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偷東西的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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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苑私塾!
縱觀寒山鎮,名苑私塾地理位置並不好,偏向北,冬冷,夏熱。不僅如此,這座私塾並不大,佔地面積僅三十多平,里面擺放數四張方桌,至多可容納十數余人。
一八方桌、一戒尺便組成了這一個小小私塾。
然而這小小的私塾,卻是寒山鎮獨樹一幟的書院。
哪怕外面寒風刮起,里面學子,依舊手捧書籍,端坐席子之上,嘴里振振有詞。
“父母責,須順承。”
“冬則溫,夏則清。”
這是《弟子規》中的內容,意思是說︰做錯了事,受到父母的教育和責備時,應當虛心接受,不可強詞奪理。而下一句的意思為︰冬天寒冷時提前為父母溫暖被窩,夏天酷熱時應提前把父母被窩扇涼。
私塾中並不提倡以《三字經》為先,而是先倡導《弟子規》,這是他們的先生定出的規矩。
先生曾言︰要讀書先做人!
《三字經》雖是所有學子必讀之物,但《弟子規》更注重實踐,一個人品學不正,哪怕學富五車,也不能為國家效力,反而成為國家的害蟲。
不過名苑私塾最與眾不同的地方便是,所有的弟子,均是女弟子!
這般時候,雖文風盛行,但封建思想依舊根深蒂固,‘女子無才便是德’更是深入人心,而名苑私塾的建立,可想而知,承受多大的非議。
吱呀~
就在這時,私塾的木門被輕輕推開,從外面走進來一道身影。
只是這一下子,所有的女弟子紛紛坐不住,站了起來。
“先生~”
“方先生。”
“……”
一道道身影錯立,縴縴身影,鶯聲鶯語,如春風拂過,撩人心神。
這些學子,年齡均不過十二三歲,最大的,也不過才十五歲。
她們青春富有朝氣,十指不沾陽春水,沒有年少便已嫁人,在她們身上,看不見市井之氣,反而才氣煥發。一位位少女,面色紅潤,氣息悠長,每個人都自信十足!從她們的雙目之中,激蕩一股文氣……
方孝禮目視數十人,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溫文爾雅,心中的郁氣,在這一刻得到紓解,也只有在這里,他才能做一個無拘無束的簡單教書先生。
這些女弟子,要麼他看之可憐,將之收養,要麼便是天生喜愛讀書,被方孝禮所發掘,故而招攬進來。
她們學費全免,而且方孝禮傾囊相授,不藏私,與其他教書先生並不一般。
看著自己的學生不斷進步,方孝禮心中只有開心。
但他心中也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有朝一日,女子可參與科舉,考取功名,將來朝堂當中,也有女子的一席之地。
但方孝禮同樣明白,想要這一天到來,他尚且需要做更多的努力,僅僅是目前的他,還無法做到這一步。
“先生,今天弘文學院派人過來下戰帖,說我們名苑私塾應該關閉,身為女子,就應該遵循‘三從四德’,早為人妻,在家相夫教子,而且他們語氣難听,還……還說先生的不是……我看不過眼,就罵了他們幾句。”
說話的少女稍稍年長,在名苑私塾當中,是所有人的大姐,名為‘蒹葭’,取自《詩經》中‘蒹葭蒼蒼,白露為霜’句子中二字,寓意不凡。
此刻她俏臉微怒,為方孝禮打抱不平,但很快,她白嫩的面容上開始變紅,眼眶不知何時滾起了濕痕。
方孝禮像是不在意一般,淡淡道,“我建立私塾,背負的罵名還少麼?”
蒹葭抹了一把眼角的淚痕,“他們不懂先生,先生有大智慧,有大見識,蒹葭可以被罵,但他們決不能罵先生。”
方孝禮微微一笑,“那他們罵你什麼了?”
“他們……他們說我一介女流之輩,讀什麼書?不過丟人現眼,越是有學問,德行越是虧損,不配為人妻女。而且……而且他們還**我……說若有困難,不凡考慮他們,做他們的房太,妾室……”
“是啊,是啊,他們語氣難听,不斷詆毀先生還有我們名苑私塾。”
“我們幾個姐妹,有不少被他們氣哭了……”
方孝禮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冷,既然建立私塾,便要維護這些學子的利益,這才是一個真正的先生。
不過下一刻,又有一名女弟子開口道,“我們看不過眼,就集合所有姐妹,把他們那些口出狂言的臭書生揍了一頓……對了,先生,他們中有一個人自稱是‘翰林學士’嫡孫,我們沒怎麼听明白,反正他話多,打他最凶了……好像,還不小心打掉了他兩顆門牙……”
翰林學士?
方孝禮一愣,表情變得有些奇怪,翰林學士,她們倒還真下得去手,只是方孝禮內心擔憂。他授業,不過想早日實現男女平等,可如今他的學生率先動手,怕會引起反彈,得不償失。
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方孝禮必須想個法子將這件事情揭過,只是希望那翰林學士嫡孫不要再找上門來才是……
咚咚咚~!
正在這時,私塾外面響起了一陣人馬的聲音。
方孝禮站在原地,內心平和,但他的雙目卻是澄澈如水,一眼望去,在那私塾外邊,不下十人。
其中有六人身著軍裝,實力不俗,皆是官府中人。
而另有一老婦人以及一學生裝束的少年,心中猜想,那少年該就是所謂‘翰林學士’嫡孫,而那老婦,理應是近親一類,諸如母親,或者‘嬸嬸’。
但方孝禮的目光,只是輕輕一掃,便是落在了邊上一男子的身上。
“寒山三子!柳宗卿。”
大概方孝禮也不曾想到,對方會登堂入室,他心頭並未生起輕視之意。
眼前之人,實力固然無法入目,但一身學識,卻是在整個寒山鎮眾多學子當中,穩居前三。
其三歲熟讀《三字經》,八歲研習《太學》《詩經》《春秋》等,十二歲參與科舉。
由著秀才,而今舉人,雖未參加殿試,但卻有翰林學士的爺爺,有這樣的背景,自然讀好書……如此一來,只怕成長更加驚人。
十數名方孝禮學生看到來者氣勢洶洶,但見面之後,雙方的場面,委實讓人感覺到詭異。無人說話,只有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
對方人馬並未動手,只怕也是看在柳宗卿的面上。
方孝禮心里松了一口氣,要真正動手,只怕整個‘名苑私塾’都要不保,他內心中的焦灼消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淺笑。
對方身為‘弘文學院’學子,貿然動手,只怕壞了學院的招牌,現在想來,帶足人馬,怕也只是充充門面,真正要動手的人,該是那柳宗卿無疑。
此番,方孝禮心中大定,朝著柳宗卿作揖,“方生見過柳兄,不知柳兄今日到訪,所謂何事?”
方孝禮自降身份,不想對方將事情鬧大。
“讀書人,行的端做得正,我也不拐彎抹角,年少之時,曾得人接濟,君子講究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今日來此,只是來換一個恩。”
方孝禮聞言,明白始末,對方並非仗勢欺人,只為還個恩情。同樣,因果循環,這個恩情還完之後,柳宗卿的修為,怕更加高深。
但方孝禮無懼,伸出右手,做個‘請’姿,“你想如何還恩?”
“與我斗上三回,三局兩勝,如何?”
“好。”方孝禮點了點頭,數名學生頓時叫喚,“先生,我听說,柳宗卿有個翰林學士的爺爺,而且他學識驚人,我們要不……”
方孝禮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這才慢悠悠道,“如何比?比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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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由抓鬮來抽比試題目,題目由弘文學院出,再由大學士進行公正判決,如何?”
方孝禮還未說話,一群少女已經嘰嘰喳喳叫開了。
“為什麼要由你們出題目啊,你自己本身就是弘文學院的人,你這麼做,有違公平,太不要臉了……”
“是啊,是啊,為什麼不是讓我們的先生出題目,哪有你這樣的人,還說公平,現在都這麼不公平了……”
“弘文學院羞羞臉,居然欺負先生……過分啊!”
“過分!”
……
柳宗卿被一群女子指著鼻子不斷謾罵,他的俊臉憋得通紅,書中有雲‘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如今,他有著確切的體會,他憋紅了臉,像是喝醉一般,最後幾乎是大聲狡辯道,“柳某沒那麼卑鄙,沒那麼卑鄙!”
數名女子還想為方孝禮打抱不平,方孝禮苦笑一聲,示意眾人安靜。
‘太學宮’‘東書府’被譽為開元皇朝兩個讀書聖地,翰林院雖然位列第三,但也足以說明它的地位不凡,何況以柳宗卿爺爺的身份,怕他要是做出‘作弊’的事情,那食古不化的翰林院大學士早把他的腿給打斷了,哪里來的今日?
“好,這件事情本該就有個了斷,如今文斗,三局兩勝,合乎情理,不知何時?何地?”
柳宗卿想了想,開口道,“明日午時,城西月樓台。”
“好。”方孝禮點了點頭,旋即又是問道,“誰勝誰負,事情該如何了結?若你勝了,要我方孝禮如何?”
“拆了‘名苑’,自古以來,女子無才便是德,你建立‘名苑’,已經違背了綱常,拆你‘名苑’,只是想保留開元一點清氣……”柳宗卿淡淡道。
方孝禮眼楮眯起,“既然如此,吾將全力一戰,若僥幸勝了,亦只有一個要求。”
柳宗卿問道,“什麼?”
方孝禮淡淡道,“你退出弘文學院,來我‘名苑’做教書先生,如何?”
柳宗卿神色大變,但最終點了點頭,道︰“可以。”
事情算是暫告一段落,但方孝禮此刻卻不如先前那般平靜,柳宗卿能成為寒山三子之一,這一身的學問修為,並不比一般學士差,甚至在一些基礎的理論範疇之上,他的成就,更是高人一等。
“如今能與他一較高下的就只有‘禮’‘射’‘御’‘數’四藝,若抽到‘樂’或‘書’,也只有自認倒霉,罷了,明日午時,便知道比試的是什麼……”
……
這一夜,柳宗卿睡的安穩,他心中無懼,寒山三子又豈會懼怕沒有名氣的小小先生?
而方孝禮,也睡得安穩,仿佛世間,沒有其他可以影響到他。
倒是還未午時,城西已經忙活開來,月樓台日上三竿之後,幾乎人滿為患,所有人都知曉有這麼一場比試。
許久沒見到這麼熱鬧的事情。
一方是寒山三子,而另一方,則是有著跨時代稱號的方孝禮,而兩人之間的賭注,更是讓人激動。
傳統與開放式的交鋒,誰又能旗開得勝,更甚之,已經有人開始下注,壓誰勝誰負……
柳宗卿早早來到,他端坐椅子之上,在他的面前,空無一物,此刻,他正閉目養神。
不多時,方孝禮出現,只是看到這樣子的陣勢,饒是方孝禮,也不禁嚇了一跳,這人,未免太多了點吧?
在眾人的注視下,方孝禮緩緩上了月樓台。
“你來了?”柳宗卿站起了身子。
“恩。”方孝禮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便開始吧。”柳宗卿話語剛落,便是朝著旁邊一位老人作揖,“學生柳宗卿,懇請柳大學士為此次比賽的公證人。”
柳大學士?
方孝禮一驚,柳宗卿為寒山三子之一,那能被他看在眼里,並稱呼為‘大學士’的人,就少之又少,整個開元皇朝,怕不出二十余人,而翰林院中,更不超三人,至于‘柳’姓,那麼僅有一人。
方孝禮微微頷首,在他的視野當中,出現了一名老者,一襲白衣,兩鬢白發垂落,面上布滿皺紋,身形不高,卻如高山一般,需要仰視。
果真是他!
柳公!也正是柳宗卿的爺爺。
拋開這層身份不說,柳公是誰?曾輔助明王身邊的近臣,雖無武道修為,但一身文膽,直言勇諫,哪怕明王近臣,只要心有不軌,便不得放過。
在朝廷當中,愛他的人有,恨他的人也有,但不可否認,柳公在百姓心中的地位,一直高高在上,只在兩年之前,柳公告老返鄉,未曾想到,今日會出現在這里。
方孝禮連忙作揖,“方生見過柳公。”
“免了,既然你們以六藝為考題,那麼現在便開始吧。”柳公說完,便從案上抽出一張宣紙,隨後取出筆墨,飛速寫下六字。
分別為‘禮’‘樂’‘射’‘御’‘書’‘數’六字,隨後,這六字像是復活一般,如同蝌蚪一般漂浮空中,每一字都散發著濃重的水墨色彩,在空中不斷交織,纏繞。
方孝禮難以平靜,目光緊盯著空中六字。
“定!”
就在這個時候,柳公嘴里吐出一字,剎那之間,半空中所有的水墨凝滯,只見一個字體的光芒不斷放大,是個‘書’字!
“比試考題已定,為‘書’。”柳公淡淡道。
方孝禮原本懸著的一顆心陡然沉了下去,這運氣,未免也太好了吧?什麼不中偏偏中什麼?只是不知這‘書’題所選取範圍是‘書寫’‘默寫’‘對聯’‘識字’‘作文’還是其他……
所謂六藝,不僅僅只是簡單的六藝,其中包羅萬象,每一個都不簡單,而柳宗卿在‘書’的造詣之上為六藝之首,他的‘書寫’更是獨樹一幟,有‘柳楷體’之稱,若抽中的試題是寫字,那方孝禮真要哭了。
“‘書’字第一題,書寫。”柳公淡淡道。
方孝禮腦袋一黑,感覺自己運氣真是好到爆棚!什麼不想中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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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第一題,寫出光幕上一行詩句,考試時限為一炷香。”柳公開口道,在他的身上,涌現出浩然之氣,將四周屏蔽,形成一個獨立的空間,沒有吵雜的聲音,只有參與考試的二人。
方孝禮心中明白,這就是柳公的手段。
此刻,光幕之上,浮現出一行詩句——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絛。不知細葉誰栽出,二月春風似剪刀。
方孝禮還未動筆,柳宗卿已經開始磨墨,他信手拈來,輕輕磨墨,墨勻,卻不濃,這才取出毛筆,開始書寫。
微微低頭,右手已經伸出,開始在白紙上寫下第一個字。
碧。
僅僅是第一個字寫成,方孝禮就感受到這個字體並不一般,看似松散,但卻凝合在一起,一筆一劃,完全餃合在一起,如同流水一般,產生出一點靈性……
這是自成一體的‘字體’,擁有獨到的不凡,只要柳宗卿一只鑽研這種字體,早晚有一天,會登入大乘之境,那般時候,他所寫的每一個字,都會白光涌動,充滿神聖之氣。
但就算如此,柳宗卿能在如此年紀,便有這般造詣,實屬不凡,方孝禮的筆始終未動,這可讓一些支持他的人頓時站不住。
“方孝禮,你在干什麼?怎麼不動筆啊?一炷香的時間,你可千萬不要浪費啊,我們相信你……”
“先生……你快快動筆啊,不然的話,我們會輸的,名苑要被拆掉……”
“完蛋了,完蛋了,先生該不會是被嚇傻了吧……”
“……”
周圍的聲音方孝禮並听不到,柳公將周圍的聲音完全隔絕,如此才能公正公平的讓兩人比賽,否則心性受到影響,又如何談到公平?
直到柳宗卿寫完整首詩,方孝禮還是一字未動。
柳宗卿這才抬頭,眼神中露出一絲不解。
方孝禮淡淡道,“第一局,我認輸。”
這下子,周圍全然都是嘩然之聲,未戰先敗,這還怎麼比?方孝禮的斗志已經失去了,所有人都對他失去了信心。
一些人更是叫苦連天。
“我可是壓了方孝禮贏啊,這第一盤就輸了,接下來的兩盤,幾乎更加沒有希望了……”
“先生他怎麼了?平時的先生,可不是這個樣子的啊,難道先生出事了?”名苑私塾的學子一個個心中緊張。
整個現場之中,亦只有幾人才是點了點頭。
“這個方孝禮,著實不凡,明知‘寫字’無法與柳宗卿對抗,干脆直接放棄,閉目養神,反倒是柳宗卿,為了勝利,寫出那一手好字,耗費心力,這一點,從他額頭上冒出的細密汗絲就可看出,而那方孝禮,卻依然氣定神閑,這一次的比試,誰勝誰負,還難以分說……”
柳公的目光落在方孝禮的身上,微微點頭,這才繼續道,“接下來是第二場的考題,以景寫詩,兩位身處月樓台,就以‘月樓台’為景寫詩,時間為三炷香。”
柳宗卿坐下休息,暫不想其他,在‘精’‘神’還未恢復之前,貿然寫詩,無法發揮最好水準,一炷香的時間足矣。
“這兩個人怎麼都不動手?難道都不準備寫詩了?”一人看到方孝禮,柳宗卿都未動筆,出聲說道。
“你懂什麼?寫詩哪有那般容易,兩人都在思考,就看誰的詩能寫的更好,所謂的‘書’,真正看出實力的就屬于‘詩句’‘對聯’等,其他諸如書寫,柳宗卿勝在少時就寫得一手好字,故而第一局贏的無可厚非,可這第二局,不僅僅要看個人天賦,還要綜合其他因素,寫詩,可不是那麼容易……”
“不錯,一首詩,包含太多,總分三類,分別為古詩,律詩,絕句,而這三種,若細致劃分,又有五言律詩,七言律詩,五言絕句,七言絕句……”
“另外,考究一首詩是否成功,還要看其文氣,才氣……另外,作者本身的心性也會影響到詩的成色。”
“什麼?這也行?”有人發出驚嘆。
“不然呢?若非如此,太學宮,東書府又怎會成為開元皇朝兩大勢力,而武王府和一些武祠,反而並不是那般出色。”
“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你們看……有人動了……是柳宗卿……”
終于有人發現比賽中的兩人其中一人動了起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隨之轉移。
一炷香時間已過——
柳宗卿的眼眸睜開,這一炷香的時間之內,他心若旁騖,將比賽事宜完全拋諸腦後,全身心恢復精神。
此刻,他神清氣爽,先前寫字所消耗的氣力已經完全恢復。
余下兩柱香的時間,夠他寫出一首好詩出來。
側眼看了一眼方孝禮,見對方像是失神一般,柳宗卿不免有些意外,莫對方當真沒有才氣?可那三學之首,又非浪得虛名,當真奇怪……
柳宗卿收回目光,開始專注自己要做的事情,他的筆蘸上墨水,腦海中開始勾勒出‘月樓台’的影像,以景映情……
他不想其他,不管方孝禮有什麼打算,只要自己一首詩成,那麼對方就徹底失敗!
終于,在第二柱香快燃燒殆盡的時候,柳宗卿提筆,開始一筆一劃書寫……
明月獨上西樓,碧霞日落西山。
樓台幾許人也,斷腸人在天涯。
……
“好詩!”
已經有人看到柳宗卿所寫的詩句,一時間,感慨連連,贊許不斷。
“柳宗卿不論‘書寫’還是‘詩句’,都穩壓方孝禮,這下子,在柳宗卿寫完詩句之後,哪怕方孝禮心中有了詩的雛形,但在對方詩成之際,心中自信都會被動搖,難以再寫出一首好詩,畢竟不是一方大儒,外加上年紀尚輕,受到影響在所難免,何況對方還是寒山三子之一。”
有人對于方孝禮以及柳宗卿作出評價,認定柳宗卿的水準遠在方孝禮之上。
“先生他到底怎麼回事啊?”
“這可不像是先生的作風……”
幾名‘名苑私塾’的學生看見方孝禮一動不動,大感焦急,但她們聲音無法穿透進入,只能站著干著急。
此刻,方孝禮坐在椅子之上,他的心境,卻不受外界影響。
他的心中,琢磨著‘月樓台’以及‘景’‘情’等詞語,單純比試詩句,若不能一鳴驚人,三局兩敗就成定局。
但是隨著深入的思考,方孝禮仿佛置身比賽之外。
他想到了自己不過五年壽命,父母身世未知,為何又讓自己接觸三學?他心中難以明白,不知他們這般作為,是要幫自己,還是害自己……
他想起了這十年來的日子,風吹日曬,三更聞雞鳴而讀書,晚上秉燭背誦。
十年春秋,幾乎是在讀書中度過……
他想到了自己的抱負……是為達成男女平等而努力,還是為了生存下去……亦或者是為了找尋父母而不斷努力……
他內心突然波瀾壯闊,難以平靜,心潮澎湃,頓時提筆。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夜來幽夢忽還鄉。”
寫到此處,方孝禮身前的桌子竟然劇烈顫抖開來。
“什麼?”柳公原本微瞌的雙眼豁然睜開,眼神當中露出不可思議之色,文動,字動?這是——
他內心難定,古往今來,能引來文動的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大不敬詩文,用以批判朝廷,人文等,所以文字顫動,不讓落筆之人繼續下去。
但他的目光落在了方孝禮案前的白紙之上,嘴里卻是不斷念叨,“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這……文風異動,心中的傷感被勾動,這簡單一句話,卻像是精力生離死別一般,沒有真正的經歷,難以寫出這般……”
但方孝禮的筆還沒停下,他此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他的眼楮通紅,眼淚奪眶而出。
他的字鏗鏘有力,將文字的力量鎮壓下去。
“小軒窗,正梳妝。”
“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岡。”
筆落。
這一刻,方孝禮體內仿佛有股力量復甦,澎湃的浩然正氣涌入他的身軀當中。
也在同一時刻,方孝禮面前的紙張飛了起來,綻放出璀璨的白色光芒,如銀河虛空,蔓延這片天空數里之地。
妖氣、戾氣、魔氣紛紛鎮壓,一股清氣在空中流動。
“空穴來風,這是大成,詩氣沖天,引來浩然,這是連文聖都認可的詩句……這個方孝禮,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簡直太過可怕……”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這句話一出來,就起來畫龍點楮的作用,讓人心潮澎湃,內心激蕩,卻不知他想的是誰?與誰生離死別……還是因為其他原因……”
“千里孤魂,無處話淒涼……形單影離,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這個方孝禮,沒想到命運這般坎坷……”
“還有那句,夜來幽夢忽還鄉,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僅僅憑借這一首詩,這一局,方孝禮幾乎是穩操勝券。”
“呵呵……你想得簡單,這首詩出來,恐怕諸多勢力都會盯上方孝禮,他的將來,不知是光明大道,還是荊棘遍布。”
……
“詩風,文動……”柳宗卿喃喃自語,他手中的筆不知何時掉落在地面之上,但卻忘記去撿,嘴里只是不斷念叨著方孝禮所寫的詩句。
噗~
驀然之間,柳宗卿噴出一口鮮血出來,他試圖找出方孝禮這首詩的不足之處,但越是認真,一旦詩句毫無紕漏,那麼受到的反噬將更加嚴重。
“詩大成,無錯漏,浩然涌……方孝禮,接下來的比賽不用比了,我……認輸。”
身體重創,心神受到沖擊,哪怕有第三局,柳宗卿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更何況,這一首詩出來,已經完全將他擊敗,只怕是翰林大學士也無法寫出這般驚國的詩出來。
他看著方孝禮,緩緩道,“方兄,不知這首詩名什麼?”
方孝禮腦海中不斷回蕩著三個字,卻是開口道,“《江城子》。”
話語剛落,異變再度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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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子》
這三個字從方孝禮嘴里吐出,頓時字化金光,浮現在長空之上,而後這三個字,竟然徑直朝著太學宮、東書府的方向不斷飛去。
“什麼?!”
柳公瞳孔放大,滿臉不可置信,“這是太學宮,東書府要爭取這《江城子》的版權,想要以這一首詩,光大門楣,想不到,想不到啊,一首詩,竟然引得兩大書院爭相競奪,這個方孝禮,竟然能寫出這般驚采絕艷的詩句出來,老夫在這一點上,自愧不如……”
他的目光落在柳宗卿的身上,卻沒有失望,只是一聲嘆息。
柳宗卿這一首詩已經相當不錯了,甚至換做翰林院中其他學子來比較,也一定穩勝一籌,可與方孝禮的《江城子》相比,卻相形見肘。
不曾想到,開元皇朝也會出現這等妖孽……方孝禮,三學之首麼?老夫年邁,卻也是期待的很,不知將來他能走到什麼位置。
柳公性子清冷,兩袖清風,是朝廷棟梁,本已經告老還鄉,但這一刻,因為方孝禮,他心中多出了一絲期待。
卻說那太學宮,東書府兩大書院的上空,一道道白光化為參天大手,想要奪下《江城子》的擁有權。
就連方孝禮也看得目瞪口呆,他身為《江城子》的作者,對于兩大勢力的爭斗一目了然。
在他的腦海當中,兩方都是一名白發蒼蒼的老者,但仙風道骨,身上一股正氣流淌,但此刻卻吹胡子瞪眼,絲毫不讓彼此。
哪怕無法近距離觀摩,但腦海中生成的景象,依舊讓方孝禮觸目驚心。
“這般浩然正氣,委實可怕……一氣化利劍,一氣化風雨,一氣化大山,千變萬化,而我的浩然正氣,卻僅僅只能起到威懾妖邪的作用,無法真正參與戰斗。”
方孝禮心頭感慨,但就在這個時候,一股更加浩瀚的浩然正氣鋪天蓋地而來,莫大的威勢,讓方孝禮動容。
東書府?太學院?
顯然不是,腦海當中,兩名老者臉上也是浮現出驚容。
這浩然正氣一出現,立馬就是在《江城子》三字之後加出了一字。是個‘聖’字。
同一時刻,一道聲音在三人的腦海中響起。
“《江城子》納入聖院典籍,東書府,太學院,方孝禮需將此事隱瞞,不得外泄,另方孝禮寫成驚世之作,聖院動容,賜你浩然之劍,誅殺妖魔,退避妖邪,更望早日突破聖道,成為聖人,進入聖院。”
話語剛落,所有的浩然正氣一一擊碎,天空之中,再無耀眼光芒。
而方孝禮嘴里卻是不斷咀嚼,“聖院,這個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聖院,古籍中曾經記載,在太學、東書府之上,另有一學院,名為聖院,里面全部都是成聖已久的人物,原本以為並不存在,卻不料因為一首《江城子》,將之引了出來。”
方孝禮難以平靜,東書府,太學院兩名老者也是極為震驚,但最後浩然正氣消失,所有的影響全部消失一空,顯然因為聖院的出現,讓他們放棄了最開始的打算。
直至周遭浩然正氣全部消失,方孝禮才是發現,他體內的浩然正氣徹底改變。
原本的浩然正氣如若清風,使人神清氣爽,可對妖邪產生震懾作用。但是此刻,浩然正氣雖然還具備原本的功效,但卻多出了一種特性,銳利!
體內浩然正氣涌動,立馬之間,在他的心口位置,就是浮現出一柄白色小劍,只有指長,但將所有浩然正氣濃縮在一點,充滿威勢。
“文人之劍,原來是這般回事……”
方孝禮啞然,一直以來,他以為自己浩然正氣無法進行攻擊,只是因為天賦不夠,不曾想到,在這當中,還有這樣子的利害關系,也難怪,修武的人那般多,讀書的人卻少得可憐。
浩然正氣難養,文人之劍更若登天。
將浩然正氣驅散,方孝禮回神。
此刻,柳宗卿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朝著方孝禮而來,他臉上的桀驁消失不見,方孝禮一詩驚天下,哪怕他是寒山三子,這一刻,也不得不服,以他的才氣,想寫出《江城子》出來,不知還要多少年以後……
揚起的腦袋,柳宗卿直視方孝禮,“從今天開始,只要‘名苑私塾’存在一天,我就是‘名苑私塾’的一份子,為名苑而努力,生死共存亡!”
