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張小花
眾人說話之余,有一個人始終坐在台階上一臉懵逼地抬頭看著他們,這時慢慢站起,惴惴道︰“那個……你們說的我都沒听見,請問我現在能走了嗎?”正是理發館老板謝君君。
方芷凝詫異道︰“這位又是哪門哪派的?”
王小軍好笑道︰“他之所以這麼說就是因為他不是哪門哪派的。”王小軍低聲道,“他以為自己卷入黑.幫內斗了。”
果然,謝君君邊低頭往外猛走邊捂著眼楮道︰“出了這個門,這里的人我一個也不認識。”
張大爺攔住他道︰“打了這麼多年牌,這就不認識啦?”
謝君君又是嘆氣又是跺腳道︰“我以前又不知道你們這是門派恩怨,我來這里真的是因為喜歡打牌而已。”
霹靂姐失望道︰“還以為你是高手呢,原來真的只是個理發的。”
王小軍道︰“好了大家別逗我們謝老板了。”他對謝君君道,“老謝,你不用把我們想太復雜,你就把我們也看成一群手藝人,只不過現在有家店的理發師集體出了問題,老是幫客人剪頭發的時候把人眉毛也剃了,大家正在替他們想辦法。”
謝君君愕然道︰“只要是受過系統訓練的,哪有這樣的理發師?”
王小軍嘿然道︰“從祖師爺那就沒打好底,沒辦法。”
謝君君跟著嘆氣道︰“這樣的話只有最後一條路了——以後只給人燙頭。”
王小軍道︰“誒,剪發的活兒我本來也不打算接了。”
謝君君道︰“其實……我說句真心話,要真有這種情況,為了這個行業好,你還是改賣油條吧。”
藍毛喝道︰“說什麼呢?”
王小軍苦笑道︰“謝老板說的也未嘗不是個辦法——剛才還要多謝你的救命之恩。”
謝君君摸著自己那頭五黑亮麗的長發嘿嘿一笑道︰“下次再有人說我這是假發你可得出來替我作證。”
王小軍道︰“你以後還會來打牌的吧?”
謝君君下意識地看看張王李三個大爺,張大爺攤手道︰“反正我們以後還會來。”
謝君君道︰“那我不來豈不是成了三缺一?”
藍毛小聲道︰“這人牌癮是有多大?”
李大爺沖王東來抱拳道︰“只是沒能幫到貴幫我們哥仨抱歉得很。”
王東來拱手還禮道︰“同是天涯淪落人,今後大家還是好鄰居,就當這是一場江湖夢,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吧。”
王大爺道︰“這樣最好,我們也算徹底告別江湖,正經在你這養老了。”
張大爺忽然一笑道︰“這些年的牌打下來我倒也不能說徒勞無功,我一共贏了五百四十萬,就算小有斬獲吧。”
謝君君吃驚道︰“哪有那麼多,每個月最多不就幾百一千塊的回合?”
李大爺撇嘴道︰“那是和你的算法,我們要在籌碼後面加幾個零,每月一結算,這老家伙好像是贏了我們一些。”
眾人都咋舌︰老張這些年贏了五百多萬,老李和老王還懵然無知,顯然仨老頭的身家都不是千萬級能打住的……
謝君君一驚一乍道︰“那我以後可不來了!”
張大爺道︰“你往後退什麼,平時就你贏得最多,要按我們的算法,你早就是千萬富翁了。”
謝君君仍舊搖頭道︰“那我也不來,除非還按以前那麼算。”
眾人都詫異道︰“為什麼呀?”大家也都看出來了,三個老頭牌技應該都差不多,而謝君君年輕腦子快,贏率可說很高,誰也想不通他為什麼放棄這麼好的賺錢機會。
謝君君道︰“我有自己的店,每月有幾萬塊的入賬就知足了,我打牌就為了放松,要是太過操心不是比干活還累?贏了固然也不是那個味兒了,輸了更是要後悔到撞牆,那還有什麼意思?”
張王李三個老頭均是一愣,一起道︰“那听你的,還按以前那麼算。”
王東來感慨道︰“這四位都是高人,謝老板最高!”
……
晚飯的時候,因為多了一個人,大家都覺得既新奇又有趣。方芷凝和幾個年輕人很談得來,尤其是對陳覓覓特別“諂媚”,殷勤地給未來的兒媳婦夾菜,要不是陳覓覓掌握了極高深的太極功夫,幾乎應付不來那被摞得幾乎和頭一般高的碗……只是方芷凝對王靜湖很是冷淡,兩個人你瞅我一下,我白你一眼,誰也不搭理誰。
自始至終,誰也沒有再提鐵掌幫反噬和王小軍練功的事情。
晚飯過後,方芷凝馬上宣布要和陳覓覓一起睡,早早鑽進房間再也沒出來。
掌燈時分,別人各自回屋,王小軍和陳覓覓坐在台階上,王小軍攬著陳覓覓的肩頭,問她︰“有個這樣的婆婆感覺怎麼樣?”
