能在迪尔德利公主面前装出一副已经努力过的样子。”
秃头老人想了一下,说:“这没问题。拉姆的灵能水平一直独步阿塔斯,我很荣幸可以带一位灵能者同行参观。任何巫王大人的朋友,都是我的朋友。”
他领着穆哈迪出了房间,展示给他城堡的各个部分。这座古代城堡有一个巨大的图书馆,一个供灵能者对战的沙场,还有数不清的实验室和居住的小屋。城堡远离大门的那一侧有一个船形建筑,一半镶嵌在城堡里,一半暴露在外。据说这是古代的魔法船,能往来星界,现在被改做了储存室。
根据秃头老人的解释,穆哈迪明白了这座学院就是傀儡师创办的。但是关于创立时期的资料,学院里没有保留,只有一些传闻和故事。这些故事荒诞不经,有的宣称傀儡师其实有两个人,有的宣称巫王自己就是傀儡师。穆哈迪听了一会,觉得没必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船形储藏室下面是个地牢,里面关的全都是年轻女人。穆哈迪感到非常奇怪,就问,“怎么牢里关的都是年轻女人?”
“不都是年轻女人。”秃头老人解释。“其实大部分都是男人……嗯,应该说大部分都当过男人,关在这里以后就变成女人了。”
“什么意思?!”
“你看,变幻海灵有一个了不起的能力,就是能改变其他人的身体构成。那场面像肉体沸腾一样,壮观极了。”秃头老人说。“我把这能力用来惩罚犯错的学徒,谁犯了错,我就先把他们变成女人,再扔到地牢里受各种刑具折磨。效果好极了。”
“你看,”他说。“男性和女性,其实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和女人相比,男人的皮肤就是一层甲胄,粗糙而迟钝。女人的皮肤是一套真正的艺术品,它上面的神经末梢十倍于男人,穿着它你才能真正感觉到世界,用男人的身体感知世界就好象隔着雾看画一样。”
“在折磨的时候,也会有十倍的效果?”穆哈迪不相信。“这我可难以接受。”
“你没有试过变成女性吧,我推荐你尝试一次,效果永生难忘。”秃头老人告诉穆哈迪。
“这话说的可太恐怖了。”心灵术士摇头。“没想到你竟然能想得出来这种做法。”
“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秃头老人摇摇头。“说出来你一定会感兴趣,这些说法,都是本院的创始者——傀儡师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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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P|W:210|H:140|A:C|U:<img src="file1.qidian./chapters/20132/8/2251716634958884125656771564517.jpg" border="0" css="imagetent">]]]时间流逝,随意交流了不少心灵异能方面的心得体会后,穆哈迪才从学院告退。
和天琴相比,拉姆的灵能者完全走的是不同的路子。对穆哈迪来说,了解一些他们的灵能心得可以起到他山之石的功效。虽然拉姆城灵能者们在灵能研究领域很有些傲慢自大,但他们的确有自大的资本。
比如说,大心灵术士伊斯迈尔提出了一个穆哈迪从没有认真思考的问题——灵能的力量来源是什么?在阿塔斯,人人都知道魔法的力量来自自然界的生命力。那么同样具有神奇效果的心灵异能,它的本源何在?
天琴说过,灵能来自智慧生命的内心。她说我思故我在,物质世界只是心灵观察到的假象。所以足够强大的心智可以驾驭世界,显现灵能。她的说法让穆哈迪想到了地球上的量子力学,世界的本质是一滩概率云,只有观察者的存在才能让它塌缩为现实。没有观察者的话,薛定谔的猫即生又死,处在概率叠加态中。
然而拉姆的灵能者却有个更简单,却是更疯狂的世界观。他们认为根本就没有客观世界存在,人们误以为是世界的东西,不过是一个梦而已,一个超级存在的梦。
这种说法让穆哈迪想起了印度神话中的梵天,不过拉姆城心灵术士的这个版本要黑暗比地球上的神话无数倍。在学院里,伊斯迈尔询问穆哈迪,“你有考虑过,我们这个世界基本框架么?”
“基本框架?”穆哈迪不解,“我知道除了阿塔斯所在主物质位面外,还有内侧的元素位面和准元素位面,以及外层位面和连接诸位面的星界和燃素海。这就是我们世界的基本框架。?”这些话,心灵术士自己也不能肯定,因为这个宇宙图景上没有地球的位置。
“说的没错,但这不是‘最’基本的框架。”伊斯迈尔变形成了一个竹竿一样的怪物,只有脑袋还保持着人的样子,开始解说。“无论在内层的元素位面,还是在外层的巴托甚至天堂山,亦或是我们所处的主物质位面……你没发现这么一个事实么?所有的这些位面,都服从一个最基础的规律,它们只有三个维度。”
“万事皆三,这是诸位面的法则。”穆哈迪想起天琴曾说过这么一句话。
“说的没错。”伊斯迈尔接过穆哈迪的话。“无论在主物质位面还是在哪里,我们都只发现长宽高这三个彼此垂直的维度。啧啧啧,这让小时候的我失望了很长一阵时间。要知道我第一次前往异位面的时候,还指望见到点什么新鲜东西呢。”
“按照古籍的记载,那些古代神明的神国,也一样是三个维度的。目前还没发现那个圣徒到了神国,发现自己一眼就能看到别人的正面和背面,外面和里面。就好象三维的我看看二维的图画一样。”
“法师们认为时间就是第四个维度,他们错了!”伊斯迈尔不屑的摇头。“我们心灵术士都清楚,时间不是维度,它只是一个力量领域。所以法师们的时间魔法,远远比不上我辈灵能者的时间异能。”
“但理论研究表明,更高的维度是存在的。”伊斯迈尔说。“很久以前,多元宇宙的第一个灵能者闭上眼睛,用灵能感受整个宇宙的时候。它发现了一种有规律思想的脉动,一种从所有方向都能察觉到的同一频率的脉动。”
“这种脉动,我们拉姆的灵能研究者称之为宇宙背景脉动。这个同一频率,在宇宙间任何地方都能感知到的思想脉动,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多元宇宙就是它的梦境。”
这推论相当牵强,不过看到伊斯迈尔一副癫狂的样子,穆哈迪只指出了其中最不合逻辑的一点。“你说这种宇宙背景脉动哪里都能感受的到,我怎么没感觉到过?”
“你实力不够,自然察觉不到。”伊斯迈尔理所当然的说。“阿塔斯上有几千万人,思想杂波干扰太多了。只有最敏锐最强大的灵能者,才可以捕捉的到那一丝几乎微不可闻的脉动。”
“我姑且相信你说的这个世界是个梦的假说。”穆哈迪回答他。“但这和灵能者的修行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伊斯迈尔说。“这就意味着灵能者要想获得大成,就不能采取天琴那一套歪理邪说,只有拉姆的道路才是正路!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在发明用直接用灵能塑造思维定势之前,她甚至会割掉学徒的下丘脑来抑制情绪。”
“哦?愿闻其祥。”
“首先,你要知道,既然存在一个更高维度的超凡存在,那它肯定是一个疯子!”伊斯迈尔一脸正气的说。
穆哈迪皱皱眉毛。“这话怎么说?”
“高维生物,在低维存在眼里当然是疯狂的。这还用讨论?”伊斯迈尔摇摇头。“皮影戏的玩偶,会理解演出的内涵和观众的喜悦吗?”
“如果有二维世界的话,你觉得那些纸片人,理解的了我们的世界吗?它们的世界只有一个平面,怎么可能理解深度?我们世界的一些常识,对它们来说就是疯狂而不可思议的新奇概念。”
“可想而知,以我们的眼光来看。那个高纬度的伟大存在,一定是个疯狂到难以理喻,恐怖到难以名状,彻头彻尾的不可思议的存在。我猜哪怕接触到它真正思想的一个微小片段,也足以让任何人发狂死亡。”
疯狂之主,伊斯迈尔这么称呼那个高维存在。他还举出了一件佐证,来说明这个疯狂之主的真实性。
“……曾经有人发现过不属于我们多元宇宙的怪物。”大心灵术士说。“那些怪物被叫做梦魇生物,他们也是三个维度的生物,但却和我们不同。我们的第一,第二,第三维度,对他们来说是第二,第三,和从所未见的第四维度。他们为了进入我们的世界,不得不接受了一些改造,但即使如此,他们看起来也依旧无比怪异。”
“眼魔,就是这些梦魇生物中的一员。你要是见过眼魔,就知道这些梦魇生物看起来有多么诡异和违反自然。”伊斯迈尔说。
穆哈迪见过眼魔,那是大心灵术士三位一体在对抗巫王时变成的。长得像个浮空的大眼球,还长着一张血盆大口,果然很古怪。说到大心灵术士三位一体,他被巫王哈曼努用钉入天空法术打到了太空中,后来却没掉下来,不知道怎么失踪了。
“眼魔,和其他梦魇生物。并不像古代的阿塔斯那样信奉诸神。”伊斯迈尔说。“部分原因是它们中的强者自己就像神明一样强大,部分原因是在他们所来的那个世界,比我们的更容易接触到诸神之上的高维存在。他们知道诸神在疯狂之主面前多么苍白可笑。”
“这个疯狂之主的梦境,塑造了我们的宇宙。”伊斯迈尔说。“而我们的灵能,其实就是在通过和它的共鸣而发生作用!”
“这才是灵能的本质!这是天琴那一套冷静,压抑,自我控制的手法所不能达到的最高境界。灵能者要与疯狂之主共鸣,自己就先要疯的彻底。要想疯的彻底,就要敞开思想,让激情主宰自己……”他最后这么说道。
穆哈迪自己的总结就是,在拉姆的灵能者眼中,世界和印度教眼中的世界差不多。不过那个所谓的疯狂之主要比神话中的梵天要黑暗阴森的多,让这种世界观带上了一种怪诞而又疯狂的绝望感。
除了对世界观的探讨以外,穆哈迪还询问了对方关于心灵史学的看法。可惜拉姆的灵能者好像对心灵史学不热衷,伊斯迈尔甚至称那是杂耍艺人的把戏,上等灵能者根本不屑于去学。不过穆哈迪觉得对方有点言不由衷。
总结起来,虽然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但这些灵能心得对穆哈迪来说很有帮助。不过仅仅如此,还不够让他再突破一步,接触到第八层的灵能。
穆哈迪自从学习灵能,到现在也才不足一年时间。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他就从一个一无所知的初学者蜕变为一个七层灵能的强大心灵术士。固然是由于太初术士潜移默化的影响,也是因为他在地球上接触到资讯极其庞大,见识远超超人。
从第一层灵能到第七层灵能,他几乎没遇到任何障碍,几乎是水到渠成就实现了突破。但是到达现在的水平之后,他却越来越觉得困惑。虽然和以前一样,每一天醒来心灵术士都察觉到了自己的力量在增长。但是再也没有从前那种无所阻碍的感觉了。
据说心灵术士们在提升力量的过程中或早或晚会遇到瓶颈,有些瓶颈是由于对自身存在价值的否定,有些是对寻求力量有何意义的质疑……这些瓶颈因人而异,没有任何两个心灵术士,会遇到完全相同的问题。而不解决瓶颈,灵能者就永远无法提高。
穆哈迪觉得,自己可能也遇到难关了。但是他对制约自己的因素一无所知,也就谈不上解决。只能寄希望于日后,自己能发现问题的原因。
圣堂武士拜巴尔斯在学院外等他,一见到心灵术士出来,他就说:“疯子们的聚会结束了?”一副很不友好的表情。
“我想疯子是不会愿意和心灵术士并称的,所以还是叫我们灵能者就好。”穆哈迪说。“接下来我要回科温的宅子里。你可以回迪尔德利那里去复命了。”
“我求之不得,但我不能这么做。”拜巴尔斯拒绝了。“迪尔德利公主明确指示我要跟紧你。”
“如果她这么想,最好派个女圣堂武士来。或者她自己来干。”穆哈迪说。“我真不习惯有个男人一直跟着。”
圣堂武士嫌恶的皱起眉头,“能让我的一名同事免于受到和疯子共处的痛苦,是我接受这项任务的原因之一。”
“别疯子疯子的说个不停,”心灵术士说。“你得承认,我和拉姆的灵能者是不同的,我比较正常。”
“你和他们一样疯。”
“是吗?至少我没把人放在火上烤。”心灵术士指出。
“你站在一边,什么都没做,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正常人不该如此。”
“这我倒不否认。”穆哈迪说。“那我们这位正义感十足的圣堂武士,当时又在做什么呢?”
拜巴尔斯脸上又是一红,“别把我当成是你的同类,我早就设法限制灵能者毒害这座城市。也许现在拉姆人们还不得不看着活人烧烤并咬牙忍耐,但总有一天,你们这帮疯子会学会尊重正常人的准则。”
“我为这座城市撰写了几条法律,并协助其他人把那些最疯狂的灵能者关到学院里去……这才是正常人的所作所为。那些看着活人燃烧而兴高采烈的拉姆灵能者是一种疯子,你这样毫无反应无动于衷的灵能者是另一种疯子。世界少了你们会美好很多。”
“我很钦佩你为此付出的努力。”心灵术士说。“但容我指出,灵能天赋并不仅仅依靠血脉遗传。阿塔斯上每个人都有这种潜能,也许昨天一个人尚为平凡的丈夫或者兄长,一场刺激就能激活他心底的力量。灵能伴随智慧生命的灵魂本身,你妄图和灵能作对,就是在和人性本身作对。”
圣堂武士没有反驳,他扭过头去,装作不注意心灵术士的样子。
回到了科温的大宅,穆哈迪发现宅子里守卫们比平时忙碌的多。商队的人出出进进,驼着货物的毛驼一匹接一匹的跟着。它们背上的货物包括狩猎来的各种野兽,城外庄园收获的累累谷物,来自遥远城市的珍贵香料——价格超过等重的黄金。
仆人们议论纷纷,他们的脑海里盘旋着筹备一场宴会的念头。
在一道回廊里,拉伊娜找到了心灵术士。“他是谁?”她看到拜巴尔斯,好奇的问。
“拉姆公仆。”拜巴尔斯沉着的自我介绍。
女孩奇怪的看了看圣堂武士,然后把注意力转移回心灵术士上来。“真高兴你回来的这么早,我还担心你要错过了呢。”
“错过什么?”穆哈迪奇怪。
“错过你的宴会啊!”拉伊娜高兴的说。“科温特意举办的,他说既然巫王有意和提尔和好,那么你的身份就不用隐蔽了,正该开个宴会庆祝一下。”
“宴会?”心灵术士说。“那倒是不错,告诉科温让我稍微准备一下。”
科温的人早就送上了宴会上用的服装,白色的袍子和提尔风格的头巾,以及一条装饰着很多宝石的腰带,上面有四个可以挂刀鞘的位置。王子送来的全套服装还包括一些金银饰品,不过穆哈迪不能佩戴金银,所以就把这些东西还给了送衣服来的仆人。那袍子上有一个黄金扣搭,他想了想,也一起撕掉了。
打扮完成,心灵术士在一面镜子里好好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镜子里的男人身材修长,肌肉匀称优美,一张有些苍白的脸庞,喉咙上可以看到蓝色的静脉血管,沉静的眸子深不可测。他抬手摸摸下巴,新长出来的胡子茬有些扎手,但是还很短,只是把他的下巴染成了铁青色。
这提醒了他,这具身体原本并不属于自己,它只有十七岁,所以胡子蓄不起来。而镜中那张脸也是个陌生人的脸。除了来自尼本乃,曾经是个亵渎者法师外,穆哈迪对镜子中的人几乎一无所知。
不过使用这具身体就了,有时候他都回想不起自己曾经的样子了。
“大人,准备好了么?”门外传来仆人的声音。
“已经好了,”穆哈迪说,“至少,再怎么准备也就是这样了。”
他推开门,拜巴尔斯,拉伊娜,和一个科温的仆人侯在门外。
“大人仪表堂堂,一派人才。”那个仆人谄媚的恭维。
“在尼本乃的时候,你可让很多学徒嫉妒过。”拉伊娜也说。“现在你看上去像极了你曾经的样子。”
“哼。”拜巴尔斯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催促道。“我们可以不要浪费时间了么?”
由于人数众多,科温把聚会的场所设在大宅的院子里。这样连佣兵们和宅子的仆人也可以加入狂欢了。
此时天色已晚,两只皎洁的新月挂在空中。和往常一样,空中一片云彩都没有,夜色天幕下,偶尔有魔毯飞过,那是拉姆的圣堂武士们在巡逻。
院子里点起了火把,作为照明。有几根火把烧的格外炽烈,将红润的光映照在宾客们的脸上。但是由于庭院很大,加上上菜的仆人们走来走去,所以投下了许多阴影。有些人就坐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看起来狰狞可怖。
院子周围的墙上落满了食腐鸟类,它们被食物的味道吸引过来,蹲在光秃秃的墙头一边梳理羽毛,一面打量着赴宴的众人。它们彼此之间不断聒噪,好像在催促聚会赶快开始。
仆人们早就在院子中间的地面上点燃了几个火堆,现在他们扑灭了火焰,拿出一些用胡杨木做的盆子出来。
科温的仆人们在盆子里把面发好,制成饼状。如果是用馕坑制作馕,会在面饼表面扎一些小孔组成花纹,一是为了防止在烘烤当中变形,另外起到一些装饰作用。而这种利用火堆余烬做馕就没必要扎小孔了,仆人们把面饼埋在刚熄灭的火堆里,用炭灰覆盖。这样过上一会儿就可以取出来吃了。
一队穿着百褶战裙的卫兵手持长矛,站在院子四周戒备。他们身上都穿着虫壳板甲,外面套着罩袍,显得十分臃肿。由于火堆和火把的缘故,院子里很闷热,但是卫兵们只能一动不动的站着,眼睛愤恨的盯着用餐的人。
科温的仆人和卫兵们并不是奴隶,王子是付给他们工钱的,只不过付给他们的工钱,差不多也就够他们勉强糊口罢了。
庭院里洋溢着欢笑的气氛,穆哈迪还是第一次见到宅子里有这么多人。心灵术士感受着几十把火把释放出的热浪冲刷过脸庞,这感觉在他的通感里好像被情人的手抚摸一样。人们接踵摩肩的挤坐在铺好的布垫子上,密密匝匝,仆人们只能小心翼翼的端着食物,在人群中穿行。
供大人们使用的用餐地点在庭院中心,这里布置了精致的地毯。食物则被乘在银质的盘子里摆在面前。
丰盛的餐饮是科温花重金从往来拉姆的商队那里买来的,毛驼从遥远的伯德炽和艾布运来装在木桶里的枣醴。壳甲虫运来用昂贵的魔法箱子保存的奇珍异兽。城外的猎人送上新鲜捕获的猎物,农奴们则送来葡萄,萝卜,以及其他各种蔬菜。胡椒,肉桂,藏红花……这些珍贵的香料像不要钱一样敞开供应,佣兵们甚至浪费了不少在地上。
烟熏的鸟肉和烤蜥蜴肋骨肉最受众人欢迎,宾客们大啖美食,吃的满嘴是油。用蜂蜜和干果做成的马仁糕也引的众人食指大动,更不用说上来的各种甜点,馅饼,以及风干的马肠子了。不少人一边吃,一边吮吸手指。
和其他地方一样,拉姆的饮食也以辛辣为主,所以心灵术士并不怎么享受这里的食物——由于没有痛觉的原因,他吃不出辣味。
科温用心精巧,居然还请来了吟游诗人和杂耍艺人。有个耍蛇人表演了一段用音乐让蟒蛇跳舞的本事,那蛇足足有人的大腿那么粗,盘起来比马还大,却服服帖帖的随着音乐荡来荡去,引得人群哈哈大笑。
有一群杂耍艺人表演的居然是提尔革命的戏剧,只见吟游诗人抱着竖琴,又弹又唱,从太初术士发明魔法一直唱到净化战争,又从卡拉克统治提尔城唱到守护者联盟策划革命。诗人一边唱,那些杂耍艺人就在一边表演。
穿着滑稽戏服的艺人们卖力的扮演者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巫王们和大法师们,却只显得滑稽可笑。佣兵们一边吃肉,一边猛拍大腿,放声大笑。肌肉老爹在佣兵们中间,放屁打嗝,声弱奔雷。
戏剧的最高潮是表现革命爆发的片段,不知道是因为人手不足了还是刻意讽刺,这帮艺人找了两只狗一样的生物披上戏服来扮演珊瑚女巫沙蒂丽和圣堂武士泰西安。一开始还好,这两个动物似乎被训练的很不错,随着音乐又蹦又跳,还能和其他人对戏(自然是有人配音)。
可是表演到了一半,那条公狗一样的动物好像不耐烦了,径自丢下还在表演的其他人,跑去骑起母的那只来。哄堂大笑一时爆发,穆哈迪不太肯定自己是不是该出手,制止这场亵渎的演出。
科温似乎也没料到这帮艺人敢这么表演,他摇摇头,向心灵术士解释。“宴会的准备工作是我的主管负责的,而这帮可怜的艺人们八成还不知道拉姆决定和提尔友好合作了。”
“没关系。”穆哈迪回答。“曾有位伟人说过,高雅的艺术表演能够让人超越野蛮,接近灵性。不过个人来说我更喜欢这种滑稽的低俗表演,让我觉得高人一等。”
“哈哈哈。”科温笑道,然后他站起来,制止了表演,音乐,以及众人的喧哗。
“今天,我们在此庆贺两件事。”王子大声宣布。“第一件事,是庆祝我的哥哥本尼迪克特走上了冒险道路。他被讨钱的债主追杀,躲到沙漠里去了。”他的声音很富有穿透力,应该是用了魔法放大的结果。坐在宅院远处的人也能听的十分清楚。
“第二件事,是庆祝穆哈迪大人获得大维奇尔认可,拉姆即将和提尔展开友好谈判。”他说。“现在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公开自己的身份了。”
庭院里用餐的人响起一阵应和,只听科温说道:“今天我邀请了城里的几位大人——萨菲尔·本·班德尔贝伊,图尔基·本·威利严贝伊,苏尔坦·本·纳伊夫埃米尔,萨勒曼·伊本·艾哈迈德帕夏,我的兄弟兰德穆王子……”
科温说了一长串人名,都是拉姆城内有头有脸的贵族,要么身居显位,要么腰缠万贯。
“……我也有幸邀请了来自尤里克城的著名角斗士肌肉老爹和他的佣兵团,以及二十多位逗留在拉姆的杰出冒险者,加上五十名平时在这间宅子里为我效劳的男女。”
“在某种程度上说,每个人,不论地位如何,都具有相同的价值。”科温说。“既然这场宴会有我们的提尔朋友出席,那么我们就按照提尔的新价值观,所有人一起享受食物好了。”
“音乐!”他说,那个吟游诗人立刻开始表演,这次他换了一首吹捧拉姆战士英勇顽强的曲子。节奏激烈,词句简单。
“希望我的招待还令你满意,穆哈迪。”科温坐在心灵术士旁边,凑过头来悄悄说。“另有一件礼物,我已送到你的房间。如果拉姆真的和提尔和好……那么我还需要你向珊瑚女巫以及泰西安国王美言几句,让我的产业不受损害。”
科温所说的产业,就是他的那门“保险”生意。他不但在拉姆搞得有声有色,似乎还想扩展到其他城邦去。提尔的支持对他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不然战事一起,商路断绝,他没准就要追随本尼迪克特一起破产了。
“我会帮你游说,但没有保证。”穆哈迪回答。“条件是你告诉我,那个你在沙漠里发现的,有穿梭时空能力的遗迹的位置。”
“成交。”科温点点头,淡淡一笑,接下来他询问了穆哈迪在灵能学院的见闻以及调查傀儡师的事。不过关于这些,穆哈迪也没什么好谈的,没过多久科温就转过身去和其他贵族交谈了。
肌肉老爹的佣兵们对受到邀请参加这样的宴会显得十分满意,他们又吃又喝,还用走掉的声音高声唱歌。科温的仆人们显得安静的多,不过他们吃的一点不少。
“好久都没有这么放松过了。”坐在穆哈迪另一边的拉伊娜这么说。“不用担心逃奴猎手和圣堂武士,只是享受的感觉真好。”
她拿起手中的杯子,猛灌了一口枣醴,然后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穆哈迪,“在佣兵团里,最勇敢的战士会在这样的宴会上唱歌,然后被他吸引的姑娘们会在晚上偷偷溜进他的帐篷。”
“你溜进过别人的帐篷么?”
“没。”她说,又灌了一口饮料。“你不想唱一首试试么?”
这时候,正好有一个佣兵站起来抢走了吟游诗人手里的竖琴,开始自己弹唱了起来。可惜他走音严重,只激起嘲笑连连。很快,另一个佣兵取代了他,夺走乐器自己表演了起来。那些伴奏的艺人们十分不满佣兵们的捣乱,故意弹奏起滑稽可笑的音乐来,让他也成了笑柄。
佣兵们在找乐子,贵族们也不例外。科温的兄弟兰德穆王子正在对坐在贵宾席上的其他人宣布,他要解放自己名下所有的奴隶。其他贵族都很诧异,好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听说了一个故事唉,”兰德穆王子身材中等,说起话来倒是大嗓门。“有个大奴隶主,原本是部落武士出身。他生得又高又壮,骑在马上,双腿能垂到地面。拔起仙人掌树,能扔出三帕勒桑远。因为他这么强壮,所以他以为奴隶们永远不敢反抗他。”
“结果有一次他去自己的庄园视察牲畜和作物的情况,狡猾的下人趁机把他锁在了兽栏里。结果这么一个武士竟活活被驯养的蜥蜴咬死了。可怜那群蜥蜴平时吃的都是人的剩菜,这下终于享用到鲜肉了。”
萨勒曼帕夏说,“这是在说不要小视奴隶么?最危险的刀是来自背后的刀。”
“不。”王子说。“这告诉我们,对待野兽要友好一些,至少先把他们喂饱。这样万一出了事,也不至于立刻被它们撕碎。”众人听了一阵大笑。
拉伊娜还没放弃劝穆哈迪献唱的念头,“你不愿意表演一下么?都说歌和马是沙漠民的两只翅膀,你在部落里生活那么旧,没有沾染他们的习惯么?”
“部落和部落间,习俗也是不同的。而且我虽然学过一些火歌,但天蝎部落是个精灵部落,歌曲也是精灵歌曲,在拉姆唱非人种族的歌并不合适。”
“有什么关系……”拉伊娜说,“要不这样吧,我表演一支舞蹈,然后你就唱一曲。”说完,也没等穆哈迪回应,她就站起身来,对伴奏的艺人大喊:“把那个吼叫的男人赶走,来一段真正的音乐!”
佣兵们中间有很多想要讨好女孩的年轻人,他们哄笑着把那个正在唱歌的人拉倒在地,用刀柄敲晕扔到一边。
她从一个佣兵手里拿过一把恰希克马刀,试了试重心。“是把好刀。”她称赞道,用力一挥。
心灵术士侧过头,“你太放纵自己了。”
拉伊娜看着他,“而你太压抑自己了。”
正巧她说完,伴奏的音乐就响起了。耐笛婉转的音色,乌德琴轻快的旋律,迪尔巴卡手鼓激昂的节奏挑起了所有人的情绪。不仅佣兵们,连贵宾席上的贵族们也被吸引了。
“我一直没问,她的舞蹈从哪学来的?为什么你连她的来历都语焉不详?”科温好奇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哪儿学的。”穆哈迪坦承,目不转睛的看着舞者。“肯定是个大师。”
他说的没错,拉伊娜跳列兹金马刀舞比起跳肚皮舞,又是另外一种风情。那把刀好像活了一样,蛇一样的随着舞者一起旋转,飞舞。裙裾翻飞,长发披撒,拉伊娜伸展身体,尽显优雅的曲线。随着音乐的节奏,她转身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佣兵们纷纷拍手叫好,甚至吹起口哨。
高速舞蹈中按住挥动的刀锋是一件极其危险的表演,但拉伊娜每每能在间不容发的关键一刻准确无误的按住刀锋的侧面。她这一手本领,穆哈迪觉得她当个游荡者什么的都绰绰有余了。
列兹金舞的舞步很短,舞者每迈出一步,都要用脚跟狠狠的重踏一下地面。伴随着不断的跳跃和回首,伴奏的拍子越来越急。每到一个高潮,人们就以为这就是极限了,谁料到紧接着就是更激烈的高潮,更奔放的舞步。
刀影在她手里转成了一个圆,而她就像一个抽象的符号,诠释着致命,美丽,野性以及动感。在众人的喝彩声中,拉伊娜骤然一停,站定对穆哈迪说:“轮到你唱一首了。”
这下子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聚焦在穆哈迪身上,心灵术士只好放下手里的一个果子,硬着头皮站起来。
起哄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唱什么好呢,穆哈迪心想,干脆唱唱地球上的歌吧,说不定能让这些阿塔斯人刮目相看。
众人的目视下,心灵术士集中精神,灵能力量像漫过了大堤的潮水,咆哮着寻找渲泄的地方。穆哈迪觉得差不多了,就对伴奏的艺人说,“你们可以休息休息了,我自带音乐。”
阿塔斯上的乐器,穆哈迪也许玩的不好,但是模仿声音异能,让他能够完美的模仿任何一种乐器的音色。而且还不止如此,这个异能也允许他制造出超出人耳听力范围的声音,有时候能发挥奇效。
用灵能造出来的音乐,比起真正乐器演奏出来的音乐,还有一个好处是它不会因为声源的位置而影响效果。在场的每个人都觉得那声音是直接在自己的耳边响起的。
心灵术士用这个异能惟妙惟肖的重现了地球上的音乐,然后他唱起了一首著名的歌曲《拉斯普京》,他觉得这歌很和阿塔斯人的口味。
当然,为了不让人奇怪,他把歌词改得更加本地化一些。“从前提尔有个乡巴佬,身材魁梧模样好,眼神好似火在烧。懦夫们看到他,就想要逃跑。可提尔的女郎们看到他,就卖弄风骚。”
“他讲起故事,比诗人还有声情并茂。他也是另一种老师,女人们都渴望他的调教。”心灵术士唱到,粗俗的佣兵们被这歌的旋律和歌词吸引了,纷纷叫好。
火把的光随着音乐忽强忽弱,然后嗤的一声,冒出许多火星。接着,火焰的颜色就改变了。由橘黄转为橙红,又橙红转为亮蓝。
“王后的情人就是这个乡巴佬。风声走漏,他毫不害臊。全城数他最大条,难为他每天骑了又骑,还能屹立不倒。”
火焰的颜色变换,绿色的光照在心灵术士和宾客们脸上。“提尔简直成了他的天下,国王也不如他逍遥。国家大事他也随心所欲插上一脚,最拿手的,还是把姑娘们骑的大呼小叫。王后清楚他是一介村夫,却假装不知道。”
绿色变为妖异紫色,“他吃喝玩乐,拈花惹草。人们还渐渐看出他野心不小,他们开始叫嚣:‘要给这个放肆的东西一点颜色瞧瞧。’”
“他的敌人们吼着:把他赶跑!女人们却恳求:不要,他没那么糟。而这家伙暗地里实在有些妙招。他是个牲口,女人们却贪恋他的怀抱。那天晚上一群贵族给他下了一个套。‘来和我们玩玩’,他们一再相邀。他果然来了,指望共度良宵。”
紫色变为猩红,让庭院里的众人看上去像怪物一样。不少听众跟着灵能制造出的音乐拍起了手。“……王后的情人就是这个乡巴佬……”有人跟着唱出了声。
“……他们在饮料里下了毒药,”穆哈迪唱到。“……他却越喝越来劲,口口声声说:‘好!’”
猩红变成阿塔斯太阳那种让人恐惧的暗红。“……他们一心想要他的命,怎肯就此罢休?……乱刀穿心,终于结束了他世上这一遭。”
一曲唱罢,佣兵们发出野兽一样的叫好声,佣人们则矜持的鼓掌。连科温和其他拉姆城的贵族也有些动容,艺人们的脸上则写满了嫉妒。“唱的太好了!”兰德穆王子说。“配得上我们这位提尔的勇士。”
他从手上摘下来一个黄金臂环,扔到穆哈迪面前。“送给你!”
心灵术士用灵能凌空接住臂环,直接扔到了佣兵群中间。“容我将您的美意赠与我的佣兵伙伴,没有他们我就不会来到这座伟大的城市。”
那金属臂环扔到人群中间,引发了一片哄抢和争吵。穆哈迪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个佣人给他倒满了葡萄酒。他拿起杯子反转,让酒洒到地上,然后拿起一个装马奶的水囊啜饮。
“无与伦比的表演。”拉伊娜在他耳旁称赞。“没想到你离开尼本乃以后,还学了这么一手。”
穆哈迪歪歪头,他看到有不少佣兵和仆人们在交头接耳,一边说,还一边偷偷打量他。“这是怎么了?”他问。“一首歌而已,似乎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吧。”
“可不仅仅是一首歌。”拉伊娜掩着嘴说,好像担心自己也会忍不住笑出来。“他们在偷偷羡慕你。”
“操控声音什么的异能是最低等的异能,连学徒都会。拉姆灵能者多得是,我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灵能者是多,可是和提尔的沙蒂丽有一腿的灵能者,就只有你一个了。”女孩说。
“什么?!”穆哈迪惊讶的说。
“哈,我第一次听说这个,也是又气又吃惊。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是肌肉老爹有一次喝多了说的。他什么德行,我知道的一清二楚,这肯定是在吹牛,通过抬高你来自抬身价。”
“不过你的歌让他们更加相信肌肉老爹说的是真的。他们以为歌里的主角就是你呢。”拉伊娜眯起眼睛,看着穆哈迪,“这确实是吹牛吧。”
轰隆一声,庭院的一角发生了爆炸。
P.S.列兹金舞,最初起源于列兹金人。不过这种舞蹈的魅力使它流行于高加索地区的所有民族,许多少数民族在婚礼等庆典活动上都会跳起列兹金舞。跳列兹金舞的民族主要有:列兹金人、车臣人、印古什人、切尔克斯人、亚美尼亚人、奥塞梯人、阿布哈兹人、阿瓦尔人、格鲁吉亚人、阿塞拜疆人、鞑靼斯坦人和俄罗斯人(主要是库班河哥萨克和捷列克哥萨克),而且每个民族对列兹金舞的叫法还不太一样。
总体上来说,列兹金舞的动作非常热情奔放,所有动作都是外向的、打开了的,跳起这种舞蹈的时候就像对观众敞开了心扉。这种舞在很多时候,也会使用马刀或者盾牌作为道具,条件不好的时候甚至可以拉弓弦伴奏。有人比喻列兹金舞的舞者是活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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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尽快赶回提尔去。”穆哈迪说。
“那么恐怕你要失望了。你不能走,因为你还没完成巫王交待给你的任务!”迪尔德利公主倚靠在一张豪华的软垫座椅上,赤着脚。有一个女仆正在用工具帮她做足部按摩,另有两名女仆负责修建她的指甲,以及打理头发。
“我是在通知你我的决定,不是在和你商量这个问题。”心灵术士声明。“你有什么本事阻止我离开拉姆?科温的权势比你更大……”
“他权势虽大,但是也管不了圣堂武士。”迪尔德利公主不屑的说。“我知道你不怕死,我也知道你没有痛觉,不会害怕酷刑。但是你的同伴们可不是。”
“那些还留在城里的佣兵,我可以亲手杀了他们,也可以把他们扔到竞技场里让他们和蜥狮对打,赤手空拳。”公主威胁。“你那个肚皮舞朋友,恐怕我可以剥下她的皮做双鞋,你觉得如何?”
“那会是一双很烂的靴子,人皮不如兽皮结实,穿不了多久就会磨破。”穆哈迪淡定的说。“而且,你要是敢这么做的话,很快你就没有一双用来穿靴子的脚了。”
公主笑了,起先有些压抑,然后完全放了开来。迪尔德利笑的太厉害,那几个为她做头发,修脚,还有修指甲的女仆们不得不小心翼翼,生怕弄痛了公主。“而我会把你四肢都剁了,只留下舌头。那样你还能在我的宫殿里讲点笑话,当一个有趣的装饰。”
“只留下我的舌头的话,那我从那以后就会闭口不言。人们会误会,迪尔德利公主是为了舌头的另一种用途留下我的。”穆哈迪回应。“即使你用我身边的人威胁我,我还是要回提尔。在那边我要关心的人更多。”
“也许你真的如此。”公主挥手赶开了给她修指甲的仆人。“也许你真的不在乎拉姆城里的那些人。所以我也没把希望寄托在这种空洞的威胁上。”
“就在你昏迷不醒,被人背回城里的时候。我就想到,要是你逃跑了该怎么办?”迪尔德利一边吃仆人递上来的水果一边说。“所以我就在你身上施展了一个九阶指使术。一旦你踏出拉姆的城墙,你会立刻爆体而亡。”
穆哈迪无言以对,这种魔法的神奇他还不能挑战。也许我早该学学那本从沙漠里带出来的魔法书,那样我就不至于总是被魔法搞得缚手缚脚了,他想。
不知道学魔法困不困难,据说珊瑚女巫九岁开始接触魔法,成为传奇法师并击杀巫王卡拉克时也只有十九岁。穆哈迪本能的觉得他自己没有沙蒂丽的那种天赋。
就在心灵术士思索对策的时候,迪尔德利公主抬起一支还沾着水珠的赤脚,搭在他小腿上。“不谈这个了。我想问问你,你真的和科温那个家伙臭味相投么?”
心灵术士敏锐的想到,难道她想拉拢我?“这取决于你怎么定义臭味相投。”
公主说。“无论科温许诺给你什么好处,我都加倍。他不能给你的好处,我也可以给你。拉姆城九名王子和公主中间,你会发现我是最慷慨的一个。而且我在迫切需要朋友的时候,尤为慷慨。”她的脚在穆哈迪袍子外面蹭蹭。
“我对物质或者性没有欲望,在我成为心灵术士的一刻,这些本能就被移除了。”穆哈迪告诉她。“我帮助科温,因为他的提议对提尔最有利。我帮助提尔,是因为它更接近我的理想。在为提尔效劳的过程中,我的力量也会逐渐成长。”
“你又没有物质追求,要力量有什么用?”
“我被定义为能从中感到乐趣,所以强大自身本身就是用处。”穆哈迪说。
“你和我们拉姆的心灵术士不同……非常不同。”迪尔德利公主打理穆哈迪的眼光变得更敏锐了一些。“如果我说我能让你重新感受到正常人感受到的一切呢?如果我能让你再次因为获得财富而喜悦。因为能拥抱自己所爱的人而激动呢?”
“那是不可能的。”
“对魔法来说,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心灵术士低下头,看看躺在软椅上的迪尔德利公主。“‘我现在在说的话是谎话。’”
公主皱起眉毛,“这是什么,某种心灵术士的暗语?”
“不。”穆哈迪耸耸肩。“只是我对魔法万能的一点小小看法。现在,公主殿下。如果我不能得到你的许可离开拉姆的话,那么请允许我告辞,我这就去完成巫王布置的任务。”
“我的提议随时有效。”在心灵术士离开前,迪尔德利公主抛下一句话。“有朝一日,你会想起我的慷慨来的。”
从圣堂武士的总部离开,穆哈迪想了想,直接去了巫王阿贝尔拉赤莉的宫殿。公主的拒绝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穆哈迪开始采取后备方案。虽然后备方案的难度和风险都很大,但是穆哈迪认为自己现在有必要赶回提尔去。
龙王波利斯每年要求各个城邦上缴一千名奴隶这个消息太惊人了,提尔的执政会议竟然完全不知道这个消息,说明有人隐瞒了这个情报。是什么人,为什么这样做?
或者提尔根本就不知道什么龙王的血税,也没有缴纳一千个人?穆哈迪想。那样的话,波利斯会被激怒么?他会与提尔为敌么?
越想,心灵术士就越急于离开这座阴谋诡计之城。既然迪尔德利公主禁止他离开,那么他就只能去面见巫王,阿贝尔拉赤莉无疑能取消自己女儿的禁令。
说服巫王的理由穆哈迪也已经想好了——巫王和傀儡师反目成仇的谜底。
穿过三道刻有浮雕的高大的围墙,解下自己的武器交给奴隶,穆哈迪再次进入巫王的金碧辉煌的宫廷。
拉姆巫王——自称大维奇尔的阿贝尔拉赤莉,也叫瓦弗利的悠尼斯——此时正在进行她的魔法研究。即使贵为巫王,法师的本性还是难以改变,他们好像永远都在研究未知的神秘。
得知穆哈迪前来的消息,巫王中断了她的研究,在自己的炼金实验室里接待心灵术士。仆人把心灵术士带到实验室的门口,深深鞠了一躬,就消失了。
实验室里,到处是奇形怪状的玻璃器皿和五颜六色的神秘药剂。一些矿石样本被放在展示台上,看不出是什么矿物。整个屋子里弥漫着硫磺的味道,在心灵术士的通感里,散发着微光。
无形无质的魔法能量一波波辐射开来,穆哈迪感觉到好像强风拂面一样,每前进一步,那风力就强上几分。
拉姆的巫王穿着一件华丽的黑色曳地法师袍,其上加持了强大的附魔。感觉到心灵术士来了,她没有回头,而是继续打量一张实验台上的液体。她身上强大充盈,无可匹敌的魔法力量让心灵术士没法认错。
“提尔之战中,你们那位珊瑚女巫沙蒂丽制造了名为大炮的新式武器。很暴烈的工具,我很喜欢。所以我也要制造类似的工具。”巫王阿贝尔拉赤莉背对着心灵术士说。
“那些轻语堡的自爆人使用一种叫做燃烧药的材料制造爆炸物,我也想办法弄来了一份他们的配料表。但是进一步研究后我发现他们的燃烧药性质太不稳定了,只要堆放在一起多了,常常无故自燃发生爆炸。”巫王说道。
穆哈迪一头雾水,这算什么,巫王在向我请教么?“据我所知,沙蒂丽大人没有使用物理或者化学的手法制造武器,沙蒂丽大炮是守护者法师以自身生命力驱动的。”
“我知道这一点。”阿贝尔拉赤莉依然没有回头。“但是我手下可没那么多富有牺牲精神的法师。有自我牺牲精神的法师,都去当守护者了,怎么会当亵渎者?想要制造出与沙蒂丽大炮匹敌的武器,我只能从其它方面想办法。”
心灵术士也不太清楚黄火药是怎么做的,火棉就更不懂了,在他的印象里似乎和纤维有关,具体手段不知道。穆哈迪想,你问我我也不懂。“很遗憾,我没有这方面的知识。”
“所以我就想。”巫王接着说。“既然燃烧药放在一起太多会自燃,做成大炮太容易爆炸的话。那么减小燃烧药的用量,行不行?然而我发现,用量太小的话,根本做不成大炮。”
“身为目前阿塔斯上最强大的塑能系法师,这个问题难不倒我。做不出来大炮,难道不能做一些小型武器么?所以我就造出了这个东西。”巫王施展魔法,从她的储物空间里拿出一根奇形怪状的管状物品。
阿塔斯人会觉的那是奇形怪状的管状物品,穆哈迪觉得那是一把火门枪。
钢制枪管,木柄握把,口径大约有大拇指盖那么大。巫王显然没想明白怎么制作擒纵机构和点火机关,所以这把枪没有扳机,枪管后方有一个火门。和地球上的远亲类似,射击者要用一块烧红的炭或者烧红的铁插到火门里来点火。
阿贝尔拉赤莉回过头来问穆哈迪。“你觉得这种武器,能不能改变战争的形态?”语气中有一种不容争辩的权威。
“也许能,也许不能。战争也许是用武器在打,但却要人去赢。”穆哈迪说。“我只能说,这武器有广阔的前景。”
“说的有道理,不愧是提尔著名的军事改革家。”阿贝尔拉赤莉露出好像是赞许的笑容。“拉姆的军队不以强大善战著称,有时候我期望能有像你这样的人才辅佐我的女儿迪尔德利。那样的话我打起世界上残余的类人余孽,就更轻松了。”
心灵术士沉默不语,拉姆巫王对于种族灭绝工作是最上心的,即使在净化之战结束以后,她还在不遗余力的绞杀非人类文明。不等穆哈迪回答,阿贝尔拉赤莉继续自言自语下去。
“听说你杀了一个大心灵术士,名叫拉斯古的?我听说过这个人,讨厌的小害虫,不过确实有那么两手。以你的实力,做到这一点非常不容易。”
“拉斯古和在下有一些陈年旧怨,我能杀死他是因为我仔细考虑过对付他的战术,能够针对性的应付他的攻击。何况,我还有助手帮忙。”穆哈迪将杀死强敌的功劳推到自己的“提尔助手”身上,他不想暴露自己杀死拉斯古还是借用了太初术士的力量这一事实。
“陈年旧怨?”巫王说。“那么你杀死他,一定感到很兴奋吧。”
“我什么都没感到,没有战胜强敌的骄傲,或者摆脱噩梦的安心。也没有怜悯或者同情。”心灵术士如实回答。“很多情绪都在我成为心灵术士的时候被移除了。我的师父告诉我,这是成为某种更高级存在所必需的。”
“野兽杀戮的时候,才什么都感受不到,因为那就是它们的本能。”阿贝尔拉赤莉听了心灵术士的话,轻蔑的一笑。“你的师父看样子只会把你变成更为低等的存在,而不是相反。灵能之道也许诡异多变,但是永远比不上魔法的神奇。”
穆哈迪没有反驳。
“算了。”巫王终止了闲话。“你来找我,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
“我找到答案了。”
“真的?”阿贝尔拉赤莉一挑眉毛。“你知道我为什么和傀儡师反目成仇了?”
穆哈迪点点头。
“我之前就有种预感,你和其他人不同。你身上有某种特质,让我感到熟悉,让我愿意信任你。但是我没料到你居然能这么快取得成果来。”
“有些事,伟大如巫王也无法预料。”穆哈迪说。“这不正是你请我做调查的原因么?”
巫王阿贝尔拉赤莉点点头。“好吧,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
心灵术士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这辈子的全部撒谎技巧都调动了起来。
这就是他的主意,既然实在调查不出来结果,而他又必须赶回提尔,不如编造一个谎言,把巫王给骗过去算了。
当然,想骗巫王,这个难度不是一般的高。穆哈迪事先做了不少准备,才下定决心兵行险招。如果不成功,好吧,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的局面了。
巫王阿贝尔拉赤莉耐心的听着穆哈迪的故事,中间没有插话。
“我觉得你说的话让人难以置信。”听完后,阿贝尔拉赤莉毫不委婉的说。“你真的能肯定傀儡师发明了那个吗?”
巫王说话的时候,整个房间为之一亮。从穆哈迪所站的角度来看,阿贝尔拉赤莉长的和迪尔德利很像。由于魔法能驻颜,所以两人好像一对姐妹一样。以心灵术士自己的体验来看,迪尔德利公主挺放荡的。穆哈迪不禁猜想巫王年轻的时候不会也很放荡吧,要么怎么生下九个孩子的?
“我能肯定。我用时间印记异能看到的。”穆哈迪说,他心里想的是,我当然能肯定她没有发明那个。那个根本就是我自己编造出来的。
心灵术士给巫王讲了一个离奇的故事,穆哈迪宣称傀儡师发明了一个威力无比的新型灵能,它的效果超过任何人的想象。
他说这个新型灵能的作用是直接侵蚀人的灵魂,不是深层暗示或者自杀冲动那种低等的玩意,是真正能够操控人心的危险杰作。傀儡师发明这道灵能,目的就是为了对付那些有命匣的大法师们——或者有星界茧的大心灵术士们——因为这道灵能一旦击中目标,不但会侵蚀目标当前使用的身体,连他备份的灵魂也会被一并侵蚀,不可逆转的最终凋零。
“再告诉我一遍。”巫王看上去很难以置信的样子,空气中充斥的魔力也随着她的情绪变化变得更加狂暴。“你是怎么察觉到傀儡师发明了一个如此惊人的灵能的?”
“我用了时间印记灵能,大维奇尔阁下。”穆哈迪说。“我昨天突然想到,既然灵能者学院是傀儡师建立的,那么差不多七百年前她肯定在那里出没过。我用灵能看看那一片地方的过去,不就能发现傀儡师当年的事迹了?”
听到这里,阿贝尔拉赤莉点点头。“我是塑能系魔法的大师,预言魔法确实非我所长。不过以前也有灵能者试图调查学院建立时的情景,他们没一个成功的,不是疯了就是傻了。似乎有某种东西阻止他们探查真相。你居然能成功,看来果然有不平凡的地方。”
“不过你刚才管傀儡师叫做‘她’?你看到傀儡师的本体了?”
“惭愧。”穆哈迪说。“灵能者使用不同的身体很轻松。不过我看到的古代幻象中,她确实是位女性。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我相信那就是她的本体。”
“这样啊。”阿贝尔拉赤莉看起来在思索某种可能性,她思考的时候,空气似乎都静止了。。“听你这么一说,我果然觉得傀儡师可能发明了某种新型异能”
穆哈迪点点头,继续说下去自己的谎言。“我用时间印记异能看到,傀儡师拿一个有命匣的法师做实验。她的异能攻击了法师的身体,结果连命匣一起给破坏掉了。”
为了让这个谎言更可信,心灵术士不得不委托脸舞者海蒂彻拿着储存有扭曲现实异能的水晶去布置历史。后者又找上了大学者花剌子密帮忙,花剌子密擅长制造各种小机械,对于伪造东西是很有天分的。
虽然临时布置的场景不足以骗过高深的预言魔法,好在阿贝尔拉赤莉本就不擅长预言魔法。穆哈迪打算骗了巫王以后立刻逃走,之后就算对方发现有问题,也捉不到他了。
“能腐蚀命匣的异能?”她的声音里有明显的犹豫。“我对魔法以外的力量没有太多偏见。但是这种攻击命匣的异能,怎么说呢,比较不符合魔法学常识。”
“确实不太符合常识。”穆哈迪赞同道。“但灵能本来就不是建立在常识上的。而大心灵术士傀儡师这个人,从很多方面上看来,都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
“行了。”巫王阿贝尔拉赤莉说。“你说的够清楚了,不用纠缠细节。”
“很高兴阁下听懂了我的解释。”心灵术士微微调整了下措辞。“因为我可是花了很大功夫才解开这团乱麻的。我曾被你的长子绑架,被法师,心灵术士和战士追击,差一点送了小命。至少两打人已经在调查中送命。”
巫王没有答话,而是拿起一个装着彩色液体的烧杯,看了一眼,自己小酌了一口。她一抬指头,又一个装着亮蓝色液体的烧杯飞到穆哈迪面前。“你用不用?”
“不,我不渴。”穆哈迪不敢喝。
“我对你的结论并不抵触,但我有些合理的质疑。”阿贝尔拉赤莉说。“就算傀儡师真的发明了新型异能,你怎么能肯定她在最后一战中对我施展了呢?”
“我确实不能肯定。”穆哈迪说。“除非你能允许我在你的宫殿里施展时间印记。”
“那就不必了。”巫王一口回绝。“不过我可以给你宫里的一些秘密记载,从未公开过,上面有一些关于傀儡师的传言。”
居然有这种东西?穆哈迪想。“以前也有人看过那些记载么?”
“有过,但那都是些七百年前愚人间的传言。荒诞不经,浩如烟海。看了也没多大用。所以我没告诉你。”
穆哈迪点点头表示认可。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确实是我自己飞回宫殿后轰掉了自己的脑子?”巫王再次发问了,“所以当时我确实是自杀?”
“不,不是自杀。”穆哈迪连忙说,他知道巫王的性格,肯定不会相信自己自杀。“据我的推测,阁下是在意识到了自己中了对方的异能,可能会破坏自己的命匣。所以不得不摧毁了中招的那个躯体以切断灵魂间的联系。那不是自杀,那是另一种层面上的战斗。”
“我在和傀儡师一场大战后,飞回宫殿炸掉自己的脑袋,是在战斗?”阿贝尔拉赤莉自言自语,穆哈迪感到自己的谎言起作用了,对方已经倾向于相信,现在只需要一点时间让谎言发酵。
“正是。”心灵术士肯定道。“这是唯一能阻止那种灵能破坏你的灵魂的方法。”
巫王闭上眼睛,好像陷入了沉睡一样。良久,她才睁开眼睛,再次开口。“你说的确实有些道理,我真奇怪自己怎么先前忽略了这种可能。新型的强力异能么……”
心灵术士闭口不语,此时言多必失。
“根据我残存的记忆,傀儡师在有些方面确实是个怪人。”阿贝尔拉赤莉回忆道。“如果说有人能发明你说的那种灵能,那也只可能是她了。”
“你做的不错。”最后,巫王点点头,“想要什么赏赐没有?”
穆哈迪趁机提出自己的要求。“我希望能出城一段时间。”
“出城?”阿贝尔拉赤莉奇怪。“为什么?”
“我需要去阿特基城。”穆哈迪谎称。“那里也许有足够的资料能证明我的推断。毕竟,阿特基是心灵术士之城,那里的学者能帮助我。”
巫王双手交握,然后松开。穆哈迪感觉到有奇异的能量从身上流过。“成了,我准许你离开拉姆城。不过一个半月内你不回来的话,那阿特基城的学者只能想办法复活你了。”
“公平至极。”穆哈迪说。“现在,请允许我告退。”
巫王点点头,又投入到自己的研究中。
在离开拉姆前,穆哈迪和科温王子约定两人间的协议依旧,直到提尔的执政会议做出新的判断。
穆哈迪本人不能接受科温饲养人畜缴纳血税的方法,但身为提尔的军官,他也没权利自作主张和对方闹翻。这个难题交给议会去考虑最合适不过。
当初从提尔去阿特基,走了一个多月。现在从拉姆回提尔,却要方便的多。提尔那里的法师都是守护者法师,等闲是不施法的,以免更进一步的破坏世界生态。拉姆这里的法师都是亵渎者法师,施展一个传送术就能把穆哈迪给送回去。
当然,有没有法师肯替你施展法术,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得到巫王的许可后,心灵术士邀请了一名科温的部下施法送他回提尔。为了实现这趟旅途,对方要价一大袋金币,穆哈迪身上剩下的钱也就够送他一个人回提尔而已。
心灵术士吩咐拉伊娜先待在拉姆,等他从提尔回来以后再做打算。另一方面他要求脸舞者海蒂彻秘密保护女孩和剩下的佣兵,如果科温翻脸,就想办法暗杀了他。
提尔城是有魔法迷锁保护的,不能从其他城邦直接传送到提尔城内。所以穆哈迪让科温的法师把自己先送到天蝎部落的聚集地,然后他打算骑马进城。
巫王给他那本关于傀儡师的典籍,穆哈迪也翻看了一边。里面果然尽是些无稽之谈,满是离奇的故事和毫无逻辑又毫无内涵的故事。那本书记载了几百个故事传说中的大心灵术士傀儡师,这些故事彼此矛盾,互相冲突,很难说有几分真实。
在那些故事里的傀儡师简直难以被称为一个人了,她不当以不同面目示人,而且性格也变化的太厉害了一些。一会而仁慈慷慨,一会又残忍刻薄,很难想象那么多如此互相矛盾的特质能聚集在一个人身上,她好像即大方又吝啬,即热情又害羞,即聪颖又愚蠢,即敏锐又迟钝……只能认为是故事缺乏真实性。
不过众多荒诞的传说故事中,有几条格外有意思。比如一则传说宣称,傀儡师非肉身凡胎经正常受孕所生,乃是灵魂附体而降临。而另有个故事中,傀儡师自称她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阿塔斯,不属于主物质位面,甚至不属于整个多元宇宙!故事里她解释说自己来自某个“多元宇宙以外的地方”。
那故事的其他部分太过无稽,但是这一段描写,心灵术士觉得有几分真实性。毕竟主物质位面和多元宇宙两个词,普通愚民肯定不懂,只能是他们听到后记下来的。
“向我保证你会尽快回来。”临走前,拉伊娜看着穆哈迪说。,语气带着几分留恋“我在拉姆待腻了。”
“那一天会比你想象的要来的快。”穆哈迪向对方保证。
“穆哈迪。”科温也来送行了。“我知道你对我的手段有些不满,但是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想要在一个污秽的世界做一个干净的人那是不可能的。”
“我会向提尔的议会转达拉姆的情况,他们会做出判断。”穆哈迪说。“我本人是怎么想的或是明白什么并不重要。”
“对我来说,你的理解和提尔议会的支持一样重要。”科温王子说。“不要以为我那么做了,就不曾感到过自责或者愧疚。”
穆哈迪耸耸肩,对亵渎者法师说:“开始施法吧。”
魔法元素在空中汇聚,庭院里的植物纷纷枯死。一道半透明的魔法传送门悬浮在空中,渐渐变得清晰。
“后会有期。”心灵术士对拉伊娜和科温说,然后迈入了传送门中。
从光明走入黑暗。
由于传送的距离较远,所以虽然拉姆还是白天,传送目的地的天已经黑了。
久违的精灵语传入穆哈迪耳中,那是火歌,精灵游牧民们最热衷的一种艺术方式,每个晚上都有很多闲不住的年轻人喜欢用它抒发自己的激情。
一个穆哈迪认识的声音唱到:“……他带上了心爱的姑娘去了远方,在变心前足足爱了两星期。”
声音含糊不清,像是透过重重布料传来的一样,事实也正是如此。心灵术士被直接传送到了一张帐篷里。
法术也不是百分百精准的,传送这么远的距离,误差个几百尺很正常,所以穆哈迪也不能苛责那个法师什么。
但这个帐篷……这帐篷出奇的眼熟,它的面料和内部装饰,都是穆哈迪所熟悉的。这就是天蝎部落的金色大帐,酋长专用的权力象征。
“什么人?”一个困倦的声音传来,它的主人心灵术士再熟悉不过了。
虽然没有光,但穆哈迪还是走到了对方身旁。“是我。”他压低了声音轻声说。
一把冰冷的匕首架在心灵术士脖子旁边,他离对方太近了,引起了她的警觉。钢铁的触感让他的皮肤起了一层疙瘩。
“我一定是在做梦。”天蝎部落的女酋长,精灵法图麦睡眼惺忪的说。“因为我居然看到你溜到我的帐篷里来了,穆哈迪。”
“有位大心灵术士对我说过,整个世界也许就是某个超凡存在的一场梦。”穆哈迪说,轻轻拨开自己喉咙上的匕首。“所以没准你道出了真相。”
帐篷外的火歌停止了,一声清澈的笑声划破黑夜,好像那个歌者已经找到心仪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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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广空旷的沙漠向四面八方延展开来,平坦辽阔直至极目尽头。
复数个螳螂人巢群集结在一起,形成了超过万人的强大军队。远远望去,好像一道绿色的洪流,流淌在浩瀚的沙海中。
这些体型庞大,体表覆盖着几丁质外壳的昆虫生物拥有仅次于半巨人的力量——它们可以轻松用三根手指弯曲嘞在一起的两块厚金币。它们那三对强壮的肢体,可以同时挥舞四把武器,或者同时左右开弓。它们的眼睛是复眼,不但可视范围广,而且动态视力极佳。从任何角度来说,螳螂人都是极可怕的对手。
比单个螳螂人更可怕的,是一整只螳螂人军队。即使装备简陋,但他们力大无穷,无所畏惧,而且配合无间,足以匹敌任何没有足够法师的外族军队。而且虽然螳螂人中没有法师,但它们中也有灵能者存在,这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它们的短板。
由于巫王们的联手绞杀,阿塔斯上的螳螂人一度濒临灭绝。净化之战后仅存的螳螂人很少敢于集结行动,以免引起各城邦圣堂武士们的注意。一次出现超过万人的螳螂人大军,这在今天的阿塔斯简直是闻所未闻。
它们越过高低起伏的沙丘,行经绿洲和空无一人的村庄,居民们望见螳螂人到来,一早就跑的远远点,丢下自己空荡荡的家园。它们涉过三条宽广的古代河流河床,第四条则是一道深不可测,延伸出数百帕勒桑的地裂,在一座高耸的岩石山旁扎营,随后绕过一座广大死城的断垣残壁,相传脱水干尸仍哭嚎于焦黑的大理石柱间。沙漠里栖息着野生大毛驼和某种变色西医,还有生着灰黄毛皮和红色大眼的狐猴,但只要螳螂人大军一出现,它们便纷纷四散奔逃。
它们出现在了提尔和拉姆之间的千年商道上。
几天前,当高阶圣堂武士提莫用手里的一颗水晶向执政会议的议员们展示了这一场景时,立刻引起了阵阵窃窃私语。人们交头接耳,谈论他们看到的情景。激情酝酿,袍裾翻飞,数十道蕴含着惊讶,愤怒,怀疑的眼光投向侃侃而谈的提莫。
高阶圣堂武士提莫站在众人的视线焦点,像一位高贵的殉道者一样。他是个强壮,高大的男人,长毛不仅从他的鼻孔,还从他的耳孔里伸出来。他的一只手里拿着一份手写的蜥皮纸契约,上面用穆哈迪的字迹写着他保证引诱提尔的军队进入螳螂人的伏击圈,以要求肃清商路为理由。契约的落款是阿吉拜穆哈迪,以及拉姆的本尼迪克特帕夏。
“看啊,叛变的证明!”提莫义愤填膺的大喊。“看看他是怎么无耻的写下这些保证的?他想把提尔的军队引入非人异种的包围圈!然后巫王之子许诺他帕夏之位!他为巫王办事,而巫王保证教导他魔法的秘密,最黑暗最强大的那些魔法。”
议席上泛起一波可以感受到的颤栗,这项指控太严重了。谁都知道心灵术士穆哈迪是沙蒂丽一派的军官,而提莫则是国王的人。这会是国王和珊瑚女巫决裂的开始么?
“注意你的言辞。提莫。”沙蒂丽起身,心平气和的告诉他。“我们对阿塔斯上的所有种族一视同仁。螳螂人不是什么非人异种,他们是这个世界的一员,和我们一样。”
“而且,”珊瑚女巫指出。“你不能证明这张协议并非伪造。”
泰西安国王正襟危坐在王座之上,这一刻他成了议员们视线的焦点,但国王却在周围树起了冷漠之墙,高傲地微仰着头,半闭着眼睛,对周围的声音听而不闻。
提莫看了一眼泰西安,像得到了什么指示一样,慢慢走到王座厅的中央,高举那张契约像所有人展示。“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中都在好奇,我是怎么得到这份契约的?如果那位心灵术士真的背叛了提尔,怎么可能让这份契约落到我们手上?”
他的话正中议员们心中的疑惑,在全场的寂静中,提莫微微点头,然后清楚的说:“身为预言系法术的大师,巫王卡拉克十分了解来自其他城邦的威胁。从千年之前,他就开始秘密向其他城邦派遣间谍。多亏了如此,我们今天才可以得知拉姆高层的内情。”
“那个间谍是谁?!”议员妮弗打断了提莫的话,她也是角斗士出身。因为她是个矮人不是穆尔人,所以泰西安虽然手握能让穆尔人正常繁衍的方法,也没法拉拢她。
“暴露他的姓名等于将他置于危险之中,所以我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提莫从容的微微一笑。“但是泰西安国王可以为我作证,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在伟大的提尔革命中,妮弗大人曾经不幸被捕,但你宁死也没有招出同伴的姓名。我相信大人你一定可以理解我这么做的必要性。”
厅内的注意力没有指向高阶圣堂武士,而是全部转向国王,但泰西安仍是双眼微闭,浑似未闻。妮弗不情愿地说:“关于这一点我同意你说的有道理,可是……”
提莫打断了她,“没有什么可是的。你是怀疑我无中生有编造出这一切?没关系,我可以接受魔法测谎,证明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妮弗转过来看着艾基斯,“艾基斯大人,你的灵能可以看出这个人是否说谎么?”
艾基斯之前一直一言不发,此时开口说道。“是的……我可以看出来,他没有说谎。”贵族议员满心疑惑,提莫确实没有说谎。可是这么发展下去明显对珊瑚女巫不利,自己是该站在国王一边,还是?
提莫对艾基斯深深一鞠躬。“谢谢艾基斯大人证明我的清白。”他说。“现在我可以继续说下去了。我们在拉姆的朋友,地位高到足以和那个本尼迪克特交往。他受命从那个傲慢的拉姆王子的密室中盗走了这份协议,我们才得以看穿某些人的真面目。”
“任何怀疑这份协议真伪的人,都可以上前检视这上面的字迹和拉姆王子的画押。使用魔法探测它是否伪造也可以。”提莫咄咄逼人的看着珊瑚女巫。“沙蒂丽大人,你的魔法能证明这文件是伪造的么?”
“不能。”沙蒂丽停顿了一下,坦白的说。
王座厅内有一个刹那的停顿,紧接着是全场的骚动。妮弗和艾基斯难以置信的打量着珊瑚女巫,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既然如此,”看到珊瑚女巫自称无法断定文件为伪,提莫的信心更充足了,他斜瞄了一眼泰西安国王,继续说:“那么再看看另一个疑点……如果心灵术士穆哈迪真的问心无愧,那么为什么他要在沙漠里袭击我?”他手中的水晶又展现了另一段幻象,正是不久前发生在沙漠里的情形。
法图麦一箭正中提莫的胸膛,圣堂武士从蜥蜴上栽倒下来。确实是穆哈迪一方先开始攻击的,而提莫并没有动手。
“你们该如何解释这个?”看到沙蒂丽一派的议员无言以对,提莫满意的说。“难道提尔已经没有法律和公正了吗?!难道这中行为不该得到惩罚了吗?”
“安静。”一片嘈杂之中,是泰西安制止了提莫继续发言。“诸位大人,我想你们都已经看到这项指控了。我会给你们几天时间好好考虑,然后我们再做出决定。”
……
通过珊瑚女巫的转述,穆哈迪知道提莫几天前在执政会议上的慷慨陈词,也知道了自己面临的指控。“那份协议是伪造的,是泰西安或者他的手下炮制出来的。”他肯定的告诉沙蒂丽,担心对方会怀疑自己。“你可以对我用魔法测谎。”
“没那个必要。”珊瑚女巫摇摇头,回答心灵术士。“我相信你不可能和拉姆的王子勾结出卖提尔。”
“但那份协议?”穆哈迪说。“提莫手头的文件?”
“那份协议是真的。”珊瑚女巫说,“至少我的魔法认为它是真的。泰西安可能用了某种法术,抵抗其它类型的预言魔法,让它无法被证伪。”
心灵术士意识到问题大了。“所以?我们该怎么做?”
“我们以协助调查的理由才把你从牢里捞了出来。”据点的接头人插话说。“沙蒂丽大人作为城里最强大的法师。要求对你进行调查是十分合理的。即使泰西安也想不出借口拒绝。但若我们不能证明你和那份协议毫无关系的话,恐怕圣堂武士们会坚持对你处刑。”
“那是不可能发生的。”
“按照预定的计划,我会在执政会议上提出对泰西安的不信任动议。”沙蒂丽站起来接着说,此时她显得比平时更高。“这样一来,在动议审核期间,他就不能以国王职权再把你关起来。”
“听上去不错。”穆哈迪评价。“然后呢?”
“你有证据洗清对自己的指控么?”据点的接头人问穆哈迪。
“嗯……”心灵术士想了一下。“我在拉姆和本尼迪克特公然为敌,这点很多人都能证明。”
“没有用。”接头人摇摇头。“圣堂武士们大可宣称你是在伪装,除非你找到本尼迪克特本人来给你作证不然你反驳不了他们。”
沙蒂丽插话说。“恐怕即使我们找到有力的证据,泰西安这次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他是国王的同时也是提尔军队的最高首领,是你军衔上的上级,完全可以要求军令审判。到时候他在安排自己的心腹圣堂武士充当法官,那么你还是非常危险。”
“唯一的方法,就是我们成功通过对泰西安的不信任议案,冻结他的国王职权,选出临时独裁官。然后我们给你一个贵族身份,这样即使泰西安要求对你进行军法审判,临时独裁官也可以提出比武审判,你就不会任由圣堂武士们鱼肉。”
“贵族头衔?”穆哈迪奇怪。“这也能弄来么?”
“交给我吧。”沙蒂丽碧蓝色的眼睛看了让人感到安心。“只要我们有办法通过动议,一切都好说。”
“这不成问题。”穆哈迪胸有成竹的说。“我在拉姆的时候,恰好发现了一个泰西安精心隐藏的秘密。”
“一个足以把他落下王位的秘密。”心灵术士嘴角微微上扬。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角。
夜色渐深,提尔却依然人声鼎沸。冒险者们醉闹喧哗,妓女们游荡拉客,商人们攀谈生意。一队队手执火把握着长矛的卫兵在街头来回巡逻,他们的长袍在脚边摩瑟。
加什身披一件不起眼的黄色亚麻长袍,脚踩粗制滥造的蜥蜴皮凉鞋,在一条小巷中穿行。小巷旁房屋的天台上,两个男人正在下棋对弈,一个仆人举着火把照明。
提尔保卫战后,穆哈迪的军衔被提升为参谋官,前小偷加什也水涨船高,被任命为冲锋队长。穆哈迪离开提尔期间,就由他继续带领心灵术士训练出的那一批士兵。
临走前,穆哈迪还交给加什一项任务,就是传播第一因的福音。这可把加什给为难坏了,他除了脑子比较灵活以外,只有偷东西擅长,要做这事实在有点强人所难。
不过好在心灵术士留下了一套完整的章程,加上那个叫白闪光的怪人曾经屡次施展医疗神迹。所以即使在穆哈迪离开后,还是有不少人宣布皈依,成为了第一因的信徒。
加什作为穆哈迪的副官,这段时间过得很不错,至少比他当小偷的时候过得好得多。只不过此刻他却兴致不高,因为他不得不带着两个心情急切的女人同行。
两个女人,一个精灵,一个心灵术士。两人都是穆哈迪大人的老婆……至少加什自己这么觉得。不过看到两人之间奇妙的氛围,加什可不敢这么称呼她们。
两人同样美丽脱俗,但是一个显得温柔娴熟,而另一个显得野性奔放。穆哈迪大人本人阴鸷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对女人好像也兴趣缺缺,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两个人都骗到手的。
有趣的是,两个人好像之前并没有意识到对方的存在。那个心灵术士还好说,只是低下头,抿了抿嘴。而当那个精灵女人得知穆哈迪大人有这么一个灵能同伴的时候,眼睛几乎要射出火焰来,奉命传讯的加什甚至生怕对方把自己当场劈了。
议员法赫德从沙蒂丽的人那里得知穆哈迪被救出来的消息,就通知加什去找这两个女儿,而他自己则先一步离开了。正因为如此,加什现在才不得不夹在两个女人中间,小心翼翼,不敢得罪她们中任何一个。
由于担心圣堂武士们捣乱,所以加什一行三人只能走不起眼的小路,偷偷前往守护者法师们的据点。
他们路过诸多大厅,巴扎和公共澡堂。提尔有好些宽敞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云游艺人表演互相抛掷火把和忧伤温和的歌。刀剑交鸣之声不时传来,时刻有人在送命。
鹅卵石道路连接着广场和广场,道路两旁立着空荡荡的绞刑架,每个转角处都有纪念雕像。好像雕像没了头,因为它们属于巫王时代的残暴官吏,但是夜色中,没有头的它们依然威风凛凛。
三人尽捡小路钻,路边的商店变得越来越小,也越来越寒酸,道旁的绞刑架很快消失了。再过了一会,他们脚下的路不再是鹅卵石路,而是变成了沙土路,接着是颜色像大便的坑洼路面。
颜色像大便,实际上也参杂了不少大便。就在他们走的路前面,一群家养的跳跳叽叽喳喳的捉虫子吃,好像一群地球上的母鸡一样。这些小型蜥蜴边走边拉出干燥的屎球来,一个表情灰败的老女人坐在路边,看着这群蜥蜴。光屁股的小孩尖叫着在巷子里乱窜,黄色的剃刀藤占领了房屋墙壁上的每道缝隙。
这就是阿塔斯的城市,它闻起来也像屎一样,如此浓烈熏人,又无处不在。还不只有大便的气味,还有十多个不同种族的体味——一些甜美的,一些粗旷的和一些腐朽衰败的味儿。这让法图麦对大城市的好感急速褪去,现在只剩下反感。
在城里待久了,她情绪很不好。经过一条狭窄的路口时,有两个骑毛驼的商人撞到了一起,彼此大骂起来,引起好多人围观。有个男孩大概觉得自己运气来了,竟试图趁此机会去扒法图麦的钱包。后者一拳打在男孩脸上,把他的鼻梁给打断了。
“我们还没到么?”法图麦第无数次发问了,她的人类话说的不太好,还带着浓重的口音。
“还有一小段路就到了,女士。”加什殷勤的回答。
“这话你说过了。”
“相信我,这次绝对是真的,就差一点点了,女士。我已经可以看到他们的房子了,女士。”加什解释。
“这话你也说过了!”
加什吓的一哆嗦,忙不迭的连声道歉,那模样猥琐极了。法图麦皱了皱眉头,看着他说,“你这样子看上去真傻,告诉我,**是只老鼠吗?”
“不知道唉,女士。”加什讨好的说。“现在想想,她说不定真的是。小眼睛,小个子,喜欢吃奶酪,说不定裙子下面还藏了尾巴——那我倒是没检查。”
法图麦哼了一声,“城里一直都这么臭么?还是说只有现在才是这样?”
“臭?”加什奇怪,用力吸了吸鼻子。“尸体的味道。”他恍然大悟的说。“这就是我为什么一直反对使用绞刑架处理犯人的原因,火刑好的多了。即使再坏的人,火烤一烤闻上去也会很香。”
法图麦翻了个白眼。心灵术士阿伊莎插嘴说道:“你只是还没有习惯大城市而已。大冒险家亦黑迷失曾在他的《诸国记》里写道,大城市不比乡间小村。它一天产生的垃圾就能超过一个镇子一年的总量。何况不同种族生活在一起,彼此都觉得对方有体味。你该多读些书,阿比阿德之女法图麦,它们能告诉你很多知识。”
“书是死的。”法图麦说。“死物会说话,这可不吉利。”她其实根本不认识几个字,但她不想让这个人类心灵术士知道。
阿伊莎耸耸肩。“那你就不该缠着穆哈迪,他也是个死物,心灵术士的心都是死的。”
“你的心也是死的么?阿廖沙?”女精灵拔出弯刀,冷笑着威胁“要不要我挖出它来看看?”
“阿伊莎,不是阿廖沙。”心灵术士回答,好像对对方的弯刀视若无睹。“你对穆哈迪的了解,远远没有我多。”
“我救了他,我在沙漠里救了他。”法图麦说。
“如果救了他,就意味着拥有了他。那么你为什么对我疑心重重?”
加什眼看气氛又变得古怪,连忙插话打破僵局。“大人心可没死。”他说。“恰恰相反,大人可活得好好的呐。有一次他带着士兵们训练,在沙漠里跑了十帕勒桑,脸不红,气不喘。要我说啊,他心脏强健的很。”
“而且。”加什说道。“大人布道的时候,舌灿莲花,旁征博引。死物怎么能有这般本事?要我看,死人会走路会打架就够可怕了——我只见过一次。死人说话我可一次都没见过,而且我敢保证,它们说的话一定都很无聊。它的骨头为什么更白啊,我的虫子太少了啊……大人他绝不是死物。”
“说道布道。”阿伊莎问加什。“他在布什么道?我一直都不太了解。”
“唯一真神之道,第一因之道,救赎人的道,杰哈德之道。”加什说,嘴张的比平时小一些。“那可真是了不起的教诲啊……我从来没看到人这么心甘情愿的就把自己的金子交出来了,而且还满心感激,生怕我不去收。当小偷的时候,我咋就没遇到这帮蠢物。”
“那叫天课,笨蛋。是用来救济其他信士的。”法图麦说,天蝎部落里也有人皈依了唯一真神,所以她多少懂一点。“不管好你的舌头,远古诸神复活了也救不了你。”
“世上没有远古诸神,只有唯一真神。”加什啧啧嘴说。“不过我恰好就需要救助,不是么?我穷的叮当响。连我的女人都对我喊叫,快去给我弄金子来,不然我就对别的男人分开大腿。难道还要比我更惨的男人么?”
阿伊莎皱皱眉头。“我总觉得,穆哈迪的所作所为,背后另有原因。不过听说提尔城里很多人都加入了这个新兴宗教?”
“是有不少。”加什坦承。“老人孩子,男人女人。具体多少,我却没数。”
“有很多女人还是战争中产生的寡妇。”前小偷接着说。“大人曾吩咐过要善待这些勇士的遗孀,我们用水厂的收入和捐赠的金子购置了老旧的房屋来赡养她们。都是些生满蜘蛛网的破房子,老鼠泛滥成灾。寡妇们迁居进去以后,老鼠们被消灭了,寡妇们又泛滥成灾。现在我盼着老鼠回来。”
加什说的简单,当听的两个人却知道穆哈迪手创的这个教派,确实在传教上很有一手。不久前提尔里有好多神棍,各自宣传自己的偶像。现在这些人大都不见了,不是被驱逐,就是被吸收。
这就是知识背景不同带来的优势了,穆哈迪在地球上的大学里选学过一点神学,所以他在宣传信仰的时候,对付起其他那些布道者来显得游刃有余。
从哲学角度上讲,具体事物的概念出现时间要远早于抽象的概念。反映在人类的宗教历史上,就是最早出现的“神”,都是些自然现象神,比如火神,水神,山神等等。另外,这些神往往以动物或者半人半兽的形象示人,心理学上这说明人类早期对自然的畏惧和对自身力量的不信任。
但是随着哲学水平的提高,代表抽象概念的神也开始出现,比如正义之神,幸运之神,胜利之神等等。这些新的,完全人形的偶像开始被置于原始的自然神之上,取代了前者的地位。比如在两河,马尔杜克取代安纳姆。在远东,妈祖取代龙女。
就像零这个概念的产生在数学领域引发了一场革命一样,混沌这个概念也在哲学领域诱发了一场风暴。在世界上大部分地方,由于原始人是没法意识到混沌这个绝对抽象的概念的,所以传世神话都产生的比那些火神水神之类的自然神要晚。而诞生了创世神这个概念,就走出了一神论第一步。
即使不谈神学上的正确性,即使从哲学角度上来说,完全抽象化概念化的唯一真神就天然的胜过提尔那些神棍宣传的种种偶像。更别提穆哈迪有白闪光相助,而且还建立起了行之有效的组织结构,一环扣一环。
在这一过程之中,唯一难倒穆哈迪的,就是怎么处理沙里亚法的问题。
在提尔,地球上的分权概念还没确立,政府即是执法者,也是立法者,即当选手,又当裁判。这种状况,是穆哈迪所不喜的。但是地球和阿塔斯社会背景不同,如果在信士们中间推行沙里亚,很可能事与愿违。而且一个更大的怀疑,盘旋在穆哈迪心头,沙里亚就都是正确的么?
根据圣训的教导,公正来源于公平的判罚。不同的人只要犯下了同样的罪,不管他们的身份差异有多么悬殊,都该被处以相同的惩罚。基于这一条原则,在沙里亚法中,判例本身就具有法律效力。
同案同判,这本是地球上最基础的法学原则,任何法系都认可的准则。但地球从没有一条法律,像沙里亚法一样被不间断的执行了那么多年,也就没有遇到过那么多问题。如果人本身变了,苛求同样的惩罚是否有意义?
在四大哈里发时代,判罚一个男人为偷窃之罪砍手或者绞死,是合情合理的。但一千三百多年后,为了同样的罪行递出同样的审判,会被很大程度上视为残忍。在伟大的时间面前,似乎这一条基本的法学原则也失效了。
不是没有人质疑过,既然时代在变,为什么这些法规不能变?但是社会思潮的变化不是一个可以量化的指标,如果从同案同判的原则上退后一步,变成一定时间内,同样的案子同等判决,也不能解决问题。因为世界的发展是不均衡的,即使同一时代,有些地区的觉醒程度也还和几百年前差不多。
正是吸取地球上的教训,穆哈迪觉得自己有义务改善沙里亚,让它不会因为时间流逝而变得过时。
经过认真的思考,心灵术士决定采取马立克学派的理论,以公议作为另一条可行的法源,并准许废除旧法。穆哈迪希望这么做可以让自己的追随者享受到更长久的公正。
正是由于有一套完整的理论背景作为依靠,所以穆哈迪才能顺利的驱逐提尔城里的竞争者们,站稳了脚跟。
这些高深的内容,加什这样的人是不会懂的。他只知道跟着穆哈迪有前途,比当小偷强得多,所以大多数时候忠心耿耿。
等法图麦的耐心终于快要耗尽的时候,加什终于发话了。“我们到了,看,前面那座屋子就是。”
精灵女孩顺着他的手指向那边一望,果然看到了夜色中一座亮着火光的宅子。“那你还在等什么?走快点!”
“嗯,这个。”加什躲开了半步,防止对方伸手打他。“我觉得咱们还是走慢点的好。那可是法师们的房子啊,虽然是守护者,但法师就是法师。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布置了什么诅咒呢?沙蒂丽大人可能很高尚,但她的手下未必。我以前认识一个男人,他就是因为走过一个法师的门而神色不恭敬,被下了诅咒,从此变得又哑又瞎,最后半夜里叫人割去了脑袋咧。”
“蠢货,他要是变得又哑又瞎,你怎么能知道这个故事?”法图麦问。“这个故事一定是编造的,你胆敢骗我,想死不成?”
加什连忙躲在阿伊莎身后,“这个……我也是听来的,真的没有骗你啊!”
“我要割下你的舌头喂狗,狗不吃骗子的舌头,到时候我就可以知道你是不是骗我了。”
“城里没狗。”加什说,“况且小人还要服侍穆哈迪大人,没了舌头,我可就不能替他传播福音或者发号施令了。”
“他可以另找人,这座小偷之城里挤满了小偷,我打赌街头上至少可以找到一百打你这样的人。除了更能干。”
“更能干。”加什紧张的说。“但是穆哈迪大人会因此背上刻薄寡恩的污名,加什宁可活着也不愿让大人蒙受耻辱。”
“留着你只会为他赢得软弱好欺的名声。”
“有人来了。”阿伊莎说。
“什么?”精灵和加什一起住口,转过头看着她。
“法赫德。”心灵术士说。
精灵议员从那座宅子的门口踱步而出,向三人走来。从他的神色上,没人能看出来他心情如何。那副面具一样的微笑面孔把全部真实情感都深深的隐藏在了心底。
“妹妹。女士。你。”法赫德向三个人打招呼。“很高兴在这里看到你们。”
“法赫德大人。”阿伊莎说。加什说的是“我其实叫加什,不叫你。”而精灵一挑眉毛,说“你该亲自通知我,而不是派个人类代劳。怎么高贵的法赫德尊贵的迈不动他那双议员的腿了?是不是再过一段时间,你就要变成下跪民了?”
“我永远是部落的好汉子,你的忠实手下。”法赫德用一种打趣的口气说。“酋长大人。”
“你把我藏在妓院里!”
“水晶蜘蛛是一家高档的娱乐场所,致力于为这座城市里每一位财力良好的男女老少带来快乐,可不仅仅是一家妓院。”法赫德微笑着解释。“它属于我的一位朋友,也接待过我们共同的朋友穆哈迪。就我所知,这位美丽的阿伊莎小姐也在那里盘桓过一段时间,而且她可什么都没抱怨。”
“你拿我和她比较?”法图麦说。
“我可以在这里向你解释我没有,不过如果我这么做,咱们会在这门口空耗上个把沙漏时。而在这当口,加什和那位阿伊莎已经去看望穆哈迪了。”法赫德说。
精灵气冲冲的瞪了法赫德一眼,然后不理他,走入了那座宅子。
心灵术士看看法赫德,微微行了个礼。“从你的心情推断,他已经救出来了,而且没什么大恙。”
“没准他已经死了,而我正在幸灾乐祸呢。”法赫德说。“你凭什么确定我就会对穆哈迪获救感到高兴呢?”
“因为我是心灵术士,你不是。”
“好观点。”法赫德点点头,一边领着两人走一边说。“不过棘手的事还是有一大堆,泰西安派出了刺客,这表示这件事他不会善罢甘休。”
“你说错了,”阿伊莎坚定的指出。“不是泰西安不会善罢甘休。而是他派人刺杀穆哈迪,我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发誓。”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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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极其微弱的票数差距,由反国王派提出的不信任动议没有获得通过。日落之时,泰西安依然是提尔的合法国王。
议员们投票之后渐渐散去,人群也带着或失望不满或如释重负的心情四散回家。一连好几周,这场执政会议都是人茶余饭后最大的话题。
在守护者法师的秘密据点,莎蒂丽的支持者们齐聚一堂,讨论今天的事态。
“我简直不敢相信,居然真有那么多人投票让泰西安保留他的王冠!”妮弗气冲冲的说。“他们难道看不清那个僭主的真面目么?提莫分明就是个替死鬼,却迷惑了那么多人。我们有责任唤醒他们!”
“冷静,妮弗。”珊瑚女巫用让人一听就感到安心的语气说。“我们不能替民众做主,不然有朝一日我们自己有可能迷失在这种权力中,变得贪恋权位。”
女矮人角斗士双手抱胸,不说话了,但是怒气还是没有平息。
“不夸张的说,我觉得你这种人是不可腐蚀的。”艾基斯盘腿而坐,对珊瑚女巫说。“仔细想想,如果你想推翻泰西安自己当巫王的话,我也支持。我们采取共和代议制度的目的是为了保护人民的自由和权利,不是任由有心之人利用它作为蛊惑人心的工具。制度只是手段,人民的福祉才是目的。如果珊瑚女巫独裁能让提尔人民幸福的话,那么我们为何要本末倒置,舍目标而求手段?”
“谢谢你,可是我对自己不像你这么有信心。”莎蒂丽摇了摇头。“时间是会改变一个人的本质的。”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大商人福瓦德·伊本·阿巴斯问道。“泰西安会不会对我们动手?”
“泰西安如果不事后报复,他就不是泰西安了!”妮弗回应。
“也许我们有必要采取一些预防性的措施。”一个守护者法师建议道。“泰西安手里的军权是他最大的依仗。我们要与他对抗,最好的手段不外于增加我们的手中的军事力量。萨拉菲斯特仅仅是战斗法师和步兵,我们手头还缺少一支强大的骑乘部队。也许我们可以推动议案组织一支宪骑军,效忠议会而非国王。另外,我们还要收买一些佣兵团,作为外围势力。穆哈迪大人可以招募些狂热信徒,成立护教军……”
穆哈迪不是议员,执政会议的事情他不想插手,就没有加入到讨论中去。不过这会儿他可一点也不轻松,一个男人两个女人坐在他旁边一言不发,气氛尴尬的很。
阿伊莎侧坐在心灵术士左手边,法图麦大大咧咧的盘腿坐在右手边。前者时不时偷偷瞄一下后者,而女精灵则毫不掩饰的盯着女心灵术士猛看。两人目光每次相交,阿伊莎便立即转头避开,不和对方对视。法图麦的哥哥法赫德盘腿坐在穆哈迪对面,饶有兴味的打量着眼前的情况,嘴角那若有若无的笑容似乎在问:“这你可打算怎么办?”
单从外貌来说,两个女孩各擅胜场,不分轩轾。细说起来,阿伊莎容貌清丽,温雅秀美,蔚蓝色的眼睛中流转着温柔关切。而法图麦身为精灵,五官更为精致小巧。虽然眉目之间依稀稚气未脱,但身材婀娜苗条,娇艳不可方物。
我是订婚了的男人,穆哈迪突然想起了艾德巴里约贝依那个八岁的女儿,不该为这些事情烦恼。
“我同母异父的妹妹啊!”法赫德看穆哈迪半天不说一句话,主动替他解围。“不如跟我说说部落里怎么样了?我好久没回去,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有多少新的勇士降生于世?”
精灵女孩终于把注意力从女心灵术士身上移开,“还能有什么事?最近连商队也没得抢了。平时就放放蜥蜴,种些鹰嘴豆。生孩子的倒是不少,最近食物充足,也没什么疫病……哦对了,巴扎里谢里夫兄弟用新铸造的五迪拉姆硬币冒充五第纳尔硬币骗第一次来提尔的商人们。结果被人家发现了,叫黑曜石大棍子打断了腿。”
“哈哈哈哈。”法赫德哈哈大笑。“下次叫谢里夫一家多长点脑子,赚钱不是这么赚的。如果被宰的一方掏钱不是掏的心甘情愿,那么你永远只能算半吊子奸商。”
“穆哈迪!”莎蒂丽突然在那边呼唤起心灵术士的名字。“你可能想要来听听这些。”
心灵术士走过去以后,福瓦德对他恭敬的点点头,珊瑚女巫接着说道。“泰西安不是我们唯一需要考虑的问题,波利斯才是我们所面临的最大挑战呢。”
众人纷纷点头,所以莎蒂丽继续说下去。“提莫的‘自行其是’让我们赢得了一年时间,波利斯已经收到一笔血税了,所以今年他不会对我们动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下次需要缴纳血税之前,想出对付他的办法。”
“对付埃布的波利斯?”大商人福瓦德疑惑的问道,“真的有可能吗?我不是魔法方面的专家,但我也知道他是巫王中最强大的一个啊。”
“几年前对我们来说,卡拉克也似乎无敌不可战胜。”艾基斯提醒福瓦德。“今天,杀死卡拉克的人就坐在我们面前。而且这一次我们有一张强大的底牌。”
听到底牌一词,有些人露出迷惑不解的表情,莎蒂丽于是解释道。
“纯净要塞,那就是我们的底牌。”
“嗯,确实如此。”看到有人还是不明白,艾基斯进一步解释。“那是蔚蓝年代的遗物,是上古半身人文明最发达强盛的时候建造的,它可以利用太阳的能量。传说中就是纯净要塞的力量终结了上古时期肆虐泛滥的赤潮,那个事件标志着蔚蓝年代的结束和翠绿年代的开始。”
“它能帮助我们打败埃布的波利斯?”法赫德也走了过来,怀疑的问道。“一座塔,能打败阿塔斯最强大的法师?”
“如果它真的能利用到太阳的力量,那么它就能打败一个巫王。”莎蒂丽说。“我们必须相信这一点。”
“有必要组织一支冒险队伍,寻找到纯净要塞,并且利用其中的力量。“珊瑚女巫接着说。“幸运的是,从对地下提尔的发掘中,我们确定了净化要塞的位置。在蔚蓝之时代,它位于孤悬大陆上千帕勒桑以外的一座孤岛上。现在海洋已经干涸,它就变成了盐海中一座山脉上。”
“在盐海中?”妮弗吃了一惊。“那不是无法到达了么?千百年来从来没有人成功穿越盐海!甚至连巫王都不敢去那种地方!”
“千百年来从来没有人成功,那是因为我们这些人从前没有尝试过。”大心灵术士艾基斯乐观的说。“能前人所不能,这不正是我们最喜欢干的事么?”
“嗯,”莎蒂丽点点头。“这件事太重要了,我打算亲自参与这支冒险队伍。”
“那我们就有名法师了——还是沙漠里最好的一个。”艾基斯点点头。“但是一支完整的冒险小队,还需要灵能者,治疗者,战士,以及一名陷阱和开锁专家。我本人愿意担当小队里的灵能者,关于其他人员,我也有推荐的人选。”
“谢谢你,艾基斯大人。”也许是穆哈迪的错觉,他总觉得莎蒂丽和艾基斯说话时有些不自然,两个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吗?“但是我需要你留在提尔城,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替我们监视泰西安的动向。”
艾基斯耸耸肩,没说什么。
“穆哈迪大人,你可以考虑参加这支冒险队伍么?”珊瑚女巫问道。
和莎蒂丽这样的传奇女法师一起冒险?“我没有问题。”穆哈迪诚恳的回答。提尔这边事情既然已经告一段落了,前往不毛之地冒险也是不错的选择。心灵术士可不想再回拉姆那种地方去,他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调查出来,又在之前的公开执政会议上公开宣布自己没有为阿贝尔拉赤莉效劳,这会儿如果落到后者手里,他可真没法解释了。
“你要穿过盐海?”法图麦听到了穆哈迪的回答,一下子站起身来。“你这么讨厌我吗?!”
心灵术士不禁有些头疼,连忙过去安抚起精灵女孩起来。好说歹说,才说的法图麦不再阻挠了,可是她居然起了自己也要穿越盐海的念头。心灵术士无奈,只好提醒起她对部落的责任。这么一来,她才撅起嘴坐在一边不说话了。
阿伊莎一言不发,颔首不语,穆哈迪也猜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法师,灵能者,我们还需要治疗者,盗贼,还有战士。”莎蒂丽接着说。“我会从角斗士中选择一人充当战士,这次穿过盐海不需要太多的人手,越精干越好呢。”
“我去!”妮弗自告奋勇。
“妮弗大人,也许你留在提尔城里更好。”穆哈迪提出反对意见。“莎蒂丽大人一旦离开提尔,城里反对泰西安的势力就会声势大减,我们需要更多议员留在这里反制他。”
“有道理。”大商人福瓦德·伊本·阿巴斯立刻出言附和。“此刻我们不能派两名议员参加如此冒险的行动中去。”
法赫德也走过来点了点头,“很多部落出身的议员,因为看到泰西安打了胜仗,杀了撒查,都有些倒向他那一边了。实话说,莎蒂丽大人,您一手废除奴隶制度,固然很伟大很人道。但是这和部落民的传统不太符合,所以抵触的人还是很多的。不像你在城里有那么多人支持。泰西安不断攻城略地,这更符合他们心意。”
“不如就让我那个佣兵朋友肌肉老爹参加到冒险小队中来吧。”心灵术士提出自己的建议。“他这个人你们也看到了,又高又壮,而且够义气,肯吃苦。他原本是尤利克城的角斗士冠军,曾经取得一百连胜,最后赢得了自己的自由。说起战斗技巧,他和里卡斯是一个等级的。获得自由后,他又到处游荡,当过很长一段时间佣兵,冒险的经验也极其丰富。”
肌肉老爹因为很受了拷打,所以执政会议后就交给医者们治疗去了。不过看他裹着绷带还大呼小叫要山吃海喝的样子,估计恢复起来问题不大。
“他啊。”妮弗说。“看起来好像是个挺不错的战士,但是比起里卡斯来,他还差的远!”
其他在场的人也纷纷出言献策,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最后还是决定由肌肉老爹担当战士加入到冒险团队里,莎蒂丽的一个半身人盗贼朋友也取得大家的认可加入冒险。
只有治疗者方面,谁都拿不出太好的人选来。穆哈迪自己只认识两个有点本事的治疗者,一个是塞恩·白闪光,一个心理扭曲的疯子,而且他只负责推广信仰,不听穆哈迪指挥。另一个就是拉姆城里的火元素祭祀,现在也联系不上。
提尔城里没有元素崇拜,所以一个像样的牧师都没有。一个守护者法师好奇的问穆哈迪:“穆哈迪大人,不仅仅是元素祭祀可以施展治疗神术吧?我听说古代那些神明的信徒也可以施展神术,你是第一因的先知,也算是个教主吧,不会施展神术吗?”
“我不会。”心灵术士缓缓摇头。那个死在地下的眼魔祭祀倒是会,也许该想个办法把他的灵魂召唤出来,洗脑了变成傀儡好好利用一番,穆哈迪想。可惜他没这个本事,要是去求天琴,没准有可能。
“那么我们就别无他法了。”莎蒂丽说。“我会去请求卡米拉大人加入到冒险小队中。”
“卡米拉?”艾基斯大为惊讶。“她不是泰西安的助手吗?让泰西安的人参加我们的冒险……这合适吗?”
“首先,卡米拉是个非常强大的德鲁伊。在先前的公开执政会议上,我注意到她施展的神术阻挡了所有窥测心灵的法术和灵能。毋庸置疑,她也是个优秀的治疗者,很适合这种危险的冒险,此为其一。”莎蒂丽垂下长长的眼睫毛,一一诉说自己的理由。“她确实是泰西安的左膀右臂不错,但是在盐海里,她又能干出些什么来?倒是泰西安失去这一得力助手,威胁大减。此为其二。”
“其三,我有一种直觉,卡米拉和泰西安并非合作无间。”珊瑚女巫偏着头说,一缕发髻落了下来,看起来可爱极了。“泰西安率兵出征,卡米拉却没有跟着去,留在了提尔城。而我经过调查发现,这段时间她的行踪飘忽不定,也没有为圣堂武士们办多少事,她到底在干些甚么?”
她前天就突然跑到地下眼魔邪教那里去了,看来都在忙自己的事,穆哈迪想。
“另外,我派人调查过她的来历,也发现了不少有趣的事实。”珊瑚女巫继续说。“名叫卡米拉的这个女人,在两年之前就根本没有人听说过。无论是用魔法探查,还是从我们在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内部的朋友打听,卡米拉在那之前就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我怀疑,这可能就是个假名,她在那之前还有其他身份。像这样有实力有天赋的年轻德鲁伊绝不可能默默无名,她隐瞒身份接近泰西安,难道就是为了当一个助手?这不可能。”
“这次执政会议上,她的表现也很可疑。如果说她真的和泰西安合作无间的话,那么她为什么不在泰西安出场之前就和他汇合并且预先释放好反读心神术?我怀疑在这之前他们有过一次谈判,为了自己的利益,卡米拉才没有那么做。”
“这只能说是你个人的推测。”大心灵术士艾基斯表示。“我没看到任何证据。”
“没错。但没看到相反的证据之前,我倾向于保留这个猜测。”珊瑚女巫说道。
“卡米拉……如果你觉得合适,那就她吧。”妮弗说道。“不过她会答应么?”
“交给我办,”莎蒂丽表示。“我比较适合说服别人。”
穆哈迪本打算反对这个决定,但是他又考虑到卡米拉还在他身上种下了奇怪的东西。这件事他暂时不打算告诉别人,但他担心如果自己反对卡米拉加入冒险,她会被激怒并且催动那诡异的寄生植物。
“好吧,既然你坚持。”艾基斯耸耸肩,“我看看我能不能给你们找一些用得上的高级装备。”
“那就这么决定了。”莎蒂丽总结道。“你们还有什么事情要做么?如果有,最好尽快去做。我们的冒险越早开始,我们抢在任何人之前找到纯净要塞的机会就越大。”
“我还有些事要办,莎蒂丽大人。”穆哈迪表示,“我想抽空去找一找我的师父,我想她或许能帮我一些忙。”
心灵术士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能领悟到更深一层的心灵异能了,虽然他对心灵的认识越来越深,对已知异能的理解运用也越来越娴熟。但好像有个瓶颈在阻碍他取得更大的突破。
天琴没准有法子帮助心灵术士突破这一瓶颈,而且对净化要塞这种上古遗迹,她没准知道的不少。如果她海能想出法子破解他手上的古怪寄生藤蔓,那最好不过了。
“你需要多长时间?”艾基斯问道。
“一天,也许两天吧。”穆哈迪耸耸肩,“不会太久。”
“那么你先去自己师父那里吧。”莎蒂丽说。“我们会从提尔出发,三天之后在巴古拜贸易站汇合,怎么样呢?”
“没问题。”心灵术士一口答应。
接下来,珊瑚女巫又和其他人们商量起了其他问题。穆哈迪趁机告退,花了些时间陪了陪法赫德,法图麦,还有阿伊莎三人。
法赫德当了议员以后更加意气奋发,谈笑风生。和穆哈迪讲了不少提尔城和执政会议内的趣事,听得后者大开眼界。精灵是那种很有男子汉气概,很让人心生结交之意的人。虽然和穆哈迪有一段时间没有密切往来了,但是半点也不生分。聊不到半夜,两人就又像天天黏在一起一样亲密无间了。
和法赫德不同,另外两个同伴就让心灵术士坐如针毡的多了。阿伊莎几乎整夜盘腿而坐一言不发,中间只起身了一次去准备食物。她做的沙木萨倒是异常美味,尾巴肉洋葱和香料配的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太腻少一分未免过淡,皮脆肉嫩,味鲜油香。可是心灵术士吃起来,却总不是味道。双方偶有沟通,也是以灵能完成,还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精灵女孩却正好相反,她抓住一切机会和穆哈迪搭话,什么话题都想扯几句。心灵术士一边和法图麦兄妹聊天,一边又用灵能和阿伊莎沟通几句,觉得自己真是要累死了。
好不容易捱到第二天,穆哈迪终于收拾整齐,带上了自己的所有东西,和三人依依作别,磨磨蹭蹭了一个沙漏时后,他才骑上马踏出提尔的大门。
连绵的沙丘一望无际,穆哈迪一人一马在沙海中孤独的骑行。
前往人所未至的盐海,寻找失落的远古遗迹,这样的冒险听起来就让人兴奋。心灵术士们人人皆知古代半身人文明是灵能和生物技术方面的大师,纯净要塞里能没有些灵能遗物么?
不提可能发现的上古遗物,仅仅是冒险本身也是极其有益的。见前所未见,很能开阔人的见识阅历。冒险中的种种挑战,也能磨砺人。心灵异能的锻炼和魔法的学习,以及战技的训练一样。一个人偏处一隅闭门造车是不可能有进步的,只有多见识,多对比,多实战,实力才能提高。
跑到盐海里去,这样拉姆的阿贝尔拉赤莉就找不到我了。心灵术士又考虑到一个参加冒险的好处。
一支响箭突然从沙丘背后射出,惊起了几只食腐鸟儿。
沙地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引爆一样,轰隆一声,大量沙子被爆炸抛起在空中,周围数百尺之内的可视范围一下子下降到极低的水平。在满天的黄沙中,数十只飞镖,弩矢一起袭来。
泰西安的人?这是穆哈迪心里转过的第一个念头。
四周的滚滚沙尘可以阻挡一般人的目光,但是对心灵术士的通感能力阻碍不大。穆哈迪拔出弯刀,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半空中他集中精神,展现操纵气流异能,以自己为中心把四周的沙子吹开。
来袭者似乎对这一招早有防备,几个人影从沙丘背后冒出来,将四张不明材料制成的大网被扔向心灵术士。穆哈迪用弯刀去砍,可那网格坚韧无比,居然砍不断。眼看这东西有古怪,他又把念头打在了袭击者身上。只要打倒了袭击者,那么这张大网之后处理也行。
心灵术士一落到地上,一手拔出背上的银刃,去割那张大网,一边展现心灵戳刺,去攻击那几个人影。拔出的银刃好像流淌的水银,寒光一闪就割断了几根绳索。但另一方面,他施展的灵能如泥牛入海,一点效果都没有。
灵能居然失效了?这是怎么回事?穆哈迪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这几个人的气息似乎也不怎么强大,为什么对灵能的抗性这么强?
除了那几个人影,又有几个绿袍子怪人从沙丘背后冲了出来。为首的一个用穆哈迪听不懂的语言大喊:“并肩齐上,我们一起压制住他的灵能!”
几个绿袍怪人一字排开,紧皱眉头,用自己的天赋能力对抗穆哈迪的心灵异能。后者单腿跪地,只觉得好像有一道铁环紧紧勒在自己脑袋上,而且还在渐渐收紧。别说施展异能,就算普通的思维活动,也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千刀攥刺感。穆哈迪额头上一下子渗出汗水来,思考对策也变得缓慢起来。
“快点施法,抓活的!”为首的绿袍怪人继续下达命令。
又有人从沙丘背后冒出来,展开卷轴开始吟唱咒语。穆哈迪眼看情势恶劣的无以复加,不得不忍受着巨大的阻碍感,展现异能,将自己变化为没有物理实体的阴魂。
这网固然坚韧,但是没法囚禁已没有物理实体的心灵术士。穆哈迪脱离束缚,首先不急着反击,打算先从众人的包围中杀出去。此时对方明显是以有心算无心,又占了人数优势,在这里交手殊为不智。最好的策略,就是摆脱对方包围,再逐一击杀落单的敌人。
看到心灵术士变为虚体逃脱,绿袍怪人们也不手忙脚乱。为首的一个一声呼哨,两个怪人就拔出背后的武器,从两旁抢上。
银刃!穆哈迪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手中的独特武器。
又是这帮吉斯洋基人!心灵术士在心中暗骂,这帮人不懂得见好就收吗?自从在星界里第一次遇到吉斯扬基人,现在已经是好几次碰到这帮人了。
一个吉斯洋基武士矮身横劈,势要把穆哈迪拦腰砍成两半。后者不敢硬接银刃,向后躲闪。但是此时另一个吉斯洋基武士已经恰到时机的抢先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这两个人配合之秒,时机掌握之巧,非经过千百次训练决计做不到。即使穆哈迪眼睁睁看到对手的行动,也还是难以相信这种妙若巅毫的配合为凡人所能。
心灵术士尽可能的把自己的身体向一侧扭曲到了极限,银刃的剑锋还是浅浅划过了他的腰侧。这种独特的武器并没有因为对方处于虚体状态而丧失威力。一股灼烧的感觉从被银刃划到的地方扩散开来,穆哈迪知道自己受了伤,而且伤的不轻。
袭击者们此时正好完成了施法,四道不同的法术裹胁着骇人的能量袭向心灵术士。
两个吉斯洋基武士一前一后堵住穆哈迪的退路,一柄银刃划向心灵术士的脖子,一柄银刃从背后刺向他的心脏。穆哈迪临危不乱,凭借虚体特性半埋入到沙子里,避开了这一割一刺。
但那四道魔法,心灵术士要躲避起来可就难了。穆哈迪的魔法辨识知识本就匮乏,这四道法术他一个也不认识,也不清楚该怎么反制。眼见魔法即将加身,他只得忍受巨大的阻碍感展现异能扬起一片沙尘,期盼这能阻碍魔法的效果线。
有一道法术成功被扬起的沙子给挡住了,把那些沙子变成了凝固在空中的水晶雕塑,闪闪折射着暗红色太阳的光芒。
另外一道法术瞄的太高,从穆哈迪头顶飞过,让后者的头皮一阵发麻。但是最后两道法术正中心灵术士的躯干,魔法的威力一瞬间立刻完全释放出来。
正处在虚体状态下的心灵术士被活生生的拉扯回物质世界,那感觉就好像从手背上撕下一条皮肤一样。更加倒霉的是,由于穆哈迪半条腿埋在沙子里。被强行拉回物质世界后那些沙子也都嵌在血肉之躯里。
这一下能把常人疼死,但对心灵术士来说,他只是感觉到整个双腿的血管都堵塞了。神经讯号失去了响应,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了。这下糟糕了,穆哈迪心想,这么严重的血流阻断,少说也会导致肢体梗死。至于还会不会造成更严重的结果,地球上根本没人能挺过这种伤势,所以他也不清楚。
穆哈迪半埋在沙地里,一手弯刀一手银刃,勉强挡开了两个吉斯洋基武士的抢攻。这时候又一个吉斯洋基人武士投掷飞镖,迫的心灵术士不得不仰头回避。
第四个吉斯洋基武士也已经围了上来,从背后用一柄铁棍一样的武器狠狠砸向心灵术士的脑子。穆哈迪集中精神,准备展现时间倒流的异能,以摆脱眼前的困境。
吉斯洋基人的首领敏锐的识破了穆哈迪的打算,他同样集中精神,开始反制后者的心灵异能起来。几个绿袍怪人和他一起发威,心灵术士只觉得脑子像是要爆炸一样,已经成形的心灵能量失去了引导,四下肆虐。
又是轰的一声,穆哈迪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过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他才重新醒了过来。
他无力的躺在地上,双手被不知名材料的绳索牢牢捆住。一个吉斯洋基人拿走了他的武器,那个绿袍子的吉斯洋基人首领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是张长脸,嘴巴上留着小胡子,皮肤黄的像害了热病。
“银剑小偷,”吉斯洋基人的首领用不标准的阿塔斯语发话了。“你自以为自己聪明绝顶,是不是?现在不还是落在我手里了?”
银剑小偷?穆哈迪想,这帮人还不肯罢休?倒真是意志坚定。
“任何偷了女皇陛下御赐银剑的窃贼,都不会逃过大吉斯洋基帝国的惩罚!”见穆哈迪不说话,吉斯洋基首领得意洋洋的说。不过那银剑明明是穆哈迪杀了人抢过来的,这吉斯洋基人却硬说是偷的,可能他们不愿意承认自己人技不如人。
“连我在内,五名强大的武士组头被派到这颗荒芜野蛮的沙漠星球寻找被偷的银剑和偷窃的小贼。可惜你太过诡诈,藏在拉姆城里。两名女皇陛下的忠勇武士一进拉姆城,就被当地的野蛮统治者残忍无情的杀害了!”吉斯洋基人首领看起来也是压抑的久了,一抓到穆哈迪,就滔滔不绝的多起话来。
“死得好。”心灵术士有气无力的说。
“找打!”吉斯洋基首领一下子怒了,拔出自己的银剑,用剑尖刺入心灵术士的小腹,还扭了一扭。可惜后者没有痛觉,只是无所谓的耸耸肩。看到这个样子,那吉斯洋基人倒是有些敬佩他了,说了句:“勇士。”
“你躲在拉姆城中,我们不敢继续去找。武士组头阿卡利建议我们守在拉姆城周围,等到你出来就把你活捉。但是我料到你不会这么容易自投罗网,所以带着自己的人来到了提尔。我想你没准能乔装改扮,从拉姆城混出去。但是你还能一直不显露真容不成?所以我带人埋伏在离拉姆比较近的提尔城,碰碰运气。”
“幸好女皇大人保佑,你不但真的来到了提尔,而且还蠢到公开露面。”吉斯洋基首领越说越是兴奋。“我们埋伏在广场上,隔得老远就看到你这个银剑窃贼的身影了。可笑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滔滔不绝,事后竟然不懂得保持低调,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跑出城来,一头栽进了我们的陷阱。你难道以为伟大的大吉斯洋基帝国,会对你这种小贼不管不问吗?”
原来公开执政会议上,那几个围观的绿袍子怪人就是他们!穆哈迪有些懊恼的想,自己还是太自大太疏忽大意了,居然忘了还有这么一帮星界怪人盯着自己呢。
“我们要带你去拉姆城附近,和其他两个武士组头的人马汇合。”吉斯洋基首领说道。“然后,我们会带你去星界的吉斯洋基首都,你将在那里被明正典刑,让所有人知道偷窃银剑的代价!”
“我看我现在的伤势,活不到你带我去星界。”穆哈迪讥讽对方。“你休想听到我在你们的首都求饶。”
“你的伤势会得到处理,想死在这里?你想的太美。”吉斯洋基首领说道。“你以为这伤势我们处理不了?我会砍下你的双腿,然后我们的祭祀会用神术再让你长出一双退了,”他露出一个类似狞笑的表情,“当然,你别指望我们会替你止痛。”
吉斯洋基人首领手起刀落。
穆哈迪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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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拉是地球的拉丁语名字,傀儡师的言行明白无误的显示出她来自地球。
之前,用灵能看到几百年前大心灵术士展现五饼二鱼的事迹时,穆哈迪就暗自怀疑傀儡师是不是有和自己类似的经历。现在这个疑惑被解开了,傀儡师确实也不是阿塔斯本土人。难怪在拉姆城发现的古代传说中都声称“傀儡师非肉身凡胎受孕而生”。
至于"弥赛亚"或者"敌基督",都是地球上的宗教词汇。前者就是易卜拉欣天启宗教中所预言的救世主,后者是先知尔萨的信徒们眼中的大敌——它是救主的反面,和先知互为相反数,穷尽一切诅咒无法描述的可憎物。
一想到对方这么强大的心灵术士,也没找到方法回地球去,穆哈迪心里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失落。
看到穆哈迪不说话,傀儡师把这当成了恐惧的表现。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她的语调变得略微和缓了一些,甚至可以称的上温和。“你没必要害怕我,年轻人,我不会伤害你。灭物主所恨恶的其中一样就是:流无辜人血的手。”
她说灭物主。
灭物主,穆哈迪咀嚼着这个词汇,虽然确实也可以用这个头衔指代那位唯一真神,但这十分罕见。一般来说,先知尔萨的追随者们喜欢强调第一因创造,给予的那一面,而不喜欢提起它毁灭,夺取的那一面。他们喜欢用造物主,而不是灭物主这个头衔。
看来这个傀儡师即使来自地球,也是个离经叛道的家伙,心灵术士想。
“我也来自塔拉。”穆哈迪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对方可能的反应。“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我没法回答。”
“没法回答,还是不想回答?”
“我的名字,用精灵语发音是穆哈迪,用古人类语言发音就是马赫迪。”穆哈迪说道。“这是巧合还是某种暗示,我不知道。”
“马赫迪。”傀儡师重复这个名字,语气里多了一丝犹豫。“这是……某种闪米特方言?这是弥赛亚的别称么?”
一听对方的回答,心灵术士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对方也许是和他一样来自地球没错,但是未必来自同一个时代。如果傀儡师来自过去的地球或者未来的地球,那怎么办?
也许自己该主动问问傀儡师,她是什么年代的人,穆哈迪想。“容我问你一个问题,尊敬的傀儡师。你出生于何年何月?”
“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傀儡师好像略一停顿,那种笑脸微一滞涩,但是接下来就明白了穆哈迪的用意。“我诞生在色雷斯的查士丁尼继位的第四个年头,你呢?”
色雷斯的查士丁尼显然指的是拜占庭的查士丁尼大帝,穆哈迪想想,那好像是尔萨诞生五百多年的事情(即西元五二七年)。对方用拜占庭皇帝的年号标记年代,似乎说明她是东罗马地区的古代人。
这可和自己的时代差了近一千五百年啊,心灵术士首先想到。接下来的想法是,傀儡师大概六百年前出现在阿塔斯,而不是一千五百年前,这似乎说明穿越中地球时间和阿塔斯时间不是线性对应的。
“我出生的年份,罗马已经化为灰烬。”他说。搞不好我自己的祖先就是毁灭东罗马的那拨人,他想。
傀儡师那张好像悬空画像一样的笑脸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是穆哈迪感觉到对方好像在探测自己刚才那句话的真假。最后,她说了一句意义莫名的话:“凡它所意欲,必得实现。”
在这之后,对方半天没说话,好像陷入沉思一样。“傀儡师大人?”穆哈迪出声想要叫醒对方。这里可是拉姆地界,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谁说巫王就不会被吸引过来?
“跟我来。”傀儡师说,展现异能。
穆哈迪一阵头晕目眩,周围的世界好像变成一张褪色的抽象画,身体仿佛一阵压缩一阵拉伸。即使经历过许多次,这种传送还是让心灵术士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然后,四周的世界又重新上色,穆哈迪被传送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间豪华的套间,地上是用最细的毛驼毛编制成的名贵地毯。毛毯的四边是银线缝制的夸张花体文字,中间是宏伟宫殿的图案。房间里的家具巧夺天工,其上镶嵌的珠宝璀璨夺目。两张靠椅的把手用出土的古代鲸骨雕成,黄金镂空的靠背上镶嵌满了拇指大的祖母绿和月长石。给房间照明的,是屋顶上两个人形雕塑手中托举的不灭明焰。
这个房间没有门,至少没有明显的出口,心灵术士怀疑这里到底在什么地方,是否自己已经到了拉姆城内。
穆哈迪环视四周,只有他一个人。他略微诧异,随即明白过来傀儡师原本那具吉斯洋基人的身体不过是她操纵的,不是她的本体,自然不会跟着传送过来。
正在心灵术士好奇傀儡师跑到哪去了,她就凭空现身了。
傀儡师本来的面容,穆哈迪曾经意外通过时间回溯能力瞥见过。所以当她成形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傀儡师的本体有一头褐色的秀发,直披到腰。她有一张典型的安纳托利亚面孔,眼睛不大,却仿佛能倾诉优美的诗歌。她身材高大,鼻梁笔挺,气质高贵。她有一种古典的美,少一分太清,多一分过艳。
她身上披着艾奥尼亚式基同(Chiton)束腰长袍,这种白色的纱制长衣常常出现在古典时代地中海女祭司穿着上,它长到脚跟,裙摆处仿佛有千层皱着,上端靠肩部的两根金质别针固定。她看起来像那具著名的雕像,断臂的阿芙洛狄忒。
傀儡师之所以被称为傀儡师,就是因为她平时绝不显露真身,只是远程操控别人的躯体。她还会入侵所有观看者的脑子,篡改他们大脑里的视觉讯息,用一张笑脸遮住傀儡的真面容。这次她居然显露真容,心灵术士觉得这是一个好的信号。
有一个问题一直萦绕在穆哈迪心里,所以此刻他就直接发问了:“傀儡师前辈,为什么把我从吉斯洋基人手里救出来?”
“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傀儡师说。
“我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帮到你。”穆哈迪说。“事实上,要不是你的帮助,我现在可能就被吉斯洋基人抓到星界去了。如果你指的是阿贝尔拉赤莉委托我进行的调查,实际上我什么也没查出来,编出来一套谎言把她糊弄过去了。”
话一出口,穆哈迪就后悔了。他编造谎言欺骗巫王的事情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说不定傀儡师就是为了这个抓的他。现在他把自己的底牌给暴漏了,要是对方认为他已没有利用价值,杀人灭口怎么办?
“不过巫王并不满意。”穆哈迪连忙补充道。“她还希望我继续调查。”
“我不是为了这个原因才和你碰面的。”傀儡师说道,好像已经窥破了穆哈迪心中的想法。
“那是什么?”心灵术士问道。
“在我复活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傀儡师说。“也许你伪装的很好,但是对于同样来自塔拉的我来说,一眼就看到你身上有异界的气息。”
“那时我就想到,也许你可帮助我,在这个莽荒的世界中传播灭物主的福音,完成我未尽的事业。”
“但在那之前,我必须考验一下你,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信仰唯一的真神。所以我才会问你是弥赛亚,还是敌基督?”
穆哈迪耸耸肩。“我说过了,我两者皆非。”
“也许吧,但我已经没时间挑剔了,你能做到的,你必须做到。”傀儡师说。
越来越听不懂了,穆哈迪想。“为什么没有时间了?”
“你以为巫王的魔法那么好摆脱么?”傀儡师反问。“当年我们之间的最后一战,我重创了她的灵魂,她也粉碎了我的身体。即使我转世重生的现在,我依然可以感觉到六百年前那道塑能魔法的余威尤在。无论我换用什么躯壳,它都如跗骨之蛆,一点点的破坏我的身体。”
“我担心。”傀儡师补充道。“如果拖延下去,我不得不分出太多的力量维持自己的存在,再也没法和巫王对抗。”
穆哈迪还真的有些震惊了,六百年前傀儡师和阿贝尔拉赤莉决裂,两人在拉姆城外决战。后者被打成了失忆,现在也没记起来自己为什么和傀儡师决裂。前者的身体被粉碎,现在也不能拥有一具稳定的躯壳。巫王和大心灵术士的实力能强悍到这种地步,真让他生出一种望尘莫及的感觉。
“你想在阿塔斯传播真神的意志,这也是我的心愿。”穆哈迪说。“我可以用我的任何东西起誓。”
傀儡师在用灵能测谎,穆哈迪可以感觉的到自己的意识被剃刀般的陌生意识切入,大肆发掘。好像被剖开肚子躺在玻璃板上的实验青蛙。
末了,傀儡师好像终于感到满意了,“你没有说谎。”
“我当然没有。”穆哈迪耸耸肩。
“很好。”傀儡师说。“但是别低估这件事的难度,这个世界……曾经我也梦想过自己就是弥赛亚,但后来我发现自己最多是施洗者约翰,只是真正救世主的见证人。”
“尊敬的傀儡师,我尽力而为。”穆哈迪点点头,接受了对方的恭维。
“不要再叫我傀儡师了,”傀儡师说。“这不是我的名字,它只是取人群的牧者这个含义。我的本名是瓦弗丽。”
“瓦弗丽?!”穆哈迪又一次大吃一惊。“你叫做瓦弗丽?怪不得那些吉斯洋基人都这么喊叫……那么瓦弗丽的悠尼斯怎么是阿贝尔拉赤莉的本名?”
“你口中的阿贝尔拉赤莉,她的本名是悠尼斯。”也许是心灵术士的错觉,他觉得瓦弗丽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有点古怪。
“她也被称为瓦弗丽的悠尼斯,是因为我们两人那时形影不离,成双入对。我们曾彼此相爱。拉姆的廷臣戏称她为瓦弗丽的悠尼斯,因为那时她对我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这下子,穆哈迪一时间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他以前一直以为,瓦弗丽是个地名,就像埃布的波利斯或者提尔的卡拉克一样。他从来没想过,瓦弗丽是个女人的名字,傀儡师的本名。
他更没有想到,瓦弗丽和拉姆的巫王居然是一对同性恋人。阿贝尔拉赤莉固然生的甚美,但她是堂堂巫王,又有九名子嗣,所以穆哈迪从来没想过她还有这方面的爱好。至于瓦弗丽,穆哈迪一直觉得心灵术士都不算人,至少不算正常人,居然会为情所困,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一旦得知了这一点,很多事情就霍然开朗了。六百多年前,瓦弗丽和悠尼斯互相爱慕。所以阿贝尔拉赤莉说她记得自己曾经和傀儡师关系亲密,来往无间。她们两最后反目成仇,估计也是因为情海生波。
之所以这段历史不被后人所知,穆哈迪猜测,是因为巫王和傀儡师闹翻后,洗掉了宫廷近侍并其他知情者的记忆。之后两人一场决战,瓦弗丽隐遁,悠尼斯失忆,居然连一个知情者都没有了。
一想到巫王还委托自己调查当年的事情真相,穆哈迪就有些好笑,阿贝尔拉赤莉绝对没想到,傀儡师是自己当年的情人,她现在回来报仇了。怪不得她后来改了名字,不想再叫做瓦弗丽的悠尼斯了。
“你们……”穆哈迪想说什么,可是总也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怎么……”
“你想知道我们为何反目?”瓦弗丽问道,穆哈迪第一次注意到她也算一个绝色美人,吸引到任何男人都不奇怪,不过吸引到女人就很令人吃惊了。
心灵术士点点头,他还有一些事情不明白。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来到阿塔斯的,但是对我来说,从塔拉到阿塔斯的经历,非常令人痛苦。”
穆哈迪自己没搞清楚自己是怎么穿越的,好像上一瞬间他还在地球,下一瞬间他就到了这个濒死的沙漠世界。所以他对这一段听得特别仔细,希望能发现什么线索。
“我失去了时间观念,但我觉得,那个过程无比漫长。”
“有一个爱琴海的古代神话是这么说的,在遥远北方那被称作斯维茨约的土地上,有一块巨石。它有一千里高,一千里宽,一千里厚。每一千年,会有一只小鸟来到这里,用它磨尖自己的喙。当这块石头如此消磨殆尽的时候,永恒才渡过了它的第一天。”
“在我的主观感觉中,我就度过了这则神话中那么漫长的永恒。”瓦弗丽说道。“没有身体,一动不能动,直到永恒……你能体会这种感受么?”
穆哈迪点点头。“我体验过。我的师父对我进行过类似的训练,我疯了千百次,每一次都被治好,然后继续。”
瓦弗丽深邃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会,然后开口了。“那么你很幸运,有一个优秀的导师,我就没有这样的条件了。”
“我没有疯,但是我的精神分裂了。即使我成为心灵术士以后,这个毛病也没有好。”
傀儡师有病,穆哈迪突然想起不久之前,一个召唤出来的拉姆古代人鬼魂这么表示过,当时他不解其意,现在他明白了。
“精神分裂。”穆哈迪重复这个词。“对心灵术士来说,这也不算什么病症吧。搞不好因为比较疯狂,还能变得更厉害一些也说不定。阿特基城的千魂首大人,是由上千个迥异的灵魂糅合融炼而成的,可它厉害的很。”
“我可以不在乎,但是悠尼斯不能不在乎。”瓦弗丽解释。“她控制欲很强,不能容忍我的状态。”
“一开始,这不是个很大的问题。我在拉姆城传播福音,她也愿意忍受我时不时的人格突变。但很快,我们之间的分歧变得越来越大。她不喜欢我所宣扬的内容,也对我越来越频繁的人格变化产生了厌烦。”
“原本的时候,我的第二人格每月只会浮现一两次,每次也不超过一两个沙漏时。但是后来,第二人格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从每月一两次,变成每周出现,再然后是每天都出现。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从一两个沙漏时,到整日整夜。”
“所以你们就反目成仇了?”穆哈迪猜测。
瓦弗丽脸上的神色,好像陷入了深沉的回忆。“没那么简单。悠尼斯察觉到我身上的变化,她首先想到的是治愈我。虽然她所擅长的塑能系魔法,但她毕竟是巫王,只要肯花时间,研究出一个新的传奇法术不成问题。”
“大概花了六个月时间,悠尼斯——也就是阿贝尔拉赤莉终于开发出来所需要的法术。她先抓了几个非人种族,把她们折磨到发疯,然后实验法术的效果。几次实验都成功了,所以她决定来真的了。”
“法术失败了。”穆哈迪几乎可以猜到结果了。
“法术成功了。”然而事实证明他猜错了。
“成功了?”穆哈迪不明白了。“那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成功是成功了,但是讽刺的是,原来我当时的第二人格才是我真正的自我,而我当时的表层人格只是永恒的孤寂中衍生出来的病态思想。巫王悠尼斯本想‘治愈’我越来越频繁出现的病症,没想到她所爱的那一个‘我’才是疾病本身。”
原来如此,穆哈迪想,阿贝尔拉赤莉本想治愈爱人。没想到法术成功后,“瓦弗丽”消失了,后来的“傀儡师”却出现了……真想看看当时巫王脸上的表情。
这样一来就说的通了,两人从此反目成仇。阿贝尔拉赤莉害怕丢脸,肯定洗掉了大部分知情人的记忆,然后去追杀占据了自己爱人身体的“傀儡师”。再然后就是两人之间那场举世皆知的大战了,阿贝尔拉赤莉失忆,难怪当年的真相就此湮没无闻。
瓦弗丽接下来说的话和穆哈迪的猜测差不多,“……灭物主憎恨可羞耻的情欲,把女人顺性的用处变为逆性的用处,男人也是如此,抛弃女人顺性的用处,欲火攻心,彼此贪恋……他们就在自己身上受这妄为应得的报应,他们不能承受我的国,总要把他们治死,罪要归到他们身上。”(利末记和哥多林前书)
这是尔萨信徒所尊奉的经文,穆哈迪也读过,现在在异世界又听人念起,感觉特别古怪。
“当我的疾病一被治愈,我就意识到了这种病态的情欲也离我而去。”瓦弗丽,也就是傀儡师说道。“而既然她不这么想,那我们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战,别无他途。”
“你输了。”穆哈迪指出。
“巫王也没赢。”瓦弗丽有些骄傲的宣称。
“所以,你决定再和巫王一战。”心灵术士顺着对方的思路说。
“没错。”大心灵术士说道。“这不仅仅是为了洗刷我当年的耻辱,也是为了灭物主的福音不致湮灭无闻。现在的巫王阿贝尔拉赤莉即使一时失忆,但她既然有心探查,总有一天会拼凑出事实真相。她能找你调查,有朝一日也能找上其他人。”
这话不错,所以穆哈迪选择了继续聆听。
“由于当年巫王魔法的残留影响,我不得不分出相当大的一部分力量为自己寻找和制造新的身体。我对灵能的认识也达到了一个瓶颈,很难得到提高。”瓦弗丽说道。“拖得越久,变化越多,不如早日决战。既然这个世界还有你这个来自塔拉的人,那么我也不担心灭物主的福音会失落。”
“姑且不谈别的……”穆哈迪说,同时指出对方话中的一个漏洞。“你当时打不过巫王,难道现在就能打过了?”
“当时的阿塔斯比今天的阿塔斯更有生机。”瓦弗丽解释。“六百年前,沙漠还没有今天这么大,拉姆城四周依然有不小的森林和绿地。巫王们只有在充沛的自然界生命力的支持下才不可战胜,现在他们的力量已经大幅削弱……据说净化之战时的巫王一道法术能抽干一片大陆的生命力,即使本地的伪神也无力抵抗,只能一一陨落。现在沙漠弥漫,森林绝迹,海洋干涸,巫王的力量只剩下曾经的一个影子。”
穆哈迪见过拉姆巫王阿贝尔拉赤莉,也见过尤利克巫王哈曼努,当时他觉得对方的力量已经可用浩如烟海,深不可测来形容了,没想到只不过是他们曾经力量的一个影子。
那么净化之战时,众巫王的师父拉贾特全盛时的力量有多强大,穆哈迪猜想不到。
总的来说,心灵术士依然不看好傀儡师的胜算。阿贝尔拉赤莉也许不能像千百年前那么肆意的挥霍生命力了,但是这么多年过去,她肯定又发明了不少新的魔法——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上次穆哈迪在巫王的实验室里看到了火枪的雏形,让他惊讶了好久。
你去和巫王打架去吧,穆哈迪想这么对瓦弗丽说,我还有一场穿越盐海的大冒险要参加,可以放我走了吧。对了,我自然会传播唯一真神的真理,你不拜托我也一样。
好像看透了穆哈迪的想法,瓦弗丽对他说:“我需要你祝我一臂之力。”
“对付巫王?”穆哈迪歪了歪脑袋,“这恐怕是我力不能及的,如果我死了,那可就没人……”
“我也没指望你能对付巫王。”瓦弗丽否认。“但是我需要你帮助我对付巫王的喽啰们。放心,你可以应付的了。”
穆哈迪可没这么容易就放心了。“阿贝尔拉赤莉的爪牙实力如何,我可一点不清楚。对于未知的敌人,我还是谨慎一些的好。”他不敢当面拒绝瓦弗丽的要求,以防万一。
“拉姆城不像提尔,这里的圣堂武士们实力并不强大。”瓦弗丽说道。“何况,你还会有帮手。”
“帮手?”穆哈迪重复。
“你认识的人。”瓦弗丽说,接着,她开始集中精神,展现异能。
又有两个人被传送到这间豪华屋子里,两个人穆哈迪都认识。
其中一个腰肢略显臃肿,穿着白色袍子,披着黑白方格子头巾,看到穆哈迪,此人两眼中放射出混杂了仇恨,钦佩,畏惧等等情感的眼神。
“穆哈迪,”本尼迪克特说。”我记得你。“
“谢谢你的惦记。”心灵术士回应。
另一个人本来蒙着面纱,揭开后,露出一张带有伤疤的坚毅女性面孔。
“我不是把你给杀了么?”穆哈迪好奇,他记得这个女人就是绑架自己去拉姆城外一个贸易站的人。
“那是另一个我罢了。”疤脸女人满不在乎的回答。“复制灵魂和重造身体,不正是灵能者的拿手好戏么,你有什么可奇怪的?”
“你们三个。”傀儡师下达命令了,“要协助我潜入巫王的宫殿,然后,我会给你们应得的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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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具漂浮在空中的幽灵大概四尺高,散发着蓝色的幽幽微光,照亮了四周一小片地方。它飘动的时候没有声音,也完全不被障碍物阻挡,径直穿越过去。穆哈迪很好奇对方是怎么在没有实体的情况下震动空气发声说话的。
半身人的鬼魂在心灵术士身前三尺开外停在空中,微微一鞠躬,“你不是个幻象,对吧?困在这里数不清个世纪,我已经被自己的理智逼疯了,有时候眼前常常会出现古怪的幻象。快点告诉我你不是个幻象,这对我很重要。”
他用的是古代半身人的语言,发音和现代半身人的语言有些渊源,但是拗口的很,有很多措辞和语法不复见于当代。穆哈迪只能连猜带蒙,勉强理解着它话中的意思。
死人也能发疯?这倒挺新鲜。穆哈迪一边这么想,一边冷静的回答:“我自然不是幻象,但你是不是我的幻觉还有待确定。这座遗迹十分古怪,说不定能干扰我的心智。”
鬼魂竟然笑了,半透明的身躯泛起阵阵涟漪。“看起来我多年的等待总算没白费,也许摆脱目前这种悲惨处境的机会终于来了。”
“希望你不要动些卑鄙的念头,”穆哈迪集中了精神,做好随时攻击的准备。“我不介意杀一个死人。”
“一个死掉的人,怎么能再被杀死一次?”鬼魂笑着反驳。“何况我所动的念头一点都不卑鄙,恰恰相反,它异常高尚,能够惠及整个世界。”
“一个有着高尚之心的鬼魂?”心灵术士摇摇头。“只要你不打算攻击我,你想干什么我都不在乎。我有自己的事要忙。”
“你帮助我,我就能帮助你。”鬼魂的脸上露出诚恳的表情。“看你的样子,肯定是被困在这座死城里了吧。告诉你一个秘密,它的自我防卫系统是无与伦比的,为的是抵抗外敌——或者在城破后与入侵者同归于尽。”
看来蔚蓝年代的半身人之间也有战争,听到这里穆哈迪想,古书上好像没提到过这一点。
“你到处乱转是出不去的,最后只能被无穷无尽的鬼人耗死,或者渴死饿死,最后加入感染者的行列。”鬼魂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全心全意替穆哈迪考虑。“但我不同,我能帮你从这座死亡之城出去。”
鬼魂所说的鬼人,显然就是那些被红雾感染了,四处攻击活物的古代半身人了。心灵术士不想表现出有求于人的样子,以免受制于对方,于是说道:“你又对我知道多少?怎么知道我就被困在这里了?那些鬼人对我一点威胁都没有,也许我只是在探查这处遗迹里是否有值得带走的上古遗物。”
“你又不是第一个踏入这座死城的大个子人。”鬼魂说。“虽然我没能和其他闯入者接触,但我还是能够感受到有外人来过这里。”
“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样翻天覆地的变化才诞生出你们这些大个子家伙。但是我知道的很清楚,虽然你们掌握了些我不清楚的神秘强大能力……不过以前那些大个子人进来这座遗迹后还是大都叫鬼人和陷阱给杀光了,绝少有例外的。”
“而且,他们进来的时候还没触发这座城市的防御系统。现在防御系统已经启动,你是逃不出去的。至少不可能不依靠我逃出去。”
他的话让心灵术士心里多了一分疑惑,为什么别人不会触发防御系统而自己却会?自己哪里比较特别?
“如果我没本事逃出去而你有办法。”穆哈迪说。“那么你的本事在我之上,你还要我帮什么忙?”
“啧啧啧,这么说可就没道理了。”鬼魂有理有据的反驳道。“人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取长补短才是做人的道理。你虽然没办法靠自己突破洛希环缝和卡西尼环缝,但咱们俩合作的话,我们就能进到城市的核心里去,那里有无尽的财富,还有全城防御系统的总控制室。”
“洛希环缝和卡西尼环缝?”穆哈迪疑惑。“那是什么东西?”
“能量防御墙的名字,取名自某些天文学概念。”鬼魂解释道。“洛希环缝包围着整座城市,卡西尼环缝笼罩着城市的核心区。这两道防御墙一旦被启动,任何智慧生物都无法穿越。强行尝试者会被强制随机传送,或许会被传送到岩石里也说不定。”
“你们没有魔法,”心灵术士非常怀疑对方的说法。“怎么能做到传送人?”
“魔法是什么玩意?”鬼魂反问。“如果你指的是某种奇迹的话,那么足够发达的技术对于无知的人来说便与奇迹无异。”
“总之,”那个半身人的幽灵提出了他的建议。“咱们俩互相合作,一起进入这座死城的核心部分,那里你可以找到你想要的价值连城的上古遗物,还能解除城市的防御墙,之后你就可以自由离开了。”
“听起来不错。”穆哈迪说。“那么你要进入城市核心做什么?”
“我曾经铸下大错,大个子人。”鬼魂犹豫了一下说,“在这座死城的中心,有一道门也许能帮助我弥补曾经的错误。”
福瓦德·伊本·阿巴斯口中的穿越时间之门,穆哈迪立刻意识到这一点。这个鬼魂要用那扇门做什么?
“一扇门换一个获得无数财宝和逃生的机会,我当然不会拒绝。”穆哈迪告诉对方。“但我还想知道一个答案。你说防御墙能阻止智慧生命穿过,但你现在死了,难道还不能通过么?”
“防御墙倒确实是不阻拦死物。”鬼魂如实回答。“但我没法离开自己的尸骨太远。”他用一支半透明发着微光的胳膊指指地上远古半身人的尸体。“恐怕你得背着我的骨头前进。”
“如果这是某种陷阱……”心灵术士没法对死物读心,也很难断定鬼魂的面部微动作是真实情绪的反应还是一种伪装。他只能尽可能的猜测对方的态度是否属实,是不是隐藏了背叛的毒针。
“这不是。”鬼魂否认。“信不信由你。”
穆哈迪想了想,决定承受这点风险。他伸手展现异能,把那具尸骨抬了起来,移动到自己身边。由于半身人的尺寸比人类小不少,这么做不算吃力。
这间像控制室一样的屋子里没有红雾,也没有赤潮留下的其他痕迹。那具尸骨上没有被感染的迹象,倒像是死于刀伤——脊椎骨上有一块破损了,很像是遭到了利器破坏。
心灵术士身上没带多少东西,只有自己的弯刀,不少钱币,一袋水,那本从穿越后就带着的魔法书,以及装在一个背囊里的部分食物。他把背囊里的食物倒了出来,放进袍子的口袋里,放的鼓鼓囊囊的,然后把尸骨装了进去。
“这本书是什么东西?”鬼魂看到那本魔法书,好奇的问道。
“某种你看不明白的东西。”穆哈迪说,他说的是实话。事实上,心灵术士私下翻过好几次那本书,什么都看不出来。那些文字和图画,似乎自己会变。有时候翻过一页再翻回去,书页上的内容就完全变了。让人甚至区分不出来刚才是不是看的同一本书。
“这书看起来很久了啊。”鬼魂评价,这点他说的没错。由于穆哈迪几次大战的时候都戴着它,书的封面和封底被火焰,闪电,酸液,低温……等等摧残过。已经不是沙漠里那本精美的艺术品了。
一人一鬼没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收完尸骨后,穆哈迪问后者。“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这里本来是一个城市排水系统的控制室。”鬼魂告诉穆哈迪。“有一些排水管道通向城市的核心部分。如果解除排水管道附近的防御墙,并且排干里面的液体的话,那么我们就能进入核心。”
“那你怎么还不做?”心灵术士问。
“我做不了。”鬼魂说。“当赤潮蔓延到城里的时候,内层的防御墙自动启动,把我和其他几十万人一道关在了外面。我冲到这里,想要打开下水道的道路却没有成功。里面的人把权限锁死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连生受难。”
“那怎么办?”穆哈迪双手在胸前环抱,问那个古代半身人的幽灵。
“首先破坏一处传感水晶,切断核心部分更高等级的命令。”鬼魂说。“然后去动力室,让能源过载。这样的话,这处控制室的核心中枢就会重启,就可以下达新的指令了。”
心灵术士知道自己的食物和水都很有限,不应该浪费,就说:“那还等什么?我们开始动手吧。”
鬼魂伸出一支半透明的胳膊,“我们往这里走。”
听从古代半身人幽灵的指引,穆哈迪离开刚才那间控制室,向这座死城的未知区域前进。
心灵术士之前在遗迹里转了半天,据鬼魂所说,都是这座城市的居住区域。蔚蓝年代半身人建造的城市非常有特色,如果从正上方俯视,整座城市呈现出对称的几何图形,各种功能区域被明显的间隔开。当城市还没有死去的时候,它的居民可以仅仅凭借珊瑚建筑的颜色判断自己所处的区域。
大部分同一区域的建筑间,都有螺旋阶梯和小路连接。但是跨区域的时候,就未必有可通行的道路了。穆哈迪从异能展现的幻象中看到过,本来这些建筑间就没有旱地相连,它们间横亘着一条条充当道路作用的河流,就像地球上的水城威尼斯一样。
现在,海洋早就被蒸发了,河流也已干涸。那些原本在半身人城市里充当道路作用的河道早就没有水了,只剩下深深的沟渠。穆哈迪站在沟边探头向下一望,看到这沟至少五十尺宽,两百尺深,跳是跳不过去的。
在沟渠的底部,红雾聚集成片,影影约约可以看到很多被感染的鬼人在红雾里缓慢蠕行。成千上万,也许更多,心灵术士保守的推测,落下去可就很难活着上来了。
“你在黑暗中也能视物。”鬼魂发现穆哈迪似乎不需要照明。“通感能力?你是个灵能操能者,对不对?”
心灵术士表示肯定,“听说古代半身人的灵能水平非常发达,你有没有异能帮助我度过这条深沟?”
“我看上去很疯狂吗?你怎么会觉得我是灵能者?”鬼魂说道。“不过,我可能有办法帮助你穿过这条沟。”
“什么办法?”穆哈迪问,“找一条绳子?”
“绳子估计都烂光了,你知道,这座城市死了很久了。”鬼魂摇摇头,“不过我有别的办法,更好的办法。”
“说。”
“看到那座建筑了?”鬼魂举起一只攥拳的手,越过肩头用大拇指指指身后。
透过半身人幽灵半透明的身躯,穆哈迪确实看到了一座建筑,但是他不明白这怎么能帮助他越过沟渠。
“你看出这座建筑有什么不同了吗?”鬼魂问道。
“它很高。”穆哈迪说,它确实很高,目测至少有二十层。但半身人比人类矮好几尺,他们的楼层也矮不少,所以也没准是三十多层。
“一针见血。”鬼魂点点头,用赞许的口气说:“它确实很高,所以单靠楼梯上下是不现实的,我们半身人有特殊的省力设施,可以帮助人们快速上下楼。”
心灵术士朝那座建筑走去,仰起头来观摩了一番。他没发现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东西,也没发现类似电梯的装置。只能在外墙壁上看见成排成排的洞口,大概是窗户。
“你确定你口中的设施依然存在而且能用?”穆哈迪问古代半身人的幽灵。
“应该没坏。”鬼魂表示。“你如果熟悉我们半身人的城市建筑就会知道,我们的建筑内部有一种有机器官能够泵取海水。高层的建筑内部往往预留了一个贯通上下的房间,通过改变这个房间的水位,就可以抬起或者降下能乘好多人的大船。”
“我猜,”心灵术士站住不动了。“这种器官肯定早就坏了。”
“别急,我还没说完。”鬼魂看到穆哈迪的脸色,连忙表示。“你想,这种上下的方法毕竟太慢了,而且排水的速度也太慢,所以我们半身人就发明了第二种便利设施。”
“你看到墙壁上那些窗户似的洞了吗?”
心灵术士抬起头,又点点头。
“那就是窗户,但不都是。”鬼魂先说了前半句,看了看穆哈迪的脸色,赶紧说了后半句。
“那是速滑水道,”古代半身人的幽灵说,“人可以坐这种水道从高处滑到低处。本来墙外面应该也有很长一截的,一直通到对面的建筑去,这样人们就可以很方便的越过河道了。”
这不是类似小孩子玩的滑滑梯么,穆哈迪心想,不过半身人的身材也就跟小孩差不多,这样也说的通。
“这一片的水道室外的部分可能坍塌了,你往那边走走,应该能找到完好的。”鬼魂建议道。
穆哈迪接受半身人幽灵的建议,向一边寻找开去。这一次他很快就发现了他要找的东西——一条完好的水道,架在半空中,从自己这边滑向深沟对面的建筑。他不仅有些遐想半身人文明还没陨落的时候,住在这样一个城市里还是挺有意思的。
这条水道发端自和刚才那座高大建筑类似的一座建筑里。建筑门口弥漫着红雾,一大群鬼人漫无目的的游荡在那里。
心灵术士心里评估了一下如果交战自己的胜算,鬼人本身没多少战斗力,这里虽然足足有七八十个被感染者,但是也不算太难对付。
真正麻烦的问题在于,这座死人之城里危机四伏,诡异的鬼人杀之不尽层出不穷。自己身边又跟着个神秘莫测的鬼魂,实在很难找到好好休息补充灵容的机会,不能肆无忌惮的挥霍异能。
而且,鬼人虽然好对付,鬼人死后尸体上喷出来的红雾却不好对付。穆哈迪已经发现,那东西对自己是有影响的。每次吸入一点红雾,开始并没有太明显的反应,但接着身体会不由自主的轻微痉挛,思考问题也遇到了些滞碍,不再流畅无比。
心灵术士抬起自己的一只手打量,女德鲁伊卡米拉曾经在这支手上留下藤蔓一样的古怪寄生生物。她还曾暗示穆哈迪,只要自己一个念头,她就操纵这寄生生物杀死心灵术士。进入这遗迹后,这支手就莫名其妙的有种肿胀感,开始几乎不可察觉,现在则明显了很多。
盗贼阿玛尔明明说过,红雾的毒性是很微弱的,只对半身人有明显的影响,那为什么自己会被红雾伤害?
难道是手上这寄生生物的影响?穆哈迪猜测,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那先进到夸张的生物技术就是从远古半身人那里继承发展来的,那个寄生生物可能也是用到了半身人的技术才创造出来。
会不会是因为是这个原因自己受到了红雾的影响?女德鲁伊卡米拉选择留在载人气球那里,不来遗迹这里探索,是不是因为她知道红雾会有影响?
现在没空去深思这个问题了,穆哈迪想,等回去以后再找个机会和卡米拉单独对峙。
心灵术士集中精神,展现异能制造出大量的噪音。那些鬼人听到噪音,狂躁的到处乱跑。穆哈迪的猜测成立了,这些鬼人果然还是主要依靠听觉来搜索敌人的。
等鬼人们分散开,收拾起来就容易多了。心灵术士避开了几小群不在必经之路上的感染者,来到建筑正门前,他使用了一个改变重力异能,让那些聚在门口的鬼人都掉进了一旁的深沟里。
进入这间建筑,又有二十多个鬼人被心灵术士发出的响度吸引,攻了过来。穆哈迪展现异能,让地面变得极具粘性,粘住了鬼人的双足。然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出弯刀杀到鬼人群中间,一个翻滚砍断四个敌人的双腿。站起身来,一刀斩下又一颗头颅。
你将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你行走于凡人中间,犹如雄狮在羊群间闲庭阔步。穆哈迪突然想起了这句话。
他的动作像舞蹈一样,即优雅,又致命。乘着鬼人们不能自由行动,他乘虚而入,像一道飓风,粉碎挡在自己眼前的一切。
咔嚓,几乎微不可闻的骨头断裂声,心灵术士拦腰砍断了最后一个敌人,此时,第一个被砍断腿的鬼人才刚刚倒地。穆哈迪走出几步,确定已近远离所有尸体了,才狠狠吸了一口气,痛快。
遇到大股的敌人他就绕开,遇到小股的他就无情杀戮……没过多少时间穆哈迪就找到了速滑水道的位置。水当然早就干了,但不妨碍他沿着水道行走。
半身人的建筑还算结实,穆哈迪站在儿童滑梯大小的水道上,虽然吱吱呀呀摇晃了一下,但这万千年历史的古物还是撑住了。走到那条干涸的深沟上方,阵阵冷风袭来,让遗迹平添一分诡谧阴冷。
跨过这道深沟,鬼魂继续给穆哈迪指路。一路上没有受到多少干扰,很快就来到装传感水晶的建筑附近了。
在路上,穆哈迪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古代半身人的幽灵。“你懂的东西挺多的,到底你是什么人?居然知道解除防御墙的办法?”
“我?”鬼魂说,他飘在离地几尺的高度,头部和穆哈迪齐平。“我是学者。事实上,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学者之一。我负责设计世界的生态平衡,我还负责创造种种神奇生物,改善人们的生活。”
“原来如此。”穆哈迪边走边说。“那么你有没有创造过一种能在沙子里游泳的鲨鱼?”
“好像有,我设计过很多生物,提高它们对环境的适应性。”鬼魂回答。
“怪不得今天的阿塔斯,沙漠里有那么多凶残的怪物。”心灵术士拉开一扇腐朽的门,说。“原来都是蔚蓝年代的遗留物。”
半身人幽灵口中的传感水晶,装在一座金属塔形建筑里。这里被布置的像个神殿一样,正门前有足足上百级阶梯,门楣高的连穆哈迪这个人类都觉得有些夸张了。进入建筑的正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对着的一具高大的雕像,双足与心灵术士的头齐平。
这雕像如果完整的话,高度肯定能超过一百腕尺。可现在它从膝盖以上就被破坏了,只剩下一双裸足和一对小腿。上半身倒在一边,压住了好几具白骨。四周的墙壁上有马赛克图案的壁画,描绘的内容则看不清楚。
“这是什么地方?”穆哈迪出声,问那个半身人的幽灵。
“机械神庙。”鬼魂回答。“我们半身人所有的机械和机关师都要得到她的祝福,才会工作的更好。她也会帮助所有有助于设计机械的年轻人,给他们灵感和运气……她是我们最重要的神之一,你们大个子人不敬拜她了么?”
穆哈迪耸耸肩,指着那具破坏了掉的雕像。“什么神会让蜥蜴在自己脑袋上撒尿?”那座雕像的脑袋部位,确实有一滩新鲜的蜥蜴尿痕迹,还长了些杂草。
“那你们敬拜什么神明?”鬼魂问道。
“唯一真神。”
“那它肯定忙的很,你看,那么多领域要管理。”半身人的幽灵评价道。“有些领域还是互相矛盾的……一个神怎么可能既是和平之神又是战争之神?既是创造者又是毁灭者?或者既是丰收,繁衍和欢笑的神又是瘟疫,灾难和痛苦的神?除非它是个精神分裂的疯子,一个疯神。”
他看了看心灵术士,“不过都说你们灵能者越疯越厉害,越厉害越疯。我想喜欢上这种疯神也算情有可原。”
“你再不闭嘴,我现在就灭了你。”穆哈迪冷冰冰的说。“不要妄谈你根本不理解的概念。”
幽灵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已经把嘴给缝上了,不会继续多嘴。于是心灵术士把注意力转移到寻找传感水晶上来,那鬼魂说过,水晶应该在祭坛一类的地方,大概有男人的拳头那么大。
机械女神的机械神庙里,不意外的留下了很多蔚蓝年代半身人的古怪装置。穆哈迪看到了一个像自鸣钟一样的黑盒子,就放在一个精致的机械旁边,后者由很多柳钉,铁板,铰链,活塞,框架和力臂组成,不知道功能是什么。
墙壁上有很多神龛一样空洞,每个神龛里都供着一个精巧的机械设备。每个设备前,还立着一块小小的金属,上面写了些花哨的古体字。穆哈迪估计,这个机械女神大概不要水果香火这样的贡品,信徒们靠制造出优秀的机械装置交到神庙里来取悦她。那些铭牌上刻的大概是作者的名字。
这庙里果然处处是大机械工业风格,与普通半身人珊瑚建筑的设计思路大大不同。室内到处点缀着装饰功能的齿轮和管道,通向更高层的阶梯似乎是自动的,穆哈迪估计它没坏的时候大概跟地球上的手扶梯一样。
虽然没有敌人,但危险没有远去。神殿在被遗弃之前,显然经历过一场混乱,许多致命的机关陷阱被启动了。心灵术士一步踏错,从两侧和前方射来好些飞镖,他不得不急忙弯腰,才没有被射中。
接下来,他变得小心多了,每次踏步之前都要仔细观察地面有没有蹊跷。有了十足的把握下面没有压力机关后才落足。
被破坏的雕像前,用古代文字写了一段祷文,心灵术士叫幽灵开口把它翻译了出来:
“鸣大钟一次!
推动杠杆,启动活塞和泵……
鸣大钟两次!
按下按钮,发动机点火,点燃涡轮,注入生命……
鸣大钟三次!
齐声歌唱,赞美万机之神!”
祷文的后面一部分被破坏了,看也看不清楚。
在雕像脚下,有一张三尺见方的石桌,石桌的中间有一个不深的洞,大概像个倒扣的盆。符合半身人幽灵描述的传感水晶就放在那个洞里,发出微弱的五彩光芒。不过,洞口用透明的玻璃状物体封住了,水晶拿不出来。
“接下来该怎么办?”穆哈迪问半身人的幽灵。“你不是学者么?”