隨後,柳宗卿來到柳公面前,臉露愧疚之色,“老師,學生給你丟臉了。”
柳公淡淡一笑,道︰“知進退,明事理,不丟臉,如此才是我的學生,在翰林院中,你天賦甚高,未見挫折,今日一戰,方孝禮給你上了一課,往後在名苑私塾,好好努力,將來的成就未必比在翰林院低……”
柳宗卿眼神中浮現出一絲復雜之色,未能想到,在柳公的眼中,對于方孝禮的評價如此之高……但他心悅誠服,如果哪一天,他能寫出《江城子》一詩,或許才是真正出師,但在那之前,君子言出必行,他往後,只會是名苑私塾的先生。
……
“寒山三子柳宗卿落敗,這方孝禮甚有可能會是我路上的絆腳石,或許得想辦法將他除掉,三學之首,不可成長,只要不是文聖、半聖出手,就有辦法將他誅殺,至于朝中武聖,他們不會出手相助文人,這是驕傲,也是人類的可悲,太過自我,不懂團結……”
人群當中,揚起一顆細小的腦袋,全身烏黑,但渾身毛發卻極為透亮,極為順滑,它的眼楮銳利,只是看了一會兒方孝禮,就是從人群中的角落位置飛速竄走,而剛才那一番話,不過是一種極低頻率的聲音,人類的耳朵,難以听到。
“恩?”
方孝禮驟然抬頭,他目光隨意轉動,眼神中困惑更重,“剛才一瞬間,似有妖氣浮現,怎一會兒時間,就消失不見?”
方孝禮的目光無意中落在一只離去的老鼠身上,最終收回目光。
“興許自己太過緊張,浩然之劍剛剛入手,難以控制也是在所難免……”
方孝禮淡淡一笑,接下來的日子,他把所有的精力投身在‘浩然之劍’以及讀書之上。
兩天時間,他發現,‘浩然之劍’雖然可以隨意使用,但需要消耗精氣神,同時,‘浩然之劍’的威力與自己讀書的多少相掛鉤,書讀的越多,道理就越深刻,道理越深刻就越接近真理,真理即浩然,書即劍!
“聖院可以將浩然正氣改變成浩然之劍,不知那地方究竟在哪?如有機會,倒向往去觀摩一趟,能見識一下聖人也好……”
兩日未走出房門,亦不曉得自己那些麻煩學生可有好好學習。想及此處,方孝禮嘴角微微上揚,臉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笑意。
隨後,方孝禮踱步走到門口,推開木門。陽光霎時間蔓延進來,在地上染上一層金黃,又瞬間爬上桌椅,照耀整個房間。
屋外竹籬足有一米高,上面爬滿藤蔓,綠意盎然,偶有幾只蝴蝶飛過,沾著花兒,又是輕輕飛走。
如今初春,萬物復甦,當是好時節!
方孝禮復行數十步,未見讀書聲,他心下困惑,身形再度往前,很快的,他便放下心來。
自己那些‘不成器’的學生並未讀書,但也沒有偷懶,一個個端坐書桌之前。
在其桌上,擺放幾張白紙,一墨台,一毛筆。而案上,柳宗卿親自授學,一筆一劃,把握到位,將神髓、感覺、哪有錯誤一一指出,一個個學生,都專心致志,認真書寫。
“原本只因對方太過墨守成規才將他納入名苑,不過如此也好,那些學生心性浮躁,容易為外界所影響,書寫養性,練練她們的心性也好~”
方孝禮心頭如是想到,並未上前打擾,而是獨自走到廚房,從蒸籠中拿出兩個饅頭啃食起來,又是喝了一杯熱水,這才返回自己的房間。
“恩?”
剛剛來到房外,方孝禮便是听到房內一陣動靜。
“莫不是來小偷了?可我屋內,除了書籍外,別無他物……”方孝禮想也不想,直接推門入門,眼前一幕,讓他瞪目結舌。
一只肥大的老鼠爬在方孝禮書桌之上,只要是他視野範圍之內的書籍,均被咬出一個個窟窿。
饒是方孝禮不喜形于色,這一刻,他臉色也是猛然一沉!
這些書籍伴他多年歲月,心生感情,如今一本本都被咬破,他心中窩火,更是一下子認出桌上老鼠乃前些日子在月樓台**見那只。
同一時刻,他眉心處浩然之劍蠢蠢欲動。
草木為精,動物為怪!
“鼠怪!”
方孝禮目光冷冽,催動浩然之劍。
“吱吱~”
肥鼠目光睜開,神色中浮現出一絲血芒,卻是讓方孝禮瞬間失神,而後朝著方孝禮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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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孝禮擊殺鼠子鼠孫,本應行大道,但斬殺之後,依舊感覺胃里翻騰不休,忍不住嘔吐開來。
盡管只是老鼠,但幻化為人,方孝禮每一次擊殺,都像是將人生生殺死一般,從小孩,到大人,再到老弱婦孺……
“那‘鼠怪’臨死之前,也要擺我一道麼?!”方孝禮臉色並不好看,若僅僅殺的都是老鼠本體,又怎會多出這般事端。
“這是以人像破我心性,殺的‘人’越多,心就越亂,這與讀書多少無關,要看自己怎麼走出這個心魔。”方孝禮心知肚明,但卻沒有任何辦法,只能依靠自己走出心魔。
他踏出屋外,夕陽如血,地上更是腥臭的氣味隨風飄蕩。
他找了一個干淨的地方坐下,心中一尊‘金剛明王’鎮守,護住本心,隨後,他的腦海當中不斷過濾著平生所學,所見,所聞。
若僅僅只是一般的教書先生,方孝禮早就把持不住自我,但他走南闖北,見識甚廣,不為所動,哪怕‘舉頭三尺有神明’,他也是相信,因為鬼神之說,這個世界上本來就存在,既然鬼神也存在,心魔自然存在。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
前面三個時辰當中,方孝禮心魔越來越重,體內戾氣也不斷加重,甚至有產生了再度殺人的沖動,尤其先前殺‘人’的一幕幕,在腦海當中不斷重演,讓他有一種瘋狂,但都被他鎮壓下去。
第四個時辰的時候,方孝禮終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紅粉骷髏,白骨皮肉!美女是骷髏,骷髏也可是美女,兩者本沒有差別,《佛典》當中,眾生平等,那就不該有分別,人就是人,妖也是人,那麼人自然也是妖!”
方孝禮的眼神越來越明亮,最後幾乎是義正言辭著︰“作惡多端的妖就必須除惡務盡!那些死去之人,都為老鼠所化,哪怕生前再如何逼真于人,也不是真正的人,是妖——
斬妖除魔,不僅僅是衛道士的責任,更是讀書人的職責!
轟~!
突然之間,方孝禮的頭頂之上沖出一團黑氣,這一團黑氣蘊含著極為負面的情緒,但此刻盡數排除體外,而方孝禮眼神清明,不再為心魔所亂神。
甚至在這一刻,他體內的佛力,浩然正氣都有所增長。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方孝禮嘴角微微上揚,那‘鼠怪’原本是想破了自己的心性,卻沒有想到成全了自己,讓自己的修為更上一層樓。
凝氣二重天!五髒之境!
這意外之喜,讓方孝禮原本郁結的心境好轉不少。
噗~
噗~
噗~
地上數百只老鼠的身上全部冒出一絲黑氣,而後凝聚在一起,驟然之間,一道火光升起,將這團黑氣全部燒毀。
“恩?”
方孝禮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早前被鼠怪所劃破的手心位置,一道黑氣冒出,旋即方孝禮感覺到天旋地轉。再度睜開眼之際,天色昏暗,在他的不遠處,一只肥鼠的尸首躺在地上。
“南柯一夢,這幾日所發生的事情,其實不過區區兩個時辰的時間,難怪我覺得睡不飽,精神不夠,原來是陷入夢境當中……至于那漫山遍野的鼠尸不復存在,先前擊殺的‘人’,恐怕也是是夢境中制造出來的人物。”
方孝禮來到鼠怪尸首面前,微微俯身。
“那日‘聖院’出世,隱有目光注視著我,除卻這鼠怪之外,另有幾股勢力注意到我,我一首《江城子》被聖院所吸納,而太學宮、東書府兩大勢力卻對此不聞不問,哪怕三緘其言,也難以阻擋那些有心人的猜疑——何況浩然正氣的出現,很容易被人察覺到我身在何處……
畢竟‘浩然正氣’曾經出現,什麼都不發生,又幾人相信,但終歸這件事情不可外傳,而那注意上我的勢力,不知又有多少人想對我下手。”
商場如戰場,文人的戰場雖然沒有刀光劍影,但字字珠璣,有時候其實比殺人更加血腥,是非黑白,在文人嘴里,更可顛倒黑白,這絕非武人可以做到……
突然之間,方孝禮的身子僵住。
鼠怪與自己無冤無仇,又何須加害自己?莫非……
方孝禮突然之間開口道,“既然想來取我性命,又為何不出來見我?是懼我一身正氣麼?”
“好一個三學之首,年紀輕輕,便有如此造詣,先是智擒西晉刀客柳三刀,這才短短幾日時間不見,實力更是突飛猛進,心性堅不可摧,連鼠子鼠孫都奈何不了你,只是可惜,你是一個變數,今日務必將你擊殺!”
驟然之間,天空烏黑下來,一股凶煞之氣撲面而來。
方孝禮神色大變,那保護自己的四名轎夫並不知曉自己出行,故而沒有前來保護,而他獨自一人前往深山追擊鼠怪,未能想到,中了對方的埋伏。
他心中不安更甚,這一股凶煞之氣,顯然身上沾有不少血腥,否則的話,難以形成如此可怕的煞氣。
只是以自己如今凝氣二重的實力,對付柳三刀都那般吃力,何況今日來人,顯然要比柳三刀更難以對付。
呼啦啦~!
一道勁風朝著方孝禮刮來,方孝禮無從躲閃,臉頰被刮出一道血痕,鮮血瞬間從傷口處溢出。
方孝禮身形連連後退,而這般時候,一道身影從林中跳了出來。
高頭大馬,手中一輪烈火圓錘,僅僅從剛才呼嘯的風聲就可猜出,這武器乃精鐵所打造,質量堅固不說,威力更是可怕。
要是被這樣一件武器打中身體,只怕全身骨頭都要碎裂。
“烈火錘,通緝排行榜三十二,有火焰殺神之稱,江羅!”方孝禮苦笑一聲,自己何德何能,居然連連讓通緝榜單前五十的人找上自己,他覺得自己的運氣好的沒話說。
江羅從樹林中走了出來,烈火錘被他扛在肩膀之上,高頭大馬,足足要比方孝禮還要高出一個半的頭,這樣慢慢走近,多少有些居高臨下。
江羅笑道,“柳三刀折戟沉沙,可我江羅卻不會給你任何機會,三學之首又如何,不過文人,任你身有三兩肉,先受我一錘再說!”
風聲呼嘯,帶著勢如破竹之勢,鐵鏈帶著圓錘呼啦作響,直接朝著方孝禮的腦袋砸來。
嗡嗡嗡~!
千鈞一發之際,方孝禮眉心處浩然之劍祭出!
乳白色的光暈瞬間形成一道屏障,護住方孝禮身前,指長小劍悸動不休,擋住了江羅一擊。
!
炸開的能量漣漪,讓得方孝禮身體接連後退,他體內五髒六腑受到沖擊,肝膽俱裂,甚至胸中一道逆血上涌,下一刻,方孝禮嘴中噴出一口鮮血。
“好一個讀書人!竟能襠下我的一錘,只是現在的你,恐怕身受重傷,未必還有一戰之力。”
“恬噪!”方孝禮抹了一把嘴角的鮮血,冷然出聲。
“不自量力,就讓我來送你一程!”
江羅再度踏出一步,腳下生煙,一步踏出,錘子呼啦作響,而他身形如蛇,隱約之間,踏出‘八蛇寸步’,以此步伐,幾乎是徹底封死了方孝禮可以逃走的路線。
必殺之步!殺人之錘!
這一下,方孝禮避無可避。
他周身浩然正氣破體而出,形成罡風環繞四周,但在江羅每一步逼近的時候,浩然正氣都出現裂縫,一道道的勁氣刮在方孝禮的身上,短短一會兒時間,他的身上就是多出了六七道血痕。
“要死了麼?”
方孝禮神色平靜,不懼死亡,本身只有五年壽命,而他親手建立的‘名苑私塾’如今也有柳宗卿坐鎮授血,就算現在死去,他也沒有任何遺憾。
“死!”
“欺我文人手無三兩肉,聖院首肯弟子,豈容邪魔外道染指!”
突然之間,一道虛無縹緲的聲音響了起來。而後,半空當中,突然浮現出一座金色房屋,足足有二十平米,立在空中,散發金光,威嚴不凡,房屋之內,更有學子朗朗讀書聲,浩然正氣環繞書屋,眼下,當頭鎮壓,那烈火錘瞬間破裂,化為鐵粉碎落一地。
“鼠輩,安敢欺我無文膽,一片丹心照汗青!”
又是另外一道聲音響起,同樣滄桑古樸,但听在耳里,蘊含智慧結晶,讓人發省,而後,一片古玉懸浮半空,灑下碧玉光輝,朗朗乾坤之下,丹心如日中天。
方孝禮的眼楮睜開,眼前兩股浩然正氣威武不凡,如同巍峨泰山一般,與之相比,自己的浩然正氣不過小巫見大巫。
但天空兩件散發光芒的至寶,卻讓他目光無法轉移。
這……
“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只有顏如玉!一件黃金屋!一件顏如玉!兩件至寶,傳聞當中,這兩件至寶由太學與東書所掌管,如今出現在這,那麼這兩名老者是……”
太學宮!
東書府!
方孝禮吃了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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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屋,顏如玉兩件都是文道至寶,擁有匪夷所思的能力,而它們的持有者,分別為東書府,太學宮。
這兩大勢力,平時不顯山露水,更加不會拋頭露面,方孝禮如何也想不到,在生死一刻,出來救自己的會是這兩大勢力,他內心難定。
太學宮大儒手持黃金屋,當空鎮壓。
江羅嘴角淌血,臉色大變,“太學宮,東書府!你們兩大文院不是從不干涉朝中之事,為何今日要打破規矩?”
太學大儒微微一笑,“我等何曾干涉朝中之事?”
開元王朝以武定天下,隨後時間,百家爭鳴,卻獨尊儒術,而太學、東書更為儒家典範,一旦他們參與朝政,黨羽之多,只怕會危害皇朝根基,故而先帝開國以來,太學、東書就被禁止干涉朝政。
江羅臉色難看,“你們休要騙我,莫不是欺我沒讀過書?!”
東書大儒往前一步,“東書府何曾騙過世人,我們本不應出手,只是可惜,你要對付的人,乃聖人欽點,我們兩大書院,務必保駕護航,如今開元皇朝雖問鼎,但近些日子,妖蠻不斷出現,武人實力不俗,但真正有威懾力,卻只有浩然正氣,你千不該萬不該,便是對方孝禮下手!”
“半聖欽點……那《江城子》並非被你們兩院所吸納,而是聖院?”江羅臉色大變,看向方孝禮的目光已經截然不同。
“不錯!”
“不錯!”
兩位大儒同時上前,異口同聲。
“這不可能!就算天賦再怎麼好,也不可能寫出的文章驚動聖院!”江羅不可置信,不斷後退。
“既然不信,便讓你看看當日一幕……”
兩名大儒同時出手,半空當中,驟然浮現出當日兩大書院爭搶《江城子》時聖院突然出手,隨後贈送浩然之劍的畫面,並叮囑他們,不可將此事弘揚,否則的話,後果自負。
江羅看到此處,臉色已經一片煞白,“儒臣,你們好狠的心,故意讓我看這畫面,是給自己逼上絕路,務必將我誅殺,免得我到處亂說。”
太學、東書兩位大儒同時點頭,隨後一人道,“亂臣賊子,雖遠必誅!”
文人風骨,一字一句,如同寒風凜冽。
轟~!
下一刻,黃金屋,顏如玉同時落下,江羅的身體四分五裂,強如江羅,竟然也無法在兩位大儒面前撐過一回合。
方孝禮瞪大雙眼,無法相信,兩位大儒出手竟然如此狠毒,但很快,兩名大儒就是來到方孝禮身前。
他們面容可憨,似乎不將剛才發生之事記在心上。
“太學宮屈仲見過聖院弟子。”
“東書府邵伯溫見過聖院弟子。”
兩人同時對方孝禮點頭。
方孝禮頓時丈二摸不著頭腦,“兩位大儒,方生不過一介秀才,尚未考中舉人,連兩大書院都未進入過,怎麼就成了聖院弟子?”
屈仲微微吃了一驚,“小友還不知曉?”
“不知。”方孝禮搖了搖頭。
“太學宮與東書府雖然號稱兩大書院,但與聖院比起來,卻根本不值一提,我們最高的學識,不過大儒,但聖院出來的人,隨隨便便一個都擁有半聖的實力,而且進入聖院,不僅僅要學識驚人,還要有驚天下的才學,你的《江城子》一詩,就是進入聖院的一個門檻,哪怕你現在還未進入,但在我們眼中,你已經是聖院一員,而這,不過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方孝禮沒有想到,這其中還有這等關系,現在想來,‘浩然之劍’並非無中生有,而是屬于‘聖院’的一個標志。
他心下篤定,但並未興奮過頭,只是問道,“屈仲前輩,邵伯溫前輩,你們先前出手擊殺江羅,不會破了文心?”
“為何要破,江羅身形殘暴,之前無法動手,是因為有約束,但他對你動手,就必須要懲惡務盡,這些年來,焚書坑儒的事情多有發生,只是我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這次,實在忍無可忍!”
“我明白了。”方孝禮點了點頭,這和自己擊殺鼠子鼠孫時候遇到的情況一樣,但顯然,兩位大儒更加容易看破。
隨後,方孝禮連忙向兩人道謝。
“小友不必客氣,與你交好,對我們兩大書院都有好處,甚至將來成就半聖,有一半的功勞要屬于你。”
方孝禮小臉一紅,“這……這會不會說的太夸張了?”
“一點都不夸張。”
說完,方孝禮的臉更紅了,紅撲撲的,霎時可愛,饒是兩位大儒見狀,也不由輕笑開來。
“對了,有件事情我們需請你幫忙一下……”說這番話之時,兩位大儒的臉色並不好看。
“什麼?”方孝禮問道。
“梧州連日來下了一個多月雨水,積水成澇,許多房屋被洪水沖走,百姓流離失所,我等懷疑是梧州水域出現妖邪,想請你調查一番。”
“兩位前輩為何不親自前去?”
“我倆並非真身前來,只是浩然化身,無法持久。”
“那兩位前輩,為何會選中我?”
“以往這些事情,我們都會交派門下弟子出外,但這次不同,你乃聖人欽點,而這件事情,由你出面最好不過,一旦解決,功德無量,會為你在未來聖院路上添上一妙筆,而外,你的浩然正氣還會有所增長,當然,我們還會送你一件寶物。”
“什麼寶物?”方孝禮听到寶物之時,眼楮睜開,由兩位大儒送出的禮物,應當不凡。
很快,在方孝禮的面前就出現了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極為圓滑。
“這個是?”
“避水珠,可讓你在水下自由呼吸,用來調查水妖再好不過,況且你懂浩然之劍,關鍵時刻,保命沒有任何問題,怎麼樣,要去麼?”
“我去。”方孝禮將‘避水珠’收下,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
浩然化身無法持久,方孝禮也不多說廢話,與兩位大儒告別之後,便返回名苑私塾,簡單交代兩句,就是準備出發。
幾名女學生依依不舍。
“先生,你常年奔波在外,身體吃得消麼?況且你身體抱恙,不去可以麼?”蒹葭俏臉隱含三分不舍,雖是關懷,但先生確實與眾不同,她不想先生有事,只想他留在書院,教姐妹們讀書就好。
方孝禮摸了摸蒹葭的腦袋,輕笑道,“放心吧,先生什麼時候出過事?這次只是離開幾日,很快就回來,何況有柳先生教你們寫字,總不至于那般無聊,等先生回來,看看你們寫字是否有進步……”
“知道了,先生,那你一路小心。”
“我會的。”
“先生,我們會想你的……”
“……”
方孝禮心中多少有些不舍,隨後慢慢來到柳宗卿面前,低聲道,“梧州連日下雨,懷疑有水妖作怪,此去可能會有危險,若我沒有歸來,還望你照顧她們。”
柳宗卿撇了撇嘴,“要照顧你自己照顧,想做甩手掌櫃,我柳宗卿可不干,還有,會寫出《江城子》的人,我不信會那麼容易死去……”
方孝禮聞言,啞然失笑,不再說些什麼。
此行梧州,方孝禮只想暗訪,無須大張旗鼓。
一切準備就緒,方孝禮在名苑私塾留了一晚,次日天亮,方孝禮整理行裝,隨後推開房門。宿舍房屋未開,雞鳴未叫,想來她們還在睡夢當中。
方孝禮離去。
就在他剛剛離去之時,窗沿打開,數名少女從窗戶向外望去,竹籬之外,先生身影已經遠去。
“先生,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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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後,方孝禮來到梧州。
連日下雨,讓得這一片土地到處都是積水,原本此處人杰地靈,有人間天堂之美譽。
但如今,因洪澇災害,百姓流離失所,更多的農作物被破壞,許多人成了饑民,甚至連養家糊口都成了一個莫大的問題。
“姐姐,你快醒醒……你不要睡著了,我去給你弄吃的,姐姐,嗚嗚……”一名小男孩抱著一名少女失聲痛哭。
“阿爹……阿爹,你為什麼要離開我們……”
“這次水患,還要持續多少天,再這樣子下去,整個梧州都要生靈涂炭!”
“……”
方孝禮心中難受,眉心處浩然之劍蠢蠢欲動,但他卻無暇顧忌這些,連忙將自己背包中的干糧全部分發下去。
饑民得到了糧食,一個個朝著方孝禮磕頭行禮。
“各位不必行如此大禮,方生來此,是想了解事情始末,或許有辦法解決這里的水患。”方孝禮開口說道,旋即,人群當中,走出來一名年邁的老者。
老人家身形佝僂,面上布滿皺紋,但她的出現,四周之人紛紛閉嘴,顯然在梧州城內,老者德高望重。
方孝禮雖粗布衣裳,但氣質儒雅,一看便非尋常人家。老者不敢怠慢,找了一處地方,隨後便是與方孝禮交流開來。
……
茶苑。
只有開水,沒有茶葉。
固然有好茶,可連日下雨,未見陽光,所有的茶葉全部發霉,無法用來沏茶。
“前些日子,城西漁夫下海捕魚,抓到一頭渾身散發金光的錦鯉,後來也不知怎麼的,就開始下起了傾盆大雨,感覺這事情怪乎的緊……那錦鯉,說不定還是一只妖怪呢?”
方孝禮喝了一口水,听著老人的話語,這才說道,“老人家,你信鬼神之說?”
“怎麼沒有妖怪?要是沒有妖怪,這能有金色的錦鯉,年輕人,有本事你給我抓一頭去?再說呢,沒有妖怪,這能下好幾十天的傾盆大雨,將整個梧州城都給淹了?”
方孝禮苦笑不跌,卻也不知作何解釋,只能訕訕笑著。
“那漁夫也怪可憐的,本來這件事情應該與他無關,但梧州百姓認定那條錦鯉有靈,怪漁夫將他抓住,導致整個梧州有了今日的災難,他也準備尋死,但好在眾人的勸說下,他才打消了這個念頭,但如今的他,終日自責,如果這件事情不解決,怕他也難以堅持下去……”
方孝禮點了點頭,向老人家問出了漁夫的下落,這才離去。
梧州城不大,只有區區五六萬人口,想找一個人,並不困難,何況有老人家指引出具體位置。只是花了半個小時的時間,方孝禮就在城西村口位置找到了漁夫。
居陋室,房屋側邊五十米便是一處河水,方孝禮到來,便是看到漁夫衣衫襤褸,坐在一塊石頭之上泣不成聲。
從發生水災到現在,漁夫不斷抽泣,甚至自責,他面容看上去極為滄桑,臉上失魂落魄,就連方孝禮來到他的身前,也無從察覺。
直到方孝禮輕拍漁夫肩膀,對方才回過神來,有些疑惑道,“你是?”
“在下方生,來此是想探查下事情經過,看是否有辦法解決這次水患。”
听聞此處,漁夫再度泣不成聲,“不是我,我沒有殺……那條魚,我明明將它放走了,為什麼他們還是認定我是罪魁禍首……如今我在梧州城內,被所有百姓唾棄,但都……都沒有一個人選擇相信我……”
方孝禮輕拍漁夫肩膀,“對天,對地,對父母,只要問心無愧,心中自然一片乾坤,你沒做過,又何須哭哭啼啼,與其如此,不如想辦法將錦鯉找出。”
“問心無愧……問心無愧……”漁夫喃喃自語,半響,他用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淚痕,看著方孝禮道,“你說得對,我沒做過,又何須自責,但是梧州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要找出一條魚,談何容易。”
方孝禮看到漁夫已經恢復了正常,旋即問道,“你放走錦鯉之地是在哪里?”
“就在往西側走五十米就到了。”
“帶我去看看。”方孝禮說道。
“好。”漁夫說完,站起了身子,帶著方孝禮朝目的地而去。
這一路上,方孝禮眉心處浩然之劍躍動的更加頻繁。浩然之劍乃天地正氣所凝聚而成,一旦有異動,便說明附近極有可能存在妖邪,震動的越快,就更加說明妖怪距離此地不遠。
他心下小心翼翼,雖然有浩然之劍護身,但遇到厲害點的妖怪,他也難以抗衡。
“就是這里了。”
漁夫將方孝禮帶到一處河水邊有一處礁石的地方,隨後指著一個位置說道。
“我知道了。”
方孝禮走到河邊,看著河水。
河水清澈,水面宛如明鏡,可看到水下數米深的水中生物,但方孝禮卻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他觀摩片刻,便是發現這河水烏黑,有一股腥臭味道,但擦眼一觀,那先前的感覺已然消失。
他開口詢問,“老人家,你剛才有沒有聞到一股腥味?類似死魚的味道?”
“沒有啊,這河水雖然不同往大海,但地下河水涌出,幾乎沒有出現過腥臭的現象。”漁夫搖了搖頭。
方孝禮心生疑惑,難道是錯覺?
可自踏入五髒之境,他的精神更加澎湃,再有浩然正氣加身,只要不是太過疲乏,難以出現錯覺,他心中有了算計,對著漁夫說道,“老人家,你且先行回家,這里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便好。”
“好,不知道為什麼,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相信的很,如今沒有任何辦法,也只能相信你了。”漁夫說完就是轉身離去。
方孝禮看著漁夫離開之後,這才取出‘避水珠’,而後朝著河水跳了進去。
噗通~
水花四濺,方孝禮的身子已經出現在了河水里面,在他的身體四周,自動形成一個空氣膜,將他包裹其中,河水不得侵入他的身體。
“這‘避水珠’功效果然不凡,有了他,以後出入水陸,哪怕遇到洪水,也大可安心。”
方孝禮不斷下潛,終于證實自己先前的感官不是出現了問題,而是河水真的渾濁一片,透出一種黑色物質,將整個河水的底部染成一片黑,甚至在這水中,一股極為腥臭的味道傳來,比死魚的味道還要更加惡臭。
“我雖沒來過梧州,但梧州山明水秀,這河底斷不可能會出現如此污濁的一幕……”
嗡嗡嗡~!