陳覓覓一笑道︰“壓力很大,幸虧我不愛熬夜也沒有不健康的習慣,不然再過幾年肯定會比阿姨顯老。”
王小軍跟著笑了一聲,眼神卻有些郁郁。
陳覓覓靜默地望著空院子發了一會呆,忽然道︰“其實阿姨很愛王叔叔,這些年她做的這些事,看似是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主要還是擔心丈夫受的反噬之苦,當然,還有你。而王叔叔不讓阿姨摻和進來,怕的是什麼也不言而喻了。”
王小軍嘿然道︰“你不用給我當心理醫生,這些我看得出來,他們吵歸吵鬧歸鬧,可我感覺得到他們彼此的關心,他們都太驕傲了,所以誰也不肯先認輸。”
陳覓覓點頭道︰“你明白就好。”她頓了頓道,“小軍,如果我也阻止你繼續研究克制鐵掌反噬之法的話,你會不會和我生分?”
王小軍直截了當道︰“不會,因為我真的已經打算放棄了。”
“真的嗎?”
王小軍道︰“今天我發作時候的事情我已經沒有半點記憶了,越是這樣我越知道這里面的凶險,要是有人因為我受傷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陳覓覓道︰“你是因為這一點才放棄的吧?”
王小軍點頭道︰“是的。”
陳覓覓動容道︰“小軍,有時候放棄比堅持更難,也更需要勇氣。”
王小軍嘿嘿一笑道︰“知道嗎,你今天說話有一個特點。”
陳覓覓好奇道︰“什麼特點。”
“你安慰人話,都好過時啊。”(未完待續。)
果然,從那天起王小軍再也沒有練過功,大家倒是經常見他發呆,不發呆的時候,就見他非常活泛地打電話跟華濤、金刀王等人聊天,有時候也跟峨眉四姐妹敘敘舊,問詢一下明年的武協大會準備工作什麼的。
唐思思跟胡泰來嘀咕︰“想不到小軍這麼快就成了老干部,這才幾天沒見就找老部下噓寒問暖了。”
胡泰來擔憂道︰“我看他是快閑出病來了。”
這一天,王靜湖釣魚回來正踫見王小軍在院里悠然地打著太極拳,王靜湖點頭道︰“嗯,練這個好。”
王小軍忽然招招手道︰“爸,我問你個事兒。”
“什麼事兒?”
王小軍道︰“別人家雖然也都是先打底再正式練功,不過據我所知別人家在練本派最精妙的招式之前,都是先練基礎內功,鐵掌幫就沒有入門級的內功嗎?”
王靜湖瞪了他一眼道︰“你又不是沒經歷過,難道忘了鐵掌幫的第一重境就是要打夠二十七萬掌嗎?這一步過後,內力自生,鐵掌幫為什麼極易上手又威力奇大?就是因為要先突破人體的極限,由此自動產生出內力,然後再加以鞏固和增長,所以基礎內功這種東西我們是沒有的。”
王小軍點點頭,背著手走了。
又過了幾天,王小軍拿著手機找到王東來道︰“爺爺,以你的內力,能達到幾重境?”
王東來傲然道︰“那還用說,當然是最高的第七重境。”
王小軍指著手機上的圖道︰“那你告訴我中間那張軟盤上的內容是什麼唄。”他照著王東來留下的10張軟盤修煉內功,起著承前啟後的第六張軟盤卻因為消磁而看不成了,王小軍此刻身上的內力都是不勞而獲所得,數量上的累加並不能讓他突破第七重境,只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所以他並沒有親自一步步體驗過層層進階的經歷。
王東來意興索然道︰“你問這個干什麼,自你以後,再也不會有人練這門功夫了,你練到再高深又有什麼用?”
王小軍笑嘻嘻道︰“站好最後一班崗嘛。”
王東來無奈道︰“你有什麼不明白的?”
王小軍指著手機屏幕道︰“我只知道缺失的第六幅圖作用就是練成以後可以讓人的內力倒流,這個我勉強做到了,可是第七幅圖上的內容卻是一下也看不懂了,自然也就不知道練成以後有什麼效果。”
王東來只掃了一眼那圖,便道︰“練完這張圖,你全身經脈末梢都會生成虛擬經脈,從此以後內力在全身游走無往不利,更有甚者,能達到千手千腳的功效。”
王小軍道︰“明白了,以前只能靠雙掌打人,練成以後全身奇經八脈都是武器,每一根汗毛都能變成利劍。”
王東來道︰“差不多吧。”
“那得練多久?”