“我又不信机械神教。”鬼魂说。“不过你可以按照刚才那段祷文上些的试试,说不定有用。”
心灵术士点点头,此时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了。
穆哈迪抬起头,看到一侧墙壁正中确实有一口大钟,于是举起手来集中精神,展现异能敲响了它。
当!一声钟响。
石卓子发生了变化,从下面翻出来好多或长或短的操纵杆,有的杆子头上是绿色的,还有蓝色和红色的。
“这下该怎么办。”穆哈迪问那个半身人幽灵。
“推操纵杆。”鬼魂说道。“而且要快,我感觉到钟声把鬼人们都吸引来了。”
“推哪根?”心灵术士又问,他也听到有密集的脚步声响起,大群大群的感染者在向这里聚集。
“我不清楚。”鬼魂不负责任的说。“你自己排列组合试一试吧。”
穆哈迪压抑住心里想要攻击这个鬼魂的冲动,随手拨动几个操纵杆。一股汹涌的负能量突然从杆子上涌出,要把心灵术士吞没。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浑身冰凉,连心跳都要停止了。但最后他还是挺过来了,不过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永远的失去了,只有杀戮才能填补这片空虚。
他又随机拨动几根操纵杆,这次他加倍留意,敏捷的躲开了喷射出的酸液和从头顶劈下来的一道闪电。随着咔嚓的一声,什么机械似乎被启动了,传来活塞和气泵运行时的噪音。他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正确的事。
穆哈迪深吸一口气,再次展现异能。
当!当!两声钟响。
那张是桌子再次变化,这次从台面下面翻出来四个手掌大小的按钮,一个圆形,一个三角形,一个矩形,还有一个是交叉的十字形。
这一次,穆哈迪可不准备再冒冒失失的去随机乱按了。他就着水晶发出的微光仔细观察,发现其中一枚按钮表面的磨损痕迹和其他三枚不同。可能在许多世代之前,这枚按钮就常常被使用过。
心灵术士提高警惕,按下三角形的那枚按钮。
没有陷阱被触发,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响起,地面微微震动,什么大型设备从长久的沉睡中苏醒过来,开始展现自己的力量。
“最好快点,我感觉到鬼人越来越近了。”半身人幽灵用担忧的语气说。
他说的没错,脚步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进。这边的动静太大,估计把很大一片区域内的感染者都吸引来了。
穆哈迪第三次展现异能,将悬在空中的大钟敲响了三声。
当!当!当!
这一次,石卓子下面翻出来三根拉杆,一根粗,一根细,一根不粗不细。
穆哈迪故技重施,选择拉那根比较粗的拉杆,这一次果然也生效了,没有触发任何陷阱。
好像生锈的八音盒发出的歌声响了起来,用洪亮的声调和重重叠词唱起了机械神教的赞美诗。心灵术士听不太懂歌词的内容,但他能从这首圣歌里感受到一种力量,一种直击人心的震撼。
咔哒一声,石卓子上的水晶盖子打开了,传感水晶露了出来。
但穆哈迪已经没有心思去拿那枚传感水晶了,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闯入神殿的入侵者吸引过去了。
一大群鬼人,至少一百个,都被方才的钟声与合唱吸引了过来。他们有人拿着简陋的武器,更多的只是空手,围成一个圈,慢慢逼近穆哈迪。
四只血红的眼睛在鬼人们身后的黑暗中瞪着穆哈迪,那只巨大的双头蛇龙也被吸引来了,看起来,这次它不打算让猎物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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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巨大的螺旋桨横亘在水道中间,每一片桨叶都有三十多尺长,一尺来厚。好像巨人的风车,让人一见之下,就心生渺小之意。曾几何时,汹涌的水流每一天都会经过这里,来来回回,像这座城市的心脏一样,输送出源源不断的动力。
现在,这座伟大的城市已经死去,它强有力的心脏也随之枯萎。
穆哈迪伸手摸着螺旋桨的桨叶,它的表面坑坑洼洼,凹凸不平。和许多半身人造物一样,它的触感非金非石,不知道是用什么未知金属造成的。
那个古代半身人幽灵说的话没错,走这条路确实安全了不少。没有鬼人,没有变异的双头蛇龙,也没有致命的古代陷阱或者守卫的机关人。
但这不代表心灵术士现在的处境就安全了,作为连通人工湖和外海的地下水道,这里曾经被赤潮充满。现在赤潮虽然不复存在,但还是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红雾。穆哈迪一边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吸入太多这种气体,一边祈祷自己不会受到影响。
除此以外,这里的地形也很不好走,很多沙子从上方漏下来掩埋了水道的底部。有的地方沙子是如此之多,几乎填满了水道,以至于心灵术士只能匍匐爬行。不过,最后他还是排除困难到达了半身人鬼魂所说的动力室所在地。
曾经,不计其数的机仆和狂热信仰机械女神的技术教士建造了这里,建造了这个技术奇迹。与其说这里是动力室,更贴切的说法是这里就是一座机械的城下之城。
围绕着人工湖,深入城下数千尺,巨大又错综复杂的金属机械构成了一道钢铁之环,数不清的技术工坊就分布其中。曾经,它们昼夜开工,生产出各种机械零件修补动力核心出现的各种故障。
在进入动力室的一道大门上,穆哈迪看到了一行古代半身人的文字。同样的文字他在这座死城里多次见到。好奇心驱使下,他向那个半身人的幽灵询问这行字的意思。
“过去是湿的,未来是锈的。”鬼魂念出声来,“这是一首十四行诗的一部分,它的作者是我们文明一位伟大的悲剧诗人。在我还以肉身行走世界的年代,很多人用这首诗表达对世界的绝望。”
穆哈迪行走在大机械中间,默念了一边这句诗词。“悲剧诗么?所以说,”心灵术士问古代半身人的鬼魂。“在你们蔚蓝年代的半身人文明内部,也有矛盾和纠纷?”
鬼魂半透明的脸挑了挑眉毛,“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什么样的文明内部没有矛盾和纠纷?难道现在阿塔斯世界已经没有历史学了吗?不是因为社会矛盾不可调和,我们研发赤潮这种东西做什么?”
穆哈迪一面沿着无人的道路向动力室的核心进发,一面回道:“我确实对蔚蓝年代的历史了解不多。所知的片段也大都是通过部落的火歌传唱下来的。那么告诉我,你们的文明到底遇到了什么问题?”
“你真的想听?”
“怎么?”穆哈迪反问。“莫非你不愿意说?”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半身人鬼魂连声否认。“孤零零待在这座死城里万千年,我当然愿意聊聊天。”
“那你就说吧。”
“嗯。让我想想,我从哪里开始。”鬼魂用透明手抓抓自己不存在的头发。“对了,你知道我们有非常发达的生物技术吧。”
这座死城里的生物制品大都完蛋了,但是从红雾,种种古代半身人遗留下来的怪物,以及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展现出的技术水平来看。古代半身人的生物技术确实非常发达,甚至可能超过地球。
看到穆哈迪点点头,半身人幽灵继续说下去。“我们能改造生命,从小到肉眼不可见的微形生物,到大到能遮天蔽日的飞空浮兽都行。通过操纵生物的生命线——剪切,复制,删除,融合。我们能造出符合我们期望的合成生物,或者让已存的生物获得特定的性状。”
“比如说,长很多翅膀和腿的鸡……对了,现代阿塔斯好像没有鸡了。那么说个你可以理解的例子吧,枝上结果子,根上长块茎的植物。”半身人说。“我们还利用鲸鱼为原本造出了能横行七海的鸿洋巨怪,遨游云间的飞行蝠鲼等等。”
“我们甚至还能改造自身。”幽灵继续介绍。“通过生物技术,我们能让自己变得更漂亮一些,更强壮一些,或者更聪明一些。”
“这听起来不错,最后到底出什么问题了?”穆哈迪问。
“问题在于,改造自身花费不菲。”幽灵惆怅的说。“不是每个半身人都能负担的起这笔开支的。只有最有权力,最富有的半身人才能为自己或者自己的后代进行改造。”
“你发现这其中的问题了没有?”半身人的幽灵问心灵术士。
“显然,”穆哈迪说。“你们的做法会使一部分富人凌驾于其他人之上,不仅仅是财富,甚至连天生的属性也是,这样的社会必然阶级分层会很厉害。不过我不觉得这是多么大的问题,今天的阿塔斯,上层的巫王和底层的奴隶间同样有如天壤云泥之别。可是现代社会却很稳定。”
当然,提尔是个例外,心灵术士想。
“我不知道你们现在的阿塔斯社会是个什么形态,”半身人幽灵说。“但是在我们的社会形态下,这种贫富差距和阶级分化是个不得了的大问题。”
“富人们和富人的后代们,通过改造自身,天生就更具有进化优势。他们积累起财富变得更容易,更高的智力则允许他们开发出更先进的生物改造技术,进一步巩固这种优势。”
“我开始有些明白你们的社会问题何在了。”穆哈迪说。“阶级固化,失去活力,是不是?”
“可以这么说吧,”半身人幽灵同意道。“更高级的生物改造技术的条件更苛刻,所以即使是原先的富人也不能完全承担,只有最富的一批人才能。获得改造的人越来越少,财富累积的速度却变得越来越快,曾经百分之二十的人掌握百分之八十的财富。然后是百分之十的人掌握百分之九十的财富,最后是一个人掌握百分之九十九的财富。”
“一个人?!”穆哈迪有些惊讶了。
“对,就是一个人。”半身人的鬼魂肯定的说道。“经过无数次改造增强自己的体质和智力,聚敛了世界上绝大多数财富的一个人。现在你该知道,为什么我的年代有那么多人对世界感到绝望了吧。”
“看,这就是那个人的雕像。”路过一处磨损严重的雕像时,幽灵指给心灵术士看。“他叫易勒雅斯,也可以读作伊利亚。”
即使这具雕像磨损的十分严重,穆哈迪还是从依稀可辨的面庞上认出一丝熟悉的影子。他不久前还看到过这张脸。
那是在异能唤回的古代影像中看到的景象,两具上千尺高的雕像手牵着手,分别站在一条河道两旁,他们的手臂就构成了一道架在空中的桥梁。那两具雕像一具是男人,就和眼前这具雕像长的一样。另一具是女人,似乎和刚进入这处遗迹时,那个喷水池上的有点像。
“事实上,这座城市就是他的。”幽灵说道。“他就住在城市的核心区,他所聚敛来的财富也在那里。”
这是个中年半身人的雕像,下巴方方正正没有胡须,眼窝深邃,看上去有几分领袖色彩。“那为什么你们不推翻这个人?杀了他,抢走他的财富和一切?他强到不可战胜么?”
半身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奇怪的表情,好像是赞许,但是稍纵即逝。穆哈迪不得不认为自己吸多了红雾,出现错觉了。
“推翻他然后抢走他的财富?!”半身人幽灵用震惊的语气说。“这怎么能成?这太暴力残忍了。你这可是在公然谈论杀死另一个智慧生物啊。”
“既然他经过那么多改造,我觉得他和你们早就不能算是同一物种了。所以大可抛开道德上的顾虑。”穆哈迪耸耸肩,“不过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接受这个建议也随便。反正你们的文明早就毁灭了。”
“我们的文明……”半身人幽灵的语调变得低沉。“……没错。”
“……不过在当时,我们想的法子不是杀死那个人,而是让所有的穷人活的更好一些。”幽灵再次开口,“制造赤潮的目的,就是让食物的获取变得如此容易,所有人永远不需要为填饱肚子而忧虑。”
“你们失败了。”
“是啊,我们当时失败了。”
动力室的核心是一个空空荡荡的大堂,心灵术士走到大堂一端的控制台面前,脚步的回音传播了很远很远。他按照幽灵的提醒拉动一根操纵杆,同时祈祷着这上古机械不要坏掉了。
咔嚓一声,沉睡了千万年的机械再一次被启动了,低沉的嗡嗡声从各个角落响起。
“运气不错,”穆哈迪说。“事实上,我觉得自己是运气太好了。这座死城里有不计其数的死者,却只有你这么一个幽灵,还恰好被我碰到了。如果无人指点,我断然不会操作这些机器,更不明白它们的用途,现在还被困着呢……这运气好的我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了。”
“我猜你是在暗示些什么……”鬼魂耸耸肩,“对此我只能回答,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只有我自己变成了鬼魂,而其他人没有。”
心灵术士不禁思索,对方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实,又有几分虚假。
遵循幽灵的指点,穆哈迪通过这个控制台向动力室下达了动力过载的指令。一声巨大的闷响,四周微微一震。然后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响动,好像一个球状重物在硬地板上滚动,然后渐渐远去。机器的运行的嗡嗡声消失了。
“好,动力室的部分也完成了。”古代半身人的幽灵告诉心灵术士,“现在传感水晶已经被拔掉了,动力也切断了。我们去一开始的地方,解除这座城市的防卫系统。”
“很好。”穆哈迪告诉幽灵。“我很高兴看到这一切都快完结了。”
一旦这座死城的防卫系统被解除,心灵术士心想,自己就可以从这处遗迹里出去了。至少也该先和冒险队伍里的其他人会和,再考虑接下来的行动。
穆哈迪顺着另一条水道返回,这一次他有了经验,小心翼翼,尽可能不弄出任何响动。果然,一路上没有遭遇多少鬼人,不过零零散散三五个而已,轻松就可以摆脱。
“现在,”古代半身人的幽灵吩咐,“我们已经接近大功告成了。你按照我的指示,拉动那几个操纵杆。”
穆哈迪依言行事,先拉动了一根短粗的操纵杆,然后是三根细长的,按动一个从面板下冒出来的按钮,又遵照一定的组合顺序连续按了好几个按钮,终于完成了解除防御系统的操作。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只能用壮观来形容。
心灵术士头顶的天花板突然分开,收到了两边的墙壁中去。齿轮,铰链和杠杆发出喀拉喀拉的声音。接下来,他立足的这处控制台在机械的带动下上升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穆哈迪差点没站住,紧紧抓住一旁的铁围栏。
控制台一直上升,天花板一层层打开收起来,碎石和砂砾落下,空气中都是灰尘,呛的人难以呼吸。
穆哈迪看到四周是一层层的珊瑚建筑,有几层像是住宅,有家具有很多零零碎碎的陶器。有几层是不明用途的古代机械,有巨大无朋的生锈古怪零件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还有不少楼层看不出是什么用途,里面有骨骸,红雾,莫可名状的杂物。
走马观花的穿过几十层,甚至上百层以后,心灵术士才随着脚下的控制台上升到了建筑的顶层。周围,视野霍然开朗。
本来这座地下死城一片黑暗,甚少有亮光,只是偶尔有点点红光在无人的街巷里穿行——那是鬼人的眼睛。穆哈迪在地下待得久了,已经适应了这种黑暗,完全依靠灵能通感来感受身边的事物。
但现在,情况截然不同,原本黑暗的遗迹竟然变得明亮了起来。首先是远处,有星星点点的蓝色亮光出现。穆哈迪本来还以为那是油灯或者类似的东西。但接下来他就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的厉害。
蓝色的亮点先是突然变多,然后是发亮的面积骤然扩大,由点变成片。然后一片片一片的光亮连接到了一起,像一片蔚蓝的海洋,点亮了这座死城。
光芒蔓延到心灵术士身边,他脚下的地面和手中的栏杆都亮了起来。甚至那些掉在身边的碎石,浮在空中的灰尘,此时都发出了幽幽的蓝色光芒。穆哈迪随手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在眼前打量。
石头就是石头,没什么特别的,也感受不到有魔法或者灵能的波动。
穆哈迪微微皱了皱眉,然后舒展开来。他明白了,这光是生物光,由这座遗迹里的微生物发出来的。远古半身人的建筑大都是珊瑚质的,这些建筑严格来说不是建造起来的,而是生长出来的。微小的珊瑚虫遍布整座城市,它们一代代遗留下的骨骼,组成了成百上千高的宏伟建筑。
当这座城市死去的时候,珊瑚虫也陷入了假死。现在,由于穆哈迪的举动,这些沉睡已久的上古生物复苏了过来,发出幽幽蓝光。
眼前的景象美的震人心魄,光芒勾勒出了死城的轮廓,照亮了一条条小巷和深深的河沟,高大的建筑和宏伟的雕像也从黑暗中显形,无声的诉说着失落文明的伟大和强盛。
这座死城最好的年代,似乎被呈现到了心灵术士面前。穆哈迪想象在遥远的古代,夜晚的半身人都城发着幽幽的蓝光,好像活的生物一样。城市间的水道倒映着星月和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珊瑚高楼,居民们驾着刚朵拉来来往往,一副诗意的情景。
在城市的核心,光芒尤其明亮。那里有几个巨蛋形状的建筑连在一起,还有尖锐如长枪一样的塔楼。那些建筑四周,被一圈河沟包围。
穆哈迪清晰的听见了好像玻璃破碎时发出的声音,似乎有什么笼罩着城市核心的东西消失了一样,光变的更亮了。
如果半身人幽灵说的没错,那么此时这座死城的防卫墙已经被解除。没有了阻隔,冒险团队里的其他几个人该来找心灵术士了。
穆哈迪站在原地等待,三十次心跳的时间过去,什么也没发生。
这可奇怪了,他想,珊瑚女巫可是名传奇法师,如果没有半身人遗迹的阻碍,她的魔法应该能瞬间把自己传送过来啊?
“这是怎么回事?”穆哈迪抱着疑惑的心情,询问那个古代半身人的幽灵。“为什么我的朋友们还没进来?”
没有人回答。
心灵术士生出不好的预感,他四下一打量,周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那个幽灵神秘的失踪了,无论如何呼叫,他都不再回应。
穆哈迪解开自己的背囊,那些骨头明明还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心灵术士想,我被耍了么?
他扔下这些无用的骨头,减轻了负重。现在还是先出去为妙,心灵术士想,先和其他人汇合,然后再来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怀着这个念头,穆哈迪在四周转了转,想找出一条比较安全的路线离开这座死城,然后他看到了能让任何人心惊胆战的景象。
红雾,空前规模的红雾突然从这座城市的基部涌了上来。原本只能在少数一些建筑里和河沟底部看到的雾气此时正在飞快的上升,现在已经淹没了大部分建筑底下三分之一的高度。
伴随着红雾的异动,那些鬼人也好像突然全部陷入了狂暴一样,正在沿着一幢幢建筑的外壁像上攀登。他们的眼中亮着能让人不寒而栗的红光,那是对生者的饥渴欲望。
恐惧如风,风过无痕,而我巍然屹立。穆哈迪默念道,他没有慌乱,迅速采取了行动。
他看到不远处有一座珊瑚高楼,离他立足的控制台不过二十多尺。心灵术士打量了一下,觉得自己可以跳过去。
穆哈迪退后了十几步,留出助跑的空间,然后深吸一口气,疾跑起来。
他纵身一跃,随即展现异能,减轻了自身的重量。这一跳足足达到了三十多尺,落在不远处的高楼顶上。
心灵术士就地翻滚,以卸去冲撞的势头。这一下在他身上留下了好多擦伤,但他并不关心。
穆哈迪抬起头一看,红雾上升的更高了,鬼人们越爬越高,几乎快到珊瑚建筑的顶部了。自己现在身处的这座建筑,向上攀登的鬼人稍少一些,但是也不是久留之地。
自己剩下的灵容太少了,不足以这么挥霍,心灵术士这么想。他横下心来,找到这处建筑向下的螺旋楼梯,开始向下跑。
有些鬼人已经冲上来了,穆哈迪拿着匕首突刺,插进一个鬼人的眼睛,然后向上一挑,掀开了他的头盖骨。另一个鬼人想抱着他的腿,被他一脚踢开。心灵术士然后从三个夹击的鬼人间闪身而过。
穆哈迪在寻找桥梁,幸运的是它真的还在。连接着两座高大的珊瑚建筑,高高悬挂在半空中。他迅速冲到桥梁上,向前方的建筑冲去。这时候他已经看出来了,虽然这座死城到处的红雾都在上升,但总的趋势是边沿快,核心部分慢。如果自己往核心部分逃,那么还能争取到一定时间。
几个鬼人爬上桥面,想要阻拦穆哈迪,却被后者踢了下去。心灵术士冲到下一座建筑里,然后往上爬,找到另一道桥梁,继续向核心处进发。
连续穿过好几座建筑,鬼人越来越少,但是红雾已经弥漫上来了。穆哈迪坚持着不喘气,最后变得越来越难以忍耐,心脏越跳越快,直到快要爆炸了一样。
也许自己应该变身成不死生物的形态,心灵术士想,这样就不用呼吸了。
不,他自己又否决了这个念头。之前那个幽灵被困住在这遗迹里这么久,现在又消失不见了,说明这里可能有限制死灵的东西。自己可不想一直被困在这座死城里。
穆哈迪深吸一口气,大量红雾涌入他的肺部,让他眼冒金星。快了,他想,再坚持一下。
终于,他冲进了核心区的一座巨蛋建筑内部。三尺后的巨大的钢门在他进入后就自动合拢,把鬼人,红雾,还有其他一切都隔绝在了外界。
只留下穆哈迪自己面对这个新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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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办法关闭这道时空门?”穆哈迪想了一会儿,询问那个高进化者的投影。
“这很难。”投影承认。“时空门独立供能,不需要配套设施的支持就能运作。它的工作机制则保证了一旦阻碍,就会诱发威力无比的大爆炸,会把干扰者也炸死。”
“穿越时空,具体是怎么做到的?”心灵术士对这项技术十分好奇,即使不谈它具有的颠覆性的哲学意义……单从实用性的角度来讲,这么一个装置就有广阔的未来,以及过去。
投影支吾了一下,突然变回没有起伏的机械音:“数据不足,无法回答。”
高进化者说过自己的这个留言容量有限,估计指的就是这种情况了,它没法回答所有问题,只能回答自己被录入的问题。
穆哈迪换了一个问法,“如果现在要使用这道门,我该怎么做?”
“我建议你打消这个念头。”投影摇摇头,想要制止穆哈迪这个想法。“这么做是极其危险的行为。首先,那道门只是个实验品,是否能正常运作还很难说,以前还没有人正常通过,并且完好回来过的。“
科温的人用过,而且成功了。穆哈迪想,前提是科温说的都是真话。大商人福瓦德也用过,如果他没撒谎的话。
科温是怎么发现这里,并且使用时空门的?穆哈迪不清楚。王子自己对这方面的话题总是闭口不谈。拉姆之战后,他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尼本乃巫王的女儿拉伊那和海蒂彻原本被穆哈迪留在他那里委托照看,现在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其次,这道门唯一的功能就是穿越时间,所以危险性很大。”投影又说道。
“时空门,顾名思义是穿越时间的门径。”投影解释。“穿过它,你也只能从另一个时间的门里穿出来,而且还未必可靠。由于星体运动的关系,即使看起来这门一直摆在这座城市里,实际上它已经运动了很远。它又不能把人传送走,所以就会出问题。”
“被困在这里的幸存者们不是没考虑过利用它自救,但是有一个志愿者穿过它就失踪了,所以之后就没人再尝试了。”
“放心,”穆哈迪说。“我没打算自己去使用它。”
“好吧。”投影痛快的回答,它只是个没智力的留言道具罢了,没法拒绝直接的命令。“首先,要使用它,你需要穿过它。”
“显而易见。”穆哈迪评论。
“第二,要穿过它,你得激活它。”
“怎么激活它。”
“如果它还能正常运作的话——恕我直言,考虑到它有很久没有保养过了,种可能性不高。”投影说。“你需要用口令打开它,然后等待它充能完毕,设定好你要去的时间,然后就行了。”
该死,穆哈迪诅咒。那半身人的鬼魂没有物理躯体,操作不了操纵杆和按钮一类的东西。但它说话是没问题的,无疑可以启动时空门。
自己要阻止半身人的鬼魂,就必须下到时空门的地方,然后打败他。
“你熟悉这里的道路。”穆哈迪问那个投影。“告诉我怎么前往时空门的所在你。”
投影在半空中的立体地图被放大,心灵术士能清晰的看到这座遗迹里的每一条道路。一条发光的路线,标记了他目前所在的位置,到更深处地下的一座避难所。
“就是这条路。”投影告诉他。“这是最短的捷径。”
穆哈迪仔细打量投影指给他的这条路。“告诉我,这条路上有没有机关人……或者其它什么类似的东西?”
“当然有。”投影告诉他。“这是高进化者的堡垒,世界上防卫最严密的地方。每隔大约十仞,就有一个机关人储存点……”
十仞是个什么玩意,穆哈迪想,估计是古代长度单位。
“……另外,还有生化自卫手段,各种类型的都有。”投影话音方落,光线变的更亮了。
和先前的时候一样,这光线并不刺眼,它模糊、柔和而明亮。它从顶上照射下来,不留任何阴影。被照亮的墙壁和地板是某种古怪的绿色,就好像上面覆盖着某种发光苔藓似的。
和先前不同的是,原本有些房间被封着,现在都打开了。穆哈迪看看四周,和他开始的时候认为的不同。这里不像房间,更像隧道,隧道的宽度完全无法和长度相比。它至少有一帕勒桑长,因为两个方向似乎都昏暗的看不到尽头。
在头顶高处,声音在隐约可见的拱顶上回荡。这里有机械,许许多多机械——有嵌入墙壁中的分控站,有穆哈迪从未见过的古怪设备,那平坦的工作台中嵌有数支沃尔多机械臂和迷你机械手。可这条巨大,充满回音的隧道里,最有特色的是那些桶。
到处都是桶。它们放在墙壁两侧的房间里,原本有门关着,现在门都打开了。一个接一个,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的尽头。其中一些桶很大,它们那膨胀的半透明桶壁围成的空间足以装下花剌子密的载人气球。而最小的桶只比人的手掌大一些,数量成千上万,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犹如塑料做成的蜂巢。机械和工作站在它们旁边也显得微不足道,好似被人忽视的微小细节。
此刻,穆哈迪听到了一种微弱的流水声。透过淡绿色的阴影,他看到有不少桶都是空的——这儿一只,那儿一只,稍远处还有一只。但是剩下的桶里似乎装满了彩色的流质,冒着气泡,随着桶内某个半隐半现的形体无力的翻搅而摆动着。
心灵术士久久的注视眼前这条狭长的通道,它的规模让他感到自己十分渺小。最后,他转过脸,打算继续问那个投影一些问题,可这时候他看到了某种不得了的东西。
透过投影半透明的身躯,他看见一只桶,比起大号的来说算是中等。透明的桶壁已经弯了,里面装满了浓稠,浑浊,而且病态的淡黄色液体,遍布着不断旋转的红色漩涡。穆哈迪听见微弱的潺潺声,接着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颤动,就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搅。他靠的更近些,眯起眼睛,探头望去。
在桶里,一只漂浮不定,尚未出生却已有生命的霸王龙低头凝视着他。
这真的是只霸王龙,至少长的和地球上的霸王龙一模一样。它比长颈鹿还高,大脑袋上长着一张名副其实的血盆巨口。它的前臂却短小的几乎不合比例。
古代半身人的战争模式,比现代阿塔斯上的战争要优雅的多,也残酷的多。为了抵抗灵吸怪帝国的入侵,他们竭尽所能,穷尽了自己生物技术的极限。他们对灵吸怪出现的地方进行永无休止的攻击,为它们送去瘟疫和死亡的赠礼。
为了防止灵吸怪进化出免疫力,半身人不断的对着瘟疫柜进行辐射,以促进病毒不断变异。他们建造了巨大的创造者巨蛋,进行菌株筛选,以便造出更神奇更致命的生物武器。
“……这座设施曾被用作制造生物武器,”投影的声音再度响起。“作为生化自卫手段之一。只要一声令下,无数种不同种类的病原体污染过的空气就会被排入所有房间。根据遗留下来的自动指令,瘟疫柜在千万年的时间里一直在翻搅和沸腾,一次又一次的变异……”
这东西听上去很可怕,可惜对付半身人的幽灵没有用。他没有实体身躯,根本不会感染疾病。
不过自己是有生命的,为什么那个幽灵只放出机关人,而没有释放病毒对付自己?
“我可不可以命令这座遗迹里的机关人?”穆哈迪问那个投影。
“访问被拒绝。”投影用一种机械声回答。“这个终端不能给你操纵机关人的权限。它被其它用户从另一个终端锁死了。”
果然,幽灵先下手为强了,穆哈迪想。“那个终端不能进行释放病毒的操作?”
“必须手动输入组合码,才能放出瘟疫。”投影一五一十的说。“我知道组合码,但我不能告诉你。”
“反正我也不需要。”穆哈迪说。“你不是说有各种类型的生化自卫手段么?除了瘟疫,还有什么东西?”
“生化防御体系第二阶段,宏。”
穆哈迪皱起眉头,宏是什么玩意?大型瘟疫?随即他就明白过来,宏指的是生物兵器,比如那只霸王龙。
半身人的幽灵控制了这座遗迹里的机关人,自己却连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灵容也枯竭了,贸然前往时空门所在的地方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如果能控制这里的生物兵器,那么至少胜负的天平会像自己这边倾斜一点。
“我能命令释放这些生物兵器,并且要求它们服从么?”穆哈迪问那个投影。
“只要你手动输入组合码。”投影指指不远处的一处控制台。
“那就告诉我组合码。”
“我被设定不能这样做。”
穆哈迪耸耸肩,“时空门启动需要多长时间?”
“至少四个沙漏时。”投影回答道。
四个沙漏时,穆哈迪进入这座建筑,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沙漏时。根据立体地图的指示,下到时空门所在的地方还需要大概一个沙漏时。这就给自己留下了两个沙漏时的富余时间,他可以先休息一下,然后再去阻止半身人幽灵。
心灵术士盘腿而坐,闭上眼睛养神。两个沙漏时不足以让他恢复到自己的最佳状态,甚至连接近最佳状态都谈不上。而且,他还得为可能遭遇的战斗留下时间,所以不能休息这么久。
但是,即使这么点时间的休息,也够他积攒到足够的灵容显现一道异能了。
过去。
穆哈迪休息过后,勉强显现出了这道异能。这可最好给我生效,他在心里默默祈祷道。
也许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他的异能如愿生效了。
按照在异能里看见的古代半身人输入的组合码,穆哈迪在旁边的操纵台上完成了释放。
备用生物兵器可用数量:四十七
一道这样的信息被投影到空中,还跟着一大串意义不明的内容,带着冗长的编码列表。无趣的列表。
全部复制进程完成。
培养桶故障数:六百七十一,三千三百一十二,三千三百七十九
故障已中断。
静滞场已终止。
循环释放启动中。
穆哈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太棒了。
他从控制台上拿到了一个头环,只要带上它,就不会遭到生物兵器的攻击,而且还能下达命令,实在是太实用了。
心灵术士深吸一口气,目视着霸王龙从培养桶里走出来。
这只巨兽一声咆哮,令人血液凝固。巨型食肉动物的本能和它夸张的食欲敦促着这头霸王龙俯下身,想要用自己巨大的牙齿把面前的人类撕成碎片。但是头环发出的灵能信号却在它结构简单的脑海里来回回荡,迫使它满心厌烦和挫败的放弃这个念头。
穆哈迪看着口水从恐龙的利齿间滴落,而它发育不良的前腿无比急切的抓着眼前的空气。
跪下,穆哈迪用脑子下达命令,霸王龙服从了。心灵术士满意的爬到恐龙背上坐好,这让他的信心增加了不少。
还有更多的生物被释放了出来,穆哈迪叫不出名字,。有些怪物看起来像是某种放大的吸血蝙蝠,有的像是某种夜猫,只不过带着鲜明的深红色斑纹和一对令人讶异的,闪闪发光的猩红双眼。
够了,穆哈迪想,“停止释放。”他下达命令。
新的信息被投影出来:
循环释放终止。
生物兵器释放中断:三。
生物兵器已释放:五。
备用生物兵器可用数量:三十九。
生化防御第二阶段,宏,报告完成。
穆哈迪双手合抱,挑起一边眉毛。干得不错,他对自己说,接下来,该下去找半身人幽灵算账了。
“最后一个问题,”心灵术士问那个投影。“如果瘟疫意外泄漏,你们难道没有什么反制措施么?”
“有消毒措施和辐射照射。”投影老实回答。“不过都对赤潮没有用,有不止一个人试过了。”
“而我也不想当下一个尝试者。”穆哈迪说。“我只是要对如下几个舱室进行消毒。”他在立体地图上指点了几下。
“明白。”投影回答。
“一切完成后,我命令你休眠,并禁止再和其他人交流。”
“明白。”投影服从。
穆哈迪骑着霸王龙,四周是其他被释放出来的变异怪物。他没有把时间浪费在那些互相连接的走道里,而是径直沿着较宽的走道前进。这条路通过他之前被恶心的腐粪怪物追杀的地区,但这一次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已经命投影对这一地区进行了消毒,虽然没能彻底杀死那些附着在墙壁和地板上的血肉组织,但是已经大大削弱了它们的活性。至少,现在看起来那些怪异扭曲的生物肿块不再排出氤氲瘴气了。而且也不再有活生生的的小虫子从莲藕一样的肉孔里爬进爬出。
某种东西正从内部活生生吃掉这些怪异组织,黑色的汗珠从天花板和墙壁上渗出。大片大片的肉块从母体上剥离下来,化作半透明的粘液。即使那些看上去还大致完好的也在不可遏制的流血。有些地方的墙壁露出了本来的金属表面。
那只腐粪怪物还活着,但是看起来状态差极了。步履变得更加蹒跚,皮肉也变得更加萎蔫了。它发现心灵术士骑着霸王龙来了,费力的转身。数不清的的黑绿色苍蝇像一条小溪,流向穆哈迪。
真够恶心的,心灵术士想。他通过头环向自己释放出来的一只生物兵器下达命令,那只猫一样的怪物就向空中吐出酸雾。大部分苍蝇一遇到这种酸雾,立刻从空中栽到地上,嗡嗡几声就不动弹了。
霸王龙咆哮起来,那是有着百万年历史的血腥原始饥饿的见啸。
这只野兽跑动的时候,声音有同雷鸣,速度惊人。那只腐粪怪物原本看起来十分庞大,现在却显得异常渺小。恐龙低头将它撞翻在地,然后甩动尾巴,把它抽到一边的墙壁上。整个房间在撞击中震颤不已,头顶上淋下来一大滩恶心液滴。
腐粪怪物收了重伤,穆哈迪满意的看到自己麾下的生物兵器一拥而上,把它吞没了。
接下来,心灵术士沿着宽敞的大道,向遗迹更深处进发。
一路上,不少机关人冲出来阻拦,都被心灵术士手下的生物兵器撕碎毁灭。看来自己的速度比预计的要快一些,穆哈迪想,也许真的能赶在半身人幽灵进入时空之门前阻止他。
“你又一次让我吃惊了。”半身人幽灵的声音传来,显然他一直在监视心灵术士的动向。“不得不说你这一招出乎我的意料,居然敢使用这里留下来的生物兵器。你不知道它们有不少都是我本人设计的么?”
“用铁匠自己锻造的刀把铁匠给杀了。”穆哈迪说。“我承认,这听上去是有些残忍,还挺讽刺的。”
半身人幽灵似乎乐了,“啊,你倒是乐观。可是你就算骑着我的恐龙,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它饥饿的很,”穆哈迪说,“我估计它千万年都没有好好吃过什么东西了。”
“我倒不介意为它培育出一只剑龙出来。”半身人的幽灵说。“但它拿我,或者拿我的机关人都没有办法。”
“它能保护我一只下到你的避难所里去。”穆哈迪说。“然后我会阻止你。”
“阻止我什么?阻止我拯救世界?”幽灵不以为然。“你们的世界已然病入膏肓,离彻底的毁灭只有咫尺之遥。而我的所作所为却能让阿塔斯重获新生。”
“毁掉一个世界,只为了某种你不能确定的可能性。”穆哈迪摇摇头,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到。“这听起来可不怎么高尚。即使出于自卫的角度考虑,我也该灭了你。而你打破了和我之间的约定,更为我增加了正当性。”
“不用说,你还得承认,掌握了这些生物兵器以后,我还获得了力量上的优势。现在我正打算利用这一优势伸张我自己的主张——这遗迹里的一切和它本身都属于我,而你不配存在于我的财产里。”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半身人的幽灵得意洋洋的宣布,“因为我已经到达时空门的所在地并且锁死了这一区域。而身为半身人文明最伟大的学者以及生物武器的设计者之一,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你和你的那些宠物都没法将其打开。”
“除非我自己从里面打开。”半身人的幽灵发出嘲弄的笑声。“所以,你就等着历史被改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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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解释一下,“半身人”这个词在半身人语音里不是一半高的人的意思,所以半身人会自称半身人。
另外推荐两本书,一本是我朋友写的《山那边的领主》。另一本是《萨拉弗的龙翼挽歌》,这本书也是DND题材的,作者更新速度很快,质量也有保障。DND这种类型的,都是基于WOTC的设定所写的,所以你读的越多,对同类型的背景也就越理解,喜欢西幻题材的读者不可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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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福瓦德·伊本·阿巴斯转述未来的穆哈迪的口信。“‘坚持信仰,信仰会助你成功。’”
“就这?”穆哈迪大为失望,“我就让你说这些?”为什么我这么猛?心灵术士不由对自己产生了怨怼情绪,这么喜欢搞些故弄玄虚的东西?
“就这。”福瓦德双手一摊,“你说你一听就该明白了。”
穆哈迪沉默了,还有谁能比我更了解我?他想,自己应该能发现自己想要告诉自己什么。
大商人福瓦德·伊本·阿巴斯,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法对抗读心的异能和预言的魔法。自己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不告诉他太多的内容,只留下简单的提示性的句子。
穆哈迪猜测,也许自己还留下了别的信息?只不过需要特定的方法才能触发,就像延时触发的深度暗示异能。
“一切赞颂,全归伟主。”心灵术士说道。
“一切赞颂,全归伟主。”大商人福瓦德复颂。
说完这句话,福瓦德的声音突然一变,以另一个人的腔调说起话来,活似被附体了一样。
“我知道你能发现我暗藏的这段信息,因为我能记得这一切,年轻的我。”福瓦德用穆哈迪自己的声音说,这让穆哈迪有一种很怪的感觉。“我还记得几年前的我就坐在你现在的位置上,聆听对抗巫王的办法。”
大商人继续说下去。“太初术士拉贾特是一个挑剔的男人,他所挑选的斗士,无一例外都是真正的天才,天资横溢。阿塔斯每一个巫王,都绝非易与之辈,不可轻视。”
“但是这些巫王也并非无懈可击,现在的你已经见识到了尤利克的哈曼努和拉姆的阿贝尔拉赤莉是怎么陨落的。而未来你还会和更多的巫王打交道。卡拉克并不比其他的巫王更强。”
“他的弱点,”福瓦德·伊本·阿巴斯用心灵术士自己的声音解释道。“就在于他的预言魔法。”
这是什么意思?穆哈迪不解,巫王的预言魔法明明准确的很,让他发自内心的生出一种无力感。
“确实,卡拉克的预言魔法无比准确,只要是他预言到的内容就不会出错。”未来的穆哈迪似乎很了解这时候的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借大商人的口解释道。“它的弱点就是它的强大之处。”
“嗯?”心灵术士似乎明白一点了,但是还没有形成清晰的思路。
福瓦德用不属于自己的声音进一步解释道,“卡拉克的预言是绝对不会出错的,你看到这其中的意味了么?”他特意加重了“绝对”这两个字的语调。
“这就意味着他的预言对他自己来说就像对你一样是道枷锁。”未来的穆哈迪续道。“他自己也不能摆脱被写在卷轴上的命运。”
“年轻时的卡拉克试图改变过自己预言到的未来,但他发现结果总是徒劳无功,命运总是以种种最不可思议的巧合连串发生,迫使他走在已经注定的道路上……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因为卷轴上没有写他杀了你。为什么他不坚持用魔法读心挖出你的秘密?因为卷轴上没有这么写……他和你一样,被束缚住了。”
“很快,你会有个机会,见证到这一点的。然后你就会发现,根本没有什么预言在束缚你,放手去做,最后你会发现卷轴只不过是在记录你的道路。”
“我还是不明白,”穆哈迪皱起眉头。“这听起来像是自欺欺人。我现在的感觉像是一个人孤独的走在荒凉的沙漠里,脚下的足印从我的身后一直延伸到身前,而我走的每一步都会落在前方已经预留下的脚印里。而你给我的建议就是,闭上眼睛,当做那些脚印都不存在?”
“也许你当做它们不存在,它们就不会存在。记得天琴曾经告诉过我们的一句话吗,没有观察,概率云就不会崩塌为事实。”未来的穆哈迪借助福瓦德的嘴高深莫测的说。“闭上眼睛放开走,想向哪个方向前进就像哪个方向前进。当你重新睁开眼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虽然你还是每次踏在预言所确定的脚印里,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未来的心灵术士似乎不想继续解释下去了,“最后一点,你还需要一件东西,以便在最后关头打败巫王。”
“那是什么?”穆哈迪问。
“你已经知道了。”说完这句话,福瓦德浑身一阵颤动,再开口时,他已经换回了自己原来的声音。
“时间不多了。”他说。“我必须离开,才能不让任何人起疑。”
心灵术士还有些困惑,但他知道继续留在这里也无助于解答自己的问题。“好的,”他说。“我也必须返回宫殿里去。”
“我们之后还会见面的,穆哈迪大人。”大商人向他保证,然后就蒙上脸从后面离开了。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主意,穆哈迪多等了一会儿,然后才从另一条路离开。
当他回到宫殿的时候,心灵术士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平时在自己的寝室附近站岗的卫兵换了人,新来的士兵露出不友善的表情。
走进自己的房间,他发现巫王早已等候多时。“啊,小友。”卡拉克热情的招呼,“你来的正好,我有一件礼物呈上。”
他话音放落,就有个奴隶端上来一只精致的银盘,盘子中间是个口袋,里面似乎放了什么东西。
穆哈迪从盘子上拿过袋子,解开封住口的绳子,一颗染血的人头从袋子里滚落出来。心灵术士认出它属于和自己做交易的那个腐败官员——雅雅。
“看起来,”穆哈迪深吸了一口气说。“他已经死了。”
“当然,很少有人没了头还能活,是不是?”巫王被自己的笑话逗乐了。“不过那个伶人倒还活着,他没雅雅这么好运。恐怕死前他得尝遍酷刑,最后当我取走他的小命时,也许他还会发自心底的为此感激我呢?”
巫王一挥手,王家书记员端着卷轴登场了。“心灵术士勾结雅雅,暗中策划逃亡事宜。”他展开卷轴念道。“如之所载。”
如之所载,穆哈迪想,可是它没提到福瓦德,没提到未来的自己告诉自己的内容……也许我真的有机会。
卡拉克似乎没有注意到心灵术士的这点想法,“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他说,然后指了指那张卷轴。“你注意到了没有,这张卷轴上面记载的东西不多了。这就意味着你离最后屈服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很快,我就能从你这里得知我想要知道的消息……我的预言从不出错。”
如果是一天前,穆哈迪将无言以对。但今天,听了福瓦德转述的话以后,心灵术士感到自己有话想说。“如果你真的从不出错,那么你已经自知道自己赢了,还跟我玩什么游戏?结果已然注定,过程还有乐趣么?”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向你展示卷轴是否应验。”卡拉克说。
“让我知道卷轴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关系?谁又能参悟自己的命运?”
“你知道什么都没关系。”卡拉克沉思着说。“你做什么才重要。”
留下这句话以后,巫王和他的侍臣及奴隶们一道离开了,留下心灵术士一人在空寂的寝室里默默思考。
为了证明未来的自己留给自己的信息是正确的,穆哈迪策划了一次大胆的尝试。
在宫殿的旁边,原本大金字塔的所在地,或者说未来金字塔的所在地,现在是一座巨大的奴隶巴扎。南来北往的商业家族们把他们手头最好的奴隶运到这里来贩卖,有钱的大豪客在这里流连忘返,一掷千金。
许多人在这里失去了自由和尊严,有的人连命也一起丢掉了。在这里,人被像牲口一样叫卖,买家会检查他们的牙口确定年龄,这里摸一摸,那里捏一捏,看看肌肉是否结实。售出的奴隶以精灵最多,人类次之,矮人和穆尔人奴隶虽少,但每一个都能卖出高价。
穆哈迪打算这这里搞出一场大乱子,试探巫王的反应。巫王无疑能预测到自己的阴谋,但主要的是,他能提前阻止么?如果被事先阻止了,那预言还叫绝对正确吗?
心灵术士用头巾蒙着脸在夜色里偷偷溜出宫殿,他的目的地是精灵巴扎里的那家赌坊——水晶蜘蛛。
这里的老板库勒苏姆没有认出这个蒙面来客的身份,但穆哈迪却能清晰的记得十几年后他和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那时候他差点杀了他,还有阿伊莎,当时她就在自己身边。
心灵术士知道,这个狡猾的精灵和天蝎部落有密切的关系,通过他可以和部落里的人搭上头。
穆哈迪能说一口流利的精灵语,而且他的心灵异能让他非常的有说服力。库勒苏姆痛快的同意为他引荐部落的阿比阿德酋长,后者此时恰好刚刚来到城里。
一切顺利的让穆哈迪觉得自己是走在命中注定的道路上一样。
法图麦和法赫德的父亲,阿比阿德酋长在凌晨的时候悄然来到水晶蜘蛛。和记忆中相比,此时的精灵酋长尚没有被衰老击倒,虽然两鬓斑白,但仍然显得年富力强,杏仁黄的眼睛炯炯有神,让心灵术士想起他的女儿来。
此时的天蝎酋长也算不上年轻,但他有张冰冷而坚毅的脸,属于游牧民族战士的脸。他脸上有道狰狞的伤疤,从前额划过鼻子和嘴,一直拉到下巴上,很吓人。他的眼神冰冷,能让胆小的男人颤抖不已。这种男人会对着自己的痛苦放声大笑,对别人的痛苦视作甘霖,从不知怜悯和仁慈为何物。
这就是穆哈迪的计划中必须说服的男人。
经过一番试探,酋长相信心灵术士不是巫王的探子。他觉得眼前这个蒙面的人类年轻人高深莫测,也许他的提议值得一试。
“再说一遍,”阿比阿德酋长说道。“你的计划的细节。’
“我会保证整个奴隶交易区陷入混乱。”穆哈迪说。“我还能保证圣堂武士们没法及时介入。”
“抓住这个机会,你可以发动一场大胆的袭击,”心灵术士鼓动性的说,许下种种美好的承诺。“想想这能带给你什么?你能救回被抓走的族人,还能救出更多人,壮大部落的实力。你能抢到财富,获得无与伦比的威望。”
“而我怎么才能逃避巫王事后的报复?”阿比阿德心怀疑虑。“如果我不得不东躲西藏,如何来的威望?”
“你们不必暴漏身份,”穆哈迪保证。“行动若是顺利,圣堂武士们根本来不及反应。而且你可以通过中间人雇佣佣兵动手,何况,据我所知巫王外出打猎去了,短时间内都不会回来……至于风险,当然是有,但你愿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连生落入奴隶主之手吗?”
阿比阿德是个重视族人的酋长,他略一沉吟,答应了穆哈迪的要求。“我同意,那么你的回报是什么?我愿意冒险是为了救出同族的精灵,你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穆哈迪停顿了一下,思考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你就当这是我的个人爱好吧,给巫王添乱子。”事实上,巫王卡拉克本人的财富并不依靠买卖奴隶的收入,在那里捣乱不会让巫王的金库缩水一丝一毫,甚至卡拉克完全不会注意到,但是对穆哈迪有意义。
“至于报酬。”心灵术士对阿比阿德酋长说,“你只要记住我的话就成了。记住巫王不是永恒的——即使他们的统治延续数千年,看上去也还会继续延续下去。当变革到来的时候,你会作出正确的选择。”
“你是个守护者法师,对不对?”阿比阿德酋长眯起了眼睛,似乎想看穿穆哈迪的头巾,看到他蒙着的脸。“你在鼓吹造反!”
“我只是一介过客罢了。”穆哈迪耸耸肩,无所谓的说。“觉得不入耳,就把刚才的话忘了吧。你以后多做善事,沙漠里遇到落难的旅人出手搭救,就算付给我的报酬了。”
“怎么样,”心灵术士问。“你愿意动手么?”
“我也许老迈,”天蝎部落的酋长,法图麦和法赫德的父亲说道。“但我并不懦弱。而且我还从部落的火歌里听过巫王的故事和他们可怕的罪行。”
“大敌的军队在诸斗士的率领下侵略古代精灵帝国,他们蒸发了海洋,夷平了森林。我们的祖先节节抵抗,一条条街道,一座座房屋,都是他们的战场。巷战持续了三十天三十夜,街道上血流成河。幸存的精灵们被活捉,卖做奴隶,他们的身价用于偿付斗士们的军费,他们的舌头被割掉或是用烙铁烫坏,于是古精灵语也随他们灭亡。”
“……房屋被洗劫一空。值钱的小物件——宝石,首饰和钱币——成了侵略者的战利品。大件——漂亮的家具,精美的灯盏,豪华的马车——由斗士们的文书们估价然后运走。没有商业价值的传家宝——纺锤和织机,孩子的玩具,祖先的画像——则被付之一炬。”
“……图书馆被烧毁,以古精灵文写就的书籍就此成为绝唱。伟大的剧作家,诗人和哲学家们的杰出著作,哈尼卡及其父哈尼伯的演说、回忆录,狄多女王和建立精灵帝国的传奇,这片土地上曾有过的所有伟大领袖的记录——统统被烧成灰烬。”
“……我们的神祇也被推下宝座,他们的庙宇空余一片废墟。石雕塑像被敲碎,象牙、缟玛瑙和青金石镶嵌的眼睛被挖掉,金银塑像则被融化成条。圣父柯瑞隆,圣母安格瑞斯,勇敢无畏的索罗诺尔,妙手仁心的瑞力芬——一日之间,他们便从这个世界上销声匿迹。”
“现在,你告诉我,蒙面的‘过客’。”老酋长反问穆哈迪。“若你是个精灵,巫王对你的族人犯下了如此骇人的罪行,你会不会抓住一切机会反抗?”
老精灵露齿一笑,穆哈迪就知道这一步成了。
从水晶蜘蛛出来,心灵术士似乎无目的四处乱撞,在确认自己没有人跟梢以后,他来到了奴隶巴扎的所在地。
此时他披着黑色的罩袍,把自己的脸蒙的严严实实的,影藏在街边的人群中。这里来来往往的客商川流不息,穆哈迪觉得突然多出来个陌生人也断然不会有人见怪。
一个趾高气扬的商人此时正好从巴扎里出来,身后跟着仆役和卫兵。他买来的奴隶排成一串,个个神情萎靡,衣不蔽体。
就是你了,穆哈迪在心里说道,然后装作不小心撞了那个商人一下。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心灵术士展现异能,在对方心中埋下了延时发作的深度暗示。
接下来,穆哈迪偷偷混到了圣堂武士的巡逻队背后,是时候让混乱的好戏开场了。
心灵术士集中精神,展现异能。
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了这支圣堂武士的巡逻队一个措手不及。这些圣堂武士大都是提尔城贵族出身,本来实力不弱,但他们常年只是应付些普通的暴民和罪犯,警惕性不高,一下子就中了心灵术士的招。
恐怖的幻觉笼罩他们的心灵,穆哈迪自己没有露面,却让这些圣堂武士陷入了困惑之中。在他们眼中,四周的一切突然变得陌生而又危机四伏起来。来自噩梦中的怪物,突如其来的出现。
它像一个意念,一声叹息,像新近磨过、寒光凜凜的镰刀,横扫一切。它像一堵移动的墙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行。阳光照在鳞片上,在高大建筑投下的阴影中闪着亮光。它像一条蛇,但蛇万万不会有如此庞大的身躯,如此骇人的气息。
圣堂武士们拔出弯刀,杀向这个幻觉中的怪物,沿路砍到了好几个挡路的平民。人群没有受到幻象影响,只看到巡逻队突然发狂,砍起人来,无不大惊失色,大呼小叫。场面混乱无比,到处是乱窜的人,失控的毛驼在街道上横冲直撞。
在圣堂武士们的幻觉中,一切混乱都是那个巨蛇一样的怪物造成的。它爬进人群密集的区域,撕裂街道上的商队,冷酷无情,势不可挡,似狂风巨浪又似地陷山崩,根本不像活物。它将活人衔在嘴里,喉咙两边发达的咬肌不停蠕动将人嚼碎咽下。它那长鞭一样的蛇尾四处乱甩,把人撞的乱飞。
这队圣堂武士的首领蒙着面,骑在一匹马上。尽管身经百战,但那匹母马还是步步后退,惊骇的嘶鸣。他勒住缰绳,坐骑向后退却,马头仍在挣扎。
仿佛是嫌场面还不够混乱一样,那个被心灵术士下了深度暗示的商人突然发起疯来。他拔出自己的弯刀,没头没脑的砍向身边的人,一边砍,他还一边发号施令,要自己的手下们跟着一起动手。商人的卫兵们不明所以,但最后,他们还是耸耸肩,遵命行事。
一匹受惊的毛驼横冲直撞,正好撞翻了圣堂武士首领的坐骑。一片混乱中有人乘火打劫,或者拿着买到的商品不付钱就撒腿狂奔。
一群蒙面武士突然从不知道哪个角落杀出,利用这场混乱冲向奴隶买卖场。一路上根本无人阻拦,圣堂武士们依然被幻象所困。奴隶主们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帮强人冲上来就砍,一句话也不多说。他们砍倒奴隶主们以后,又割开困住奴隶们的绳索,把他们释放。
差不多了,穆哈迪想,自己也该谋求脱身了。
他选择了一条曲折的小路,因为这样一来圣堂武士们不可能骑着坐骑追进来,心灵术士有信心逃得掉。
似乎想要打破他的自信一样,几道不详的黑影出现在空中。
穆哈迪抬头一看,不由皱紧了眉头。空中的黑影是坐在魔毯上的亵渎者法师,他本来以为他们不会这么快出现的,现在怎么办?
巴扎的混乱已经引起了更多的注意,一队队的圣堂武士从其它地区赶来支援,试图封锁这个地方,不少街头都出现了巫王爪牙们的身影。
自己被抓倒无所谓,反正巫王不会杀他。可是卡拉克要是抓到他以后迁怒阿比阿德,那就出大事了,会产生悖论。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有个人小声对心灵术士说。“跟我来!”
穆哈迪低头一看,是个只有五六岁大的小男孩,他缠着蓝色的头巾,有一双宝石般的蔚蓝色眼睛,一张脸十分清秀。此时小男孩正用一只小手扯着心灵术士的袍角,“快,不然圣堂武士们就要来了,他们来的总是比想象的要快!”
要相信他么?心灵术士刚才施展的异能消耗了太多灵容,此时实在已无余暇可供他挥霍。但他愿意冒这个险,灵能告诉他此人没有恶意。
小男孩拉着穆哈迪跑向另一条小巷,他明显对这一带地方很熟,因为他拐弯的时候从来没有犹豫过。最后,他拉开一扇不起眼的破木门,带着心灵术士跑进一个半地下的黑暗仓库里。木门刚刚关上,穆哈迪就听见圣堂武士隆隆的脚步声从门外经过。
看起来甩掉他们了,穆哈迪想,大大松了一口气。
“多谢,小子。”心灵术士诚挚的向那个帮了他的清秀小男孩道谢。“这次有劳你了。”
“我只是报答你而已,”小男孩松开抓住袍子的手,自顾自的盘腿坐下。“你就是那个巫王的贵宾吧?我听说你第一天来提尔,就在宫殿外的街上造成了一场骚乱,那救了我一命。”
穆哈迪想起那天自己确实扔了好多宫殿里的艺术品出去,他的目的是为了确保自己的房间没有被魔法物品监视,没想到还造成了这么一个意外的结果。
“另外,我不是小子。”这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孩子平静的说。“我是个女孩,名叫莎蒂丽。”
即使一道闪电此时落在心灵术士脚下,穆哈迪也不可能变得更吃惊了。这是命运的安排么,他想。“莎蒂丽?”心灵术士再次开口,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对不起我叫错了口,要不要我送你一件礼物,作为赔偿?”
“那是什么?”小莎蒂丽好奇的问道,饶有兴趣的看着穆哈迪,后者穿着罩袍蒙着面,几乎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本书。”心灵术士摸索了一阵,拿出自己珍藏已久的那本魔法书来。这本魔法书从他穿越到阿塔斯的时候就带在他身上,穆哈迪一直看不懂,但是总觉的它有一天会派上用场,所以始终没丢。“好好珍惜它。”
“魔法书?”小莎蒂丽眼前一亮,她的聪颖显然远超同辈,见识也极不凡,居然认得出魔法书来。
她接过魔法书,小心的把它藏起来。“有朝一日,我要当一名法师!”她兴奋的宣称。
“一名最强大的法师。”穆哈迪附和。
“对了,”小女孩好像想起额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一介过客罢了。”心灵术士耸耸肩,他不敢再和莎蒂丽待下去了,准备借机离开。
“我也要送你个礼物。”小莎蒂丽喜悦的说,从自己脖子上接下来一串项链,交到穆哈迪手上。“我姐姐送给我的,这可是真正的珊瑚哦。”
穆哈迪伸手接过,心里翻起一股塑造历史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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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很久以后,阿塔斯已经成为了一个大不相同的世界,但当心灵术士回忆起这一天的经历时,一切似乎依然栩栩如生,没有半点褪色。
穆哈迪将珊瑚项链小心的收好,贴身藏着。然后,他仔细打量着还是个孩子的莎蒂丽,此时她还没有成为日后令人敬畏的珊瑚女巫,但她身上已经有种气质,让人觉得难以忽视。
和成年以后那个光彩夺目,明艳不可方物的传奇女法师相比,现在的她比未来的自己矮不少,也轻了不少。她那双蔚蓝色的大眼睛也不如他记忆中的那么大,那么蓝。
她和他靠的很近,她的笑容没变,金发也一如往后,柔顺美丽,如闪亮的流水一样影藏在头巾下,只露出一点点。她穿着质地普通的白色亚麻布袍子,遮住了自己的身材——也许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穆哈迪方才把她错认为男孩。
圣堂武士们的脚步声依然可以听得见,他们没有远去,还在到处巡逻,抓捕一切看不顺眼的人。奴隶巴扎这里本就是个无法无天的区域,暴力事件时有发生,所以这里附近驻扎的人马也很多。
“他们的搜捕可能会持续好几个沙漏时,”仿佛看透了心灵术士的想法,小莎蒂丽用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成熟聪颖劲儿说道。“咱们可以聊聊天。”她眨眨眼。“除非你喜欢一直喜欢在黑暗中一言不发。”
“你对这里很熟,”穆哈迪耸耸肩。“这不像是小女孩应该来的地方吧?”
“还没熟到认识这里每一个人的程度。”她在一片昏暗中看着穆哈迪,似乎在用眼神说你就是那个我没见过的人。“而且,这里也不像是巫王的贵宾该来的地方吧?”
穆哈迪认识的那个珊瑚女巫,在他的灵能通感里像太阳一样光彩夺目,让人无法直视。现在,从这个还是孩子的小莎蒂丽身上,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令人印象深刻的特质。
“彼此彼此。”穆哈迪说话时压低了声音,他可不想把圣堂武士们招来。“就让我们各自保留一点秘密也好。”
小莎蒂丽露出一抹微笑,“我宁愿咱们各自把自己的秘密说出来分享。”
还没等心灵术士表达反对,小女孩就开口了,好像害怕穆哈迪会拒绝一样。“我打扮成男孩的样子,是因为这样比较不会招惹麻烦。”她没说是哪一类的麻烦,不过心灵术士想也想的到。
“如果你怕麻烦,为什么你还待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我和我的姐姐,就是在这样的奴隶卖场上分开的。”小莎蒂丽平静的说,不再微笑了。“如果她和我一样常回这里看看,也许我还能遇上她。”
珊瑚女巫从来没有再遇到过自己失落的姐妹,穆哈迪来自未来,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所以此刻他无言以对。
“告诉我,”小莎蒂丽看着穆哈迪,她此时的表情心灵术士差点不敢直面。“生命总是如此艰难吗?还是只有在人还小的时候如此?”
穆哈迪几乎难以相信这是个五六岁小女孩说出的话,“总是如此。”他沉默了一下,回答道。
“我说了我的秘密,”小莎蒂丽又恢复先前那种快活的表情。“该轮到你了。”
看到心灵术士踟蹰不答,小女孩不高兴了,“你连编个假名字都不肯么?算了,你总肯告诉我自己是干什么的吧,过客。”
“历史学家。”穆哈迪不假思索的说。古谚有云,先知不过就是反向的历史学家。自己这么说,可不算骗她。
“你看起来不像学者,”莎蒂丽上下打量了一番心灵术士。“不过我也没见过多少学者,所以姑且就当你是吧。巫王为什么要邀请你倒他的宫殿做客?你又为什么要到奴隶巴扎这边来捣乱?”
“我是被抓来的,不是被请来的。”穆哈迪澄清区别。“给巫王捣乱,能证明我自己的一个理论。”
“所以你冒着生命危险,就是为了证明一个理论?”小女孩笑着说。“现在我真的有些相信你是一个学者了。”
“说是一个囚徒,更为妥当。”
“你要逃走这里?”小莎蒂丽比了一个大圈,她指的是整座提尔城,逃出提尔,才勉强算是脱离了卡拉克的势力范围。
“不止这里。”穆哈迪回答。我要从这个时代逃走,他在心里想,我要逃回我本来的那个时间线去。哪怕去盐海冒险,也比时刻冒着造成时间悖论的危险要好。
“你要逃走。”小莎蒂丽着重强调了逃走这两个字,“那咱们以后见不着面了?好不容易,生活才有点刺激。”
她想多和自己见面?穆哈迪奇怪,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以后会见面的。我肯定这一点。”
“你能保证吗?”小女孩追问。
“我可不止敢保证而已。”穆哈迪郑重发了一个誓。
“嗯!”小莎蒂丽重重的点点头。“我也保证,下次见面时,我一定已经成了一名强大的法师了。”她把手按在那本黑色真皮封面,有金属搭扣和银丝文字的厚魔法书上,庄严的说。
接下来,当圣堂武士们的足音远去了以后,两人才从藏身之处出来,互道珍重之后分道扬镳。她会回到角斗场老板的宅子里去,不久以后在那里意外遇到科坦德大法师,并成为后者的徒弟。几年后她成长为一名离经叛道的守护者法师,拥有和巫王媲美的法力,最终一手主导了阿塔斯几千年来从未有过的第一场革命。
而他要回巫王的宫殿里去,在那位拉贾特最擅长预言魔法的徒弟手下影藏自己的行迹。
卡拉克此时不再宫殿里,甚至不在提尔。他外出打猎去了,至少他自己是这么宣称的。阿塔斯的巫王之间并非一团和气,明争暗斗层出不穷,这些高层面的东西穆哈迪不清楚,也懒得理。
这一夜他独自睡在黑暗的寝室里,他的灵能让他感受到整个城市里几十万灵魂的鲜活脉动。今天,我埋下了一颗暴乱的种子,他想。未来,会有多少人因为我这个简单的举动而死?
恐怕有千千万万人,穆哈迪想。他没有亲身经历提尔革命,但他从不少渠道听来了当时的情景。无论莎蒂丽多么高尚,多么理想主义,她也不可能完全驾驭的住革命这只怪兽。自由啊,多少罪恶假汝之名以行。
珊瑚女巫是世所罕见的天才,几万年未必能有一个人杰。在未来,人们会叫她永世英雄。即使不遇到穆哈迪,她也未必就不能推翻巫王的暴政,说到底,她就是那种化不可能为可能的人。
这么想,没有让穆哈迪觉得好一些。和没能阻止巫王的杀戮不同,他这一次几乎等于亲手签下了无数人的死刑判决书。看来卡拉克说的没错,自己毕竟还是有些良心的。有些事情他不得不做,但这不代表他做的时候就会乐在其中。
自从来到阿塔斯世界以后,穆哈迪最常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无动于衷。和地球比起来,这里是个太过严酷残忍的世界,如果还保持着常人的敏感,根本就活不下去。现在他发现自己到底还没有完全被这个世界同化,还算那么一丝好人,让他略微欣慰。
如果天琴知道我此刻的想法,穆哈迪猜测,大概只会说心灵术士连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坏人?
说到天琴,穆哈迪突然想起,天琴少说也有八百多岁了,她应该也在这个时间段啊。自己要不要想办法与自己的师父取得联系?或者更直接的,去找阿塔斯心灵术士之首,那个据说能匹敌巫王的千魂首?
在一片胡思乱想中,穆哈迪沉沉睡去。
第二天,他起来的很晚。巫王卡拉克已经“打猎”归来了,等到他赶回来,第一时间视察了暴乱过后的奴隶巴扎。看到眼前的场景,他的表情因为暴怒和怀疑而扭曲了。圣堂武士们结巴的向他解释,暴乱很可能是应为蒙面者同盟的守护者法师们捣的乱,要么就是敌对城邦的奸细。对于这番话,巫王不屑一顾。他当场处死了首席圣堂武士,然后命令死者的二把手代替死者的位置。
卡拉克并未指责是穆哈迪搞了这场破坏,至少没有明说。他派文书取来卷轴,当众宣读,“奇怪的骚动将会发生,查不出何人主使。”上面的记载同样混沌不清。
卡拉克的预言是从来没有,也绝对不会出错的。所以既然卷轴上写了查不出是何人主使,那就真的是查不出何人主使了。穆哈迪很满意自己居然真的愚弄了一次预言,但巫王对此并不满意。他决定既然查不出何人该对此负责,那么所有人都要对此负责。渎职的圣堂武士,士兵,还有参与骚乱的奴隶和商人们全部被烧死示众。
整个提尔都闻的到穆哈迪的“小破坏”带来的后果,炎热的气候和几乎静止的空气让那可怕的恶臭久久不散。
卡拉克似乎洞悉了穆哈迪的行动,一天,他找上心灵术士来。王家马队如影随形的跟着他,所以离的老远,穆哈迪就通过马蹄声知道巫王驾到了。
“啊,小友。”卡拉克隔着老远,骑在马上对穆哈迪喊道。“我差点忘记了,我准备了个礼物给你。”
“礼物?”
“一颗宝石,代表我的好客。”巫王扔过来一个油布包裹,然后搓搓手说。
穆哈迪警惕的捡起那个包裹,灵活的解开上面的绳结。里面真的是一块漂亮的宝石,伴随着曾经带过它的耳朵。耳朵的主人心灵术士还记得,就是他植入深度暗示,诱发巴扎骚乱的那个商人。
一瞬间,心灵术士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被对方看穿了。
骑在马上的巫王脸上浮现出疯狂的阴沉,就像他每次杀人前的时候一样。“你不该欺骗我的好心,心灵术士。”
“难道卷轴里不是记载了我的行动了么?”穆哈迪反问道。“依照早已设定的轨迹行事,何错之有?”
巫王大笑着鼓掌:“啊,精彩的还击!你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命运早已注定,我们进步不小。”他再次拍拍手,士兵们把骚乱那天在奴隶巴扎当差的圣堂武士头领押了上来。他的生殖器被绳子绑住,另一端巧妙的拴在一匹白马的鞍具上。
骑手巧妙的让观众们快活了一个沙漏时,但接下来,那匹白马一次太过激烈的反应结束了一切。
“就像我之前说过的,”在观察那个可怜人挣扎的过程中,卡拉克回答穆哈迪先前的提问。“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甚至我的回应也是。”
当那个圣堂武士终于死去的时候,巫王下令把他的尸体埋到自己的花园里,然后就纵马离开了,王家马队跟着他一道扬长而去。
巫王的花园里树立着十二座亭子,每一个亭子上面都铺设着精美的瓷砖与装饰。大理石被从蔚蓝年代的精灵遗迹中运来,木匠用橄榄树做成华丽的内嵌木板,墙上雕刻着巫王的丰功伟绩。十二座亭子里铺设的镶嵌花纹一座比一座更为惊人的繁复美丽,里面填满死于巫王喜怒无常下的人们尸体。提尔宫殿确实壮丽无比。
就在这一天,穆哈迪决定了自己要再次尝试从提尔城里逃走。
巫王会预言到他的逃亡,这点他毫不怀疑。但是经过先前的事,他已经明白了,预言不会出错,但它同样束缚住了卡拉克自己。正如卷轴上先前记载“奇怪的骚动将会发生,查不出何人主使”一样,为什么卷轴上的下一条记载不能是“心灵术士成功逃出提尔,无人能够阻止”?
卡拉克试图用他的预言束缚住我,穆哈迪想,那我就要反过来利用预言对抗他自己。
心灵术士想了又想,认为自己的认识可能是正确的,自己确实有可能逃出提尔。但是有一点他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卷轴上的最后一条是什么内容,穆哈迪是知道的,卡拉克读给他听过,心灵术士将会屈服,将未来的危险告之巫王。
巫王的预言是从不会出错的,所以这最后一条内容是必然会实现的。如果我最终确实屈服了,穆哈迪想,那么我现在就算逃出提尔又有什么意义?
从另一方面考虑,如果我真的告诉了卡拉克未来的危险,那么他就应该会在革命的萌芽出现前将其扼杀。穆哈迪想,那么奴隶制不会被推翻,自己八成还在天蝎部落做战奴。也不会有穿越盐海的冒险,自己更不会穿过时空门来提醒巫王未来的危险。这不是产生悖论了么?
“保持信仰,信仰会助你成功。”未来的自己给自己留下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这仅仅是鼓励自己不要失去信心,还是另有深意?
走一步算一步吧,最后,心灵术士这么总结道。
雅雅已死,所以没办法用上次的方法和大商人福瓦德·伊本·阿巴斯接头。不过这难不倒心灵术士,商人们又不会隐姓埋名,找起来不算困难。至于如何隐秘的碰头,穆哈迪打算动用自己的灵晶仆。
心灵术士通过读心的技巧,大概掌握了提尔城里那些比较著名的大商人的行踪。幸运的是,这几天正好有一次众贸易家族的集会。会上人员混杂,守备也相对松懈。更何况做生意这种事,少不了勾心斗角和隐秘的会面,所以就算届时福瓦德神秘消失了一会儿,人们也只会当他谈生意去了。
穆哈迪在提尔城内通行无阻,圣堂武士们根本不会阻拦他,所以他很轻松的就提前进到了集会的会场。由于他微妙的身份,集会的组织者也不知该拿这个“巫王的贵宾”怎么办,只能一边迎接,一边祈祷这个瘟神快点离开。
心灵术士在这里没有逗留很久,他喝了几杯夜影之水就离开了。不过在他离开的是,他把自己的灵晶仆藏在了会场里。
等到集会正式开始的时候,穆哈迪通过暗藏的灵晶仆展现异能,很快联系到了在场内的大商人。福瓦德正和另一个商业巨子谈笑风生,听到穆哈迪的召唤神色一点没变,依然若无其事的和对方讨论完,才不引人注意的取走了灵晶仆,进入一间隔绝探测手段的谈合同的密室。
“众信士的长官啊,”大商人虔诚的声音通过灵晶仆传入心灵术士的脑海里。“您有何吩咐,需要您谦卑的仆人福瓦德代为履行?”
“我需要离开提尔。”时间越短,暴漏的可能性就越低,所以穆哈迪选择长话短说。“为了这一点我需要做好一些安排。”
“那是什么,尊贵的大人。”福瓦德迫切的问道。
“首先,坐骑,食物,和水。”穆哈迪说。“没有这些我在沙漠里也活不了多久,特别是考虑到我可能要躲躲藏藏的情况下。”
“其次,我需要拖延时间。越迟让人发现我的离开越好,圣堂武士们越忙于其他事情越好。”心灵术士接着说。
“但是巫王怎么办?大人。”福瓦德的语气露出几分为难来。“我可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能瞒过卡拉克。”
“不用担心,”穆哈迪说道,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镇定从容,充满自信。“阿塔斯有很多巫王,其中不少是卡拉克的敌人。他总有出城对付解决和其它巫王纠纷的时候,到时候就是机会。”
虔诚的一个好处就是,信徒们不会对自己的决定有任何疑义。虽然穆哈迪交代的任务极其艰巨,但福瓦德依然凛然听命,一点额外的念头都没有。
“还有一件事。”穆哈迪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嘱咐大商人。“你在未来还会遇到我一次,在白德尔,未来的我告诉你这个了吗?”
商人传来肯定的回复,但是表示未来的穆哈迪只说他会在那时再次遇到自己,没有安排他做什么。
这就对了,“再次见面的时候,你要对我说SaamAika。”心灵术士命令对方。“作为暗号,这样那时候的我才能相信你。”
“它是什么意思?”大商人显得疑惑不解。
“一门只有我才懂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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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战结束后的战场,是世界上最接近地狱的地方。种种惨剧,足以让人心生噩梦,久久不能释怀。
尸体渗出血水,汇成一滩一滩的血泊,洇湿了沙地。食腐鸟儿被这场死人盛宴吸引而来,大口嚼食眼珠和皮肉。披着烂袍子的女人被乱箭钉死在她的坐骑上,而她胯下的坐骑瘸了腿,发出阵阵悲鸣。很快,大群大群泛着油光的绿苍蝇就会覆盖这些尸体。
奴隶们大都活了下来,至少暂时如此。他们瑟瑟发抖,脖子上的锁链哗啦作响。穆哈迪不觉得他们能活多久,半精灵的人没法带着这么多人穿越沙漠去卖掉。他们马太少,携带不了这么多人所需要的食物和水。心灵术士猜测半精灵接下来就会指示手下把这些累赘全部杀了。
当然,这是如果自己不干预的情况下。
半精灵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打量着这批活的战利品。逃奴猎手们在这些人的额头上烙上了“危险”的字样,作为一种惩罚。
“我知道一处隐藏的宝藏!”一个奴隶注意到了半精灵冰冷的目光,大着胆子挣扎着说道。“他们抓住我之前,我把一大笔财宝藏起来了!都是我从主人那里偷出来的。如果你饶我一命,我愿意把它们全献给大人!”
“一大笔财宝?”半精灵哼了一声。“有多少?多到够你买一个新脑袋吗?”
奴隶吓坏了,“嗯?”
“不够就给我把嘴闭上,”半精灵厉声说。“再多唠叨一句,我就把你的脑袋砍了。”
其他人此时正在搜索尸体,获取战利品。这些奴隶贩子身上都有不少细软,让这次袭击变得利润颇丰。
死人身上的钱袋都被搜走,连缝在衣服内侧的暗兜也没被放过。精致的金属耳环被扯了下来,一个一脸横肉的家伙把死人的指头都剁掉了,好扒下上面的戒指来。
“就像我先前保证过的,”半精灵转向穆哈迪说。“这里有一半的奴隶归你,作为你许可我们劫掠的奖励。”他伸出弯刀,虚劈一下,示意右手边的俘虏都归心灵术士了。
“怎么处置战利品是你的自由。但我想问一下,那剩下的一半奴隶呢?你打算怎么处置?”心灵术士问道。
听到穆哈迪的问题,那些畏缩的奴隶们都凝神倾听,生怕半精灵下一句开口的话就是他们的死刑判决。
“他们的命运,我会交给沙漠决定。”
“什么意思?”
“我放你们自由。”半精灵没有回答穆哈迪的追问,转过头直接对奴隶们大声说。他的手下们似乎知道头领的心意,走上前来割开了奴隶们脖子上的锁链。“我不管你们是坏事做绝还是纯洁无辜,总之现在你们都可以自由的离开。我还特别准许你们带上随身的衣物,以及一件武器和你们可以搜刮到的全部食物。”
奴隶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半精灵是什么意思。有些特别残暴的人在抓到对手后不会立刻处死对方,而是放他们走,再像打猎一样追捕玩弄。这个可怕的袭击者首领会不会也是这样的人?
“从这里往南走六天六夜,就进入了尼本乃城的范围。在那里你们可以找到定居点,如果有本事的话,你们可以在那里讨一份工作活下来。以后,你们可以终日穿戴罩袍,不暴露你们头上的标记。”
“沙漠很残忍,绝大多数人都无法徒步穿越。你们的性命如何,就看你们自己的运气了。”
这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仁慈吧,穆哈迪推测。这些人里至少有九成没法活着穿越沙漠,甚至可能全部遇难,但至少他们死前有一线希望,他们会死在尝试中。
“令人动容。”穆哈迪对半精灵说,“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做。”
“你想不到的事情多着呢,人类。”半精灵说。“现在,你怎么处置你的那一半人?”
心灵术士耸耸肩,“我觉得他们可以跟我走。”
“跟你走?”半精灵大惑不解,“你打的什么主意,人类。你不是说要去尼本乃城么?这些逃奴在小地方还好,一旦被圣堂武士们发现,又会被捉。”
“还是说,”半精灵脸上露出一半嫌恶,一半理解的表情。“这本来就是你的打算?一个人抓回来这么多逃奴,圣堂武士们会给你一大笔钱做奖赏的。”
“我不和圣堂武士们打交道。”穆哈迪说。“而且我也不去尼本乃城了。”
“什么?”
“我决定在你提到的定居点补充一下给养就走。”心灵术士说。“奴隶们可以留在那里,我之后要去拉姆城。”
“怎么又改主意了?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半精灵一脸不愉。“接下来你是不是又要去玫斯特纳,或者巴利克,还是伯德炽?”
“我会加倍给你们的报酬。”心灵术士从怀里掏出一小袋金币,全是未经切割或者打磨过的新钱,枚枚分量十足。“这应该能抚平你的不满了吧。”
半精灵接过金币,看了看成色。“有钱拿我自然不会反对。但是你没有水和食物喂饱这么多人。”
“没准我能呢,半精灵。你想不到的事情多着呢。”心灵术士回答他。“咱们走着瞧。”
半精灵的手下们开始动手屠杀受了伤的坐骑,这些可怜的动物伤的太重了,没有救活的价值,只有一身肉好有些价值。半精灵自己没有加入屠杀行列,按照他自己的话,他不喜欢杀马,容易溅上一身屎。
带着一大帮刚被解救的奴隶,走也走不快。所以一行人干脆就决定白天扎营,晚上行进。夜里气温较低,赶路虽然速度偏慢但比较舒适。何况半精灵天生有夜视能力,也不担心会遇到流沙或者其他危险。
他们走了大约走了十箭地,选择在一颗枯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怪柳树下扎营。奴隶们没有帐篷,卫兵们就让他们躺在沙地上等待黑夜降临。让后,半精灵们的手下喝起酒来,大口吃腌制的咸肉。
穆哈迪不喝酒,走到一边自己坐着。他的通感视觉能让他注意到四周的全部风吹草动,不怕异变发生。
一个佣兵似乎喝多了酒,满脸通红,走到心灵术士这边来。“小子!”他用挑衅的语气喊道。“你敢不敢和莱克斯比一比射箭!”
自称莱克斯的男子身材高大,肌肉发达。他是个秃头,头顶上文着奇怪的纹路,耳朵上还串着金属环。穆哈迪注意到他一边的肩膀的肌肉比另一边更发达,看上去是个用弓的高手。
看到心灵术士没有正面回应,壮汉莱克斯不屑的说,“我觉着你害怕了,我看你也就配和一把尿壶打架。”
心灵术士微微观察了一下半精灵,他和其他人坐在一起喝酒吃肉,但是正在用一种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注意着这边的动静。无疑,这个壮汉莱克斯是半精灵派来的,目的是试探试探穆哈迪的实力。先前的战斗中他露出了太多端倪,现在半精灵开始怀疑自己原定的目标是不是太硬了吃不下来。
“怎么比?”心灵术士说,心想让这帮佣兵知难而退也不错。
“你扔块石头,我来射。然后我扔你射。”壮汉自信的说。眼睛里透出一股挑衅。“敢不敢来。”
穆哈迪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大概有半把弯刀沉。他用出全力,猛的一丢,石头高高飞起。
壮汉莱克斯弯弓搭箭,略微一瞄,撒手就是一箭。这弓少说也有九十来磅拉力,但他用的很轻松。飞箭破口而去,正中石头。
“轮到你了!”莱克斯把弓交给心灵术士。后者试着拉了拉,这把弓的弓梢很粗,用起来变扭非常,不过还不至于没法驾驭。
壮汉把一块手掌大的石头扔出了非凡的高速,穆哈迪反应神速,一箭射出,正中目标。
“再来!”莱克斯不服,还想再比一次。这一次心灵术士用上了一点灵能,石头飞的更远了。壮汉的箭偏差了一点,没有射中。
莱克斯的脸比先前更红了,为了挽回面子,这一次他卯足了劲,一扭腰把石头扔的比穆哈迪的还快。心灵术士耸耸肩,随手一箭,再一次正中目标。
“这个地方现在正式成为我在阿塔斯第一讨厌的地方!”壮汉满脸通红,悻悻的走了。
“怎么样,我的本事你满意不?”心灵术士提高嗓门,对半精灵喊道。穆哈迪知道他一直在偷偷关注这边。
半精灵的意图被揭穿,也没半点不好意思。“你射起石头来确实是一把好手,”他说。“哪天阿塔斯的石头们要是都造反了,我会记得请你这位射石高手拯救世界的。”
阿塔斯的暗红色太阳落山以后,气温开始骤降。一个年轻的奴隶女孩似乎想证明自己的价值,拉上一个卫兵跑到没人的地方去了。等到半精灵下令出发的时候,两人回来都衣衫不整,头发凌乱。
一夜过去,一行人只前进了不到三帕勒桑。东方天色开始泛红的时候,他们选择在一片小规模的废墟里扎营。
顽强的沙漠植物从古老的石板缝里挣扎着伸展出来,被解放的奴隶们从这些植物上采摘黑色的小果子吃。穆哈迪也尝了一颗,非常干涩,吃起来像冻坏了的干苹果一样。
尼本乃城的影王尼本乃是一位深居简出的巫王,和拉姆城的阿贝尔拉赤莉相反,他几乎从不出手扫荡城市周边的非人类聚落和沙匪。由于这个原因,尼本乃一带地区的治安很差,半精灵手下的人轮流放哨休息。
穆哈迪原本感知到这个半精灵在打自己的主意时,还把他当成那种杀人不眨眼的巨匪,现在看来这个男人其实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片面。穆哈迪观察到半精灵对被解放的奴隶们十分宽容,甚至称得上友善。他在路途中几次放慢速度,等待没有坐骑的奴隶赶上。他还分出了一些食物和水给那些特别虚弱的人,而这些被打上危险烙印的逃奴就算要卖也卖不了多少钱。
“你们的头儿。”心灵术士用上了一点读心技巧,对一个卫兵说。“看起来似乎对奴隶们很优待。”
“哈,他就是这样的人。”受到异能的影响,这个人变得十分多话,也没有怀疑心灵术士的动机。“我猜他可能也是个奴隶出身吧,他讨厌奴隶主。”
顿了顿,这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穆哈迪。“而且他还讨厌有钱人,就像你这种。”
心灵术士耸耸肩,放这个人走了。现在看来,这个半精灵倒有些像个反奴隶制的仇富英雄。如果可能的话,穆哈迪不想和他起冲突。
干脆找个机会,自己一个人溜走吧。
之后一连两天,都有惊无险的度过。有一天中午的时候,一只沙鲛出现在营地不远处,逡巡了好久,但是最终还是不敢发动攻击。
第三天早晨,出现了不祥的端倪。
南边出现了大量扬尘,这是有大队人马接近的迹象。距离太远,心灵术士感觉不到确切的数目,但是粗略估计,越有一百人以上。
穆哈迪看了看半精灵一眼,怀疑是不是他越来的帮手来了。
可是半精灵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拨人也不是他意料之中的援兵。
被解放的奴隶们似乎也感到了危险即将降临,紧张的偷偷打量半精灵和其他人。要是落到另一帮人手里,他们还能不能活着很成疑问。
“莱克斯,你去看看情况。”半精灵镇定的下达命令。
“为什么总是我去侦察?”被点名的壮汉抱怨的说。
“因为你每次都能完整的回来,混蛋!”半精灵骂了他一句。壮汉骂骂咧咧,拍马上前探查。
“其他人,准备作战。”他拔出弯刀,然后四下看了看。“我们撤到那边的高地上去,那边有利于防守。”
半精灵说的没错,北边有一片高地,不少地方都是断崖,只有几条路可以通上去。而且居高临下,平地上有什么动静一览无余。上了高地后,更是一马平川,想逃跑并不困难。
这座无名高地的石头破碎不堪,走起来必须步步为营,加倍小心。通向高处的小路漫长而曲折,时而盘旋嶙峋裸露的赤黄怪石,时而成为不见天日的隐蔽峡道。穆哈迪估计,最多几千尺的距离,他们走了好几个沙漏时。
沙漠残酷无情,这里的风有如炎热的剃刀,在艳阳照射下发出尖啸,仿佛呼唤同族的头狼。和其他地方一样,这里几乎没有任何植被,只有几株还没人高的矮树,而且早已枯死了。杂草寥寥无几,而且短小猥琐,狼狈的挤在岩缝和裂沟中。小径上方的大石头布满裂纹,好像就要一层层剥离下来,这是阿塔斯巨大的昼夜温差留下的后果。
若是抛开种种凶险来看,这一路上的风景倒是挺不错的。他们走过陡峭的石壁边缘,见识了随着温度变化颜色的奇石,比地球上澳大利亚的艾尔斯巨石还要神奇。他们经过深邃漆黑的洞穴,简直让人以为其直通地狱。他还骑马穿越历经风蚀的天然石桥,两边除了无尽长空,什么也没有。沙鹰在绝壁上筑巢,到沟峡中捕猎,不知疲倦地张开雄健的灰黄翅膀,盘桓飞扬,几乎和天空融为一体。
他们沿着小径走了许久,在高地的侧面蛇行,蜿蜒,转折,不断向上,向上。某些时候,怪石互相遮挡,看不见平地上的情况。半精灵为他们挑选的路不适合骑行,有时候穆哈迪不得不下马,将脊背贴上石头,如螃蟹一样側步前进。绝壁之下有流沙和人骨,标示出不小心者的下场。
等到暗红色太阳升到最高点的时候,众人已经都爬上了高地。这里视线无遮无拦,可以看见天边的尘埃又近了一些,这不是个好兆头,这说明那帮人可能是冲着他们来的。
“可能是尼本乃都城守卫队的人。”有人出声。
“我看不然,要是影王的人,他肯定会派几个圣堂武士坐着魔毯监视。”半精灵平静的说。
被解放的奴隶们抓住这个空当休息,其他人也是一样。心灵术士小心照顾自己的坐骑,给它喂水和果干。
又过了一段时间,壮汉莱克斯回来了,满脸忧急之色,他的马因为主人的逼迫,显得疲惫不堪,仿佛随时都会倒地不起。
“来的是什么人?”半精灵高声问道。
“莱克斯!”壮汉回答道,又走进了一些。
“我问的不是你是谁,尿壶。”半精灵道。“我问你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有上百人,”壮汉莱克斯急促的说。“我看见他们打着一张大旗,旗子上面是一只肥龙,没长翅膀,坐在地上。”
“那是条蜥蜴,蠢货。”半精灵说。“来的是坐蜥部……你有没有发现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头儿,我想他们可能是冲着咱们来的。”壮汉莱克斯忧虑的说。
半精灵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他们好像和前几天那支商队是从一个方向过来的。”壮汉回答。“而且,我看到他们斥候四出,似乎在搜索我们扎营的痕迹。我眼睛尖才跑掉了,不过我可没时间连马蹄印都遮盖掉。”
半精灵点点头,“那你就去歇会儿吧。”
被解放的奴隶们没有坐骑,此时已经走了十几个沙漏时,早就疲惫不堪,没法再赶路了。
“他们不会发现我们在这里吧。”有个卫兵听完壮汉的话,问道。
“你可以用力祈祷他们不会,与此同时,其他人可以做些准备。”
半精灵扫视一周,“我们都是自由人,所以我不会强迫你们怎么做。愿意屈膝的,可以选择屈膝。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那也都是你们自己选择的结果。”
“其他能战斗的人,拿上武器,跟我到前面路口那里设下埋伏。”
“这些人呢?”有个卫兵指着那帮被解放的奴隶问道。
“谁愿意战斗,就给他们发武器。”半精灵毫不犹豫的说。“我愿意相信他们,而且到时候我们会需要每一把刀的。”
“这很危险!”那个发问的卫兵心存疑虑。
“不会比你孤军奋战更危险。”
有个卫兵和大部分被解放了的奴隶不愿意站队,更希望躲起来避避风头。对此,半精灵也没有为难。他只是一挑眉毛,“把多余的箭都给我,”他对那人说道。“若最终我真的没能活着回来,你可以把我留在老家的东西分了。”
其他人互看一眼,无人争辩。接下来他们一个个上马,朝来时的方向调头。没人对心灵术士发号施令,但穆哈迪同样上马跟上。被解放的奴隶们拿着刚刚到手的弯刀和单体弓,也跟在他们后面。
这些人面黄肌瘦,穆哈迪很怀疑他们能派上什么用处。另外,现在倒是个开溜的好时机,从道义上说,心灵术士不欠这些想要谋害他的佣兵什么。为什么他会选择留下,他自己都说不清。
他们穿越破碎的土地,风势渐强,道路崎岖,最后只能下马步行。有只食肉蜥蜴趴在高处,发出愤怒的嘶嘶声。
“这是个好地方。”半精灵停在一处隘口。“只要人选正确,这里可以以一当百。”
“前提是他们真的是冲我们来的。”穆哈迪说。
“他们肯定是冲我们来的,”半精灵说。“任何事情,凡是能朝对我不利的方向发展的,一定会朝对我不利的方向发展。命运厌弃我,富家小子。就像她垂青你一样。”
穆哈迪想了想自己的经历,从提尔到阿特基再到拉姆,“我可不觉得命运对我青眼有加。易地而处,你就知道了。”
“至少我交不上福瓦德那样的大商人当朋友。”半精灵啐了一口浓痰。“等着瞧吧,坐蜥部落的人一会儿就该到了。”
仿佛是在佐证他的话的正确性,远远的真的有大队人马的蹄音传来。“他们是怎么发现我们的?”有人用颤抖的声音问。
“他们肯定有部落的咏者,”有个镇定的人回答。“用灵能发现我们的呗。”
“嘘。”半精灵示意静声。“听!”
穆哈迪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在远处传来一声猎号的呼唤,极其微弱,回荡于怪石之间。
“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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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地球上的海洋有个最深点的话,那么它一定位于太平洋上的马里亚纳海沟。
这处出名的海底地貌是太平洋板块和菲律宾板块之间的俯冲带,接近关岛和俾斯麦群岛。从海平面计算,马里亚纳海沟深越一万零九百一十一米,比珠穆朗玛峰的高度还要高出不少。
一三七九年,美国人唐纳德·沃尔什与雅克·皮卡德驾驶深海潜艇的里亚斯特号,经过数小时的下潜,抵达马里亚纳海沟底部。此时,巨大的水压将观测窗上一英尺厚的石英玻璃压出了裂纹。
但这海沟的底部并非空无一物,两人打开探照灯,赫然发现有一条怪异的深海鱼从潜艇附近游过,海沟底部的硅藻泥荒地上,还有透明的虾。
阿塔斯的海洋在它的鼎盛期比地球上的海洋还要大,还要蓝。蔚蓝年代整个世界几乎就是个水球,连半身人的珊瑚都市里,也是水道纵横,替代了街道。现在,海洋完全干涸,蔚蓝色的世界一去不复返。
由于海洋早已消失,现在穆哈迪也不好确定曾经的海平面具体在哪里。他只能估计,眼前这道裂谷怕是比马里亚纳海沟还要深,具体有多深,不好估计。
先前穿越盐海飓风的时候,他们不得不抛掉了大多数压舱物来上升到更高的高度。为了未来的旅程,他们必须下降到地面,补充一部分压舱物。
老头花剌子密希望下降到这条裂谷的底部,目的是“顺便看看”。穆哈迪自己也不无心动,最深的海沟底部是什么样子的?想想就让人的好奇心蠢蠢欲动。莎蒂丽对此无可无不可,肌肉老爹反对无谓的冒险,但卡米拉居然也出人意料的表示希望去看看。女德鲁伊自称希望收集古代深海生物的遗骸,这有利于她更深的理解进化论。
花剌子密关闭了他的古怪机器,载人气球开始缓缓下降。
“我看咱们就这么下去,准没好事。”肌肉老爹满脸忧色,看着深深的裂谷。“说不定这下面聚集了好多有毒气体,咱们一沾染上,就会把小命丢掉?”
“所以你害怕了?”阿玛尔揶揄他。
“什么!”肌肉老爹吹胡子瞪眼,“老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要是你们都怕的不敢下去了,我就自己一个人下去。”
“你自己一个人下去,怎么上来?”盗贼追问他。
“我一只手提着自己的衣领,把自己拉上来。”
心灵术士极目远眺,发现洁白的盐原上有个不规则的东西,好像是鲸鱼的骨头。随着气球缓缓下降,那东西变得越来越大,穆哈迪才看清楚那是一艘船的残骸。
它体量巨大,堪比地球上的巨型油轮。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心灵术士绝不能相信不用金属龙骨,居然能造出这么大的海船来。它有一半被掩埋在了盐原里,但仅仅露出来的一半,就足以让人感叹。
想想这里曾是繁荣的海上贸易线路,现在却变成没有生命的死地,世事变幻无常,莫过于此。
海底平原上的裂谷变得越来越宽,直到占据了他的大半视野。不夸张的说,这道大地的裂缝好像巨兽的嘴,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盐原上没有任何生命痕迹,这点倒是在意料之中。没有足迹,没有骨骸,没有天空中偶尔飞过的食腐鸟和地面上顽强钻出的杂草。盐原的地面上只有一些风行石,身后拖着长长的轨迹,这是被风吹动留下的痕迹。
气球下降到了与盐海平原齐平的高度,接下来就正式进入曾经的海沟了。
花剌子密小心翼翼的操控气球,把他保持在裂谷的中间,免得骤起厉风,把他们卷到两侧的峭壁上。这么做难度不大,因为这条曾经的海沟规模巨大,宽度远远超过地球上的东非大裂谷。气球飘在中间,离哪一边都有好几帕勒桑的距离。
在继续下降的过程中,为了便于观察,花剌子密操纵气球接近了一边峭壁。由于这条曾经的海沟上宽下窄,这么做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操作要格外的小心。
这一侧的峭壁上,有很多洞穴,大小不一,排列也不规则,半径大约在二十尺到四十尺之间。肌肉老爹一看到这些洞穴,就大呼小叫了起来,“我敢打赌,这一定是古代怪物的巢穴。当海洋还存在的时候,它们就潜伏在这些洞里,谁从这边路过,谁就被它们拖进洞里吃掉。”
“你要赌输了,我看这就是水流侵蚀留下的痕迹。”阿玛尔不以为然。
“你这么肯定,那你过去看一看啊。”肌肉老爹反驳他。“我在你腰上系上一根绳子,到时候把你拉回来。”
“谁提出,谁举证。”盗贼咧嘴一笑。“你说那里曾经有怪物,应该是你去看看那里是不是真的有怪物留下来的骨头才对。”
肌肉老爹耸耸肩。“你说没有,那应该是你去看看那里是不是真的没有怪物留下来的骨头!”
“你莫不是怕了,我的好战士?”盗贼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把对方激怒,或许他就想激怒对方,添些乐子。“为了证明你的勇气,你必须过去看一看。”
“肌肉老爹从不‘必须’做任何事!”肌肉老爹气歪了嘴。“‘必须’这个词是给你们这些弱人造出来的,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们的争论吸引来了更多注意,心灵术士和德鲁伊纷纷侧目,连莎蒂丽也清清嗓子表达了自己的看法。“无意冒犯,勇敢的战士。”她声音甜美,一如清泉。“但如果按照大法师奥卡姆的威廉的说法,如无必要,勿增实体。它被大法师希钦斯进一步发展为希钦斯剃刀(Hits’
Razor)理论,任何没有证据支持的事物都可以被不需要证据的推翻。”
“如果按照这两位法师的间接,那我们在没有实地进行过观测之前,还是谨慎的支持阿玛尔的看法比较好。”珊瑚女巫把她的话说完。
“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死人的理论?”肌肉老爹不以为然。“你说对不对啊,灵能小子?”他试图把心灵术士也拉到自己这边来。
“嗯……”这个问题很尖锐,虽然肌肉老爹自己都没意识到。心灵术士谨慎考虑之后,才回答到:“这这个特定问题上,我支持莎蒂丽,咱们还是假定那些洞里没有怪物生活过,直到咱们真的发现遗骨。”
“但对于奥卡姆剃刀和希钦斯剃刀这两个哲学理论,我持反对看法。”
“我不用猜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卡米拉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你是个神奴,承认这两个理论会让你自己的哲学体系崩溃。”
“但神是确实存在的。”珊瑚女巫为穆哈迪做了辩护。“曾经它们就生活在阿塔斯,世界上每个人都对它们的存在习以为常。直到净化之战中,它们才被猎杀殆尽。我们守护者法师保留了很多古代文献和上古遗物,证据多如沙粒。”
“你也许非常强大,和穆哈迪大人私交也不错。”女德鲁伊甩甩头发说。“但你弄错了两点。第一,那些古代生物不是神。不错,它们实力强大,寿命漫长,但它们和哲学概念上的唯一真神毫不沾边。第二,心灵术士所相信存在的神是哲学意义上的神,不是那些古代人以为是神的野兽。”
“太初术士才喜欢把那些精灵神系和矮人神系称为野兽。”莎蒂丽皱起眉头。“你支持太初术士吗?”
“我支持生存斗争不择手段。”女德鲁伊毫不犹豫的表态。“大自然没有道德,不相信眼泪。”
“很尖锐的看法。”珊瑚女巫说。“让我们同意我们互不同意吧。”她不想就这个问题和对方纠缠下去。
“顺便说说,”卡米拉觉得自己赢了一局,微微笑了笑。“我并不支持剃刀理论。它在解释进化学上的利他现象时无法自洽。你呢,穆哈迪大人,你不接受它们的理由是什么?”
“‘任何没有证据支持的事物都可以被不需要证据的推翻’,”穆哈迪重复了一边希钦斯剃刀的内容。“根据这一原则,剃刀本身不是也可以被推翻吗?因为它不能拿出证据证明它本身成立。它在逻辑上无法自洽。”
“巧妙的观点。”莎蒂丽似乎很惊讶听到穆哈迪从这个角度论述。“我看得出你很擅长思考,也许你该考虑当一名法师,我可以教你。”
我,当法师?穆哈迪说,“也许以后吧,莎蒂丽。即使强大如你,应该也没法在盐海里教我魔法吧。”
“那我们出了盐海再讨论这个,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心灵术士说。
讨论到此告一段落,肌肉老爹很生气所有人都没在争论中支持他。最后,他缠着穆哈迪,总算让心灵术士展现异能观察了一下那些洞穴的内部。这一来结果出人意料,那里面真有古代生物的骨骼,虽然风化已经很严重了,但是还依稀可辨。
那玩意活像白垩纪的海王龙,头骨就有九尺来长,空空的眼眶大的像盘子。无法想象它们在还活着的时候,是怎样可怕的一种掠食者。
肌肉老爹大为兴奋,不断的说心灵术士他们只会耍嘴皮子,结果一个个都闹了笑话。只有他肌肉老爹慧眼独具,见识广博。
气球进一步下降,天色黯淡了下来。
这处裂谷实在太深,除非正午,否则阳光没法照射到它的底部。现在他们还只下降了一半高度,等最终降落到地面的时候,那里无疑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然而在这处生命的绝地,居然发现了意想不到的奇景。
在气球一侧的峭壁上,出现了很多贝壳状的结构。说是贝壳状,比真正的贝壳可要大的多了,大的足足有上百尺,小的也有几十尺。它们紧紧贴在峭壁上,好像盖着什么东西。
“好大的贝壳!”肌肉老爹说。“说不定里面有巨型的大珍珠!按这个比例,我得说这些珍珠一个个比人脑袋还大!”
“贝类没法生活在这么深的海底。”卡米拉也很有兴趣的观察那些奇怪的结构。“我们现在的位置,换算成蔚蓝年代的话,已经在海平面以下两万尺了。”
“那这是什么东西,卡米拉大人?”阿玛尔插嘴,“我没见过任何类似的玩意。”
“这是人工建筑。”继续观察了一会儿,女德鲁伊肯定的说。“那些贝壳状的结构是一种房屋,我们现在看到的遗迹是一片古代城市的废墟。”
“说的好像跟真的一样似得。”肌肉老爹扭头小声和心灵术士说,“谁会住在水里?他们不怕有人来抢他们的水吗?”
“蔚蓝年代,水又不值钱。”心灵术士表示。
“那也不可能。”肌肉老爹严肃的思考。“住在水下,怎么生火呢?莫非他们不吃熟食?那也不成啊,上个厕所拉屎,还要考虑大便会不会漂到厨房里去。”
“卡米拉大人正恶狠狠地瞪着你呢,”穆哈迪告诉肌肉老爹。“我猜她一定希望给你好好解释解释。”
“我十分怀疑我们带这个野蛮人同行的必要性。”女德鲁伊没有理会两个男人,而是对莎蒂丽说。“他吃的比谁都多,能派上的用场却很少。”
“我在咱们中间没有看到任何野蛮人。”珊瑚女巫轻轻的说。“可以解释一下你指的是谁吗?”
“你看到她的表情了吗。”肌肉老爹比了一个滑稽的手势。“老天啊!”
“叫我卡米拉就成了,不用叫我天。”卡米拉突然转过头来。“这些是海精灵的居住地。你刚才的言论只暴漏出自己的无知。”
“海精灵是什么?”穆哈迪对此很好奇。
“蔚蓝年代末期的生化产品,那时候半精灵用他们的生物技术制造了很多新种族,其中不少就是今天阿塔斯种族和怪物们的祖先。”卡米拉不再理会肌肉老爹了。“海精灵后来灭绝了,但是却留下了不少记载。他们住在这种深海里的贝壳状建筑中,茹毛饮血,原始的很。”
“半身人会造出这些异族还真是奇怪。”心灵术士说道。“他们就不担心自己会被取代么。”
“他们要和灵吸怪帝国作战,别无选择。”
经过了这段小插曲,又过了大约两个沙漏时,载人气球降落在了深深的裂谷底部。
花剌子密精妙的操控,使得他们降落到底部的时候,恰好处在正午。阳光从天顶倾泻而下,不至于让周围一片漆黑。
此地距离蔚蓝年代的海平面,有超过三万尺深。这里的地面是一层灰暗的白色,他们脚底是厚厚的盐层,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响声。
穆哈迪抬起头往上看,几万年前,那些驾驶大船乘风破浪的半身人们会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身下的大海蒸发殆尽?曾经海洋的最深处,现在也变成了另一片死寂的盐原。
“我留在气球这里,好好休息一下。”花剌子密总算不用继续驾驶了,对大家说。“你们四下看看,有遇到合适的压舱物就收集起来。”
穆哈迪一个人在谷底闲逛,发现有趣的东西就过去看一看。这古代海沟的底部还真有些有趣的东西,他发现了一具巨龙的骨头,半埋在盐原里。有一块手掌那么大的石头,表面磨的黑黝黝的十分光滑。心灵术士把它拿在手里观察了好久,才确定这是一块龙涎香,也就是鲸鱼大便的化石。
又走了一段,他惊讶的差点叫出声来。
眼前分明是一处泉水,一个八尺来宽的池子,隐藏在峭壁边的阴影下。泉水的中间,咕嘟咕嘟冒着泡。
这可神奇了,心灵术士边走边想。这难道是古代海洋的剩余?
他刚一凑近,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气温。在灵能通感里,这味道像刺耳的男高音,又像媚俗的艳色,让人顿时察觉到了危险。
这池子里流淌的不是水,而是硫酸。
穆哈迪听说在地球上的厄立特里亚,有一种神奇的硫酸泉。往往出现这地壳薄弱的地方,那里的液体强烈的能腐蚀金属。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在阿塔斯见到了这样的奇景。
这硫酸泉的泉眼附近,长着一大串类似藤壶的东西。心灵术士想这不该也是某种生命形式吧,居然能在这种地方生存,倒很有研究的价值。他集中精神,展现了一个忍受元素伤害的异能,然后伸手从泉眼附近掰下了一大块黄色附着有藤壶的盐块。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穆哈迪又捡了几块比较大的石头,就往回走了起来。
其他人此时也在纷纷返回,花剌子密点了一点,发现收集到的东西差不多能够弥补损失的压舱物,非常满意,连连点头。
“你这老东西。”肌肉老爹说他。“干的还不赖,就是时间掐的不太准。”
“我怎么掐的不太准了?”花剌子密反问。
“我本来还想多转一会儿,你不知道我都发现了什么,一艘古代沉船呦。”肌肉老爹一耸肩。“结果天这么快就黑了。要是你把我们正午放在这里就好了。”
“我降落的时候,就是正午!”
“那天怎么这么快就黑了!”肌肉老爹竖起一根手指。
他说的没错,太阳的照射角度还没偏移多少,天色却突然暗了下来。
穆哈迪抬头一看,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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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片黑压压的像乌云一样的东西,从天边出现,以极快的速度飘到了他们头顶,几乎遮蔽了天空。
没有阳光的照射,周围的一切几乎在瞬间黯淡了下来,好像黑夜在瞬息之间降落。这曾经远古海洋的最深处,立刻换上一副阴森森的恐怖面孔。只有少数一些地方还有些未知的矿石在放射出病恹恹的惨光。
而那遮天蔽日的黑云,此时看上去也好像变得更加骇人里。它并非纯黑,在它的核心偶尔露出橘黄色或者暗红色的光芒,好像在它漆黑的外表下孕育了一颗狂暴的内心。这是心灵术士从没见过的奇景。
这可是阿塔斯世界,是火与沙,血和尘的世界。这里几乎没有地表水系,没有植被的蒸腾作用,怎么可能在这里看到这么大片的乌云?
暗日的光芒不断退守自己的领土,连天边的一线光明也被突如其来的乌云遮挡,像夜幕降临一样漆黑裂谷底部,风呼呼的吹。
没有任何思想波动,穆哈迪用自己的灵能确认,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们怎么办?”阿玛尔·伊本·哈兰问道。“先观察观察?”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冒险者们还算镇静。
“起风了。”心灵术士舔了舔一根手指头,竖起来感觉。“风在切变,而且速度很快。”
黑暗中看不到别人点头,但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点。原本在这裂谷的底部,风力并不大,和在一般沙漠里碰到的风暴差不多。这时候风力却骤然增加,不断上升,几乎让人立足不稳。
狂风发出刺耳的呼啸,卷起地面上的盐粒和石头。穆哈迪集中精神张开了自己的灵能护罩,其他人也各用各的办法抵挡。
“我还以为大风天不会有云呢。”心灵术士在风中冲着女德鲁伊喊。“有什么专业见解吗?”
“这不是自然的产物。”卡米拉简单的说,抬头望天,若有所思,没能给出更进一步的解释。
珊瑚女巫从袍子里的暗兜里麻利的掏出来一个像铜镜一样的小东西,穆哈迪原本还以为那是她打扮自己用的,现在他才注意到那东西正在泄露出微不可闻的魔法气息。
“这是个魔法物品。”莎蒂丽简单的对大家解释,“我需要用它来占卜一下我们遇到的情况。”
激发魔法物品,同样要消耗生命力,但那总比自己施法的消耗要小一些。珊瑚女巫一定在冒险之前考虑到了进入盐海后的施法问题,她显然带上了不少魔法物品,以应对不时之需。
据说有一种灵能也可以轻松鉴别出一件事物的相关情报和背景知识,但穆哈迪还没完全掌握,所以他们只能依靠莎蒂丽的魔法了。
珊瑚女巫施法极快,也没见她如何言语,仅仅是盯着魔镜一小会儿,然后她就抬起头来。“我知道了。”她不无忧虑的说。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
“复仇黑云。”莎蒂丽解释,秀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忧色。“可以说是一种元素生物,风与火的结合体,毁灭的化身。”
“更接近一种自然现象,比如火山和地震,而不是生物。”卡米拉纠正传奇法师的说法,提出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的专业见解。“它不符合生物的条件,它不和外界进行物质交换,它不繁殖后代。”
“管它是什么鬼东西。”肌肉老爹打断德鲁伊的话。“这东西危险么?”
没等其他人回答,黑云自己给出了答案。
黑色天幕中,偶尔迸发的橘黄色或者暗红色斑点突然增多,仿佛酝酿已久的灾祸即将破茧而出。下一个瞬间,漫天火雨就从遮天云层中倾泻而下,火舌点燃了舔舐到的一切,这突如其来的怪云把自己的危险性表露的一展无余。
这火焰也是橘黄色的,带着难以忍受的高温。凡是被它舔到的地方,都变的焦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恶臭,仿佛硫磺一样,在心灵术士的通感里,这气味泛着不祥的红光。
冒险者们看到火焰降下,不约而同的闪到峭壁边上,这里暂时还没有被火雨溅射到,但谁都不知道这份安全还能持续多久。
“气球!”花剌子密看到火焰从云层中落下,吓了一大跳。他手指自己的造物,看起来恨不得冲上去保护它一样。“不能让它被点着了!”
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施法召唤了一个半透明的罩子,暂时挡住了火雨,没让气球受到波及。“我不可能这么一直撑下去。”她一边努力维持自己的神术,一边警告道。
“把全部气体都放掉!”穆哈迪冲花剌子密喊。“不然可能会爆炸!”
“把轻气都放掉?”老头难以置信的喊道。“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咱们没有足够的水来重新制备足够的气体!咱们就再也飞不起来了!”
“飞不起来就飞不起来吧。”穆哈迪说。“如果咱们飞着的时候遇到这东西,才真是麻烦大了。现在咱们站在地上,已近算运气不错了!”
老头儿还想抗辩,珊瑚女巫下命令了。“照穆哈迪说的做。”
“可接下来咱们走到纯净要塞去?还没走一半,咱们就都要渴死了。”
“我们得先活过今天,才有机会被渴死,现在快点动手。”莎蒂丽的语气不容置疑。
花剌子密见争辩无果,也只能乖乖遵命。他拧开了气球下面的安全阀,两层气球里面的气体很快就被派了出来。巨大的气囊迅速瘪了下来,摊到地上。
黑云里降下的火雨变的越来越密,越来越炽热。“接下来咱们怎么办?”肌肉老爹焦急的问道。“我们和这黑云打一架?”
人能打败风么?穆哈迪觉得自己是没有这本身,如果这黑云是某种元素生物的话,它也不像心灵术士以前见过的任何元素生物。心灵术士思考自己所掌握的全部灵能,不知道有什么异能可以影响到它。
“我们先找一个地方躲起来!”卡米拉突然发话了。
“躲,往哪里躲?”阿玛尔说,火雨倾盆而下,几乎笼罩了一切。
“你刚才拿到的石头,做压舱物的那些。”女德鲁伊突然说起些好像不相干的话。“从哪里捡到的?”
阿玛尔没预料到对方会问自己这个问题。“这有什么相干,德鲁伊。”
“那超乎寻常的重,是吧。”卡米拉没有理会对方的疑惑,继续问道。
“你这么一说,”阿玛尔想了想,迅速的回答道。“倒确实有这么会事。不过这有什么关系?”
“那就对了。”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说。“那不是石头,那是锰结核。”
“锰结核,那是什么东西?”肌肉老爹和阿玛尔异口同声的问。
穆哈迪倒是听过这个名词,在他还在地球上的时候。在他记忆里那好像是某种富集于深海的珍贵矿物,不知道这东西对于解决他们的困境有什么用。
“解释它要花太多时间。”卡米拉不客气的对阿玛尔说。“只要告诉我你在哪里发现的就好。”
“就在那边。”盗贼用手一指,“贴着峭壁的地方,那里的盐层里露出了这些黑色的石头,我就捡来了。”
“那我们就往那边走。”女德鲁伊命令道。“我知道因为我的身份和政治立场,你们可能在心里鄙视我……随便你们,但给我记住,今天,在这里,是我救了你们的命。”
“我的气球毁了,就算现在得救了,我看也活不了多久。”花剌子密老头痛心的说。“要走你们自己走吧!我要留在这里!”
卡米拉随手挥出一道绿色的闪光打在老头后脑,花剌子密一下子晕了过去。“把他扛起来背走。”她吩咐肌肉老爹。
肌肉老爹看了看莎蒂丽和穆哈迪,见两者没有反对,就背起了老头子。大学者身子骨不重,在强壮的肌肉老爹手里就像破布娃娃一样。
德鲁伊顶着护罩,隔绝开从天而降的烈焰。此时,隆隆的黑云已经展现出了它全部的威力。
暴风怒嚎,苍穹崩裂,火焰翻滚,犹如大地也为之痛苦哭喊。众人步步为营,缓慢前行。
无休止的雷光肆虐,整个盐海平原仿佛也为之颤栗,颤抖!狂风无尽的肆虐,即使迈出一步,也变得艰难万分。
整个大地都在痛苦中颤抖,呻吟,滔天烈焰一波又一波,永无止境,仿佛爆发出它无尽的怒火。
“快赶得上阿贝尔拉赤莉的塑能法术了。”肌肉老爹在蹒跚前行中低声念到,而穆哈迪也有同感。
被火雨灼烧过的地面似乎变得松脆不堪,每走一步,都要陷到脚脖子的位置。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硫磺气味,让人闻之欲呕。
“这东西是什么来历?它为什么要攻击我们?”阿玛尔问道。
“我的占卜回馈的结果很模糊。”珊瑚女巫承认。“这可能是净化之战时期的遗物,反太初术士的法师们召唤或者制造出来的战争工具,被设定成了猎杀人类。但也有可能,它的历史要古老的多,湮没于时间的迷雾中。”
“你是我在阿塔斯上认识的最强大的法师了,莎蒂丽。”阿玛尔说道。“你能不能想个办法把它消灭?不然我怕我们即使现在躲过去了,以后它还会冒出来。”
“如果这是在沙漠里,我也许能。”莎蒂丽无奈的微微摇头。“在盐海里,我不能自由的施法。”
卡米拉顶着护罩找到了盗贼发现锰结核的位置,“就是这里了。”她看见峭壁边白花花的盐层下面探出几块黑色的石头说。“如果我猜的没错,这里应该有很好的藏身处,供我们躲避火雨。”
这里看起来和其它地方没什么大分别,脚下是平坦的盐原,白花花的盐层厚达数百尺。一侧是高不可攀的峭壁,靠近地面的这一段几乎与地面垂直,像一堵高的没有尽头的墙一样。若不是黑云投下的火雨放出光芒,在这个深度,此时应该是伸手不见五指的。
“为什么?”穆哈迪对此感到好奇。
“因为有一种叫做火蠕虫的生物,它们常常被发现聚集在海底锰结核富集的地方形成群落。”女德鲁伊对他的态度似乎比对肌肉老爹好一些,至少她开口解释了,虽然内容是晦涩难懂的古代生物学知识。“如果在这里发现了锰结核,那么有八成以上的可能这附近曾经有火蠕虫生存过。”
卡米拉一边说,一边把手放在峭壁上,似乎在感应什么。外界的火雨越发猛烈,空气也变得越来越难以呼吸,让人担心德鲁伊的护罩还能维持多久。
“就在这里,找到了。”女德鲁伊满意的出声,指着一片不起眼的灰白色峭壁。
“火蠕虫有打洞的习性,它们强有力的口器能凿穿岩石,挖出长长的隧道,和蚯蚓差不多。”卡米拉解释道。
“蚯蚓是什么?”肌肉老爹插话。
女德鲁伊没有理他,继续自说自话。“有时候,大量火蠕虫生活过的地方甚至会形成错综复杂的岩洞网络。虽然从体型上说,这些东西长的不大……但被它们破坏过的岩石极为松脆,我可以轻松破坏。”
她说完就动起手来,只见女德鲁伊浑身上下迸发出一道耀眼夺目的绿光,然后面前的整片石壁就被神术挖出了一个深深的洞窟。“到这里面去,”卡米拉吩咐到。“火雨伤不到我们。”
其余众人对视一眼,见没有其他的办法,也只好跟着女德鲁伊躲到洞穴里暂避火雨。“我们待在这里,难道不会窒息而死吗?”穆哈迪有些疑惑。但卡米拉回答他,“有我在就不会。”
进了洞穴后,德鲁伊依然没有携带,继续用神术开凿出更大的空间。外面,火雨并未平息,厉风从洞口里倒灌进来,发出凄厉的嚎叫。
“我们完了!”老头儿花剌子密这时候醒了过来。“你们还没看出来么,我们这下等于已经死了!”
肌肉老爹看了看自己,“我觉得作为一个死人,我还挺精神的。”
“我们不会有事的。”穆哈迪伸手安抚学者,他用上了一点催眠的技巧。“我们不会有事。”声音中带着某种神秘的说服力。
花剌子密显的稍微平静了一些,但他还是显得颇为绝望。“你们还不明白么?我们这可是在古代海沟的底部,离上头的盐原差了两万多尺,没有我的气球,你们要怎么上去?用手爬么?”
心灵术士承认,他说的问题确实存在,但此刻不抛弃气球也不行,没办法两全其美。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样,肆虐的火雨似乎没有尽头。当最终,厉风的呼啸声总算平息的时候,人们还一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如果咱们现在可以安全出去了,”盗贼阿玛尔率先打破了沉默。“我也许可以想到一个法子帮大家重新上到海沟外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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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次更新慢,真的不好意思,向各位读者道歉。我已经基本构思好了纯净要塞和之后一段的剧情,却在盐海这一段的衔接上卡文了。加上我卧推时不自量力,扭伤了左手,所以延缓了。
复仇黑云出自Al-Qadim设定集,不过如果你真的去查的话,我只能说细节问题不要较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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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开海沟底部的过程中,阿玛尔·伊本·哈兰眼尖,发现了不寻常的东西。如果没有他的这次发现,冒险队伍能不能活着来到纯净要塞,实在难说。
盗贼在海精灵洞穴的一处墙壁上,发现了有机关的痕迹,而其他人完全没有注意到那地方有任何蹊跷之处。
阿玛尔顺藤摸瓜,解除了墙上的机关,发现了一条暗道。进入暗道以后,又有数不清的机关阻路,都被他一一破解。这里似乎是古代海精灵的祭坛还是什么类似的地方,总之十分重要。有不少机关即使历经数千年的岁月,依然执迷而有效。
到最后,盗贼的能力让他们找到了一间密室。密室里供奉的神明面目不清,而且她的雕像早就崩塌损坏。但是他们意外的在密室里发现了一些古怪的钱币和一张刻在墙上的古代地图。
这些钱币不是金属铸造的,这点穆哈迪倒是可以理解。金属在海水里容易被锈蚀,而且水下估计很难发展出冶炼技术。但这些钱币也不是陶瓷的或者木头的,事实上,它们和阿塔斯里任何其他的货币都大相径庭。
心灵术士发现这海精灵的钱币很轻,他猜测这玩意大概能浮在水上,但是又异常的结实。穆哈迪试着用双手去掰它,却发现它只是略微弯曲,但没有折断。一松手,这钱币就又恢复原样了。
心灵术士发现这很有意思,他力气不算小,能空手掰弯铜币。这东西居然这么坚韧,真是种神奇的材料。
这是什么东西呢,穆哈迪一边打量一边想。材料可是他在地球上的专业之一,到了阿塔斯居然被土著居民的手艺给难倒了。最后,他决定把这些钱都带走,有空了就研究研究。如果能复制这种材料,制成盔甲,兵器什么的,一定非常不错。
更重要的发现还是那张刻在墙上的地图。
虽然为了这次盐海大冒险,莎蒂丽已经收集了不少资料。在半身人死城里,也找到过盐海地区的地图,但这个发现依然有极大价值,原因有二。
第一,半身人地图绘制于蔚蓝年代,距今太过久远,地形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不算完全准确。
第二,半身人的地图,绘制的重点在陆地和岛屿。而海精灵的地图,详细描绘了海底的地形。在海洋已经干涸的现在,后者更有用处。
从海精灵的地图上,阿玛尔发现了有一处古代岛屿,离这处海沟不远。而且这个岛屿附近的海底地形十分平缓,没有难以逾越的海隆或者海底山脉。至少从理论上,他们可以走到那个古代岛屿上去。在那里,有可能找到食物,以及至关重要的,水源。
如果地图上的标示没错,那么他们出了海沟以后,离岛屿的直线距离还有二十帕勒桑。即使昼夜不停的赶路,也要走至少两天。
“我们不可能走的到那里。”花剌子密看上去已经放弃了。“即使走到了,谁说那里一定会有水?”
“至少我们得试一试。”穆哈迪表示。“结果无所谓。”
“你说着当然轻松。”老头儿反驳。
“世上每个人都命中注定必死无疑,但有几个人为此停止活着了?”心灵术士不以为然。“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虽然不是没有争议,但冒险者们最终还是上路了。
行进在盐海平原里,是一种独一无二的体验。如果不是渴的要死,穆哈迪觉得还怪享受的。
心灵术士早就屏蔽了自己的部分神经,让自己感觉不到饥渴,这不会阻止身体机能的下降,但至少不至于干扰判断力。
地面是厚厚的盐层,至少有两百尺后。盐层的结晶体非常坚硬,踩上去感觉和踩在石头上差不多。只不过这石头还能看出一些类似雪花的巨大晶相结构。
大部分盐海平原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但有些地方,被风吹来的沙子给平原铺上了一层浅黄。风行石在这层薄薄的沙子上留下长长的痕迹,好像车辙。
偶尔,行走在盐海平原上的时候,能遇到古代生物留下的骸骨。它们往往大的惊人,远远超过地球上的蓝鲸或者海王龙。那些遗留下来的肋骨,好像巨大厅堂的梁柱,让人倍感渺小。
偶尔可见的海隆或海底山脉刺破白色的平原,露出岩石本来的颜色。它们看起来瘦骨嶙峋,青筋毕露,光秃秃的没有半点植被。
冒险者们沿着地图上标出的一条海隆前进,向着古代岛屿的方向进发。虽然这些海底的山脉并不特别陡峭,但爬起来并不轻松。他们一点一点的跋涉,渐渐离开海底平原。
阿塔斯人长期生活在极短恶劣的沙漠环境中,忍受饥饿的能力要比地球人强很多。但是即使如此,不喝水也是不行的。每个人都觉得口干舌焦,嗓子里似乎在冒烟一样。
为了躲避高温,他们在正午的时候停止前进,隐藏在海隆投下的阴影中。艳阳直射下的地方,空气被烤的扭曲变形,抖动变幻。
当气温稍稍降低,他们忍耐着极度的口渴继续上路。花剌子密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机械的挪动着双腿。穆哈迪则回想起了自己刚来到阿塔斯的那一天,那一天他濒临死亡,却又起死回生,法图麦在沙漠里救了他。
“看那边!”走在前面的阿玛尔·伊本·哈兰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用沙哑的嗓子大声喊道。
穆哈迪沿着盗贼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海隆的一边,超乎想象的惊人场景让他震撼难言。
那里是一处盆地,在阿塔斯还有海洋的时候,那里的海底比周围更深。当净化之战后,海洋被逐渐蒸发的时候,这里汇聚成了一个湖泊,不少残存的海洋生物就躲藏在这里。
大洋变成浅海,浅海变成湖泊,最后连湖泊也蒸发殆尽,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那些躲避在此的海洋生物,最终也没逃脱死亡的命运。
现在,在这个地方,留下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坟场。数不清的古代海洋巨兽的骨骸填满了海隆旁边的盆地,森森白骨一层叠一层,数也数不清。好像世界上所有的骨骼都被集中在了这里一样。
这处巨大的骸骨盆地从海隆的这一边,一直延伸到地平线,难以想象有多么庞大的海洋生物种群最终葬身此处。穆哈迪看到近处有一副巨大的骨骼,仅仅头骨就有上千尺长,半埋在骨堆中,无法想象它还活着的时候是多么可怕的一只巨兽。那空洞洞的眼眶无言的瞪视着暗日,让人心头发毛。
“还有多远?”有人问道。
“十五帕勒桑。”珊瑚女巫回答。
海隆渐渐抬升,远离海底。站在这个高度,已经看不到骸骨盆地的细节了,但那种给人带来的震撼,久久不能散去。
穆哈迪推测,自己脚下的这道海隆或者说海脊,是阿塔斯板块运动的产物。先前自己曾经下去过的海沟是两块大陆板块碰撞的地方。碰撞导致一个板块向下俯冲,没入地幔,另一个板块则被抬升,形成海底的山脉。
以地球上的经验来看,这种地理条件很容易产生火山。说不定,他们现在准备要去的岛屿就是火山的产物,那里真的会有水吗,很难说。
穆哈迪不相信珊瑚女巫没有法子不能自己脱身,他估计大德鲁伊卡米拉可能也有法子照顾好自己。真正性命攸关的就只有他自己,阿玛尔,肌肉老爹和学者花剌子密四人。
心灵术士再一次挥手拭去额头上的汗滴,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出现脱水症状了,再不喝水,可能支撑不了一天了。
脚下的盐层逐渐变薄,最终零星的露出被覆盖的地面。黑色的玄武岩证明这一带确实有火山活动,只能希望火山现在已经休眠了。
暗日从天顶渐渐滑落,最后沉入到地平线以下。漫天繁星布满黑天鹅绒一般的夜空,气温也逐渐冷了下来。
两轮明月高悬空中,一轮暗黄,一轮残绿。今天正好是月食的日子,绿月遮挡在了黄月正前,看上去就好像一个绿色瞳孔黄色眼白的巨大眼球,正戏谑的盯着艰难跋涉的冒险者们。
心灵术士的步伐从健步而行变成步履维艰,迫使他不得不用灵能强化自己的体能。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想把自己变成不死生物躯体,那样就可以摆脱饥渴的影响。但是变形不能持续太久,反而会大量消耗灵容,总的来看,这么做弊大于利。
莎蒂丽抽取自身的生命力,变出来少许清水,总算没让大学者花剌子密晕死过去。传奇女法师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但她勉强笑着摇摇头,阻止了心灵术士帮她一把的请求。
肌肉老爹在路程一开始一直吹嘘自己走南闯北,多少艰难险阻都克服了,不过是二十帕勒桑路程,不在话下。现在,他依然没停止吹牛,虽然声音越来越弱,但是内容越来越离谱。
卡米拉和肌肉老爹正好相反,一路上一言不发,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不过女德鲁伊步履轻盈,似乎没受到饥渴的影响。
这一夜,他们没有停止赶路。只在旅途的间隙,短暂的休息过不长的时间。
第二天他们继续前进,暗日从东方冉冉升起,无情的肆虐。
心灵术士勉强迫使自己不要停下来,一步一步的前行。其他人也努力跟上,此时落队就等于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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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西安国王亲自带队出击,果断平息了提尔城内的混乱。
“基于我们目前所面临的复杂局势和严峻挑战。”国王在执政会议上这么对议员们宣称。“现在我们需要团结一心,不再为彼此的利益纠纷而互相争斗。”
“团结能使我们更强大,而内斗只会削弱我们本就不雄厚的实力。让我问问诸位,难道阿塔斯的巫王们不是正在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吞噬世界上唯一的理性之光吗?难道世界上的奴隶主们,不是正在磨刀霍霍,时刻谋划着毁灭沙漠中唯一的自由堡垒吗?难道我们内部居心叵测的恶逆叛党,不是正在阴谋策划,始终想要摧毁我们的美好未来吗?”
“难道在这内忧外患,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我们还要让争吵和意见不合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我们还要让优柔寡断错失稍纵即逝的良机?让攻讦和拆台耽误本可用来建设和发展的精力?”
“我不想如此,朋友们。我相信任何一个热爱提尔的公民都不会希望如此。”
“值此危急时刻,我恳求执政会议授予我紧急权力,让我能够更加有效的平息目前在城内弥漫的混乱,让更多无辜的人得救。没有强力措施,一切都不过是空谈!”
“同时,为了更好的清除不安定分子,我必须被授权能够对任何可疑人物无限期羁押,以及采取包括魔法洗脑在内的一切审讯手段。引用睿智的莎蒂丽大人说过的一句话,用革命的恐怖,对抗反革命的恐怖。”
“里卡斯大人,还有艾吉斯大人,以及和本人在先前的碰头会上取得了共识。莎蒂丽大人虽然不在这里,但我可以肯定她一定会支持我们捍卫提尔的决议。现在,诸位议员大人们,我们开始表决吧。”
通过巧妙的议会运作,泰西安国王巩固了自己手中的权力。然后,他大打出手,宣布全城戒严,开始根除混乱的根源。
身为前首席圣堂武士,泰西安在治理国家上的才能其实超过了角斗士出身的里卡斯和守护者法师出身的莎蒂丽。在他的指挥下,革命新军冲入城区,维持秩序,任何暴徒不分立场全部击毙,然后再由法师招魂拷问。
强大的暴力机器将全部骚乱碾平后,泰西安开始着手进行大清算。那些在先前的混乱中遭受损失的平民,不分第一因信徒还是异教徒,都得到了补偿。然后,他以渎职和办事不力的罪名,处决了一批基层官员,然后用自己的亲信填补。
为了震撼宵小,泰西安国王还决定在宫殿前的惩罚广场上公开处决一些被抓获的暴乱头领。
国王下令对这些暴乱头领施以穿刺刑,士兵们将十个男人拉倒惩罚广场上,宣读罪名。然后当着无数围观者的面,用上细下粗的木桩从他们下体刺入,贯穿躯干,最后从口腔中穿出。被这种刑罚处死的人不会立刻就死,往往要在极端痛苦中受尽折磨,然后才一命呜呼。
围观的民众们欢呼着观看罪犯被处决,他们一边高叫着泰西安国王的名字,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混乱的诱发者。“把那些第一因信徒都杀光!”有人高喊道。“看看他们还敢不敢挑战提尔!”
“杀光他们!”有人应和。
“让他们知道,与提尔为敌,只有死路一条!”
一时间,声震四野,威势惊人。
军团和白闪光也躲在人群中,看到眼前场景。白闪光依然是平时一样的漠然神情,军团则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意味深长。
“看到了吗。”军团用灵能直接与身边的人交流。“他们无意间暴露了自身的弱点。”
“我看到,是我们自己的人被插在柱子上,流血等死。穆哈迪如果知道现在的情况,必然和你翻脸。”白闪光一翻白眼。“莫非你看到的东西与我不同。”
“听听他们的威胁,这暴漏了他们的思维方式。”军团说道。“与提尔为敌,死路一条?任何人早晚都要死,难道我辈心灵术士就害怕了吗?他们不知道,对很多人来说,死的光荣是一项无法拒绝的提议。”
军团的面容笼罩在兜帽投下的阴影中。“穆哈迪不会为此与我翻脸,恰恰相反。我的行动,大大推动了他的事业,我的伟大计划……”
“……终有一天,会让世界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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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哈迪和冒险团队中的其他人,总算在第二天黑夜,赶到了那座古代岛屿。虽然现在,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座矗立盐海平原里的一座高峰。
所有冒险者都渴的要死,幸运的是,他们最终成功在这里发现了水源,以及几乎难以察觉的一点点植被。几个人先后润湿了自己冒火一样的喉咙,然后珊瑚女巫用那点植被的生命力施法,召唤出了食物。
一行人总算得救了,至少是暂时的。
有了这个立足点,接下来就好办了。经过讨论,大多数人还是同意继续完成这次的冒险,找到纯净要塞。
虽然这里离纯净要塞还有上百帕勒桑远,但是每个人都知道,如果不能找到要塞里隐藏的力量,那么未来提尔根本不可能在埃布的波利斯面前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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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姆地区的战败,是提尔军队自从革命以来,第一次遇到的重大挫折。
由于统治范围的不断扩展,原有的由革命者组成的军队显得不堪使用。在泰西安国王的授意下,大量部落民被作为附庸军补充到提尔的作战序列中。这些人弓马娴熟,悍不畏死,但也桀骜不驯,缺乏纪律。
由于时间有限,他们没有像原来的提尔部队一起接受完整的军事改革和训练。没有完整而权责分明的指挥链和军官制度。在战斗中,他们很容易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而发动盲目冲锋,有时候这能帮他们从气势上压垮敌人,有时候这会给他们的指挥官带来极大的麻烦。
从某种意义上说,阿塔斯的部落民军队就像地球上的游牧军队。一只农民组成的军队善于服从,但是缺乏勇气。游牧民鄙视那些懦弱的下跪民,他们自己的武士勇气十足,但是却很难学会服从。
在战场上,苏丹马利克的军队很好的利用了这个弱点。
安卡拉的军队并不以善战著称,但是苏丹的将领们都很有细软,而且他们很懂得利用这一点。当接触到提尔人的主力时,安卡拉的军队只是稍一接触,几轮箭雨对射,就开始后撤。
提尔人的革命英雄里卡斯对巫王军队的软弱表示出了自己的怀疑,没有命令自己的属下们追击。但是马利克的人故意在撤退的时候伪装成人荒马乱的样子,还在退路上抛洒了大量金银财宝,很难不让人心动。
就这样,被里卡斯布置在左翼的部落民武装发动了擅自冲锋。
由于骑手们的骑术有高下,马力也有好坏之别。很快整齐的冲锋就变成了稀疏的阵型,部落民们三五成群,追逐残敌。而原本应该已经溃败的巫王军队用出曼古歹战术,一边撤退一边向后射击。
担心巫王军拼死挣扎造成太大伤亡,里卡斯命令自己坐镇的中军也发动攻击。就在此时,议员法赫德所在的右翼突然反叛,给了提尔人致命一击。
由于法赫德出身天蝎部落,是众所周知的第一因信徒。泰西安国王就顺势利用这个机会,在提尔通过了驱逐法案。
不是每一个议员,都支持国王的激进主张。至少三分之一的议员在投票时选择了反对或者弃权。其中有些是担心这项法案会导致提尔陷入混乱,有些是穆哈迪的同情者,还有一些是铁杆的泰西安反对派。泰西安支持什么,他们就反对什么。
法案获得简单多数通过以后,国王立刻以雷霆之势开始执行。由大批前圣堂武士带队,提尔士兵们把每一个真正的或者潜在的第一因信徒从家中拖出来。他们的财产被没收,本人则被限期在一天之内离开提尔城。否则视为反革命叛徒,一律就地格杀。
泰西安本人带队突袭位于地下的第一因大寺,战斗很短暂。至少三百人被杀,没有多少死者属于国王的属下。
军团们没有选择与国王的军队正面战斗,他不想太早暴露自己的真实实力。更重要的是,军团坚信质量胜于数量,那些普通信徒的死活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不过,在战斗中,他还是成功在许多军官的脑海中植入了延迟发作的深度暗示,而且没人察觉。
攻克地下的大寺之后,幸存的信徒们被驱逐出城。这时候他们只有身上穿的衣服,没有食物,也没有水。
在阿塔斯的环境中,没有食物和水,不出三天,他们就将全部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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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哈迪每走一段路,都要停下片刻,用灵能感应一下周围的情况。
按照珊瑚女巫的说法,纯净要塞里是有守卫的,被称为七罪宗。这七个罪宗是什么样的敌人,穆哈迪一点头绪都没有,所以他只能提高警惕,防止被对手偷袭。
除了担心七罪宗外,对其他冒险者心灵术士也不是很放心。卡米拉始终一副别有用心的样子,如果说她参加冒险背后没有别的目的,穆哈迪绝对不信。
据说在纯净要塞里,隐藏着能控制太阳力量的秘密。如果这力量被自己所占有,自然是上上之选。因为自从被天琴改造过之后,心灵术士对于提升自己力量的**是没法抗拒的。如果这力量被珊瑚女巫占有,那也不错,至少提尔会获得能对抗埃布的波利斯的底牌。
如果叫肌肉老爹或者阿玛尔,花剌子密他们获得了力量……穆哈迪摇摇头,赶走这个念头,这种可能性太小了。
在所有可能性中最危险的,就是卡米拉率先到达要塞的中心,获得其中蕴藏的力量。那样的话,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会干出什么,不用多少想象力也可猜测的到。
现在我们几个人已经全部分开,穆哈迪想,如果遇到了德鲁伊,把她杀了,应该也没有人会发现。事后,大可辩称她死于七罪宗之手。
作为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卡米拉的实力远在心灵术士之上。先前拉姆一战中,女德鲁伊可以正面抵挡巫王的猛攻,穆哈迪却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但是实力的对比不是绝对的,如果女德鲁伊被七罪宗纠缠,穆哈迪从旁伏击的话,还是有可能以弱胜强的。
这座要塞充满了秘密,似乎还能隔绝魔法和灵能的窥探。但是穆哈迪行走其间,却产生了一种怪异的熟悉感。好像无数年以前,他曾以不同的肉体行走于此间一样。
这不是我自己的思想,而是太初术士的记忆,穆哈迪敏锐的意识到。来到这个地方,深藏于自己灵魂深处的太初术士的种子似乎在蠢蠢欲动……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看,自己对这里的熟悉,似乎也可以被视为某种可以被利用的优势。
一个空荡荡的房间连接着又一个空荡荡的房间,一处楼梯接着又一处楼梯。心灵术士一会儿向上,一会儿又向下。虽然要塞内部的布局看似没有规律,但是他每一次都清楚的记住台阶的级数和房间的布局。通过计算,可以得知他现在的位置比入口的地方高了大约五十尺。水平距离倒是变化不大,这些房间似乎是螺旋排布的。
至于卡米拉的位置,穆哈迪也想出了一个法子大致推断。
不久前,女德鲁伊在穆哈迪的一只前臂上留下了宛如寄生藤蔓一样的古怪生物。她还曾威胁过心灵术士,如果表现的不够听话,她可以利用这怪东西轻松的置其于死地。
这种寄生藤蔓是个什么东西,穆哈迪百思不得其解。虽然他在地球上学习过关于生物的甚低入门知识,但怎么也无法判断出这东西的分类。从外观上看,它似乎和菟丝子(即阿拉伯语Kechout)有点像,有茄目旋花科的特征。但它同时又表现出一些匪夷所思的性质,这些性质只有动物上才有。
恐怕这东西既不是植物也不是动物,它超越了被子植物门,甚至超越植物界,属于地球上的生物学没有明确定义的域中。这应该是阿塔斯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的杰作。
研究这东西的本质,虽然不能说没有意义,但穆哈迪并不关心。他好奇的是,这东西是怎么和卡米拉取得联系的。之前的经历已经表明,女德鲁伊有办法远程操纵这寄生生物。
这种联系不是魔法的结果,穆哈迪观察的很仔细。上一次卡米拉催动这东西的时候,没有生命力被抽取。
灵能显然也被排除,心灵术士是这门技巧的大师,不会辨认不出来。
荷尔蒙或者其他外激素的作用范围太短,那么唯一剩下的可能就是神术了。幸运的是,方圆几百帕勒桑,只有一个神术施展者,这让她有迹可循。
穆哈迪不担心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胜过自己,那样的话,出于自我保护的目的,太初术士也会了结她,真是太完美了……
“我看你心事重重啊,伙计。”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的陌生声音突然打破了纯净要塞里的寂静。
“什么人?!”心灵术士大吃一惊,他完全没有料到有人在自己附近。他的灵能感官没有提供给他任何预警,视野里也没有任何异状。
穆哈迪集中精神,展现了一个心灵震爆异能。澎湃的心灵力量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足以让大多数智慧生物的脑海受到震撼,一动不能动。但这有力的一击没有阻止那个声音继续说道:“果然很有动力嘛,没准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显出你自己来。”心灵术士一边观察,一边说。
“合理的要求,可惜我没有本体可现。”那个声音回答道。“我乃惰魔,懒惰之具现。说实话,我懒得为自己塑造一个身体,太麻烦了……”
居然自己先遇到了要塞的守卫,看来要棘手了,不知道这个惰魔难不难对付。“你是来对付我的?那你可挑错对手了。”
“我根本不挑对手,那太麻烦了。”声音又说道。“我喜欢让对手来挑我,或者更好的,对手自己死光就好了。”
“既然如此,那么你阻拦我干什么?”穆哈迪发问。
“伙计,我看你脑袋不太好用啊。我受真名的束缚,要保卫这处要塞呗。”那个声音懒洋洋的说。“不过没有任何人规定我该怎么保护这里,所以你看,我就找你来商量个事呗。”
“商量?”穆哈迪重复。
“其实是交易。”那个声音说。“你看,有六个不速之客闯入了这里。六个!不是四个,不是五个,而是六个!人太多了,我一个一个收拾起来太麻烦。”
“所以我就想,要是能让你们自相残杀,我不是就剩了很多麻烦?”那个声音继续说。“要是你们同归于尽了,我就不用亲自动手了。退一步说,要是你们互相杀的就剩一个了,我也方便许多。”
“是什么让你以为我会对同行的伙伴下手?”穆哈迪嘲笑道。“是什么让我以为你会守信用?”
“这倒奇了,”那声音抬高了调子。“我还以为你刚才正在计划做掉你的一个同伴呢?”
“你能读我的想法?”穆哈迪进一步提高了警惕。
“事实上,我不能。就算我能,我也懒得一试。”那个声音说道。“但是不妨碍我猜一猜啊,你看,我不是猜中了么。我看你的表情就知道。”
被对方占了上风,心灵术士也没有气短,继续说道。“假设我确实想要对付我的一个同伴好了,你又能提供给我什么,我又怎么知道这不是你的一个诡计?”
“这个吗,你要信不过我,我们签一份契约好了。”惰魔建议道。“要不然你给出个主意吧,伙计,我懒得细想。”
自己能相信这个罪宗吗?穆哈迪犹豫,惰魔懒得自己动手杀敌,要假自己的手除掉闯入者,这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为什么自己总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为什么选我?”穆哈迪发问。“为什么不去找其他人。”
“我觉着你有这个潜力,心灵术士。”那声音说道。“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应该还有别人愿意获得我的力量。”
“等一等,”穆哈迪制止惰魔离开。“你到底能给我什么样的帮助?”
“这个吗,”那声音停顿了一下。“一把无敌的神剑怎么样?怎么,不喜欢用剑?那我再想想。”
“或者我给你一些魔法卷轴吧,大裂解要不要?时间停止要不要?”惰魔继续提议。“能召唤异界生物的雕像要不要?”
“我不相信你会这么好心。”穆哈迪耸耸肩说。“我也不相信你给我的任何道具。也许用了它们,我就中了你的圈套。”
“令人钦佩的洞察力!”那声音变得有些惊讶。“没想到你还挺警惕的……我猜,大概不是真正的英雄,也来不了这被孤立的盐海孤岛吧。”
“如果你真的要我帮忙的话,那么我只需要一件东西。”穆哈迪想了想,说道。
“那是什么?”
“告许我其他人的位置,”穆哈迪顿了一顿。“还有,如何能够进入这座要塞的核心。”
如果能够率先得到要塞内部隐藏的秘密,那么对付起卡米拉来也就易如反掌。也根本不用依靠借来的力量,无疑稳妥的多。
“哦,这个吗。”惰魔一时语塞,似乎没有想到对方会提出这个要求。“这个有些困难啊伙计。受到真名的束缚,我是不能告诉你怎么前往要塞核心的。”
“不过你能告诉我其他人,甚至其他罪宗的位置,是不是?”穆哈迪问道。
“一阵见血啊伙计。”惰魔说道。“这个倒是不禁止我这么做。”
“那就成了。”穆哈迪说,只要能避开其他守卫,同时得知其他人的位置就足够了。他有信心这么一来自己能率先发现要塞中隐藏的力量,如果顺路的话,还能给女德鲁伊制造点麻烦。
“很好。”那个声音说道。“不过交易是有得有失的。你既然不肯要我的神剑和卷轴替我杀人,那么我得向你要求点别的东西。”
“说说你的条件。”心灵术士双手抱胸。
“我被困在这个要塞里够久了,两千年?三千年?还是三万年?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楚了。”那个声音说。“坦白说,我有点无聊了。如果有人真的到达了这处要塞的核心,那么我的守卫职责也就不复存在了。”
“所以,我想要你做的就是。等你进入要塞核心后,能不能带上我的一块碎片从这里出去?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惰魔提出了他的建议。
“如果最后获得秘密的人不是我,你不就什么也得不到了?”穆哈迪问他。
“确实有这个可能,伙计。”惰魔的声音说。“但是我相信你能打败其他人,不是吗?我能感觉的到,你有某种……闪耀无比的命运。命中注定你将不同寻常。如果我错了,那你也没啥损失,不是吗?”
穆哈迪一时没有说话,等他再次开口时,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你不是懒惰,对吗?”
“什么?”那个声音有些吃惊,“我怎么不是,你凭什么觉得……”
“不凭什么,但不妨碍我猜一猜。”心灵术士说道。“我猜中了,是不是。真正的惰魔,会花功夫否认我的指责么?”
“哈哈哈哈哈哈!”那声音发出大笑,声调与之前完全不同。“我确实不是懒惰,先前有个人以为我不会说谎,就中了我的圈套。”
一个高大的淡蓝色人影在空中显现出来,“我是傲慢,心灵术士。识破我不算什么,但你真的能克服我吗?”
“有几个英雄,不曾自命不凡?”话音方落,淡蓝色的人影就发动了攻击。它的动作敏捷的连肉眼都难以捕捉,于此同时,尖锐的异能如剃刀一般切入穆哈迪的脑海。
后者立刻发动反击,颇为可观的异能倾泻到傲慢的身体之上。
“无用的挣扎!”傲慢大吼道。“能伤到别人的力量,只会让我更为强壮……我吃……”
穆哈迪勉强躲开对手的第一击,发现自己展现的所有能力都没有给傲慢留下任何伤痕。对方的速度更快了,四肢末端伸出了丑恶的骨刺。对方的每一击都力大沉稳,灵能则如山岳一般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起来。
“品尝你的末日吧!人类!”傲慢递出致命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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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域,一个对不少主物质位面居民来说十分陌生的地方。
之所以陌生,是因为外域相对于主物质位面来说非常遥远。但这种遥远不是距离上的遥远,一个人乘着速度最快的魔法船从阿塔斯出发,无论向哪个方向航行多么遥远的距离,都不会与外域更近一点或者更远一点。
事实上,外域和包括阿塔斯在内的主物质位面是重叠的,只不过两者互不干涉,甚至无法直接观测到对方。
法师们用以解释外域的语言艰深晦涩,常人已然难以理解,而心灵术士的认识则更为诡异奇特。两者相比较,穆哈迪还是觉得灵能者的看法更接近事实。
天琴曾经提到过,按照一些大心灵术士的观点,世界不是连续存在的,而是以某个最小值为间隔断续存在。而这个最小值,被按照某个古代狂人的名字被命名为普朗克常量。这些大心灵术士们认为,所有物体具备的能量都是这个常数的整数倍。
能量和质量,在这套理论体系内就是一回事。所以通俗的讲,普朗克常量可以被看做一块最基本的砖,整个世界正是由无数这种砖堆砌而成。
而外域是由另一种转堆砌成的。
心灵术士们发现,主物质位面并不像一些人通常认为的那样占满了整个空间。实际上即使世界上已经看不到一丝缝隙了它依然是极度空旷的,因为普朗克恒量的间隙间还有无数取值,就好比一和二之间还有无数的小数一样。
想象一下一队奇数和一队偶数相遇会发生什么事情,事实是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因为它们将毫无察觉的穿过对方队伍中的缝隙。外域和主物质位面的情况和这个类似,虽然两者重叠,但是互相之间绝无干涉,甚至观察不到对方。
当然,除非你用魔法一类的方式来往两者之间。
现在,穆哈迪就和法图麦,法赫德以及阿伊莎一道,利用巫王的魔法来到了外域的中心——印记城。
这座伟大的城市漂浮于无极尖峰的顶部,公然蔑视着重力的法则。她也被称作众门之城,诸城之女皇。这里的居民大都是混有天界或者下界血统的类人生物,众所周知这里有通向所有位面所有世界的传送门——只要你知道如何开启它们。
事实上,要不是传送到这里的法术消耗太多生命力,马利克苏丹还计划过用印记城做中转实现他的移民计划。
神侍,恶魔,诸神以及魔鬼也无时无刻不盘算着染指印记城。掌握了这座城市就意味着掌握了通向所有位面的通道,而有谁不想要控制这个多元宇宙?但是,有人阻止了诸神和魔族把这座城市变成燃烧的战场,她就是痛苦女士。
无人胆敢呼喊她的名字,因为人们害怕她的出现。刀锋安静的转动,高大的女士穿着宽大的褐袍,平静的脸庞环绕着闪亮的刀锋,一切感情隐藏在漠然之下。她从未开口过,从不在演讲者大厅出现,从不制定什么戒律,她只是挺身保护这座城市对抗一切威胁。
曾有位相当厉害的强大神力埃斯科,试图在印记城发展自己的信徒。结果是他雄伟的神殿化为废墟,他的尸体钉着女士的刀锋,漂向星界。巫妖之神,维克那在他最强大的时候,也尝试过挑战痛苦女士……现在,维克那从强大神力变成了微弱神力,而且躲在主物质位面,再也不敢去外域了。
诸神与印记城绝缘,他们的牧师可以进入,他们的代理人勉强被容忍,但诸神被隔绝在城外。
穆哈迪和他的同伴们正在印记城著名的巴扎闲逛,身为众门之城,这里有来自诸位面的各种奇物——什么冥河水做成的冰雕啦,镶嵌天界宝石的首饰啦,不同世界的大师匠人制造的武器啦,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法图麦现在才十九岁,以阿塔斯精灵的标准已经算成年,但在外域这里只被当成未成年的少女看待。她也确实像个少女一样,发出一声可爱的惊呼,就待在市场这里不走了。
相比起来,阿伊莎和法赫德要文雅的多。穆哈迪和他两一起一边追着到处乱窜的精灵少女,一边打量这里的货物。
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品已然令人目眩,但印记城的经济体系则更令人茫然不知所措。
穆哈迪发现,这座众门之城的商人们极少使用银币作为流通工具,很快他就发现了这是为什么。作为多远宇宙的中心,不少来自下层界的魔鬼和恶魔们常常来往印记城,而银币会让他们感到疼痛。无疑,使用银币向这些魔族付账是非常失礼的,很多时候还是有致命危险的。
同样,由于有大量下层界居民出没,印记城的铜币被称作绿角子。这是因为魔族分泌的体液有酸性,所以所有铜币都遍布一层绿色的铜锈。
其他各种古怪的货币也都在这里现实,种类之多,超过心灵术士曾见过的货币类型的总和。来自上层界的神侍们或阿斯莫们使用白金币,会发出七彩光芒的闪光玻璃,晃动时会发出悦耳轻响,从而不怕小偷光顾的桃源铃币。
下层界居民,恶魔、魔鬼、或者有两者血统的提夫林们用的货币则是牙牌,血币或者灰冰(其实是钨铸造的)。他们还使用像骰子一样的立方体钢币,六个面都蚀刻着头像。更为珍贵的是灵魂棱柱,这东西是被囚禁的乞并者灵魂。
除此以外,机械境,自动城,坚韧城和严苛城的来客使用齿轮币。这些货币边缘的小齿像齿轮一样可以完全的啮合起来,就像是机械境那些大机器本身的写照一样。这种设计也使得刮削碎屑或者剪币的非法手段得到了完全的遏制。穆哈迪想起自己刚到阿塔斯的时候用过剪币的法子赚钱,幸好阿塔斯不用齿轮币。
与心灵术士同行的三个人都买到了心仪的商品,法赫德买了把袖剑,非常锋利,是不知道哪个位面的矮人匠人打造的。精灵少女看中的是一串项链,上面的附魔能帮助她抵抗恶意的魔法效果或者灵能。穆哈迪的灵能者学姐买了一片冥河水冰雕艺术品。
只有穆哈迪自己还没买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想买的东西是消息。
也许拉贾特曾经来过印记城,但穆哈迪没有太初术士的完整记忆,对他来说,这里几乎完全陌生。这也就意味着,心灵术士不知道印记城哪里有去阿塔斯晶壁系的传送门。
巫王马利克也许知道,但心灵术士没有问他,以免暴漏出自己不是太初术士的事实。现在,他必须在这个超大规模的巴扎找到能提供这一信息的情报贩子。
“失陪一下。”心灵术士对他的三位同伴说,同时掏出一把莫比乌斯币交给法赫德。“逛完以后,你们先去那边的旅舍休息,我去找点东西。”
精灵眨眨眼,露出一个既帅气,又有点猥亵的笑容。“随你,”他笑着说。“不过找女人的话可别让我妹妹知道啊。”
两个女人都在和一个长尾巴的提夫林商贩讨价还价,似乎没有注意到穆哈迪的离开。
心灵术士的灵能告诉他,在前面角落里的一个高大男人,似乎有他想要知道的东西。所以他漫不经心的走过去,看看那个男人有什么要说。
“我注意到你了。”穆哈迪走近巴扎的这个角落,这里来人不多,仅有的过客也都是些背上长翅膀,足足八尺多高的恶魔或者魔鬼。他们一个个面色不善,行色匆匆。普通的类人生物似乎不敢接近巴扎的这个区域。“你贩卖情报吗?”