眉心中,浩然之劍悸動。
“恩?”
果然是有妖邪麼?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這河底,出現了什麼妖怪,居然不懼天譴,下足了數十天的大雨。
這一路下來,足足下潛了將近三十多米,終于雙腳踩在了水底,四周水草叢生,方孝禮輕輕行走。
“宣水河就算再污濁,怎會連一點水中生物都沒……”
方孝禮眉頭輕輕皺了起來,但就在這個時候,水底掀起一道細沙,沙流涌動,形成小漩渦,一只渾身碧綠的蟲子如離弦之箭,瞬息之間出現在了方孝禮面前。
“這是——!”
方孝禮心髒猛然一縮,眼前蟲子只有大拇指大小,但一身皮甲,卻硬如鋼鐵,尤其這一對視,方孝禮竟然感覺到蟲子小小的瞳孔當中,蘊含著一種冷漠,更是帶著一種智慧。
“不好~!”
刷!
突然之間,拇指般大小的綠蟲發起了沖擊,速度之快,竟然帶著身後水域卷起一道渦流。
方孝禮微微側身,試圖躲過,但那綠蟲一擊不中,返身朝著方孝禮再度襲來。
嗤~
方孝禮躲閃不及,在其手臂位置,多出了一條血痕。
他目光望去,這道傷痕足有五厘米長,傷口如同被鋸齒磨開一般,那種疼痛讓方孝禮臉色倏然一變。
這小蟲並不簡單,攜帶的破壞性太過強悍。
“這究竟是什麼水中生物?竟然如斯可怕,可我要怎麼才能對付它?”
方孝禮不斷後退,不敢逾越雷池半步,那綠蟲太具攻擊性,稍有不慎,身體極有可能落下一個巨大的創傷,只是在這水下,他的實力難以發揮,更莫說想要逃走……畢竟水中,不是方孝禮的主場。
但饒是如此,方孝禮也未慌了心神。
水中最懼,便是無法呼吸,然而有‘避水珠’的存在,外加上施展出‘金剛明王’影像將他身子加持,使得任何妖邪不得前進半分,否則的話,就算他能抗住強攻,長時間無法呼吸,也會死于非命。
“我的實力施展出金剛明王太過勉強,只具形象,未有神態,只能做護身之像,但時間一久,金剛明王也會水崩土解,唯一我具有攻擊性的物品,便只有浩然之劍,可先前交鋒當中,浩然之劍也無法傷害到那綠蟲的皮毛……”
~!
~!
綠蟲不斷發起沖擊,方孝禮身形開始出現搖晃,怕要不了多久,他的身子就無法支撐。
“不對,浩然之劍並非只是如此,那黃金屋,顏如玉的威力那般可怕,其實並非本身實力強橫,而是與大儒的浩然正氣有關,我的浩然之劍乃聖院賜下,即使如此,只要我浩然正氣增強,浩然之劍的威力自然不是綠蟲可以抵擋!”
“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增強黃金屋與顏如玉的威力,那我只要寫出與浩然之劍有關的詩句或者與滅水妖有關的詩句,浩然之劍的威力就可將眼前小蟲擊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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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州城雨水不斷,貫通大街小巷,只要有水的地方,便是四通八達。
十四只墨水魚潛入水中,而後朝著宣水河慢慢游去。
以方孝禮如今的實力,固然無法讓這些水墨魚擁有戰斗之力,但簡單的視察自然是沒問題。
而這些水墨魚,已然是方孝禮的極限。
再多的話,他身體承受不住不說,想要控制每一只水墨魚,也成痴心妄想。
這上十只水墨魚輕輕游走,速度不快,兩個時辰之後,便是出現在了宣水河中。
這一次,他們同樣遇到了綠蟲,但水墨魚不是肉身,僅僅只是文字,被綠蟲攻擊一次分散開來,又是重新凝聚一起,完全無視綠蟲。
但顯然,綠蟲不會就此罷休。
方孝禮留下一只水墨魚下來,給它下達了最簡單的命令,那就是不斷凝聚,直到浩然正氣耗光。
余下十三只水墨魚再度在宣水河中游走。
這一路上,方孝禮又是消耗了十只左右的水墨魚。
剩下三只左右的水墨魚一路游走,終于在水下發現了一個洞穴。
洞穴不大,僅狗洞大小,尋常人家難以穿行,哪怕是五六歲孩童,也不好穿過……
方孝禮控制三只水墨魚不斷深入,才是發現內有乾坤。
點點光明灑落在洞壁之內,像是磷火,但卻不需要借助空氣,只要有水的地方就能發光。
“這東西也不知是什麼材料,可惜水墨魚沒有觸覺,否則的話,有這東西伴著讀書,哪怕夜晚不用燈油也沒關系。”
方孝禮微微嘆息,但很快,他就發現前方的洞穴越來越光明,幾乎如白晝一般。
他心下大奇,朝著前方推進。
幾息之後,他發現了一處水月洞天。
宛如明月照耀的空間一般,繁星點點,滿地的貝殼鋪成一條可以行走的道路,洞穴之內,亦有不少游魚,牆壁之上,一枚白色的夜明珠綻放光芒。
“這顆夜明珠,少說也要千年才可孕育而出……等等,那里怎麼會有一個牢籠?”
方孝禮原本還準備觀摩一下夜明珠,但他的目光微微一掃,卻是落在了不遠處的一個地方,無法轉移片刻。
那是一個鐵籠,足有一米長寬。
方孝禮將一只水墨魚看守洞口,另外一只原地不動,而最後一只則是朝著鐵籠游去。
0.0
水墨魚不會有表情,但方孝禮卻有表情,這大概是他長這麼大來,見過最美麗的一只魚。
渾身上下,銀光閃閃,另有三道金紋沿著身軀蜿蜒而下,一雙眼楮充滿智慧與靈性,而在其耳朵邊緣位置,有一小處凸起。
“這莫非就是漁夫嘴里的錦鯉?這錦鯉明明是妖,但身上卻有一種靈性,而最是明顯的地方,則是它額頭上那凸起的一小部分,只是為何這只錦鯉要被困在這里……”
方孝禮揉了揉太陽穴,腦海中自動流淌出一句話,‘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這宣水河是梧州生命之河,因而有了靈性,產生出了有靈性的錦鯉,而它額頭上的凸處,應該不是隱疾,若是沒有猜錯,過三天便是月圓之夜,屆時,將有‘鯉魚躍龍門’之說,一躍而成龍,成為宣水河之生靈龍。”
就在方孝禮思考之際,從洞穴外邊游進來一道身影。
三只水墨魚快速散開。
此時,方孝禮終于看清了對方的真面目。
八爪章魚!
方孝禮卻是不曾想到,所謂的罪魁禍首,會是一只八爪章魚。但他不敢大意,眼前這只八爪章魚單單體型,就要比四五個成年男子還要巨大,尤其每一根觸須,都足有五米長,一旦纏住一人,只怕強大的力量要瞬間將人捏死。
以自己區區五髒之境的修為,怕一旦被發現,立馬斃命,連逃都逃不掉。
但就在這個時候,方孝禮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那八爪章魚嘴里噴出一口墨汁,旋即所有墨汁環繞其身,僅僅一會兒時間,搖身一變,就變成了一名年紀約莫二十出頭的青年,身形不C,略顯壯碩,像是年輕力壯的硬漢。
“誰!”
突然之間,青年開了口,渾身上下一股氣勢卷動。
不好~!
方孝禮暗道一聲不妙,浩然正氣收走,所有的水墨魚瞬間化成淡淡墨水,而這些墨水在水中很快稀釋,不留蛛絲馬跡。
“難道是錯覺?”
青年眉頭輕輕皺起,開口道︰“不該如此,昨天已經發生一些意外,今天又有事情發生,總感覺到幾分不妙,如今我只待那錦鯉喚來‘龍門’,到時偷天換日,在躍龍門那一刻,與她對換,到時,我就不用再背負妖怪之名,而是徹頭徹尾宣水河之神!”
听了青年的話語,牢籠中錦鯉不斷掙扎。
青年瞥了一眼錦鯉,笑道,“不用嘗試了,這金絲網專門用來困你,三天之後,龍門出現,也將是你的死期到來,到時候,梧州風雨被我解決,那些愚蠢的人類還會奉我為神,搭建廟宇,以鞏固我神靈之位。”
錦鯉依舊不斷掙扎,每一次的掙扎,身上魚鱗就掉落幾片下來。
鮮血淋灕,觸目驚心!
……
……
呼~!
方孝禮喘了一口氣,“好險,剛才若稍微遲疑片刻,水墨魚就會被發現,不過如今我浩然正氣損耗,需要一天時間才可復原,如果真如猜測那般,務必要破壞這件事情,否則將是整個梧州災難。”
這天夜里,方孝禮不斷想著對付八爪章魚的事情。
一夜無果。
次日,方孝禮來到宣水河邊,發現所有百姓聚集此地,搭建樓台,像是祭祀活動。不時往河中丟入活的牲畜,例如豬、牛、羊等。還有祭祀站在樓台之上,祈求雨過天晴……
方孝禮輕輕搖了搖頭,舉頭三尺有神明,但他們卻信仰鬼怪。
只是方孝禮同樣明白,有時候,信奉神明,不如信奉鬼怪來得有效。
有付出才有回報,僅僅只是燒香,顯然誠意不足,不如酒池肉林來得有效。僅僅一會兒的時間,就陸續有四五只牛羊被丟入宣水河中。
數分鐘之後,方孝禮發現,天空雖然還在下雨,但雨水變小,不再是瓢潑大雨,而是開始慢慢變小。
百姓看到此處,心中大喜,又是接連丟下數頭牛羊,慢慢的,雨水變成了綿綿細雨,不再有危害。
百姓歡呼雀躍,有一人跪下,慢慢的,一人接一人,十人,百人,千人。
眾人頂禮膜拜。
“謝謝河神!”
“謝謝河神!!”
……
方孝禮看到此處,眉頭輕輕皺起。“三日後,宣水河上將會出現彩虹,這是‘龍門’出現的征兆,至于雨水變少,並非與祭祀有關系。”
方孝禮洞徹分明,若是早幾日,只怕丟多少牲畜甚至是多少童男童女都是無用,只有在‘龍門’出現前的幾天,才會出現雨過天晴的現象。
“那八爪章魚一方面為了節省妖力,以便到時偷天換日,而另一方面,卻是為了讓百姓認定他這個‘河神’擁有停雨的能力,好一個八爪章魚,好手段!”
方孝禮在河岸邊上躊躇片刻,喃喃而語,“如今要對付八爪章魚,只有一個機會,那就是八爪章魚離開河水,進行躍龍門的時機……屆時,天時,地利都在我這邊,離開了水,八爪章魚實力銳減,而躍龍門,消耗妖氣,這個過程,八爪章魚的實力同樣無法完全發揮,我只能乘這個時間將他擊殺!”
方孝禮心中明白,不再眷戀,返身回到棲身地。
兩日之後,天空晴朗,再無雨水,甚至一道彩虹高高懸掛天空之上,格外迷人,七彩的光澤落在梧州上下,百姓喜極而泣。
連日下雨不停歇,他們已經失去了希望,如今再無雨水,甚至艷陽高照,他們哪有不開心的道理。
而旅店當中,方孝禮將剛剛讀到一半的書籍合上,隨後打開窗戶。
半空之中,彩虹之上似乎涌現出一道金色光芒,貫通海水,海天相接,隱隱約約之間,有一道門戶敞開著。
“這已經是第三天了,‘龍門’初現,但只是雛形,並未顯現,還需等到午後,那般時候,太陽神力與龍門相結合,龍門才具備脫胎換骨之能,錦鯉才有機會蛻變成龍,不過如今,沒有錦鯉,只有章魚!”
方孝禮輕裝出門,一身白衣,溫文爾雅,只是臉上表情清冷,卻是讓人不敢靠近半分。
剛到宣水河岸邊,方孝禮就是看到數百人站在岸邊,一個個交頭接耳,臉上表情充滿驚訝。
“你們看啊,在我們宣水河上,居然出現了一個金色的門戶,這是什麼東西?難道是仙門?會有仙人從這門里走出來?”
“這種東西,在我們梧州可是第一次出現,說不定是神跡,快快膜拜!”
“等等,你們快看河里面,好像有什麼東西游動。”
“我也看到了,是一條錦鯉,好漂亮啊!”
方孝禮目光望了過去,果真在水中看到了錦鯉,正是他在洞穴中遇到被困在牢籠中的那只,但他臉色不見好,因為在錦鯉的後方,一道身影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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鯉魚躍龍門,成龍身,修成宣水河之龍。
八爪章魚為妖,不行正途,反而逆天而行,要進行偷天換日,在鯉魚躍龍門之際,將錦鯉與自己對換,想自己修成靈身,不再為妖。
甚至可以看出,它的一爪纏繞在錦鯉的身上,不讓錦鯉有任何可乘之機。
龍門出現。
陣陣龍吟之聲在門戶中響徹開來,充滿神性,沒有絲毫戾氣。
方孝禮從一本《雜記》中看過對于‘龍門’的敘述,龍門一旦出現,必須魚躍龍門,否則的話,魚兒身上鱗片會脫落,最後脫水而死。
錦鯉顯然想一躍龍門,成就龍身,以來對抗八爪章魚,但她修為尚淺,被八爪章魚死死控制。
而岸上,所有人都以為是神跡,跪地祈福。
“我知道了,這是鯉魚躍龍門!”
突然之間,有人喊了一聲,所有人都抬起頭來,也正在這個時候,水中波紋激蕩而起,銀白色的身影從水中躍起。
“好美~”
有女孩子不由自主發出驚嘆之聲,在她們的眼中,從未見識過如此美麗的畫面。
長及半米的錦鯉,渾身上下在龍門的金光照耀之下,更顯不凡,隱約可見,那錦鯉頭部的凸處越來越明顯,一絲鮮血從那凸處溢出。
只是不出一會兒的時間,就有金色的液體覆蓋而上,充滿聖潔的氣息。
“這是成龍的征兆!”
方孝禮站在河岸邊上,看著這一幕。
也正在錦鯉即將穿越龍門之際,在她身後的八爪章魚猛然浮出水面,以強大的力量直接拖動錦鯉丟入水中,隨後它的身影幻化成人,踏著浪花,朝著龍門而去。
“怎麼有個人出現在水上?”
“他是誰?那錦鯉怎麼被拖到水里去了……”
岸上百姓看著青年男子,眼神中露出一絲意外,但方孝禮卻是明白,對方不敢以章魚身出現在百姓面前,以免成龍之後,也會被當成妖怪。
看著近在咫尺的龍門,青年眼神中閃過一絲得逞!
只要越過龍門,從此往後,他將不再為妖——
……
……
方孝禮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聖院派我前來,卻不由東書,太學出手,這其中緣由,倒要好好猜測一二,只是如今允諾,這一戰,始終要來。”
倏然之間,方孝禮睜開雙眼,眼神當中,閃過一抹白芒。而眉心處浩然之劍嗡嗡作響,一道‘ ’聲響起,那浩然之劍儼然如同一道丈長白龍,噴吐著浩然正氣,四周空氣在這一刻顯得更加聖潔。
青年前進身形,驟然止住。
“你是誰?”
青年的目光瞬間轉向方孝禮,僅差一步,便可跨躍龍門,偏有人無生事端,他眼神中的戾氣清晰可見。
“恬噪!”
方孝禮不予廢話,再度出手,青年一腳踏入龍門,實力已經銳減,此時想離開龍門尚不可能,要對付那死章魚,也唯有此時。
體內浩然正氣如同霧霾一般瞬間覆蓋浩然之劍,方孝禮眼眸緊緊盯著那青年,一劍而出。
劍刃如風,在水面劃過,蕩起一陣水風。
只是青年微微側身,便是躲了過去。但很快,他就變了臉色。
“你該死!”
浩然之劍不做攻擊,只是在‘龍門’前不斷徘徊,顯然是要斷對方前進的路,偏偏此時在龍門面前,他的實力被不斷弱化,而且出水之後,能發揮出的實力不過兩成!
五髒之境的常人,換作平時,又哪里放在眼里,只是現在,卻成了他最大的阻礙,他心中戾氣更甚,恨不得將方孝禮千刀萬剮!
接連幾次無法穿過龍門,青年怒不可擋。
“滾開!”
長嘯一聲,青年顯出了原型。
這下子,四周百姓頓時大驚失色,一個個叫喊著‘妖怪’倉皇而逃,而有些膽大的人則是留在岸邊。
方孝禮無法確保這些百姓不會受傷,因為此時,他根本無暇分心,兩條章魚爪朝著他這邊撲來。
刷!
浩然之劍瞬間斬斷章魚爪,但……只是一會兒時間,所有的血肉重新生成,像是沒有受傷一般。
“如今我就算躍過龍門成功,那些愚蠢的人類也會把我當成妖怪,這一切全都是你的錯,今日你必死!”
六條章魚爪朝著方孝禮而來。
方孝禮臉色一變,連連後退,但一條章魚爪從後面襲來,方孝禮挨了一下,頓如雷擊,身體猛然僵住,一口逆血從嘴里吐出。
“我本讀書人,卻未曾想到有一天會與妖作戰,倒是有趣……”
方孝禮將嘴角血跡擦去,重新投入戰斗。他的身軀凝聚金剛明王,抵擋強攻,但每一次的攻擊,都讓他無法承受下來,五髒巨震。
哪怕八爪章魚的修為被削弱至兩層,也依舊不是方孝禮可以抵擋。
就在方孝禮幾乎堅持不住之際,他的嘴角微微上揚。
也正在這個時候,人群當中,有人大聲叫道,“快看,好美~”
“那個是什麼?好美麗~”
青年臉色豁然大變,轉身之際,便是看到一條錦鯉半只身軀已經躍過龍門,他一條章魚爪探出,想要將錦鯉抓回,但錦鯉眼中金光一閃,速度之快,成功躍過龍門。
魚躍龍門!
一旦成功,便修成龍身!
嚶~
如同初生幼龍,發出呢喃般的聲音,錦鯉全身魚鱗褪去,緊隨其後,所有金光包裹住了錦鯉,慢慢的,錦鯉長出了四爪,隨後腦袋慢慢變大,開始有了胡須,有了尾巴,而它的身軀也在不斷變化,直到兩丈的時候才停止下來。
幼龍,生靈龍。
由水而生,集天地之靈,凝聚龍門,最後一舉修成龍身,可謂是修成正果。
“不可能!”
青年臉色大變,他素來謀定而後動,先是制造雨水,緊接著後面的每一步都算了出來,但如何也未曾想到,破壞這一切的人,會是一個毛頭小子。
他返身朝著龍門而去,他的身軀躍過之後,不見任何反應。
一次!
兩次!
反復幾次,但都沒金光沐浴,甚至隨著時間的推移,龍門漸漸消失,青年怒不可止。
“今天,你必死!”
八只章魚爪朝著方孝禮伸來,每一爪都有穿破鋼鐵之力,但方孝禮神情未變,在他的視野當中,那只生靈龍卷起一道道水鏈,一處處將八爪章魚禁錮。
“放開我!”
八爪章魚怒吼出聲,全身觸角動了起來,但水鏈固若金湯,無法動搖半分,八爪章魚臉色難看,立馬換了一種口吻。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們不要殺我……以後我再也不會為非作歹了……”
方孝禮松了一口氣,但就在這個時候,生靈龍將禁錮撤銷,八爪章魚頓時得到解放,生龍活虎,一溜煙直接潛入河水當中。
這……
方孝禮剛剛抬頭,在他的面前就是飛來一顆珠子。
龍珠!
方孝禮再看向生靈龍之際,目光截然不同,正如他猜想一般,錦鯉雖成功躍過龍門,但畢竟延誤了時間,哪怕成功化龍,但氣血不是那麼快可以恢復過來。
甚至它吐出龍珠,這是對方孝禮的一種信任。
不用多說,方孝禮一把將龍珠含在嘴中。
只是這一含,方孝禮就知道,這並非真正的龍珠,而是半龍珠。
錦鯉化龍,魚珠化龍珠,並非朝夕之間,至少需要兩三年才能真正化為龍珠。故而在這半龍珠之中,還隱含著一種妖性。
但饒是如此,這半龍珠也是讓方孝禮實力提升一大截。
當即,他攜帶避水珠,直接潛入水中。
一路之上,不斷有妖魚阻擋,但方孝禮身懷半龍珠,普通妖魚根本不敢近身。
僅僅一會兒的時間,方孝禮就是來到洞穴入口。
“該死的人類,我不找你,你卻主動送上門來!”
方孝禮剛剛來到洞口,八爪章魚就是從洞穴中竄了出來,沖天妖氣,不受遏制,化作一道黑霧直接籠罩方孝禮。
“散!”
一聲音起,如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浩然正氣宛如洪濤巨流,一道白光破體而出,化作一道長矛,所過之處,黑霧散退,卻不帶起絲毫水流。
可怖氣勢讓得八爪章魚臉色倏然一變。
他剛欲抽身返回洞穴,那長矛就已經貫穿他的身軀。
“就算是死,也要你與我陪葬!”
八條巨爪化為水蛇,吐著蛇芯,由著八方向方孝禮而來。
方孝禮淡然一笑,處事不驚,“先前實力不如你,被你重傷,只是如今,爾還想傷我?”
言語之間,如若清風撫松,一身白衣平直垂下,眉如墨,眼若星光,氣質儒雅不凡,卻是在下一刻,全身涌現金光,一尊巨大佛影憑空出現。
如坐勢之明王,一手撐天,一手俯地,有蓋世之威能。
八條水蛇剛剛接近方孝禮,金光瞬間籠罩,所有的觸角在這一刻紛紛龜裂,血水與墨融合一起,散在水中。
慘叫之聲驟然響起,然而下一刻,聲音戛然而止。
一只金色巨手橫空落下,章魚之軀,瞬間瓦解!
滿水中均是墨,卻無法染黑方孝禮衣裳。
“僅僅一枚半龍珠,我的實力就提升這般多,若一枚真正龍珠……”
話語並未下去,方孝禮悄然失笑,“貪心不足蛇吞象,倒是痴心了,該是將東西物歸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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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孝禮站在岸邊,神色古怪,看著宣水河掀起波浪,旋即沉寂下去。
生靈龍離去了。
在方孝禮將半龍珠歸還的那一刻。
來的輕巧,去的輕松,仿佛一切都不曾發生一般,甚至沒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語,唯剩下方孝禮苦笑不已。
“希望你早日修成真龍。”
如今梧州水患解決,又是擊殺八爪章魚妖,更是幫助錦鯉成功躍過龍門,他心中說不出的愜意。
龍門徹底消失。
宣水河歸于平靜。
天際一端,悄然升起一道彩虹,五彩繽紛,極為美妙。
百姓還沉浸在生靈龍的念想當中,方孝禮已經不辭而別。
算算時間,離開寒山至今有了一段時間,不知她們可好,可有勤奮學習,心中這般想著,方孝禮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不燦爛,像女孩子抿嘴淺笑,但卻讓人如沐春風。
恰在這時,方孝禮感受到胸口一涼。
伸手入懷。
一時間,方孝禮不由駐足。
在他的手中,是一枚六面形的鱗片,顏色不深,上面覆蓋金色光澤,又有其余幾種顏色參合,美輪美奐。
“這是生靈龍送我的禮物?……難不成是龍鱗——”
方孝禮搖了搖頭,龍之逆鱗,觸之必誅,這顯然不是龍鱗,但說它是‘魚鱗’又多顯不像,畢竟這枚鱗片失去了妖氣,但同樣沒有龍息在其中。
好奇怪……
饒是方孝禮見多識廣,面對這種東西,一時間也沒有任何頭緒。
隨後,方孝禮無意將鱗片貼著眼眶,一種冰涼之感瞬間蔓延腦部,如炎炎夏日一股涼風吹來。
驟然之間,眼前景致一變,空氣當中似乎折射出水分子開來,像是霧氣,朦朦朧朧,將這片空間所籠罩,但將鱗片拿開,眼前的景象又恢復如初,鮮花綠草,碧水藍天。
“這枚鱗片似乎可以看穿一些虛鏡或是一些幻覺。”
方孝禮將鱗片放在手中,嘴里卻說出了一番話來。
開元皇朝建國以來,崇尚文風,繼而引發百家爭鳴,雖時移勢易,獨尊儒術之說,但並不代表其余學術不入流,相反,只因儒學更接近現實,為百姓所接受。
單單方孝禮所知曉,道、法、陰陽三家便極為擅長幻術。
道家︰講求物法自然,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變化萬千,虛虛實實。
法家︰以自然之力,再借用人體潛能,引發天雷、雨水、風暴等。
陰陽家︰更是神秘莫測,他們推演星象、八卦、乾坤、易理,可借用任何天地萬物,是百家之中極具破壞性的代表之一。
若自己的敵人是這三家之一,怕未有一戰之力。
方孝禮旋即苦笑,自己不過寒山鎮普通一名教書先生,就算再努力一點,也不可能會與這三家扯上關系。
現如今對方孝禮而言,其他事情都不算正事。
秋高氣爽,再有些時節,該是進入深秋,而等嚴冬一過,就該準備科舉之事。
五個月!
最多五個月的時間。
梧州一事解決,方孝禮也沒有留下來的心思,收拾行囊,就是走上了回家的道路。
一路之上,沿途風景在眼中一一呈現。
方孝禮駐足,逗留,前行,逗留,欣賞,……一路之上,他像是一個看客,一個陌生人,將所有景致淨收眼底。
修為並未精進,但心境,卻不可同日而語。
數天後,方孝禮返回寒山鎮。
往來行人川流不息,叫賣聲,吆喝聲……
方孝禮一愣,這才想起再過幾天就是‘月夕’,家家戶戶置辦一些名為‘月餅’的東西也是常事,自然回家之人多了,街上也就更熱鬧了。
不過真正熱鬧,可非得等到‘月夕’當晚,那般時候,才子佳人,吟詩作對,花前月下,成就多少有**,那個時候,才是真正的鬧騰,有趣!
方孝禮想到去年這般時候,那些女學生一個個以自己沒有‘伴侶’為由,拿自己開玩笑,弄得好不尷尬。
也只有到了除夕,元旦,月夕節等幾種特殊節日,那些女學生才會放任自己,釋放自己的本性。每每這般時候,雖是窘迫,卻也是方孝禮為數不多的開心時光。
帶著淡淡笑意,方孝禮朝著名苑私塾而去。
還未推門而入,院內就響起幾名女學生嘰嘰喳喳的聲音。
“蒹葭,你說,先生他能不能在月夕前回來呢?”梳著馬尾辮,個頭不高,臉蛋有些小肥,但笑容甜美,是名苑私塾有名的八卦少女。此番,她正開著蒹葭的玩笑。
蒹葭俏臉一紅,“我哪里知道啊,先生每次出門,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煩死了……”
“嘻嘻,蒹葭姐姐這是惱羞成怒麼?”
“其實蒹葭姐姐,你已年滿十六,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我們姐妹都看得出,你對先生很有好感,不如讓我們姐妹幾個幫你撮合一下,讓你和先生在一起,嘻嘻,這樣子以後不讀書的話,先生也不好意思怪我們……”
蒹葭大窘,面頰緋紅,“你們胡說什麼了,誰……誰喜歡先生了……”
“要是不喜歡先生,蒹葭姐姐你臉紅什麼?”