王東來淡然道︰“你爸不算笨,練了20年。”
王小軍嚇了一跳道︰“我哪有那麼多時間?”
王東來看了他一眼道︰“你年紀輕輕的怎麼沒時間了,況且我的內力都給了你,只要你夠聰明,自然也不需要那麼久,有的人一點就透,有的人一輩子也沒希望,這就要看你真正的天賦了。”
王小軍目光逐漸深邃起來,他沉聲道︰“爺爺,我問最後一個問題,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一定要如實回答我。”
王東來一凜,道︰“你說吧。”
“練到你說的這個程度,是不是夏天就不怕蚊子了?”
王東來︰“……”
于是接下來的幾天里,大家又看到王小軍經常性地盤腿坐在地上,煞有介事地練起了內功。
王靜湖看著兒子,憂心地對王東來道︰“爸,你看這孩子是不是魔怔了?”
王東來嘆了口氣道︰“鐵掌幫就這麼沒了,小軍心里比我們難受,可這孩子從小就是這樣,別看臉上嘻嘻哈哈的,真正的心事都憋在心里從不跟人說。”
方芷凝也跟著嘆氣道︰“都是我這當媽的不好,兒子想什麼都不知道。”說到這,他們三個的目光都慢慢轉移到陳覓覓身上,陳覓覓臉沒來由地一紅道︰“他這麼勤奮,怕是跟一個人有關系。”
王東來道︰“你說綿月?”
陳覓覓道︰“是的,他一直都在惦記著跟綿月一戰。”
胡泰來道︰“每次小軍這麼刻苦的時候,就說明他沒有戰勝對方的把握。”
唐思思道︰“可他以前不都贏了嗎?”
王東來沉聲道︰“這次怕是沒那麼幸運了,綿月確實是武林中百年難得一遇的天才,說實話,就算沒有反噬我也沒必勝他的把握。”
大家均默然。
就在這時,王小軍猛然睜開眼楮,繼而往屋——以她對王小軍的了解,這會她要真追上去,王小軍是死也不會跑的。(未完待續。)
轉眼進了臘月,隨著年味越來越濃,人們的心似乎也跟著飄忽起來,只有謝君君的理發館迎來了高峰期,謝老板就此也不能天天再來打牌了。
這天王宏祿帶著小李來到了鐵掌幫的大門前。時隔半年,兩人又一次來到這里,身份和心情卻都已經變了,所以有些唏噓,也有些感慨。
小李敲了敲門,門上“鐵掌幫”的牌子已經不見了。
一個高鼻梁、單眼皮的年輕人把門拉開一條縫,從里面探出頭來道︰“二位警官,這次找誰?”
王宏祿一笑道︰“這次找你。”
王小軍打開門道︰“又有人往車上按手印了?我可事先聲明,我們鐵掌幫已經解散了。”
小李道︰“這次可沒那麼簡單了。”
王小軍把兩人讓進來道︰“怎麼了?”
王宏祿亮了亮手上的dv道︰“先給你看段視頻。”
視頻一開始就給人以很大的壓力——足足有十多輛特警的箱車在夜色中悄無聲息地快速向目的地進發,拍攝者應該是其中的一員,全程只有和隊友極其簡短的交流,十多輛車殺氣騰騰地圍繞一幢已經廢棄的舊樓停下。特警們拉下頭盔上的夜視儀,迅捷而靜默地分隊進入大樓,最終在四樓一個房間前匯合,樓道、樓梯口處全都是特警戰士,門口兩名戰士無聲地打著作戰手語,緊接著破門,兩枚閃光彈被丟入,瞬間在里面迸發出流光溢彩的爆閃,隊員們快速沖入,里面不斷發出沉悶的格斗聲和有人倒地的聲音,很快,一個個頭矮小的老者微閉雙目微抬著頭從里面沖了出來。
王小軍意外道︰“余巴川?”胡泰來等人聞聲也都趕來圍觀。
余巴川顯然是被閃光彈閃得不輕,但他沒有倉惶而逃,而是像頭暴躁的猛虎一般沖下樓道,掌切、腳踢,每一招就讓一個特警倒地,戰士們擠在一起,沖鋒槍無法開火,有人想和他展開近身格斗,但這正中余巴川下懷,他听音辨形一路沖下無人能敵,畫面上掌影一閃,拍攝者倒地,畫面停頓在一個樓梯的特寫上,喊殺聲由近及遠,自始至終沒有槍聲響起。
王宏祿啪地合上dv道︰“就到這,我們傷了16人,余巴川跑了。”
王小軍和陳覓覓面面相覷,實在不知該說什麼,最終他問︰“你們是怎麼找到他的?”