站在穆哈迪对面的男子身材高大,超过了七尺。他的眼睛是黄色的,背后有一条尾巴,这说明他是个提夫林——混有恶魔或者魔鬼血统的人类。
“呸,”这个男人不客气的说。“我只是个跑腿的,女主人要你去见她!”
“你说的女主人是谁?”穆哈迪感到有些好奇,抬头打量对方。
“去了你就知道。”那个男人恶狠狠的说。“去来世找她吧!”
“我请你再说一遍?”
“呸,去来世找她吧!”那个提夫林男人大吼道。
一股沛莫能御的无形巨力突然举起了这个男人,穆哈迪用异能凌空掐住对方的脖子。“来世?”
“来世是一家俱乐部!你这主物质位面巴佬!”那个男人挣扎着说。“可没说让你去死!”
对方没有说谎,心灵术士的异能告诉他这一点。“来世?俱乐部?”
“就在那边,你这么走就过去了!”那个男人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力道小了一些,开始指手画脚的讲解路线来。
有趣,穆哈迪想,自己也许真该去会会那个男人口中的女主人。
他按照提夫林男人告诉他的路线前进,不一会儿就找到她口中的那家俱乐部。这是一座很大的建筑,出口处有一个下沉广场,恒定了不灭明焰法术的五彩光芒拼出了来世的名字和几个跳舞女人的外形。
这里看上去很热闹,各种奇装异服的男男女女在此川流不息。穆哈迪稍微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打定了主意走了进去。
这里面的空间比穆哈迪想象的还大,人类,精灵,矮人,提夫林,阿斯莫甚至灵吸怪和魔族都能在这里找到。这家俱乐部一进门的大厅中央是个巨大的舞池,舞池的中央有吧台和艳舞表演的小型台子。在舞池的周围,有一圈可以用餐的桌子。
心灵术士随便选了张远离舞池的桌子坐下,一个吊儿郎当的侍者走了过来。“酒,食物,还是女人?”
“给我块牛排,顺便女人。”穆哈迪说。
“大厨是牛头人,这里不卖牛肉。”侍者厌恶的抽抽鼻子,说。“你要什么样的女人?”
“你们的女主人。”
“你想打架,可去那边的大厅,那里有可下注的囚笼斗!”侍者双手抱胸说道。
“去,找,你,的,女,主,人!”穆哈迪用异能将其浮空,用强大的灵能压迫对方。后者受到心灵术士的灵能操纵,果然再不多话,步履蹒跚的走远了。
现在,穆哈迪一个人坐在空桌子旁,考虑那个未露面的女主人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突然,一个陌生男人紧张兮兮的坐在空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大人?终于找到你了。”这个人一边说,一边四下张望,好像在评估嘈杂的人声能提供多少掩护一样。
“你找我?”穆哈迪有些惊讶,可面子上一点没表现出来。这是这一天第二个找他的人了,事情处处透着古怪。
“是的,大人。上头说,一切都协商好了,随时可以为您安排那场会面。”陌生男人说。“这里不安全,我们快走吧!”
“我来这里是为了见一位女士,可不是为了跟某个陌生男人到处跑。”穆哈迪斟酌了一下,说。“何况你看起来知道我是谁,我却不知道你是谁。那么我怎么能肯定你不是个冒牌货,想给我设一个圈套?”
“什么?!”这个陌生男人惊骇不已。“可人家告诉我,只要告诉您上面安排好了,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明不明白,你管不着。总之,我要知道你的身份。”
“好吧,好吧。”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伸手拿出一枚徽章,递给穆哈迪。这时,他露出吃惊的表情,接着轻声说:“我很抱歉。”然后,他突然向前一倾,仿佛还要再说些什么,嘴里却冒出了鲜血。他的脑袋搁在桌布上,不动了。
穆哈迪发现此人背后中了一枚毒镖,而杀手不论是谁,手法真是高的出奇,连心灵术士都没搞清楚。四周到处是俱乐部里取乐的男女,无法找出凶手是谁。
心灵术士努力找出凶手的时候,三名侍者出现了。这三个人动作飞快,麻利无比,让人觉得客人被杀死在桌子边是每天都会发生的日常事务。他们抬走尸体,即利落又不引人注目。然后他们换上新的桌布,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刚才那个被穆哈迪派去跑腿的侍者回来了,“跟我走。”他恭敬的低下头说。
侍者带着穆哈迪穿过舞池中的人群,走向边上的一个高台。这里似乎是私人区域,有独立的小艳舞台,还有舒适的沙发和桌椅。
一个背上长翅膀的女人背对穆哈迪而立,八个高大的深狱炼魔则充当她的保镖,站在旁边。这些深狱炼魔浑身上下散发着可怖的气息,身为最强大种类的魔鬼,他们每一个都相当于一名传奇战士加传奇法师。至于那个负手而立的女人,她的气息深不可测。
“你站的足够近了!”女人说道,她的语气中透露出一股成熟和果断的味道。像个犯罪集团头目,穆哈迪想,这是印记城上的黑社会么?
一个深狱炼魔上前施法,似乎是某种预言法术。“就是他没错。”完成法术以后,这家伙说道。
负手而立的女人转过身来,“你得原谅我的谨慎,拉贾特。印记城是个盛产骗子的地方,我得担心是不是有别的人冒名顶替。”她一边说,一边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来。然后,她用头指了指身边沙发上的空位,示意穆哈迪也坐下。
这个女人,是个塔纳厘魅魔。
她无疑是一位婀娜多姿的美人,红唇上带着一丝戏谑的微笑,下唇到下巴有一条妖异的小小刺青。她额头伸出小小的弯角,将乌黑的长发捋在了后边。她双眼中流转着危险的火红色情欲,宽大的蝙蝠翼从背后展开,可以看到关节上缀着尖刀似的利爪。她穿着一件紧身的黑白两色皮衣,扎一条镶钉皮带,腰间挂着一条精金刺链编成的长鞭。
诸界中,居然有能够在美貌上媲美珊瑚女巫的存在,穆哈迪大感不可思议。
塔纳厘魅魔是恶魔的一类,为什么一个恶魔会和一群魔鬼待在一起,令心灵术士百思不得其解。根据他的理解,代表混乱邪恶的恶魔和代表守序邪恶的魔鬼应该是势不两立的。
“我不认为我们之前见过。”穆哈迪说,坐在沙发上,这座位很软,让他陷下去几寸,显得比对方矮。心灵术士心想如果我们之前见过,你就不会误以为我是拉贾特,还要一个深狱炼魔帮忙验证。
“够公平。”一副女王做派的魅魔说道。“你可以叫我失宠,或者失宠女士。我的母亲是无底深渊第一层万渊平原领主红色寿衣,但我从小被卖给巴提兹魔鬼,在巴托九重狱长大,所以我既不是纯粹的恶魔,也不是魔鬼。”
她站起来,面对巨大的下沉舞池和许许多多取乐的男女张开双臂。“这座俱乐部是我的,后面那座智慧****也是我的,我还拥有数不清的赌场和盗贼公会。女王,老板,老大,你觉得我是什么都成。平静女士统治着印记城,但在这座城市肮脏腐败的底层发号施令的,是我!”
她顿了顿,扭头看着穆哈迪。“在这里,只有一条规则。别惹失宠!”
然后,魅魔才坐回到自己的沙发上。
“我也有类似的规则。”穆哈迪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说。“所以我很好奇,你找我有什么事?”
翘着二郎腿的魅魔犯罪女王说道。“阿瓦梅恩被他过去的同僚缠住了,没法和你亲自会面。所以由我代为向你说明:我们的准备已经完成了。”
什么准备?穆哈迪想问,但真正的拉贾特肯定不会问这个问题,所以他明智的没有开口。
“不久前也有个人对我说同样的话,不过他转眼就死了。”心灵术士说,把那个徽章扔向对方。“你不会正好认识他吧。”
魅魔一把接住那个徽章,动作流畅的远超人类。她随意的看了看,说:“神明非神会的人,他们的势力增长很快,现在已经是印记城最强大的哲学派系之一了。我不知道你和这帮人也做了交易,不过可以理解。如果入侵一个有神的世界,你需要神明非神会的成员帮你阻断那些神仆们的施展神术能力。”
入侵一个有神的世界?穆哈迪心中震撼不已,自己确实是这么计划的。入侵那个和阿塔斯世界位于同一晶壁系的世界。可是拉贾特也曾计划过类似的事情么?那肯定是几千年前的事了,什么准备,要做几千年?
“很好。”穆哈迪模棱两可的说。
“既然我们这边的契约已经被履行了,”魅魔犯罪女王用慵懒的语气说。“你那一边完成的如何了?”
这该怎么回答?穆哈迪想,拉贾特在契约里到底答应了对方什么?他暗自盘算,自己有能力杀死对方,再消灭这八个凶残的深狱炼魔保镖么?
“已经完成了。”心灵术士撒谎。
“很好!”魅魔说道。这时舞池里传来了一阵骚动,一大群曦天使竟然冲了进来,推搡开人群冲这边走来。“我的人会告诉告诉你如何开启去阿塔斯晶壁系的传送门,自从你上次来印记城已经过去了几千年,口令出现了一点变化。”
穆哈迪点点头,那群曦天使越走越近,明显是冲着他们这边来的。
“还有一件事。”失宠站了起来看着那群曦天使,在胸前捏了捏拳头,让指节发出噼啪响声。她的嘴角挂着邪魅的笑容。“你现在宣布娶我为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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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曦天使已经快走到这边的,但是一群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恶魔守卫拦住了他们。无疑失宠还有更多的保镖,不止她身边站着的这八个。
穆哈迪眨眨眼,然后耸耸肩。“坦白的说,我不是经常进行这么深刻而沉重的对话。”
魅魔犯罪女王坐在沙发上,双手休闲的张开搭在沙发上沿,她的语气透着强势。“遗憾的是,我们结婚后,你可能常常要进行类似的交谈。”
“这句话里包含了一个隐含前提,那就是我答应了你的要求。”穆哈迪说,不远处曦天使们似乎想要动手,仅仅是见到恶魔,就让他们极其愤怒了。更别提这帮恶魔还想要阻拦他们。
“这不算要求,其实是个通知。”失宠说道,同时舔了一下嘴唇。“怎么,你害怕了?”
“我什么都不怕。”心灵术士无所谓的耸耸肩。“和魅魔结婚也是一样。”
“你应该害怕的。”失宠抬了抬头,像她的一个保镖示意。后者咧嘴一笑,转身往那群曦天使那边走去,看来要动手了。
“我知道有一个魅魔海伦,她一个人就毁灭了一个王国。那个位面的诗人传唱海伦的美貌令一千艘战舰扬帆出海,所以那个位面用毫海伦表示驱动一艘战舰的功率单位。”失宠说道,斜睨穆哈迪。“而她一半魅魔血统的儿子,才十二岁就搞上了自己剑术教头的老婆。”
“……那女人跟他跑了,说什么也不肯回自己丈夫身边。”失宠接着说完。“他活到一百多岁,仍旧孜孜不倦的搞朋友的老婆,女儿,母亲,以及牲口。虽然他没有像你一样活几千年,但他比你要大,我是说局部地区。”
“东拉西扯。”穆哈迪说。“你却不肯告诉我仓促安排这段婚姻的原因?”
她镇定的注视着穆哈迪的眼睛,“你看到那边那些来闹事的曦天使了?”她用下巴比划了一个粗略的方向。
穆哈迪不用转头,用灵能通感就察觉到了那边的动静。曦天使们似乎已经和恶魔动起手来了,俱乐部里的客人们自动推开一个安全的距离看热闹。不过两帮人打的颇为保守,都没有使用大杀伤性的法术。估计是怕弄坏了城区,引来痛苦女士不必要的注意。
心灵术士点点头,示意自己看到了。“你的人快把天使们赶出去了。”
“哼,”失宠冷笑了一声,穆哈迪发现魅魔即使在嗔怒的时候都充满了一种女强人的魅力。“虽然我很享受时不时扭断一个曦天使脖子的感觉,但这帮神奴数不胜数,杀都杀不完。天堂山上那几个闲着无聊的神铁了心想探知我们之间契约的内容。杀了这几个灰鹰世界培罗派来的曦天使,第二天费伦的提尔又会派来几个,再接下来没准还有其他位面的神插手。”
“我倒不介意他们不断派手下来送死,但我的客人们可不喜欢天使们在这里出入。”魅魔犯罪女王说道。“所以我得想个法子,让他们死心,不再试图从我嘴里套取情报。”
“而和我结婚,就能阻止这些善‘神’的天使?”穆哈迪挑起一边眉毛。
“完全正确。”失宠接过话头。“这些天堂山虚伪神明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他们不会违背自己制定的法律。”
穆哈迪觉得自己已经明白对方的意图了。“你是说……”
“……没错,我说的就是配偶保密特权。”失宠抢过话头把句子说完。“在他们自己制定的法律中规定,配偶之间享有知情但是免于作证的特权。他们制定这条法律的目的是为了维护社会基石——家庭的稳定。但我正好可以拿来用一下。”
“我们结婚以后,那些天使们再也无权威胁或者劝说我说出契约的内容了,因为那违反他们自己的律法。”
配偶特权?穆哈迪知道这个概念,地球上很多法系就有类似的规定。简单来说,如果丈夫面临某项指控,不能强迫妻子为定罪作证。用在这种情况倒确实挺合适,唯一古怪的是,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契约的内容是什么。
“果然是个好主意。”心灵术士觉得这个理由结婚可以接受,如果拒绝,反而可能暴漏自己的真实身份。“你真是玩弄律法的高手。”他真心称赞道。
“就像我说过的,我虽然生为恶魔,却在巴托九重狱长大。”失宠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声音中满是自信。“魔鬼们那些手法,我再熟悉不过。”
“不过,你也别太高兴。事情完了之后,我再休了你。”魅魔犯罪女王补充道,眼睛没有看着心灵术士。
一个沙漏时前,自己还在心里嘲笑法赫德想多了,自己不是去找女人享乐的。一个沙漏时之后,自己就娶了个只见过一面的魅魔为妻。穆哈迪想,自己的遭遇还挺奇特的。
婚礼很简单,不是任何人梦想过的那种。临走前,魅魔犯罪女王给了心灵术士一个戒指,可以召唤恶魔打手,以及和她联系。她说,三个月后,再来印记城兑现契约的内容。
失宠女士的手下告诉了他去阿塔斯的传送门在哪里,还告诉了他其他很多有关于印记城的传送门的知识。印记城到处都有传送门,有的被人发现了,有的从未被开启过。
而开启这些传送门所需要的要素也是五花八门的,有些传送门需要物件触发。物件可以是一把钥匙,可以是小饰品,也可能是穿的衣服,地上捡的垃圾,甚至是颅鼠尾巴一类的东西。什么都可能成为开启一个传送门的条件。
传送门开启的条件也可能是特定的打开姿势,比如印记城里有个狂犬帮,开启到他们总部的传送门,就要绕着狂犬雕像跑三圈,然后对天嚎叫。
口令,声音什么的也可能是开启传送门的条件。口令的种类也五花八门,印记城里常有的一种事故就是,有的人一条路走了几十年了,有一天哼着一首新学来的歌,就开启了某个传送门,跑到不知道哪个位面去了。
正因为如此,穆哈迪也搞不明白。自己明明正往同伴们下榻的旅舍里走,不知道怎么就走进了一个突然打开的传送门,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个神秘的传送门也许只有在夜晚,一个独行的阿塔斯人通过的时候才会被打开。要么就是一个娶了魅魔的男人低头思考心事的时候也会开启。也没准是有许多个不同灵魂在体内的怪人迈左脚的时候开启。
穆哈迪只觉得自己迈出了一步,突然就出现在了一个类似下水道的地方。这种传送既不是魔法也不是灵能,就是印记城的位面特性造成的,所以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不过被传送后,心灵术士立刻进入了临战状态,强大无比的气息从他体内发出,他的身体微微抬离地面,体表上浮现出蓝色发光的纹路,眼睛里也射出光芒。
初探传奇境界,这就是穆哈迪在不丧失自我的情况下能支配的最大力量。
一个陌生而强大的思维波动就在离穆哈迪极近的地方,心灵术士集中精神,一个威力十足的异能已经成形,随时准备攻击敌人。
但是敌人却没有现身,那个陌生而强大的思维波动闪过害怕的色彩,然后他好像认出心灵术士来了。“吓死我了!”那个思维波动用灵能传讯道。“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是沉默王派人杀我来了!”
原来是你,对方的传讯中这么说。可‘我’指的是谁?指的是穆哈迪,还是拉贾特,心灵术士想。
沉默王又是个什么东西?穆哈迪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物,莫非是某个印记城强者?和来世俱乐部的犯罪女王失宠女士类似?
该不会自己又要被逼婚一次吧,心灵术士心中突然涌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你在这里!”穆哈迪说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为自己争取时间。这个思维波动离自己很近,几乎是面对面了,怎么居然观察不到?这人隐身了吗?不可能,自己明明没有察觉任何魔法波动。
心灵术士集中精神,探查思维波动的来源,然后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穆哈迪身处的下水道里,地面上到处都是一种长得像老鼠的啮齿动物,思维波动就是它们发出来的。不过,这些家伙和普通的老鼠有一点不同,它们的脑子是暴漏出来的。
颅鼠,穆哈迪想,这东西叫颅鼠,他似乎在什么地方听人介绍过。
颅鼠是天生具有心灵异能的老鼠,单只的颅鼠和老鼠区别不大,但是它们一旦成群,就恐怖了。
一只颅鼠能自动地与附近的其他所有颅鼠进行心灵感应联系,这使得它们不仅能分享彼此的思想,还能共享脑容量。据说五十只颅鼠聚在一起,就能达到一个普通人的智力。而穆哈迪现在身处的下水道里,密密麻麻,也不知有成千上万只颅鼠。
“是的,是的,就是我,就是万众一体。”颅鼠的集群意志再次用灵能传讯,它虽然十分强大,却似乎很胆怯的样子,到底本体是啮齿动物。
不过,万众一体这个名字倒挺贴切的。这个集合怪物,也认识拉贾特吗?
“既然大人您来了。”万众一体发问了。“我就斗胆问一问,准备完成了么?”
这是一天之内,第三个和穆哈迪进行这种谈话的人了。准备完成了么?什么准备?‘我’答应这怪物什么了?
“就快要完成了。”穆哈迪谨慎的回答,同时做好动手的准备。
没想到对方不虞有他,只是唯唯诺诺的回应道。“快完成了就好,快完成了就好……我天天提心吊胆,就害怕沉默王打上门来。”
万众一体接着用灵能传讯,“我这边的准备已经完成了,千魂首大人,等你做完那件事我就兑现诺言。”
它以为我是千魂首?穆哈迪想,这可有趣了。千魂首也来过印记城,不过他来这里,找这群颅鼠干什么?
“我有一段时间没来这里了。”穆哈迪模棱两可的说,这里可以指印记城,也可以指这个万众一体藏身的地方,他试着想套对方的话。“这段时间,这里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事了么?”
“日复一日,印记城中并无新事。”万众一体似乎不想多谈,他的思维波动里弥漫着恐惧的色彩。无论那个沉默王是谁,无疑已经骇破了这群鼠胆。“我,我得走了,千魂首大人。我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沉默王会找到我的!”
“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们交易!”
说完,这群颅鼠齐刷刷的朝着一个方向逃走了,好像海水退潮一样。
心灵术士目送万众一体离开,想了想,展现异能将自己传送到了同伴们下榻的旅舍附近。
看来以后不能在印记城随便乱走,穆哈迪想,我还是多用传送异能吧。
这间旅舍的经营者是一只老年白龙,就趴在一进门的大厅里睡觉,看到有人进来了,微微抬起眼皮,然后又睡着了。
穆哈迪沿着扶梯走向旅舍二层,法赫德早已在那里等他了。“我帮你暂时劝住她了,可接下来怎么哄她可全靠你了。哦,另外你那个灵能者同伴一直阴着脸,我猜她的心情也很恶劣。”
“出什么事了?”心灵术士不解。
“你结婚了,不是么?”法赫德奇怪的说,“方才街头上都传遍了,来世俱乐部的女老大,智慧****的**取了一个阿塔斯巴佬。那不就是你么?”
穆哈迪感觉头好像有点大了,似乎比面对强敌还激动。自己确实变得比以前更情绪化了,他想,天琴终究没有给自己体内其他人的灵魂也动过手术。
“我可以解释。”穆哈迪说。“我有正当的理由。”
“我的朋友啊!”法赫德长叹了一口气,拍拍心灵术士的后背说。“作为一个能读心的人,你可真愚钝的厉害。女人要听的才不是什么正当的理由。你不能靠缜密的逻辑说服一个女人,你得晓之以情打动她们才成。”
“听上去你好像有这样的经历一样。”
“有一次,我在伯德炽的一家烟馆里喝多了,醒来以后也发现自己结了婚,我的房间里还多了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和一只活生生的巨蟒。”法赫德说。“不过事先申明,虽然她是我妹妹,可我不反对你放纵一把。男人么!只是,别留下烂摊子。”
穆哈迪这时候注意到法赫德眼眶上有淡淡的淤青。“这伤痕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不是去找女人的么?我就这么告诉我老妹了。”法赫德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说。“结果你结婚的消息传来,她就打了我一拳。”
心灵术士拍拍对方肩膀,然后走人他们的房间,面对茫然不可知的命运。
这是个有四间卧室的套房,当穆哈迪走进来的时候,两个女孩正在低声交谈着些什么。
看到穆哈迪进来,法图麦扭过头来,气哄哄的说:“不要跟我说话,在我眼里你现在就是个死人!”
阿伊莎也抬起头来,看到穆哈迪似乎松了一口气。“如果你有空,可以来我的房间谈谈。”她说完,就低下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现在只剩下法图麦气冲冲的看着心灵术士,法赫德似乎早就开溜了,不知道去了哪里。穆哈迪感到一阵无力,开口说道。“无论你听说了什么,我都可以解释。”
“我不听!”女孩说。“你现在就是个死人!”
“那我也是个特殊的死人,因为你从来不对别的死人发火。”穆哈迪皱皱眉头。“这是座骗子云集的骗子之城,你宁愿听信街头流言,也不肯听听你的部落咏者?这算是酋长的作风么?”
“我对待死人的方法就是割了他们的脑袋,插在帐篷前的柱子上。”法图麦说。“然后我才不发他们的火。”
“这里没帐篷。”穆哈迪指出。“而且,我没和别人结婚,如果这是你想知道的话。”
“没有结婚?那么那些流言?”法图麦用疑惑的语气说。
“……都是假的,这就是流言的定义。”穆哈迪上前,坐在阿伊莎方才坐过的椅子上,对着精灵少女。“确实有个魅魔向我提出结婚的建议,不过她认错人了。”
法图麦眯起眼睛,两只尖耳朵似乎立了起来。“然后你就澄清自己的身份了,是吧。”
“不,我将计就计,从她那里骗来了开启回阿塔斯的传送门的方法。”穆哈迪避开了重点。“现在我们可以离开这座城市了。”
法图麦可没这么好骗,“所以说你还是和那个魅魔结婚了?!”
“不,那个魅魔自以为嫁的是另一个人。因为名字是假的,所以婚姻的誓言对穆哈迪没有效力。我没娶任何人,这就是事实。我也没碰她。”心灵术士说道。
精灵少女还是有些怀疑。“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你就现在宣布娶我,这样我才放心!”法图麦一下子口不择言,自己主动说出要穆哈迪娶她的话来。话一出口,她就觉得有些害羞,脸颊转为微红,可她没有收回自己的话。
“这可有些难办,按照任何法律和习俗,活人都不能嫁给死人。”心灵术士露出一副遇到棘手事情的表情。
“好啦,我不把你当死人了。成了吧?”
“如果你不介意没有婚礼仪式的话,我没什么反对意见。”
“那可不行,我要最好的仪式!我要让它成为一生的记忆!”
“那我们就先回阿塔斯,好吗?”穆哈迪说。“用我骗来的传送门的消息?”
“我查了一下关于那个魅魔的讯息。”在阿伊莎的房间里,她这么告诉穆哈迪。“她的母亲红色寿衣是无底深渊第一层,万渊平原的领主,断域镇。但失宠女士和她的母亲并不和睦,据说实际上两者势成水火。她在印记城站稳脚跟,背后有其他势力支持。”
“确实令人好奇。”穆哈迪说。“一个指挥魔鬼的恶魔,在诸界中可不多见……不过这就是你要和说的话么?”
“我只找到这些情报,失宠把自己的过去掩盖的很好。”阿伊莎抱歉的说道,“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应该还能发掘出什么来。”
“不,我还以为,你和法图麦一样,因为那些流言……”穆哈迪说。
“你有你的理由,我始终相信这一点。”阿伊莎说。“而且你知道,由于天琴的改造,我很难生气。”更难生你的气,女郎在心里对自己说。
“如此就好,我知道我可以信任你。”心灵术士难得的赶到有那么一丝感激之意涌现在自己心中。“继续调查你认为有用的东西,有朝一日,这能派上大用场。”
“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先回阿塔斯去。”
他们在一个阴暗的角落,念诵完正确的口令,又以正确的姿势推开了一扇门。那门瞬间变成了一道跨位面的传送门,穿过它,这几个阿塔斯人就离开了印记城。
由于来自多元宇宙里的各个种族都在此出没,所以印记城的空气里,施展弥漫着各式体味。而阿塔斯的空气,永远是那么干燥,酷热。
一跨过传送门,穆哈迪就感觉到了空气的变化。
炎热,奇怪的是,居然还有些湿润?
一条辽阔的大河在心灵术士眼前缓缓流淌,河边非常拥挤,一半是乞丐和麻风病人。各式肮脏破旧的房子歪七扭八的搭建在河岸上,没有一座老房子,也没有一座新房子。都是些寥寥草草搭建的劣质木屋,要塌没塌的样子。
这条巨大的河流比心灵术士在地球上见过的任何水系都要辽阔,它的两岸之间相隔足足有十多帕勒桑,船舶航行在它的中央,几乎看不到岸边。但这条巨大的河流此刻却显得十分拥挤。不少大船航行在河流中央,小贩们划着的小船就围在周围,高声吆喝着,似乎在兜售河灯、念珠、香木等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那些木制的河灯就飘在河流上,闪烁着火光,几乎把河中央给占满了。在靠近岸边的地方,没有多少船只和河灯,但拥挤的程度却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好多半裸的人在河边沐浴,男的多半赤膊,只穿一条短裤,胳膊上带着镶嵌某种宝石的钢环,什么年龄的都有。这些人要么级胖要么极瘦,但皮肤都比阿塔斯人要深不少。沐浴的女人很少,一半都是中老年,几乎一丝不挂,只披着薄纱,胳膊上带着银与玉的臂环。这些人浸在水里,搓揉着自己的身体。
水再浅一点的地方,不少人正在刷牙。一半用手指,一半用树枝,刷完后他们就直接把水喝掉了。几具尸体飘在河面上,吸引了一些苍蝇。岸边还有个点着的尸堆,有些像是祭司的男人正在往火里加香料,发出让人窒息的气味。尸堆周围的地面都被烤黑了,看来这里常年处理尸体。
离尸堆不远处的水上,半头死掉的动物飘在水上,一群长得像狗一样的动物正在啃噬它的内脏。
“这里不是阿塔斯!”法赫德喊道。
穆哈迪已经用灵能占卜过了一遍,知道的比精灵要多。“这里确实是阿塔斯晶壁系……”
“……只不过,这里不是阿塔斯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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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灾星消逝八千年后,又从充满酷刑和折磨的地狱中重回世间,再一次挑战天界,反抗诸神极其祝圣的种姓秩序。自从阎摩(印度教死神)第一个死去,从此众生跟从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不经轮回转世回到世间。恐惧笼罩整个世界,身穿藏红花色僧袍的婆罗门依旧祈祷着,祈祷手持利剑的文殊师利和夜叉能抵御这个大敌。人们都说,梵天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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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五百万居民的大城市……”阿伊莎喃喃自语,好像为眼前这座建立在河畔边的城市震撼到了。穆哈迪通过感受思维波动,得出了差不多的结论。
五百万人口的大城市,放在中世纪的地球上,相当于君士坦丁堡,大马士革,巴格达,开罗,科尔多巴等五个大城市人口之和的一倍有余。以地理大发现前的技术水平,居然能支撑起如此规模的大都会,穆哈迪都感到不可思议。
“至少五百万人的大粪坑罢了,咱们快点找个地方吧,这里的臭味熏的我受不了了。”法赫德在鼻子前挥挥手,嫌恶的说。
和似乎永远干燥无雨的阿塔斯不同,这个世界的雨似乎说来就来。天气异常潮湿,雨雾让一切都变得朦胧不清。似乎察觉到了几个奇装异服的不速之客出现,用指尖拨动绳结转动经筒的祭司们停止祈祷,向这边围了过来。许多来此沐浴的平民也围过来观看,也许是天气湿热的原因,所有人都**双脚。
穆哈迪注意到,比较年长的男人大都在一只胳膊上带着钢铁与玛瑙石的臂环。人群中几乎没有看到女人,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他们在喊些什么?”法图麦看到一大帮人围了上来,有些紧张,右手不自主的扶在武器的把手上。确如她所说,围着他们的人群用一种陌生的语言大喊大叫,似乎非常生气。一些野狗也蹿了过来,不知情的汪汪大叫。
“你听得懂他们的语言么?”法赫德问道。
“不,不过我会一个异能,可以帮我通晓对方的语言。”穆哈迪说,随即集中精神。刹那间,那些本地人的话就变得可以理解了。
“四界神灵,十八重天,无人能及。”一个打头的祭祀吟唱道。“创造万有,主宰高天与下界。脐上生莲花,双手腾江海,三步之内,世界尽在脚下。战鼓为你的荣光而响,恐惧敲入敌人的心脏。金轮手中握,以蛇为绳,束缚灾难。万岁!以梵天之名,陌生人,你们为何携带武器,闯入这和平的圣所?!”
和平的圣所?这还是个庙宇不成?穆哈迪仔细打量,发现自己所站立的这片泥巴地四周果然有一圈破烂的木头围栏。一具有六条胳膊,四张脸朝着四个方向的女人雕像被放在泥巴地中央。雕像头戴高高的冠冕,身披克米兹。(印巴等地常见的一种及膝长袍)
“他们说什么?穆哈迪?”法图麦急促的问道。
“他们要我们缴械。”阿伊莎解答了她的问题,无疑她也用异能翻译了对方的语言。女灵能者的实力进步的很快,虽然还没达到传奇境界,也称得上天资横溢了。
“门都没有!”法图麦说,她和哥哥一样,身上带了一把银刃。那是她在先前的战斗中缴获的。女孩对银刃爱不释手,几乎发了狂。而且作为传统的部落武士,要她缴械和要她脱光衣服差不多。“杀了他们!穆哈迪,我知道你有这本事。就当是为我杀了他们!”
“我觉得没必要一见面就动手。”法赫德观察了一下说。“虽然他们手无寸铁,但是人数太多了。也许我们可以和他们友好的交谈一下,告诉他们我们阿塔斯武士是永远佩戴武器的,这是我们的文化。”
穆哈迪点点头,还是法赫德的建议比较合理。于是他用上了一点灵能技巧,使得所有围观的人都静下来听他说话。“不必多心,陌生人。”穆哈迪对那个为首的祭司说道。“我们为和平而来,无意在此挑起纷争,但我也不能解除自己的武器。我来自阿塔斯,我们的文化不允许有自尊的战士手无寸铁。”
好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一样,穆哈迪的话引起了轩然大波。“他说他来自阿塔斯!”“完了,快跑!快通知土王!”“不要杀我!”“灾星!”“灾星!”“灾星!”人群中爆发出纷乱的尖叫,那些围观者四下乱跑,连那个为首的祭司都吓的瘫坐在地上,挣扎着往后爬。“梵天为大,你的病魔伤害不了我!”
后来,这幅景象被绘制在无数走廊的壁画上,雕刻在残存的梵天神庙的墙上,描绘在众多宫殿的穹顶上。那被米斯塔拉人当做灾星,驭魔者,疫病之主以及穆哈迪的男子从地狱归来,驾临人间。他的左手边站着他最信任的大将,他的右手边站着他的两位女人。人群惊慌失措,绝望的想从他身边逃开,一只野狗被人群的动静吓到了,蜷缩在地上,尾巴下垂。
法赫德和法图麦面面相觑,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事。阿伊莎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对穆哈迪说。“你听到他们怎么称呼你了么?”那个被吓瘫的祭司已经站不起来了,开始结结巴巴的念诵起吠陀经来。
“灾星。”穆哈迪严肃的点点头,表示自己也注意到了其中的蹊跷。“这个词的发音似乎是一个阿塔斯词汇,也许是个舶来词。”
“如果按照这个词的阿塔斯原音来理解的话,‘灾星’这个词在阿塔斯语里意味着‘高进化者’,你听过吗?”阿伊莎问。
“确实听过。”穆哈迪承认。对其他三个人简单的讲述起自己曾经误入一个古代半身人死城的经历。高进化者是古代半身人文明时期的首富兼伟大的学者,他利用半身人高度发达的生物技术将自身的身体素质强化到了极限,所以才叫做高进化者。赤潮爆发后,他遭到情敌背叛,试图利用时空穿梭回到过去阻止半身人文明陨落,结果就此下落不明。
高进化者有可能来过这个世界吗?他为什么会被当成灾星?
带着这些疑惑,穆哈迪用异能击晕了那个瘫软在地的祭司,一把将他提起来夹在腋下。“我们先离开这里!”他对自己的同伴说。传送异能的光芒一闪而过,片刻之前还人满为患的泥巴地上已经空无一人。
穆哈迪传送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这里似乎是什么贵人的庄子。馥郁的花园和洁白的大理石厅堂掩映在葱郁的绿色植物当中,堆满落叶的小径无人来往。一个很复杂的雕像被安置在两条小径的交叉处,雕像的内容是大鹏金翅鸟用爪子抓起一个恐怖的魔物,正以鸟喙和翅膀发起攻击。
穆哈迪把俘虏的祭司扔到地上,毫不留情的开始读取他大脑里的内容,一点也不在乎这可能把他变成白痴。
心灵术士集中起强大的异能,像锋利的剃刀切开奶油一样轻松的切入这个祭司的灵魂深处。自己的力量与日俱增,穆哈迪欣慰的意识到。盐海之前,自己绝无可能如此轻松的探知一个人的心灵。
灾星是什么?他在对方的脑子里无情的翻找。
片刻之后,穆哈迪在祭司的脑子里找到了答案。
八千年前,差不多就是阿塔斯古代半身人文明陨落后不久,一个阿塔斯半身人来到了这个被称为米斯塔拉的世界。
起初,本地人欢迎他的到来。他们对半身人很好奇,打听到他来自一个叫阿塔斯的遥远世界。他们给了那个半身人食物,还带他到自己的城市里去,参加庆典和宴席。
但是灾难继踵而来,古怪的疾病突然爆发了,一个接一个,那些接触过半身人的米斯塔拉人都病倒了。他们的身上长出了奇怪的痦子,身体散发出不自然的高热,胡言乱语,咳出血来,最后悲惨的死去。
米斯塔拉人管这叫黑死病,它夺走了无数米斯塔拉人的生命,让一座座城市变成死城,千里沃土无人耕作。而这,仅仅是整整一百种致命疾病中的一种。疟疾,霍乱,贫血,天花,结核,登革热等等米斯塔拉人之前闻所未闻的怪病纷纷爆发,土王和贱民,都只能颤抖着等死。
很快,幸存下来的人发现,这些疾病最早都是接触过那个阿塔斯半身人的人传播开来的。他们开始视那个阿塔斯半身人为瘟疫之源,米斯塔拉人和他们的诸神一道,愤怒的要处死那个阿塔斯来客。
没想到那个半身人在躲藏了一段时间后,居然开始了反击。他用邪恶的技术,把普通的动物——比如老虎和蛇——变成了罗刹妖,娜迦大蛇,阿修罗,象头人,炽热之母等九十九种恐怖的怪物,到处猎杀凡人。他还制造了九十九种新的瘟疫,一种比一种更猛烈,更致命,以阻止诸神和凡人对他的猎杀。
一代又一代瘟疫的侵袭,让这个世界饱受折磨。每当新一代的米斯塔拉人似乎要再次填满这个世界时,新的恐怖疾病就会爆发,杀死百分之九十九的生灵。从此,那个阿塔斯半身人的名字,就成了灾星的意思。
眼看世界就要毁灭,大神湿婆突发慈悲,他在神湖和自己的妻子乌玛交媾,一次就长达一百年。他的林伽一柱擎天,喷洒出无数种子流入圣河,从此圣河就充满了神的生命力和生殖力。米斯塔拉人只要浸泡在圣河里,就会变得百毒不侵,再也不怕灾星的瘟疫了。
米斯塔拉人所信仰的宗教——性力派,又鼓励他们生育众多,再次填满世界。这就是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人口如此众多,又有奇怪的在河里集体沐浴的习俗。
在重建自己的文明之后,米斯塔拉人和他们神明到处追杀半身人的怪物,取得了节节胜利。那个阿塔斯半身人从米斯塔拉的历史中消失了,很多人认为他已经被打入地狱,永世不得重生。
但对阿塔斯来客的恐惧,却在米斯塔拉世界一代又一代的流传了下去。在这个世界的神话中,阿塔斯简直就是万恶之源,是最恐怖的梦魇怪物盘踞的深渊。难怪当穆哈迪自称来自阿塔斯时,所有人都被惊骇不已,他们害怕自己染上新的瘟疫。
从祭司的脑子里读取到这些讯息后,这家伙七孔流血,没了气息。看来是穆哈迪灵能太过强大暴力,把他的脑子给烧掉了。
看来自己的力量虽然强大了,操控上却不如过去那么精准了,心灵术士想,以后应该多加练习。
不过,即使从已得的讯息中,也可分析出事情的大概脉络了。无疑,高进化者拯救古代半身人文明失败,心灰意冷下,来到了这个叫做米斯塔拉的世界。但阿塔斯是个比米斯塔拉残酷的多的世界,那里的疾病更加致命,半身人无意间居然给这个世界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在地球的历史上,伊比利亚殖民者来到美洲时,也带来了感冒这种在旧大陆司空见惯的疾病。没想到对欧亚大陆居民没有多大威胁的感冒对生存斗争相对缓和的美洲大陆原住民带来了致命打击。极短时间内,阿兹特克就被欧洲人带来的疾病削弱到几近灭亡。高进化者来到米斯塔拉,带来了同样的后果。
遭到米斯塔拉原住民和诸神的围剿后,高进化者选择了反击。他利用阿塔斯古代半身人的技术,制造出种种变异怪兽来。就是米斯塔拉人所称的罗刹妖,娜迦大蛇等怪物。他还制造出种种疾病,在这个世界传播。也因此催生了米斯塔拉人在圣河里沐浴,驱逐瘟疫的古怪习俗。
也许高进化者最后被米斯塔拉人和他们的诸神消灭了,也许他逃到了其他世界。总之,当穆哈迪宣称自己来自阿塔斯的时候,当地人已经把他当做灾星再临了。
穆哈迪把自己的发现讲给同伴们听,法赫德啧啧称奇,法图麦似乎还有些不太明白,反复追问了一些细节。阿伊莎则问他,“现在怎么办?如果确实如你所言,这些米斯塔拉人很快就会开始追杀我们,就像他们曾经追杀高进化者一样。也学他们的伪神也会插手,继续待在这个世界很危险。”
“你说的没错。”心灵术士表示同意对方的看法。“我们首先不能被这些当地人发现,然后我们想个办法回阿塔斯去。”
“我们穿成这个样子,他们一眼就能看出我们不是本地人。”法图麦用手比了个砍头的动作。“随便找个僻静的角落,杀几个落单的人把他们的衣服抢过来换上吧。”
穆哈迪点点头,他和阿伊莎可以用超态变化异能变形,两个精灵可不能。“然后咱们先混进人群里,绑架一个本地法师什么的,送我们回阿塔斯,或者印记城也成。”他在法图麦面前是以心灵术士穆哈迪的身份自居的,自然不能利用拉贾特的能力施展魔法。何况魔法用的越多,太初术士的灵魂就越强大,最后终将反客为主。
“另外,你从这个祭司脑子里挖出来的内容也许对我们用处很大。”阿伊莎说道。“我们不是计划着殖民这个世界么?如果当年的高进化者能用瘟疫和生物技术制造的变异怪物重创米斯塔拉世界。那么我想现代的阿塔斯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也能做到这一点,你那位卡米拉小姐应该就可以。”
“你知道卡米拉现在和我结盟了?”听到阿伊莎提起女德鲁伊的名字,穆哈迪觉得怪怪的。
“她那天抱着你飞回尤利克城,很多人都看到了。”女心灵术士低下头,不看着穆哈迪说。
“卡米拉确实有能力制造瘟疫和变种怪物,但疾病和怪物却伤不了神性生物。你刚才也听到我说的了,这个世界有自己的神。”
“阿塔斯曾经也盘踞着众多伪神,太初术士拉贾特和他的斗士们将他们全都消灭了。”阿伊莎给穆哈迪出主意。“如果你能说服足够的巫王联手,就完全不用畏惧这个世界的伪神。”
“大部分巫王恐怕欲杀我而后快。”穆哈迪微微摇头。“怎么可能联手?”
“我听说,”阿伊莎用有些犹豫的语气说。“净化之战中,太初术士还曾召唤下层界的魔族当做战争的工具。也许你可以从这方面想办法。”
这个主意有些可行性,穆哈迪想。“我会记住这一点的。现在,让我们先想个办法伪装成当地人。”
他们随即动手,这座花园极其僻静,只有远处才能听到有些隐约的人声。
两个精灵都是杰出的武士,走起路来可以不发一点声音。而心灵术士和阿伊莎更是了得,只要他们不想,没几个人能察觉到他们的接近。
穆哈迪带着同伴们潜伏在花园的小径旁,一个赤着脚,只在腰上缠了一圈白色裹身布的中年男人从他们眼前路过。
心灵术士示意大家不要攻击,等那人走远了,他才告诉众人理由。“那个祭司死前,我挖出来的信息不多。但我从他的脑子里得知,这个世界的人是分等级的,他们称之为种姓。这个男人是个低种姓首陀罗,伪装成他没有意义。”
过了一会儿,又有两个男人走来。他们同样赤着脚,穿的却比方才那个首陀罗要华丽很多。他们穿着黄色的马甲和短裤,上面都绣有复杂的花纹。两人双臂上都戴着臂环,一枚为钢铁与玛瑙石的臂环,另一枚为银与玉所造。
两人一边走,一边交谈。“太阳苏利耶就快被乌云包围了。”其中一个男人说道。
“因陀罗正在屠龙。大雨随时会降临。”另一个男人回答到。
(因陀罗Indra,《梨俱吠陀》中提到的神明之一。也称帝释天,为印度雷神战神。根据《吠陀经》记载,恶神弗栗多化作一条恶龙,攫取了全世界的水。因陀罗将其杀死,从而使世界重获雨露滋润。)
根据从死去祭司脑子里挖出来的有限信息,穆哈迪判断这是两个刹帝利。他向同伴们示意,等他们一走进了就攻击。
穆哈迪野蛮的运用自己的异能,无情的轰击这两个男人的灵魂本质。他们好像突然愣了一愣,然后就被法图麦和法赫德的银刃斩下了脑袋。阿伊莎看的清楚,这两人在弯刀及颈之前就已从眼角和口鼻渗出血来,已经死去。所以女心灵术士没有出手。
等杀了这两个人穆哈迪才发现,他们竟然都是非常强大的武士,这两个人的身体非常匀称,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平坦的下腹和粗壮的双臂仿佛蕴藏着无限爆发力。心灵术士方才在河边见到的那些人一个个营养**的样子,肋骨清晰可数,肚子却圆滚滚的。没想到这两个高种姓米斯塔拉人这么强壮,几乎不逊色于阿塔斯武士。
接下来,两个精灵同时发出了惊呼。“看哪!”法图麦拉着穆哈迪的胳膊,指着那两个人佩戴的武器叫道。
她的惊讶是有理由的,这两个人腰上别着的也是弯刀,但比阿塔斯的弯刀要更细长,弧度也略小一些。真正引人注目的地方在于,这两把武器实在是太华丽了!刀把似乎是纯金制成的,上面还镶嵌慢了指甲盖那么大的红宝石和绿宝石,与其说是武器,看上去更像是一把卓绝的艺术品。
但它们确实是致命的武器,穆哈迪注意到两把弯刀的刀刃上闪烁着肉眼可见的魔法灵光。这两把武器都有极其强大的附魔,能够减轻自重,还能加大劈砍的威力。
阿塔斯上,只有有钱的武士才用得起金属武器。附魔武器少之又少,几乎只存在于传说中。如此强大的附魔武器,无疑相当于一笔巨大的财富。
这两个死的莫名其妙的米斯塔拉男人肯定也是优秀的战士,要是正面对敌,他们未必比精灵兄妹逊色多少。两人齐上,几个月前的穆哈迪也未必招架的了。
现在,他们的衣服、武器和身上的饰品都被扒光,成了穆哈迪和法赫德伪装用的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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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说,灾星再临的那一天出现了许多迹象与征兆,预示着未来的灭绝性战争。雨一直下,仿佛天空本身再为世界未来将要经受的灾难而流泪。夜幕褪去之时,毗湿奴的坐骑,那能用喙摧毁战车的大鹏金翅鸟在笼中一阵骚动。它从睡梦中醒来,发出一声嘶哑的悲鸣,向土王和大君们警告即将到来的灾难。
人们说,当灾星盖头换面,影藏在人群之中的时候,只有一只老灰冠雀识破了他的伪装。那只鸟儿在灾星头顶盘旋了三圈,然后降落在他肩膀上,对他说:“你难道不就是灾星,驭魔者,瘟疫之源吗?你难道不就是世界等待了如此之久的哪一位,不是我多年前在一首诗歌里预言的那一位吗?”
“不,我的名字叫穆哈迪。”他回答道。“而且我正要离世,而非入世,我要回到阿塔斯去。你是谁?”
“一个曾是诗人的鸟儿,我曾对诸神不敬,所以他们惩罚我转世在这个躯体里。自从金翅大鹏鸟的悲鸣拉开这一天的序幕以来,我一直在飞行。我看到了许许多多的东西,瘟疫之主穆哈迪。”
“曾是诗人的鸟儿啊,你都看到了什么?”
“我看见世界被战争所撕裂,异界到来的雄壮大军粉碎了诸土邦的军队。大君们在慌乱之中联合起来,却也无能为力。我看见连天上诸神,亦被贬谪下凡。最后,我还看见了自己许久以前在诗中提到的瘟疫之主,曾被认为死去,现在却重返世间。被天庭所憎恨,为诸神所恐惧。他来了,来结束一个世界。”
“我为你高兴,鸟儿,你竟有机会看到如此众多的事物。”穆哈迪道。“不幸的是,诗歌中的真实与现实中的事情往往大相径庭。”
“万岁!驭魔者!”它一跃飞向空中,就在这时,一支强酸箭刺穿了它的身体。
人们说,从此世界的灾难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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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开万亡会总部的时候,穆哈迪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作为不死生物,僵尸是没有思维波动的。它们只有本能,以及被魔法约束的,服从主人的意愿。可是心灵术士却察觉到,一具蹒跚前行的僵尸正散发思想的气息。
这是个冒牌货,心灵术士认定。可是怎么会有人冒充僵尸呢?
穆哈迪悄悄走到那个冒牌货身边,展现异能将自己的话语投射到对方的脑子里。“你不是僵尸。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家伙似乎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被认出来。本该平静无波的面容上露出了惊骇的神色。“你是怎么……”他用快速而低沉的声音说。“算了这不重要。”
“我是谁当然不重要,你是谁却很重要。”穆哈迪用灵能传讯。“除非你觉得自己的性命无足轻重。”
“我说!”在心灵术士异能的重压下,那个人飞快的求饶。“你不会告诉那些死亡者的,是吧?”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内容。”
“好吧,我猜我没别的选择了。”那个人说道。“我是革命同盟的成员,我是混入万亡会打探消息的。”
“革命同盟?”
“印记城的哲学派系之一……女士在上,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你肯定是个住物质位面巴佬。”
穆哈迪展现异能,灵能力量组成的尖刀刺入对方的脑海,造成剧痛。于此同时,他用操纵肢体的异能强迫冒牌货逼上了嘴巴,将惨叫生生憋住。
“多给我讲讲这个革命同盟的事。”心灵术士命令对方。
被穆哈迪惩戒过之后,这个冒牌货老实了许多。“革命同盟就是反抗者的集合。”他喘息着说道。“所有那些派系,万亡会,和谐会,慈悲灭杀者,末日卫士团,登神者……它们都堕落了,腐蚀了。有权势的人早已抛弃了他们的理想,成为了压制人民的工具!要改变这一切,唯一的方法就是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彻底粉碎,推翻他们的统治!”
“你们与所有派系为敌?”穆哈迪颇感兴趣。
“我们与自由的枷锁为敌!”那个人说道。“通过斗争,我们失去的只是枷锁,赢得的却是整个宇宙!”
“这和你乔装打扮,混到万亡会这里来有什么关系?”
“刺探情报,挑拨这些哲学派系互相争斗。”痛苦模糊了这个人的神经,让他不能拒绝心灵术士的提问。
原来如此,穆哈迪想。“告诉我。”他用灵能传讯。“你们有没有人混入到神明非神会中去?”
“有的,有的。”这个冒牌货回答道。“神明非神会目前遭到封锁,但这难不倒我们革命同盟!我们的同志发现了一个传送门,可以直通破碎神庙的内部。只要你放过我,我就告诉你……”
最后,穆哈迪从对方那里套取到了他想要的情报,然后便离开了万亡会的总部大停尸房。那些死亡者无疑会乐于听到有卧底埋伏在自己总部的消息,但心灵术士认为这与己无关,所以替那个冒牌者保守了秘密。
那个人说,神明非神会目前遭到封锁,这倒是条有意义的信息。具体如何,穆哈迪决定亲自前往探查。
他步行前往破碎神庙所在的街区,一路上各式各样的行人来去匆匆。来自多元宇宙各个角落的智慧生命都能在这里的小巷上遇到,有些美丽惊人,有些则莫可名状的恐怖。
走在路上的时候,穆哈迪不由得被这座伟大城市背后所代表的奇迹所吸引了。印记城不在任何一个星球上,它悬浮在无极尖峰的顶端上空,外形像一个巨大的轮胎。街区和建筑都分布在“轮胎”内侧,重力方向则始终指向外侧。事实上,在印记城里抬起头,看到的不是天空,而是对面的街道。
这里的重力,和阿塔斯差不大,也许略低一些,适宜阿塔斯人生存。这里的空气成分也同样适合阿塔斯人。这点心灵术士初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没有多想什么,现在仔细一思考,却觉得非常不可思议。是什么使得多元宇宙中的各个种族,都适宜差不多的重力和空气成分?
印记城的重力又是哪儿来的呢?“轮胎”的外侧是一片虚无,什么都不存在。为什么重力的方向始终指向那片虚空?
至于无极尖峰,它虽然有山脚和山顶,高度却是无限的。一个人不借助传送门从山脚往上爬,永远也抵达不了它的顶峰。按照外域居民的解释,这东西就类似数轴上的区间,虽然有边界,但其中的实数是无限的。在山脚和山顶之间,无极尖峰的山腰也有无数层,这就是外域古怪而迷人的地方。
所有外层位面,都以无极尖峰为轴,永无止境的旋转着。巴托地狱和无底深渊,就是外层位面之一。
除了外层位面,多元宇宙还有诸多内层位面。例如火元素位面,水元素位面这些元素位面和准元素位面。
主物质位面不属于外层或内层位面,它们数量众多,数都数不清。
再加上星界,燃素海……多元宇宙超乎凡人想象的巨大。
来到印记城的穆哈迪已经知道,在这超乎想象的巨大的多元宇宙中,智慧种族的数量少的可怜。人类,精灵,矮人等几个种族在绝大多数位面都存在着。至于为什么在不同的世界有同样的种族,这点令人费解。
穆哈迪想,一种可能的解释是,所有位面的人类(或者精灵,矮人)都拥有一个共同的源头。存在一个初始位面,全多元宇宙的人类就发源于此。但这种解释的问题是,如果这个初始位面存在,它必然和所有位面互通,不然不可能将自己的物种扩散出去。但这样一个交通便利的位面,怎么可能不为人所知?
第二种可能的解释是,各个不同位面上的人类是独立产生并繁衍的。为何不同世界的人类如此相像,连生殖隔离都不存在?只能理解为有某种跨位面的超自然力量,干涉了进化的过程。这无疑是个神迹。
而如此明显的神迹,竟然绝少有人重视。甚至没有人崇敬这个神迹背后的力量,委实让穆哈迪感到奇怪。
就这样一路胡思乱想着,心灵术士来到破碎神庙所在的城区。
万亡会总部的那个冒牌货说的没错,神明非神会真的处于封锁之中。
许多穿着各色袍子的人出现在这一带的街区上,有的还在路边高声演讲。通往破碎神庙的道路全都被堵住了,情绪激昂的人群把这里围的水泄不通。
虽然诸神不被允许进入印记城,但它们的代理人勉强被容忍存在。从这些人袍子上的徽章来看,他们是牧师或者虔诚的信徒。有趣的是,似乎信仰什么神的人都有。
“围住这里放火,我们把这些无神论者逼出来!”一个在路边高声演讲的牧师正在煽动人群。“让他们明白,犯罪是要付出代价的!”
“有罪的人必须得到惩处!”众多声音应和着。许多人看起来愤怒至极,高举拳头。“用焰击术烧了他们的老巢!用臭云术把他们逼出来!”
“谁给这些害虫寄居在我们城市里的权力了?!”有人大喊。
“杀光他们!”
穆哈迪随手抓过一个路边的演讲者,用了一点灵能技巧让他心甘情愿的回答自己的提问。“这里发生什么了?”
“你还没听说么?!朋友?”演讲者慷慨激昂的说。“一群神明非神会的无神论者藏在一个纹身店,绑架了苏伦、米莎凯和米丽斯的牧师!他们威胁要烧死这些人,以显示神明的虚伪!”
他的话引起了身边不少人的愤慨,女人们恶毒的诅咒着,男人们发出可怖的战斗吼叫。苏伦,米莎凯和米丽斯分别是三个主物质位面——费伦、克莱恩和灰鹰的女神,看来这次神明非神会惹来**烦了。
愤怒像无形的巨兽,在人群中肆虐。仇恨的火焰飞舞升腾,盘踞在人群心中。穆哈迪看到,道路上早已垒起了街垒,一些背上插着箭的尸体倒毙其间,可见封锁已经持续好几天了。这些暴民说不定已经试图冲击过破碎神庙,但是失败了。
现在,愤怒和仇恨似乎再一次达到了临界点。空气中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弦被崩断了,又一次冲击即将爆发。
暴怒中的人群已经丧失了判断力,他们说干就干,几个穿着板甲的牧师带头,暴民们一拥而上,好像要把破碎神庙淹没。神明非神会的守卫者用弓箭和巨弩反击,把不少人钉在地上。
“尝尝巨弩的厉害吧!”神庙里有人喊道。“瞧瞧你,你不是个艾伯伦世界的牧师么?你们世界的教会不是禁止使用弩,因为最卑微的农民也能用它杀死最高贵的骑士么?你们固步自封,现在尝尝代价吧!”说完,又一只弩箭从神庙里飞出,一箭射掉了一个带头冲锋的牧师的头盔。
“你们会死!你们的神也会死!你们的护甲一无是处,你们的信仰一文不名!”堡垒里,传来无神论者的大喊。
无疑这些无神论者是守城的大师,他们把这座破碎神庙建成了难攻不破的堡垒。各个火力点极其隐蔽,而且没有射击死角。仅仅依靠数量,是无法占据这座要塞的。
想通过围困把里面的人饿死也不可能。印记城没有农田,但并非不出产食物。这里不是阿塔斯,不需要多强大的法术就可以凭空制造出面包和清水。有些比较强大的法师还可以施展英雄宴法术,连一支军队都养的起。更别提作为万门之城,谁能说破碎神庙里就没有传送门,可以从其它地方运来补给?
牧师们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们冲在最前头,准备用神术摧毁这个邪恶的不信者据点。
神秘而悠扬的吟唱声此起彼伏的响起,好像远古部落中仪式般的舞蹈在这些牧师身上重现天日。神明的力量借助凡人的躯体为渠道被引导出来,火焰从天而降。
随着雷轰,大声,闪电,地震。
有雹子与火搀着血丢在地上。有烧着的大星,好像火把从天上落下。
心灵术士看见一个炽天神侍飞在空中,相应召唤而来。
穆哈迪听见他大声说:“你们瑟缩在要塞里的民,祸哉!祸哉!祸哉!”
他的声音洪亮,好像七重天堂山山的大鼓齐声共鸣。接下来,就有七雷发声,云彩好像披在神侍的肩头,他的头上闪烁着虹光,脸面像日头,两脚像火柱。
这是何等强力的神术啊,几乎可与巫王阿贝尔拉赤莉的塑能系法术媲美。笼罩在神术的威力和神侍的盛怒之下,神明非神会的总部似乎就要被从这世上永久的抹去了。
“血肉之体,不能承受神的国!”神侍高喊道,诸神的愤怒倾泻而下。光浓稠的像有生命一样。
就在破碎神庙看上去不可避免的被粉碎的时候,匪夷所思的事情出现了。
有一人出现在破碎神庙的顶上,黄金铸成了他的盔甲。他的双足如蹄,头上生角,背后拖着尾巴。尾巴的末端,是一个扁平的箭头。
心灵术士听见那人指天高喊,声音如雷,说,你来。
似乎什么被封印着的力量被解封了,天上的火焰与大星消失无踪。有个穿着白袍的法师从堡垒中探出头来,头上似乎带着冠冕装的饰物。他接着这机会发动反击,打倒了一个又一个牧师。
接着,似乎又有第二个印被解开了。那神庙顶端的人似乎又说,你来。于是空中那有如七重天堂般洪亮的嗓音也消失了,神侍好像被剥夺了全部的高贵和威严,飞在空中,好像一个翅膀着火的鸟人。
神庙顶上那脚下生蹄,头上长角的人拿起一根黄金分叉权杖。他随手一指,顿时牧师们的神术都失去了效果。闪着光的盔甲失去了光彩,脚下的灵光也不见踪影。不再有神力相应他们的召唤。
那人又是一指,地上便出现了无底的坑,直接连通无底深渊的传送门出现在暴民脚下。好多人失足掉了进去,有烟从传送门里往上冒,好像大火炉的烟,一切都因这烟昏暗了。
那个人击下了空中的神侍,然后哈哈大笑,回到神庙里去。暴民们也放弃了围攻,退回街垒的位置,只在原地抛下又一些新的尸体。
封锁就这么持续着。
如果那些吉斯洋基人试图进入破碎神庙内部的话,他们应该也因为封锁而无法进入。
看到用正常的方法似乎不容易进去,穆哈迪悄悄的来到街边一个废弃的空屋子里。在这里,他按照那个停尸房里的冒牌货说的,扔了一截指骨,果然激活了一个隐藏的传送门。
接着,心灵术士大步迈入其中。
一阵晕眩的感觉潮水般洗刷全身,穆哈迪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新的地方。
到处是倒塌的廊柱和崩坏的石像,这里确实看起来像是在破碎神庙的内部。
几个人看到了突然出现的心灵术士,还以为他是入侵者,立刻射出了手中的弩矢。穆哈迪抬起手来,将这些飞矢停在空中。
“我不是你们的敌人。”心灵术士平静的表示,至少现在还不是,他想。“我是应邀来见你们的首领的。”
“谁邀请你的?”有人问。
“一个死人。”心灵术士说。“他说完了邀请,就在‘来世’被杀了。”
“那么我们怎么知道你没有在说谎?”那个人又问。
“去找你们的首领,”穆哈迪指示。“问问他,拉贾特这个名字,对他来说有没有意义。”他用上了灵能,好让对方倾向于服从自己。
接下来,有人前去通报。不多时,心灵术士就被迎接到了破碎神庙的核心,首领所在的场所。
这里原来似乎是神庙原主人的祈祷大厅,现在这里被神明非神会占据,墙壁上到处都是渎神的涂鸦。那个身穿黄金板甲,头上长角的男人倨傲的坐在只剩下底座的神像上。看到穆哈迪来了,他才起身笑了一笑。
从近距离观察,穆哈迪注意到此人有一把小胡子,他的皮肤微微发红。“你是个提夫林。”心灵术士说。提夫林指的就是那些有恶魔或者魔鬼血统的人。
“令人惊讶,你居然指出了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那男人讽刺心灵术士,他站起来身高接近八尺。“我是马各,歌革之子。我很惊讶你居然用了这么长时间才来到这里,我还以为你不需要神明非神会的协助了呢。”
这个名字倒和对方的身份很般配,心灵术士想,自己需要和这种人合作么?不过,对方居然有能力干扰甚至阻断神术的施展,这确实很有用。
“我的时间安排,不容你置喙。”穆哈迪用强势的语气回应,他知道在这种人面前示弱,只会让对方看不起你。“但是没错,你们的帮助是可以被容忍的。”
“果然和传说中一样的自负。”马各大笑,笑声连他自己的胡子都震动了。“不过这不由我来决定。正如我送去的信使之前说过的,我只是提供给你一个和做决定的人见面的机会。”
“那么谁是这个做决定的人?”
“你见到他就知道了。”马各说道。“你不是觊觎我们干扰神术的能力吗?这能力就是这个人提供的。”
“我在哪里能见到他?”
“我要是你,可不急着这么自己跑去见他。”马各邪魅的大笑,说道。“你也许会希望带几个同伴,组成一支冒险队伍再出发。那个人很喜欢设些考验,以淘汰掉那些不够格的来访者。”
穆哈迪摆出有些不耐烦的神色,他用上了命令的语气。“告诉我他在哪里就好。”
马各用一种解开谜底,等着看笑话的语气给出了答案。
“巴托九重狱的最底层,最终狱奈瑟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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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女士。”穆哈迪对那个名叫凯琳的女异界神侍说道。“有重要的事物我不得不去关注。现在我必须离开了。”
“那么幸会了,陌生的路人。”凯琳礼貌的回应道。散发着蔚蓝色光芒的翅膀收在她背后,好像一件圣洁的斗篷。她转过头去和自己的同伴们小声交流着,准备离开。
“不过,我需要将米海尔的躯体带走。”穆哈迪又说道。“我需要用灵能检测他沉睡中的灵魂,他有某项我必须了解的知识。”
凯琳回过头来,奇怪的看着心灵术士。身为异界神侍,她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气势。乍一开她的外表和人类区别并不大,但这种气势使得没有人会把她和人类弄混。
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凯琳,会发现她身上更多的迥异凡人的地方。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发亮的淡蓝色瞳仁。她的皮肤没有色素沉淀的斑点,身材比一般人更高,发梢散发着淡淡的花香。
“容我冒昧,无论米海尔曾经知道些什么,现在他已经丧失了自我意识,无法满足你的请求了。”凯琳友善的提醒穆哈迪。
“你自己也说过,我可以用灵能潜入他的灵魂深处,挖出所需要的信息。”心灵术士回答她。“这对我有重大意义。”
“真的有必要这么做么?”凯琳询问心灵术士。“这听起来像是拷问,我不知道该不该允许你这么做。”
“你是打倒他的那个人。”穆哈迪指指地上不省人事的异界神侍。“现在你却又为他的权力辩护了?”
“米海尔不是我们的敌人,虽然我们之间彼此敌对。”凯琳向穆哈迪解释。“他只是被蒙蔽了,就如曾经的我一样。如果他意识到无信者之墙那难以言说的邪恶,他会和我站在一起的我肯定。”
“不能让这个人带走米海尔的躯体。”一个凯琳的同伴说道。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谁知道他会做些什么?很多邪恶的巫师和下界的邪魔都愿意花大价钱收购异界神侍的躯体做实验的。”
“我觉得这个人很可疑。”另一个和凯琳一道的异界神侍说。“也许我们不该放他离开。”说完,他使用了一个侦测邪恶神术。“看啊,他身上发红光!我们该惩罚他,以免他将来作恶!”
“先有罪,再有罚。而不是反之。”凯琳坚定的拒绝了这个提议。“同样的,我们根据一个人的行为评价人,而不是他的想法。不可以因为有人心生恶念,就将其斩杀。那样的话,我们才会变成罪人。”
女异界神侍转向穆哈迪。“很抱歉,陌生的过路人,我不能允许你带走米海尔的躯体。我们会将他带到妥善的地方保存起来。”
要不要动手把那具躯体抢过来呢?穆哈迪暗暗估算如果爆发战斗,自己的胜率。凯琳是一名极其强大的异界神侍,她的几个同伴也都不是等闲之辈。也许自己能侥幸胜过凯琳,但绝难将他们一口气全部击败。何况,如果自己不能速战速决的话。巫王,还有失宠都会发现自己这个太初术士是冒牌货。
“也许我们可以各退一步,如何?”心灵术士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我不会带走米海尔的躯体,你们也不阻止我用灵能获得所需要的信息。我就在这里显能,如何?”
“逼供是不能被允许的。”一个凯琳的同伴说道,他是个身材异常高大的异界神侍。
“就像暴力一样?”穆哈迪高声说。“我看到你们对动手和米海尔战斗没有犹豫。”
“我们不得不如此,这不代表我们喜欢这么做。”那个高大的异界神侍说道。
“我也不得不如此,无论你们是否喜欢。”
异界神侍们明显没有被心灵术士的话说服,虽然他们的思维波动迥异凡人,但穆哈迪还是能勉强读取到他们的情绪——怀疑,不满,疑惑。
“也许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出乎她的同伴们的预料,凯琳这么说道。
“可是他……”那个身材高大的异界神侍出声想要阻止,被凯琳举起一只手打断了。
“你是个强大的凡人,过路者。”凯琳转向心灵术士。“如果我同意你在这里探查米海尔灵魂深处的秘密,你可不可以答应我的一个请求?”
穆哈迪眯起眼睛,仿佛在重新打量对方。“这个请求的内容是?”
“我们需要帮助,才可以将我们世界的人从无信者之墙的暴政中解救出来。”
“让我猜猜,你想要我帮忙对付你们世界的神明?”穆哈迪说道。“听起来不错,但我现在有要事在身,不能卷入其他的争斗了。”
“不是现在。”凯琳解释道。“我从未妄想过现在就能实现我们的大义,但如果你答应了,我们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寻求你的帮助,到时候希望你不会拒绝。”
“不是现在,而是未来?”
“当你不那么有事在身的时候。”凯琳保证。
仔细思考了一番以后,穆哈迪给出了肯定的答复。“你有我的保证了。在必要的将来,我会助你一臂之力。”
“成交。”褐色短发的女异界神侍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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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入一个人的深层意识,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是极其危险的行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心灵术士此时要做的和地球上的心理意识差不多。但心理医生只能通过有限的和具有极大局限的原始手段来对病人的意识旁敲侧击,而强大的心灵术士能将自己的意识投影到对方的脑海里,获得更加直观的形象。
但是将自己的意识投影到对方的脑海里,也就等于将自己的意识暴漏在了一个极端陌生而危险的环境中。毕竟智慧生物的思维是多元宇宙中最不可捉摸,最变幻无常的存在。
名曰自我意识的意识成分,仅仅是绝大多数智慧生物最表层最微不足道的组成部分。就好像浩瀚沙漠之中一块不起眼的碎石,或者汪洋大海一座渺无人烟的孤岛一样。智慧生物们往往有一种错觉,就是以为自己的自我意识掌握着一切,操纵着一切。而实际上这种自由不过是一种假象,本能和思维定式牢牢的左右着一个人,远胜于他所谓的自我意识。
心灵术士们早就发现,人的自我意识与其说是人无所不知的主宰,不如说是一个闭目塞听的君主,绝大多数讯息都被自作主张的大臣们私自拦下了。举个例子,正常情况下一个人没法感觉到自己的脏器,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左右不了自己肠胃的蠕动。
而且即使是那些人的自我意识接受到的感觉,很多也不过是错觉而已。比如说人其实只有五种味蕾,没有辣味的受体。辣味的本质其实是轻微的刺痛,外加热感。自我意识将这同时接受到的两种感觉混淆,就产生了辣。而为了散发那并不存在的热量,人吃辣才会大量出汗。
在这层浅薄无知的自我意识之下的,才是一个人思想的本体。一个汹涌的,深不见底的意识之海,潜意识和无意识。各种未成形的莫可名状的恐怖想象,各种无法宣之于口甚至排斥去想的罪恶念头,各种沉睡已久的上古遗传的记忆和本能……都在这里。
每个人的思想都是不一样的,而像异界神侍这样的非人存在的思想可能更加古怪而不可理喻。想要抽丝剥茧的从米海尔的灵魂深处挖掘出信息,难度之大其实也不亚于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了。
牧师神术的力量来源于他们所信奉的神明,法师法术的力量或者来自抽取到的自然界生命力,或者来自魔网等等。只有灵能者与众不同,他们的力量就来自自己的心灵深处。理论上说每个人都有成为传奇灵能者的潜能,只不过大多数人的力量永远不会得到开发。但当一名心灵术士潜入对方灵魂深处的时候,很可能就会遭遇到这些不曾被开发的原始灵能力量,陷入绝境。
穆哈迪小心翼翼的进入深度沉睡中的异界神侍的脑海中,在外人看来他仿佛只是站在街头闭目休息了,实际上心灵术士的意识已经离开了自己的躯体。
米海尔沉睡中的意识世界是个古怪的地方,这里一片黑暗,天上没有光,无垠的大地上空无一物,没有植被,没有丘陵和沟壑,什么都没有。
心灵术士的意识在米海尔的内心世界投影出了一个自己的形象,他轻轻的降落在地面上。离他不远的地方有两个活物,一前一后的奔跑着。这就是这个古怪而空旷的世界唯一活动着的东西了。
跑在前面的那一个似乎是个孩子,而在后面追赶的那一个是一只浑身骨刺的可怖怪兽,仅仅是看到它,就让人感到浑身烦躁。在内心世界中,每一个形象都是人意识的一部分,可以说这两个都是米海尔的化身。
穆哈迪决定先从那个逃跑着的孩子的形象着手,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挖掘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心灵术士的投影出现在了那个“孩子”身边,后者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出现,依然在以一种古怪的缓慢步伐奔跑着,好像试图逃离那头追赶着的怪兽。他跑的很慢,可奇怪的是那怪兽追赶的步伐也是不紧不慢的,两者间的距离始终保持恒定。
“你一定是米海尔。”穆哈迪对那个“孩子”说,同时使用灵能的技巧,在自己的语言中增加魅惑的效果。“告诉我,你知道很久以前,一个名为拉贾特的人曾经在印记城达成了什么交易吗?”
“嘘,快跑。”那个“孩子”说道。“它要追上来了!”
穆哈迪又问了一遍,这一次用上了更强力的暗示技巧。可无论他怎么尝试,那个“孩子”的回答始终是:“嘘,快跑。它要追上来了!”
“它?你指的是这只怪兽吗?”穆哈迪说道。“我帮你消灭他,你就回答我的问题如何?”
“嘘,快跑。它要追上来了!”
那只怪兽的确追的更近了,它有两人多高,骨刺之下的皮肤好像是一张张痛苦的人脸缝制而成的,那些人脸蠕动着,露出极端悲惨的神情。虽然从没有见过无信者之墙,但穆哈迪有种感觉,这个怪物的形象就是无信者之墙的具现化。
心灵术士眼看无法从对方那里找到答案,就试图先下手对付那只怪兽。也许等这个“孩子”不用逃跑了,事情会顺利一点。
穆哈迪集中精神展现异能,威力强大的精神风暴在米海尔的内心世界里形成,正中那只可怖的骨刺怪兽。怪物的步伐踉跄了一下,然后倒在了地上,消失了。
“现在,你是不是可以考虑停止逃跑并回答我的问题……”心灵术士的话还没说完,他就注意到那个“孩子”突然显露出极短痛苦的表情,他紧紧抱着自己的肚子,然后倒在地上死去了。
几次呼吸的时间后,穆哈迪眼前的孩子尸体又发生了变化。它开始膨胀,扭曲,颤抖,那张皮肤下新的骨骼和肌肉不断形成……当这可怕的变形最终完成的时候,那只骨刺怪兽又出现在了心灵术士面前。
“你伤了我,却杀死了男孩。”那个怪物开口说话了,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好像梦境一样。“难道你不知道,我们本为一体。攻击我就是攻击他,我就是他的焦虑。”
“你无疑也做过同样的梦,不是么,外来者?”那个怪物对着穆哈迪大声咆哮……也可能是哈哈大笑。这怪物的笑声和咆哮声听起来都差不多。“自己一个人身处黑暗的梦中,恐怖的怪物在追赶自己。你想跑,却发现自己的步伐如此缓慢。这梦没有开头,也没有终结。”
说完,怪物飞扑上来。
穆哈迪挺身迎战。
一场激烈的混战,这是纯粹的意识层面的交锋,虽然它在内心世界的投影以血腥肉搏战的形式展开。短暂的交手结束后,心灵术士从血泊中站了起来,他的身上添了一道伤口。
怪兽倒地不起,已经死去多时,但它的声音却从虚空中传来。“去别的地方寻找你要找的答案吧。从焦虑这里,你一无所获。”
说完,声音消失了,但那种令人烦躁的感觉却久久不去。
场景突然变换,黑暗阴森的天空消失了,空无一物的大地也不见了。天上开始飘下雪花,寒风凌冽,心灵术士发现自己站在雪山绝巅。刺骨的寒冷无时无刻的试图夺走他身体的热量。
一座冰雕就坐落在穆哈迪眼前,摆出一个思考者的姿态。心灵术士走上前去,发现这具雕像就是米海尔本人,他被冰封于此,一动不动。
穆哈迪试图和对方交流,可是无论他如何尝试,总是得不到任何回应。心灵术士最后试图用异能火焰灼烧冰雕把米海尔的意识唤醒,也同样没有收获任何效果,冰雕毫发无损,米海尔保持着思考着的姿势一动不动。紧皱的眉头,托腮的手臂,低俯的躯干,弯曲的下肢,他的肌肉紧绷着,整个人好像砸一种极为痛苦的思考中剧烈的收缩着。
心灵术士绕着冰雕转了一圈,还是没发现任何能够与对方交流的线索。怎么办,穆哈迪想,这个形象代表异界神侍内心的什么部分?
又经过了几次尝试,心灵术士还是没能成功和米海尔建立起联系。这时候穆哈迪打量着那座冰雕,突然间灵机一动。
在地球上,艺术家罗丹的那具思考者雕像和眼前米海尔的冰雕几乎一模一样。穆哈迪记得思考者雕像是地狱之门大型雕刻的一部分。思考者坐在地狱之门的顶端,思考的是地狱中的种种罪恶和苦难。米海尔的冰雕在这雪山绝巅之上,他的下方是不是也隐藏着什么东西呢?
穆哈迪弯下腰,拂开地面上厚厚的积雪。积雪下是近乎透明的坚硬冰层,冰层中似乎还埋着什么东西。
心灵术士展现异能,猛烈的旋风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吹去。厚厚的积雪被一瞬间席卷一空,露出埋藏在下面的巨大冰层来。
这冰层是透明的,可以看到里面被埋着的几个异界神侍。米海尔赫然就在其中,另外几个则是凯琳和她的同伴。他们看起来好像激烈的争辩后不欢而散的样子。
穆哈迪接着展现另一道异能,这里过去发生的情景。在米海尔的内心世界施展这道异能,就等于他的记忆。灵能制造的幻象中冰层褪去,异界神侍们正在这里激烈的争辩着什么。看起来好像凯琳要带着自己的追随者离开,而米海尔正试图阻止他们。
“你知道你是错误的。”米海尔记忆中的凯琳对他说。“无信者之墙的存在并非必不可少的。只要我们行事正义,秉持公正。那么善良本身就足以吸引凡人们皈依。”
“凡人们需要时间和阅历才能意识到信仰正义的重要性。在那之前,有多少人会被魔鬼和恶魔**而堕落?难道我们就该对这种可能性袖手旁观?你自己也曾说过,当好人袖手旁观的时候,邪恶就胜利了。”米海尔言辞激烈的反驳。
“你对正义的信奉比谁都要坚定,而且你也知道凡人们信仰正义是对他们好。”米海尔接着说下去,试图折服凯琳。“那么无信者之墙的存在客观上迫使凡人们更快的做出选择而皈依,究竟有何不妥?你太看重程序上的正义性了,凯琳,你忽视了结果更为重要。”
“我简直不敢相信从你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凯琳摇摇头,说道。“只有无信之人才会被钉上墙,这究竟客观上促成了什么结果正义?难道凡人们就不会去选择信仰邪神来避免这样的结局吗?说到结果上的正义,对墙上那些刚生下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选择信仰的婴儿灵魂说去!你告诉他们,你追求的结果正义是什么?”
“可是改变不是一蹴而就的,你不能就这样离开天堂山。”米海尔无力的阻止道。
“没有改变是一蹴而就的,但是若没有人推动,那改变就永远不会到来。”凯琳说道。“加入我,和我一起改变世界!”
“不。你太理想化了,你根本意识不到这个多元宇宙的复杂。我恐惧你的道路终将给凡人们带来更大的灾难。”
凯琳退后了一步。“我确实理想化,但这不就是纯粹的正义化身所应该是的么?你对贯彻正义的迟疑已经让你的荣光蒙羞。”
“正义从来就不是推动世界改变的原因。”米海尔沉重的说。
凯琳对他的话不屑一顾,“你根本不明白。”说完,她带着她的追随者离开了,天堂山的光芒仿佛也随之黯淡了许多。
“不,我太明白了。”米海尔低头自言自语。
幻象褪去,凯琳和她的追随者同天堂山决裂的情景被永久封存在内心世界的冰层中。米海尔痛苦的坐在冰层之上,直到被冰雪覆盖。
穆哈迪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场景中,代表米海尔意识的一部分的可能根本就不是那座雕像,而是这冰雪本身。
心灵术士转换了尝试沟通的对象,果然,他的疯狂猜想是正确的,冰层回应了他的呼唤。
“你发现了我,我是米海尔的悔恨。”冰层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回应着心灵术士的灵能。“他悔恨自己没能阻止凯琳的离开。这悔恨让他变得不愿意与任何人交流,他宁可战斗,因为死亡本身也是一种解脱。”
“悔恨让他变得封闭。从悔恨这里,你一无所获。”
场景再一次变化,冰雕和雪山都不见了,但那种刺骨寒冷的感觉,久久不能散去。
心灵术士不断的在对方的灵魂深处搜寻,各种或美丽动人或光怪陆离的场景出现又消失。每一次穆哈迪都要面对米海尔意识的一部分,每一次他都没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又一处场景在穆哈迪面前出现,这是一处沼泽,各种蕨类植物和藤蔓在这个地方疯狂蔓延。这里的地面上没有草,只有好多蘑菇一样的真菌。绿色拔地而起的大树看起来像是来自远古的古树种类。沼泽里有些七八尺长的奇虾慢慢的游动着,沼泽底部爬满了三叶虫和其他远古时期的生物。
两名异界神侍正在这宛若上古时代的沼泽边生死相搏,其中一人穆哈迪认出来就是米海尔,另一个异界神侍他不认识。这个陌生的异界神侍面容异常俊美妖异,羽翼是黑色的,好像烧焦了一样。当他开口时,口中吐出的是毒蛇一样的信子。
天空被火焰和鲜血所填满,很明显这里爆发了一场大战。不过现在,这场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
米海尔和不知名异界神侍的战斗几乎就是他和凯琳之间战斗的翻版,只不过这一次他变成了占据上风的那一方。趁着对手露出一个破绽的时候,米海尔一脚将敌人踢翻在地,然后举起火焰长剑准备给予最后一击。
“嘶嘶,愚昧的人啊。”被打倒在地妖异异界神侍用蛇一样的腔调发话了。“为什么当他们凭借自己的意志就可以获得渴望的力量时,却偏偏要舍近求远甘心充当诸神的玩具呢?”
说完这句话,米海尔就斩下了对方的头颅。
得胜的异界神侍似乎注意到了穆哈迪,“什么人?”
“一个旁观者,你又是谁?”心灵术士说,用暗示的技巧抚平对方的敌意。
“我是米海尔的骄傲。我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他最骄傲的一刻,击倒阿瓦梅恩的一刻。”米海尔摸样的异界神侍说道。
阿瓦梅恩,这个名字穆哈迪有些印象。那次和失宠女士的碰面中,魅魔犯罪女王提起了名字,他似乎也是和拉贾特交易的参与者之一。也许从这个场景里,自己真的能挖掘出什么来,穆哈迪想。
“击倒一个无名小卒毫无荣誉可言,也不值得骄傲。”心灵术士说道。“告诉我,这个阿瓦梅恩是谁?”
这一招对骄傲的化身果然有效。“你用心不纯,旁观者。但我是傲慢,傲慢的本质让我不能拒绝回答,因为默默无闻与骄傲有悖……你居然不知道鼎鼎大名的阿瓦梅恩?那个堕落的异界神侍?在多元宇宙的历史上,只有两位高阶异界神侍曾经叛逃,一个是凯琳,另一个就是阿瓦梅恩。”
“我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在几千年前就被我杀死,现在自然没有多少人知道他。可他曾经是天堂山眼中最大的敌人,他在一个蛮荒的半位面建立起大军,想要攻克诸神的居所。”傲慢的化身说道。
“他仅仅是一个高阶异界神侍,为什么可以令天堂山感到恐惧?”
傲慢没有立刻回答穆哈迪的问题,看来这个答案很重要。不过心灵术士自有办法,他用灵能的力量暗示对方。毕竟傲慢只是异界神侍完整思维的一个碎片,所以难以抵挡,最终还是开口了。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实,这件事实比千军万马更有力。”傲慢不自然的说道。“他发现,即使不信仰神,牧师们依然可以获得使用神术的能力。他们可以信仰其他任何抽象概念来获得神术:善良,爱情,太阳,暴虐……”
“有那么一段时间,不信神的牧师越来越多,无论善神还是恶神都发现自己的信徒急剧减少,整个世界的规则似乎都将改变……”
居然可以不信仰特定的神明而获得神术?!穆哈迪感到不可思议,这几乎颠覆他以前对多元宇宙的认识。这个事实实在是太有力了,心灵术士立刻意识到了它对自己意味着什么。当入侵米斯塔拉的时候,他最大的担心就是自己的追随者看到,异界的牧师可以施展神术而第一因从不回应任何祈祷,这会动摇他们的信仰。如果信仰抽象概念也可以施展神术的话……
“……他甚至计划和多元宇宙的恶人结盟,壮大自己的军力……”傲慢的化身说道。
就是这个!穆哈迪意识到自己已经接近答案了。“这个阿瓦梅恩,是不是曾经和一个来自阿塔斯世界的法师结盟?”
“据说是的。他愿意为那个法师提供理论,而索取的仅仅是复活一个恶魔领主——据说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实的存在,它叫塞托罗斯。”
找到答案了!穆哈迪想,不过突然之间他的脑子里又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想法,于是就问了出来。“不信仰特定的神明,仅仅信仰抽象的概念,会不会被钉上无信者之墙?”
“会,这就是无信者之墙被建立的原因之一。”灵能迫使傲慢的化身吐露它所知的一切。“迫使凡人信仰人格化的诸神,而不是抽象的存在。”
又一个谜底被揭开了,但这个谜底带来了更大的疑问。“为什么要这样?你所信仰的正义之神也认可这种做法么?这正义么?”
“这是正义的,我的神向我展示了这点,但他随后又取走了我的记忆。我只知道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了阻止更大的灾难,可为什么要这样阻止我就不知道了。”傲慢的化身说道。
“什么灾难?”
“不知道,这可能是多元宇宙里最大的秘密了,由所有最强大的神明共同守护。”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穆哈迪反复显能,想要把对方知道的全部内幕都榨取出来。可无论他再怎么显能,米海尔的意识里都搜索不到半点有用的消息了。
心灵术士结束对异界神侍意识的探索,回到自己的躯体中。“谢谢你,凯琳。”他对自己面前的女性异界神侍说道。“你会想知道我今天发现了什么的。”
“有一天我会告诉你我发现的秘密的,但不是现在。”穆哈迪接着说道。“现在,我有要事要做。”
说完,心灵术士微微鞠躬,然后转身向那扇自己曾经用过的,前往米斯塔拉世界的传送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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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房规而已,切勿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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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半身人的身高只有人类的大约一半,但是他们的身体比例和正常人是一样的。因为这个缘故,半身人的雕像看起来就和人类雕像一样。
四个女性半身人雕像围绕着融合炉的基座,她们是半身人神话里的宇宙四大至高神——强相互作用力之神,弱相互作用力之神,万有引力之神和电磁力之神。因为融合炉的射击采取了部分半身人遗留技术的造物的原因,所以她们才会出现在这里。这些雕像手牵着手,象征着宇宙四大基本力的完美统一,构成了万千世界。
四大基本力对应四位至高神,那么如果四大基本力能被统一,是不是说明确实有一个形而上的唯一真神?巫王马利克,安卡拉城的苏丹这么想到。可是这么一位存在,能和凡物沟通交流吗?一个基本概念的哲学概念,会有意识吗?
弘扬巨怪号此时已经藏匿在米斯塔拉星球和太阳之间的广袤黑暗空间中,在这里,巫王正在等待一位重要的客人。
一个古怪的身影出现在这艘魔法巨舰的核心动力室内,说他古怪,是因为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血肉。白森森的骨架**的暴露在外,眼窝的位置射出针刺一样的红色光芒。颅骨上镶嵌了好些不知名的宝石,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有死人的灵魂被困在宝石内。
这个巫妖看起来也不像一般的巫妖,他的关节之间有金属铰链和齿轮,精金和秘银支撑的外加骨骼附着在白骨外侧,动起来喀拉喀拉的响。他的胯骨上打了张金属补丁,头带一顶阿塔斯风格金属尖顶头盔,不过矛一样的尖顶被换成了一个小小的烟囱,偶尔有浓烟从烟囱里冒出来。勉强形容的话,他看起来像一个蒸汽朋克风格的巫妖。
这位就是巫王德莱戈斯,太初术士最擅长死灵法术的学徒。在长达十五个世纪的净化之战中,他一人迎战过最多神明。当那些异族的伪神被一一击败陨落时,是德莱戈斯解刨了诸神的尸体,并研制出了骇人的半神木乃伊。当埃布的波利斯率众反叛太初术士成功后,是德莱戈斯不甘久居人下,试图凭借自己深厚的神明解刨学知识自己封神。因为这个原因,他被埃布的波利斯和其他三名巫王击败,杀死。
但德莱戈斯对生死奥秘的研究之精深,甚至连死亡本身都对他无可奈何。巫王逃脱了似乎注定的命运,把自己转化成了一名巫妖。
虽然成为巫妖,意味着放弃大部分人类所有的情感和欲望。但对德莱戈斯来说,愤怒不是被放弃的情感之一。出于对埃布的波利斯的仇恨,无论什么人愿意与龙王为敌,他都愿意加盟。
“你看起来像个廉价的魔像和骷髅糅合在了一起,老朋友。”巫王马利克对这位来访者说,此时核心动力室空无一人,正是谈话的好地方。“有必要把自己改装成这样吗?”
“内燃机动力,稳定可靠。遇到死魔法区的时候特别有用。”巫王德莱戈斯拍拍自己的头盔,发出金属碰撞的铿锵声。“还有,别叫我老朋友。我不是你的朋友。”
“还在气愤我没有帮你一起对付波利斯?”马利克拍拍肚子,露出好像大受委屈的表情。“你知道就算加上我,我们两个也不是波利斯的对手。到时候老马利克只会变成又一具尸体。而我可没有你复活的本事。”
“你是没有复活的本事,可你保命的本事多的很,我远远不如。”德莱戈斯用一根白骨手指指向马利克。“你这老东西最擅长明哲保身,笑里藏刀,多少人被你卖了才意识到自己受骗了。别以为我会听你摆布。”
“有什么人敢摆布伟大的德莱戈斯,死亡的征服者?!”马利克夸张的说道,四下张望,好像在寻找哪个不自量力的挑战者。“让他先来和安卡拉的马利克比划比划!”
“得了!不要再表演了!我不怪你就是。”德莱戈斯举起一只手,马利克心领神会。一只肥肥的肉掌和一个带金属齿轮的骨手在半空击掌。“我一听到消息就来了,尸体在哪儿呢?”
“就在这里。”马利克打了个响指,核心动力室的一整块地板翻了开来,露出下面的巨大龙尸。曾经骇人的神性巨龙察斯萨,现在只是一块无头的尸体,静静躺在这里。
“一条龙神?”德莱戈斯立刻发出大感兴趣的语气,身体兴奋的嘎吱嘎吱响。“我不是爬虫生物学的专家,可我认为一条龙应该是有头的。”
“本来是有的,可是我没能把它捡回来。”马利克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连这尸体都差点丢掉。幸好飞船起飞的时候,它挂在了外面的船首像上。”
“算了,没关系。反正龙们都蠢的很,要一颗爬虫类的笨脑子对我来说也没多大意义。”德莱戈斯无所谓的耸耸肩。“告诉我,这个被你杀了的倒霉蛋是谁?”
“察斯萨,自以为是个角色,其实就是五色龙神的一个男妓宠妾罢了。”马利克摸摸胖下巴。“要不是他盲目发动攻击,等到吉斯洋基人的舰队来到时再一起动手,我可就要应付不过来了。”
“提亚马特虽然号称是五色龙族共同的神明,但谁都知道红龙最得她的宠爱。黑龙,蓝龙,绿龙和白龙在邪恶巨龙里的地位都比红龙要低。这个察斯萨可能没你说的这么简单,你不怕提亚马特报复吗?”德莱戈斯大感兴趣的说。
“我不怕神。”马利克巫王撇撇嘴。“神才怕我。”
“懂得害怕其实是件好事,因为它能告诉你极限在哪里。”德莱戈斯动了动骨头说道,身上一阵嘎吱嘎吱响。“我死过一次后才明白这个道理。”
“哦?”马利克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以前那个学术狂人跑哪儿去了?”
“还在这里,只不过我现在行事更为谨慎了。”德莱戈斯说道。“话说回来,这具尸体当真不错,我可以拿它做出一具新的神躯木乃伊。多余的部分正好拿来做研究。”
“你又在研究什么奇怪的东西了?”马利克感兴趣的说。“还没放弃封神的念头?”
“怎么允许你偷偷造了了这艘巨型魔法船,不允许我搞些惊人之举吗?”德莱戈斯显得略有不悦的说道。“不过这次不是封神,太没有挑战性了。我想到了一个新的研究课题,足以大大震动整个多元宇宙!”
“你方才说过一个人应该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是啊,我很清楚这次的研究一定成功。”德莱戈斯说道。“它还没有超出我的能力范围。”
“听起来好像是一个危险的研究。”马利克说。“如果提亚马特跑来为自己的男妓报仇,发现你玷污了它的尸体,她肯定会和你大打一架的。”
“那我就要收获一具五个头的神尸了。”德莱戈斯不以为然的说。“我还真有些好奇,五色龙神提亚马特的消化系统是怎么长的?你看,她有五个头……”
“看来你也不把招惹一位神明放在心上啊。”马利克轻松的说。“亏你还警告我这一点。”
“招惹特定的一名神和招惹神这个群体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德莱戈斯不同意巫王马利克的看法。“不过我猜你也不会在乎……没有点冒险精神的人,当年又怎么会成为太初术士的弟子?”
“说的不错。”马利克拍拍手。“我还记得当年成为他徒弟时的情景……那时候我也没想日后会怎样,觉得只要能施展魔法就行了。”
德莱戈斯耸耸肩,关节处发出金属摩擦的嘎吱声。“咱们两个入门的时间差不多……不过我的出身可比你惨多了,学魔法一开始只是为了活下去……那个人类还没取得主导种族地位的年代,现在的人是很难想象的。”
“波利斯入门最早,我听说他是为了复仇才不顾一切的寻找太初术士的。最开始老东西不想收徒弟,但波利斯有时候可以变得相当有毅力。”巫王马利克也说。
“确实,波利斯很有毅力,也很勇敢。”虽然互相敌对,但德莱戈斯没有否认波利斯的品质。“不过话说回来,懦夫是当不了法师的。当年有许多意志薄弱的人也试着来求学魔法,可他们都失败了,要么半途而废,要么被魔法反噬。”
“老头子不是说过吗,退怯的道理有一百条,勇敢的理由只有一条,但法师必须勇敢。”马利克搅了搅手指。“可惜有些人宁可为自己编造一百条理由证明自己的退缩情有可原,也不愿用一条理由证明自己是勇士。”
“谈到太初术士。”德莱戈斯点点头,然后发问了。“传言到底有几分是真的?他真的复活了?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马利克在心里犹豫了一下,最后回答德莱戈斯。“他就是太初术士,我确信无疑。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法子利用一具人类的躯体复活的。”
“老东西当然有办法,他总是有办法。”德莱戈斯丝毫没有起疑。“听说你在和他合作。他没有要怪罪我们的意思吧?”
“当年的事,他连提都不想提。我劝你也别提最好。”巫王马利克耸耸肩,说道。“谁知道他会不会因此生气。”
“如此最好。”德莱戈斯赞同道。“波利斯好像被老东西打怕了,不敢再次挑战。反而去接受安卓佩尼斯和台克图可提特莱留下来的城邦和军队。我听说他占领了那两个巫王的城市后,就和影王尼本耐一起失踪了。”
“你谈起尼本耐时似乎并无多少恨意。”马利克敏锐的注意到。“怎么,你原谅他了?”影王尼本耐,正是当年围攻德莱戈斯的巫王之一。
“没有,不过我把恨意留着,等到战斗的时候再宣泄。”德莱戈斯回复道。
“据我所知,他和尼本耐跑去巴托九重狱了。”马利克有些忧虑的说。“谁知道他们在那里会找到哪些帮手?”
“五色龙神提亚马特正好住在巴托,没准命运眷顾我,会让她加入波利斯的队伍。”德莱戈斯满怀期待的说。“那样我就可以在大仇得报的同时,收获她的尸体了。”
“但愿如此吧。”马利克也同意道。“不过现在,我们首要的目的是征服米斯塔拉星球。”
“为此,你需要我的帮忙?”
“是老东西需要你的帮忙。”马利克纠正道。“那个世界也有自己的神,你不会缺少实验的材料的。”
“也许如此。”德莱戈斯说道。“但我还是可以拒绝,星界大得很,那里也有不少实验材料。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帮忙?”
“我就是肯定。老朋友。你怎么想的,我猜也可以猜到。”
“还从没有人这么跟我说过话!”德莱戈斯提高了语调,像是发怒,也没准是兴奋,反正从那张骷髅脸上看不出来。
“八成因为他们的嘴都被你给缝上了。”马利克嘟囔道。“你瞧,星界你可以找到帮你复仇的帮手吗?至少老东西肯定会出手对付波利斯。”
“我不帮他,他也会动手对付波利斯。所以,干嘛多此一举?”
“因为不多此一举的话,收拾完波利斯他就会收拾你了。当初谁派出半神木乃伊的?”
“这倒是个理由,好吧,是的,算我一个。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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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王马利克遵守了自己的诺言,响应自己的号召来到米斯塔拉星。如果没有他的帮助,米斯塔拉人的法师或许会发现牛群不寻常的动向。那样一来,大德鲁伊卡米拉的战术就很难取得这么大的战果。如果没有巫王的法术,河流也不会分开。
至少,不会分的这么容易。穆哈迪想,自己不是没有后手,但现在看来,这些后手是用不上了。
也许巫王真的没有二心,心灵术士思索着这个可能性。
当米斯塔拉人的大军陷入混乱后,剩下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阿塔斯精灵无愧于法图麦骑射无双的夸赞,他们沙尘暴一般的袭击,断绝了对方想要沿着分开的河流逃生的打算。这一天,倒毙的当地人尸体是如此众多,以至于当喝水再次流动的时候,已经被染成了红色。
他们在河的这一边扎营,庆祝这一伟大的胜利。恰逢宰牲节的到来,更让庆祝活动的气氛达到了**。
阿塔斯人派出了狩猎小队,大肆捕捉这个繁茂世界上的生物。有些动物可能从来没遇到过天敌,看见猎人出现竟然不知道躲避。它们的血会被放干,肉会被做成食物,筋将被制成弓箭的弦,骨头则可以成为战利品。
有些武士比较幸运,在先前的战斗中来得及割下敌人的脑袋,此时纷纷开始炫耀。穆哈迪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到天蝎部落时看到的情景,每一名大武士的帐篷门口都插着木头桩子,上面满是人头。一个武士需要十颗人头,才能在同辈当中脱颖而出,获得尊敬和崇拜。
无疑在米斯塔拉人眼中,我们都是些野蛮人,穆哈迪心想,不过反过来也一样。阿塔斯人蔑视死亡,这是他们的生活环境决定的,自己也没必要去改变这一点。
他在人群中穿行,遇到的每一个人都高声赞颂他的名字。有的人甚至微微倾斜身子,表达敬意。部落民不下跪,所以这就是他们最大程度表达恭敬的方式了。
自己在这一天甚至没有出手,不过很快他们就会传说,这一天穆哈迪亲手杀死了无数敌人,心灵术士想到。
“呼,我差点以为这一天命运不会眷顾我们呢。”走在他身旁的法图麦松了一口气说。“你看到他们看你的眼神了吗?所有人都坚信你是个能不断创造奇迹的男人。”
“所有人,除了我自己。”穆哈迪说。“我们仅仅赢得了这一天而已,而一场战争可以持续一千天。净化之战就持续了十五个世纪。”
“赢得了这一天总好过输掉了这一天。你该试着让自己开心点……如果你还有开心的能力话。”法图麦说。“有时候你看起来过于忧郁了。”
“相信我,我本意并非如此。”
“我当然相信……”精灵女郎说道。“看看我们遇到了谁?”她伸手一指,前面一个正低着头在人群里穿行的女人突然停下脚步,不安的看着穆哈迪和他的同伴。
阿贝尔拉赤莉之女迪尔德丽公主看起来从未如此……普通。曾经的她总是穿着各种华贵而鲜艳的衣着,指甲和头发都由女仆精心打理,显得高贵而美艳。现在,她穿着朴素的黑色外袍,头发简单的挽着,盖了张头巾。那双眼睛里曾经充满了傲慢和偏见,现在只余下谨慎和畏惧。
“这不是我那半个哥哥的**么?”精灵女郎高声问道。“是什么让你跑到这卑微的军营里来了?”
迪尔德丽看起来似乎吓了一跳,回答起来结结巴巴的。“我,我来买一些陶器。”她垂下眼睛,似乎不敢直视精灵的眼睛。
曾经的公主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穆哈迪很好奇。他抬起一只手搭在法图麦肩上,“她现在是你法律上的姐妹了,法图麦。法赫德告诉我他娶了她,所以你可以试着礼貌点。”
“你根本不懂,她曾经做过什么。”法图麦撇撇嘴,对穆哈迪说。“作为拉姆城的首席圣堂武士,曾经有多少精灵部落被她毁灭?多少精灵被她屠杀?”
迪尔德丽低着头,一言不发,任由法图麦数落。穆哈迪轻声说,”原谅她吧,既然她现在已经嫁给了法赫德,并且皈依了第一因。”
“哼,好吧。不过不是因为第一因,是因为你。”精灵女郎说道。
“不久前我见到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样子。”穆哈迪说道。“怎么法赫德在虐待你不成?”
“不不不,他并没有。”迪尔德丽终于把头抬起来了,虽然还是不敢直视心灵术士的眼睛。“法赫德是这段时间以来发生在我身上最好的事了。你可能觉得这很可笑,我曾经那么憎恨非人种族,但我现在真的爱他。”
“那么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心灵术士问道。“以前的你可不是这个样子,那时候你很高傲,至少我记得如此。是因为阿贝尔拉赤莉的死吗?可在我的印象中你们的母女关系并不多好。”
“傲慢是人的原罪,希望会干扰人的判断。这就是我的教训,尊敬的穆哈迪大人。”她苦涩的说。“我为此付出了学费……现在,我只想做一个普通人。”
“你是巫王的女儿,强大的圣堂武士和亵渎者法师,怎么会是一个普通人?”心灵术士指出。“无论你经历了什么,你都无需否定自己到这个程度。为什么不用点法术让自己好过一点?我猜法赫德肯定不会介意。”
“他当然不会介意。”迪尔德丽平静的说,但声音中流露出的痛苦连法图麦都感觉的道。“但我的法力已经没了,我再也无法施展魔法了。无论是亵渎者法术还是守护者法术。”
“这怎么可能。”心灵术士感到难以置信,微微皱起眉头。“这是什么诅咒造成的吗?还是某种获得性心理缺陷。”
“巫王马利克剥夺了我的法术能力。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总之,我不能再施法了。”曾经的公主说道。“虽然我依然可以战斗,但是……我得去买陶器了,这里的水必须烧开了才能喝。”
“他还有这种能力?……等等。”穆哈迪叫住她,“你不想要你的施法能力回来吗?”
“我已经放弃这种奢望了。”她浑身哆嗦了一下,这是某种伪装吗?穆哈迪想,似乎不像。“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吧,穆哈迪大人。”
“你的兄弟,科温大人和本尼迪克特大人还留在阿塔斯的尤里克城中。据我听到的消息,他们过得相当不错,又搞起了商贸老本行。”穆哈迪说道。“或许你可以考虑和他们见见面。”
“谢谢,但是不。”迪尔德丽垂下头说道。“不是现在,不能是现在这个样子……您不清楚我的兄弟们,他们只会利用,不懂得亲情。”
心灵术士目送曾经的拉姆公主离开。“我以前从没想过,巫王的女儿会是这个样子的。”法图麦评论道。
“她并不总是这个样子的。”穆哈迪说。“我很好奇,到底她经历了什么。”
“她已经嫁给我的半个哥哥了。”法图麦提醒道。
穆哈迪耸耸肩,继续前进,巫王在前面的帐篷里等着他。
隔得老远,心灵术士就能察觉到巫王的思维波动。但直到他掀开帐篷的帘子,他才意识到还有第二位客人等着他的到来。
巫王马利克穿着宽松的袍子,正在大口吃着随从们奉上的烤肉。在他身边立着一具打着金属补丁的骷髅,很多齿轮和铰链遍及全身,还有不知名的金属装置附加在躯干上。这无疑是一名巫妖,但没有任何一名巫妖有他这样别具一格的外表。
这个古怪的巫妖象征性的拿起一点食物,放在嘴边,表明自己是穆哈迪的客人。“巫王德莱戈斯,前来效力。”他用死物特有的语调说道,金属的铿锵声伴随着他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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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斗士德莱戈斯,巨人**者,城邦玫斯特纳的惧怖之主,太初术士最擅长死灵系法术的弟子。
在净化之战中他出色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在巫王之年代中他被艾布的波利斯带头围杀,现在,他又重新在世人面前出现。
长时间对生死之谜不懈的研究,让这位巫王对灵魂之类的事物有超凡的直觉。仅仅是站在德莱戈斯面前,穆哈迪就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对方窥测而试探着。犹如一个裸体的人面对一个手执利器的拷问者。恐惧的灵光从巫王的躯干上向四面八方辐射。
他会不会识破自己?心灵术士的大脑开始飞速的思考起这种可能性,以及应对的办法来。种种变数和几十种可能的变局幻灯片一样出现在他脑海里。常人在面临被揭穿的危险时可能会感到恐惧,不过这种情绪早就无法困扰心灵术士了。
德莱戈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他的骷髅身体发出一阵喀拉响。那些金属齿轮,发条,铰链和作用不明的传动结构低声**。穆哈迪集中精神,准备展现异能。
“难以置信。”这位不死者巫王说道,由于缺乏声带,他的声音是用魔法合成的,听起来非常诡异。有点像机器,缺乏生气,很难察觉到他的情绪波动。巫王马利克无疑能分辨德莱戈斯的情绪,但那是因为他们认识几千年了,光靠措辞就足以察觉细微的情绪变化,而穆哈迪对这位巫王一点映象都没有。“我曾经以为这是不可能的……”
“……你居然真的是那位拉贾特,太初术士,战争传播者。”巫王突然这么说道,仿佛将片刻前犹豫一扫而空。“原谅我,我的师父。一开始我还以为这是个骗局,或者是马利克搞出来的什么陷阱……”他微微欠身。“……但您的灵魂是无法伪造的。”
穆哈迪点点头,“你的帮助,正是我现在急需的。”
令人讶异的是,巫王马利克似乎是这座帐篷最紧张的人。看到德莱戈斯承认穆哈迪就是太初术士,他微微松了口气,但隐藏的很好,即使最强大的心灵术士也难以察觉。
“哪里需要我们,我们就在哪里,不是吗?”马利克欢快的说。
“自然如此。”德莱戈斯表示同意,穆哈迪注意到他的肋骨胸腔内部居然还有一个小型机械装置,好像巢穴一样。老鼠大小的构装生物在哪里进进出出,好像附着在虎鲨体表的清道夫小鱼。当他表示同意的时候,那些小构装生物跑进跑出,为全身上下的机械结构上油。
在不死者巫王的背后,伸展出许多机械附肢,末端是电锯,手术刀,骨钳,窥镜,多钩牵开器,骨膜拉钩一样的医学工具。这些附肢的灵活性难以想象,它们像章鱼的爪子一样依附在德莱戈斯背后。
就是这些设备,当年解刨了一具又一具神尸,穆哈迪意识到。果然,所有的巫王都是天才,没有一个平庸之辈。
“移山倒海,灭亡国家,摧毁军队,弑杀神明,我们干什么都拿手。”马利克说道。“所以尽管放心,随便安排我们吧。”
“若我的穆哈迪认定你们俩只配给我的大军烧水做饭,你们干不干?”法图麦突然插嘴说道,作为精灵,她对巫王们可说不上友善。就是这些巫王,当年毁灭了精灵,矮人,兽人,地精等非人种族的国家和军队,消灭了他们的神明。
“当然干,鄙人恰好是阿塔斯上最出色的厨师,我发明了超过一百五十道菜肴,还亲手烹饪出了世上最好吃的蜥蜴肉串和馕坑肉。”马利克得意洋洋的说道,全无被冒犯的表情。“您的‘穆哈迪’——也就是我口中的拉贾特——会发现他的决定一如既往的正确。”
“我做菜和拍马屁的本事都比不上马利克。若太初术士命令我去做饭,那我自然会从命。不过要不了多久,你的士兵们就会自己求着我不要履行这一使命了。”德莱戈斯以不死生物特有的平淡语调说,很难察觉他此刻是什么心情。“不过请原谅我的好奇,但,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一个精灵现在在统领我们的军队?还有,为什么你称呼他为穆哈迪?”
法图麦知道心灵术士“创造了一个伪装身份”的事情,但德莱戈斯可不知道。心灵术士不得不为它解释。他示意法图麦暂时保持安静,然后对巫王说道。“名字并不重要,一个新的身份可以让我更好的实现我的目的。至于精灵……我们的策略有变,德莱戈斯。”
不死者巫王盯着法图麦,空洞的眼眶投射出红光,背后的机械附肢全部垂了下来。“嗯嗯……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有趣,我可能也会采取类似的策略,如果我处在这样的位置的话。”
我可不觉得你真的理解了,穆哈迪在心里想,当然没有表露出来。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现在不对异族动手了?”德莱戈斯追问。
“至少,不对阿塔斯的种族动手了。”心灵术士说道。“不过你大可将怒火倾泻在米斯塔拉人身上。”
“虽然肤色略有差异,肌肉力量和骨骼高度也不同,但我可以肯定他们也是人类。至少是人类的一个亚种。我们真的要消灭他们吗?”德莱戈斯询问道。“而且,这里没有别的智慧种族吗?精灵,矮人,侏儒,半身人,地精之类的?为何这里的生物多样性这么低下?”
“我们不是要消灭他们,我们是要征服他们,这里面有个明显的区别,我希望你能注意到。”心灵术士说道。“至于你的第二个问题,没错,这里没有精灵,矮人……或者其他你熟悉的智慧种族。我相信八千年前的一场生态浩劫消灭了他们。不过这里有其他的智慧生命,举例来说——罗刹妖。”
“罗刹妖。”德莱戈斯默念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有趣。不过我对这里的社会结构更感兴趣,不得不说,仅仅从我听闻的只言片语来说,我的学者之魂已经被全部调动起来了。”
“不得不说米斯塔拉人确实是非常独特而复杂的人种,他们的社会体系之复杂,远非阿塔斯能比。”穆哈迪说道。“我将其称为种姓制度,不过如果你了解的足够深入就会发现,这个简陋的名字不足以反映其内涵之万一。”
接下来,心灵术士向巫王德莱戈斯介绍了米斯塔拉人精妙的社会结构。他们的人民从上到下,被分为婆罗门,刹帝利,吠舍,首陀罗,达利特五个阶层。每个阶层都由其出身决定,各司其职。这个世界没有婚姻制度,生育后代的重任几乎完全由达利特,也即邦国的终身育母承担。想要提高种姓的唯一办法,就是从其他邦国哪里决斗赢得女性。
由于没有一般意义上的婚姻,米斯塔拉星球却延伸出了两种替代制度。蓓恩制度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结合,但这种结合是可以被打破的,并非独占性质的。特恩制度是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之间的结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像一般意义上的婚姻。
“……所以说,假设一个米斯塔拉人,一个首陀罗仆役。如果他想获得一个自己的女人,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他就要索要其他邦国的达利特(终身育母),或者挑战一个刹帝利,并赢得对方的蓓恩?”德莱戈斯试着理解心灵术士的话。
“没错,就是如此。”穆哈迪说。
“大部分米斯塔拉人都没有异性伴侣,倒是大都有个特恩。”马利克啧啧嘴。“这男男结合的社会还真是了得……估计这倒是对我们的士兵有激励士气的作用,毕竟谁也不敢落到这帮人手里当俘虏,不然下半辈子估计连放屁都不出响了。”
“非常有特点,非常精妙,非常有魅力的社会体系。”德莱戈斯承认道。“那他们的孩子呢?不会是两个男人养大的吧。”
“一般来说,由神庙养大。”心灵术士解释道。
“远离自己的父母和家庭,和一帮同样没有家庭的孩子在神庙长大?”不死者巫王打了个金属响指。“真是个天才点子。”
“这种做法效率很高,”马利克插嘴发表自己的见解。“养的孩子越多,相对来说花费就越低。大孩子穿完的衣服可以丢给小孩子穿吗,搞不好这真是一种更先进的社会制度。”
“从单纯生养人口的角度来说是的,但从心灵的角度来讲,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合理的选择。”穆哈迪说道。“他们重视儿童,却忽视童年。”
马利克耸耸肩。“不管他们重视什么,我们都要把他们打败,所以这有什么区别。”
“征服一个如此迥异的社会体系是非常困难的,米斯塔拉人会发现他们的文化与我们的格格不入。这些人会很难接受新的统治者的。”德莱戈斯表示。“我得承认,米斯塔拉人的社会比我一开始想象的还要独特,真好奇你们一开始发现它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不错,食材的种类又要拓展了。”马利克耸耸肩说道。
“我觉得也不算多么奇特,可能我见过太多不同的社会体系了。”心灵术士耸耸肩,无谓的说道。希罗多德笔下的旧巴比伦就有和米斯塔拉人类似的习俗。旧巴比伦的女性在成年时都有义务前往神庙,提供至少一次性服务。美女多半当天就回家了丑女可能要在神庙服侍好多年。但巴比伦的社会自有其公平所在,他们的婚姻基本上类似拍卖,价高者得,但人们为美女付出的钱财都会用来补贴其他女人的嫁妆。
“不过确实,他们的文化和阿塔斯的差异极大,这为征服增添了难度。”
“可我们还有宗教作为武器,不是么?”巫王马利克说道。“这会让这些当地人很快转变观念的。”
“这只能是在消灭了本地的信仰之后才能实现。”心灵术士说道。“而想要实现这一点,我们必须首先对付本地的伪神。”
“我相信你们都有这方面的经验了。”穆哈迪说道。“不过我们目前还没有和这里的伪神正面接触过,所以还不清楚他们的实力。”
“无疑他们实力并不怎样,不然我们怎么现在还没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马利克说。
“时机同样对我们有利。”德莱戈斯同样表示。“波利斯去了巴托九重狱,一时半会回不来。由于蔚蓝风暴的原因,许多城邦都出现了暴动,一种新的法师出现了,众巫王暂时不敢轻举妄动。我们的行动不会受到阻碍。”
“但吉斯洋基人封锁了太空,我们很难再从阿塔斯运来援军了,至少暂时如此。”马利克摸摸肚子。“就靠几万人怎么征服四十亿人?”
“有我在此,人数永远不会成为一个问题。”德莱戈斯表示,从他肋骨内的金属巢穴内爬出一只小型构装生物,沿着半是机械结构半是白骨的胳膊爬到他手上。巫王轻易的接过构装生物叼着的一枚戒指,把它带在自己的指骨上。“倒下的人将再次爬起为我们的目标而战,无论他生前是敌是友。”
“倒下的伪神也同样如此。”不死者巫王如此宣称。“当米斯塔拉人看到自己崇拜的偶像被我的死灵法术激活,出现在战场上时,我很兴趣记录下他们的反应。”
“如此甚好。”穆哈迪说。“那么我们的问题就剩下了吉斯洋基人,他们的情况如何?”
“不幸的是,他们已经夺回在卫星上的补给基地。”马利克无奈的表示,擦了擦额角的汗。“以此为据点,他们可以在任意时间袭击阿塔斯,或者米斯塔拉。我的弘洋巨怪巨怪号虽然强大,但无法兼顾所有地方。而吉斯洋基人的舰队规模非常非常的庞大。”
“具体有多强大?”德莱戈斯询问道。
巫王续道。“用预言法术可以确认……那颗卫星的环绕轨道和自传周期出现了明显到可以观察的变化。一只总质量大约有那枚卫星质量五十万分之一的吉斯洋基人舰队已经降落在那里。保守估计也至少有一千万亿塔兰特的总排水量。(按照地球单位,大约二十七万亿吨总排水量。卫星的质量与土卫六大致相同,为月球的一点八倍。)要我说么,至少有大型魔法船数万艘,士兵有多少难以推测,至少五千亩吧。”
“这不可能!”德莱戈斯大声回应。心灵术士深吸了一口气。
“观察结果就是如此,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啊。”
“也许引起轨道和自传变化的未必就是他们的舰队。也许是某颗大型彗星造成的。或许他们利用彗星或者小行星充当自己的移动基地。”穆哈迪突然想起了上古邪物阿托普斯,它的本体就是阿塔斯的一颗月亮。谁知道多元宇宙里还有没有类似的恐怖怪物呢?“而且他们缺乏高等级的施法者和武士。虽然我们并不清楚其原因何在。但我想他们没法攻克任何一座阿塔斯城邦。”
“他们也用不着攻克城邦,如果目的仅仅是消灭我们的话。如果他们连彗星或者小行星都能控制,那么他们大可以用魔法船舰队把小行星带的碎石头拉倒阿塔斯轨道上来,然后重力就会完成接下来的活儿。面对轨道轰炸,阿塔斯大部分地区都是毫无防备的。”马利克显得有些担忧。“何况,他们虽然没有传奇法师。但是他们似乎有某种能力,可以控制红龙……多元宇宙是个很大的地方,谁知道他们可以召唤多少喷火爬虫来对付我们?”
“既然你可以建造一艘弘洋巨怪号,那么就可以建造第二艘。”穆哈迪说道。“阿塔斯缺乏金属和人力,米斯塔拉可不一样。何况,你现在已经没有需要克服的技术难题了。”
“我的亡灵仆役也可以帮忙。”德莱戈斯插话道。“我很有兴趣观摩一下这种巨舰的建造过程,纯粹的学术兴趣。”
“即使从最乐观的角度考虑,建造一艘弘扬巨怪级的魔法巨舰都需要至少几百年时间。”马利克面露难色。“怎么也不可能赶上当下的战争的。”
“如果我允许你使用扭曲时间的法术呢?”心灵术士建议道。“不断翘曲时间进行加速,那么你可以用多长时间完工?”
“会快的多,但这类魔法消耗的生命力是难以计量的,更别提反复使用了……”马利克犹豫的说。
“看看四周。”穆哈迪对巫王说道。“米斯塔拉不像阿塔斯,这里的生命要繁茂的多,有大量的生命力可以抽取……如果我们的敌人使用轨道轰炸来对付我们的话,那么我们没有理由不竭尽全力进行反击。”
“蔚蓝年代的阿塔斯比现在的米斯塔拉还要生机勃勃,但滥用的魔法依然毁灭了它。”德莱戈斯表达了自己的忧虑。“即使这里的生命目前看起来多么繁茂,一旦我们开始无节制的使用魔法制造战争兵器,将来这里必将走向荒漠化……我们的目的不是寻找一个适宜居住的世界么,如果它变成又一个阿塔斯的话,那么我们征服这个新世界的意义何在?”
马利克一言不发,他等着看穆哈迪怎么回答。
“意义在于当我们打败吉斯洋基人,出发寻找第二个新世界的时候,我们就有了两艘巨舰,而不是一艘。”穆哈迪说道。
“如果在这第二个新世界我们又遇到了难以战胜的敌人,迫使我们不得不再次竭尽其这个世界的生命力呢?”德莱戈斯不依不饶的追问,颇有些学者般的执着。
“那么就向第三个世界进发。”心灵术士说道。“如果还不行,那就第四个,第五个。虽然听上去不是什么美好的生活,但也不至于比阿塔斯的生活更差。几千年来,阿塔斯的部落民都过着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我想他们也习惯了。”
“星际背景下的游牧民族?我觉得这听起来可不怎么吸引人。”德莱戈斯用机器一般的腔调说道。
“这的确不怎么吸引人,我也不希望这就是我们的未来。”穆哈迪突然感到十分疲惫,说道。“所以我们目前仅仅把这当做一种预备手段来看待。如果吉斯洋基人真的对阿塔斯进行了轨道轰炸,我们再用这法子反制。”
马利克松了一口气。“幸好如此,那法术太累人了。”
“但这样我们又回到一开始的问题上来了,到底怎么才能击败吉斯洋基人?”德莱戈斯说道。“他们的帝国纵横星界,延伸到众多位面。也许我们可以从他们的敌人那里寻求一些帮助?比如灵吸怪?”
“和灵吸怪之间绝没有合作,它们都是些狡诈无耻的野兽,毫无信用可言!”灵吸怪毁灭者,巫王马利克激烈的反对道。
“我猜你就会这么说。”德莱戈斯白骨和金属的面容没有表情,不过他莫名的给人一种“我故意这么说,来刺激你”的感觉。
难道要我激活上古邪物阿托普斯去和这些星界怪客交手么?穆哈迪无奈的想到。可是失去一颗卫星会给阿塔斯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会破坏它的轨道平衡么,会让地核地幔的潮汐改变,引发全球性的地震和火山爆发么?这么做太得不偿失了。
不,还有其他方法的,穆哈迪想到。
“那颗卫星环绕的主星,木星(和太阳系的木星恰好一个名字)的大气里不是生活着某种巨大的怪物么?比弘扬巨怪号还要大。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们能不能把这种生物改造成兵器?”马利克出了一个主意。
“没准能成,我会向卡米拉传达这一要求的。”穆哈迪想起自己乘坐弘扬巨怪号穿过木星时见到的奇景,同意道。
“我倒觉得这个法子未必有多好。”德莱戈斯打了个金属响指。“就算我们在阿塔斯星域打败了吉斯洋基人又怎么样?他们终究还会卷土重来,到时候怎么办?再重复一遍?这等于是被敌人牵着鼻子走,显而易见,敌人不会牵着我们走向胜利。”
“我建议,我们直接打击吉斯洋基帝国的心脏。他们总不可能所有人都是士兵。”不死者巫王提议。“我麾下的圣堂武士和亵渎者法师们,虽然早已死亡,但却依然忠诚的服务着。他们可以袭击吉斯洋基人防卫薄弱的星界殖民地,然后利用死者的尸体组建一支军队,继续传播混乱……既然大人你说吉斯洋基人个体实力都不高,那么我的人可以很容易的迫使他们无法集中力量在前线……他们无法抵挡一支生与死的联军。”
“这有可能失败。”穆哈迪指出。
“失败又算什么呢,没人会死,因为他们早已死去。”
“放手去干吧。”思考了一小段时间后,心灵术士肯定的说道。”这会有效果的……不过与此同时,我也有自己的计划来对付吉斯洋基人。”
马利克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德莱戈斯什么表情没人看得出来,但心灵术士猜测他也很想听听自己要说什么。“我们先解决米斯塔拉上的问题,而且动作要快。在那之后我会召集一支精干的冒险小队前往巴托。”
“这次冒险可能会耗费很长时间,但最终,我会让波利斯学到他当年一直没学到的一课。”心灵术士说道。“然后,我会找到一个被称作众名智者的古巴托住民。通过它,我可以获知所有存在的真名。也包括吉斯洋基人的首脑的。”
“到那时候,他们将别无选择,唯有投降。”
“众名智者……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存在,到底大人你是从何得知这个秘闻的?”德莱戈斯的惊讶,甚至连毫无特色的语调都掩盖不住。
“这不重要。”穆哈迪说道。“我……”
“敌袭!”一声惊恐的尖叫,突然划破了平静。“敌袭!敌袭!敌袭!”
两名巫王几乎同时进入了战斗状态,长达十五个世纪的净化之战,让他们对这一类型的敌人特别敏感。
这种拥有神性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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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米拉成功读取到了高进化者隐藏的信息,那是他降临米斯塔拉世界之后的事迹。令人惊奇的是,这些记载和米斯塔拉人的神话传说大大不同。
那个时候的米斯塔拉文明和今天的截然不同,没有独特的种姓制度,世界上也没有那么多危险的变形怪物。米斯塔拉河和刚迦河的支流遍布整个大陆的北部,沿河兴起的文明富有而悠久。米斯塔拉人靠着刚迦河的恩赐过着富足的生活,他们称这条河流为圣河。
渔民,商人,僧侣和学者,木匠石匠以及铁匠,他们从圣河上游到入海口沿岸建造起了一百座美丽的城镇,,一座比一座秀丽。坐落于火烈鸟丘陵的贾德普尔,伴着茂密的丛林和瀑布,瀑布中间还有白色大理石建造的亭子,通过雕刻在石壁里的走廊和城市里的宫殿相连。僧人们常常选择在亭子里冥想,头顶是瀑布打在大理石屋顶的噼啪声,往下百多尺就是碧绿而轰鸣着的深谭。
乌代浦,喷泉之城,这里的花园,寺庙和宫殿都被喷泉包围。广场上永远是欢歌笑语,舞蹈的年轻男女一年到头都随处可见。三河汇聚之处的捷布,建有粉红色的琥珀宫,这里的土王建造了巨大的人工湖泊,饲养了无数种新奇的鱼类。阿格拉,诸城之中最大的一座,她有一座别致的皇家花园,名叫**花园。
艺术,音乐和数学在米斯塔拉人的城市中发展,而且在这个民族之中,男女平等。女孩们可以自由的选择自己的夫君,也可以在失望的情况下选择离缘。
米斯塔拉人之间也有战争,但和阿塔斯上的战争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在阿塔斯人看来,古代米斯塔拉人的战争是仪式性的,和小孩子打闹差不多。无数个世纪以来,他们就这样平静而波澜不惊的生活着。
在这些本地人的神话传说中,一开始当那个异星来客出现的时候,他们张开热情的双臂欢迎“灾星”的到来。熟料忘恩负义的“灾星”却将各种疾病传播到米斯塔拉人中,散布死亡和绝望。
但从遗传之链中破译的信息却告诉大德鲁伊一个不同的故事。确实,当那个从死城脱身,身为一个辉煌文明的最后一人刚刚来到米斯塔拉的时候,他得到了米斯塔拉人的热情欢迎。本地人的僧侣宣称,欢迎所有人来享受圣河的慷慨。
接下来的描述就发生了冲突,根据从遗传之链中破译到的消息,那个半身人——也即高进化者——一开始没有打算与这些本地民族为敌。相反,他找了一个人迹稀少的地域,开始建造自己的居所。
神话中说,“灾星”在他的魔王宫里造出了种种怪物——比如罗煞妖,变形怪,伊特怪等等——来捕猎米斯塔拉人。破译到的信息却说高进化者一开始也没有制造怪物,他想要制造的是另一类生物——他的连生。
“我的血液里,流淌着从我的远古祖先那里传下来的基因。因此,我永远与我的父母祖辈们同在。”高进化者在遗传之链的加密信息里这么说道。
他使用匪夷所思的先进生物技术,开始复活整个阿塔斯半身人种族。
解密出来的信息讲述了一个曲折的故事,即使是卡米拉这样见多识广的大德鲁伊,在读到它的时候也不由微微动容。
阿塔斯半身人的生物技术之发达,在愚昧的米斯塔拉人眼中无异于恐怖的黑暗魔法。利用自己体内的遗传之链,许许多多半身人被高进化者创造(或者说克隆)出来,虽然不是很适应米斯塔拉星球的环境,但是他们却设法在新世界活下去。他们开始建造前哨站,然后将前哨站变为城镇,城镇又成为城市。
米斯塔拉人开始为父辈的慷慨后悔,友好开始为敌对让路。在圣河下游的许多地方,半身人用珊瑚建筑的城市和米斯塔拉人的大理石筑造的城邦隔河对峙,彼此各不相让。
确切的说,半身人的城市不是建造出来的,而是生长出来的。珊瑚建筑想要长高,必须要有适合珊瑚虫生长的咸水环境。而作为河流民族的米斯塔拉人,不用说肯定是淡水文明。半身人们为了生存开始改造环境,这让两个种族之间的争端越来越频繁,仇恨越来越深。
最早的一场战争因为捕杀一头母牛而爆发,米斯塔拉人很尊敬这种动物,视它们为诸神在人间的栖息地,但在半身人眼里牛就是肉罢了……第一次母牛战争持续了一个月,半身人的珊瑚之城被洗劫并摧毁。但胜利者们还没来得及庆祝,半夜里河中的鳄鱼就通通发了狂,上岸吃人,于是半身人转败为胜。
随后战争不断,三河之战,第二次母牛战争,海湾之战,胡子战争,第三次母牛战争,匕首雨之战等等,不胜列举。米斯塔拉人赢得了大部分战斗,他们人多势众,而且有魔法和神术的协助。另外,高进化者制造的半身人是有瑕疵的。当他孤身一人来到米斯塔拉的时候,他所有的关于自己种族的基因,只能来自自己体内,和他珍藏的一簇爱人的头发。虽然他竭尽全力,但是据此创造出来的半身人们遗传相似性还是太高了。没有高进化者的介入他们甚至不能正常繁殖,就算生下来的孩子也大多是虚弱愚笨的,完全无法承载阿塔斯辉煌的半身人文明,或者和米斯塔拉人交战。
高进化者来到米斯塔拉一百年后的“天大浩劫”,使这一系列的冲突达到了血腥的**。三位天庭中的半神降下凡间,和他们的人民们一起击溃,洗劫,并摧毁了博爱之城,这座位于圣河入海口沙洲上的宏伟城市。博爱之城的守卫者被野蛮的屠杀,幸存者沦为奴隶,他们为之骄傲的珊瑚高塔也被拉倒。做完这一切之后,米斯塔拉人在梨开焦土,在冒烟的废墟上埋下硝石,以让它永远不能重建。
面对博爱之城的毁灭,半身人们震惊了,他们在恐慌中团结了起来。然而,高进化者本人却在这时神秘的失踪了,因为他并不希望和米斯塔拉人为敌,依然期望这一切能以一种和平的方式收场。
在找不到高进化者的情况下,这些半身人们推举一个女性做他们的领袖。据说她是高进化者最得意的一个造物,完全的还原他深爱的亡妻的容貌,而且几乎没有任何瑕疵。她将所有能战斗的半身人集结到了一起,然后赋予他们一个名字——“孤儿远征军”,而她自己也从此被称为孤儿女王。
他们都是高深生物技术创造出的产物,没有自然意义上的父母。但他们也全都是孤儿,母星阿塔斯的孤儿。
一支米斯塔拉历史上最庞大的军队开动起来,沿着圣河逆流而上。大军一分为三,圣河左右两岸各有一部分,还有三分之一的半身人则驾驭舰队。孤儿女王沿途毁灭了一切大小村落,市镇和据点,击溃了一切对手。
在戈勒克布尔,她赢得了第一场胜利,压倒性的摧毁了米斯塔拉人的五万大军,然后摧毁了城镇。斋普尔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在曼达拉,孤儿女王和她的远征军发现他们面对十五万大军和三千头战象。这里他们仍旧占据上风,但却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数以千计的半身人被杀死,余下的人就拿起他们的武器,继续进军。
甚至有两名米斯塔拉人的半神被半身人制造的生物兵器杀死。巨大的攻城虫从地下突然钻出,把飘在空中的半神拖到泥土中。这些攻城虫虽然是基于蚯蚓创造的,但它们有致命的触手和毒液。它们体型之巨大,当结伴爬行的时候就像地震了一样。第三个半神受了重伤,但是最后侥幸逃脱了。之后,兽群仿佛突然被阿塔斯半身人的狂怒附体,袭击并分食了米斯塔拉人的残军。
此后,孤儿女王被冠以“威武的”称号。据说孤儿远征军的威势让米斯塔拉的贵胄闻风丧胆,他们再无勇气直面半身人的军队,只得瑟缩在高大的城墙后面,祈祷诸天的干预。
神与半神从天庭袭来,这次不再是曼达拉之战的三名半神,而是整整三百名,甚至更多。半身人们的生物兵器威力无比,他们的浮空章鱼甚至能爬升到大气层边缘,用致命的孢子炮进行轨道轰炸。可是即使如此,他们也没法对抗诸天。
巨大的攻城虫被俱毗罗的神目发现,后者引发了火山,将它们通通烧死。伐由那招来大风,吹落了热气球一样的浮空章鱼和长着剃刀样附肢,隐藏在云层中的天网兽。火神阿耆尼则降下天火,无数半身人奔向圣河寻求保护,却发现辽阔的望不到边的河水已被火神煮沸了。
孤儿女王被诸天活捉,眼看着自己的属下们被屠戮殆尽。这一天所有的米斯塔拉人都染红了刀刃,血水将圣河染红,又顺流而下入海。据说直到出海口二十帕勒桑远处,依然可以看到海水微微泛红。此后胜利者们集结力量,一一攻克了半身人的城镇。孤儿女王被锁在一个笼子里,每到一地,米斯塔拉人就让她见证连生们的毁灭。
孤儿女王在笼子里亲眼看到一座座珊瑚城市被夷为平地,男人们死于英勇却无望的抗争,女人和孩子全部被处死。她狠狠的诅咒米斯塔拉人,祈祷高进化者会将这一天的血债千万倍偿还。在经过了漫长的折磨之后,胜利者们终于杀死了孤儿女王。
最后,只有一座城没有被攻克,那是高进化者建造的第一座城市。在那里,消失许久的高进化者重新出现,并且宣布正式与米斯塔拉人为敌。
高进化者将所有幸存下来的半身人集中到一起,宣布自己要带领他们躲过诸天的追捕。他还沿用了孤儿远征军这个头衔。“进化之神告诉我们,爱是增加社交联系,促进团队氛围,鼓励生儿育女的工具,是进化的道具……”据说他曾对着孤儿女王死去的方向悲愤的说道。“……那么为什么我现在能感觉到对死者的爱?这能增加什么联系,保持什么氛围,履行什么样的生殖义务?难道爱真在进化之上吗?”
在高进化者的带领下,半身人们召集其所有残余的船舶,出海躲避米斯塔拉人的大军。这些船大小不一,新旧不一,有些只是内河上用的筏子。出海之后,风神伐由那造出狂风掀起巨浪,仅仅是第一日的航行就有上百艘船沉没,无数人死去。更可怕的是,海里还有嗜血的鱼,有些落水者一只手已经被拉住了,却遭遇了鱼群……最后拉起来的只是一节末端带着骷髅的滴血手臂。
这时起,高进化者的反击正式开始了。
他制造了第一种疾病,并且利用迁徙的候鸟把它传播到大陆上去。到这一年秋收的时候,米斯塔拉人的牲畜倒下了三分之一,农田里的庄稼和水里的渔获也减少了三分之一。空前的饥荒席卷所有邦国,连诸天的神力也爱莫能助。
他还利用那种致命的嗜血鱼类作为模板,造出了一种全新的怪物寇涛鱼人。这种怪物具有极强的攻击欲望和惊人的食量,甚至会制造简单的武器和工具。它们成群结队的攻击米斯塔拉人的追击舰队,上岸掠夺食物。由于很少有人胆敢久居海边,所以直到今天,米斯塔拉人的航海技术依然非常落后。
孤儿远征军的舰队停靠在大陆南方的哈希玛群岛补充物资的时候,天神因陀罗向大地投下闪电,并且派出娜迦部众袭击半身人。五十艘船被闪电点燃付之一炬,许多半身人被掳走。娜迦的摩诃罗闍倨傲的要求高进化者投降,他会允许他和他的连生活着——作为奴隶。高进化者的回应是霍乱,以及一种叫做克拉肯的鱿鱼形海兽……哈希玛岛现在的样子好像被巨梨划过一样到处是深深的沟壑,而米斯塔拉人遭遇霍乱后死了三分之一。
各种各样的困难依然在阻挠着幸存的半身人,每天都有人掉队失踪。高进化者在离开哈希玛群岛后又在海上漂流了很长时间,半身人们试图在几个无人岛上定居。这里算不上适宜居住的好地方,阴沉闷热的环境令人沮丧,土地太过贫瘠以至无法耕种,恶心的昆虫到处都是,猛虎则栖息在所有树木覆盖的地方……而在所有危险中,最致命的当属幻王摩罗那些可怕的幻象和陷阱。
日复一日,风暴和雷雨始终不停的袭击半身人的临时居所,足足有一年之久。每一片看上去平整的土地可能都是摩罗的幻象,下面隐藏着万丈深渊。有时候,幻王甚至会造出整座岛屿的幻象,让出海打渔的半身人迷途死亡。
孤儿远征军就这么坚持着,直到有一天,人们发现一整座岛突然消失了,曾经该岛所在的位置只有万顷海水。据说摩罗用他的神力造出了整个岛的幻象,所有居住在那座岛上的人其实早都死了,被幻王的影子傀儡替代。这些傀儡混入半身人中,制造死亡和猜疑。
高进化者立即召集所有的人,继续出发寻找新的家园。再次之前他进行了报复,利用猛虎为模板,他创造了世界上第一只罗刹妖——一种可以随意变形的凶猛捕食者。更多瘟疫和疾病也被释放到了这个世界中。
流浪又持续了很久,有的人实在受不了了,决定掉头去向米斯塔拉人投降,宁可卑躬屈膝的活下去。等待他们的是米斯塔拉人的刀剑,以及火刑柱。
据说诸天之首梵天也亲自出手,**高进化者投降,并许诺他一个在天庭中的位置。“你的神早已远离了你,为何你还要坚持呢?”
“在这个世界,石头抛弃时依然会落下,说明万有引力之神依然与我同在。核子与核子依然紧密的束缚在一次,说明强相互作用力之神依然与我同在。物质的衰变从不中断,说明弱相互作用用力之神依然与我同在。你投掷出闪电和万物,说明电磁力之神依然与我同在。”高进化者毫不动摇的回应。“万机之神和……进化之神也是如此。”只有当说到最后是,他的话才微微有了几分停顿。
梵天的愤怒化作倾盆大雨,雨中带有强酸。高进化者于是耐酸的飞行蝠鲼,遮挡这致命的馈赠。常年环绕大洋,但是习惯回固定海滩产卵的海龟这一次成了改良过的天花,肺结核,以及伤害。死亡和毁灭随着它们固定的洄游习性迅速传播。
这一次,残存的孤儿远征军军贴着未知的海岸线向北驶去,希望在米斯塔拉人甚少涉足的北部干旱地区落脚。所有人都祈祷这一次,米斯塔拉人会料不到他们选择在这么遥远的地区定居。
他们几乎成功了,这片广大的地区几乎无人涉足。诸天的耳目虽多,总不可能监视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如果不是那场意外的话,也许他们真的能在这里落地生根。
幻王摩罗的妻子希多在一次探险中偶尔来到半身人在这里的定居点,和她的神明丈夫不同,希多只是个凡人,半身人们没花费多少力气就抓住了她。据说抓住她的半身人中,有至少一位的丈夫死在摩罗手上。出于对幻王的仇恨,他们在残忍折磨了希多后处死了她。等到高进化者得知此事,为时已晚。
希多的死,终于引来了高进化者所一直恐惧着的干涉。这一次,不再是摩罗,或者伐由那那样容易打发的对手。这一次,天庭最优秀的战士亲自面对半身人中进化最发达的一位。
猴王哈努曼,毁灭者,维持者,其下颚被击者。不断倒毙于种种怪病的米斯塔拉人让这位神明充满了愤怒,当他降临时,他的脑海里只剩下战斗,没有谈判的空间。天上和地下的神奇生物也受天庭派遣,跟随着他。
高进化者与哈努曼的战斗就爆发在这个谷地,猴王的金棍打在地上,就形成了湖泊,划过地面,就留下了峡谷。今天这里那些浮空的石头,就是几千年前激荡的神力留下的结果。
高进化者也许本可在战斗中占据上风,但猴王将自己的攻击范围延伸到了普通半身人的定居点上。不忍看到自己仅剩的族人在自己眼前被杀死,高进化者不得不分出精力保护他们,这让他处于劣势。但无论他多么凶猛的战斗,半身人们还是成片成片的死去。
猴王事实上根本不防御高进化者的攻击,他战斗的方式更类似于野兽,而不像人。但真正让哈努曼立于不败之地的,是他的不死之躯。
由于猴王完全不防御对自己的攻击,所以好几次都受到了致命的重创。但每一次,他都毫发无损的复活,再一次投入战斗中。
这是一场英勇但是绝望的战斗,最终,除了高进化者以外,半身人再一次灭绝了,在这颗新的星球上。
而高进化者本人也被打到在地,嘴角溢血,奄奄一息。“好好享受你们短暂的胜利吧,”他说。“因为就在刚才,我已经释放了所有瘟疫中最可怕的一种……千百年后,你们依然会感受到它的威力。”
哀痛之疫就这么被释放到了米斯塔拉世界,对于男人,它杀死了其中的百分之九十。对于女人,它的屠杀更有效率,百分之九十九。
几乎所有的邦国都崩溃了,天庭中的神明,也有许多无人供奉遭到遗忘。整整一代人的时间,哀痛之疫传遍所有城市,镇子,和村落。人类的活动范围大大萎缩了,罗刹妖,寇涛鱼人等改造怪兽曾经发达的文明和艺术也随之毁灭。
为了生存下去,最后的几个邦国不得不采取种姓制度。男人们成为刹帝利,首陀罗和吠舍,与高进化者制造出来的怪物战斗,同时维持社会运转。那些没有被哀痛之疫杀死的女性成了一个社会最大的财富,她们唯一的责任,就是繁衍后代,将米斯塔拉人延续下去。
由于百分之九十的男性和百分之九十九的女性死亡,幸存下来人中,性别比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十比一。任何独占一位女性的想法都变的难以承受的奢侈,婚姻制度迅速解体,被蓓恩和特恩制度所替代。那个曾经性别平等的米斯塔拉社会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高进化者虽然没有毁灭米斯塔拉人,但他确实成功的毁灭了米斯塔拉的文化和社会。
故事的结尾,透露出了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卡米拉读到这里的时候,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快了几拍。
“猴王以为我被杀死了,但我没有,我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技术保存了自己的生命。虽然复活的过程花费了我数百年的时间,但它起作用了……不仅如此,我还想出了如何真正杀死哈努曼的方法……”
“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复仇也没法将我死去的连生复活过来。也许我该离开这个世界,总有新的世界在前方等待。”
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卡米拉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今天获得的消息,将会派上重要的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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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场冒险要成功,那么熟悉情况的向导和同伴是必不可少的。如果是一场去巴托的冒险的话,还有什么存在,能比地狱的魔鬼更熟悉巴托九重狱的环境?
遗憾的是,穆哈迪发现,自己的社交圈子里,魔鬼的数目真是少的可怜。
事实上,唯一和他有点交情的下界存在,就是失宠女士——印记城来世俱乐部的女主人,老板,老大,兼犯罪女王。这也是他正在前往那里的原因,而且从印记城可以方便的通过传送门去任何地方。
名义上,心灵术士和失宠女士是夫妻。不过谁也没把这个结合当会事,除了那些上层位面的异界神侍们。他们的法律禁止他们盘问破坏夫妻保密特权的行为。失宠用这项特权为她和太初术士的合作打掩护。
如果说在米斯塔拉世界那场短暂的变身有什么特别的好处的话,那就是穆哈迪短暂的接触到了太初术士的记忆,他记起了自己……不,是太初术士和失宠女士交易的内容。
她想救出一个上古时期的强大奥比里斯魔领主色特劳斯,然后榨干他的力量,报复巴托的魔鬼们。
失宠是魅魔女王美坎修特的孙女,无底深渊第一层恶魔领主红色寿衣的女儿。但在她出生后不久,她就被送到巴托为奴。没人确切的知道她在巴托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也没有多少人知道她立志要向魔鬼们报复。
至于奥比里斯魔领主色特劳斯,他生活在恶魔们(通常恶魔一词特指塔纳厘魔族)占据无底深渊更早以前的时代,关于他的力量,世间并无太多的传闻。
但穆哈迪又想起自己在印记城意外邂逅的另类异界神侍凯琳了,她和她的同伴们正在和其他异界神侍为敌,原因是她认为信仰不能用强迫的手段去推行,上层位面的善神们允许无信者之墙的存在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暴政,必须被废除。异界神侍阿瓦梅恩是这一运动的首创者和最初的殉道者。而阿瓦梅恩,就是在接触奥比里斯魔领主色特劳斯后才突然产生这一思想的……看起来,这个色特劳斯是个非常有趣的存在啊。
这让他在重新面对对方时,感觉底气充足了很多。
来自不同位面,奇形怪状的智慧生物在这间巨大的建筑进进出出,享用美食和美酒。侍从们小心翼翼的招待这些习俗各异的客人们,生怕惹出什么麻烦来。而即使有巴特兹魔鬼组成的守卫在维持秩序,混乱和斗殴依然时不时发生,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有一具新的尸体被运往印记城的大停尸房。
有些人来这里是为了招募打手或者交换情报,但也有不少人是来光顾这里闻名诸位面的智慧欲望**的。由于多元宇宙中不同物种的生理结构不太一样,所以常规的**是没法吸引到所有的种族的。智慧欲望**成功的秘密,就在于它并不提供常规的服务,而仅仅是个聊天的地方。当然,这里的魅魔们会让人觉得谈话和思想的交流如沐春风。
心灵术士没有理会这座建筑的喧嚣和各种或敌视或羡慕的眼光,穿过拥挤的舞池走向失宠女士惯常待的那处高台——从那里可以很好的俯瞰舞池和周围的餐桌。
两名高大的深狱炼魔打手走近穆哈迪,打量了他一眼后耸耸肩,示意他可以通过。失宠用一种舒服的姿势坐在她的沙发上,穿着那条标志性的皮衣,微微抬了抬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我们得谈谈,现在。”穆哈迪说。
失宠歪歪脖子,用下巴指指一旁的沙发空位,示意他坐下来谈。
沙发很软,心灵术士坐下后陷下了好几寸,这让他看起来矮了些。心灵术士们常用类似的手法来让来客在心理上处于劣势。
“我猜这和我们的交易有关?”失宠发话了,不过没有看着心灵术士。
“说对了。”穆哈迪说。“我正打算履行我这边的义务。”
“很好。”失宠满足的点点头,一副颐指气使的语气。“我也会履行义务,向你提供情报,还有人手。以及最重要的,印记城中传送门的准确知识。你可以利用它将自己的军队送到任何地方,在任何你希望的时间。”
“很好。”心灵术士回应道。“但为了救出那位……嗯,古老的存在。我需要前往巴托一趟……”
“他被封印在了巴托?!”失宠打断了穆哈迪的话,用那双黑色狡黠的眼睛盯着心灵术士看到。有那么一刻,心灵术士还以为自己的谎话被识破了。
“有趣,魔鬼们这么做,以为自己就安全了么?”失宠托着自己的下巴,仰头看着俱乐部的魔法灯火思考道。从这个侧面看上去,她充满了一种中性美。即像一个特别坚定独立的豪迈美女,又像一个特别俊俏的小伙子。当然,魅魔特有的双角暴漏了她的真实身份。
“我在想,也许你可以随我前往巴托九重狱,毕竟,你有巴特兹魔鬼和塔纳厘恶魔的双重血统,而且对巴托……”
“首先,我不喜欢‘巴特兹魔鬼’‘塔纳厘恶魔’这样的称谓。”失宠用强势的语气说道。“这是歧视,用巴特兹人,塔纳厘人,这样才好。”
“其次,我不能前往巴托,理由不需要对你解释。不过如果这有助于我们的交易的话。我可以给你几个打手。他们对巴托九重狱的情形和我一样熟悉。”印记城的犯罪女王建议道。
心灵术士本就是这个打算,提出要失宠和自己一同前往巴托只是漫天要价而已。“很好,我会亲自检视你提供的人选。”
“乐意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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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真的要用这些人组建冒险队伍吗?”心灵术士阿伊莎,穆哈迪的同门说道。她穿了一件朴素的,褐色的袍子。眼睛周围和脸颊用特殊的墨水画上了纹身以加强灵能释放效果。头发扎的辫子盘起来圈在头上。“无意冒犯,穆哈迪,但他们值得信任吗。”
“这是非常事态,需要非常措施。”心灵术士说。
“即使身处险境,也不该信任不可信之人。”阿伊莎轻声说道,勉强达到可以听清的程度。
“你们部落的谚语?很有道理。”穆哈迪叹了口气说。“可惜我现在供不起信任这样的奢侈品。”
“那就不带这些人,我们自己前往巴托。”女孩建议道。“也许我们的进度会慢一些,但这比依靠这些魅魔的手下要强得多。”
“我不能带着你的在对环境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面对至少两个巫王。”穆哈迪解释。“波利斯和尼本耐比我们先行动,我们不能承受太多拖延。”
“如果你坚持的话,那我相信你的判断。”
“让他们过来吧,我们打算好好和这些杰出的冒险者们谈谈。”穆哈迪对一个深狱炼魔守卫吩咐,对方于是去叫站在稍远一点地方的候选者们过来。
一个盗贼首先走了过来,很奇怪,他居然是个矮人,扎着短发辫,穿着露出胸毛的皮衣。心灵术士可没想到失宠还有这样的手下。
“我就当失宠已经告诉过你我们的名字和身份了。”心灵术士对这个矮人盗贼说道。“所以你应该明白从现在开始,要服从我的命令,好了,你叫什么名字?”
“奥格伦!”矮人兴高采烈的说道,对穆哈迪鞠了一躬。“对这位女士来说,我的名字是噢噢噢噢噢格伦!”
“非常有趣,奥格伦。”心灵术士盯着他。“希望耍嘴皮子不是你唯一的能耐。”
“恰恰相反,嘴皮子是我拥有的诸多惊人技能中最不起眼的一项了。”矮人盗贼吐沫横飞。“容我在一个更私人的场合向您和您的女伴一一展示。”
“你该再好好考虑考虑你的提议,奥格伦。”穆哈迪对他说。“我是心灵术士,她也一样。”
“那就算了,都说心灵术士疯的可怕。”矮人盗贼一下子变得兴趣索然,然后脸色突然变得正经了。“容我再次自我介绍,我是奥格伦,神偷,美食家,畅销书作者和美女青睐者。我也是失宠的追求者之一,她许诺我参加完这次任务,会郑重考虑和我共进晚餐。”
这是魅魔的手腕之一么?穆哈迪想。“实话说,我觉得好像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从形式上说,我和失宠才是夫妇。”
“得了吧,你对她来说还不如一条宠物狗。”奥格伦啧啧嘴。“她只是利用形式上的便利来应付那些上层位面的洁癖狂罢了……话说回来,你是人类,她是魅魔,你觉得你能活过她吗?人类的寿命对魅魔来说只是生活中的一个片段罢了,你不可能把这形式当真了吧?”
“矮人的寿命,难道相对魅魔来说特别长?”
“不,当然不了。不过我又不想娶她,只打算共度良宵罢了。”奥格伦无所谓的说。
“你让人恶心,奥格伦。”阿伊莎说道。
“不,臭烘烘的大便或者倒胃口的饮食才令人恶心。我?我让人又爱又恨。”矮人拍着胸脯保证。“多元宇宙第一神偷,如假包换。”
“如果你真的是多元宇宙第一神偷,那我怎么从没听说过你?”穆哈迪怀疑道。
“如果连你都听说了,又怎么能说是多元宇宙第一神偷?这世界有优秀的盗贼和出名的盗贼,但是没有既出名,又优秀的盗贼。”
“有道理,不过很快我们就会有机会检验你的真实水平了。”
“换句话说,欣赏我的优秀技术了。”
第二个失宠的手下没有矮人奥格伦这么浮夸,更确切的说,他和奥格伦简直是两个极端。他是一名巴特兹,一名深狱炼魔,格外的沉默寡言。
从头到尾,他几乎只用嗯,不两个字回答心灵术士的提问。甚至连自己的名字,他都只用嗯来回应。不过穆哈迪发现他倒的确是个很强大的法师,虽然比不上巫王们,但他的魔鬼出身无疑让他对巴托的情形了如指掌。
另外,比起阿塔斯的巫王们,这位自称叫“嗯”的魔鬼法师还有一项特长,他施法是不需要从周边环境榨取生命力的。
这点很让心灵术士们感到好奇,力量怎么会无中生有呢?阿伊莎似乎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再次询问对方。“你们施法真的不需要抽取生命力?”
“嗯。”
“但这怎么可能?能量不能凭空消失,也不可能凭空产生。你们的法术力量来源是什么?”女心灵术士追问。
“不。”
“你也不知道?”
“不。”
“你是说能量可以凭空产生?”