蒹葭一跺腳,“我……我……我……我只是覺得先生認真教書的時候特別可愛,而且別人都說女子三從四德,女子無才便是德,但是先生不一樣,他教我們讀書,教我們寫字,先生給我的感覺說不上來,但是只要能夠陪著先生,我就心滿意足,哪怕只是當先生身邊的一個小丫頭,我也願意,我沒想過要名分……”
“哦~”
“哦……”
幾個小丫頭頓時起哄,鬧騰開來,“蒹葭姐姐,你果然喜歡先生。”
“喜歡又怎麼樣?”蒹葭臉色一黯。
頓時之間,數名小丫頭也意興闌珊,“蒹葭姐姐,你是在想前些日子的那門提親麼?”
“我不喜歡他。”蒹葭低下腦袋,神色黯然,“可是他家有權有勢,而我父母也喜歡……我能如何?”
“請先生幫忙。”站在蒹葭身邊的少女開口道。
“自古以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我喜歡先生,可我的親事,根本由不得我……”蒹葭聲音低沉。
吱呀~
便在這時,屋門推開。
只是看到站在門口的人影,幾名女學員頓時愣住,旋即臉色充滿激動之色,唯有蒹葭臉色一紅,卻很快暗淡下去。
“先生。”
“先生~
幾名女學員圍在方孝禮身邊。
方孝禮神色如常,不動聲色看了一眼蒹葭。自己性命不過五年爾,若是真的有喜歡的人,也只能藏在心中,何苦害了人家?
方孝禮心思簡單,若自己性命可以延續二十余年,就算們不當戶不對,他也要力爭。
只是……
現在的他,不願多想。
“我不在的這些日子,你們可有好好學習,練習書法?”方孝禮淡淡一笑,看著眾人。
“有啊,先生你不在,我們每天更加勤奮呢~”
“先生,這里有我一張字帖,是我昨日書寫,還望先生給點評價。”一名少女擠進人堆,將一張字帖交到方孝禮手中。
方孝禮將字帖結果,目光頓時落在上面,僅僅二十幾個字,但他卻看的認真。
“字如草,輕松自在,不拘一格,雖無鋒芒,但卻別有一番韻味,若長此以往,你的字大成之後,觀賞之人定會心平氣和,沒有火氣。”
方孝禮說完,那少女頓時笑靨如花,笑的開懷。
“謝謝先生點評。”
這會兒,一個個女學員都暗恨自己沒有早點將自己的字拿出來。
方孝禮輕笑,又是問道,“柳先生呢?何故從我回來之後,就不見他的人影。”
“先生你有所不知,柳先生每日教我們寫字並無懈怠,只是再過兩日便是月夕,柳先生心有**,特地請了兩天假去陪心上人,等月夕一過,柳先生就會回來。”
方孝禮點了點頭,“既然如此,你們也放兩天假,當做放松,也希望你們有**終成眷屬,月夕玩的開心。”
“謝謝方先生。”
“謝謝先生。”
“對了方先生,前些日子,有你一封書信,我把它放在桌案下面,用硯台壓著。”一名女學員像是想到了什麼,轉身對著方孝禮說了一句話,隨後跟隨眾人離去。
“書信?”
方孝禮一愣,自他長這麼大來,從未收過一封書信,只因他無親無故,如今突然出現的書信,一時間讓他手足無措。
蒹葭並未隨眾人而去,她目光落在方孝禮身上,最後輕輕嘆息,邁出了小步,慢慢消失在方孝禮的視線當中。
……
拿開硯台。
桌案之上,是一張沒有任何褶皺的信封,沒有署名,只留有簡單四字,方孝禮、末‘收’。
“會是誰寫信給我?”
撕開封口,方孝禮將書信取出。
字跡並不如柳宗卿,甚至每一個字都歪歪扭扭,但這些字眼,方孝禮卻是看得認真。
一遍下來,他臉色復雜。
再看一遍,他臉色難看。
三遍。
四遍。
足足看了七八遍,方孝禮面色通紅,一把將書信撕成碎片。
“好一招借刀殺人,這手段,莫不是欺我方孝禮不會動怒?這回,就當一個狂生又如何?!”
笑容恣意,一襲白袍之下,似有一絲冷意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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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高皇帝遠!
這大概就是方孝禮讀完書信之後的唯一感覺。
他目露清冷之色,眼皮輕抬,隨後望向窗外。
“我去梧州,只有寥寥數人知曉,但就在我歸來之際,書信已經送來,豈不是我這一路的行程,對方都了若指掌,呵……”
無風。
然而方孝禮一襲白袍輕輕涌動。
“此行數日,對方對我知根知底,這修為,已然在我之上,以我如今實力,縱然將他尋出,又有何本事對付他?!”
方孝禮眼眸眨動,在屋內徘徊。
半響。
方孝禮起身關窗。
火炭燃燒,屋內溫度漸漸回升。
但方孝禮卻感覺身子發冷,不是皮膚,而是身心。
自他懂事開始,傳道授業解惑,受寒山百姓敬仰。可如今,卻有無可奈何之事。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以前一直奉行此句,可如今,倒是可笑……”
方孝禮滿臉苦澀。
伸手入懷,手中,赫然是那枚銀光閃閃的鱗片。
拳頭拽緊,方孝禮臉上卻是慢慢浮現出堅定之色,“縱然當今天子,也沒有強取豪奪的道理,這天下,乃萬民的天下!這朝廷,也並非一臣之朝!若我不肯苟同,哪怕血濺京師,也為求一個公道!”
方孝禮心中愈發明朗,內心霧霾如同遇見陽光一般,撥開雲霧見天明,內心澄澈,宛如明鏡,似如流水,一片潔淨。
“既然還無人上門討要,這鱗片就還歸于我,只是要我坐以待斃,呵……我方孝禮不過五年性命爾,大不了便是一死,何懼之有?又豈會听之任之,任他人擺布,我的命運,當我自己掌控——”
話語到了最後,整個句子足足擁有‘一鼎’之重,更甚之,每一字都凝聚成型,在空中逗留三息,才是慢慢消散。
字語之間,如他心性,所有一切,不應由天,而由人自己來控制。
天道酬勤!君子自強不息!
悠然之間,方孝禮體內浩然正氣又有增長,原本浩然之氣如涓涓細流,此刻如同加入一道泉眼,鑿開隧道,浩然正氣運轉全身,方孝禮心靈得到洗滌,境界更上一層。
遠遠觀望,一層薄薄白氣繚繞,而在近處,更可感受到方孝禮身上一股正氣流淌,充斥天地之間。
“我的實力雖還未達到六腑之境,可我所說話語,已經擁有一言一鼎之力,外加上我擁有‘浩然之劍’,哪怕踫上血氣之境,也有一戰之力,就算再不濟,對手擁有破骨之境的修為,縱是打不過,也有辦法從容脫身。”
“放眼整個寒山鎮,最是厲害,該是府衙牢獄司,擁有‘鐵面無私’之稱的狄刑,我若想將跟蹤我之人找出,狄刑必不可少,只是要他出馬,需朝廷親令,若孤身前去,只會自討沒趣,為今之計,想讓狄刑出手,只有等月夕那天,屆時,我有他不得不動手的理由。”
心中一件大事放下,方孝禮悠然自得,接下來的兩天時間之內,他像尋常百姓一般,在寒山鎮到處轉悠,偶爾看看文房四寶,而後留在家中品讀書卷。
不知不覺,月夕來臨。
回寒山鎮團圓的人接踵而至,極為熱鬧。
還未天黑,街邊已經擺好花燈,一些小玩意兒,飾品等。另有一些文人騷客制備了一些禮物,設置問題,若問題答對,則可領走禮物,相當有趣。
白晝悄然流逝。
黑夜漸漸逼近。
月明星稀,天空之中,一輪明月高懸。
寒山鎮頓時熱鬧開來。
“先生,怎麼樣,猜一副燈謎吧,若是猜對,則有豐厚獎品,贈予佳人該是一件美事,如何?”
“好!”
有人應聲,不多時,里里外外就聚集了二三十人。
有的人不過濫竽充數,瞬息落敗,而有的人則有一定才學,前行四五局,這才落敗,但也贏得一定掌聲,獲得了獎品,讓旁人羨煞。
“才子配佳人,公子,這里有件上好花燈,是我趕制一天編制而成,上有‘嫦娥奔月圖’,不妨買下,游街泛湖,尤其攜美而行,當是良辰美景。”
“你這小販倒是有一口好文采,好,就沖你剛才這番話,這花燈我要了,多少錢?”
“公子客氣了,不過賺些銀兩,以便買書籍之用,公子既是我第一位客人,這一件花燈,就收你兩文錢好了。”
“這是五文錢,不用找了。”
“多謝。”
……
“諸位,這里有幾幅對聯,若是有人對的上且對的工整,我便請他去春香樓住上一晚。”
“哈哈,別人贈送墨寶,你倒好,贈送女人,有意思~”
……
方孝禮游走人群之中,興致勃然,倒像個真正喜愛‘月夕’之人,不時在熱鬧的地方停留。
“如此時刻,雖未看到狄邢的身影,但依他性格,怕已經在這附近。”
方孝禮心中斟酌,幾番在人群熱鬧的地方稍稍停留。無人發覺,他的掌心正握著一枚鱗片。
“人多的地方就有人氣,多是看熱鬧,一旦有不同人氣,就要多注意幾分,不能疏漏。”
朝廷中人不知從何處知曉方孝禮手中有一件寶貝,乃梧州宣水河生靈龍所贈寶貝,僅這個名頭,怕寶貝就不同凡響,朝廷想要,也是應當。
只是他們固然知曉方孝禮手中有寶貝,卻不知究竟是什麼東西,有什麼用途。
“手握這枚鱗片,可以讓我感官提升數倍,任何風吹草動之異象,都難以躲避我的探查。
——剛才幾經逗留之地,有一雙目光從始至終都未從我身上離開過,就在我身後二十米左街拐角處,那里應該有三人,從氣息上來看,目標人物應是那三十出頭中年男子無疑。而另外兩個,一個孩童,一個氣息浮華,相當不穩,怕沉迷女色所致。
方孝禮內心思索著,隨後嘴角微微上揚,返身朝著身後左街而去。
……
……
“恩?被發現了?”
左街位置,一處暗角,突然響起一道細微的聲音。
“原本以為只是普通教書先生,未能想到,還有這般敏銳意識,也難怪有辦法解決梧州水患一事,倒是我小瞧了他,只是主上要我監視這小子,不能被他發現我的面貌才行。”
說話間,黑暗處,一道身影轉身就走。
但就在幾息之後,中年男子停下了身影,他感受到一道氣機鎖定自己,只要自己還在這街道當中,便無法甩開對方,唯有先行離開寒山鎮才行,只是以目前的情況……
中年男子身形頓住,臉色浮現出一抹陰冷之色。
寒山鎮雖是個小地方,但管制嚴謹,嚴禁武者在鎮內動武,擾亂秩序,尤其此地還有‘狄邢’鎮守,多年來,所有人都恪守規矩。
而今天是月夕,其他時間難以分說,但今日,狄邢定然會出來巡視。
“那小子莫不是一開始就打著這個主意?如此一來,擅用武力離去,定會將那狄邢引來,可不動用武力,那小子必定與我照面,兩者任選其一,都中了那小子的圈套。”
“多年來,已經有多久沒吃過虧了,如今竟被一個小鬼給算計了。”
中年男子眉頭微微皺起,動了殺意,但最終被他按捺下去,終歸對方實力孱弱,可背景卻非那麼簡單,如果貿然出手,只怕主上地位不保!
權衡利弊之下,中年男子已然做出抉擇。
離去!
就在方孝禮即將接近左街位置,一道身影躍過圍牆,朝著遠處飛馳而去,很快從方孝禮眼前掠過,留給他的,只是一道背影。
“恩?”
方孝禮眼見目標人物離去,心下訝異,他給對方設下圈套,同樣也為他留下兩條路可走,以他心思,對方該是留下才對,如今離去,寧可冒著被狄邢抓捕下獄的危險,也不與我一見麼?
倒有趣得緊!
方孝禮嘴角微微上揚,旋即嘴角輕啟。
“只是偌大寒山鎮,豈是你說來便來,說走就走!”
話語剛落,方孝禮耳邊便是听到一陣細碎的腳步之聲,屋脊瓦片輕響,不驚動任何人,但一身氣勢,卻如翱翔天際之鷹,俯視獵物。
黑衣獵獵而動,腳尖在房頂之上不斷前進,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僅從身影來看,方孝禮就已斷定屋脊之上何許人也——狄邢!
兩年之前,狄邢以六腑之境擊退血氣之境,從而聲名大噪,在寒山享負盛名,更因做事一絲不苟,嚴守律己,不貪功,不自大,雖無加官進爵,可他名字,卻要比官吏更加讓百姓所信仰。
兩年前尚且如此,何況以狄邢天賦,現如今,修為只怕更加深不可測。
轟~!
就在方孝禮思索之間,不遠處一道巨大聲響驚鴻而起。
“已經打上了?”
方孝禮側身,嘴角微微咧起,“寧可與狄邢一戰,也不讓我見其真容,這次,倒要看看你如何與我拂面而過!”
言語之間,方孝禮已經朝著事發地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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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孝禮臉色蒼白,如涂抹白藥膏一般。
寒山牢獄司,若非今日一事,方孝禮一直認定他大公無私,頭頂日月,是所有百姓心中正義化身,但眼下……身著官袍,手中一柄短刀,原本的英姿,一股正氣,時下卻被一股讓人聞風喪膽的妖氣所包裹。
妖修!
這是方孝禮長這般大來,頭一次失算。
中年男子大笑,“狄邢,為何不繼續隱藏下去,以你天賦,以你修為與智慧,將來妖族當中,定有你一席之地。而今,你卻暴露于人前,多年凝聚的人脈如今毀于一旦,你的心中,究竟是何打算?”
狄邢大手一揮,衣袂獵獵作響,一股妖氣涌動,四周花草皆染上一層薄薄冰霜。而他一言一語,再不復過往正氣,邪魅之息從他嘴里吐出,讓人不寒而栗。
“與你何干?”
“你們妖族在下一盤棋,一盤很大的棋,我孫巍雖不算正人君子,卻還是人族一份子,狄邢,今日定要你妖頭落地!”
“大言不慚!”狄邢冷哼一身,瞬間上千,劍鋒交織妖氣,威力更增。
蹭蹭蹭!
腳下生煙,狄邢身影如若一道鬼魅。
鏗鏗鏘鏘!
剎那之間,孫巍、狄邢二人便是交鋒不下二十多招。
“狄邢,未能想到,你之前一直隱瞞實力,直至你化身成妖,一身修為才真正得到釋放,與你一戰,暢快,只是憑爾實力,是否能抵擋住我的‘六道天輪鎖生死’!不論人、妖……亦或是其他,真正六道所懾,乃‘輪回’之力!今日,倒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話語剛落,孫巍周身氣勢暴漲。
先前所釋放而出的‘六道天輪鎖生死’的壓力全部落在狄邢一人身上。
“ ~!”
僅僅一會兒時間,狄邢全身骨骼震動,身軀已經矮了一截。他嘴角溢出鮮血,妖氣也不如先前狂傲。
但他咧嘴一笑,森然語氣讓得孫巍微微一愣,莫非還有後招?
下一刻,只見狄邢嘴里噴出一口黑色。
這道黑血瞬間幻化成霧霾,四周空氣,頓時多出一種與眾不同。
“孫巍,你當真以為我就這等手段,哈,既然如此,這一招你試試如何?”
“這是——!!”
孫巍臉色一變,剎那之間,他幾乎低吼一聲,“妖族二品妖技!五指陰空爪!”
“不錯,正是五指陰空爪!”
“不好!”
孫巍低吼一聲,想要逃離,但狄邢冷笑一聲,“想走?走得了麼?”
轟!
也就在下一刻,在孫巍的頭頂之上赫然出現出五根白森森的手指,當空懾下。這五根手指,每一根手指都有兩米長,五指疊加起來,形同真正的骨手,森然可怕,僅片刻時間,就是將孫巍的身軀直接貫穿插入地面當中。
孫巍身軀一震,嘴里嘔血,臉色蒼白,顯然身受重傷。
但狄邢也並不見好,‘五指陰空爪’雖是妖族二品妖技,將孫巍擊傷,但‘六道天輪鎖生死’威力更是不凡,若非因為妖族之軀,早在幾息之前,恐怕也已經身死道消。
如今孫巍受傷,‘六道天輪鎖生死’自然無法再度施展,狄邢也幸而撿回一條命來。
只是就在這般時候,兩人臉色都是一變。
他們忽略了一人——
一個先前他們並不放在眼里的小人物,可眼下,就是這樣一個不被他們放在眼中的人,已然成了主宰他們命運之人。
……
……
整個戰斗的過程,方孝禮都備受煎熬,兩股氣勢,險些讓他精神崩潰。
但所幸,這兩股氣勢都並非針對他,不然的話,哪怕方孝禮有十條命,也未必能夠存活下來。
但就是這麼一會兒的時間,當他恢復如常之際,眼前的一幕,出乎他的意料。
很快,方孝禮就是明白事情的始末。盡管他臉色依舊蒼白,在嘴角位置尚有一絲鮮血,但他眼神如常,恢復過往篤定。
當方孝禮一步步走向孫巍之際,孫巍嘴角扯出一絲牽強的笑容,這才道,“小石頭,十年之前,我廢你修為,十年之後,用我這條命來償,因果循環,報應不爽,果真如此,來吧……”
方孝禮看著鬢如霜的孫巍,卻並未痛下殺手,有些事情,尚未知道真相之前,他不想因仇恨泯滅理智。
“方孝禮,你我同為妖族,何況我今日出手救你……”
方孝禮眨了眨眼楮,“我何時為妖?”
狄邢滿臉震驚,“不可能,先前你身上委實一股妖氣,並非普通小妖,你怎會不是妖族?”
“若我為妖,我且問一句。”方孝禮看著狄邢,出聲道,“妖修,能否習得浩然正氣!又是否能得‘聖院’浩然之劍傳承?!我乃人族,堂堂正正的人族!”
“哈哈!”一旁,孫巍失神的眼眸陡然一亮,笑出了聲,“想不到啊,想不到啊,沒能想到,你我雙方,都被這小子給蒙騙了,好你一個方孝禮,今日不為其他,當是你人族的身份,我就敗的不冤!哪怕是死,也不是死在妖族手里,乃我人族,哈哈……”
話鋒一轉,孫巍眼神敞亮的看向狄邢,“狄邢,千算萬算,終歸是走錯了一步棋,一步錯,步步錯……”
狄邢並未理會孫巍,只是看著方孝禮,“你既是人族,為何身上會有妖氣?”
方孝禮將生靈龍留下物品拿了出來。
狄邢盯著方孝禮手中東西,淡然道,“鯉魚躍龍門,這是鯉魚初次幻化生靈龍眼眸之晶,上面蘊有生前妖氣,又有龍之聖氣,也只有這件東西,才能瞞天過海,將你堂堂人族偽裝成妖族,呵……只怪我先前未想到這點。”
狄邢緩緩閉上雙眼,“也是,寒山三學之首,我可謂看著你長大,溫潤如玉,才高八斗,這些年來,卻被你外表所蒙蔽,以為你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未能想到你會與妖族扯上關系,身上還有這等東西。”
狄邢的眼楮閉上,卻是永遠的閉上。
寒山第一衙役,百姓心中的好衙役,卻是妖族化身,但最終死在方孝禮手上。
方孝禮內心難受,一個孫巍,一個狄邢,甚至那被他斬殺通緝榜單上的人物,一個個出現在寒山。
“莫非在這寒山,還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方孝禮心中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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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夕節’並未止歇,時下,距離午夜還有一個時辰,而在這段時間之內,整個寒山也進入到了最熱鬧的時候。
張燈,鳴鼓。
天空飄著孔明燈,河岸兩邊,亦有紙船飄動,數千齊走,遠遠觀望,如水中燈,極為漂亮。
啪 啪~!
家家戶戶也在這個時候放起了鞭炮,鞭炮齊鳴,非常熱鬧。
方孝禮行走人群當中,卻失去了看熱鬧的興趣。走著走著,迎面而來一道倉皇的身影跌跌撞撞與方孝禮踫個正著。
“走路不長眼,瞎了麼?下次給我注意一點!”言畢,男子不再去看方孝禮一眼,而是繼續急匆匆走掉。
方孝禮鼻子輕輕聳動,微微皺眉。
為何剛才那般踫撞會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是百合花香!
蒹葭!
方孝禮最是經常呆在名苑私塾,對于名下所有女學生都極為熟悉,而百合花香常有,但配合上一種特有的書香以及體香,便將其他可能性排除。
“蒹葭今日不是應該陪同家人相親……”
方孝禮心下疑惑,那男子匆匆離去之際,背上似乎扛著一個麻袋——想及此處,方孝禮臉色不由一冷,本就心情不佳,偏有人在這個節骨眼上對他的學生動手。
偌大寒山,可還有規矩道理?!
方孝禮往前走的步伐驟然停住,隨後返身朝著先前撞他男子離去的方向而去。
方孝禮剛剛轉過一個胡同,眉頭不由就是輕輕皺起,“恩?人影沒了?”四處觀望一下,並無可疑之處,心中不免暗跡 叭袈櫬 錈嫻閉媸禽箏紓 缸拍敲創笠桓鋈耍 惹盎溝 滄玻 煥磧梢換岫 司筒患 br />
方孝禮心中大急,但偏偏無計可施,對方消失的太快,根本毫無蹤跡可循。
方孝禮原地躊躇,已然快去失去希望,但就在這個時候,鼻子里面又是傳來那股熟悉的味道。
百合花香!
很奇怪的感覺,香味更濃,但卻斷斷續續……
可方孝禮顧忌不了那麼多,憑借著這一丁點兒的味覺,他迅速朝著目的地而去。
線索又斷!
方孝禮走過兩個街道,穿過四五條巷子,明明總感覺氣息越來越近,但近了之後,才感覺到飄忽不定,難以巡查到真正位置。
四周皆人群。
‘月夕’的余韻依在,鞭炮的味道在空中消散,與花香相抵。來來往往的人群,讓方孝禮無計可施。
“啊~!”
然而突如其來一道極為細微的尖叫之聲讓得方孝禮的神經驀然撐開,如同一條神經被拉扯到了極致一般。
找到了!
方孝禮第一時間朝著目的地而去。
那是一間旅店,二樓高,坐落西北角,應有五十多間客房。從外觀來看,古樸有致,更像是翻新過一遍,外圍雕有圖案花紋。里面客旅不多,但有二十多間客房屋內亮著燭火。
“小二……”方孝禮本想向店小二問話,但剛剛開口,他便是急匆匆的從樓梯跑向二樓里間倒數第二間房。
原因無他。
方孝禮嗅到了一絲血腥味。
房門不費吹灰之力就被方孝禮破開,更準確來說,應該是直接推開,門栓沒鎖。屋內一片狼藉,桌板掉落地面,地上茶水,茶葉,玻璃渣子滿地都是,牆壁之上也有一些掙扎過的痕跡……
很快,方孝禮的目光便失落在他不遠處的床鋪之上。
趴在床鋪之上是一具尸體,胸前中刀,地上地毯很快被鮮血染紅,從背影來看,是一名男子,體型算不算魁梧,也不算消瘦,只是中等身材。
床鋪之上,蒹葭衣裳不整,但重要部位都沒有裸露在外,衣裳之上有一些撕扯掉的痕跡。此時,她雙腿盤起緊靠著牆壁,而身體本能的瑟瑟發抖,雙手緊緊握著一把水果刀,刀上沾有血跡……
“不要……不要過來……”
低低呢喃的聲音,蒹葭似乎神經已經崩潰,沒有辦法冷靜下來。
僅從先前遭遇再結合現場環境綜合一下自己觀點,方孝禮心中有了定論。怕這個倔強的丫頭不肯就範,面對危險,唯一想到的辦法就是自救,而水果刀剛好成了她的武器。
方孝禮慢慢接近蒹葭,想讓她冷靜下來。
“蒹葭,蒹葭……”
蒹葭握著水果刀的手有了些許松動,她茫然的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方孝禮,似乎不可置信一般,最後‘哇哇’大哭一聲就是撲到方孝禮的懷里,並緊緊抓著方孝禮的手不肯放開,似乎這樣,她才能感受到安全。
“先生,先生,我殺人了,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嗚嗚……”
方孝禮輕輕拍打蒹葭後背,這才說道,“事情的經過如何,你和先生說說。”
“先生……是這樣……本來今晚……今晚我听從家人安排和他見面……但我們剛到飯館吃了一點東西,……我就感覺腦袋昏昏沉沉,想要離開……但我剛剛站起來,我就昏迷了過去,醒來之後就到了這里……他想借機輕薄我,我……我就跑到桌上拾起一把水果刀,我只想恐嚇他……先生,我沒想過要殺他……嗚嗚……為什麼會這樣……”
說到後面,蒹葭再度泣不成聲。
方孝禮輕輕點了點頭,事情經過與他所想一般,這般時候,只要等官府到來,將事情道明,蒹葭便不會惹上任何官司。
旅店發生殺人事件,這並非一件小事。
在蒹葭一聲尖叫,方孝禮破門而入,小二緊隨其後看到之後,直接嚇得大叫起來,不多時,一群官差已經踩著樓梯上了樓。
而這時,蒹葭突然神情大變。
他掙脫方孝禮的手,將水果刀踢到一邊,瞳孔瞪大,眼眸當中布滿血絲,她看向方孝禮的目光極為恐懼,身體更加抖動的厲害,嘴里更是大聲叫喚。
“不要……不要過來……”
此時,听到屋內尖叫聲的幾名官差速度猛然加快,樓梯踢踏作響,幾步就是來到案發房間。
此時,蒹葭額頭上布滿冷汗,雙收死死抓著被單,目光望著方孝禮,神色當中充滿絕望。
“先生,先生不要過來……先生……不……不要殺我……”
方孝禮看著蒹葭,眨了眨眼楮。
這場景,這畫面……感覺,似乎,打開的方式有點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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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殺人,方孝禮趕來,按照正確思路方孝禮一切都沒做錯,但結局錯了……
這理應是官差質問蒹葭,方孝禮作為目擊證人替她辯解,最後蒹葭無罪釋放,這才應該是正確的劇本。
然而當官差趕來之後,蒹葭神情大變,將矛頭指向方孝禮。
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劇情大變,方孝禮由目擊證人成了疑犯,甚至是窮心極惡的殺人犯。數名趕來的官差將方孝禮層層圍住,已經有人拔出腰間佩刀指向方孝禮,不讓他輕舉妄動。
“人是你殺的?!”
一名官差冷冷的盯著方孝禮。
“不是。”方孝禮搖了搖頭。
“那是誰?”
“她。”方孝禮的目光落在床鋪上還在不斷掙扎的蒹葭身上。
聞言,幾名官差頓時大笑,其中一名開口道,“她是女子,一名弱質女流,如何有能力殺死一名成年男子?”