王宏祿道︰“我們跟蹤了一個叫圓通的和尚,他在給他們送飯。”
王小軍嘆氣道︰“余巴川雖然是個人渣,但他也確實稱得上一流高手,你們本該小心些的。”
王宏祿道︰“本來如果由我們民武部處理的話可能不會出現這種後果,現在這件事讓警方很困惑,也讓上面很惱火,吳老總擔心余巴川現象會給武林帶來很壞的影響。”
陳覓覓道︰“怎麼說?”
王宏祿道︰“誰都知道對付余巴川這種格斗大師,最好的辦法就是放棄抓捕念頭遭遇直接開槍,如果真這麼做了,並且形成慣例——”王宏祿小心地措著詞,小李繼續道︰“那以後別的武林朋友萬一犯點什麼事,就算是和鄰居糾紛,也將面對比別人更加嚴厲的對待。”
王小軍道︰“我明白了,這就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我能做什麼?”
王宏祿道︰“你是武協主席,吳老總的意思是要先和你打好招呼,武林的朋友們消息靈通,他希望你听到什麼動向請一定要通知他。”
王小軍道︰“知道了。”
王宏祿道︰“另外還有一件事就是,有個人想見你。”
“誰?”
“跟我來。”王宏祿示意旁人暫時避嫌,他領著王小軍來到他們開來的車前,可以看到車後座有個人戴著手銬,被兩名警察看守著。
王小軍坐進副駕駛,回頭道︰“誰想見我?”
那人一抬頭,臉頰上有個觸目驚心的傷疤,王小軍意外道︰“孫立?”這人正是後來又參與了銀行劫案的孫立,他在劫持金信石時被唐思思暗器所傷,不過後來在地下車庫時一直蒙著臉,所以這個傷疤王小軍是現在才看見。
孫立在王小軍一上車就迫不及待道︰“我要你替我證明我的清白!”
王小軍好笑道︰“你的清白?你是想說刺殺雷登爾、綁架金信石、搶劫鑽石這些都不是你做的?”
孫立盯著他一字一句道︰“前兩件事是我做的我認,但搶劫鑽石的事我沒參與。”
王小軍打量著他的臉部線條道︰“可是那天那人明明就是你,雖然你戴了面罩,我還是一眼就能認出來。”
孫立咳嗽連連道︰“綿月叫人扮了我的樣子然後再戴個面罩,這有何難?”
王小軍想想,這對千面人來說確實不是什麼難事,于是問︰“他為什麼這麼做?”
“當然是為了栽贓給我,那天要不是你臨時撞進他們網里代替了我,那個‘扮演’我的人的面罩就會被扯掉,把這口黑鍋踏踏實實地扣在我頭上。”
王小軍道︰“你們不是一伙的嗎?”
孫立道︰“金信石那件事敗露後,我對他們就失去了利用價值,余巴川曾想出手除掉我,那樣的話他們再到這忽然仰天發出一聲長嘯,尖利的聲音如實質的侵害一般刺骨,兩個警察都面露痛苦之色,同時捂住了耳朵。孫立趁機對王小軍說了一句話,然後安之若素地靠在了座位上,平靜地看著兩個警察把槍他沒有參與鑽石搶劫案,這件事你可以找千面人核對一下,我想她現在沒心情騙人。”
王宏祿疑惑地點點頭,最後重申道︰“有什麼消息記得通知我們。”
王小軍微笑道︰“好。”
王宏祿他們走出老遠陳覓覓這才問︰“孫立跟你說什麼了?”
王小軍目送著警車遠去,道︰“余巴川就藏在本市法院的大樓里。”(未完待續。)
第342章終章(完結篇)
王小軍把他和孫立的話簡單復述了一遍。
唐思思納悶道︰“為什麼是法院的大樓里?”
王小軍搖搖頭。
胡泰來道︰“可信嗎?”
王小軍又搖搖頭。
陳覓覓道︰“我更好奇他為什麼要把這個告訴你,如果想報仇的話,他告訴警察也一樣啊。”
王小軍道︰“可能他覺得警察抓不住余巴川,也可能覺得余巴川不會被活捉,到時仍然洗脫不了他的罪名,或者他干脆只想讓我和余巴川拼個兩敗俱傷,別忘了,我們和孫立也從來不是朋友。”
唐思思道︰“那你還去嗎?”
王小軍道︰“只要有一分可信我就得去!”
唐思思道︰“我們不能報警嗎?”