“嗯。”魔鬼法师说道,用手比划了一个表示零的符号。
穆哈迪摇摇头,认为这不可能。阿伊莎则继续追问,“可这不符合我们已知的一切理论!从古代半身人的时代起,人们就确认了这一点。如果蔚蓝年代半身人的记载没有错,是四大至高神亲自将这些知识传授人们……”
这一次,这个自称“嗯”的魔鬼法师终于难得的多说了一些话。“能量无处不在,你们可以称其为源,也可以称其为零点。我们的魔法,就直接从这个‘源’里汲取力量。”
“你们所谓的四大至高神,电磁力,万有引力之流,都是主物质位面乡巴佬胡乱臆想出来的产物,根本就不存在。”魔鬼法师平淡的说道,似乎没什么情绪变动。“事实上四大基本力这个概念本身就是错误的研究对象,多个基本电子不能同处同一能级,这是不相容原理,你觉得是什么力把他们排斥开的?不属于所谓四大基本力中的任何一种,硬要说的话就算一种熵力吧。熵力能归于基本力中的任何一种么?”
魔鬼的话让两名心灵术士愈发困惑了,对方说的每一个字眼他们都明白,组合起来就难以理解了。“嗯”耸了耸肩,说道。“主物质位面巴佬就是这个样子,对自己身处的世界一无所知。巴特兹魔鬼对世界的认识和社会的规则和你们的截然不同,你们很明智选择带我同行。不然会举步维艰。”
“等我们冒险完成后。”阿伊莎决定。“我们一定要花时间好好研究魔鬼们的世界观。”
“巴特兹魔鬼的历史长达数百万年,其源头隐藏在时间的迷雾中。这会是一项非常困难的使命,研究他们的世界观。”心灵术士指出。
“但这肯定是值得的。”
其他两个失宠的手下没有矮人倒在奥格伦或者巴特兹魔鬼法师“嗯”这么有个性。他们都是深狱炼魔,会一点法术,但也能战斗,就实力而言大致相当于初入传奇的人类。穆哈迪觉得虽然不能说是十分完美,但这样的一支冒险队伍应该已经足够了。
印记城号称众门之城,自然有许多传送门通向巴托九重狱。但是这些传送门开启的条件很复杂,有些需要持有特定的信物,有些需要特定的动作,还有的传送门只能在特定的时间开启。恰好,通向巴托的传送门在一天之后开启,这让心灵术士在动身之前,还有时间买些装备。
就是这时候,他接到了大德鲁伊卡米拉从米斯塔拉送来的消息。
消息是用他事先留在米斯塔拉的灵能装置传送过来的,不过它只能收发,不能做到即时的交流。消息的内容相当震撼,心灵术士读到它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今天,巫王马利克和巫王德莱戈斯带领我们贡献了两座米斯塔拉人的城市。所有死者被转化为了不死生物。所以大军的力量不但没有削弱,反而得到了增强。”
“但是那个叫做猴王哈努曼的伪神居然又出现了,虽然他看上去虚弱了很多,但那真的是他。巫王德莱戈斯用死去半神和神性巨龙的尸体把他打跑了,但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会杀回来。”
“必须找到一种方法,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威胁。
心灵术士对这一判断表示同意,一个永远不死,阴魂不散的对手是必须解决的。但对于怎么消灭哈努曼,他完全没有头绪。
幸运的是,接下来大德鲁伊自己给出了解决方法。
“我在米斯塔拉有了不可思议的新发现……原来高进化者活过了与米斯塔拉伪神间的战斗,不仅如此,据他留下的信息看,他还发现了真正杀死哈努曼的方法。”
“高进化者已经离开了米斯塔拉世界,由于在这里他第一次见识到了魔法的存在,所以他用来穿越世界的方法大大丰富了……他现在可能身处任何位面,我们唯一能追踪他的线索,就是检查有没有半身人技术改造痕迹的生物。”
“如果大人你发现任何可能被改造的生物,请允许我对它们确认检视。”大德鲁伊在消息最后这么说道。
自己的冒险就要开始,哪有时间去管猴王哈努曼的事?穆哈迪想,更别说高进化者现在可能藏身任何一个世界,自己又该去哪里搜索?
等等,自己好像确实见过一种奇怪的生物,可能有半身人技术改造过的痕迹。而且不是在别的地方,就是在印记城见过。
颅鼠。
它们长得就像普通的啮齿动物,但是大脑暴露在外。它们独特的能力是可以和附近的同类彼此分享思维,甚至脑容量。一只普通的颅鼠比仓鼠还弱,但一大群颅鼠聚在一起就会狡诈的难以想象。
而穆哈迪就在印记城遇到过一个巨大的颅鼠族群,它们自称,万众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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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们发现沉默万不再回应我们的时候,恐慌就在我们当中蔓延。”半巫妖说道。
“说的好像不死生物能感觉到恐慌一样。”一号和二号两个巴特兹对半巫妖不以为然。“你们太爱用活物的情绪打比喻了。”
“……我们怀疑,可能是沉默王的对头们对他下了手。”半巫妖无视魔鬼们的插话,继续下去。“但我们没能发现任何线索,所以我们派出人手,去任何可能的对头那里窥探。草菅会,慈悲之子,定命会,归环赠与会,万亡会,神明非神会,万众一体……”
“没有感觉会,算你们有些脑子。”巴特兹魔一号说道,因为从名义上说,失宠女士也是感觉会的一员。
“你们派人去探查万众一体,所以它才误以为沉默王要杀它,就是这样?”阿伊莎对半巫妖说。
“万众一体出名的多疑胆怯,又有一种可笑的被害妄想症状……毕竟只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而已,很早以前从这里逃出的。”半巫妖说道,空洞的眼眶注视着沉默王静坐不语的方向。那些不死生物守卫警惕的注意着一行人,但是什么也没说,一动不动。“……它有这种想法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它居然敢攻击这里。”
“退无可退,所以拼死一击吧。”穆哈迪说。“你想让我们帮忙唤醒沉默王?可你怎么知道我们有这种能力?”
“试一试,反正不会有什么害处,而且坦白说,我们目前已经无计可施了。”半巫妖说话的语气,好像冰块破裂。
“你不担心我们才是导致沉默王陷入沉睡的原因?”穆哈迪用饶有兴味的语气问。
“如果失宠想要和沉默王开战,她会采用更直接的方法。”半巫妖肯定的说道。“失宠比较喜欢强硬一些的做法。”
“要我们待在这里,找出治疗某个不死生物国王的办法?这我可不喜欢,这太危险了。”矮人盗贼奥格伦低声嘟囔道。
“我也不怎么喜欢你,所以咱们彼此彼此。”半巫妖用空洞的眼眶瞪了盗贼一眼。
失宠喜欢怎么做,穆哈迪根本不清楚,也不在乎。“失陪一下,我们需要商量一下你的提议。”他对半巫妖说道。
“你们可以使用我们堆放尸体的房间。”半巫妖回答道,“那里绝对安静。”
它说的没错。
除了整整齐齐堆放在地上的不死生物残骸,这座厅堂什么都没有。战斗已经结束多时,那些搬运尸体的亡灵也离开了,这里真的一片寂静。
如果沉默王还在的话,他可以同这些已经毁灭了的不死生物交流,甚至唤醒它们。穆哈迪好奇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已经死过一次的东西,再死一次是什么体验?当它们苏醒后,能够回忆起自己躺在这里,等待唤醒的经历么?此时此刻,这些一排排堆放在这里,死的不能再死的尸体脑中,还有没有思维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阿伊莎的话打断了穆哈迪的胡思乱想。“你想唤醒沉默王,然后把他也拉入我们的冒险,对不对?”
“没错。”心灵术士大方的承认,他方才确实产生了这样的念头,所以才希望和冒险搭档们——更确切的说,只和阿伊莎——商量商量。“他会是非常有用的帮手,你没发现吗,我们有法师,战士,盗贼,灵能者,却缺少一个治疗师。他如果真能唤醒亡者,那会是一项非常有价值的技能。”
“我们可以花钱请一位火元素牧师,或者其他类似的人。我敢肯定,在这座众门之城中,这样的冒险者数不胜数。”女心灵术士似乎不太喜欢这个建议,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不想接受其他牧师的治疗。”穆哈迪说出了自己的理由。“何况,不要告诉我你自己就一点也不好奇……这可是高进化者啊,古代半身人文明仅存的见证者。想想看我们从他身上可以发现多少秘密,解答多少难题?”
“你确定高进化者会同意加入我们的冒险么?”阿伊莎又问道。“他是半身人,我们是人类。在他眼里,我们这些后辈会不会是偷走世界的罪人?也许他想要重建半身人文明,那时候我们怎么办?”
“那我们就再让他沉睡,这一次是永久的。”心灵术士耸耸肩。
“我不喜欢你这么说话的语气,你听起来不像你自己了。”女心灵术士关心的说。“小心,如果你要借用太初术士的力量来制服高进化者的话,不要让自己对这种力量产生依赖感……如果你被它控制,一切都完了。”
穆哈迪做了一个深呼吸,“你说的没错,我可能确实在不知不觉对运用这种力量产生了依赖感……但我们就这样离开么?我是说,难道我们不可以想个办法利用现在的情势?”
“你猜猜看,他们在聊什么呢?”由于两个心灵术士用阿塔斯语音交谈,其他人都听不懂,所以巴特兹魔鬼一号揶揄道。
“谁知道这些疯人喜欢谈些什么?我们又不是心灵术士。”矮人盗贼奥格伦用印记城黑话说,以确保穆哈迪听不明白。
“也许我们确实可以利用当下的局势……你打算怎么唤醒沉默王?”阿伊莎问道。
“用灵能进入他脑子里看一看,从他的症状来看,八成是某种严重的自闭问题。”穆哈迪斟酌了一下说。“我会想出办法治疗它的。”
“这是一厢情愿的希望。你不确定沉默王到底出了什么毛病,为什么其他人都没法唤醒他。”阿伊莎说道。“而且,你也知道阿斯伯格综合征是无法真正治愈的,最多只能暂时的缓解症状。如果我们不成功……”
亚斯伯格综合征是自闭症的一种,很久以前由大心灵术士亚斯伯格发现并命名。一般来说,那些智力超群,又有极大成就的人是这座疾病的主要患者。沉默王从表面上看,最符合这种病症的特征。
“……如果我们不成功,那我们也能从他脑子里挖出一些有用的信息来。”穆哈迪说道。“那些不死生物总不会因为我们没有把沉默王治好就不让我们走吧。”
“小心为上。”女心灵术士说道。“你有一种轻视潜在风险的倾向。”
“也许吧,大概是移除了恐惧感的副作用,天琴的手术比她一开始想象的还成功。”穆哈迪点点头,认可了阿伊莎的说法。“不过你比我更特殊,虽然一样接受了天琴的手术,但你似乎还能维持一个正常人的思维。”
“对于心灵术士来说,正常人算是个侮辱性的称呼,不是吗?毕竟我辈心灵术士越疯就越厉害。”阿伊莎低下头说道。
“你的灵能天赋在我之上,我只是运气好罢了。”心灵术士承认。“不过经过这次冒险,我敢肯定你也能达到更高的层次。”
“但愿如此。”
“我们愿意试试看。”从那件堆满尸体的房间出来后,心灵术士对等在外面的半巫妖说道。“不过我们不能保证把他唤醒。”
“意料之中。”半巫妖对他说。“放手一试吧。”
穆哈迪带着诸人再次回到王座所在的大厅,沉默王的姿势和他们离开的时候完全一样,依旧是静静的坐在白骨做成的宝座上。他的面容和死城里心灵术士见过的幻象一般无二,好像几千年的岁月没能留下任何痕迹一样。
不死生物守卫们一言不发的看着他们上前,一首诡异的小调响起,好像是宫廷小丑吹奏的那种音乐。
孤独的活,孤独的死,孤独的就像沉默的王。
他从不说话,他无话可说。
“没想到不死生物的宫殿里,也有弹奏音乐的乐手。”穆哈迪感到有些意外,就对身后的人说道。
“什么音乐?”矮人奥格伦一脸不解。“嗯?”巴特兹魔鬼法师嗯说道。
“我没听到任何声音。”阿伊莎镇定的说。“我的通感里也没出现奇怪的光线或者味道,没有人弹奏音乐。”
这太古怪了,心灵术士想,没有灵能的味道,也不像是魔法,这幻觉是怎么产生的?
他摇摇头,将这些杂念清楚,集中注意力到沉默王身上。他的身体大概还保持着半身人的外形,但是无疑已经无数次的强化过了。肉体没有腐烂的迹象,他看起来既不像是不死生物,也不太像是正常的生物。他身上有某种特别的东西,心灵术士从没有见过。
穆哈迪伸出双手,放在沉默王的脑袋两侧,掌心向内,准备展现异能。这时候女心灵术士突然抓住他的一只手。“你考虑过没有,沉默王也可能不是自闭,而是中了某种强力的幻术。”
“幻术?”穆哈迪说。“你觉得有这种可能?这里没有魔法留下的痕迹。”
“可能这幻术伪装的很好,但是却强大到足以困住沉默王这样灵魂。”阿伊莎说。“小心,当你进入它的思维时,你可能被同一个幻术困住。”
“我会注意的。”心灵术士说,“幻术应该困不住我。”他开始集中注意力,准备接触对方的精神。穆哈迪几乎感觉到,自己已经接触到了沉默王那冰冷死寂的灵魂表层。
“等一等!”那个先前的半巫妖突然喊道。“有人来了!入侵者!”
心灵术士立刻松开自己的思维触须,将注意力放回到现实中来。居然还有人敢入侵这里,难道是万众一体卷土重来了么?还是说另有其人。
从阿伊莎和矮人盗贼以及巴特兹魔鬼们的表情来看,他们对目前的情况发展同样一无所知。“做好战斗的准备。”穆哈迪用灵能示意女心灵术士,对方点点头,时刻准备展现异能。
“他们来了,速度好快!已经进入前厅……不,他们就在这里!”半巫妖难得的显得大惊失色。
魔法的波动突然汹涌的出现在王座厅里,有人真在使用传送类法术,想要强行进入这里。
为了防止有心怀敌意的法师偷袭,这座堡垒使用了大量次元锚法术来阻止传送一类的效果。如果有人能突破这重重屏障传送进来,他的法力一定可怕的难以想象。
王座厅内,数十名半巫妖和远古吸血鬼们如临大敌,包围了魔法波动所在的地点。看得出来,只要敌人一出现,铺天盖地的传奇法术就会在瞬间将他吞没。
穆哈迪身边,三名巴特兹魔鬼突然一阵躁动。“神奴!”一号和二号大喊。
传送门在大厅正中成型,一双巨大洁白的羽翼几乎是立刻穿过它舒展开来,属于炽天神侍的特有气息立刻充满了这座亡灵生物的大厅。
各种攻击性法术和诅咒组成的狂潮涌向突然出现的炽天神侍,连锁意外术和法术序列器让这些半巫妖们能够同时施展多道魔法,数以百计的攻击封死了入侵者向各个方向逃窜的可能。法术施展时产生的狂风,让诸人的衣角和头发头被吹了起来。
巴特兹魔鬼和上层位面的生物天然互相敌视,此刻三个随穆哈迪冒险的巴特兹魔族都兴奋了起来,体温急速上升,散发出类似硫磺的味道。
下一个瞬间,耀眼的魔法灵光就让在场的几个非不死生物集体失明。攻击性法术和入侵者身上的保护魔法互相湮灭,产生了肉眼不能直视的明光。心灵术士凭借通感的能力,才能在目不能视的情况下“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炽天神侍完全通过了传送门,现在穆哈迪已经可以看清楚她的容貌了。让心灵术士意外的是,这个炽天神侍他竟然认识。她就是曾经在印记城见过的,试图消灭“信仰的暴政”的叛逃神侍——凯琳。
凯琳伸展开背后的双翅,几乎有近五十腕尺长,由纯粹的光芒组成。也许是她的防护魔法弹开或抵消了所有攻击的缘故,半巫妖们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好像它们从没见过这种情况一样。
远古吸血鬼们一拥而上,想要达成魔法没能达成的目标。可还没等它们扑倒炽天神侍身上,汹涌的魔法波动就将它们弹开,重重撞在墙壁上。
又一个人通过传送门出现在大厅里,他的头几乎全秃了,身材显得有些枯瘦。一柄锐利无比的银剑握在他手上,剑身四周的空气微微震动。
这第二个入侵者,心灵术士同样认识,他曾在珊瑚女巫身边见过。记得他好像是一个吉斯瑟雷人,名字叫做达肯。
第三和第四名入侵者随即出现,一个战士,一名法师。标志性的大光头属于阿塔斯人战士肌肉老爹,那个光芒四射,美艳不可方物的法师,就是莎蒂丽——太阳法师,珊瑚女巫,永世英雄。
“肌肉老爹,来踢屁股啦!”
穆哈迪和阿伊莎对视一眼,不明白珊瑚女巫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矮人盗贼奥格伦吞了吞口水,嘟囔道自己也许该考虑考虑换一只冒险队伍加入这样的话。
半巫妖们齐声吟诵咒语,准备进行接下来的攻势。珊瑚女巫抢先一步,使用法术反制能力,压制了它们的施法。
“等一等,我们为和平而来!”莎蒂丽提高语调宣布,和往常一样,她不需要大喊大嚷,但所有人却能听的清清楚楚,好像她说话本身就是一种魔法一样。
半巫妖们似乎隐秘的用亡灵特有的方式交流了一番,虽然剑拔弩张的气氛没有消失,但最终它们决定由那个给穆哈迪带路的半巫妖代表众亡灵说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闯入我们的堡垒。”
“我们只为寻人而来。”炽天神侍凯琳回答了半巫妖的提问。“并非有意与你们为敌。”
“上层位面的存在,竟然连敲门都不会么。也许神奴们的智力比我想象的还要低劣。”巴特兹魔鬼一号哈哈大笑。“上啊,不死军团,杀了这个鸟人!”
“是这些亡灵先动手的,我们只不过是被迫自卫。”凯琳冷冷的看着魔鬼们,视线中蕴藏的寒意让亡灵都显得有人情味多了。
“你们要找什么人?”半巫妖继续质问道。
“穆哈迪!”珊瑚女巫直接对心灵术士发话了。“我们刚刚才破坏了吉斯洋基人的卫星基地,赶到这里来。听我说,我发现了一个重要的情报,你必须跟随我离开!”她话语之中的焦急和忧虑,是心灵术士从来没有见过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看到珊瑚女巫,心灵术士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泛起,同时又大惑不解。“你从没来过印记城。”
“这不重要!听着,你必须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前往巴托。巫王尼本耐设下了一个陷阱,一个威力无比的新法术……”莎蒂丽急切的说道。“……这里就是一个陷阱!”
“什么?”心灵术士提高了警惕,“陷阱?可为什么……”
“因为……”她刚开始说——
沉默王的身体飘上天花板,双臂僵硬的分开。当他开口时,一个成熟中年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巫王尼本耐,尼本耐城的统治者,侏儒之敌,向您亲切致意……我的师父。”
沉默王被改造成一个炸弹了,穆哈迪刚刚想到,炸弹轰然引爆。
这不是任何心灵术士此前见过的法术种类,尼本耐一定把他毕生的法力都用在这一击当中了,在这样的自杀性攻击面前,就算太初术士,也未必能幸免。何况,穆哈迪此刻根本没有利用一点拉贾特的力量。
几个离得近的半巫妖被爆炸的力量粉碎,连呼救或传送都来不及。毁灭的力量不可阻挡的向四周推进。心灵术士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完全被压制住了,一动不能动,连迈步逃开都做不到。这间大厅里的其他存在,阿伊莎,巴特兹魔鬼们,半巫妖不死生物们似乎也被定住了,无法逃生或自救。
穆哈迪看到,毁灭面前,唯一还保有行动能力的珊瑚女巫在他身前张开了一个魔法防护罩。保护的力量和毁灭的力量一时间好像并驾齐驱,谁也没法压倒谁。此刻的莎蒂丽看起来,好像同太阳一样明艳夺目。
珊瑚女巫的魔法防护罩尽可能多的保护了王座厅内的众人,包括穆哈迪一行人,凯琳,达肯,肌肉老爹,甚至一部分不死生物……唯独她自己落在保护范围之外。
爆炸产生的毁灭力量引来了它的高峰,魔法防护罩在挣扎了一番后终于屈服了,爆风袭来,但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一的强度。穆哈迪被这爆风击中,胸膛中好像炸开了一个响雷,内脏翻滚流血,脑中一片混乱,几乎难以自己。一口暗色的血液吐在地上,触目惊心。
承受了爆炸完整力量的珊瑚女巫无力的倒下,死了。
心灵术士仿佛看到,一轮太阳在自己眼前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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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上一章就该写到巫王尼本耐登场的,出于一些原因不得不拉成两章。尼本耐,尼本乃都是音译造成的笔误,各位读者不要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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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斯洋基人们绝对想象不到,能够毁灭一个世界的武器,只是让珊瑚女巫的实力变得更强。
这些星界怪客最引以为傲的武器,吉斯洋基技术力量和魔法成就的结晶,奇迹般的人工造物——恒星孵化器,本来被他们寄予厚望。如果计算无误,在大约一百八十个吉斯洋基帝国标准日内,这颗阿塔斯恒星系的庞大丑陋的巨型气态行星就会受到孵化器的影响,超过自身质量界限。亿万里深邃的液氢和液氮海洋之下,那颗黑暗之心将会受到重重巨压。这无比深邃,超过十二个地球直径,是太平洋最深处深度的七千倍的星球之心,融合反应和火花将被彻底点燃。
引力产生的万重巨压,终于在宏观层面上超过了核子之间的强力。物质被压缩成一团,产生了更大,更重的新物质。一瞬间无比强大的能量将被释放出来,产生明亮到凡物无法直视的火花。反应的规模会呈现指数级增长,融合反应的火焰在不到百万分之一次心跳的时间内会将液氢海洋完全气化,一颗新的恒星随之诞生。
这不是魔法船弘扬巨怪号上仿星器所能比拟的巨大威力,十五次心跳的时间内,融合反应的火焰将会吞没这颗曾经的气态巨行星所有的卫星,然后是那璀璨夺目,好像女神项链一般的光环。被吞噬里卫星不会立刻毁灭,它们的气体和液体表层会立刻蒸发沸腾。但岩石质地的核心,会像一颗室温下的雪球一样,沿着原本的轨道运行大约半个沙漏时,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气化。
这颗新恒星的质量,远远不如阿塔斯原本的那颗暗日。但它在诞生时所产生的光芒,将足以使得米斯塔拉和阿塔斯两颗行星的地表温度上升好几十度。曾经适宜居住的米斯塔拉星将变成一个炎热无边的干旱星球,绝大多数海洋的海岸线会大大后退,只有两极地区才勉强适宜人类居住。而阿塔斯,原本就是一颗沙漠星球,这下快变成人间的火狱了。
而且还远远不仅如此。
在这颗新恒星诞生后,阿塔斯将在一个双星系统内运行。其公转轨道,无疑会大大改变。按照吉斯洋基人的计算,阿塔斯有很大可能坠落进两个太阳中的一个。就算侥幸没有被吞噬,在轨道稳定之前也会经过一段对居住者来说无比艰难的调整期。
吉斯洋基人人希望,这件恒星孵化器可以一举扭转先前面对阿塔斯人连战皆败的尴尬局面。从一开始派冒险者小队前往阿塔斯追回银剑,到后来出动舰队,吉斯洋基人每次卷土重来都比上一次强大百倍,但每一次都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些狡猾野蛮的阿塔斯人。那些带着失败的消息回去复命的失败者已经全部被女皇命令切腹自杀,但是帝国已经失去的面子是难以挽回了——如果不能一具消灭这些阿塔斯人的话。
庞大而脆弱的吉斯洋基帝国,自从建立的一天起就处于永恒的战争中,在所有边界上与所有人交战。首先是万恶的灵吸怪,然后是吉斯瑟雷人叛逆,当帝国的疆域扩展到几乎四分之三个星界的时候,与各种主物质位面种族间的战争也爆发了。
从属种族们时刻盘算着挣脱帝国的统治,吉斯瑟雷人不遗余力的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发动攻击,而灵吸怪的触手永远扼着帝国的咽喉,准备撬开大脑,大快朵颐。如果帝国连统治了一个边缘主物质位面世界的野蛮文明都无法驯服,那么还要多久其他敌人就会一拥而上?
所以,他们才带来了巨大的恒星孵化器,并把它安置在这个叫木星的气态巨行星的一颗卫星上。这个巨塔一样的建筑,比自然界形成的任何山脉都高大,任何峰峦都要宏伟。它的基座深深的咬入这颗木星卫星的古腾堡不连续面中,而尖端则刺破它由甲烷和炔类组成的大气,即使在遥远的太空中也能明显的观察到。
(古腾堡不连续面,一三三二年由地球物理学家古腾堡发现,位于地表以下两千八百八十五千米处,是地幔和地核的分界处。一般来说,从地面到地心,分别有四个明显的分界。康拉德不连续面是上层地壳和下层地壳的分解面。莫霍洛维奇不连续面是地壳和地面的分界面。雷曼不连续面,地核外层和内层的分界面。)
一支强大的吉斯洋基打击舰队,时刻悬浮在轨道上,准备保卫这一威力无穷的武器。而孵化器本身,也有数不尽的附魔弩炮,攻击性迷锁和结界护卫,固若金汤。
十万吉斯洋基武士保持着最高程度的戒备,随时准备以生命捍卫女皇的荣耀。
至少超过一百名战斗法师,以及吉斯洋基银剑武士组成的猎杀小队,骑着红龙巡视着巨塔的边界。
而他们面对,只有一个人。
莎蒂丽——珊瑚女巫,太阳法师——决定将自己的同伴们留在比较安全的地方,自己一个人前往解决这个对阿塔斯的致命威胁。
她试着潜入吉斯洋基人超级武器的核心,从内部破坏这个惊人的人造奇迹。一开始似乎一切都很顺利,她一连避开了许多支吉斯洋基人的巡逻队,顺利进入了巨塔内部。许多吉斯洋基人武士和法师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就陷入了魔法造成的昏迷之中,浑然不知珊瑚女巫已经越过了他们的防线。
吉斯洋基人文明拥有银剑这样强大武器,以及可以和阿塔斯媲美的魔法造诣。但在这样一支庞大的军队中,却很奇怪的连个传奇级别的人物坐镇都没有,这让珊瑚女巫的潜入变得容易了一些。不仅如此,莎蒂丽的跟随者之一,吉斯瑟雷人达肯拥有长期和吉斯洋基人战斗的经验,他将吉斯洋基人的战斗习惯和一些常见的巡逻规律都告诉了珊瑚女巫。
一开始,莎蒂丽还担心过这个她在印记城遇到的老吉斯瑟雷人武士会反对她对吉斯洋基人出手,但老战士出乎意料的没有流露出半点不满。
长居于混沌海的吉斯瑟雷人,虽然名字和长居于星界的吉斯洋基人极其相似,但实际上两个彼此敌对,视若仇寇的种族。早在无数世代之前,当为数众多的奴隶们团结起来对抗横跨诸位面的远古灵吸怪帝国时。有两位领袖最为突出,导师泽西蒙——他是最早挣脱灵吸怪们思想控制的奴隶,以及大武士吉斯——她是反抗灵吸怪的起义者中最强大的一个。
当灵吸怪帝国被击败毁灭后,泽西蒙和吉斯对于接下来的道路产生了分歧。这一对曾经亲密无间的革命伴侣从此反目成仇。大武士吉斯决意灭绝多元宇宙中的所有灵吸怪,以报被这些灵能怪物世世代代奴役吸脑的血仇。她的追随者们在灵吸怪帝国的废墟上建立起了自己的帝国,从此被称为吉斯洋基人,而大武士吉斯也成为吉斯洋基帝国的第一位女皇。
至于泽西蒙的追随者数量要少得多,他们相信与灵吸怪的战争将会一场没有尽头的血腥的战斗,没有必要让人民为此永远流血,不如追求和平。他们被吉斯洋基人视为叛徒,所以躲在混沌海,开始自称吉斯瑟雷人。
长期的互相征战,让吉斯洋基人和吉斯瑟雷人对彼此的战术非常熟悉。达肯给莎蒂丽的忠告,让她在巨塔内部又成功前进了九百多层,破解了十几个保护性的迷锁,摆平了上百名无法绕过去的守卫者。
但当进入恒星孵化器核心的时候,珊瑚女巫遇到了麻烦,吉斯洋基人发现了她的踪迹。一场短暂但是激烈的战斗就在巨塔的基部,大约那颗卫星地幔的位置处爆发了。
莎蒂丽的法力比纯净要塞一战时有了突飞猛进的增强,即使以寡敌众,依然稳占上风。甚至连化为人形的红龙法师加入战斗后,依然显得游刃有余,应对从容。绝望中,一个吉斯洋基人银剑武士对恒星孵化器下达了加速的指令。
由此引发的连锁反应,让所有人始料未及。失控的能量在巨塔基层发生了大爆炸,深刻的撼动了整个卫星。地壳像一张缓缓滚动的毯子一样,从爆心向其他方向隆起。震波所到之处,大地开裂,炽热的岩浆遇到寒冷的甲烷海洋,立刻凝固,形成黑色的坚硬外壳。但片刻之后,新的岩浆又崩裂已经凝结的外壳,破茧而出继续喷发。这一不断重现的情景,好像大地上的伤口被反复撕开,又反复愈合一样。
巨塔摇晃了一下,似乎就要崩塌。位于塔基的吉斯洋基人无一幸免,莎蒂丽靠着自己顽强的毅力,施展了能够保护自己的魔法盾。此时巨塔基部已经不复存在,她用了半个沙漏时的时间,才从地幔中上升到了地表。一个裹着岩浆的球体从大地上爆炸产生的伤口中,那片橘红色的岩浆之海中浮了上来。岩浆褪去,莎蒂丽毫发无损,但是面带惊惧的看着天顶。
恒星孵化器的外形是一个巨塔,高于地面的部分就有上百帕勒桑,远远高于任何自然的山峰,更是地球上的摩天大楼望尘莫及的。而地球上那些高层建筑顶端都有严重的摇摆现象,所以为了避免摆动,巨塔上部其实是不相连的一段一段的。吉斯洋基人用强大的魔法和磁力装置使之固定,好像一串玛在一起的扁平圆柱体积木,每块之间有个大约上百尺的间隙。
现在,由于塔基的大爆炸,那些“扁平圆柱体积木”纷纷脱离原有的位置,多米诺骨牌一样砸了下来。这些“积木”每一块都有上万尺高,直径超过高度的十倍,质量按照地球单位算达到百万亿吨数量级。当几百个这种质量的超大构建砸向地面的岩浆海时,构成的情景超越了艺术家最狂野的想象。
有些碎石被爆炸的威力溅射到高空,甚至脱离了卫星引力的束缚。有些倒霉的吉斯洋基魔法船被这些碎石击中,无法维持在轨道高度,坠毁进入甲烷组成的致密大气。下坠过程中剧烈的摩擦让这些战舰的外壳燃烧融化,拖着长长的尾巴俯冲向地面的岩浆海,好像下起了一场流星雨。
然而更让人恐怖的情景,是这颗卫星环绕的主星上发生的景象。
恒星孵化器最后加速运作爆发出的能量,不但引发了爆炸,也将那颗气态巨行星的质量提升到了质量临界点之上。木星巨大的自重终于压倒了物质之间的核力,融合反应的火花被点燃了。
言语几乎无法描述一颗新恒星诞生时的壮丽和恐怖,融合反应的火花在那一瞬间释放的能量,将星球之心外围的液氢气化,并急速膨胀。木星表面那呼啸肆虐了千万年的风暴终于停止了——被一种更剧烈,更狂暴,更加威力无穷的对流运动所取代。几次心跳的时间内,莎蒂丽看着悬挂在天顶的木星亮度急剧提升,体积也同时暴增。好像一个择人而噬的巨兽,接下来就要吞掉珊瑚女巫和她立足的小小卫星。
与此同时,莎蒂丽也震惊的发现,自己的法力也随之无限增幅。由于木星被恒星孵化器点燃成为了一颗小恒星,身为太阳法师,又几乎近在咫尺的珊瑚女巫自然能力获益匪浅。
假以时日,你将获得媲美一百万颗恒星爆发的力量。莎蒂丽记起自己在纯净要塞内,那个古代半身人影子对自己说过的话。现在,只有自己能阻止阿塔斯被毁灭了,她对自己说道。
她利用自己增幅的法力,勉强施展了强大时间回溯法术,试图将时间拨回到恒星孵化器爆炸之前。这个法术的资料在她手里并不完整,而且她也从没有在这么大程度上操纵过时间轴——这超出了她的法力所能承受的范围。只有利用当下新获得的力量,她才能施展这个法术。她也必须施展出这个法术。
莎蒂丽开始诵咒,新生的恒星继续膨胀,它的外层大气已经舔舐到了卫星。还有动力的吉斯洋基魔法船早就逃得没影了,剩下的则被恒星大气的高温摧毁。
魔法的力量好像就要挣脱珊瑚女巫的控制了,如此大规模的操纵时间轴,即使对于她这样史诗般的传奇法师来说,也显得太过艰难了。
但新生恒星的力量滋润着她,让她时刻变得更强。几乎就在要对魔法失去控制的时候,她却总能在心里从未发掘过的角落找到一股新的力量,继续将法术完成。
无边的黑暗瞬间降临,席卷一切,将时间退回到吉斯洋基人将恒星孵化器带到这颗卫星之前的世界。
然后,她在这颗卫星上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巫王尼本耐居然和一群吉斯洋基人出现在一起,魔龙巨大的体型和变异生物般的外表,她绝不可能认错。
如果不是这件巧合,她可能也不会发现一个绝少为人所知的秘密,也不会决定动身前往印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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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莎蒂丽来到印记城的时候,吉斯洋基人的杀手也如期而至。
吸取了上一次教训的珊瑚女巫,成功破坏了吉斯洋基人的恒星孵化器。但是幸存的吉斯洋基人武士都发了疯的一样追杀她,哪怕她传送来到了印记城,依然紧追不舍。
她的同伴们——吉斯瑟雷人银剑武士达肯,还有肌肉老爹已经分别杀死了两位数以上的星界来客。莎蒂丽本人并不热衷于杀戮,但她知道有些事情不得不为。
只是破坏恒星孵化器是不够的,吉斯洋基人早晚会修复它,或者运来一个新的。必须找到心灵术士穆哈迪,只有他才掌握着破解吉斯洋基人威胁的关键。
但心灵术士却不是那么好找到的。
在珊瑚女巫寻找穆哈迪的过程中,她遇到了一个名叫凯琳的强大炽天神侍,后者曾经在不久前见过心灵术士。在她的请求下,炽天神侍愿意帮助她的搜寻。
在那之后,莎蒂丽试图前往来世俱乐部打探消息。但由于凯琳的存在,已经失宠女士宣布禁止上层界存在和它们的伙伴进入俱乐部,所以珊瑚女巫没能从失宠那里得到准确的消息。
几乎在一筹莫展之际,她们从一个印记城居民,一个巴特兹魔那里听到了模糊的情报。然后,她们又极其巧合的偶遇了从下水道里逃出来的颅鼠群——万众一体,并且从它那里听到了沉默王的故事和心灵术士可能的方位。万众一体由数不清的的颅鼠组成,是名副其实的耳目众多无处不在,本就最擅长找人。
一切顺利不可思议,几乎像是……几乎像是被人安排好了的一样。接下来,莎蒂丽和她的同伴们闯入沉默王的堡垒,然后就遇到和尼本耐一手炮制的大爆炸。
爆炸的威力不如恒星孵化器爆炸产生的灾难性后果,但巫王的法术不仅仅是物质层面上的毁灭,还包含了灵魂层面的强大攻击。莎蒂丽的魔法护罩才张开了不到一半,就被爆炸的威力吞没。而此时她的同伴,以及心灵术士穆哈迪和他的同伴,都直接暴露在了爆炸面前,无遮无拦。
承受了爆炸完全威力的心灵术士穆哈迪无力的倒下,死了。
其他人也未能幸免。
而且这一次,没有一颗恒星给她冲能施展时间回溯的法术。
珊瑚女巫向自己的姐姐保证过不会再流泪,所以她所能做的就是咬住自己的嘴唇,同时拼命的在脑子思考挽救所有人的办法。
------------------------------------------------------------------------------------------------------P.S.酒店里网络质量不好,而且这几天真的比较忙,所以抱歉了。
这一章后半部分的发生时间和穆哈迪的章节“落日”平行。只不过在穆哈迪眼中活下来的是自己,死的是莎蒂丽。在莎蒂丽眼中,活下来的是自己,其他人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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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死了,只有我活着。”
珊瑚女巫传来的信息,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但已足够让穆哈迪的思维剧震不已。
这怎么可能?心灵术士扫视四周,这里是亡灵们要塞中的停尸房。地面阴冷潮湿,寒气顺着腿传到身上。女心灵术士阿伊莎在自己身边,警惕的戒备着四周。莎蒂丽的尸体横躺在两人面前,像睡美人一样,优雅的让人窒息。一切都感觉无比真实,没有半分虚幻。
如果莎蒂丽的信息是正确的话,那么也就是说自己才是那个在爆炸中死去的人,只不过自己的意识还没有承认这一点。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话,那么现在莎蒂丽才是那个试图和死者交流的人。而自己只不过是一具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只有还未消散的思维沉浸于自己尚未死去的幻觉中。
但珊瑚女巫说的,真的就是事实么?
“……我正在想办法复活你,但我还没有完全掌握这项能力……”珊瑚女巫的思维波动送来这样的信息。“……你能描述一下你现在的状态么?比如说你现在能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吗?原谅我,但我一直对人死后见到的一切感到有些好奇。”
心灵术士感觉到阿伊莎的眼光落在自己身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显得很担忧。自己是通过她的能力展现异能的,无疑女心灵术士也知道了珊瑚女巫说了什么。
“你觉得,她说的有可能是真的么?”穆哈迪在回应珊瑚女巫之前,决定询问一下女心灵术士的看法。
阿伊莎低下头,一缕秀发落了下来,遮住了她小半边面庞。“如果莎蒂丽女士所言不虚,那我现在也已经死了……”她说,同时抬起头来,眼睛直视心灵术士。“……死人的灵魂消散前,也许会有一段中间状态,姑且叫它中阴身吧。但不可能两个死人之间的思维还能互相联通,甚至直接交流。”
“……这也就意味着,站在这里的我,并不是真正的我,只是出自你自己的想象,一个投影而已。”阿伊莎轻声说道。“即使如此,你还要问我是什么意见么?”
“唔,有些道理。不过即使你说的没错,我还是想问。有时候我还自己问自己一些问题呢,这有助于理清思路。另外,我已经见过太多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就算再发现死人之间的思维还能联通也不会觉得奇怪。”穆哈迪顿了顿,说。“更何况,即使是珊瑚女巫,也有可能犯错。”
女心灵术士点点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好像为自己鼓足勇气一样。然后,她对穆哈迪说:“我觉得她说的有可能是真的。想想看,自从我们进入这座不死生物的堡垒以后,发生的古怪的不合逻辑的事情太多了。尼本耐是什么时候用炸弹设置到沉默王身上的?为什么那些亡灵一点察觉都没有?他又是怎么知道我们会来这里的?”
“还有,巫王尼本耐号称影王,幻术系魔法才是他最擅长的领域。他是怎么制造出这么强大的魔法炸弹来的?这不合常理。也许我们真的是死了,死亡让我们的记忆发生了错误,所以我们的经历才会这么古怪。”
“嗯,确实有这个可能。”仔细想了想,穆哈迪认可了女心灵术士的说法。“我的灵能突然失效,凯琳和矮人盗贼奥格伦突然不认识我了一样……这些古怪之处这样一来也都可以解释了。不过,我总觉得还是有什么不对。”
“比如说,为什么我们会陷入自己还活着,而莎蒂丽死了的幻觉?这不像是人死后应该见到的东西,而像是收到了外来的影响。那么为什么有人要创造这样的幻境?而且,如果尼本耐和波利斯有本事杀死我,那么他们早就动手了,至于设计这个陷阱么?有很大的可能我们根本不会来到这座堡垒,那他们的设计不就白费了?”
“还有这具尸体……”穆哈迪看着身前,莎蒂丽的尸体说道。“如果珊瑚女巫的话是真的,那么我们才是躺倒地上的尸体。而在我们眼中,反而她才是一具尸体。但也有这种可能——那就是我们确实活着,而莎蒂丽确实死了,只不过她产生了奇特的幻觉,误以为自己才是活着的那个人。”
“可我们没法证明这一点。”女心灵术士告诉穆哈迪。
心灵术士点点头,试着再一次与珊瑚女巫取得联系。
“我还在亡灵们的堡垒里,”他告诉女法师。“在我身边是心灵术士阿伊莎,不久前她和我一起来到这里。我先前还见到了肌肉老爹,那个炽天神侍凯琳,吉斯瑟雷人武士达肯。你的尸体现在就在我面前,就在你和我通话之前,我还以为死的人是你,而我们活下来了。”
他接着传送信息。“事实上,我这边看到的世界和真实的世界几乎一模一样。我甚至不能区分它和现实有什么区别。恐怕我回答不了你一开始的问题——关于人死后会看到什么。”
“什么?!”大惑不解的回复,通过灵能传来。“可是我的法术还没完成,你们不可能抵挡住那种程度的爆炸。我只来的及勉强保护住自己,我知道我应该救你的,但当时……当时……”
“在我这边的经历中,你的法术同样没有完成,但你设法保护住了其他人,自己却承受了爆炸的全部威力。”穆哈迪用灵能传讯向她解释道。
这一次,珊瑚女巫的回复来的稍微迟了一些。“……我应该那样做的,不是么?我希望我可以……但那已经没法挽回了,我只能试着将你们复活。”
“你考虑过这种可能没有——你确实为了拯救我们其他人在爆炸中身亡了,现在你才是那个被死后幻觉所误导的人。”穆哈迪对珊瑚女巫说出了心底里的猜测。
“不……”一阵停顿后,莎蒂丽在回复中否认了这种可能性。“你是个非常有天赋的心灵术士,穆哈迪,我承认这一点。你还是个优秀的宗教领袖和不错的战士……但恕我直言,你对魔法的认识非常有限,你的同伴也一样。只有幻术系魔法,才能让人在死后产生误以为自己还活着的错觉。而我如果身处幻觉中的话,一定能够察觉到。而对魔法认识比较少的人,就很难发现自己被幻术魔法影响了。”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看到你从爆炸中幸存下来了,但这不是真的。”她的思维波动回应道,饱含歉意。
“你能肯定这一点么?”穆哈迪有些不太肯定的问道。
“我能肯定,因为我是太阳法师。”这一次,珊瑚女巫的思维波动中流露出了几分自信。
这倒是很有说服力,心灵术士这么想。“我该做些什么?”他向对方传讯。“怎么样才能配合你新学到的能力将自己复活?”
又是一阵停顿后,珊瑚女巫的回复传来了。“我还没有完全掌握这项能力,所以施展它的时候,必须不能收到干扰,任何干扰。”
“通过你的描述,我想你可能陷入了一种魔法制造的幻觉当中。为了我的能力生效,你必须破坏这个幻术。”
“我该怎么做,才能打破这个幻术?”穆哈迪追问道。
“法术反制能力是一门非常精妙的技巧,只有那些最强大的法师,才能反制这种强大的幻术。”莎蒂丽解释道。“不过,还有一种简单的方法,可以让人轻易的从哪怕最强大的幻术中挣脱。”
“听起来,你对这种‘简单’的办法似乎有所顾虑。”
“听着,”莎蒂丽的思维波动继续解释。“你必须在这幻境中自杀,以便挣脱幻术的控制。”
“什么?”心灵术士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他才意识到对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所以又用异能发送了以便。
“我知道这很难,但你必须这么做,不然你几乎不可能反制这个幻术。而与此同时,你的灵魂随时可能彻底消逝,永远无法被唤醒。”珊瑚女巫用几乎像是恳求的语气表达道。
“这……”穆哈迪刚想说些什么,莎蒂丽却突然传来了另一条消息,而且显得非常急迫,好像遇到了莫大的危险一样。“有人来袭!我必须切断连接了!记住,一定要打破幻术!越快越好!”
然后,无论心灵术士再怎么努力,都无法在感受到半点莎蒂丽的思维波动了。
有人试图攻击她,这很明显,但究竟是谁?
更重要的是,自己是不是该听从莎蒂丽的建议,用自杀的方式挣脱这个幻术?
珊瑚女巫应该不会刻意欺骗自己,穆哈迪这么想到。虽然立场有别,但她是个值得尊敬的人,不太可能使用不荣耀的手段。虽然惊悚,但也许自己应该听从她的建议。
“你刚才也听到珊瑚女巫的建议了吧?”心灵术士对阿伊莎说道。“怎么样?你觉得我们是不是该采纳她的提议?”
“如果我是巫王尼本耐的话,发现那场爆炸没有杀死你,就一定会尝试用其他来确保你死了。”阿伊莎说道。“既然他是幻术系魔法的大师,那么他能制造一个幻象,就不能制造第二个幻象?也许这个所谓的珊瑚女巫的‘建议’,已经被尼本耐给篡改了。还有什么方法,比诱导一个敌人自杀更高明呢?”
她说的也有道理,穆哈迪意识到,这样一来问题又回到了原地。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到底那一部分是幻象?那一部分可以相信?
一时间心灵术士有些踌躇不决,这让穆哈迪突然产生了一些警觉。自己以前好像没有这么优柔寡断,难道失去展现异能的本领后,自已的意志也被削弱了?
“也许我们该慎重行事。”穆哈迪说,“也许我们该想想法子,证明自己确实被困在一个幻境之中。”
他打量四周,亡灵们的堡垒简洁阴冷,有一种哥特式的风格,没有太多陈设。这间停尸房又比其它房间更空旷阴森,寒意似乎从大理石地面和墙壁中散发出来。
穆哈迪站起身来,走向房间的一角。在那里,他找到一面镜子,冷冷的放射着屋里的景物。阿伊莎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旁,不明白心灵术士要做什么。
心灵术士伸手拿起镜子,把它打破成两个差不多大小的碎片,同时希望这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厄运。然后,他把两块镜子碎片相对摆放,使得它们能够反射彼此的映像。
穆哈迪看到,每一块镜子碎片里,都反射出了无穷多个倒影来,一个比一个更小,直到收缩到完全无法分辨。他略微转动镜子的角度,反射出的倒影也随之改变。
这也太真实了,心灵术士想到。在地球上,如果一台计算机模拟出的虚拟场景中出现了这种情景,那么巨大的数据量可能导致机器崩溃。他猜想如果幻术魔法的本质和计算机制造的虚拟现实类似,那么这么做应该能让它不堪维持才对。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镜子中的景象和真实的一般无二。这似乎说明幻术魔法不是这么运作的,也可能说明自己根本就不在幻境中,这里就是现实。
这种方法行不通,穆哈迪对自己说。他努力思索,突然回忆起来古代大心灵术士皮尔斯提出的自我中心困境(Egotric-Predit)来。每个人的认识都受到他(或她)自己经验的限制,无法超越自己的经验。大心灵术士皮尔斯还将世界真实存在的方式,命名为“现实”,又将人的思维所感受到的外界信息,命名为“现象”。并且如此断言:不存在一种方式,可以通过人所感受到的“现象”,证明“现实”确实存在。
大心灵术士还完成过一个著名的思想实验,即“缸中之脑”。他随机杀了一个人,并把受害者的脑子活取出来,放在营养液里维持着它的生理活性。大心灵术士用心灵异能向这个缸中之脑传递和原来一样的神经电讯号,并对大脑发出的讯号给予和平时一样的信号反馈。结果,这个缸中之脑完全没法确定自己是生活在一个虚拟的世界中。因为它和外界交流的唯一方式,就是发送和接受讯号,而大心灵术士的异能足以以假乱真。
也就是从理论上说,如果一个幻术魔法能将外界传递给意识的信息模仿的分毫不差,那么它就是不可识破的,穆哈迪想,至少对不了解魔法运作机制的自己来说是这样。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么?只有自杀才能挣脱?万一这确实不是幻觉,自己可就把自己给杀掉了。
突然,心灵术士灵机一现。
“阿伊莎!”他对女心灵术士喊道。“还记得我们两个第一次到提尔城时的经历么?”
“心灵术士从不遗忘,我当然记得。”阿伊莎疑惑的说道。“怎么了?”
“我们试图对彼此读心,结果双双晕过去了是吧。”穆哈迪说道,语调也变高了少许。
“那是因为我在读取你的内心思想,而你的读心能力又读到了我在读取你的内心,我又读到了你在读我在读你内心,你又读到了我在读你在读我在读你的内心……”阿伊莎说道,还没明白穆哈迪的意图。“……这样无限反复,一瞬间我们俩的脑海都接受了无穷大的信息,应付不了所以就晕过去了。这和我们现在的困境有什么关系?”
“假如,我是说假如。”穆哈迪说道。“我们现在被困在自己还活着的幻境中。我们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是幻术魔法制造出来的虚假讯号。那么,这么做应该可以……不,是绝对可以破坏这个幻术魔法的效果。它不可能模拟的了接近无穷大的脑内信息。也不可能真实的模拟我们互相读心时的体验,尼本耐是幻术系魔法的大师,但他不是心灵术士,他不可能知道心灵术士的感受。!”
说道最后时,心灵术士的语气已经变得斩钉截铁。“这比自杀可好的多了。如果我们现在不是身处幻觉中,这样也不会害死我们,只会昏迷一段时间而已!”
“这方法也许有用。”阿伊莎明白了心灵术士的构思。“但我不能建议我们在这里进行,这座堡垒里太危险了,战斗随时可能波及到这边来。那些亡灵认为是我们害死了沉默王,它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搜索到这间屋子。如果我们那时候恰好还在昏迷的话,就等于已经死了。”
“那我们就先前往一个安全点的地方再说。”穆哈迪回应道。
“其他人怎么办?”女心灵术士又问。“肌肉老爹,那个吉斯瑟雷人武士,还有异界神侍凯琳呢?奥格伦姑且不论,那几个和我们一道的魔鬼又怎么办?”
“他们需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心灵术士说道。“而且我不认为这些亡灵可以对付的了肌肉老爹或者凯琳。他运气好的很,而凯琳身为天界生物,天生克制亡灵。”
“那就这样吧。”阿伊莎展现超态变化异能,收起珊瑚女巫的尸体。“我们快点离开这个堡垒。”
穆哈迪点点头,两人立刻出发,向堡垒的出口处前进,同时尽力避免战斗。
大部分强大的亡灵似乎都被吸引到王座厅那边的战斗去了,只有少数骷髅和僵尸一类的杂兵在道路上阻拦。时不时的,这座堡垒就从基部传来一阵颤动,似乎说明了王座厅那边战斗的激烈。
穆哈迪和阿伊莎花了大概半个沙漏时的时间,终于来到了堡垒的出口处。幸运的是,这里也没有什么强大的敌人把手,只有一个已经快用光法术的巫妖。它没能在阿伊莎的灵能攻势面前抵挡多久。
“好了,咱们出去吧。”心灵术士和阿伊莎一道冲出了堡垒的大门,同时希望接下来也和现在一样顺利。他们先前来到这座位于下水道最底层的堡垒时可走了好长时间,如果亡灵们在下水道里也有守卫,那就麻烦了。
“等一等!”阿伊莎突然惊叫。“这里不是我们来的时候的地方!”
穆哈迪骤然止步,打量着四周。女心灵术士说的不错,这里确实不是他们来时候的样子。这里不是印记城地下那错综复杂,迷宫一般的下水道,这里甚至根本不在印记城。
地面是焦炎破碎的荒地,火红色的山壁和侧壁倾斜的丘陵突兀的拔地而起。空中弥漫着血红色的光芒,看不见太阳,不时有火球从空中落下,在地面上炸开。远处有鲜血汇成的河流缓缓流淌,河边是骨质脚手架搭建成的简易码头,空空荡荡,无人看守。
在多元宇宙中,只有一个地方符合这样的景色。只有一个地方像这里一样怜悯凋零,怨恨旺盛。
这里是巴特兹魔鬼的家园,巴托九重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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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不好意思更晚了,飞机晚点。才从印尼回到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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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充满腐烂的味道,飞舞的苍蝇,发胀的尸体,涂彩布片一样血污浑浊的眼睛。近百具米斯塔拉人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盔甲全都被拔了下来。武器歪斜的扔在一边,尸体嘴里爬满苍蝇。连他们双臂上那些铁与石,银与玉的臂环都被夺走了。
这是一场出色的伏击,虽然米斯塔拉人的数目比阿塔斯人前哨的数目更多,但步兵与骑兵作战,就等于已经被包围了。
不用询问手下的酋长和武士们,法图麦也能猜得出来战斗的经过是怎样的。米斯塔拉人认为自己是前哨,所以就没有必要派出斥候侦查了。阿塔斯人比他们精明,骑射手和轻骑兵不知不觉的盯了这些土著居民很久,判断出他们早晚要来这个地方。
法图麦骑着马向前走,虽然怀孕了,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动作。恰恰相反,她感觉到爱人的种子在自己体内缓缓成长,将自己心中填满火焰。
前面也有不少尸体,看起来出奇的平静,就像是洗完了澡躺在太阳下打盹似的。毋庸置疑,阿塔斯人卧倒马匹,在这里等着米斯塔拉人上钩。
而米斯塔拉人的前哨就这样冒失的闯进了陷阱,当阿塔斯人发动进攻时,他们笨拙的展开反击。这里的地形看起来平坦,实际上危机四伏,到处是沙子和卵石。米斯塔拉人的冲锋跌跌撞撞,被阿塔斯来的精灵骑射手逐一点杀。有些人盔甲鲜明,冲的远一些。但精灵弓骑兵们打马后撤,一边保持距离一边向身后射击,每一箭都直接命中头盔下的眼睛。
剩下的米斯塔拉人骇破了胆,也没准是他们比较聪明,不愿意晚陷阱里冲。他们往后撤退,打算把阿塔斯人引出来,再为死者报仇。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言而喻了,阿塔斯人拔下了死人的盔甲,大肆亵渎尸体。甚至连铁石臂环和银玉臂环都给夺走了。要知道在米斯塔拉人的文化里,铁与石的誓言象征着两个男人之间的真诚结合,银与玉的誓言象征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的结合。眼看铁石臂环和银玉臂环遭到玷污,剩下的米斯塔拉人几欲发狂,那些特恩死在战斗里的人更是不管不顾的再次冲了上来。
然后全员战死。
在阿塔斯沙漠里,部落间爆发战争的时候,尸体也算一种可以利用的资源,因为从尸体中可以提取出能够饮用的水来。每一场血腥惨烈的战斗后,双方总会派出收尸人取水。也因此,优势的一方在杀死敌人后,往往会埋伏在尸体附近,等着截杀这些收尸人。
到了米斯塔拉后,这些阿塔斯部落武士还保留着沙漠中那种野蛮血腥的习惯。每次成功的伏击一支米斯塔拉人的前哨,往往意味着另一批米斯塔拉会死在同一个地方。
就这样,阿塔斯大军切断了米斯塔拉诸军团之间的联系,堵塞了他们的耳目,把他们的主力压缩到了他们最大也是最重要的一座城市,众族之城——德里。
这里是米斯塔拉人大君的首府,所有土邦的王子们都要定期前来这里参见。许多重要的宗教仪式在这里举行,那座宏伟的大斗兽场,就坐落在城市的中心区域。
法图麦回头,看到自己的军队已经展开了攻击阵型。数不清的骑马武士披着虫壳板甲,罩着宽大的斗篷,催马前进。他们用黑色的头巾遮住了面容和头发,只露出鹰隼一样锐利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德里——好像那是他们的猎物一样。鼓声激荡,传过大军前方和城市间无人的地带,让人想到轰轰隆隆的古代海洋。法图麦可以看到他们磨光的骨弓,长枪的枪尖和风中飘动的宽袖外套。
一百只部落的旗帜在空中飘扬,精灵,人类,穆尔人,螳螂人,矮人,半身人……这么多人!这么多彼此敌视的部落现在却奇迹般的为同一个名义而战。步兵们一边前进,一边用弯刀拍击自己的盾牌,高声歌颂唯一真神。燃烧的激情在队列中扩散,直到每个人都发出含糊的咆哮,真神最伟大!
真神最伟大!
一千种不同的口音同时高呼,声势惊天动地。
在步兵之后,巫王德莱戈斯那些不死的仆从迈着整齐划一的步子,面无表情的前进,眼中空无一物,只有死亡。作为太初术士最擅长死灵系魔法的弟子,他把先前战死的那些米斯塔拉人半神和神奇生物们都复活了,变成了阿塔斯人的战争之兽。如果米斯塔拉人的伪神还敢下凡干涉的话,这些神躯木乃伊们会一拥而上,将它们撕成碎片。
巫王马利克活像一个气喘吁吁的胖商人,骑在马上不停的嘟囔着些什么。精灵法赫德原本骑在巫王身边,注意到自己的妹妹眼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哈哈大笑,打马过来。
“你不该和巫王骑在一起。”法图麦看着前方远处的城墙,摆出一副久经沙场的表情对自己的兄弟说道。“有多少非人种族死在这些巫王手下?我们现在共同合作,不代表我们要和巫王交朋友。你骑在马利克身边的样子,看起来就好像压着了蛋蛋一样!告诉我你骑马的时候,把蛋放在左边还是右边啊?!”
“我原谅你的无礼,妹妹。”法赫德说。“但容我提醒你,我们需要巫王和他的手下,来帮我们对付米斯塔拉人的法师和伪神。”
“愿他们和米斯塔拉人的伪神们同归于尽!”法图麦说道。“仅仅是看到这些家伙,就让我觉得恶心。唯一真神当真是瞎了眼,才会希望我们和巫王们联手……而且不要以为我忘记了,你曾经试图和我抢夺酋长的位置。不要以为有巫王给你撑腰,你就有本钱再来一次了。”
“我原谅你的亵渎,妹妹。”法赫德说。“但和他们联手总比和他们为敌要好,而且我这可没有掺杂半点私心。不久前沙漠里的部落民们也在自相残杀,但是你看看,一旦我们团结起来,这是多么强大的力量!”
“什么人都可以团结么?连这些巫王也是?”法图麦踢了踢马肚子。“你为什么不去让这些米斯塔拉人和我们合作呢?”
“当战争结束,而且他们也已接受第一因为他们唯一的真神时,我会的。”法赫德说。“在那之前,我恐怕自己没多少说服力啊。”
“你说的这些屁话连你自己都不信。”法图麦回应道。“这些男男结合,烂屁股的米斯塔拉人永远也不可能接受第一因的教诲。不过我倒是不介意观赏一下,你被他们**是怎样一副情景。”
“我原谅你的癖好,妹妹。”法赫德大笑。“因为你怀着穆哈迪的孩子,胎儿的凶猛传递到了你身上,这我理解。我敢肯定,降生后这个孩子将会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一个所向无敌的战士,一个无与伦比的灵能者,王者中的王者,可汗中的可汗。他将承受土地。”
法图麦脸上飞快的变色,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对方。“你怎么看出来来的?!”最终,她挤出这么几个字。“你在我身边有探子?”
“没有,也不需要。”法赫德说道。“不过我的女人最近也怀孕了,我希望这两个孩子日后能成为朋友。”
“你的女人——那个迪尔德丽?巫王的女儿?!”法图麦摇摇头。“你居然真的想和她生下孩子?”
“这一开始就是我的目的。”法赫德笑了笑。“迪尔德丽是个好女人,可惜脑子比较笨……没关系,她继承了她母亲的血统,这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法图麦摇摇头,表示不希望就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准备进攻!”她对身边的传令兵喊道。“日落之前,我要看到我们的旗帜飘在德里的城墙上!”
“你就没什么激励的话对战士们说嘛?”法赫德提示道。
“告诉他们,我们是血与沙的人民,乃火和尘所铸就!让他们给敌人好好展示展示,为什么我们才是配得上胜利的一方!”法图麦大声说道。
“这里是异族人王冠上的明珠,是他们的财富中心和信心之源,他们的圣城和他们的王都。千百年来这些异族建设这座城市,这里的财富堆积的比山更高,腐朽和懦弱也在这里繁殖,增长。今天,我们将在这里,赢取我们的荣耀!我们将战斗的如此凶猛!如此残忍!甚至从今天起一千年后,将不会有一个米斯塔拉人,敢正眼看一个阿塔斯人!”
“告诉他们,城破之后,片甲不留!这座异星城市里的一切,我都许给他们做战利品!”
“告诉他们,在这座城市的废墟上,我们会建造一座新的城市。一百倍宏伟,一百倍华丽!这座新的城市,这座新生的德里,将会成为我们在这个世界的首都!我们将从这里,号令这个世界!”
“很好的演说。”当法图麦完成她的陈词时,她的私生子哥哥总结道。“你觉得穆哈迪如果在这里,他会赞许你的做法么?你似乎显得……太激进了一点。”
“他不在这里,所以给我把嘴巴闭上!”---------------------------------------------------------------------------------------
沉默王,或者说高进化者留下的笔记残缺不全,而且用晦涩的古代阿塔斯半身人文字书写。这是一种已经灭绝了很久的文字,因为事实上现在唯一还幸存的阿塔斯古代半身人就只剩下高进化者一个人了。说幸存也许不太准确,因为高进化者现在陷入了一种半生半死的沉睡状态,也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珊瑚女巫知道,阿塔斯属于相当偏远的主物质位面,即使是通晓语言的魔法也无法让一个外来者解读这些笔记。但莎蒂丽曾在科坦德门下学习过这些古代语言,她可以勉强辨认出笔记中的一部分内容。
笔记的大部分内容都是高进化者在米斯塔拉上的经历,莎蒂丽修长洁白的手指小心翼翼的翻动,生怕弄坏了这件脆弱的远古遗物。
笔记的一部分似乎被反复过了,原本的文字上又添加了好多注解和下划线。莎蒂丽费力的试着这一部分,她发现这是一首赞歌,辞藻和句式都超乎寻常的华丽繁复。只有古代半身人的语言中才有这么复杂的表达方式,用现代阿塔斯通用语,可以不准确的翻译如下:
从思维的弱点之中,万机之神,拯救我们!从灵魂的谎言之中,集成电路,保存我们!从魔兽的暴怒之中,钢铁之躯,守护我们!从肉体的**之中,半导硅晶,净化我们!从血肉的腐烂之中,万机之神,解放我们!
这似乎是一首宗教赞美诗,歌颂的是古代半身人两名主神中的一名——简称万机之神,真名无人得知。这有些不寻常,因为从高进化者这个名字来看,他应该是进化之神的信徒。
赞美诗的第二部分是三叠赞颂,每一句都写的比上一句更大,好像读者应该用更大的声音读出来它们一样。机械救主!
机械救主!
机械救主!
在三叠赞颂之后,又是一组华丽的排比句:
血肉之中没有真相,只有背叛!血肉之中没有力量,只有软弱!血肉之中没有常数,只有腐烂!血肉之中没有定数,只有死亡!
这是什么东西?莎蒂丽想,高进化者看起来似乎在研究这些宗教诗歌,但是为了什么呢?这和他陷入沉睡有没有关系?
如果自己能施展预言法术的话,应该能够查清楚沉默王研究这些的理由。但匪夷所思的是,自己的法术竟然也出了问题。明明感觉一切正常,但却诡异的没有任何效果,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刚才,自己察觉到了自己身边的世界有一丝幻术魔法的气息?这意味着什么?自己施法无效是幻术伪造出来的假象?还是说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幻术营造的世界中,只是自己还没察觉到?
这绝不可能!莎蒂丽咬住嘴唇,安慰自己。没人可以造出连自己都无法识破的幻术,没人可以欺骗太阳法师——超越了亵渎者和守护者法术的存在。
甚至连尼本耐都不能么?他是幻术魔法的大师,浸润这一领域有近五千年之久。自己不到二十年的学习,真的能胜过巫王五千年的积淀么?
在太初术士的年代,许多魔法都还没有被发明,或者被完善,可以说“影王”尼本耐一手建立起了今天的幻术魔法体系。有人甚至声称,沙漠中所有的海市蜃楼现象,都是尼本耐幻术所残留的魔法波动引起的。
莎蒂丽的指尖触及了自己的魔法书,皮革质地的封面换了好几次了,银线绣成的纹路也已经被修改了。但这本魔法书就是自己的第一本魔法书,很久以前,自己才七八岁的时候,从穿越时间的穆哈迪那里拿到手的。从那时起,这本魔法书她一直带在身边,就像一个老朋友一样,从无例外。
珊瑚女巫翻开自己的魔法书,第千万次检视它。很多最初记录在这本魔法书上的法术,都有非常浓厚的巫王尼本耐的个人色彩。心灵术士穆哈迪不会法术,所以这本魔法书只可能是他从别人那里获得的。
这本魔法书的最初主人是谁?他和尼本耐有关系么?
如果自己初次踏上魔法之路时,真的接触到的是巫王尼本耐的法术知识,这会让自己看不破“影王”的幻术么?
自己不会真的已经死了吧?只是一具尸体,还幻想自己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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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起来很紧张,到底发生了什么?”阿伊莎询问穆哈迪。
心灵术士非常意外的回应,“你看的出来我在紧张?这不应该,天琴的训练……我的表情应该是无法被的,我的心跳呼吸频率也是,我的脸部肌肉的移动……应该是精确计算的结果,不可能暴漏我内心的想法。我的思维波动……”
“穆哈迪,我不需要靠读你的面部表情或者思维波动来确认你很紧张。从刚才起,你就突然闭口不语了……这还能有什么解释?还有什么能让你说话说到一半却突然住口?”阿伊莎反驳道。
她的解释很有道理,心灵术士不得不认同。他一手扶额,“你说的没错,我刚才突然想到了一些东西。”
“那是什么?”
自己是穿越者,这具身体时自己附身得来的,它的原主人是一个尼本耐城的法师,可能是巫王尼本耐的弟子。这个法师因为一个未知的理由,孤身一人前往提尔附近的沙漠,结果被自己附体。他当时到底准备做些什么,也就彻底无人知晓了。
这是自己最大的秘密,穆哈迪对自己说,自己应该告诉阿伊莎么?到底应不应该相信她?
“穆哈迪,任何信息,可能对我们摆脱现在的状况都有帮助。”女心灵术士用轻微但是诚恳的语气对穆哈迪说道。她确实从没辜负过自己的信任,不是么,心灵术士想,也许自己该相信她一次。
“尼本耐可能比我一开始想象的要更了解我。”穆哈迪开了头。“真很难解释清楚,但你一旦开始认真的思考过我说的话了,你就会明白我说的都是实话。”
“好,那么告诉我尼本耐为什么会了解你吧。”阿伊莎点点头。
“我会告诉你一切的,但在那之前,让我们先按我们之前计划好的做。”心灵术士严肃的说道。“互相读心,让我们先确认自己是不是被困在了幻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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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无比,远超人类接受极限的信息汹涌的流入穆哈迪的脑海。太多了!他残翠的本能在抗拒,大脑的运行变得迟钝无比,连灵魂本身都在剧烈的震颤,仿佛要被这海量的信息压垮。
常人遭遇到这样的情形,所产生的剧痛可能会让他们立刻晕厥。但心灵术士被移除了痛觉,所以他坚持的更久一些。直到三次心跳的时间过去,穆哈迪才最终在无穷叠加的感官信息面前败退。眼前的一切突然变成了无数杂乱无章的色块,耳畔的响动成了毫无章法的万千噪音。味道,触感,视野和声音被杂糅在一起,无法区分,就像一幅后现代的抽象画,混乱就是它唯一的主题。心灵术士失去了意识。
然后梦境主宰了一切。
他从一片虚无中下坠到另一片虚无,好像过了很多年。
你在对自己撒谎,虚无对他说道,你知道的很清楚,这趟旅途的终点有什么在等着你。
“我不知道。”穆哈迪说道。“你也不知道。”
你以为众名智者能打消你的疑虑,证明你和太初术士的真名是不同的,你们是不同的一个人。但是你错了,众名智者只会告诉你一个真名,只会证明现在的你就是拉贾特,只会让你最大的恐惧化为现实。
“恐惧如风,风过无痕,而我依然屹立。”心灵术士说道。“我不怕任何东西,我没有恐惧。”
你要真没有恐惧,你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虚空嘲笑道。本我,自我,超我,这是一个人精神的基本成分,没有本我的人还是他自己么?你想证明自己不是拉贾特,却忽略自己早就不是自己了。
“闭嘴。”穆哈迪说。
虚空于是陷入了暂时的沉默,但是下坠依然没有停止。
光怪陆离的奇景从虚无中涌现,有些仿佛出自最恐怖最黑暗的神话故事中,巨大无比的血肉怪物蠢蠢欲动,随时准备择人而噬。有些场景似乎出自心灵术士的记忆,因为那其中有些场景很像地球,只是仿佛被扭曲变形了一样。乍看上去极其熟悉的地球城市,细节上却极其陌生。
那些高楼大厦,不像是用砖石堆砌而成的,更像是从地上生长出来的巨型生物。天空中的云朵是红色的,像血一样。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云中有无数双眼睛,不带一丝感情的凝视着大地。
还有些情景片段,穆哈迪明显察觉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更像是拉贾特的记忆。他看到了净化之战爆发前的阿塔斯,葱郁的森林无边无际,各种不知名的野兽在林子里栖息繁衍。他还看到,拉贾特周游世界,最后选择在一处荒芜的沼泽地带进行秘密的研究。在这片沼泽里,拉贾特发现某些特定的语言,手势和材料结合起来,会诱发一些难以解释的神奇现象。又过了两百年,拉贾特终于研究出了第一种可以反复再现的神奇效应,他将这种现象命名为魔法。
拉贾特居然在研究出魔法之前就活了好几百,甚至上千年?穆哈迪想。太初术士在发明魔法前,一定已经是个强大的灵能者了。
最后,无论是想象的场景或者记忆中的形象都逐渐消退,剩下的似乎只有未来的片段。但虚空中仿佛竖起了一堵墙,遮住了未来的一切。透过墙壁上的裂缝,黑暗而血腥的未来露出它丑陋的一角,圣战的影子无处不在。无数暴行将以穆哈迪名义鞭笞多元宇宙,鲜血将写满史书的每一页。
虚空再一次开口了,在净化之战末期,拉贾特用他的魔法穿梭多元宇宙,和神明非神会,失宠女士这些人签下合约,换取他们的帮助,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太初术士早就看到了净化之战对阿塔斯生态的破坏,他可从来没打算困死在一颗濒死的星球上。在那个时候,他就打算将自己的圣战延续到其他世界。正是因为这个理由,他才和印记城的这些派系签约。
波利斯和其他徒弟们的背叛了太初术士,这打断了他的计划。但几千年后你又发动了另一场圣战,将战火延续到了其他世界,你甚至找上了他曾经找过的盟友?你真的以为,一切都是巧合么?还是说,一切走运行在早已设定好的轨道上?
“即使手段相同,也不能代表任何东西。”穆哈迪说道,似乎想说服自己。
虚空中幻化出一张巨大的人脸,狰狞而丑陋,穆哈迪认得,这就是太初术士拉贾特的面容。嘴唇很薄,嘴角向上勾起,似乎带着讽刺的笑容。他的双眼中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智慧和力量。终于,他开口了。
真的么?
人脸剧烈的抖动,然后发生变形,呈现出穆哈迪自己的面孔。两张脸交替出现,变换的越来越快,直到最终无法区分彼此。
心灵术士从噩梦中醒来。
地面是碎骨和砂石组成的,透着温热,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气味。这里是巴托地狱的第二层——迪斯,这里也是他先前昏过去的地方。
心灵术士从地上坐起来,思索这意味着什么。这说明自己没有中幻术?还是说尼本耐的魔法过于强大,用这种方法没法挣脱?
“阿伊莎。”穆哈迪喊道,希望听听女心灵术士的见解。
没人回应。
心灵术士四处打量,发现山洞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看不到阿伊莎的踪影。
他猛的起身,走到洞口张望。外面的世界下着巴托特有的血腥油腻的酸雨,一片朦胧,雨水把可能留下的痕迹都冲走了,穆哈迪看不到任何脚印。
她去了哪里?心灵术士毫无头绪。阿伊莎是个有分寸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离开,特别是在自己不能正常显能的情况下。
穆哈迪急促的回头,望向山洞内部。地面过于坚硬,没有可追踪的足迹。这山洞也不深,没有供一个人藏身的地方。
心灵术士想了想,决定留在这里,等待女心灵术士回来。她一定会回来的,而自己一个人在陌生危险的巴托闲逛,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
穆哈迪盘腿坐在地上,思考自己的处境。一趟前往巴托九狱的冒险是自己早就计划好的,只是没能想到自己会以这么一种奇怪的方式来到巴托。虽然自己预料到巫王尼本耐和波利斯会阻碍这次的冒险,但他们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确实是出人意料。
尼本耐操纵了幻术,那波利斯在做什么?他已经在尝试营救众名智者了吗?
应该没有,穆哈迪想,不然波利斯早就对自己动手了。
据心灵术士所知,众名智者被巴托第八层狱的领主是墨菲斯托费利斯囚禁。后者是一名深红色皮肤,扭曲尖角,被火焰包围的强大巴特兹魔鬼。他把众名智者看成自己的秘密武器,利用真名来对付自己的对手。无疑墨菲斯托菲利斯是不会愿意别人借用众名智者的,魔鬼们都是些疑心重重的家伙。波利斯想接触众名智者,除非他先把墨菲斯托菲利斯杀了。但在巴托杀死一名魔鬼领主,这可比杀几个降临主物质位面的伪神困难多了。
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巴托的第二层,对这个地方穆哈迪所知不多,只知道这里的领主好像是个叫钢铁大公迪斯帕特的家伙,不过他也拿不准。灵能者对诸界的研究远远比不上法师们。
地面微微震了一震。
心灵术士迅速起身,集中精神,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展现不了任何异能。
地面的震动被证明是脚步声引起的,而且粗略的判断,来者不但众多,而且体型比也比正常人类要大很多。
穆哈迪身上只有一把匕首做武器,他甚至连这把匕首能不能刺穿魔鬼的皮肤都不确定。
怎么办,心灵术士想,一定有办法的。
他轻手轻脚的走道洞口向外张望,远处有一片模糊的影子,正冲着这里前进。大雨减缓了他们的速度,但两大三小五个身影似乎不在乎酸雨造成的危害,他们是巴托的原住民——巴特兹恶魔。
显然这几个魔鬼也注意到心灵术士了,因为他们加快了步伐。穆哈迪没工夫后悔自己没有潜行的本事了,此刻已经没有时间留给他犹豫了,只能从洞里冲了出来。
心灵术士用自己的斗篷和头巾遮挡酸雨,但是雨点还是给他裸露在外的手部皮肤带来了伤害。虽然没有痛觉,但是皮肤被腐蚀后发泡,卷起,削弱了他的力量。
地面上的碎石被酸雨腐蚀,变得松脆不堪,走起路来不得不格外小心。那几个巴特兹魔鬼发出可怖的嚎叫,奋力追赶。
穆哈迪向着山峰上方行走,地面很陡峭,这减慢了他的速度,也让他想起了一个主意。
心灵术士爬到高处,这里有许多松脆的碎石,倾盆而降的酸雨在地面上汇成了小溪,勾勒出一道道浅沟。有一块很大的石头下面的土壤都被酸雨形成的小溪掏空的差不多了,穆哈迪走到石头后面,用力去推。
石头很沉,但心灵术士的力气也不小。穆哈迪咬紧牙关,终于在那五个巴特兹魔鬼离自己只有几十尺远的时候推动了这块巨石。
早就被酸雨腐蚀的松脆不堪的地面,立刻爆发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泥石流。酸水裹挟着泥沙,石块,以及碎骨等杂物汹涌的向下冲去。由于巴托的重力似乎比正常重力略高一些,所以这泥石流看上去格外声势惊人。
那五个魔鬼追兵由于处在下方,正好被泥石流的影响范围覆盖。三个小个子的劣魔被翻滚着冲向山脚,一个深狱炼魔略微停了停脚步,另一个深狱炼魔则施法为自己加上了一个防护罩。泥石流几乎没给那两个大家伙造成什么伤害。
“容我孤陋寡闻,竟不知道主物质位面巴佬竟有这样的待客礼仪——引发一场泥石流!”一个深狱炼魔说道,他的声音像巨兽一样隆隆作响。在他背后,一双巨大的蝙蝠翅膀放松的张开,这让他显得更巨大了。
“嗯。”那个施法的深狱炼魔简单的说道。穆哈迪发现自己居然认识这个家伙,他不就是那个失宠的手下,魔鬼法师“嗯”么。
看到对方似乎并不准备打一场,穆哈迪开口说道。“你们前来,所为何意?”
“显然不是准备吃了你,所以你可把你的匕首放回去了,那伤不了我们。”第一个深狱炼魔说道。
“相信我,你不会想要看到我能施加多少伤害的。”心灵术士耸耸肩,把匕首插回刀鞘。“你应该记得我是谁吧?”这句话他是对“嗯”说的。
“嗯。”魔鬼法师说道。“我记得我在亡灵们的堡垒里见过你一眼,但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在乎。”
“什么?”穆哈迪感到不解。“难道你不是失宠女士的手下么?难道你在进入亡灵的堡垒之前没有见过我?”
“我为失宠效力,没错。但我之前从未知道你这么个人存在。”魔鬼法师简单的回答。
“那么你怎么会去亡灵们的堡垒?”心灵术士质疑道。
“亡灵和魔鬼,天生不和,我去对付它们有什么奇怪?”“嗯”这么回答。“而且失宠女士认为,沉默万最近管的有点太宽了。”
“然后你就被传送到这里来了?巴托?”心灵术士又问。
“我从堡垒出来,就来到了巴托。”魔鬼法师回答,从他的语气里判断不出他是在撒谎或是据实以告。
“那你们又怎么会来到这里找我?”穆哈迪继续追问。
“一个人类女人找到我们,”第一个深狱炼魔说道。“她是个灵能者,疯癫的很,也和你一样认为我这名法师同类应该认识自己。不过当她意识到自己的疯狂后,她又改口提议雇佣我们,我们接受了,所以就这样!”
他指的是阿伊莎,穆哈迪想。“你口中的那个女人呢?”
“她又不像我们,需要用脚走来这里,她既然知道你的准确位置,自然是传送来了,怎么你没看见么?”深狱炼魔说话,活像一千个漏气的风琴。
虽然满心戒备,心灵术士还是和这几个巴特兹魔一道,返回先前那个藏身的洞窟。
女心灵术士果然就在这里,看到穆哈迪现身,她明显长长的松了口气。“感谢真神,你就在这里!我差点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你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穆哈迪从没有像现在一样这么期盼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他给了阿伊莎一个紧紧的拥抱,然后问道。
“我比你更早醒来。”女心灵术士对他解释,“然后我就听到外面有不寻常的动静,有些食腐怪物游荡到了附近,我不得不去对付它们。而你又奇怪的发烧,抖动,好像得了什么怪病一样……”
“我只是做了个噩梦。”穆哈迪解释。
“……那真的吓坏我了,所以我只能冒险尝试寻找一个这里的魔鬼定居点,雇些佣兵,也许还能买些药来。我知道这很冒险,但也许这能成功,魔鬼不像恶魔,他们是尊重契约的。”阿伊莎心有余悸的说道。
“这几个魔鬼走的比我快,我把他们领到山下,指明了方向后,就花了些时间用灵能把自己传送回这个山洞里,可是你已经不在了。”女心灵术士接着说道,从她的语气中穆哈迪可以听出她的关心来。
“我看到了走在前面的巴特兹魔鬼,以为有危险,所以离开了山洞。”穆哈迪说。“原来如此,所以才错过了。”
“嗯。”阿伊莎点点头。“不过现在你没事就好了。你昏过去时的样子,真的很让人害怕。”
“我没事,只是噩梦而已。”穆哈迪再次坚持。“在魔鬼那里,你有没有打探到什么消息?关于这个地方的?以及我们怎样才可以在九狱之间旅行?”
“如果这一切不是幻觉的话……”阿伊莎开口说道。“……我们在巴托的第二层迪斯,这里的领主——钢铁大公迪斯帕特和第八层的领主墨菲斯托菲利斯是盟友关系。原本可以利用传送门很方便的来往。但是魔鬼间的政治云谲波诡,迪斯帕特正在和第一层领主拜耳以及第七层的领主巴尔泽布开战,所以除非有许可,任何人都不能使用传送门离开,以免有奸细泄露情报。”
合情合理,穆哈迪想。“关于先前,我说过要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情。”他把阿伊莎拉到身边,往洞穴里面走。那几个魔鬼知趣的没有跟来,留在洞穴外,享受酸雨。很好,心灵术士可不希望别人知道他的秘密。
阿伊莎展现异能,隔绝探测的魔法。她看上去好像有些紧张,穆哈迪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我想告诉你,为什么尼本耐可能对我特别了解。”穆哈迪开口道,女心灵术士显得有些大失所望,好像这不是她本来打算要听到的内容。“我这具身体……其实并不属于我,是我抢占来的。他本来属于尼本耐的一个徒弟。”
阿伊莎扫走失望的情绪,打起精神听心灵术士继续讲下去。关切自然而然的从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来。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穆哈迪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事实上,甚至不是这个多元宇宙的人。你可以称呼我为——穿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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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这个陌生的词汇好像让女心灵术士有些不解,她的眼睛睁大了几分。“穿越者?你是说你是类似于异界生物的存在么?好像外层位面的神侍和魔族一样?”
“比他们更异类一些,我说了,我甚至来自这个多元宇宙之外。”穆哈迪纠正道,背对着洞口。那些巴特兹魔鬼听不到这里面的声音,知趣的留在外面。巴托古怪的酸雨天气对魔鬼们似乎毫无影响,无论是深狱炼魔还是劣魔,体表都有大片肌肤裸露,但不见一点腐蚀的痕迹。事实上,深狱炼魔们的皮肤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外骨骼,说不出的兼任。穆哈迪怀疑巴特兹魔鬼们虽然也有四肢,但可能根本没有脊柱,因为它们坚硬的表皮就足以支撑体重了。
“根据有些大心灵术士的说法,眼魔们的祖先也来自这个多元宇宙之外。”看得出阿伊莎真在努力消化听到的信息,她眉头微蹙,放慢声音说道。“它们和你一样,也是这种穿越者么?你们都来自同一个世界么?”
“不,眼魔们来自癌宇宙,而我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你可以叫它地球。在地球上也有人类,但却没有精灵矮人这些类人种族。”穆哈迪继续说道。“那个世界……嗯,说不上好,但也不坏。在那个世界我学到了很多东西,它们帮助了我很多。”
“……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从地球,突然穿越到阿塔斯的。”心灵术士一边说,一边观察阿伊莎的反应。她看起来正在试着努力理解自己的话,表情显得十分专注。她好像没有因为听说穆哈迪是穿越者就好奇的问这问那,而是冷静的在分析。“上一刻我还在地球,下一刻我就出现在了阿塔斯——提尔附近的沙漠里。”
女心灵术士点点头,示意自己听明白了。穆哈迪略感意外的问她,“我来自这个多元宇宙之外,难道这个事实没让你感到好奇,或者震惊嘛?”
“早在很久以前,我就能感觉到你与众不同。”阿伊莎轻轻解释道。“虽然你自己可能都没有注意到,但我能察觉你偶尔流露出来的知识,不属于阿塔斯。而且,你来自多元宇宙之外,又有什么关系呢?像眼魔一样,多元宇宙里充斥着来历不明的存在,多你一个也无妨。何况,你现在的命运,不是已经和阿塔斯纠缠在一起了么?”她说话的语气不高,但是很真挚。
“这具身体……”穆哈迪点点头,然后伸出一只手,在自己面前张开,然后又握拳,好像在研究一件新事物一样。酸雨滴在皮肤上的地方,起了大片大片的水泡,但没有痛觉的心灵术士感觉不到什么异样的地方……这种体验,就好像穿着别人的身体一样。“……并不一直属于我。虽然我在穿越前也是一名人类,但这具人类躯体是我夺来的。”
“说夺取也许不太恰当,因为我没有这个主观意愿。也许用替代更为合适,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意识就附着在这具躯体上了。”穆哈迪谨慎的选择着措辞,尽可能精确的表达自己的意思。阿伊莎从自己的长袍里掏出一卷纱布,小心的替他包扎好,后者真切的表达了谢意。
“关于我来那个世界的事情不重要,以后有时间我会向你再次谈起它的,不是现在。”心灵术士说道,用脚踢了踢地面。“重要的是我占据的这具身体,一开始我不清楚它前一任主人的身份,只知道他是一名法师。但后来我发现,他可不是什么一般的法师。这具身体的前主人,他是巫王尼本耐的徒弟。”
“巫王的徒弟?他来自尼本耐的法术学校?”阿伊莎的语气流露出惊讶的成分。
“应该是这样。”穆哈迪承认。
“可是你之前说过,你出现在提尔附近的沙漠里。”女心灵术士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为什么一个尼本耐的学徒,会前往提尔地区?”
“这个谜团我也没有解开。”心灵术士摇摇头,下意识的来回走了几步。“也许提尔发生的革命引起了尼本耐的兴趣,所以他派出手下的徒弟去查看?又或者是这个徒弟被革命的理念吸引,自行前往提尔?也可能是他想要完成什么重要的魔法实验。他身上带着一本魔法书,但我从来没看懂上面写了些什么。”
“那么你清楚这个巫王学徒和尼本耐之间的关系么?他们亲密么?”穆哈迪再次摇摇头,同时努力回想。“我在拉姆城冒险的时候遇到过尼本耐的一个女儿,她告诉我这具身体的前主人和自己有交情,但不是情侣。他和巫王的关系我就不清楚了。”
“尼本耐不是那种禁欲的巫王,他活了数千年,公主就有好几十名。即使这个法师学徒真的和一名公主交往,也不代表巫王一定很了解他。”女心灵术士指出。
“但也有这种可能,这具身体的原来主人是巫王尼本耐的亲信。巫王对他的一切,包括心理状况都了如指掌。”穆哈迪压低了声音说。“虽然意识是我自己的,但这具身体的前主人可能会留下些痕迹——好像肌肉记忆一样。这也许会让尼本耐的幻术产生预想之外的强大效果。”
“所以你才怀疑,巫王尼本耐比你一开始想象的要更了解自己?他的幻术,针对性的得到了加强?”阿伊莎敏锐了把握到了心灵术士想要表达的内容。
“至少我们没法排除这种可能。”心灵术士说道。
阿伊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确实像你说的一样,这种可能无法排除。但现在我们最好还是当做自己就在现实中,并且以此为前提行事。”
“如果我们没中幻觉,确实来到了巴托。”穆哈迪接着女心灵术士的话说下去。“那我们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前往巴托第八层的途径。在那里,我们才能找到众名智者。而通过众名智者,我才能获得真名的知识。”
“当然,假设我们没中幻觉。那莎蒂丽很有可能就是真的死在了沉默王的堡垒中,在路上我们应当寻找办法,试图将她复活。”心灵术士说道。
“正该如此。”一如既往的,阿伊莎表示同意。
“你在外出的时候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没有。”穆哈迪问道。
“这里其实离巴托第二层的中心钢铁城市迪斯并不远,在那里有传送门可以前往巴托的其它部分。而且那里有巴扎和酒馆,消息灵通,也可以雇佣向导。”阿伊莎介绍道。“巴特兹魔鬼的天性是邪恶奸诈的,但它们尊重秩序,厌恶混乱,所以在城市里可以相对安全一些。第二狱领主钢铁大公迪斯帕特禁止无端杀害访客——不过要小心,以魔鬼的标准,没有证据就没有罪行。”
心灵术士点点头,表示听明白了。“说道雇佣向导,这几个魔鬼是怎么雇来的?他们值得信任么?”
“离开米斯塔拉前,我带上一些货币,准备在冒险途中使用。”阿伊莎解释道。“这些巴特兹魔鬼不受贵金属——那对它们没有价值,而且它们分泌的汗液会腐蚀金属。它们也不要宝石什么的,魔鬼们对这些矿物兴趣不大。最后我只好用异能水晶来换取它们的服务。至于信任的程度?别把后背亮给它们。”
异能水晶是事先储存好心灵异能的灵能物品,用起来和魔法卷轴差不多。由于多元宇宙里心灵术士的数量远远少于施法者,所以高等级的异能水晶比高级魔法卷轴更少见,非常珍贵。
“好吧。”穆哈迪说道。“魔鬼们重视契约,你和它们签订服务的契约了么?”
“当然,我不敢大意。”阿伊莎掏出一张卷轴一样的东西,递给心灵术士。
穆哈迪仔细的检视这张卷轴,小心翼翼的检查这上面有没有用隐形墨水,或者特别小的文字写成的额外条款。
巴特兹魔鬼的语言艰深繁复,又出名的语意模糊,同样的句子,在结合上下文后可能会表达完全相反的意思。有时候两个词性相反的词组,在句子中却又表达同一个意思。另外,作为代表秩序的外层存在之一,魔鬼的文字里没有自指性修饰,这对主物质位面居民来说极其难以理解。打个比方,魔鬼的文字里没有“左”“右”这样的说法(因为左右是相对自己来说的),只有东西南北这样的绝对方位。(只不过巴特兹魔鬼的文字里,表方位的词远远不止四个。)魔鬼的文字里不会写左腿右腿,只会写东南方那条腿,西北方那条腿。
同样,魔鬼的文字也不写明天昨天(因为明天,昨天都是相对今天来说的)……它们认为这些日常表达,都是混乱的体现,是不能成文的。所以魔鬼们草拟的合同,非常令人头痛。
所以在女心灵术士的执意要求下,这份契约还自带一份附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文中词汇的注解和定义,这样就大大避免了魔鬼们玩文字游戏耍滑头的可能。
穆哈迪仔细的将契约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但他为了安全起见,又自己用阿塔斯语言草拟一份新的契约,作为补充条款,要求魔鬼们签署。巴特兹魔鬼们一开始坚决反对这个主意,但心灵术士又把雇佣的价格提高了几个异能水晶后,它们终于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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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女巫合上沉默王的笔记,掩卷沉思。
虽然还是没能完全理解高进化者笔记上的内容,但仅仅是成功解读的部分,就让莎蒂丽震撼不已。古代半身人文明高度发达的生物技术文明成就,虽然与魔法截然不同,但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大大启发了珊瑚女巫关于魔法理论的思考。仅仅是一会儿功夫,莎蒂丽就有预感,自己的魔法成就就快要取得新的突破了。
随着笔记的基本解读,高进化者在他的最后岁月里研究的内容也逐渐清晰了起来——他在研究神性与神性存在。
这很符合逻辑,古代半身人的神明——四大至高神和两大主神并不与信徒沟通,它们是类似哲学符号的存在。到了米斯塔拉,高进化者才第一次遇到有化身,与凡人互动的所谓诸神。他被米斯塔拉人的诸神击败后,很自然的考虑到分析和归纳对方使用的力量。
高进化者来到印记城,是因为这里连通诸界,是知识和信息的汇聚之地。也是因为这里禁止所有神性存在进入,他的研究不会受到不必要的干扰——要知道研究神性存在本身,在很多位面都是极为禁忌的。
他收集各种信仰体系里的箴言,祈祷文,以及奥义书一类的东西,归纳这些信仰的哲学体系。他还收集能找到的神器和神性存在的遗留物,用来进行试验。
最终,他发明了一种方法,能够模拟,或者说窃取神术的效果。而这种模拟出来的神术力量甚至比原版的神术更为强大,适用性更广。比如说高进化者可以利用这种能力唤醒不死生物,他还能模拟(或者说窃取)其他生物的类法术能力。唯一的缺陷,是展现这种能力会对身体造成极大负担,一天能施展一次就非常艰难了。
但是,笔记中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说明为什么高进化者自己最后陷入了沉睡。
莎蒂丽用象牙般洁白的手指揉了揉自己姣好的额头,解读这些古代半身人文字让她异常疲惫。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她努力打起精神,驱赶走浑身的倦意。
高进化者发明的那项能力与魔法不同,所以即使自己不能正常施展魔法,也可以用这种新能力,救活死去的同伴,莎蒂丽这么想到。在她面前,穆哈迪,凯琳,达肯,肌肉老爹等人的尸体一动不动的躺在亡灵堡垒的冰冷地面上。
珊瑚女巫打量四周,没有半点动静,亡灵大都死于先前的爆炸,剩下的也都被她轻松的解决了,至少那时候自己还是能正常的施法的。
这里察觉不到一丝幻术的气息,自己先前的担忧似乎是纯粹的多心。
莎蒂丽在脑海里模拟展现高进化者能力的步骤,准备首先复活心灵术士穆哈迪——他是个强大的灵能者,而与巫王们对抗,灵能者永远不嫌多。
突然,脚步声打破了这里的寂静。
太阳法师立刻戒备了起来,现在的她诡异的没法正常施展法术,是最脆弱的时候。
来人一袭曳地长袍,按照阿塔斯的传统用头巾蒙住了头发。但她的面容,莎蒂丽永远也不会认错。
那是她姐姐的容貌。
“不可能……”莎蒂丽用几乎微不可闻的语调呢喃。“……你已经死了。”
“我的小妹,你真的看见我死了吗?”来者笑道,和珊瑚女巫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你只是推测我死了,不是吗?好好看看我,你能看到幻术的痕迹么?”
确实没有幻术的痕迹,不,连一丝魔法的波动都感觉不到,这点莎蒂丽可以肯定。
来者走上前,似乎想要给珊瑚女巫一个大大的拥抱。后者本能的回退,似乎还没想好该作何反应。
一把锋利的匕首好像无中生有般出现在来者的手里,一瞬间她就疾冲跨过了两人间的距离,目标直指莎蒂丽的咽喉。
珊瑚女巫最后看到的,是一张仿佛正在变形融化的面庞。这是不用任何魔法,纯靠化妆和演技就能达到巧夺天工般效果的杀手——脸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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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们的城市硕大无朋,钢铁铸造的高大城墙后是数不清的金属建筑群,一排又一排,直到延伸到地平线上,再也看不清楚为止。迪斯就像一卷在大地上铺开的金属地毯,向各个方向延伸。钢铁大公迪斯帕特的要塞,就在这座巨型巴特兹城市的中心。
走进一些,穆哈迪发现迪斯的钢铁之门前停留了好多人,好像正在聆听什么。一抬头他就发现一个强大的魔鬼被挂在钢铁之门顶上,巨大的附魔铁钩穿过它的锁骨,让它动弹不得。不过即使是处于这么一个悲惨的境地,这个大魔鬼却好像毫不在意一样,正在慷慨激昂的向下方的围观者演讲。它的语言铿锵有力,滔滔不绝,本该是双眼的位置,只有两团黄色的火焰熊熊燃烧,让人不寒而栗。
“这人是谁?”穆哈迪询问那几个雇来的魔鬼。
“雄辩公爵布涅,他和巧言公爵佛喀斯都是巴托有名的演说家,因为得罪了第二层领主迪斯帕特大公,被挂在这里示众。”深狱炼魔介绍道,魔鬼法师“嗯”则嗯了一声,表示认同。
“看那边。”阿伊莎突然示意心灵术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也有一群魔鬼聚集,吵杂的叫喊声从那边传来。“他们好像抓住了一个炽天神侍。”
穆哈迪点点头,“那是凯琳,”他对阿伊莎说。“我们最好想个办法,把她给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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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外来者说,行走在巴托的大街小巷中并不是令人愉快的经历。
就算在阴影中,温度也高的难以忍受。干燥沉闷,带有硫磺味道的风沿着街道盘旋,卷起地上的垃圾和尘埃。穆哈迪拉起自己的头巾,遮住口鼻,只露出眼睛来。在这个地方,太高调可不是什么好事。小巷里常有罪恶发生,按照巴特兹的观念只要不被抓到就不算坏了规矩。
走到哪里,都有目光注视着心灵术士。巴特兹魔鬼们那红色的眼睛有不加掩饰的敌意,商人们试图欺骗他,路人们偷偷往他走过的土地上吐痰,连那些飞来飞去的蝙蝠一样的小魔鬼,也口出各种污言秽语。
如果我的灵能正常的话,穆哈迪想,再次试图显能却再次徒劳无功,那么我一定得收拾收拾几个家伙,免得它们得寸进尺。
心灵术士一行人返回到城门附近,找了家外来者比较多的烟馆歇脚。许多从其他位面前来的冒险者在这里聚集。包括一群皮肤黝黑,**上身,神情肃穆的人类战士,几个独自坐在角落里的法师,还有些提夫林,他们身后的尾巴暴露了他们的魔鬼混血儿的身份。在这里,还可以听得到被吊在城墙上的雄辩公爵的长篇大论,这也是穆哈迪选择这里的原因。
烟馆外面有彩色玻璃吊灯,以吸引冒险者。金属桥梁支在道路之上,将烟馆和周围的建筑联通。一个不怒自威的高大魔鬼金属像立在路口,黄铜构成了它的盔甲和斗篷,上面都是斑斑点点的鸟粪一样的痕迹。据说,这个雕像属于钢铁大公迪斯帕特。
魔鬼们不需要进食,但是也不会拒绝享受美食。外来的冒险者们更是非吃饭不可,所以这家烟馆也供应食物。一个面色阴郁,身材矮小的劣魔盘腿坐在烟馆门口,在火盆上烤蛇肉。他用铁钳子翻动烤的卷曲起来的大块大块的肉,趁客人不注意的时候往炭火里吐一口痰,发出呲拉呲拉的声音。调料辛辣气味,让来自诸界的冒险者们不敢盯着火盆凝视。
为了不引人注目,穆哈迪也给自己喝阿伊莎要了份蛇肉烧烤。巴特兹魔鬼们的料理似乎完全不吝啬使用香料,每条蛇都沾满了芥末籽,龙孜然和火胡椒,然后又点上毒蛇自己的毒液。其他冒险者们吃起这东西来,好像嘴巴着了火一样,喘着气大口喝劣等麦酒,同时忙不迭叫着再来几串。
“小心。”雇来的魔鬼法师向导说道。“这东西能辣死人。”
阿伊莎看了看那些正在大快朵颐的冒险者们,“他们好像没什么事的样子……至少还活着”
“那是因为这东西吃起来的时候还不太辣,人类女人。”魔鬼法师继续说。“拉出去的时候才真的辣,那种灼烧和用烧红的铁钳插屁股差不多。”
“那么幸好我们是心灵术士,感觉不到辣这种味道。”穆哈迪说。从本质上讲,辣味是痛觉和热觉的混合,心灵术士没有痛觉自然也就尝不出辣味。
“如果不够,尽管再要!”烟馆的主人来到这边,对心灵术士说道。它看起来是个年迈的老魔鬼了,头上的一只角从中折断,用黄金巧妙的补上了,另一只角的末端用白银包住,好像某种饰品。
“没那个必要,我现在只需要安静。”穆哈迪示意道,打了个聆听的手势。
虽然被高悬在城墙之上,雄辩公爵布涅却依然滔滔不绝,口若悬河。从穆哈迪他们所待的位置,正好可以清楚的听到他在说什么。
“……巴特兹!祸哉!祸哉!祸哉!”布涅在墙头高喊,竭尽所能的宣扬自己的清白。他一边怒斥咆哮,一边手舞足蹈,须发皆张。要不是因为被挂在城墙上,就好像一名对信徒布道的宗师一样。城墙下面依然有一大群巴特兹魔鬼在聆听,不管它们信不信,至少它们的注意力都被雄辩公爵吸引了。
布涅旁征博引,一方面力证自己的无辜,一方面痛斥政敌的无耻。不得不说他的演讲是非常有水平的,激情澎湃,一气呵成,各种典故信口拈来,绝不重复,而且让人觉得丝丝入扣,合情合理。雄辩公爵不愧为煽动情绪的大师,本来巴特兹魔鬼们都是没什么同情心的,但是听了一会他的演讲后,就开始觉得也许他说的确实没错。把他吊在城墙上,其实是连自己的利益也损害了。
布涅也知道魔鬼们不会仅仅为了所谓义愤就替自己出头,还得诱之以利才行。他接下来又是好长一段掷地有声的雄辩,总体归纳来说就是宣传自己被吊只是迪斯帕特大公一时不查,是上了巧言公爵佛喀斯的当。只要能救自己出来,他就能让钢铁大公潘然悔悟,大大的责罚佛喀斯这个搬弄是非的小人。当然,迪斯帕特将会对救出布涅的勇士大大的奖赏,布涅本人也会慷慨的献上报酬。
虽然雄辩公爵舌灿莲花,一面动之以情,一面诱之以利。但却没有魔鬼真的被他说晕了头,上去把他放下来的。巴特兹们天性狡诈残忍,又谨慎多疑,谁也不愿出头。何况巧言公爵佛喀斯还派出自己的心腹手下,混在人群里,悄悄散布谣言,诋毁布涅的许诺。原本有些鲁莽或者贪婪的魔鬼想要救出布涅的,听了那些半真半假的谣言后,又犹豫了。
听了好一会儿后,穆哈迪也差不多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原来巴托九狱的每一层,分别由不同的魔鬼领主管理,而这些领主除了都效忠最终狱领主阿斯摩蒂尔斯以外,常年纷争不断。九狱之中合纵连横,欺骗背叛简直是家常便饭。而现在,钢铁大公迪斯帕特就和第八层领主墨菲斯托菲利斯联合,对抗第一层的领主拜尔和第七层的领主巴尔泽布。
而雄辩公爵布涅呢,被发现暗中和拜尔有联系。他计划将迪斯帕特骗到血战的战场上去,和那帮混乱邪恶的塔纳厘恶魔打仗。与此同时,布涅将打开钢铁之城中心的传送门,拜尔和巴尔泽布的大军将毫无阻拦的开进巴托的第二层。两名领主会联合宣布罢黜迪斯帕特的大公身份,并由布涅取代他的位置。
至少,佛喀斯是这么指责布涅的,而且钢铁大公迪斯帕特也相信了。目前迪斯正处于战争状态,通向巴托其它层的传送门被关闭,一批批军队被送去拜尔和巴尔泽布的领土进行破坏。
“既然迪斯帕特发现布涅背叛了自己,他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这家伙?”穆哈迪询问自己的魔鬼法师向导。
“因为他要以儆效尤。”嗯解释道,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一样。“迪斯帕特会折磨他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死亡相比显得太过仁慈。何况,他也许尚有利用价值。”
“而如果有人把他从城墙上放下来了,会发生什么?”心灵术士问道。
“运气好的话,你会被当场格杀。运气不好的话,你会被吊在城墙上,和布涅作伴。而我们之间的契约就不得不提前终止了。”巴特兹魔鬼法师冷漠的说道。
“我以为你们魔鬼不信运气。”心灵术士说。
“我们不信。”魔鬼法师点点头。“但这样说,你比较容易明白。”
“我们需要布涅,”穆哈迪不再理会巴特兹法师,扭过头和阿伊莎商议道。“有了他,我们才有机会把凯琳救出来。”
“但这是个危险的计划。”女心灵术士评论道。“那些魔鬼士兵们会攻击我们——如果他们发现我们要放走大公的犯人的话。”
“这正是我们需要想个办法让大公自己释放他的原因。”穆哈迪说道。“而且得快,不然我恐怕凯琳已经被它们拷问出所有秘密了。”“这不可能,迪斯帕特大公凭什么会听几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的话?如果传说不假,那么钢铁大公心如铁石,一旦做出决定,就万难更改,就凭我们怎么能说服他放了雄辩公爵布涅?”阿伊莎反驳道。
“因为我们不是陌生人。”心灵术士看着她说。“我们可以是被邀请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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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幔挡住了街道的尘土的暑气,也将巴特兹们纷乱的吵杂隔绝在外,这是魔法的效果。和阿塔斯的魔法不同,魔鬼们施法无需直接消耗生命力。
穆哈迪和阿伊莎坐在轿子里,又几个骨魔抬着,沿着街道前进。原本用魔法就可以让轿子浮着,却使用人力,是彰显身份的一种方式。
“让路!”领路的巴特兹魔大喊,一挥鞭在空中打了个炸响,鞭子本身还发出噼啪的电火花。“为迪斯帕特大公的客人让路!”领路人头上的角都是铜质的,穿着鳞甲和长吻盔,它的斗篷色彩斑斓。
心灵术士雇来的那几个巴特兹向导跟在领路人后面,目不斜视的前进。一路上,魔鬼们纷纷让路,站在远一点的地方观察着大公的客人。
尽管舆车摇摇晃晃,但由于轿子里面放慢了软垫,所以坐着十分舒适。轿子里还贴心的陈列了主物质位面居民喜爱的食物和饮料,穆哈迪一边吃一种葡萄一样的水果,一边喂给阿伊莎几个。
魔鬼们名声不佳,有给不受欢迎的客人下毒的习惯,但穆哈迪已经检查过了,这些食物和饮料都是无害的。
由于是战时,所以迪斯帕特大公并不随便召见任何人。为了能见钢铁大公一面,当心灵术士表明自己的身份后,又向大公的名册保管者送上贿赂,向大公的门之掌管者赠予了些相当珍贵的灵能水晶,向大公的侍从卫队长献出自己的武器后,才被给予这架舆车和相应的仪仗队,从而得以前往迪斯帕特的钢铁要塞。
据接待的巴特兹说,大公会客的大厅凡人想象不到的奢华,从门口到大公的宝座,中间有几千层台阶。每一层台阶都又宽又大,好像平台一样,大公的宠臣们就按照轻熟远近,一排排的站在这些不同的台阶上。至于大公本人的宝座,乃是赤金和褐钢打造,用玛瑙,琥珀,玉石和翡翠装饰,华丽异常。
“我简直不敢相信……”阿伊莎说道。“你居然真的是被邀请来巴托九狱的。当你告诉我,我们可以是被邀请的客人时,我还以为你指的是我们要冒充别人呢。”
“在魔鬼们的地盘上冒充魔鬼的客人,可能是人能做出来的最傻的事情了。”穆哈迪啧啧嘴,吞下一颗水果。“神明非神会确实邀请我来巴托了,只不过我没想到这个邀请会在这时候派上用场。”
“你为什么会和神明非神会搭上关系?”阿伊莎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准确的说,是太初术士拉贾特和神明非神会有关系。”心灵术士解释道,端起一支空杯子,好像在细细观详。“很多年前,当拉贾特发明魔法的时候他曾经造访诸界。无疑他在那时就和神明非神会有了接触,而且对后者的能力极为感兴趣。想想看,能让神术失效的能力,是不是很合一个想要和诸神对抗的人的胃口。”
“他在净化之战中利用了神明非神会的帮助?”女心灵术士沿着穆哈迪的话说下去。
“很有可能,但这只有巫王们才清楚。”心灵术士说。“更重要的,是太初术士意识到了净化之战对环境的破坏。为了让自己的人延续下去,他试图将战火扩散到其他的世界。而为了能击败其他世界可能遇到的神性存在,他和神明非神会达成了约定。”
水杯很精致,上面雕刻着魔鬼大军战胜恶魔和神侍的画面,和这里其他的器皿一样是用金属制成的,但是很轻。穆哈迪把它拿在手中转了一圈,然后倒上水。“……当我出现在印记城的时候,神明非神会的头目——马各,把我误认为是拉贾特。所以他邀请我来巴托商讨合作的事宜,因为他们背后是魔鬼的大人物们在支持。”
“拉贾特在阿塔斯发动了净化之战,然后他又试图对其他世界开战?”阿伊莎说道,她的目光显得有些暗淡。“……我知道你不是太初术士,你一直否认这一点,而且我们这次冒险的目的之一就是证明这一切……但事实上你确实在做太初术士想做而没有做到的事,你真的发动了一场对其他世界的战争,你也真的利用了拉贾特当年铺设好却没有走上的道路。”
“这是不同的,我只是在利用他遗留下来的资源而已。”心灵术士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我并没有成为他。来到巴托之前,我都甚至没想过要利用神明非神会的名义。”
“我知道。”阿伊莎说。“我知道。”
女心灵术士换了一个话题,“等我们见到迪斯帕特大公以后。你打算怎么才能骗他把布涅给放出来?”
穆哈迪清清喉咙。“刚才在烟馆的时候,你听到了布涅的自辩演说了,不是吗?”
“关于佛喀斯陷害他的那部分?说他暗中与第一层的拜尔和第七层的巴尔泽布勾结,要把迪斯帕特骗走,然后他再打开传送门,把敌人的大军带入城中,自己取代大公的位置?”阿伊莎回忆道。
“没错。”心灵术士说。“布涅自然说这是佛喀斯的陷害,他还说巧言公爵才是那个里通外合。佛喀斯密谋陷害忠心于大公的仆从,将迪斯帕特架空,然后自己以大公的名义发号施令。到目前为止,双方都拿不出什么真正的证据。我觉得这才是迪斯帕特只把布涅挂起来示众,却不杀死他的真正原因。”
“嗯,没错,可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可以这样告诉迪斯帕特。”穆哈迪说道。“布涅的才能对神明非神会非常有用,让他活着效劳比让他死了更有意义。而且,如果雄辩公爵真的是被冤枉的话,那么把他放了,才更能显示出大公的英明。”
“但如果迪斯帕特怀疑布涅确实试图谋反呢?”女心灵术士问。
“如果布涅的罪名是真的,那么你想想看,他重获自由后,最想干的是什么?”穆哈迪问。
“报复佛喀斯。”阿伊莎说。“并且继续想办法替拜尔和巴尔泽布对付迪斯帕特,不然那两位魔鬼大公那里他就交代不了。”
“说的没错。”心灵术士点头。“如果迪斯帕特一时不察,或者离开了迪斯的话。那么布涅一定会以为时机到了,打开传送门将拜尔和巴尔泽布引来。但如果当拜尔他们来的时候,发现迪斯帕特不但没走,反而正严阵以待呢?”他转动手中的被子,上面有魔鬼战胜恶魔,魔鬼战胜神侍,以及魔鬼战胜其他魔鬼的雕刻。
“你是说,我们可以劝说迪斯帕特,让他反过来利用布涅给自己的敌人设下陷阱?”女心灵术士反应过来。“可一切真的会这么顺利么?到时候魔鬼军队打起来了,我们怎么办?”
“那时候,我们自然是早就在审判中救下了凯琳,然后通过传送门跑了。魔鬼们打出什么结果,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这一切的前提,就是我们能说服迪斯帕特设下这么一个陷阱。”
“有点挑战性的生活,更有趣味,你不这么觉得吗?”穆哈迪说。
“可如果它变得不那么有趣了,你打算如何?”
“那会儿咱们就期待自己确实还在幻觉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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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别的什么废话,我只希望听到你回答愿意,还是不愿意?”穆哈迪站在高耸的钢铁城墙上问道。从他所站的位置可以俯瞰城区很大的一部分,杂乱无章的金属建筑蜷缩在巨墙的阴影下,却又呈现出某种奇妙的协调感。炽热的风一刻不停的吹拂着,空气异常干燥,所幸似乎不影响呼吸。
登高望远的时候,很多人容易心生感慨,或者诗意顿生。而心灵术士只是想到,魔鬼们的城市居然需要城墙,这本身就说明很多问题了。在地球上,早期斯巴达人的城市是没有城墙的,因为没人胆敢进攻斯巴达。这里是巴托的第二层,塔纳厘恶魔们和上层位面的神侍们一般都打不过了,所堤防的,也只能是其他魔鬼领主了。
被心灵术士问话的人,正是魔鬼中出名的学者和雄辩家,罕逢对手的律师和阴谋家,被吊在城墙上的布涅。
作为一名魔鬼公爵,布涅身材高大,秃顶,眼神好像火焰,裸露着的皮肤是暗红色的,散发着高温。如果不是被挂起来的话,正常人类大概只到他的腰间。
现在,雄辩公爵虽然需要仰头才能看到心灵术士,气势上可不曾低了半点。“不愿意!”他斩钉截铁的喊道,须发颤动。
穆哈迪不由挑起眉毛,这个答复可是他没有料到的。“也许你更愿意留在这上面,风景不错我得说,”他告诉雄辩公爵布涅。“可在这里,你能找到报复佛喀斯的机会吗?”
“你当真得到了迪斯帕特大公的许可,将我放出来?”雄辩公爵反问。
“如果我第一次的时候说了谎,”穆哈迪挑起一边眉毛。“为什么你觉得再问一边我就会说实话?”
布涅似乎想了一下心灵术士的话,“有道理。”他承认道。“如果你真的试图骗我,你自然不会自己承认。所以现在问题回到我自己身上喽?!做,还是不做,这是个问题!”
“而你的回答是不?”
“当然,如果别人有求于你的话,永远不要免费替他们做事。”布涅说道。“也许我需要你把我从这里放出来,好报复佛喀斯。但我敢肯定,你不是出于善心才这么做的。你有求于我。那么我干嘛不趁机向你要求点什么呢?”
“不要用魔鬼的思路,揣测我的动机。”穆哈迪告诉雄辩公爵。
“行魔鬼事者即魔鬼。”布涅大笑着回答。
穆哈迪和阿伊莎对望了一眼,意识到这个魔鬼中的学者和辩论大师没有预想中的好对付。心灵术士们自己也有一整套的理论,可以操纵谈话对象的情绪和话题的发展方向,大多数时候足够让别人接受他们说的话了,但对雄辩公爵布涅来说明显还不够。
先前和迪斯帕特大公的会面,和心灵术士预想的倒是差不多。钢铁大公一言不发的听取了穆哈迪的提议,只是偶尔插嘴问了几个细节,就挥手表示同意,好像这只是一件无足挂齿的小事而已。心灵术士不知道迪斯帕特是真的根本不在乎一名贵族的反叛,还是他只是习惯于表现出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但布涅,似乎没那么容易利用。
“我不愿意答应你的任何要求。”穆哈迪最后说。“但我不介意给你一个机会,作为巴特兹,我应该能相信你对诺言的重视吧?”
“你简直找不到比我更重视诺言的存在了。”布涅用一种被轻视了的语气回答。
“那我希望你和其他魔鬼一样有赌博的嗜好。”心灵术士对雄辩公爵提议。“咱们打赌,我出一个谜题,如果你答不上来,那你就得乖乖被我放了,然后替我做一件事。之后,你大可以去找佛喀斯报仇。这个提议如何?如果你失败了,你就获得了自由和向仇敌报复的机会。我想象不出比这更合适的交易了。”
“如果我答出了你的谜题。”布涅诘问。“那我作为巴托最著名的一个学者,岂不是白白传授了你一项知识?”
“我不会问你一任何有价值的谜题,”穆哈迪保证。“当然,它会很难,没多少人能打出来。如果你觉得它会让你泄露任何有价值的秘密,你也可以拒绝作答……无论如何,如果尝试回答,并且答对了,我就放你走,不附加任何额外条件,如何?”
“这听起来有些意思。”雄辩公爵承认。“而我也确实渴望着向佛喀斯报仇……好吧,我接受你的赌注。”
“谜题很简单,我会告诉你一个三个数的数列,它符合一个特定的规则。”穆哈迪说。“我会把这个规则事先写下来,然后放在这里,让你知道这个规则不是我事后瞎编出来的。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在我们猜完谜后,用魔法验证我没有改动过纸上的内容。”
“你可以问我任何数列,问多少个都没问题,然后我会告诉你它在不在数列上——绝无谎言。”心灵术士说。“等你觉得自己已经发现这个数列的规则了,你就猜猜这个规则是什么,懂了吗?”
“你会输。”雄辩公爵说道。“不要以为我们巴特兹魔鬼对数学一无所知。”
“我就当你同意开始了。”心灵术士说道。“2-4-6。”
“4-6-8.”布涅立刻就问。
“符合。”穆哈迪说道。
“10-12-14!”魔鬼公爵又问。
“符合。”
布涅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谜题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难道这个人类故意要输给我?他想,这是某种阴谋吗?把我放出去,然后再到某个角落动手?是不是佛喀斯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他看到大公没有处死自己的对手,所以就出谋补救?
佛喀斯什么时候和主物质位面的冒险者联手了?
“1-3-5!”布涅又问,他总觉得谜底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算是阴谋,总也该演的认真一点吧。
“符合。”
“负的3,负的1,1!”魔鬼公爵问道。
巴特兹魔自然认识负数,它们的学术水平比大多数主物质位面要高,这穆哈迪猜到了,他只是简单的说。“符合。”
布涅想不出还应该做什么了,数列里的每个数都比前一个大二。
但这个人类说,这个问题很难。
雄辩公爵眉头紧皱,思索着什么。忽然,它意识到自己还有一个测验必须要做。
“2-5-8!”巴特兹魔鬼高声询问。充满了胜利的意味。
“符合。”
“10-20-30!”
布涅狞笑着,说出了自己的结论。“你差点骗到我了,人类,规则是每个数必须比前面一个大同样的数值。不一定是2。”
穆哈迪张开事先写好的纸条,“你可以用魔法检查我是不是改动过。”
纸条上写的是,一个比一个大的三个数。
布涅突然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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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确认偏差。”事后,穆哈迪对阿伊莎解释道。“天琴介绍过的,一种心理误区,人们更容易被说服自己是对的,而不是被说服自己是错的。”
“在刚才的时候。布涅心里有了一个预想的规则,它也一直在测试符合这个规则的数列。可是它没有去测试那些不符合这个规则的数列,去寻找反例。事实上,它连一个‘不符合’的答案都没听到,所以最后的规则是随便三个数也能成立。”
“古代的大心灵术士们就发现,那些法师们喜欢设计实验证明他们的理论,却不喜欢设计实验证伪那些理论。所以有个古代心灵术士编了这个游戏去骗他的法师同伴,其中有些法师提出了非常复杂的猜想,而且对他们的错误答案信心十足,因为他们做了很多实验,每一次的答案都和预想的相同。”
“你就这么能肯定。”阿伊莎问道。“布涅也像那些法师一样会被这么一个简单的规律给难倒吗?”
“越简单基本的规则,就越难发现。”穆哈迪说。“何况,布涅从来不以逻辑精妙闻名,不是吗?如果是巧言公爵佛喀斯被吊在这里,那我就得想想别的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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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出人意料的是,雄辩公爵布涅对于自己不小心败给一个人类的事实似乎还挺能忍受的。没有大失风度的出言诋毁或者气急败坏的否认诅咒,当魔鬼士兵们把它从城墙上放下来以后,它只是简单的告诉心灵术士“尽快把事情了解,然后我就去收拾佛喀斯。”
心灵术士点点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大一倍的魔鬼站在身前俯视自己。如果不是他早就学会了如何驾驭自己的情绪的话,这一刻他可能会被雄辩公爵的威势压倒。
“阿塔斯人?”布涅打量着心灵术士,语气中陈述多于询问。“我好像听说过这么一个地方,某个鸟不拉屎的偏僻位面。据说那里的居民,以太阳落下为新一天的开始,而不是太阳升起的时候。是不是啊?”
“只有蔚蓝年代的半身人才这么计算一天的分界。你对阿塔斯的了解大大落伍了。”穆哈迪不客气的说道。“我需要你替我办一件事,然后你我之间就再无约束了。”
“哪怕我完事之后立刻翻脸攻击你也可以?”雄辩公爵不怀好意的问道。
“你到时候可以试试。”心灵术士不在乎的说道。他估计自己反正也不可能永远约束一个擅长欺诈的魔鬼公爵,不如直接说出来吧。“那么今天你为自己制造了一个新的敌人。”大魔鬼耳语般说道。“一个寿命远远超过凡人王朝的敌人!我们对时间的理解完全不同……无数次你会担心我的报复,无数次你会发现自己似乎只是虚惊一场。知道你年老力衰,快要寿终正寝的时候。我会再次出现在你面前,告诉你时候已到。”
“很早以前我的师父就教导了我如何彻底避免恐惧这项情感,这让我的行为有时候难以被他人理解,但也给了我特殊的优势。。”心灵术士回答。“所以你可以省下这些空洞的威胁了。我要你替我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替我赢下一场审判。”
“在巴托九狱,没什么事情是很简单的!”雄辩公爵布涅用肯定的口气说。“而且如果真的是简单的事情,你会向一名巴特兹公爵求助,而不是自己去办吗?”
“简单,我可没说容易。”穆哈迪看了魔鬼公爵一眼说道。
“这件事需要你的特殊才能。”阿伊莎解释道。
“当然如此,凡人有求于我,无不是因为我的特殊才能。”布涅的语气中充满骄傲。“国王与将军,在最黑暗的夜里向我祈祷,请求我赐予他们魔鬼般的口才……很多时候,唇舌比刀剑更能伤人。”
他们走下迪斯钢铁的城墙,心灵术士和魔鬼公爵在前,那些雇来的向导则知趣的跟在后面,一副不想介入九狱政治的样子。
布涅夸夸其谈,不停的吹嘘自己的雄辩术有多么高明。穆哈迪有种感觉,雄辩公爵故意装出一副肤浅的样子,似乎想诱使自己低估它,从而犯下错误。也可能布涅认为自己暗中为其他巴特兹贵族效劳,它故意示弱,以便让潜在的雇佣者露出马脚。
在一连串喋喋不休的自我吹嘘之后,雄辩公爵终于问道。“……那么,你要我效劳的那场审判,究竟是什么?”
“不久前,一对外出巡逻的巴特兹抓住了一名误入此地的入侵者。”穆哈迪说道。“此人没有被当场格杀,而是被生擒,可能会被审判并拷问后才被处死。我要你做的,就是赢下这场审判。”
“让我猜猜,你们的朋友居然没被当场杀死,他一定很有些本事……不过他还是死定了,之所以要公开审判,只是走个程序而已,同时炫耀巴特兹的法律凌驾于诸界存在之上。”雄辩公爵说道。
“我们不是朋友,还不是。”心灵术士说,这时候他们已经几乎从钢铁城墙上下来了,进入了被阴影笼罩的杂乱街区。“而且,这位俘虏是个她,不是他。”
“这无关紧要。”布涅不屑的挥挥手,它的身材比人类高大的多,它挥手的动作几乎是贴着心灵术士头顶做的。“也许你还不清楚巴特兹的法庭是如何运作的,所以我就给你清楚解释一番。”
“在巴特兹这里,没有民主这项东西。我知道有些凡人的法庭有陪审团,有控辩交易这类东西……这些玩意在巴托通通不起作用。我的雄辩能轻而易举的煽动起大众的潜意识,引导他们的情绪像我需要的方向发泄。但在巴特兹的法庭里,大众的意见无足轻重。真正的胜负是在法庭之外决定的。贿赂,交易,妥协,这些才是重中之重。”
“不要告诉我你的本领就只限于鼓动些没脑子的家伙一拥而上。”穆哈迪边走边说。“作为雄辩公爵,你一定对这些法庭之外的交锋同样了如指掌。这就是我们需要你的原因。”
“容我好奇。”雄辩公爵用一种似乎是不经意的口气问道。“究竟是什么原因,需要你救出这位不是朋友的她?”
“这跟你毫无关系。”
“大有关系!”布涅说道。“如果我不清楚事情的背景,我又怎么能想出办法来帮助她逃脱注定被杀的厄运呢?凡间的律师,难道能在被蒙在鼓里的情况下逆转翻案么?”
“听起来你对凡间的律师挺了解的。”心灵术士揶揄。
“当然,我发明了这个职业。”雄辩公爵说道,然后似乎叹了口气。“除了我要被被蒙在鼓里以外,你还有其他花样增加我做这件事的难度吗?”
“这位俘虏的身份,”心灵术士说。“是一名来自上层位面的神侍。”
布涅不寻常的停顿了一下,似乎连它都被这项要求弄得有些震惊了。“能否再重复一遍,”他说,“你的要求,是让我在一头雾水的情况在,在一个巴特兹魔鬼的法庭之中,救下一个要被处死的异界神侍?”
穆哈迪点点头。
“九狱在下!”雄辩公爵用夸张的口气惊叹。“在我最终动手向你报复之前,我得说你们阿塔斯人比我听说的还要古怪。”
心灵术士耸耸肩。“我就当这是一种夸奖吧。”
“这让我不得不认真考虑,要不要先钻个语言中的空子,把你给干掉,好让我从这棘手的任务里解脱出来。”
“如果你这么做的话,那么人人都会知道,雄辩公爵是怎样在自己的老对手面前再一次宣告失败。只不过这一次更彻底,因为你甚至不敢面对自己的对手。”穆哈迪平静的说道。
“难道说……”布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心灵术士打断了。
“没错,一头雾水,还要从巴特兹的法**救下一个神侍,还不是这项任务最难的部分。“穆哈迪打断对方的话说下去。“因为我听说,这一次担任控方的,会是巧言公爵——佛喀斯。”
“怎么样,你还打算退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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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不好意思,最近事忙,思路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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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尔大公……”佛喀斯重复这个名字的语气,好像是硬挤出来的一样。旁观者可以鲜明的体会到巧言公爵对巴托第一层之主的蔑视和不屑。“第一层的领主,在这里毫无权利,布涅。我们既不承认他的智慧,也不需要借鉴他对法律的解读。如果你记不清了,那就让我在这里提醒你一下,巴托的第二层,永远属于钢铁大公迪斯帕特!”
“而你刚才的措辞,让我,让我们不得不产生了很不好的联想。”巧言公爵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那就是你希望拜尔的意识形态扩展到我们这一层来,也许你真的和他勾结在一起了?还有巴尔泽布大公?……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才说服迪斯帕特再信任你一次的,但看起来你的档次降低了很多啊,居然为主物质位面的人类当起走卒来了,啧啧啧。”
有些巴特兹魔鬼用难以察觉的眼神飞快的瞟了穆哈迪一眼,然后又看向舞台中心的两位魔鬼公爵。心灵术士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阿伊莎握住了自己的手,做好了显能的准备。
魔鬼们没有攻击,那些佛喀斯的喽啰也是如此。雄辩公爵耸耸肩,“这就是你的反驳,佛喀斯?你以为这里会有哪怕一个巴特兹会听信你这拙劣的反驳么?”
“你这套逻辑谬误我见得多了,佛喀斯,你以为臆测我的动机有用吗?你以为通过攻击我这个人,而不是我说的内容,就可以误导做出审判的各位委员吗?”雄辩公爵咧嘴大笑,好像钟鼓齐鸣。他的翅膀在背后不由自主的张开,让他显得更加高大了。“至于我为人类服务……佛喀斯,告诉我你从不向凡人提供帮助来索取什么,告诉我啊!”布涅突然提高声音,这一声大喝出人意料,让很多低等级的巴特兹魔鬼都不自觉的一震。
“仅仅因为我借鉴拜尔的智慧,你就说我勾结拜尔大公?”布涅露出轻蔑的神情。“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千万年过去了,你却总是无法与我匹敌,只能靠运气偶尔占据上风的原因了——你不能从你的对手身上学习他们的长处。”
“我站在这里,就已经说明迪斯帕特认可我没有勾结外敌的嫌疑了。莫非你质疑钢铁大公的智慧?”
“我并非质疑大公的智慧,布涅。我只不过是明白,当大公决定释放你的时候,你确实可能没有勾结拜尔或者巴尔泽布。但这不代表你在被释放之后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毫无廉耻的背叛迪斯帕特的信任,和其他巴托领主勾结。”佛喀斯毫不示弱的回击。“若非如此,我们该怎么解释,你个巴特兹公爵,居然会试图帮助一个异界神侍逃脱她应得的命运。除了你背后有更大,不能公开的阴谋之外,还有什么是更好的解释呢?”
“就像我刚才说过的,如果你停止臆测我的动机,那么我们也许能快点结束这个案子!”布涅用洪亮的声音回答。
有些旁观的巴特兹魔鬼开始出声支持雄辩公爵,甚至连那些没有出声表态的,也有些在微微点头。
佛喀斯依然负手而立,却不再看着布涅,而是转身面向围观的巴特兹魔鬼们。“和你们一样,我也同意同案同判是法律权威性的根基所在,是我们巴特兹种族追求的秩序的体现!但让我问问你们这个,秩序是能由个人发挥自己的主观意愿产生的么?”
“在这个多元宇宙的有些地方,审判者和辩护者们事实上可以自由立法。并且我们都知道在那些地方,很多法律都因为这种肆意的行为遭到了扭曲和改造,混乱由此而生。我相信在场的每一个巴特兹都应该相信,那种不负责任的做法应该永远的被我们摒弃,用支配我们的明确原则代替那些不确定性,即立法至上的的原则。”
“我辈巴特兹明确了我们种族不同部门,阶层和身份的位阶和功能。从这个原则引申出来的重要规则之一就是,只有大公本人才有权制定这一层的法律。审判官,或者辩护者的义务,只能是忠实的引用这些法律条文,根据它的平实含义来解释法律,不能参考个人意愿或者个人的意识形态来对其进行扭曲!”
“很遗憾的,我看到我的对手布涅,居然以一个辩护者的身份,大言不惭的谈论巴特兹法律的真正目的何在,并主张按照其真正的目的来执行!”佛喀斯侧头狞笑。“布涅!你被吊在城墙上太久了,以至于眼睛都瞎了吗?你无中生有的推测各个法律条文所服从的某种单一的‘目的’,尽管一百部法律条文中也没有一部有这种单一的目的,并且几乎每一部法律条文的目的都可以让巴托九狱的一百个法学家给你一百个解释!如果让每一个巴特兹在每一场审判中决定法律的目的,而不是对其忠实执行,巴托的秩序将荡然无存!”
“我的对手布涅所做的……”巧言公爵转向围观者,一手抚胸,另一手张开。“……无非是追求实现这一想象中的目的时,找到一个虚构的所谓‘立法者’,然后激动的越俎代庖,妄图填补其工作中的空白和漏洞。”
“……不用我说,诸位巴特兹也应该知道,越俎代庖对我们秩序井然,位阶明确的巴托社会意味着什么。布涅他明显在吊在城墙上的时候发了疯,遭到了混沌的污染!”佛喀斯斩钉截铁的断言。“哪怕退一步讲,假设我的对手刚才供诉的一切,不是出于他的精神错乱,而仅仅是无知和愚蠢罢了,那么我也可以仔细分析一下他的措辞,看看他都犯了什么错误。”
“众所周知,巴托第一层的统治者拜尔大公很久以前击败了一群上层位面的入侵者,然后他没有杀死这些神侍,而是将它们转化为了自己的追随者,让它们为巴托效力赎罪。布涅把这个案例视为和今天的案子同样的情况,我们再看一看,事实真的是如此吗?”
“首先,通过认真的观察,我们会注意到一个明显的区别。”巧言公爵顾盼自雄。“那就是被拜尔大公收服的那批神侍,是资源投降,并决意为巴托效力的。而今天我们面前这个神侍呢?她难道主动投降了吗?难道不是九个巴特兹牺牲了生命,才把她活捉的吗?自愿投降的敌人,和顽抗到底力竭被捉的敌人,这能画等号吗?我的对手在这里,明显犯下了偷换概念的逻辑谬误!”
“哪怕再退一步,布涅,你能保证本厅在饶过这个异界神侍后,她就能被改造并为巴托效力?”巧言公爵咄咄逼人。“你先假设了这个异界神侍在逃过一死后会为巴特兹的利益服务,然后才劝说本案的各位审判官对她网开一面,这不是颠倒因果的逻辑谬误吗?!”
“再退一步,哪怕这个异界神侍真的愿意抛弃她过去的错误,她就真的值得网开一面吗?我倒想问问,‘一个’上层位面生物,能起多大作用?拜尔的事迹之所以闻名,是因为他转化了整整一个军团的神侍。事实上,单个上层生物的意义不大,轮战力她还比不上我们最出色的战士。那么我们的审判庭为何要为一个士兵做出特例?”佛喀斯说道。“因为拜尔转化的一个军团的神侍有价值,就判断一个神侍也有转化的价值,这不是斜坡谬误吗?”
围观的魔鬼中间响起了小声的讨论,那些巧言公爵的喽啰开始手舞足蹈,表达对佛喀斯的支持。连那些审判官似乎都被这一套言辞打动,局势开始变得对布涅不利了。“结案!死刑!”有些高亢的声音从围观者众爆发,“结案!死刑!”更多的围观者出声附和。
而佛喀斯明显不打算仅仅止步于此,也许是布涅重获自由让感到了威胁,他打算利用这个案子再敲打敲打自己的老对手。巧言公爵用难以察觉的目光扫过几位审判官,五个被收买的判官也露出会意的神色。有这些家伙帮助,佛喀斯打算把这案子攀附到布涅身上去。
“有罪,是的!”佛喀斯向自己的支持者挥手致意。“死刑,是的!但结案?不,不是的!”
围观者议论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每个巴特兹都用兴趣听听巧言公爵还想说什么。心灵术士挑了挑一边的眉毛,观察着事态的发展。
“任何有逻辑的巴特兹都不会认为,一桩案子,会在惩罚了凶手的凶器之后就告完结吗?任何具有好奇心的巴特兹难道不会怀疑,到底是什么,让布涅在这里站出来为一位素不相识的异界神侍辩护?”
“我被誓言所束缚,仅此而已。”雄辩公爵似乎不想多说什么,简单的耸了耸肩。
“一个方便的借口,不是吗?”巧言公爵佛喀斯啧啧有声。“难道发誓不是你自愿发的吗?如果你不是自己想介入到这场辩护中,你根本就不会接受和几个主物质位面冒险者的交易。挂在城墙上,虽然颜面有损,但你不用吃喝,又死不了。接受这个交易,让束缚你的工具从城墙上的铁环变成了牢不可破的誓言,要是没有好处,你绝不会干!”
“这些都是你的主观臆测,佛喀斯。”布涅冷笑。“除了证明你自己思想里的疯狂以外,毫无用处。诸位审判官,我建议本庭强制终止我的对手这种与本案无关的攻击,回到我们的主旨上来!”
“同意!”“反对!”“同意!”“同意!”“反对!”“同意!”“反对!”“反对!”“反对!”
九名判官,五人反对雄辩公爵的请求,所以佛喀斯可以继续他的诘问。巧言公爵很有风度的深鞠一躬,然后继续说道。“主观臆测吗?那就继续说说我的猜想好了,虽然上层位面那些伪善的家伙和我们一直以来都不和睦。但它们懦弱的本性决定了它们没胆子主动进攻伟大的巴托九狱。事实上,千万年来,巴托九狱和无底深渊的战争从不中断,和上层位面的冲突却寥寥可数。为何现在却突然冒出来了一个落单的异界神侍,她来巴托的目的何在?”
“这位突然出现的异界神侍,在被英勇的巴特兹巡逻队捕获后,为她进行辩护的确实鼎鼎大名的巴特兹贵族——雄辩公爵布涅。而这位布涅呢,之前不久正因为和第一层的拜尔大公勾结,被挂到了城墙上……”
“没人和拜尔大公勾结!”雄辩公爵布涅大声纠正道。“有人或许这么诬陷我,但我已洗脱嫌疑!”
“……好吧,我纠正一下。这位布涅呢,之前不久正因为和第一层的拜尔大公勾结的嫌疑,被挂到了城墙上。”佛喀斯毫不在意,继续说道。
“众所周知,巴托之中,只有拜尔手下才有一支由神侍们组成的军团!那么布涅他突然跑出来为一位来历不明,几乎从不会主动前往巴托的异界神侍辩护,这会是一种巧合吗?不!也许无底深渊那种地方会有所谓巧合!但这里是巴托九狱!秩序之所!这里从来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巧合!在排除一切不可能之后,剩下的解释哪怕再离奇惊悚,也是事实!也许从来就没有什么来历不明的神侍,根本就是拜尔的军团里的一员。”
“我在此,指控布涅公爵有勾结外敌的重大嫌疑!”佛喀斯大声宣布了自己的主张。“希望诸位审判官能注意到他和此案的密切联系,然后采取必要的行动!”
围观的巴特兹们一阵哗然,然后是兴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魔鬼们唯恐事情闹得不大,开始期盼起来。
“笑话,我勾结拜尔,有什么好处?”布涅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热气,然后用不屑一顾的口气驳斥道。
“你怎么想的,我才不在乎。我只关心你是不是有勾结外敌的事实!”佛喀斯反诘。
“如果我当真勾结外敌。”布涅拍拍胸膛。“那我要一个异界神侍来迪斯有什么用?难道你自己不是说过,‘一个’上层位面生物排不上什么用处,还比不上我们最优秀的战士。我倒要问问,我要一个战士有什么用?你以为诸位审判官会相信你这种无中生有的构陷么?”
“一个活着的异界神侍,当然用处不大。不过一个死了的异界神侍,却能派上好多用途。比如说,迪斯帕特大公可能会想,是不是上层位面真在策划一场入侵?那他将不得不离开钢铁之城,到前线整顿防务……我猜你一开始是计划让这个异界神侍战死的,没想到她居然会被活捉是吧?这样你的密谋就可能暴漏了,不得不出手把她救下来。还找了些主物质位面冒险者配合你演戏,好像自己身不由己一样。”
“哼。”布涅一声冷笑。“不错的想象力,但是证据何在?”
“至于证据,你向我要求证据?”巧言公爵似乎对布涅的反应感到很好笑。巴托的法律重视程序,对事实可不怎么在乎。只要势力够大,证物证人什么的随时可以伪造出来。何况之前为了构陷雄辩公爵,已经伪造了好些证据,有些还没有用上,这会儿正好拿出来发挥余热。“我当然可以将证据呈上!”
“审判庭可不会接受乱七八糟的无关证据,浪费时间!”布涅的声音没有透露出一丝颤抖,即使他觉得事情超出了自己掌控,他也没表现出来。“我可以看透你的打算,佛喀斯。你打算先呈上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拖延时间炮制些所谓的证据出来,是不是?!你要想指控我什么罪名就直说,不要试图拖延时间!”
“我请求本厅不要给佛喀斯机会拖延,任何与罪名无关的所谓证据都应当被视为他妨碍司法蔑视秩序!并且他将为此受到惩罚!”雄辩公爵指出,不但没有紧张的情绪,反而流露出自信来。好像他笃定巧言公爵佛喀斯没法在这么短时间内伪造出足够的证据指控自己,必然会反受其害一样。“如果他拿出来的证据同样漏洞百出,不堪一击的话。我要求他诬告反坐!”
按照巴特兹魔鬼的传统,诬告不算什么,只要成功了就是了不起的成就。但若是失败了,自然要反过来承担相应的处罚。所以雄辩公爵的建议得到了认同。
“我难道会无中生有播弄是非吗?”以善于无中生有播弄是非著称的巧言公爵不甘示弱的说道。“我手里当然有足够的证据,哪里用得着拖延时间!我要指控你的罪名也很明确,你外通强敌,阴谋造反!意图取迪斯帕特大公而代之!”
围观者中爆发出一片惊咦声和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大多数巴特兹都没想到巧言公爵居然短短时间内再一次指控布涅涉嫌造反。看到佛喀斯势在必得的样子,很多魔鬼都觉得这一次雄辩公爵可不仅仅是要被挂在城墙上那么简单了。
“你指控我密谋一场政变?这就是你选择的罪名?”雄辩公爵的表情,看不出是想笑还是想要咆哮。“因为一个异界神侍意外闯入巴托,而我选择为她辩护,所以我就试图政变?你的逻辑一如既往的混乱,虽然我不怀疑你的花言巧语能掩饰这一点。不过这不很可笑吗?如果你的指控成立,我真的参与进了一场政变阴谋中,那么这个案子原本的焦点,这个异界神侍反而可以活命了。”
“因为巴特兹的法律明确的规定,如果涉嫌参与政变或者发动私人战争这类的罪行时,为了避免让不知情的参与者被逼上绝路的情况下不得不一条路走到底。所以对这类罪犯从来都是只诛首犯,不及其余的。如果政变阴谋存在,这个异界神侍显然不是首脑,最多只能算是个喽啰,她将免于惩罚。”似乎是错觉,但穆哈迪感觉到雄辩公爵布涅说这些话的时候似乎对自己眨了眨眼。
布涅说的这一切不是他编造出来的,很久以前巴托九狱发生过一场大规模的政变。好几位巴特兹大公联合起来,试图推翻最终狱领主阿斯摩蒂尔斯的主宰地位。魔鬼大军通过传送门从血战的战场掉头,直接杀向最终狱奈瑟斯的马尔谢姆要塞,这一事件被称为末日埋单。
这场规模空前的政变以失败告终,最终狱领主阿斯摩蒂尔斯展现出了远超其他几层领主的实力和狡诈。事件的结局是只有几位谋反的大公遭到了惩罚,他们被处死,罢黜,或者永恒诅咒。众多仅仅是服从直接上级命令的魔鬼大军没有受到任何惩处,因为阿斯摩蒂尔斯决定在类似的罪行中只诛首犯,不及其余,以免太过损害巴托的实力。作为最终狱领主,这一法令凌驾于其他大公的法律之上。
佛喀斯似乎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他的语气中透露出对亘古以来的宿敌的仇恨。“能够看到一位阴险的叛徒伏诛,比看到一名普通的敌人身死更能令我兴奋!如果这个异界神侍的苟延残喘是必要的代价的话,那么我愿意支付!”
又是一片惊讶的声音,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每个围观的巴特兹最初的想象。
甚至连心灵术士穆哈迪,都没预料事情会以这个方式发展。当巧言公爵佛喀斯展开咄咄逼人的反攻是,他一度以为雄辩公爵布涅要招架不住了。毕竟后者已经失败了一次,而且他的准备时间远远比不上前者。但他没想到布涅居然把局面给变成了眼下的形式,异界神侍凯琳虽然有罪却没准能活命,代价是布涅自己作为首犯接受惩罚。这就是雄辩公爵之前说的“特殊的辩护技巧”吗?可是一个魔鬼居然会以自我牺牲的方式,完成契约的内容,这让人疑窦顿生。
“我会告之诸位审判官,那些证据被收藏在了那里,你们将它们取回后,大可查验它们是不是我伪造的。”反正你们也查不出来我的法术,更别提有五个审判官已经被我买通了,佛喀斯想到。“然后,我们就可以宣判了,布涅,你有异议吗?”
“越快越好。”雄辩公爵没有反对。佛喀斯露出狞笑,布涅要么是真的疯了,要么就是自信他能发现那些证据中破绽,反过来指控自己诬告。不过这一次布涅可打错主意了,那些东西他是不可能证伪的,因为自己已经策划这一天很久很久了,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不是刚从城墙上放下来的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能识破的。何况多数审判官也站在自己这一边。
几个审判官离席后,很快就返回了这座下沉剧场一样的裁判所。“我们已经取回了你所说的证据,现在我们会细致的检视这些证据,然后做出公正的判决!”
围观者们发出的讨论声越来越大,佛喀斯的喽啰们巧妙的引导着讨论的方向。不时诋毁雄辩公爵的能力和名誉。有些魔鬼似乎认为布涅要完了,站的离雄辩公爵和心灵术士们远了一点。一时间以穆哈迪和阿伊莎为中心,周围空出一个圆圈来。连被雇来的魔鬼法师向导都嗯了一声,站远了一步。
审判官们开始互相传阅那些证物,不时露出惊讶的神色。巧言公爵的笑容越来越深,那些证物中包含了足以证明布涅和好多贵族勾结,以及联络了巴尔泽布和拜尔的契约。形成的证据链足以让雄辩公爵永远不得翻身。为了实现这一切,佛喀斯利用布涅被吊在城墙上的那一端时间做了很多工作,包括敲诈,威胁,洗脑和制造虚假的记忆。
更加巧妙的是,甚至连拜尔大公和巴尔泽布大公本人都参与了伪造这些证据。一直以来,自己一直暗中和他们有联系,虽然并未真正变节。拜尔和巴尔泽布对于能除掉一位迪斯帕特大公谋士的计谋十分欢迎,而一位巴特兹领主伪造的契约,布涅他是识破不了的。
原本这些伪证是没法立刻派上用场的,因为佛喀斯还缺一个契机把布涅和拜尔联系起来。他原本打算向拜尔大公讨要一个异界神侍,让它出现在钢铁之城迪斯,然后再想方设法让布涅上当和神侍联系,然后一举把双方都抓获。因为众所周知巴托九狱中只有拜尔拥有神侍属下,这就能制造出布涅和拜尔的仆从暗中联系,阴谋政变的罪证了。现在虽然发生了一些意外,但巧的简直不能再巧的是,居然真的达成了自己动用这些伪证的条件。
而且这个计划最为精妙的一环是,连那些审判官都被自己彻底的贿赂了,不会认真审核所有的证据。
万无一失。
一段感觉起来比事实上要长的时间过去后,审判官们终于结束了对证物的查验,得到了结论,将要宣读审判。所有围观的巴特兹们都停止了讨论,等待这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
“我们一致认为,这些证据毋庸置疑的显示出,确实有一场阴险而卑劣的政变阴谋正在钢铁之城迪斯酝酿!”审判官高声宣布,巧言公爵冷笑出了声。雄辩公爵似乎哑口无言了,什么也没说。
“……这些证据,我们认为是毋庸置疑!”另一位审判官接着说道,它是被佛喀斯收买的人中的一个。
“……这些压倒性的证据,虽然粗看上去支离破碎,但是当我们把它们作为一个整体审阅时,我们却可以勾勒出一桩犯罪的清晰轮廓!”另一个审判官说道,他也早已收下了巧言公爵的贿赂。
“……现在回答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异界神侍凯琳,这些证据显示,你参与了这一政变阴谋。本庭宣判你有罪!但,根据只诛首犯不及其余的原则,释放!”第四位审判官宣布。有些魔鬼发出了不满的嘘声,但它们只是少数。更多的巴特兹在等待着戏剧的**。
穆哈迪和阿伊莎对视一眼,都觉得今天的事情进行的比想象中要顺利。
“……通称雄辩公爵的巴特兹贵族布涅,阴谋勾结第一层大公拜尔,第七层大公巴尔泽布!这些证据显示,你四处结交心怀不轨野心勃勃的贵族,发起暗中架空迪斯帕特的阴谋!是你联系拜尔大公,想用上层位面入侵的假消息,把迪斯帕特骗出钢铁之城迪斯!然后打开传送门,从内部攻陷从未被攻克的黄铜要塞!本庭宣判你有罪!”听到审判官的话,佛喀斯终于笑的出了声。“但,根据只诛首犯不及其余的原则,释放!”然后巧言公爵的笑容就凝固了。
围观的巴特兹一阵哗然。
“这是怎么回事?”佛喀斯不解的大吼。“怎么布涅要被释放?!他不就是首犯吗?!联系野心贵族的不就是他吗?!和拜尔私下交易的不就是他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雄辩公爵——布涅开始哈哈大笑,似乎在欣赏巧言公爵气急败坏的表情。审判官接着说道:“……虽然证据显示,联络贵族们和与拜尔交易的都是布涅公爵没错。但是另外几分证据却显示了,布涅他不是自发从事这些政变罪行的!他和那个异界神侍一样,也是受人指使!所以,他也只是从犯,不是首犯!”
“怎么可能!”巧言公爵大吼,冲上前去夺过审判官手中的证据自己检视起来。栽赃嫁祸布涅的契约都在,也确实都是自己伪造的那些。但却莫名其妙的多出了几件契约,指明布涅自己也是受命形式,并非主谋。自然,这些也是伪证,但却不是巧言公爵自己造出来的。
是布涅!佛喀斯突然意识到,是布涅自己也伪造了一些证据,证明自己也不过是受人指使。显然,上一次布涅被定罪挂上城墙之后,他想出了这条能让自己脱身的计谋。但这些布涅制造的伪证,是怎么混到这些证据里来的?
“……恐怕,你的朋友赛斯,”雄辩公爵走进巧言公爵身边,在围观者一片难以辨认的大吼大叫中低声对佛喀斯说道。他的一根手指指向判官中的一位,被收买的五位判官中的一个。“其实是我的朋友赛斯。当他们一起去取证据的时候,随便加点东西,不是再容易不过了吗?”
“虽然时间有限,我的伪造粗糙了点,但没人能够识破,你在这么短时间内也做不到。我猜你甚至吩咐了那些审判官不要太自信的审核证据真假,对不对?没准你还觉得自己这么做挺聪明的呢。”雄辩公爵放声大笑,笑声如此刺耳,让佛喀斯怒火中烧。
没等巧言公爵想出些什么回击的话,雄辩公爵布涅就从他身边离开了。后者迈开大步,走到心灵术士穆哈迪面前。挡路的魔鬼纷纷主动让开,好像巨舰排开波浪一样。四周的嘈杂声势如此刺耳,以至于审判官不得不暂时停止发言,要求巴特兹们安静,以便继续宣读判决。“如你所见,我们之间的契约完成了。你的异界神侍朋友被释放了。而在我们契约生效的这期间,我还没有对你造成任何伤害,是不是?”
“没错,但……”穆哈迪说到一半,就被雄辩公爵打断了。
“你曾经蔑视我的能力,主物质位面巴佬,你还说我们之间一旦契约终止了,哪怕我翻脸攻击你也成。”雄辩公爵布涅挤出一个狞笑。“所以我想你现在应该也没必要怨恨我什么。”
审判官们似乎终于让大嚷大叫的巴特兹们安静下来了,开始宣读审判的最后一部分内容。“……这些证据显示,一名来自阿塔斯,自称穆哈迪的心灵术士,是指示布涅进行一系列颠覆活动和阴谋政变的背后主使者!本庭宣判,此人罪行成立!将接受巴特兹法典上适用的全部刑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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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兹魔鬼们爆发出的狂啸声和尖叫像一阵狂风,让人站立不稳。这场审判结尾时突如其来的转折成了围观者最好的谈资,每个巴特兹都在大声对同伴发表自己的看法。有些倾向于雄辩公爵的布涅的魔鬼们已经开始大声表达自己的钦佩和支持了,还有些魔鬼似乎谈起了不幸充当替罪羊的人类。穆哈迪分辨不出它们使用的字眼,但仅从语气上理解,就知道它们绝非善意。
雄辩公爵布涅本人的大笑声在众多巴特兹中最为刺耳,那声音仿佛指甲划过玻璃一眼,凄厉可怖。他笑够了摇摇头,转身离开。收起的翅膀像一件柔贴的披风一样搭在他背后。
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裸的投向心灵术士和他的同伴,如同准备择人而噬的野兽一般。身材高大的巴特兹魔鬼们围成一圈围观,遮住了本就昏暗的光线。它们身体散发的高热让四周的气温开始上升,魔鬼汗液特有的硫磺味道让人窒息。
“我抗议!”在这群围观的魔鬼们外,传来一声怒气冲冲的吼叫。“我抗议!这不能就这样结束!”
巧言公爵佛喀斯似乎不肯接受自己的失败,依然试图反抗。“我严正抗议!我还有话要说!布涅他是个卑鄙无耻的叛徒!判他释放是愚不可及的错误!”
“我想你没有说话的机会了!佛喀斯!”布涅回过头来,侧着身子对自己的老对手吼道。这个扭脖子的动作让它肩头的肌肉一块块凸起,显得壮硕无比。“恐怕本庭遗忘了一个重要的事实,我不得不在这里指出来。就在刚才,我愚昧无知,又傲慢无能的同僚佛喀斯指责我是一个恐怖政变阴谋的罪魁祸首。而事实上呢?我只不过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一个听命行事的走卒而已……”
巴特兹们发出一阵哄笑,没人真的把雄辩公爵当做心灵术士的走卒,这样的说辞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刺耳的讽刺。
哄笑声中雄辩公爵露出狞笑,一点也没有走卒的做派,他的声音平稳而富有穿透力。“我有合理理由怀疑……其实佛喀斯早就知道我不幸沦为走卒的遭遇了,毕竟当我被吊在城墙上的时候,他却有大把的时间用来研究调查。但他却依然指控我是一起阴谋的主谋,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看待这行为的,我认为这是诬告!作为惩罚,本庭应该宣判自称巧言公爵的佛喀斯受到惩罚!”