這時,又有一名官差上來替蒹葭說話,“不說力氣,你看她那瘦弱的身子,殺只雞恐怕都非常困難……你倒是有趣,什麼人不推卸,推卸給一個女人,你還算是男人麼?再說了,你沒殺人,你手上的鮮血是怎麼來的?別告訴我是死者抹在你的手上和你開玩笑?……”
方孝禮這才注意到自己的雙手,一些先前因擔心蒹葭而忽視掉的細節如今涌上心頭,讓方孝禮不得不重新審視起今晚所發生的一切。
由自己在街上被人踫撞開始,只怕就是故意為之,那百合花香斷斷續續,怕是為了擔心自己太過提防而看出破綻,而這件事情,算是成功……
直到自己嗅到血腥味破門而入那刻開始,真正的算計才就此揭開。
擔心?害怕?才緊握著自己的雙手不放開?那時候,方孝禮並未多想,自己的學生,理應相信才是,卻不曾想到,正因如此,自己因握著蒹葭而沾上滿手的鮮血反而成了定他殺人的‘鐵證’。
而他面見孫巍,根本無人給他提供不在場證據。
今日所發生一切,就像早已經安排了結局的劇本,重新演繹一遍。
“你還有什麼話好說?”一名官差上前。
“有一個問題想問問。”
“問吧。”
方孝禮搖了搖頭,“不是你,我想問她。”
“小子,別給我們耍花樣!”官差的臉色並不好看,顯然認為方孝禮是在耍他們。
方孝禮並不在乎,只是看著蒹葭緩緩道,“何時開始?”
蒹葭听到方孝禮的話語之後,像是受到更大刺激一般,大喊大叫,“不要過來,不要殺我……求求你不要殺我……”
方孝禮嘴角微微上揚,淡然道,“我沒話說了。”
“帶走!”
“將現場封鎖,把一切有關人等全部帶回衙門,另外閑雜人等一律不得踏入這里半步!”
十幾年來,方孝禮第一次入獄,且因殺人入獄!
……
……
名苑私塾。
“蒹葭姐姐,你快告訴我,先生他沒有殺人對不對,先生他那麼好的人,怎麼可能會殺人,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是啊,先生把我們姐妹幾個都當成親人來看待,我們相信先生的為人,他……他不會殺人的……”
“……”
方孝禮所收數十名女學生一個個淚流滿臉,不相信方孝禮會殺人,前去官府問話,這才知道‘鐵證如山’,只等朝廷公文下來,屆時就可將方孝禮問斬。
一听這話,好幾名女學生差點昏厥過去。
怎麼會這樣?!
先生他……先生他要被問斬了……
不會的!
一定不會的!
“我知道先生他不會殺人,他肯定是情急之下為了我才殺的人……”蒹葭捂著臉抽泣,“都怪我,要是我不去赴宴,就不會發生那些事情,先生也就不會背上殺人的罪名。”
“蒹葭姐姐,這不怪你……先生也是為了救你,要不我們聯名上書求官府放了先生?畢竟先生不是故意殺人,……對,先生不是故意殺人,肯定還有辦法。”
“沒用了,人證物證確鑿,先生必死無疑。”蒹葭臉色蒼白,數名女學生臉色頹然。
……
……
寒山鎮,監獄。
這里的牢獄數量不過二十多間,寒山人少,犯事之人並不多,而死刑犯更是少之又少。
方孝禮被隔離開來。並不完全因為他是即將執行‘死刑’的罪犯,同樣因為他這些年來為寒山做過的貢獻。
這里的環境陰暗,但方孝禮所處的位置卻是被率先清理過。全新的雜草鋪地,沒有一絲霉味,甚至這間牢獄坐落的位置一天之內有三個時辰可以接受到太陽光。
方孝禮一身‘囚衣’,但看上去並不落魄,反而在他坐的位置邊上有三兩本書籍。
“方生,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往生的路,希望你投胎到一個好人家……”寒山知縣開口說道。
“多謝大人為方生所做一切。”方孝禮作揖。
“不用這般客氣,你為寒山做的事情,百姓看在眼里,我這個知縣也同樣看在眼里,只是這件事情,我也是無能為力,能為你做的都做了,但殺人償命,這在律例當中,也無法更改。”知縣大人開口說道。
“大人不用自責。”方孝禮擺了擺手。
這時,一名官差打開牢門,在他的手上,端著一些飯菜。
“方孝禮,這是你最後一頓飯菜,好好吃了然後上路……”官差說完話,便是將飯菜放下。
方孝禮看了一眼,是一碗白米飯,一顆雞蛋,一塊雞腿,還有一小碗紅燒肉,算是豐盛了。
“本官知道你喜愛紅燒肉,特地為你準備的,你慢慢享用,另外若還有其他事情需要本官代勞,但說無妨,只要本官力所能及,定為你做到。”知縣大人看著方孝禮說道。
方孝禮微微抬頭,“只有飯菜,沒有美酒,豈不無趣,方生斗膽討一杯酒來喝,不知可否?”
“僅是美酒麼?又有何難,來人!”
“大人有何吩咐?”一名官差問道。
“來一壺好酒!”知縣大人吩咐道。
“多謝大人。”方孝禮笑著說道。
(方孝禮討酒,我能討賞討收藏討推薦麼?唔,即將執行死刑,大家不凡猜測一下方孝禮怎麼逃離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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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米飯,雞腿,雞蛋,哦,還有紅燒肉……現在又有美酒,方孝禮臉上帶著微笑,倒也不客氣,完全沒有即將被斬頭的壓力,該吃該喝,一點不落下。
知縣大人看著輕輕搖了搖頭表示嘆息。
又過了一小會兒的時間,一名官差打開牢門走了進來。
“方孝禮,該走了……”
方孝禮沒有說話,老老實實的跟在官差後面被帶入刑場。
當方孝禮被壓到刑場,現場秩序頓時有些紊亂。
“先生,先生出來了……”
“大人不要殺先生,不要殺先生啊……”
“先生!!”
……
場面鬧騰,難以控制。知縣大人只能嘆息,看了一眼天色,又等了片刻,直到午時這才下令道,“行刑!”
劊子手舉刀而起,嘴里噴出一口酒,當機立斷,寒刀落下,鮮血噴濺!一顆頭顱落地。
“方先生!”
“先生~!”
有人大哭大鬧大喊,人群當中,一道嬌小的身影慢慢退出人群,朝著了無人煙之地而去。
大約幾分鐘之後,來到一片樹林,這是寒山郊外,旁有一道小溪,平日里有三兩婦人來溪邊洗衣,而今日因為方孝禮行刑一事,這里就空無一人。
緩緩溪流,水流清澈,涓涓細流從上游流至下岸。
蒹葭站在人造木橋之上,對著河流輕輕喊了一聲,“事情辦妥了。”
兩三分鐘之後,由橋對面走過來一名男子。
看其年紀,大致在四十出頭,濃眉大眼,但相當奇怪,他的眼眸並非普通人族一般是黑色,而是帶著一點殷虹,像是染血一般,給人不好的感覺。
“方孝禮死了?”
蒹葭點了點頭,“是的,我親眼看著他被問斬。”
那中年男子看著蒹葭,又是輕輕搖了搖頭,“為什麼總感覺事情太過順利?那方孝禮不應該如此輕易死去。”
“大人在顧慮什麼?難不成是在懷疑我?我親眼看著方孝禮人頭落地,不會有假。”蒹葭開口說道。
“我並非不相信你,只是不相信他,寒山三學之首,若如此輕易死去,委實讓人懷疑,但偏偏你又親眼看著他被斬斷頭顱,可惜,以我身份貿然接近寒山鎮內,會被寒山‘光明正大’之氣以及‘浩然之氣’所傷,不過如此也好,那方孝禮既然死去,剛好可以施行我們的計劃。”
“大人有何安排?”
“在這寒山當中,據聞藏著一件至寶,但迄今為止,無一人發現,朝廷曾派人查探過,但一無所獲,只是仍有人不死心,這些年來並未放棄,而我蠻妖一族卻有確切消息,知道這一帶的確藏有至寶,對我蠻妖一族極為重要,這件事情,不可出現任何紕漏。”
“大人只管放心,蒹葭雖是人族,但從小由大人養育成人,蒹葭定不會辜負大人期望。”蒹葭開口說道。
“這件事情結束之後,往後你就真正正正做個人族。”
“大人。”
“你長大了,我看得出,對于誣陷方孝禮一事,你心中難受,否則也不會眼角泛紅。”
“大人。”
“不必多說了,我雖是蠻妖,但也有情感,只是還有一事需要你來辦妥。”
“大人請說。”蒹葭問道。
“這件至寶,曾經是我蠻妖一族的寶貝,但我蠻妖一族曾經出現一場變故,這件至寶也被人盜走,最後得以封印在此地,同時以人族‘鼎盛’之浩然正氣鎮壓,我若前去,必須用蠻妖的身軀踏入其中,只是如此一來,我的身體會承受不住浩然之氣而率先崩潰,在這寒山鎮當中,我知曉知縣大人有一戒尺,那戒尺可護住我蠻妖之身。”
“大人盡管放心,蒹葭定會為大人辦妥。若大人沒有其他要事,蒹葭先行告退。”說話間,蒹葭轉身就是準備離去。
中年男子剛剛轉身,但猛然間回了頭,“等下。”
“大人還有何吩咐?”
“你有沒有嗅到一股味道?”中年男子皺了皺眉說道。
蒹葭四處聞了聞,又在自己身上聞了會,這才道,“大人,並無異味。”
“不對,肯定不對,我的味覺不會出現問題,……”中年男子冥思苦想,陡然間睜開了雙眼,一抹寒芒在眼中一閃而過,“是墨水!”
“墨水?”蒹葭一愣。
“沒錯,是墨水味!”中年男子極為肯定,隨後又是說道,“很淡的味道。”
蒹葭平靜道,“大人是否多慮了?蒹葭在私塾長大,身上沾有墨水味道並不為奇……”
“若是平日,自然不足為奇,但今日就不一樣。”中年男子臉色變了變。
“哪里不一樣?”蒹葭疑惑道。
“你身上沾有墨水味本身沒什麼,但今日是方孝禮行刑之日,但凡靠近刑場附近,每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會被那些亡者的血氣所影響,身上沾有晦氣,而墨水身具正氣,就算身上沾有再多墨水,到了刑場也會被血氣所影響,不會沾有墨水,更莫說墨水味了!”
蒹葭心中明了,難怪那些從刑場回來的人都要進行跨火盆,目的就是去除身上晦氣。而這般時候,中年男子又是問道,“蒹葭,從刑場回來之後,你可有回過私塾?”
“大人,蒹葭從刑場離開之後就直奔這里,大人何出此言?”
中年男子的臉色頓時變得無比凝重,“蒹葭,我且再問你一遍,你可親眼看著方孝禮人頭落地?”
“大人,我的確是看著方孝禮人頭落地之後才離開刑場。”
“不可能,怎麼會這樣?你的身上沾有墨水味不說,但身上卻連一點晦氣都沒,甚至連剛死之人外泄的血氣都沒有沾上一二……”中年男子沉思,但是隨著他愈發深入的思考,他的臉色愈發難看。
片刻之後,他腦門一片黑色。
“該死!”
“大人,怎麼了?”
“方孝禮他沒死!我們被他給騙了!!”
“不可能,我明明看著他人頭落地的……”
“蒹葭,你回去再確認一下!”
“是,大人。”
蒹葭剛剛說完,轉身便是準備離去,但就在這個時候,中年男子又是說道,“不用去了……”
“恩?”蒹葭不解。
“他來了,從一開始就來了……出來吧,方孝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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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妖,居然是這個樣子,和人族也所差不多,只是眼楮顏色的差異,若是戴上一塊面具,也與人族無異。”方孝禮的聲音響了起來。
蒹葭一驚,臉色一變,幾乎是倉皇開口道,“先……方先生……”
她難以保持鎮定,跟隨方孝禮已久,她心中同樣有知遇之恩,何況方孝禮待她不薄,自己將他陷害甚至斬首,如今听聞真人的聲音,她不知該如何面對。
恰在這時,方孝禮的身影慢慢出現在一人一蠻妖的面前。
方孝禮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蒹葭的臉色卻愈發蒼白,以前先生的笑容由里而外帶給她溫暖的感覺,但今時今日,那笑容之下,卻讓蒹葭感受到一種冷意,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
先生……先生不再把我當成弟子了……
方孝禮看了一眼蒹葭,“原來你從小為蠻妖收養,難怪……”
“先生……”蒹葭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不用說了,我明白。”方孝禮微笑著說道,目光卻是落在中年男子的身上,“一切,都是由你主使?”
淡淡的笑意,由內而外,卻宛如冰天雪地一般。
中年男子目光深沉的望著方孝禮,“不錯,只是我很好奇,你明明被斬斷頭顱,為何還能活生生站在這里?”
“你說這樣麼?”方孝禮淡淡一笑,下一刻,他的頭顱重新落地。
蒹葭一驚,連忙叫道,“先生!”
唯獨中年男子臉色不見好看,“沒有血腥之氣,頭顱根本沒斷,不過這是什麼手段?居然可以瞞天過海?若非味覺沒錯,那定然是一種蒙蔽雙眼的辦法。”
方孝禮微微一笑,“唔,江湖騙術罷了……”
中年男子拳頭緊握,“江湖騙術!”
堂堂蠻妖居然被人類簡單的江湖騙術所戲弄,他心中頓時有了怒火。
但眼眸轉動之間,他又是說道,“只怕你還有法寶相助,偌大邢台,萬眾矚目,憑借這點把戲,只怕太過困難,寒山知縣也幫你一同演了這出戲吧……”
“恩,他也算我半個學生……我不知你是否還安插其他人在寒山,只得小心謹慎,我與我的學生有杯酒之約,他明白我的意思,所以配合我演了一出戲。”
“原來如此。”中年男子露出明白之色,“我還奇怪,寒山三學之首,竟然會不去調查死因,甚至連給自己辯解的機會都不會,倒是我錯看了你,原來是早早設下一個局。”
“至于‘江湖騙術’……”方孝禮看了一眼對方,方才道,“我蒙你的。”
“你!”中年男子臉色終于一變,看向方孝禮的目光已經變成**裸的殺意。
方孝禮自然懶得解釋這一切與錦鯉化龍之後送給他的禮物有關,那眼眸之晶不僅可以看穿事物本質,只要稍加利用,瞞天過海也不是不可。
“那我們的計劃你也知道了?”
方孝禮淡然道,“應該是都听到了。”
“既然如此,就留你不得,別人殺不了你,就由我蚩巾殺你!”話語剛落,一身妖氣彌漫,蚩巾的身體也瞬間擴大為原先的兩倍,不論力量還是其他,都不是人類可以抗衡。
妖異的雙瞳變得更加血紅,如同染血一般。
“原來這才是蠻妖的本體,居然可以輕松化人,只是你是否忘了,這里乃人族地域,並非你蠻妖一族,在我人族之地,你的實力難以發揮,想以此來對付我?怕你沒有這個本事!”
嗡嗡嗡~!
倏然之間,方孝禮周身浩然之氣大漲,眉心處‘浩然之劍’悸動,瞬息之間,刺向蚩巾。
“這是……浩然之劍!”
蚩巾臉色一變,伸出雙掌抵擋,只听得‘嗖’的一聲,‘浩然之劍’直接穿破蚩巾手掌,在掌心處留下一個血洞,鮮血汩汩而流。
蚩巾連連後退,看著自己流血不止的手掌,臉色變化未定,“浩然之劍,不是只有聖院那些老古董才有,為何你會懷有正氣之劍,難怪你如此有恃無恐……今日算我倒霉,若在蠻妖之地,定要你嘗嘗極刑之苦!”
說完話,蚩巾轉身就是想要逃走。
方孝禮臉上笑意不減,“大言不慚,也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離開再說……”
下一刻,方孝禮嘴里朗誦詩文。
“桂棹兮蘭槳,擊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懷,望美人兮天一方。”
這是甦軾《前赤壁賦》中內容。而由方孝禮嘴里念叨而出,這些句子就像是擁有無形禁錮之力一般,猛然飛起,將蚩巾圈住。
以方孝禮如今的實力,已經一言半鼎,這些句子飛出,如銅牆鐵壁一般,固若金湯,牢不可破。
蚩巾臉色一變,揮動雙拳,但每一次的撞擊,都讓自己雙手劇痛無比,先前的努力,無異于雞蛋踫石頭。
“方孝禮,放我出去!你可知我的身份!膽敢殺我,他日我蠻妖一族入侵你人族,定將你碎尸萬段!!”
“白痴~”
方孝禮冷冷回了一句,不再理會蚩巾,而是繼續誦讀︰
“客有吹洞簫者,倚歌而和之。其聲嗚嗚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訴,余音裊裊,不絕如縷,舞幽壑之潛蛟,泣孤舟之嫠婦。”
倏然之間,蚩巾眼前出現幻覺,有人在眼前吹簫,又有人依歌而清唱,緊隨其後,他再度出現幻听,聲音幽怨,蘊含復雜情感,讓得蚩巾精神險些崩潰,不得自我。
正在這時,方孝禮準備最後一擊!
看著方孝禮催動‘浩然之劍’要斬殺蚩巾,蒹葭不知哪里來的勇氣嘶吼一聲朝著方孝禮撲來。
“先生,不要!”
方孝禮全身心投入到擊殺蚩巾當中,當蒹葭聲音響起,方孝禮本能一愣,由著蒹葭撲到自己身上,隨後大喊,“大人,快逃!”
蚩巾如夢方醒,狠狠瞪了方孝禮一眼,“方孝禮,此仇我定然要報!”
直到這個時候,蚩巾才噗通一聲跳入水中,隨後與水融為一體,方孝禮再難將他抓住。
蒹葭面露愧色。
方孝禮起身,浩然之劍平息下去,顯然蚩巾已經走遠。水流慢慢趨于平緩,方孝禮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這才開口道,“蒹葭,開元王朝律法,與妖族勾結,是何下場?”
“當——誅——!”蒹葭咬著牙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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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人、妖勢不兩立,妖族以斬殺人族為榮耀。
而過去五百年時間之內,人族一直被妖族奴役著。
直至明王出現,率領人族走向前所未有的光明,隨後立國,建立人族盛世,封號‘開元’,象征新紀元的開端。
而《開元律例》當中,第一三二條第七言曾明確規定,若人族與妖族勾結,形同叛國,其罪當誅!
當蒹葭說出那‘當誅’二字之際,臉色蒼白。
方孝禮站在一邊,眼眸微瞌,像是自言自語呢喃著,“三年前,你在寒山乞討,是我將你帶回……你天賦出眾,知書達理,更是我的好幫手,我不在名苑私塾之際,一切都是你幫忙打理,從未讓我失望。”
“我當你如親人一般……”
“可為何,你要陷我于不義?要將我置之死地?”
蒹葭臉色更白,驚慌失措,連忙解釋著,“先生……我不想……我真的不想……但我是大人養育成人……我欠他一個恩情。”
方孝禮猛然睜開眼楮,“這天下,百善孝為先,我知你為孝,可你是人族,為孝也當為天為地為人族!你為蠻妖盡孝,那是愚孝!”
“先生!”
蒹葭抽泣大聲喊道,淚如泉涌。
一切不應該如此,為何會變成這樣?只是盡孝,為何會演變成這般地步?
方孝禮衣袍飄動,卻是慢慢說道,“你走吧,當我沒有看見你,以後也不要出現在寒山內……”
“先生……”蒹葭大哭。
“走!”
方孝禮叱聲厲喝,聲音如雷,宛如在耳邊炸開一般。
蒹葭渾身一震,慢慢站起身子,混混然朝著遠方慢慢走去。
“蒹葭。”突然之間,方孝禮叫了一聲。
“先生?”蒹葭轉身,就看見空中飛來一件袋子,蒹葭順手接過,袋子里發出叮當作響的聲音。
“那里面有些銀兩,當我為你送別禮物。”方孝禮別過身子,不去注視蒹葭的雙眼。後方,響起蒹葭帶著哽咽的聲音,“先生……”
“下次,你若在為妖族,我必斬你!”
聲音落下,余音裊裊,像是戰音,響徹蒼穹,久久不能停歇。
……
……
蒹葭離去,像是從方孝禮的世界徹底消失一般。
名苑私塾這幾日也死氣沉沉,眾多女學員也道听途說知道了蒹葭‘所作所為’,每個人都識趣的閉口不言。
接下來幾天時間之內,方孝禮將自己所在臥室當中,足不出戶。
在他的面前,擺放著各種書籍。
寒風瑟瑟,方孝禮衣裳單薄,卻根本不去御寒,任那寒風凜冽。
在書中,方孝禮慢慢走出陰霾。
又花了幾天時間,方孝禮徹底從悲傷的情緒中走了出來,這般時候,方孝禮想起了幾日前蚩巾所說一席話。
他端坐屋內,腦海中回憶起蚩巾所說點點滴滴。
“蠻妖一族寶物?究竟是什麼東西?又為何被封印在寒山之地,莫非狄邢,孫巍他們所圖,也是為了那件寶貝,只是沒有線索,因為真正的線索在蠻妖一族的手上?若不是因為蚩巾一事,只怕我也稀里糊涂……”
方孝禮站起了身子,既然蚩巾曾經提到知縣大人的‘戒尺’,怕這件事情還與知縣有所關聯。
想了想,方孝禮還是決定去拜訪一下知縣。
簡單洗漱一番,方孝禮穿上衣裳,隨後又在身子外面批了一層茸毛外衣,一身素雪,潔白如霜,這才出門。
幾名女學生看到方孝禮出來,連忙關心道,“先生你要去哪?”
“去衙門走一趟。”方孝禮見幾名學生臉色微微一變,心頭暖和,這才說道,“放心,只是去問一點事情,不會有事,你們且安心讀書。”
眾人見方孝禮衣冠楚楚,不像尋死,而他眉宇之間再度恢復往日光彩,故而嘻嘻笑笑走開,不再纏著。
方孝禮走出私塾。
外面寒風而動,樹葉沙沙作響,滿地泛黃落葉。
“才過月夕,這天卻更加接近深秋……”方孝禮輕聲說道,步子卻朝著衙門而去。
不多一會兒時間,方孝禮便是來到衙門,幾名衙役通傳一聲,方孝禮便是進入到衙門後堂。
因未升堂,知縣大人只穿平日樸素大衣,此刻正于案前。桌案之上,擺放一張宣紙,上面寫有字句……
眼見門口有腳步之上,隨後方孝禮邁入大堂,知縣大人連忙起身相迎,“先生光臨,請恕老夫未能遠迎。”
“韓大人客氣了。”方孝禮連忙擺手。
知縣姓‘韓’,獨愛詩句,那日方孝禮與柳宗卿一戰後,知縣韓大人便是連夜拜訪方孝禮,請他賜教詩句,因相談盛歡,更被方孝禮才學所折服,韓大人卻也不顧身份,直接拜方孝禮為師。
而方孝禮知曉韓大人並未出門遠迎,並非他托大,只因對方身份太過敏感。
哪怕寒山鎮是小地方,這里的地方官雖未入品階,但如何也是官爵,是地方父母官。而方孝禮始終沒有文位在身,于情于理,都沒有讓對方出門相迎的道理。否則外人看到,豈不笑話?
“來人,上茶。”韓大人吩咐一聲,立馬之間,就有下人去準備一切。
“上次一事,多謝韓大人相助。”方孝禮開口說道。
“先生的事情,就是學生的事情,何況我從不相信先生會殺人。”韓大人笑著說道,隨後又是開口問道,“先生素來不喜來衙門,怎麼今日會登門拜訪?”
韓律雖喜愛詩句,但他有此官爵,卻是靠自己的努力,三言兩語之下,就是知道了方孝禮的來意。
“先生是問我府上是否有戒尺?”韓律問道。
“正是。”方孝禮點了點頭。
韓律笑道,“先生,我是父母官,並非教書先生,怎會有‘戒尺’在身,是否來錯了地方?”
韓律並非狡詐之人,方孝禮心下疑惑,“莫非真沒有?可那蚩巾也不想撒謊,這其中,莫非出現了變故?”
方孝禮沉思之間,卻見韓律一拍大腿,一驚一乍道,“我記起來了,記起來了,我爹韓守信的遺物中似乎有一件‘戒尺’,當時並未怎麼在意,如今想想,既然我爹將‘戒尺’留下,怎會沒有一點用處。”
“那‘戒尺’現在何方?”
“在雜物房中,先生若不嫌髒,就隨我走一遭吧。”
韓律略顯臃腫的身體走在前方為方孝禮帶路,那滑稽的走路姿勢就像大猩猩一般左搖右擺。
只是方孝禮全然無取笑之意,心中只想快點見到那傳說中的‘戒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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乒乒乓乓~
看著韓律那碩大的身體在雜物房左翻右找,方孝禮額頭上滲出一絲細密汗絲……
真是……真是一個靈活的胖子啊,方孝禮心中感慨。
半響,听到韓律一聲驚呼,“找到了。”
索拉啦~
接著,就是看到韓律灰頭土臉從雜物房中走了出來,在他的手中正抱著一個細長盒子。
“韓大人。”
韓律抬頭,“啊?怎麼了?”
“大人要不要先去洗一下身子?”方孝禮好意道。
韓律看了一下自己的身子,全身上下幾乎都是灰塵,但他擺了擺手,“那些都無關緊要,先看看這東西是不是你要找的‘戒尺’?”
方孝禮心頭感動,目光落在韓律手中盒子之上。
盒子僅是普通木質材料,並無特殊之處,也難怪韓律這般人物也會直接忽視,因為太過普通,更是難登大雅之堂,若非此物乃‘遺物’,只怕這東西早已丟棄不知所蹤。
韓律也不管其他,直接用手掃掉盒子邊上的蛛絲,隨後直接打開蓋子。
方孝禮目光望了過去,盒子當中,赫然是一塊‘戒尺’!
韓律將‘戒尺’拿了出來,不好意思道,“這東西很久以前就在,可是一直沒什麼用處,也用不上,就沒管它了,你要是需要,就拿去好了,不要跟我客氣,哈哈……”
韓律倒不在乎手中‘戒尺’是否墨寶,他醉心詩句以及書畫,戒尺嘛,實在提不起什麼興趣。
方孝禮也是看著戒尺。
戒尺只有兩寸長,兩指粗,整個戒尺呈現黑色的光澤,像是墨石,但其中沒有一點墨味,顯然不是墨石那麼簡單,若非這黑長物件上刻有刻度,實在難以與‘戒尺’二字掛上鉤。
方孝禮也實在想不明白這東西會是蚩巾嘴里說的那件至關重要的東西。
他看了一眼韓律,小心問道,“祖上還有沒有其他的戒尺?”
韓律看了一眼方孝禮,又看了看自己髒不拉稀的模樣,全身一個毛骨悚然,連連搖頭,“沒有了,從老祖宗那一**始,我們韓家才開始當官,不過老祖宗兩袖清風,留給我們韓家就這個老宅,至于我爹,也是老實巴交的,他的東西,幾乎都在這雜物間里了,你要是想找,不如進去找一找?”
方孝禮實在沒有想到為官清廉的韓律會說出這般‘詆毀’上輩的人物,不禁搖頭苦笑。只是對于韓律話語,他百分百相信,既然只有一件‘戒尺’,那肯定不會再有第二件了。
“能把這‘戒尺’借我看下麼?”方孝禮問道。
“方生,我雖年長你幾歲,可不管如何,你也算是我半個老師,我沒有什麼東西可送你,既然這東西對你有用,學生剛好獻個殷情,留在我這里也是丟進雜物房的份。”韓律笑著說道。
方孝禮想了想,便不再客氣,剛一接過‘戒尺’,方孝禮的臉色就是倏然一變。
文氣!
這件戒尺當中竟然蘊含文氣!