王小軍道︰“讓警察和余巴川拼個兩敗俱傷,最後會給武林同仁帶來負面效應,我身為頭兒,也該為武協做點事情了。”看來王宏祿的話對他造成了很大的沖擊。
胡泰來躍躍欲試道︰“所以?”
王小軍一笑道︰“伙計們,憑我現在的武功對付余巴川綽綽有余,所以……”
唐思思道︰“你不會嫌我們累贅吧?”
王小軍道︰“你現在咋心直口快的——就是!”唐思思剛想瞪眼,王小軍嘿嘿一笑道,“我就是去看看,孫立的話八成不可信。”
胡泰來還想說什麼,陳覓覓拽了他一把使了個眼色,隨即道︰“好,那我們等你消息。”
這時天已經擦黑,王小軍不急不忙,吃過了飯像散步一樣走到了本市的法院。與印象里氣象堂皇的國家機關不同的是,法院的院子里不知為什麼堆滿了各種鋼筋、水泥,此刻一片寂然,只有腳手架上吊著一個昏黃的燈泡,使得這個讓尋常百姓頗為敬畏的地方顯得有了幾分世俗氣。
王小軍透過圍欄往里看著,滿臉錯愕。
這時就听陳覓覓的聲音道︰“沒做功課吧,本市法院按政府規劃即將遷往西邊,這棟建築馬上要改作它用了。”
王小軍也不意外,問道︰“所以呢?”
唐思思道︰“我們都在納悶一個操著外地口音的老頭該如何長期盤踞在法院大樓里,現在似乎就說得過去了,因為工地總是需要大量的閑人的。”
王小軍道︰“比如說下夜的老頭!”
胡泰來笑道︰“沒錯。”
王小軍道︰“不讓你們來你們還是來了。”
陳覓覓道︰“你不也早料到我們會跟蹤你嗎?”
王小軍苦笑道︰“就不該對你們說實話。”
陳覓覓道︰“我們又不傻,今天晚上無論你去哪都甩不脫我們。”
王小軍道︰“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陳覓覓手掌在欄桿上一扶,已躍進了院里道︰“有時候秘密潛入不如打草驚蛇。”
這時就听大樓門廳里有人喝道︰“什麼人?”
陳覓覓嫣然道︰“看到沒,這里的‘下夜老頭’真是耳聰目明,才剛有人踏入就被人家發現了。”她話音未落,一個滿臉橫肉的老頭已經閃出門廳,他一眼先看見了剛翻進來的王小軍,不禁大吃一驚,高聲沖樓里喊︰“師哥快跑!”而這人正是余巴川的弟弟和師弟,余二。
“我們幫你拖住他,你去找余巴川!”陳覓覓飄然而上,已經截住了想往里沖的余二。
王小軍幾個箭步跨進樓道,四下一片昏暗,只有走廊盡頭的燈亮著,頭他們要的通緝犯被我困在樓,就覺對方輕功極高,而且心思沉穩,以為是來了武當七子這種級別的高手,所以才決定利用地利優勢先處于不敗之地再說,待見是王小軍他心里格外驚訝,也覺備受屈辱,但這會要說放棄優勢把王小軍就這麼放上來和他對戰又心有不甘,說到底確實是被嚇了一跳。他在武協大會上被王小軍扇了兩個嘴巴,事後推測出那是因為王東來受內力反噬給了王小軍之故,後來又親眼看見王小軍也走火入魔,今天對方的表現令他摸不清底細,所以干脆不再說話。
王小軍又道︰“誒不對,我還有個問題想請教你——咱們見面的次數不多,你又回回被我打,怎麼還孜孜不倦地和我作對啊?哦我明白了,你這是得了那個叫什麼斯德哥爾摩綜合癥的病,就是越被虐越開心,就喜歡享受這種挨打的感覺,我們這代人管這叫‘受’,其實就是賤!”
余巴川怒道︰“你放屁!”
王小軍一邊加油添醋地胡說八道一邊潛運內力把爬梯拽離牆面,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在主觀上,我沒有傷害人的想法,在利益上,我沒為自己創造過一毛錢的便利。”
王小軍道︰“你說的這些我都信,但是你想多了,我不跟你攪和,只是因為我們大家理念不同而已。”
綿月踏前一步道︰“我的理念怎麼了?死氣沉沉的武林難道不該做改變嗎?我們費盡艱辛變成今天這樣的人難道不該受到追捧和關注嗎?如果你嫌我手段狠毒,那我問你,做什麼事是不需要犧牲的?”
王小軍擺手道︰“別激動,我知道你可能沒想過害人,但這一點才是最可怕的。”
綿月詫異道︰“你說什麼?”