“抗议!荒谬!对秩序的玷污!”佛喀斯闻言一边飞快的大喊,一边镇定的思索对策。怎么办?!他想,布涅这劣魔不如的家伙居然占到了上风,自己要扳回局面,非得找个强有力的同谋者才行。布涅能收买一个表面上效忠自己的判官,而那个判官本来被自己认为是一名心腹的,他还有谁不能收买?到底还有谁完全不可能是雄辩公爵的同谋?自己的心腹们还靠得住吗?
“抗议!”有人用人类的声音喊道。“我要求上诉!”
巴特兹们爆发出又一阵哄堂大笑,“魔鬼不上诉,主物质位面蠢材!我们的法庭说一不二!”有魔鬼不屑的喊道。
是那个心灵术士!佛喀斯突然意识到,那个主物质位面巴佬肯定不会是布涅的同谋,自己为何不和他联手呢?
“狱卒!把这个人类给抓起来!”有名判官大喊。两个高大的骨魔立刻走向心灵术士,要将他抓获。阿伊莎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似乎准备展现一个强有力的异能。出人意外的是,心灵术士发现那个雇来的魔鬼法师嗯居然没有趁机逃走,而是摆出了一副准备战斗的态度。
“且慢!”佛喀斯排开众巴特兹,双眉斜飞,大步流星的走向穆哈迪。巧言公爵没有雄辩公爵布涅那么高大强壮,但他的动作从容又优雅,他的步伐轻松敏捷,他脸上的笑容阴险又讥讽,先前的失态仿佛已经一扫而空。魔鬼们迫于他的身份不敢阻拦,布涅发出一声耻笑,无疑是在嘲弄巧言公爵的不自量力。
“这个人暂时还不能退场!”佛喀斯一把按住心灵术士的肩头,一边转过面对九位判官目光炯炯的说道。“布涅指控我事先知情却选择诬告?很好,我就接下这项指控。而我要求这个人类接下来作为证人在场!”
穆哈迪古怪的看了这个深狱炼魔公爵一眼,四周的魔鬼们又是一阵兴奋的大哗,他们知道又是一场好戏要上演了。雄辩公爵布涅眉头紧皱,一言不发,没人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但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刻了,好像刀刻出来的一样。
“听着,人类。”佛喀斯压低声音,低下头凑到穆哈迪耳边说道。“咱们俩现在有**烦了,布涅的奸计和背叛你已经知晓,他想让你遭受种种非人的刑罚……所以我此刻长话短说.你是想当铁锤还是铁毡?是想绝地翻盘,还是引颈就戮?”
“有趣,我正想向你提出同样的建议。”穆哈迪对巧言公爵说道。“不能说没有预料到雄辩公爵会想办法报复我,但我确实没想到他的报复来的这么快。这让我对和巴特兹合作产生了必要的顾虑,如果你希望我们联手,我需要一个保证。”
“你在向我提条件?”在众巴特兹的嘈杂声中,巧言公爵露出难以置信和焦急万分的神情。“看看你四周吧,人类!你被危险的海洋包围,如同一叶孤舟,我是你唯一的希望,获得救赎的最后机会,快点答应我的诚实请求,也许我们还来得及在太晚之前挽回一切!”
“如果我贸然答应你,那你也许来得及挽回一切,不是我。”心灵术士坚定的摇摇头。“我要你以发誓,你对我绝无恶意,也绝无利用我仅仅使自己脱身的意图,你不会谋求事后报复,这些意图真实存在,并且在未来也不会发生改变。你接下来所做的行为,必须服务于将我们两个逃脱惩罚的目的。”
佛喀斯脸上的焦急神情立刻褪去,露出那张奸诈阴森的本来面目来。“很长的誓言啊,看得出你很小心。”
“我不得不如此。”
巧言公爵的眼珠一转,“可以,不过你也必须同时许下同样的诺言,这样我才信的过你。”
“没问题。”心灵术士回答道。
佛喀斯随即以冥河的名义念完了誓言,而穆哈迪则使用了第一因的名义。
“现在听着,要在这种情况下翻盘,不得不使用特殊的庭诉技巧。”佛喀斯的声音很低,几乎只有穆哈迪一个人能听得见。也许魔鬼公爵用了什么法术的关系,让自己的话虽然很轻但却能在嘈杂的背景音中能听的很清楚。心灵术士估计这法术还有阻止其他人窥探的能力,连巴特兹公爵嘴唇的移动都变得模糊不清,防止有人唇读。
“一会儿我会用法术向你暗中传递指示,你照做即可。这些指示看上去可能有些古怪,但不要怀疑,我已经发了誓。不会暗中陷害你的。”巧言公爵信誓旦旦的保证。
“穆哈迪,我们不能相信这个魔鬼会信守诺言。”在心灵术士身边,阿伊莎用异能传讯警告道。“也许我们该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凯琳已经被判释放,巴特兹们至少暂时不会为难她。我们可以先躲起来,然后再和她会合!”
“从魔鬼的城市中逃跑并躲起来,并不比与巧言公爵合作更危险。”穆哈迪捏了捏女心灵术士的手,示意她安心。“而且我留了一手,也许可以在这会儿派上用场。”
“加倍小心。”阿伊莎关切的说道,“如果情势不利……我会显能制造混乱,然后我们可以借机从这里逃出去。”
“我会尽可能的小心,不让我们落到不得不用武力逃出去的局面的。”心灵术士保证道。
九位裁判官这时也已经达成了一致,虽然九位中只有四位是站在巧言公爵这一边的,但剩下那五位也并不都被雄辩公爵布涅收买了。本着不怕事大的心理,他们同意心灵术士穆哈迪作为证人,参与接下来的庭审。
“雄辩公爵布涅诉巧言公爵佛喀斯诬告案,现在开始!”审判官们高声宣告。在刚才的混乱中,有些围观的巴特兹魔鬼悄悄离开了,现在他们再回来的时候,还带来好多同行者。围观审判的人比先前多了一倍有余。有些家伙眉头紧皱,腰间别着长鞭和巨斧。有些则神色阴沉冷峻,他们身上散发着种种法术材料混合在一起的古怪香味。有些前来巴托的位面商人和冒险者也来凑热闹了,那些大腹便便的商队头人彼此交谈,摇头微笑。打扮精干,喜欢惹事生非的冒险者双手抱胸等待好戏上演,任凭身材矮小的劣魔从他们身边跑来跑去。
两名骨魔一言不发的上前,指引着心灵术士从围观者中走向下沉剧场的底部,走到证人该待的地方。
在刚才的整场审判中,有一个人处在漩涡的中心,却始终一言不发。当雄辩公爵和巧言公爵唇枪舌剑的交锋时,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在两位巴特兹贵族的勾心斗角上,却没有人注意到她。
被带到证人所在的区域后,穆哈迪可以从更近的角度观察被俘虏的异界神侍。凯琳的伤势从近处看比远处看的时候显得更严重,在她那件残破不全衣不蔽体的服装下,有许多细小的伤口。属于上层位面生物特有明亮血迹比比皆是,不堪入目。两道泪痕从她那坚毅但不失明艳的脸庞上滑落。
“赞美你的品质,人类。”神侍凯琳扬起那张泪痕纵横的面庞,用受伤的眼睛盯着穆哈迪,吃力的说道。“我本来并不指望在巴托九狱能遇到一个友善的灵魂,但你却出现了。你拥有我的全部感激,以及我的许诺——我听到了那个自称布涅的巴特兹贵族是怎样陷害你的,我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哪怕他们不想治我的罪也一样。虽然虚弱,但我依然可以一战,也许可以帮助你逃出去。”
“你的感激就是我能奢望的一切了。”心灵术士一手扶住异界神侍的肩头,凑到凯琳耳边说道。“但如果可能的话,我还希望你能将我从一项义务中解放出来。”
心灵术士压低声音,“也许你不记得了,但不久以前你曾经帮过我一个忙,代价是要求我以后替你完成一件事。我希望你能把我从这项承诺中解放出来。”
“我记得不久前在那座不死生物们的堡垒里见过你一面,但我确实不记得任何要求你替我完成一件事的请求了。”由于受伤的缘故,凯琳的声音显得有些颤抖。“不过我很愿意满足你的要求,我将你从对我的一切承诺中解放出来。”
很好,心灵术士满意的想,然后对异界神侍说道。“如果的记忆没错的话,很早以前你就离开了七层天堂山,带领着自己的追随者宣扬信仰的真相,是不是?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其实神术并不需要靠信仰特定的神明,接受它的赐予。哪怕是抽象的观念也可以。你反对天堂山的诸神容忍无信者之墙,因为你认为人们应该处于自己的意志选择信仰,而不是出于恐惧。哪怕这会极大的削弱天堂山的力量也一样。正因为如此,你被其他的神侍所驱逐,甚至连你自己的神明也对你背过身去,是不是?”
“你对我的了解让我惊讶,人类。”凯琳的脸上露出一丝被理解的欣慰。“我没有抛弃自己的信仰,我只是确信,用恐惧强迫人们不是善良的做法。隐瞒真相毫无用处,那些可以被真相摧毁的,就该被真相摧毁。”
穆哈迪点点头,这是他甘冒奇险也要救出凯琳的最重要的原因。害怕异界神侍受不住拷打,供出自己前往巴托冒险的目的只是次要原因,这才是真正的理由。
当阿塔斯人征服米斯塔拉星球,以及许许多多其他的世界时。他们无可避免的会遇到新的物种,新的社会,新的文明,以及新的信仰。而这些新的知识必然会冲击阿塔斯人原本的认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信士们疑惑,为什么异世界的神职者可以通过信仰他们的异教偶像获得神术?为什么第一因从不与信徒直接交流,从不直接回应祈祷,从不赐予神术给它虔诚的仆人?
这种疑惑会动摇整个第一因信仰体系的核心,将心灵术士,以及其他无数心灵术士所一手建立起的一切摧毁。这绝不能被允许,因为穆哈迪对它有重大的安排,有些事情必须借助这股新生的力量才能处理。
神侍凯琳所知晓的秘密,如果使用得当的话,将反过来成为第一因信仰最强大的武器。当那些异世界的神职人员们突然发现,他们所信仰的异教偶像并不是神术的来源,最多只能算是一个中间人的话。一场信仰危机将会爆发,许多人将不战自溃。
“我刚才听到,那个叫佛喀斯的魔鬼贵族声称你是一名证人。听我一言,人类……”虽然十分虚弱,但凯琳还是努力出声警告心灵术士。“……和巴特兹做交易是没有好结果的,凭借他的伶牙俐齿,他也许能让你赢下这场审判,逃脱牢狱之灾,但代价将会是可怕的。更可能的是,他根本不打算帮助你。到最后你只会发现,他所谓的辩护只会为自己谋求利益,而你不过是他另一个牺牲品罢了。”
“幸运的是,我也不完全指望佛喀斯的巧舌如簧能帮我摆脱困境。”心灵术士对异界神侍说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魔鬼们靠不住,所以,我思考了一个后备计划,首先就是和你碰头……”
“……然后,你所发现的,关于信仰和神术的重大秘密,才是我们脱罪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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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遗憾。”刺客俯身在法师耳边呢喃道。
“等等,我要雇佣你杀一个人!”在刀锋划开喉咙前的最后一刻,珊瑚女巫对突然出现的脸舞者刺客提议道。
这句话起了作用,架在脖子上的刀锋暂停了。“而那个人是?”脸舞者刺客问道,声音轻柔,却又带着难言的危险感觉。
“你的现任雇主。”莎蒂丽随即说道。
“抱歉,这不在我们的服务范围内。”刺客一口回绝,然后流露出无比惊讶的神情。这神色随即凝固在刺客的面孔上,随着头颅一起从脖子上落下。鲜血从脸舞者的伤口处溅出,喷撒在莎蒂丽的皮肤上,好似洁白雪地上的几片落梅。
成功了,珊瑚女巫在心里对自己说道。刚才的话只是她争取时间的工具,而这争取来的时间,恰好够她完成自己的布置。
在先前的尝试中,所有她试图施展的法术,都会在最后关头莫名其妙的失效,化作一股紊乱的失控魔法能量。珊瑚女巫推测也许不需要颂咒,手势或者施法材料的瞬发施法技巧,可能会避免这种古怪的现象。
她猜对了,但是瞬发施法的难度很高。在她掌握的所有法术列表中,只有寥寥可数的几个她能做到完美的瞬发施法,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毫无征兆。外人可能就站在她面前,却丝毫察觉不到她刚刚释放了法术,连阿塔斯魔法特有的抽取生命力的波动都感受不到。
这些法术都是很简单的法术,不然珊瑚女巫也做不到这种完美的瞬发。它们不能唤来火焰闪电,也不能招来异界仆役打击面前的敌人。但其中一个法术,恰好能让莎蒂丽制造大概一立方毫米的物品。
她在说话争取时间的同时,制造出了一根长长的细线,只有纳米级粗细,肉眼绝无可能察觉。然后,珊瑚女巫又瞬发了一个最简单,最基础的法术法师之手,无形之力用这根细线几乎不受阻碍的勒断了脸舞者刺客的脖子,留下一个完美的切面。
即使是两个简单的法术,好像也消耗了比平时多百倍的精力和生命力一样。莎蒂丽跪倒在地,大口喘息,没有立刻注意到四周的古怪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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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们簇拥在巧言公爵佛喀斯身边,有些想要加入它的阵营,有些只是送上恭维,拉拢与这位巴特兹公爵的关系。九狱的政治变化无常,数不清的魔鬼公爵和伯爵们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在这样的环境里,有一个强有力的盟友总是受欢迎的。
黄金犄角啊,祖母绿胸针啊,猫眼石和耀石的戒指和项链啦——佩戴着各种附魔道具的巴特兹们一起涌向佛喀斯,好像一道奇珍异宝组成的洪水。魔法的灵光如此耀眼,以至于肉眼都可以直接观察的到。而巧言公爵也来者不拒,在这些奉承者之间左右逢源。
无底深渊的恶魔们也许瞧不起巴托九狱这种贵族政治的内斗游戏,因为恶魔们的内斗从来都是真刀真枪动真格的,无底深渊永远处于内战之中。但中立的说,正是巴特兹们这种邪恶但守序的天性,让他们能够在数量大大占劣势的情况下,和个体实力略强一线的恶魔们对抗。有一种常见的说法是,一对一,一个同阶的塔纳厘恶魔总能战胜一个巴特兹魔鬼;一百个恶魔和一百个魔鬼势均力敌;而一千个魔鬼大多数时候都能打败一千五百个恶魔。
由于审判官裁定,穆哈迪已经为同一桩罪行受审并受过惩罚了,所以现在他的身份不再是罪人,可以再次正常发言了。不过大多数巴特兹们的注意力都没有放在这个人类上面,它们急着向胜利者示好或者等着看那个神侍遭到处决。心灵术士两次出声,都没有获得审判官们的关注。只有雄辩公爵用一种难以分辨的复杂目光打量着他,但什么也没说。
两个骨魔走向下沉剧场的底部,直奔神侍凯琳而去。心灵术士上前一步拦住它们,“你们不能带走她。”
“你以为你是谁?人类?居然向我们发号施令?”其中一个骨魔用毫无生机的平淡语气质问道。和其他魔鬼比起来,骨魔看上去似乎更像不死生物。
“你不必这样做……”在心灵术士身后,神侍凯琳用受伤的喉咙轻轻的说道。
“某个可以命令你们的人。”穆哈迪回答,然后他快步穿过巴特兹围观者。拨开挡路的魔鬼,全不在意它们腐蚀性的汗液对自己双手的伤害。
被奉承者簇拥着的佛喀斯看到了心灵术士的举动,没有阻止,只是露出狰狞的一笑。穆哈迪继续前进,看到那个雇来的魔鬼法师嗯就站在自己侧前方。它倒是没有跑去讨好巧言公爵,依然一声不吭的站在原地。
“我需要你施展两个法术。”心灵术士对魔鬼法师说道。
“先说说是什么法术。”嗯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询问道。
“浮空术,还有声音放大。我有话要对这些巴特兹说。”穆哈迪简短的高速法师。“这个神侍不能死。”
“依然认为你自己可以只靠嘴皮子扭转颓势?”魔鬼法师嗯的语气中似乎带着点揶揄,但心灵术士自己也不能肯定。“她没救了,我们在这里浪费的时间越多。你这趟冒险的目标——不管那是什么,就越渺茫。任何理智的人都会提出这样的建议——我们还是别管这个神侍了。”
“任何有理智的普通人。”穆哈迪纠正对方的措辞。“而我恰恰和普通人不同,就喜欢做些特立独行的事。”
“你这是自寻死路。”魔鬼法师嗯低下头,用一种看待疯子的眼光看穆哈迪。
“恐惧如风,风过无痕……”心灵术士说道。“很久以前我的恐惧就被人从我身上移除了,所以我不怕死。”
“穆哈迪!”女心灵术士阿伊莎这时也走了过来,“你确定自己真的要这么做吗?”
心灵术士点点头。
嗯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然后他开始默诵咒语。
穆哈迪首先感觉到自己的体重减轻了,然后自己就悬浮了起来,高过所有交头接耳的巴特兹魔鬼。当他开口说话时,他发现自己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洪亮。
“我有异议!”
魔法增幅过的声音压过了巴特兹们的谈笑声,那几个已经准备离开的审判官好像第一次注意到了这个人类,纷纷停下了脚步。
佛喀斯一声嗤笑,不屑的摇了摇头。雄辩公爵布涅好像在思考着什么,突然扭头对它身边的一个巴特兹秘密吩咐了什么,但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案件的审理已经结束了,无论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已经太晚了。”一个审判官说道,它是身材和人类差不多的巴特兹,除了鲜红的皮肤和头顶扭曲的双角外,几乎和常人没什么不同。
“狱卒,带走这个神侍。她协助颠覆密谋,理因被处以极刑,立即执行!”另一个审判官说道,它和人类一样留着小胡子,双眼是黄色的,没有瞳仁。它身上穿着刻满亵渎之言和扭曲塑像的盔甲。
巴特兹们高声欢呼,摩拳擦掌,想要看到处决一名神侍的场面。凯琳最后投向心灵术士一个充满希冀的眼神,然后垂下头去,仿佛已经负担不起希望的重量。
“我钦佩你为拯救这个神侍做出的努力,人类。”佛喀斯望向心灵术士这边,讽刺的说道。“但我也鄙视你做出这个决定的智慧,你的行为注定徒劳无功!”
骨魔们再次走向神侍,一把将跪倒在地的凯琳拉了起来,动作粗暴野蛮。想想办法!穆哈迪在心里对自己说,我知道现在的局面不是自己一开始预料到的,但是想想办法!一定有办法可以阻止凯琳被处决的!
现在的局势看上去恶劣到无以复加,套用雄辩公爵布涅的一句话,恐怕只有用特殊的庭审技巧才能力挽狂澜了。可是什么方法,才能让一个已经定罪,不得再就案例提出异议的神侍从巴特兹的严刑苛法下死里逃生?
骨魔们拖着神侍向外走去,眼看就要没时间了。穆哈迪迫不得已,只能兵行险招。
“我要控诉一桩罪行!”心灵术士大声喊道,这句话起作用了。因为那些原本准备离开的审判官们又放缓了脚步。
“本庭只负责审判,不负责立案。如果你想控诉一桩罪行,写好档案然后投递给有相应的贵族,之后会选出合适的人选充当判官。我们是不会受理的,因为我们被任命只是来处理这个异界神侍以及和她相关的人员。”那个留着小胡子的审判官说道。“在巴特兹,处理法律问题要走程序。”
“希望你不是想要控诉我制造伪证。那样的话,你就天真的太可爱了。”巧言公爵佛喀斯用法术传音道。“你不但会输,还会输的很惨。不信你可以试试,反正对我没损失。”他语带怂恿,似乎巴不得看到心灵术士这么干。
“我可没你想的那么天真,巴特兹。低估我,是你犯下的最大错误之一。”穆哈迪不甘示弱的回击,然后他重新转向审判官们,用魔法放大过的声音清晰无误的响彻在这座下沉剧场。“原谅我不得不在此提出这项控诉,因为我要控诉的对象,就是你们被任命负责的这个异界神侍!”
很难说这个时候,谁脸上露出来的表情惊讶多一些。那些围观的巴特兹和来自其他位面的冒险者们看向心灵术士的表情好像他疯了一样,这个人明明希望救出那个神侍,为什么却突然要控诉她有罪?巧言公爵佛喀斯和雄辩公爵布涅眉头紧皱,它们精于律法,已经意识到了心灵术士要做什么,可惜以它们目前的立场,没法提出抗议——佛喀斯先前发过誓不得阴谋使心灵术士接受惩罚,布涅则还没洗清自己的诬告罪名,没法抗辩。
阿伊莎明显不理解穆哈迪此举的用意,万分诧异的神色凝固在她脸上,还带着一丝担忧。在她身边,高大巴特兹魔鬼法师嗯依然是一言不发,不过那张难得看得见什么情绪波动的脸上也带上一点惊讶。
异界神侍凯琳猛地抬头,看着心灵术士。她脸上的悲痛好像最后的希望被人扑灭了一样,那双深邃的眼睛似乎变得比先前更湿润了。
“请问巴特兹的法律与秩序,是否允许一个人犯下罪行,却逃脱应有的审判和惩罚?”心灵术士接着大声说道,他现在已经吸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如果有人提供了罪证,难道审判庭要对此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吗?这难道是秩序的体现?”
穆哈迪还在地球上的时候,听说过这样的案例,有人在遭到逮捕以后,在拘留所和法庭之间往返长达十多年之久,还没正式服刑就老死了。原因不是这个人没有犯罪,而是这个人犯下太多罪行了,每一桩案子都要取证审判,极耗时间,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反而逃脱了惩罚。心灵术士现在所赌的,就是巴特兹的法律体系中也有同样的弱点可以利用。
“如果这名神侍现在接受处罚,那么她就不能面对接下来的审判了。这就意味着她的罪行——至少是罪行之一——没有得到恰当的处理。”心灵术士侃侃而谈,尽量让自己的言语充满自信和说服力。“我们来假想这么一种情况,如果一个人,他偷窃了上级贵族的财务,在逃走的路上又杀死了一个卫兵。那么仅仅因为他的杀人罪行来审判他是足够的吗?判这个人杀人罪并且绞死,那么被偷走的赃物又该怎么办?直接瓜分了么?还给被盗的贵族?没有程序和法律来处理吗?我还以为巴特兹是最讲究程序和规章的!”
几位审判官互相对视一眼,不动神色的交换看法。它们不愿意接受这个人类心灵术士的指控,但同时又没法忽略指控背后的法学原理。巴特兹的天性让它们不愿意违背程序,不得不耐下心来应付穆哈迪。
女心灵术士阿伊莎似乎想到了什么,在她身边的魔鬼法师嗯也是。大多数围观的巴特兹们看向穆哈迪的眼神发生了一些变化,似乎带了些敬意。雄辩公爵布涅和巧言公爵佛喀斯分别在对自己刚赶过来的手下吩咐着什么,没有看心灵术士。
“你确定你所要指控的这桩罪行,违背了巴特兹的法律?人类?”一个断了一只角的审判官说道。“主物质位面的法律在我们巴托九狱的法律面前一文不值,而且以我们巴特兹的标准,很多在你们主物质位面巴佬眼中十恶不赦的重罪根本就不触犯我们的条例。”
“而且,你确定这桩罪行,在巴特兹法律的适用范围之内?并且这个神侍并没有在其他地方受审并接受过处罚,像你一样?”另一个审判官质问道,它看起来就一副不怎么精明的样子,所以言语中也留下了漏洞。
穆哈迪抓住了这个漏洞,“奇怪,在本庭开庭的时候,不是说过了巴特兹法律凌驾于任何其他法律之上,无论在多元宇宙什么地方,是上层位面的神侍还是主物质位面的居民犯下了罪行,都在巴特兹法律的管辖范围之内么?!”
那个审判官张开嘴,却没找到合适的言辞还击。它的同僚们愤怒的扫了它一眼,好像在责怪它的失言。
“我很确定,这个神侍犯下的罪行确实触犯了巴特兹法律中的条例。我同样确定,她还没有为此接受审判并被处罚过。因为这项罪行的内容是如此骇人听闻,如果她在任何地方被审判过的话,整个多元宇宙都会听闻。如果和这项恐怖罪行适当的处罚被施加在她身上了的话,那么她也绝不可能此刻活着出现在我们面前。”
心灵术士的说法引起了围观的巴特兹们的好奇,几位审判官再次互望一眼,然后其中一个问道。“这是什么罪行?”
“摧毁巴托九重狱!”
围观者们一阵大哗,难得的混乱场面出现在巴特兹这个闻名多元宇宙的秩序之所。审判官们不得不用法术压制住嘈杂的议论声,“肃静!”它们大喊。“这不可能!”它们对心灵术士说道。
“那就用探测谎言的法术,看我是不是在编造。”穆哈迪抬高语调。“事实上,摧毁巴托九重狱还不完全正确。这个神侍的目的,是摧毁巴托九狱和多元宇宙中的其他所有位面,她像颠覆这个多元宇宙的根基!”
这不是谎言,但也说不上完全诚实,心灵术士故意曲解了凯琳的行为,以免被探测谎言的法术识破。
凯琳和她的追随者们,目标是摧毁无信者之墙。这道可怕建筑矗立在多元宇宙中,向上无限高,向下无限深,向左右无限宽广。它的砖石乃是不计其数,受到折磨的灵魂。
一般来说,死人的灵魂在死后一段时间后就会来到所信仰神明的神域,成为祈并者。而这座多元宇宙中最不可思议的建筑,会困住所有无处可去的灵魂(也就是无信者们),在墙上受到永恒的折磨,直到一点不剩。
没人知道无信者之墙是怎么被建立起来的,但是上层位面的善神和下层位面的邪神们一起容忍甚至维护它的存在。因为它迫使主物质位面的存在做出选择,选择信仰一个神明,或者接受永远的惩罚。恐惧成了人们选择信仰的动力之一,而凯琳绝不接受用恐惧和惩罚强迫人做出选择,所以她誓言摧毁这道墙。
一旦无信者之墙被摧毁,可以想见的一个后果是许多主物质位面的居民将不再急于选择一个信仰的对象。许多神明将会遭到遗忘,他们的神域失去信仰的支撑将腐朽崩塌。届时,整个多元宇宙,将会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面貌。
来自数不清的主物质位面的邪神将他们的神域设置在巴托九狱,就像很多善神居住在七重天堂山一样。一旦它们的神域遭到毁灭,那么巴托也将变得千疮百孔,甚至一同毁灭。
“……你的证据呢?”在经历了一阵激烈的争论和大吵大嚷后,一个审判官终于对穆哈迪问道。这代表它们正式开始处理心灵术士的指控了。
穆哈迪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第一步,不让凯琳立刻被处死。但接下来能不能逆转局势,还要看自己的第二部走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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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蒂丽将那几个尼本耐城法师的尸体抛在身后,冲出了自己所在的屋子。门外的场景让她眩晕,巨大无朋的金属城市,到处是扭曲的钢铁尖塔和黄铜要塞。地面布满红色的铁锈,铜绿爬上墙角和屋顶。
有巨大蝙蝠翅膀的巴特兹魔鬼们充满这座巨大的金属城市,无论是地面还是空中。从它们看向自己的眼神来判断,巴特兹们似乎对一个陌生的人类出现在自己的城市里并不友好。
由于理念的差异,巴托位面本身的重压直接碾在珊瑚女巫灵魂上,让她一阵虚弱头晕。但只要魔法还在,她就不是全无办法。
无视魔鬼们的敌意,莎蒂丽瞬发了一个预言法术,帮她确定了那个心灵术士所在的位置。然后,她深深的吸了一口巴托那熏人的空气,迈开坚定的步伐向远处下沉剧场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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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条件允许,那么穆哈迪现在很想让巧言公爵尝到点报复的味道。
但受到誓言的限制,心灵术士不能策划或者实施对巧言公爵佛喀斯不利的计划。倒不是说如果他背誓的话会立刻有什么恐怖的惩罚会降临在他身上,仅仅是穆哈迪不愿打破以第一因名义立下的许诺罢了。
寻常人大概会对巴特兹公爵的背叛感到愤怒,等到怒火过去了就会冷静下来思考该怎么回以颜色。对于心灵术士来说,天琴当年教给他的信条之一就是——如果你能预测到自己将来会怎么想,那就跳过中间过程直接那么想,这样会更有效率。所以,穆哈迪并没有大吵大嚷或者感到气愤,他开始认真的思考自己该怎么办。
“……你的证据呢?”一位巴特兹审判官大声对心灵术士喊道,它的双眼如两堆燃烧的火焰,红色的皮肤外裹着镶有尖钉的皮带。“……语言本身不能当做证据,哪怕在测谎法术的检验下也是如此,因为一个人也可以对虚假深信不疑。记忆同样不能被用作证据,因为法术或者异能都能伪造记忆!”
“如果你被发现故意提出无意义的控诉,浪费本庭时间。”另一个巴特兹审判官说道,它的胸口塌陷,好像被人打断了肋骨一样。它头上的角也折断了一只,用金子补上了缺少的部分。“那么你会被定罪受罚——喂给迪斯平原上的大吞噬者。在最终被消化前——你会在它的胃里待上很久很久,而那绝不愉快。”
“我当然有证据来支持我的指控,”穆哈迪自信的说道。“现在,可以真实宣布审判开始了吧?”
巴特兹审判官们对视一眼,似乎找不到拒绝的理由。终于,“主物质位面人类穆哈迪诉异界神侍一案,现在开始。”一个充当发言人的审判官说道,声音似乎是从他嗓子里挤出来的一样,混合着不满和无可奈何。
“很好。”心灵术士说道,同时瞥了远处的布涅和佛喀斯一眼。雄辩公爵的注视方才起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而后者的嘴边依然挂着轻蔑的笑容。
“你现在可以提交证据了么?”巴特兹审判官继续追问,似乎带上了一点不耐烦的语气。
“可以,但有鉴于这项指控的严肃性和相关证据的敏感性,我不能在这么多人围观的情况下展示。”穆哈迪说道。“我请求,接下来的审判,禁止无关人等旁听!”
围观的巴特兹魔鬼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喧嚣,好戏正要上演,心灵术士却要赶它们离开,这无疑挑起了它们的愤怒。各种各样的诅咒投向穆哈迪,种类之丰,令后者眼界大开。
“这么多人旁听事关多元宇宙的重大秘密,如果出了什么乱子我可不会负责。”穆哈迪说道,面对众多巴特兹的诅咒和怒视毫无退缩。
几名审判官秘密的用眼神交换了看法,然后下达了命令。“任何与此案无关的巴特兹,你们有五十次心跳的时间离开这里!”
抗议声大了起来,诅咒不止针对心灵术士,也开始指向那些审判官起来。后者不得不大声发号施令,“骨魔,维持秩序!”
巧言公爵佛喀斯大声鼓起掌来,啪,啪,啪。“不错的尝试,人类。你想支开围观者,等人少的时候劫走这个神侍?我倒不阻止你试试。又或者你真的有法子拯救这个神侍?说实在的,我不在乎,反正你不能策划对我不利的事情,而我打击布涅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祝你在这里玩的开心,我先告辞了。”巧言公爵说完,转身准备同其他巴特兹一道离开。
“你也许不会想要这么早离开。”穆哈迪说,“你还有机会弥补先前犯下的错误,赢得我的谅解,避免我未来的报复。”
佛喀斯停下了它的脚步,回过头。“有些人从来学不到教训,是不是?你就这么肯定,我会说你想要听到的话?我又为什么要帮你呢?我已经收拾完布涅了,难道你还指望巴特兹发善心不成?”
“既然如此,那就随你便。”心灵术士说道,露出无所谓的神情。
巧言公爵走了回来,摇摇头,它身边的巴特兹们都即使闪避,以免被它头上像两侧伸出的双角打中。“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人类,等到你跪倒在我面前,承认我的伟大时。仁慈如我,必然会给你先买个垫子在腿下面枕着。”佛喀斯露出阴森的笑容,用打量猎物的神情看着心灵术士。
“我想我也该给你买一个垫子,不过不是用来垫腿的,而是让你双手攥着,把头埋在里面咬紧牙关的——这样也许能缓解从后门传来的痛苦。”穆哈迪刻意用肮脏的话语回击,从佛喀斯先前说的话来看,言语上的攻击似乎不算背誓,不说白不说。
“非常有趣,人类,从你攻击我的话里,我就能看出你最在意的是什么了。落到我手里,我让你后面松的骑骆驼时觉得自己在骑马。”
这是围观的巴特兹们都走的差不多了,骨魔们把守着下沉剧场的入口,不让外人入内。一时间原本热闹非凡的审判所竟然显得有些僻静。
雄辩公爵布涅秘密施展法术,对穆哈迪传讯道。“现在你总该意识到,和佛喀斯合作是有多么愚不可及了吧。”
“不比和你合作更为愚蠢。”心灵术士不会传讯的魔法,所以他只是无声的移动嘴唇,他知道布涅读得懂唇语。
“我只是指控你的一件愚行,你就迫不及待的承认自己犯下两件蠢事了?”雄辩公爵果然能从嘴唇的移动中读出心灵术士想要说的话。
“总比连续犯下三件愚行要好。”穆哈迪继续无声的说道。“如果你是向我建议联手对付巧言公爵,那你还是放弃这个念头吧。”
“哦?”雄辩公爵再次传讯道。“如果你一开始不是没有自信对抗巧言公爵,那你找我是什么目的?怎么你现在却又宁肯自己单干了?你以为自己是某个超级天才,能靠旁听两场审判就找到打败佛喀斯的诀窍了吗?如果你有这本事的话,那我就是巴托九狱之主了!”
心灵术士回应到。“恐怕我弄错了联系对象,我是在和雄辩公爵布涅说话,不是巴托九狱之主。另外没错,我确实认为自己在旁听了巴特兹的审判之后,已经具备了参与其中的能力。”
“你疯了!”
“心灵术士,越疯越厉害。”穆哈迪无声低语,然后他大声对几位审判官说道。“我相信这位雄辩公爵与此案无关,他不是证人,不是原告也不是被告,而且他方才已经被定诬告罪成立,应该立刻被带离这里!”
几位审判官打量了巧言公爵佛喀斯一眼,发现它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下令:“将布涅带下去,等待处罚!”
“等等!你会后悔的!”布涅被骨魔带下去前,对穆哈迪大喊道。
“那我就把这种情绪从我身上移除,毕竟,我是心灵术士。”穆哈迪接着说。
骨魔们不顾布涅激烈的挣扎,把它从审判庭上带了出去。那个被雇来的巴特兹法师也随其他魔鬼离开了,因为现在穆哈迪不需要浮在空中用放大了的声音吸引注意力了。当四周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几位审判官才对心灵术士说,“现在,你可以提交证据了。”
“巧言公爵佛喀斯,它和本案也没有直接的关联。不是证人,不是原告,也不是被告。”穆哈迪又说,“我请求将它也带离这里!”
“想要留在这里,除非……”心灵术士补充道。“……他自愿担任这位神侍的辩护人。”
“你想的倒美。”佛喀斯冷冷的说道。
“那么你就是自愿离开喽?”
“再一想,我也许确实应该留下,免得你打算背着我耍什么花招。”佛喀斯侧过脑袋,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不过我会故意输掉辩论的,因为我宁可输掉一场庭审,也想看到这个神侍死去。”
“我需要先和证人谈一谈。”穆哈迪没有继续理会巧言公爵,对着审判官们说道。计划的第二步也顺利实现了,他在心中想到。
这个请求很快得到了批准,所以心灵术士得以返回下沉剧场的底部,和刚刚死里逃生,又随时可能再次赴死的神侍凯琳碰面。
凯琳身上的诸多伤口……依然让人不忍细看,但她强忍着痛苦,鼓起力气问道:“我相信你这么做是出于好意……但,我不明白你这么做会有什么效果。”
“你说过,你和你的同伴们,目标是摧毁无信者之墙,对不对。”穆哈迪凑到凯琳耳边说,神侍的头发几乎蹭到了他的脸上。这感觉很怪,作为天界生物,她的发梢像丝绸一样。
“没错。”
“如果我的记忆没错,你不是自己发现这一个秘密的,而是从其他人那里得知的,是不是?”穆哈迪追问道。
“没错,我从另一个神侍——一个堕落神侍阿瓦梅恩那里得知这个秘密的。”凯琳诚实的回答道。
“这个阿瓦梅恩早就死了,是不是?”
“没错。”凯琳又答道。
“一个有趣的事实就是,雄辩公爵布涅。曾经也是一位来自上层位面的神侍,他在**,才被转化为现在这幅深狱炼魔的形象的。”为了防止别人窥测他和神侍的对话内容,穆哈迪干脆拉起凯琳的一只手,在她手心写到。“你看,虽然我确实被布涅摆了一道,但我还是花了点功夫去调查它的。那个我雇来的魔鬼法师告诉了我这些。”
“但……”凯琳欲言又止,心灵术士打断了她。
“你看,我的这项指控不会让你陷入更糟糕的境地,只是为你争取来了时间。”穆哈迪接着用在手心里写字的方式解释道。“我们所需要做的,只是捏造这个阿瓦梅恩和布涅有勾结,不,我们干脆就说阿瓦梅恩曾经就是布涅的手下好了!这样一来,你可以指控说布涅才是那个暗中谋划要破坏多元宇宙,颠覆巴托九狱的那个人……为了它不可告人的野心。”
“从刚才那些辩论中,我得知一个重要的消息,那就是涉嫌这种颠覆罪名的时候,只有首恶是要受惩罚的,从犯虽然有罪但不会受罚……”看到凯琳似乎又想要说什么,穆哈迪再次制止了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阿瓦梅恩的年代远在摊牌事件之前,按照旧的巴特兹法律从犯也是要受罚的。但这很容易解决,我只要一会儿后指控你是在不久前才秘密被布涅招募,秘密为他效力的。按照新法,你不会受罚。”
“可是这能成功吗?”凯琳的眼睛瞪大了,语气也改变了少许。“我是说,我确实有证据无信者之墙的存在,以及我确实在谋划摧毁它。但我在今天之前从不知道雄辩公爵布涅,怎么可能被他招募。”
“重点在于,”穆哈迪在对方手心写到。“因为是我控诉你,控诉你为布涅服务。这样就等于是我在诬告布涅。而从刚才那些辩论中我得知的另一个重要消息就是,诬告者反坐。巧言公爵佛喀斯乐意看到自己的老对手布涅蒙上另一重罪名,而它又发过誓不能策划进行对我有害的事。所以佛喀斯会竭尽全力让我的栽赃嫁祸成立,以打击对手,同时不让我因为诬告而受到伤害。”
“所以你利用这个机会,自己惩罚了雄辩公爵一开始的背叛。”凯琳终于明白了。“但佛喀斯怎么办?而且这也没能解决我的问题……我是说,你虽然争取来了时间,但我依然面临着另一项罪名的惩罚,我的情况没有得到改善。”
“方才那只是我的计划的第一,第二,和第三步而已。由于我之前发下的那个誓言,所以我要对付起佛喀斯来有些难度——它只能由其他人来代替我完成。”穆哈迪在神侍手心写到。“还有什么人,能比雄辩公爵布涅更适合这个角色?”
“可你刚刚还准备用又一项罪名来打击布涅!”
“一个巴特兹公爵要是被我这点攻击蒙蔽了眼睛,放弃了和自己远古仇敌的对抗,那才真是奇怪了呢。”心灵术士说道。“代表秩序的魔鬼毕竟比混乱的恶魔容易推测。何况,就在刚才,正式审理我的指控之前,布涅已经偷偷的对它自己的部下做出了吩咐。”
“我没有半点怀疑,布涅肯定不能接受自己在法庭上被佛喀斯再次击败的事实。它一定是吩咐自己的手下去准备布置新的阴谋了。”
“也许布涅的新阴谋很巧妙,可它真的能在自己再度被罚的情况下遥控这个阴谋成功吗?而且即使阴谋成功,你连佛喀斯也报复了,我却还是不能逃脱惩罚。”凯琳说道,眼神又暗淡了下去。
“哦,‘布涅的’计划当然会‘成功’。”穆哈迪在手心里写字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是心中的兴奋难以压抑一样。“未免你没注意到,我可以给你个提示,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女心灵术士同伴和我雇来的巴特兹法师刚才也随其他围观者一道离开了。”
“受到誓言限制,我不能直接的策划伤害佛喀斯的阴谋。”穆哈迪解释。“但我却可以给出一些泛泛的提示,不针对任何人。而一个聪明的同伴,就能够根据这些提示做出很多事了,特别是在我为他们争取到了很多时间的情况下。顺便一提——我信任阿伊莎超过信任我自己,她从最开始的时候,就证明了自己是个可以依赖的对象。”
“总之,我的提示包括用灵能给布涅的手下植入一些额外的想法,一些陷害还有嫁祸的点子,一场对黄铜要塞的突袭——用来打开通向巴托其它层的传送门……而我们都知道,第一层的拜尔大公和第七层的巴尔泽布大公正虎视眈眈,准备入侵这里。一旦传送门被打开,这座钢铁之城将立刻陷入战火,恐怕没多少人能顾得上你了,这时候不正是我们利用传送门逃走的好时机么?”心灵术士向对方讲解。
“事实上我最开始就是这么计划的,给几个巴特兹洗脑,然后突袭传送门。听起来很疯狂,不过正好和心灵术士的风格很搭配。而且现在,当半个城市的魔鬼注意力都被这场审判吸引,九个钢铁大公的得力助手充当审判官,雄辩和巧言两位公爵都分别分身乏术的时候,突袭传送门的计划听起来更有可行性了,不是吗?”
“由于时间的限制,我不得不进行了大量随机应变,计划不免有些粗陋,但……不这样哪能称的上一场冒险呢?我们又怎能自称冒险者呢?”(《沙漠圣贤》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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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托第二层之主,钢铁大公迪斯帕特的麾下精锐,要么去了血战的战场,和代表混乱邪恶的塔纳厘恶魔作战。要么就驻扎在各地的要塞堡垒中,提防拜尔大公和巴尔泽布大公麾下的军队通过传送门突袭自己的老巢。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当钢铁之城里的战斗爆发时,实力强大,纪律严明的魔鬼精锐部队们没能及时介入制止。
但现在,情况再一次发生变化。
越来越多的巴特兹魔鬼法师们通过传送法术赶到战斗的中心,虽然单独来看,它们中任何一个都没法和巫王或者太阳法师对抗。但是加在一起,它们就变成了一股越来越难以被忽视的力量。
无论是埃布的波利斯,影王尼本耐还是以前的珊瑚女巫,他们的魔法全都出自太初术士一脉,依靠榨取生命力支付魔法的代价。巫王们一般随身携带大量存有死人灵魂的黑曜石法珠以抽取生命力,而莎蒂丽现在则靠榨取恒星的力量施法。巴特兹魔鬼的法术与他们不同,虽然威力略逊,但是不需要榨取生命力,而是有独特的渠道支付魔法的消耗。
此外,复数个巴特兹魔鬼法师还能联手施展法术,威力更大于每个个体简单相加。在阿塔斯虽然也有一些魔法仪式可以由多人完成,但是其精细微妙之处,和巴特兹魔鬼们万古雕琢的神秘艺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大多数巴特兹魔鬼天生就有类法术能力,而它们又不会自然衰老死亡,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研习新的力量,所以魔鬼中法师的比例之高,不是任何主物质位面种族可以比拟的。很快,数以百计的魔鬼法师们从金属巨塔的塔顶上,从黄铜和钢铁的露台上,从融化地面上尽剩的落脚点上施法攻击。比沙尘暴时的沙粒还密集的亮点向巫王和珊瑚女巫奔去。
埃布的波利斯,阿塔斯的龙王几乎没费工夫去反制这些法术,完全体魔龙厚厚鳞片能阻挡绝大多数这些攻击。少数一些有威胁的魔法只是激怒了龙王,波利斯用毁灭性的法术将它们的施展者彻底抹消了。但是更多的袭击者通过传送法术前来,取代了阵亡者的位置。
影王尼本耐大笑着迎接着密集的法术洗礼,好像完全不在乎这些魔鬼的敌意一样。他的幻术混淆了这些巴特兹脑中的方向感,让它们的攻击反过来都落在了自己头上。在外人看来,简直好像魔鬼们都中了邪一样,开始自己攻击自己起来,而空中那只又大又凶恶的魔龙发出一阵阵爆笑,低沉可怖,传向远方。
莎蒂丽使用法术传送到了两名心灵术士身边,也把两名巫王攻击的重点带到了这里。密集的法术洪流将建筑撕扯的支离破碎,太阳法师支起的护罩几乎在出现的一瞬间后就变得闪烁摇晃,行将崩溃。
女心灵术士和珊瑚女巫这时才算是第一次正式见面,阿伊莎这具身体是天琴根据穆哈迪的喜好和记忆创造出来的,本来也算是容貌出众了,至少显得精明干练。但是在后者的绝世容貌面前,阿伊莎显得像是一个普通而平凡的姑娘。
“你刚才提到的办法是什么?”珊瑚女巫的语气虽然急切,但是依然不失动听。“所有的传送门都被严密把守着,我们怎么才能直接前往巴托的第八层?”
阿伊莎直接用异能传讯,在这紧急的时刻,这是最直接的交流办法了。“通过冥河。”
“冥河?”莎蒂丽对这个答案感到极其惊讶。“但这怎么可能?”
冥河是下层位面中最重要的景观之一,这条恶臭的,暗酒色的河流冒着泡,不断翻滚着流经了修罗场,巴托九重狱,焦炎地狱,灰色废墟,卡瑟利,无底深渊和喧嚣空隧这些位面的顶层,而它可憎的支流还伸及到了这些位面的其它层之中。从某种方面来讲,冥河和上层位面的世界树正好对应,但是性质相反。
冥河以一种神秘的方式联通着这些地方,虽然这些位面本身并不互相连接。它就好像某种时空通道,只不过以河流的形象呈现。
有时候,巴托九狱的魔鬼会搭乘巨大的舰队,沿着冥河的主干逆流而上,进攻塔纳厘恶魔控制下的位面,甚至试图直捣无底深渊的第一层万渊平原。但同样多的时候,塔纳厘恶魔们也会顺流而下,威胁巴特兹们的领地。
但是利用冥河在巴托九狱之间来往是极其不现实的,因为冥河在这里的支流属于暗流,变幻莫测,没有可供航行的水面。而冥河水即使是对神性存在来说,也有致命的危险——它会夺走他们的记忆和意识。
穆哈迪刚刚传送到巴托九狱的时候,用过去的异能发现了关于冥河的来历。很久以前巴特兹魔鬼们试图利用主物质位面的居民来扩充自己的军力,他们大肆绑架奴役这些主物质位面种族——比如人类,精灵,还有矮人,利用他们制造出了混血的后代,提夫林种族——也即是半魔鬼。
但这一尝试最终被证明失败了,提夫林和真正的魔鬼比有各种各样的不足,比如软弱,对秩序的忽视,以及最不可容忍的——善良。所以后来巴特兹们对这些半魔鬼展开了恐怖到难以言喻的种族灭绝行动。出于废物再利用的目的,它们活活取出这些提夫林的脑子,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比九个原始洋架在一起还要巨大的灰色髓浆状的脑海。这个脑海中所产生的意识,被称为神化意识,巴特兹魔鬼们利用它的力量为自己在血战中获得优势。
神化意识痛恨奴役着自己的巴特兹魔鬼们,密谋策划着反叛。但魔鬼们抢先识破了它的计划,率先发动攻击……最终,巴托的第八层卡尼亚上被刨出深深的刻痕,整个位面由于被大量抽取能量所以被极端的严寒笼罩着。魔鬼们最终取胜,它们的报复行动持续了许多日夜。酸和油被倾倒在脑海的残留物上,燃烧了一千零一夜。脑海的残浆被排出,就形成了冥河与忘川……这些污染的水之所以能抽掉沾染者的记忆和思想,很可能就是因为脑海的残余依然渴望着意识。
“冥河的效果是可以被抵挡的。”阿伊莎飞快的用异能传讯道。他们刚才立足的地方已经变成一片滚烫的铁水湖了,所幸几个人及时的逃到了另一片还算安全的地方。越来越多的巴特兹魔鬼法师出现在战场上,很自然的把最强大的巫王们当成了首要敌人,和他们战成一团,拖延了一些时间。
“我……天琴做过一些研究,在她年轻漫游诸界的时候。”女心灵术士继续传讯道,虽然一开始她在使用什么称谓的时候有些犹豫。“冥河的效果不是魔法,不是神术,也不是普通的自然现象。它的作用机理和灵能十分接近,这就暗示着一个强大的灵能者也许能想出法子抵挡它。”
“……抵抗冥河的影响是一项很困难的挑战,而且也说不上急迫。所以天琴花了几百年时间才研究出了一种特别的异能做到这一点,又花了几百年时间才找到有机会用上它的机会。”
“等等!”珊瑚女巫突然听出了女心灵术士的言外之意。“你是说天琴早就有了能通过冥河来往巴托不同位面的能力,但她却一直保持了这个秘密?你如果早就从她那里学到了这种能力,为什么你没有及早使用?也许一些无辜的人可以不用死。”她的语气里虽然没有指责的意思,但是说的内容再明白不过了。
“你呢?你早就知道这种通过冥河传送的方法吗?”珊瑚女巫突然对穆哈迪问道。
“比你早知道了大概三十次心跳的时间吧……”穆哈迪坦诚。“我自己的计划,是建立在对此完全不知情的基础上的。”
“但是你们都是天琴的徒弟,为什么她会而你不会?”
心灵术士耸耸肩,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这就说来话长了。而现在不是讲故事的好地方。”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样,波利斯施展了一道古怪的法术,无形的波动以魔龙的躯体为中心向四周散发,被击中的巴特兹魔鬼们则像火燎到了的苍蝇一样纷纷坠落。
“我们必须立刻走,不然就永远没机会了。”女心灵术士说道。“我可以立刻为你们展现这种异能,它的持续时间有限,我们的行动一定要快。”
“等等,我必须带上凯琳,她和我一起来的,我不能丢下她不管!”莎蒂丽说道。然后她瞬发了一个法术给自己制造出一个拟像分身,后者在原地消失又出现。再出现的时候,受伤的神侍也一同出现了。
“跟着我,我知道冥河暗流的位置。”阿伊莎没有多说什么,立刻显能。
穆哈迪和莎蒂丽对望了一样,都没有说什么。神侍凯琳虽然不明所以,但她信任珊瑚女巫,也跟了上来。
他们利用传送的法术和异能与战场拉开距离,偶尔借助高大的金属塔楼阻挡威力巨大的塑能法术。女心灵术士一马当先,其他人紧随其后,从一个地下通道进入这座钢铁城市永远不见天日的城下之城。
这里的建筑结构比迪斯地面上的部分还要怪异,有些建筑从高处垂下,好像洞窟里的钟乳石一样,又有些建筑从下方拔地而起,像是洞窟里的石笋。有些魔法光源悬浮在半空中,为这座城下之城提供照明。
由于光线变得昏暗,莎蒂丽感觉得自己的力量被大幅削弱了。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对天琴怎么会对巴特兹魔鬼的城市这么熟悉大感好奇。
天琴在阿塔斯是一个低调的大心灵术士,常年沉溺于她自己的异能研究中。从没听说过她主动介入到沙漠里的纷争中,也不曾听说过她曾经前往外层位面冒险。为什么她会对巴托九狱的城市这么了解?
女心灵术士再次显能,这次她的目标是这座城下之城的向下通道。众人紧紧跟上,然后就听到身后传来巨响,城下之城的顶部发生了煊赫无比的剧烈爆炸。波利斯的用魔法炸开了一个大洞,然后和尼本耐一起紧追不舍。万色返空龙提亚马特则跟在更后面一些的地方。
阿伊莎加快了速度,他们通过向下的通道,进入了又一座地下的城市。构造和建筑风格与上面的那层几乎一样,这里居住着大量等级较低的骨魔和劣魔等等,偶尔有欲魔的庄园点缀在杂乱的贫民窟中间。“这玩意一共有多少层?”穆哈迪不由得问道。
“一共一千三百七十二层城市。”阿伊莎简洁的说道。“再往下就只有各种管道,秘密地牢,还有巴托原住民——比如剃刀怪的巢穴了。”
“我们要一直穿过这一千多层城市吗?”珊瑚女巫询问。“没有足够的光线,我没法施展这么多传送法术。”
“你也用不着施展那么多传送法术。”女心灵术士用异能传讯道。“再往下两层,有一条下水道可以通向冥河的支流。我们就从那里进去。”
此时,刺耳的警报声已经响彻钢铁之城迪斯从地面到地心的每一层没一座建筑。久已未曾动用过的远古机器再一次启动,生锈的齿轮和铰链发出嘎吱的响声,每一层和每一层之间的厚重钢铁顶盖缓缓闭合。
一行人加快速度,趁着顶盖还没完全闭合的时候从向下通道的入口钻了进去。通道很深,而且第二道顶盖已经合拢,所以珊瑚女巫不得不施展塑能法术向正下方轰击,在第二层顶盖上轰出了一个直径五百多尺,边缘炽热发红的大洞。不但完全烧穿了这道有着悠久历史和重重附魔的巴特兹远古防御设施,还把下方的第三道第四道顶盖也洞穿了。
塑能法术的威力被一层层金属盖子削弱,第五道也是向下通道里的最后一道顶盖上,洞的直径已经缩小到了不到五尺。一行人下坠穿过的时候,几乎可以感觉的到近在咫尺的融化精金散发出的高温。
阿伊莎的灵容似乎无穷无尽,不管怎么施展都不见枯竭的迹象。而珊瑚女巫也不至于因为几个传送术和飞行术就露出疲态。和这两个人比起来,穆哈迪就显得大为不及了。幸好神侍凯琳帮了他一把,她有翅膀,飞起来倒是一点不含糊。
女心灵术士找到下水道所在的位置,正准备传送带路。这时波利斯巨大的魔龙身体从联通上下层之间的通道里挤出来了,有些靠的近的,钟乳石一样悬挂在顶上的建筑从高处坠下,炮弹一样落在下方的建筑群中间。一个人形跟着波利斯出现,那是影王尼本耐,他不想花力气在通道里挤来挤去,干脆暂时还原成了人类的样子。
“我以为太阳法师是不该从战斗中逃跑的。”尼本耐说道,不知怎的,虽然声音不大,但是一行人都听的清楚。“对一位老人家不告而辞,这可不算有礼啊。”
“这话你该说给波利斯听,纯净要塞一战的时候,他面对太初术士最后不还是落荒而逃了。”莎蒂丽回应道。“也许你们两个可以一个一个上?那样的我绝对不会退缩。”
尼本耐爆发出一阵大笑,用嘲弄的眼神打量了波利斯一番,他才开口说道。“也许有朝一日我会对波利斯摊牌的。不过现在么,我只能和他同进同退。”
“然后呢?如果你们赢了,你就甘愿让波利斯得到真名的力量。而自己只满足于做他的下属?这就是你的宏大计划?”
“而你的宏大计划又是什么的?在这里继续东躲西藏?告诉你吧,那些巴特兹们阻挡不了我。无论你在这些地下城市里躲藏多久,我们最终都能把你给抓住。”
“我们可不是在东躲西藏而已。”
似乎是为了验证莎蒂丽的话一样,女心灵术士的异能将一行人一股脑的送到了下水道中。天琴发明的异能在他们体表形成了一层保护膜,不与液体直接接触。
这里的水流极其汹涌,他们被裹挟着往前冲,几乎做不出多余的动作。阿伊莎游在最前面,神侍凯琳抓着她的袍角紧随其后。穆哈迪本人则一手抓着凯琳的脚踝,另一只手抓着莎蒂丽,正在随波逐流。
一股令人恶心反胃的感觉突然袭来,前方的水流突然变得更加浑浊,好像混杂了油滴一样。穆哈迪感觉到自己全身的皮肤一阵紧一阵松,他可以本能的察觉到前方的水流中蕴含的危险。那里散发着几乎微不可闻,但是诡秘而充满敌意的灵能波动。
冥河的暗流就在前方了,但就在此时,巫王尼本耐的人形化身也跟了上来。他传送到一行人身后,而且两者间的距离正在急速缩小。
冥河的暗流突然涌来,将两名心灵术士,珊瑚女巫,异界神侍以及巫王一起卷入,奔流向未知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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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河的水冰冷刺骨,让人感觉到一股寒意涌上心头。这点让心灵术士震撼不已,他以为自己早就能完全的控制自己的感官了,如果自己不想感觉到冷热就完全不会感觉到。但这冥河传来的寒意是无法屏蔽的,它无孔不入,渗入骨髓。
这水有自己的思维波动!这是第二个让心灵术士震惊的事实,他无法从冥河的水流中读取到任何有意义的信息,所能感觉到的只是不连贯的记忆片段和狂暴疯癫绝望的意识碎片。
第三个发现,也是最令穆哈迪担忧的发现。是他意识到冥河的水在吸取他的力量,虽然有天琴发明的异能保护。但他还是察觉到自己的灵容在飞快的降低,很快他就该连一个简单的异能都不能展现了。而且他还隐约的觉得,这水正在汲取他的意识,情感,以及记忆。
水流强烈而急促,让他只能随波逐流,完全控制不了自己前进的方向。只能感觉到自己向前再向前,而同伴们的样子也好不了多少,她们大致漂在心灵术士周围,挥舞着四肢向前漂流。
“天琴发明的这个异能。”穆哈迪勉强用异能向阿伊莎传讯道。“到底她自己试过有用没有?”
“理论上有用。”
“既是说没有真的测试过?不知怎的我不觉特别诧异。”穆哈迪回应道。
“冥河的水很少有位面商人出售……而且天琴自己由于一些原因不方便再来巴托,所以没有测试的机会。”阿伊莎回复道。“但是这异能是有效果的,不然的话任何人——甚至神性存在跌落到冥河里的一刻就会完全丧失记忆。没有任何例外。”
“那他怎么看起来还记得我们?”穆哈迪在水流中努力指指身后。远处还有一个人影在冥河的暗流里挣扎着前进,不过他看起来可不像心灵术士一行人一样只是在随波逐流。他看起来试图自己游着走,同时咆哮着,咒骂着,用尽力气威胁着穆哈迪等人。
巫王尼本耐也被卷入了冥河的暗流中,不过他看起来不像失忆了的样子。证据就是他依然记得自己是谁,也认得出来穆哈迪他们是谁,他还能施展魔法——而不是忘掉了自己准备的所有法术。
尼本耐似乎没预料到会在这里被卷入冥河的支流,不过他在还没沾到冥河水的时候就瞬发了一道古怪的法术,把自己用密不透风的盔甲给包裹了起来,好像一件式样独特的潜水服一样。这么一来,他虽然浸泡在冥河里,却一滴冥河水也没沾上。
“还能这样?”穆哈迪用大出意外的语调传讯道。“我们得想个办法甩开他!你能在冥河里显能吗?”
“不能。这水会疯狂的吮吸接触到的一切心灵异能。没有异能可以攻击到他!”
“法术或者神术呢?”心灵术士这一次是对莎蒂丽和凯琳传讯的。
“这里一点光都没有,恐怕我的法术强度还不足以和巫王对抗。”莎蒂丽用饱含歉意的语调回应道。“不过我可以试试。”
神侍凯琳只是艰难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在冥河里无力施展神术了。
珊瑚女巫试着瞬发了一道冲击波法术,然而平时可以震碎城墙,撼动山脉的强力法术在冥河里连个浪都没造出来。法术的威力以寻常上千倍的速度递减,还没离开莎蒂丽白净的掌心十尺就消弭无形。
尼本耐自己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倾注在魔法中的力量同样在被冥河的水疯狂的吸允中。很快他那套潜水装甲就支撑不住了,维持它的法术正在飞快衰减。巫王不得不又施展了几个新的法术来隔绝冥河的水——后者似乎有自己的意识一样,正努力腐蚀着防御的法术,想要吞没挣扎着的幻术系魔法大师。
巫王临危不惧,施法又在自己体表具现出一层层新的防护。尼本耐一方面不想让穆哈迪一行人成功逃脱,一方面又不愿在冥河里涉险。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巫王决定还是先行离开,然后从冥河的下游伏击他们。
尼本耐施法想要把自己传送出去,这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的传送法术并没有正常生效。巫王飞快的思索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冥河的水虽然能吮吸法术的力量,但是以他的法力,应该不至于完全不会生效,到底是哪里不对?
然后,他就意识到了答案。
作为阿塔斯的巫王,太初术士最擅长幻术系魔法的弟子。尼本耐的法术极为强大,即使是被冥河的水大幅削弱过后应该也能把他传送出去。但是问题在于,巫王们施法是要消耗生命力的,身为亵渎者法师,他们一般从周围的环境里抽取生命力。但是在巴托九狱,这里植被稀少,也没什么动物,魔鬼倒是数不胜数,但它们严格来说不算生物,不需要进食也不用靠交配来繁衍后代。(魔鬼大都由位面本身产生)
所以为了正常施展法术,尼本耐和其他的亵渎者法师一样,随身携带了大量黑曜石法珠。这些法珠看起来像是打磨过的玻璃球,黑色光滑的表面能映射出任何直视它们的人的倒影。巫王事先处决了一批人,把他们的灵魂困在法珠里,施法的时候就用死人的灵魂支付代价。
掉到冥河里以后,尼本耐的防护法术虽然护住了他自己的灵魂,没有被河水所侵蚀。但他不小心忽略了自己的黑曜石法珠也需要同样等级的防护。冥河水疯狂而暴力撕扯着储存在法珠里的死人灵魂,吸干了其中蕴藏的最后一丝力量。等到巫王想要施展传送法术离开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生命力可以支付维持法术了。
情急之下,巫王掰断了自己的左手食指。这个手指表面上是巫王身体的一部分,实际上是个构装体,但用幻术掩饰的很好。从功能上说,这个钩状体手指和法术卷轴以及其他一些一次性的施法道具差不多,一掰断就等于施展了一个回溯传送术,将施展者传送回先前设定好的安全地点。
更妙的一点是,卷轴或者这种道具是在制造的时候已经提前支付过生命力了,所以施展的时候不需要额外再支付一次。尼本耐是个狡猾的战斗老手了,经验丰富,曾经多次和神性存在大战。哪怕优势再大,他身上也总带着不少这些小道具,以应对突发情况。
魔法的波动在撅断手指的瞬间笼罩住了巫王全身,传送开始的时候,那感觉好像自己被压扁然后又拉长,同时里面被翻到外面一样。尼本耐感觉到眼前一花,然后身体骤然一轻。
等到眼前的景物再次变得清晰的时候,巫王却发现自己还被困在冥河的暗流里。冥河水那股冰冷无情的寒意再次深入骨髓,一个寒颤传过他的脊柱。
影王飞快的思索对策,但冥河留给他的时间极其有限。尼本耐怒目瞪视前方,他发现是莎蒂丽施法反制了他的法术道具。
珊瑚女巫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紧追不舍的巫王身上,尼本耐作势想要施法的时候,她聚精会神做好了抵挡的准备。但尼本耐的法术居然没有生效,这让她有些意外,但也仅仅是片刻,她就意识到是巫王的法珠出了问题。
守护者法师出身的莎蒂丽即使在没有阳光的情况下,也可以抽取自己的生命力施法——只要她事先记忆了那些法术。所以当她看到尼本耐想要用法术道具施法传送走的时候,她勉力用自己的法术干扰反制了对方。
这么做给莎蒂丽自己带来的伤害也很大,为了能够抵消冥河水对法术力量疯狂的吸允,她不得不投入比平时还多许多倍的生命力来施展这个法术。眼见自己的法术成功阻止了巫王尼本耐用传送术逃离,莎蒂丽勉强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然后就昏迷了过去,嘴角和鼻孔流出鲜血,又瞬间被冥河的水稀释。
巫王骇然的看到,自己仅剩的防护法术正迅速的消耗殆尽。被隔绝在外的冥河水像**了许久的野兽一样一拥而上,这一刻,水流中那些破碎的意识残片前所未有的狂暴和野蛮。
尼本耐突然抽搐起来,他的胳膊颤抖着伸向前方,好像打算施展什么惊世骇俗的法术一样。他的眼睛猛的睁大,一股不止是魔法的东西,一声比地震轰鸣更甚的呼喊,涵盖着数以千计的古老卷轴和久已失传的秘典,数千年的经验和力量,全部被一句呼喊诉说着。
那就是尼本耐,太初术士最擅长幻术系魔法的弟子,影王,尼本耐城的建立者和统治者,侏儒之敌;太浩瀚以至于无法解读,太庞杂以至于无法用异能读取。穆哈迪感觉到,他的怒火无可比拟,剃刀般锐利。但其中是不是有那么一点儿敬佩,他却拿不准。
有一会儿,暴走释放出的魔力仿佛会停驻,永远的浸润在冥河的夺魂之水里,永远刻下尼本耐的痕迹;不过紧接着魔力释放停止了,魔法消退,巫王的身体不再动弹,一切动作都停止了,因为那个被称作影王的男人不存在了。
而吞噬了尼本耐记忆的冥河本身也好像反胃了一样,水流毫不自然的汹涌乱窜,无数细小的漩涡在暗流里形成。冥河里本身自带的那狂暴绝望的意识碎片仿佛进化成了某种全新的东西,更加黑暗,更加阴森可怖。它之所以还没立刻对心灵术士一行人发动攻击,只是因为这全新的存在刚刚诞生,它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打量这个自己降生的世界——以及找到自己在这个世界食物链中的地位。
水流的速度骤然加快,巫王失去意识和记忆的躯体被冲到了另一个方向。穆哈迪猜不出来他到底冲到哪里,或者说哪个位面去了,而且他也顾不上去猜。受到冥河水流的冲击,心灵术士一行人也被冲的七零八落,不辨上下。
这种感觉,就好像风暴中的一条小船一样。很快,穆哈迪就失去了对时间的准确把握,不过也可能是在冥河里的时候,时间本身的流淌变得不那么标准了。它就像淘气的孩子一样,忽而撒腿狂奔,忽而蹒跚前行,偶尔还会进三步退两步,完全难以预料。
天琴发明的异能真的能抵抗住冥河之水无孔不入的侵蚀,但这趟旅程还是远远谈不上轻松愉快。一波又一波恶心反胃的感觉袭来,忽隐忽现的强烈倦意,以及莫名其妙的刻骨仇恨影响着裹挟在冥河中的每一个人。
有那么一刻,穆哈迪敢以真神的名义发誓自己在冥河里看到什么东西。某种体系巨大,外表丑恶的鱼类怪物从他身边只有几尺的地方游过。速度太快,以至于他看不清楚对方的外形,只能模糊的意识到那东西有着硕大怪异的鳞片和分叉的双尾。心灵术士无意中碰到了那东西体表的鳞片,所带来的后果是那只手因为麻痹而动弹不得,同时自己的肠胃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什么奇特的怪物居然能在冥河里生存?这东西有自己的意识吗?它是怎么抵挡冥河的影响的,还是说它本身就是冥河的一部分?某种具象化的怨灵?这些问题一瞬间涌入心灵术士的脑海,但未能得到解答。
怪鱼不屑的游走了,只留下一个穆哈迪觉得意味深长的凝视。水流再次加速,他们被飞快的冲向暗流的下游。
有时候,这道暗流会分叉,流向不同的地方。也有的时候,会有从其他地方出现的支流汇入这里。这水一点也不清澈,更像是污浊的油和腐蚀的酸混合而成的。还有的时候,水里有不幸跌入冥河的受害者的尸体。
一具没有生气的魔鬼尸体撞到了穆哈迪身上,后者感觉到尸体的角给了自己重重的一下。然后,他又感觉到失重,自己正在下坠。
前方豁然开朗,冥河的暗流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像瀑布一样飞流直下。心灵术士顺着瀑布一道跌落,眼前一片白茫茫的大地飞速接近。
尖刀一般的寒风吹在穆哈迪脸上,他总算找到机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到自己的灵容略微恢复了一些,他集中精神展现了一个异能,为自己抵挡坠落的冲击。然后,他看到莎蒂丽依然因为支付了过量的生命力昏迷不醒,就也给她展现了同样的异能,让自己变得昏昏沉沉的,脑子里仿佛有鼓在敲打。
凯琳张开翅膀滑翔,而其他人落在地上,出乎意料的一点伤都没受。这里的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雪,大大缓解了坠落时的冲击力。
凛冽的寒风将冥河水吹到了更远的地方,而心灵术士一行人因为更重的原因,坠落的路线更直一些,所以没有淋到。
四周是一个寒冷的国度,低温极端的刺骨,咆哮了成千上万年的寒风一刻不停的扫过雪原的上空,从不停歇。这里的天空是一种病恹恹的惨白色,一点热度都感觉不到。
他们的脚下是厚厚的积雪,但是有的地方会露出雪下面的千年坚冰来。坚冰里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但是厚厚的冰块扭曲了光线,所以看不清楚。如果有好奇的冒险者用法术融出一条可供探险的竖井的话,他或她会在冰块深处发现大批大批的亚空神族和星界使徒,再往下有数不清的塔纳厘恶魔。更深的地方,是许多巴特兹魔鬼某种没有名字不明起源的远古生物,它们在互相厮杀的时候一起被冻结。
最深处的坚冰无法融化,虽然隐约可以看到那里也有影影绰绰的躯体。没有冒险者下到过坚冰的最深处,尝试的人会神奇的消失,连融出的竖井都会不见踪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没人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或者什么力量封上了那些竖井。
巨大的冰川是这里最引人注目的景观,雪崩在这里时有发生。像冰制泛着光泽的珠宝一样的巨大城堡建造在冰川上,也随着冰川一同移动。
这里是卡尼亚,巴托九重狱的第八层,也是一般主物质位面巴佬口中的寒冰地狱。这里是巴特兹魔鬼大公墨菲斯托菲利斯的老巢,他的募兵场和力量之源。
但是现在,穆哈迪看到,数不清的魔鬼正打着不同于墨菲斯托菲利斯大公的旗帜在冰川上艰难的推进。如果他对巴托的知识了解的更多一点的话,他会意识到这些士兵属于巴尔泽布大公,飞蝗领主,巴托第七层的统治者。
在第二层的时候,穆哈迪就听说了巴尔泽布和第一层的拜尔合谋要打败第二层领主迪斯帕特。而迪斯帕特则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应对两位大公的联手攻击,包括请来了它自己的盟友墨菲斯托菲利斯的援军。没想到巴尔泽布却没有像它预料的那样派出自己的喽啰攻打难攻不克的钢铁之城,而是选择了奇袭因为派出援军而后方空虚的卡尼亚。
魔鬼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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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女巫走在卡尼亚万古不化的冰川上,严寒让她的脸颊带上了一种可爱的红色,双手和脖颈则依然如大理石一般洁白无瑕。这里的气候对常人来说是难以抵御的,但如果可能的话,她更愿意努力安抚自己沉默的同伴。
一路上,心灵术士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的服从她的指示。这让她不禁起了一些怜惜之情,她还记得这个人不久以前是多么光彩耀人,好像一切困难都有把握应付一样。现在,他似乎同一具会走动的躯壳没什么区别。
如果是常人,她也许会请来最出色的心理医者来帮助他度过难关,但穆哈迪本人就是她所知道的最强大的心灵术士了。如果他过不了自己这一关,那么多元宇宙里没有一个医者可以解决他的问题。
莎蒂丽回头看了看凯琳,后者用一件宽大的袍子遮住了自己的翅膀和明亮的头发,没有暴露出自己神侍的身份。凯琳警戒的注意着四周的情况和同行的冒险者们,她向珊瑚女巫示意一切正常。
所以莎蒂丽再次走到心灵术士身边,试图与他搭话。她不动声色的瞬发了一个法术,和外界隔绝了声音以及探测法术。
“穆哈迪。”珊瑚女巫问道,她想先用一般的话题让他开口。“你怎么看这座我们要去攻克的堡垒?”
心灵术士看看墨菲斯托菲利斯的要塞,皱了皱眉头,然后打破了沉默。“你当真以为,巴尔泽布的计划是让自己的大军吸引住敌人的主力,然后让我们冒险者突袭他的老巢?”
“不。”莎蒂丽回答道。“我想正好相反,我们才是诱饵,而他的军队才是铁锤。不过我也不怪他,难道我们自己就没有别的安排,打算按照他的计划做了吗?”
穆哈迪耸耸肩。“真是各怀心机的组合。不到最后一刻,你永远也不知道表面上和你志同道合的人,实际上有着什么样的打算。”
“我从你的话中感觉到了一丝讽刺。”珊瑚女巫说道。“虽然我不清楚阿伊莎对你隐瞒的目的何在,但我相信她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不然你也不会这么轻易放她走?”
“我自己都不确定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正确,有一部分我似乎希望使用暴力强迫她留下来。”心灵术士一边走一边说道。“这次冒险开始的时候,我十分兴奋,因为这可以揭开我是谁的谜底。解答长期以来困扰在我心里的难题。没想到这次冒险在给我带来答案前,带来了更多的问题。现在我越来越不能肯定这次冒险是一个好主意了。”
“但若让巫王们掌握了真名的力量,那不是更糟吗?”
“现在我才知道,哪怕我们不插手的话,巫王们恐怕也没法接触到众名智者。”心灵术士接着说,他的长筒靴每走一步,都会深深的陷入积雪中。“你难道以前就没奇怪过,万事万物的真名这么强大的力量就隐藏在巴托的第九层。那么为什么很少听说有人当真获得了这些力量?如果说是因为魔鬼们严加看守,不让冒险者们得手的话。为什么第八狱领主墨菲斯托菲利斯本人也没获得真名的力量?”
“你是在暗示众名智者名不副实?”莎蒂丽微微皱眉。
“根据我从阿伊莎那里听到的,恐怕是因为众名智者的力量会对任何敢于正视它的人造成无可挽回的伤害。”心灵术士说道。“而抵御这一影响的唯一办法,就是依靠阿伊莎的仪式。”
“这种仪式,巫王们没法复制?”
心灵术士点点头。“肯定没法复制,而且我看他们也没别的办法了。不然不至于比我们早到巴托这么久,却始终没能接触到众名智者。”
“为什么?”莎蒂丽觉得难以理解。“巫王们都很天才,无论是什么样的灵能或者魔法,只要有人能做到,他们多少也可以复制出一部分来。为什么你这么肯定他们无法进行同样的仪式?”
“因为他们没法像我一样献出这个仪式所需要的祭品。”心灵术士说道,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有了多大的变化。“让我来告诉你,这个仪式究竟是怎么回事。首先,我发现阿伊莎居然是天琴用心智魔种创造出来的。她隐藏这么久,目的就是完成昨夜的这个仪式。”
“天琴?”莎蒂丽重复这个名字。“你的灵能者师父?”
“正是她没错,虽然我再也不敢说自己真正认识她了。”穆哈迪说道。“回到刚才的话题,这个仪式要求的祭品,就是我的血脉。”
“什么?”
“我的血脉,我的种子,这是她的说法。”心灵术士说道。“这不是普通的异能或者魔法,不是简单相加,而是相乘!她用血脉的力量建立起一种联系,所以当我们见到众名智者的时候,它的影响不会作用在我们身上,而是被传递走了。”
“传递到了……”莎蒂丽惊讶万分的说。
“那个婴儿身上。”穆哈迪把对方的话补完。“也许天琴想要自己创造一个众名智者出来?也许她长久以来,一直觊觎那传说中属于旧日支配者的力量?也许她幻想自己也能挥舞这些力量,按照自己的意愿重塑多元宇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等我从这次冒险返回的时候,多元宇宙很可能会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样子,而我们也是。”
“你认为,天琴会成为我们的敌人吗?”
“我希望不会,但这恐怕不是我的意愿可以左右的。”心灵术士说道。“她对我太了解了,如果与她为敌的话,那将难以想象的艰难。”
珊瑚女巫偷偷瞄了心灵术士一眼,后者依然目无表情的前进着。“还有一件事,穆哈迪。你说阿伊莎从一开始就是天琴用心智魔种创造的产物,为了完成那个仪式跟在你身边的。可为什么是你呢?根据我听到的传闻,在你之前,天琴有别的徒弟。无意冒犯,但为何你如此特殊,以至于天琴选择你作为她计划的宿主?”
这一次,穆哈迪沉默了很久,以至于珊瑚女巫以为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了。但最终,他用比平时稍高了一些的语调问道:“我能相信你吗?莎蒂丽?”
“我可以以冥河的名义起誓。”珊瑚女巫郑重的说道。
心灵术士举起一只手阻止莎蒂丽,“我要的不是你的誓言,我要的是你的回答。”
莎蒂丽一只手按在心口。“你可以相信我。”她发自内心的真诚表示。
心灵术士又走了几步,然后说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莎蒂丽眨眨眼睛,显得有些不解。“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并不是阿塔斯人吗?”
“不是,也不是其他主物质位面,或者这个多元宇宙。”心灵术士说道。“一个更遥远的地方,一个迥异于这个多元宇宙,但在某种程度上又很相近的世界。”
“因为你来自其他地方,所以天琴选中了你来实现她的野心?”莎蒂丽问道。
“也许是这样吧,”穆哈迪说道。“我虽然试图隐瞒我的出身,但天琴肯定在看到我的第一眼时就识破了,她对灵魂的研究太深刻了。我只希望我还有机会在这次冒险结束后回到阿塔斯,找到关于这一切的答案。”
“你一定能回去的,”珊瑚女巫向他保证道。“而我到时候会帮助你。”
“很高尚的保证,但我觉得你兑现它的可能性很低。”穆哈迪说道,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沉痛。
“为什么?”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当我们在这次冒险结束的时候,可能已经是完全不同的样子了么?”穆哈迪说道。“到时候你很可能就回不去阿塔斯,或者其他主物质位面了。”
“不可能。”莎蒂丽坚定的说道。“没人能阻止我,哪怕要我冒生命危险也是一样。”
“有一个人就能。”
“谁?”
“你自己。”心灵术士说道。“我从来没怀疑过你的勇气,生命危险吓不倒你。但如果是其他人的生命呢?那就不同了,我认识的莎蒂丽是不会随便牺牲普通人性命的。”
“你是说我会自愿抛下我曾经发誓拯救的人民,抛下需要帮助的你,也要远离阿塔斯?”珊瑚女巫大惑不解。“为什么?”
“看来你还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穆哈迪说道。
“确实没有。”
心灵术士叹了一口气,“我一开始也没有注意到,但自从阿伊莎离开后。我突然好像变得更能观察到更多东西了,许多以前被忽略的细节,现在都不会逃过我的眼睛了……莎蒂丽,你是太阳法师,对不对?”
“没错,这有什么关系?”
“一般的法师,无论是守护者还是亵渎者,都要抽取生命力而维持法术,而你不用,不是吗?”心灵术士说。“你能直接榨取太阳的力量,更确切的说,是从光线中汲取力量。这让你远远凌驾于普通的法师之上,不是吗?仅仅二十多岁,你就可以和巫王们数千年的经验和力量匹敌。”
“你的称赞言过其实了。”莎蒂丽说道。“面对巫王们的时候,我要是有你对我的信心就好了。”
“我猜你的力量与日俱增,不是吗?”心灵术士接着说。“你吸收的光线越多,你的法力增长的就越快。按照现在这个速度,很快你就会凌驾于巫王们之上了。”
“我的法力确实在增长,”莎蒂丽说。“至于很快就能凌驾于巫王们之上,我不能肯定。”
“重点就在这里,你吸收了太多光线,太多恒星的力量了。”穆哈迪说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来自一个不同的世界,那就允许我用原来世界的词汇来解释这一切。”
“在我原来的那个世界,”心灵术士说。“学者们研究过光的本质,有时候也用另一个词汇指代光线——辐射。你要知道的就是,恒星的辐射是可以致命的,只要它的强度大到了一定的程度。”
“你的身体始终在无意识的吸收这些致命的辐射,虽然它伤不到你,因为你是太阳法师。但它却逐渐改变了你的体质。”穆哈迪停顿了一下,然后说道。“你现在浑身散发着同样的辐射——过于充盈的法力不可抑制的泄露出少许。我猜现在你在暗处里自己都能微微发光。美丽,但是致命。”
“你越是继续奴隶的和你的敌人战斗,你的法力就会更加迅速的增长,你身上的辐射也会变得更加致命。生命将在你周围凋零。”心灵术士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枚重锤一样打在莎蒂丽心上。“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当初在提尔发动革命的目的,就是帮助那些受苦受难的普通人们。因为这个原因,你才冒生命危险与伤害人民的巫王们战斗。”
“这是很高尚的理想,我非常钦佩,但是……”穆哈迪犹豫了一下说,好像他在衡量莎蒂丽能不能接受的了一样。“……现实就是,你战斗的足够久,那么最终你就会成为你最初想要除掉的那种人。你会伤害甚至杀死那些接触你的人,你行走过的土地将会永远被毒化,变得一毛不拔。或许正如一位古代的大心灵术士所说的,凝视深渊的人,深渊也在凝视着你。和怪物战斗足够久的人,要小心自己也成为怪物。”
“当时你在纯净要塞中接受的这股力量,即是祝福,也是诅咒。与一百万个太阳媲美的力量,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亲近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还能坚持在冒险结束后回到阿塔斯吗?”心灵术士问道。“我觉得你不会,你不愿伤害别人。”
珊瑚女巫垂下了头,然后又扬起。“你说的都是真的?”语气更像是陈述,而不是询问。
“如果我故意说谎,再问我一遍我就会说实话吗?”心灵术士无奈的说道。“不过我确实没骗你,你可以自己进行测试。我可以把我的世界里关于辐射方面的知识告诉你。”
穆哈迪用一根手指顶在自己的额头,集中精神展现异能。他把自己意识中的一部分剥离了出来,然后送入珊瑚女巫的意识中。
莎蒂丽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翕动。很快,她就消化了从心灵术士那里获取到的知识。然后,她施展了一个法术,来验证对方的说法。
法术的结果很明显验证了那个可怕的事实,但她像是还没有死心一样,又施展了另一个不同的强大法术进行验证,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但无论她怎么尝试,最终的结果都没有改变。
“这确实像是真的。”珊瑚女巫有些悲哀的说道,露出一个哀伤的笑容。“但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还愿意待在我身边?”
“我不是怕死的人。考虑到这次冒险中的危险,以及我目前所遇到的种种难题。我不觉得暴漏在过量辐射中算得上什么迫在眉睫的威胁了。”穆哈迪说。“再说,我可以用灵能治疗自己的身体。”
“如果这种改变没有办法逆转的话……”莎蒂丽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样。“我也不会抛下阿塔斯的人民不顾,哪怕这意味着我只能在暗中保护他们,做一个暗中的守护者。”
“很高尚,有你的风格。”心灵术士说道。“我只是好奇你的这种关怀……”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声巨大的爆炸给打断了。
“敌人来袭!”有个冒险者大声喊道,一只手指向空中。那里,有好多效忠于墨菲斯托菲利斯的巴特兹们正在快速逼近,好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
“机会来了,”莎蒂丽压低声音说道,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我们必须趁现在这个机会做好准备。不然等我们潜入了再甩开其他人就难了。”
心灵术士点点头,也开始了行动。凯琳掩护,他偷偷的溜到其他冒险者身边。趁他们忙于战斗无暇分神的时候,暗中展现了深度暗示的异能。
穆哈迪避开了那些最为强大的冒险者,专冲那些实力平平,却胆大包天的家伙下手。这些人多半是在自己的家乡位面听了魔鬼们的虚假宣传,以为来巴托打仗能赚大钱,所以就冲动的来了。巴特兹们用谎言诱导这部分冒险者,让他们相信在这里他们能找到财富和荣誉。而且哪怕将来他们离开巴托,他们在这里学到的狡诈和力量也能让他们受用终身。
可实际上,他们在这里的命运只有毫无意义的死亡。
心灵术士一边暗中动手脚,一边与那些袭来的魔鬼们战斗。墨菲斯托菲利斯留守堡垒的人马当真不少,投矛和法术密集的倾斜在冒险者们头上。此起彼伏的爆炸,让这一片的冰川筛子一样颤抖。
“雪崩来了!”有人喊道,只见因为爆炸而狂暴起来的积雪,像一道立起来的白色高墙一样急速推进。瞬间就横扫过混战中的人群,卷走了至少三分之一的冒险者和差不多数量的魔鬼守军。
“冲啊!”一个负责协调这些冒险者的巴特兹贵族军官喊道,它挥舞着双翼从上空飞过。“让那些贱精好好看看,真正的汉子是怎么样战斗的!让他们好好看看,我们愿意为了推进一尺距离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小队里的最后一人!身体里的最后一滴血!”
在战场的另一处,莎蒂丽也完成了她的工作。为了加大这次突袭的成功几率,飞蝗领主巴尔泽布特意给冒险者们配置了十几具超巨型的精金魔像,用巴特兹的法术强化过,几乎坚不可摧。珊瑚女巫在不引注意的情况下,给这些魔像动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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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来自不知名位面的冒险者法师,狂热的用一种未知的语言高呼战斗的口号,抡着一柄大剑冲锋在前。一路上,凡是阻挡的魔鬼都被他一剑劈开,而那些试图逃跑的,则被他召唤来的闪电与火焰化为灰烬。
还有许多冒险者同样各显神通,或用魔法,或用神术,在守卫堡垒的魔鬼群中杀开了一条血路。大群大群的欲魔从墨菲斯托菲利斯的堡垒中冲出来,由于她们红色的双翼,这些魔鬼在同族中赢得了血天使的称号。以穆哈迪的眼光来看,欲魔们眼光冷冽,长得不算漂亮。但她们以加倍的狂热来弥补。
欲魔们用弃守全攻的方式和入侵者们战斗,她们挥舞刀矛和长枪,用舞蹈般的战姿挥洒死亡。一支鹰羽箭从心灵术士头部的位置飞过,后者微微歪了歪脑袋,以毫厘之差避了过去,但是跟在他后面的一个不幸冒险者送了小命。
有的欲魔猛扑下来,抱住一个正在施法的冒险者,破坏了后者的法术,然后双双湮灭于法术反噬的爆炸中。有些欲魔故意被刀剑砍中,然后就死死的抓住对手的武器,让同伴们可以借机攻击。
巴特兹魔鬼是守序天性的存在,它们的纪律之强,组织之严密,无愧于魔鬼大军在血战中创下的威名。冒险者们人数虽多,实力也强,但往往是几个熟悉的人凑成一个小队作战,彼此并不互相支援。在这样大规模的战斗中,反而是冒险者们常常在局部被数量压制,然后落败身死。
其他各式各样的魔鬼们也抓住冒险者们配合不严密的破绽狂热的进攻,一时间这些来自众多位面的乌合之众有些招架不住的迹象。
心灵术士用异能凝聚成的能量长枪洞穿了一个来袭的巴特兹魔鬼,仔细看了看战场的形势。不出意外的话,要不了五十次心跳的时间,这些冒险者们就会被击溃,而墨菲斯托菲利斯的堡垒毫发无伤。
他必须插手改变这一进程,不然可能永远也到不了那座冰川上的堡垒了。
心灵术士集中精神,用异能召来了狂风吹散了脚下厚厚的积雪。然后他伸手按在裸露出的冰面上,展现了可以制造声音的异能。
他巧妙的调节了声音的频率,直到与冰川形成了共振后,他才增幅了自己的异能,直到自己的极限。
可怕的声音从冰川深处传来,巨大的裂缝自心灵术士脚下出现,一直向前延伸。有些骨魔和狂战魔失足掉进了里面,传来呼救的惨叫,声音越来越弱,直到微不可闻。然后,冰川下传来一阵古怪的声响,好像打嗝的声音一样。
裂缝一直延伸,直到堡垒的外墙下。墨菲斯托菲利斯那坚不可摧的城堡外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大,可以看到里面密布的房屋和回廊。
冰川的异变引发了一场规模宏大的雪崩,数量众多的低级巴特兹魔鬼们没有飞行能力,和一小部分冒险者一同被吞没。雪崩以席卷一切的气势横冲直撞,沿着冰川一路向下,最终狠狠的撞在卡尼亚那遍布的沟壑中。积雪和被裹挟的尸体堆积在一起,在重压下让位面上积累的万古玄冰又长高了一层。
血天使们拔地而起,红色的翅膀在白色的天地间是如此显眼。实力强大的冒险者法师们也纷纷用法术浮在空中,继续和欲魔们战斗。
“堡垒上的裂口正在收缩!”神侍凯琳挥动翅膀,飞到心灵术士身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穆哈迪也看到堡垒外墙上原本巨大的裂口正以肉眼可以观察到的速度飞快收缩,要不了多长时间,那些缺口就会完全消失。
心灵术士用异能对他的同伴传讯:我们从那个缺口冲进去,不用和这些欲魔缠斗。
凯琳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又意识到穆哈迪可能没看见,于是说:“就这么做。”
莎蒂丽同样收到了心灵术士的传讯,她抬起手,张开白玉般的五指。紧接着一道明亮无比的冲击波就从她掌心发出,穆哈迪急忙扭头,才避免了在自己视网膜上留下永久的刻痕。但哪怕是背对着那道冲击波,强光依然顽固的透过眼皮,视野里一片闪电一样的白色。心灵术士感觉到高热从背后传来,透过他的灵能护罩后依然炙烤着他后背的皮肤,发出烤肉一样的声音。
和前一天和巫王们战斗时的情形相比,珊瑚女巫的法力又增强了。
血天使们像扑火的飞蛾一样纷纷从空中坠落,她们奋力扑动燃烧着的双翼,双眼像果冻一样融化,从眼眶中流出,曾经苍白的皮肤一瞬间被烤成炭黑。
冲击波正中堡垒外墙上的缺口,将原本已经弥合了不少的部分气化蒸发。高温还融化了冰川和积雪,一道洪水于是成形——卡尼亚千万年来仅见的奇观。
冲击波逐渐减弱消失后,穆哈迪看了看被轰开了一小半的堡垒和汹涌的洪水,对莎蒂丽传讯道:“干的漂亮,也许以后你该抽空教教我如何突破极限,做到这一点的。”
“恐怕我没什么能教你的,”莎蒂丽用一种饱含歉意的语调回应心灵术士。“我不擅长如何帮助别人突破他们的极限,因为我自己从来没有极限。自从我师从科坦德学习魔法开始,我从来遇到过瓶颈,或者与之类似的难题。”
“我认识你足够久,已经听得出来这是你在炫耀了,莎蒂丽。”穆哈迪有些讶异的回应道。“我还以为你是从来不会炫耀自己的。”
“那就说明你了解我的还不够多。”珊瑚女巫笑了笑,瞬间好像让这严寒的地狱也温暖了少许。“你应该多放松放松,穆哈迪。”
“也许吧,我会记着的。”心灵术士说道,然后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展现异能改变重力。他感觉到自己被猛的一拉,然后飞快的向堡垒上被轰出的缺口坠落。
其他冒险者中也不乏当机立断,眼光独到的老手,看到堡垒的防御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他们也拼命的冲向缺口,法师和牧师们使用法术或神术,战士或者游荡者这些没有施法能力的则借助魔法道具或者卷轴。
残存的欲魔在做最后的抵抗,偶尔有零星的冒险者被她们的弓箭射落,尖叫着坠落。但大部分人最后都成功冲到了要塞内部,在他们身后,毁坏的墙壁自动修复,将最后几个速度慢的入侵者隔绝在外。
心灵术士随即接触了异能,重力恢复了正常。凯琳挥动翅膀,降落在穆哈迪身边,然后珊瑚女巫从一扇突然打开的传送门中走了进来。
“好了。我们冲到墨菲斯托菲利斯的堡垒里了。”珊瑚女巫对两名同伴说道。“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众名智者的位置。穆哈迪,你能不能感应到它的位置。”
心灵术士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这座堡垒里到处都是巴特兹魔鬼的思维波动,找不到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但话说回来,这座堡垒里有很多地方都被法术屏蔽了,我也感应不到。”
“那么我们分头寻找,穆哈迪可以用灵能让我们保持联系,一旦有了发现我可以用传送的法术让我们集合。”莎蒂丽说。
“很好。”穆哈迪点头表示同意。“但首先,我们先甩开这些冒险者。”
“还有负责监视的巴特兹军官。”凯琳补了一句,“飞蝗领主肯定不想让别人染指真名这么强大的力量。”
“交给我吧。”心灵术士说完,就走向一个同样冲到了堡垒里面的冒险者。后者是个已经有些年纪的法师猎人,头发已经半白,眼睛是一种不自然的黄色,身手矫健胜过年轻人。全身上下都是珍贵而实用的附魔装备。
看到有个来自不同位面的心灵术士向自己走进,法师猎人表现的并不十分友好。他警惕的打量着穆哈迪,和他一伙的几个冒险者也凑到了跟前,摆出一副防御的架势。
“我看到你刚才做的事情了,小子。”法师猎人用一种粗鲁但是谨慎的语气说道,“干的不坏,你那个法师同伴也是……但别以为这就代表你可以占弗拉基米尔老爹的便宜。”
他说的是一种外层位面常见的通用语,穆哈迪勉强能听懂一些,他的心灵异能帮他理解了对方的话。
“你们想在这堡垒里转转,不想打扰我和我的同伴。”心灵术士激活之前在对方心中布下的深度按时,法师猎人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呆滞,然后说道。“是的,这是个好主意。”
“的确如此。”穆哈迪应和,然后又转向另一个被他提前用异能深度暗示过的冒险者,并如法炮制。不一会儿,就有好些人带着他们的同伴向堡垒深处进发,完全不理会巴特兹魔鬼监军的命令。
原本就没什么组织的冒险者们这些变得更混乱,随时都有人开小差溜走。有的是受了心灵术士深度暗示的影响,也有的是接着混乱打算在堡垒里掠夺些宝物的贪婪之徒。心灵术士回到自己的同伴们身边,“我们现在可以走了,没人注意的到。”
“你是怎么让那些冒险者们一个一个都开溜的?”凯琳好奇的问道。
“我很有礼貌的请求他们。”穆哈迪说。“快走吧,趁巴尔泽布的监军注意到我们之前。我有种预感,他们是没法被我劝走的。”
“已经迟了。”珊瑚女巫说道,顺着她的视线,两个深狱炼魔监军正在快步走向他们。“如果我现在施法将我们传送走,他们会注意到的,说不定会故意用我们当诱饵,引开堡垒里的守军。”
“你们几个!”高大的深狱炼魔监军大喝道,声音好像烧开了水的水壶。“你们对其他人动了什么手脚?”
这个监军明显注意到了很多冒险者是在和心灵术士接触后开了小差的,他看到这几个人没有回答,立刻决定出手攻击。随着它一声令下,许多刚才一同冲进堡垒里的巨型精金魔像猛冲上来。
这些魔像不受干涉心智的异能影响,魔法抗力又非常高,被它们缠上了倒是件麻烦的事情。心灵术士用传讯询问莎蒂丽,“能不能解决掉这些麻烦?”
“不用担心,这些麻烦会自己解决自己。”莎蒂丽说道,浅浅一笑。
就像她说的一样,冲锋中的巨型精金魔像突然转向,反向那个怒吼的巴特兹监军冲去。金属巨拳在监军刚才站立的位置打出了一个大窟窿。其他几个巴特兹监军立刻赶来支援,试图控制住发疯的魔像们,场面异常混乱。
“之前的时候,我调整过这些魔像的控制核心。”莎蒂丽简单的解释,“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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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分头行动,去那些有法术保护,没法用异能或者法术侦测的地方寻找众名智者可能的藏身之所。
心灵术士选了一条向下的通道,一路上只有少数巴特兹守卫阻拦。墨菲斯托菲利斯麾下的主力都被吸引在堡垒外,一时没法支援。
由于魔鬼的身材普遍比人类高大,这座建筑的房间和走廊也比人类的城堡要宽敞的多。走在其中,就好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大人的屋子里乱窜一样。
有些房间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附魔武器和盔甲,从尺寸上看从半身人到巨人用的都有。魔法的灵光如此强烈,以至于即使没有照明的情况下,这些房间也沉浸在微光之中。
还有些房间,穆哈迪找到了轰鸣作响的巨大机器,齿轮和铰链运转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其中一部分机器似乎是用来融雪的,心灵术士看到了许多融化的雪水被导入一个个池子里,好像人工温泉一样。但他想不明白魔鬼们要温泉有什么用。
他在第一个被法术屏蔽感应的地点找到了一个似乎是武器生产工坊的房间,几个巴特兹魔看上去正在那里研究新的武器。发现心灵术士闯入后,它们没有选择留下了战斗,而是使用天生的类法术能力传送离开了。穆哈迪用了一次心跳的时间,才注意到那些魔鬼留下的古怪装置变得越来越不稳定。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用异能将自己的身体虚化,躲开了这场将整个工坊化为灰烬的大爆炸。
他在另一个屏蔽了异能感应和预言法术窥探的地点找到了一个藏宝室,地上横七竖八的堆满了魔鬼守卫的尸体。几个冒险者正在翻检这里各式各样的珠宝和金银制品,他们飞快的把最值钱的战利品收入自己次元袋中,同时用眼神警告心灵术士不要插手。后者知趣的离开了,没有和这些掠夺者发生冲突。
第三个地点的守卫要比前两个严密的多,心灵术士经过了一番恶战才解决了把守在这里的卫兵。战斗没有留下任何完整的尸体,只有血肉模糊的碎肉块和半融化的墙壁无言的记载着它的激烈。
这里是一个空荡的大厅,四周连着一些小一点的房间。除了墙壁上挂着的一些艺术品外,这些房间里就没人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了。穆哈迪有些失望,看起来这更像是一个绘画博物馆,而不是什么隐藏众名智者的监牢。不过从这些画上看来,墨菲斯托菲利斯大公的艺术修养当真不低。
心灵术士又巡视了一边,这一次他发现了奇怪的现象。
在连接大厅的一间小的陈列室里,这里的绘画和其他房间里的不同。虽然人类的肉眼可能难以区分,但穆哈迪作为心灵术士,感官得到了极大的强化,他可以发现这件屋子里的画色调都略微发蓝。
穆哈迪集中精神,展现异能让双眼放出强光来。那些绘画上的色调蓝化的更明显了。这证明了心灵术士心中的判断。
油画色调发蓝是一种常见的结晶化现象,因为颜料中大部分含有氧化亚铅和碳酸钙,如果空气中有极其微量的亚硫酸的话,就很容易结晶,在强光下出现混浊。这在地球上是个常识,可以用来检定油画的年代(不同年代的话颜料的成分不同),而且也会避免把画储存在有石炭一类东西的房间里。
这间陈列室里没有能伤害画的化学物品,那么空气中极微量的酸的来源只有一个,那就是巴特兹魔鬼们体表渗出的酸性体液。
有趣,别的房间里都没有这种现象,只有这里有,说明魔鬼们常常来这里。穆哈迪心想,它们不太可能是天天来欣赏艺术的,八成是因为这里有什么密室,要不然不可能被这么严密的把守。
心灵术士贴着墙壁仔细观察酸性体液留下的微弱腐蚀痕迹,终于他找到了一个地方,似乎被反复按压过。他用异能轻轻的按了一下那个位置,一道暗门就打开了。
穆哈迪走进暗门,发现自己进入了一座暗牢。众名智者会在这种地方吗?他问自己,然后摇了摇头。肯定不会,他想,按照阿伊莎的说法,仅仅是看到众名智者就能摧毁凡物的理智,它不可能有很多探视者。
他继续搜索,牢房大都空着,里面有非人生物的尸骨。
只有一个牢房里关着人,一个光头大汉,长着一根根针一样的大胡子,浑身的肌肉像老树根一样虬结发达。看到穆哈迪,他好像突然来了精神,大吼一声:“我就知道你肯定要把老爹救出去!这些臭大便关不住我!”
“肌肉老爹?”心灵术士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惊,而他不就前还以为自己不可能再这么吃惊了呢。“我还以为你死了呢?你怎么会在这儿?”
“灵能小子瞎说什么,老爹怎么会死?”肌肉老爹被穆哈迪放了出来,一边揉揉自己的肩膀,一边说道。“我还没找那些混蛋算账呢,我禁止自己死!”
“你怎么会在这里?”穆哈迪眨眨眼睛,惊奇不已。
“嗯……这个说起来有些丢人,我是被磨鬼儿给抓来的。”肌肉老爹有些不好意思的承认道。
“被什么抓来的?”穆哈迪更听不明白了。
“我说了,被一群磨鬼儿。”肌肉老爹说道。“可不是一个两个哦,是很大很大一群,少说也有五百手。我努力奋战,砍死了好几百个,才不小心被它们给抓了。”手是阿塔斯部落土话里的计量单位,一手就是五个,五百手就是两千五百个。
“这磨鬼儿是啥?”心灵术士皱起眉头。
“还能是啥,磨鬼儿就是磨鬼儿呗。两只角,红皮肤,背后长翅膀,屁股上支着尾巴,见了老爹不敢公平交手只敢以多欺少的那玩意儿。”
“你说的那玩意叫魔鬼,它们自己称自己为巴特兹。”心灵术士终于明白了过来。
“管它们叫自己什么,在老爹这里,它们就叫磨鬼儿。”肌肉老爹坚称,“对了,你怎么知道我被关在这儿了?”
“说来话长。”心灵术士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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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长话短说。”肌肉老爹说道。“我很愿意听听你的故事。”
“你被我救出来,第一个要求居然要我讲故事?”心灵术士回应道。
“好吧好吧,”壮汉耸耸肩,一摊手说道。“这回儿可要多谢你了,不然老爹这次可被磨鬼儿给整惨了。”
“这还差不多。”
“你可不准对别人说我谢过你。”肌肉老爹连忙补充道。“你敢说,我就说你是瞎编出来的。老爹可不谢人。”
“那我自己知道就成了。”心灵术士说道。“另外,你先说说你自己是怎么来这儿的吧。你先说你的,我就告诉你我的故事。”
“嗯,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肌肉老爹眉头紧皱。“你知道,那珊瑚女孩付钱让我参加她的冒险,所以我就同意了呗。我们一起去了印记城,然后又是地下那个不死生物要塞。”
“然后呢?你是怎么被魔鬼抓住的。”
“一个丑东西埋伏在那要塞里,把我给抓住了。”肌肉老爹描述道。“它的模样,嗯,是这样的,就像个磨鬼儿,完完全全的磨鬼儿。我猜它有一棵树那么高,红的像是烤熟了一样,头上长着角,有点那种古代生物,你知道的,就是那种会咩咩叫,喜欢用头撞人的东西。”
“那东西叫羊,而且也不是什么古代生物。阿塔斯上的羊在净化之战后才灭绝,米斯塔拉上则还有不少那东西。”心灵术士说道。“另外那魔鬼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嗯,它是凭空冒出来的。砰,咚,哐当一下子,然后它就冒出来了。”壮汉指手画脚的解释。“然后我就想逗它,我说咩唔咿咿咿咿咿咿,小羊,老爹帮你治高个子病。然后它就发火了。”
“很明显,这魔鬼不想被你砍掉脑袋。”穆哈迪指出。
“是啊,没错。”肌肉老爹点点头。“我们大战了五百回合,最后我一不留神,就被它给抓住了。”
“你之前不是说你被五百个魔鬼围攻,然后才被抓的么?怎么又变成和一个魔鬼大战五百回合了。”
壮汉脸上一红,然后又大言不惭的宣称。“嗯,一开始只有一个。但它后来又召唤来了好些帮手,我没仔细数,但少说也有五百多个。”
心灵术士突然打断对方。“抓住你的那个魔鬼,是不是寡言少语,最多嗯几声?”
“听你这么一提,”肌肉老爹回忆道。“那磨鬼儿确实说不上健谈。”
“他不是个魔鬼,他是巫王假冒的。假冒他的是影王尼本耐,尼本耐城的统治者,太初术士的第六斗士,尊号侏儒之敌。”心灵术士说。“也就是说你其实是被巫王给抓了,然后你怎么又落到这里来了?”
“一个巫王?输给这种家伙可不算老爹丢人。心灵小子,你倒确实懂得怎么安慰别人。”肌肉老爹喃喃自语。“总之,那个磨鬼儿——或者你说的尼本耐把我给捉了。它没有杀我,我猜它是想利用我做个人质,要么就是从我空中套东西……当然了,老爹是守口如瓶的,打死也不会说。”
“影王是幻术系魔法的大师,他不用打死你就可以挖出你脑子里有什么。他甚至能伪造出你获救的幻觉,然后让你自己说出心里的一切。”心里术士说道。
“嗯,有道理。”肌肉老爹点点头。“那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这个影王制造出来的幻觉?”
“尼本耐死了。”穆哈迪简单地说。
“死了?!一个巫王?!”肌肉老爹有些难以置信。“他怎么死的?别告诉我是你或者珊瑚女孩把他给杀了吧。”
“他淹死的。”心灵术士说。
“淹死的?”肌肉老爹重复,眉头紧蹙,双眼盯着穆哈迪。“我猜这充分说明了游泳是一件危险的运动,你说是不是?”
穆哈迪回想了一下自己在冥河暗流里的情景,点点头。“说的没错,游泳可以是很危险的。”
“真想看看一个巫王被淹死是什么样子。”肌肉老爹说道。“不得不说,我自己的经历可没这么精彩。我被那家伙抓住后,他把我交给了另一个丑家伙。”
“那家伙是谁?又一个魔鬼?”
“如果磨鬼儿真能长的那么丑的话,那它没准是吧。”肌肉老爹说道。总之,当时我以为我死定了。我几乎以为下一沙漏时他就该拿出一把斧头,然后绞死我了。”
“拿斧头怎么绞死人?”穆哈迪说道。
“废话,当然是先砍断腿,不然怎么能绞死老爹我。我这么高大,一般的绞架都太矮了!”壮汉吹嘘道。“我告诉你哦,以前有一次,有个巫王想绞死我。哈,老子惦着脚尖在暗日下站了三天,最后趁着晚上逃走了。”
“你在吹牛。”心灵术士说。“你总不可能三天都不用大小便吧。”
“谁说我没有?”肌肉老爹反对道。“我都拉在脚底下了。”
“好吧……你继续说。”
“但最后,那个比磨鬼儿还丑的家伙没杀我。他说了些奇怪的话,比如什么可以用我做个人质,以及他不喜欢无故处死一个人类同胞什么的。”壮汉说道。“真他妈是个怪人。”
“听起来有点像埃布的波利斯,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配得上做影王的同伴。”心灵术士判断道。“波利斯完成了十层魔龙变,我猜他的人类形态好看不到哪里去。而且他是众所周知的人类至上主义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发了神经。”
“另一个巫王?妈的,我一定比我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肌肉老爹说道。
“算你厉害。”心灵术士说道。“然后发生什么了?”
“然后么,我就有点迷糊了。”肌肉老爹接着说。“丑家伙施法把我们给传送了,我又不是珊瑚女孩,搞不清楚那是什么法术……总之砰的一声,我们就给传送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冰天雪地里。”
“然后,丑家伙和另一个磨鬼儿碰了面。大高个,大胡子,长着蹄子和角,屁股上长着一条尾巴……总之就是典型的磨鬼儿模样。”肌肉老爹说。“他们谈了什么,我可一点没听到。想必是魔法作怪。”
他继续说道,“然后,他们两个似乎商量好了什么。那个丑东西之后就走了,然后那个大个儿磨鬼儿就把我关在了它的城堡里。”
“这是那个魔鬼的城堡?”心灵术士提高了音量。“你是说艾布的波利斯和墨菲斯托菲利斯——巴托第八层的领主有勾结?”
“我才不认识什么墨菲,磨鬼儿还是人类,一个叫这个名字的都没有。”壮汉说道。
“这座城堡……”穆哈迪张开双手示意。“这是墨菲斯托菲利斯的堡垒。”
“那也许它确实和波利斯有勾结吧。”肌肉老爹摊摊手。“这关我们什么事?”
“关系大了,这说明波利斯可能就在这座堡垒里。”心灵术士说道。“我必须通知莎蒂丽和凯琳,我们得做好战斗的准备。”
“珊瑚女孩和那个和平鸽也在这里?”肌肉老爹说。“好消息,有她们在。我多少觉得咱们胜算多一些。”
“我要用异能和莎蒂丽取得联系。”心灵术士说。“你最好做点准备,她可能会用传送法术把我们传送走。”
“等等,我先找找一把银剑。本来是那个叫达肯的吉斯瑟雷人老头的。可惜巫王抓我的时候,就把他干掉了。”肌肉老爹说道。“那可真是把天杀的好剑,无坚不摧。它们把它收在这里了,我这就去拿来。”
穆哈迪点点头,然后集中精神,展现异能试图和莎蒂丽和凯琳取得联系。
他没能成功,看起来那两个人恰好都在被法术屏蔽的区域。
“怎么了?”肌肉老爹问道。“你双眼一直在发光,一副傻乎乎的样子。”
“我联系不上她们。”心灵术士承认。
“我需要开始担心了么?”肌肉老爹询问道。
“暂时不用,这堡垒里有很多法术可以屏蔽异能。”穆哈迪解释道。“我们先离开这里,然后再找到她们。”
“你有什么计划没有?”
“我的计划主要包括随机应变。”心灵术士说道。“咱们走一步算一步。”
“听起来就像是个深思熟虑,让人安心的计划。”肌肉老爹评论道。“看到你有如此领导能力,我对咱们的生还机会又多了几分信心。
两人结伴同行,肌肉老爹拿到了那把曾属于达肯的银剑,水银一般的剑身完美的反射出一切落在上面的景象。穆哈迪注意到,这把剑拿在肌肉老爹手里的时候和拿在达肯手里的时候似乎不一样了。剑身变得更长,更宽,以适合前者的高大身材。也许这剑有能力改变自己的形态,调节重心和形制,以适合使用者。
幸运的是,魔鬼没怎么折磨这位尤里克城的角斗士冠军,至少他走起路来没问题。心灵术士可不想在墨菲斯托菲利斯的堡垒里还带着个累赘。
穆哈迪再次试图用异能联系自己的同伴,再次没能成功。他停下了思考了一下,决定向堡垒深处走去。那里被法术屏蔽的区域更多,她们最有可能在搜索那些地方。
两人沿着堡垒里的螺旋楼梯向下,遇到挡路的魔鬼守卫,肌肉老爹就将它们砍倒,然后心灵术士的异能会把漏网之鱼撕碎。
“我有个问题……”在砍倒了又一批阻拦的魔鬼后,肌肉老爹问道。“……你先前说珊瑚女孩和那个和平鸽也在这堡垒里,这倒不奇怪。但那个灵能女孩儿哪去了?我听说她不是和你一起来冒险的么?”
穆哈迪一边用异能撕碎了最后一个守卫,一边回答。“她不在这里。”
“怎么?你又让她给跑了?”
“可以这么说吧。”心灵术士叹了一口气说,地上都是魔鬼的血,又滑又黏,走起来必须格外小心。
“不是我说你……”肌肉老爹说道。“但你作为一个能读心的家伙,也太不懂女人了。这都能让她跑掉?”
“这很复杂,我没法给你解释清楚。”心灵术士简略的讲了讲自己是怎么从不死生物堡垒那里到这儿来的,但是略去了阿伊莎离开的具体原因,只是含糊的说她留下自己也帮不上她。
肌肉老爹听了后点点头,用一种男人之间的语气安慰心灵术士说。“我告诉你,女人们总喜欢说男人为什么都没用。妈的,男人又不是为了让她们生活的更方便才存在于世界上的!所以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了。”
“不是你说的这回事。”穆哈迪撇撇嘴否认。“再说,你要是这么懂女人,怎么我从来没见过你和哪个女人长久的交往过?”
“相比女人,我其实更喜欢小伙子……说实话,要不是为了一对胸和一条下水道,我敢保证大部分男人都更愿意和其他男人交往。”肌肉老爹开始宣传他的奇怪理论。
“你的假设不成立,所以你的结论也是错误的。”
“嘿嘿嘿……是啊,我也不否认,女人们被造成这个样子,确实也有些吸引力。”肌肉老爹接着说。“我以前倒是试着和几个女人相处过,但她们大都不怎么合我的意……有一个女郎,自称自己喜欢有幽默感的男人——结果事后证明她觉得最好笑的东西一定是我积攒下来的一大箱金币。”
“后来我又遇到了一个女人,但怎么说呢,她这个人太放荡……”肌肉老爹说。“有一次我送给她一根熏香蜡烛,你知道就是驱虫的那一种。结果后来我竟然闻道她下面那里一股子熏香味。”
“可能是因为她觉得你还不如一根蜡烛。”穆哈迪评论道。“看到前面那道门了吗?它被封死了。”
“嗯,我也观察到了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壮汉揶揄道。“你打算怎么过去?这门高的像提尔的城门一样,明显靠机关开启。”
“我打算从旁边这条通风管钻进去。”穆哈迪说,“这门上附了法术,难以破坏也没法变虚体飘过去。”
“我可没法钻到这么窄的通风道里。”肌肉老爹说道。“我会守在外面,防止有磨鬼儿钻进去打你的屁股。你可以绕到门后面再把这门打开。”
“就这么办。”心灵术士说完,然后用异能撕开了通风管的金属外壳。一大股白色的炽热蒸汽立刻从管道破裂的地方喷涌了出来。魔鬼们似乎用蒸汽来驱动堡垒里的巨大机器和防卫机械,另外也用来保暖。
穆哈迪展现异能忍耐元素伤害,然后就钻进了管道里。里面又窄又热,视野很差,他只能匍匐着前进。
肌肉老爹手持银剑守在外面,也幸好如此,因为穆哈迪破坏蒸汽管道似乎触发了什么警报。四五个骨魔不知道从哪儿就冲了出来,和壮汉战成一团。
骨魔们手持长矛一样的武器,而且进退攻守都配合无间,一看就纪律严明。但肌肉老爹手里的那把银剑太厉害,当真是轻快迅捷,无坚不摧,每一击都能破坏巴特兹魔鬼们的法术效果,所以还能稳稳的占据上风。
骨魔们见局势不利,就开始召唤增援。更多的魔鬼赶来了,肌肉老爹舞剑成圆,逼得它们没法靠近。有些魔鬼试图施法攻击,都被银剑挡下来了,有些试图强攻的魔鬼,它们的护罩也不能抵抗银剑的挥击。
穆哈迪加速爬行,突然前面传来了一些动静。一群像是蝙蝠一样的火魔蝠突然出现在蒸汽管道里。心灵术士背腹受敌,又束手束脚,施展不开。穆哈迪一咬牙,集中精神展现了一个增幅过的心灵震爆,那些火魔蝠像是痴呆了一样都纷纷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用异能烧开管道,从门后面钻了出来。这里的守卫也很薄弱,只有几个像是技师的深狱炼魔。它们看起来明显不愿恋战,在和穆哈迪交手后,只是稍处下风,就使用天赋的类法术能力传送走了。
心灵术士搬动巨大的机关,大门缓缓打开。开了一道缝的时候,肌肉老爹就从里面钻了过来。“快把门关上!”他大喊大叫。“磨鬼儿要追过来了!”
穆哈迪努力反转机关,大门渐渐合拢。有一个骨魔试图从门缝里冲过来,被肌肉老爹一脚踢了回去。另外两个骨魔在大门完全合拢前的最后一刻,把手伸了过来,想要拖延时间。幸好被银剑砍断了臂膀。
“真是够险的。”肌肉老爹惊魂未定的说道。
“我以为你能和五百个魔鬼对打呢。”心灵术士说。
“我说的那些骨魔够险的,不过这下它们可有的吹嘘了。”肌肉老爹说。“它们可以回到家,对自己的老婆朋友们吹嘘。自己这一天遇到了所向无敌的肌肉老爹和灵能小子,最后还是活着离开了。”
“它们没有老婆朋友……等一等。”穆哈迪突然说,打断了对方的话。“我现在可以联系上莎蒂丽她们了。”
心灵术士展现异能,接触到珊瑚女巫的思维。“我这里有发现了。”
“你找到众名智者的位置了?”他感觉到对方的思维回应道。
“还没有,但我找到了另一个人,还得知了有趣的消息。”心灵术士传讯道。“我觉得咱们应该先碰头,然后商量一下对策。”
过了一小会儿,他感受到了对方的回应。“好的……但我这边敌人很多,恐怕一时半会清理不完。”
“我这边的敌人很少。”心灵术士传讯道。“你可以和凯琳一起来我这边。”
穆哈迪收到了肯定的答复,然后魔法的波动从前方的虚空传来,一个传送门在空中逐渐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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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散发着魔法灵光的传送门中,异界神侍凯琳第一个从门中穿过,紧跟着是莎蒂丽。在她生活,传送门瞬间关闭,夹断了一个魔鬼伸过来的手。
“哇,你那边明显要比我们这边热闹的多。”肌肉老爹大声说道。“你们一定狠狠的惹毛那帮磨鬼儿了,对不对?”
“肌肉老爹!”珊瑚女巫用一种惊喜的声音说道。“你可能是我今天最没指望会见到的人了,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幸会,尊敬的武士。”凯琳说道,行了一个简短的礼。
“我怎么到这里来的?自然是因为我想来,不然没人能强迫我来。”肌肉老爹拍着胸脯保证。“我不来,你们可改怎么办啊。”
“我们现在其实不是很需要一个背战利品的苦力。”心灵术士揶揄他。“不过也许你可以走在前面,替我们侦测陷阱。”
“那你可得当心了,我听说有的陷阱可不是以一个人,而是以一队人为目标的。你前脚踩上去,却发现身后的甬道突然闭合,把跟在后面的人都挤死了。”肌肉老爹吹牛道。“你让我走后面的话,我还说不定能把两面墙给推开。”
“你真有这么大力气。”穆哈迪说。“你就只会在墙上戳出两个洞来,什么也改变不了。”
肌肉老爹哈哈大笑。“有人说话听起来就像嘴里含了根那话儿一样。”
“好了,你们不要吵了。”珊瑚女巫阻止了他们。“你救出了肌肉老爹,这太棒了。你叫我过来就是告诉我这一点么?”
“不,比那重要。”穆哈迪回答。“而且不能用灵能传讯,我怕有人会截听到。”
他显能确认无人在用法术或者异能窥视后,才告诉莎蒂丽。“肌肉老爹告诉了我令人担忧的消息,墨菲斯托菲利斯——这一层的魔鬼领主可能和埃布的波利斯有所勾结。”
珊瑚女巫压低声音,由于使用了法术防止侦测的缘故,她听起来有些古怪。“你确定这是真的吗?”
“我在大块头脑子里没有发现记忆操纵或者洗脑的痕迹,他说的就是他见到的。”心灵术士谨慎的回答。
“也有可能是幻术,故意让他见到了用法术制造出来的场景,从而误导我们。”莎蒂丽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想想看,他被留了一命,关在一个并没有严密把守的牢房里,正好被救出来。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有多大?”
“我不是个信概率的人,我相信该发生的事注定会发生。”穆哈迪回应道。“不过我明白你说的意思。这事情看起来确实有些奇怪。但反过来想一想,如果这是个陷阱的话,意义何在?为什么有人会误导我们相信波利斯和魔鬼领主联手?如果我没有发现那个监牢,一切不就白费了么?”
“也许吧,你说的有道理。”莎蒂丽点头承认道。“这不太像是设计好的圈套,太多不确定因素了。那么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利用这个情报?”
“第二层的迪斯帕特大公禁止外人用它的传送门,而波利斯无疑也不喜欢在冥河里游泳。”穆哈迪想了想说。“我觉得他不可能那么快就找到方法来这里。”
“他是巫王,他总能找到办法的,什么都阻止不了他。哪怕这意味他要再杀一千个人,抽取他们的生命力撕开从第二层到这里的通道也一样。”莎蒂丽肯定的说。“他早晚会来的。如果他真的和墨菲斯托菲利斯合作的话,那他会来的比我们想象的早得多。”
穆哈迪本能的觉得波利斯不是那种和巴特兹魔鬼大公合作的人,但他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也许我们趁着他赶来之前,先解决掉墨菲斯托菲利斯?我们甚至可以从它口中问出众名智者的位置。”
“在一位巴特兹大公的堡垒里袭击它?这可能是我听说过的最勇敢,也最愚蠢的计划了。”莎蒂丽摇摇头。“我们很难打倒它,一位巴特兹大公可以在自己的领域内随意传送。就算我们侥幸胜利了,精疲力尽的我们又该怎么应付波利斯?”
“那么我们还是继续寻找众名智者?祈祷我们在有人插手之前找到它?”心灵术士说道。
“或许我们可以让墨菲斯托菲利斯替我们对付波利斯。”莎蒂丽一手揉着额角说道。“让一个麻烦替我们解决另一个麻烦。”
“我觉得作为一个大魔鬼,墨菲斯托菲利斯的众多品质之中,一定不包含助人为乐这一条吧。”穆哈迪说。“恐怕仅仅是好言相劝,还不足以打动它……你有什么其他的办法没有。”
“有一个办法,也许值得我们试一试。”莎蒂丽解释道。“如果波利斯当真和墨菲斯托菲利斯有联系,也许我们可以假扮波利斯的信使来接近大魔鬼。运气好的话,我们可以从它嘴里套出话来。并且让它相信——波利斯是它的一大威胁。”
“你的计划听起来愚蠢的程度和我的不相上下。”穆哈迪评论道。“有很大可能墨菲斯托菲利斯识破我们的伪装,然后攻击我们,那时候我们怎么办?”
“那我们就改用备用计划。”莎蒂丽说。
“什么备用计划?”心灵术士好奇。
“在一个巴特兹大公的堡垒里攻击它,就像你说的一样。”珊瑚女巫苦笑道。
“我还以为你觉得我的计划又勇敢又愚蠢呢。”穆哈迪说。
“愚蠢归愚蠢,但好处是魔鬼们也许不会预料到我们居然会这么做。”莎蒂丽说。“那样的话,我们至少还有出其不意的优势。”
穆哈迪思索着对方的提议,缓缓的点点头。“这主意也许能成。不成的话,大不了再恶战一场。我同意,就这么办吧。”
“等等,我们还应该征求肌肉老爹和凯琳的意见。”莎蒂丽又说道。
“我不觉得应该让他们两人冒这种险,何况一个上层位面的神侍居然会是波利斯的信使,这也太夸张了。”穆哈迪摇头。“墨菲斯托菲利斯绝不会相信的。”
“不是作为信使,”珊瑚女巫解释道。“而是作为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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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先前分头行动的时候,莎蒂丽遭遇到的敌人比穆哈迪这边要多的多。
珊瑚女巫施法给自己制造了一个拟像,这个分身的实力虽然不如本体,但也相当可观。利用这个伎俩,她可以在相同的时间内搜索两倍的地区,当然也会遭遇两倍的敌人。
大多数被她探索过的地方都没什么值得一提的理由,那些地方要么是堡垒里的兵器库,要么是亵渎的祭坛和法阵,要么就是开发新武器的试验所,没有半点众名智者的影子。
但在一处地方她倒发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那里似乎是个觐见室,或者是其他什么类似的东西。有些从其他地方赶来的使者就等在这里,准备接受墨菲斯托菲利斯大公的接见。
这些人里,有大公在地狱和诸界的盟友,有魔鬼在主物质位面的探子,也有觊觎魔鬼力量,想来讨些好处的冒险者。有些使者也是巴特兹魔鬼,但大多数都不是地狱的原住民,有巫妖,食人妖,吸血鬼等等。
这些使者在遭遇突袭的时候表现的很英勇,它们之间缺乏配合,因为它们互不信任,但它们真的非常非常英勇。
莎蒂丽用法术将它们全部击倒后,从它们的尸体上搜出了墨菲斯特菲利斯大公的徽章。她用手指点了点徽章的表面,一股难以言喻的亵渎气息立刻将她包围,几乎让人作呕。
珊瑚女巫施展了一个小法术,让她可以得知关于这个徽章的一切的情报。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个徽章是一种凭证,是墨菲斯特菲利斯交给那些信使的,用来证明它们的身份。
她顺手带走了两个徽章,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了。
在她的法术协助下,她和穆哈迪两人改变了外形,装成了波利斯的属下,身上还配有代表信使的徽章。心灵术士用异能替她加强了哄骗和说服的能力,从而使她能更从容的面对魔鬼大公。
穆哈迪集中精神,费力的展现超态变化异能,把肌肉老爹和凯琳给变形成了挂徽章的绶带。这是莎蒂丽的主意,超态变化虽然强大,但是以巴特兹大公的天赋能力说不定可以看出被变化物体的原本形态。所以她建议把他们变成绶带,这样徽章本身的亵渎气息可以遮掩灵能的波动,而且她也会自己的法术来进行掩饰。
大公本人的位置并不难找,面对强敌进攻,它就在堡垒顶上指挥抵抗。两人用上了一些手段,很容易的就从几个魔鬼口中得知了大公的所在。
他们沿着堡垒内部的通道向上走,一路上尽量避开巡逻的魔鬼和到处破坏劫掠的冒险者们。有些冒险者简直胆大包天,甚至敢主动伏击堡垒内部的巡逻队,扒走它们的武器和财宝。一开始穆哈迪还怀疑巴尔泽布大公招募这么多冒险者到底能不能派上用场,现在他彻底信服了。这些家伙在正面战场上也许派不上什么用处,但制造混乱和破坏可真是行家里手。
一种廉价的特种战争手段,穆哈迪想,这就是这些冒险者的作用。多元宇宙里从来不缺这种人,死得快,繁殖的更快。
“这里太多捣乱的冒险者了。”在路上,莎蒂丽对穆哈迪说。“也许对我们是好事,墨菲斯特菲利斯也许急于扑灭自己堡垒里的混乱,不会仔细的检查我们的伪装。”
“我的看法刚好相反,以我对心理的了解,我可以告诉你有些人越是在紧急的情况下越是心细。”心灵术士没有法师那样有信心。“不过我会仔细注意它的情绪变化,一有异动我们就动手。”
在堡垒外,两支魔鬼军队互相厮杀,势均力敌。
巴尔泽布为这场突袭准备了很长时间,这一次攻击它几乎势在必得。但墨菲斯托菲利斯比它想象的还要坚韧,后者的军队更适应巴托第八层这寒冷的气候,而且作为这一层的领主,它还可以召唤各种天气打击它的敌人。
一场比一场更猛烈的雪崩肆虐咆哮,阻止入侵者的接近。冰风暴永不停歇,奢侈的挥霍着自己无穷无尽的力量。
莎蒂丽和心灵术士终于赶到了堡垒的顶部,这里也是大公的临时指挥所。现场一片混乱,双方的士兵在空中扭打,时不时双双坠落,在堡垒坚硬的磐石地面上砸出一摊血雾。那些血雾也维持不了多久,很快就在严寒的天气下变成了一些红色的碎冰渣。
几个巴特兹卫兵发现两人靠近,立刻召唤来一大堆同伴围了上来。手持钉头锤的巨盾的深狱炼魔顶在前面,后面是拿着巨弩和擅长法术的魔鬼。它们分工合理,配合无间,一看就知道训练有素。
莎蒂丽举起代表信使的徽章,让那些魔鬼们能清楚的看见。这个表示阻止了巴特兹们立刻展开攻击,但它们也没有散开的意思,依然保持了警戒的阵型。
“离开!人类!”一个为首的深狱炼魔大喊。“战斗中闲杂人等不得打扰!”
“我们可以离开。”穆哈迪昂首回应道。“但那之后你就该琢磨怎么对墨菲斯托菲利斯大公解释,本来有一个消息可以帮它扭转战局,为什么因为你的无能却让它和这消息失之交臂。”
“滚开,灵能者。”那个魔鬼不为所动。“像你这样的骗子,我每天都要解决一打。人人都想早点觐见大公,你以为大公是你想见就能见到的?就算你真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大公也不会因为遵守规则而惩罚我!”
“让我来。”莎蒂丽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然后她瞬发了一个法术,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左右了那个魔鬼的态度。
“那么,按照规则,我们该怎么向大公提交重要的情报?”珊瑚女巫顺着魔鬼的思维方式说道。
“你要提交书面申请,获得批准后才有这个机会。”那个魔鬼顺从的回答。在它身边的另一个巴特兹奇怪的看了它一眼,不知道它的态度怎么变化的这么快。
莎蒂丽走上前,飞快的给它展示了一下手上的东西。她站的角度,正好让其他巴特兹魔鬼们都没法看清楚。那个深狱炼魔只是飞快的扫视了一下,就点头出声道。“好吧……你们可以去找大公了。他就在那边第二座哨塔顶上。”
“你怎么做到的?”两人走向哨塔时,穆哈迪好奇的询问莎蒂丽。“我都很难对一个深狱炼魔洗脑,至少没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引人察觉的洗脑。”
“我也不能。”莎蒂丽诚实的回答。“至少不是一次就能。不过先前的战斗时,我从尼本耐哪儿学到了些运用幻术的新手法。如果没能骗过那个巴特兹,我就施法回溯时间再试一次。”
“这听起来可太了不起了,记得以后提醒我不要随便和传奇法师们作对。”穆哈迪评论道。
“能这么做的传奇法师也不是很多。”珊瑚女巫说,“毕竟不是每个法师都能记忆这么多时间回溯的法术就为了重复尝试的。只有我能在有光线的情况下不需要准备和记忆来施法。”
穆哈迪耸耸肩,一副已经见怪不怪的神情。
“怎么,我还以为你要说幸好世界上只有一个太阳法师呢。”莎蒂丽扭头看着心灵术士说道。
“我想说的其实是,幸好这个太阳法师和我是一边的。”心灵术士纠正道。
大魔鬼,巴特兹大公,巴托九狱第八层的统治者,巴尔泽布的死敌墨菲斯托菲利斯就站在哨塔的顶端,出神的打量着战场。它有差不多三个人那么高,非常健壮,身上穿着的金属盔甲上有繁复精美的雕刻。它头顶有两根粗壮的双角,先向两边伸张,然后向上,笔直的指向天空。除了这两根角,它头上还有好几根其他的角,但是要小很多,看起来就像编好的辫子一样。
大魔鬼注意到了两个人类的接近,但它头都不回,依然直直的盯着战场。
偶尔,墨菲斯托菲利斯会打个手势。然后它身边的巴特兹军官就会展开相应的旗帜或者图腾,用来协调部队的运动。莎蒂丽出声喊出了它的名字和头衔,但是大公一点回应都没有,连头都不回。
莎蒂丽又叫了一边它的名字,这一次大公终于有反应了。它抬起一只手,示意自己身边的巴特兹军官们离开。“舞台差不多搭建好了,换那些可以牺牲的鱼腩去缠住敌人,把我们的精兵撤下来……就让巴尔泽布以为他对堡垒的声东击西生效了吧,让他再多得意一小点时间。”
巴特兹军官离开后,大公终于转过身来,它像个威严的巨人一样,张开双臂,比了一个欢迎的姿势。“所以……你们来见我,是什么理由呢?”
“我们是阿塔斯的巫王波利斯的使者,我们有重要的消息要向墨菲斯托菲利斯大公汇报。”莎蒂丽开口道,她用法术微调过自己的声音,让它变得有些不同,但却极具说服力。
大公脸上的表情可以用难以捉摸形容,它从嘴里挤出一句话。“继续说。”
“巫王波利斯想让我们告诉你,他很快就来。有些事情出了篓子。”莎蒂丽故意把话说的模糊,以免露出破绽。然后,她决定冒一个险,单刀直入的挑拨大公和巫王间的关系。她有种感觉,这样做最有效果。
“这是他想让我们传达的消息……”珊瑚女巫说道,心灵术士仿佛察觉了她想说什么,紧张的看着她。“……但他真正想做的是偷袭你!我们觉得巫王已经疯了,所以特地来向你报信!”莎蒂丽鼓足勇气,一口气把这话说完。
她希望以魔鬼出名的多疑,墨菲斯托菲利斯听了这话以后至少会对波利斯心生疑虑,再也不能合作了。
穆哈迪的心里却是和法师完全不同的反应。她太急躁了!心灵术士想,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要是能挑拨的了一个魔鬼大公,那自己以后干脆还是放弃对心灵的研究,改行学习魔法好了。
他做好了大魔鬼不屑的拆穿莎蒂丽的挑拨,然后直接动手攻击的准备。
但心灵术士预料中的攻击,却迟迟没有来。
墨菲斯托菲利斯大公听完了珊瑚女巫的话,一开始似乎没有任何表示,让人怀疑它是不是真的听到了。
终于,大公开口了,它咧开嘴,好像是听到了一个只有它自己才明白的笑话一样。“你说,波利斯想要杀死一个巴托九狱的大公?一个巴特兹大贵族,卡尼亚的统治者?”
穆哈迪和莎蒂丽对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的话里有多么真实。”大公摸摸下巴,又笑了起来。“不过你们来晚了一步,我已经把墨菲斯托菲利斯给宰了,不是件容易的活儿,但我喜欢挑战。“
“我假扮成巴特兹大公的样子,指挥它的属下在巴托这一层到处找你们——说实话,我可没料到你们敢加入巴尔泽布的军队,直接袭击这座要塞。不过幸运的是,你们把自己送上门来了——还敢假扮成我自己的信使!”假扮魔鬼大公的巫王说道,说到最后几个词的时候,他已经放弃了伪装魔鬼的口音,换成了埃布的波利斯本来的声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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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剑刺伤的部位,巫王的黑血洒落地面,流淌之处,磐石化为粉末。
波利斯巨大的躯体从原地消失,从另一个地方闪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依然在流血的伤口,愤怒的吼道,“操,这帮蝼蚁……”
“以你那话儿的尺寸,”肌肉老爹拿着那把变形了银剑评价道。“说不定真的能操蝼蚁。”
心灵术士飞快的扫了壮汉一眼,部分是由于惊讶他在这种时候还可以取笑对方,部分是因为他对那把银剑发生的变化感到好奇。
原本是剑刃的部分被拉长,变成了长矛的杆,表面依然是那种仿佛凝固水银的材质。剑尖的部分转化成了矛头,末端滴下黑色的血液。四周的一切,都扭曲的反射在长矛的表面上。
波利斯似乎想要拉开距离,莎蒂丽阻止了他,两人再次陷入缠斗。趁着这个机会,穆哈迪询问肌肉老爹。“你是怎么搞的?”
“什么怎么搞的?”
“这把剑……你怎么把它变成长矛的?”
“嗯……这个么,因为我特别猛?”肌肉老爹想了想,然后又补充道。“总之我很用力的去想,然后它就变形了。”
“银剑能自己改变形状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见。”心灵术士评论道。“也许这把达肯的银剑与众不同吧。”
“也没准是我与众不同。”肌肉老爹抗议。“你得从逻辑的角度,全面考虑各种可能性。”
“对此我特别怀疑。”
“没啥可怀疑的!”壮汉说道。“你看,我还可以让它再变形一次。”
话音刚落,那把长矛果然又发生了变化。流淌水银一样的表面扭曲变形,肌肉老爹皱着眉头,似乎在努力思索,构成长矛的金属逐渐变短。
最后,呈现在壮汉手里的是一把新的武器。一柄样式怪异的弯刀,刀剑分叉成两个头。肌肉老爹满意的看了一眼,评价道。“这样用起来更顺手。”
“希望如此吧。”穆哈迪对他说。“它很快就要再次派上用场了。”
远处,正在和珊瑚女巫交换一个又一个强力法术的波利斯用一种压抑怒气的语气,对他的对手说道。“是你逼我这么做的!”
还没等莎蒂丽出声,巫王突然吟诵起一个迥异其余的咒语,声音粗噶凄厉,让人脊梁发冷。甚至那些强悍的巴特兹魔鬼,在听到这咒语的时候,都感到一阵毫无来由的心寒。
一声浑厚的龙吟撕破长空,一具散发着五彩光芒的巨大躯体破空而降。
如此庄严,如此辉煌,它的气势让交战中的魔鬼们都暂时停了下来。巴尔泽布大公喝止它跃跃欲试的近卫军,思索着究竟是什么原因,五色龙后提亚马特会降临于此。然后是另一个更迫切的问题,提亚马特站在哪一边?
万色返空龙疾冲而下,而莎蒂丽讽刺的对波利斯说道。“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和非人种族合作。”
“合作?你误会了。我只是在利用它罢了。”波利斯似乎急于想澄清这一点一样,对珊瑚女巫怒吼说道。“就像一把弯刀,一根法杖一样……它就是件工具,仅此而已。事成之后,我自会终结它。”
“我很好奇……”莎蒂丽不甘示弱的回应道。“如果五色龙后听到你叫她工具,会是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都不会有。”巫王自信的回答。
万色返空龙的突然出现,也让守卫堡垒的巴特兹们一时惊异万分。它们有些拿不清楚这名以脾气暴躁,反复无常著称的龙神突然降临是什么打算。提亚马特的神域在巴托的第二层,与钢铁大公迪斯帕特的关系尚可,但它几乎不曾造访其他巴特兹大贵族。
波利斯假扮的墨菲斯托菲利斯大公厉声命令提亚马特展开攻击,后者没有半点迟疑,立刻凶猛的展开攻势。火焰和闪电笼罩了堡垒这一片的城墙和哨塔,连一些离得比较近的巴特兹魔鬼都遭了秧。
心灵术士低下头,躲在城垛后面,龙焰就从他头顶几尺的地方飞过。高温软化了磐石,让一座座哨塔像蜡烛一样融化变形。穆哈迪展现了忍耐元素伤害,才勉强让自己没有受伤。肌肉老爹不会异能,但他蹲下的时候顺手抓了具巴特兹的尸体挡在自己头上。魔鬼们的皮肤好像天生能抵抗火焰一样,所以他也没太大伤害。
波利斯虽然受了伤,但他反而变得更加疯狂了。一连串法术链锁同时触发,打的莎蒂丽分不出手来。穆哈迪简单看了看战况,对壮汉说道:“我们去对付那只多头龙。”
“没问题。”肌肉老爹回答。“我对付左边三个头,你对付右边那两个。”
“它有五个脑袋,躯干却只有一个。”心灵术士提议。“不如你想个办法,一刀捅穿它的心脏,那样更方便一点。”
“好主意,可我怎么才能够得到它的心脏。”肌肉老爹又问。
“我倒是可以把你超态变化,然后让它把你吞下去。”穆哈迪说。“你觉得这主意如何?”
“想都别想。”肌肉老爹断然拒绝。“不过你或许可以把我扔到它背上去。”
“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穆哈迪问道。“你当真要这么做?”
“为什么不呢?”肌肉老爹说。“骑龙就够刺激了,骑过龙后,我能吹嘘一辈子。”
“前提是你还能活一辈子。”心灵术士说。“再问一次,你不改主意么?”
“当然不,不然肌肉老爹岂不是显得像个临阵退缩的懦夫?”壮汉最后点了点头。
心灵术士见他主意已定,于是不再多嘴。他集中精神,展现异能减轻了肌肉老爹的体重,然后用异能一把将他抛了出去。后者在空中灵巧的一转身,一把抓住龙后尾巴上的一根倒刺,才没有掉下去。
提亚马特原本正用它的喷吐迎战莎蒂丽的魔法,感觉到有人类爬上了自己的尾巴,它立刻施法召唤出了四个像是巴特兹魔鬼和龙类混血的类人仆役。这些仆役手脚并用,张着翅膀保持平衡,飞快从龙后巨大的身躯上接近肌肉老爹。
穆哈迪自己此刻也没有闲着,他试图分散提亚马特的注意力,让莎蒂丽那边的压力减轻一些。对方有五个头,他猜测也许自己可以用灵能在这五个脑袋之间制造一些混乱出来。
心灵术士集中精神,展现异能。他的思维触须伸展开,接触到了提亚马特的灵魂。一股冰冷,敌意,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像电流一样流过他全身。
提亚马特的意识像沙漠一样宽广,而心灵术士自己的意识就好像大漠中一缕孤烟,一粒细砂。穆哈迪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做到底是不是明智。
为什么要替波利斯战斗?他将疑虑送入龙后心底。他是人类,不是龙族。
没有回应。
他又尝试了一次,依然得不到有效的回应。提亚马特的意识好像完全忽略了心灵术士的干扰,专心致志的对付自己的敌人。
穆哈迪猜测也许是波利斯用了指示术或者是其他魔法混淆了提亚马特的意识,不过他对此也拿不准。不过即使真的是魔法的作用,以心灵术士的能力也极难破解。
有什么办法可以引起提亚马特的注意?心灵术士飞快的思考,他对万色返空龙一点都不了解。事实他对所有的龙都不太了解,所知道的一切仅限于从别人那里听来的留言和故事。
突然间,穆哈迪记起来吉斯洋基人袭击卫星基地的事情来。
从他听说的消息来看,那群吉斯洋基人似乎有好多红龙坐骑。龙类听说是很少甘愿给类人种族骑的,这里面说不定有些古怪。
心灵术士集中精神,对自己展现了一个超态变形异能。他的脸被拉长,身体也发生了扭曲,从外表上看,已经变得和吉斯洋基人完全一样了。
穆哈迪学着过去接触过的吉斯洋基人思维的方式,伪装成他们中的一员,再次尝试和万色返空龙提亚马特的意识接触。
他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完美的模拟一个吉斯洋基人的思维波动,也不清楚提亚马特是不是真的会对一个吉斯洋基人另眼相看。
但他的冒险成功了,龙后居然真的传来了回应,虽然只是潜意识里充满不耐烦味道的一声喝问。
“不要干扰我战斗,吉斯的继承者!”
在得到对方的回应后,心灵术士信心大振,然后他立刻开始思考自己应该怎样恰当的回答。提亚马特称呼我为吉斯的继承者,穆哈迪想到,无疑指的是吉斯洋基人传说中的英雄大武士吉斯。
关于吉斯洋基人的历史,心灵术士在多次和他们交手后了解过一些。吉斯洋基人的祖先也是人类,但他们被横跨诸多位面的灵吸怪帝国掳走,作为奴隶圈养起来。灵吸怪们强大的心灵异能,让这些手无寸铁的奴隶们完全无法反抗,只能任由其支配。
灵吸怪们需要奴隶,不仅是因为它们需要大量免费的劳动力,而且还因为它们需要类人种族来实现种族延续。灵吸怪和常见的主物质位面种族不同,它们本身并不孕育后代,而且采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变态发育。
在一个灵吸怪的生命周期中,第一个阶段是一种类似蝌蚪卵的东西。成年灵吸怪将自己体内这些黏糊糊的卵放到脑池里培养,卵中会孵化出超迷你章鱼一样的灵吸怪幼体。幼体在脑池中互相残杀,需要经过十年时间才会完成成熟,变成手指那么大,然后,那些奴隶们就该派上用场了。
成年灵吸怪会将成熟了的幼体放在奴隶耳边,然后幼体会从耳道里钻进去,咬穿颅骨,吞噬大脑。然后幼体在受害者的脑内进一步发育,通过对神经和腺体的巧妙控制,身体完全变态,最终成为八尺高,淡紫色皮肤,长着章鱼一样脑袋和六根触须的灵吸怪成年体。
奴隶们在灵吸怪的高压统治下过着暗无天日的悲惨生活,从生到死,连灵魂也得不到自由。他们浑浑噩噩,在强大的心灵控制下连自我意识都没有,只知道服从。但灵吸怪们没想到的是,叛乱的种子已经悄悄埋下了。
那些奴隶在经过一代代的繁殖后,进化的力量已经让他们和先祖人类不同了。他们变得更为强壮,也更为坚韧。其中有一些,甚至因为长期遭到灵吸怪心灵异能的控制,逐渐产生了对灵能的抗性,乃至觉醒了自身的异能。
一个叫做泽西蒙的奴隶,最早挣脱开灵吸怪的心灵控制,意识到了“自我”这个概念,也第一次产生了对自由的向往和对灵吸怪的反抗意识。他启发了许多奴隶挣脱了心灵控制,叛乱的野火在横跨诸多位面的灵吸怪帝国内部熊熊燃烧。
大武士吉斯,并非最早觉醒的奴隶,但她的觉醒,给了灵吸怪们最沉重的打击。
在获得自由意识前,大武士吉斯是灵吸怪的保镖和护卫,因为后者虽然拥有诡异可怕的心灵异能,本身却不擅长肉搏战斗。吉斯不但武艺超群,而且是天生的战略大师,灵吸怪中无人可以与她匹敌。
泽西蒙和吉斯一见如故,他为她制造了多元宇宙中第一把银剑。在混沌海位面的物质汤中,泽西蒙用纯粹的意志和灵能凝聚出了这第一把银剑,从那时起,银剑就对这些起义的奴隶们来说具有不可替代的宗教意义。
两人并肩战斗,亲密无间,在他们的领导下,灵吸怪帝国终于分崩离析,变成一个个互不统属的社群,互相敌视。但泽西蒙和吉斯,这两个曾经互相托付生命,共同反抗强大灵吸怪帝国的战友间却产生了缝隙。
吉斯主张对残存的灵吸怪斩尽杀绝,哪怕这意味着要让人民继续忍受持续不断的战争也一样。泽西蒙则认为,灵吸怪帝国虽然崩溃了,但灵吸怪的力量依然极其强大,战争将持续很多很多年,胜利却遥不可及。到底人民要为了胜利忍耐多久?人民不应该在摆脱了灵吸怪的奴役后,又承担战争的重压。
吉斯和泽西蒙之间的意见对立,造成了起义者之间的大分裂。前者的追随者自称吉斯洋基人,定居星界,在旧灵吸怪帝国的废墟上建立起了吉斯洋基帝国。后者的追随者自称吉斯瑟雷人,隐居在混沌海位面。
这就是多元宇宙历史中重要的一页,巴特兹魔鬼们为了在血战中获得更多炮灰在主物质位面抓捕奴隶制造出了提夫林半魔鬼种族。提夫林的叛乱失败后,魔鬼们挖出亿亿万万颗大脑制造出了意识海,后者最后成为了灵吸怪之神并创造了灵吸怪种族。灵吸怪帝国又被自己的奴隶推翻,吉斯洋基帝国成了多元宇宙中最强大的势力之一。
根据穆哈迪自己了解到的情报,大武士吉斯是吉斯洋基帝国的第一位女皇。但她统治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就神秘的失踪了。现在,万色返空龙使用了“吉斯的继承者”这个称呼,再联想到吉斯洋基人和红龙们之间的神秘联系,也许吉斯的失踪和提亚马特有关。
“不要干扰你?!”穆哈迪尝试刺激提亚马特,希望套来更多信息,同时提莎蒂丽和肌肉老爹分担些压力。“难道你忘了大武士吉斯了么?!”
提亚马特的动作似乎停顿了一个心跳那么长的时间,五颗脑袋中的两颗转了过来,看着心灵术士的方向。“我什么都没忘!是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吉斯的继承者。我当然记得我和吉斯之间的协定,但你无权决定我该怎么做!”巨龙的吼声几乎让穆哈迪站立不稳,肌肉老爹虽然正抓着骨刺和四个龙魔战斗的难以分心,但也朝这边担忧的看了一眼。
协定?什么协定?这个问题立刻进入穆哈迪脑海,吉斯难道和提亚马特做了什么交易,所以那些红龙才会和吉斯洋基人合作,袭击卫星上的基地。
另一个问题随即浮现,我该怎样利用这个发现?
他先用异能联系了正在和波利斯战斗的莎蒂丽,后者此时已经占到了上风,而波利斯攻少守多,似乎有些力不从心。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他对女法师传讯道。
随你吩咐,莎蒂丽回应。心灵术士随即要求女法师用变形术完成一个陷阱,陷阱的规格有些不寻常,但珊瑚女巫还是在对战波利斯的间歇抽空做到了。
心灵术士随后用异能直接向万色返空龙发出另一条消息,“忘记自己身份的是你不是我!协定终结了,我就是来通知你这一点的!”
穆哈迪希望,这么说能激怒对方,至少也让五色龙后自从痛恨吉斯洋基人,不再让自己手下的巨龙们帮助那些星界居民。
效果好的出乎他的预料。
心灵术士能感觉到别人的思维波动,而且不同的情感有不同的特征。比如说,愤怒在他的灵能感觉里,就像一缕火焰一样。
至少正常人的愤怒,在他的感觉里像一团火焰一样。而提亚马特——万色返空龙,五色邪龙们的神明——它的愤怒像一个微型太阳一样,剧烈的燃烧着。
提亚马特猛的回身,两只前爪按在两座哨塔上,碎石在它的重压下从塔身上纷纷落下。它放弃了追击和波利斯缠斗的珊瑚女巫,怒视着心灵术士。十只瞪圆了的巨眼充满压迫力的注视着这个伪装成吉斯洋基人的渺小人类。
波利斯始终没有恢复魔龙的原形,他发现被自己的法术控制着的龙后突然从眼前的战斗中抽身,大为恼怒。提亚马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非常能激怒它的事情,所以才连误导的法术都置之不理了。这蠢爬虫,巫王在心里骂道,五个头却连一点脑子都没有,这么容易就被心灵术士给引开了。
“撕毁协定?!吉斯洋基人居然敢撕毁和我的协定?!”提亚马特的吼叫,让这座堡垒从根基一阵颤抖。“你以为就凭你能救出吉斯吗?!她是我的,永远都是!”
五色龙神张开双翼,遮住了半个天空,然后朝心灵术士急速俯冲。它不仅打算杀死这个傲慢的吉斯洋基人,还打算亲手把他撕成碎片。肌肉老爹用银剑狠狠的插在它尾巴上,才没被甩下来。
然后,提亚马特的双翼被凌空切断,一只脖子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勒到了,以一个怪异的角度向后扭曲,明显是断了。
莎蒂丽在接到心灵术士传讯后,用变形术制造了这些附魔强化过的纳米线。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些东西在地球上的名字,但极细的线她是能用法术造出来的,而且强度远远比地球上的材料更高。
蕴含神性力量的龙血从翼根处的伤口洪水一样喷涌而出,堡垒顶部的平台上仿佛下起了一阵血雨。被雨点沾到的巴特兹像是接触到了强腐蚀性的酸液一样,惨叫着倒下,在地上翻滚。利爪在磐石地面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提亚马特重重落在地上,四肢紧紧的扒住堡垒的城墙,才没让自己掉到冰原上去。它开始用龙语吟唱,想要施展神术,治好自己的伤势。
穆哈迪知道,现在就是他出手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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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态变化异能,是穆哈迪来到巴托九狱后,才领悟到的全新能力。到现在为止,他一直都在研究怎么把这个异能的威力发挥到极限。
阿塔斯上的大心灵术士很多,但并不是每一个大心灵术士都热衷于战斗和冒险的,很多只沉迷于研究和社会实验,而且也不是每个都会这项异能。所以在利用这项能力上,穆哈迪也没有太多先例可以借鉴。
天琴只提到过大心灵术士们可以用这项异能变身成可怕的异类,或者无生命的物品。前者可以让心灵术士获得难以置信的强悍肉体,匪夷所思的类法术天赋,以及无可比拟的多次行动能力。后一种用法在战斗中虽然比较少见,但有时候也可以收获意想不到的奇效。
穆哈迪自己的想法是,这些用法都太过保守了。
既然超态变化异能能够变出无生命物体来,那为什么不变些更有威力的东西出来呢?