哪怕是現在的方孝禮,也沒有辦法凝結出‘文氣’出來,必須要有更深的底蘊,更高的才學,獲得百姓,東書府、翰林院,太學宮甚至是聖院的認可才行,並非那麼簡單。
眼前出現一件擁有‘文氣’的戒尺,方孝禮內心難以平靜。
面前的‘戒尺’,粗看之下,根本看不出它的不凡之處,只會以為是普通的戒尺。
方孝禮內心驚疑不定,“這‘戒尺’中蘊含文氣,為何韓大人無法感受,莫非這‘戒尺’中的文氣只有我才可感受出來?”
方孝禮瞧了一眼韓律,見對方臉色如常,顯然不知道‘戒尺’當中蘊含文氣。
法寶有法力催動才可成為法寶,而文寶自然需要文氣催動,這件‘戒尺’當中蘊含文氣,雖然薄弱,但卻極為精純,方孝禮猜測,這件‘戒尺’的主人曾經定然是了不得的文人,甚至可能是半聖的存在!
“若是半聖使用的文寶,怎會流落到如此地步?”方孝禮好奇,“難道半聖所蘊含的文氣普通之人感應不出?”
方孝禮再細細參悟之下,終于感受到這‘戒尺’當中的文氣與自己眉心處的‘浩然之劍’相互呼應,他試著將浩然之劍屏蔽起來,果然,‘戒尺’中的文氣無法感應出來。
“原來如此,這寒山由始至終沒有出現過一個擁有‘浩然之劍’的人,所以這‘戒尺’也就沒有文人可以感應出來,倒是便宜了我,只是不知道這‘戒尺’怎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可能與蚩巾曾經說的那人有關系……”方孝禮心下猜測,又是想到那個將蠻妖一族鬧得雞犬不寧的半聖……
眼前的‘戒尺’在方孝禮眼中,頓時變成至寶,有些愛不釋手。
“方生,你沒事吧?”韓律看著方孝禮愣神,不由開口問道。
方孝禮回過神來,連忙道,“沒事,多謝韓大人贈寶。”
韓律擺了擺手,“破東西,破東西而已……哈哈,不用客氣,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以後有空常來坐坐,幫我指點迷津就好。”
“好。”方孝禮笑著答應。
兩人閑聊片刻,方孝禮借故離去。
礙于知縣身份,韓律只得吩咐下人護送方孝禮出衙門。
回到私塾,方孝禮便是來到自己屋內,將‘戒尺’拿出。
“這‘戒尺’雖有文氣,但每一件文寶都有自己特定的使用方式,若運用不當,極有可能遭遇‘文氣’反噬!一旦文氣反噬,才氣就會銳減,將來科舉之日,就無法正常發揮。”
“可若要等科舉之後,蚩巾要是知曉‘戒尺’就在我手中,定然會想方設法從我手里奪走。”
方孝禮想到上次與蚩巾一戰,那一戰,雖然勝利,但對于自身浩然正氣消耗巨大,何況還是依仗在自己的地盤,所以才能穩壓蚩巾一頭。
但倘若蚩巾帶來幫手,以自己的實力,對付一個尚且困難,一旦兩個,只怕要被撕成碎片!
“看來只能盡快找出‘戒尺’的使用方法,以文氣外加浩然之氣,才有能力將蠻妖一族真正殺死!”
方孝禮眼神中閃爍冷光,心中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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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孝禮將‘戒尺’平鋪桌面之上,隨後開始鑽研。
他在寒山長大,從未接觸過‘文氣’,更談不上如何掌控‘文氣’。
這般時候,他倒是希望太學宮以及東書府的屈仲以及邵伯溫兩位前輩在此,至少可為他指點迷津。
只是想想也不可能,兩位大儒距離寒山十萬八千里,上次若非‘江城子’也不可能引來兩位大儒。
眼下,方孝禮只能靠自己摸索。
浩然正氣具有一點牽引作用,但也僅僅只是‘一點’而已,方孝禮試了幾次,便是放棄了這個辦法。
“以我浩然之氣根本無法深入‘戒尺’文氣當中,只能引出一點,這並非浩然之氣無用,是因我文位不高,浩然之氣不夠精純,故而無法真正與‘文氣’契合……”
方孝禮並未灰心,而是繼續想著辦法。
“浩然之氣無法引出‘文氣’,那‘浩然之劍’或許有可能!”
想及‘浩然之劍’,方孝禮眼楮頓時亮了起來,浩然之劍雖由浩然之氣凝聚而成,但並非浩然之氣。
浩然之氣如空氣一般,存在冥冥虛空當中,像風,像雲,像霧,虛無縹緲,但又真實存在著……只是無法用肉眼捕捉,更莫說利用。
但浩然之劍秉承浩然之氣特性,但它卻看得見,摸得著。而更更重要一點,浩然之劍勢如鋒芒!若以此破開‘戒尺’文氣,倒有些許可能。
當即,方孝禮祭出‘浩然之劍’。
嗖~!
劍如芒,直接穿破戒尺當中。
一絲黃芒從戒尺之中迸發,方孝禮精神一震。恍惚之間,他看到了一些畫面,但並不清晰,斷斷續續,如夢幻泡影。
方孝禮回神過來,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文氣分品階,每品分上、中、下三階,黃芒五品,中階!……至少大儒文氣!寫過十篇傳國之章,名流之列,一言一語達五鼎!”
方孝禮感覺自己腦袋暈乎乎的,只有一個念頭在腦中轉動——賺了!
他現在還未凝聚‘文氣’,而言語的力量也僅僅只是達到一言半鼎,要想達到戒尺當中的文氣,可想而知有多麼艱難。如今一件如此貴重的文寶擺放在他的面前,無異與是給他開了一條捷徑。
“可惜!”方孝禮輕聲嘆息,“戒尺有損,文品下降,橙芒四品,中階,威力亦無法與五品相比……”
半響,方孝禮慢慢冷靜下來。
“我雖以浩然之劍破開戒尺文氣,但只是開了一個小口,剛才畫面也沒辦法全部看清……”
想了想,方孝禮決定來一發大的……
嗡嗡嗡~!
浩然之劍悸動開來,而後白芒在方孝禮眼前一閃而過。
轟~!
當戒尺文氣一下子被全部破開,方孝禮臉色頓時大變,……玩大了!
方孝禮終于知道什麼叫做‘文思如泉涌’!由戒尺當中的‘文氣’像是山洪暴發一般大量涌入方孝禮腦海當中,腦海堆積滿了,還沒消化,後方又是源源不絕的文思涌動而來……
方孝禮臉色蒼白,真正的惶恐了。
這種感覺並不好受,如果非要形象來說明一下,大致就是一個小孩在堤壩下游泳,小孩玩心大起,將堤壩撮了一個小孔,好吧,水太小了,然後就撮了一個更大的孔,媽呀……好大的水……小孩溺水了……更重要的是,小孩不會游泳!
恩,這就是非常生動形象的畫面感。方孝禮眼下的情況和這廝差不到哪里去。
他試圖以金剛明王鎮壓心神,但金剛明王剛剛浮現,瞬息之間就是被巨大的‘文思洪流’沖刷得一干二淨。
方孝禮‘哇’的一聲噴出一口血來,臉色蒼白如雪。
他雖習得三學,但過程當中,得聖院‘浩然之劍’,隨後更是斬殺八爪章魚,行正道,浩然之氣更是增長,一下子儒道之氣便蓋過他其他學說,哪怕金剛明王再堅固,卻也根本無法抵擋‘文思’的沖刷!
無窮無盡的‘文思’涌入方孝禮腦海當中,方孝禮精神幾近崩潰!
驀然,方孝禮舌尖一咬,劇痛讓他恢復了一絲清明。
他知道自己必須要做點什麼,如果什麼都不做,自己將會被戒尺中的‘文思’直接摧毀意志!
“若我擁有文品,哪怕最低等的一品,我也有辦法抵擋這‘文思洪流’!可惜未考取功名,注定沒辦法擁有文品。”
“怎麼辦!”
“要怎麼辦?!”
方孝禮的意識每分每秒都像是被鐵錘敲打一般,分分秒秒都像度日如年那般久。
“索性‘戒尺’有損,不然五品文思定然在剎那間將我意識絞碎,可哪怕四品文思,我也要想個辦法接納,不然的話,不出一會兒時間,我肯定要精神分裂!”
“我必須要寫出一手字,一手可以將‘文思洪流’徹底容納的文字!”
方孝禮的腦子轉得飛快,他想到了山川,想到了河流,想到了天空,想到了大地……他的世界開闊,過往所學知識一一在腦海當中呈現。
“形器不存,方寸海納。”
“爾無忿疾于頑。無求備于一夫。必有忍,其乃有濟。有容,德乃大。”
一句出自《三國名臣序贊》,一句出自《論語》,甚至方孝禮想不出其他比之更好的句子。
“就用它了!”
嗡!
方孝禮剛剛想到辦法,但是腦海劇痛。
“‘文思洪流’太過可怕,簡直無堅不摧,無往不前,以我現在身體情況,根本無法支撐寫那麼多筆畫……”
“如今根本沒有注意力去多想其他,只能夠將這些句子不斷濃縮,但又不能破壞句子原意,否則的話,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方孝禮打起最後的十二分精神,甚至將先前幾句話全部打碎,足足三十二個字節。而後,他將這些字節開始拼接,刪減,再度拼接,再度刪減……
驀然之間,他心中愈發明亮!念頭更加通達!
方孝禮不敢怠慢,時間對他來說太過寶貴,宣紙早已經準備好了,毛筆也沾上墨水,只差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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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孝禮提筆,迅速在宣紙之上書寫。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
剛剛書寫八個大字,方孝禮的腦域像是被開闢一般,廣闊無垠,所有的‘文思洪流’都像是被大海容納一般,不再具有破壞性。
但‘戒尺’中的文思洪流畢竟太過龐大,大儒文氣,橙芒四品!也並非方孝禮這個無品之人可以容納。
僅僅一會兒的時間,方孝禮的精神世界就像是要再度崩潰一般,所有的文思洪流朝著四面八方不斷沖擊。
方孝禮書寫‘海納百川,有容乃大’之後,時間已然不是那般緊迫,足夠他將接下來要書寫的東西全部寫出。
壁立千仞,無欲則剛!
方孝禮‘刷刷刷’又是寫出了八個大字,合起來足有十六字。
這十六個字秉承了先前兩句話的意思,但同時,也是方孝禮自己的領悟。
只是這十六個字剛剛寫完,原本的墨水便是徹底揮發,所有的字跡全部演變成了一種淡金色。
天空外面,突然下起了毛毛細雨。
而紙上的字體像是擁有生命一般開始在宣紙之上跳躍,似乎極為興奮。
方孝禮感受到眉心處涌入一股清流,他的視野變得開闊,眼神更加潔淨。
“這是……筆落驚風雨!”
方孝禮一直以為,要達到‘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的水準,定然是一篇好的文章,而他書寫不過區區十六個字,竟然罕見達到‘筆落驚風雨’的水準。
“還好不是狂風大雨,只是毛毛細雨,否則我都要被自己嚇一大跳……還是先檢查檢查有沒有落下什麼後遺癥。”
方孝禮當即檢查自身,只是一會兒之後,他臉上的表情更是歡喜。
“浩然之氣有所提升,可這也非主要,我的言語力量,竟然提升到了‘一言一鼎’,僅僅半鼎的差別,我的實力就突飛猛進,若有人想試探我言語的力量,我一字一句,都可以將他直接壓死。”
‘一言九鼎’存在于傳說,哪怕半聖,聖人也不過一言‘七、八’鼎,現在方孝禮能抵達‘一言一鼎’,已經非常難得。
這個時候,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方兄,你可感受到天地間揮斥著濃郁的浩然之氣,還有,這外面所下毛毛細雨,不是天氣所致,因為在這些雨水當中,我感受到極為稀薄的‘文氣’存在,不知在這寒山,是誰寫成了‘筆落驚風雨’的文字出來。”
柳宗卿跨步進來,一看到方孝禮便是喋喋不休開來,臉上表情非常激動。
“你不用上課了?”方孝禮看著柳宗卿淡淡一笑。
“別說這個了,今天我讓她們全部自習,對了,怎麼听到‘筆落驚風雨’你一點也不興奮?這可是我們讀書人夢寐以求的境界啊,也不知這一手文字是不是我爺爺書寫……都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可以達成這般境界。”
方孝禮認真打量著柳宗卿,這才慢條斯理道,“以前怎麼沒發現你居然是個話嘮。”
柳宗卿臉色一紅,微微垂下了腦袋,“被學生帶壞了……”
方孝禮想到自己那群無法無天的學生,可以設想柳宗卿變成話嘮的原因,不由哈哈大笑開來,“我以前一直覺得你食古不化,倒沒想到,你轉變會如此之快。”
提到此處,柳宗卿不由正色,“方兄。”
“恩?”
“以前我自視甚高,認為在這寒山當中,年輕一輩無人是我對手,早晚有一天,我要入翰林,甚至跨入東書府,太學宮,但與你一戰之後,我才知道我以前的想法有多麼滑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爺爺教訓的是,讓我跟隨你,不僅僅只是磨礪我,怕更有讓我隨你學習的意思。”
方孝禮听的飄飄然,但是隨著柳宗卿下一句話,他不禁露出一絲苦笑。
“還有,連‘筆落驚風雨’這等事情你都可以如此雲淡風輕,看來我要學習的地方還有很多……”
“噗。”方孝禮差點噴出一口水。
“罷了,只是筆落驚風雨,又不是驚狂風暴雨,我還是回去上課吧……”柳宗卿說完話,轉身就是準備離去,但是驟然之間,他的目光落在方孝禮的桌面之上。
“方兄,剛才可在書寫?”
“正是。”
“不知方兄可否讓我一睹其風采?”柳宗卿按捺住內心中的激動。
“請便。”方孝禮笑著說道。
柳宗卿不在話語,快速的步伐足以說明他此刻的激動成分,只是兩步,柳宗卿就是將方孝禮先前所寫宣紙拿了起來。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古有‘宰相肚里能撐船,’今有海納百川,有容乃大,若沒有大海的胸襟,根本寫不出這一句話來,方兄,我不如你啊……”
“壁立千仞,無欲則剛!”
“這——!”
當柳宗卿將方孝禮所寫十六字全部看完,突然之間,面前十六字散發淡金光芒,柳宗卿一愣,臉上表情大變。
“字發淡金,似有風雨來襲,‘筆落驚風雨!’先前的異象竟然是方兄你所做!”柳宗卿徹底震驚開來。
“方兄,我以前只以為你寫出‘江城子’引發天地異象已屬不凡,可我沒想到,這才多久時間,你竟然就是達到‘筆落驚風雨’的地步……”
柳宗卿說話的時候,,只感覺到內心受到巨大的沖擊,一種山雨來臨前的文思沖擊心靈,但卻沒有任何的攻擊力,只是讓他心胸開闊,短短一會兒時間,柳宗卿神清氣爽,看向方孝禮的目光再度發生變化。
他再傻都知道這是方孝禮在幫他,不惜以自己的領悟來幫助自己。
“方兄大恩,柳宗卿沒齒難忘。”
有方孝禮剛才的幫助,他柳宗卿將來同樣可少走許多彎路,更何況他還有翰林學士的爺爺,未來必定不凡。
“你留在名苑私塾,只因當日之爭,如今我不強留你,是去是留,全憑你自己。”方孝禮開口說道。
柳宗卿表情一變,但很快,他就是神色堅定道,“君子有所為而有所不為,不立信,何以立人?我既然答應留在名苑私塾我就會好好當一個教書先生,直到她們學業結束!”
柳宗卿說著說著,話鋒一轉,繼續道,“而我,也從未放棄過要打敗你的念頭,但並非耍陰謀詭計,而是要堂堂正正將你打敗!”
“好,我等你。”方孝禮臉上帶著微笑,從容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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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宗卿離開。
方孝禮在柳宗卿離去之後很快就開始收拾行裝,準備再度出行。
在方孝禮以‘浩然之劍’徹底攻破戒尺文氣之後,他的腦海之中就是多出了一幅畫面,甚是清晰。
他從未想過,在數百年前,寒山之地中竟然蘊含文寶,而且從來沒有人發覺過……若非他腦海中多出的記憶,方孝禮斷然不敢涉險。
“大儒真言,如烈日方空,何況死前之言,更如浩瀚星河,銀河日月,不會有假!”
“能得蠻妖一族重視,更是有大儒進行封印之物,定然不凡!如今我必須盡快將文寶取回,如此才能安心準備科舉。”
方孝禮輕輕吸了一口空氣,準備了幾件衣物,一些干糧,其他則是一些書籍。
“先生又要出門了麼?”
看到方孝禮的裝束,一些女學生已經見怪不怪。
“恩,應該很快回來。”方孝禮笑著說道。
“哎,有時候我感覺柳先生比方先生更稱職,至少他不會動不動就出遠門……”
方孝禮唯有苦笑,若是可能,他也寧願將剩下的幾個月時間全部用來讀書。
方孝禮出門,衣冠如雪,而在背上,更是披著一件貂裘披風。但他還未走出四五百米,便是發現有人跟蹤。
“真是低端的跟蹤手段。”方孝禮嗤之以鼻,根本不在意。
只是他又走出五六百米,發現這一伙人依舊還在跟著,而從剛才跟蹤開始,方孝禮就已經知道了後方跟蹤他的人身份。
並非土匪,盜賊,而是讀書人!
他眼眸含怒,轉身開口道,“幾位一路跟我,為何鬼鬼祟祟,污了讀書人的身份?”
後方一群人原本還想隱藏,可一句‘讀書人’已經暴露了他們的身份,方孝禮怕早知道自己等人跟蹤,這般時候再行躲藏,怕真應了方孝禮最後一句話,‘污’了自己讀書人的身份。
只是一小會兒時間,就有五個人走了出來。
寒山鎮讀書之人甚少,也不過區區百人,方孝禮自然認得他們的身份。
“幾位明明是讀書之人,卻行雞鳴狗盜之事,在後方鬼鬼祟祟,可是看中方某身上什麼東西?”
林信家有一畝三分地,並非出身寒士,一身標準綠錦華衣足以證明他衣食無憂,平日不見的尤甚,但今日所見,也不見得就是光明磊落之人。
此番,林信撇了撇嘴,率先開口道,“誰跟蹤你了?誰行雞鳴狗盜之事,我們幾位相約在此文斗不行麼?就一定是跟蹤你?可有證據?”
林信一番話據理力爭,義正言辭,倒像是真的一般。
聞言,站在林信身邊的另外四人頓時挺直了脊梁,不在畏畏縮縮。
方孝禮微微一笑,也不介懷,“原來如此。”
林信還在得意自己想到如此好的辦法而洋洋得意之際,方孝禮卻是拱手笑言,“幾位雅興,方孝禮還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擾諸位了,就此告辭。”
林信急了!
這方孝禮一走,而自己等人要是再跟上,豈不是抽了自己的嘴?
剛才還好說歹說自己約定在這里文斗,可人家剛剛一走,自己就跟了上去,這不是抽自己臉是什麼?
林信臉色難看,其余幾人亦不見得好到哪里去,一個個陰沉著臉。
看著方孝禮越走越遠,終于有一人再度跟了上去。
有人違背‘約定’,其余幾人更是顧不得其他連忙追上。
方孝禮臉上依舊帶著笑容,只是這笑容卻讓人 的慌,“諸位不是要文斗麼?怎麼又跟在方某的背後,若不注意,還以為被狗給盯上了。”
“你!”
有人剛欲還以顏色,但話剛剛出口,便是住了嘴。抽自己一次嘴巴也就罷了,莫不是要抽兩次?
“幾位可是想告訴我你們文斗的地點改變,要順著這條路走?”方孝禮笑著道。
“不錯!”
“不錯!”
林信以及龔理立馬應道,但是剛剛回答完,他們的臉色就變得有些古怪,似乎……似乎又被坑了。
為什麼用‘又’?幾人的臉色都不大好。
方孝禮臉上笑容更甚,“這樣麼?可惜並不順路,否則的話,倒可以與幾位切磋一下,方某尚且還有要事在身,諸位自便,我先行告辭!”
說完話,方孝禮直接離去。
林信等人臉色極度難看,事已至此,再行狡辯也是無濟于事,他們才學不夠,哪里是方孝禮‘三寸不爛之舌’的對手,此番只能豁出去了。
“慢著!”
方孝禮停下了步伐,最終轉身,“幾位還有何事?”
“方孝禮,我且問你,你此行要去哪里?”林信喝道。
方孝禮淡然道,“我去哪里,需要向諸位通報麼?開元皇朝哪條律令規定,我方孝禮去什麼地方要向你們匯報,你們是王侯,還是君王?”
林信臉色大變,“方孝禮,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莫要給我們扣這麼大一頂帽子!”
這話要是落實,只怕自己等五人要落得‘以下犯上’之罪,哪怕不是死罪,將來也無可能位列朝堂之上。
方孝禮平靜道,“既然不是,我方孝禮去哪里,需要向你們稟報麼?”
“方孝禮,你不要太囂張!”
“方孝禮,你不過一個區區教書先生,說話這般張狂,也不怕閃了舌頭麼?”
幾人你一言我一言,但方孝禮神色始終如常,不為所動。
方孝禮的沉默也讓得另外五人沉默下來。
“諸位說完了?說完的話,請恕方孝禮無法奉陪。”
“方孝禮,你莫不是以為你要做什麼事情我們不清楚吧?寒山文寶你想獨佔,那是痴人說夢,誰人都知道,一件文寶雖然不能提升才氣,卻能讓讀書事半功倍,你想獨佔文寶,考取功名,可問過我們?那件文寶,我們理應參與!”
“不錯!我們也要參與!”
“你休想一個人獨佔文寶!”
“……”
方孝禮聞言,停下了步伐,幾人的話語一字不差落在方孝禮耳里。方孝禮臉色立見陰沉,打從一開始他們就抱著這個目的。
自己此行目的,整個寒山,除了蒹葭以及蠻妖之外,再無他人。
以人族對付人族,這就是蠻妖的算計麼?倒真是好手段!
(有人說我撲,我懶得理會,至少到目前為止,《天策》我自己寫的挺滿意,至于更新,汗顏,對于一個三小時才一章的人來說,我只能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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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孝禮,你我雖不是同窗,但不久後的將來將同是考生,何況我們同是寒山,你莫想一個人獨佔文寶!”
“這件事情,我們必須要參與!”
方孝禮不怒反笑,“既然如此,你們要跟就且隨意。”言畢,再不去理會後方四人,獨自在前上路。
林信等人準備了一系列的說辭就此啞言,一個個目露憤色,終不再說什麼,而是跟在方孝禮身後。
“蠻妖與人無差,同樣擁有智慧,若非如此,五百年前,就不可能出現人族被妖族奴役的事情,人懂得利用陰謀詭計,妖族也懂,看來不可低估他們。”
方孝禮心中有著算計,至于後方五人他並不在意,只是一時間被別人迷了心智罷了,而想要打開文寶,自己身上的‘戒尺’又必不可少。故而方孝禮一點也不擔心。
在‘戒尺’文氣回饋給方孝禮的記憶當中,被封印的文寶在一座小島之上,從寒山出發之後,尚且要經過兩天的時候,之後坐船半天,便可抵達。
只不過才剛過半天,就有人開始抱怨。
“怎麼這麼久還沒到?”
“方孝禮,你是不是帶我們走冤枉路?我告訴你,休想!”林信罵罵咧咧道。
方孝禮不予理會。
此時出了寒山鎮有一定的距離,哪怕有記憶為引,但畢竟時隔太久,很多事情發生了改變,例如樹木被砍伐,建立起了住宅屋,或有一些溪流因為旱情嚴重而直接干旱,最後變成了貧瘠之地。
方孝禮無法一一根據記憶搜尋,只能不斷尋找有利參照物,這才繼續前進。
林信見方孝禮根本不理他,索然無趣,也開始閉了嘴。
天色漸晚。
方孝禮停下了步伐,這才開口說道,“晚上路不好走,大家今晚就在此歇息吧。”
蟲鳴徐徐,夜半風聲。
方孝禮找了個安全的地方後就開始拾柴生火,隨後從背包里拿出一些干糧啃食起來。
林信等人也有樣學樣開始生起了火焰,但肚子的不爭氣還是出賣了他們,幾人你看我,我看你,心中著實後悔出門沒有帶糧食。
再者,天色以暗,不知這附近可有山野猛獸出沒,實在不好單獨行走,一個個只能忍著饑餓的肚子。
恰在這時,林信看到方孝禮走來。
他臉色驀然一變,冷哼道,“怎麼?想過來恥笑我們出門沒帶干糧麼?不用你操心,我們不餓,也好的很!”
方孝禮委實沒有想到林信心胸這般狹隘,卻只是看了他一眼,隨後將自己身上為數不多的干糧拿出均分。
“我身上食物不多,諸位將就一下,還有,這里是一些雄黃,晚上睡覺時撒在身子周邊,可防蚊蟲。”
“不用你假好心!”林信冷哼一聲,根本不去看方孝禮一眼。
其余四人或多或少看了方孝禮一眼,其中一人看著方孝禮說道,“多謝。”
林信家境不錯,五人雖是一伙,但卻以林信為大。如今林信不肯接納方孝禮好意,他們的感激也不好太過張揚,只好簡單明了。
又有一人開口道謝,但看著林信臉色難看,另外兩人終于不再言語,只是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咕咕咕~
隨著時間的推移,林信肚子更是餓得慌。幾次看著方孝禮的干糧都沒動手,直到實在餓得受不了才將干糧拾起,隨後狼吞虎咽起來。整個過程當中,林信的臉羞的通紅。
方孝禮淡淡看了一眼,隨後直接席地而睡。
只是在入睡之前,方孝禮又是善意的提醒了一句,“睡之前最好把火熄滅。”
林信努了努嘴,“干嘛要听你的,我偏不熄……”
“林哥,我可听聞有些猛獸喜歡往有火的地方來。”有人小聲說道。
“我們幾個大活人在這,還怕什麼山野猛獸麼?你若是害怕,可以去他那邊……”林信冷哼一聲說道。
“算了,當我沒說。”
最終,林信等人也困得不行,倒頭就睡。
半夜三更。
突然之間,樹林當中浮現出數道幽幽綠光。
夜更寂,風更狂。
樹葉沙沙作響,那數道綠光卻更加清晰明了,從月光之下,慢慢浮現出這些綠光的真實面目。
狼群!
林信雖說頂了方孝禮的嘴,但他讀過書,心知肚明火焰對猛獸的吸引力,故而逞強之後,他心中卻是說不出的後悔,在大家都睡著之後,他反而……失眠了。
當一點綠光出現在林信眼前的時候,林信全身毛骨悚然,身體瑟瑟發抖,幾乎是蜷縮著身子不斷後退,慢慢靠在了樹木之上,退無可退。
而此時,已有兩三只狼出現在了林信的眼前。
林信臉色大變,幾乎是用吼著出聲,“有狼!有狼!狼來了,大家……大家快起來!別睡了!”
“狼?”
“什麼狼?”
幾人還在迷迷糊糊,但當意識清醒的時候,臉色不見得比林信好到哪里去,一個個蒼白著臉色,不斷後退,而狼群卻在不斷逼近,森然獠牙外露,差點將幾人直接嚇傻過去。
林信在逃跑的時候看了一眼方孝禮的位置,卻發現那里早已經沒了人,頓時破口大罵,“方孝禮,你這個小人,卑鄙無恥,遇到危險自己先躲起來了,你枉為讀書人,你枉為人族,我若不死,今天這件事情,我定要回去寫成一篇章,將你壞事道出,讓你名譽掃地,從此人人喊打,做過街老鼠!”