王小軍道︰“德高望重的綿月大師,哪怕見了最討厭的人也從來不會在心里想‘我把你打死’這種事情,這個我信,至于為什麼不會想,那是因為在你心里把自己看得更高一等,在你眼里,別人都是傻.逼、兔崽子、不知好歹的笨蛋,可你不計較這一切,還悲憫地為他們奔走相告,這才是讓人最不寒而栗的。”
綿月道︰“王小軍!你這麼說我不公平!”
王小軍道︰“那是因為你自己也沒意識到。你的確沒有親手傷害過別人,但因為你,有多少人失去了信念和對別人的信任?”
綿月道︰“你還是嫌我不擇手段!”
王小軍搖搖頭,道︰“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王小軍道︰“如果你控制的武林真的成了社會上一支不可或缺的力量,誰能保證這支力量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正義的?”
綿月愣了。
王小軍道︰“你不能,就像人們不能保證每種抗生素都朝有益于健康的方向發展,不能保證每一種轉基因都改善物種一樣。”
綿月喝道︰“難道就因此消極地看著武林自生自滅嗎?”
王小軍道︰“武林不會自生自滅,我再回答你一個問題吧——你問過我學武是為了什麼,我今天告訴你︰學武是因為愛。鐵掌幫不在了,但我學會了擔當責任和做對的事,鐵掌幫曾是一個偉大的門派,無數人為了它付出了畢生的努力,這就夠了。”
綿月忽然笑了,他道︰“王小軍你長大了,成熟了。”
王小軍面無表情道︰“是你太幼稚了。我偶爾看報紙,打坐的時候思考很多問題,建議你也這麼做。”
綿月意興闌珊地擺手道︰“看來我們真的是理念不同。”他指了指地上的余巴川道,“這個人我要帶走,還有余二。”
王小軍道︰“他們都是警方通緝的要犯,你本來也是,暫時沒有證據而已。”王小軍說到這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在地下車庫的時候,千面人建議各人以“一先生”“二先生”諸如此類作為代號,“孫立”馬上和余巴川說了一句“這倒像我們”,很顯然,他想說的是“這倒像我們青城四秀”,他要不是余二改扮的才怪了。
綿月一笑道︰“所以我要把他們送走,然後輕車上路,從頭開始。”
“送到哪去?”
“當然是別人找不到的地方,如果今天不是你忽然出現,我們這時候本該走了。”
王小軍一言不發地擋在了余巴川前面。
綿月意外道︰“你想跟我動手?”
王小軍笑嘻嘻道︰“我又想明白一件事——在武協主席所在地,又是法院的大樓,余家兄弟這麼久都沒被發現你也借了我不少光。”
綿月神情漸冷道︰“所以我沒有一上來就取了你的性命。”
“你剛才還說從不出手傷人的。”
綿月森然道︰“除非迫不得已!你讓不讓開?”
王小軍道︰“不知道別人跟你說過沒有,我鐵掌不能練了以後,學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武功。”
陳覓覓忽然從天台冒出來道︰“王小軍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合著我們武當派的武功只能當得起‘亂七八糟’這幾個字唄?”
胡泰來依次蹦出來道︰“我們黑虎拳不也沒跑了嗎?”
王小軍懊惱道︰“你們怎麼上來了?余二呢?”
唐思思應聲道︰“不堪一擊,他現在已經不是泰來的對手了。”
王小軍用那種快哭了的語氣道︰“你們能來真好,瞬間就多給人家預備了三個人質。”
綿月道︰“你好像把自己摘出去了,听你的意思是想用‘亂七八糟’的武功跟我切磋一下?”
王小軍咬牙道︰“正是!”他使勁揮手示意陳覓覓他們快走,就在這時,無數警車從四面包抄而來,眾人身在天台,看得一清二楚。
綿月動容道︰“你真的報警了?”
王小軍道︰“來這之前我就預感會遇到你,我是打不過你,但無論如何這次絕不能再讓余家兄弟跑了,再說我答應過民武部,有事一定會通知他們的。”他苦笑一聲道,“就是實在說不好他們是來得太早還是太晚。”
綿月沉聲道︰“你的算盤打得很好,但是你有一點失誤——如果你還能使用鐵掌,或許能拖到警察沖上來,但你現在顯然回天乏術,擊中余巴川那一掌如果是鐵掌,他是不可能起得來的。”綿月嘆了口氣道,“鐵掌幫真的很可惜,鐵掌是我見過的最具威力的掌法,我本來可以教你如何緩解反噬的。”
王小軍淡淡道︰“壞人死于話多。”
唐思思無語道︰“那你別提醒他呀,讓他繼續嗶嗶嗶呀!”在她的話音中,綿月和王小軍終于一起發動了攻擊!
王小軍單掌在前,右掌自下而上擊向綿月小腹。這正是鐵掌三十式中的招式!