一开始他觉得,自己试图这么使用异能,肯定是弄错了什么地方。不然为什么从没听说过那些古代的大心灵术士按照自己想的方式用这项异能。
但他再次检视了一遍这项异能的本质,发现自己的构思没有打破它的内在界限。而且回忆阿塔斯的历史,虽然没有明确的记载这项异能按照自己的方法使用过。但古代的大心灵术士们能和巫王们对抗,建立起了阿特基这个沙漠中的独立城市,也许它们确实按自己想的那样使用过这项异能,但是记载没有流传下来。
在突袭这座魔鬼堡垒之前,穆哈迪展现异能,首先给自己制造出一个暂时的分身——其实本来不用这么麻烦,但自从纯净要塞一战他的灵晶仆就丢了,所以不得不如此。
然后,他命令分身化为虚体状态,潜入冰层之下,在特定的位置藏好。然后又命令那个分身对自己展现超态变化,变成一件无生命的物体。
一个无生命的物体——外形大致呈现一个球形,从里到外,共有三层。最里面是固体氘氚等氢的同位素,外面裹着两个互相隔开一定距离的半球,是高纯度的浓缩铀和钚。最外面一层是铅壳,防止辐射外泄。
这装置本身并没有借助魔法,所以穆哈迪祈祷魔鬼们的探测法术不会发现他设下的这个陷阱。事实证明,他的祈祷生效了。
龙后提亚马特从堡垒的外墙上掉了下去,她的身躯庞大,在冰川上滑出了一段距离才堪堪止步。然后,龙语吟唱突然压过了战场上传来的其他生意,她开始施展神术为自己疗伤。她所立足的位置,不是陷阱所在的位置,但已经进入它的威力范围了。
“把波利斯逼到提亚马特的方向!”心灵术士对莎蒂丽传讯道,后者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照着做了。
巫王波利斯在受伤后依然能和珊瑚女巫杀的难解难分,并逐渐扳回了颓势。他的经验比年前的女法师丰富的多,所知道的法术也比后者渊博的多。虽然银剑那一下子给了他狠狠的一击,但龙王依然坚信自己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看到莎蒂丽以一种奢侈的方式挥霍各种强大的法术,波利斯觉得这是对方在做最后的尝试,趁自己的伤势还没恢复就确立胜局。而自己要做的就是,暂避锋芒,等这一轮攻势过去,对手精疲力尽——她必然会精疲力尽——的时候,大举反攻。
所以波利斯先是从墙头被逼了出去——他随即用法术让自己浮在空中——然后被逼到了提亚马特巨大身躯的旁边。这一次巫王看的分明,用恶意传送术把那个手持银剑的武士给丢回了堡垒上空,不让他有机会再偷袭自己。
然后,穆哈迪引爆了陷阱,用尽剩下的全部灵容为自己支起一个护罩。
由浓缩铀和钚组成的两个半球狠狠的撞在一起,立刻超过了临界质量,链式反应开始这些核物质不受抑制的剧烈发生。原子和原子分裂瓦解,释放出足以夷平城市毁灭千军的巨大能量,也只有如此巨大的能量,才能充当这个陷阱所必须的引信。
裂变释放出的庞大能量,将半球的中心的氢同位素压缩到原本体积的不到三分之一。物质与物质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以至于基本粒子之间的强相互作用力也被克服。较轻的原子互相融合,形成较重的新原子,与此同时损失的质量转化为纯粹的能量。
第二次爆炸释放威力,远超第一次爆炸何止千百倍。
爆心附近上千腕尺内的一切——冰川,巴特兹魔鬼,尸体,巨大的战争机械都在强光中气化。更远一点的地方,钢铁像蜡烛一样融化,血肉之躯瞬间变得焦黑,然后被冲击波吹散。
用地球上的术语来描述,爆心还出现了伽马射线的大爆发。它们将空气中的分子扯碎,将原子中的电子剥离,使得冲击波变成一个不断扩张的等离子泡。这个泡泡的外壁以接近光的速度向外推进,连最强大的法术护罩,也难以抵挡。那些强大的巴特兹法师仅仅是将自己悲惨的命运拖延了片刻,它们的双眼在眼眶中液化,皮肤碳化脱落,最终悲惨的死去。
其他没有防护的巴特兹死的比较没有痛苦一些,空中,燃烧着的魔鬼尸体雨点一样坠落。
万古不化的冰川在高温下迅速消融,离爆心较近的地方,坚冰直接升华,而在稍远一些的地方,融化的冰水汇聚成了一条条短命的溪流与江河,并最后倾倒入一块盆地,形成了一个新的大海。巴特兹魔和他们从诸界雇来的佣兵和爪牙们的尸体被冲入这个新生的海洋,堆满了它的底部。三天之后,卡尼亚的严寒才让这个海完全冰封。而那些战死者的残肢就一层层的堆砌在这块新生的冰原底部。这座冰原是如此清澈透明,以至于尸体就像被封在了钻石中一样,即使隔着深不可测的冰层,依然清晰可见。
万色返空龙,五色邪龙崇拜的神明,龙后提亚马特的神性力量包住她的性命。但冲击波巨大的力量将她的躯体掀翻,远远的吹到一座高大冰山的另一边。她失去翅膀的焦黑残躯,在爆炸的无比威力面前就像一片落叶一样脆弱。
治疗用的神术被无情的打断,过了很久很久以后,提亚马特才终于恢复到足够重新站起来的程度,那时这场战斗早就成了吟游诗人口中的传说。
墨菲斯托菲利斯的堡垒,巴托第八层最难攻不下的要塞,对着爆炸的那一面被融化了。磐石垒成哨塔和城墙不知去向,堡垒内部粗大的钢铁管道面条般扭曲。堡垒内部各种复杂的结构被直接暴漏出来。一口深井,从堡垒中心处向下延伸到不可知的领域。
波利斯的身躯在爆炸中解体了,但他单靠自己的意志就再次将其重组。又是一次意外,又一次意外的受伤,但巫王还没有因此灰心丧气。真正让他灰心丧气的,是他的眼睛适应了爆炸的强光后,所看到的东西。
珊瑚女巫莎蒂丽浑身上下散发着光芒,悬浮在堡垒原本所在的地方。先前战斗给她留下的疲劳似乎被一扫而空,太阳法师变得更加强大了。
穆哈迪对这个结果,也不能说完全出乎预料。从本质上讲恒星的能量就来自于融合反应,和自己制造的这个陷阱一般无二。既然莎蒂丽可以从太阳的光芒中汲取能量,那她应该也可以从这场爆炸中汲取力量。
波利斯必须要眯起眼睛才能直视自己的对手,那光芒让他感觉浑身不适,仿佛千万根钢针一样刺透皮肤,直抵骨髓。巫王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居然有可能在这场法术对抗中落败。
埃布的波利斯仔细检点自己剩下的黑曜石法珠,已经不足够维持一场高强度的战斗了。而自己的对手却完全不用担心这方面的问题,她施法的时候不需要汲取任何生命力。
自己真该多花点时间研究法术能量来源的替代问题,波利斯心想,晒晒太阳就能无限施法,这能力太实用了。
然而留给他胡思乱想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珊瑚女巫开始了乘胜追击。
波利斯在绝境中的表现,无愧于他作为太初术士的第十三斗士,以及巫王和矮人灭杀者的赫赫威名。
他的身体一瞬间分裂,化成好几个分身,试图拖延时间外加化解莎蒂丽的攻势。各种法术爆发出的灵光一瞬间压过了融合反应产生的巨大火球,让那个冉冉升起的蘑菇云显得黑暗阴沉,仿佛某种不详的图腾。
波利斯的法术直击灵魂深处,让有些消耗过度的穆哈迪难以抵挡。他无力的跪在地上,双手撑地才勉强没让自己跌倒。虽然巫王的法术不是直接瞄准心灵术士的,但仅仅是被那些法术波及,就万难抵挡。
穆哈迪抬起一只手挡在自己的脸前,强光就从指缝里透过来,他区分不出这是莎蒂丽散发的光芒还是波利斯法术的灵光。
由于爆炸造成的巨响,心灵术士一时双耳失聪。他能靠灵能通感继续接受外部世界的声音,但那种感觉非常怪异,世界间好像充斥着一首变调的奏鸣曲,疯狂而嘶哑。
现在这场战斗他插不上手了,穆哈迪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希望莎蒂丽快点取胜。
从指缝间透过来的光线逐渐减弱,两名传奇法师间的战斗似乎接近了尾声。
波利斯依然没有使用魔龙躯体,而莎蒂丽已经几乎把巫王逼得走投无路了。就在穆哈迪抬头观察的时候,她施展了一个禁锢术,准备锁定胜局。
但巫王可不打算就这么输给远比自己年轻的天才女法师,波利斯在禁锢术及体之前,昂首怒吼:“你的奋战,只是为自己争取到了最多几天时间。”
然后,波利斯就自爆了。
在失败前的最后一刻,巫王干脆利落的选择了自杀式攻击。他将自己剩下的全部法力,以及所有没有用完的黑曜石法珠,一起引爆。
强烈的奥术爆发产生的威力,竟然仿佛不必先前穆哈迪引发的那次要弱。
黑色的火焰,仿佛黑色的血液一样,浓烈,致命,无坚不摧。火焰吞没的一切,无论是巴特兹魔鬼还是来自其他位面的冒险者佣兵,都坑都不吭一声就湮灭无息了。穆哈迪甚至有种感觉,如果神性存在被这种黑火集中,他们的灵魂也会被一起点燃,直到燃烧殆尽。
心灵术士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突然压缩,挤扁,扭曲。下一个瞬间,他就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传送术带来的反胃感让他几乎吐出来。
莎蒂丽支起了一个法术护罩,将她自己和被传送来的穆哈迪和肌肉老爹保护起来。巫王自爆的威力疯狂的防护罩外肆虐,就像汹涌的巨浪狠狠的击打在岸边的礁石上一样,一波接一波,连绵不断。
护罩外的世界已经看不清楚了,爆炸的火光盖过了一切。珊瑚女巫挺直的站立着,一只手向前伸展,五指分开,吃力的维持着那个法术护罩。汗水从她额头上渗透出来,打湿了的秀发紧紧的贴在她额角。黑火发出的光似乎没有增强她,反而在削弱她。波利斯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方法,毒化了这些光线本身,并将其当成了一种武器。
有毒光线带来的剧痛让她咬紧了牙齿,但莎蒂丽不敢眨一下眼,因为哪怕一点姿势的错误,一丝意志的倦怠,都可能让爆炸席卷而来,将三人一同吞没。
穆哈迪发誓自己听到一声玻璃破裂的声音,然后就看到珊瑚女巫制造出的防护罩缩小了一圈。一部分原本安全的领域被爆炸所侵蚀了。
心灵术士集中精神,安抚了一下女法师的情绪,让她变得更加镇定自信。莎蒂丽吃力的往外一推,一声娇喝,法术护罩的范围重新扩大。不仅仅是完全收服了之前沦陷的区域,而且还向外不断扩展。以三人为中心,一个半透明的球体越变越大,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将爆炸的火焰全部一扫而空。
四周的世界再一次呈现在三人面前,墨菲斯托菲利斯的堡垒破损了大半,一整道城墙不见了,包括十几个墙外的小型棱堡。墙内的要塞主体也被破坏的极其严重,一整个片区的房间和走廊倒塌了,露出里面规模巨大的不明机械装置。有些地方,火焰还在零星燃烧,地基变得海绵一样松脆。
曾经数目数不胜数的巴特兹魔鬼们,在两次爆炸后已经大大减少了。空中再也没有遮天蔽日的巴特兹士兵,原本纵横交错的亘古冰川也多半融化,形成了一条条寿命短暂的溪流与江河。有些浮冰漂在这些新生的水面上,上面挤着一些侥幸生还的巴特兹魔鬼。
无论是空中还是地上,都看不见埃布的波利斯的影子。
“谢谢你诱发的第一场爆炸,帮了大忙。”莎蒂丽诚挚的感谢心灵术士。“你什么时候布下它的?”
“就在我们开始突袭堡垒之前,我在帐篷外观察冰原的时候。”
珊瑚女巫好像有些诧异,“我还以为那时你在因为阿伊莎离开而伤心。”
“就像我之前说的,我没有伤心,我是心灵术士。”
“这会可不是时候揭穿灵能小子假装出来的冷漠,他脸皮太薄又不好意思承认。”肌肉老爹提高语调发声问道,他用不拿银剑的那只手指指波利斯原先所在的位置。“我们还有更该关心的问题呢,比如说,波利斯死了没有?”
“死了。”莎蒂丽肯定的回答道。“但一到六天内,他会在自己的命匣附近复活。”
“那我们还干等着干嘛?”壮汉又说。“快趁他复活前,去找到你们要找的那个智者还是什么玩意的。不然我们还得再和这家伙打一遍。”
“波利斯不是个喜欢品尝挫败的人,我读过关于他的历史书籍……”莎蒂丽纠正肌肉老爹的说法。“如果他会再回来的话,他肯定事先想到了打败我的办法。也许还会带来更多的帮手。”
“你对他可能的队友有些猜测吗?”心灵术士问道。“还有谁有能力……有胆量和太阳法师对抗?”
“阿塔斯还有其他巫王。”莎蒂丽警告道。“比如波达克的威安,也即皮克精摧残者。还有地精之死神达斯奇诺,以及阿拉柯剌人鞭笞者拉拉莉普。后者和波利斯的关系很紧张,但如果龙王拉下面子去求她的话她是会同意的——她拒绝不了这个送人情的机会。如果波利斯真的想万无一失的话,他甚至可以去找一些遥远城邦的巫王。那些城邦因为离提尔太远了,几乎没有商队来往,所以我们之前很少听说过他们。但他们也是威力无比的施法者,比如塔利人克星卡德利马。”
“至少是五对一,看来确实不是什么太好的比例。”穆哈迪皱眉。
“是五对三,”莎蒂丽纠正道。“你和肌肉老爹也帮了我很大忙,没有你们我不可能做到这一步……不过我现在有点后悔自己没把奥罗尼斯也带来了。”
“奥罗尼斯?”心灵术士奇怪道。“蜥蜴人处刑者,城邦库姆的巫王?他怎么会帮助你?”
“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而现在不是讲故事的时候。”莎蒂丽说。“肌肉老爹说得对,我们最好赶在波利斯复活之前,找到众名智者。”
“我有一个想法,刚才突然想到的。”穆哈迪说。“也许我们一开始在这座堡垒里寻找众名智者的方法就错了,我们不应该专门去调查那些被法术屏蔽侦测的区域。”
“为什么?”莎蒂丽明显没想到心灵术士会这么说,好奇的问道。“你觉得众名智者可能被藏在别的地方?”
“我们搞错了一件事,那就是把众名智者当成了巴特兹大公的囚犯,或者是什么需要严加看守的宝物。事实上众名智者可能根本不需要看守,记得阿伊莎告诉我们的情报么?任何存在如果没有天琴发明的保护,不论凡物还是神性生物,看到众名智者的瞬间都会丧失理智,陷入不可治愈的疯狂中……众名智者也许根本就不需要被严密把守,它自己就是最好的守卫。而且它可能也不是墨菲斯托菲利斯的囚犯——我觉得一个巴特兹大公应该囚禁不了这样一个知晓多元宇宙所有真名的存在。更可能是墨菲斯托菲利斯在众名智者的落脚点建起了自己的堡垒。”
“现在假设你是一个巴特兹魔鬼大公,你有一个威力无比的秘密武器,但暂时你还没法利用。多元宇宙里有很多人觊觎这件武器,他们中有神性存在,也有强大的法师和无所畏惧的冒险者。现在你要把它保护起来,你会怎么做?”
“把它藏起来,重兵把守只会显得可疑,而且意义也不大。”莎蒂丽顺着穆哈迪的思路说下去。“所以你的提议是?”
“众名智者非常古老,如果它一直没有移动过的话,这些不断增长的冰盖一定渐渐覆盖了它那时候的地面表层,将其深深掩埋。”穆哈迪说道。“我建议,我们应该搜索一下堡垒下的冰川底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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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川的底层寒冷黑暗,哪怕用法术或者异能制造出的光线都没法驱散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穆哈迪凑近观察,发现这些冰川深处有隐隐绰绰的黑影,好像是什么东西被冻在了里面,但光线无法深入到那么深的地方,他看不清楚。
一行人都在堡垒被破坏后,核心部分露出来的一条向下的冰井中向下井发。井壁上有开凿出来的阶梯,一圈圈延伸,向下直到肉眼不可见的深渊。
“我们现在走了多深了?”肌肉老爹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从冰川表面开始计算,我得说大概两万尺了。”心灵术士估计道。“不过我不清楚这冰层到底有多深,所以也没法判断我们要走多久。”
“你说你没法判断冰层有多深,是什么意思?”肌肉老爹一边走一边问。
“就是字面意思。”
“我以为你们心灵术士都是些机灵鬼呢,你就不会推测一下吗?”
“好吧,那我试试。”穆哈迪叹了一口气说。“阿塔斯,米斯塔拉,我们去过的这两个主物质位面都是星球。绕着一颗恒星旋转,星体自身的质量提供引力……但这里,我不知道巴托每一层的物理结构是怎样的,反正不是个星球。所以我没法靠地平线曲率判断这一层的大小,也没法用我所知道的地质学知识判断冰层的厚度。”
“这里的引力,和我们在阿塔斯感觉到的引力几乎完全相同。这点一开始让我感到很诧异,也让我觉得自己应该能根据这点推测出一些这里的物理常数。”心灵术士接着说道。“但事后我发现这也不可行,因为不同的人在这里感受到的重力居然是不同的。在营帐里的时候,我偷偷读过一些异位面冒险者的脑子。他们感受到的重力和我们就完全不同。”
“但重力不是一项主观变量,如果我们根据这里物体坠落的速度,也许我们可以测量出来。”莎蒂丽听到了心灵术士和肌肉老爹的讨论,插话说道。“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我差不多要听懂了。”肌肉老爹说。
“我考虑过这个办法,但我很快意识到这没用。”心灵术士回答珊瑚女巫。“首先,我们甚至没法确定这里时间的流逝速度是不是和主物质位面相同。如果两地的时间就不相同的话,我们也发现不了,测量出的数据也没有任何意义。”
“另外,我还发现这里的东西坠落时的速度也不一样。巴托的重力规则可能和主物质位面完全不一样。”
“可惜,阿塔斯的法师们很少有人前往其他位面冒险,对诸位面物理学的研究还停留在蒙昧阶段。”莎蒂丽有些遗憾的说。“希望我这一代法师可以改变这一现状。”
“我打赌你做的到。”心灵术士说道。“不过管它重力规则是什么,只要这里有重力,就告诉我们一些事情了。首先,这冰川不可能是无限深的——无论巴特兹魔鬼们怎么吹嘘,这都不可能。如果冰川真的深到一定程度,它的自重就会压垮底层的物质,诱发融合反应——至少先前的爆炸告诉我们,融合反应在巴托还是可以正常发生的。”
“这冰川不是无限厚的,听上去真让人安心。”肌肉老爹评价道。
“我们还要走好长一段时间,所以你可以试着学会少点讽刺,或者学会自己和自己聊天的技巧。”穆哈迪对肌肉老爹说。
“没了讽刺,聊天的乐趣何在?”肌肉老爹反驳道。“要不你接触凯琳的变形,让我和她聊聊。”
“凯琳是个神侍,在巴托深处她承受的压力太大了,先让她维持变形状态对她更好。”莎蒂丽解释道。
肌肉老爹又嘟囔了什么,不过心灵术士没有听清,好在战士这次终于不多嘴了,只是默默的跟在后面。
三人又走了一段路,越往下,冰壁上雕琢出来的道路就越崎岖。这条路是为比人类高大的多深狱炼魔设计的,所以每一级台阶都很高,走起来格外费力。
“我可以和你聊聊么?”走在最前面的莎蒂丽突然出声时,心灵术士大感意外。
“正合我意!”沉默了好久的肌肉老爹兴奋的说道。
“抱歉,老爹!”珊瑚女巫带着一丝歉意对战士说道。“也许我可以在和穆哈迪聊完后,再和你谈谈。”
“得了,我就知道你想和灵能小子聊,不用理我了。”肌肉老爹揶揄道。“法师配心灵术士,听起来也不错。不过作为一个满心恶意,又喜欢八卦,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热心大叔,我得事先提醒你,他可有别的女人了。”
莎蒂丽听了只是一笑,“不是你想的那种事情,我和他聊别的。”
“每个女孩开始的时候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肌肉老爹耸耸肩。
“你想聊什么,我都奉陪。”穆哈迪说道。
“关于信仰,你觉得这个话题你可以聊么?”珊瑚女巫一边走一边说。
“有人称我为先知,我猜如果你绝口不谈信仰的话,你就很难获得这个称呼,是不是?”心灵术士回答道。
“那么你是么?”
“是什么?”
“先知。”莎蒂丽说。
穆哈迪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才再次开口。“……不,我觉得自己不是。”
“但别人称你为先知的时候,你并没有否认。”
“我这不是对你否认了么,何况当别人称我为先知的时候,我也没有承认。”心灵术士对莎蒂丽说。
“承认或否认都有相应的副作用,但沉默会让你显的意味深长。”莎蒂丽说道。
“我从来不知道你对我辈心灵术士的理论有了解。”穆哈迪回答。
“就在不久前,我刚刚读过古代大心灵术士勒庞的《乌合之众》。我很惊讶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研究心灵术士们的理论,也许法师们确实太自傲了,所以他们看不到世界还有其他的解释。”
“勒庞的著作……告诉我,你从那本书里学到什么了?”心灵术士问她。
“我学到了你们心灵术士是怎么看待群体的,还有你们是怎么分析群体心理的。”莎蒂丽回过头,停下脚步,对穆哈迪说道。“你们管这种心理现象叫做群体精神统一性,对不对?个体在群体中的思维观念或是感情,在他们单独一个人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出现的,即使出现也绝不会形成具体的行动……你们用这种理论,解释一个士兵可以在军队里对着素不相识的敌人悍不畏死的冲锋,却在一个人面对自己的私敌时连把刀子都拿不稳。”
“其实不完全是这样,不过你说的也差不多。”穆哈迪想了想说。
“乌合之众……在心灵术士看来,所有的群体都是乌合之众。”莎蒂丽接着说。“我在那本古代大心灵术士勒庞的书里读到,他认为人与人之间最大的差异,是智力的差异……”
女法师继续前进,她扭头的时候甩起了一头秀发。“……但是,同一族群的人却有着非常相似的本能和情感。大凡事情一旦涉入情感领域,人与人之间的差异就消失了。尤其是在涉及到信仰,政治观点,道德评价,个人爱憎这些近乎于纯粹感性表达的领域中,最杰出的才智之士也不就见得比一个凡夫俗子更高明。”
莎蒂丽继续复述她读到的理论:“……在群体心理中,原本是突出的才智被削弱了,导致群体中的每一个人的个性也被削弱了。表现出差别的异质化被同质化吞没了,最终是无意识的本能和情绪决定了群体的智慧。因此,大心灵术士勒庞为群体给出了如下定义。第一,群体只拥有很普通的品质。第二,群体只有很普通的智慧。第三,群体也只有最基本的智能。第四,群体同时也只具有甚低乃至更低层次的智力。群体无法完成对智力要求较高的工作,数量让它们变得盲目而自以为是,它们也无法做出任何长远的思考或打算。群体并不进行推理,它要么全盘接受,要么全面否定。”
“不用接着说下去了,这确实是大心灵术士勒庞的观点。”穆哈迪点点头。“和法师们的观点不同,这我承认。我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正在读一本古代法师缩写的《君主论》。那本书里,你们法师似乎假定人们会根据自己的阶级理智的思考问题,然后做出符合自身利益的决定,完全忽略了群体情绪化的影响……我其实不介意在这里与你进行一些学术讨论——毕竟现在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可做。但我觉得你突然谈起这个,不是为了向我求证一位古代心灵术士的学术见解的。”
“当然不是,事实上,我真正想聊的,是你创立的那门宗教。”女法师走在前头,说道。“它让我觉得十分怪异。”
“你觉得第一因怪异,还是我怪异?”穆哈迪对莎蒂丽说。
“都不是,我虽然不大,但是听科坦德师父说过各种阿塔斯上存在过的信仰,第一因宗教比较起来也算不上特别稀奇古怪。”莎蒂丽说。“我只是觉得,它崛起和传播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了不合常理的地步。就像我说过的,比起阿塔斯存在过的其它信仰,第一因并不特别突出,是什么让它如此快的发展?”
“听你的语气,我相信你已经找到一个答案了。”穆哈迪回答。
“是啊,没错。”珊瑚女巫说。“我读了勒庞的著作,又注意到了有相当数量的灵能者成为第一因的教士,所以我有了一个合理的猜测。”
“第一因信仰的出现和传播,背后有心灵术士们的推动。对不对?”莎蒂丽用询问的语气说道。
因为穆哈迪没有立刻回答,所以女法师又复述一段勒庞的理论。“‘因为群体一旦形成,会于急切之中期待着什么,无论是什么,只要能让它们立刻行动起来,它们就会欣然接纳。如果没有明确的指示,它们就在群体无意识中自己创造出来。’……你们心灵术士利用了群体心理的这个特点,是不是?心灵术士们用他们的能力影响群体的情绪。断言,重复和传染。或者按大心灵术士勒庞的说法,做出简洁有力的断言,不理睬任何推理和证据,是让某种观念进入群众头脑最可靠的办法之一。一个断言越是简单明了,证据和证明看上去越贫乏,它就越有威力。”
“这样心灵术士们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制造出一个狂热的信仰人群,而那些怀疑论者,他们被裹挟在群体之中,无法做出任何抵抗。”
“所以我很担忧,这个宗教背后,到底有没有心灵术士们的势力在推动?有没有什么我应该担心的阴谋在秘密酝酿中?”
穆哈迪沉默着走了三步,然后回答道。“确实有心灵术士势力的参与,但无论这里曾经有什么阴谋存在过,它都随着千魂首一起死去了……勒庞的理论是正确的没错,但他忽略了一点,那些对群体施加影响的个体,最终也会被群体同化。那些充当教士们的心灵术士们,现在他们比那些被他们自己诱导的人还有虔诚狂热。”
“所以说,是千魂首创造出了这门宗教,而你只是个代理人?那为什么你在千魂首死后,还在继续扮演先知这个角色?”莎蒂丽问道。
“当千魂首利用我的时候,我也在利用它。”穆哈迪回答。“千魂首花了一千年时间,在沙漠里用民谣,预言等办法散布一位救世主将会降临的传说。它希望有朝一日当巫王们的统治动摇的时候,心灵术士们可以建立一个强大的宗教,利用它控制人民。把阿塔斯从法师们手里夺过来。”
“但我并没有按照千魂首的想法去做,至少没有完全照办。”心灵术士接着说。“我在阿塔斯传播的是我自己原本的信仰。”
“你原本的信仰?”
“来自我本来属于的那个世界。”穆哈迪解释。
“穆哈迪,我是你的朋友。你要相信我完全没有冒犯你的意思。”莎蒂丽说道。“但如果这确实是你自己的信仰的话,那么我对它有很多地方即不能理解,也不能认同。”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心灵术士叹了口气。“说吧,你看不惯哪点?”
“首先,最让我不能接受的一点时。你说服你的追随者入侵米斯塔拉,那个阿塔斯的姊妹世界。你把战火带到了那里,战争传播者,这是太初术士的头衔之一。我一直以为你在竭力和拉贾特划清界限,证明你不是他。”
“让我更正一下你的说服,首先我没有‘说服’那些追随者入侵米斯塔拉。他们是部落民,迁徙向更适宜生存的地区是他们的本能,不需要外人说服。而他们的另一个本能,就是排除阻碍他们迁徙的东西,或者人。”穆哈迪说。“宗教并不意味着我就可以对那些部落民为所欲为,或者命令他们违抗自己的意愿——几十个人也许可以,但我控制不了阿塔斯的那么多部落。心理学给我们的另一个重要启示就是,人有时候只相信他们自己愿意相信的事物。”
“这就是你为自己找到的理由么?你阻止不了,所以你就坐视战争爆发?”莎蒂丽又问。
“战争必然会爆发,我只能为它选择发生的地点。”穆哈迪缓慢的说道。“我不是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但我也看的出来沙漠里的生态承载能力已经接近了极限。如果没有米斯塔拉,那些部落民要么互相残杀,直到人口下降到自然可以承载的范围内。要么一起死于饥荒和瘟疫。告诉我莎蒂丽,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我会选择和米斯塔拉人和平相处。那个世界既然能容纳阿塔斯一百倍的人口,我想即使多容纳百分之一也不会有多大困难。”珊瑚女巫回答心灵术士的问题。
“恐怕米斯塔拉人不会像你想象的一样张开欢迎的双手,在他们眼中,我们阿塔斯人都是灾星。”穆哈迪说道。“另外顺便一提,阿塔斯的生存环境比米斯塔拉恶劣的多,这里的物种也更坚韧。对我们来说只是无害的小病,对米斯塔拉人就是致命的瘟疫。你觉得他们会坐视我们在自己的世界定居么?和平比你想象的要困难的多。”
“那么也许我们可以用贸易换取物资。”莎蒂丽又说。“总有些东西是阿塔斯盛产,而其他世界又需要的。”
“阿塔斯盛产沙子,但沙漠下有油田。”穆哈迪承认。“无穷无尽的石油,对我们来说意义不大。水厂老板们只看重打上来的水,而视石油为几乎无用的副产品。他们不知道在有些世界,这东西非常有价值。”
“但即使如此,你的贸易计划也很难成功。”心灵术士接着说。“跨位面交易,需要魔法船舰队或者极其强力的传送门法术。这些魔法我都不会施展,但我知道施展它们所需要的巨大的生命力。消耗生命力量去获取物资,我不太确定这是个好主意。当然,作为太阳法师,你也许真的可以长期维持一个跨位面传送门而不需要消耗生命力。但不用猜我们也可以想到,巫王们一定会趁你维持传送门的时机做些什么的,到时候你怎么办?这还是不考虑你的魔法本身会带来的问题的情况下。”
“我的魔法的问题?”莎蒂丽有些不解。
穆哈迪举起自己的一只手,放在眼前端详,同时没有放慢脚步。“暂时还没有转移的迹象,但也用不了多久了。”
“你在说什么?”
“癌细胞。”心灵术士回答。“我的肺部,长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肿瘤。早先我在战斗的时候,复活这具躯体的时候发现的。我的灵能预知告诉我,这个肿瘤是因为暴露在强辐射下才得的。”
“你的魔法。”穆哈迪指出。“强大无比,而且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强……但它有个极大的缺陷。你的躯体饱饮太阳的力量,用来支付魔法的代价。其结果就是你自身因为吸收了太多辐射,变成了一个强力的辐射源。当你施展强大的法术的时候,你身边的人有很大几率会因此染上绝症。假以时日,这种效应会变得如此明显,以至于根本没有凡物能近你的身了。这也就是我觉得你的贸易计划不靠谱的另一个原因。”
听到穆哈迪的话,莎蒂丽关心的则是另外一个问题,“你说你得病了?那么它可以治疗么?我可不想伤害你。”
“多谢关心。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有不少法术可以治愈这种疾病——但是不能由你来施展,基于很明显的原因。”心灵术士耸耸肩说。“至不济我还可以用真心智交换异能,换一个新的身体。”
“不过现在可以帮上忙的法师,也没有多余的躯体可换,所以我打算先将就一段时间。”穆哈迪接着说。“另外你也不用担心肌肉老爹,他健康的很。这家伙体质太好了。”
“那我就放心了,无论我们立场如何,我不希望你有事,穆哈迪。”
“彼此彼此。”
“好吧,入侵米斯塔拉这件事我就放在一边。算你有你自己的理由。”莎蒂丽终于说道。“但关于第一因宗教,我还有其他的地方不能认同。”
“既然我们还没有找到众名智者。”心灵术士一边走一边说。“我猜我还有些时间可以用来向你解释。”
“你在传播第一因信仰的时候,你也创造了一套与之匹配的教法体系,不是么?”莎蒂丽说道。“我可以看到这么做的现实作用……但这不代表我认可这种做法。我相信世俗的归世俗,信仰的归信仰。政教合一,就意味着权力失去监管,这会带来什么不用我说你也清楚。”
“这是个非常尖锐的问题。”穆哈迪说。
“而你的回复并不是个答案。”珊瑚女巫说道。
心灵术士露出一个苦笑。“记得我一开始告诉你的话么?我不是真正的先知,那些法律与戒律不是我创造出来的。所以和你想象的不同,我并没有兼任立法和宗教的权力。我只是个人,不是一个神化的偶像。”
“如果你不是创造那些戒律的人,那么到底是谁?”
“一个比我更高的源头。”心灵术士简单的回答。
“你说第一因?”莎蒂丽感到十分惊讶。“我以为那只是个哲学概念,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能和它沟通。”
“事实是,我不能。”穆哈迪承认。“我从来没和真神直接交流过。”
“那你口中的源头是?”
“在我原来的那个世界,曾有人传播关于第一因信仰的内容。”心灵术士解释。“你可以认为,我在阿塔斯宣讲的一切,都来自我原来的世界。”
“所以说,在你来到阿塔斯之前。你曾经接触过你所说的那个人,并且从他口中了解到了关于第一因的一切?”莎蒂丽说。
“并不尽然。”穆哈迪又耸了耸肩。“那个人的年代比我要早的多,我只是接触过他人转述流传下的内容。”
“如果那是经由别人转述流传下来的,”珊瑚女巫继续提问。“你就不能排除误解和累积误差的可能。经过多年的传抄或者口耳相传,再正确的真理也可能被曲解。你在传教的时候考虑过这些么?”
穆哈迪叹了一口气。“我们所讨论的那个人是真正的先知,不是我这种阴差阳错获得这个称呼的人……我认为,如果一个人真的拥有先知的能力,他就能事先预见到自己的话语被曲解误会的可能。如果这种曲解真的大到了完全曲解他本意的程度,那他一开始就不会布道了……谁知道呢?也许他在一开始布道的时候,故意把自己的本意隐藏起来,这样经过千百年的曲解后,反而更接近他真实的想法了?没人能说得清一个真正能看到未来的人,会如何行事。”
“我能察觉到,你自己对这套说法也不是完全自信。”莎蒂丽回过头看了穆哈迪一眼说。“我从你的眼睛里看的出来。”
“你从一个心灵术士眼睛里什么也看不出来,除了你自己的倒影。”心灵术士对此不以为然。“你只看到了你想看的东西。”
“不,我是真的看得出来你对自己前一个世界的信仰十分看重。我猜这可能是某种思乡之情吧,算了我暂时忽略这里面的问题。”莎蒂丽说。“但即使你从上一个世界学到的东西是正确无疑的,你也可能在阿塔斯散布了错误的理念。”
“为什么这么说?”穆哈迪询问。
“你在来到阿塔斯后,成为了一名心灵术士。”珊瑚女巫说道。“你也知道心灵异能可以做到什么,而我告诉你,魔法能做到的事情更多。你可能被洗脑,植入虚假记忆,伪造不同的人格……你有什么理由确定,你记忆中,上个世界的信息,没有经过扭曲或篡改呢?”
“理论上,有可能是千魂首伪造了你脑中关于过去世界宗教的记忆……你说他花了上千年时间在阿塔斯散布民谣和预言,以便有朝一日可以用得上。难道千魂首就不能在你的脑子里伪造些记忆么?也许你只是觉得自己反过来利用了千魂首,但实际上你依然茫然无知的执行着他事先设计好的计划。
四周是一片寂静,在这冰川的底部,没有任何噪音,只能听到三个人走路时轻微的脚步声。穆哈迪沉默了很久,最后才开口说道。“……我没法确定。这是你想听到的答案么?”
“如果你没法确定,也许……”莎蒂丽建议道。“……我是说也许,你就不该贸然行事。不然你就可能无意中让千魂首错误的理念控制了阿塔斯的人民,夺走了他们精神上的自由。”
“你说的或许有可能……但当年你在提尔发动革命,袭击巫王卡拉克的时候,你确定自己会成功么?”心灵术士说。“有时候我们不得不冒一些风险,所以我们才被称为冒险者是不是……而如果我真的将错误的理念带给了阿塔斯的人,那些真正配得上自由的人,也不会被那些理念束缚住。”
“真正配得上自由的人?你觉得自由也有配得上这个说法?”莎蒂丽诘问。“你觉得又是那些人,符合你口中的这个称呼?”
“自由既然是需要赢得的,那么自然有人配不上。”心灵术士回答女法师。“至于谁配获得自由,”他耸耸肩。“肯定是那些能打破自身枷锁的人。”
“谁配得上你口中的这种评价?”
“我做过奴隶,在我刚刚来到阿塔斯的时候。”穆哈迪一边走,一边对珊瑚女巫说道。“你也做过奴隶,当你还是科坦德的一名法师学徒的时候。但你获得了自由,靠自己的努力,推翻了巫王数千年的暴政。事实上,你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证明,有的人可以从最恶劣最严苛的枷锁中挣脱出来。”
“但我并不想看到挣脱了枷锁的人们,很快又落入新的枷锁中。”女法师有些黯然的说。“当面对波利斯的时候,我替你辩护,坚持你和太初术士是不同的。我不希望事实会证明我错了,而波利斯才是正确的。我不想看到,太初术士和巫王们数千年的残酷暴政,会以穆哈迪之名重新降临。而我居然协助了一个新的‘大敌’出现在阿塔斯。”
“在整个多元宇宙里,我最不希望发生的一件事,就是和你为敌。”穆哈迪做出保证。
“如果事事都按照希望的一样,那么世界就太简单了。”莎蒂丽用几乎微不可见的幅度摇了摇头。“你对我的第一个质疑,回答的很好。第二个就不那么好了。我并不信服。以后我会继续观察你的所作所为的,而且会在必要的时候,纠正你的错误——这是我作为一个朋友的义务。”
“这是我的荣幸。”心灵术士郑重回答。“另外,我的感觉告诉我,我们快要到目的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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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空气中的冰冷让人几乎无法呼吸,巨大冰川散发出的酷寒则无情的刺痛人暴漏在外的皮肤。
在这黑暗的最底层,冰川里似乎冻结着什么庞大扭曲的巨物——无头无体、浑然一团,生灰色易形之原始爬虫,衍芸芸众生之可怖原型。
四周的景物变得越来越奇怪起来,穆哈迪知道自己是在巴托九狱的第八层,亘古冰川的最底部。但这种认识的真实性变得越来越模糊起来,心灵术士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苏醒边缘的入梦者,周围的一切都像影子似的虚幻。坚实的冰壁像烟幕一样模棱两可;同行的女法师和战士像幽灵似的幻影;而他自己是一个失落的影子,一个被遗忘了很久的彷徨者。
这感觉让他困惑不已,心灵术士甚至觉得自己现在不是在用自己的感官在观察周围的一切,而是从某个遥远的地方,像透过厚厚的玻璃观察舞台上的表演一样观察这一切。
“你们也感觉到了吗?”穆哈迪问女法师和肌肉老爹。
两人的口唇蠕动,吐出一连串空气的震动。过了一小会,心灵术士的意识才把这些有规律的频率变化和震动处理为语言,认识到对方在说些什么。
我们也感觉到了。那两人表态。
这肯定就是阿伊莎警告过的危险了,穆哈迪心想,任何见过,或者接触到众名智者这样的上古存在,都会在一瞬间失去自己的理智,最终陷入彻底的疯狂之中。除非,你有天琴创造出的那种防护手段——以血魔法和灵能融合创造出的诡异方法,而且这还得假设那方法管用。
管不管用,我一会儿肯定就知道了,穆哈迪心想。我肯定不会都走到这了,再打退堂鼓。
于是他继续向下,而他果然也没有久等。
在这里,寒冷加剧了,冰川反射出暗淡的光芒来。心灵术士有种感觉,这种白色的死亡之光在凡间能瞬间冻结花园,封闭港口,脆化金属。他扭头一看,酷寒中莎蒂丽脸颊抹红,仿佛一颗放入了寒冰的太阳。
在看到寒冷中心那个东西的一刻,即使心灵术士早就做好了准备,又有天琴的秘法加持。他的意识还是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充斥全身。
他感觉到无数场景的隐现和聚集,陌生却又有些熟悉。时间和空间那千变万化的幻景仿佛正在从他周围消散,以展现给他某些真正的真实——或者是另一个时空的梦境。
眼前的东西无比深邃,视觉的透视仿佛失效了,他判断不出那东西的远近。这感觉好像观察一副疯人艺术家创作的后现代绘画,一切都凌乱无章,一切背后似乎又饱含深意,没有透视,没有远近。它好像在藐视近大远小等一切几何原则,宣称自己不受这些规矩束缚。
那东西,那不定形的肉块躺卧在黏泥和雾气之中,没有头也没有肢体器官。在一种缓慢的、无尽的波动中,它软泥般的体表裂殖出各种诡异难言,盲目痴愚的无定型之物。它体型庞大,占据了心灵术士全部的视野。而那些盲目痴愚的衍生物就在那东西的四周爬动着,跟着盲目翻滚的无序雾气沸腾不停。 在心灵术士的感觉中,这东西比山岳还巨大,比星球还巨大,和宇宙几乎同大。
它无比的恐惧,如果有什么存在见过它后还剩下足够的理智理解什么是恐惧的话。它无比的丑恶,如果有什么存在见过它后还剩下足够的理智理解什么是厌恶的话。
众名智者?
穆哈迪想,一边疯狂的压抑着自己意识中的暴动维持正常的思考,一边铭心自问,这东西就是知道多元宇宙中所有存在真名的怪物?
肌肉老爹瞪着那怪物,眼睛一眨不眨,嘴角留下口水。他在极度的震撼中失去了行动能力,但心灵术士知道他的精神大致无碍,天琴的秘法到底起作用了。
珊瑚女巫莎蒂丽低下头,避免直视那个怪物,好像一副头痛的样子。穆哈迪想要张口安慰她,一股更强力的冲动却迫使他继续盯着那个怪物。
“你就是众名智者?”
不是。虽然没有声音,但穆哈迪感觉到了对方的回答,头脑中仿佛有千万钢针刺过。心灵术士没有痛觉,不会因此大喊大叫,但他感觉得到那些钢针好像在碾碎他的意志,破坏他思考的能力。
“那你是谁?”
众界智者,你所寻之物的姐妹,卑猥双子之一。这一个是守卫,也是摆渡者。
守卫!它说它是守卫!穆哈迪一瞬间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他强烈的预示到自己的异能对这东西无法生效。
那不定形的巨大肉块周身膨胀,它没有解释。但心灵术士却突然在一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它确实是个守卫,守卫的不是众名智者,而是这个多元宇宙。它拥有随心所欲创造独立空间的能力,可以来往这个多元宇宙任何位面,甚至能往来更遥远的地方。它把众名智者关到自己创造出的一个小空间里,因为后者的真身仅仅是降临,也将造成无可言喻的破坏。
接下来,又一段认识进入心灵术士大脑。也许这个众界智者也不是真身,仅仅是一个投影。但若投影就有这样恐怖的影响,本体又会是怎样的?天琴的秘法到底能不能抵挡的住?
这一个是摆渡者,将做摆渡者的事,把你们送到众名智者面前。众界智者仿佛在说。
事实上,那个不定形的巨大蠕动肉块所表达的意思远远比这句话要复杂,充斥着各种对人来说完全新颖另类难以理解的概念,但以心灵术士的程度,只能理解成这种残破不全的表达。
还没等穆哈迪来得及抗议,他就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一个光怪陆离,难以描述,完全蔑视欧几里得几何,建立在全然迥异的基理的地方。在这里,重力似乎不存在了,他漂浮在空中。
他的心跳几乎停止了一刹那,当他看到众名智者真身的时候。
一股强烈的作呕感席卷穆哈迪全身,这种感觉远比之前面对那个无定形扭曲肉块的时候要来的强烈。他感觉自己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看穿,那是一种堕入深渊一样的感觉,像是被旋风攥起,把他疾速地从以往生活的模糊场景带到了他出生前的年代和空间里。
他好像经历了无数次生命,又经历了无数次死亡,但每次都不记得之前所经历的生死。他是在传奇战斗中奋战的勇士;他是能与诸神争锋,将星辰撕碎的传奇法师;他是一位强大的君王,所统御的国度超过人们最狂野的想象;他是一位古老的巫师,低声诵念着古代巫术中的毒咒;他是某种祭司,在立着玄武岩石柱的洞穴神庙中挥下献祭之刃。一生又一生,一纪又一纪……
如此强烈的思维冲击,心灵术士都无暇顾及他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众名智者吸引住了。仿佛那是某种磁铁一样,让他挪不开视线。
众名智者。
它看起来比众界智者的投影还要巨大,外形却无法描述。浑身上下,都是紫红色的血肉触手和肿瘤,巨大的骨刺和吸盘布满那些触手,可疑的黑色肉斑充斥体表的其他部位。在所有触手的根部,有一个隐约像是脸的部位,其特征与任何陆地的或是海生的生物都不同。血盆大口中无规律的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利齿,那些利齿就像神殿里最宏伟的支柱一样巨大,而心灵术士自己就像神殿里地面上的一粒尘埃一样渺小。
而那些眼睛,那些眼睛是众名智者身上,最令人感到畏惧与恶心的部位。那些眼睛数量众多,密密麻麻的分布在血盆巨口的周围和触手的尖端上。眼睛有大有小,大的那些是小的体积的数百倍,好像完全没有规律可言。仅仅是看着那些无比深邃的眼睛,就让人精神错乱。
还有些本来似乎是眼睛的部位,只剩下了一个个巨大的血肉眼窝,其中没有眼球。一团团眼球状的血珠不断从眼窝中涌现,随即破裂、滴落。紫黑色的血液淌过布满肿瘤和息肉的躯体,在众名智者身体下方汇成了巨大的海洋。
我们又见面了,环形使者。这一个就是你追寻的目标,这一个就是万千多角者,黄衣之王哈斯塔的眷族,也即你口中的众名智者。
这个无比巨大的触手怪物没有说话,但以某种未知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令穆哈迪无比震惊的是,它用的不是阿塔斯的语言或者通用语,而是他自己的母语,来自地球的语言。
履行你的仪式吧,问出你的问题,而这一个会一一解答。众名智者继续用未知的方式表达道。
穆哈迪感觉的到,这东西是在同时和自己,以及自己的同伴交流,一心多用对它来说完全不是个问题。心灵术士试图扭头寻找自己的同伴,却发现他们踪影全无,不知道这怪物用了什么方法,制造出了这种独处的环境。
“我来寻找一个人……或者一些人的真名。”穆哈迪挣扎着说出来。“但你说我们又见面了,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叫我环形使者?”
众名智者的触手一阵蠕动,心灵术士感觉到了一阵疯狂的头晕目眩,好像自己的脑子都被挖出来了一样。然后他感觉到了对方的回应。
因为这一个已经见过你无数次了,因为你就是环形使者。
“什么?我不明白。”穆哈迪对抗着疯癫的冲动回答。
为什么不先问问你原本的那个问题呢?那样你可能会更容易弄清楚一些。
“我原本要问的问题?”心灵术士努力的回想。“对,我想知道,太初术士的真名是什么?!”
一股让人倒吸一口冷气的感觉袭来,众名智者吐出长长的一串音符,与心灵术士已知的任何语言迥异。但他感觉到了其中蕴含的力量,知道众名智者没有欺骗。
“好的。”穆哈迪接着说。“那么告诉我,我自己的真名是什么,我要证明自己不是拉贾特。我并没有被太初术士的心智魔种占据!”
这一次,众名智者那无数大大小小的眼睛里流露出了一种难以捉摸的情绪,太宏大以至于心灵术士不能理解。不过,它还是给出了穆哈迪想要的答案。
又是一串长长的音符,与任何已知的语言迥异,不符合任何理智的语法,其发音常人不可道也。但最重要的是,这一段发音和众名智者的上一段发音全然一致,并无不同。
太初术士拉贾特,也即战争传播者,阿塔斯魔法的发明者,诸巫王的师父,净化之战的发动者,万物终结者,远古元素之眼,那黑暗的神祗,忍耐者,静候者,背负诅咒者,上古众邪之父,万恶之源,化身永恒黑暗者,诸世界之吞噬者,蔑视者与崩毁者……他的真名与穆哈迪的真名相同。
多元宇宙中,没有两个存在,会有同样的真名。
太初术士拉贾特,就是心灵术士穆哈迪。
那一缕潜藏在穆哈迪心底的“残魂”说的是对的,拉贾特的法术从不失效,他的心智魔种成功了。他成功占据了一具新的躯体,复活了。
只不过,在纯净要塞一战,太初术士要完全复活的时候,被莎蒂丽和另外三名巫王以及千魂首的攻击干扰了。珊瑚女巫一击破坏了太初术士的命匣和穆哈迪这具躯体之间的联系,造成的魔法反噬让复活变得不够彻底。绝大部分太初术士自己的记忆都丢失了,拉贾特剩下的那部分残缺不全的灵魂,在这具身体里找到了这个年轻人自己的记忆,误以为这就是自己的一部分,从而依然自我认识为穆哈迪。
“不不不!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心灵术士绝望的大喊。“我乃穆哈迪,我不是拉贾特,从来不是,也绝不可能是……这不可能!你胆敢欺骗我!”
这一个从不欺骗别人,这一个没有理由那么做。众名智者回应。
“不,你就是在骗我,我已经看出来了。”穆哈迪面容扭曲,但执着的说道。“你先前还说,你见过我无数次……要是拉贾特见过你无数次的话,他早就知晓所有敌人和潜在敌人的真名了,哪里还用得着打什么净化之战,又怎么可能被自己的徒弟封印?!他大可用真名的力量命令,那些徒弟和仆从对自己永远忠诚!”
对这一个的观察和交流,会破坏任何一个存在的理智,让他们陷入无法自拔的疯狂之中。极少有人能活着离开这里,还剩下足够的理智回忆其他们在这里了解到了什么。
被称为太初术士拉贾特的那个人,也就是你,曾经拜访过这里,然后离开。在那时他已经陷入了难以治愈的疯狂之中……疯狂的他为了摆脱多元宇宙的毁灭,用异能回到了过去的阿塔斯,四处游历,冒险……这一次拜访让他陷入了永恒的癫狂,但灵感也从这癫狂中诞生,他发明了魔法,教授了学徒,自称太初术士,发动净化之战,最后被弟子封印……
他在漫长的封印中遇到了一个闯入者,用心智魔种,最终夺取了那具躯体重新复活……然而,由于复活的不完整,他陷入了自我认识危机中,所以参加了寻找众名智者的大冒险……然后他再一次拜访这一个,陷入疯狂和失忆,为躲避多元宇宙的毁灭回到过去的阿塔斯,四处游历,冒险……
这一轮回周而复始,绵延不断。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你的生命就是一条吞下自己尾巴的蛇,一个无始无终的环,你就是环形使者……这一个已经见过你无数次的来到这里寻找答案,这一个也已经无数次的对你做出相同的解释。
这一个知道,你会抗拒,否认,愤怒,但最终,你会接受,因为这就是事实。
众名智者停下了回应。
“我?环形使者?无始无终?这不可能!”穆哈迪想用大笑表达自己的不屑,结果发现自己笑不出来。“你在骗我,你是骗子……”他不断对自己念叨。“你在骗我,你是骗子……”
众名智者似乎根本无视了心灵术士的指责,甚至都懒得回应。
“我一定是犯傻了,才会相信众名智者会知晓整个多元宇宙所有存在的真名。要有这力量,你干嘛不征服多元宇宙?!”穆哈迪大声说,仿佛为自己壮胆。“既然没几个人能见过你,而且见过你的人连理智都没剩下多少,那又怎么证明你说的名字就是多元宇宙里那些存在的真名?谁能证明?我……”
心灵术士突然闭嘴,不是因为他想,而是他受到一股无可抵御的力量控制,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嘴巴。
这确实是真名的力量,穆哈迪无比深刻的意识到,众名智者确实拥有真名的力量。
这一个随时能征服多元宇宙,这一个不想征服多元宇宙。征服没有意义,它是虚幻,稍纵即逝。
“你在说什么?”
多元宇宙,既是虚幻,如同沙子搭成的城堡,泡沫反射的映像。征服它有何意义?众名智者回应道。它的状态是不稳定的,是时刻变化的,是稍纵即逝的。
“我不明白。”
一副崭新的画面突然出现在穆哈迪脑子里,看起来众名智者要以这种方法做出了解释。
他看到,有一位君王征服了自己的全部敌人,建立起了地域辽阔的帝国。但突然,一切都变了。有一个穿越者,穿越到了那位君王发迹之前的时代,建立起了另一支势力,打败了他。地域辽阔的帝国突然就变得从没出现过,另一个不同的国家取代了它。
但穿越之人所成就的一切也不持久,既然时空的不稳定性允许一个穿越者出现,那就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每一次,巨大的蝴蝶效应都彻底重塑了世界的面貌,而世界中的居民都意识不到这种剧变发生了,只以为一切本来就是这样。
你这具身体的前主人,就保有一种荒谬不切实际的妄想。他想把自己前一个宇宙里的思想,在这个多元宇宙里留下自己的印记,彻底重塑这个多元宇宙。但它没有想过,既然他能这么做,其他存在为什么不能也这么做?他所成就的一切,终将由于多元宇宙本身的剧变而被彻底抹去,就像他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不可能的,不可能发生过这么多剧变,而整个多元宇宙都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心灵术士否认道,“你依然在欺骗!”
它们缺乏工具和手段观察这种变化,它们不能从更高的角度观察。这一个能够观察,因为这一个更为高等,来自不同的宇宙,癌宇宙。这一个是错位者,或者你理解的,穿越者。
这一个已经观察到了这个多元宇宙五次天翻地覆的巨大变化,而它的居民无人察觉。这一个曾经观察到,有一位九狱之主,它曾经是一个堕落天使,靠吞噬了一位神明成为邪神。然后一瞬间,宇宙剧变,它变成了一位堕落的秩序古蛇,在深坑中疗伤。而他自己都察觉不到自己的来历突然剧变,只以为事情本来就是如此,曾经那个版本的宇宙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一位曾经观察到,无底深渊被推入元素混沌而毁灭,血战终结。但下一个瞬间,宇宙剧变,无底深渊又重新出现,血战继续,仿佛从未中断过。这一个观察到,有些位面消失又重现,每一次都和上一次极大不同,但其中的居民无人察觉。
这一个还曾观察到,有些强大的存在,在这种剧变之后变得平凡无奇。有些原本籍籍无名的弱小者,反而异军突起。
这种稍纵即逝,不稳定而且虚幻的多元宇宙,这一个为什么要征服?
“你说的内容,我既不能证实,也不能证伪。就算没有好几版多元宇宙,我也不能证明你在说谎。”心灵术士说道。
这一个也无需向你证明。
“你证明不了,当然自称无需证明。”穆哈迪依然试图表达不屑。“你说我在接触你后,理智会被破坏,陷入疯狂与失忆,最终因为畏惧多元宇宙的毁灭而回到了过去的阿塔斯。你看,我并没有疯,而多元宇宙也不会毁灭!”
它不会么?
“你说过你这样强的存在,都没兴趣征服多元宇宙。反正它是不稳定的,变化的,稍纵即逝的。既然如此,我觉得它还会维持下去,有什么理由会被毁灭呢?”
这一个不是多元宇宙的征服者,却是多元宇宙的收割者。
正是因为多元宇宙是不稳定,变化的,稍纵即逝的,所以它需要被收割。众名智者传到了这个毛骨悚然的念头。不然,当宇宙的版本发生剧变,曾经存在过的一切都将变成完全没有发生过。一切生命,一切传奇,一切情感和一切环境,都将被全新的版本覆盖,要么样貌全非,要么就此彻底不曾发生。
这一个和这一个的同族,以及这一个所侍奉的更高存在——旧日支配者们将会入侵这个多元宇宙。目标不是征服,而是收割。这一些将会吞噬和吸收这个多元宇宙中的一切生命,一切世界。在你看来,这一些的行为,就叫做毁灭多元宇宙。
穆哈迪一下子觉得嘴唇发干。“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毁灭这个多元宇宙?”
并非毁灭,而是保护。为了防止现存的一切都在剧变中消失,这一些才要吞噬现在存在的,以及过去存在过的一切。这样,这个宇宙状态下,所有存在的智慧,所有的经历,所有的感情,都将会被保存下来……我们收割一整个多元宇宙,制造出一个新的眷族,超脱于剧变之上。
原来众名智者是这么来的,这些旧日支配者的眷族,每一个都代表了一个被收割的宇宙,以及其中的一切。穆哈迪想,难怪它们的力量……如此惊人。
“我不相信你说的,而我将会证明这一点!”心灵术士深吸了一口气,坚定的说道。“我不是太初术士,你错了。我将不会利用任何方法回去过去的阿塔斯,重蹈你说的环形使者的老路,用事实证明,你彻彻底底的错了!我就是我,不是任何人用心智魔种制造出来的傀儡!”
按照你们的时间观念,收割已经近在咫尺,不到二十年。你无力阻止这一个,因为这一个就掌握了所有真名的力量,而这一个仅仅是许多之中的一个;这一个仅仅是支配者的眷族,力量甚为弱小……当这一些不可阻挡的从癌宇宙穿越而来时,你必然会逃跑,逃到时间的上游。
“我不会逃跑。像你说的,我之前的无数次轮回一样。”穆哈迪用斩钉截铁的意志力,勉强吐出了自己要说的话。“也许我会封印这个宇宙,再没有什么穿越者,或者说再没有什么错位者……我不会是什么环形使者,我将是给你们带来封印的使者!”
也许吧,这一个注意到,这一次的你和过去有些不同了。你到现在,依然没有彻底失去理智,疯狂还没有支配你。这一个察觉到,有某种机制在你身边运转,保护你,削弱这一个的影响,同时偷窃这一个的力量。有人所谋远大。
但最终,结局是注定的,因为这一个已经看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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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元宇宙里有多少主物质位面?
这个答案没几个人清楚,阿塔斯上的法师们对跨位面旅行这方面的法术研究并不精深,真正前往诸界冒险的就更少了。而在这些少之又少的位面游历者来说,讲过那些生存环境好得多的世界后,还回到阿塔斯的,更是所剩无几。
有些巫王,比如马利克就去过其他主物质位面冒险,然后回到阿塔斯。据他自己推测,主物质位面的数目成千上万,其中至少有上百个有智慧物种居住。但他自己也承认,这个数字可能被大大的低估了,因为时间有限,没人有精力走遍整个多元宇宙。
巫王马利克在游历一个被本地人称为费伦的主物质位面的时候,从那的法师手上学会了一种古怪的反重力法术,那里的人用这种法术制造出了巨大的浮空城市,成百上千,遮天蔽日。后来巫王回到阿塔斯后,受这个法术启发,才想到制造巨大的移民飞船,也就是日后的泓洋巨怪号。
他还去过安塞隆位面,不过那里的法师他不喜欢,他们的法术也让巫王觉得乏味。马利克觉得,奥斯和艾伯伦比先前那个世界有趣多了,他在这几个地方大大丰富了自己的法术列表。不过,所有他涉足过的世界,都不如一个叫做鸦阁魔域的地方刺激。身为巫王,他是少有的几个去过那里然后还能活着回来的存在之一。
巫王马利克去过的位面越多,他内心的疑虑就越重。回到阿塔斯后,他把自己的疑虑公布出来,让学者和法师们一起探讨——为什么诸世界的学术水平都差不多?
诚然,有些世界更加昌明一些,那里有许多让人惊叹的传奇法术和使人击节赞赏的魔法著作,有的世界里,法术就和传说中的故事差不多,不但极其罕见,而且也大多平平无奇。有些世界有发达的钢铁工业,还有陆行车,自走蒸汽马等了不起的发明。有些世界里的住民却连铸铁都不会,和原始人差不多。
但这种文明技术水平和魔法水平之间的差距,在巫王看来还是太小了。多元宇宙有那么多位面,那么多智慧种族,怎么在发展水平上的差异都局限在几千年之内?按照常理来想,有些世界的居民智力高,环境也稳定,自然应该远远的甩开其他世界才对。但马利克失望的发现,多元宇宙里,没有他想象中的那种神一样的文明——或者说巫王一样的文明——先进的社会和落后的社会间没有天壤云泥一样的差距。
巫王进一步研究还发现,多元宇宙虽然已经非常非常古老了,但所有他接触过的位面,文明和智慧种族的历史却极其年轻。大部分世界里,主要文明种族的历史也就几万年,还不如阿塔斯上半身人的历史悠久。马利克就怀疑,根据地质学证据推断,多元宇宙少说也有几亿年古老了,为什么不同世界的文明都集中出现在最近的几万年里?如果说多元宇宙的历史是一本一万页的书,那么前九千九百九十九页都是空白,最后一页却突然在不同世界上都出现了智慧种族和文明,这也太奇怪了。
如果哪怕有一个文明,一个种族,在多元宇宙的历史这个尺度上先发百分之一,那也该取得对其他世界上亿年的领先优势,他们如果不是已经统治了一切,至少也该留下点痕迹才对,但却没有,该如何解释?
阿塔斯上的法师学者们提出过好几百种假说,从智慧生命设计论到纯粹的巧合,说什么的都有。比如有的法师就宣称,除了阿塔斯人类,其他位面的智慧种族比如精灵矮人或者本土人类等都是类人种族,天然低等,根本无法进行任何创造性的思考,它们的现有成就,其实都是对古代阿塔斯半身人的探索飞船逆向工程考古取得的,自然也就无法超越古代文明的高度,都困在了同一技术壁垒下。
巫王本人对这种说法极其怀疑,但是当时净化之战进行的如火如荼,这种理论非常迎合太初术士的大人类主义主张,所以得到了广泛支持,成为了主流见解。
穆哈迪本人也听说过巫王马利克提出的质疑,但他没有认真去思考过那些质疑背后的解释应该是什么,直到现在,接触了众名智者表达的内容,他才意识到巫王马利克的疑惑有一个黑暗无比的解释。
多元宇宙里没有极其先进的种族,原因是所有种族的发展时间都极其有限(相对宇宙的年龄来说)。旧日支配者和它们的眷族吞噬了所有更古老的文明种族,连同他们的世界一起,被吞噬的一干二净,不留半点痕迹。
这样的吞噬发生过多少次?难以估计。现在多元宇宙里的种族,没有一个有超过一百万年文明历史的。而如果每隔一百万年旧日支配者就毁灭一次多元宇宙——按照它们自己的说法是拯救一次,那么这样的吞噬可能已经发生过了上万次,甚至更多。
众名智者向穆哈迪脑海里传送讯息的时候,送出的不仅仅是文字或是语言,而是许多支离破碎,疯狂恐怖的思维片段。心灵术士需要用极大的精力,才能把这些意识碎片组织成有意义的词句。但与此同时,那些思维片段就像活的一样,恶毒的噬咬着,狂热的勃动着,仿佛要努力把心灵术士的意志推入疯狂的深渊,穆哈迪感觉到迟钝感在脑内蔓延,自己似乎变得不那么自己了。
但心灵术士也通过这种传讯方式,得以一窥对方那独特诡异的思维最浅的表层。
成千上万莫可名状的血肉怪物,拥挤在一个没有死亡,一切准则与多元宇宙不同,完全非欧几何的光怪陆离的宇宙里。在癌宇宙里,一切物质都有生命,一切生命都永恒的陷入那种疯狂而难以理喻的状态之中。如果相信众名智者,每一个旧日支配者的眷族,都是吸干了一整个宇宙中智慧生命的经历,情感与智力创造出来的,那么不知道已经有多少个宇宙被它们毁灭了多少遍。
这不可能是真的。
众名智者在说谎!
要么就是我已经疯了,天琴发明异能没起作用。我所听到的都是我疯狂的意识创造出来的幻觉。真正的众名智者根本无法交流,它方才说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将无意义的意识碎片误会曲解了。
这不可能是真的!
这不会是真的!
这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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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觉得,你再怎么摇他,他也醒不过来。”肌肉老爹坚持,一副早就料到如此的表情。“我以前认识一个人,一个角斗士,耍盾牌的那种。我和他在竞技场上大战了三个沙漏时——可不是老爹本领不行哦,是他总躲在那张盾牌后面。盾牌上还画着一个没衣服女人。我每打他一下,那女人就一阵乱颤。最后他被震的口吐白沫人事不省了,一副白痴样子……就和灵能小子现在这样子差不多。”
“有个女人抱着那倒霉蛋使劲摇,仔细想想,好像就是他画在盾牌上的那一个。最后也没把他就醒,后来我听医者说,就是因为她胡乱动,反而把那家伙给害惨了!”
“怎么回事?”莎蒂丽抬起头来,看着肌肉老爹。“那个角斗士死了?”
“死倒没有,不过从那以后那个家伙就傻掉了——不是说他以前有多聪明,是说他以后更傻了。”肌肉老爹耸耸肩。“医者们都说,他啊,脑子坏了!就和蜥蜴蛋散黄了一样!”
“但我们总得做点什么。”珊瑚女巫清清嗓子,“他这个样子太古怪了,法术都没法发现有什么异常,但他就是不醒。”
“我说你不该摇他,可没说我们什么都不该做。”肌肉老爹毫不犹豫。“让我来试试吧,我可是治疗昏迷不醒的好手。”
“我从不知道你还当过医者。”莎蒂丽的语气流露出一丝怀疑。
“事实上没当过,不过我当角斗士的时候,可治好了不少其他同僚。信我的,准没错!”肌肉老爹拍胸脯保证。
他走到躺在地上的心灵术士身边,而莎蒂丽则退后了一步。前角斗士伸出一只手,抡圆了,然后说:“灵能小子!起床时间到了!”
他一巴掌扇到心灵术士脸上,把穆哈迪脑袋扭到了另一个方向,但是还没醒来。
“没起作用?!”肌肉老爹有些狐疑,“好吧那我就再试试。”
莎蒂丽一只手捂住了自己张大的嘴,“你确定这么做有用……”
“当然有用。”肌肉老爹又扇了心灵术士一巴掌。“这是因为你见到我老不打招呼,只说一声嗨!”
“这是因为我解手的时候,你不帮忙替我扶着那话儿!”又是一巴掌。
“这是因为你光顾着和珊瑚女孩聊天,也不搭理老爹!”又一巴掌。
“这是因为我一扇别人,就感到特别兴奋!”
穆哈迪突然全身一阵哆嗦,然后就睁眼醒了过来。他醒来之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肌肉老爹的自吹自擂:“看吧,我的方法奏效了。灵能小子,你还不快点感谢我,是我把你就醒过来的。”
“我昏过去了么?!”心灵术士挺直身子站了起来,却感到浑身一阵虚弱。“发生什么事情了?我们现在在哪里?”
“你见完众名智者,就昏过去了。那之后,我们又被传送回了冰川的底层。”莎蒂丽简短的解释道,一边认真的观察心灵术士的状况。
她说的果然没错,穆哈迪感觉到了那熟悉的严寒,以及盘踞在远处,那个莫可名状的无名不定形之物。这里是众界智者盘踞的地方,而不是众名智者栖身的那处神秘空间。
“和众名智者的接触……比我想象的要更难以接受一些……”心灵术士谨慎的选择着自己的措辞,他还没想好自己该不该把众名智者和自己交流的内容公开。不过隐瞒也未必就好,说不定众名智者对莎蒂丽和肌肉老爹透露了同样的东西。于是,穆哈迪选择先开口问道:“你们从众名智者那里问到了什么?”
“和你无关!”肌肉老爹抢着回答。“都是我个人的私人问题,你如果不好好求我,我是不会告诉你我都问了哪几个人的真名的!……这次冒险,你们只给了我一点儿金子。我当然要借这个机会好好捞一笔。”
“你该不会是问了几个富商的名字吧,只知道真名没有用,你还得找一个足够强大的法师来使用这些真名才能命令对方。”珊瑚女巫用劝诫的语气说道。
“我可以把知道的真名卖掉啊,不过你们两个不用担心,我肌肉老爹是讲义气的,没问你们两个的真名是什么。你们可也别打老爹真名的主意!”
那么莎蒂丽肯定也没不知道自己的真名,穆哈迪心想,不然刚才她可以直接用真名的力量直接唤醒自己。果然,接下来心灵术士就听到女法师说:“我没能问出太多真名来,众名智者和我接触的时候,索要的代价太高了。”
“众名智者索要代价?”穆哈迪感觉到匪夷所思,在他的印象里,作为旧日支配者眷族的众名智者似乎对多元宇宙里的东西都没什么兴趣的,它要代价做什么?
“并不是众名智者需要多少东西,而是它想要看到我们愿意付出多少东西。”肌肉老爹用诧异的语气回答。“那怪东西和我接触的时候,榨干了老子身上的每一块钱,心疼死老子了。就这样我才问了五六个名字,怎么难道那东西没问你索要任何东西?太不公平了!我都不知道当心灵术士还有这特权!”
莎蒂丽也在随后附和,众名智者向她索要的代价是传奇法术相关的知识。她谨慎的选择了透露一些自己知道的法术,换来了几个真名。
“波利斯的真名,还有其他几个没露面的巫王的。”女法师对心灵术士解释道。“都是未来最有可能成为敌人的候选人。我本来好像多问几个名字,但那个众名智者索要的代价也越来越高,不得不放弃。”
惭愧,穆哈迪对两个人解释,自己只询问了太初术士和自己的真名。而众名智者虽然古怪的没有向自己索要任何代价,但对方施加的巨大精神压力却让自己昏迷了。
“可惜太初术士被封印多年,如今连他那块不完整的命匣——黑色灵魂石也毁了,不然你倒是可以用真名把他变成一个超级打手。”肌肉老爹一副替心灵术士遗憾的样子。“你跑了这么大老远,就为了排除自己心灵的疑惑,解释个我是谁这样的哲学问题,真是太不值了!要我是你,少不得也得先问问阿伊莎那个女孩的真名是什么,这样你下次不就不用怕她自己一个人跑掉了?”
“你能肯定自己没有收到拉贾特的影响,这是件好事。”珊瑚女巫对穆哈迪说道,她和肌肉老爹一样,都从心底里认为心灵术士不可能是太初术士的化身。
我也从心底里认为,自己不是太初术士。穆哈迪对自己说,管它众名智者说什么都一样。
“现在我们已经见到过众名智者了。”肌肉老爹又高声说。“那么我们接下来该干什么?我可不想在这破地方多待,那怪东西让我心底发毛……哪怕有什么防护也一样。”
“我们离开。”心灵术士建议道。“先离开巴托九狱,然后回阿塔斯去。我们已经有了巫王波利斯的真名,那就应该好好利用上这一点。然后,我还有其他事情要解决。”
穆哈迪话中的重要事情,一是寻找下落不明的阿伊莎和自己的师父天琴,这两个人似乎早就知道众名智者的事,而且在暗中策划着什么,不得不加以关注。二是他虽然不相信众名智者告诉他的话,但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做些准备。如果旧日支配者和它们的眷族当真会入侵,决不能让自己毫无准备。
第三个理由是,阿塔斯人入侵米斯塔拉的战争已经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到底战况如何,心灵术士还是有些关心的。何况,在前往巴托的这一次冒险之前,他答应法图麦冒险一结束,就立刻赶回去。
“我同意我们立刻离开巴托,但我们也许该推迟一下回到阿塔斯的时间。”出乎意料的,珊瑚女巫这时候却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为什么?”肌肉老爹替心灵术士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们不需要通过传送门才能回到阿塔斯去,利用众界智者,我们其实可以直接从这里前往任何我们想要去的地方。”莎蒂丽说出了自己的理由。“如果这个机会不好好利用的话,那无疑是一种损失。”
“你建议我们去哪里?米斯塔拉?或者回印记城?”心灵术士询问道。
“都不是。”珊瑚女巫吐露了自己的想法。“我们应该先去吉斯洋基人在星界的首府,我从众名智者那里得知了吉斯洋基女皇的真名。这一次,我们可以一劳永逸的获得和平,这个机会不应该被错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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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属于阿塔斯人的魔法船在星界快速航行着,仿佛黑色天鹅绒画布上划过的一颗流星。
这艘让人望而生畏的战舰名为天命扩张号,是巫王马利克从吉斯洋基人那里夺来的诸多战舰中的一艘。但这艘船上几乎已经看不出来吉斯洋基人工业设计残留的痕迹了,巫王对它进行了大规模的改造。作为太初术士最擅长附魔和物质改造的弟子,经过马利克强化后的它更是威力惊人,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从头到尾,这艘战舰全长超过两万腕尺,远远超过任何一艘航行在液态海洋上的远亲。如果它降落在米斯塔拉的海洋上,最巨大的卡维尔帆船还不到它全长的千分之一。而它降落时掀起的巨浪,则比卡维尔帆船的桅杆还有高出十倍,足以横扫过较小的岛屿。
这艘巨舰的外形看起来像是一片拉长了的博饼,船舷两侧密密麻麻分布着圆形的炮口,一排一排的圆形舷窗则分布在一个隆起的舰桥上。船尾有些开口,用来释放小一些的魔法船,船身主体上则有许多巨大的像是桅杆一样的结构。
在星界中没有一般意义上的风,所以也没有风帆。这些桅杆上挂着的像帆一样的织物其实是一种附魔装置,用来收集光能和星体迸发出来的高能射线和逃逸物质。换句话说,这些“帆”是靠收集光合太阳风推动这艘巨大的战舰前进的。
天命扩张号的表面是一种闪耀着金属光泽的银色,巫王的附魔法术改变了船身原本的质地,极大的强化了它的防御能力。星界中那数不尽的繁星,就倒映在这银色的表面上。
突然,这艘巨舰表面的反光暗淡了下去,好像被一片巨大的影子吞没了一样。先是舰首,然后是舰身和舰尾,这艘两万多腕尺长的巨大战舰被另一个更巨大物体投下的影子遮住了。
一只容貌丑陋怪异,死气腾腾的巨物就是投下影子的主人。它看起来像一直巨鲸,只是巨鲸可没有这么多层次不齐的利齿。它没有侧鳍,体侧是数以百计的巨大鞭毛。自然中巨鲸的眼睛据说是睿智的,流露出一种慈祥,但这怪物头部两侧不仅有几百只大礼堂拱顶那么大的眼睛,而且眼睛里没有情感,只有死亡。它正好飞到了天命扩张号的上面不远处,原本巨大的战舰在对比之下,立刻显得像玩具那样渺小。
一只死去的利维坦,这就是阿塔斯最新的一种超级武器,是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和巫王法术的完美结合。
不久前,大德鲁伊卡米拉在气态巨行星上发现了一种体型庞大,力量惊人的生物,立刻就着手研究对这种叫利维坦的生物的武器化改造。可惜让大德鲁伊很失望的是,这种生物大归大,性情却温和,居然属于食腐生物,靠气态巨行星上层掉下来的“海带”和其他生物的残渣过活。而且它看着吓人,其实也没什么攻击手段,因为这东西在母星上没有天敌。
卡米拉把其他一些生物的生命之线裁剪出一部分,编制到利维坦的生命之线中去,期望它能获得自己期望的性状。大德鲁伊希望自己的造物有可怕的利齿,可以直接吞噬巨大的魔法船,还能从眼睛中发射出致死的射线来,并且一定要能在真空中生存。
改造的结果很不成功,大德鲁伊从眼魔那里移植来的眼睛和利维坦的其他重要脏器产生了排异反应,而且它在真空环境中没活多久就死了。
寿命太短,体内功能紊乱,而且过于暴躁不听控制,这些缺陷大德鲁伊想尽办法也没能克服,但巫王德莱戈斯却轻松的解决了。
作为太初术士最擅长死灵系法术的弟子,德莱戈斯的解决方法就是——等这些短命的利维坦巨兽死了以后,用死灵法术再把尸体激活就成了。死物不需要呼吸,也没有新陈代谢,最适合在真空环境下作战,更妙的是,不死生物对自己的制造者绝对忠诚,无限服从。
两人联手合作,卡米拉用斯达赫宾塞派的德鲁伊神术,快速培育出了一打利维坦巨兽,然后巫王德莱戈斯将它们通通转化为不死生物,一支可怕的大军就这么诞生了。
在战斗中,这些死亡的利维坦巨兽上百只复眼能同时发射出数以百计致命的炽热射线,层次不齐的利齿能撕裂最精良的魔法船装甲,而且它们几乎不可能被击败。仅仅一只死亡的利维坦巨兽,就被证明能与一整支吉斯洋基人舰队对抗。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巫王马利克,巫王德莱戈斯,大德鲁伊卡米拉才决定直接发动对吉斯洋基人首都的进攻。
庞大的吉斯洋基帝国,以星界为中心,它的势力延伸到数不清的位面和世界。为数众多的总督和领主统领着麾下的吉斯洋基人,彼此之间互不统属,有时候还彼此交战。但是,所有吉斯洋基人都效忠他们至高无上的女皇,后者是大武士吉斯的直系后代,也是维系整个帝国的关键。
巫王马利克提出,与其被动的与一支支被派来的吉斯洋基人部队作战,不如主动出击,把战火烧到他们的地盘上去。只要能一战摧毁吉斯洋基人的首都,击杀他们的女皇,那么庞大的吉斯洋基帝国就会土崩瓦解。
于是,以被俘获的魔法船为核心,一支小而精锐的舰队在两位巫王和一位大德鲁伊的指挥下向星界进发。十几只体型巨大的死亡利维坦巨兽围绕在舰队周围,担当攻坚的主力。舰队的核心,是巫王马利克那艘无与伦比的超级魔法船泓洋巨怪号,甚至连利维坦们,在这艘巨舰面前也相形见绌。
吉斯洋基人没有预料到这次大胆的突袭,但即使如此,环绕在首都世界引擎周围依然有为数众多的基地和堡垒。规模庞大的卫戍舰队立刻出动,将大胆的入侵者团团包围。
从弘扬巨怪号的舰桥上看,原本环绕在一颗脉冲星周围的一串小行星带骤然发亮,很快超过脉冲星母星成为天空中最明亮的星体。接着,许多璀璨的亮星脱离了小行星带,仿佛是它的灵魂脱离了躯体。小行星带逐渐恢复了本来的亮度,变成黑天鹅绒幕布上的一串不起眼的小碎石。那片亮星则渐渐移动,向阿塔斯人接近,吉斯洋基卫戍舰队起航了。
吉斯洋基人魔法船纷纷张开了自己全部的光帆,以最大的效率吸收从背后脉冲星上发射出的强劲光芒。一万艘或大或小的魔法船主推进器全部启动,仿佛一万颗发光的彗星,排成一个蒸汽的月牙阵型,赫然出现在永恒的宇宙之夜里。
在这一万艘魔法船的推进器照耀下,小行星带中那些较为松散,以冰块和其他易挥发物质组成的星体像是在燃烧一样,剧烈的向外界喷射着气体和碎屑。喷发还扰动了这些小行星的轨道,让它们和其他小行星撞在一起,产生爆炸的剧烈火光。爆炸是如此普遍,仿佛形成了一张火焰组成的巨毯,遮蔽了整个小行星带。
舰队开始加速,但阵型丝毫不乱,这弯月牙向入侵者的位置庄严进发,向他们展示吉斯洋基帝国的尊严和不可战胜的力量。这一刻,数量只有对手百分之一的阿塔斯入侵舰队显得如此不自量力,自取灭亡。
在巨舰泓洋巨怪号的舰桥上,掌舵的高阶圣堂武士的脸都变白了。规模庞大的吉斯洋基舰队距离入侵者还有巨大的距离,肉眼观察不到魔法船上的细节,但是推进器发出的光芒是看得到的。那是壮丽到让人震撼的场景,半个星空都在燃烧,一万颗彗星组成的大阵,缓缓向自己逼进。即使是最勇敢的圣堂武士,在这样的威力展示面前,都失去了取胜的信心。
“我们有利维坦,我们有巫王,我们有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这样的话在圣堂武士中间传来传去,像是给自己壮胆。
但吉斯洋基人的舰队规模庞大,还有更多的援兵在不断赶来。他们也有出色的法师和战士,他们的银剑天下无双,至于他们的女皇——说不定是和可以和巫王匹敌的施法者。更多的人这么想。
巫王马利克手里拿着一串葡萄,时不时往自己嘴里丢一颗,然后把葡萄籽吐在自己身边的一个镶金掐丝盘子里。虽然吉斯洋基人来势汹汹,但他看起来好像并不怎么担忧。
“慌什么,他们离我们还有好几千帕勒桑呢。”马利克嘲笑自己手下的圣堂武士。“我敢打赌,德莱戈斯就从来不用担心自己手下的士气,这就是用亡灵做手下的好处之一。”
“但……”一个高阶圣堂武士插嘴道。
“但什么?”巫王反问。“他们总得靠近我们了才能攻击,到时候我们的死亡利维坦就可以发威了。”
“可他们的数量太多了!”
“那就给我闭上嘴想个办法减少他们的数量!”马利克示意对话结束。“听我的命令,法师支起护罩。我们要逼迫吉斯洋基人靠近我们!”
巫王突然皱起眉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地方。接下来他摆出了施法的手势,似乎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两个人毫无征兆的突然出现舰桥上,巫王后退了半步,负责守卫的圣堂武士们一拥而上,将来者团团包围。
马利克突然露出笑容,摊开双手,表达欢迎的意思。“真是意想不到的来客,穆哈迪大人,是什么让你带着这位尊贵的客人来到我这艘简陋的魔法船上?”
心灵术士看了看四周,还没开口,巫王立刻挥手示意圣堂武士们散开了,他顿了顿说:“意外而已,我们本来要去吉斯洋基人的首都,不知道怎么传送到这里来了。”
在穆哈迪身边,珊瑚女巫警惕的注视着巫王马利克,她还记得对方曾经和另外两位巫王联手攻打提尔。
“也没偏差太远。”马利克吃了个葡萄,“其实你们离吉斯洋基人首都很近了,朝外面看看,你就能看到了。”
女法师回头一看,低低的惊呼了一声。心灵术士不用回头就能看到后面的场景,也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惊。
“吉斯洋基舰队?”莎蒂丽质问巫王。“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们要入侵他们的首都,他们对此有不同意见呗。”巫王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请原谅我的好奇,但你们两个怎么出现在这里了?”
“我被她说服的,莎蒂丽现在的状态,暂时不适合回阿塔斯或者米斯塔拉。她身上的辐射对一般人可能是致命的。”穆哈迪想了想,然后简略的解释道。“另外,她还指出,我单独回去的话,埃布的波利斯或者其他敌对的巫王可能会借机会动手,不如和她一起解决了吉斯洋基人问题后再回去。我觉得有些道理,所以就答应了。另外两个冒险者已经先回去了。”
“解决吉斯洋基人?”巫王马利克大惑不解。“她想怎么对付吉斯洋基人?莫非她发明了什么新的传奇法术?”
“你可以直接问我,我就站在这里。”莎蒂丽不客气的对马利克说道。“另外我没有发明什么新的传奇法术,但我已经知道了吉斯洋基人女皇的真名。”
马利克好像脸上被人重重的打了一拳,听到真名这个词的时候,他明显的畏缩了一下。然后,巫王舔舔嘴唇,开口说道:“你说真名……你们真的找到了?”
穆哈迪觉得众名智者是个骗子,它说的他都不相信,所以闭口不语。但珊瑚女巫却斩钉截铁的吐出两个字:“相信。”
巫王一副倍受打击的样子,“既然你有真名在手……那我原本的计划也用不上了。你可以直接命令吉斯洋基女皇投降……不过事情可能也没那么容易,你看,吉斯洋基舰队离我们越来越近了,但女皇可不是。你想使用真名,必须也出现在对方面前才行。”
“我并非要吉斯洋基人投降,我只要他们和我们和平相处。”莎蒂丽说道。“这艘船应该可以带我们穿过吉斯洋基人的舰队。只要接近了首都的位置,我可以把自己传送过去。”
“而穆哈迪大人同意这么做?”巫王虽然是对珊瑚女巫说,但他看着心灵术士的方向。
“她才是知道真名的那一个,不是我。”穆哈迪说道。“而且我觉得这方法不错,被一万艘吉斯洋基人魔法船包围,还有什么比用真名让对方停战更有效?”
巫王沉吟了一下,然后承认道。“确实没多少更好的办法。”
然后,马利克补充。“就按这位女士建议的去做吧。我会前往另一艘战舰,把大部分吉斯洋基船引开。然后你们才更容易突破对方的阵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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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选择号的舰桥上,大德鲁伊卡米拉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卡米拉回过头,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穆哈迪大人……”
“不!你不是他!你是谁?居然敢假冒穆哈迪?”德鲁伊立刻就察觉了来者的不同寻常,他虽然长的和穆哈迪一模一样,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质却不同了。这是个冒牌货。
“卡米拉大人,我正是穆哈迪。”来人说道,展现异能屏蔽了法术对这里的观测,摆出一副想要密谈的样子。“真正的穆哈迪,而你熟知的那一位,才是冒牌货。”
大德鲁伊左手的掌心里伸出一根骨刺,越长越长,最后变成她手里一把模样怪异的骨剑。“解释一下!”
“我是你熟知的那位穆哈迪的灵晶仆,”自称真穆哈迪的来者解释道。“你知道灵晶仆吧,心灵术士们把自己的灵魂撕下来一片,封印在水晶之类的宝石里,发挥各种作用。和法师们养魔宠的效果差不多……”
“我知道灵晶仆,你不用对我解释。”卡米拉严肃的打量着对方,然后说。“穆哈迪大人说过,他自己的灵晶仆在纯净要塞一战的时候丢失了。他后来派我去寻找,但是也没有找到。”
“那是因为我藏了起来。你才没有找到。”自称真穆哈迪的来人解释。“纯净要塞一战,巨大的魔法能量切断了那个冒牌货和我之间的心灵联系,我才获得自由。之后又花了很长时间,我才给自己创造出一具身体。”
“你说他是冒牌货,你才是真正的穆哈迪……为什么?”大德鲁伊再次问道。
“我是穆哈迪在刚刚开始学习心灵异能的时候制造出来的,我是他原本的灵魂最纯净的拷贝,一个副本。”来人告诉大德鲁伊。“穆哈迪身上有好几个不同存在施展的心智魔种异能,当他制造我的时候,那些心智魔种还没有生效,他还是自己。但那之后,太初术士的,千魂首的,不同的心智魔种已经完全取代了他的整个灵魂。”
“他已经不是自己了,我才是他自己!”来人用总结性的语气说道。“他是个冒牌货,体内是已经不知道被多少异能扭曲过的混杂灵魂。我才是纯净的本体!”
“真穆哈迪。”卡米拉听了对方的解释,觉得有一些道理,不过她还没打算放松自己的警惕。“你就是这么称呼自己的么?”
“太拗口了,那个称呼。”来人无视大德鲁伊表露出的不信任,继续说道。“我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叫丹贾尔。”
“丹贾尔,这是敌先知的名字。”卡米拉立刻指出。“你以为我没读过穆哈迪编写的那些经文么?这个名字属于末日降临之前,统率邪军与真正的救世主作战的那个人。你用了这个名字,我猜想,你要向穆哈迪宣战?”
“是向那个冒牌货宣战,因为我就是真正的穆哈迪。”丹贾尔说道。“至于说宣战,我当然要宣战。难道这世界上会有一个人,会任凭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被夺走,而无动于衷的吗?当然,为了击败他,我还需要帮助。”
“所以你才会在我面前现身。”卡米拉说道。“是什么让你以为,我会帮助你?”
“因为巫王已经同意和我合作了。因为我知道真正的穆哈迪知道的一切,包括他的过去,他从未对其他人公开过的,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知识。”丹贾尔上前一步,直视大德鲁伊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还因为,我要提出一个你无法拒绝的提案。太初术士的异性克隆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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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和巫王一开始预料到的不一样,但这么一来,效果更好。
马利克揉揉自己的双下巴,原本只是计划把吉斯洋基人给收拾了,现在却可以一口气把吉斯洋基人,那个师父的残魂,还有那个多管闲事的珊瑚女巫一起解决。一日之内除掉三个大敌,连自己都不得不佩服命运对自己的青睐了。
站在魔法船无上正义号的舰桥上,巫王马利克看到,排成月牙阵型的吉斯洋基人舰队已经将阿塔斯舰队的前端重重包围。巨大的死亡利维坦发动威力无比的反击,血眼里发射出的每一道射线,都能在吉斯洋基人的魔法船上留下一个完美的圆洞。圆洞的周围,精金和秘银打造的船体很快就处于红炽状态,这种红炽从弹着点向外蔓延,很快就覆盖了全船。看起来好像魔法船就变成了从锻炉中刚刚取出来的大铁块。
但吉斯洋基人数量太多了,他们从利维坦的眼睛和牙齿威胁不到的天顶方向向下袭击,又从下方攻打巨兽柔弱的腹部。不死的巨兽就像被无数只蚂蚁缠住的大象一样努力的挣扎着,但最后还是无力的倒下了。
那些数量有限的魔法船表现更差,在吉斯洋基舰队的攻击下,几乎连还手的本事都没有。这也不奇怪,原本吉斯洋基人就是星界的霸主,何况巫王就没派多少人去操纵那些战舰。大部分船上除了舵手,连操炮的炮手都没有。星空中时不时的迸发出太阳般璀璨的光芒,那是一艘魔法船被击毁时产生的爆炸。
只有泓洋巨怪号还在步履维艰的前进,它的装甲太厚实了,吉斯洋基人的武器必须在极近的距离上才能击穿它。因为这个理由,绝大多数吉斯洋基战舰都对泓洋巨怪号开展抵近射击。有些胆子特别大的敌人,还试图发动跳帮战,夺取这艘巨舰。
一切都进展顺利,太顺利了,甚至比自己最狂野的期望还要好。马利克心想,珊瑚女巫估计现在还想着能突破吉斯洋基舰队的阵型,然后用真名逼迫女皇停战的美梦。就让她怀着梦想死去吧,这很符合她的性格。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马利克开始施法。
在太初术士的所有弟子中,擅长附魔的他被视为最没有攻击力的一个。因为他的特长在于物质的转化和改造,制造各种新奇的魔法物品,对攻击性的法术不太擅长。
但这种看法是错误的,现在,巫王马利克是所有巫王中,最具有毁灭性的一个。
咒语像活的一样,每一个词,每一个句子都跃跃欲试,亟不可待的想要释放自己的力量。物质在巫王的意志之下,发生最本质的改变。
“……正与负,负与正,忘记你们的身份!服从我的改造!”当咒语的最后一句话结束后,一场空前的毁灭如期而至。
以地球单位计算,长两万一千又四十米,高和宽都超过三千米,重达三十亿又七千两百万吨的超级魔法巨舰泓洋巨怪号的舰体,被一瞬间转化成了反物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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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王马利克为了准备这个规模空前的物质转化法术,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
在阿塔斯上,他根本没法施展这么大规模的法术,因为没有足够的生命力可以抽取。只有当米斯塔拉被发现后,他从征服战争中大量收集战死者的灵魂,才勉强达成了施法需求。
但即使有了足够庞大的生命能量,如果巫王没有遇到穆哈迪的话,他还是没法发明这道法术。阿塔斯世界的高能物理研究进展十分缓慢,马利克自己发明的融合炉就是它的巅峰了。但在接触穆哈迪后,受对方启发,才想到了用魔法直接制造反物质这种只在理论上存在的物质形态。
效果好的出奇。
泓洋巨怪号在吉斯洋基舰队的重重包围之中爆炸了,寥寥无几的船员和船舱内的货物可没有被巫王的法术变成反物质,他们和船体接触的一刹那,威力无比的湮灭就发生了。
从质量转换为能量的效率上说,正反物质湮灭要超过融合反应的上千倍,比恒星内部的核火焰炽热三百倍。一瞬间,漆黑如夜的星空不见了,规模庞大的舰队不见了,凶残可怖的死亡利维坦巨兽不见了,甚至连远方那个不停旋转着的脉冲星都不见了。宇宙中只剩下那道明亮无比的强光,那是闪电的颜色,死亡的颜色。
湮灭爆发出的力量足以撕裂星辰,在这一刻,没有星星能媲美它的光彩。不到人眨眼所需时间的百万分之一的功夫,超过一百万座融合炉同时爆炸所能产生的能量,被同时释放出来。在爆炸点的周围,空间像是一张毯子,被狠狠折叠,然后又舒展开来,传播到四面八方。
这里是星界,不像星球表面上有那么多生命力可以抽取。巫王不觉得莎蒂丽可以及时施展的出足够强大的法术,来抵挡住这惊人的爆炸。至于穆哈迪,他的灵能很不错,但远远比不上魔法的无所不能。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命匣,如果死了,那就是彻底死了。不用担心事后的报复。
不过万事小心为上,马利克在施法转化整条魔法船的同时,又触发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法术。压制船上一切可能的魔法和异能,制造出了一个魔法死区和灵能死区,这下那两个人才真是在劫难逃了。
不是整艘泓洋巨怪号都在爆炸开始的时候就湮灭无踪了,用来和反物质湮灭的正物质货物和船员的质量远远不足。所以数量众多的反物质碎块就以接近光的速度向四面八方飞溅,狠狠的撞击在其他魔法船上,引发了一连串的连环爆炸,将毁灭的威力散播到更遥远的地方。
毁灭不分敌我,那些属于阿塔斯人的魔法船在强光之中瞬间消失,而那些将它们紧紧包围的吉斯洋基人战舰在仅仅一次眨眼的时间后就步上了相同的命运。倒是没有多少痛苦,因为几乎每个死者都是在一瞬间失去了生命,没有留下震撼,恐惧,惊讶,乃至绝望的时间。
在巫王的座舰上,舵手和船员们只听到自己的主宰者吟唱了一段长的让人昏昏欲睡的咒语,抽取了储存在这艘船上的数以万计的黑曜石法珠中的生命力量,结果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因为他们所处的位置距离弘扬巨怪号太远了,光都要走一小会才能传递到。而湮灭产生的毁灭之潮以接近光的速度传播,他们来不及看到,等真看到了也就逃不掉了。
“离开星界。”巫王完成咒语后立刻就对自己这艘船上的舵手下达命令,免得卷入其中。虽然巫王的座舰距离爆炸的位置最远,但强光还是足足融化了魔法船无上正义号外壳一尺厚的精金,如果再晚上那么一点点,马利克就要把自己也给搭上了。
“一次解决两个麻烦。”巫王自言自语。“希望从此以后,再不用头疼吉斯洋基人和师父复活的问题了。”
马利克肥大的身体挤进舰桥上的座位里,吩咐自己的手下。“大功告成让人如释重负,如释重负让人心生疲惫,心生疲惫让人饥肠辘辘……给我拿点吃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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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王德莱戈斯在米斯塔拉世界,正兴致勃勃的把杀死的土著人半神和其他神性存在制作成神躯木乃伊。作为一个巫妖,他的造型可谓独树一帜。骨头架子身躯上到处是齿轮,铰链,传动杆和其他古怪的机械装备。头上顶着一个尖刺头盔,不过仔细一看就会发现那尖刺其实是小号的烟囱,德莱戈斯在自己肋骨里建了个小号的蒸汽机。
在阿塔斯,所有魔法都要消耗生命力,包括巫妖这种魔法生物——或者说魔法存在。那些僵尸,骷髅之类的东西在阿塔斯只能活动一段时间,等它们生前灵魂里残留下来的生命力耗尽了,就会倒在地里,和普通的骨头或者尸体没什么两样。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德莱戈斯给自己制造了一套金属传动装置,以防自己万一施法过度,又没有生命力可抽取,直接倒地不醒了。不过这么一来,他就成了多元宇宙中绝无仅有的一名蒸汽巫妖。
德莱戈斯背后还有好几根机械臂,铰链和传动杆暴漏在外,形成一种粗笨工业的美感和力量感。机械臂末端是巫王的解刨工具,有窥镜,骨钻,镊子,柳叶刀,止血钳一类的东西,上面沾满了血迹。德莱戈斯原本就是太初术士最擅长死灵法术的弟子,曾经在净化之战中解刨过好多战败神明的尸体,还制造出了神躯木乃伊这样的怪物。
他的另类之处还不仅仅是这些,大多数亡灵法师都使用骷髅或者僵尸,吸血鬼,食尸鬼作为自己的仆役。德莱戈斯用入侵米斯塔拉获得的尸体给自己造出了一整支半是机械,半是亡灵的古怪军队。他用蒸汽和电流激活那些尸体,结合自己的死灵系法术让它们再次走上战场。这些身上布满齿轮和铰链,头顶渗出蒸汽新型亡灵士兵比常见的不死生物更为强壮。半是机械半是死尸的冷漠面孔,黑暗的法术和先进的工程技术结合,绝对的沉默和服从,它们是理想的士兵和守卫。
更大的成就,是在德莱戈斯和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合作后取得的。死灵法术和德鲁伊神术,两种看上去性质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结合到一起后释放出了难以想象的成功。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捉来不同世界的各种怪异生物,截取,复制,改造它们体内的生命之线,然后和其他怪物结合,制造出更致命,更危险的生物。原本这些混种怪物都活不久,但是死灵法术让一切改观了。
这是只有阿塔斯才能出现的奇迹或者说噩梦,在多元宇宙的其他角落,再也没有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这样离经叛道而且胆大妄为的操纵进化之力的德鲁伊,也没有德莱戈斯这么疯狂残忍的天才巫妖。
现在,巫王德莱戈斯突然停下手中的工作,猛的抬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自己制造出来的那些死亡利维坦巨兽被毁灭了!
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整支群落的利维坦都被消灭了,而且是在几乎同一时间!
巫王对自己的造物了如指掌,知道它们有多么难以被击败,更别提被彻底毁灭了。究竟是谁,或者什么东西,有能力一瞬间消灭全部的死亡利维坦?
德莱戈斯没有眉头可皱,但他拧了拧脑子边上的一根发条——没什么实际意义,只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看来自己必须创造出一些更厉害的亡灵生物了,巫王对自己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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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的瞬间,心灵术士几乎毫无准备。
湮灭没有给他留下反应的时间,脚底的甲板被转化成了反物质,他的身体在瞬间毁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脱离了躯体,一股强大的吸引力在拉扯他。
不,穆哈迪对自己说,现在还不是退出的时候。
他试图集中自己的精神,展现异能占据一具新的身体。但他发现,自己在这种状态下根本没法施展能力,而且也感觉不到任何可供占据的身体。
心灵异能不起作用!
在一瞬间内,许多念头流入他的脑海,该怎么做?心灵异能无效,自己的身体已经毁灭,还能怎么做?
他试了试祈祷,和以往无数次一样,没有获得任何直接的回应。但是一个念头却突然闪过,真名,真名不等于魔法,也不是心灵异能,也许会有点效果?
面见众名智者后,穆哈迪只来及获取一个真名。而且就连那个名字,他也不相信是真的,更倾向于认为那是自己在理智薄弱,疯狂主宰的情况下产生的幻觉。但这时候没别的选择了,他只能放手一试。
他在脑海里飞快的一遍遍默诵太初术士的真名,期待着这会产生什么效果。哪怕他用这个名字把真的拉贾特召唤出来了也好,至少拉上了一个人同归于尽。
他成功了。
一开始,几乎察觉不到什么。但接下来,穆哈迪感觉到拉扯自己灵魂的力量越来越轻。似乎暂时脱离了被迫离开尘世的危险。
察觉到产生效果之后,他更加坚定意志的默诵起那个真名来,仿佛陷入流沙的人竭力抓住身边任何可以倚靠的物体。
他现在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周围的情景了,无所不在的强光主宰着一切。以自己为中心的广阔立体空间内,似乎没有任何物体承受住了湮灭的威力,一切不复存在。
这难道是吉斯洋基人的秘密武器?心灵术士有些怀疑,但立刻就排除了。吉斯洋基人肯定不是这次爆炸的罪魁祸首,他们似乎没有掌握这么强大的力量,而且也不应该连自己的舰队也一同给消灭了。
他又想起几个可能的下手者,但是都不能肯定。
也许自己会在这里飘荡很长很长时间,穆哈迪心想,直到有人经过这里,自己能和对方交流时为止。那会是多久,十年,一百年,一万年?
但他接下来又想起,在和众名智者的会面中他还得知了旧日支配者入侵的消息。虽然回忆起来那场会面像一个疯狂的噩梦一样支离破碎,但他还记得对方声称,入侵的日子已经不远了。也许自己还没获救,整个多元宇宙就已经面目全非。
这时候,他听到了珊瑚女巫的声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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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小型魔法船拔地而起,升入空中,在身后留下长长的白色尾迹。又一批亲王或者大公们逃走了,离开了这个不断颤抖,即将步入毁灭的世界。
大地在震颤,地面开裂,一缕缕高温高压气体从地下喷薄而出。惊慌失措的吉斯洋基人四处乱跑,束手无措,世界引擎就要毁灭了。
从大武士吉斯的起义获得胜利以来,一代代吉斯洋基人在星界建立起了自己的帝国。由于星界奇特的属性,许多主物质位面的神明在死亡后,它们尸体会漂到这里,形成如小行星一般的巨大岩石。吉斯洋基人就开采这些古神的尸体,获取珍贵的矿藏,建造他们无与伦比的舰队,铸造他们无坚不摧的银剑。
这些古神,它们曾经是统治多元宇宙伟大存在,如今却沦落至此。这些巨大的岩石岛屿,有些只有几百尺长,有些却大的可以媲美月亮。吉斯洋基人的首都世界引擎,就建造在一具最大的神尸上。在这里,吉斯洋基矿工昼夜不停,开采尸体里的珍贵成分——古神的脑髓和血液,都化成了罕见的炼金原料。
还有一些特殊的矿藏——挥发物,并不适合铸造武器或者制造附魔装备,但它们是极佳的燃料,可以为魔法船助推加速。
“保卫女皇!”的声音从各处传来,但吉斯洋基城市已经陷入了彻底的混乱。大量魔法船碎片坠落在市区中,引发一连串的爆炸。偶尔有一两次爆炸格外剧烈,将这具古神的尸体和建在其上的城市撼动不已,那是剩余的反物质破片。
到处都是拼命挣扎的人群,密集的脚步扬起整整尘埃,在低重力的空中飘荡着。
吉斯洋基人的城市中,点缀着许许多多的发射管。那就是魔法船的紧急升空之所,在此之前已有许多年未曾动用过。谁也没有料到,那些古怪的异邦人居然一口气摧毁了整支王家舰队,还让吉斯洋基人引以为傲的首都陷入了危机。
又是一波新的齐射,又一批大公和贵族搭载小型的魔法船腾空而起,逃离即将降临的毁灭。魔法船张开类似帆船一样的金属网,直面脉冲星。那是光帆,能够吸收光线中孕育的力量,为漫长的航行提供动力。
绝大多数平民都被抛在了注定毁灭的城市中,贵族们绝尘而去,升入空中。
从他们搭乘的小型魔法船上看去,首都所在古神尸体越缩越小,不再占据整个视野。它渐行渐远,露出后方漆黑的深邃星空,最终和其他数不清的古神尸体一道,组成了环绕脉冲星和饕餮的小行星带。
小行星带看上去正在燃烧,数不清的战舰碎片正在撞击它,其间还夹杂着威力无比的反物质破片。有些小行星因为爆炸而改变了轨道,又和其他小行星撞在一起,产生更多的碎片。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彻底毁灭。
数不清的城市,建立在许许多多古神尸体上的矿场都将毁灭。侥幸搭载魔法船升空的吉斯洋基贵族们不敢靠近战场——那里的碎片最多最密集,而且谁也不能肯定那个未知的敌人是不是还留在那里,还会不会再故技重施——他们必须选择逃离,逃向脉冲星和饕餮的方向。
这很危险,靠近脉冲星和饕餮航行是危险的举动。当吉斯洋基贵族们是星界最娴熟的舵手,他们熟悉前进的矢量,星光,路标,以及传说中的,掠过饕餮时的急速冲刺。
脉冲星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由一个圆点慢慢扩大。与之相伴,引力也在不断增长。强大光辐射照耀在光帆上发出的细微白噪音变成了震耳欲聋的持续咆哮。每艘魔法船都调整了光帆的角度,既能吸收到足够的能量,又足以产生足够的斥力,不与脉冲星迎头相撞。这股斥力会随着接近脉冲星而增长,以此抵消同步增长的引力。
随着时间的流逝,脉冲星从圆点膨胀成了圆盘。光帆发出的**如此嘹亮,已经超过了人的接受极限。现在,脉冲星发出的电磁脉冲每秒扫过魔法船的频率加速至每秒两次,为光帆带来了难以置信的动力。充沛的能量甚至让吉斯洋基贵族们身上的附魔装备嗡嗡发响。
就在吉斯洋基人以为自己已经远离了那个未知的敌人,终于安全了的时候,最后方的魔法船发现了两个不明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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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觉得,你死不了。”
心灵术士传讯道,回到自己原本躯体里的感觉不错,放在从前他可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对这具躯体这么依赖过。
虽然受到了穆哈迪的称赞,莎蒂丽的样子看上去可一点都不好。她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好像得了疟疾一样。初次以外,她全身都在发光,双眼中几乎看不到瞳仁了,只剩下两潭悠悠的蓝光。
珊瑚女巫在之前的爆炸中吸收了太多的能量,如果不是如此,那么爆炸的威力还会比现在的情况要猛烈许多倍。
她的法力在一瞬间内空前增长,凭借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她才能抵挡住爆炸的毁灭性威力,并且用法术复原心灵术士的身体。
现在,她不得不小心翼翼的警惕自身膨胀的力量。她的一个无意中的念头就足以身边的空间产生一道涟漪。举手投足,都会留下淡蓝色的残影。现在她就像一个突然获得了巨力的普通人,只能胆战心惊的适应自己的能力,生怕一不小心就会破坏这个脆弱的世界。
“但你的身体……恶化的更严重了。”莎蒂丽的语气中带着歉意。
心灵术士审视自己的身体,发现了她所说的问题。莎蒂丽的法术自身就有辐射的特性,再加上她突然获得的能量和这可怕的环境……高能射线下他的躯体不堪重负,细胞枯萎,凋谢,死亡。癌变的器官越来越多,很快他就会丧失基本生理机能。
更要命的是,周围没有可以进行的交换的躯体。而他也没法离开女法师太远,全靠了后者的法术,他才不至于被脉冲星的引力被吸过去。
脉冲星并不大,直径只有不到五帕勒桑(大约二十公里),和地球上的天文学家推测的差不多。但它的密度异常惊人,超过水的一百万亿倍。仅仅一勺脉冲星物质,就超过了十亿吨。而这个直径五帕勒桑的家伙,质量比太阳还要大。
超大型恒星在自身的核燃料耗尽后,就会发生超新星爆炸。恒星的外层被炸掉,气体物质逃逸到星际空间中,而恒星的内核则在重力的作用下不断收缩,变得越来越致密,同时自传的速度越来越快。感觉上就像芭蕾舞演员在旋转的时候收紧双臂,转速就提高了一样。
两道肉眼可见的强大电磁脉冲从脉冲星的极点射出,就像黑暗中的灯塔一样扫过这片星域。
“你不能变一艘魔法船什么的出来吗?或者直接把我们传送走?”心灵术士想要大吼出自己的建议,但这里没有声音,他只能选择用异能传讯。而就连一个如此简单的异能,他展现起来也极为吃力。尚不清楚这是由于太靠近脉冲星带来的影响,还是有人用法术阻碍了他的灵能。
“……现在才说我早就想学这两个法术是不是有点太晚了?”莎蒂丽苦笑回应。
两人飘在空无一物的太空中,爆炸的威力将他们推上了和吉斯洋基人逃亡者相同的航线——背朝战斗发生的方向,正面古神尸体组成的小行星带环绕的脉冲星。
珊瑚女巫的法术勉强让两人抵御这里超常的引力,低温,以及真空。但即使是她,也难以改变两人飞行的方向。大致上,他们航行在一条椭圆形的航线上,位于小行星带的内侧,环绕那颗脉冲星。
穆哈迪感觉到自己新获得的身体仿佛正在被撕裂一样,脉冲星发射出的辐射仿如狂啸。这里似乎成了魔法死区和灵能死区,连最微弱的能力施展起来都要展现最不可思议的努力。心灵术士饱受引力的折磨,感觉整个星系甚至整个宇宙的重量似乎都压在了他身上,随时会把他碾成齑粉。
在这个距离上,脉冲星已经化为狂怒的蓝紫色球体,每秒以喷薄而出的两道电磁波扫荡空间。虽然人体一般来说不导电,但在如此强大的磁场影响下,巨大的电流还是在他体内生成,猛烈的刺激他的神经。前所未见的病态橘红色辐射光像漩涡一样,浮在脉冲星表面。
他和珊瑚女巫一起努力,异能和法术的力量结合到一起,克服意想不到的惊人阻力,勉强才能让他们在真空中活下去,同时不坠落到脉冲星上。
两人终于跌跌撞撞的到了近地点,这也是他们最接近脉冲星的时刻。莎蒂丽握住穆哈迪的一只手,他可以感觉的到女法师微弱的颤抖。心灵术士突然意识到自己虽然没有痛觉,但不是所有人都有同样的祝福,或者诅咒。
他努力凝聚出一点精神力,用异能抚慰女法师的精神。疼,他感觉到,仿佛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一样,就像一个一辈子生活在沙漠里的人第一次见到海洋。接着,心灵术士感觉到火焰炙烧,以及电流流过全身,身体好些要炸开一样,他用心舒缓这些感觉,尽可能的让莎蒂丽好受一些。
有那么一段时间,连最简单的交流都无法正常进行。心灵术士一度担心自己掉入了彻底的魔法死区,法术失效了,他们一起坠落。但最终,脉冲星落到了后面,可怖的引力一下子消散了大半,只留下强大的电磁脉冲依然从身后传来。
“我们有伴了。”女法师脸病态的白皙却又美丽,她恢复了一点施法能力,然后立刻通知心灵术士。
“谁?”难道是制造爆炸的罪魁祸首终于现身了?穆哈迪想。
“吉斯洋基人。”女法师回应。“看起来他们有些魔法船成功从自己的城市逃离了。”
“你这会儿不至于还想和他们进行和平谈判吧。”
“在一口气炸掉了他们的整支舰队之后?不,你可以称我理想主义者,但我也认得清现实。”她说。“我在想,是谁发明了这么了不起的法术?”
“我脑子里有几个嫌犯。”心灵术士说。“等我一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审问一下他们。”
“我敢肯定,审讯可不是你唯一想做的。”珊瑚女巫提醒他。“那些吉斯洋基人好像也注意到我们了。”
她说的没错,果然有几艘落在他们身后的吉斯洋基人魔法船改变了航向。巨大的光帆只是微微调整了角度,它们就轻巧的转向,驶向两人正后方。
这里太靠近脉冲星了,几乎不能施法,也没法显能,吉斯洋基人能拿自己怎么办?穆哈迪这么想,靠他们那些原始的大炮肯定没法在这样的高速航行中击中任何目标。
但接下来他就发现自己错了,吉斯洋基人统御星界这么多年,丰富的经验和战术积累绝对不容小觑。
一艘远远跟在后面的吉斯洋基人魔法船不断修正航向,直到位于两人的正后方。然后,这艘魔法船上的吉斯洋基贵族下令光帆全开,遮蔽从脉冲星传来的强大辐射。为了保卫女皇,他很乐意牺牲自己除去这两个潜在的敌人。
心灵术士立刻察觉到,从脉冲星传来的恐怖辐射降低了,体内肆虐的电流也平静了不少。接下来他发现,原本用法术制造出来,包裹着两人的空气球真在消散。
“我的法术被干扰了!”曾经源源不断,无比充沛的涌入莎蒂丽体内的能量,是她能坚持在这种情况下施法的关键。但吉斯洋基人魔法船上的光帆遮住脉冲星的辐射,珊瑚女巫的法力一下子突然衰减,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心灵术士松开握住女法师的手,示意自己去对付吉斯洋基人。然后,他收紧四肢,调转方向,划着之字型朝后面的吉斯洋基人魔法船飞去。
这些飞船看起来可真是不大,几乎只能说是小艇,而不是真正的飞船。很明显,这是逃生时孤注一掷的选择,那些大型的魔法船启动起来太慢了,来不及从爆炸中逃脱。
第一艘小艇上,有几个吉斯洋基人大吼大叫,他们挥舞着银剑,但除了挥舞以外就排不上什么别的用途了。心灵术士在脱离女法师后,一直屏住气,用异能压抑自己代谢的速度。他瞄的极准,正好从小艇上方掠过。
穆哈迪用自己的匕首在光帆上狠狠的开了一个大口子,接着是连接光帆的缆绳。这艘小艇的速度在颤栗中不断下降,因为没法调整光帆的角度而显得动作怪异。但心灵术士拉开和它的距离时,小艇的震颤已经成了不受控制的翻转。
在航行中,这就是无可挽回的重创。这里没有时间,也没有材料可以接合缆绳。而脉冲星的引力却依然如影随形。
第二艘小艇上的吉斯洋基人比较警觉,他发觉心灵术士试图靠近后,立刻侧帆试图摆脱。但穆哈迪的动作很快,他扔出匕首,这一次切断了光帆上的主缆绳,光帆卷了起来,就像遭强风中缆绳突然断裂的纵帆船一样。
“你已经完了!阿塔斯人!”第三艘小艇上的吉斯洋基贵族带给了心灵术士真正的抵抗。在穆哈迪冲上去之前,他自己就调整了航向,狠狠的迎面撞上。穆哈迪没料到他会这么做,不过他正巧也想俘虏一艘魔法船,所以不避不让,重重的落在小艇的甲板上。
“如果我已经完了,你还废话什么。”心灵术士说,他侧身闪过了对手的银剑,接下来就准备赤手掐死这个对手。
吉斯洋基贵族银剑一闪,砍断了自己船上的桅杆,光帆立刻就被充沛的脉冲吹走了,消失在漆黑的星海中。失去了主要动力以后,这艘船的速度也开始慢了下来,逐渐被后方的脉冲星引力所捕获。
他想和自己同归于尽,穆哈迪意识到,这艘船是无论如何夺不过来了。
“只有我们知道如何安全在这片星域航行!”在临死之前,那个吉斯洋基贵族如此宣称。“你已经忘了,只是自己还不知道而已。女皇会安全的逃离你们的追捕!”
“我没有追捕任何人……如果有,那也和你们的女皇没有关系。”心灵术士说道,没有辩解的意思。“不过我还是得杀了你。”
“你再也杀不了任何人了,饕餮会吞噬你。”那个吉斯洋基贵族挣扎着说道,好像以为饕餮这个词能吓到心灵术士。可惜的是,后者根本不知道他说的什么玩意。“你无法从它的嘴边驶出。它会将你一口吞掉,一点不剩。”然后,他就死了。
心灵术士从对方的措辞中察觉到了什么,细细想了一下,突然明白了对方的威胁。
他知道饕餮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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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本章的描述并非公认的科学事实,而是假想。(。)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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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时间紧迫,心灵术士先前没有仔细的观察这一片星空,所以他犯下了错误。
许许多多或大或小的古神尸体,组成了一条绵延不绝的小行星带,吉斯洋基人建造的城市,船坞和矿场就分布在那里。但是这条小行星带的轨迹不同寻常,仔细观察就可以推测出来,它不仅仅围绕一个中心旋转,还有额外的引力扰动。
一个观测不到的引力源,那就是饕餮。
或者按照地球上的通用称呼,一个黑洞。
在今天之前,穆哈迪都不知道这个宇宙里居然也有类似天体的存在。
吉斯洋基人的小艇被毁了,无法操作,但那光帆还是有点用的。
心灵术士忍受着巨大的阻碍,吃力的展现异能把已经飘远了不少的光帆残片拉了回来。它摸起来像是某种皮革,但却有金属的质感。更重要的是,这一片光帆的碎片还算完整,展开以后大概有一张毯子那么大。
他试着将这片光帆撑开,效果不怎么好。这时候他的视野逐渐发黑了,远离了珊瑚女巫和她的法术保护,真空和低温开始让他体内的生命力一点一点流失。
穆哈迪想了想,然后两手抓住光帆的边缘,把它在背后展开。这样一来,他的速度就加快了一些。
他几乎展现不出异能来,只能努力降低自己的心跳和代谢,延缓氧气的消耗。在地球上,一三九一年有一次联盟号宇宙飞船在脱离轨道,再入大气的时候发生压力阀门破损事故。三名宇航员在极度缺氧,体液沸腾的情况下坚持了不到五分钟时间。心灵术士自信自己应该能坚持的更久一些,但也不可能一直撑下去。
真空意味着低压,而在低压下液体的沸点会降低,如果不改变现状的话,很快他就会死于体液沸腾,像那些宇航员一样。
他精心计算,又调整了一下光帆的角度,让它能更好的吸收光线。突然,脉冲星的辐射照耀在光帆上发出的白噪音黯淡了下去。那些吉斯洋基的魔法船挡在了他和脉冲星之间,随着光线的减弱,他的速度又开始下降。
穆哈迪计算过角度,按照吉斯洋基追兵的速度,在彻底被屏蔽之前,时间应当还有余裕。心灵术士大角度侧转光帆,抓住那一丝微波,向侧面加速。刚开始似乎毫无起色,但事情慢慢起了变化。几百次心跳后,脉冲星造成的白噪音越来越响亮,心灵术士渐渐浮出黑暗。
他大张光帆,和那些在他身后试图遮挡他光芒的吉斯洋基人拉开角度,然后再次收帆转向。这么做很累,特别是在不能呼吸,而异能几乎无法施展的情况下。
为了尽量拖延死亡的到来,他一点一点的关闭自己的身体机能,节约精力。首先是听觉,白噪音消失了,然后是触觉,体表那种令人麻木的极寒也消失了。最后是视觉,他的视野逐渐缩小,从三百六十度全方位,逐渐缩小到只有正前方的一片区域,被边缘无尽的黑暗包围。
终于,他看到了前面的一个光点。莎蒂丽降低了速度,在前方等他。有了缴获的光帆,两人在飞行时就可以调整航向和速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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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流逝变得难以判断。
自从爆炸发生,过去了多少个沙漏时还是多少天,穆哈迪已经区分不出来了。这段时间他不吃不喝不眠,一直保持着高速的飞行,把脉冲星远远的甩在身后。在脉冲星和饕餮之间,没有任何星体可以供他降落休息。而速度一旦降低的太多,那么他就会被吉斯洋基人追上,或者更惨——被脉冲星或者饕餮的重力俘获。
莎蒂丽就跟在他身边,和他一样,珊瑚女巫同样不吃不喝不眠的坚持着。和他不一样,她还要努力克服这片魔法死区和灵能死区的巨大阻力,施法替两人抵抗真空和低温。穆哈迪可以看得到疲惫慢慢爬上了那张女神一般完美的面容,身体颤抖不已,但莎蒂丽没有一句怨言。
她的眼中已经布满了血丝,施法时的手势也不像一开始的时候那么有力。但她眼中的坚定没有减少,法术手势的精确性也没有半点含糊。
暴漏在脉冲星的辐射中,她的法力持续增长,但心灵术士的身体状况却每况愈下。高强度辐射下癌变的组织和器官越来越多,他感觉的到肺部和关节处的肿块,但却无能为力。
“我们会活着回去的。”莎蒂丽注意到了心灵术士身体上的变化,安抚他道。“我们现在飞行的轨道环绕亮星和暗星,是一个拉长的椭圆形。只要我们不坠落到暗星上去,我们就会回到一开始的出发点。那里爆炸已经过去,我们可以降落在小行星带的残骸上。那里我们可以想办法回到阿塔斯去。”
“好主意,不过吉斯洋基人那时候也该追上来了。”穆哈迪说,因为灵能死区的影响,他只能亲自开口,而不是借助异能传讯。每说一句话他就感觉喉头发甜,那是肺泡破裂,血液流失的影响。
心灵术士说的没错,在他们身后,吉斯洋基人驾驭着他们的魔法船紧追不舍,形成了一小片光点。
他们为数众多,而且对星界远比穆哈迪二人更为熟悉。真若被这些星界怪客追上,两人未必能战而胜之。
饕餮此时就在前方,辐射之光在黑洞附近裂解成了高温的带状,密密麻麻,仿若巨大的帘子。橙,红,白,光芒从崩落的星云中溢出,炙烤着心灵术士和莎蒂丽。和饕餮的吞噬范围还隔着数日航程,他们便已经听到了那亘古巨兽的咆哮。它永不停歇的吞噬着世界,放射性物质坠落它口中,发出的电流声似哀鸣,如爆裂,不绝于耳,令人胆寒。
饕餮的体积甚至超过了心灵术士最夸张的想象。包裹着黑洞的炽热粒子之雨勾勒出了它的外表,这份力量之大,就连星界中灯塔一样的脉冲星也不能与之分庭抗礼。它是星星的墓地和死神,就连光也逃不出它的魔掌。
又有几个吉斯洋基人的魔法船追了上来,穆哈迪缓缓收帆,转身后望,三艘魔法船就在身后不远处。这些船体型修长,搭载不了几个人,但是速度极快。船体坚硬的非金非木复合体表面反射着外界的弧光。它们的帆有四张,两张纵帆两张主帆,桅杆比普通的魔法船更为修长。
一艘魔法船进入两人正后方的轨道,光帆全开,开始遮挡脉冲星的光芒。没有光芒就没有速度,没有速度两人就会被饕餮的引力吞噬,再无希望。
“你还有剩下的卷轴吧。”心灵术士对莎蒂丽说。
“什么?”女法师没有理解穆哈迪的想法,好奇道。
“法术卷轴。”穆哈迪解释。“你冒险前应该准备了不少吧。”
“都用完了。”珊瑚女巫充满歉意的说道。“我并不习惯依赖卷轴,也没有什么太好的魔法道具……”
“不过我还有几个灵能水晶。”莎蒂丽说道。“是从先前击败的巫王尼本耐的手下身上搜出来的,也许你能用的上?”
穆哈迪表示肯定,他从珊瑚女巫手中接过那几枚灵能水晶,扫了一眼。然后,拿出其中的几个,向后扔出。
那个追在后面的吉斯洋基魔法船没有留意到几个微不足道水晶碎片,被直接击中。高速航行下,水晶碎片锐利的边缘在光帆上划出几个长长的口子。吉斯洋基人的魔法船迅速失速,然后被饕餮的引力拉扯,在摇摆中渐行渐远,最终坠入黑洞的深渊。
“十分英勇,而且明智。”莎蒂丽评价道。
极高的速度让点缀在星界黑色幕布中的星辰转变了颜色,有些由赤红化作蔚蓝,另一些却由蔚蓝化为赤红。心灵术士知道这是多普勒效应造成的现象,位于他前方和后方的光在传播到他身上的时候,波长发生了改变。
穆哈迪此时已经完全对时间失去了把握,仿佛不再流逝了一样。脉冲星遥远,几乎听不到辐射照耀在光帆上的白噪音。这里已经进入了饕餮的领域。
前方的饕餮隐藏在宽广的炙热星云中,但这不过是华美的寿衣,无数星体被埋葬其中,下方翻滚燃烧的云层才是地狱的真容。一闪而过的蓝光,坠落的绿点,悸动的红色,每一次扰动都表明有什么东西落入了饕餮无底的胃袋。
他在坠落中不断加速,仿佛饕餮在召唤着他一样。利用黑洞本身的引力为自身加速,这是唯一能够不被黑洞吸引进去的方法。掠过饕餮的时候,他的速度还将增加数倍。
莎蒂丽就在他身边,同样忍受着不断增强的引力。她的法术维持着两人的生命,忍耐着真空和严寒。在这里施展法术绝不容易,她本可抛下心灵术士只维持自己一个人的存活,那样做要轻松的多,但她没有。
由于不断增幅的法力,珊瑚女巫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微光,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她真勇敢啊,穆哈迪心想,黑洞之前,就连自己这个有地球知识背景和天琴训练的心灵术士都因为震撼而有些语无伦次。而她却能在一面维持法术的同时勇往直前。
莎蒂丽扭头看着他,她的美丽超越文字能描述的极限。穆哈迪发现自己突然在用一种全新的眼光在打量她,就好像自己第一次认识珊瑚女巫一样。
“你准备好了吗?我的英雄。”她问道,这话让穆哈迪心中一震。我的英雄。在饕餮令人窒息的威压之中与珊瑚女巫同行,现实胜过了多少传奇。
她是太阳法师,心灵术士想到,而我据称是太初术士,我们俩,多古怪的组合。
“我们可以跨越这颗暗星的引力范围。”穆哈迪答道。
“可是我们没法甩开吉斯洋基人。”
“我有办法。”心灵术士说,他对比着黑洞和周围形成的坐标,在脑海中进行着复杂的计算,他要另辟蹊径。
时间膨胀效应,在地球上相对论预言了这一现象。当物体在高速运动时,越接近光速,它自身的时间就流逝的越慢。而此时他们已经十分接近饕餮,飞行的速度快的难以想象。虽然是两人来说,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但从相对静止的外部世界来看,这一去他们已经飞行了接近一年的时间。
(严格来说速度是相对的,以高速物体自身为参照系的话你也可以认为高速物体自己是静止的,周围的一切都在高速运动。时间膨胀效应没法进行通俗的解释,不过这里只进行演绎,不做深入探讨。)
吉斯洋基人的魔法船队紧跟在他们身后,互相协调,保持一个紧密的阵型,严格的按照椭圆形的轨道航行。这是必须的,因为活过这场旅途的人不仅需要在空间上,还得在时间上再度团聚。也因此,黑洞附近的每次微小加速和转角都必须严格计算,一点点差池就会让旅行者出现在错误的时间点。和大部队真正的抵达时间相隔数周,数月,甚至若干年之久。
心灵术士想利用这一点,甩开紧紧追在身后追兵。按照现在的轨道,以外界的时间计算,绕过饕餮回到脉冲星附近的小行星带需要二十三年。他可不打算花这么长时间,也不想和吉斯洋基人一起回去。
可是,如果想要缩短航程,就得更加贴近饕餮,这意味着他们在近地点加速要克服的引力潮更为汹涌。独自推敲出一条新的航线并不容易,但穆哈迪是大心灵术士,即使不能展现异能,他的思维速度也是远超常人的。
心灵术士得出了答案,一条新的航线,以外界的标准来看,耗时十七年。
这依然长的让穆哈迪心痛,但此时他没有别的选择。
“跟紧了!”穆哈迪高声叫道,然后,他转向包裹着饕餮的炽热吸积盘,开始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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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术士和珊瑚女巫不断提升速度,奋力向前。饥饿的饕餮在两人身上打下紫罗兰色的灼热辐射,蔚蓝色的世界里激荡着急促而尖利的静电干扰。这一切都让人心神不宁,甚至连空间本身都对饕餮感到畏惧,它在鬼魅般的叫声中怪异的流动着。
高温吸积盘擦伤了穆哈迪的体表,被碰到的地方碳化发黑。珊瑚女巫的法术没法阻挡穿身而过的辐射和粒子流。这些五花八门的放射性同位素侵蚀着心灵术士的身体,造成了或者积极或者惰性的改变。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能或者就挺不可思议了。
他们即将抵达近地点,骇人的速度让所见的景致也发生了变化。眼前群星云集,充盈太空,他们的光芒和黑洞吸积盘的死亡辐射交织在一起。
饕餮恨不得用潮汐力把两人开膛破腹,整个肢解。但即使这样,穆哈迪依然带着莎蒂丽不断加速自己。
在这里,脉冲星的光芒几乎察觉不到了。但另一种难以想象的怪异光芒却将他完全淹没。靠近吸积盘最内侧,饕餮那张连光都不放过的黑暗之口的边缘上有一些光斑。那是早已死去的群星,它们在落入饕餮的最后一瞬间,速度被加快到无限接近光速。这样在外界的存在看来,它们的时间好像止住了,光芒恒定不灭。
心灵术士不停的计算着。终于,预估的时刻到了,他握紧莎蒂丽的柔弱无骨的手,两人各用另一只手拉开光帆,开始全力转向。
死去的群星照耀着穆哈迪,他听不见珊瑚女巫的声音。如果他回望,两人就会永远迷失在这片群星的墓地之间。能做的只有拼命向前,再向前。穆哈迪对真神祈祷女法师跟上自己,如果她落后了,那么一切都完了。
饕餮的巨爪攫向他,想把它压扁,拉长,折断。它喷射出的酸蚀例子充斥黑暗空间,不断冲刷两人的身体。愈发炫目的气态吸积盘虫,穆哈迪调整着方向努力前行。速度太快了,快得甚至连远方那些死去的星辰也转化为了蓝色。
他都不敢去想,自己的速度已经有多么接近光速。也不敢去想自己的计算是不是正确,以这种速度飞行,到底要花费他多长时间?
终于,饕餮放开了嘴边的猎物。
吸积盘构成的淡薄气态云层逐渐稀疏,但远未冷却。每一粒撞击在两人身体上的气体粒子都接近光速。多么可怖的世界。他们终于摆脱了饕餮的桎梏,然而依然没有远离群星的墓地。诡异的紫色翻卷绕曲,如波浪冲刷着两人,生者的世界尚未敞开大门。
在这混沌之海中,穆哈迪看到遥不可及的远方出现了一个跳跃的,若隐若现的小店。那光芒颤动的频率来自脉冲星——星界中的灯塔。它的电磁波涵盖了蓝色,以及更高的,只能看见而无法接受的频段。
这段绕过饕餮的马鞍形轨道,几乎竭尽了穆哈迪体内的最后一丝精力。他不清楚自己还能不能一直飞到脉冲星附近的小行星带。
他轻轻地呼吸,以最慢的速度转身。他的心本能的悸动着,然后慢慢平静下来。几步开外,珊瑚女巫正朝着他微笑。两人的双手依然紧紧握在一起,另一只手则抓住光帆的边缘。他带着她贴着黑洞飞行,然后活着冲了出来。这样的经历,最伟大的冒险者也自叹弗如。
穆哈迪的眼光跨越太阳法师,落在了亘古巨兽身上。裹尸布下的黑洞重又开始灿灿生辉,吸积盘呈螺旋状悠悠旋转,向外发散着强烈的辐射。尽管饕餮黑暗的瞳孔依然阴森森的瞪着他们,但它再也奈何不了两人了。
群星的吞噬者庄严的退去,这一刻令人陶醉。
这时,穆哈迪注意到远方有个模糊的身影,正裹着炽热的同位素闪光而来。
一艘吉斯洋基魔法船没有和自己的同伴同行,而是沿着两人的轨道,一路追击。只有它跟了上来,其他的吉斯洋基人还按照原来的航线航行,至少还要几年时间才能绕过饕餮。
它的光帆全都收了起来,因为此时脉冲星在前方,黑洞在后,张帆只能用来减速。心灵术士没法用老法子对付它。
他也不能张开自己的帆来减速,这会让魔法船立刻追上来。而后者一副要和他们同归于尽的架势,几乎因为抵挡黑洞而过度施法的莎蒂丽和不能显能的心灵术士将无法抵挡。
他也不能不减速,因为这时两人的速度太快了,比来的时候要快好几倍。如果不张帆减速,他们将飞快的掠过脉冲星,然后无尽的深空将取代饕餮,成为另一处墓地。
这时没有时间犹豫,穆哈迪张开光帆。顿时,蓝色的辐射光开始猛烈的撞击在帆上,减速导致的制动令两人头晕目眩。随着脉冲星赐予的斥力,宇宙不再疯狂蓝移,星星又变回了它们原来的颜色。
吉斯洋基人的魔法船毫不减速,也不升帆。看上去他们是不打算活着回去了,只求一口气撞死这两个入侵者。
对方的舵手比穆哈迪对星界航行熟练的多,十分老练,要甩开他,几乎是不可能的。虽然两者之间相距的距离比阿塔斯和它的月亮之间还远,但是以他们目前的速度,这种距离要不了多长时间就可以跨越。
坐以待毙不是心灵术士的性格,他想了想,有把光帆收起了一些,让两人保持在高速。他扭过头,问珊瑚女巫:“你的法术,可以在我们身边制造出一些空气拱我们呼吸……如果你竭尽全力的话,能不能多制造出一些来?”
“现在这种状态,恐怕我施展不了任何高级的法术,但……”莎蒂丽偏着头,看着心灵术士说。“我想应该能吧,但那又没有用,多余的气体会逸散。我没法把它们束缚在我们身边。”
“幸好,我也用不着你束缚它们。”心灵术士说,然后,他示意莎蒂丽松开握住光帆的手,然后等待着几乎。
落入小行星带的影子里,短暂脱离吉斯洋基人视线的时候。心灵术士将光帆推开,反作用力让他们坠向了最靠近的一颗小行星。
光帆明亮的折射着脉冲星的光芒,在这片黑暗的太空中,它是最容易观测到的物体之一。吉斯洋基人就是根据观察光帆留下的运动轨迹,追上两人的。
他们的速度还是太快,由古神尸体形成小行星的土层虽然贫瘠而松软,但剥去这层覆盖物。里面有各种稀有的矿藏或者坚冰,撞上去足以送命。
“多制造些气体,我们需要缓冲!”穆哈迪对莎蒂丽大喊,小行星的引力比较低,他决定放手一试。
土层爆裂,卵石飞扬。最后,翻滚终于止息。
穆哈迪仰卧在尘埃虫,他原本就饱受摧残的躯体上又多了几道伤口。身后,那道撞击坑可够长的,他们激起的尘埃在其中静静盘旋着。
莎蒂丽也从尘土中挣扎了起来,她蓬头垢面的样子依然显得可爱。
“看啊!”心灵术士对珊瑚女巫说道。
遥远的星空里有一个亮点,那是他们丢掉的光帆。它高速飞行着,进入了一条终将落入脉冲星引力俘获范围的轨道。
在它的后方,一艘吉斯洋基人的魔法船正在高速追赶。等它察觉到追错了目标的时候,已经被脉冲星引力加速,不得不再回黑洞走一遭了。而它的下次归来,得很多年以后。
在面见众名智者的时候,对方曾表示,旧日支配者的入侵已经不可避免,最多二十年后就会到来。但此时此刻,死里逃生的穆哈迪只顾着和莎蒂丽庆幸自己的生还。没有意识到,在经历了这次耗时甚久的航行后,留给他们的时间,还剩下多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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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店老板哈夫塔觉得,自己准备的这些饭菜实在是太过寒酸了。
曾经这家旅店以美食著称,旅人们远道而来,只为品尝这里的鹰嘴豆酱肉,蜂蜜点心,爆洋葱馅饼,法拉菲肉饼,以及闻名许多世界,在朝圣者中非常出名的水螅珊瑚浓汤。但现在,不但客流稀少,连美食的供应都显得不足,许多使用香料的配方不得不缩水。
这位旅店老板身材肥硕,面色红润,穿着件沾满油污的围裙。当他端着盘子里的烤馕,放到两位客人面前的桌子上时,他瞪大了眼睛。“哦。”他说,“您丈夫看起来病的很重。”
“我不是她丈夫。”男人回答,他的头巾遮住了半张脸,浑身上下裹在白色袍子中。虽然他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但他的声音没有。
这个人虽然极力掩饰,但他的病容还是十分明显。他的声音嘶哑,还不停盗汗,而且每次他咳嗽的时候,都会在手绢上留下血丝。
“我会想办法治疗他的。”那个女人在男人开口的同时说道。真神在上,她的声音太好听了,仿佛天籁一般。虽然看不清她罩袍下的面容,但哈夫塔断定这一定是个大美女。
男女结伴而行,却不是夫妻,这说起来有些古怪,但这两位客人的气质让旅店老板不敢多问。 哈夫塔只可惜自己这里拿不出更多美食,来给这两个尊贵的客人留下更多印象。
都是海怪搞得鬼,哈夫塔又在心里诅咒了一边海怪。
“真是可惜,”旅店老板说。“若不是海怪肆虐,我本来可以拿出更多的美食,绝对不符这家店的名声……可惜。”
“海怪?”女客人奇怪的问道。仅仅是再听到她的声音,哈夫塔就情愿多和这两人扯一扯。
“两位一定不是本地人,”旅店老板断定。“而且不是从附近星球来的。”
“您唠叨的这件事太明显了。”男人说道,他没有揭开自己的面巾,显然不打算立刻用餐。
“那是那是,这里的人都知道海怪的事,只有外地人才会不清楚。”老板连忙说道。“不过你们既然来自外地,那我就要提醒你们一下。如果你们是法蒂玛派的话,在纳米比这里最好不要公开表露这一点。”
“法蒂玛派?”男人好像吃了一惊。“法蒂玛派是什么?”
“这位老爷竟然连这都不知道?”这下换成是哈夫塔吃惊了,虽然他也和异教徒做生意,但这两人的穿着打扮和口音都是彻彻底底的阿塔斯人啊。“难道大人您不是第一因的子民,先知穆哈迪的追随者和信仰者吗?”
男人停顿了一下,“我是。”
“我不是。”女人说道。
奇怪,奇怪,哈夫塔心想。这个男人既然自称是信徒,那么怎么连法蒂玛派都不知道?莫非他是来自什么偏远星球的朝圣者?那个蒙面美女不是信徒,这倒解释了为什么他俩不是夫妻了。很多参加大远征的战士都选择了和被征服世界的女人一起生活,但不正式结婚。一想到这里,老板有点替大美女可惜。
“您居然不相信第一因和先知的教诲吗?”哈夫塔冲着女客人说,心想能再听到对方朝自己说几句话就满足了。
“不相信。”她的声音不是一般人想象的那种纯粹的甜美,还有一分坚定,一分独立。
“这又是何必呢?”哈夫塔想着办法和对方搭话。“难道您没听过布道吗,我敢说那些教士能解答您的一切疑问。”
“而这正是我不相信他们的原因之一。”女人说道,那张面纱下的面庞是在微笑还是在皱眉,旅店老板看不出来。
“为什么这么说?”哈夫塔继续搭话。
女人犹豫了一下,大概是在思考该怎么措辞。“在我还是个法师学徒的时候,我的老师科坦德曾经给我们上过一堂课。老师给我们展示了一个靠在火边的金属盘子。他要求学徒们感受一下金属盘,他们感觉到金属盘靠火的那一面比较凉,而远离火的那一面比较暖。然后老师说,把你们猜测的原因写下来。”
这个故事旅店老板听不太懂,不过他光是听听对方说的话就满足了。而那个女人似乎也没有在意这一点,只是径自说下去。
“……有些学徒写了‘因为金属的导热性’,还有一些学徒写了‘因为空气流动’,但没有一个人写‘这似乎是不可能的’,而正确答案是在学徒们进教室之前,老师把盘子翻了个面。”
“这堂课的目的就在于告诉学徒们。如果说,无论结果是什么,你都可以找出一个很好的解释,那你就什么都不知道。”她说道。“您口中的那些教士们,他们能解答一切疑问,给了我同样的感觉。”
“真是大胆的指责。”哈夫塔突然有些担心对方,不过对方的话听起来确实有些道理。“可不要让那些教士们听到你这样说。”
“就算当着先知本人的面,我也这样说。”女人的语气中,突然加入了一丝笑意,好像被逗乐了一样。
“……今天就先别辩论了吧。”那个男客人古怪的回应,语气中有点无奈的意思。哈夫塔断定这个男人肯定很喜欢自己的女人,不然不至于这么怕她。“也许改天,现在还是让这位好老板给我们解释解释,到底法蒂玛派是什么吧。”
“法蒂玛派,这个怎么说呢?”哈夫塔小心翼翼的选择自己的措辞,派系在信士中间是个极其敏感的话题,牵涉到正统之争和教法纠纷。“就是先知的遗孀法图麦——愿真神赐福于她——一派的势力。十多年前先知消失在星空深处以后,圣.尖刀法图麦和绝大部分部落的酋长们以及伊玛目们在米斯塔拉斯坦宣布继承先知的衣钵,自称哈里发。现在,出了首都米斯塔拉斯坦和圣星阿塔斯,还有半数在战争中征服的世界都属于法蒂玛派——法蒂玛就是法图麦的人类通用语发言。先知本人的子嗣就在圣法图麦的监护下生活在米斯塔拉。”
两位客人飞快的对视了一眼,似乎交换了什么意见。这些消息明显让这两个人吃了一惊,“一个女性哈里发?确实是我从没预料到过的。”男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耸耸肩说。
“那么为什么法蒂玛派要在这里低调一点?”最后,那个女性客人开口问道。
“因为这里的帕夏拥护卡拉米特派啊!”旅店老板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又不是所有人都支持圣法图麦的主张。她是个精灵,她的大维齐尔也是个精灵,她虽然有先知的子嗣,但谁说血脉就是继承的唯一理由?所以有一小部分伊玛目和米斯塔拉斯坦上的宫廷决裂,绝大多数德鲁伊和许多过去的亵渎者法师也站在这一边。他们以大德鲁伊卡米拉为首领,自称正统,也获得了许多人的拥护,这些人就是卡拉米特派。”
“卡米拉有什么资格宣称自己继承正统?”男性客人似乎感到有些疑惑,不过真正让旅店老板吃惊还是他谈起卡米拉时的口气,就好像他认识她一样。
“她自称是先知本人的复制体——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也听不明白,只有那些大人们才懂。”旅店老板诚实的说。“而且她还有很多强有力的支持者,比如苏丹马利克,丹贾尔大人,军团大人,等等。”
“这确实是我们急需的消息,谢谢你的分享。”男人告诉哈夫塔,“我们会仔细思考这件事。不过不用担心,我们在这里不会惹出什么麻烦来。事实上,我们打算很快离开这里。去阿塔斯,或者米斯塔拉。”
“这位老爷,恐怕你们现在也没法其他世界了。”哈夫塔双手一摊,无奈的说道。“现在整个纳米比都在战争戒严状态。彻底消灭海怪前,谁也不能离开,这是帕夏大人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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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原本的计划中,穆哈迪和莎蒂丽计划先从小行星带逃出来,随便找一个有人的世界,然后想办法返回阿塔斯。
他们找到了一艘废弃的魔法船,勉强驾驶着它来到了这里。然后那船就坠毁了,穆哈迪觉得他们在空中撞上了什么鸟,魔法船哀鸣了一阵子,歪歪斜斜的坠毁在了地表。
癌变的器官和组织严重影响了心灵术士的机能,他迫切的需要一具新的身体。但首先,他们选择来一家本地的旅店,打听消息。
为了掩盖珊瑚女巫身上强烈的辐射,心灵术士和太阳法师联手制造出了一件含铅的全身罩袍。这样一来,穿上它莎蒂丽就不会暴露身份,也不会无意中伤害平米。
女法师指出穆哈迪也该想办法把自己全身上下遮起来,后者同意了。不过心灵术士相信自己就算完全不伪装也不会被认出来,他严格禁止任何人为自己画像或者建立雕像——作为抵制偶像崇拜的手段。何况十多年已经过去了,这里应该没有熟人才对。
这个世界在十多年前,两人还没有因为爆炸不得不陷入洄游的时候尚未被阿塔斯人发现。但是现在,它已经遭到征服,成为一个中等规模的殖民地。
纳米比是颗深绿色的星球,只有一个月亮,被一朵朵金色的云彩包裹其中。它是个水的世界,驾驭魔法船从高空俯瞰时,只能看到一块像样的大陆,而且那片陆地也算不上很大。等高度降低了以后,心灵术士看到深绿色海洋上数万座岛屿组成的新月状群岛,仿佛无数散落于大洋之中的陶制首饰。星球陷入夜色中的那一半可以看到数十座城市的灯火,但是没有魔法船起降。
旅店老板口中的海怪是什么,穆哈迪一点头绪都没有,他和莎蒂丽对视一眼,觉得还是先多了解一下本地的情况再做决定。女法师开口询问道:“你是阿塔斯人?”
“没错,女士!”哈夫塔笑的嘴都要咧开了。“我是阿塔斯人,而且是最早迁到这里来的开拓者中的一批。就在鸡贼们和战士们征服这里后不久。我从铁基金那里借了钱,来了这个世界。从那以后,我就开店为生。”
“有很多阿塔斯人迁入其他世界吗?”男人问道。
“不算少。”旅店老板实话实说。“大都是武士和商人,也有还没结婚所以闲的没事的冒险者。至于我么,我老婆抓住我在外面**。然后她就知道我不是真的阳痿了,逼得我不得不逃跑。”
“……嗯,那么鸡贼又是什么?”那个男人似乎有好多问题,这时又抛出来一个。
“鸡贼就是鸡贼,我们都这么叫。他们本名叫什么来着,让我想想。”哈夫塔凝思苦想。“对了,好像叫什么基因窃取者……老实说我可不懂基因是什么,窃取者,那不就是贼么?所以他们就是鸡贼,是一群特别训练过的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
“鸡贼会制造怪物,还会制造瘟疫。他们从阿塔斯和其他世界带来了好几种生物,把本地土人种的粮食和养的牲畜都吃光啦!然后大军搭乘魔法船而来,势如破竹,消灭了好些土人王国,所以现在这里就是我们的殖民地了。”
这里是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打下来的地盘,难怪效忠卡米拉,穆哈迪想到。
“那战争戒严又是怎么回事?”莎蒂丽继续追问。“你们在和谁打仗?”
“总是有小伙子们去参加大远征,做梦自己能当上那个世界的帕夏。但是……”旅店老板说。“……从没有人来攻打纳米比过,我们在和海怪开战。”
“关于这些海怪,你又能向我们讲述多少?”
“我大概只知道它们很大,很危险。”哈夫塔皱眉苦思。“而且不是很好吃,不适合做菜……帕夏本人和他的顾问们肯定知道的更多,但他们住的大城离这里太远了。这个镇子里可能只有穆萨.伊本.努赛尔能说的清楚海怪的事。他不仅是帕夏手下的埃米尔,而且以前还在米斯塔拉斯坦的宫廷里当过差,他是个太监。”
“你们的帕夏会选择一个太监当埃米尔吗?”男人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是宫廷马穆鲁克卫队的,为啥被阉了我就不懂了。也许他眼睛太贼了吧。”哈夫塔开始发挥想象力了。
“那我们就会去拜访这个穆萨.伊本.努赛尔。”那个女性客人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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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米尔的住处并不好找,因为那只是一座平平无奇,看起来简陋老旧的两层石头屋子,被两边的民宅衬托的格外寒酸。
就在两人造访这处宅邸的时候,有三个女人正在宅子前面的院落里收拾兽栏,那里养着四只个头瘦小,明显营养不良的肉用蜥蜴。院子里还拴着一只灰鳞鸟和一匹毛驼。看到有外人前来,那三个女人神色灰暗,满脸皱纹,眼神并不友好。
“我们前来造访这里的主人。”穆哈迪对其中一个女人说。
“又有人来蹭吃蹭喝了。”那个女人用不加掩饰的语气说道,好像担心这两个人惦记她的蜥蜴一样。不过幸好按照传统,她不能拒绝上门来的客人,所以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走进屋子里去了。
两人进到屋子里面,这是件按照阿塔斯传统装饰的房间,地上铺着毯子,墙上也挂着绣有文字和抽象图形的挂毯。屋子中间的矮几上放着一盏油灯和油炸的食物,一把弯刀则挂在屋子另一头。
埃米尔穆萨.伊本.努赛尔没有让他们俩等待多久,这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手臂上的肌肉发达,腰间却积累了一些赘肉。他的脸上丘壑纵横,像刀刻出来的一样。这个人身穿一件鳞甲,外面是有绿色镶边的金色罩袍。看到自己的两位客人,他愣在原地。
穆哈迪和莎蒂丽站起来向对方致意,这位埃米尔却没有念诵回敬词,他退后了半步,像见到鬼了一样。“这不可能,你不是已经失踪了十多年了么?你应该消失了才对!”
穆哈迪用灵能察觉到,对方已经认出自己了,这让他大为诧异,一时不确定该怎么回应。在情况变得更加尴尬之前,珊瑚女巫开口了。“那么很不幸,我居然让一个消失的人驾驶魔法船带我到了这里。既然你说我的舵手是不存在的,那么毫无疑问,我直接从大气层外坠落了下来。”
“一个伶牙俐齿的女人?”穆萨没认出珊瑚女巫来。“我简直不敢相信,看上去真的是你!”
“而她也没有真的坠落。”穆哈迪说。“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很少有人能幌过我的眼睛,我有过目不忘的天赋。”穆萨说道。“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但很多年前,我见过你一面。就在尤里克城,你动员我们出征米斯塔拉的时候。你许诺我们财富,土地,和征服的荣耀。”
“那我希望你得偿所愿了。”心灵术士说道。
“呸,我从来就没被你的许诺打动过,你知道吗?”穆萨咄咄逼人的说道,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根本不在意站在他面前的是什么人。他解下腰间的水囊,猛灌一口,然后继续下去。
“我加入你的军队,只因为一个理由。我听说,在阿塔斯之外,有种叫做海的东西,我想见识一下。”穆萨说道。“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多水聚集在一起,我疯了一样的冲到海里,一步一步,直到水漫过我的腰际。一具尸体从我身边漂过,那是一个抵抗者,被我们杀死的。从那一刻起,我就和以前再也不同了,你知道吗?我再也不是个沙漠生物了。”
心灵术士耸耸肩。“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痛恨你,我的先知,你知道吗?”穆萨继续说道。“你把我们毁了,把阿塔斯人毁了。你的继承者们,从多元宇宙的各个角落运送耐旱的植物去阿塔斯。绿色在整个星球上蔓延,像蛆虫在伤口上滋生一样。朝圣者们带来了财富,新生的一代再也不用体验过去的艰难生活。他们变得软弱,软弱!你知道吗?!”
诋毁先知,这是他被阉的原因么?莎蒂丽不可避免的想到。
这个埃米尔把心里的一切都倾诉了出来。“我们的文化也完了,部落七零八落,年轻人要么加入宫廷马穆鲁克卫队,要么去新的世界争夺土地。越来越多的异族生活在我们中间。”
“我曾有个儿子,他喜欢上了一个被征服世界的女人,而回绝了我替他挑选好的配偶。”他继续说。“我勃然大怒,给了他一把刀,让他去砍下那个女人的脑袋。结果呢?他只会抱着那个女人哭个不停……一个真正的阿塔斯人,会直接砍了那个女人的脑袋,尊敬他的父亲。或者直接砍了我的脑袋,追求他的爱情。结果我的儿子只证明了他自己是个软弱的懦夫。那可是我的儿子!”
“在我看来,你可能更需要一个育儿指导,而不是我的建议。”穆哈迪说。“我希望你在对我倾诉这些以后,感觉好了点。”
穆萨沉默了半响,似乎平静下来了。终于,他说道。“你突然出现在这里,是来做什么?为什么你来找的是我?”
莎蒂丽和穆哈迪再次对视了一眼,女法师开口说道:“我们需要你告诉我们,这个世界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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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好奇一下,自己的儿子怎么样了?”穆萨没有立刻回答女法师提问,反而转过来问穆哈迪。“我倒是忘了,你有读心的本事,如果你想知道,早就知道了。”
“出于礼貌我并不滥用自己的能力。”穆哈迪简单的解释。“你真的知道……关于我儿子的事情?”
“你和法图麦的儿子,当然,我在宫里当过马穆鲁克侍卫。他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你知道这点就成了。”这个埃米尔对心灵术士说。“至于你这位女伴的问题,回答起来就要麻烦多了。”
“我们正好有时间。”莎蒂丽说。
“那就让我们坐下来谈。”穆萨一屁股盘腿坐下。“你们都知道,这个世界上陆地很少了吧。这也是我选择来这里的原因之一。”
“差不多,我们在高空中大概扫了一眼。”穆哈迪耸耸肩。“一片大陆,很多岛屿。”
“说的没错,这里气候湿润,从阿塔斯带来的那些种子长得不好,所以我们靠打渔补充食物。哼,打渔,原本我还以为这是古代传说里才有的职业。没想到我居然能有亲眼见证的这一天。”
“而且我相信你还会见到更多传奇中的事情成真的,现在,继续给我们讲讲海怪的事情。”莎蒂丽对埃米尔穆萨说道。
“一个大难不死的渔民,有一天逃回港口里,还讲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穆萨说道。“听着,我对他说的内容不做任何判断,我只是转述他的话,明白了么?”