此刻林信將對方孝禮的不滿全部傾瀉出來。
“我是不是小人,是否枉為人族,不是由你來定論,你也沒有那個能力!”就在這時,方孝禮的聲音響了起來。
當狼群剛剛來臨之際,方孝禮就是醒來,只是他一早便是發現這些狼群身上沾有妖氣,已經不是普通的狼群那麼簡單,甚至他第一時間想要找尋妖氣來源,可惜功敗垂成,無功而返。
然而當他剛剛回來,就是听到林信的破口大罵,饒是他平日一副雲淡風輕,不喜形于色,此刻也是皺了皺眉,臉上露出不悅之色。
這個林信,說話未免太過缺德!
而此時,一只狼邁開步伐,朝著林信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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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救我!”
看到一只狼朝自己撲來,林信臉色大變,也顧不得再去謾罵方孝禮,而是撒開腿就跑,但他的速度哪里能是狼的對手,還沒跑幾步就被狼撲倒在地,甚至在這一瞬間,他褲襠全濕。
狼妖低頭,猙獰的雙眸似如血,張開的獠牙直接朝著林信的腦袋咬了過去。
“不!”
林信嘶吼道,而下一刻,就是一道身影飛了起來,隨後重重落地。
方孝禮松了一口氣,“還好趕得及。”
盡管如此,這些狼群也並不好對付,其他幾人面若死灰,但方孝禮神色如常,似乎胸有成竹一般。
先前向方孝禮道謝的韓磊此時已經退到了方孝禮這邊,眼見方孝禮並不驚慌,甚至氣定神閑,不由得,他們原本緊張的心理也得到了緩解。
“方兄,你是否有辦法將這些狼群趕走?”
方孝禮看了韓磊一言,知道是先前道謝之人,這才開口道,“若是群狼,我只有四成的把握。”
韓磊聞言,微微一愣,“方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面前的不是狼?”
“是狼非狼。”方孝禮見對方不解,又是說道,“眼前這匹狼乃狼妖,身上具有妖性,恰巧我有克妖辦法,眼前這群狼妖並不為懼。”
方孝禮有句話沒說,因為顯然在這群狼妖身上感受到了蚩巾的氣息,但他無所追蹤,若對方出來,方孝禮怕也不好對付。
只是蚩巾不來,方孝禮心中猜測,可能是上次在寒山鎮當中,對方對自己的‘浩然之劍’有所畏懼,這才不敢孤身前來,只是讓狼妖來消耗自己。
“狼妖?”
“我素聞對付妖族,當以浩然正氣為第一克敵辦法,可身懷浩然正氣之人,怕寒山根本不出一個,哪怕是寒山三子柳宗卿距離浩然正氣還有一步之遙。”韓磊身邊林平邑說道。
韓磊再度看了一眼方孝禮,覺得方孝禮不可能擁有浩然正氣,故而問道,“那方兄對付狼妖有幾成把握?”
“八成。”方孝禮淡淡道,卻讓身邊幾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八成,如果不是憑借浩然正氣,還有什麼奇門異術可以對付狼妖,是寫戰詩麼?可是戰詩不是只有秀才能寫?再者,沒有浩然正氣的戰詩,對付妖族也根本構不成多大的威懾力。”
“韓磊,有件事想請你幫忙一下。”方孝禮看向韓磊道。
“方兄但說無妨。”韓磊道。
“你能否將狼群的注意力先集中在你身上,只需要大概十息左右的時間。”
方孝禮的一席話讓韓磊冷汗涔涔,看了一眼那數十道綠幽幽的眼楮已經口水流了一地的獠牙,若是被咬上一口……嘶~
想想都讓人心驚膽寒。
“方兄,你要我一個人對付這些狼妖麼?是不是還有什麼其他辦法?”
“別無他法。”方孝禮看了韓磊一眼,又是說道,“只要堅持十息,我有辦法對付這群狼妖。”
韓磊看著面前的狼群,咬了咬牙,最後拱手道,“方兄,就算今晚我們幾人逃走,怕也會被這些狼群吞的一干二淨,既然你有辦法,我就信你一回,若我得救了,我韓磊也不會忘恩負義,今日種種一切,我會親自向你道歉,若我不幸死了,而方兄你僥幸活下去了,希望你代我向家人說一聲對不起……”
“好。”方孝禮點了點頭。
“啊啊啊!”韓磊大叫幾聲給自己壯膽,而後邁開腿就朝著不遠處跑去,果然這一下,狼群的注意力一下子落在了韓磊的身上。
韓磊臉色大變,只是停頓片刻,就是撒開腿跑,怕再晚一會兒時間,就要被狼的爪子給撕成碎片了。
“方兄,你可別坑我啊……”
林信看到自己的危機解除,又是看了一眼韓磊,目光陰狠的落在方孝禮的身上,“方孝禮,你這個小人,為求自保,竟然讓韓磊吸引狼群,你簡直就是該死!”
這一下子,與韓磊關系較為不錯的兩人臉色頓時一變,看向林信的目光頓時不再如先前那般和善。
“林信,注意你說話的語氣!”
“不錯,今晚若是我們听從方兄的勸告將火焰熄滅,就不會有現在的下場,韓兄也不會以身犯險,倒是你,一直針對方孝禮,我們讀書之人,重信義,縱然是要爭奪文寶,也要堂堂正正,而你卻將個人恩怨擺在第一位,今日之事,我林平邑不屑與你為伍,今就在此與你割袍斷義!”
林平邑與韓磊交好,兩人幾乎是八拜之交,從小一起長大。
而這一路上下來,林平邑將一切事情都看在眼里,方孝禮處處忍讓,甚至將自己的干糧捐出,又是做出各種提醒,反倒是林信小人之心,處處針對。
眼下韓磊為方孝禮爭取時間,林信還‘出口成髒’,這已經觸及林平邑底線,此番說辭,直接從袖中取出一把小刀,將袍子隔斷!
剎那之間,林信臉色蒼白。
若普通的事情,最多吵吵架,可君子之間,素來言出必行,而‘割袍斷義’幾乎是等于宣判了死刑,以後老死不相往來!
林信牙關緊咬,身子顫抖,臉色鐵青,看向方孝禮的目光極為怨毒。
……
……
方孝禮根本沒有注意到林信這邊發生了什麼事情,此刻,他根本無暇分心。
韓磊以身犯險為自己爭取時間,他沒道理在這個節骨眼上浪費一分一秒。
上次對付八爪章魚他以‘沙場秋點兵’將綠蟲一一擊殺,而這次,他同樣準備以‘沙場秋點兵’將狼妖擊殺。
同比上次,方孝禮不僅浩然正氣加強不少,甚至言語已經達到了‘一言一鼎’,是過去的兩倍。
此番他剛剛說詞而出,一股秋天的肅殺之感瞬間彌漫整片樹林,冷冽之意直鑽毛孔,讓人不寒而栗。
‘沙場秋點兵’,以‘秋’點明,更是平添一股威力與氣勢。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塞外聲。”
“沙場秋點兵!”
嗖嗖嗖~!
僅僅片刻時間,在方孝禮的面前就出現了十個沙兵。
一個個手持兵器,身上覆蓋沙甲,神情肅穆,甚至身影不再虛幻,而像是真實存在,手中武器動作起來,竟然如出一轍。
僅僅十個沙兵,卻宛如千軍萬馬的氣勢恢宏而至!
韓磊驚了。
林邑平驚了。
林信臉色蒼白了。
【Σ(°△°|||) 恩,這是他們驚訝的表情。大家加群麼?群號在相關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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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詩!
浩然正氣!
誰也沒有想到方孝禮竟然真的會寫戰詩,而且還如此可怕,那一字一句,都有一股千軍之勢不斷沖擊他們的心神,一個個目瞪口呆。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
當方孝禮接著兩句話出來之後,在沙兵的腳下驟然之間凝聚出了一匹匹駿馬,神采飛揚,器宇軒昂,眉宇之間,如同戰馬!
嗷嗚~!
突然之間,離得最近的一匹狼慘叫一聲,身體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眼楮外翻,竟然是被直接震死過去。
緊隨其後,又是兩匹狼受不了這種氣勢的沖擊,瞬間崩潰,身體倒了下去。
隨後數息時間,剩余的幾只狼根本沒有了再戰的力氣,一個個目露驚恐,跑也似的逃走。
危機解除!
方孝禮眨了眨眼楮,這……就跑了?
還沒與沙兵一戰呢?!方孝禮心里喊著,“狼們你們快回來——”
林邑平徹底服氣了,“方兄大才,不僅擁有讀書人夢寐以求的浩然之氣,更是寫出戰詩,迎戰狼妖,那‘沙場秋點兵’太過宏偉,僅僅三個呼吸的時間,一個個沙兵凝聚成型,真如千軍萬馬一般……”
“那‘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更是了不得,我看見那馬似乎不是普通寶馬,更像是千里馬,汗血寶馬,而弓箭還沒拉開,我的耳邊就縈繞著‘雷鳴’之聲,震耳欲聾,難怪那狼妖還沒撲過來,就已經被直接震死……換做是我,怕也要失去戰斗力。”
方孝禮微微一笑,“幾位莫要開玩笑,浩然之氣對狼妖有加成傷害,如非狼妖,我寫這一首詩,未必能將他們擊潰。”
“沙場秋點兵,不戰而屈人之兵!”
林邑平打趣道,“不是不戰而屈人之兵,是不戰而屈狼之兵不是麼?”
幾人臉上都帶著一絲笑意。
韓磊喘著粗氣來到方孝禮身邊,今晚發生的一切就像做夢一般,讓人無法想象這竟然是真是的,只是太過勞累的身軀還是出賣了他。
然而韓磊眼神中還是流露出了激動和興奮之色。
“方兄,還好你戰詩出現的及時,不然的話,我這條小命恐怕就要交待出去了。”
方孝禮的目光望了過去,發現韓磊胸前的衣裳碎裂,其中有鮮血溢出,將衣裳染紅,甚至他說話的時候,還會牽動傷口,惹來一陣抽搐。
“今晚多謝韓兄仗義相助,否則的話,我根本沒有時間寫戰詩將狼群擊退。”方孝禮拱手。
“是韓磊多謝方兄出手才是,若不是你,恐怕我們大家都要死在這里了。”
哼~!
突然之間,一道冷哼響起,只見不遠處林信整理了一番自己狼藉的模樣之後,冷笑之聲驟然而起,“韓磊,林邑平,還有你們兩個,莫要被方孝禮這個卑鄙小人給欺騙了!”
方孝禮沒有說話。
韓磊臉色鐵青,剛想反駁,但是話才剛剛說出口,因為太過激動而牽扯傷口惡化,在一邊捂著傷口連連咳嗽,無法出言替方孝禮說話。
倒是林邑平最是激動,“林信,你休要大放厥詞,血口噴人!今晚若不是方兄仗義相救,我們都要死在狼群之下,你現在居然說這等大逆不道的話,居心何在?”
林信臉色難看,狠聲道,“我血口噴人?我居心叵測?那好,我問你們,在狼群來的時候,他方孝禮在什麼地方?是不是看不見人影?你們不覺得今晚的狼群出現的很莫名其妙麼?你們難道就沒有想過這些狼群是方孝禮引來?”
隨後,林信將目光轉向方孝禮,“方孝禮,你這個無恥小人,竟然用這等卑劣的手段挑撥離間,你以為我會中你的計麼?好端端的,那狼妖怎麼會剛巧過來?”
方孝禮無法辯駁,因為此事怕蚩巾從中作梗。但另外幾人就不會那麼友善了。
韓磊一只手捂著傷口,道,“林信,群狼一事,你不認為與你有關麼?”
“與我有關?放屁!”林信愣了一下,大罵著。
“方兄早已提醒你我要將火熄滅,而你卻一意孤行,你難道到現在還不認為你有錯?”林邑平開口說道。
“我有什麼錯?我沒錯!”林信狡辯著。
林邑平義憤填膺,“林信,你嬌生慣養,我們不怪你,但你是非不分,根本不配與我等為伍。”
“不錯。”韓磊出聲道,“林信,就算你今晚一切說得通,但你想過沒有?就算方兄不出手,他也能保住自己的性命,我們先前處處刁難他,他還出手救我等,這份恩情,我韓磊不會忘記。”
林信感覺自己胸口中了一刀。
林邑平神補刀,“林信,還有一件事情你不要忘記了,你先前被狼群襲擊,是方兄救你,若方兄不出手,你還有力氣站在這里說話麼?我等性命都是方兄所救,你不說道聲謝就算了,還冷嘲熱諷,實非我輩讀書之人。”
林信感覺自己胸口又中刀了,一刀!兩刀!三刀!四刀……媽蛋,還要繼續插麼?再插就直捅心窩了,可就要沒命了啊!
林信感覺劇本不應該是這樣的,他有錢有勢,人也長得不錯,應該是主角才對啊,這個時候大家應該圍毆方孝禮才是,然後方孝禮羞愧難當,主動將文寶的事情說出來,自己的幾個兄弟用崇拜的目光看著自己,然後自己去取回文寶,進行科舉,位列高堂才對……怎麼?怎麼畫風又不對了?
林信臉色蒼白,對于方孝禮的怨恨之意更深。最終面色難看的回到自己原本休息的地方躺下,不再說話。
林邑平卻不再看林信一眼,而是轉身朝向方孝禮作揖,“方兄,我林邑平先前多有得罪,還望方兄不要見怪。”
“我還要多謝幾位為我說話才是。”方孝禮同樣回禮。
“方兄,對于‘文寶’一事我們不再覬覦,這等東西,怕也只有方兄才配得上,不過如今我等已經出來,這般回去總會失落,可否繼續跟隨方兄一睹文寶風采?”幾人用詢問的語氣說道。
“好。”方孝禮臉上帶著淡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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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後,方孝禮來到河岸邊上。
“過了這條河,我們就抵達目的地了。”方孝禮淡淡道,本來預計兩天的行程,因為很多地方‘改容換貌’,致使幾次迷了方向。所幸到了最後,還是找到了一條準確的道路,但也因此耽擱了些許時間。
“方兄,那里有一艘木船,如果沒有破損的話,我們六人乘坐應該問題不大。”韓磊面色微微泛白,但身上的傷口基本結痂,有方孝禮‘正氣歌’幫忙,縱然不可能馬上康復,但對加快復原速度卻有極大幫助。
“好,走去看看。”
靠近河岸地帶,樹林遠去,前方沙石遍布,坑坑窪窪,並不好走。
林邑平身輕如燕,第一時間來到木船邊上檢查起來。半響,大喜道,“方兄,這艘木船大致完好,只是里面有幾個風蝕過出現的孔洞,在這附近找一些木材修補一下就好。”
這時,幾人也來到木船邊上。
方孝禮看了一眼木船,神色中露出一抹猶豫,不由開口道,“孔洞不大,但此行到河對岸怕也有一段行程,若無人會修船之術,貿然修補,只怕到了河中心出現事故就無能為力了。”
韓磊一笑,“方兄大可不必為這等小事擔憂。”
“難道你們有人會修船之術?”
林邑平拍著胸脯道,“方兄,我雖不會修船之術,可我曾在‘墨家’呆過一段時間,墨家雖非機關世家那般懂‘霸道機關術’,但卻擅長更細致的機關術。兩者雖不一樣,但卻有異曲同工之妙,各位先到旁邊休息片刻,待我將木船修補好再叫各位。”
“那就有勞了。”
“方兄救我性命,這等小事不足掛齒。”林邑平笑道,倒是一邊林信臉色難看,連續幾天都陰沉著臉,並不說話。
方孝禮乘著林邑平修船之際,踱步來到河邊,浩然之氣透體而出,蔓延四周。
“這附近並無妖氣出現,看來先前以‘沙場秋點兵’擊退群狼給了蚩巾一點警告,想來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再給我找麻煩,不過等我將‘文寶’的封印解除,恐怕蚩巾會不顧一切前來奪取。”
方孝禮心知肚明,隨後,他又觀水流。
河水並不湍急,一眼望去,河中也無暗礁,並無危險可言,方孝禮微微松了一口氣。又過了片刻時間,方孝禮听到了林邑平的呼喊聲。
“木船修好了!可以上路了!”
方孝禮登船,不由微微吃驚,“這些都是?”
林邑平自豪道,“這是側翼,這是風翼,側翼可以控制船只方向,不至于偏走,而風翼則是依靠風行,只要順風,速度可大增。”
“原來這就是墨家機關術,果然不同凡響。”方孝禮撫摸著林邑平研制的機關,不由感慨。
卻見林邑平搖了搖頭,這才道,“方兄,墨家可並非僅僅只是如此。”
“哦?”方孝禮微微一愣。
林邑平神情有些激動道,“百家爭鳴,其實又何止百家,墨家能躋身進入其中,自然有厲害之處,不過我這些機關都不算什麼,墨家真正的寶貝乃是機關巨獸,傳聞可飛天,可遁地,威力不凡。”
“三百年前,有人意圖攻打墨家,可惜敗走,本來以墨家機關術,也可成為一大世家,可惜墨家講求‘兼相愛、交相利’,簡單來說,就是’非攻兼愛‘,不參與戰事,只願建立一方樂土,也因如此,墨家在百家當中佔據著一席非常重要的地位,甚至盟友極多。”
方孝禮第一次听聞墨家,不由興趣大起,連著問林邑平幾個問題。可林邑平終非墨家子弟,只是偶有機會學習,對于墨家的一些習性,甚至人文都不大熟悉,也只能簡單的回答方孝禮的一些問題。
“方兄,抱歉,沒能將你困惑一一解答。”
方孝禮擺了擺手,“不用抱歉,倒是我應該謝謝你,為我增長見識。”
“對了,方兄,到目前為止,我還不知道文寶具體是什麼。”
“是一支筆,具體是什麼筆,我也不太清楚。”方孝禮回答道。
“原來如此。”
接下來的時間,方孝禮端坐下來閉目養神,偶爾有飛鳥在頭上盤旋,但片刻就是飛走。
船速慢慢加快,然而坐在船上的眾人並未感覺到顛簸。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船速漸慢,林邑平開口道,“到了。”
方孝禮慢慢睜開雙眼,眼前碧海藍天,而不遠處的島嶼與記憶中的畫面幾乎一模一樣。
“是這里了!”
“方兄,那距離‘文寶’應該近了吧?”韓磊問道。
一提到這里,林信眼楮一亮,只要自己能夠奪得文寶,就不用再看這些人的臉色,這一路上,他雖沉默寡言,可卻將心里的怨氣積壓了下來。
“不遠了,就在這附近。”
方孝禮根據尋腦海中記憶往前走,穿過密林,走過石山,最後在一處暗礁附近停了下來。
“到了。”
“到了?”韓磊,林邑平,林信等人均是一愣。
“方兄,這附近只看到礁石,哪里有什麼文寶?”韓磊開口說道。
方孝禮緩緩閉上雙眼,半響,才是睜開雙眼,指向一塊礁石道,“沒錯,就是這里,我感受到一股文氣的氣息,不會有假……如果沒有猜錯錯誤,那文寶就在那塊礁石當中。”
“方孝禮,出發之前我等已經說好,文寶並不歸你所有,而是看誰有這個本事獲取文寶,不過要多謝你了,文寶屬于我了!”
一路之上沉默寡言的林信這般時候一反常態,冷哼一聲直接朝著不遠處的礁石而去。
林邑平臉色鐵青,“卑鄙小人!”
韓磊亦是憤憤不平,“林信,我們說好只是來一睹文寶風采,至于文寶,理應屬于方兄,你這樣做,簡直和小人無尤!”
林信回頭不屑道,“事情還沒弄明白,我怎麼知道那是不是方孝禮設下的圈套,反正這文寶我不會退讓,只要擁有文寶,我的文心就會穩固,科舉之時,定可名列前茅。”
但是他才剛剛接近礁石,就有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在他的身上。當即,林信臉色蒼白,‘哇’的一聲嘴里噴血倒飛出去!
“這里林邑平,韓磊,他們兩個都可獲得文寶,唯獨你不行!”方孝禮的聲音響了起來。
林信臉色蒼白,“不可能!”
“人有文心,文寶也有文心,背信棄義,忘恩負義,那就是不仁不義,連文寶都不願讓你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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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信不願承認,怒聲道,“方孝禮,你說我背信棄義,忘恩負義,可有證據?”
方孝禮看著林信,這才道,“狼妖來襲,我出于君子之禮救你,你不僅不懂感恩,反而唇槍舌劍,處處針對于我,此乃不仁。”
“孟子曰︰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親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順之,連你朋友都不願意與你為伍,何來信義?”
“方孝禮,那我且問你,我可有答應你不爭那文寶?”
方孝禮微微一笑,繼而道,“視之不見名曰夷,听之不聞名曰希。你裝作充耳未聞便可當做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這與掩耳盜鈴有何差別,你若堂堂正正與我爭文寶,又何來親戚畔之?!”
一字一句,如雷貫耳,林信臉色煞白。
然而事情並未就此停止,那些由方孝禮嘴里所道出的‘仁、義、信’化成滾滾亟雷之音,再度作用在林信身上。
“這是字化神音!”
韓磊吃了一驚,“想不到林信失去仁、義、信還不夠,還要被這三個字所摒棄,從此往後,這林信不管走到哪里,都沒有人願意與他交朋友。哪怕是參加科舉,監考官也不會讓他參與考試,一個失去‘仁、義、信’的人,如何為人族效力,如何為國家爭光?”
“科舉制度的出現,並非僅僅只是招納人才,同樣,所有考生須謹遵‘仁、義、禮、智、信、忠、孝、悌、節、恕、勇、讓’方才可成為國家棟梁,為人族表率。”
林邑平嘆了一口氣,“林信本來爭奪‘文寶’並沒有錯,甚至方兄救他不知感恩也並非大錯,只要夾起尾巴哪怕不言不語,也不會受到這等嚴厲的責罰,可他偏偏爭奪文寶不成竟然惱羞成怒,質問方兄的不是,這才是最大的錯誤,明知‘仁、義、信’全失,又在方孝禮次次忍讓之下徹底暴走,哪怕天地也不容許林信擁有這等東西。”
幾人無不嘆息,本來好端端的一個人,卻遭受這樣子的噩耗。
看著自己被‘仁、義、信’三字攻擊,甚至從自己身上抽離出了這‘三字’,林信臉色大變,徹底暴走,“方孝禮,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你要這樣害我,還將我身上‘仁、義、信’徹底抽走,你這是斷我生路,我和你拼了!”
“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我從未針對你,是你將自己逼到這等地步!”方孝禮後退數步,不與林信糾纏。
“方孝禮,你枉為君子,枉為人族,簡直是卑鄙小人,我林信今天就開撕開你的人皮面具!”
方孝禮依舊避讓。
“方孝禮,你有膽子別躲,和我堂堂正正打上一場!”
方孝禮猛然跨前一步,一襲白衣獵獵作響,身上披風涌動,神色中終于不再一忍再忍,而是浮現怒色,“林信,我幾番忍讓,你若還執迷不悟,休怪我將你就地伏誅!”
“你不敢殺我,你若殺我,你這輩子就毀于一旦!殺人族同胞,其罪當誅!”林信幡然冷笑。
但就是這麼一剎那,方孝禮身形上前,以文氣為底氣,不待林信反應過來,‘啪’的一聲抽在他的臉上。
五指觸目驚心!鮮紅掌印呈現開來。
林信捂著臉頰,不可置信的看著方孝禮,“方孝禮,你敢打我?”
“我不止敢打你,還敢殺你!”這一瞬間,冷冽殺意如同人族面對妖族一般,誅殺之心可見一斑。
韓磊,林邑平等人紛紛吃了一驚,連聲勸阻,“方兄,卻莫鑄成大錯,縱然千錯萬錯,可殺人,始終是死罪!”
林信坐在地上哈哈大笑,“方孝禮,你不是信誓旦旦要殺我麼?來啊,只要你不殺我,回到寒山,我必以文書治你的罪,讓寒山所有百姓都知道你所做的壞事,我要讓你名譽掃地,和我一樣遭人人唾棄!”
“給我斷!”
突然之間,方孝禮眉心處‘浩然之劍’祭出,斬向林信手臂,只听到林信慘叫一聲,一條手臂直接脫離身體飛了出去,鮮血噴濺!鮮血淋灕!
“方兄!”韓磊大急,暗道怎麼這般沉不住氣?
“方兄,你……怎麼會這麼糊涂?!”林邑平也是郁悶的要死,你就算生氣,你揍他一頓就是了,干嘛還要見血。
“方孝禮,哈哈,你終于還是控制不住麼?你沒有殺我,但殘害人族同胞,同樣是大罪,你就等著入獄吧!”林信瘋狂大笑,但是笑著笑著,他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不可能!”
也就在這個時候,韓磊,林邑平等人也是發現了異常。
“怎麼回事?為何‘浩然之劍’的光芒不僅沒有暗淡下去,反而愈發璀璨,簡直星光熠熠,刺得我眼楮都有些睜不開了。”
“為何會這樣?殘害同胞?這實非我人族手段,而‘浩然之劍’乃我人族之根本,殺害同胞,光芒不僅沒有暗淡下去,這是為何?”韓磊等人都覺得不可置信。
但就在這個時候,方孝禮開口道,“林信,我不殺你,已經法外開恩,就算殺你,也無人族敢狀告我的不是。”
“你!”林信臉色大變。
“你既然不信,我就給你看看證據!”
驟然之間,一道聲音在眾人的耳里炸開,如洪鐘巨鼓,發人深省。
“開元律例,犯我人族重大貢獻者,罪同叛國,可誅!”
一字一句,如雷貫耳,韓磊等人哪怕捂著耳朵依舊感覺到余音繚繞,看向方孝禮的目光徹底不同。
“人族重大貢獻者!”
“方孝禮是人族重大貢獻者?!”
“所謂人族重大貢獻者,必須是誅殺過諸多妖族,亦或是妖侍,妖師,妖帥等,或者寫出振奮我人族氣運的詩句才可,我雖然不知道方兄到底做出了什麼貢獻,但我確實知道開元律例中有這麼一條規矩,這林信千算萬算,以為將方兄激怒將他殺死就可以讓方兄污了文名,卻沒有想到,方兄根本就不在乎,就算將林信殺死,也沒有人敢說他的不是……”
“這可真應了方兄先前那句話,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林信是自己害了自己啊……”
听到這里,林信再度一口血噴了出來,滿臉不可置信,最後直接昏死了過去。
方孝禮卻再不去看林信一眼,反而將目光落在不遠處礁石之上,先前‘浩然之劍’正大光明之際,那礁石中文寶的反應也更加熾烈。
轟~!
宛如開天闢地一般,浩然之劍直接破開礁石。
一道烏光沖天,染黑了天際。
不是怨氣,而是文氣,墨水之氣!
一支筆靜靜懸浮在半空之中。
同一時刻,方孝禮知道了這支筆的來歷。
鎮妖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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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孝禮以‘浩然之劍’破開礁石,瞬息之間,一支筆靜靜懸浮半空之中。
而就在這個時候,方孝禮,林邑平,韓磊等人身形都是僵住,一股龐大的意識沖入他們的腦海當中。
足足過了半刻鐘的時間,幾人才回過神來。
“鎮妖筆!”