“不要——”陳覓覓淒厲地喊了出來!
下一刻,不等手掌觸及綿月,王小軍的瞳孔驟然緊縮,眼白多而瞳仁小,那正是反噬以後神智大亂的表現!
綿月先是愕然接著冷笑,他掌力狂嘯,先引開對方頭前那一掌,接著以大力金剛掌猛擊在王小軍腹部,王小軍噴出一口鮮血,右掌猛探,“啪”的一聲打在綿月左肋,綿月痛入骨髓,他的神情跟著惶惑起來,他不明白一個走火入魔的晚輩憑什麼竟然還有如此快的應變力。接著他就看到王小軍的瞳孔在復原,再接著,對方忽然露出了那種小狐狸的笑……
這只是一剎那的事情。
當大家都以為戰斗會瞬間結束的時候,戰斗才剛剛開始!
王小軍正在出招!鐵掌第一式第二式!第四式之後緊隨第七式!然後重復第一式,自由發揮!王小軍打嗨了,就像一個孩子找到了失蹤已久的木刀在抓緊一切時間玩耍,似乎要彌補回流失的這段時光。
綿月招架,還擊,節奏絲毫不亂,但他的腳步亂了!不是因為招式不精,而是因為勢!
得天地之氣而奪之,是為勢!這是一種不拘隅于天時地利人和的第四因素,三千越甲可吞吳,仗的就是這種勢!
“對了,忘了告訴你,我除了偶爾看報和思考人生以外,最多的時間就是在想一個問題︰怎麼才能徹底消滅反噬,答案就是需要有人在我混沌之初一掌把我打醒,而當世之上,只有大師你能做到,所以——謝謝你!”
綿月咬緊了牙。
陳覓覓驚訝得張大了眼楮︰“小軍,你沒瘋啊?”
王小軍哈哈一笑道︰“快了,我快樂瘋了。”
綿月步步後退,身後一米的地方已到了天台邊緣。他雙掌爆發出一陣狂芒,然而卻被王小軍用一陣似乎頗為暗淡而內斂的氣勢完全給克制住了,綿月在似真似幻中听到了有人在吟誦佛經,王小軍身後光芒忽漲,似有佛影閃現。
“還忘了告訴你,大力金剛掌也是我學過的‘亂七八糟’的武功之一。”
綿月在這一刻似乎明白了什麼,師兄把大力金剛掌的秘訣傳給了外人,為的是什麼不言而喻。綿月心里一空,跟著一痛,似乎連動作也慢了不少,胸膛就此中了王小軍一掌,血肉、經脈、內力在這一掌之下全部界線模糊,綿月口吐鮮血,身子直挺挺地掉下樓,第八重境才是我們該練的第一重境,綿月那一掌把我打醒後,我才真正把招式和內力重新支配起來,這些天我已經試驗過了,達到第八重境後,只要把鐵掌三十式配合一些基礎的吐納之法練習,就會逐漸生出內力,以後不管是新入門的弟子也好還是幫中高手也好,只要照著這套方法循序漸進地來,直到能輕松打完二十七萬掌,然後該怎麼練再怎麼練,反噬的毛病應該不會再出現了。”
王東來瞠目結舌道︰“你說的方法簡單嗎?”
王小軍微笑道︰“弱智都能學會。”
王東來的表情又像是想哭又像是想笑︰“那我們以前為什麼連弱智能學會的辦法都沒想到?”
王小軍微微搖頭,忽而道︰“爺爺,大道至簡,周而復始,現在看看,這其實只是一個簡單的循環而已,或許鐵掌幫的創始人一開始就發明過這套功法只是後來失傳了,也許是天意,到了我這一代才終于破解,總之,我會盡快讓我爸還有大師兄練起來,當然,青青也得從頭開始。”
王東來老淚縱橫道︰“小軍,你救了鐵掌幫!”孫子說得輕描淡寫,可王東來已經親身嘗試過其中的凶險。王小軍前段時間一直在發呆,其實他是在把內功的等級修煉到了最高,而最鬧心的是他雖然有了想法卻無法驗證,想來那段時間才是最難熬的。可以說,第八重境是王小軍用命換來的。
于是,其後的一段日子里經常可以看到王小軍領著一幫老小在練功。
門口,鐵掌幫的牌子不知什麼時候被神不知鬼不覺地掛了回去。
這天練功剛畢,段青青突發奇想道︰“師父,咱們鐵掌幫是不是該推舉新幫主了?”