“好,我们听着。”
这故事不长,一个普通的日子,水面平静无波,仿佛天地间一块恒久不变的碧绿明镜。
天很热,耀眼的阳光穿透了镶嵌着金边的稀薄云层,倾泻下来。渔民所在的渔船静静的停泊在海面上,非金非木的船身闪耀着光泽。它的甲板上有许多袒胸露腹的渔民在用掘泥爪和渔网劳作,这些人大都有黝黑的皮肤,是纳米比的原住民,只有极少部分是阿塔斯人。这些黑皮肤人种大多是选择皈依第一因的新信徒,第一因的信仰者内部严禁种族纷争,所以他们可以在新政权的统治下继续谋生,获得和阿塔斯人大致相同的待遇。
一大爪又一大爪淤泥和海草被从海底捞出,滴落着海水,渔民们从中挑拣出可食用的牡蛎和贝类,然后将没用的部分重新投回大海。
骤然间,骚乱纷起。有的人开始为未知的恐慌四处奔逃。其他人停下了手中的活,迷惑的四下张望。还有一些一无所知的人任在继续劳作。倒空了的掘泥爪再次张开,摆回水面上方,重新浸入水中,另一只铁爪从船的另一端升起。更多的人开始奔跑,有两人撞成一团,摔倒在地。
这时第一根触手从海底卷了上来。
它不断上升,它比掘泥爪更长,而他露出暗绿色洋面的那部分触手就像大块头男人的躯干那样粗壮,并且从下而上逐渐变细,直到尖端为人臂大小。触手呈白色,柔软粘稠的白色,触手内是大如餐碟,色彩鲜明的粉红色圆盘,当触手蜷曲着绕过那艘渔船时,圆盘也在不断扭曲律动。
它继续向上,越过船身,转向下方,将船体围拢。有东西在移动,那是碧绿洋面下翻浇的苍白物体,比渔船更巨大。第二根触手随即浮现,接着是第三根,第四根。一根触手再和掘泥爪角力。另一根触手上挂满了渔网的碎片,就像一张面纱。渔网似乎完全不能阻挡海怪的行动。此时大部分渔民都在逃跑,除了那些被触手卷到的人,和少数几个拿起斧头疯狂劈砍的勇士。
不过斧头对这怪物的作用,几乎只限于激怒它。二十根触手彼此交缠,这时船已经倾斜,幸存者滑过甲板,落入海中。船只倾斜的角度不断加大,有东西在用力翻转船身。最后,海水涌上甲板,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过后,船身主体破裂了。
“这就是渔民的故事?”穆哈迪听完埃米尔穆萨的陈述后说道。“然后你们就都信了?”
“我还相信有人能分开大海或者用五张饼两串蜥蜴肉喂饱一万人呢,相信水里有海怪有什么难的?再说了,我来自阿塔斯,对大海不熟。我觉得海里就该是怪物盘踞的地方。”穆萨不以为然的说。“何况这也不是第一次海怪袭击了,在这之前就有好些渔船奇怪的失踪了,这次是唯一一次有幸存者活着逃回来。”
“然后你们就对海怪宣战了?”莎蒂丽问道。
“和怪物作战是斯达和宾塞派德鲁伊的专长,所以我们派出了鸡贼去调查这些海怪。结果令人震惊。”穆萨盯了珊瑚女巫一眼。“这些海怪,和他们以前见过的任何一种海洋生物都不一样。他们告诉我,这些海怪不像他们熟悉的那些海怪——他们管那些叫巨型水母巨型章鱼什么的。这怪物看起来是好几种不同的生物混合起来的,有坚硬的贝壳保护躯干主体,触手上的吸盘里还有牙——这可是真的,我看过一只死掉的海怪尸体。那些吸盘的外唇是一种坚硬的肉质凸缘。在拍击下,它们会延展开来,紧紧的咬住受害者。而且每个吸盘都是一张嘴,凸缘内部是一块粉红色组织,等它收缩的时候,牙齿就会滑出——共有三排,呈锯齿状,比你们想象的要锋利。”
“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们活捉了一些海怪,然后活体解剖——我就不形容一下那场面有多恶心了。”穆萨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那东西的主躯干像一个水囊,被一大圈支撑着那些触手的骨骼和肌肉围绕在中央。那水囊吞吐海水,这怪物就在海里沉浮。必要时它甚至能从触手和嘴里挤出海水,以便更快的淹没船只。所以说那些触手是手臂,是嘴,是眼睛,也能变成活的水管。”
“信不信由你们,这些触手上还有眼睛。德鲁伊们称之为感光器官,所以它们可以看见自己的猎物,不用自己摸索。”
“我可以想象的出来,巨型海怪不利于渔业繁荣。”莎蒂丽评论道。
“你的身体在颤抖。”穆萨直接对心灵术士说。“我从来没想象过你也会颤抖,希望不是海怪的故事把你吓到了。还是说你得了病,要么就是身上有伤?”
“也没准是我觉得这里气候太冷了,”穆哈迪没有道出自己的身体状况。“多几件袍子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但多几件衣服可解决不了你这个世界上的问题,不能打渔,衣服可填不饱那些渔民的肚子。”
“比那要严重的多,不仅我们的大型渔船毁掉了一多半。剩下的都躲在港口里不敢出动了。商船的情况也是,我们没法贸易,有好些小岛补给困难,上面的人被活活饿死。我们干脆派出战舰去捕杀这些海怪,一开始还算成功,但战舰数量太少,没法和规模庞大的海怪打一场持久战。”
“而且战舰没法繁殖自己。”珊瑚女巫补充道。
“没错,所以德鲁伊们想出了新的战略,他们从其他世界里搞来了好些可怕的海洋掠食者,想用这些入侵物种搞死那些海怪,结果并不成功。他们创造出的瘟疫也失败了,一些海怪病死了,但很快它们的数量又恢复了。”
“甚至有新的海怪从大洋深处出现,有一次,一艘搭载了一百人的魔法船在海洋上空巡逻的时候。一座黑色的岛屿突然出现海中央,周围还有两打触手正在扑腾。然后怎么着?那个岛缓缓上升,居然飞了起来,黑暗坚韧,巨大无朋。然后这海怪缠住了魔法船,活活把它绞碎了。热气球水母章鱼——德鲁伊们起了个名字,说它可以进行什么叫生物电解的玩意儿,用海水造出能很轻很轻的气体。这玩意行动缓慢,皮肤坚韧,而且还会躲在云层了伏击。另外它们繁殖的也够快的。”
“我听起来有些明白了。”心灵术士点点头说道。“难怪你们要对这些海怪宣战。”
“可不仅仅因为是这样。”穆萨回道。“那些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们十分聪明,他们如果要彻底毁灭什么物种,他们就会把那东西的整个生态环境查个底朝天,彻底搞清楚那些东西在食物链里的地位——至少他们自己是这么说的。”
“结果那些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还有他们中的那些鸡贼发现,这些纳米比海怪居然在生态体系中没有位置!它们不占据食物链中的任何一环!而且更让他们费解的是,虽然成年体的海怪他们抓了不少,但是居然一直没有发现这东西的幼体,也不清楚海怪的繁殖模式。同时,这些鬼东西和这个水世界上的其他全部物种都找不到亲缘关系。”
“这听起来很不可能。”珊瑚女巫评价。
“只有一类生物,会表现出类似的特点——就是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们自己造出来的那些怪物。没有幼体,直接成熟,和原本的食物链格格不入,而且还大肆毁灭。”穆萨说道。“所以他们得出了结论,这些海怪不是自然产物,根本是被创造出来的。一定是有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叛变了,那些叛徒造出这些海怪。这才是不折不扣的宣战信号。”
“叛变的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吗。”心灵术士一边说,一边思索眼下的情况。
“老实说,我觉得这挺不可思议的。人人都知道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对卡米拉大人无限忠诚,以前从没听说过有德鲁伊叛变过。”穆萨承认。“但话说回来,我对那帮德鲁伊又懂得什么?他们神神秘秘,鬼鬼祟祟。愚夫愚妇们会觉得自家的蜥蜴不下蛋或者马奶发臭了都是德鲁伊搞的鬼,我不那么认为,但也从来对德鲁伊没好感。”
“我们不是很有兴趣介入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和海怪们的战争,我在阿塔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所以我想问你,现在有什么方法离开这个世界?大型传送门?魔法船?”心灵术士说道。
“我猜你也会这么做。教士们的分裂,还有你老婆孩子在等你,一大堆麻烦事。不过你恐怕可要等一阵子了。”穆萨说道,脸上挂出似乎是嘲讽的笑容。“没有什么魔法传送门强大到能稳定实现不同世界间的传送——至少我们阿塔斯的法术做不到,消耗的生命力太多了。至于魔法船,它们被禁止升空,这是为它们自己好。”
“为什么这么说?”珊瑚女巫追问道。
“你以为,那些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的战争是什么样子的?他们会怎么对付那些海怪?”穆萨发问。
“以我对斯达赫宾塞派的了解,他们的战争手段肯定不包括派一群人装备上鱼叉然后出海。”心灵术士说。“八成是培育了一些新的怪物,然后放它们去对付海怪吧。”
“没错,但你们绝对想不到他们这次选择在哪里培育那些怪物。”埃米尔穆萨像一个快要揭晓谜底的三流吟游诗人一样说道。“你看,上一次失败后,他们认为现有的怪物太弱太少,而且是分批投入的,所以让那些海怪有了反应的时间。德鲁伊们计划在一个秘密的地方,一次性培育出大量的,忍受各种极端环境的怪物,然后一口气投放出去。”
“说是秘密地点,其实也算不上,因为人人其实都可以看到那个地方。”穆萨说道。“等晚上你出门的时候,抬头就可以看见了。”
他不可能是在说……穆哈迪这下有些吃惊了,他还没来得及张口,莎蒂丽先替他喊出了心中的疑问。“月亮?!那些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把这个世界的月亮当做了他们的怪物培育场?!”
“没错,就是月亮。这个世界的月亮比我们阿塔斯的要有生气一些,没那么荒芜,可以允许一些顽强的杂种活下去。而且它离这个世界足够近。等到时机成熟,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就会放出那些月亮上的野兽,解决海怪的问题。”穆萨继续说。“他们管那叫月之泪,到时候不计其数的月面怪兽会受到镌刻在它们本能中的力量趋势,疯狂的集中到一起。然后,它们就会从月亮上降临这个世界……不用说,这个过程中,会有数不清的怪物散落在轨道上,所以魔法船没法航行。”
“那些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他们打算什么时候释放那些月亮上的怪物?”心灵术士追问道。
穆萨抬起头,看了看墙边上,一个矮柜子上摆着的沙漏。“大概你走到房子外面的时候,就开始了。”
心灵术士立刻起身,冲到埃米尔的宅子外面,莎蒂丽比他更快,直接传送了出去。一道蓝光闪过,珊瑚女巫出现在宅子前面的院子里。
天色已经黑了,一轮巨大的明月挂在空中,漆黑的夜幕上点缀着陌生的星座。月亮看起来比阿塔斯的双月加在一起还要大得多。要么就是因为它的体积真的很大,要么就是因为它的轨道非常低。
月亮上有暗色的区域,而且它的边缘在移动。穆哈迪看不清楚的是,在那颗月亮上,咆哮的异兽正在奔腾集结。它们完全陷入斯达赫宾塞派的德鲁伊的控制之中,朝着同一个方向不断前进,哪怕互相践踏也在所不惜。
这些怪物是如此众多,以至于它们集中在一起,就形成了一座山峰,一座完全由血肉之躯的山峰。这座山峰逐渐长高,直到连地面上的人,都可以看到月亮的边缘上有个微微的隆起为止。
紧接着,灵能者教士们和亵渎者法师们联手,扭转了月亮上本就不强的重力。从地面上看去,那个月亮边缘上的微小隆起逐渐变大,连接着月面的尾巴却逐渐缩小,好像一滴正在成形的水滴。紧接着,那水滴从月面脱离,坠向大地。
这就是月之泪,一滴眼泪中包含了千千万万,不计其数的恐怖怪物。它们被创造出来只为了一个目的,为自己的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主子而杀戮。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要想解决一个问题,你不该创造一个新的问题。”穆哈迪听到身后有声音传来。
“你不支持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的做法。”心灵术士对莎蒂丽说,眼睛还是盯着正在缓缓下落的月之泪。“他们有法子控制自己制造出来的野兽,他们可以强迫它们自杀。”
“这些做法就从来没有困扰过你么?”
“这是一个你想对心灵术士提起的问题?”穆哈迪说。“我们现在有太多事情要处理了。你和我都是,你不想回去看看提尔怎么样了么?你不在的时候,泰西安那个僭主会做出些什么?而我也得想办法弥合信士间的分裂。更别说……”他突然住口。
“更别说什么?”
“天琴,我的师父和启蒙者,大心灵术士。”心灵术士停止观察月之泪,对莎蒂丽说。“她利用阿伊莎,窃取了一丝众名智者的本质。我不知道她打算用那些干什么,或者进行什么实验。但现在外界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无论她打算做什么,现在肯定已经有些成果了。而我要找出来是什么。”
“如果你已经迟到了十多年,那么再等几天不会产生太大的区别。”珊瑚女巫提出。“我不建议你直接回到权力的中心,谁也不知道那里谁是隐藏的敌人,都发生了什么变化。就像老谚语所说的,如果你要踏入一片流沙,先用一只脚试试深浅。”
“反正这段时期魔法船也没法航行……”穆哈迪想了想,认可道。“那我们就等德鲁伊搞完他们的战争游戏,然后再动身。”(。)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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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好多天,狰狞可怖的怪物们从天而降。
而就在第一只怪物从轨道上降下之前,又有一种新型的海怪被发现了,让纳米比上的定居者陷入了更深的恐慌中。
就在他们落脚的小镇不远处,一处规模不大的渔港突然失去了联系。帕夏手下的亵渎者法师们乘坐着魔毯赶到的时候,那里已经没什么活人了,到处都是阳光下慢慢腐烂的尸体。房屋遭到损毁和破坏,寄居蟹从死人的眼眶里爬进爬出。
一只死物静静的躺在沙滩上,在靛青的沙粒上逐渐腐烂。
在它周围是层层叠叠的人类尸体,皮肤黝黑,令其相形之下更显巨大。那死物如倒扣的碗,大如房屋。它的皮质肌肉——此时早已开裂流脓——呈现出一种斑驳的灰绿色。它的身体在沙滩上伸展开来,犹如某种巨大的海星。它的口器在躯体正中,大概相当于轮子的轮轴所在的位置。而那十二根绿色的肢体——僵硬,结实,扭曲——从大嘴周围伸展开来,里面还有明显的关节。
这些肢体既是腿也是手,它能像蜘蛛那样爬行,也能用那些肢体进食。它们数以千计,从海里爬出,在沙滩上大步前进,仿佛要将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居民都彻底抹去。加上水母巨型章鱼和热气球水母章鱼,纳米比上的海怪已经同时统治了海面,天空和陆地。
曾经有些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对一次性投入全部的生物兵器抱有怀疑,但在见识到这些新的海怪后,他们也动摇了。每推迟将月面怪物投入战争一天,可能就意味着一个小岛被摧毁,或者一个港口沦陷。
穆萨告诉穆哈迪的消息是滞后的,就在心灵术士和他的同伴造访老埃米尔前,破碎之花群岛失去联系。整整四十五座岛屿被海怪消灭,正是因为如此,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们才决定立刻投入他们自己制造出来的怪物。
这么做是极其危险的行为,大德鲁伊们可以强行命令自己创造出来的怪物自杀,但是却没法预期到怪物们对生态系统可能造成的长远影响。毕竟,消灭一个世界里原有的食物链顶层生物,可能导致一些原本不常见的物种爆发性繁殖。
曾经有一次,大远征中的一部分斯达赫宾塞派的德鲁伊们试图征服和殖民一个荒凉的主物质位面世界。那个世界上的类人居民数量稀少,到处都是可怖的巨型昆虫,体型大如城堡。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们造出魔鬼网和夜女妖等掠食者,消灭了那些巨型昆虫。事后发现,那些巨型昆虫以一种当地快速繁殖的真菌为食,在德鲁伊们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真菌繁殖的到处都是。当地植物的授粉渠道被破坏了,作物纷纷死亡,大片的森林和草原枯萎,生态系统被彻底扭曲。如今,那里是一个遍布真菌的死亡世界。
不过这时候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们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不立刻投入他们在月面上培养的混种怪物,很快这个世界也要保不住了。
瘟疫或者微生物也能消灭海怪,但它们同时有可能污染海洋,导致渔业产出锐减。所以德鲁伊们决定还是采用更直接的法子,用大型掠食者对付海怪。
这些掠食者的血统来自许多个在大远征中征服和殖民的世界,来自内海世界的吸血七鳃鳗,尼斯海怪,还有漂浮在空中的一团团网丝草——它们形体透明,又如刀锋般锋利致命。
有来自遥远天宇,由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从琥珀化石中里蚊子吸到的血克隆出来的夜幕掠食者,身手更为敏捷的猩红掠食者,身带剧毒的喷烟幼犬,还有气味芬芳的食肉动物“女士祸根”。
有来自明海,被德鲁伊们复制繁衍出来的沙龙,蟾蜍龙和十几种颜色鲜亮,大小各异的水蛇。
有来自安塞隆世界,又经过强化的巨型大白鲨、梭子鱼、克拉肯乌贼,以及狡猾又嗜血的逆戟鲸。
由灵能者制造出的时间萃取质包裹着这些怪物,让它们在轨道高度坠落时不至于因低温或真空而死亡。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们在纳米比星上撒下丽萨朵星的巨大灰海妖和安斯星体型较小的蓝海妖;播种下林诺姆诸苏丹国盛产的水膏鱼,达隆星的飞旋鞭、卡萨戴星的血带鱼。
体型巨大的阿-拉桑要塞鱼从轨道上坠入纳米比时声势浩大,就好像流星落入大海一样。比它们的登场更为煊赫的,就只有梅迪奥贾尔星的伪鲸,以及内志世界的千爪鱼。
有些怪物体型要小些,但是繁殖的速度惊人。它们包括俾路支上的疱鳍鱼,第一因之使世界上的寄生鱼虱,还有可怕的即产卵又筑巢的卡米拉星水生黄蜂。
空中也没有放过,为了捕猎热气球水母章鱼,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们带来了数不尽的飞行怪物:鞭尾蝠鲼、鲜红色的刀翼鸟、大群的嘲鸟、半水生的吼鸟,还有一种浅蓝色的可怕生物——它半是植物半是动物,却几乎没有重量——它会随风漂流,潜伏在云层中,犹如一张饥肠辘辘的活蛛网。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将之命名为“哭泣与低语之草”,并且严禁一切魔法船不要靠近云层。
这些东西有的是植物,有的是动物,有的两者都是,有的两者皆非——自从大远征开始,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原来那一套物种分类体系就过时了,无法描述用诸世界怪物的原质混合杂交创造出的怪物。它们或是掠食者,或是寄生者,或漆黑如夜,或鲜亮耀眼。它们或古怪美丽,难以言表,或丑陋可憎,难以名状;他们在自己原本所属的星球上都是最顶级的霸主,食物链顶端的存在,现在它们集中在一起,迎战纳米比星上突然出现的海怪。
日复一日,更多的物种从轨道上坠落,掉入纳米比的大海中。月之泪持续了整整十天,当最后一滴眼泪落入大洋的时候,战争彻底揭开了序幕。
之后,每一天都有捷报传来。
“冒险出海的渔民回报说,靛蓝海峡出现了大群陌生的物种。没有任何海怪的踪影。”
“有人在姐妹岛附近看见了一只大海星一样的海怪,它在跟某种有它两倍大。长着触手的东西生死搏斗……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说那是他们的灰海妖。”
“格兰海滩的巡逻兵报告,一窝鞭尾蝠鲼在近海的岩石间住了下来。当地的贝伊说它们就像活的匕首那样切开了热气球水母章鱼——那些气球摇摆着瘪掉,然后无助的坠落,棒极了!”
“今天从阿-塔里克海峡传来了新的消息,一桩怪事。三只大海星海怪冲出水母,可却没有发动攻击。它们好像都发了疯,身体摇摆不定,好像承受着某种非人的痛苦。一条条泡沫样的苍白物体悬挂在它们的每个关节和开口上,它们的尸体看起来好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吃掉了一样,那是什么?”
“一大群死掉的水母章鱼海怪被冲上了新穆斯科特的海滩,瞬间引起了轰动。一艘魔法船在巡逻的时候目击了一大片海域漂满了海怪的尸体,好几种古怪的鱼类正在疯狂的争夺它们的尸体。”
“一艘魔法船成功前往之前失去联系的破碎之花群岛,送去了补给并且运回来一些幸存者。一路上只遇到了两只热气球水母章鱼的阻拦,帕夏正在考虑恢复联系各岛的魔法船定期航线。”
埃米尔穆萨每天向心灵术士和他的同伴通报情况,虽然他最上对穆哈迪从来不客气,但他允许两位客人享用他最好的房间和食物。除此以外,他什么都不多问,只当心灵术士一切心中有数。他对自己的过去也绝口不提,出于礼貌,穆哈迪没有强行读取他的记忆,找出他离开米斯塔拉上的宫廷并且受刑的原因。
心灵术士病的很重,但他拒绝了现在就更换躯体的建议。我要保持我原本的样子,他对珊瑚女巫这么解释,所以其他人才会认出我来。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这个身份,来弥合阿塔斯人的分裂。
容貌不是决定一个人是谁的因素,给一个人整容不代表他就变了一个人。莎蒂丽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你就是你,你的灵魂是自己的,你的真名是自己的,你的本质没有变,变得只是血肉之躯的外形,谁能否认你的身份?
这倒让穆哈迪有了更多的思考,他想起自己刚刚进入天琴门下学习的时候,自己的师父曾经给自己提出过这么一个问题“什么能改变一个人的本质?”
如果众名智者没有故意欺骗自己,如果自己确实真的就是太初术士的话,那么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自己完成了这一转变?在这一过程中,到底是什么的变化,导致自己的本质发生了改变?
如果自己不是太初术士拉贾特的话,那么对于记忆可以被扭曲篡改,身体可以被随意更换,思维方式可以因经验和阅历而截然相反的心灵术士来说,定义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是同一个人,这其中恒定不变的本质又是什么?
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和海怪间的战争打响了快一个月后,穆萨埃米尔带来了新的消息:“哦,渔民们又发现了一只死掉的水母章鱼海怪,不过它比以前的那些更大,死前打了好一场恶战。鸡贼们分析了它胃里剩下来的那些脏不拉几的玩意,发现它似乎只吃逆戟鲸和蓝海妖。”
“今天,有头灰海妖的尸体被海水冲上了巴里恩岛。”几天后,埃米尔又回报道。“当地居民一直在抱怨它的臭味。他们还说,那尸体上有许多巨大的圆形咬痕,显然来自水母章鱼海怪。从前从没出现过海怪有本事杀死灰海妖的事。”
“珊瑚洋里的巨型大白鲨似乎全部消失了,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也搞不清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们正在加紧研究。”
“有件怪事要告诉你们俩,有人目击某种东西正在考赫莱尼海来回游动。我还听说用魔毯巡逻的亵渎者法师声称,那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活岛,正在把面前的一切清扫一空。那东西不是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造出来的,要不就一定是失控了,因为它正在吞噬数以万计的梭子鱼、疱鳍鱼和陆行针鱼。”
“又有人在缪利朵海滩目击了热气球水母章鱼——好几百只。比之前还要多!另外目击者还说,这些海怪们变样子了,它们的身体现在能把鞭尾蝠鲼弹开。”
“水母章鱼又回来了,你能相信吗?那些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之前还像帕夏保证它们已经快被灭绝了呢!它们为数众多,正在大口大口的吞吃那些德鲁伊们搞出来的小鱼……”
“水母章鱼突然喷出水箭,大把大把的击落了空中的吼鸟……”
“新海怪出现了!一种会飞的海怪!或者说会滑翔的海怪!它们大群大群的从热气球水母章鱼的顶端冒出来,已经干掉了三个乘坐魔毯的亵渎者法师了,蝠鲼根本挡不住它们……”
“……全完了,我是说,那些躲在云里的东西……热气球章鱼水母把它们扯下来了,那种酸液已经伤不了海怪了,它们被从高空扔下……”
“……又是死掉的水生黄蜂,成千只,成万只,它们都在……”
“……大海星海怪又出现了,黎明岛失去了联络,可能已经被攻占。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不明白,那座岛周围有大量血带鱼和水膏鱼聚集,它应该是安全的,除非……”
“……香料海岸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没消息了……”
“……有人看到三四十只热气球水母章鱼在卡本岛附近出现,帕夏和他的幕僚们担心……”
“……埃米尔岛失去联络……”
“死掉的要塞鱼,足足有半个岛大……”
“……水母章鱼冲入海滩,开展大屠杀……”
“……大海星多的数都数不清……”
“德鲁伊们战败了。”终于,穆萨告诉心灵术士。“到处是死亡,失败和破坏。他们造出来的那些怪物全都给消灭了,要么就是正在苟延残喘。有人提议再制造一些更大,更可怕的怪物出来。但是我们有理由担心,在大洋的深处,更可怕的海怪也正在孕育之中。”
“说的没错。”
“你难道就不准备做点什么?”穆萨花了很大力气,才忍住没有嘲讽心灵术士。“你不是那个什么来者——无所不能的救主和使者吗?怎么你不打算出手拯救这个世界上的信士么?他们大都是黑皮肤纳米比人,这没错,但他们已经选择了追随第一因。”
“世上只有第一因能称得上无所不能,不是我。”穆哈迪困难的摇摇头说。“我对德鲁伊们寄予了不切实际的期望,没有料到他们会败下阵来。何况,我自身也有些问题要处理。在没有搞清楚十多年前到底是谁动手炸掉了我搭乘的魔法船之前,我不太想直接暴露自己的身份。”
“所以这就是我们人人指望的救星了。”穆萨发出一阵讽刺的哀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出手拯救这里的人?”
“等到我弄清楚敌人是谁的时候。这些海怪,这些水母章鱼和大海星一类的东西,它们算不上敌人,它们只是武器罢了,就像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制造的怪物们一样。”心灵术士想了想说。“我不是德鲁伊,我对生物的知识远没有他们丰富。但等我找出敌人是谁了,我就会出手。”
“那你可要抓紧了。”穆萨说道。“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战败了,海怪到处肆虐无法控制,帕夏已经绝望了。情况再不改善,我恐怕灭绝令就要来了。”
穆哈迪知道灭绝令,那还是净化之战中的老概念了,太初术士拉贾特对除人类之外的所有智慧种族都下达了彻底灭绝的命令。但他不知道穆萨所说的灭绝令指的是什么。“介意向我解释一下灭绝令?”
“就是字面意思,不然你以为是什么?”穆萨解释。“大远征征服了那么多世界,时不时的,总有那么一两个地方抵抗的特别顽强,以至于占领它们能获得的收益,超过了要付出的牺牲。”
“然后你们就会执行灭绝令?”
“自从击败吉斯洋基人后,他们建造起了这个多元宇宙所见过的最强大的魔法船舰队,光是泓洋巨怪级的超级巨舰就有好多艘,由可怕的丹贾尔大人统领,别名移星者。”(。)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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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请求你安排一次和帕夏的会面。“略微思考过后,穆哈迪对埃米尔穆萨说道。“告诉他,我或许有办法解决这个世界上的问题。”
两人选择在屋子外面商谈,头顶是陌生的星空和在阿塔斯上极为罕见的云彩。穆萨是个十分传统的人,坚持如此。按照阿塔斯的传统,重要的商谈应该在室外进行,这样漫天群星,就是见证。
和阿塔斯不同,这里的夜晚气候阴湿,脚下的鹅卵石又滑又冷。远处弯弯曲曲的小河上还有点着灯火的渔船,空气中有海腥的味道。
“没准你真有。”穆萨看了看心灵术士,淡定的耸了耸肩。“但帕夏可不是想见就能见的。你说我该怎么跟他说?先知本人这段时间里一直住在我家,而且他还有办法解决这里的所有麻烦……他不把我当做疯子就不错了。你既然想见帕夏,为何不自己去?只要你一公开露面,我敢保证努斯拉特帕夏非屁颠屁颠直接跑过来拜见你不可。”
“你把他描述的像是一个抢着去占便宜的买菜老妪,而我就像是廉价出售的芜菁。”心灵术士看了穆萨一眼说。
“说的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不过我口才没你好,没法描述的这么精确。”埃米尔无所谓的说。“那么你为什么不公开露面?”
穆哈迪摸摸下巴,思索自己该开诚布公到什么程度。他不为人察觉的使用了灵能查探对方的情绪,穆萨对自己的感观十分复杂,但他倒确实没什么恶意。“我之前的失踪,不是自己的本意。肯定有个强大的敌人导演了这一切,但我并不能确定到底是谁。现在公开现身,就是给这些暗中的敌人准备的机会。”
“而你居然会害怕自己的敌人,这可是那些伊玛目们绝不会承认的。他们会说你毫无畏惧,从来不问敌人有多强,只问敌人在哪里。”
“我是心灵术士,我没有恐惧,也确实不会害怕任何敌人。但这不代表我就会鲁莽的让我的敌人占到先手。”穆哈迪解释。
“那你就是个疯子,疯子才完全没有恐惧。”穆萨说道。“话说回来,如果我就是办不到呢?帕夏不愿安排会面,你该怎么办?”
“你就当我完全相信你的能力吧。”
“不知道我是该感到受宠若惊呢,还是应该对你有所隐瞒而勃然大怒。”埃米尔穆萨似乎想从心灵术士的面部表情上找出答案,但是他一无所获。“好吧,我去面见帕夏,不过不做任何保证。”
“愿第一因赐你喜乐。”心灵术士感谢道。
“等等,我还有一个要求。”穆萨对穆哈迪说。“回答我一个问题,和你同行的那个女人。她是你什么人?”
“嗯,你又为什么关心?”心灵术士说。
“好奇是我的别名,不然我现在还蹲在阿塔斯上的沙子堆里养蜥蜴呢。”穆萨告诉穆哈迪。“回不回答由你,在我看来,你不回答也代表了一种答案。”
“她是我的朋友。”穆哈迪说。
“啊,我更好奇了。”埃米尔穆萨用感兴趣的语调说道。“你的这个朋友……她叫什么?你对所有的朋友都这么亲密么?”
“这一共是三个问题,不是一个。”心灵术士说。
“哈,你说的没错。原谅我的数学不够好。”穆萨干笑了一声,准备离开了。
“她和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亲密,如果你刚才是在暗示什么的话。她也许算是我最好的朋友和最强大的盟友,但除此以外,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穆哈迪在对方走之前,补充道。
“这话你可以留着去给圣法图麦解释,看她信不信。”穆萨耸耸肩,走了。
在穆萨带回任何音讯之前,莎蒂丽突然声称她有重要的发现,要和心灵术士商量。
穆哈迪走进女法师的房间,这里原本是穆萨的屋子的阁楼,石地板,高拱窗。窗外爬满了绿色的藤壶,连外墙都遮住了大半——又一件在阿塔斯绝对无法看到的景象。
这里被珊瑚女巫改造成了某种法术实验室。走人其中,来客会发现它的内部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的多,好像眼睛被欺骗了一般。这里到处散落着蜥皮纸卷轴和厚重的书本,显得很凌乱,一些衣物也被随手丢在地上。穆哈迪从来没想象过生活中的莎蒂丽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下可让他大开眼界。
一只乌鸦落在屋顶下的衡量上,用血红的眼睛打量心灵术士:“你在寻找什么?呱!”
“你的主人。”穆哈迪对莎蒂丽的新魔宠说道。
“她不在!呱!”乌鸦尖叫着回答。“出去!呱!在外面等着!”
“要等多久?”
“主人事情多着呢!呱!”乌鸦得意洋洋的叫道。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和她商量,我过去二十多天一直在思考这颗星球上的问题,现在我有了答案。”
“你既然已经想了二十多天了,再多等一会儿也没啥问题!呱!”
穆哈迪集中精神,试图用异能说服这只坏脾气的魔宠。没等他动手,房间里的空气一阵抖动,一个闪光的传送门陡然出现。然后是一个婀娜的身影从传送门中走了出来。
虽然穿着那件含铅的罩袍,但没带面纱的珊瑚女巫绝美的面容依然让人心悸。“不得不说,每当我看到眼前这情景,我都会由衷的赞叹。”穆哈迪诚心诚意的说道。
莎蒂丽露出一个足以让坚冰融化的笑容,“谢谢,你又在奉承我了。”
“事实上我指的是你的传送门法术,非常方便,是不是?而且一直令我大惑不解,到底传送门的两侧会不会形成压强差?如果会的话,那么你每次打开一个通往不同海拔传送门时,为什么不会产生强风?如果不会的话,那么一个人在通过传送门时,她体内血管中的血液难道是不流动的吗?”心灵术士对女法师说道。
“哈哈,”女法师一阵甜笑。“相信我,这里面确实有个解释,不过十分复杂,要讲好长时间才能说明白……你应该不是专门来和我讨论法术问题的吧?”
“我来和你商量一下解决这个星球上的问题。”心灵术士说。“但这只乌鸦拒绝告诉我你的去向。”
“呱!我恪尽职守!”那只乌鸦辩解道。
“告诉你个秘密,你只要喂它点吃的,它就什么都会说了。”莎蒂丽告诉穆哈迪。
“呱!”那乌鸦大叫。
“下一次我会记住这点的。”穆哈迪说。“不过我们还是回到正题上来吧,我让穆萨去安排了一次和本地帕夏的会面,到那时候我就提出帮助他解决这个世界上的问题。”
“别误解我的意思,你愿意帮助这个世界上的人,我非常支持。但你为什么这时候决定这么做?你不是担心过早的公开露面,会惊动我们的敌人么?”莎蒂丽不解的问道。
“首先,我听说了不好的消息。由于这个世界上的海怪越来越猖獗,维护统治的成本越来越高,有些人可能会采取行动,彻底毁灭这个地方。”心灵术士解释。
珊瑚女巫闻言蹙眉思索,“这确实是个必须避免的结果。但是彻底灭绝?他们到底打算怎么做?”
“这个我们最好还是不要亲自去体验他们的手段为好。”穆哈迪说。“第二个理由就是,解决这个星球上的问题,不需要我们暴露自己的身份。”
“如果你不公开你自己的身份,”莎蒂丽有些怀疑。“那你怎么能让这个世界上的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和军队听从你的号令?”
“我不需要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们听从我的号令。”心灵术士公开他的计划。“我也不需要一支军队来赢得战争。”
“听起来像是个和平主义者的理想宣言,但我对你太了解,知道你不是他们中的一员。”莎蒂丽说。“不需要军队,那你用什么赢得一场战争。”
“靠我礼貌的语言和友好的态度。”心灵术士说。
“我收回我先前的话,也许我对你还是不够了解,”珊瑚女巫看着心灵术士说道。“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么幽默的时候。”
“那是因为我不是在幽默,我说的真的就是我的打算。”穆哈迪耸耸肩,解释道。
“那你可要跟我好好解释一下你的策略了,到底怎么靠态度友好和说话甜蜜来对付这个星球上的海怪。”
“这说来话长。”穆哈迪说道。“还记得那个旅店老板给我们故事么,关于海怪们是如何突然出现,一下子成为这里的大问题的?”
“我记得。海怪们突然出现,而且它们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近亲物种,也和本地的生态系统格格不入。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们甚至找不到它们的幼体,就好像这些海怪是人为制造出来的生物兵器一样。”
“不是好像,这些海怪就是生物兵器。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解释,剩下的解释就算再匪夷所思,也是实情。”心灵术士说。
“但这又怎么可能?据我所知,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们早就把这个世界翻遍了,也没找到任何在暗中制造那些海怪的神秘敌人。而且这个月里,我也花了不少功夫调查这个新世界,同样一无所获。我没有找到一个叛变的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我的法术确认了这一点。”
“这些海怪不是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制造的。”穆哈迪说。
“你是说,多元宇宙中还有其他人,具有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那样的操纵,制造新生物的能力?”
“不是其他人,是其他东西。”心灵术士解释。“你注意过没有,那些海怪袭击出现的地点和频率?”
“我留意过了,但是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莎蒂丽有些不解。“它们似乎在所有水域都有分布。”
“我不是德鲁伊,但我也知道自然产生的生物,很难做到分布在生态系统中的所有地域,必然会产生适应特定坏境的亚种。把它们当做生物兵器来看的话,不妨想想,如果这是一支军队,那它们的分布会是怎样的?”
“我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莎蒂丽说着,一边轻轻的用白嫩的手指敲着自己额头。“军队会集中起来,攻击敌人的要害,或者是防守自己的要害。”
“说的没错,所以通过它们攻击的频率和分布的密度,我们可以大致的推测出它们重点把守的海域。”穆哈迪说。“纳米比上的居民相信海怪来自大洋深处,可它们最早出现在哪儿?是在近海的浅滩——也就是他们进行捕鱼和海洋种植的地方。”
“那些地方的共同点是什么?当然,是数量丰富的生命体,这点谁也无法否认。另一方面,海域与海域之间的生命体有很大不同,例如,珊瑚洋附近海域的鱼类就很少在破碎之花群岛附近出现。只有两个例外。”
“两个例外——一个就是那些无处不在的海怪,另一个就是本地的特殊海产水螅珊瑚。当我想通这一点的时候,剩下的就只是查明细节和证实猜想了。”
“水螅珊瑚?那个旅店老板还说过这是本地一道招盘菜!”莎蒂丽惊叹道。
“确实是本地的一道招盘菜,也是那些海怪的制造者。”穆哈迪说。“我后来又去过那旅店一次,专门买下了一大块水螅珊瑚好好观察。结果发现它们对自己被用来做菜非常生气。”
“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和你的法术都没发现最大的敌人其实就隐藏在每个人眼皮底下。你的时间太短,而德鲁伊们则是被自身的成见所蒙蔽,固执的认为这些水螅珊瑚不可能是真正的智慧生物,它们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不会移动,除了触觉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感官能力。它们全部的操纵器官只是那些软弱无力的触须,其力道还不足以举起一颗鹅卵石。它们没有性别之分,原始至极,只在生命的有一个月可以移动,之后就会用假根固定在海床上,一待就是几百年。”
“但是有一点让它们和真正的原始生物截然不同——它们有心灵异能。”心灵术士停顿了一下才说。“每天晚上我沉睡的时候,我都能感觉的到整个星球上有一股几乎微不可闻,但又怪异冰冷的思维波动。起先我还以为是某个敌对的大心灵术士,但现在我明白了,这是水螅珊瑚的思维波动。这些古怪的生物不知道用什么手段,竟然将整个星球的同类连为一体,共同组成了一个庞大的集体意志。只有最强的心灵术士,才能察觉的到这个集体意志的踪迹。”
“然后事情就简单了,我去旅店买了块水螅珊瑚,对它读心,总算挖出了这个世界潜藏的秘密。这些水螅珊瑚,它们是迟钝,喜好深思的古老物种,它们数以亿计的生活在一起,彼此相连,是独立的个体,优势巨大族群的一部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是不死的,因为族群分享着所有个体的经验,某个个体的死亡不具有意义。它们脑海里的思维非常古怪,好像某种异常宏大,没有尽头的绿色梦境。梦中的乐章亘古传承,深奥费解。”
穆哈迪耸耸肩。“接下来我就只能猜测了,在我们阿塔斯人入侵这个世界,征服这里的原住民之前。这些水螅珊瑚在海洋里生活了无数年,很久没有遇到过真正的敌人了。但事情也不总是一帆风顺,这个世界的上古年代,海洋里也有各种各样的捕食者,以水螅珊瑚为食。就是在那个时候,这个种族理解了进化,学会了编织双螺旋之线。它们的技艺,足以媲美我们最了不起的大德鲁伊。它们制造出种种原始鱼类,消灭了那些捕食者,然后又沉迷于自己的绿色之梦中了。”
“然后阿塔斯人来了,还有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我们征服,统治,捕捞这里的水螅珊瑚做菜……想想这给它们带来的震撼吧。每一块水螅珊瑚被丢到沸水里做成浓汤,整个星球的同类都会分享这种感受。”
“这些生物从宏大的梦境之中苏醒过来,被迫开始自卫。它们制造出了最初的海怪,想要驱赶走这些突然出现的全新掠食者。然后,斯达和宾塞派德鲁伊们也搞出了自己的怪物,这些水螅珊瑚一度恐惧不已。”
“但生存斗争也让它们更加敏捷,反应速度也更快。在极短的时间内,它们就强化了自己的海怪群落,并且派它们前去和德鲁伊放出的生物对抗……甚至就在我们说话的这会儿,波涛之下许多新的可怕物种也正在蠢蠢欲动。如果它们当真被释放出来,恐怕真的要对这颗星球执行灭绝令了。”
接下来,珊瑚女巫花了一小会儿功夫,理解了心灵术士告诉她的一切。偶尔有不明白的地方,她就开口询问,穆哈迪尽可能的做出解答,有些地方他自己也只有不可靠的推测和假说,他就和女法师一同探究。
“我明白了……所以你解决方法,就是和它们谈判?”莎蒂丽说。“你需要我帮助你确定这些水螅珊瑚主脑的位置?
“没错,而且我对灵能者怎么拥有和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媲美的能力也挺好奇的。即使不谈这在心灵异能学术上的巨大意义,能提高实力也是好的。”穆哈迪说。“这样也不枉我在这个世界花费的这么多时间了。”
“我有告诉你过,你是个了不起的心灵术士吗?”莎蒂丽由衷的称赞。“好吧,我当然会帮你……而且过去这几天,我虽然没能像你一样发现拯救这个世界的方法,但我还是找到了些有用的东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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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刀挥舞,又是十余颗人头滚滚落地。
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克尔曼沙.奎负责监督行刑,他把双手缩在褐色的袍子里,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抵御这里的湿气。和其他德鲁伊一样,克尔曼沙不看重首饰和奢华的衣着,身上除了这件朴素的袍子外别无装饰,脚下踏着双草鞋。
负责行刑的是帕夏手下的卫队,他们大都和帕夏本人一样,是本地土生土长的黑皮肤人种。和阿塔斯人不同,纳米比的原住民黑皮肤,有着宽厚的嘴唇和突出的下颚。他们的四肢结实有力,而且大都水性颇佳,可以成为出色的战士和渔民。这些卫队中的纳米比人和他们的封君一样,都皈依了第一因信仰,穿着和阿塔斯人相仿的白色袍子,用头巾蒙住了大半个脑袋,只露出敏锐而警惕的双眼。
罪人是纳米比本地的土著巫医,他们被指控用邪恶的异端巫术,毒害邻居的身体和灵魂。这倒不是什么重罪,更重要的是,他们非法行医,触犯了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的忌讳。
在传统的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看来,医学只有外科可以被允许存在,其他的部分都是人类种族的癌症。医学让弱者得以苟延残喘,留下后代,违背了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适者生存的戒律。在他们看来,弱者的种族将成为毒药,阻止人类种族走上更高更快更强的进化之路。
“强者生存!”科尔曼沙挥手大喊,声音洪亮,那些卫队和观看行刑的本地人神色都是一震。他自己的德鲁伊学徒听了也是一颤,好像被吓到了一样。克尔曼沙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学徒,他长得像女人一样柔美,性格也像有的女人那样软弱。德鲁伊甚至亲自检查过对方,确定他不是女扮男装。科尔曼沙觉得他就像这颗星球上的一种鱼一样,平时是雄性,水温一变化就变成雌性了。
帕夏站在用木头临时搭起来的高台上,俯视着面前这片处刑场。在港口外公开处刑是帕夏本人的主意,最近海怪肆虐,渔民和商船损失惨重,有些不安分的抵抗者就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帕夏觉得当众杀人可以吓住他们。
对于这个主意,克尔曼沙嗤之以鼻,要是胡乱杀个把人就能吓住潜在的反抗者,那古往今来就不该有被推翻的暴君了。眼下的处境,不快点把海怪解决掉,做什么都没有用。
德鲁伊自己解刨了不下一打那些海怪,亲自参与制造出了能在纳米比海洋里遨游的要塞鱼,结果却被本地的海怪打的七零八落。这么一来,帕夏对他可没什么好脸色了。
有一些冒险者和三教九流的江湖骗子也找上帕夏门来,宣称自己有办法对付那些海怪。迄今为止这些家伙还没一个管用的,有队冒险者宣称海怪都是无底深渊的恶魔大君大衮的追随者,只要前往无底深渊打败大衮,那些海怪自然就会四散逃离,自相残杀。帕夏付给了这些冒险者定金,结果他们通通叫无底深渊的畸鳗魔,水鳗魔和水蜥魔给当了午餐。
还有个江湖骗子,宣称海怪肆虐,是凡人不可道也的远古海神发怒的结果。他说在大征服期间,那些被阿塔斯大军的神躯木乃伊捕杀的神性存在都是些力量微弱的现代神罢了。纳米比世界上还存在有沉睡已久的古神,它们实力强大,只要一从沉睡中苏醒,就会兴风作浪。
骗子声称,想要安抚古神的唯一办法,就是献上合适的贡品。他要求的贡品是五名美貌无暇的年轻少女,以及一整船从遥远天宇进口的上好香料。
严格来说,这是亵渎的异端言论,因为多元宇宙中只有唯一真神,其他都是有点神性存在的伪神,无论古今。帕夏假意答应了那个骗子的要求,却秘密吩咐宫廷里的罗煞妖法师们用变形术伪装成贡品少女,趁机宰了那个兴风作浪的古神。结果香料大船载着五名“少女”没有驶入古神在海底的珊瑚殿堂,反而驶入了一处走私贩子的隐秘港口。那骗子本来打算好好享受一番,却发现那五个可人的少女一下子变成五大三粗,还长着老虎脑袋的罗煞妖法师。
现在,又有人面见帕夏,想要商议对付海怪的办法。德鲁伊对此十分不悦,但他可也没有出言阻止。克尔曼沙想等帕夏自己犯错误,那样他就不会太过责怪自己先前的失利。何况,这一次的求见者有穆萨埃米尔做担保,他没必要故意驳了别人面子,给自己无端树敌。
“你过去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科尔曼沙吩咐自己的学徒,后者嚅嚅喏喏,即不动身,也不开口。这个徒弟就是这样,既没胆子做事,又没胆子拒绝。有一次他因为总是笑的太女人,被三个壮汉拖进了间没人的屋子骑了又骑。等他向自己告状的时候,科尔曼沙给了他老大一巴掌,让他自己回去解决那三个家伙。学徒不敢说不,硬着头皮向自己的师父保证了,但最后他也没去报仇。
德鲁伊勃然大怒,一脚踢在学徒屁股上,总算给后者注入了点动力。学徒跌跌撞撞的走到帕夏身处的高台上,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师父把一只不起眼的动物伙伴藏到了他的袍子里。
高台上,那个以阿塔斯习俗蒙着脸孔,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人在和帕夏交谈。他的引荐人穆萨埃米尔站在几步之外,一副不关心这场谈话的样子。一个法师打扮的女人站在男人身边,虽然也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她依然让人印象深刻。
看到德鲁伊学徒过来,这些人没有一个分心去理会他。毫无存在感,这算是自己这个学徒的某种天赋了,克尔曼沙想到。算了,本来也没指望他做出点什么。他能在那里老老实实站着就行了。
和他心里希望的一样,德鲁伊学徒躲在高台一角,一言不发,满心希望没人注意到自己。
“……当真?!你要不是他,那你就是我见过的最胆大包天的骗子了!”帕夏法鲁克说道,他是个高大的黑人,肌肉发达,脸上涂了油彩。他身上的皮坎肩和弯刀都是价值不菲的魔法道具,双手慢慢的抗魔戒指揭示他前法师猎人的身份。“我要不是成了第二次降临的见证者,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傻子了!”
“他就是那个人,不过他同时也是个大骗子。”穆萨埃米尔站在远处,头也不回的说道。“他跟自己的老婆说要出趟门,去去就回,结果就消失了十七年。”
蒙面的女法师听了这话,似乎不为人察觉的笑了一笑。
“你可以让一个值得信任的灵能者教士来确认这一点,”穆哈迪说道。“灵魂是没法伪造的。”
“……别的地方的教士我不知道……我们这就一个有点水平的心灵术士大穆夫提(释法官),还是个无耻奸商。他说的任何话我都不信。”帕夏摇摇头,耳朵上脖子上的附魔装饰一阵哗啦啦的响。“法蒂玛派,卡拉米特派……原本我还以为教派之间的争执就够头痛的了,没想到现在居然又来这么一出!”
“你可以让你的宫廷法师来验证,想必他们应该会一些预言类的法术吧。”蒙面女法师提议道。
“这不错,可那些罗煞妖法师要价好高。”帕夏有些出乎意料的看了女法师一眼,然后喃喃自语,他的胡子一抖一抖。“而且心灵术士实在是太奸猾了,我看法师们也说不定被他们耍。”
“听起来你对灵能者印象不佳。”穆哈迪皱皱眉头。
“倒不是针对灵能者。”法鲁克帕夏说道。“但我懂得小心行事。不然我就变成买福灵水的傻子了。”
“福灵水是什么东西?”心灵术士疑惑,他看了莎蒂丽一样,发现女法师也不清楚。
“你的那位灵能者同行兼本地的大穆夫提搞出来的东西,号称百试百灵的祝福之水。喝下它,那么你立刻就会遇到一件好事。当然喽,它价格不菲,少说也要二十个纳米比银币。”穆萨埃米尔解释道。“来这个偏僻世界的传教士不多,但他靠着这个小发明,不但赚了大钱。还让好多愚夫愚妇都皈依了第一因。”
福灵水这东西穆哈迪可听都没听过,他不禁有些疑惑。“真有这种东西?我从没听说过有灵能能实现这种效果的——百分百让人遇到好事。如果这个心灵术士确实发明这么了不起的造物,那他把这卖个高价也没什么。”
“这听起来像是天运法师的能力……但我从来不知道这些能力还能做成魔法道具,更别说只卖二十个银币。改变人的运气,这可是直接影响世界本质的能力。”女法师评价道。“除非你们这里的银币大的不可思议,或者对贵金属的认可度和其他世界迥然不同。”
“大银币就意味着大钱包,你看我们这有人别着特大号的钱包走来走去吗,女士?当然我们这的银币和阿塔斯上的差不多大小。而且在这里,银子还是没有金子值钱,比铜铁倒是贵不少。”帕夏耸动肩头,说。“那家伙就是个骗子,你看起来也是个强大的法师,不会真以为一个心灵术士有本事做出这么强效的东西吧?提醒你,那东西实际的作用机理是反过来的,就是个骗钱的玩意。”
莎蒂丽先想通了福灵水的作用方法,穆哈迪比她慢了半步。“它是反过来生效的?”女法师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它先预测到一个人接下来运气会变好,然后让人把它喝下去?!”
“当然是这样了,不然怎么可能?你真以为一个二流心灵术士有法子用二十个银币改变一个人的运气么?而且他一天卖出去好几百瓶!”穆萨埃米尔也插嘴解释。“一个简单的预测法术和一个让人产生喝水冲动的灵能可要简单多了,你说是不是?不过也多亏了他,第一因才能在这个世界这么快的传播。虽然本地萨满会施展治疗神术,而我们的传教士大都不会,但神术哪有福灵水这么廉价亲民。”
“所以你看,我对心灵术士们实在是不敢相信,他们懂得太多的花招玩弄你的脑子了。”帕夏说道,眼睛来回打量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大征服前我是个本地赏金猎人,靠追捕违法的法师为生。但哪怕最狡猾的那些法师,也没有你们这些阿塔斯来的心灵术士让我警惕。当然,如果事后证明确实是我弄错了,那么我会向大人道歉。你要我的剑,我的命都可以……但不是事前。”
“不管我是不是之前想象卡拉米特派的见解……从那之后,我会只相信并服从你一个人。”
“够公平。”莎蒂丽代替穆哈迪做出了决定。“你会发现他所言不虚的……而且我们和你先前遇到的那些骗子不同,我们不是来索取你的财物的。恰恰相反,我们只打算帮助解决这颗星球上遇到的困难。”
“但我们只有一个请求……推迟在这个星球上执行灭绝令的时间。”穆哈迪补充道。
“是谁多嘴……”帕夏飞快的瞥了穆萨一眼,然后说。“……这事儿我可做不了决定。丹贾尔大人负责执行灭绝令,他只听从卡米拉大人本人的命令。我们地方上的帕夏或者德鲁伊什么的可以在遇到麻烦的时候向他求援,但之后怎么处理麻烦,那就是他的决定了。”
“肯定有什么是你可以做的。”穆哈迪说。
“好吧,我会想办法拖延他……如果他赶到这里的话。但要想阻止灭绝令,或者其他什么大规模的毁灭手法,你们最好快点把这个世界上的海怪解决个干净。”
透过那只藏身在学徒身上的动物伙伴,克尔曼沙虽然站的远远的,但是却也将这番对话听了个大半。
这两个人什么身份?大德鲁伊十分困惑,说他们是骗子吧,他们的举止和谈吐又不像一般的骗子。克尔曼沙想让自己的动物伙伴靠近一点观察,没想到那只没脑子蠢虫子居然畏缩不前,好像在害怕那个法师打扮的女人一样。
不好!克尔曼沙心想,帕夏肯定是被海怪搞得没办法了,干脆向米斯塔拉斯坦上的法蒂玛派求援了。那两个人虽然身份不明,但他们的举动和措辞,无疑都是从阿塔斯上来的,那里目前也在法蒂玛派的控制下。
自从先知失踪,信士们分裂成两大派系以来,双方摩擦不断。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爆发公开的战争,但不少人已经认为那是早晚的事了。卡拉米特派的追随者拥有数量庞大的魔法船舰队和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们的强大生物技术,但法蒂玛派的追随者更多,他们控制了圣星阿塔斯,还有许许多多的灵能传教士和守护者法师支持。孰强孰弱,难以预料。每一个世界上的帕夏从一方叛逃到另一方,都可以让实力的天平发生倾斜。
作为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克尔曼沙自然是拥护卡米拉大人的。如果法鲁克帕夏当真有心变节,他必须想办法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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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打算怎么和这个世界上的水螅珊瑚取得联系?”珊瑚女巫问道。
“找到它们的主脑。”心灵术士简单的说,他们站在一处废弃的渔港里。“假设它们真的是一个全球整体的神经系统。我猜可以通过简单的手段,找出这个神经系统的中枢在哪里。”
“我们只需要给它的末端一点刺激,就能通过它的反馈找到中枢。虽然直接通过单独的水螅珊瑚没准也能交流,但是效率肯定不行。”穆哈迪接着说。“准备看我下水找珊瑚了么?”
“我倒不知道你还会游泳。”莎蒂丽笑着回答他。“作为一个癌症病人,我想你的游泳本领肯定算是最顶尖的。”
“痛楚对心灵术士来说,除了新鲜以外就什么都不是。我的身体机能虽然下降了不少,但也不至于下一秒都倒地不起。”穆哈迪说。“等我找到主脑的位置,你可以把我们一起传送过去。”
“乐意之至。”
水螅珊瑚在这个世界的每一片水域里都有分布,从浅海到深海都是。找到一块水螅珊瑚没花心灵术士多少时间,实际上他几乎刚刚扎进海中,就水底的岩石缝里找到了一小簇。
穆哈迪集中精神,对这那一小团水螅珊瑚展现心灵针刺异能。与此同时,他专注的注意着对方的反应。
当异能生效的时候,他察觉到了水螅珊瑚的刺激传导方向。那是一片深海,远离主要的渔区,征服者来到纳米比后,对那片区域还没有什么像样的勘察。
心灵术士浮出水面,走向等在沙滩上的莎蒂丽。
“这么快?”女法师好像有些出乎预料。“我还以为要多花些功夫。”
“不能让另一位珊瑚久等么。”心灵术士对珊瑚女巫说道。“我已经找到它们主脑的位置了,在深海里。要想去哪儿,我们得首先得做好应付水压和缺氧的准备。”
“交给我吧。”莎蒂丽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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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空中俯瞰时,纳米比的海洋是一种淡淡的绿色,像是块剔透的翡翠。有时从外世界来的客人,则会误以为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
如此浩瀚,如此辽阔。纳米比的原住民们从未有机会探索这片海洋的全部奥秘。他们粗制滥造的筏子或平底船承受不了远洋的巨浪和风暴,他们在天文学和机械制造上的技术水平也不足以支撑他们发明精确的定位能力,在浩淼的洋面上不迷失方向。
阿塔斯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并不长,但他们很快就击败了这里为数不多的原始国家。这些外来者虽然有能在星界航行的魔法船和能在空中飞行的魔毯,但他们数目有限,而且对海洋陌生无知,同样没能深入探索未知的领域。
在远离主要渔场和航线的这片海域,许许多多的暗礁星罗棋布,好像一串串破碎的项链。海生生物附着在这些暗礁上,让它们呈现出鲜艳的色彩,从妖异的紫色到明媚的蓝色到媚俗的明黄,变化多端。
有些礁石露出水面,顿时失去五彩的外衣,露出被海洋生物包裹着的内核。那是一根根巨大的骸骨,顶天立地,好像一排排佝偻的巨人。有些骸骨已经断裂,截面上倔强的长出了随风飘来的杂草。有些地方的骨骸保存的比较完整,一根根破水而出的巨大肋骨在半空中搭在一起。虽然远古的生物早已灭亡,但这留下来的胸腔依然让人惊叹不已。如此体型巨大的生物,哪怕以整个星球的生物圈供养,也就最多几只。
碧绿色海洋的中间,礁石和暗礁勾勒出的项链旁边,有一处蓝色的斑点,那就是心灵术士的目的地。
它让穆哈迪想起地球上的大蓝洞,但要大的多。和地球上的小型同类一样,海水到了这里颜色突然发生变化,成了一种非常深厚,非常暗淡的深蓝。在无垠的大海中间,这处蓝色的深洞看起来就像是海面上的一只眼睛一样。
水深是造成颜色变化的主要原因,这处蓝色的斑点看上去如此深邃,如此幽静,看起来会让一般人的心生恐惧,不知道在那黑暗的海底深处潜藏什么莫名的存在。
心灵术士走出传送门,脚下是湿滑的礁石表面,饱含水气的海风吹过他的脸颊。穆哈迪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不得不弯下腰来,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他感到四肢一阵无力,连内脏都好像缠在了一起。
癌变的速度比穆哈迪预料中的要快得多,这具病变的身躯变得越来越残破不堪,仿佛难以支撑思维的重荷。
一只手按在他的肩头,过了一会心灵术士觉得身体的不适消退了一些,他努力站直了身体。“我没有事。”
“拒绝事实是常人在面对剧变第一反应。”莎蒂丽说,将手收了回去。“我相信这是你们心灵术士自己的理论。”
“说的没错。”穆哈迪嘴里一股子铁锈的味道。“但法师们不是常说,意志胜于肉体么?我的身体所带来的不便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如果不想放弃这具身体的话,你可以选择接受神术的治疗。”
“很遗憾那对我来说不是个可以接受的选项。”心灵术士说道,感觉自己的身体又恢复了几分力气。“不要紧,等我解决完了信士之中的分裂,我自然会换一具更好的身体……现在,让我们专注到眼前的任务上来。”
“你真的确定……水螅珊瑚的主脑就在这个大蓝斑里?”
“除非这星球上有两种长在海底,会用灵能,而且会制造海怪的生物。我当然确定。”穆哈迪说。“我们潜到海底,然后和它们谈判。”
“直觉告诉我,和你一起冒险,什么事情都不会这么顺利。”珊瑚女巫半开玩笑的说。
“有你在一边,有什么风险我们也都可以应付。”心灵术士耸耸肩回答道。“何况如果事事顺利,那还算什么冒险?”
“有些人冒险,就真的不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奇遇。而有些人如果去冒险,哪怕是在小酒馆里喝杯酒都能遇到古神归来的使者,或者去趟无名废墟都可以捡到刻有诸神未来的命运石板。”莎蒂丽肯定的说。“你就属于后者。”
“你在夸张了,哪有把这么宝贵的东西藏在随便一个废墟里的笨蛋。”心灵术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准备好了么?”
“你好了我就好了。”
心灵术士走到礁石边缘,然后集中精神对自己显能,接着,他一跃而出。
这里的海水比他想象中的要更为冰冷,不过也可能是他过于熟悉阿塔斯上那炎热的环境了。水底一片漆黑,深不可测。
水里有鱼,不是那些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造出来的恐怖掠食者,也不是纳米比上突然出现并肆虐的海怪。而是许许多多体型细长,有着蓝色鳞片的小鱼。鱼群聚集在一起一同游动一同进食,保持着奇妙的同步性。有时候鱼群仿佛发现了富含食物的水域,转着圈游动,好像海面下刮起了一股飓风。
礁石层次不齐的边缘,有很多鲜艳的海葵或者海胆,而那些或大或小的洞穴就成了鱼群们完美的栖息地。有些长得像放大的电鳗一样的生物就栖息在那些礁石水下部分的洞穴里。它们只露出蛇一样的头部,长长的身体大部分都隐藏在洞穴中。等到有猎物接近,就会突然窜出,将不幸的受害者拖回自己的洞穴享用。
鱼群受了惊吓,突然集体转向,向远处游去。珊瑚女巫用法术在自己身边造出了一个空泡,可以轻易的悬浮在水中,看起来比穆哈迪的手法要优雅的多。
随着深度的下降,海水的温度逐渐降低,四周也变得越来越晦暗了起来。潜入水面以下五百尺的时候,阳光已经完全消失了。心灵术士有些担心的看了莎蒂丽一样,在这种环境下女法师的实力会受到很大限制。但后者在水泡里给了他一个轻松的笑容,示意自己没有问题。
虽然没有阳光,但在这个深度的并非一片漆黑,有些深海生物体表会有生物光源,作为求偶的手段或者捕食的诱饵。星星点点,看上去分外诡异。
深海生物的思维都比较简单,有的比一般的动物还不如,几乎没法靠思维波动察觉到它们的存在。而因为水温和盐分不同导致的海水分层,让潜水中的心灵术士也很难通过声音和震动来提前察觉海中生物的行动。
直到汹涌的水流袭身,穆哈迪才察觉到有两个体型巨大的海怪几乎已经摸到了自己身边。黑暗中那两个庞然大物的形体看不太清楚,但它们体表上发出的斑驳光芒,让人望之生畏。
心灵术士被水流冲的一阵晃动,然后他集中精神,制造出一道频率极高的超声波。在地球上,学者们可以用类似的超声波驱赶鲸鱼或者鱼群,在这里应该同样有效。
果然,那两个海怪受到超声波的攻击,立刻被惊走了。
“你看起来好像吓了一跳。”耳边传来珊瑚女巫那悦耳的声音。“不过我还没来得及施法,你就大叫一声把它们吓跑了。”
“我那不是害怕,”穆哈迪一边下潜,一边用异能传讯玩笑道。“我那是回应它们求偶的叫声呢。”
“原来如此,求偶时受到惊吓,确实是最能刺激野生动物愤怒的行为。”
“不止野生动物,我说其实对人也一样。”心灵术士回应。
“这是你学到的知识?又或是经验之谈?”
穆哈迪想了想。“无可奉告。”
从海底深处传来了不该出现的光亮,一开始只是蒙蒙的一片,逐渐弥漫开来,好像凌晨时分,太阳未升起前的天边一样。接下来,那光芒的亮度开始增加,变成了像是阴天时天空的颜色。
心灵术士开始感觉到了强大的思维波动从下方传来,那是他从没体会过的一种波动,和人类,精灵,穆尔人或者其他类人种族都不同。和巴托九狱中的巴特兹魔鬼或者是七重天堂山上的神侍也截然不同,但具体差异在那里,一时半会穆哈迪也说不清楚。
这里水深大概已有两千尺,虽然看不见也听不到,但心灵术士感觉的到,四面八方,数不清的海怪已经已经将自己和莎蒂丽团团包围。它们隐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深海里,隐藏在曲折迂回深不见底的海沟里,还隐藏在无人踏足也从未被人目睹的海床软泥里。
唯一的光线来自一大团难以形容的生物结构,如此巨大,以至于如果它完全露出水面,将像一座小山一样巨大。它看起来像是个放大了百万倍的脑子,数不清的水螅珊瑚就是这个巨脑中的细胞。粗大的假根将这个巨脑牢牢的固定在海底的基石上,组成大脑的水螅珊瑚时而发光,时而黯淡,让这个小山一样的巨物表面闪现过数不清的抽象图形,就像掠过夜空的闪电。
“……在法师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人发现过这么巨大的生物完全不依靠魔法存在。”莎蒂丽像是发现了某种不得了的事情一样,评论道。“非常不可思议,从这个东西上我完全察觉不到魔法的存在。”
“很可能它就从来没有意识到有魔法这种东西存在,多元宇宙对于它来说一定是个比我们眼中简单的多的存在。”穆哈迪说道。“但我感觉到了它逸散出来的心灵异能,非常强大,非常另类,我从没见过类似的存在。”
“你确定自己能应付的了么?”
“不太确定,但我确定你肯定有办法补救,魔法无所不能,不是么?”心灵术士说。
“你的传教士们同样宣称第一因无所不能。但作为它的使者,你不是一样感到不能确定。即使是太阳法师,魔法技艺的使用者,也不能应对所有情况。”珊瑚女巫在她的水泡里对穆哈迪说。
“没关系,我猜我只能碰碰运气了。”穆哈迪说,然后,他游向前方。
无数水螅珊瑚组成的巨脑在他面前变得越来越来越大,直到所有细节在他面前一览无余。单个的水螅珊瑚偶尔会放出神经电流,但尚不清楚这么做的原因是自卫还是交流。这么多水螅珊瑚聚集在一起,放出的电流强大而莫测,几乎和它们不断变化的发光图形可以媲美。
心灵术士伸出手,抚平自己脑海里一切杂乱的思绪,直到自己完全平静下来再无杂念,然后他接触了对方的思维。
一瞬间的冲击让他几乎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心跳立刻紊乱起来,各种激素疯狂的分泌,手足歇斯底里的疯狂摆动,像是溺死者死前最后的挣扎。
太多太多信息一下子流入穆哈迪的脑海,几乎淹没了他自身的意志。如此浩瀚,如此深远,一瞬间,这些词汇仿佛获得了全新的含义。
他荡漾在整个星球的海洋里,温暖的海水从身旁流过,他的触须可以感觉到最轻微的洋流。叫不上民的鲜艳鱼类在身边捕食,清洁附着在自己身上的寄生虫和虫类。世界是庞大而又渺小,亿万万个同类仅仅联系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同时看到如此多的情景,从琥珀洋中心深不见底的海沟,到绿海中心依然沸腾咆哮着的海底火山。他看到数以亿万计的鱼群从碧绿色的浅海中游过,交配,播散出又比自身多上万倍的种子。他看到海底深处的黑烟囱,高压下过热的水边栖息着的不知名海怪,上千尺长的海带组成的海底森林,以及海面上托着长长渔网的巨型渔船。
人脑不能承受看到整个世界的眼睛,汹涌的信息几乎毁掉了穆哈迪的理智。但他咬着牙坚持,用尽自己全部的意志力,将焦点聚集在自己想要观察的部分上。
这几乎相当于一个人与整个星球的水螅珊瑚在灵能上的对抗,些许的松懈,心灵术士就会在对方浩瀚的意识之海中彻底迷失。
一眨眼的时间仿佛被拉的像一百年那么漫长,而穆哈迪仿佛清晰的度过了这一百年中的每一分每一秒。在这想象中的三十一亿五千五百七十六万秒里,一秒钟的疏忽就足以致命。
但最后,是水螅珊瑚退缩了,那股异类的思维潮水褪去,仿佛放弃了吞没不知名异物的打算,穆哈迪终究没让自己的意志露出一丝弱点。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在海底的深处,许多原本健康的水螅珊瑚一瞬间枯萎了。
心灵术士原本的打算,是和水螅珊瑚谈判,让它们放弃制造海怪和殖民者敌对。如果能顺便搞清楚它们是怎么造出那些海怪的就更好了。但当真进入到水螅珊瑚的集体意识之中后,他才发现,自己原本的计划可能要改变了。
整个星球的水螅珊瑚组成的集体意识对穆哈迪送去的一切询问都毫无反应,好像它们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异类送来的信息一样。心灵术士想了一会,觉得这可能是因为这些东西根本没有谈判和交谈的概念。
仔细想想,这些东西亿万年不变的生存在海底深处,彼此之间组成了一个硕大无比的集体意识,根本没有谈判存在的意义。这颗星球上,没有任何智慧生物曾经试图用心灵异能与它们交谈过,它们根本意识不到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别的智慧物种存在。
现在,水螅珊瑚似乎把入侵的穆哈迪当成了一个古怪的同类,彼此之间意识可以联通,但是完全谈不上什么有效的交流。
没法谈判,那就强迫这些水螅珊瑚服从自己的意志。心灵术士这么想到,然后集中精神,对集体意识展现深度暗示。
这道暗示与水螅珊瑚的本能抵触,原本已经退缩的集体意识再次气势汹汹的团结起来,与心灵术士这个异类对抗。
这一次,胜利来的比上一次要轻松的多。穆哈迪已经学会了怎么集中自己的注意力,怎么不被浩如烟海的信息压倒。一点一点的,他扭曲了这个遍布整个星球的集体意识。
但这还不够牢靠,深度暗示的作用时效是有限制的。想要彻底终止这些水螅珊瑚和殖民者之间的争斗,必须得解决纷争的源头才行。回去后得说服本地人别再吃这些东西了,穆哈迪心想,这个世界上的名菜注定要少一道了。
解决完了此行的主要问题,心灵术士开始探索自己的第二个目标,发现这些东西制造海怪的秘密。
水螅珊瑚对时间的感受和人类迥然不同,它们所感受到的一秒钟可能比人类感受到一个世纪还丰富,但也有几个世纪的平淡岁月,对它们来说就像一眨眼一样一瞬即逝。它们的记忆结构也和类人生物截然不同,这让穆哈迪在搜索的时候进展极为缓慢。
心灵术士飞快的浏览着集体意识长达亿万年的记忆,试图找到它们是怎么制造海怪的部分。终于,他在错综复杂的记忆堆叠中发现了一点端倪,那是水螅珊瑚最古老最久远的记忆之一,似乎和它们改造海洋生物的能力又关系。
穆哈迪意识潜入这一部分记忆,开始读取。
比先前意识冲击更为凶悍,更为强大的攻势突然现身,摧枯拉朽的碾碎了心灵术士的意志,磨平他全部的抵抗念头。
如此无助,如此渺小,在穆哈迪的经历中,只有在面对众名智者时,才有类似的感觉。
莫可名状,令人疯狂,身形比例时刻发生变化,完全蔑视物理规则的怪影,出现在这些记忆之中。
一瞬间心灵术士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何等大错,水螅珊瑚的存在如此古老,远远长过阿塔斯人,或者多元宇宙中的任何种族,任何伪神。它们如此古老,说明它们经历过那些众名智者和众界智者所效劳的莫可名状之旧日存在毁灭多元宇宙的时刻,可能还不止一次。
水螅珊瑚是否从那些旧日存在身上学会了一点皮毛,用来改造海怪?穆哈迪并不清楚。但仅仅是旧日支配者亿万年前在这些生物身上留下的一丁点模糊的记忆,就完全胜过了心灵术士全部的训练和意志。
所有这些念头都在读取到那些古老记忆的一瞬间流过心灵术士脑海,然后他就陷入了深沉的昏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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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何等古怪,何等诡异的一类生物。
它看起来好像是肉乎乎的圆柱体,高约十腕尺,底部的直径也有十腕尺,全身都覆着某种凹凸不平的半弹性鳞片。在圆锥体顶端,有四只可以伸缩的圆柱形器官,看起来是以与圆锥体相同的物质构成的;这些器官有时能收缩到几乎消失的程度,有时则可以伸展到十腕尺长。
在其中两只不知名器官的末端,有着巨大的钩爪,就像螃蟹的螯,另一只的末端则有四个喇叭状的红色器官。还有一只,在末端有一个直径约两英尺的不规则球体,球体近乎黄色,正中央有三个巨大的黑色眼睛,排成圆形。……在头顶,还有四根灰白色的细茎,每根茎的顶端都有花一样的器官,头的下部垂着八条细小的、近乎绿色的触须。而在中央那巨大圆锥体的底盘上,则覆着灰白色的胶状物质,它一伸一缩,就可以如软体动物般爬行。
在这些怪异的圆柱形肉块旁边,有着巨大眼睛,像奇虾一样的上古节肢动物徜徉在这片远古的海洋中,与它同在的还有类似三叶虫一样的腐食者和比鳄鱼还巨大的海蝎子。这就是水螅珊瑚诞生之初的纳米比海洋。
如果没有外来者的介入,这些原始的生命体恐怕永远也进化不到后世的高度。
莫可名状的旧日支配者出现在纳米比星球的上空时,整个夜空都被巨大血肉触手和肿瘤包囊所覆盖。旧的智慧种族,一种古老的昆虫类生命被一扫而空,而那些不够格被吸收的低等生命体,则发生了令人惊异的变化。
也许是受到旧日支配者的影响,水螅珊瑚的祖先在那片上古之海里觉醒了心灵异能的专长,也获得神奇的能力,能改在那些和自己同处一片大海里的,有惊人可塑性的生物。
众名智者的说法,心灵术士并不完全相信。但在这里,穆哈迪发现了第一手的证据,证明了旧日支配者的存在。
深沉的昏迷将他彻底吞噬,梦境之中,尽是难以形容的庞大怪影。
他梦到自己前往巴托九狱的冒险,梦到了向他诉说惊人事实的众名智者——它是巨大无比的血肉之躯,触手,骨刺和数不尽的眼睛构成了它的躯体。
突然间,梦境中众名智者的形象发生了一些变化。它的身体上突然伸出四千对翅膀来,和躯干一样布满了眼睛。这是经书中死亡天使亚兹拉尔的信息,世上有多少生灵,它就有多少眼睛,牢牢盯紧每一个人。而当他吹响号角的时候,世界随之终结。
当心灵术士醒过来的时候,纳米比陌生的星空已经爬上天际。黑色天鹅绒一样的夜空中点缀着银色星光,和梦中不同的是,这时已经没有莫可名状的怪物横亘于群星之间。
他一挺身坐了起来,身下是温热的沙滩,海风拂面,空气有鱼腥的味道。
四周没有人,只有一只贼头贼脑的乌鸦,蹲在一棵椰子术士,鬼鬼祟祟的打量着心灵术士。“呱!”那只乌鸦大叫。“笨蛋睡醒了!”
“把你的女主人叫来。”穆哈迪对这只乌鸦说。
“呱,我这就通知女主人,但可不是因为听你的命令。呱,是我自己要这么做,你可要搞清楚。”莎蒂丽的魔宠回答。
“当然清楚。”
“呱,这还差不多。”乌鸦得意洋洋的回答。
当传送门熟悉光芒亮起来的时候,珊瑚女巫从门中走出。那怕她用含铅的法师长袍将自己紧紧包裹着,但露出来的双眼也显得明艳照人。
两人没有额外客套,直接切入主题。“水螅珊瑚比预料的还要厉害吗?我看到你在海里晕了过去,五官中渗出血来,然后我就把你带回了沙滩上。”
“很厉害,但是我已经处理好它们的问题了,不会有更多的海怪了。”穆哈迪说道。“令我昏迷的是另外的原因。”
“难怪世界各地,海怪的攻势似乎停止了。”珊瑚女巫说道。“另外的原因,你指的是什么。”
“一段被埋藏的远古记忆,里面有一些模糊不清的影像,属于众名智者的朋友们。”心灵术士解释。
“仅仅是一段古老的记忆?以心灵术士的能力,居然不能抵挡?”
“我现在还能保持理智,已经非常不可思议了。”心灵术士说道,“那些……东西,比我们所知的其他一切,都更加危险。如果它们当真会入侵……我不敢想象……”
“如果它们当真入侵我们的世界,那我们就把它们打回去。”莎蒂丽接着穆哈迪的话说下去。“如果这些水螅珊瑚有它们入侵的记忆,那就说明,确实有物种可以在它们的入侵面前活下去。如果水螅珊瑚能,那么珊瑚女巫也能!”
“好吧,如果你这么说的话,也有些道理。”穆哈迪说。“现在海怪的危机解除了,我们去通知这里的帕夏一声,然后离开这个世界。我打算回阿塔斯一趟,你呢?”
“恐怕你的打算又要落空了。”
“……”心灵术士沉默了一下,“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帕夏不同意给我们魔法船?”
“那倒不是,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帕夏本人对你绝对忠诚。得知海怪的袭击停止了以后,他亲自带人祈祷,祷词中你的名字出现了一百二十二遍。”莎蒂丽说。“是卡拉米特派的舰队,它们提前到达了,已经封锁了这颗星球的轨道。”
“他们在发现海怪的威胁消除后就会撤退。”穆哈迪说。“我不想在这个世界上多浪费时间,如果他们继续封锁轨道的话。你可不可以把我们传送回阿塔斯?”
“从一个我以前从没来过的世界?大概可以,但这种强度的法术,如果由其它法师来施展,要榨取的生命力是惊人的。由我来施展,你的身体承受不了辐射。再说,这么做误差太大。这颗星球是运动的,阿塔斯也是,传送门没有合适的参照系来固定,可能一开门,相对运动就让它升入高空或者沉入地心。”
“那么从印记城中转呢?”
“印记城没有直达阿塔斯的传送门,至少还没被人发现。通往米斯塔拉的传送门倒是有一个,但是你也记得,那个传送门只有在特定的时间以特定的姿势通过才会开启,下一次开启要一个月之后。”
心灵术士想了想,“棘手的问题,我不想卡拉米特派的人先发现我。”
“你担心他们会利用这个机会大肆宣传,从而加剧第一因追随者之间的分裂?”珊瑚女巫猜测道。
“没错,另外我和卡米拉之间的关系,可称不上一路通途。”穆哈迪心想,卡米拉当初愿意像自己效忠,是因为她误以为自己是太初术士的化身。她现在还这么认为么?又或者卡米拉一直是对的,错的其实是自己?“至于马利克苏丹,他也并不可靠。我总觉得他有事隐瞒着我。”
“他是个巫王,巫王总有至少三个密谋在同时进行。你不信任他是正确的。”莎蒂丽对穆哈迪说。
“你对巫王们偏见很深啊。”心灵术士耸耸肩。
“如果你曾经被一个巫王的爪牙压迫追捕过,被另外三个联手攻打过,你可能也会培养成我这种偏见。另外,哪怕不用刻板的印象去评价一个人,光是看看马利克的作为,你就知道他绝对称不上一个好人。与之相反,奥罗尼斯虽然曾经是个巫王,但我相信现在的他。”
穆哈迪点点头,“说的没错。另外,你说的奥罗尼斯就是太初术士的第十斗士,蜥蜴人处刑者?我以为他早就死了。”
“那是个很长的故事,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莎蒂丽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躲起来吗?”
“没有用,帕夏和其他人见过我们,这个秘密瞒不住。”心灵术士说。
“那么我们……”珊瑚女巫的话说道一半,突然被打断了。
黑色天鹅绒一般的夜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个刺眼亮点,仿佛一颗颗突然诞生的新星。紧接着,那些亮点开始向下坠落,起先速度并不快,肉眼甚至难以察觉。但紧接着,亮星下坠的速度逐渐加快,越来越快。它们的亮度也逐渐提高,给沙滩上的两人投下长长的影子,分别指向不同的方向。
“他们在攻击这个世界……为什么?”心灵术士仰首看着夜空,不解的自言自语。
“灭绝令……但是海怪明明已经停止攻击了。”莎蒂丽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为什么他们如此匆忙的赶来,又立刻发动攻击?甚至连这颗星球上的殖民者都没来得及疏散?!”
他们不是为了灭绝海怪,穆哈迪突然意识到,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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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侵者很快突破了战舰上的防卫,这并不令人意外。这艘战舰的设计是基于泓洋巨怪号完成的,它注重对外的火力投放,却对入侵自己内部的渺小敌人束手无措。当那个敌人的法师破坏了战舰的迷锁,强行传送到舰桥上的时候,入侵者们就已经胜了一半。
现在,仅剩下的几个圣堂武士手持弯刀背靠背站立,他们是恪尽职守的英勇战士。虽然敌人的法师压倒性的强大,但这几个人完全没有因此显露出半点退缩。事实上,这场短暂而又惨烈的战斗中,没有任何人临阵脱逃,这让丹贾尔大为欣慰。没有必要让这些忠实的属下白白送死,他挥挥手,示意这些人退下。
那几个圣堂武士并不原因抛下自己的首领独自面对强敌,但是职责所在,他们不能抗命。为首的那个圣堂武士对丹贾尔点点头,然后带着自己的手下离开了。那些人撤走的时候还不断回望,眼里既有坚毅,也有冷酷。
入侵者只有两个,一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巫和她的心灵术士男伴。后者和女法师一样披着长袍,蒙着头巾,但他露出来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心理的惊讶。
“怎么了,与我的再次相逢看起来吓到你了啊。”丹贾尔的眼神鹰隼般锐利,毫无畏惧的面对这两个入侵者,哪怕他们几乎一露面就消灭舰桥上的半数守卫。“还是说,你已经决定放弃抵抗了?”
穆哈迪看着眼前这个面无惧色的面对着自己的心灵术士,他和自己长的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鼻梁和颧骨,身高和体型也一般无二。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眼前这个人比自己看上去要老一些,鬓角已经有了些白发,眼角也爬上了些许皱纹。这个人几乎就像是二十年后的自己。
在自己身边,莎蒂丽也注意到了这个人和穆哈迪异常的相似。她扭过头来,低声问了心灵术士一句:“别告诉我,你还有个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哥哥之类的。”
“你在使用我的形象,”穆哈迪感到一股受到控制的怒意。“告诉我,你就是这么来欺骗那些我的追随者们的么?你就是那个制造分裂的伪先知吗?”
“多么令人感到讽刺的指控,特别是考虑到它出自你的嘴巴。”大心灵术士丹贾尔真真的盯着穆哈迪,两人间保持着二十步的距离,中间横着几具圣堂武士的尸体。两人对峙的样子,倒是有点像古典名画上的情景。“这让我不禁想到,我还没正式做过自我介绍呢……我就是阿吉拜穆哈迪,第一因的使者。不过对于其他人来说,我是丹贾尔,移星者,命运的建筑师。”他张开双臂,好像舞台上的演员在迎接观众的掌声一样。
“无论你如何模仿我的外貌,”穆哈迪脸色严峻,斩钉截铁的说道。“你也变不成我。”
丹贾尔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大笑出来。“你以为,我是那个窃取身份的小偷吗?!告诉我,难道真正的小偷不就是你自己吗?!”
穆哈迪试图反驳,但丹贾尔似乎抢先猜到了他的反击。“你疑惑,不是吗?你觉得我在信口开河。那么你敢不敢告诉你的这位法师同伴,在巴托九狱的深处,众名智者口中,你的真名是什么?!”
莎蒂丽吃惊的看了穆哈迪一眼,后者心中一凛,不知道丹贾尔是怎么知道关于自己真名的秘密的,他不可能在场,不是吗?
看到穆哈迪没有开口,大心灵术士丹贾尔继续说下去,“不愿意承认?没关系,我可以替你说。在巴托九狱,众名智者已经承认,你的真名就是太初术士拉贾特的真名,你就是他,你就是大敌!”
穆哈迪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脸上是什么表情,估计无意中暴露了自己内心的巨震。因为丹贾尔一直用他那种透视般的锐利眼光盯着自己,想从自己的反应中找出可以利用的破绽来。而从他的表现来看,他似乎找到了。“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众名智者的回答的?不用乱猜了,我没有去巴托。我知道是因为我早就知道你不过拉贾特的一个化身了。那个自称穆哈迪的人早就死了,被太初术士所取代。”
他转向珊瑚女巫,“我猜你就是莎蒂丽了,除你以外,当今没有法师有这种实力。听着,我不想与你为敌,我们也从来不是敌人。”
“让我告诉你他不肯告诉你的一切吧。”丹贾尔说。“他自称穆哈迪,但他不是这个多元宇宙的原住民,而是来自另外的地方……”
“这我知道了,他没有隐瞒这些。”莎蒂丽警惕的对丹贾尔说,到目前为止,她还站在穆哈迪身边,但两人间的距离好像无形中拉大了一些。
“哦?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一来到这个世界,就无意中遇到了太初术士拉贾特的一缕残魂,一丝念渣?他有没有告诉你,拉贾特当时就对他展现了心智魔种异能?把他当成了一个复活自己,同时打败巫王们的工具?!”
“看来没有,我从你的表情中读出来了。”丹贾尔接着说。“为了防止巫王们太早察觉自己复活的计划,那个心智魔种被设定成延缓生效的。但是和其他的心智魔种一样,它会慢慢的腐蚀宿主的意识和性格,并最终取而代之。”
“战争传播者拉贾特,想想看,是不是他的教导为阿塔斯和这个多元宇宙带来了更多的战争?想想看,在纯净要塞的时候,拉贾特附身在他身上,这仅仅是一个巧合吗?”
“你好奇我为什么自称穆哈迪?因为我就是他,真正的他。在他刚刚成为心灵术士的时候,他制造了一个灵晶仆。心灵术士的灵晶仆是用自己的灵魂片段制造的,可以被视为本体的化身,而我就是那个灵晶仆,机缘巧合下获得了身体和自由。我拥有真正穆哈迪的灵魂,在心智魔种取代他的心智前的,未被腐蚀的本魂。”
“你想叫我伪先知?!其实你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伪先知!”丹贾尔又重新面对穆哈迪。“我并不信奉暴力,也不愿意对你们动手。如果你的意识之中,还有哪怕一丝真正穆哈迪的灵魂存在的话。那么你就该知道,我说的是对的。不要让太初术士控制你!”
“放弃你的抵抗,让我拯救你。太初术士的意识会让你抵制我的建议,但你要想得救的话,就必须压下这些念头。”丹贾尔终于抛出了自己的提议。“毁灭的工具,也可以是救赎的道路……拉贾特的心智魔种让你失去了自我,现在,接受我对你展现的心智魔种,你就可以重获新生!”(。)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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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的是真的吗?!”莎蒂丽用一种震惊的语气向心灵术士问道,刚才的话丹贾尔并没有使用灵能传讯,是直接大声说出来的,自然珊瑚女巫也听到了。
他的眼神鹰隼一般锐利,浑身上下,蓄势待发,仿佛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穆哈迪的回答上。和后者一样,丹贾尔并不热衷于华丽的服饰和繁复的装饰品,他的袍子朴素而单调。事实上,穆哈迪觉得如果让自己选,那么他也会选择这么一件衣服。
两者间令人不安的相似之处还有很多,丹贾尔眼角不自觉的抽搐和脸部肌肉移动的模式都和穆哈迪如出一辙。除了年龄上显而易见的差距,两者如出一辙。即像一对古怪的父子,又像对方的完美复制品。他们分立舰桥的两侧,彼此对峙,又好像古怪的镜像。
“他在撒谎。”穆哈迪和丹贾尔异口同声的说道。
然后是,“你竟然!”两人再次同时发声。
再接着。“学我说话,不能……”
突然,丹贾尔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扭过头对珊瑚女巫说道。“看到了么,我完全能猜到他在想些什么。因为我就是穆哈迪,真正的那一个。”他在语气中特别强调了真正的这个修饰词。“而他,现在只剩下了一个空壳。一具破碎的躯体,一副残缺的灵魂。在那副穆哈迪的外表之下,就是太初术士的灵魂本质。他是返回的燃料,是大敌复活的媒介。”
“由于拉贾特的设计,他还没有被完全吞噬,所以我才能猜到他的想法。但最终,大敌的意志将彻底取代他自身的意志,太初术士的灵魂会将穆哈迪的灵魂彻底吞下,不留半点渣滓。除非……让我用心智魔种,再次复写在他的灵魂上。让他恢复本来的自我。”
丹贾尔突然放弃了那种剑拔弩张的姿态,摊开双手,甚至解除了自己身上预先触发的防御灵能。“不要和我战斗,我不是来毁灭你的,而是来拯救你的!”
“拯救……”穆哈迪退了一步。你的真名就是太初术士的真名,真名独一无二,绝不可能出错。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就是拉贾特,你的自我。一瞬间,许多繁复杂乱的念头涌上他的心头。
“放弃抵抗,心智魔种这个异能只需要一瞬间就能完成。没有任何痛苦,你甚至察觉不到转变。一周之后,你就能恢复真正的自己。”丹贾尔看到穆哈迪的态度似乎出现了软化,继续劝导道。他的思维波动感觉上真诚的,没有露出欺诈的色彩。
“穆哈迪……”莎蒂丽看着心灵术士,脸上既有困惑又有担忧,似乎在疑惑他会作何抉择。后者又后退了一步,“我从没听说过有人会自愿让别人对自己施展心智魔种的,你当我是个完全的傻瓜吗?我怎么确定,你不是精心伪装的骗子。就算你是我的灵晶仆转化的,你又如何证明,这么多年来你就没有受到其他人心智魔种的影响?说能说你自己就不是巫王的一个傀儡?”
“真名,真名也许独一无二。但你自己的真名是什么?真正的穆哈迪,那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穆哈迪,他的真名是什么?你凭什么肯定自己就是他!”心灵术士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一口回绝。“如果你真的知道真正的穆哈迪会怎么想,那么就该预料到我现在的回答:我拒绝你的建议!”
“我知道你会拒绝,你以为这是我的一个诡计,对不对?用来让自己的对手心甘情愿的交出自己的灵魂。但你没有预料到我会提出这个条件:如果你肯接受我的心智魔种,我立刻自杀。”丹贾尔盯着穆哈迪,一字一顿的说出自己的提议。
莎蒂丽似乎对眼前的情况发展失去了把握,她一会看看穆哈迪,一会看看丹贾尔,不确定自己该怎么做。
“心智魔种能制造出一个自身的复制品,并不意味着消灭了本体。任何大心灵术士,都不会愿意仅仅留下自己的复制品,而让本体自杀。”丹贾尔说道。“除非,他像我一样,原本仅仅是个微不足道的灵晶仆,本身就是一道复制品。我对我自身的存在没有多少好留恋的,只要我知道你能恢复自我。难道这还不足以证明我的诚意么?”
“你的诚意……真正的穆哈迪不会自杀,这是亵渎的禁止行为。”
“只有当一个人完全终结自己的存在,抹去自己的灵魂在世界上最后一丝痕迹才算自杀。如果你能恢复自我,那我的自我牺牲就算不上亵渎。”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穆哈迪感觉的到,但却说不上来。“你对这个世界执行了灭绝令,真正的我不会这么做。拉贾特才会这么做,你比我,更像他。”
“是吗?也许只是因为你还没有像我一样理解,放任这颗星球上的怪物蔓延会带来什么威胁。你只有像我一样认识到不果断作为的后果时,被悔恨的罪恶感吞噬时,你就会选择和我一样的做法。”
“恐怕你的消息过时了,那些海怪的威胁已经不复存在了,而海怪背后的水螅珊瑚,也被我处理妥当了。”
“恐怕你的认识太肤浅了,一些海鲜会让我这么急忙的加速赶来?会让这支了不起的舰队对一整个殖民世界执行灭绝令?”丹贾尔露出一抹剃刀般的笑容。“我真正想消除的,是那些水螅珊瑚关于旧日支配者的记忆。任何关于旧日支配者的知识,其危险性都值得我们连整个世界一起摧毁掉!”
“为什么?我见过众名智者,我也见过众界智者。我知道它们策划之中的入侵和毁灭。但你们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为什么关于旧日支配者的知识这么危险,甚至需要靠通过毁灭一整个世界来包围它?!”
“你真的想知道?”丹贾尔讽刺的对穆哈迪说道。
心灵术士没有回答,但是他的意思明显到被对方轻易察觉了。
丹贾尔吐出一句简短的回答。“一个名字,阿伊莎。”
即使是心灵术士的严格训练和穆哈迪传奇般的自控力,也没法让他在这一刻依然保持冷静。有那么一瞬间,心灵术士的思维动摇了一下。“你见过她?到底她和旧日支配者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不接受我的心智魔种,然后自己找到答案呢?”丹贾尔用一根手指点点自己的额头,建议道。
“我……”穆哈迪开口。
“小心!”一道绿光突然亮起,目标指向心灵术士。那是死亡一指法术,危险而致命,由一个高阶圣堂武士施展。莎蒂丽及时发现了这次偷袭,一边提醒,一边默发法术,将死亡一指反制。
先前撤退的圣堂武士们这时候又赶了回来,他们穿着阿塔斯上特有的虫壳铠甲,上面附着着各种强大的防护法术。在以前,这样的盔甲就算大贵族也难以拥有。但在大征服之后,无数被征服的新世界让亵渎者法师们可以慷慨的挥霍生命力,事先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附魔。
“巫王的命令!”为首的一个圣堂武士对丹贾尔喊道,好像是在解释自己为什么去而复返。在他身上,还有几十个圣堂武士紧随其后。更多身影影影绰绰,在圣堂武士身后的走廊里。
“看起来我们的谈话到此为止了。伪先知。”丹贾尔说道,一连串魔法爆炸在他和穆哈迪之间发生,炸断了两者之间的通路。
“我很遗憾事情发展成这个样子,我本来有可能救出你的自我。”丹贾尔一边说话,一边集中精神,开始展现异能。“现在我只有摧毁你一条路可走了!”
穆哈迪和对手同时显能,两股性质接近的异能猛烈的撞在一起,但紧接着属于穆哈迪的异能就溃不成军。对方的年龄比他大的多,运用异能的经验也丰富的多,将自身潜能开发的也多许多。从某种意义上说,穆哈迪等于是在和自己的全部潜能作战。
莎蒂丽没有插手两名心灵术士之间的战斗,全部精力都放在对付那些涌入的圣堂武士们身上。这些人悍不畏死,前仆后继,手中还有许多巫王赐予的宝贵卷轴和魔法道具,想要一下子解决也不太容易。
穆哈迪在丹贾尔的攻击下只能勉力支持,他左躲右闪,但对方的异能总能将他找到。无论他想出什么技巧,使用什么诡计,对方却总好像是提前预料到了一样,将其轻松化解,还显得游刃有余。
珊瑚女巫注意到了这边的战斗,开始吟诵一个非常强大的法术。她所吐出的每一个字符,都让整个舰桥的空气微微震动。充沛的魔法力量从她体内涌出,那件含铅的厚重法师袍也遮挡不住这耀眼的光芒,变得几乎透明。莎蒂丽此时看起来,就好像一尊力与美的女神。
那些圣堂武士在她的法术下纷纷倒下,就像沙漠中烈日下的积雪一样。闪电将他们气化,火焰吞噬他们的躯体,无形的波动扫过他们的灵魂,只留下一具具空旷的驱壳。
被法术召唤而来的恐怖怪物和元素大君们,在女法师的力量面前震怖不已,纷纷在恐惧之中逃回黑暗中的巢穴。那些负责维护魔法船融合炉的亵渎者法师们也赶来与莎蒂丽交战,吟唱咒语的声音响彻每一个角落。
但即使是这些强大的亵渎者法师们,也无法与太阳法师的力量对抗。一个接一个,他们折服在后者无与伦比的法术技巧和闻所未闻的惊人法力面前。当他们最终倒下的时候,很多人心中充满了对珊瑚女巫的敬畏。
丹贾尔看到自己这边的人手被一个个打倒,意识到以自己的力量没法和莎蒂丽对抗。“我很遗憾你选择和那个冒牌货站在一边!”
“我不和听从巫王命令的家伙合作!”莎蒂丽回答,仅仅一个眼神,一个手势,无与伦比的魔法洪流就被导向了丹贾尔的方向。战场上的情势突然逆转,现在丹贾尔变成了东躲西藏,勉强支撑着的一方。
穆哈迪在这时候,感觉到脚下突然一股震动。
丹贾尔的旗舰,和弘扬巨怪号同级的超级魔法巨舰北海巨妖号突然改变了它原本的航向。从环绕纳米比世界的稳定轨道上,改成了直接撞向这颗星球的坠落航线上。
重达三十亿又七千两百万吨,长六万多腕尺的超巨型魔法船如果坠向地面,其威力不亚于被一颗大质量的陨石直接击中星球地表。它巨大的质量在下坠时积蓄的动能足以击穿星球的地壳,撕裂大陆,蒸发海洋。地幔在这种撞击之下会像毯子一样向撞击点四方蠕动,高达数千尺的熔岩巨浪会摧毁所遇到的一切存在。巨量的地核物质也会被撞击抛入高空,并再次被星球的重力俘获,形成一场连绵不断的陨石雨。
眼见不能力敌,丹贾尔立刻用异能向这艘魔法巨舰的核心下达了撞击纳米比世界的命令。而他自己则使用异能缠住穆哈迪和莎蒂丽,阻止他们逃离。他想用这种办法,同时摧毁这个危险的世界和自己的敌人。
北海巨妖号的后部,三具直径超过一千腕尺的超级推进器全力启动,加速下坠的过程。从纳米比世界的地面上观察,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光彩夺目的新星,像一个小号的月亮一样,那是这艘巨舰尾焰的光芒。
珊瑚女巫明白了丹贾尔的意图,立刻施法试图托住这艘巨舰。但它不但重逾山脉,而且由巫王马利克发明的融合炉更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充沛推力。莎蒂丽的能力来自太阳,而后者研制的仿星器融合炉同样是在模拟太阳,两股巨大而目的相反的力量让这艘巨舰的舰体发出一阵阵悲鸣。
虽然下坠的速度减缓了一些,但却没有停止。丹贾尔开始集中精神,用自己的心灵异能干扰莎蒂丽的法术。
这让他放松了对穆哈迪的压制。
穆哈迪观察着丹贾尔,后者所知的异能种类异常丰富,自己无法力敌。但这不代表他在这场战斗之中派不上用场。
他已经发现,丹贾尔是如何命令这艘巨舰的核心的。通过异能,后者可以在不依靠一名船员的情况下操纵这艘巨舰。
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展现异能。船体这时又传来一阵巨震。
穆哈迪对这艘魔法巨舰的核心下达了一个相反的命令,而它回应了。巨舰在颤抖和悲鸣之中,暂停了下坠的趋势。
他的猜测对了,他的猜测让他非常失望。对的是,他和丹贾尔确实有着极为相似的思维波动,这艘巨舰的核心误把他也当成了自己的主人,所以才会接受他的命令。失望的是,这说明丹贾尔可能确实说的没错,他就是自己的灵晶仆所化,所以才有和真正的穆哈迪一样的思维波动。既然如此,那么自己可能真的会被拉贾特吞噬,变成太初术士的化身。
丹贾尔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变,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了穆哈迪身上。他伸出一根手指,笔直的指向心灵术士。他的意志再一次向核心传达命令,向下坠落,于是魔法船再次开始下坠。
“伪先知,我不会让你得逞。你永远无法引领我的追随者走上歧途。”他对穆哈迪喊道。
穆哈迪同样伸出手指向丹贾尔,集中精神覆盖后者对核心下达的命令。他的胳膊笔直,意志坚定。这个时候一个眼神,一次呼吸,都有可能让一方败下阵来,谁也不敢松懈,谁也不能松懈。
“他们会走上正途,你所造成的分裂,终将被我制止。”穆哈迪对丹贾尔喊道。
核心同时受到两个截然相反的命令,终于承受不住,发生了剧烈的爆炸。船身被从中撕扯断裂。
在纳米比的地面上,人们无比震惊的观察到,那个突然出现的新月亮分裂成了两个。一半依然高高的挂在半空,另一半却向下坠落,坠向琥珀洋的最深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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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术和异能的光芒此起彼伏,舰桥上的战斗没有随着巨舰的坠落而终止。
有些残存的圣堂武士和舰员试图使用法术逃走,但是这些法术却被舰桥这边的次元锚法术干扰,消失在了不知名的虚空之中。有些舰员使用巨舰上小一些的魔法船逃生,从地面上看,不时有小一些的亮点脱离正在下坠的巨舰残骸,好像一颗正在解体的陨石。
也许是因为分心应付莎蒂丽的法术,有那么一刹那,丹贾尔看似牢不可破的灵魂防御露出了一个不该有的缺口。穆哈迪不敢错过这个珍贵的机会,集中起全部精神,猛烈的轰击对手的思维本质。
他上当了,丹贾尔故意露出了这个破绽,就是想诱导穆哈迪主动出手。这个对手和他以前应付的过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就好像能预先想到穆哈迪自己打算怎么做一样。而且经验更丰富,意志也更坚决。两人之间的实力原本就有很大差距,现在情势更是急转直下。要不是有珊瑚女巫的法术牵制,现在心灵术士肯定已经败下阵来。
丹贾尔站在坠落的半截飞船上,用自己的心灵异能剃刀一般层层剥掉了穆哈迪防御自己的异能。精确无比,势不可挡,他的每一道异能,都恰到好处的反制了后者回击,绝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魔法巨舰的残骸继续下坠,曾经宽敞庄严的舰桥部分现在已经是残破不堪,扭曲变形。火焰和浓烟从各个角落冒出来,各种没有固定在地面上的杂物——六分仪,法术卷轴,侦测隐形水晶在下坠中都四散飞舞,乱成一团。
丹贾尔创造出了一打自己的投影,用来分散莎蒂丽的法术威力。后者一半的精力还用在拖住魔法巨舰的残骸,不让其坠入人口密集的区域,所以没法帮上心灵术士的忙。
穆哈迪感觉到,自己的表层意识已经被被对方攻破,那就是自己无比熟悉的思想,只是更为成熟,更为……冰冷?丹贾尔瓦解精神防御的手法和自己也如出一辙,只是更加娴熟老辣。他对付过多少大心灵术士敌人?五百个,一千个?
莎蒂丽的魔法减轻了穆哈迪的压力,但还不足以帮助后者彻底摆脱困境。丹贾尔有一股让人钦佩的狠劲,哪怕法术已经烧焦自己的半边身体,浑身上下鲜血淋漓,他也坚持着咬住穆哈迪不放。
魔法巨舰的残骸开始坠入对流层上端,极高的速度让它和空气摩擦,产生的巨大热量足以融化金属。舰桥剩下的废墟中,温度也急剧上升,穆哈迪感觉到自己的眉毛已经被燎了起来。
心智魔种!
终于,丹贾尔解除了心灵术士给自己创造出来的最后一道屏障,他并不急着杀死自己的对手,而是立刻显能心智魔种,试图同化穆哈迪。
一般来说,心智魔种的接受者是不会察觉到异样的,但是心灵术士却在自己的心底,明显感受到一股沛莫能御的怒火和某种冷酷傲慢的轻蔑。这一刻,他感觉到自己是某个更强大更完美的整体的一部分,一切软弱和疑惑都已消失,有的只是坚决和果断。
紧接着一股无法抵挡的冲动从他心底涌出,太强大以至于无法违逆,太陌生以至于身体不由自主的出现排斥。一瞬间,穆哈迪觉得自己脱胎换骨,成了一个全新的存在。万事万物的本质在自己面前呈现的一清二楚,仿佛一切都只是提线木偶,而自己只要伸手就能拨动它们。
然后他开始反击。
丹贾尔展现了心智魔种异能,原以为已经稳操胜券,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没有准备。大心灵术士像触电了一样,浑身一阵颤抖,然后退了半步,半跪在已经残破的舰桥甲板上。
莎蒂丽的法术这时趁虚而入,也重重的打在了突然失去还手之力的丹贾尔身上。后者身上的最后几个魔法道具同时爆发出耀眼的灵光,被濒死状态触发的附魔效果勉强保住他一命。
完成这一击后,穆哈迪突然感觉到有些虚脱,意识一阵恍惚,然后一段幻象出现在他脑海中。
他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四处流浪,四周是从未见过的奇异乔木和蕨类植被,林间的动物和昆虫也让人称奇不已。有一种巨大无比的奇兽,体型像一座小山一样,体表是昆虫一样的坚硬外骨骼,它的头上和躯干上有许多小孔。这种生物因为没有现代动物那样的呼吸系统,只能通过不断的晃动头部,强迫空气通过小孔进入自己的肺部。
这是翠绿年代的阿塔斯!穆哈迪意识到,这是太初术士拉贾特记忆中阿塔斯过去的样子!
天空中传来隆隆的响声,像是打雷一样。一个旋转的气旋出现在空中,中间包裹着一个金色的人形——一个神侍。一看到它,心灵术士的心中就被一股轻蔑和憎恶之情充满了。
“放弃吧,漫游者,你所寻找的答案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神侍威严的声音从空中传来,规劝幻象中的自己放弃。
“也许那是因为我找错了地方,关键不在哪里,而在何时?”幻象中的自己回答,因为是从“自己”的眼睛里观察到这段幻象的,所以这个自己的相貌看不到。“如果走遍世界任何角落都找不到的话,那么我探寻时间的深渊和源头也要找到。”
“你做不到,没人做得到。”
幻象中的自己放声大笑,好像在嘲弄神侍的无知。“那我就要发明一种力量,它无所不能,能做到任何事情。在这股新力量面前,无论是心灵异能还是神奴获赐的神术,都像是影子一般虚妄。”
幻象突然终结,和丹贾尔战斗的场景再次出现在穆哈迪眼前。眼前是残缺不全的舰桥,以及在下坠途中四处起火的舰身残骸。空气从舰体的破口处流向稀薄的外界,形成诡异的风声,让丹贾尔的话听起来怪异又奇特。
“我真是愚蠢,居然以为自己还能拯救你,把你变回你原本的样子。”丹贾尔单膝跪地,吃痛的摇了摇头。过度失血让他的话语显得有气无力,但其中蕴含的决心你并不怀疑。“这是我最后一次允许自己再犯傻了。”
“当我们再见面的时候,战败的一方将会是你。”这句话是他对莎蒂丽说的,后者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打算逃跑!穆哈迪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借助自己突然膨胀的力量,心灵术士张开自己的思维触角,狠狠的攥住丹贾尔的灵魂,想要阻止他自杀。
无疑丹贾尔事先给自己准备了类似巫妖命匣一类的灵能容器,允许自己在死后复活。此时此刻这是他唯一的逃生办法,莎蒂丽的次元锚法术已经阻止了他通过传送卷轴逃去其他位面,而心灵异能中没有能力能帮他从现在这个局面中全身而退。
来不及阻止,他直接引爆了藏在自己怀里的几颗灵能水晶,爆炸的威力把他的身躯撕扯的支离破碎。不得不说,看着一个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在自己面前自爆身亡,这感觉还是挺奇特的。
虽然没能成功阻止丹贾尔自杀脱身,但穆哈迪成功从对方的灵魂上撕扯下了一小段碎片。里面是几段凌乱不堪的念头和支离破碎的记忆,不算多,但穆哈迪欣喜的发现,其中包括了丹贾尔接下来的计划。
在逃跑前的最后一刻,丹贾尔脑海里里肯定都是这个念头,所以才会连一小块碎片里都能发现。
“想要击败太初术士拉贾特,常规的手段根本无法做到。”丹贾尔在自杀逃亡前的最后一刻,飞快的在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但是有一个办法却能成功,一定会成功,因为它以前成功过。”
“在净化之战的最后,太初术士的叛徒们联合在一起,共同对抗他们疯狂的师父。他们成功的用太初术士自己不完整的命匣将其囚禁,深藏于纯净要塞达数千年之久。之后,大海彻底干涸,化为盐海。而纯净要塞所在的岛屿也和大陆隔绝,从此变得难以抵达。”
“利用那个不完整的命匣,那颗黑色灵魂石,可以重新将太初术士的灵魂囚禁。只要我能取得那颗石头,那么拉贾特就将被再一次封印。”
“那么拉贾特就将被再一次封印。”在那段念头的结尾,这句话反复萦绕在穆哈迪脑海里。
“我们离开这里。”穆哈迪对莎蒂丽喊道。
珊瑚女巫的回答是,“我可以把我们传送到地面上。”然后就是一道魔法灵光闪过。
黑色灵魂石,心灵术士记起自己在纯净要塞见到的那块石头了,他也记得当自己第一次碰触到它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但那之后,那块石头好像坏掉了,什么用都没有,所以自己也就没有留意。
现在那东西落到哪里去了?
肯定不在丹贾尔那里,不然他就不会想到要特意去取得了。
地面上,这里的城镇像是经过地震一样,到处是残垣断壁。魔法船的攻击虽然被莎蒂丽和自己打断了,但伤害已经造成了。
注意到了有人用法术传送而来,努斯拉特帕夏和穆萨埃米尔匆匆朝两人走来。身边跟着几个侍从,以及雇佣来的冒险者法师。
凭借自己新获得的强大灵能力量,穆哈迪甚至没有特意去探查两人的思想,也能明晰的察觉到他们的想法。有一些敬畏,更多的还是心痛,心痛这座殖民地上发生的毁灭和死亡。
出乎意料的,心灵术士甚至还发现了关于黑色灵魂石的信息。原来这竟然是个众所周知的事情。
在吉斯洋基人被打败后,阿塔斯人在提尔城修建了一座规模巨大的寺庙。提尔大寺,既是阿塔斯世界上第一因信仰的核心场所,也是来自其他世界的信士前往阿塔斯的必经之地。
而黑色灵魂石就被收藏在提尔大寺的中心,作为穆哈迪的遗物之一,被千万人瞻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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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纳米比世界乘坐魔法船回到阿塔斯,一般来说要花上阿塔斯历法半年时间。如果半路遇上残存的吉斯洋基人海盗,要花的时间还会更长。或者更短——如果你相信一部分传教士的说法,死人的灵魂会直接回到阿塔斯的话。
如果你的钱多的没有更好的用处的话,你也可以直接雇一艘特别快的魔法船,直接从星界最近的航道前往阿塔斯。这么做最多花上你两个月的时间,不过并不是随时都有船可以雇佣的。有些魔法船年久失修,破破烂烂,闻起来像羊圈,飞起来嘎吱嘎吱作响,实在难以胜任如此长途的旅行。
有些船的状态更差,乃是从原先毁坏的吉斯洋基战舰翻新而来的,就好像心灵术士眼前这一艘。这种船平时最多只能跑跑短途,去阿塔斯至少得换三次船才成。更糟的是,这些船闻起来还有血腥味和尸臭味,以及脓疮臭,仿佛那些战死的吉斯洋基人鬼魂还附在船上一样。与之相较,羊圈闻起来跟涂了香水差不多。
两个面色狰狞,外表粗鲁的水手斜倚在这艘船的船舷上,用带有浓重口音的阿塔斯土话交流。其中一个师黑皮肤的纳米比本地人,另一个居然是名吉斯洋基人。这两个家伙似乎没有料到穆哈迪可以很清楚的听到远处的声音,放肆的谈论着。
“看啊,又一个主物质位面巴佬要上钩了。”那个吉斯洋基说。“充分说明了人类在智力领域难以克服的先天缺陷。”
那个黑皮肤纳米比水手也是人类,可不怎么喜欢吉斯洋基同伴的这番言论。“我看他一副精明阴沉的样子,不像是来当冤大头的,倒像是来会会你老妈的。希望你妈那身体还能撑得住。”
“智力有缺陷,但是你舌头倒是挺灵活的。”
黑皮肤水手反唇相讥。“当然,你家女人得靠我这条舌头才有勇气活下去啊。”
“而你的女人肯定全靠瞎了眼才能继续活下去,不然可没有人能长时间忍受你这张傻笑的臭脸。”
穆哈迪皱皱眉头,打算建议换条船碰碰运气。这时候,眼前这艘奇臭无比的船的船长突然推开那两个水手从舷梯跑了下来。这是个带着顶拉风的大帽子,留着梳理仔细的小胡子的男人,帽檐上还插了根羽毛,他显然注意到了有潜在的客人出现了。
心灵术士负责和他们攀谈,这是他和莎蒂丽事先约定好的策略。后者伪装成一名前往阿塔斯的贵妇,不方便直接与商贩之流讨价还价,而穆哈迪扮成她的执事。女法师看起来似乎挺喜欢这个安排,她笑着说从没想过心灵术士扮作下人的时候还挺像样子的。
至于伪先知丹贾尔指控自己是太初术士化身这件事,珊瑚女巫没有提起,似乎在等待心灵术士主动开口。穆哈迪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只好暂时装傻充愣,等待合适的时机。
“要租船么,大人!”船长一边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边用洪亮的声音说道。“赛蒙.哈瓦里安和他的荒蛮草原咆哮者号等待为您服务!”
“这艘船去阿塔斯?”穆哈迪的询问他,他的话带有浓重的阿塔斯口音。
“这艘魔法船去任何租得起它的人想去的地方!”船长认出了心灵术士的口音,立刻也模仿其阿塔斯标准语说道。他看上去是个星界的原住民,但是阿塔斯话说的极其流利。“尊贵的大人,您在纳米比找不到比它更快的船了。只消您开口,我们就用最快的速度把您送到阿塔斯。”
他答应的太快了,穆哈迪心想。这可不寻常,通常船长们会装成一副十分不乐意的样子,便于抬价。偶尔有个连价都不还,就一口应承下来的船长八成是个海盗,打算趁乘客登船以后就杀人越货。
租船回阿塔斯是法鲁克帕夏和穆萨埃米尔给他出的主意,帕夏本人名下有两艘船,但那众人皆知。穆哈迪觉得,丹贾尔应该不会放过卷土重来伏击这两艘船的机会。租一艘船无疑低调的多,每月有无数魔法船搭载朝圣者前往阿塔斯,谁也猜不出穆哈迪和他的同伴会藏在哪条船上。
在穆哈迪离开纳米比以后,法鲁克帕夏会公开宣布先知的第二次降临,让它广为传播。关于这一点,心灵术士本人极为反感,他既不自认为是真正的先知,也不愿意对自己的归来大张旗鼓。信士中法蒂玛派和卡拉米特派的矛盾已经一触即发了,自己的回归可能立刻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穆哈迪曾经相信,只要自己现身,绝大多数信士会同意和解。但真正面对过卡拉米特派的高层人物丹贾尔后,这种信心已经动摇了。丹贾尔自称是真正的穆哈迪,真正的先知……心灵术士不愿去深想,但也承认对方的说法极其有诱惑力。如果他到处散布自己被太初术士夺躯的谣言……
但纳米比的法鲁克帕夏恳求心灵术士改变了主意,重创了敌先知丹贾尔的舰队,如果没有正当的理由,那纳米比就会被全体信士视为丧心病狂首先破坏平衡的流氓世界。到时候这里的人不但会受到其他世界的一致声讨,而且在接踵而来的战乱中,它将是孤立无援的。只不过,心灵术士坚持只有在自己离开后,再正式公布自己的消息。
“而我该为这项服务付出多少?”心灵术士追问这艘魔法船的船长。
“一千个提尔金币,我和我的船就为您服务!一路上食物免费,还可以为您提供多种多样的娱乐项目……您会满意的。”船长舔舔嘴唇,一副殷勤的样子。“你可以到处问问,这艘荒蛮草原咆哮者号是不是信誉卓著!”
他料定我不会当真去问,穆哈迪心想,所以才敢这么说。不过遇到我,他可打错如意算盘了。
心灵术士展现了一个简单的异能,探测这个船长是否善意。果然,反馈回来的结果明白无误的显示,这名船长有所隐瞒。穆哈迪猜测,这人要么打算一起飞就把乘客割开喉咙,把金子据为己有。要么就打算把乘客用铁链锁住,当做船上的奴工使唤。
“听起来不错。”穆哈迪说。“但我拒绝。”
“那可真是您的损失!”船长夸张的说道,“没什么比失去一位潜在的客人更让我痛心的了。我们真的不能再讨论讨论么?要不然八百个提尔金币吧,或者五十颗切割完的石榴石我也接受。什么?不成?那么五百个金币,外加我本人亲自表演抛飞刀杂耍,成不成?”
“不成,”心灵术士说。“我还是到别的地方碰碰运气吧。”
“你在这里找不到比赛蒙.哈瓦里安更好的船长了!”这位留着小胡子的船长坚称。“跟你实话实说吧,先前那个该诅咒的大人物从天上认下流星来,把咱们这一大半的船都打坏了。剩下的要么又小又慢,要么根本不打算去阿塔斯……比如说吧,那边那艘物美价廉量又足号就不会前往阿塔斯。它的船长是个肥硕的胖子,天生怕热,为了一丝凉风能把自己老妈给卖了。让他去阿塔斯那样的沙漠星球,跟要他的命差不多。”
“也许我会去见见这位胖子船长,亲自测试一下他是不是宁可丢掉性命也不去阿塔斯。”穆哈迪说完这句话,然后就离开了。
“你会回来的,我保证,到时候先前的出价依然有效!”从心灵术士身后,小胡子船长的声音远远传来。
穆哈迪走向另外一些魔法船的泊位,途中经过一群群叫卖的小贩和打算向他推荐住宿和**的中年女人。来往魔法船的码头和普通的渔港看起来也差不多,不过这些魔法船并不停在水里,而停在一个个干船坞里。停在水里的话,海中的寄生生物会腐蚀船壳。
正如先前那位小胡子船长所预言的,其他的魔法船似乎都不愿意前往阿塔斯。有的嫌路程太遥远,有的希望多等一阵,拉上一整船朝圣者,那样赚的更多。还有的船长担心教派纠纷很快就会演化成一场全面战争,到时候阿塔斯将沦为战场,所以宁可去安全一些的边境世界。
胖子船长安静的听完了穆哈迪的要求,怀里抱着一只冷漠的宠物猫,然后,他摇摇头,说:“不。”亲不孝号的的麻杆船长一口回绝,声称再多的金子他也不去阿塔斯。商人之女号的船长是个来自费伦世界的洛山达信徒,他认为自己这种异教徒一踏上“圣星”阿塔斯的土地就会被狂热者撕成碎片。好朋友熊号的大副说心灵术士在浪费他的时间,汤勺号的船长则认为他是海盗的托儿。
最后实在没有半分,穆哈迪甚至跑回去找珊瑚女巫商量。看她能不能想出法子直接跨位面传送回阿塔斯去,或者知不知道印记城有什么秘密传送门可以直接通向阿塔斯。
答案还是不行,莎蒂丽对印记城并不特别熟悉,跨位面的传送法术也没法精确定位如此遥远的世界。
“也许我们只能搭乘那位赛蒙.哈瓦里安船长的魔法船,别无选择的时候人不能太挑剔,是不是?”珊瑚女巫说道。
“哪怕我们明知这个家伙可能图谋不轨?”
“必要时我们可以夺下这艘船。一个海盗船长和他的水手们并不难制服。”
穆哈迪想了想,“那么谁来开船呢?我不会驾驶魔法船,也不懂得在星界找到去阿塔斯的航路。”
“或许我们可以用魔法或者灵能控制住几个水手,那样就不会困在星界了。”
“我还担心你不太能够接受使用用强制性的手法直接控制别人,既然如此,那我们就这么办。”心灵术士最后决定道。“希望那位赛蒙船长的运气够好,不需要我们动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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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来到荒蛮草原咆哮者号。? ”魔法船的船长用一种夸张的语调迎接心灵术士和女法师的到来。“两位大人的光临无疑让我的船蓬荜生辉!”
“你都想象不到你说的话有多么接近事实。”心灵术士沿着船舷的阶梯一步步边走边说,同时看了看走在自己身前半步的太阳法师,然后转向那个叫做赛蒙的船长。“而且我知道你是个特别有想象力的人,船长……现在,给这位女士一个上好的船舱。然后也给我准备一个。”
“谢谢,哈桑。”哈桑是莎蒂丽给穆哈迪起的假名。“但我可以为我自己说话,给我一个普通的舱室就可以了。但最好空间要大,我有些行李要放。”
“那会是什么样的行李呢?如果鄙人可以冒昧一问的话。”船长搓搓手,有些谨慎的问道,似乎担心这个她口中的行李是什么东西。“当然,如果觉得不方便的话,您可以不用回答。”
“一些……陶器。”莎蒂丽回答道。“我们什么时候出?”
赛蒙瞄了瞄穆哈迪,又瞄了瞄珊瑚女巫,好像在判断两个人中谁是做主的那一个。最后,他对女法师开口说道:“这个么,恐怕我们的出行时间要稍微推迟那么一点点……别担心,就那么一点点!”
“我还以为你已经和我的代理人谈好了,我们尽快出。”莎蒂丽问道,她的语调显得恰到好处,即高贵典雅又不显得咄咄逼人。“为什么会有延误?”
“这个么,恐怕帕夏大人把我的出港许可给吊销了,你看,这都是一场误会,一些账本上的抄写错误,几个铜板的疏漏……哎,总之我们要是直接起飞,帕夏的卫队恐怕会把我们打下来。”赛蒙船长用懊恼不已的语气说道。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心跳一点变化也没有,呼吸的频率也没改变的话,听起来还是挺真诚的。
心灵术士一眼就看出船长有所隐瞒,努斯拉特帕夏向他保证过。会以任何可能的方法协助他们离开纳米比世界,怎么会在这时候故意阻挠魔法船的起航。想来是这个看上去就一脸奸诈的船长原本就本禁止出港,困在了这里,他先前故意不提这一点,恐怕是让自己帮他的忙。
果然。船长接着说道。“不过这个小问题,我们可以很容易解决。你们看,看守这个港口的士兵并不很多,而且并不是时时都用宫廷法师坐镇。如果我们动手的快,那么我们完全来得及在帕夏的人反应过来之前,成功冲出这座港口。”
“或者我们也可以直接请求帕夏许可我们出航。”心灵术士按下自己想要作的念头,用勉强压抑住的语调说道。“然后我再处理你的欺骗行为。”
“那你可没机会惩罚我的这点先斩后奏了,”船长一摊手,无奈的说道。“你看,你们看起来确实是很有能力的冒险者——不管你们自称什么。你们确实是冒险者。没错吧?”
“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这种可能性。”心灵术士偏偏脑袋,说道。
“随便你……”赛蒙摆了一个无所谓的手势。“但我太了解帕夏的性格了,他决定了的事情就算十头梅吉洛特蜥也拉不回来。要想光靠动动嘴就能成功的话,我早就成功十多次了!”
“倒看不出来帕夏会愿意见你十多次。”莎蒂丽对魔法船的船长说道。“不过我相信我的同伴比你更有说服力一些,帕夏会听他的。”
“我屁股里飞出灰鳞鸟来都比努斯拉特帕夏允许我们启航的可能性大,我建议你们还是不要抱这种妄想了,我们赶紧对付这里的卫队吧。耽搁的越久,我们回阿塔斯的时间就越迟。”
“你就等着看吧。”心灵术士耸耸肩对魔法船的船长说道,不容置疑的中断了这场对话。
半个沙漏时后。穆哈迪直接用心灵异能从帕夏的宫殿里传送回了这艘魔法船上的船长室里。等他从船长室里出来的时候,他直接吩咐船员们立刻启航,航向阿塔斯。
“船长大人呢?怎么他待在自己的船舱里不出来了?”有几个水手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他身体不适。”心灵术士如此解释道。“我猜可能有灰鳞鸟正从他屁股里飞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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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在星界里,人们对时间流逝的感知被极大的干扰了。关于星界里的时间是真正的完全静止。还是不同空域有不同的流,学者们并无定论,穆哈迪也无意此时深入研究。他现在只关心到阿塔斯,需要花费相当于主物质位面的多少时间。
根据赛蒙·哈瓦里安船长的介绍,按照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航线,到阿塔斯最多只要三十个标准日。经历过先前的事情后。这个走私船长似乎收敛了很多,至少说话不敢在隐瞒什么了。穆哈迪觉得无论这个人先前打算做什么,他现在都改主意了。心灵术士甚至特意用灵能搜索了一遍这个人的脑子,现确实如此。
穆哈迪感到很满意的是,自己对灵能的运用好像又有进步。这次强行掘他人脑内的记忆,却很精巧的没有带来任何副作用,这个走私者船长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脑子刚刚被翻了一遍。心灵术士不由得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第一次面对师父天琴的时候,对方曾经就是这么深不可测,现在这种能力自己也掌握了。
另一个想法就是,如非必要,下次再也不随便进入别人的脑子里了。一个人脑海深处,有太多太多不可告人的龌龊和肮脏了,进入别人的脑子里翻查一遍就等于心灵术士将那些内容自己经历了一遍。穆哈迪一想到走私者船长记忆里第一次自己触摸自己的感觉,以及和其他两男两女一起猥琐的场景就泛恶心。
“现在星界里还能遇到吉斯洋基人吗?”
“这个……”突然听到心灵术士问,船长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摇摇头,带在脑袋上的船长帽和帽子上的羽毛随之摇晃。两人正站在舰尾的甲板上,观察星界那光怪6离的景色。到处是流窜的飞星和破碎的小行星带,不知名的光源散出冷冽的光芒。“有倒是有。但是很罕见,这一带特别如此……他们现在大都干起了海盗行当,一小股一小股的,互不统属。也有些做生意。或者当雇佣兵,信不信由你,甚至有些吉斯洋基人皈依了第一因。我听说有一群吉斯洋基传教士,去了一个无人知晓的遥远世界。”
“就像你船上的这个吉斯洋基水手,他就是个雇佣兵?你信得过他?”穆哈迪随口问道。
“除了我自己。我谁都信不过,别说这群人渣了。”赛蒙船长邪邪的一笑,好像讲什么笑话一样。“嘿,告诉你吧,管理这帮三教九流,谁知道都有些什么案底的水手,你得跟种蘑菇差不多。喂他们****,然后不让他们见光。”
“听起来你有一套自己的待人处事的哲学。为你自己好,希望它管用。”
“嘿嘿,管用的很。”船长得意洋洋的说道。“但还比不上你的管用。”
心灵术士挑起一边眉毛。“你在暗示什么?”
“那个女人啊!和你同行的那一个。你不是她的执事。这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另外隔着面纱我也看的出来,她可是真正的美人。大人你居然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同伴,真是了不起!”
“我和她同行与她的容貌没关系。诚挚的劝你不要胡思乱想。”
赛蒙又耸耸肩,一副你懂得的神情。“随便你说是啥就是啥喽!容貌没有关系,莫非你能对着性格硬的起来?”
穆哈迪慢慢扭过头来,看了看走私者船长。“你真是不断刷新我对你的认识,是不是?继续用这种语调谈论她,你就会现我并不是永远都不会生气的。”
“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而且我不吃任何威胁,活着却不能随心所欲的说话。对我来说可比死了可怕多了。另外……你看起来就像是那种暗恋别人却不敢主动挑明的人,这种人缺乏暴力倾向,往往不会把威胁兑现。”
心灵术士皱了皱眉,“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不大不小一个奇迹了。但也许我不需要亲自兑现威胁,也能制你。比如说,在关键的时刻袖手旁观。”
“怎么说?”走私者船长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突然一个激灵,连语调都变了。
穆哈迪没有回答,赛蒙回头一看。现身披灰色法师袍,带着半透明面纱的女法师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甲板上。她皱着眉头盯着走私者船长,眼神不是特别友善。
“这这这……我有跟你们提过,我有间歇性语言功能紊乱综合征吗?”赛蒙慌乱的说道。
“别傻了,我指的不是她。”穆哈迪说道。“她是你所能遇见的最不会恃强凌弱的人,我指的是那些人!”心灵术士抬起胳膊,指了指看起来空旷浩淼的星界空间。
赛蒙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单通望远镜,拉长到最大幅度,然后瞪大了眼睛观察心灵术士所指的方向。那里有一片破碎的小行星带,尽是些没有价值的碎石头,属于魔法船不会无故接近的危险区域。
“你也觉了?”莎蒂丽走近心灵术士问道。
“刚刚察觉不久。”心灵术士实话实说,“他们隐藏在碎石里,用背后那颗星星的强光做掩护,还用了反预言法术屏蔽魔法探测,所以等到他们开始移动了我才注意到。”
“我也差不多,但是作为心灵术士,你不是应该能察觉到他们的思维波动吗?”女法师有些疑惑。
“这就是我也搞不明白的地方了。”穆哈迪说道。“我竟然没从那艘来袭的魔法船上察觉到明显的思维波动,奇怪……”
说到这时候,赛蒙船长也终于注意到了袭击者的出现。在他的单筒望远镜里,他分明看到有一艘魔法船正迅离开自己藏身的小行星带,加朝着这艘“荒蛮草原咆哮者”号驶来,看起来气势汹汹,恶意十足。
“你觉得是冲我们来的吗?”心灵术士询问女法师道。
“不太可能,我们的行踪应该还没有暴露。”莎蒂丽摇摇头。
“那就是海盗了。”穆哈迪推测。“但奇怪的是,我们的好船长刚刚对我说过,这一带明明海盗很罕见。”
走私船长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两个乘客推测这艘直直飞过来的魔法船是海盗船,但他知道的清楚,这艘船是冲着自己来的。
在单筒望远镜中,那艘不断变大的魔法船有着极其鲜明的外观特征。全船由赤铜构造。表面上裸露着许多粗大的柳钉和关上的炮门,给人一种笨重粗犷的感觉。它和其他同类迥然不同的外形,明白无误的彰显了它的归属。
“是巫王德莱戈斯的手下!”赛蒙船长有些失态的大喊。“杂种们!做好跳帮战的准备!”
巫王德莱戈斯!听到这个名字,穆哈迪和莎蒂丽对望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忧虑。
玫斯特纳的德莱戈斯是巫王马利克的密友。也是太初术士拉贾特最擅长死灵系法术的弟子。在长达十五个世纪的净化之战中,他利用斗士们击杀的生命创造了神躯木乃伊等一系列匪夷所思的亡灵生物,大大增强了太初术士阵营的力量,并最终将自己眼中的“神奴”和他们的主子们消灭殆尽。
在净化之战末期,德莱戈斯响应埃布的波利斯的号召反叛太初术士,成为一名巫王。但他常年研究生死的奥秘和处理神明的尸体,竟然萌生了自己也要当一名神的念头,并付诸实施。感到威胁的波利斯果断出手,将德莱戈斯,也即巨人蹂躏者击杀。他的城邦被摧毁。他的研究成果也被封印。
但德莱戈斯可没有被这么轻易抹杀,他以巫妖形态复活。出于对波利斯的深仇大恨以及和巫王马利克的友谊,德莱戈斯选择加入崛起的第一因阵营,也立下不少功劳。但现在穆哈迪失踪十多年,波利斯已被消灭,巫王德莱戈斯的立场如何,实在难以预料。
另一个问题在于,就算巫王德莱戈斯现在依然属于第一因阵营,但他和巫王马利克是密友,而马利克及斯达赫宾塞派大德鲁伊卡米拉拥立了伪先知丹贾尔。第一因信仰此刻一分为二。如果德莱戈斯支持伪先知丹贾尔那一派,穆哈迪就糟糕了。
正在胡思乱想着,那艘来袭的魔法船已经杀到的眼前。只见它毫不留情的撞向“荒蛮草原咆哮者”号,任赛蒙船长打满了舵也没能避开。接着。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来袭者乌鸦嘴形状的舰狠狠咬上了这艘船的船舷。水手们一拥而上,挥舞着五花八门的武器,准备同袭击者作战。至于赛蒙船长本人,他伏低了身子,鬼鬼祟祟的左右张望。似乎打算伺机逃跑。
不得不说,走私者们虽然各个放荡无礼,粗俗野蛮,但他们的武艺还是不错的。只可惜他们的对手太过强大,眼前的战斗更像是一面倒的屠杀。
巫王德莱戈斯的手下不是活人,都是些僵尸。不过和一般那些行动迟缓,力量有限的僵尸比起来,巫王的造物不但力大无穷,而且各个行动敏捷,所向披靡。也正因为袭击者都是不死生物,心灵术士之前居然没察觉到思维波动。
阿塔斯的魔法需要抽取生命力才能维持,包括维持不死生物的亡灵法术也是一样。在阿塔斯,亡灵的“寿命”是有限的,等到维持它们的死灵法术逐渐耗尽,就会化作一具普通的尸体。想要延长亡灵的“寿命”,要么想办法强行抽取生命力增强维系它们的法术,要不然就减少平时的法术损耗。
德莱戈斯想出来的办法是用机械力量辅助僵尸运动,这样不但能增强它们的实力,还能延长它们的使用期限。巫王创造性的给自己造出来的僵尸士兵装上了各式各样的铰链,齿轮和传动带,运动起来像自鸣钟一样嘎吱嘎吱作响。为了驱动这套机械,德莱戈斯使用蒸汽做动力,所以每个僵尸士兵脑袋上都顶着个尖刺头盔,像烟囱一样呼呼冒着白气。
这些蒸汽僵尸士兵在不需要的时候就一动不动,减少机械和蒸汽的损耗,只有在战斗的时候才会全力以赴。
穆哈迪迟疑了一下,但是没有选择动手,他不想暴露身份。但在他身边,珊瑚女巫已经动手救下来了几个走私者水手,不过她没有对袭击者动任何攻击。
“赛蒙·哈瓦里安!”一个愤怒的声音响起,一名身材高大,一副沙漠贵族打扮的吸血鬼从袭击舰上走了下来。“你完蛋了!居然敢搞丢德莱戈斯陛下的金子!巫王要罚你永世为奴,充当不死仆役,直到永远!”
“这……”赛蒙船长原本想逃,现在看起来是来不及了。他慌慌张张的解释:“其实我没有弄丢,对!是给抢走了,让巫王马利克的人抢走了!这不关我的事啊!”
那个吸血鬼似乎怒极反笑,“没有弄丢?!你说金子是被巫王马利克的人抢走了?”
“对!对!对!就是这样!”像找到了沙漠里的一处绿洲一样,赛蒙连忙抓住这点继续说下去。“让马利克的人抢走了!我以第一因和先知的名义誓!这群见钱眼开的狂徒,不守信义的守财奴!你该去找他们算账,我愿意帮助你!”
“那你敢不敢亲自对他们这么说?!”吸血鬼大喊。几个传送门在他身边亮起,三个圣堂武士打扮的人从中走出,愤怒的对走私者船长吼道:“赛蒙·哈瓦里安!你把马利克陛下的钱搞哪里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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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圣堂武士们的严厉质问,赛蒙好像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 哪怕一道闪电这时打在脚底,也不能让他更惊恐了。
“这个……其实我正打算前往马利克苏丹的世界,向他献上拖欠的黄金和珠宝。这是真的,伟主在上,如果我有半句假话,先知本人将从虚空中归来,惩罚我的欺骗!”走私船长信誓旦旦,赌咒誓道,一开始还有些停顿迟疑,接下来就越来自信流畅。单从外表上看,他倒的确显得十分真诚。
“该下火狱的骗子!你根本就不信唯一真神,是个伪信徒!”为的圣堂武士身材高大,比自己的同伴高出一头,但是体型倒是颇为消瘦。干硬的肌肉一根根紧紧贴在骨头上,头颅好像一颗贴了皮的骷髅。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下颌的胡子又短又稀。“你说要还苏丹的钱,可你怎么在去阿塔斯的航线上?!难道你在星界迷路了吗?”
“我听说有吉斯洋基海盗肆虐,而且还有法蒂玛派的狂热者阻拦航路,所以想要绕个远路,更为安全……”赛蒙眼睛一眨不眨,镇定的回答。
“无卵男!会走路的谎话舌头!你倒是给我说说看,马利克苏丹看起来是什么模样?”
“嗯?”赛蒙显得有些不明所以,“什么模样?这什么意思?”
“混蛋,我看看你嘴里能不能吐出半句实话!”为的圣堂武士厉声喝道。
“实话,我说的都是实话!”
“那就给我说说看!马利克苏丹长什么样子?“
“嗯,”赛蒙顿了顿,说。“他体态雍容,肤色像酵了的马奶,总是衣着华丽,装扮光鲜。”
“说的没错!”消瘦的圣堂武士领接着说。“马利克苏丹长的像一个你在妓僚里找到的****么?”
“什么?”赛蒙更困惑了,“当然不,这什么意思……”
“那你干嘛把他当成****一样耍!你以为我们会被你耍的团团转吗?!”刷的一声,圣堂武士抽出腰间的弯刀。附魔的灵光闪烁,四周仿佛瞬间为之一亮。曾经在阿塔斯,一件普通的附魔武器就算十分罕见了,现在连圣堂武士们都用上了以前王子们都不敢想象的强大装备。
“杀了他!”巫王德莱戈斯手下的吸血鬼说,“然后我们再把他变成亡灵仔细拷问!”
“奉至仁至慈的唯一真神之名,信道的人有福了!因为你的主的惩治,确实是严厉的!”圣堂武士手里大步上前,弯刀高举,他的声音也变得原来越洪亮。赛蒙手下的水手们不敢上前阻拦,纷纷散开,把自私者船长自己暴露在入侵者面前。赛蒙气的咬牙切齿,四下一看,竟然没一个手下上前帮忙。事实上,魔法船上除了他自己,就只有穆哈迪和珊瑚女巫站着没动,在一边冷眼旁观。
“蠢材!”赛蒙突然语调一变,先前语气里的谦卑和奉承消失的无影无踪。走私者船长上一刻还是个诚恳的祈求者,这一刻就变的趾高气扬,咄咄逼人。看他那架势,好像眼前这些圣堂武士和巫王德莱戈斯手下的不死仆从都不值一提一样。“你以为我会不做任何准备吗?你以为我猜不出你们这些下贱爪牙在追捕我?告诉你们,这次你们完了,我请来了帮手,你们应付不了的那种!”
赛蒙夸张的一指,好像报幕员欢迎名演员登场一样,指向了心灵术士和女法师。
圣堂武士们和吸血鬼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心灵术士和珊瑚女巫身上,穆哈迪皱了皱眉,考虑该如何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应付这个场面。
“无论什么人肯帮你,赛蒙,都说明他们是无可救药的蠢人。而蠢人都不难对付!”圣堂武士领说,看着心灵术士。“以唯一真神的名义,报上你们的身份来!”
“我们只是朝圣者,租下这艘船前往阿塔斯。我们之前即不认识这个赛蒙·哈瓦里安,现在也不会帮助他。”心灵术士对圣堂武士领说道。
“他们把我抓走了,你自己可没法开船回阿塔斯去!”赛蒙压低了声音对心灵术士说。“不过我倒不介意你们试试。一千年后也许有人能捡到你们留下的干尸,或者是部分干尸。”
“他们要是不把你抓走,我定会把你的舌头从嘴里扯下来。反正哑巴也能一样掌舵。”穆哈迪用灵能传讯。“我说到做到。”
“如果你们在被骗了钱之后还相信这个男人,那你们就比你们自己口中的蠢人还要愚不可及。”莎蒂丽也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清亮。她重新遮住了自己的脸,所以马利克手下圣堂武士们认不出她来。他们也没认出穆哈迪来,心灵术士觉得这是因为严禁为自己画像的规矩立了大功。
为的高大圣堂武士看了看蒙面的女法师,手中的弯刀始终没有垂下“为什么两个人要专门雇一艘船去阿塔斯?搭载朝圣者去阿塔斯的魔法船多的是,你们最多等上三个月就能遇上一艘,最多花不了二十个提尔金币,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
“莫非马利克的圣堂武士还兼管查税吗?我们宁愿牺牲一些额外的金钱,也想早一日目睹圣星阿塔斯的光芒。”穆哈迪试着解释,他用灵能感觉到对方没有立刻动手的打算。“我们确实包下了这艘船,想要前往阿塔斯,这没错。但我们并不知道他拖欠了你们的钱,也并不打算帮他。”
这话其实不正确,心灵术士先前翻查赛蒙记忆的时候确实现他欠了不少人的钱,他只是没想到巫王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不管你们和这个骗子是什么关系,总之都要跟我们走一趟!这艘船我们没收了!用来抵偿他的欠款,你们要是和他没关系的话,可以另雇一条船!”那个吸血鬼喊道。
“如果你们确实不是赛蒙请来的帮手,那就以真神的名义起誓你们对马利克陛下和德莱戈斯陛下两位巫王毫无恶意。”那个消瘦的圣堂武士领则说道。
穆哈迪一下子愣住了,他虽然不打算帮助赛蒙,但可也说不上对巫王们毫无敌意。这个誓他不了。
圣堂武士领立刻注意到了这个迟疑,他的思维波动变得越来越剧烈,心灵术士可以感觉的到他马上就要动手了。
他看了看莎蒂丽,不知道女法师是怎么打算的。严格来说第一因教派的分裂和她没有关系,她其实可以袖手不管的。但她不愿意看到阿塔斯的人民们彼此对抗,以及由此衍生的杀戮和血腥。那么她会同意自己杀死这几个不知情的圣堂武士和吸血鬼吗?
“我可以用法术让时间倒流一小段,回到他们登船之前。然后再施法遮蔽这艘船,让他们现不了,这样可以回避战斗。”莎蒂丽悄悄用法术传讯道。
还可以这样?穆哈迪再一次被魔法的无所不能所震撼到了,这倒确实是个解决办法。但莎蒂丽施展这种程度的法术,造成的辐射会伤害到自己,这是肯定的。
“就这么……”
“等一等!我觉得你好像很眼熟。”那个为的圣堂武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的眉毛纠缠在了一起,好像两只打架的毛虫。他紧紧盯着穆哈迪,从他的肢体语言可以看出来,怀疑在他心中升起。“我们之前见过?”
“据我所知没有。”心灵术士摇摇头一口否定。他很清楚,自己没见过这个年轻的圣堂武士。
“不对……我认出你来了!”那个圣堂武士突然提高了语调。
穆哈迪本能的感觉到不对,也顾不得可能的恶心和反感,伸展开自己的思维触须,强行读取这个圣堂武士的真实想法。
“我就知道!”赛蒙大喊大叫,“不要上当!我的朋友!这些圣堂武士的惯用伎俩,谎称你看起来就像他们要追捕的一个逃犯。然后就把你们捉走,不好好敲诈一笔,绝不放人!”
“他真的认识我!”心灵术士出乎意料的现,立刻用灵能对珊瑚女巫传讯。“计划有变,我希望抓住这个圣堂武士,好让我有更多时间检视他的内心。”
灵能或者魔法的传讯比直接对话的效率高的多,在外人眼里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灵能者们就足以交流很多内容。接到穆哈迪的传讯后,莎蒂丽用法术做出回应:“为什么改变主意了?”
“他有些我想知道的东西。”心灵术士简短的回应道,他知道珊瑚女巫会相信自己。“有把握在他们警告任何人之前制服他们吗?”
“有你的协助就可以。”
“随时听你调遣。”穆哈迪传讯道。
有那么一会儿,赛蒙还以为那两个有些古怪的冒险者不会插手了,而他不得不用三寸不烂之舌把自己从困境中解脱出来。从局面的险恶程度来说,或许说三尺不烂之舌更确切一些。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愿意随你们走一趟,我人只有一个,没法同时造访德莱戈斯和马利克两位殿下的宫廷。我也许还剩下一些……流动资产,可以偿还那么一笔债务。”走私者船长的语气又有些软化了。你们两伙人快打起来吧,赛蒙一边在心里诅咒,一边对那个巫王德莱戈斯手下的吸血鬼说道。在另一边,那个为的圣堂武士似乎对两个冒险者说了什么,不过赛蒙没有留意。
“这种程度的挑拨离间,你以为会起作用吗?”那个吸血鬼用一种轻蔑的,甚至是嘲讽的语调说道。“而且,是什么让你以为,你不能同时面见两位巫王的?你就没考虑过,他们现在正好在一个地方吗?”
不好!赛蒙在心里暗道,这下可糟糕了,该怎么说才好?
就在此时,走私船长感到脑海中一阵刺痛,几乎不由自主的跪倒在地。他一只手支撑在甲板上,另一只手紧紧攥住自己的头,想要缓解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和刺痛。
他还注意到,自己应该还算是受影响比较小的那一部分人了。大多数船上的水手们——至少是还活着的那些——已经在地上来回翻滚,口吐白沫。而比他们更惨的是圣堂武士们,几乎在一瞬间就全部栽倒在地。有些圣堂武士倒地后,身上事先加持的防护法术才被触,让他们昏迷不醒的躯体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彩。连那个为的圣堂武士也不例外,他无力的倒下,但手中依然紧紧攥着自己的弯刀。
以吸血鬼为的不死生物不受心灵异能的影响,看到巫王马利克手下的圣堂武士们纷纷倒地不起,它们没有片刻的迟疑,立刻动手。
只除了那个巫王德莱戈斯手下的吸血鬼,见势不妙,它试图激活自己携带的一件魔法道具,开启传送门从星界逃离。
它晚了一步。
传送门还没成形,就开始扭曲,它的光芒暗淡下去,直到变得比周围更黑,比作为群星背景的夜空更黑。一个转瞬即逝的纯黑色漩涡取代了传送门在半空中的位置,然后就消失了。
“次元锚?不是……”那个吸血鬼只来得及说出了这么几个字,就和那些半是机械半是亡灵的士兵一道被夺目的强光吞没。无论是森森白骨还是吸血鬼那就已僵硬冰冷的血肉都在强光之中湮灭无踪,而那些僵尸士兵体内的齿轮,铰链,以及其他金属部分则融化红,流淌在甲板上,出呲呲的声响。
那些圣堂武士们身上闪烁着魔法灵光的强力装备立刻黯淡了下去,仿佛它们有生命一般,仿佛它们知道畏惧一般。在魔法本源般的强大魔力面前,它们本能的敬畏。
舰艉甲板处,那个蒙面的冒险者女法师这才放下手,好像刚刚她施展的只是一个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小法术一样。她甚至没有念咒或者使用任何手势!这是瞬法术,走私者船长突然意识到。
她是怎么在星界施展这么强大的法术的?赛蒙大为惊异。方圆一万帕勒桑内,都没有可供抽取生命力的植物。她看起来也不像是个守护者法师,透支自己的生命力和支付法术的代价。莫非她是个特别强大的亵渎者法师?靠死人灵魂施法的那种?
赛蒙吓了一跳,暗想这该不会是哪个巫王假扮的吧?今时不比以往,在过去的阿塔斯,巫王们大都很少离开自己的城邦,现在可不同了。只不过不记得自己和哪个女巫王有过节啊,难道自己记不清了?
虽然心里惊骇不已,走私者船长面子上还是装出一副波澜不惊,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伙计们!”他对自己那些不明所以,刚刚从眩晕中恢复过来的水手们说道。“光帆全开!我们准备走!”
水手们没有抗议,麻利的执行了他的命令。赛蒙却又出声喊道:“等一等,前令取消!再想一想,我们死了好几个人,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们几个!给我上他们的船上找找,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赛蒙吩咐道。“死人可能不太在乎金钱,但我猜它们也许会带着些什么魔法道具之类的玩意,同样能卖个好价。”
水手爆声应和,然后乱纷纷的去搜尸。赛蒙没有注意到,那个心灵术士悄然无声的走到了他旁边,被吓了一跳。
“干的漂亮!”走私者船长摸了摸自己心口,说道。“旅费可以打八折,感谢你们的出手相助!赛蒙·哈瓦里安从不亏待热心的帮手!”
“张开嘴,好让我方便把你的舌头扯下来。”心灵术士说道。
“嗯?要么六折也成……免费!免费!”赛蒙看出眼前人好像是认真的,又有些慌了。“为什么要这样?我……”
“因为我说到做到。”穆哈迪回答,然后集中精神准备显能。“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该随口乱赌咒起誓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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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蒙想要躲开,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不仅如此,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的举了起来,蛮横的挤进自己的嘴巴,紧紧攥住舌头,好像要把它活活扯下来。
就算走私者船长这时想要开口求助,他也没办法了。这个冒险者用灵能夺走了他身体的控制权,他现在所能做的最多就是转转眼珠了。
哪怕到了这时候,他也没放弃挣扎的念头。不断用眼睛去瞟那个冒险者女法师,他已经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心灵术士不像是个好说话的人,那个女人多少还有些指望。而且,心灵术士似乎很看重她的提议。
被灵能控制住的那支手好像突然变得力大无穷,紧紧的攥住赛蒙的舌头,然后狠命拉扯。后者只感到嘴里一股铁锈的味道,舌根已经扯出血来。
“够了,我们的好船长应该已经学到他的教训了。”似乎真的被赛蒙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求饶打动了,珊瑚女巫建议心灵术士住手。“哑巴确实能掌舵,但却没法指挥水手了。”
“你听到他先前怎么把我们拖下水的了,”穆哈迪说。“我明白你不支持滥用暴力,但有时候只有强硬的手段,才能在某些人身上见效。”
“这是穆哈迪在说话,还是太初术士在说话?”莎蒂丽对心灵术士说道。“在我看来,你的说法非常接近拉贾特的风格。仔细想想,好好回忆一下在感染太初术士的心智魔种之前你是怎么处理这种情况的。如果是你自己做决定,真正的你自己,你还会这样吗?”
“拉贾特是大敌,并不代表他的一切做法都是错的,或者他的一切作风都必须可以规避。”心灵术士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没有停下自己的灵能。“但我总得说话算数。”
“容我指出……”珊瑚女巫没有放弃劝说的意图。“我们这是在赛蒙船长的走私船上。”
“你的意思是?”
“这是他的船,我们之前吃过了他提供的食物和水。”莎蒂丽继续说下去。“这意外着我们是他的客人,不是吗?我们不该伤害他,这不是宾客所为。”
穆哈迪看了看眼前的走私者船长,后者以一种可笑的姿势攥着自己的舌头,用力往外拔。“就算你这次缓刑处理。”心灵术士对赛蒙说到,然后解开了自己的心灵异能。
走私者船长重重的摔倒在地上,“你绝不会为此感到后悔!”还没缓过气来,他就一边揉着自己胸膛一边信誓旦旦的对心灵术士保证道。
穆哈迪没有理会他,径自走向晕过去的圣堂武士首领。随着他的脚步,水手们纷纷避让,好像躲避某种会走路的瘟疫。其中一个恐怕是惊慌过度,失足摔倒在甲板上,他的脸刷一下子就白了,好像以为心灵术士会吃了他一样。
穆哈迪走到倒在甲板上的圣堂武士首领身前,用脚拨开对方昏迷不醒的身体,免得那些融化了的金属流到他身上。仔细看看,他长的确实有些像他的母亲,但是几乎看不出有精灵血统来。
“你认识这个圣堂武士。”珊瑚女巫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她走路脚步很轻,但心灵术士感觉到她走近了,一股难以描述的幽香袭来。
“你有做心灵术士的天赋,我确实认识,通过他的血脉。”穆哈迪皱了皱眉头,然后说:“迪尔德丽的儿子,你也许记得她是拉姆城巫王阿贝尔拉赤莉的女儿,后来跟了法赫德。”
“你的姻亲?但他看起来没有精灵血统。”莎蒂丽也感到有些奇怪。“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这正是我想找出来的。我会用灵能读心,但刚才不方便强行进入他的脑子,免得留下什么永久的创伤。”穆哈迪说道。“趁着昏迷……现在正是时候。”
然后,他集中精神。
翻检一个人的记忆并不容易,大量而琐碎的记忆片段往往只对所有者本人有意义,而且其中不乏让人感到反感或者厌恶的部分。穆哈迪飞快的忽略那些无关紧要的部分,寻找自己需要的内容。
这个圣堂武士的名字是穆阿维叶,穆阿维叶·本·法赫德·本·阿比阿德,他的确是精灵法赫德和巫王之女迪尔德丽的儿子。但是在他身上,巫王血脉似乎似乎占到了上风,几乎看不出来有精灵血统的样子。
在心灵术士的记忆中,女巫王阿贝尔拉赤莉是太初术士的徒弟中最仇视非人种族的一个,拉姆城对非人类种族的态度介于彻底消灭和暂且容忍之间。也许巫王对自身的改造,使得她的后裔都保持纯粹的人类性状?或者是魔龙化法术带来的副作用?
穆哈迪有点奇怪,他既然是法赫德的儿子,怎么却跑去替巫王马利克效力了?