王東來道︰“這是你們年輕人的事兒,你們按照幫規自己解決吧。”按照幫規,王靜湖和王石璞都已輸給過王小軍,而現在次序最高的則是段青青。
段青青看著王小軍躍躍欲試,不料王小軍蹲在台階上道︰“武協主席就夠我忙的了,幫主就你先當著吧,我認輸。”
眾人均感意外,王東來更是皺起了眉頭,要在平時有人把掌門當兒戲老頭早該爆了,可是在經歷過門派存亡之後也看淡了很多,只是沖王靜湖攤了攤手。
段青青愣了片刻之後忽道︰“算了,別人讓來的掌門當著也沒啥意思,再說我曾敗在你的‘蓮花掌’上,這掌門還是便宜了你吧。”
王小軍嘿嘿笑道︰“終于從第四順位繼承人修成正果了,鬼知道我經歷了什麼。”
段青青嘻嘻一笑道︰“我雖然當不成幫主,不過到底是鐵掌幫里最漂亮的。”說到這她忽道,“武林四大美人我已見過了三個,也不知還有一位長什麼樣?”
王靜湖道︰“你不是天天都見嗎?”
段青青愕然道︰“我不是說覓覓。”
王靜湖剛想說什麼,方芷凝忽然紅著臉道︰“不許說!”
眾人一起扭臉,異口同聲道︰“難道是你?”
王靜湖得意洋洋道︰“沒錯,小軍的母親是當年公認的武林四大美人之一,只不過她行事低調,後來淡出江湖,誰也不知道她嫁給了我。”說到這他愈發得意道,“武林四大美人,我們父子就娶了倆。”
唐思思小聲嘀咕道︰“要是你兒子願意還能把那倆也娶了。”被胡泰來瞪了一眼。
這時沙麗忽然走了進來,唐思思捂嘴道︰“我的話啥時候變得這麼靈了?”
沙麗來到王小軍面前,淡淡道︰“我今天來不為別的,只想知道綿月大師現在到底在哪?”
王小軍搖搖頭道︰“你已經問過我很多遍了,我還是只能說,我不知道。”王小軍的腦子定格在天台,他又想起那僧袍的一角,誰也不知道救走綿月的是圓通、匯通,又或者是妙雲禪師。他對沙麗道,“有些人就是這樣,你想見他的時候他不會出現,多暫你剛把他忘了他就會冒出來的。”
沙麗呆了呆,點頭道︰“給大家添麻煩了。”說著扭頭又走了出去。
王小軍忍不住道︰“你對民協還不死心嗎?”
沙麗回頭道︰“綿月大師可能做了不少錯事,但他的理念是對的,我不能強求別人,但會身體力行。”這句話說完,她再也沒有停留。
陳覓覓道︰“綿月居然有個小迷妹。”
王小軍道︰“不,是腦殘粉。”
……
眼看就要過年了,唐思思和胡泰來在為了今年先回誰家犯愁,如果去四川過年,祁青樹一定不會開心,可是唐德也是個老古董,唐思思沒名沒份地跟胡泰來去黑虎門他必然也不樂意。
而王小軍和陳覓覓也面對著同樣的問題,最終還是陳覓覓替他出了主意——年三十就在鐵掌幫過,大年初二再回湖北探望父母和師兄。胡泰來和唐思思索性也任性一把,決定就留在鐵掌幫過年。
這天終于到了大年三十,鐵掌幫里里外外熱鬧非凡,張庭雷攜弟子來給王東來拜年,順道祝賀王小軍新任掌門,張王李三個老頭正在陪一位所謂的貴賓喝酒,這位老人家年紀說老也不太老,戴小圓墨鏡,叼著玉石煙嘴,這會多喝了幾杯正在侃侃而談。他四下掃了一眼,故作神秘道︰“你們知道嗎,關于鐵掌幫,我還有一個天大的秘密——”
除了張王李等人,四下的賓客一起圍攏道︰“什麼秘密?”
劉老六擺手道︰“不能說,不能說。”
張大爺嘿嘿一笑道︰“罷了,六爺作為武林里的百科全書我是服氣的,不過誰喝多了也吹牛,大家就不要當真了。”
劉老六瞪圓了眼楮道︰“你別將我!我還真就說了。”他霍然站起,揮舞著胳膊道,“當年王東來怕孫子打光棍,闖蕩江湖的時候到處給王小軍訂親,不信大家問他,光我知道的,王小軍還沒過門的媳婦就有五個!”
王東來本來穩坐如山在和眾人談笑,一听話頭不對哧溜一下鑽進了里屋。眾人相顧愕然,接著哄堂大笑。正巧陳覓覓掀簾子進門,一听這話咬牙切齒地沖了出去。片刻之後大家就听當今的武協主席、鐵掌幫幫主在院里暴跳道︰
“劉老六你害死老子了!”
(全書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