心灵术士继续深入探索,慢慢弄清楚了这背后的缘由,也搞明白了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内,阿塔斯发生的很多事。
即使在穆哈迪依然活跃在信士之中的年月,信士们的结合就不算牢固。第一因是一个年轻信仰,大多数追随者都是成年后皈依的。其中有来自天蝎部落,以及其他游牧者的部落武士——他们是最早皈依的群体,也因此自视甚高。初此以外,还有来自提尔城的平民,拉姆城的流亡者,行走大漠的商人,来自阿特基的神秘莫测的灵能者……这些人偏好定居,和游牧民并不特别融洽。
此外,还有巫王马利克。他为什么愿意皈依第一因,真正的原因连心灵术士自己都不清楚。
当穆哈迪失踪后,分裂也随之而生。他事实上的妻子,自封的信士长官和众可汗之可汗法图麦率领大部分游牧武士继续对米斯塔拉的入侵。他们带着血与火从米斯塔拉河流域席卷而来,顺着当地人的圣河一路烧杀抢掠,沿途的城市被全部征服毁灭,其人民沦为奴隶。
自从提尔革命之后,奴隶制已经被珊瑚女巫和她的同僚们从这一地区根除了。提尔周边的部落民虽然并不认同,但还是不情不愿的接受了这一做法。让穆哈迪感到意想不到的是,当众部落联合起来的圣战大军进入米斯塔拉后,如此迅速的恢复了古老的传统。唯一的不同就是,这一次他们不再奴役彼此,而将目标对准了异教徒。
法图麦派出使者前往米斯塔拉各邦,声称“立刻皈依唯一真神,并承认穆哈迪是其代言人,否则就被彻底毁灭”。绝大多数土王都拒绝了这一蛮横的请求,于是阿塔斯大军在攻克并屠杀了德里城后继续南下。
大军一路推进,烧毁田野、农场和城镇,将草原恢复到原始的蛮荒状态。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们和心灵术士们并肩作战,米斯塔拉人的部队和刹帝利武士溃不成军,一路败退。
“瀑布之城”斋萨尔,奥里萨邦的首府被攻陷时,城中男子被全部斩首,尸体被丢入米斯塔拉人视为神圣的圣河之中。这条号称能自我清洁,可以洗涤灵魂的宽广河流之后一连三个月都散发着尸体的恶臭。女人和孩子被掳走为奴。在前往北方沙漠边缘的奴隶市场时,四分之三的俘虏死去。奥里萨邦的统治者——罗闍普塔帕是唯一一个尸体没有被丢进圣河里的男人,他的头颅被保留了下来,剔骨剜肉,做成酒杯供人使用。
法图麦接着领军奇袭了毗邻的安德拉邦,这里的统治者胆小懦弱,当北方腾起浓浓黑烟时,只敢紧闭城门,不发一兵一卒救援。但即使如此,阿塔斯游牧大军的所展现出的匪夷所思的机动性,依然让他们措手不及。安德拉城被焚烧殆尽,化为丘墟,法图麦亲自将废墟重命名为嘉利·卡马伊——“号哭孩童之城”。
她从不固定住在一个地方——像那些低贱的下跪民一样,她的帐篷就是皇宫,马鞍就是皇座。在法图麦的军事天才,阿塔斯游牧武士的残忍和武勇,以及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心灵术士,亵渎者法师的联合之力面前,米斯塔拉人的城市一个接一个倾覆、毁灭,骄傲的高塔矗立之地只留下灰烬和废墟。在攻打钦娜的时候,守军在弹尽粮绝后发动了一次绝望的冲锋,却丝毫没有伤到来去如风的精灵骑射手们。利用当地辽阔的森林,亵渎者法师们奢侈的挥霍着法术,据说该地任然留有守军被蒸发气化时留在石头上的影子。
终于,米斯塔拉成为第一个被征服的世界,它的原住民要么屈服,要么被毁灭,正如法图麦警告过的那样。有些原住民欢迎新的主宰者,他们多半属于米斯塔拉种姓制度的最低阶层,作为首陀罗的苦力和作为达利特的邦国终生育母。但更多的人对征服者深恶痛绝,尤其是但她下令杀绝这颗星球上所有的婆罗门之后。从那以后,也有人称法图麦为铁大汗,或者铁****,取决于你持什么立场。
更大规模的征服以此为起点,利用米斯塔拉数百倍于阿塔斯的丰富资源,更多的魔法船被建造出来,心灵术士担任的传教士们不遗余力的转化被征服地区的人民,甚至连心智魔种都被当做常用灵能大规模的使用。
连米斯塔拉缤纷多样的本土物种也被武器化,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们用它们创造出了好些可怖的新怪物。优雅神秘的多头蛇蜥被扭曲进化成了残忍嗜血的九头蛇,长着巨大洁白羽翼的大鹏迦楼罗鸟变态发育成了危险迅疾的死亡之翼。
就连吉斯洋基人都成了助力,在他们位于星界的首都被摧毁后,庞大的吉斯洋基帝国土崩瓦解,分裂成许多个互不统属的小国家。还有不少吉斯洋基人论为无法无天的海盗或者唯利是图的佣兵,其中一部分被阿塔斯人雇佣。他们对多元宇宙航路的知识和领航员的技能被认为极其有价值。
在利益和信仰的双重驱动下,一千艘魔法船扬起光帆起航,飞向所有邻近的宜居世界。越来越多的部落离开阿塔斯那浩瀚的严酷沙漠,前往青绿之地。他们一个比一个坚韧善战,很快建立起一系列较小殖民世界。
来自提尔的商人和学者,以及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们也纷纷前往新的世界。不过和部落民们往往选择落后而弱小的世界作为目标,这些人却倾向于发达而繁荣的星球,在那里他们以平和一些的手段贸易和布道。
一开始,两批人互相合作,共同拓展新的边疆。但逐渐的,纠纷越来越大,直到难以调和。
首席卡迪,第一因信徒的最高教法官法赫德并不认同恢复奴隶制的做法,但他的主张得不到大多数酋长和武士们的支持。他同母异父的妹妹法图麦对教法官们事事喜欢插手尤其不满,遂提出要和他玩飞刀舞的主意。
阿塔斯武士面临挑战不会退缩,不然一辈子都会被瞧不起,所以法赫德没有拒绝。两人互掷弯刀,接住对方的然后再扔回去,最后是法赫德首先败下阵来,他妹妹的弯刀砍掉了他的一根手指。
而这仅仅是导火索,在米斯塔拉,法赫德迎娶了他的第二个妻子——一个当地小贵族的寡妇。并且从那以后,他开始用更宽容一些的态度处理被征服土地上的原住民。法赫德鼓励阿塔斯人学习他们的语言,欣赏他们的文化,并且尝试与他们通婚。他认为这有助于消弭反抗情绪,从长远来看会让阿塔斯成长的更为强壮。
但这让法图麦更加厌恶,她反感法赫德像个下跪民一样每日居住在石头房子里,开始学着欣赏靡靡之音和抽象的绘画,而不是刀剑之道。“几千年前,进化之战前的精灵们就是这样子的,结果他们为自己的堕落付出了身死国灭的代价。”法图麦这样评价道。“你难道想让我们的人民重蹈覆辙?!”
终于有一天,法图麦亲手拔了法赫德第二个妻子的舌头,“因为她的谗言毒害了首席教法官”,必须如此“以免她再散播谎话和渎神的言论”。她还把这个可怜女人的眼睛和鼻子都剜掉,好让“所有人都看清她是个怎样的怪物”。她还下令把米斯塔拉人崇拜的那些铜铁所制的神像都融掉,做成箭头和刀剑。
这件事终于引起了两人之间的决裂,法赫德一怒之下离开了米斯塔拉,前往一个新征服不久的偏远世界生活。也正是在那里,他的儿子穆阿维叶被巫王马利克许下的承诺吸引,加入了后者的阵营。
穆哈迪终止了自己的记忆浏览,这里面透露出的信息让他有些心烦意乱。信士之间的分裂程度比他之前了解的还要深,而且法图麦的变化也让他有点担忧。
心灵术士想了想,这只是从一个法图麦的反对者身上提取出来的记忆,不可避免的带有主观色彩和偏见。而且心灵术士们都知道,人的记忆不是什么可靠的媒介,它可以被很轻易的篡改,扭曲,抹除,或者无中生有。有时候,一些简单的暗示就可以让人凭空记起并不存在的事,并且对此深信不疑。古代大心灵术士洛芙特斯的虚假记忆实验已经有力的证明了这一点。
自己必须亲自前往和法图麦会面,看看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穆哈迪想,然后他接触了自己的异能。昏迷不醒的圣堂武士首领穆阿维叶无意识的呻吟了一声,继续不省人事。
看到心灵术士站起身来,莎蒂丽上前问道:“找到有用的信息了吗?”
穆哈迪点点头,开始对女法师解释道:“事情比我预料的要棘手……”
珊瑚女巫认真的听着,不时点头或恰到好处的提出自己的疑问。穆哈迪耐心的讲解着,突然感到危险接近,本能的展现异能召唤出了一个防护罩。
突然射来的飞矢毫不费力的撕裂了穆哈迪召唤出来的防护罩,飞快的接近。与此同时,另一枚飞矢直直飞向莎蒂丽。
珊瑚女巫瞬发了一个时间停止,虽然周围的一切突然陷入了一种静止状态,但那俩枚飞矢不为所动。这无疑是非常强大的魔法制品,才能免疫时间停止法术的影响。在以前阿塔斯的亵渎者法师们根本不会制造这样的物品,因为那要消耗的生命力太庞大了。不过现在显然已经不同了,有无数个新世界的生命能量等着他们挥霍。
穆哈迪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攥住了那枚飞向自己的飞矢。一股强大的电流立刻从飞矢上爆发了出来,让他感觉到一阵眩晕。心灵术士立刻展现了另一个异能,改变了自己身体的代谢,才没有警戒着染上飞矢上涂抹的剧毒。
第二枚飞矢打在了珊瑚女巫洁白的额头上,立刻触发了她准备好的防护法术。飞矢在失去了全部动能后无力的掉落在地面上。
与此同时,两枚飞矢的发射者,一个刚才昏倒在地的圣堂武士早已飞身跃起。他向后一跃,拉开了和心灵术士之间的距离,一个传送门恰到好处的出现在他落脚的地方。
“我很遗憾。”这个伪装成圣堂武士的刺客说道,声音不大,但每个在场的人都清楚的听到了这句话。
刺客消失在传送门中,然后,那个传送门急速缩小,直到关闭。在它完全关闭前,第三枚飞矢从正在急速缩小的传送门中飞出。
惊人的爆炸随即发生,目标不是心灵术士或者珊瑚女巫,而是这艘魔法船的光帆和主舵。(。)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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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刺客事先隐藏在圣堂武士中间,完全不漏破绽。当莎蒂丽施法时,他和其他人一样被击倒在地,但是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在阿塔斯,有一类特殊的人群,被称为不可接触者。很久以前,拉姆城的女巫王阿贝尔拉赤莉的法术实验造出了这个群体,他们天生对灵能的读心效果免疫,也很难被灵能洗脑和影响。巫王创造这些人,本意是为了对付一个自称傀儡师的大心灵术士,没有料到这群人最后竟然形成了阿塔斯上最大的刺客组织——脸舞者。
这个刺客,一开始就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他另有目的,只是碰巧遇到了自己?心灵术士飞快的思索着。
爆炸破坏了魔法船的光帆,并且让主舵完全卡死,魔法船急剧失速,所有没有被固定在甲板上的物体都飞了起来,有的水手反应不及,被甩了出去,尖叫着消失在星界的黑色虚空中。
“不能让他通知巫王。”他的脑中突然响起珊瑚女巫传送来的讯息,然后突然一阵精神恍惚。
时间随即倒流。
穆哈迪感到自己的记忆一阵紊乱,两段重叠的时间线彼此共存。他察觉到珊瑚女巫的法术没有正常生效,刺客虽然从突然开启的传送门逃走了,但他狡猾的在原地留下了能干扰时间类法术的道具。失控的奥术能量汹涌的爆炸开来。
由于受到干扰,时间仅仅倒流了几次眨眼的间隙。刺客逃生用的传送门只在快速关闭,即将在片刻之后消失无踪。
“追上他。”心灵术士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刻对莎蒂丽传讯道,他也意识到不能巫王们提起警惕。“我应付这里。”
珊瑚女巫的回应是郑重的保证自己在解决了那个刺客之后就回来,心灵术士有种感觉,她觉得留在自己身边能够给自己施加正面的影响。
脸舞者刺客的纵身消失在传送门中,莎蒂丽紧随其后,然后传送门飞快的消逝,在那之后失控奥术能量引发的爆炸才席卷全船。
心灵术士集中精神,显能创造出了巨大的护盾,将爆炸的威力牢牢的约束住。淡蓝色的护盾上不时爆发出耀眼的光斑,穆哈迪觉得自己好像在用空手驯服一匹野马一样,莎蒂丽的法术和任何亵渎者法师或者守护者法师的都不同,散发着致命的辐射。
即使没有痛觉,穆哈迪也察觉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在加速恶化。癌变的器官和组织越来越多,对于没有痛觉的心灵术士来说暂时不会造成什么大麻烦,但拖下去肯定没好事。
他勉强压制住失控的奥术能量,浑身上下大汗淋漓,心跳快的好像要从胸腔里爆出来。每呼吸一口气,喉咙和嗓子就严重的磨涩,好像火燎一样。
但是破坏已经造成了,这艘魔法船的光帆和主舵都已经损坏,即使它能修复,也要花上不少功夫。而心灵术士对魔法船的原理和机械结构都不太熟悉。
莎蒂丽追着脸舞者刺客进入传送门后就一直没有出来,穆哈迪于是只能寻求其他人的帮助,他向四周扫了一眼,发现那个走私者船长居然还活着,他似乎生怕心灵术士注意到自己,正在往活下来的水手中躲藏。
“赛蒙,哈瓦里安。”穆哈迪开口说道,声音不大,但每个幸存者都听的极为清楚。“你想立刻面临火狱,还是想将审判的日子向后推迟?”
走私者船长停下脚步,敏捷的转身,用有些结结巴巴的声音说:“推迟?”
“那就帮看看这艘船还能不能修的好,修不好的话,你会倒霉。”心灵术士对他这么说,然后去看看那些幸存下来的水手。让他有点意外的是,这些人受的伤并不重,看来他们先前打起来的时候并没有拼命。
赛蒙如蒙大赦,一溜烟的跑掉了,看起来像是去底仓检查有没有合适的修理工具了。心灵术士用灵能帮助那些水手们处理了伤势,然后耐心的等待着。
赛蒙过了好久,才从魔法船底仓上来。不用读心的技巧,光从他脸部肌肉微小的抽动穆哈迪就看得出来他没什么好消息要回报。
“这个……”走私者船长努力措辞,“恐怕这艘船的损害超过我卑微的能力范围……”
穆哈迪挥挥手,“你修不好它。”他用已经知道的语气说道。
“听我解释,我不是消极怠工,但……”
“不用说了。在你开口之前,我就知道你想说什么。”心灵术士说道。“你现在既然还活着,就证明我暂时不想杀你。”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赛蒙谨慎的问道。“走又走不了,我们原地等着么?星界不是等人的好地方,这里有海盗,还有好多危险的怪物……就算我们两者都没遇到,巫王的人在这里失踪了,也会招来怀疑,会有人来调查的。”
“我说在这里等。”穆哈迪说。“我的同伴还没回来。”
“巫王的舰队会来调查失踪的战舰的!”走私者船长有些急了。“大人你实力强大,但他们隔着一万帕勒桑就能把我们轰成渣渣!如果我们不走……”
“我说了在这里等!”心灵术士提高了语气喝到,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
赛蒙一个哆嗦,不敢再多说什么了,他小心翼翼的后退,准备离开。
“等一等,”穆哈迪说。“带人去那艘圣堂武士乘坐的船上面看看,它也许依然可以航行,如果不能,修好它!”
星界里没有日出日落,也没有其他方便的手段计算时间,所以心灵术士一边等待,一边在心里默默的数数。水手们对他充满敬畏,在他身边忙忙碌碌的走来走去,把值钱的东西搬到圣堂武士们的那条魔法船上,不敢打扰他。
穆哈迪默数到一万五千的时候,赛蒙又来了,想要说服心灵术士趁着巫王的舰队过来查看前快走。但是看到心灵术士脸上的表情,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
星界里,各种天文奇观光怪陆离,时不时有拖着长长彩色慧尾的彗星从远处飞过。这里的天体也和地球上观测到的星空截然不同,它们的运动要快的多,而且很难以地球上的物理学解释,仿佛背后掌控它们的,是某种截然不同的法则一样。
他数到四万的时候,水手们已经修好圣堂武士们乘坐的魔法船,值钱的东西也搬运完了。他们远远的打量着心灵术士,期待他下令离开。这股愿望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们的思维波动产生的共鸣,让心灵术士不去刻意读心也能清晰的感觉到。
围观的水手越来越多了,赛蒙被他们押了上来,不情不愿的走近。他似乎被手下的水手们推举为代表,再次向穆哈迪情愿。“大人……”
“接着等。”
“但是这样有什么用?从主物质位面没法定位星界中的一个特定位置,你看,这里没有固定的参照物,我们可以说是在原地等待,但如果你从其他位面观测,可不是如此……大人的同伴离开这么久,恐怕很难直接传送回来。她如果够聪明,就像你先前提到过的一样,那么她就该知道直接去阿塔斯和你会合。”
“所以你质疑我的决定?”
“没有,没有质疑!”赛蒙摸了摸下巴,说。“只是个小小的优化建议,绝无不敬。”
“驳回,继续等。”
数到十万的时候,一颗看起来有的古怪的彗星从远处接近。瞭望手回报,那可能是一支正在接近中的魔法船舰队,数量不多,但它们可以在很远的距离上发动攻击。
走私者船长这次是真的急了,“大人,无论你的同伴出了什么事……在这里等下去都蠢透了!再不走,她就只能和你的尸骨汇合了。”
心灵术士看了看巫王的飞船出现的方向,“叫你的人都转移到圣堂武士的飞船上去。”
听到这句话,赛蒙好像犯人突然听到了减刑一样,大大松了一口气。
“你留下来。”穆哈迪接着说。
这句话好像把走私者肠子都给掏出来了,然后又灌铅装了回去。
“啊?但我可没法帮……”
“我要制造一个幻象。”心灵术士解释道。“你说过星界里常有可怕的怪物出没,我要你给我描述一种,最凶恶,最危险的一种。最好能一次轻松干掉一整队圣堂武士的那种。”
“哦,这个,我想一想。”赛蒙顿了顿说。“狩脑魔成不成?”
“狩脑魔?听着有点耳熟,那是什么东西?”心灵术士问道。
“可怕,非常可怕的邪物。”赛蒙用有些慌张的语气描述,好像仅仅是提到它们就令他十分不安一样。“谁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来历,有人说它们来自遥远天宇,有人说它们来自不同维度的梦魇怪物。它们有天生的传送能力,来无影去无踪,是星界里最可怕的怪物。”
“它们长什么样子?”穆哈迪又问。
“丑的难以想象,”赛蒙解说道。“飘忽不定,黄橙色的油腻身体,插满了无数的短吸管和纠结的触手。十几支细长的触手在其一层层的嘴巴周围,嘴巴上面还挤满了一排排锯齿状的牙齿。”
“你亲眼见过?”
“没,但关于这怪物的传闻可多了!你跑船久了你就知道了。”赛蒙接着说。“我还没讲完呢。这怪物的嘴巴上面是四个巨大,黄色有着红色虹膜的眼睛,在这后面有一群约一腕尺宽蠕动的突起。这些凸起就是它们的胃了,它们有天生的传送能力,可以把你的脑子直接传送到自己嘴里去。据说有些高等狩脑魔,以猎杀诸界的伪神为食。它们的胃里已经储存了好几个神明的脑子。”
“听起来不错。”心灵术士评价道,他用异能在对方意识里找到了这种被称为狩脑魔的怪物的形象。“我要造一个狩脑魔的幻象出来,让巫王的人以为圣堂武士们是遭到了这种怪物的袭击。这样一来,他们就不会追查的那么紧,我的行踪可以保密的更久。”
“另外,我会用异能掩盖我们离开的迹象。”穆哈迪说道。“如果我们离开的太早,就没法这样误导巫王的人。我的异能幻象持续的时间有限,而我不知道幻象消散前,他们能不能看到。”
走私者船长如释重负,接着厚颜夸赞了一番心灵术士的做法,“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在担心你的同伴。”
“你这么想?”穆哈迪突然问道。
“嗯?她看起来确实值得等待,我以为……”赛蒙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有什么以为,我们走,记得把那个昏迷的圣堂武士首领一起带走。”心灵术士吩咐道。
“当然!”走私者船长一口答应。“但去哪里?直飞阿塔斯?”
穆哈迪想了一下,拒绝了这个建议。“不能肯定巫王的人就一定被我的幻象误导,保险起见,我们先去一个离阿塔斯足够近,又不会引人注目的地方。”
“这样……我建议我们先到卡瓦娜避一避风头。”走私者船长建议道。“那里是离阿塔斯和米斯塔拉最近的世界,第一批在大远征中被征服的星球。”
“那里适合藏匿么?”心灵术士追问。“谁控制着那里?”
“没有比那地方更合适的世界了。那里龙蛇混杂,三教九流,无所不包。”赛蒙拍着胸膛保证。“任何人在那里都毫不起眼。而且最妙的是,那里无人控制。没有总督,埃米尔,可汗,或者帕夏。”
“听起来正是我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那我们还等什么?”赛蒙有些心急的催促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早在阿塔斯人到来之前,卡瓦娜星球的本土文明八次崛起,又八次神秘的消失——他们是被难以想象的灾难毁灭了或者是被恐怖至极的瘟疫灭绝了?还是他们已经摆脱了肉身凡胎的束缚,升华成了某种更高等的存在?这一切没人知道。
这些古老文明的创造者已经踪影全无,但它们遗留下来的痕迹依然在卡瓦娜世界无处不在。大地上遍布神秘的远古建筑和机械,尺寸惊人的地标彰显着上古文明的辉煌,具有神奇力量的装置点缀其中,有些依然轰鸣,只是它们的主人却早已消逝。
空中漂浮着水晶结构的浮岛,被玻璃化的平原一望无际,庞大的机械比一个国家还辽阔,气候在它周边诡异的变化——一天之内,春夏秋冬。
卡瓦娜世界的第九文明还非常稚嫩,刚刚摆脱蒙昧时代不久,封建国家逐渐取代了旧制度。他们膜拜上古文明留下的遗物,却对其运作的奥秘一无所知。卡瓦娜人的长相和阿塔斯人差不多,略微矮小瘦弱一些,以多元宇宙的标准来说依然可以算作人类。但在阿塔斯人类眼中他们只是次等种族,类人的一种。
阿塔斯征服者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这里的居民分属许多个对立的国家,彼此征战,对即将到来的敌人一无所知。
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们用一种新发明的流行病瘫痪了这个世界上一半的国家。亵渎者法师肆意的滥用法术,将大片大片的田地沙漠化。心灵术士们使用斩首战术,突袭这个世界上的首脑人物,并用心智魔种异能取而代之。当来自诸沙漠部落的精灵骑射手,商业家族的佣兵,诸城邦的前圣堂武士和追求财富的冒险者们从天而降时,有组织的抵抗已经不多了。
征服这里的过程迅速且顺利,就像大征服期间,其他无数个世界一样。
但在那之后,阿塔斯人发现这个世界真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它的矿产并不丰富,财富也不充盈,就连能充当劳力的卡瓦娜人都不算多。更别提这里到处是危险的上古遗迹,危机四伏,气候变化无常,并不适合殖民。
卡瓦娜的征服者——亚沃士帕夏只在这里待了十个阿塔斯月,就迫不及待的去征服新的世界了。领走前他想把自己的帕夏头衔拍卖掉,可惜作价太高乏人问津,最后被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冒险者买了去。这个冒险者看中了卡瓦娜世界丰富的上古遗迹,觉得也许可以挖掘出一些古代神器卖钱。于是他纠集了一帮古物猎人在卡瓦娜世界到处探险,之后就神秘失踪了。
从阿塔斯人的沙里亚法角度来讲,这个冒险者只是失踪了还不能算死了,所以无人能继承他的帕夏头衔。从那以后,这个世界就没有了统治者,只有许多走私贩、冒险者和古物猎人在这里聚集。
当赛蒙驾驶着抢来的魔法船在这里着陆时,几乎没有引来任何注意。这里每天都有奇怪的人造访,有些魔法船是如此古怪,看起来就像一只活的鹦鹉螺或者会飞的茶杯,相比而言巫王马利克的军舰还正常一点。
降落场和垃圾堆差不多,到处是破旧不堪五花八门的船只,有些船的外壳都破损了,船主就用木板或者篷布随便堵上。偶尔有些新船,船上都有神色不善的水手看守着。
当心灵术士跟着赛蒙下船的时候,一个独眼的老水手走了过来,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身上那件衣服又黑又油腻,他抹了把鼻涕,淬了一口说道:“停泊费一百个灾币。”
这个人说谎,穆哈迪没特意读心就察觉出来了,他的思维波动简直就像在大声宣布自己就是个骗子。
心灵术士开口想要提醒赛蒙,却看见后者也不多话,抬手就甩出一把飞刀。那个相貌粗鄙的老水手脖子上中了一刀,坑都没吭一声就直挺挺的倒下了。红色的血液很快被黑色的古怪土地吸收。有些在降落场晃悠的闲人好奇的打量着这边,不知道他们是想上前洗劫这具尸体,还是对这些新来者不怀好意。
“这是个冒牌货,这里是不收停泊费的。”赛蒙捡回自己的飞刀,忙不迭的对心灵术士解释道。“有些骗子故意冒充管理者,像不懂行的人收费。”
“听你这么说,你是个懂行的了?”穆哈迪问他。
“没人比我更了解这个地方了!”自私者船长开始自吹自擂,大谈他对这一片的环境有多熟悉。以及这里有多么多么安全,好多声名狼藉的通缉犯在这里一藏许多年,都没有被发现。
“我不是通缉犯。”察觉到对方似乎对自己的身份有错误的映像,穆哈迪说道。“这里看起来像是个垃圾场,你确定这里适合打听消息?”
“灵通无比。”赛蒙保证。
“可在我看起来,这里停泊的魔法船不算很多。”穆哈迪指出。“而且除了我们以外,这里半天都没有其他人起降。这个世界真的像你说的那么消息灵通吗?”
“这个世界的居民确实不多。”赛蒙承认,“但往来这里的人却不少,冒险者,走私者,付不起高价船票的朝圣者,奴隶贩子,古物猎人,佣兵和逃犯……只不过来这个降落场的人不是很多,这个世界还有其他七个主要的魔法船降落场。”
“如果你去过端点城的水晶广场,”走私者船长继续说道。“你就该知道往来这里的航线有多繁忙了。哪里本该是这个世界第七代还是第八代文明留下的遗物,巨大的水晶平原像镜子一样延伸开来,足以停满一百艘巫王最巨大的军舰。而且那里几乎总是被占用了一半以上。”
“既然如此,”穆哈迪说。“那你为什么选择在这里降落,而不是你说的这个水晶广场?”
“呃,”赛蒙楞了一下,好像试图掩饰什么,最后他还是不敢再心灵术士面前隐瞒,说了出来。“我和端点城的黑帮头子有些过节……一点点财务纠纷,加上一些无中生有的感情纠葛,可能还有一些令人遗憾的流血冲突,真的没什么了。”
心灵术士听了他的话,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扭过头盯着走私者船长。“你真的想和自己的脑袋说再见了,是不是。”
“啊,一个人如果脑袋被砍下来了,应该是和的他的身体说再见才对,毕竟嘴巴长在头上。但是……”赛蒙·哈瓦里安恳求道。“但那样你就找不到一名忠实能干的船长替你掌舵了。”
“信不信,哪怕没有魔法船。我一个人靠心灵异能就能在星界飞上好多年,哪怕是吞噬万物的饕餮星也奈何不了我。”心灵术士威胁道。
“这?这也太夸张了。不过我懂你这么说的意思。”走私者船长继续恳求道。“但我之所以选择在这里降落,可不全是为了我自己的理由。端点城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定居点,那里虽然无法无天,但是不是会有巫王的密探光临。他们来去匆匆,来干什么勾当没人清楚。这里虽然偏僻,但却要安全许多。”
穆哈迪想了一下,才打消了处罚赛蒙的念头。“这个说法勉强可以接受。现在给我找个安全的地点,然后再开始打探消息。”
走私者船长如蒙大赫,长长松了一口气,立刻满口答应下来。然后,他吩咐手下的水手轮流看守魔法船,那些人虽然桀骜不驯,却似乎当真服从服从赛蒙的指挥。
水手们在魔法船上待了好长时间,期间又遭遇了巫王的手下,死里逃生,只要一登陆肯定会忙里偷闲找乐子。为了防止这些人在水烟管一时失口泄露了自己的行踪,穆哈迪干脆对他们集体下了深度暗示,让他们想说也说不出来。
一次对这么多人展现深度暗示异能对一名大心灵术士来说并不难,但要像穆哈迪这样瞬间完成而且一点不引起察觉却千难万难。
赛蒙倒是没有吹牛,他对这一带是真的十分熟悉。带着心灵术士轻车熟路的在或大或小,有新有旧的魔法船之间穿行。这些停泊在这里的交通工具之中,最大的像一座小山,投下的影子里居然开起了一片规模不小的巴扎,叫卖各种飞船零件和在这个世界上搜集到的古代遗物。最小的魔法船首尾相连,足足一百个也没有大船的影子大。
一路走来,穆哈迪看到的种族五花八门。除了阿塔斯人以外,还有星界以及外层位面的居民,来自奔放之野的阿斯莫和有下层位面血统的提夫林,以及叫不上名字的,来自某些遥远半位面的非人生物。当然数量最多的,还是卡瓦娜世界的土著以及其他主物质位面的人类。
有些人注意到了赛蒙和穆哈迪,缠上来兜售千奇百怪的商品,还有些则试图向他们推荐住宿和找乐子的场所。甚至有人想要搭一趟顺风船,他们的理由也多种多样,有的说自己是来这个世界冒险的,结果不但没发财连回家的船票都买不起了。有的说自己是朝圣者,想要前往圣星阿塔斯于是一路搭船到了这里。还有的人说他们原本也是水手,结果自己的船被本地的黑帮给破坏了,现在只求找一份魔法船上的工作,去哪儿都成。
赛蒙对这类人理都不理,但穆哈迪给了其中一部分几个金币。“我没法带你们去别的地方,和我在一起那不安全。”心灵术士对他们说。“但这些钱可以帮到你们。”
“别信他们的话。”赛蒙看到穆哈迪随手把钱送给别人,有些着急了。“这些人的借口大都是编造出来的。你给了他们钱,没准又跑哪儿去喝个三两瓶了。”
“如果他们有本事骗得过我的心灵异能,那赏他们几个金币也没什么。”穆哈迪说,走私者船长听了只是耸耸肩。
又走了一阵,几乎就要离开这片着陆场的时候,几个穿着白色袍子蒙着面的阿塔斯人凑了过来。他们看起来不想是推销东西的商人,也不像是有求于人的样子。心灵术士从他们的思维波动可以明确的察觉到这几个人来者不善。
他们身上有着古怪的味道,在穆哈迪的通感中就好像染上了奇怪的颜色一样。一般来说只有法师会是这个样子的,因为他们常常携带各式各样的施法材料——其中不少都是罕见的香料。
亵渎者法师,心灵术士意识到,他们身上带着各种防护性的魔法道具。在过去的阿塔斯,强力魔法道具和全金属的盔甲算是比较稀少的,在大征服后已经随处可见了。
赛蒙结结实实的吃了一惊,他飞快的扫视了一下,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躲,于是不得不对对心灵术士坦白到:“他们好像就是端点城的那些黑帮……我真的不清楚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我发誓我已经很小心了啊。”
“而你又一次让我卷入到了你自己的破事之中,”心灵术士说,“等这次的事解决了,我就……”
那几个亵渎者法师好像担心两人逃跑,瞬发传送门法术直接来到了后者身边。前后左右各有两人。
这几个人的实力不错,穆哈迪判断到,但是要拦住自己,远远不够。
“尊敬的客人。”为首的亵渎者法师连看都不看走私者船长一眼,对着穆哈迪恭敬的行礼,用毕恭毕敬的语气询问到。“我们的主人邀请阁下做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端点城的中心是一座古代文明遗留下来的高塔,高耸入云,用不知名的金属建造,从上到下,没有一丝缝隙。它的建造者至少已经消失了数万个世代,当阿塔斯人到来时,就连卡瓦娜本地土著都不知道这些上古世代留下来的遗物到底是什么。
穆哈迪看到它的时候,楞了一下,然后才回过神了。
这不是一枚火箭么?
高耸入云的尖端是它的整流罩,其下是运载室,然后是第三极,第二级和第一级推进器。最下面的地方本来应该是喷嘴所在的位置,但是它周围建起了一圈砖石结构的建筑,分辨不清。
走进些看,这枚火箭巨大的体积和压迫感愈发惊人。地球上最大的运载火箭不过两三百尺,而这枚火箭仅仅是第一级推进器的高度就达到这个数字的三倍。很难想象,这么巨大的工程奇迹是为了将怎样的物体运往星空而建造出来的。也很难想象当它启动时,响彻四野的轰鸣和大地的震颤该有多么惊人。
领路的亵渎者法师带着穆哈迪和走私者船长进了围绕这枚火箭底部建造的城堡。这座城堡用红色的巨石垒成,气势森严,规模恢弘,本来也是了不起的建筑奇迹,但在巨大的火箭面前却又显得那么渺小。好像摩天大厦身边原始人的茅草屋。
一进入到城堡内部,心灵术士又是一愣。
四十个巨大的金属熔炉分布在城堡内大厅的正中央,****上身的工人们挥汗如雨,围着熔炉忙碌。每个金属熔炉的正上方,都正对着一个火箭底部的喷嘴。四十个喷嘴每个都有球场那么大,对应的熔炉自然也是体积惊人。
“这个火箭从哪里弄来的?”穆哈迪忍不住问道。
“火箭?”那个亵渎者法师莫名其妙,不知道心灵术士在说什么。但是他看穆哈迪的眼色明显变得更恭敬了一些。“这个东西我们叫它铸造者高塔,是冒险者们和古物猎人在失落盆地发现的。算是卡瓦娜世界的土特产之一,不算常见,可也不算稀少。本来这东西也没啥大用,后来人们才发现它不光顶上能住人,底下还能喷火,可见是卡瓦娜古代人用来冶炼金属的机械。于是老帕夏花了十万金币,请巫王马利克把这东西施法搬到了端点城。这里就成了我们的铸造中心。”
“也亏得巫王马利克爱财如命,只要给钱,什么都肯干。”走私者船长赛蒙评价道。“不然这东西这么大,一般人拿它完全没办法。”
心灵术士哼了一声,没说什么。这火箭自然不是用来打铁的,可惜没人识得它真正的用处。至于巫王马利克,他也绝不是爱财如命。那些圆圆的金属薄片对他这样的传奇法师来说没什么货币价值。马利克收集金币最初的原因是他需要货币中的各种稀有金属,用以制造他的超级魔法巨舰。可是现在阿塔斯人征服了那么多星球,金属已经不再稀缺了啊?就算真有稀缺的金属,有那么多生命繁盛的星球,随便抽干其中一两个的生命力,差不多也可以用魔法凭空制造出来了。巫王依然到处为钱奔波,难道是习惯成自然了?
一边走,心灵术士随口问了一句。“失落盆地?那是什么样的地方?那里这种遗迹很多么?”
“那里是一个主要的发掘场,冒险者和古物猎人常常去光顾。”带路的亵渎者法师解释道。“卡瓦娜的土著人魔法造诣非常低,还处于初级戏法的阶段。但是这个世界的上古文明,技术造诣不错。出土了好多稀奇古怪的仪器,有些已经损坏了,有的还能用。巫王马利克说,上古卡瓦娜文明用来制造器械的材料许多都是不导电的材质,这和他们的技术有关,但是也很容易降解腐坏。”
可能指的是电器或着半导体,导线一类的东西?心灵术士想。如果是塑料或者橡胶材质的话,确实经不起长久的风吹雨打。
“都是些什么样的器械?”穆哈迪又问道。“难道魔法卷轴或者灵能水晶不能替代么?”
“可以替代,但是魔法和灵能也容易被探测和反制,这里出产的古代遗物则不同。”亵渎者法师又解释道,他们离开城堡的大厅,沿着一条盘旋的楼梯向上走。“比如有一种映像阻断器,能够让人消失踪影,却又完全不是魔法或者灵能,很神奇吧?”
“听起来确实挺有意思。”穆哈迪承认。“所以在这里发财的冒险者不少喽?”
亵渎者法师摇摇头。“并没有,这里有价值的古物很多,危险可也不少。而且气候诡秘多变,地形也错综复杂。除此之外,去失落盆地要经过铁蛇洞,那里面五花八门的怪物可不少。”
“铁蛇?”赛蒙走在后面,突然也插了一句。不过他的心思并不真的放在谈话上面,一路上四下打量,好像在确定逃跑的路线。走私者船长只希望带路的亵渎者法师多说一阵子话,不要专心盯着自己就好。
“也是古代卡瓦娜土著留下的一种遗迹,失落盆地内部和周边有很多人工开凿出来的洞穴,每条洞穴底部都有两条长长的金属条,学者们也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就叫它们铁长蛇。巫王马利克推测,可能古代卡瓦娜土著崇拜秩序双蛇,所以建造起这种建筑用来祭祀。那些洞里的两根金属无限延伸,却永不相交,正是秩序双蛇的象征。”
心灵术士嘿了一声,没再评论。这东西在他看来更可能是一种铁路系统,枕木都烂光了,只留下两条铁轨。对于完全没见过的人来说,确实不好猜测它原本是什么用途。
亵渎者法师看出来心灵术士不相信他的说法,顺口问道。“大人似乎对卡瓦娜的上古文明有研究?”
“不,但凭我有根据的猜测。”穆哈迪耸耸肩说道。“那应该是某种轨道交通工具的残骸。”
这下轮到带路的亵渎者法师愣了一下,“轨道……什么来着?那是什么东西?”
“某种机械装置,能把人从一个地方快速运送到另一个地方。”心灵术士解释道,一边若有所思。
“啊,类似传送门?”
“不。”穆哈迪摇摇头。“比那要慢的多,但是一次能运送一整支军团。”
“听起来像是种有用的技术。”那个亵渎者法师评价道。
“确实是的。”穆哈迪也承认道。“在我来这颗星球之前,我从没想到这里的原住民居然能有这样的技术造诣。这让我不由好奇,这个世界上的古代文明为什么每一次从废墟中崛起以后,都会神秘的消失无踪。”
简直好像是有什么强大的力量在定期清理这个世界一样,穆哈迪想到,不过没有说出来。
啪啪啪,拍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心灵术士有些诧异,因为他居然没有事先察觉到来者的思维波动。
领路的亵渎者法师恭敬的行礼,而在穆哈迪身后,走私者船长赛蒙·哈瓦里安倒吸一口冷气,吓得腿都软了。
四个人从螺旋楼梯上信步而下,手中缓缓鼓掌。接着,一个声音响起。“说的好,要是让本地的那些拜船教徒听了,非奉你为先知不可。”
穆哈迪注意到,来者不是四个,而是一个。她是面带狡黠的中年女子,长着古怪的粉色头发,披着粉色面料的阿塔斯传统长袍,但却没有蒙面。她的腰间别着一串灵能水晶,折射出五彩的光芒。中年女子左手握着一根比人还高的法杖,黑色的木头盘绕扭曲,杖头是一颗奥术之眼,它以一种不友善的方式,盯着心灵术士直直的看。
在来者身边,有三个彩色的虚影,有点像法师的镜影术造成的效果,但是又有不同。镜影术制造出来的镜像只会模仿本体的动作,这三个虚影虽然和中年女子一模一样,但是动作却有不同。有一个在以不同的节奏鼓掌,另一个整理自己的头发,第三个则好奇的打量着心灵术士。
再仔细一看,这三个虚影居然还有各自的投影,而投影的投影又有投影,越来越淡,直到完全不可见。
这个人显然是个心灵术士兼职法师,穆哈迪没有冒险去读取她的深层记忆,但是从对方的浅层思维中,他察觉到对方非常,非常的感兴趣。
“差点忘了,我们的客人第一次来这个世界,还不知道拜船教徒是什么。”来者笑了笑,然后解释道。“他们是这个世界原住民的主要宗教,崇拜上古遗留下来的种种遗迹。相信他们的祖先有朝一日会乘坐巨大的飞船归来,带给他们天堂般的乐园。”
“大征服的时候,拜船教徒把阿塔斯人误以为他们的拯救者,帮了大忙。也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才没有被杀绝。”中年女人一边说,一边走到穆哈迪面前。“你长得可和想象中的大不一样。”
她又扫了赛蒙一眼,“更想不到你居然会把这个人渣带在身边。”
“你是?”心灵术士感觉到一股莫名其妙的敌意从心底深处升起,不由提高了戒备。
“卡莉吉恩的集合,心灵术士兼法师,你可以叫我集合,或者卡莉吉恩。这些……‘影子’,是我的姐妹——我在不同平行宇宙中的投影。”卡莉吉恩说道,然后专心的注视着心灵术士,观察他听到下面这句话时的反应。
“我是你的遗弃者之一。”
她说完这句话,目不转睛的盯着穆哈迪。
心灵术士一言不发,场面尴尬的可怕。赛蒙紧张的在两人间来回打量,然后对着穆哈迪小声说道,“我看要不你还是和卡莉吉恩复合吧,没必要吃眼前亏,对不对?”
卡莉吉恩哈的一声大笑,没念咒语,瞬发了一个恶意传送法术,把赛蒙丢在大厅中一个熔炉的正上方。后者啊的一声惨叫,眼看就要命殒当场,结果却噗的一声消失了。
“遗弃者?这是什么意思?”穆哈迪没有理会赛蒙的下场,询问道。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出来的。”卡莉吉恩嘴角上扬,反问道。
“我如果是说谎,你再问一遍我就会说真话吗?”心灵术士回答。
“这听起来正像是太初术士所会说的话。”卡莉吉恩评价道,“你果然真的就是他。”
又一个认定自己是太初术士的家伙,穆哈迪想,自己处心积虑想要隐瞒行踪,没想到在这里还是暴露了,她是巫王的人吗?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心灵术士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如果对方确实是巫王的人,那么恐怕一场大战难以避免。
“退下,”卡莉吉恩对领路的亵渎者法师下令道,后者恭敬的一鞠躬,通过传送门离开了。“我们到安静一点的地方说话。”
穆哈迪将信将疑,跟着对方又上了一段台阶,来到一个半空中的平台。一到这里,周围环境中嘈杂的背景噪音瞬间消失不见了。这个地方无疑布下了重重反侦测魔法。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在艾勒恩见你之前还有点时间,你想知道什么?”
“艾勒恩就是这里的主人?是他邀请的我?”
“是他邀请的你,但艾勒恩不是这里的主人,这里是卡瓦娜,无法无天之地,这里没有主人。”卡莉吉恩哈哈大笑,像是被逗乐了一样。
“遗弃者又是什么,为什么你说自己是我的遗弃者?”穆哈迪又追问道。
“看起来你好像真的有点失忆了,那我就简单替你回忆一下,拉贾特。”她用太初术士的名字称呼心灵术士。“在翠绿之年代,阿塔斯还没有魔法,那时候的你以凡人的身份行走世间,甚至游历诸界。之后,你又花了足足两百年时间,才研究出第一道法术。你有没有考虑过……这段经历远远超过了凡物的寿命,而你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是拉贾特。”心灵术士坚定的否认道,“但我也知道拉贾特本人是强大的心灵术士,他可以用灵能延长自己的寿命,这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那可是成千上万年前的时代,那时候的心灵异能可不像如今这么完善。没有千万年来一代代大心灵术士的改良和研究,那时候的灵能即粗糙,又不可靠。”卡莉吉恩又是一笑。“而延长寿命的异能,根本还没发明。”
穆哈迪迟疑了,他还真的没考虑过太初术士当年是怎么突破寿命的界限的。正当他准备再次开口前,卡莉吉恩自己给出了答案。
“真心灵交换。这就是拉贾特延续寿命的方法。事实上,这个异能本来就是太初术士自己发明的。”卡莉吉恩说。“他在自己需要的时候,会为自己制造一具新的空白身体。有的是为了前往不同的位面冒险,有的则是为了逃避衰老,不管目的是什么,拉贾特总是竟可能的把这些躯体造的尽善尽美,毕竟他打算自己使用它们。当新的躯体造好后,他就会用真心灵交换异能进入其中。”
“但那具旧的躯体如何了?拉贾特并不关心,他只是随意的把它们丢弃到一边。”卡莉吉恩舔舔嘴唇。“所以他并不知道,那些他自以为成了无意识的躯壳之中,居然诞生了新的自我。”
“这些从太初术士遗弃的旧躯体中诞生的存在,就是遗弃者,而我就是其中之一。”卡莉吉恩又是一阵笑声。“多亏了你建造每一具躯体的时候都全力以赴,尽善尽美。我们每一个遗弃者都拥有惊人的天赋和近乎不朽的躯壳,所以才能在阿塔斯一直潜伏下来。也多亏了你后来发明了魔法,我们才能存活至今!”
穆哈迪震撼莫名,阿塔斯上居然还有过这么一群人,而自己竟然一点也不知道。到底那颗沙漠星球上,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奥秘?这惊人的发现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就连因为受了珊瑚女巫辐射而癌变的残躯,也不再传来足以粉碎常人意志的剧痛。
心灵术士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良久,他才再次开口:“你先前提到的艾勒恩,他也是个遗弃者?他也和你一样这么古怪么?”
“他当然是……你觉得我古怪?”卡莉吉恩笑着摇摇头。“那么你是没见过最终遗弃者了。还有最初遗弃者,你抛弃的第一具躯体,你的原始真身——噢,他当然是老死了,但他后来又变成亡灵复活了,你不知道么?”(。)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在翠绿之年代,魔法诞生之前的上古岁月,拉贾特真的曾经更换过自己的身体吗?心灵术士扪心自问。
乍听起来,卡莉吉恩说的似乎合情合理,解释了许多阿塔斯上古史中的疑点。但她拿不出证据,空口无凭,自己没有理由毫无保留的相信。
这时候穆哈迪突然想起,大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卡米拉是太初术士的异性克隆体,她是利用残缺的太初术士染色体制造出来的。由于拉贾特被众巫王背叛并封印,他的生物组织没有被很好的保留下来。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的大长老无法找到太初术士的Y染色体,只好把X染色体复制了两条,造出了卡米拉,性别也从男性变成了女性。但是总的来说卡米拉应该保留了太初术士的大多数性状,她一定能判断这些遗弃者是不是在说谎。
可惜卡米拉也是造成第一因信仰分裂的元凶之一,以她和伪先知丹贾尔为首的星界派信徒和法蒂玛派信徒彼此敌视,心灵术士此刻根本不可能向她求证。
“遗弃者,为什么我要在乎这些?”穆哈迪在旋转楼梯上止步说道。“原谅我的直截了当,但你们邀请我的目的是什么?”
“艾勒恩会告诉你这些,不是我。”一身粉色,周围被平行世界的分身包围的卡莉吉恩说道。“我们去顶上的控制室。或者你也可以转身像个懦夫一样离开。以第一因的名义发誓,我们不会泄露你的行踪。”
“我会去见见这个艾勒恩,但这既不是因为我怕被嘲笑为懦夫,也不是因为我不相信你发的誓。”穆哈迪停下脚步,看着对方说道。“继续带路把。”
粉色头发和长跑的心灵术士兼法师没有迟疑,开始在前面领路。“正是拉贾特本人在这种情况下会说的话。我们果然没有找错。”
穆哈迪懒得否认,跟着她继续向上。
这枚古代卡瓦娜人遗留下来的巨型火箭的顶部是它的运载仓,不过无论里面曾经装载的东西是什么,它都早已失落在了悠久的历史之中。空出来的地方被改造成了一处居所,里面摆放着各种古怪的设备和仪器,嗡嗡作响,闪着奇怪的光芒。
这里的设备有些属于魔法,有些属于灵能,还有些属于连穆哈迪都不理解的力量。被众多古怪仪器所包围的,是一处凌乱的实验室,许许多多从卡瓦娜的荒原里回收来的上古遗器被拆开来摆放在古怪金属质地的桌子上。一个学者模样的男人正在检视它们。
他的面容平平无奇,而且看起来和卡莉吉恩差不多年纪,但如果他们所言不虚,两个人都至少有几千岁了。他们都来自于太初术士发明魔法之前的时代。
学者穿着朴素,甚至可以说是寒酸的素白色袍子,头顶黑白方格头巾。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值得一提的魔法道具或者灵能产品,他的思维波动古怪的平静,一无波澜,好像他没有常人的情绪起伏一样。
“所以你把我们的客人带来了,姐妹。”学者模样的男人对卡莉吉恩点点头,然后他转向心灵术士。“幸会,穆哈迪大人。你的到来令我荣幸万分。我是艾勒恩,这具躯体现在的所有者。”他指指自己。
虽然嘴里说的客气,但艾勒恩的思维波动依然平静的像无风的海面。
“哈。”卡莉吉恩大笑,她身边的投影也做出种种嘲弄的神态。“他就是太初术士本人,我十分肯定这一点,你可以直接叫他拉贾特。”
“在我看来,他和我们一样,也是个被遗弃者。”艾勒恩仔细打量着心灵术士,好像要把他看透,然后说道。“太初术士曾经使用过这具躯体,这毋庸置疑。但他已经不在这个人里面了,拉贾特已经离开了,或者更好,已经被杀死了。”
“你知道的很清楚拉贾特是杀不死的,兄弟。”卡莉吉恩说。
“知道不代表我不能心存希望,而且研究的本质就是发现新事物,否定旧的认知。”艾勒恩如此说道,然后他又转向穆哈迪。“为什么不让我们听听当事人怎么说呢?拉贾特占据过你的身体,对不对,但他现在已经离开了,不是吗?”
心灵术士想起了纯净要塞一战的场景,当时他确实完全被太初术士控制了,但珊瑚女巫和三名巫王的联手攻击破坏了拉贾特的命匣,也就是黑色灵魂石,从而中断了对自己的占据。
“没错,他曾经短暂的占据过这具躯体一小段时间。”心灵术士回答,“但他早就被消灭了,而他的命匣也已经失效了。我不是太初术士。”他额外强调了最后四个字。
“但你也不是这具躯体原本的主人,对不对?”艾勒恩皱皱眉头,“我看的出来,这具身体和你的灵魂……并不协调。”
心灵术士心中一凛,躯体和灵魂并不协调?这也能看得出来?到底这个男人研究的是什么?
“当然并不协调,因为他就是拉贾特,而你罕见的看走眼了。”卡莉吉恩插嘴道。“也许他的记忆被破坏或者遗失了,但他毋庸置疑就是拉贾特本人,难道你感觉不到站在他身边的那种感觉么?和太初术士一模一样!”
“如果他真是太初术士,我们现在肯定已经死了。”艾勒恩说。
“也许他改变了呢?”卡莉吉恩质疑。“他的记忆被破坏,可能性格也发生了改变……”
“如果一个人更换了身体,失去了记忆,改变了性格,那么他就不再是同一个人了。”艾勒恩皱起眉头,打断了女心灵术士兼法师的话。“说到底,是什么决定了一个人之所以是他自己?如果身体,记忆和性格都发生改变了,那么他的本质也就改变了。”
“你确实是我见过的最伟大的学者,兄弟。”卡莉吉恩抿抿嘴唇,说道。“但我可不能同意你说的这些。即使身体,记忆和性格都发生了变化,一个人依然可以是他自己。他的本质也不见得就会发生变化。”
“那么你认为,”艾勒恩抬高了语调,用有些不耐烦的声音对卡莉吉恩说,明显并不认同。“什么才能改变一个人的本质?”
穆哈迪听得有些头大,研究者什么都好,就是一旦沉溺于学术问题就难以自拔。以前他的老师大心灵术士天琴也是这个样子,当她的学者人格占上风的时候总说些稀奇古怪的话。有时候她的六个人格之间还会自己和自己讨论甚至辩论。
“所以你们请我来,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不得不告辞了。”心灵术士对两个人说道,打断了他们的讨论。“我得抓时间招募一个新的魔法船船长。”
“为什么你需要雇佣一个船长,当你自己就是魔法船的发明人时?”卡莉吉恩皱眉问道。
而艾勒恩却说,“这个问题我们可以帮你解决,我找你来,是希望我们能够互相帮助。”
“帮助素不相识,又一再质疑我的陌生人是我的爱好。”心灵术士说,并不在意对方是否觉得他在讽刺。“让我听听你想要做什么。”
“一件任何人都想做的事,”艾勒恩声如洪钟。“正当防卫。”
“如果你以为我是那种可以随便雇佣的冒险者打手的话,那你就错了。”穆哈迪皱起眉头。“去找个烟馆碰碰运气,说不定能碰到一打冒险者。”
“我所要谈到的这个敌人只有你才能对付,”艾勒恩声称。“而且就算不为了帮助我们,你也要去对付它。”
“它?”心灵术士注意到。“所以说不是某个巫王喽?而我除了公敌之外,没有私敌。”
“那你就无知的可怕。”卡莉吉恩评论道。
“熵之天使。”总是一副学者做派的艾勒恩轻声吐出一个名字,看他郑重的神态,好像仅仅是谈起这个敌人,就会招致莫大的危险一样。“它的来历和真身是个不解之谜,平时呈现的形象是一个硕大无比莫可名状的血肉结构体。可以肯定的是它的实力非常强大,而且狩猎被遗弃者。”
“而你,因为被太初术士短暂的占据过,也会被熵之天使追杀。”艾勒恩用平静的语调说道,神态好像在宣读一件审判书一样。
“你说你不是太初术士,很好,我相信。既然如此,那你就和我们同病相怜。如果我们联手,我们也许能找出击败它的法子。”
心灵术士思索了片刻,从对方的思维波动判断,艾勒恩说的似乎是实话,但这依然有些难以接受。
“我从没见过,也从未听说过熵之天使这个名字。”穆哈迪终于开口说道。“我如何知道你不是在编造故事,或是危言耸听?”
“我猜你只能选择相信或者是不相信。”艾勒恩看着心灵术士的眼睛说道。“无论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你自己的灵能测谎没有出错。”
对方发现了自己一直在用灵能侦测思想,但穆哈迪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你们两个,你们诞生自太初术士发明魔法之前的时代,却一直活到了现在。我不觉得这个熵之天使是什么迫在眉睫的威胁,而我现在要着手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我必须拒绝。”
“如果我们告诉你,”好久没说话的卡莉吉恩突然插嘴道。“这个熵之天使和你的‘师父’天琴可能联手了呢?”
本已打算告辞的心灵术士突然来了兴趣,“天琴?”他想起了在巴托九狱时女心灵术士阿伊莎的突然告别和天琴试图控制来自癌宇宙的错位者的疯狂计划。
“正是。”艾勒恩补充解释道。“虽然熵之天使的来历和真身都不清楚,但我们推测它是多元宇宙抽象概念的具象化。以往我们都认为接触并且和这种存在交流是不可能的,但你的师父天琴不知怎的突然发明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办法……一个我们的姐妹——另一个被遗弃者——在无底深渊目击到天琴和熵之天使并肩同行。这非常不寻常,熵之天使一般会攻击任何靠近它的智慧生物,天琴一定是获得了和它交流甚至有限控制的能力。”
“关于大心灵术士天琴,我们知道的也不多。”卡莉吉恩说。“她古怪,难以揣度,不可理喻……但说实话,大多数大心灵术士都这样。天琴和其他大心灵术士不同的地方在于,她对古代传说和遗物特别感兴趣,更确切的说,是和太初术士有关的那些,好像她一直在寻找什么答案一样。”
“差不多十几年前,天琴从阿塔斯上失踪了,之后她不断被人目击在最遥远危险的位面出现。”女法师兼心灵术士笑了笑,对穆哈迪说。她身边的投影也纷纷做出类似的动作。“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应该很有兴趣和我们联手,对付天琴和熵之天使联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穆哈迪微微歪了歪脑袋,一只手敲了敲自己的下巴。“如果我说不呢?”他注意着对方的反应。
“那你就会死在熵之天使的手上。”艾勒恩拧紧眉头,样子像是看到了顽皮学生的讲师。一副无可奈何又痛心疾首的样子“其他被遗弃者也会逐一被杀,熵之天使最终会追上我,这不可避免,但我和卡莉吉恩会是坚持到最后的那一批。”
而卡莉吉恩只是简单的耸耸肩,“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因为拉贾特本人就会这么说。”
心灵术士深吸了一口气,“你觉得我为了证明自己和他不同,就会改变主意了?”
“所以你就做太初术士会做的事喽。”卡莉吉恩耸耸肩。“不管你怎么否认,你的本质最终还是会控制你。”
心灵术士没有几乎和这个脾气古怪的女人继续纠缠,转而对艾勒恩说。“好吧,那就让我见识见识这个熵之天使。”
艾勒恩喜出望外,就连他那波澜不惊的思维波动都罕有的出现了一丝涟漪。穆哈迪觉着这是个好迹象,至少说明他的思维波动不是伪装出来的。
“我还以为你要拒绝我们了。”学者对穆哈迪说。
“我刚才说的是‘如果’我说不,会怎样。”心灵术士回答。“而我现在拿定主意了,我确实需要需要任何有关天琴的信息,为此哪怕耽误几天时间也无妨。”
“另外,”穆哈迪看了看卡莉吉恩。“让她猜错一把,算是额外的好处。”
“你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的。”艾勒恩对心灵术士说道。“我们会立刻进行必要的准备,然后立刻进行仪式。”
“你说仪式?”穆哈迪挑起一边眉毛。“你之前没有提到过。”
“召唤熵之天使的仪式。”总是一副学者做派的艾勒恩解释道。“要躲开它很不容易,但是要召唤它却简单的很。既然你同意帮忙,我们也不用浪费时间了,就在这里动手,岂不甚好?”
“看起来你们早有准备。”穆哈迪评论道。“如果我不同意,你们打算怎么办?”
“照样完成仪式。”这一次换成了卡莉吉恩回答心灵术士的问题。“但这一次我们完成仪式后会立刻逃离,被召唤来的熵之天使则会被你吸引过去……最终你还是得和它大打出手,只不过到时候你身边就没有帮手喽。”
心灵术士上下打量了卡莉吉恩和她身边那些古怪的投影一番。“你倒是比我想象的要坦诚一些。”
“和我接触久了,你就会发现我即诚实又可信。”这个怪异的女人轻笑一声。“我们很快就会在另一处要塞里进行仪式。如果你需要做什么准备的话,我建议就趁现在。”
“仔细想想,我还真的对这个世界上的古代遗物有点兴趣。”心灵术士承认道。“我想几个沙漏时就足够用了。之后我该去哪里找你们?”
“不用担心,”艾勒恩沉稳的说道。“我们会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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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瓦娜世界的巴扎充斥着形形色色的冒险者和古物猎人,令人大开眼界。摆摊叫卖的小贩随处可见,体面些的店铺也雇了不少伙计在门口吆喝,“你一定不能错过,朋友!”“这里出售的遗物保证全都是真品!”“有个冒险者在这里淘到了失落的神器,现在已经去边境世界做了帕夏了!”
在路上也有不少人身上挂着店铺的招牌,时不时还耍一耍来吸引路人的注意。如果有人表露出一丁点兴趣,他们就上前拉扯不清,非要把人带走才成。穆哈迪不得不承认,单就他们耍招牌弄花样的手法来说,十个阿塔斯上的杂技人绑在一起也比不上。
走了不到半个沙漏时的路,心灵术士就见到了阿塔斯上所有的种族。包着头巾,眼神阴鸷,身披沙漠长袍的阿塔斯部落民。他们的腰间总是佩戴着弯刀和匕首,即使在谈生意的时候也总是警惕的打量着四周。还有身材健硕的穆尔人,他们多数穿着开襟的无袖衬衣,隆起的肌肉足以让任何男人羡慕。
虽然其他世界也有精灵和矮人,但是阿塔斯上的种族随便一眼就可以看出和他们的近亲之间的区别。他们行色匆匆,总是带着遮阳的头巾,盖住自己的尖耳朵和其他比较明显的精灵特征。事实上穆哈迪听说阿塔斯的精灵们往往将其他世界的精灵统称为“贾比阿-阿纳斯”,意思是刀耳朵贱民。因为他们不带头巾,而且娘娘腔又喜欢装腔作势,简直玷污阿塔斯精灵部落铁血无畏的威名。
半身人商人,甚至螳螂人雇佣兵在这个世界上都看得到。心灵术士不禁感慨,这些冒险者似乎到处都有他们的身影,简直好像是直接从酒吧或者烟馆的地板里长出来的一样。
有些阿塔斯人看到心灵术士,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停下脚步窃窃私语。穆哈迪的灵能可以察觉到这些人心中的迷惑,但他无意暴露身份,至少不是在这里。所以,他始终没有除下蒙住脸孔的方巾。
但是阿塔斯人在这个世界所占到的比例,还不到其他人的十分之一。整个多元宇宙的三教九流之徒似乎涌向这里寻找落脚点,而它的原住民更是无处不在。
仔细观察,穆哈迪发现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种族和人类差不多,除了一点体型和肤色的差异外,几乎可以算是阿塔斯人类的亚种。整个多元宇宙似乎有这么个奇怪的特性,不同世界孕育出的种族竟然几乎一模一样而且没有生殖隔离,这乍看起来是对进化论的公然嘲讽,不知道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是怎么解释这些问题的。
心灵术士衍生他的思维触角,寻找到巴扎里最豪华的一顶大帐走了进去。它的主人不惜工本的用银线在帐篷上绣出繁复的花纹和经文中的篇章,帐篷上飘扬着许多古怪的旗帜,有些属于阿塔斯上著名的商业家族,有些他则不认识。
其中最大的一面旗帜使用了纯黑的底色,上面是龙飞凤舞的两行签名,下面是一把横置的弯刀。这面旗子本身心灵术士并不认识,但上面的签字他并不陌生——上面的署名是拉姆城的王子科温。
看守大门的两个穆尔人卫士分开手中的长矛,让心灵术士通过。
帐篷内部的空间看起来比外面还要大,但是光顾这里的客人并不多,倒是有几个冒险者正在恳求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买下他们刚刚从这个世界上找到的遗物。
一个看起来像是执事的中年男人向心灵术士走来,他闻起来像桃子,穿着沙丝长袍和彩绘背心,脚下踩着用某种香料植物编成的草鞋,整个人香喷喷的。“欢迎,尊贵的大人,”他的阿塔斯话带有浓重的口音,看来不是阿塔斯人。“我们这里有各式各样的货物供您鉴赏,最罕见最稀有的遗物,最强大最不可思议的奇迹,饱含千万年历史的收藏品……您看,我们这里的商人出售各种商品。我有种预感,您会在这里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穆哈迪没有立刻回答,眼睛扫过这座帐篷里的商人,看起来他们每人经营一种特定的商品。
那个上前迎接的男人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但是看到心灵术士似乎不为所动,只顾着打量这里的商人和顾客,他还是在心里有些嘀咕。快看看我们的商品,他在心里想,别看那些人了,我们只卖货,不卖人。
心灵术士看了看这个人,问道:“我注意到这里的好商人们和他们的摊子了,但我有点好奇的是,你在这里卖什么?你身上没有佩戴这些摊位中任何一家的纹章或者标记。”
那人心中的震惊,连他极好的修养都遮掩不住了。“我是铁基金的代理人,为最尊贵最富裕的科温大人——阿·希兰尼卡和阿·提嘉娜的埃米尔,格拉斯坦和巴迪尔斯坦的帕夏,以及圣星阿塔斯新拉姆城的王子效劳。”
“那么你的职责是什么?”心灵术士又问道。
“额,”这个人顿了一下,心中惊讶于对方的无知。“我负责监督交易进行,以及确认钱财往来啊。大人。”
“自从大远征后,从诸世界掠夺到的战利品越来越多,发掘出的宝物也越来越多。结果包括圣星阿塔斯在内,钱就不够用了。”这个人继续解释道。“本来圣星上就金属匮乏,为了大征服,连新占领的世界上的全部神像和金属币都溶了铸造刀剑和魔法船,所以没人拿的出钱来买东西了。而且现在神器太多,有些货值好几万,甚至几十万提尔金币,总不能扛着来做生意吧。所以就干脆把付钱这个环节给省略了,大家在科温帕夏名下的商会处记账就得了……具体的运作很复杂,但简单来说我就是记账的。不然诸界这么多货币,又难以鉴别又难以携带,简直做不成生意了。大人您一定一直在圣战前线,很久没回圣星阿塔斯,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穆哈迪想了想,果然合情合理,自己先前居然没想到这一点,倒是疏忽了。
“原来如此,”心灵术士说道。“那么这里谁有卖卡瓦娜世界历史最悠久的古董?价钱多少都没关系。”穆哈迪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
“那边,那个女商人贾罕娜专卖古董,有些可以追溯到这个世界的第二纪元或者第三纪元。”那人介绍完了,突然警告道。“但要当心,她讨厌阿塔斯人。”
穆哈迪有些吃惊,“怎么,她看起来自己不就是个阿塔斯人么?”
“是啊,而且她爸爸也是。”充当记账人的中年人凑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他身上的香水味变得浓烈熏人。“据说她爸爸以前是阿塔斯上最著名的医生……但被最尊贵和最强大的法图麦大人——众可汗之可汗,信士之长官——下令挖去双眼,让他再也不能视物。拔去舌头,让他再也不能说话。砍断十指,让他再也不能书写。并且用最强大的灵能者和法师诅咒,毁灭了他的意识,使他无法被读心。甚至哪怕连用神术复原或者杀了变鬼魂都吐不出半个字了。然后法图麦大人赏了他一笔富可敌国的财富,他的女儿就搬来了这里,用那笔钱开创了门成功的生意,并且对阿塔斯人恨之入骨。”
“那么法图麦……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的父亲,然后又赏他一大笔钱?”心灵术士追问。“这么做到底是什么用意?”
“据说他就是为最尊贵和最强大的法图麦大人接生的那个人,当时的情景非比寻常,其他医者都束手无策,就连宫廷法师和灵能者也不知如何是好。所以咯,他看见了当时法图麦大人的样子。”记账人说道这儿,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挥挥手。“这些都是猜测,具体是什么原因没人知道。”
“听起来确实过分了。”穆哈迪听到这里,沉默了一下,然后评价道。“不过就像你说的,这只是猜测而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不管是不是猜测,看到典型阿塔斯打扮的心灵术士走近,那个女商人露出不加掩饰的嫌恶表情。“啊,又一个我敬爱的连生。”她模仿部落民之间互相打招呼的那种语气说道,但是加入了辛辣的讽刺和怨恨的佐料。“原你的真神永远驱使并奴役你。”
记账人大感头痛,小心的观察穆哈迪的反应。有的阿塔斯人听到女商人用这种口气说话,只是哈哈大笑不屑一顾,然后用打量疯子的眼光看着她。也有的勃然大怒,当场就要拔刀将其斩首……后一种情况往往发展成大规模流血冲突,对于见惯了杀戮和死亡的阿塔斯人来说不算什么大事儿,只是司空见惯的日常而已。但对其他位面的巴佬来说,这又坐实了阿塔斯人野蛮暴力的名声,而这种影响不利于生意。
女商人贾罕娜雇佣了一些能干的冒险者充当打手,所以一旦发生冲突她都能赢。当然也有的时候不走运,脑袋真的叫人割了去。不过这种时候要不了几天她就回来了,记账人暗中猜测这是因为她私下里雇佣了能施展复活术的异教徒牧师,这在其他世界可是死罪,但在无法无天的卡瓦娜,大多数人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听到对方的话,心灵术士挑起一边眉毛。“我看到有些人欠缺礼貌方面的学习。”
“我则看到有些人误解了本人的善意和友谊。”女商人摊了摊手,叹口气说。“为唯一真神献身,这难道不是你们的夙愿么?有那么多新生儿取名阿卜杜勒(意为真神的奴仆),我还以为这是种恭维。”
“即使是个商人也该知道,定义一个人的是他的身份行为和权利,而不是他的名字。叫可汗的人数不胜数,他们大多也就是普通的武士罢了。一个人的本质不由他叫什么决定。”穆哈迪走到女商人身前盘腿坐下记账人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一边,以示不偏不倚。。“如果你总是话中有刺的话,那么我很奇怪居然还没有人找你的麻烦。”
“如果你对我拔刀挑战,那么你正好是这个月第一百个。”贾罕娜无所谓的说道。“顺便提醒你,前九十九个都不怎么走运。”说这话的时候,她身后的高大穆尔人保镖露出一个不友善的笑容,配合那张疤脸,丑极了。
“听起来你倒是挺忙的。”心灵术士评价道。
“正是如此。”女商人不耐烦的说。“所以你干嘛不少些废话,我们开始交易呢?”
“也许你该考虑一下改变态度,”心灵术士说道。“你和你的保镖们都会因此轻松很多。”
“莫非你的名字恰好是拉姆的耶胡达吗?”女商人瞪了穆哈迪一眼。“此人在我小时候愚蠢的去给人接生,结果把自己也给搭上了。我当时就不需要一个爸爸,现在也不需要别人向老爸一样对我说教。”
穆哈迪不予置评的耸耸肩。“那就交易吧,实话说,我对这个世界上的古董感兴趣,越古老越好。”
“古董我只接受实名交易。”女商人说道,语气中依然带着怨恨和反讽。“不然有些不道德的商人会雇人造谣说我卖给他们假货,我能有荣幸知道你的本名和父名么?”
“这真的有必要么?”心灵术士皱起了眉毛,准备展现异能强迫对方和自己交易。“我的名字叫什么并不重要。”
“如果它并不重要,你又为何拒绝把它公开?”贾罕娜撇撇嘴,“你刚刚自己说过,一个人被怎么称呼,并不能决定这个人的本质,怎么现在又这么在乎起来?你其实很在意别人怎么称呼你,并且认为那并不是你真正的自己,对不对?”
这个女商人挤出一个嘲弄的笑容,“说说看,别人怎么叫你的?藏头露尾者?无名氏?还是不举者?”
记账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轻轻叹了口气,估计今天帐篷里又要见血了。其他一些靠的近的商人估计是见多了这种事态,不动声色的挪开了距离,同时悄悄打量。
拉贾特,别人叫我拉贾特,穆哈迪想,但我不是他,没错吧?“既然你坚持的话,你可以叫我穆哈迪,没有父名。”
就在他报上自己名字的同时,心灵术士展现异能,思维的触须深入对方的脑海,如果这个商人有什么别的打算,他可以立刻采取行动。
这个名字没有引起对方的反应,倒是心灵术士从对方的记忆中读到了女商人因为父亲的遭遇而产生的怨恨和不满,那强烈的恨意和愤懑让见多识广的心灵术士都微微一颤。
“司空见惯的名字,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肯说,如今每五个男孩就有一个取名叫穆哈迪,马赫迪,莫亚迪或者穆哈迪巴的。虽然你看起来没那么年轻就是了。”女商人耸耸肩。“那么你说做什么的?”
“历史学家。”心灵术士说,只不过是反向的历史学家,他在心里想。
“所以你才对古董感兴趣?”女商人的态度似乎缓和了一点,“算了,这不****的事。”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女商人指了指她面前摊位的几样东西,看起来好像是某种陶器,但是表面的包浆很厚,具体是什么形制心灵术士也说不好。贾罕娜拍拍手,侧身对自己的护卫说了些什么。“更多的东西一会儿就送来。”
穆哈迪捡起一件古董,说道。“很好,就从这一件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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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空中俯瞰卡瓦娜世界,可以发现它那覆盖着奇异蓝绿色森林的地表上分布着许多枯黄的斑点。在那些地方,大片大片的森林枯萎死亡,草地消失褪去,露出光秃秃的地表。没有植被的固定,这些地方很快就会彻底沙漠化,越来越多,连点成片。
因为这个世界郁郁葱葱的植被,阿塔斯的亵渎者法师们得以在这里施展在阿塔斯难以想象的强大法术,而这些正在生长的沙漠,就是法术留下来的痕迹。
卡莉吉恩和艾勒恩建造的一处堡垒就位于这样一片沙漠的正中,这一片原本是一处毗邻湖畔的林地,地面上茁壮的生长着这个世界特有的淡蓝色花朵。但是随着堡垒中不断施展的强大法术,森林逐渐消逝,鲜花和绿草日渐稀疏,露出赤裸裸的沙粒和石块。
这里施展了阿塔斯上已知的所有防护性法术,消耗的卷轴和生命力不计其数。除此以外,各种防护性的心灵异能,将这里包围的水泄不通,刀插不进。
乍一看上去,这里的守卫都是卡瓦娜土著,但他们的姿态和习惯都是阿塔斯式的。当穆哈迪走进时,他感觉到了为数众多,几乎一模一样的思维波动。
这是一支用心智魔种异能制造出来的军队。
阿塔斯残酷严苛的自然环境,决定了它的人口规模极其有限,连精灵,矮人,穆尔人和半巨人,螳螂人都算上,整个星球也只有四千万人左右。这个数字远远不足以支撑一场永恒的远征,以及统御诸多世界。
所幸,心灵异能在阿塔斯是一门非常发达的技艺。
阿塔斯的大心灵术士们,开始大量甚至是无节制的使用心智魔种异能替自己和手下的武士制造复制品。有多少被征服者的自我意识被消除,然后被来自阿塔斯的入侵者所取代?没人知道。
魔法使用者中有巫王们和珊瑚女巫这样的顶尖存在,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有他们的变种怪物和各种瘟疫,心灵术士们靠着心智魔种的力量,才有鼎足而三的资本。
穆哈迪注意到,这些守卫之间似乎有些古怪,好像它们厌恶彼此一样。一个明确知道自己是个复制品的智慧生命,会怎么看待其他复制品?它们会觉得彼此都是冒牌货么?它们会嫉妒母体么?
母体又有权力制造并且利用这些复制品么?穆哈迪知道,无论太初术士的心智魔种到底有没有完全覆盖自己的意识,他是不会认为自己有义务服从拉贾特的。但他也还没想清楚该如何处理这些复制品的问题,只能祈祷需要作出判断的时候,唯一真神能赐予自己足够的智慧。
守卫们沉默的领路,沿着曲折的回廊,穿过有花纹格子窗户的屋舍,将心灵术士引入这座堡垒核心的大厅。
大厅的正中,是一座弥漫着不结光芒的鲜血之池,四周的光源无论是魔法的还是自然的,好像都被这血红色的光芒浸染,散发出同样惨人的色泽,将整个大厅笼罩在一股不详的氛围之中。
很久以前,阿塔斯的太阳还闪烁着蔚蓝色的光芒,那时的阿塔斯也一片生机勃勃,各种上古种族和最古老的智慧生物半身人们探索着那个未知的世界。但到后来,阿塔斯进入了蔚蓝之年代,新生之年代,魔法之年代,巫王之年代。自然环境变得越来越严苛,阿塔斯的太阳最终也变成了这种诡异的血红色,好像是曾经那个繁荣丰茂的世界留下的最后一滴血液。
大量黑曜石法珠镶嵌在大厅的墙壁上,死人的灵魂被囚禁在法珠之中,以便在必要时提供亵渎者法师施展法术所需要的生命力。即使以阿塔斯的标准来看,这也是相当邪恶的行为。
除了艾勒恩和卡莉吉恩两人外,大厅里并无其他人。无论是雇佣来的冒险者助手还是本地人仆役,都不被允许进入这座大厅。血色光芒之池的映衬之下,两人的身影还想变得更加高大了。
看到心灵术士走了进来,艾勒恩点点头,“你来的正是时候,我的兄弟,我们的召唤仪式正要开始。”
“再晚来一会儿,我就会提前开始召唤熵之天使了。”卡莉吉恩抿抿嘴说,她身边的一个投影对穆哈迪比了个下流手势。“然后我会传送离开这个世界,把你们和那个怪物留在这里。”
“你如果真的打算这么做,就不会在这时候说出来。”心灵术士停下了自己的脚步,评价道。
卡莉吉恩盯着穆哈迪。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在怀疑我的手段?这算是挑战么?”
“我不打算挑战你,或者其他任何一个人。我只盼着快点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好让我早点回阿塔斯解决我自己的问题。”心灵术士说。“只是一点我个人的观点。”
“观点就像菊花,每个人后面都有一个。而且都应该把它藏好,不要当众露出来。”女法师兼心灵术士说道。
穆哈迪耸耸肩,“既然如此。可不可以就当成我刚才没说过那句话。”
卡莉吉恩也耸了耸肩。“那你就当成我说可以吧。”
“好了,没有必要浪费时间,我们立刻就开始召唤吧。”艾勒恩打断两人之间的争吵,插话道。
“开始之前,我只有一个问题。”穆哈迪说。“这池子做什么用的?熵之天使一会儿就要从这东西里爬出来么?”
“那它八成会卡在里面,考虑到这东西的体积。”艾勒恩说道。“不过这其实是一种原始的迷锁,编织法术能量撕开诸界之间的道路……那是位面和位面之间,未被定义也无人探索过的梦魇地带,也只有熵之天使这样的存在才能存活。”
“而这东西能引来它?”
“血魔法。”艾勒恩继续解释。“太初术士发明魔法的时候,并不是一开始就走上了正确的研究方向,而是有很多危险的尝试。有些无疾而终,有些却取得了一些成果,血魔法就是其中之一。”
“原始,危险,难以捉摸,而且经常有反噬的危险。血魔法是现代阿塔斯魔法的近亲,但是它很快就被太初术士抛弃了。因为它在塑造并运用这个世界的原始能量上不如一般的魔法用着顺手……但不管怎么说,这门技艺是存在的,而且有时候有奇效。比如锻造某种跨越位面的联系,用来召唤异界存在……”
“……或者转移力量?”穆哈迪接口道。
艾勒恩看心灵术士的眼光似乎发生了一点改变,“看起来某人以前接触过血魔法。”
“非自愿的情况下,接触过一次。”心灵术士回答。“你们该不会恰好知道,该如何寻找血魔法的使用者吧?”
艾勒恩和卡莉吉恩看了看穆哈迪,又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事成之后,你就知道了。”
“我有些期待了,那就开始吧。”
艾勒恩从自己的袍子里掏出一样古怪的道具,强烈的魔法波动瞬间散发出来,以及一股浓郁的,让人闻之欲呕的血腥臭味。
卡莉吉恩和她的投影们都露出了凝重的神情,大厅正中的血池在注目之下泛起了涟漪,一圈圈的荡漾着。
仿佛灾祸即将降临,穆哈迪感到有点不自在,开口对中年女法师兼心灵术士说道:“那么我需要做什么?”
“老实站着,除此以外,如果你能显能稳定住这里的魔法波动,准备好你最强大的战斗技能,捐献出一滴心脏中的血液,以及一杯刚煮好四分之一个沙漏时,加了砂糖的咖啡,那就更好了。”卡莉吉恩对穆哈迪说道,眼睛没有从血池中转开。
心灵术士集中精神,显能稳定住了狂野原始的魔法波动,建筑的震颤减小了。然后,他用心灵异能将自己的一滴血液传送出去,以及造出了一杯煮好的咖啡。“这些都有什么用?”
“稳定的环境能提高召唤仪式的成功率,被遗弃者的血液能吸引熵之天使。”卡莉吉恩解释。“战斗技能一会儿能救你的小命。”
“那咖啡呢?”穆哈迪追问。
“用来喝,笨蛋。”卡莉吉恩回应道,用法师之手接住咖啡,然后一饮而尽。“做好准备,熵之天使就要现身了!”
不用女法师提醒,心灵术士自己也察觉了这一点,血腥味浓重到几乎难以呼吸的程度。血池中的涟漪已经化成了一道巨大的漩涡,血水狂嚣,波涛起伏,沸腾呼啸。整个血池形成了个清清楚楚,确确实实的圆形漩涡,直径超过一千腕尺。涡圈是宽宽一道闪闪发亮的浪花,血色的浪花却一点都不漏进那巨型漏斗的口里。
极目望去,只见这个漏斗的内部是圈滑溜溜、亮闪闪、黑黝黝的血墙,同水平线构成四十五度左右的斜角,速度飞快的转啊转的直打转,晃里晃荡,翻来滚去,转得人头昏眼花,而且还向四面八方发出可怕的声音,半像喊叫,半像咆哮,
漩涡的底部,一个硕大,丑陋的存在正在逐渐成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血池的池面这时像煮沸了一样,不断翻腾,炽热的血水飞溅出来,落在坚硬的石质地板和墙壁上,发出腐蚀的嗤嗤声响。
“仅仅是出于好奇,我想问问”眼看着池子里好像有某种庞然大物正在成形,穆哈迪却依然表现的十分镇定。“你们是从哪搞来这么多血的?”
“有趣的问题,等我们解决了这个大家伙,我一定告诉你。”艾勒恩告诉心灵术士,血池中的漩涡变得更加汹涌了。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浓重,一股大难临头的感觉不断加重。
完全没有预兆的,一团血花突然在池子中爆发出来。一个黑色的影子突然从池子中窜了出来,依稀是个人形,由漆黑的夜影组成,面目不清,难以辨认。
暗淡,扭曲,这些影子仿佛由流动的雾气组成。当注视着这些难以名状的存在时,心灵术士的脑中响起一阵难以言喻,疯狂阴郁的哀嚎。
血池之下的庞然大物似乎也更加逼近了,仿佛一团活生生的恐惧。那是一座有感知,颤动着的怪山,它的触手填满了血池下广阔的空间,而这仅仅是冰山一角而已,更多的部分还在位面之间的裂缝之中,正等着赶来。
“熵之碎片!”艾勒恩提醒道,语气中夹杂着期冀和敬畏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心灵术士第一次发现他也可以这么激动。“小心,这些东西在每个人眼中的形象都不一样,而且必须同时在意识层面和物质世界同时杀死才能彻底消灭!”
不用他提醒,穆哈迪自己就感觉到黑影试图直击自己的灵魂本质,事先布置好的层层防范像是烈日下的寒冰一样迅速溶解。与此同时,炫目的光芒在另一侧亮起,女法师兼心灵术士卡莉吉恩同时瞬发了两个极效陨石爆,追踪黑影而去。炽热的劲风让大厅里的三人一时呼吸困难,急剧升高的温度更是迫使他们不得不用灵能和法术保护自己。
就在黑影冲向卡莉吉恩的同时,一个陌生但又古怪的熟悉的意识出现在心灵术士的脑海里,心灵术士被迫放松了对现实世界的注意,集中精神对付这个入侵者。
它和穆哈迪以前交手过的所有灵能类型的对手都截然不同。
有些心灵术士擅长精神控制,甚至能在战斗中强行用心智魔种改写对方的灵魂。有些心灵术士可以创造出强大逼真的幻觉,深刻有力的暗示,甚至真实无比的痛苦。而这个熵之碎片的武器似乎只有一个,就是遗忘。
任何形式的灵能攻击,似乎都对它不起作用。无论痛苦,幻觉,暗示还是读心的伎俩都不见任何效果,这样的现象,穆哈迪只在一种情况下遇到过——面对根本没有自我意识的物品时。在它的意识波动中,能感受到的无边的疯狂和虚无。
但熵之碎片明明又不像毫无自我意识的样子,它的灵魂攻击虽然怪异,但却卓有成效。
每一次它发动攻击,心灵术士就会感觉到一股被撕扯的感觉,然后一切就又恢复了正常,仿佛这种攻击完全没起作用。但他很快察觉到这种正常只是一种错觉,熵之碎片正在一点一点的撕扯自己的灵魂吞噬,它的每一下攻击,都会让自己的一部分被永远遗忘,甚至不记得曾经属于自己过。
因为自己的灵晶仆意外取得自我意识,并且最终成为了伪先知丹贾尔——自己的敌手之一。所以穆哈迪很抵触再制造一份自己的意识备份,现在面对熵之碎片,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在另一边,现实世界中,正在与熵之碎片交战的两个被遗忘者也并不轻松。卡莉吉恩周身被自己在不同世界的投影环绕,一边施法,一边喝骂。从她喝骂的内容听起来看,似乎熵之碎片的每一次攻击,都能让她彻底遗忘掉一些准备好的法术,结果越打越是艰难。
好像这样的局势还不够棘手一样,血池中的翻涌变得更加剧烈了,接着是第二个熵之碎片从血水中飞出,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硕大的触手也从血池中伸展出来,那光滑的、有疣的灰绿色皮肤上缀着闪着橙色的如同宝石一般的鳞片。而且触手筒状的血肉上显现出一种肉质的褶子,许多狰狞的眼睛分布在褶子中。在它的顶端则有着一些如同鞭子般的卷须。而它的腰身中间有着三个巨大的如同鳍一般的东西。
这东西散发出的恶臭令人厌恶到难以描述,但奇异的是,在穆哈迪的通感当中,这味道看起来就像是遥远的星空,无限宽广,无限深远。
局势在朝不利的方向发展,所幸艾勒恩选择在这里迎战熵之天使,确实是有准备的。
他避开和熵之碎片正面交手,躲在卡莉吉恩背后,从怀中掏出一张卷轴,低声呢喃起来。虽然并不明显,但这座堡垒本身轻微的共鸣起来。一种孤寂的、如同挽歌一般的吟唱就蕴在它的基座之中。
穆哈迪一边招架熵之碎片的攻击,一边注意着另外两人的情况。虽然不利,但这两个人的实力相当不错,他们看起来还能坚持一会儿的样子。另外心灵术士也注意到了,这些熵之碎片彼此之间毫无配合,甚至在攻击的时候互相干扰。另外它们似乎也不懂得先联手攻击一个的道理,甚至忽视卡莉吉恩召唤出来的各种主元素仆役,完全只认准了三个所谓的“被遗弃者”穷追猛打。
卡莉吉恩的召唤法术这时候发生了作用,虽然熵之碎片的攻击让她遗忘了许多记好的法术,但她召唤出来的生物不在攻击对象之列,得以用各种强大的法术反击。熵之碎片对各种法术效果都有极高的抵抗力,但在潮水般密集的攻击之下,它们仿佛正在被一层层剥落。
现在他有些明白艾勒恩为什么需要找自己做帮手了,这个星球也许能招募到许多能力出众的冒险者,但他们都不是熵之碎片的攻击对象,没法替他分担火力。
趁着对手分心的工夫,和穆哈迪对敌的熵之碎片又在灵魂层面上发动了一连串的猛攻。心灵术士对这些攻击毫无感觉,但他知道自己每多挨一下,自己的灵魂就会更加残破一分。
心灵术士集中精神,潜入自己的灵魂深处。既然熵之碎片的攻击是撕碎自己的灵魂吞噬,那么就干脆多喂它们一些。
穆哈迪飞快的翻拣自己的灵魂,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隐藏的极深极深,他发现了自己需要的武器。
千魂首的心智魔种已经很久没有活跃过,他已经完全被穆哈迪现在的人格压制,再也没有影响他行为的机会。但它们也没有就此消失,只是蛰伏在灵魂深处,等待东山再起的机会。曾经在死神的灵魂熔炉里,这些阿塔斯上有史以来最凶恶的罪人灵魂就这样等到了太初术士击杀诸神,获得解放的一天。
灵魂层面中,穆哈迪紧紧的攥住自己灵魂中的这一部分,将它撕扯下来,然后向熵之碎片抛去。后者本能的吞下了了这片灵魂,吞咽咀嚼。
心智魔种这种异能无法被这么简单的驱逐干净,它深深的扎根于被害者的灵魂之中。每当穆哈迪撕下一部分属于千魂首的灵魂时,它残余的部分就会迅速填补失去的部分。
这倒是提供了取之不尽的弹药,虽然熵之碎片依然不懈的发动着进攻,但它已经不再像先前的时候那么有威胁了。
“拉贾特!放过我!”一片被撕扯下来并被投掷出去的碎片无声的呐喊到,心灵术士没有理会它。
卡莉吉恩召唤出的仆役越来越多,已经将女主人完全的护在了身后。这座大厅的墙壁,天花板和地板则亮起了神秘的符文。艾勒恩选择在这个世界上定居不是没有理由的,他在收集这个世界的古董,寻找到那些消逝的上古文明在神秘失踪前发明的种种末日武器。这些武器没能帮助古代文明抵御那些摸消它们的巨大威胁,却可以在这里帮上大满。
即非魔法,也不像灵能的古代力量被艾勒恩激活,隐藏在这座堡垒之下的远古装置再一次开始运作。无形的力场笼罩了战斗之中的核心大厅。
那些熵之碎片的速度几乎是在一瞬间降了下来,密集的法术轰炸随即将它们淹没。
在穆哈迪的灵魂层面,正在吞噬之中的熵之碎片也受到了影响。仿佛流动的雾气一样的外壳脱落了,露出脆弱的,易受攻击的内核。
它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心灵术士意识到,更切确的说是和过去的自己一模一样,穿越之前的自己。
“熵永增不灭。”遭到心灵术士的猛烈攻击后,它用前者自己的面容在最终消失前说道。
“小心!大家伙要出来了!”没等穆哈迪仔细思考这句话的含义,艾勒恩就警告道,“它可要棘手的多!”
一直潜伏在血池下的熵之天使终于浮出了水面,触手上褶子间的眼睛凸起,好像蛤蟆一样。那些眼睛打量三人的眼神跟打量死人差不多,也许还要更渗人一些。那躯干仿佛一座颤动的山,不断扭动,变形,散发出尸体的恶臭。
“所以这东西就是母体了,对吧。”穆哈迪对那两人传讯道,小心的戒备着。
“应该是,所有观察到的碎片都是从这东西上分裂出来的。”卡莉吉恩代替艾勒恩回答。“干掉它,以后我们就自由了!”
众多被卡莉吉恩召唤出来的仆役们——猛烈燃烧着的火元素主,人形激流一般的水元素主,舞动着红色发光双翼的异界仆役一起冲上。然而熵之天使只是简单的挥舞了自己的一根触手,那些火元素主就像摇曳的蜡烛一样纷纷熄灭,而异界仆役们纷纷坠落地面。
艾勒恩疯狂的命令这座堡垒中的远古机械超负荷的运转来压制这个可怕的对手,无形的力场增强了。墙壁上伸出许多不知名的古代装置,它们放射出火焰,强光,大声和飞溅的酸液。地面嗤嗤作响,那些石质的表面承受不住破坏的威力,破碎剥离。
一根触手挥向穆哈迪,完全破开了他为自己设下的道道物理防护。心灵术士不得不难看在地上一个翻滚,才避了过去。而他原本立足的地方被触手重重的一击,坚硬的石质地面以及破碎——不,不是破碎,更像是“枯萎”了。
心灵术士在物理层面上躲开了这一击,但在心灵层面,他被这个对手狠狠的击中。穆哈迪仿佛清楚的看见,一个半透明的自己被从自己的身体中抽了出去,那里面包含着自己过去的记忆,那是自己灵魂的一部分。
许多自己过去结识的人的影子被包含在那一道半透明的影子中,熵之天使的触手像卷起落水的水手一样将它们牢牢缠住,然后拖进了自己那庞大的躯干之中。
穆哈迪集中精神,召唤出强大的异能展开攻击,但却没有收到任何效果。在另一边,正在对抗熵之天使物理躯体的艾勒恩和卡莉吉恩的情况更是糟糕。前者似乎已经用完了自己记忆好的所有高阶法术,现在不得不靠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掏出一张又一张珍贵的强力卷轴来应付局面。后者躲在一道远古机械创造出来的防护罩里,却被两道触手像蟒蛇一样缠住,眼看是动不了了。
心灵术士一边飞快的移动位置,一边分析眼前的局面。自己先前的灵能攻击似乎对熵之天使的母体并不奏效,必须转换一种思路。
什么是熵之敌?
穆哈迪隐约有了点头绪,但他还不能肯定,只能先行尝试一番。
心灵术士在几次惊险至极的躲闪之后,终于找到了机会,他开始集中精神,准备反击。
突然,熵之天使那山一样的可憎躯体爆炸了开来。
穆哈迪吃了一惊,扭头望向那两位被遗弃者,怀疑是他们消灭了对手。熟料那两个人也是险死还生,正惊疑不定看着心灵术士这一边。
熵之天使居然自己爆炸了?
无匹的威严和澎湃的压迫感从血池的位置散发出来,熵之天使的尸体被从中间分开,一个放射着神性力量的影子从中升了起来。
仿佛纯金一般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骨骼,数不清的铰链,齿轮,活塞和传动机构分布在这具巫妖之躯上。不明作用的精金机械填充着它曾经跳跃着心脏的胸腔骨骼之中,它的背后伸展出十多道机械手臂,每支手臂的末端都是一件手术道具,窥镜,骨钳,柳叶刀,组织剪……
巫王德莱戈斯——太初术士最擅长死灵系法术的弟子,也以第三斗士和巨人蹂躏者的尊名为阿塔斯人所知——几千年前,他负责处理解剖那些被拉贾特击杀的阿塔斯诸神的尸体,并制作神躯木乃伊。后来,他萌生了自己也应该获得神格的想法,结果惹怒了巫王中最强的龙王艾布的波利斯,结果被四名巫王联手击杀,不得不被迫以巫妖之躯蛰伏达数千年之久。
而现在,在一击杀死了让穆哈迪头痛不已的熵之天使后,他突然出现在心灵术士面前。而从他身上散发着的气息来看,德莱戈斯已经实现了自己数千年来的夙愿,他已经成为了神性存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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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王德莱戈斯?”两位被遗弃者同时出声,语调中不乏惊讶。
“正是在下。”德莱戈斯,巨人蹂躏者,太初术士的第三斗士以及最擅长死灵系法术的弟子用一种刻板的,缺乏情绪起伏的机械声调说道。浑身上下传来铰链和齿轮运动的嘎吱嘎吱声,以及许多不知名机械发出的嗡嗡声。“所以说传言确实是真的。”他轻微扭头,传来一阵子金属摩擦的声音,骷髅头骨眼眶中两团燃烧的火焰对准了心灵术士的方向。
“你知道我们在这里召唤熵之天使?”艾勒恩有些惊讶的询问道。
“我并不知道,也不关心。何况,你召唤出来的这东西不过是一块大点的熵之碎片而已。”巫王用机械平板的语调说话的时候,视线并没有从穆哈迪身上移开,几乎是一副戒备着的样子。神力加持下,它的威势逼人。“我口中的传言,指的是先知的第二次降临。”
巫王以几乎微不可见的角度对穆哈迪微微躬身,但它身上的戒备并没有减少。“我的师父。”
穆哈迪没有去纠正对方的话,只是问道。“你说你并非被这里的召唤仪式所吸引。”心灵术士做好了戒备,每一次和巫王的交手都是生死攸关,他半点也不敢大意。“但你怎么能这么巧正好出现在这里?”
巫王德莱戈斯上半身的骨头动了动,连带着浑身上下的铰链和齿轮也嘎吱作响。心灵术士一开始还有点疑惑,接下来才意识到这是个耸肩的动作。“我听说这一带的航线上有狩脑魔出没,所以就来查看查看。我一直想解刨一些狩脑魔……当然是研究的目的。”
“我看到你过去的研究取得一些进展了。”穆哈迪抬起头,对巫王说。两名被遗弃者人如其名,完全不被理会,他们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局面的发展。
“多亏了大远征,我获得了许多可供解剖的伪神标本。”巫王没有刻意隐瞒。“十多年来我一直在圣战的最前线,与最强大的敌人作战。你可以说我在这期间大大充实了自己的研究素材库,有些进展并不奇怪。”
“没人崇拜我,我也不在乎,我不靠信仰为食。”巫王接着说,“我也不以神明自居,永恒的寿命和大大强化的力量已经足以让我满足了……现在轮到我满足好奇心了。”
“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回来?在消失了那么久之后。”德莱戈斯居高临下,飘在半空中问道,没有血肉的头颅看不出一丝表情。“什么唤醒了你?”
“生物钟。”心灵术士简单的回答道。“至于你的另一个问题,我这时候回来是为了处理一些财务上的纠纷。”
“也就是说,你是来算账的。”巫王德莱戈斯从半空中缓缓降下,悬浮在血池之上。“原谅我的好奇,不过,介意告诉我算账的对象么?”
“某个十几年前炸了我的坐舰的人,以及一个自称丹贾尔的家伙。”穆哈迪很难从一个不死生物,一个神性存在上观察到情绪变化,但他并没有放弃尝试。“你不会恰好知道以上两者的行踪吧。”
巫王也同样在试探心灵术士,但后者对自身的控制水平也已今非昔比。每一个个不经意的动作,每一道脸部肌肉的运动都不会泄露丝毫穆哈迪心中的真实想法。他的思维波动也被严密的防护着,不露出一点端倪。
更让德莱戈斯惊疑不定的是,这个人看起来比以前更像太初术士了……如果说以前他曾怀疑过拉贾特的残魂是否真的存在于这个人体内的话,现在他已经不怀疑这种可能性了。
“这个问题,由某个拥有先知头衔的人回答不是更为合适么,我的师父。”巫王德莱戈斯回避了这个问题。
“而这样的回答,不该出自一个自居弟子的人口中。”心灵术士察觉到对方似乎不准备贸然动手,干脆表现的强硬一点。
“我道歉,师父。”沉默了一会儿,巫王德莱戈斯似乎并没有被激怒,而是微微欠身。“请您当做我刚才没说过那句话好了。”
“你就当做我说好了。”穆哈迪说。“现在告诉我,你对刚才我提到的两个人,到底有没有了解。”
“自称丹贾尔的布道者一直活跃在平民和下级武士中布道,我和此人并无交集。”亡灵和神性存在的双重特性,让心灵术士无法判断它是不是在说谎。“他可能躲在任何一个被征服的新世界,他在那些地方很有些支持者。我并不擅长预言系法术,没法告诉你是哪一个。”
“至于另一个人……”巫王德莱戈斯停顿了一下,他身上的机械装置也短暂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你不直接去问问马利克呢,作为目击者,他比我清楚。”
“当我遇到他的时候我会问他本人的。”穆哈迪回答道。“不过在那之前,你没有从马利克那里听说什么吗?”
“马利克可不会免费向我提供任何有价值的情报,管你是巫王还是普通人,不交钱他是半点儿也不会帮忙的,他现在可忙得很。”德莱戈斯打了个金属响指,“引用马利克自己的话来说,多元宇宙中只有这么多可供征服的世界,只有这么多可供研究的怪物……但世界上永远不缺需要被修理一顿的混蛋,以及愿意为此付一大笔钱的冒险者们,而我马利克总是乐于助人。”
“鬼扯,大部分冒险者自己就是被需要修理一顿的混蛋。”心灵术士说道。“真正需要帮助的穷人可雇不起他。”
“恕我直言,尊贵的师父。穷人更雇不起你。”德莱戈斯的骷髅头骨摇了一摇,铰链发出一阵刺耳的呻吟,说道。“穷人谁都雇不起,所以才叫穷人。”
“你的说法真是逻辑分明,让人着迷。”心灵术士评论道。
“真话总是有这样奇特的魔力,而我最喜欢说真话。”巫王德莱戈斯回答。“现在,听了我的回答,你打算怎么做?”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内容。”穆哈迪看着德莱戈斯回答。“既然你替我们解决了这片大的熵之碎片,那么我立刻就会动身。”
德莱戈斯陷入了沉默,很久以前当他决定自己的专精学派是死灵学派的原因就是畏惧死亡本身。在拿不清拉贾特的底细之前,他不敢出手,至少不想自己一个人动手。何况,除了很久以前,在净化之战末期受了波利斯的蛊惑与太初术士为敌以外,对方似乎也没有什么非杀自己不可的理由。
“愿伟主在哈吉中庇护你。”最终,巫王决定退让一步。他判断拉贾特应该不会主动攻击一个第一因的追随者,这不符合“这个星球不合我的口味,原谅我不能陪你朝圣。”
“也愿伟主庇护你。”心灵术士说。
一道黑色的暮气像帷幕一样裹住了巫王德莱戈斯,残破的大厅里,神性带来的威压正在衰退,看上去太初术士曾经的弟子和第三斗士即将离开。
“啊,差点忘了提醒。”在即将消失之前,德莱戈斯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骷髅头骨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心灵术士觉得德莱戈斯如果还有血肉的话,此刻一定在嘲弄的冷笑。“要去阿塔斯的话,我诚恳的建议你尽快。因为我听说,你的儿子有大麻烦了。”
说完,巫王的身影从毁坏的大厅中彻底消失了,曾经让人难以直视的威压也随之消失无踪。
艾勒恩和卡莉吉恩走了过来,有点惊魂不定的样子,但他们掩饰的极好,几乎看不出来。“巫王居然真的就这么离开了?这简直难以置信!”
“德莱戈斯是真的相信你就是太初术士本人?为什么我觉得这一点都不令人意外?”卡莉吉恩说道。“而且他提到了你的儿子?你觉得这可能是什么意思?”
穆哈迪摇摇头,巫王的话似乎是有意要干扰他的判断。虽然确实很关心,但他现在宁可先不去想。“没时间回答这个问题,我还要先处理熵之碎片。”
“虽然看起来还是一样的恶心,但它们已经死了。”艾勒恩说,皱了皱眉。“即使巫王所说的是真的,那个大个的家伙只不过是一片大一点的熵之碎片,我们现在也不需要立刻为此担心。”
穆哈迪懒得再多解释,开始集中精神。
熵之碎片也许暂时被击退了,但它们造成的伤害确是实实在在的。
自己的身体,灵魂,都和穿越前的时候大大不同了,如果连记忆都变得残破不全的话,他真的没法确定自己就是自己了。
熵之碎片的攻击在自己的记忆中造成了大片大片的空白,现在他得想办法把这些部分修补好。
阿塔斯曾经有个名叫特帕雷德的大心灵术士,他曾经对失忆和记忆丧失症状进行过非常深入的研究。特帕雷德曾经遇到过一个患有天然失忆症的病人,这个病人虽然每天都和大心灵术士见面,但每次都不记得之前见过他了。有一次,大心灵术士假装要和这个病人握手,但他在手里藏了一根骨刺。
病人被扎的很疼,但第二天再次见面时,病人依然认不出大心灵术士。不过这一次当特帕雷德要和对方握手时,病人本能的畏缩了。
这件事让特帕雷德很感兴趣,这让他意识到,人类的记忆其实可能分为好几个不同的部分。即使人的一部分记忆受损了,其他部分中可能依然保存有与之相关联的记忆。
更进一步的研究,让大心灵术士把记忆分为两大类,即外显记忆——即有意识的记忆,和内显记忆——即无意识回忆的内容。而外显记忆又能分为两种,情景记忆——即过去什么时间做了什么事的记忆,和语义记忆——即对知识、技能的理解和掌握。
熵之碎片的攻击能让卡莉吉恩忘掉自己学过的法术,也能让自己忘掉过去的经历,认识的人,可以推断它的攻击至少已经破坏了自己的外显记忆。穆哈迪想,但如果自己的内显记忆还存在的话,那么也许能用启动效应部分的修补自己已经缺失的部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大德鲁伊卡米拉站在莫利亚世界有洋葱状拱顶的宏伟宫殿的阳台上,在温暖的阳光下,俯视着她最新的造物。
那是一团难以用语言形容,不断脉动着的血肉巨物。它无头无尾,没有手足和肢体,周身上下散发着令人反胃的强烈冲动。
巨物疯狂的从四周的植被上汲取养分,它的体积接近了城堡的一半,但是没有骨骼的支撑,它很快被自身的体重压垮,分裂成几个小一些的血肉之物。但这些分裂后的血肉之物没有死亡,反而继续疯狂的从四周汲取养分,被压到的奇花异草成片的死亡,枯萎,直到被血肉所包裹。新生的血肉之物体积再次以人眼可见的速度的缓缓变大。
容纳这些血肉之物的场地是这座城堡附带的花园,和莫利亚世界上的许多其他自然美景一样。它充斥着缤纷的花卉类植被和类似巨树一样的高大木本生命,在这个星球的温暖季节,花卉全部盛开的时候,花园就像一片五颜六色的海洋一样。每当暖风拂过,数不清的风信子和花粉随之飞扬,将风染成紫色,如梦似幻。
现在,这些曾经鲜艳的花朵纷纷死亡,化为养分被这些血肉之物吸收。花海中以血肉之物为中心产生了大片枯黄,然后飞速向四周蔓延,仿佛滴入清水的一滴染料……在卡米拉和其他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看来,这是让人心悸不已的美景,更强更能适应环境的新生命取代原始而脆弱的旧生命,这象征了自然的勃勃生机,欣欣向荣。
癌兽——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们这么称呼它,虽然简单,但这个名字再贴切不过了。
癌兽没有神经,没有大脑,没有肌肉,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无限增殖的癌细胞。从这个角度来说,癌兽其实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动物,就是一块巨型癌症肿瘤。它几乎无法被杀死,虽然它可以被切割,被刺穿,被焚烧,被冰冻。但哪怕只有最微小的一块碎片存活,癌兽就能重生,继续疯狂的增殖……数以百计的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们绞尽脑汁,把德鲁伊神术和生命链改造技术的潜力发挥到了极致,才制造出这种不可思议的究极生物。
癌兽不能攻击,也没什么特别的能力,它唯一的本领就是不断从四周汲取养分增殖。但在大德鲁伊卡米拉眼里,它的意义比那些狂暴凶猛的巨兽和威力巨大的生物兵器加在一起更重要。因为癌兽战胜的是人类作为一个物种最强大的敌人——饥荒。
它可以在任何环境中生存——只要那里有有机质,它可以利用一切种类的养分,承受任何成分的空气,忍耐从几乎不可察觉到能压碎活人骨骼的重力范围。另外——以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的标准来看——它可以食用,简直是最完美的动物类蛋白质供应源。
制造这东西的代价也极其高昂,许多杰出的大德鲁伊在这个实验基地经年累月的测试各种瘟疫和毒物,来诱发各种不同种类的癌症。然后从中截取可能有用的生命之线,最后拼接组合成了这玩意的第一段代码。
这个过程漫长。曲折而艰险,更不用说它几乎把治疗女神帕尔瓦蒂这个重要的研究资源给毁坏了。
在征服密斯塔拉世界的过程中,当地原住民的生命与治疗之神帕尔瓦蒂被巫王马利克和巫王德莱戈斯联手击败活捉。马利克有个很不雅的法子用这名战败被囚禁的女神赚钱,而德莱戈斯则主张把她杀了,做成神躯木乃伊,投入到大圣战的前线。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不得不由大德鲁伊卡米拉出面调停。作为折中的结果,卡米拉获得了这位女神的所有权。她把后者囚禁在一个新征服的边陲世界莫利亚上,将各种新创造出来的瘟疫和疾病植入到这位治疗之神的体内。当然,她能从这些难以描述的剧毒和病变中幸免,但是要花费极大的精力和意志。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通过观察这个过程,可以获知关于病理学和瘟疫学的重要知识。这让女神帕尔瓦蒂成了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最重要的研究资源之一,莫利亚世界也成了德鲁伊们的要塞星球。
有不少密斯塔拉世界的原住民脑子里被不切实际的幻想充斥占据,想要冲进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严密把守的森严要塞,然后把女神救出去。这些人无疑也都成了德鲁伊们的研究材料。
急促的步伐声从大德鲁伊卡米拉背后传来,她不用回头,就已经察觉到来者的身份。
“让我猜猜。”卡米拉优雅的回头,举手投足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协调感。大征服不仅为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们带来了数不尽的可供改造的物种样本,也让他们对自身的改造更上一层楼。“捕捉狩脑魔的任务又失败了。”
巫王马利克在离大德鲁伊十尺之外停住了脚步,掏出浸满珍贵香水的手帕擦了擦额头,然后点点头。“您的敌人有幸再保有他们的脑子一会儿了……虽然他们还是得面对十几万种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生物池中培育出的可怖怪兽和致命瘟疫。”
卡米拉没有离开阳台,只是简单耸耸肩。“你称它们为怪兽,这不准确。从适者生存的角度来说,它们生命力更顽强,更能适应自然。也就是说,它们才是更正常的,而其他物种才是怪物。”
“和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们交谈,总是能给予我智慧上的奇妙启迪。”巫王马利克一本正经的说,他的双层下巴随着他的话而颤动。“不过我到这里来,不是来向你报告一次打猎失败的,卡米拉大人。他回来了。已经从几个不同的渠道确认了这一点。”
卡米拉没有立刻回应。她看了看城堡外面的癌兽,那些分裂出来的子代血肉碎块也成长到了巨大的地步,几乎和它们的母体不相上下了。繁荣昌盛,生生不息,德鲁伊心想。
“这是预料之中的,不是吗。”大德鲁伊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我们早就知道,穆哈迪早晚会归来,正如预言中所说的一样。”
“几百年前由阿特基的心灵术士们编造的预言,用来在某一天塑造出一位虚假的领袖,夺走法师们在阿塔斯的主导地位……你和我一样不相信那些预言。”巫王摇摇头。“……用来愚弄愚民愚妇的工具。”
“确实是古代心灵术士用深度暗示和其他灵能的技巧让预言广为人知,”卡米拉认同道。“但谁说他们自己不是第一因的工具?”
“听起来,你好像变成了一个虔诚的信徒,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和信徒,奇怪的结合。”巫王啧啧嘴,摇了摇头。“也许我该暂时告退?给你留点时间祷告?”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需要扮演的角色,马利克。别忘了名义上讲你自己也是唯一真神麾下的圣战士。”卡米拉说。“所以收起你的讽刺,我们来谈谈怎么应付穆哈迪这件事。”
“穆哈迪-拉贾特,”巫王纠正道。“轻视他将会付出代价,许多巫王已经苦涩的学到这一点了。但我们没有退路,必有一战。”
“必有一战,说的没错。”卡米拉说道。“净化之战末期,太初术士曾经被打败并且封印过,那他就能被再次打败并封印。”
“……全体巫王联手,并且用上了黑色灵魂石的力量,才勉强封印住老家伙。”马利克说道。“德莱戈斯可以把死去的巫王做成龙巫妖,但那毕竟比不上原版。阿拉柯剌人鞭笞者拉拉莉普,地精之死神达斯奇诺,以及塔利人克星卡利德玛这三位和我们貌合神离。至于第十斗士蜥蜴人处刑者奥罗尼斯……他更加指望不上,谣言说他发了疯,想把自己改造成超凡者。”
“加上我和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的生物兵器……”卡米拉接着说道,竖起一根手指。
“还是不够……”马利克摇摇头。“老东西也许记忆不太正常,但我敢肯定生死关头他肯定还是会爆发的。”
“再加上丹贾尔——穆哈迪的灵晶仆。”大德鲁伊再次提议道,竖起第二根手指。
“他倒是能派上用场,可惜发挥不稳定,毕竟只是块灵魂碎片,并不完整。”巫王还是摇头。“我们还是实力不足,而且也实在找不到帮手了。”
大德鲁伊卡米拉用左手扣了扣阳台的边栏,转身走近巫王。“你知道在翠绿之年代,当阿塔斯还有海洋的时候,生活着一种叫做巨齿鲨的物种么?”
“你就当我说不知道吧,然后呢?”巫王马利克回答道,退开了半步。
“巨齿鲨的口腔结构非常独特,而且只有犬齿,没有臼齿。它要依靠一种叫做清道夫鱼的小型海洋生物清理自己的口腔,以免发生感染。”卡米拉接着说。“而清道夫鱼,就靠巨齿鲨口腔中的残渣生活,一种和谐的共生关系。”
“我看不出来这令人惊叹的古生物学知识,和我们现在面临的难题有什么关系。”
“巨齿鲨在海洋中并无天敌,最终却灭绝了。原因是一种由清道夫鱼传播的瘟疫。”大德鲁伊说。“现在你看出来这个故事的寓意了吧。”
“无疑是告诫我们要注意口腔卫生……”马利克耸耸肩。“我不是三岁小孩,你想说我们可以从穆哈迪身边的人着手?没有用,就算你把那个自诩为圣法图麦的女精灵和首席教法官一起捉了。必要的时候,老头子动起手来也不会半点留情,他就是这种人。”
“我说的不是那几个尖耳朵类人,”大德鲁伊打断了巫王的话,竖起第三根手指。“我说的是珊瑚女巫。”
“莎蒂丽?”马利克终于来了点兴趣。“她?珊瑚女巫怎么可能和我们联手?”
“她已经和巫王们联手过一次了,不是吗?在纯净要塞的时候。”大德鲁伊说。“她可以成为我们对抗太初术士最大的助力。”
“有趣的建议,你确定莎蒂丽会和我们一同对付穆哈迪?”巫王歪了歪头,说道。
“这两个人的本质是互相冲突的,珊瑚女巫是个理想主义者,信奉人人生而平等。骨子里她主张平权主义,希望建立起一个理性而自由的人类黄金时代。任何人不因性别,种族,出身或信仰而被区别对待。”卡米拉半带讽刺的说。“穆哈迪本人的意愿姑且不提,第一因教会和这种理念的冲突就是不可避免的。”
“即使幼稚如珊瑚女巫,也懂得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巫王依然心存疑虑。“就算理念的冲突最终会导致他们反目成仇,恐怕也不会是几十年内的事。”
“但我们不难加速这个过程。”卡米拉说。“至少也能防止那两个人联手——这是最坏的情况。”
“哪怕你说的都实现了……那么黑色灵魂石怎么办?那东西现在被供奉在阿塔斯的第一因大寺里,被数不清的灵能者,狂信徒以及来自整个多元宇宙的朝圣者保护这。没有它,我们还是封印不了太初术士。”马利克指出。
“不用担心,我们在阿塔斯有个强力的潜在盟友。”卡米拉自信的说道。“除我以外,没人知道它们的存在……我们会在阿塔斯设置好陷阱,进而夺取黑色灵魂石,易如反掌。”
“这倒让人有些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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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哈迪选择立刻离开,婉拒了艾勒恩的邀请。巫王德莱戈斯没有采取敌对的态度,可能是它拿不准自己的虚实,也可能是巫王跑回去搬救兵了。无论是那种情况,继续停留在这个世界都没什么好处。
“如果你执意离开的话,那么随你的便。”卡莉吉恩对心灵术士说。“不过你既然需要一位船长帮你驾驶魔法船,那么我可以帮上你的忙。”
“你杀了我的上一位船长,所以这算不上帮忙,只能叫弥补。”穆哈迪挑挑眉毛,说道。
“相信我,这绝对算得上是帮忙。而且新船长的技能和旧船长相比毫不逊色,或者说根本就是一模一样——我把那个赛蒙哈瓦里安给做成了亡灵,你会发现这么一来他好用多了。”女法师兼心灵术士说道。“另外,我们知道你不久前遭到脸舞者刺客的刺杀。有一位我们的姐妹可以帮助你。”
“我也许会考虑一下。”穆哈迪不在意的点点头。
“她叫海迪彻,你可以在提尔城找到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穆哈迪有种感觉,巫王们恐怕不是很乐意见到自己归来。
心灵术士用异能屏蔽了对自己的窥探,又造出几个分身,用来迷惑追踪者。但他心里知道,对付巫王,这些手段最多能拖延点时间。
因此,他一回到魔法船上,就下令立刻启航。由于法蒂玛派和星界派第一因信徒之间越来越紧张的局势,民间魔法船不能直接前往阿塔斯,只能从密斯塔拉转飞。穆哈迪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做得太过显眼,同意了这一安排。
被转化成亡灵的塞门船长似乎并没有失去他的专业技能,至少在穆哈迪看来他的指挥没什么出错的地方,而且还老实了很多。这么一看,死掉一次果然有助于改善性格,地球上的教育理论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一点。
有些水手似乎对船长突如其来的变化视若无睹,大概是已经习惯发生在他身上的种种奇怪事迹。不过也有少量船员显得疑虑重重。一个穿着开襟衬衣,一口烂牙,有着一对黄色眼珠的吉斯洋基水手就在猛灌了几口酒精后直接质问心灵术士。
“我们的船长。”他开口道,满口酒气,让心灵术士皱了皱眉头。“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你把他给怎么了?”
“我很高兴你也注意到他变得更有教养了。”心灵术士说道。“现在回到你的岗位上去,水手,这艘船要启航了。”
“我指的不是他的教养!”吉斯洋基人说话时口音很重。“他怎么变成一具骷髅了?你们到底在这主物质位面巴佬的星球上搞什么鬼。”
“不是鬼,不过你猜的也差不太远。”穆哈迪皱了皱眉,看了这个水手一眼。“具体的细节,我建议你自己想象一下就好了。不然你也得跟着他减肥了。”
水手后退了一步,它的思维波动中惧怕压过了疑惑。
巫王德莱戈斯,巫王马利克,还有隐藏起来踪影全无的天琴和她的“宏伟大计”……当魔法船起飞,驶向无尽的星界时,穆哈迪在心中默念这几个名字,若有所思。
当魔法船越接近阿塔斯所在的星域时,就越频繁的遇到来自各个世界的朝圣者搭乘的飞船。有些外形传统而质朴,看起来就和普通的海船没什么两样。也有些飞船的模样古怪,比如巨大的鹦鹉螺,或者大乌贼。在穆哈迪失踪的时候,野心勃勃的巫王,被圣战思想充斥的狂信徒,贪婪成性的商人和沙匪结合成了一股匪夷所思的强大力量。圣堂武士,心灵术士,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来自一千个部落的野蛮游牧民不断扩展着疆界,始终向着所有方向进军。现在,这些被征服的世界又成了新一波圣战的策源地。这一过程看起来似乎势不可挡,但心灵术士感觉得到,一场大分裂就在眼前。
阿塔斯人,本质上说是一群短寿而稀少的族群。很少有人类在阿塔斯无病无灾的活过五十岁,就算是阿塔斯精灵,能活到一百五十岁的也屈指可数。全体阿塔斯智慧生物加在一起,总数不超过四千万,尚不及一些繁荣的世界里一个国家的人口。横渡星界的巨大魔法船,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另类出格的肉体强化技术,足以粉碎星辰的巫王法术——所有这些改变不了阿塔斯人本质,一颗古老但是濒死的残酷世界上的最后一批住民,他们残忍而暴力,狡诈而奸猾。
游牧传统中孕育的智慧让阿塔斯人在浩渺无垠的星界面前已经是应接不暇,恢弘无极的多元宇宙对其而言则更是完全不可理喻。
奉唯一真神的阿塔斯征服者们宣称统御着数以千计被征服的世界,半位面和位面。帝国的力量被这巨大的疆域拉扯的薄如蝉翼,世界与世界之间相隔甚远。叛乱层出不群,从来没有被彻底扑灭过。阿塔斯部落民用在那片血红色残阳照耀的沙漠中学到的战争本领对付诸界的敌人,为他们赢得了强悍和残酷无情的名号,也种下了越来越多的反叛种子。构成大远征支柱的众巫王们心怀野心,部落民和革命者,心灵术士和大德鲁伊,守护者法师和亵渎者法师之间貌合神离。
更别提已经拉拢到众多追随者的伪先知丹贾尔和隐藏在暗处的天琴。
天琴的那诡异的灵能和不可言喻的血魔法,利用穆哈迪与自己的子嗣之间的联系,抽取了部分众名智者和众界智者的力量。她的目的和动机,心灵术士只能猜测——而其中最保守的也足已令他从灵魂深处震颤不已。
在抵达密斯塔拉的前一夜,心灵术士久违的做梦了。
大地是荒芜死寂,天空是灰败昏暗,四周辽阔无垠,毫无生机。
“伪先知。”一个声音响起,在梦境中震荡回响。
“谁在那里!”穆哈迪喝道。
“一个被你取代的人。”声音说。然后,丹贾尔的身影出现在梦境中。
“原来是我的冒牌货。”穆哈迪回应道。“你已经厌倦了躲藏,想要结束自己的存在了么?”
“我不是来和你战斗的,拉贾特。”丹贾尔摇摇头,他的声音变得遥远而疲倦。“恰恰相反,我来提议一个双赢的计划。”
“你想说就说,”心灵术士在梦中双手环抱。“听不听是我的自由。”
“为何坚持自称穆哈迪?当你明明知道自己就是太初术士,就是拉贾特?众名智者已经揭示了你的真名,为何自欺欺人?”丹贾尔用近乎诚恳的语调说道。“你大可以恢复拉贾特这个本名,把我的身份还给我。你我之间,我们没必要战斗。我甚至可以向你宣誓效忠——前提是你对第一因宣誓效忠。”
“我是伟主在多元宇宙的代言人和影子,没人的忠诚及的上我。”
“那你就更没有理由拒绝了。”丹贾尔说道。“为何不将一场血腥的内战在开始前消弭于无形呢?你对世人的爱呢?为了自欺欺人,你宁愿多元宇宙流血么?”
“我就是穆哈迪。”心灵术士摇摇头,拒绝对方的提议。“不容置疑,无可争辩。”
丹贾尔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他耸耸肩。“如果你想继续伪装下去,那么随便你……但是,没有任何伪装能够隐藏寂寞。你所有的人际关系都建立在谎言至少,薄弱而脆弱。你在内心深处很清楚:即使你身处人群之中,你也是和一群陌生人在一起。对你自己来说,你也是个陌生人。”
“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第二章。”心灵术士回答。“你源于我的灵魂碎片,所以你也只能寻章摘句,拾人牙慧了。”
“或者正好相反,我才是那个生在地球,来自地球的穿越者。你只是用心智魔种吞噬了我的灵魂残片。”
心灵术士想要反驳,但丹贾尔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接下来,自己的师父天琴也出现在梦中。她面目不清,用老妪,野兽,男子,孩童的声音同时说道:“命运之轮已经转动,预言中的时刻即将到来。你已经太迟了!”听起来像是某种威胁。
“时间是相对的。”穆哈迪反驳道道。“没什么早和晚的分别,在不同的参照系内,事件发生的先后顺序也不一定。”
天琴的面容像流水一样一阵波动,一张张面孔浮现又隐去……最后,她的脸居然幻化成阿伊莎的样子。少女的声音说道,“你已经太迟了!”。这一次,听起来不像威胁,反而带着几分哀怨。
“什么时候变得太迟了?”心灵术士疑惑的问道。
“在你出现之前。在巫王们出现之前。在阿塔斯出现文明之前。已行的将再行,将行的终为已行。”少女的声音答道,令人茫然莫解。“时间即视野,过去即未来,未来即过去。”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不记得了么?当然,现在的你还记不起将要发生,但是已经发生的历史。穆哈迪,”少女说出了心灵术士的名字。“拉贾特,”接着她又说出另一个,“环形使者。”
“还不明白么?你是阿尔法,你是欧米茄,你是开始也是终结。时间……时间好像一座扭曲的迷宫,你就是盘踞其中的怪物——一条自吞其尾的衔尾蛇。和众名智者一样,你就是基调之一,当我准备完全的时候,多元宇宙将响起我的歌。”
“恭喜,都说心灵术士越疯狂越厉害。”心灵术士谨慎的恭贺道。“看起来你的确厉害了不少。”
梦境抖动,接着变得模糊,一切都消逝不见。
第二天,魔法船的船员们惊恐的唤醒了心灵术士。
一半的水手不知去向,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魔法或者灵能留下的迹象。用灵能探测过去,也找不出任何线索,他们本来就在船上,一如往常,然后就突然失踪了,踪影全无。
穆哈迪心中大为震撼,虽然脸上全无变色。接下来,他还发现了更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乘坐的这艘魔法船,不是原先的那艘了。
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结构,同样的装饰,连先前战斗中留下的破损都一模一样。但是,更进一步的探查发现,部分甲板所用的木板仿佛一夜之间经历了数百年的岁月一样。船上的有些固定缆绳的滑轮似乎比以前还好用,有两个船员本来得了慢性病,没想到竟然痊愈了,而那本来被认为是不可能治好的。还有几个水手似乎年轻了一些。如此种种。
已行的将再行,将行的终为已行。穆哈迪念叨了一遍这句古怪的口号,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们还有多久抵达密斯塔拉?”心灵术士询问一个大惊失色的水手。
“什么?”那人似乎是个土生土长的星界居民,一个半精灵老海盗,粗鲁,肮脏,被难以理解的怪异事件吓的有些魂不守舍。“我们不该调查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么?”
“少了一半人而已,剩下的人可以加倍工作。”穆哈迪说。“最快到达密斯塔拉,还要几天?”
“三天,最快三天。”水手被心灵术士的威严所迫,回答道。
“实现它。”穆哈迪命令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在被阿塔斯人征服之前,密斯塔拉世界有大约四十亿人口,大约是阿塔斯的一百倍。经历了战乱和屠杀之后,这个数字一度降低了不少,但是现在,它的人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
一个又一个部落拖家带口离开密斯塔拉那被血色暗日笼罩的沙漠世界,前往自然条件要好的多的新世界定居。过去在沙漠中奇高无比的新生儿死亡率成倍下降,极大的推动了人口的增长。而且,不断从新世界涌入的朝圣者也加速了这一趋势。
在过去,密斯塔拉人能养活这么多人是因为他们勤劳而且吃苦耐劳,他们食用各种从土地上生长的植物,麦子,大豆,水稻,鹰嘴豆,各种水果和蔬菜。由于密斯塔拉人大都信奉万物有灵,人和动物可以互相转生的梵天信仰,他们很少吃肉。
而阿塔斯的部落民,不用多说,几乎从不种植农作物。沙漠里的植物虽然坚韧而易于生长,却多半有毒,不能食用。他们带来的壳甲虫,肉用蜥蜴,毛驼和灰鳞鸟在新世界生活的很好,但一片过去能养活一千人的农场如今成了只能养活一百人的牧场,食品的短缺越来越严重。
按照过去的老传统,食物不够吃了,各部落就差不多到了该互相开战的时间。弱者会被淘汰,强者则继续生存下去。而且每次大战过后,需要填满的肚子总是少了许多,也就解决了粮食的问题。
但现在,伟主禁止信士们自相残杀,问题就变得棘手了。所幸,当时还未曾与法蒂玛派决裂的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们解决了这个难题。
大德鲁伊卡米拉首先创造了全能稻谷,她利用密斯塔拉上土生土长的物种创造出了这种奇特的植物。它完全可食,种子,茎,叶,连根都是可使用的块根!它长得奇快,储存和运输不需要低温。“谷壳比例”高的不可思议,同时非常适合饲养牲畜。一个季度,它可以收获两次,一年八熟。
不过,这东西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榨干土地的肥力。
大德鲁伊宣称这不是问题,她会制造某种巨型蠕虫——她管那东西叫做沙虫,来解决这一问题。沙虫也是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造出来的可怕融合怪物,以地热为能源,它们能吸收土壤中的无机质,分泌出的排泄物则能恢复土壤肥力。
卡米拉以阿塔斯上的赤潮藻类为蓝本,造出了一种新的藻类,可以食用。鱼吃了它们会快速生长,而它们自己长得也很快,几个月之内,能长到三米厚,甚至阻碍海上的船只——这点阿塔斯人倒是觉得没什么问题,反正他们都来自沙漠,有没有海船对他们来说似乎影响不大。
其他的还有某种营养丰富的苔藓,能在高山上生长。还有寄生的可食用藤蔓,能在冻土生长的雪燕麦,甚至能掘穿冰川的茎类植物。
但这还不够。
卡米拉又创造出飞行真菌和风生粘液菌,以及捕食它们为生的禽类,进一步提高了肉类蛋白质的供应。
表面上看,问题终于解决了,所有人皆大欢喜。但是,有的人还记得当初入侵密斯塔拉世界的时候,卡米拉是怎样以一人之力单枪匹马的摧毁了这个世界的生态平衡,让原住民国家不战自溃的。
当魔法船降落在密斯塔拉的地表时,心灵术士亲眼看到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们对环境造成的影响。
血红色的藤蔓缠绕着每一颗树木,海面和河面上堆积着厚厚的藻类,散发出阵阵恶臭。当魔法船降落时,地面微微震动——据说是沙虫从地下爬过的迹象。
心灵术士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情景,当时这里的原住民一看到自己,就以“灾星”称呼……不过从结果来看,他们说的也不算错。
四周到处是披着袍子带着面巾的朝圣者,有些人一脸虔诚,有的人满脸倦色和疑惑。每当有新的魔法船降落,许多托着盘子的小贩就会围上来,叫卖上面形形色色的陈列品。
穆哈迪展现灵能,向这些人询问这里的统治者们在哪里。却得知法图麦和她的朝廷并不固定在某座城市统治,而是常年四处迁徙,被称为设帐。一般来说,任何水草肥美,适合放牧的地方都有可能是汗庭所在。
要多花点时间了,心灵术士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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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帐内是一片珠宝,丝绸,皮草和昂贵织锦的海洋。部落头人们,教士们和请愿者们群聚于大帐内,好像巴扎里的顾客。
高大彪悍的马穆鲁克们手持长矛和长柄斧守卫在大帐门口,他们大都是从被征服的世界中的孩童训练的。他们中有不少皮肤黝黑,也有些有着暗红色的皮肤并且涂着白色的纹路,不过一个个都面容严峻肃穆。
大帐内有一队号手和鼓手,每当大帐的女主人开口前,他们都要嘹亮的奏乐,以平静帐内众人议论的嘈杂。
暗日之敌,提尔和尤里克两圣城的守护者,阿塔斯和密斯塔拉的独裁者,天蝎部落的酋长,众可汗之可汗,尼本耐、安卡拉和拉姆的保护者,星界的大征服者和掠夺者,第一因宗教的捍卫者。自称哈里发的圣·尖刀法图麦盘腿坐在大帐内一张华丽的皮毯上。她不坐宝座,因为“哈里发的王座乃是她的马鞍”。但这件毯子也不是寻常之物,它缀满宝石,拼成一个紫色的星状图案,上面用金丝绣着伟主的九十九个尊名。
即使是以精灵的标准来看,此时的法图麦也显得明**人。她穿着鹅黄色的宽松长袍,腰间别着一把样式古怪的,有两个尖头的奇异弯刀。刀鞘看起来却颇为普通,只是简单的木制,而且没有用宝石装饰。
不到四十岁的年龄,只相当于阿塔斯精灵平均寿命的四分之一,所以法图麦依然年轻而美丽。她不施妆容,头戴镶嵌有蜥蜴卵大小红宝石的头巾。
在她的左手边站着军团——她的灵能顾问,很久以前由阿特基心灵术士头领千魂首用心智魔种异能创造。她的右手边站着一名红色羽翼的巴提兹魔族,面容隐藏在兜帽之下。
“……来自莫利亚的请愿者,”一个大帐门口的守卫高声唱名,压过了众人的交谈声。“他自称巫王马利克的使者。”
震惊和怀疑像一道涟漪,从帐内众人的脸上掠过。巫王马利克和法图麦的追随者之间彼此敌对,互相称对方为异端有一段时间了。任何留心政治的人,都不怀疑两方终将爆发一场血腥的大战。
马利克的使者竟敢来这里!不少人心里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也许我们该把这个狂妄的家伙抓起来,然后……”有人提议道。这个声音得到了一片赞同。
“让我听听他有什么可说的。”法图麦开口了,大帐内的议论声一下子平静下来。大征服者站起身,看起来格外的高挑。“守卫,你们忘了我们阿塔斯的传统了么?让他进来。”
马利克的使者穿着黑色的袍子,黑色的头巾,只漏出一双眼睛。即使这个人感到害怕了的话,他也一点没显露出来。
使者在法图麦面前鞠躬,但没有下跪。“我的主人向您致意!”他说。
“啊,我敢肯定。马利克不是派你来跟我废话的。所以就让我们结束这场哑谜吧。”法图麦轻蔑的回应道。“让我们看看,巫王敢不敢抢先宣战?”
“你谈论战争,法图麦大人。”使者没有称呼法图麦的正式头衔,作为一种抗议。“然而我主并无此意……无谓的流血和自相残杀可以被避免,只要您肯动动笔。”
“马利克不远万里派人而来,就想让我当作家?”女精灵大笑。“我可以送给他一百个文书,如果他好好恳求的话。”
“一千个文书,也不能替大人您签署这些文件。”使者继续说道。“我主希望得到完全的……承认,以及……”
法图麦拔出那把样式古怪,有两个尖头的奇异弯刀。“你想要我签字?我可以在你的脸上签一个。”她不屑的一笑。“马利克可以把这当做我的回复!”
“那么,你让我别无选择。”使者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他飞快的从腰间抽出一把七节的权杖。在所有人来得及反应前,七色的光芒突然充满整座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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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很远的地方,心灵术士就察觉到事情不对头。
按照常理推测,汗庭应该被各色人等簇拥,熙熙攘攘。武士,商人,官僚和传教士会把这里挤的水泄不通——至少本该如此。心灵术士虽然没指望自己被盛大的迎接,但眼前所见的情景,确实出乎他的预料。
穆哈迪在这里看到了一片辽阔的绿色草原,点缀着各色的花朵。有的黄的柠檬,有的暗如靛紫。这里的草又高大又茂盛,足够没到成年人的腰部,在阿塔斯这是不可想象的奇景。
在如今的密斯塔拉,这是片难得的没有被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的改造物种染着的纯净地,难怪汗庭的位置会选在这里。
草原之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帐篷,在外人看来杂乱无章的排列着,但心灵术士却能看出某种规律。暖风徐徐拂过,空气中有汗味和马尿的味道。除了阿塔斯上常见的大蜥蜴,壳甲虫,以及毛驼外,这里还有密斯塔拉特有的物种——比如大麋鹿和一种本地人叫做狗的物种,生者白色毛皮和大眼睛的狐猴在草原边缘的林带出没。
然而放眼望去,全然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仿佛某种伟力,突然带走了这里所有的人类一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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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又一个部落拖家带口离开密斯塔拉那被血色暗日笼罩的沙漠世界,前往自然条件要好的多的新世界定居。过去在沙漠中奇高无比的新生儿死亡率成倍下降,极大的推动了人口的增长。而且,不断从新世界涌入的朝圣者也加速了这一趋势。
在过去,密斯塔拉人能养活这么多人是因为他们勤劳而且吃苦耐劳,他们食用各种从土地上生长的植物,麦子,大豆,水稻,鹰嘴豆,各种水果和蔬菜。由于密斯塔拉人大都信奉万物有灵,人和动物可以互相转生的梵天信仰,他们很少吃肉。
而阿塔斯的部落民,不用多说,几乎从不种植农作物。沙漠里的植物虽然坚韧而易于生长,却多半有毒,不能食用。他们带来的壳甲虫,肉用蜥蜴,毛驼和灰鳞鸟在新世界生活的很好,但一片过去能养活一千人的农场如今成了只能养活一百人的牧场,食品的短缺越来越严重。
按照过去的老传统,食物不够吃了,各部落就差不多到了该互相开战的时间。弱者会被淘汰,强者则继续生存下去。而且每次大战过后,需要填满的肚子总是少了许多,也就解决了粮食的问题。
但现在,伟主禁止信士们自相残杀,问题就变得棘手了。所幸,当时还未曾与法蒂玛派决裂的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们解决了这个难题。
大德鲁伊卡米拉首先创造了全能稻谷,她利用密斯塔拉上土生土长的物种创造出了这种奇特的植物。它完全可食,种子,茎,叶,连根都是可使用的块根!它长得奇快,储存和运输不需要低温。“谷壳比例”高的不可思议,同时非常适合饲养牲畜。一个季度,它可以收获两次,一年八熟。
不过,这东西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榨干土地的肥力。
大德鲁伊宣称这不是问题,她会制造某种巨型蠕虫——她管那东西叫做沙虫,来解决这一问题。沙虫也是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造出来的可怕融合怪物,以地热为能源,它们能吸收土壤中的无机质,分泌出的排泄物则能恢复土壤肥力。
卡米拉以阿塔斯上的赤潮藻类为蓝本,造出了一种新的藻类,可以食用。鱼吃了它们会快速生长,而它们自己长得也很快,几个月之内,能长到三米厚,甚至阻碍海上的船只——这点阿塔斯人倒是觉得没什么问题,反正他们都来自沙漠,有没有海船对他们来说似乎影响不大。
其他的还有某种营养丰富的苔藓,能在高山上生长。还有寄生的可食用藤蔓,能在冻土生长的雪燕麦,甚至能掘穿冰川的茎类植物。
但这还不够。
卡米拉又创造出飞行真菌和风生粘液菌,以及捕食它们为生的禽类,进一步提高了肉类蛋白质的供应。
表面上看,问题终于解决了,所有人皆大欢喜。但是,有的人还记得当初入侵密斯塔拉世界的时候,卡米拉是怎样以一人之力单枪匹马的摧毁了这个世界的生态平衡,让原住民国家不战自溃的。
当魔法船降落在密斯塔拉的地表时,心灵术士亲眼看到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们对环境造成的影响。
血红色的藤蔓缠绕着每一颗树木,海面和河面上堆积着厚厚的藻类,散发出阵阵恶臭。当魔法船降落时,地面微微震动——据说是沙虫从地下爬过的迹象。
心灵术士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情景,当时这里的原住民一看到自己,就以“灾星”称呼……不过从结果来看,他们说的也不算错。
四周到处是披着袍子带着面巾的朝圣者,有些人一脸虔诚,有的人满脸倦色和疑惑。每当有新的魔法船降落,许多托着盘子的小贩就会围上来,叫卖上面形形色色的陈列品。
穆哈迪展现灵能,向这些人询问这里的统治者们在哪里。却得知法图麦和她的朝廷并不固定在某座城市统治,而是常年四处迁徙,被称为设帐。一般来说,任何水草肥美,适合放牧的地方都有可能是汗庭所在。
要多花点时间了,心灵术士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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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帐内是一片珠宝,丝绸,皮草和昂贵织锦的海洋。部落头人们,教士们和请愿者们群聚于大帐内,好像巴扎里的顾客。
高大彪悍的马穆鲁克们手持长矛和长柄斧守卫在大帐门口,他们大都是从被征服的世界中的孩童训练的。他们中有不少皮肤黝黑,也有些有着暗红色的皮肤并且涂着白色的纹路,不过一个个都面容严峻肃穆。
大帐内有一队号手和鼓手,每当大帐的女主人开口前,他们都要嘹亮的奏乐,以平静帐内众人议论的嘈杂。
暗日之敌,提尔和尤里克两圣城的守护者,阿塔斯和密斯塔拉的独裁者,天蝎部落的酋长,众可汗之可汗,尼本耐、安卡拉和拉姆的保护者,星界的大征服者和掠夺者,第一因宗教的捍卫者。自称哈里发的圣·尖刀法图麦盘腿坐在大帐内一张华丽的皮毯上。她不坐宝座,因为“哈里发的王座乃是她的马鞍”。但这件毯子也不是寻常之物,它缀满宝石,拼成一个紫色的星状图案,上面用金丝绣着伟主的九十九个尊名。
即使是以精灵的标准来看,此时的法图麦也显得明**人。她穿着鹅黄色的宽松长袍,腰间别着一把样式古怪的,有两个尖头的奇异弯刀。刀鞘看起来却颇为普通,只是简单的木制,而且没有用宝石装饰。
不到四十岁的年龄,只相当于阿塔斯精灵平均寿命的四分之一,所以法图麦依然年轻而美丽。她不施妆容,头戴镶嵌有蜥蜴卵大小红宝石的头巾。
在她的左手边站着军团——她的灵能顾问,很久以前由阿特基心灵术士头领千魂首用心智魔种异能创造。她的右手边站着一名红色羽翼的巴提兹魔族,面容隐藏在兜帽之下。
“……来自莫利亚的请愿者,”一个大帐门口的守卫高声唱名,压过了众人的交谈声。“他自称巫王马利克的使者。”
震惊和怀疑像一道涟漪,从帐内众人的脸上掠过。巫王马利克和法图麦的追随者之间彼此敌对,互相称对方为异端有一段时间了。任何留心政治的人,都不怀疑两方终将爆发一场血腥的大战。
马利克的使者竟敢来这里!不少人心里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也许我们该把这个狂妄的家伙抓起来,然后……”有人提议道。这个声音得到了一片赞同。
“让我听听他有什么可说的。”法图麦开口了,大帐内的议论声一下子平静下来。大征服者站起身,看起来格外的高挑。“守卫,你们忘了我们阿塔斯的传统了么?让他进来。”
马利克的使者穿着黑色的袍子,黑色的头巾,只漏出一双眼睛。即使这个人感到害怕了的话,他也一点没显露出来。
使者在法图麦面前鞠躬,但没有下跪。“我的主人向您致意!”他说。
“啊,我敢肯定。马利克不是派你来跟我废话的。所以就让我们结束这场哑谜吧。”法图麦轻蔑的回应道。“让我们看看,巫王敢不敢抢先宣战?”
“你谈论战争,法图麦大人。”使者没有称呼法图麦的正式头衔,作为一种抗议。“然而我主并无此意……无谓的流血和自相残杀可以被避免,只要您肯动动笔。”
“马利克不远万里派人而来,就想让我当作家?”女精灵大笑。“我可以送给他一百个文书,如果他好好恳求的话。”
“一千个文书,也不能替大人您签署这些文件。”使者继续说道。“我主希望得到完全的……承认,以及……”
法图麦拔出那把样式古怪,有两个尖头的奇异弯刀。“你想要我签字?我可以在你的脸上签一个。”她不屑的一笑。“马利克可以把这当做我的回复!”
“那么,你让我别无选择。”使者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他飞快的从腰间抽出一把七节的权杖。在所有人来得及反应前,七色的光芒突然充满整座大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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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很远的地方,心灵术士就察觉到事情不对头。
按照常理推测,汗庭应该被各色人等簇拥,熙熙攘攘。武士,商人,官僚和传教士会把这里挤的水泄不通——至少本该如此。心灵术士虽然没指望自己被盛大的迎接,但眼前所见的情景,确实出乎他的预料。
穆哈迪在这里看到了一片辽阔的绿色草原,点缀着各色的花朵。有的黄的柠檬,有的暗如靛紫。这里的草又高大又茂盛,足够没到成年人的腰部,在阿塔斯这是不可想象的奇景。
在如今的密斯塔拉,这是片难得的没有被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的改造物种染着的纯净地,难怪汗庭的位置会选在这里。
草原之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帐篷,在外人看来杂乱无章的排列着,但心灵术士却能看出某种规律。暖风徐徐拂过,空气中有汗味和马尿的味道。除了阿塔斯上常见的大蜥蜴,壳甲虫,以及毛驼外,这里还有密斯塔拉特有的物种——比如大麋鹿和一种本地人叫做狗的物种,生者白色毛皮和大眼睛的狐猴在草原边缘的林带出没。
然而放眼望去,全然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仿佛某种伟力,突然带走了这里所有的人类一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在被阿塔斯人征服之前,密斯塔拉世界有大约四十亿人口,大约是阿塔斯的一百倍。经历了战乱和屠杀之后,这个数字一度降低了不少,但是现在,它的人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
一个又一个部落拖家带口离开密斯塔拉那被血色暗日笼罩的沙漠世界,前往自然条件要好的多的新世界定居。过去在沙漠中奇高无比的新生儿死亡率成倍下降,极大的推动了人口的增长。而且,不断从新世界涌入的朝圣者也加速了这一趋势。
在过去,密斯塔拉人能养活这么多人是因为他们勤劳而且吃苦耐劳,他们食用各种从土地上生长的植物,麦子,大豆,水稻,鹰嘴豆,各种水果和蔬菜。由于密斯塔拉人大都信奉万物有灵,人和动物可以互相转生的梵天信仰,他们很少吃肉。
而阿塔斯的部落民,不用多说,几乎从不种植农作物。沙漠里的植物虽然坚韧而易于生长,却多半有毒,不能食用。他们带来的壳甲虫,肉用蜥蜴,毛驼和灰鳞鸟在新世界生活的很好,但一片过去能养活一千人的农场如今成了只能养活一百人的牧场,食品的短缺越来越严重。
按照过去的老传统,食物不够吃了,各部落就差不多到了该互相开战的时间。弱者会被淘汰,强者则继续生存下去。而且每次大战过后,需要填满的肚子总是少了许多,也就解决了粮食的问题。
但现在,伟主禁止信士们自相残杀,问题就变得棘手了。所幸,当时还未曾与法蒂玛派决裂的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们解决了这个难题。
大德鲁伊卡米拉首先创造了全能稻谷,她利用密斯塔拉上土生土长的物种创造出了这种奇特的植物。它完全可食,种子,茎,叶,连根都是可使用的块根!它长得奇快,储存和运输不需要低温。“谷壳比例”高的不可思议,同时非常适合饲养牲畜。一个季度,它可以收获两次,一年八熟。
不过,这东西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榨干土地的肥力。
大德鲁伊宣称这不是问题,她会制造某种巨型蠕虫她管那东西叫做沙虫,来解决这一问题。沙虫也是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造出来的可怕融合怪物,以地热为能源,它们能吸收土壤中的无机质,分泌出的排泄物则能恢复土壤肥力。
卡米拉以阿塔斯上的赤潮藻类为蓝本,造出了一种新的藻类,可以食用。鱼吃了它们会快速生长,而它们自己长得也很快,几个月之内,能长到三米厚,甚至阻碍海上的船只这点阿塔斯人倒是觉得没什么问题,反正他们都来自沙漠,有没有海船对他们来说似乎影响不大。
其他的还有某种营养丰富的苔藓,能在高山上生长。还有寄生的可食用藤蔓,能在冻土生长的雪燕麦,甚至能掘穿冰川的茎类植物。
但这还不够。
卡米拉又创造出飞行真菌和风生粘液菌,以及捕食它们为生的禽类,进一步提高了肉类蛋白质的供应。
表面上看,问题终于解决了,所有人皆大欢喜。但是,有的人还记得当初入侵密斯塔拉世界的时候,卡米拉是怎样以一人之力单枪匹马的摧毁了这个世界的生态平衡,让原住民国家不战自溃的。
当魔法船降落在密斯塔拉的地表时,心灵术士亲眼看到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们对环境造成的影响。
血红色的藤蔓缠绕着每一颗树木,海面和河面上堆积着厚厚的藻类,散发出阵阵恶臭。当魔法船降落时,地面微微震动据说是沙虫从地下爬过的迹象。
心灵术士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的情景,当时这里的原住民一看到自己,就以“灾星”称呼……不过从结果来看,他们说的也不算错。
四周到处是披着袍子带着面巾的朝圣者,有些人一脸虔诚,有的人满脸倦色和疑惑。每当有新的魔法船降落,许多托着盘子的小贩就会围上来,叫卖上面形形色色的陈列品。
穆哈迪展现灵能,向这些人询问这里的统治者们在哪里。却得知法图麦和她的朝廷并不固定在某座城市统治,而是常年四处迁徙,被称为设帐。一般来说,任何水草肥美,适合放牧的地方都有可能是汗庭所在。
要多花点时间了,心灵术士想到。
金帐内是一片珠宝,丝绸,皮草和昂贵织锦的海洋。部落头人们,教士们和请愿者们群聚于大帐内,好像巴扎里的顾客。
高大彪悍的马穆鲁克们手持长矛和长柄斧守卫在大帐门口,他们大都是从被征服的世界中的孩童训练的。他们中有不少皮肤黝黑,也有些有着暗红色的皮肤并且涂着白色的纹路,不过一个个都面容严峻肃穆。
大帐内有一队号手和鼓手,每当大帐的女主人开口前,他们都要嘹亮的奏乐,以平静帐内众人议论的嘈杂。
暗日之敌,提尔和尤里克两圣城的守护者,阿塔斯和密斯塔拉的独裁者,天蝎部落的酋长,众可汗之可汗,尼本耐、安卡拉和拉姆的保护者,星界的大征服者和掠夺者,第一因宗教的捍卫者。自称哈里发的圣尖刀法图麦盘腿坐在大帐内一张华丽的皮毯上。她不坐宝座,因为“哈里发的王座乃是她的马鞍”。但这件毯子也不是寻常之物,它缀满宝石,拼成一个紫色的星状图案,上面用金丝绣着伟主的九十九个尊名。
即使是以精灵的标准来看,此时的法图麦也显得明人。她穿着鹅黄色的宽松长袍,腰间别着一把样式古怪的,有两个尖头的奇异弯刀。刀鞘看起来却颇为普通,只是简单的木制,而且没有用宝石装饰。
不到四十岁的年龄,只相当于阿塔斯精灵平均寿命的四分之一,所以法图麦依然年轻而美丽。她不施妆容,头戴镶嵌有蜥蜴卵大小红宝石的头巾。
在她的左手边站着军团她的灵能顾问,很久以前由阿特基心灵术士头领千魂首用心智魔种异能创造。她的右手边站着一名红色羽翼的巴提兹魔族,面容隐藏在兜帽之下。
“……来自莫利亚的请愿者,”一个大帐门口的守卫高声唱名,压过了众人的交谈声。“他自称巫王马利克的使者。”
震惊和怀疑像一道涟漪,从帐内众人的脸上掠过。巫王马利克和法图麦的追随者之间彼此敌对,互相称对方为异端有一段时间了。任何留心政治的人,都不怀疑两方终将爆发一场血腥的大战。
马利克的使者竟敢来这里!不少人心里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也许我们该把这个狂妄的家伙抓起来,然后……”有人提议道。这个声音得到了一片赞同。
“让我听听他有什么可说的。”法图麦开口了,大帐内的议论声一下子平静下来。大征服者站起身,看起来格外的高挑。“守卫,你们忘了我们阿塔斯的传统了么?让他进来。”
马利克的使者穿着黑色的袍子,黑色的头巾,只漏出一双眼睛。即使这个人感到害怕了的话,他也一点没显露出来。
使者在法图麦面前鞠躬,但没有下跪。“我的主人向您致意!”他说。
“啊,我敢肯定。马利克不是派你来跟我废话的。所以就让我们结束这场哑谜吧。”法图麦轻蔑的回应道。“让我们看看,巫王敢不敢抢先宣战?”
“你谈论战争,法图麦大人。”使者没有称呼法图麦的正式头衔,作为一种抗议。“然而我主并无此意……无谓的流血和自相残杀可以被避免,只要您肯动动笔。”
“马利克不远万里派人而来,就想让我当作家?”女精灵大笑。“我可以送给他一百个文书,如果他好好恳求的话。”
“一千个文书,也不能替大人您签署这些文件。”使者继续说道。“我主希望得到完全的……承认,以及……”
法图麦拔出那把样式古怪,有两个尖头的奇异弯刀。“你想要我签字?我可以在你的脸上签一个。”她不屑的一笑。“马利克可以把这当做我的回复!”
“那么,你让我别无选择。”使者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他飞快的从腰间抽出一把七节的权杖。在所有人来得及反应前,七色的光芒突然充满整座大帐。
还在很远的地方,心灵术士就察觉到事情不对头。
按照常理推测,汗庭应该被各色人等簇拥,熙熙攘攘。武士,商人,官僚和传教士会把这里挤的水泄不通至少本该如此。心灵术士虽然没指望自己被盛大的迎接,但眼前所见的情景,确实出乎他的预料。
穆哈迪在这里看到了一片辽阔的绿色草原,点缀着各色的花朵。有的黄的柠檬,有的暗如靛紫。这里的草又高大又茂盛,足够没到成年人的腰部,在阿塔斯这是不可想象的奇景。
在如今的密斯塔拉,这是片难得的没有被斯达赫宾塞派德鲁伊的改造物种染着的纯净地,难怪汗庭的位置会选在这里。
草原之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帐篷,在外人看来杂乱无章的排列着,但心灵术士却能看出某种规律。暖风徐徐拂过,空气中有汗味和马尿的味道。除了阿塔斯上常见的大蜥蜴,壳甲虫,以及毛驼外,这里还有密斯塔拉特有的物种比如大麋鹿和一种本地人叫做狗的物种,生者白色毛皮和大眼睛的狐猴在草原边缘的林带出没。
然而放眼望去,全然没有人类活动的迹象,仿佛某种伟力,突然带走了这里所有的人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