“這件文寶無法增強文氣,文位,甚至無法在科舉之時起到任何作用,但這件文寶,卻對人族極為重要。”韓磊開口說道。
“有了這支筆,一旦有妖蠻入侵,憑借此筆所寫殺妖詩,則可加成威力,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方兄,你……”
韓磊等人想叫方孝禮,但是剛剛開口,就是住了嘴,因為方孝禮顯然還沒有回過神來。
“怎麼回事?方兄的境界要比我們來得高,可為何我們先回神過來。”
“算了,大家不要打擾方兄。”
“恩。”
方孝禮與幾人的記憶一模一樣,但他不同于眾人,反而多出了一些其他的記憶。他的腦域經過‘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的洗禮,變得更加堅韌,而鎮妖筆中一些懾人畫面,也僅僅只有方孝禮可以接納。
足足是別人的四五倍時間,方孝禮才算是徹底回過神來。
此番,他臉上驚容不減,怎麼也不會想到鎮妖筆來歷居然如此不凡。
制筆材料竟然不是人族之物,所有材料,全部是由蠻妖一族身上提取,筆根取其骨,筆絲取其發,而這一支筆,足足是擊殺五百蠻妖所制!這是人族之筆,同樣也是蠻妖之筆!
人族持鎮妖筆擊殺妖族有加成傷害!
蠻妖持鎮妖筆是為奪回同族之軀!
“難怪‘文寶’對于蠻妖並無作用,可蚩巾卻不論如何也要奪取‘文寶’,原因無他,就是因為這支筆乃用蠻妖血肉之軀凝聚而成。若將來我手持鎮妖筆,豈不成了眾矢之的?一個個蠻妖看到我都恨不得抽我的筋剝我的皮……”
想及此處,方孝禮頓時感覺到毛骨悚然,這種滋味可並不好受啊……
“若是其他文寶,倒可以大搖大擺,可這‘鎮妖筆’說是文寶,卻是大凶之物,我要是不小心被蠻妖看到,蠻妖一傳十,十傳百,我絕對位列蠻妖通緝榜榜首之位。”
就在這時,方孝禮臉色一變。
“妖氣!”
嘩啦啦~!
河水翻滾,一道巨大的身影從水中跳了出來,在其身後,又是接連跳出三四道身影,其中以蚩巾為首。
蚩巾等人一出現,目光便是落在鎮妖筆之上。
此番,所有蠻妖身體都不斷戰栗,而後全體匍匐在地,連磕三個響頭,說著一些蠻妖用語,屋脊瓦拉~
方孝禮雖然听不懂蠻妖語言,但大致可以猜測對方說話的意思,用人族的話來翻譯就是︰祖宗在上,今孫兒一定將你尸骸帶回蠻族厚葬。
蚩巾等蠻妖跪拜完畢,這才將目光落在方孝禮的身上。
“人族小兒,我們又見面了,上次你差點將我擊殺,幸虧我運氣好,得以脫逃,這次你遠離寒山之地,無人族氣勢壓我,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乖乖將‘戒尺’交出,我保你全尸。”
蚩巾一身妖氣,如寒風徹骨!韓磊,林邑平等人臉色均蒼白無比,他們無浩然之氣庇佑,根本抵擋不住這無孔不入的妖氣。但很快,幾人的臉色就得到緩解,方孝禮浩然正氣宛如當空烈日,將所有妖氣阻擋在外。
“殘害人族者,雖遠必誅!”
方孝禮目露冷色,再度以《前赤壁賦》試圖禁錮蚩巾,隨後浩然之劍擊殺,但所有的攻擊來到蚩巾面前之際,直接被他一拳打散,而後靡靡之音,更像是幫助蚩巾撓耳朵一般。
方孝禮臉色不由難看,果然離開寒山,無人族鼎盛之氣鎮壓蠻妖,蠻妖實力大增,自己前些日子的進步在這里根本就是不堪一擊。
“上次被你陰了一記,以為我還會中同樣的招數麼?”蚩巾冷笑,協同另外幾名同伴朝著方孝禮攻來。
方孝禮連連後退,可哪里是蠻妖的對手,說到底,他的實力不過五髒之境,無法與蠻妖相抗衡。
“鎮妖筆雖是文寶,可殺戮之意太強,若無戒尺文氣中和,第一次拿起鎮妖筆,定會被文寶之上的鋒芒直接撕成碎片,只要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拿到鎮妖筆,我就有辦法對付面前蠻妖,可惜……”
方孝禮心知肚明,他根本沒有這個機會,蠻妖步步緊逼,將他趕往死路。
但越是如此,他心中愈發平靜。
“無非是死,我方孝禮性命本來就不多,又何懼之?以我一年壽元換取五息時間,足以——”
方孝禮連中幾招,口吐鮮血。只是此時此刻,蚩巾等人臉色一變,方孝禮的身上似乎發生了變化,那眼神,多少有些舍生取義的味道。
這一刻,方孝禮身上所有浩然之氣全部消失,四周空間,再度被妖氣所覆蓋,陰森冷冽,然而緊隨其後,一道佛音響起,似來自冥冥虛空,只是一會兒的時間,方孝禮全身金光大方。
一尊金色明王出現在方孝禮身前。
金色明王面容含笑,和藹可親。
“佛有怒,忿而化身!”一道聲音源自方孝禮嘴里發出,而後‘哇’的一聲,方孝禮噴出一口血來,這一口血化為血霧,沾染明王全身。
只見明王表情慢慢變化,原本的笑容慢慢收起,眉宇向上,眼神漸漸變得冷冽,剎那之間,雙眼變成五眼。
兩對眼楮上下並排,一只眼立于眉心。
左右手分別持金剛杵以及金剛鈴,威武不凡。
佛怒滅世!
金剛夜叉明王!
而乘著這般時候,方孝禮朝著鎮妖筆而去。
蚩巾有心阻攔,但剛剛上前,金剛夜叉明王一掌拍下,塵土飛揚,蚩巾倒飛出去,受了一定的傷!
“快攔住他,不要讓他拿到鎮妖筆!”蚩巾大急。
幾名蠻妖同時上前,但全部擊飛!
而此時,五息時間剛過,方孝禮的手里剛好握住鎮妖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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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當看到方孝禮手握鎮妖筆之際,蚩巾等蠻妖臉色大變。
“走!”
“哪里走!”方孝禮冷哼一聲,手持鎮妖筆,心中蕩氣回腸,這一瞬間,他更加直接明白鎮妖筆曾經的豐功偉績,以此筆誅殺蠻妖,光復人族!
“蠻妖無血性,欺我人族弱,而今我以鎮妖筆將爾等誅殺!讓蠻妖一族知道,我人族還有人在!”
方孝禮衣袂飄飄,鎮妖筆‘筆魂’似乎與方孝禮心意相通。
“這鎮妖筆當中居然有筆魂!”
“好可怕的一股殺妖念頭!”但是緊隨其後,方孝禮的神色就是無比落寞,甚至惆悵萬分。
“只是可惜,他滿懷壯志,本以為可以光復人族,卻不曾想到,蠻族化身成人施展奸計,將大儒召回,從而失去了打壓蠻妖一族的機會,故而在離去之時,將鎮妖筆封印于此,可是未曾想到,這一去,便是不再回來……”
方孝禮內心感慨,似有激動,大儒的心境與他眼下情景一般,他豪情壯志,不在乎功名,只願意為人族做貢獻。
突然之間,鎮妖筆中一道白光浮現,一道身影出現在方孝禮身前。
那光影化為一道身穿鎧甲軍士,雙目如電,此刻望向方孝禮,輕輕點了點頭,最後所有的光影化成點點星光沒入方孝禮眉心當中。
“鎮妖筆‘筆魂’認主!這是承認方兄從此以後是鎮妖筆的主人。”韓磊吃了一驚,在旁邊驚呼。
岳半聖!
有半聖的實力,無半聖的文位,故而只能屈居大儒之位。
方孝禮瞬息之間記憶中憑添岳大儒生前大部分記憶,與蠻妖戰斗,血戰沙場,蠻妖落荒而逃等畫面……
“啊啊啊!”
方孝禮雖是一介書生,但這一刻,他只想抒發自己心情。一聲音起,如浪濤卷起,沖破雲層,隱約之間,聲音穿破蒼穹,傳向四方。
韓磊,林邑平一眾人等這一刻感覺到心中戰役凜然,想拿起手中筆,揮毫潑墨,書寫殺妖詩,與蠻妖一戰,縱然身死,也是無怨無悔。
而蠻妖一族則頭腦像是要炸裂開來一般,那聲音竟然直接沖破他們的耳膜,震動在他們的心口之上,像滾滾雷音,震耳欲聾。
“為什麼會這樣?”蚩巾臉色蒼白,身體不斷縮小。
“這是那個該死的人族與鎮妖筆‘筆魂’意識相通,那筆魂借助方孝禮的身體將力量釋放出來,根本不是我等可以抵擋。”一名蠻妖開口說道。
“不可能!那鎮妖筆是用我蠻族血肉之軀凝聚而成,不可能主動攻擊我們,難道連蠻族先輩都要置我們死地?!”
“不是!是那筆魂太過強大,一人可抵擋我蠻族上千人,以一人之魂鎮壓著鎮妖筆中數百蠻族之魂,簡直太過可怕,如今只是希望那人族小兒寫不出‘殺妖詩’來,否則的話,我們幾個今天都要死在這里。”
“對,對,只要沒有‘殺妖詩’,我們就還有機會。”
“一個區區人族,連文位都沒有,甚至沒有一絲文氣,他不可能會寫出‘殺妖詩’出來。沒有才氣之人,就算寫出的‘殺妖詩’也根本沒有多大的殺傷力,若是胡亂書寫,更加不會具有威脅。”
幾名蠻妖原本還極為擔心,但是他們在方孝禮的身上看不到文氣,文品,文位,所以一點也不擔心,神情慢慢開始放松下來。
這一下子,韓磊等人的臉色可就變了。
“書寫‘殺妖詩’需要文氣,方兄身上有沒有文氣尚且不知道,而且就算有文氣,沒有‘殺妖詩’的話,只會白白消耗力氣,最後讓蠻妖有機可乘。”
“可就算有文氣,方兄又不是進士,也不是舉人,沒有辦法儲存文氣,而那些成名已久的‘殺妖詩’又根本不是方兄現在能夠書寫出來,消耗文氣不說,不懂‘殺妖詩’的意思,威力也會銳減,文氣不足,強行書寫殺妖詩,也會出現力竭,甚至殺妖詩還沒寫一半,身體就支撐不住倒下。”
“這下子糟糕了,原本以為方兄拿到文寶就可以反敗為勝,現在看來,我們幾個也是凶多吉少……”
沒有人的臉色好看,在這寒山地帶,哪怕是寒山三子來了也沒用,唯一能幫忙的柳公也早已經‘卸甲歸鄉’,少了昔日在朝堂之上的‘唇槍舌劍’,就算現在到來,也無法寫出一擊必殺的滅妖詩出來。
眾人惶恐不安。
方孝禮神情卻沒有出現絲毫的變化,他雙眸原本平靜如水,此刻卻交織雷電,眉宇、神態之間,竟然與岳大儒有著幾分相似。
“蠻妖犯我人族已久,岳大儒生前凌雲壯志,誓死誅滅妖族,還我人族國泰民安,他的意志,由我方孝禮代他完成——”
“我方孝禮不亡,則人族不亡!”
轟轟轟!~
聲音滾動,翻卷到海,直破九重天!
下一刻,方孝禮身體猛然踏前一步,“蚩巾,爾等認為我沒有文位,就沒有文氣麼?那你看這是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方孝禮的額前浮現出一道光芒,一道微弱的乳白色光暈。
白芒一品!下階!
“怎麼可能,你怎麼會有文品?”蚩巾臉色終于不再淡定,開始出現一絲惶恐。
“我記起來了。”韓磊一拍腦門,連聲說道,“與人族重大貢獻者,賜文品!……方兄不知作何貢獻,哪怕是最小的貢獻,不是白芒一品上階,是最次等的下階,也擁有了一定的文氣,擁有文氣,就能夠書寫滅妖詩!”
“不知方兄文氣有多少?!”
同一時刻,方孝禮眉心處白色光暈慢慢凝聚,形成一縷文氣長條。
文氣,半尺三寸!
又是最小文氣值!
韓磊,林邑平感覺到有些暈乎,怎麼都是最差勁的,方兄這人品……
然而方孝禮卻是淡淡一笑,“半尺三寸文氣,足以寫一首完整殺妖詩,將蠻妖徹底誅殺!”
聲音溫潤如玉,言語之間,卻讓蠻妖一族如墜冰天雪地一般!
(大家應該都猜到岳大儒是誰了,那麼再猜一下方孝禮的滅妖詩是什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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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你一個教書先生,就算有文位,可畢竟沒有功名在身,沒有功名,又有多少見識,如何書寫殺妖詩?”
蚩巾以慌張的言語降低自己的恐慌。
韓磊,林邑平幾人臉色並不好看,哪怕有文品,有文氣,可也不一定會寫殺妖詩。
整個開元皇朝,有‘行軍詩’‘復原詩’‘鼓舞三軍詩’‘一鼓作氣詩’‘增強戰氣詩’‘滅妖詩’等。
但眾所周知,‘行軍詩’‘復原詩’等適用于秀才、舉人,‘鼓舞三軍詩’‘一鼓作氣詩’‘增強戰氣詩’適用于監生、進士,而‘滅妖詩’更適用于大儒,從未听過還不是秀才就能夠書寫‘滅妖詩’,哪怕是進士書寫‘殺妖詩’也需要經歷鐵血的磨礪才能真正書寫出來。
沒人看好方孝禮。
方孝禮似有萬丈豪情,猛然跨出一步,以鎮妖筆在空中書寫。
“怒發沖冠,憑闌處,瀟瀟雨歇、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就在方孝禮剛剛寫完第一句,天空當中,驟然下起了綿綿細雨。
韓磊等人卻是一驚!
“筆落驚風雨!”
“這是筆落驚風雨的境界,方兄這一句不是胡亂書寫,而可能是真正在寫殺妖詩!”林邑平等人的臉上再度浮現出一絲精彩。
但是幾人的震驚還沒完畢,天空中的細雨驟然停歇。
“怒發沖冠,憑闌處,瀟瀟雨歇,仰天長嘯,壯士激烈,這是方兄在抒發自己的情感,你看到沒?方兄每一根頭發都倒豎起來,而他站立位置,正是高處,原本天空下著細雨,但也因為那一句‘瀟瀟雨歇’而猛然停止,先前的激昂,先前的高亢,全部都是為了這首詩的開端做準備!”
蚩巾等蠻妖臉色已經極度難看,他們感受到一股高山般的壓力鎮壓而下,所有的妖氣,不再肆無忌憚,而被一股無形壓力全部逼回身體當中。
但方孝禮並未停止,他可以感受到岳大儒的心境,他可以感受到對方年復一年的戰斗是為了什麼。
鎮妖筆幾乎沒有任何停滯,方孝禮的手像是被灌注了一股力量。
“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雲和月。”
“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方孝禮剛剛寫到這一句,韓磊等人又是變了顏色,“方兄恐未二十出頭,這三十功名塵與土未免太夸大其詞了,只怕這一句‘殺妖詩’要作廢,可惜了……”
但是林邑平的臉色看向天空,眼神當中浮現驚訝之色,“不對!”
“什麼不對?”
“我也說不上來哪里不對,但你注意到沒?殺妖的氣勢並未停止,這就說明方兄所寫殺妖詩還具有威力。”
也就在下一刻,方孝禮繼續寫道。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
“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
“妙!”
“妙哉!”
韓磊,林邑平同時開口說道。
“我先前不懂方兄前一句話是什麼意思,但這句話出來,先前一句就成了點楮之筆,太妙了!”
“是啊,我也差點被蒙蔽了,以為‘滅妖詩’要就此終結,誰知道峰回路轉。”
“上一句雖無異象發生,但現在想想,只怕是我等猜錯了……韓兄,你還記得先前我們記憶中出現的畫面麼?那血戰沙場的人物,方兄這不是在寫自己,而是寫記憶中那人,甚至可能是‘鎮妖筆’筆魂,方兄得鎮妖筆傳承,理應擁有著‘筆魂’的大部分記憶,那一句話看似平淡無奇,但卻將內心想法全部呈現了出來,八千里經過的風雲變化,好男人應要抓緊時間為國建功立業,不要空空將青春消耗,等年老時徒自悲傷。”
韓磊點了點頭,“下一句更妙,說那人族被妖族奴役的仇恨至今還沒忘記,作為國家臣子的憤怒,何時才能泯滅,我要駕著長車,踏破賀蘭山缺。”
轟轟轟~!
也就在方孝禮寫完這一句之後,天地之間,一股宏偉的氣勢席卷而來。
數輛長車奔來,要碾壓蠻妖等。
“大家快抵擋!”蚩巾率先站了起來,以雙手的力量抵擋長車的沖擊。
“抵擋!”
“我蠻妖不可能輸給區區人族,不可輸給區區教書先生!”
“不錯,那該死的人族文氣已經快要不足,我們在堅持片刻,只要他文氣一小時,我們就無所畏懼,將這里所有人族全部擊殺,再奪回我蠻妖一族的寶貝!”
韓磊,林邑平等人原本看到方孝禮的滅妖詩無比的興奮,因為這代表著一旦詩一成,這里的蠻妖將要全部滅亡。只是听到蚩巾等蠻妖的話語,他們看向方孝禮,這才發現方孝禮的文氣由原本的半尺三寸急劇縮小到了僅僅只有兩寸而已。
幾人的臉色霎時難看無比。
莫要一切努力都付之東流啊……
只有方孝禮看了一下自己的文氣,額頭上露出一絲細密汗絲,希望還來得及,兩寸文氣,再支撐我片刻時間足矣。
“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一寸文氣!
幾人的心跳像是提到了嗓子眼一般為方孝禮著急。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文氣消耗一空,方孝禮臉色蒼白,直接累倒在地面之上,但韓磊等人像是比方孝禮還要累一般,一個個大汗淋淋,盯著天空中的詩句,到底‘殺妖詩’成還是不成?
蚩巾臉色一喜,“那人族的文氣消耗一空了,無法繼續書寫‘滅妖詩’,大家全部打起精神,將人族一一誅殺!”
韓磊,林邑平等人面若死灰。
“恩?”一名蠻妖發出驚訝之聲。
“為什麼?怎麼這戰車還沒有消失?我甚至還有一種感覺,這戰車變得更加凝實,更加具有破壞力。”
“不好!”蚩巾臉色大變,“這不是‘殺妖詩’不成,而是大成!這人族小兒竟然真寫出滅妖詩!”
同一時刻,一道白光直沖雲霄。
“殺妖詩!成!”
東書府。
屈仲目光望向窗外,瞪大了雙眼,“這是‘滅妖詩’,那是什麼地方?我人族何時又出現這等絕世天才,上次一個‘江城子’已經連聖院都注意到,這次又出現一個人族天才,難道我人族崛起之日終于到來,我要去看看……”
太學宮。
董仲舒嘴里剛剛茗了一口茶,突然之間,他一口茶直接從嘴里噴了出來,毫無氣質形象,“‘滅妖詩’,我人族被奴役五百多年,終于又有天才人物崛起了麼?上次‘江城子’被聖院拿走,這次可不能再慢半分,被東書府那糟老頭給拿去了!”
(下周沒有推薦,裸奔,我哭了,真的哭了。說實在的,一個男人哭真的很丟臉,可是我控制不住,我感覺我的書還不錯,不應該這樣子的才對,我想過放棄,可是檸檬每天跑來我書評區活躍氣氛,如果放棄,我怕對不起他,安靜昨晚去打麻將,不知輸贏,起床後就發現他又給我打賞,如果這樣放棄,我也對不起他,也許我沒有文筆,也許我講故事的能力差,可我在用心的鑄造一個完整的故事,一個有血有肉,我不求你們給我打賞,甚至發書這麼久以來,我也很少求推薦之類,可我現在想了,我想你們可以把推薦票投給我麼?可以起床點擊一下我的書麼?可以在書評區給我一個留言麼?可以在群里大家一起熱鬧一下麼?我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可我現在至少幾個人支持我,我想說,謝謝你們。249687886這是天策營,大家喜歡天策的話,可以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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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
原本的戰車在方孝禮將詩句寫完的剎那,一道光芒籠罩,戰車更加堅固,甚至隱隱披上一層金光。
黃金戰車!
車上無人,但卻似千軍萬馬奔騰一般,氣勢恢宏。
蚩巾還想抵擋黃金戰車的威力,但僅僅片刻時間,身軀就是直接被碾壓過去,化成一灘泥水。
余下幾位蠻妖想要逃走,但戰車速度之快,已如雷霆一般,直接將剩余數名蠻妖一舉擊殺!
“這……”
“這——這——”
韓磊等人徹底看呆,這真的是連進士都未必能夠寫得出來的滅妖詩麼?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威力。
也就在同一時刻,天空之中兩道白光出現,瞬間籠罩住了方孝禮等眾人,韓磊等人剛剛抬頭,就是徹底暈了過去。
半空之中,兩道光影大眼瞪小眼。
“屈老頭,又是你!”
“董老頭,是你!”
“上次《江城子》速度慢了一步,給聖院拿走,這次這首‘滅妖詩’我可不會讓給你。”
“誰讓誰還不知道,這‘滅妖詩’我也要。”
“哼,看看寫這首‘滅妖詩’的作者要給誰再說吧……”
就在同時,太學宮,東書府的兩位大儒將目光落在光幕中的一人身上。
“是他!”
“是那小子!”
兩人都瞪大了雙眼,滿臉不可置信。
“呵,這小子可真不讓人省心,一首《江城子》的事情一旦傳出,這小子立馬就要成為眾矢之的,若他是進士,倒也無人會說什麼,所幸最後被‘聖院’壓了下去,這才沒給他造成任何壓力。”
“是啊,這才沒過多久,這小子又造成這麼大的轟動,我東書府那些兔崽子們要是有這小子的天賦,哦,不,要是能在舉人寫出‘滅妖詩’,我東書府就該笑了。”
“我太學宮弟子能在進士寫出這等‘滅妖詩’,我也欣慰了,只是誰能夠想到,寫出這樣一首具有可怕攻擊力的滅妖詩竟然出自一個連秀才都不是的書生上面,有趣,有趣啊。”
“人族崛起,我人族出現了一個了不得的天才。”
“咦,快看,他醒了……”
兩位大儒交談之間,眼見方孝禮睜開雙眼,連忙傳輸一股浩然之氣給方孝禮,方孝禮這才感覺身體不再那般虛弱,至少不會連站的力氣都沒有。
當他睜眼看到眼前的兩道身影之際,不由一愣,“屈仲前輩,邵伯溫前輩,你們怎麼在這?”
屈仲,邵伯溫兩人同時瞥了一眼方孝禮,異口同聲道,“還不是因為你這臭小子。”
“屈老頭,你學我說話干嘛?”
“邵老頭,你才別學我說話!”
“怎麼?屈老頭,你不服?是不是想讓我用‘顏如玉’將你狠狠揍一頓?”邵伯溫吹胡子瞪眼,就差直接動手了。
哪只屈仲一點也不買賬,不屑道,“來就來,怕你這個死老頭麼?我的‘黃金屋’威力比你那破‘顏如玉’強多了,要戰的話就來,直接用‘黃金屋’壓死你。”
“屈老頭,老子和你拼了!”
“……”
方孝禮冷汗涔涔,這真的是當今太學宮以及東書府的兩位大儒代表麼?怎麼個性這麼小孩子?方孝禮知道,再不阻止,只怕兩人真要打起來了。趕忙上前分開兩人,更是岔開話題問道,“兩位大儒前輩來寒山,該不是為方生而來吧?”
“你小子了不得啊,不久前才寫了一篇驚天動地的詩篇,這才沒多久,你又鬧出那麼大的動靜。”
方孝禮連忙道,“這次都沒有異象,怎麼會鬧出那麼大的動靜?”
邵伯溫白了方孝禮一眼,“小子,你懂什麼?一首‘滅妖詩’的出現,雖然不至于引發天地異象,但你可知,正因為這一首‘滅妖詩’,你知道會引發什麼後果麼?會給你帶來什麼災難麼?”
“不就是一首‘滅妖詩’,沒那麼夸張吧?”方孝禮小心翼翼道。
“呵,一首‘滅妖詩’的出現自然不算什麼,可你先前那一首‘滅妖詩’已經可以帶動天地元氣,更將戰車變成黃金戰車,威力加倍,同時‘滅妖詩’當中還有‘行軍詩’之力參與其中,若人族與妖族交戰,所有人族擁有文氣之人書寫此‘滅妖詩’,到時千萬黃金戰車出現,人族武將站在黃金戰車之上,你知道會給蠻族帶來什麼樣致命的打擊麼?”
屈仲上前補充道,“不錯,若蠻妖一族知道這首‘滅妖詩’的作者是你,定會傾盡全力將你誅殺,你不亡,則妖族亡。”
“不過還好,知曉這首‘滅妖詩’的蠻妖已經被你伏誅,消息應該沒有傳到妖族那邊。”
邵伯溫的目光落在被黃金戰車擊殺的蠻妖身上,隨後又轉向韓磊等人,“至于他們,此‘滅妖詩’畢竟非同凡響,更加不是由秀才著作,太過驚世駭,妖族不說,單純人族天才,恐怕也會不斷找你麻煩,所以這首‘滅妖詩’除了我們三人之外,不可再讓其他外人知曉,除非有一天你晉升進士,我方能將這首滅妖詩的作者公諸于世,而他們,我會抹去他們這些天的記憶。”
“恩?有人受傷?是否妖族所為?”屈仲上前,發現林信,但很快他的眉頭就皺了起來,“仁、信、義脫離自身,呵,又是一人族敗類,此等之人不救也罷,直接抹去他的記憶!”
“對了,這首‘滅妖詩’有了名字沒有?”
方孝禮的腦海中浮現出岳大儒征戰沙場,血流成河的畫面,幾乎下意識說道,“有。”
“什麼名字?”
“滿江紅!”
于此同一時刻,方孝禮先前所寫詩句全部濃縮在一個小冊之上,而小冊之上的字跡不再是黑色字跡,而是演變成了像鮮血一般的字跡,在其詩句正上方,赫然寫著《滿江紅》三字!
“方孝禮,若你已成進士,憑借這首《滿江紅》,理應漲其文品,增其文氣,可你文位不夠,而一旦事敗,對你並不好處,所以只能將你這首滅妖詩的功績暫時壓下,不過你放心,我們會拿出相應的補償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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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前輩,方生不用補償。”
“哦?”邵伯溫,屈仲紛紛一愣。
“江羅殺我之時,是兩位前輩出手救我,方生承蒙此恩情,不敢有所求,只是尚有一願。”方孝禮面對兩位大儒,神色之中略帶謙卑,卻不自高,也不囂張。
屈仲,邵伯溫嘴上不說,神情沒有變化,但心中卻是對方孝禮極為滿意,不卑不亢,卻也不自大。
好!
兩人心中同時評價方孝禮。
“但說無妨。”
“我想入京,希望得太學宮、東書府庇佑。”
屈仲,邵伯溫互看一眼,臉上都帶著一絲笑意,“你可知我們的補償是什麼就這般拒絕?我們私下商量過,希望你直接加入太學宮或東書府,兩個地方,你隨意去留,不行約束,畢竟得‘聖院’肯定,將來你的成就肯定不低,我們不妨做個順水人情,反正是利于我人族之事。”
方孝禮心中一喜,不曾想到自己的想法與兩位大儒不謀而合,連忙作揖,“那多謝兩位前輩。”
“另外,這件‘鎮妖筆’筆魂與你融為一體,就是承認你是它的主人,若不是因為我們已有‘黃金屋’與‘顏如玉’,這件文寶定要一爭,不過它的存在並不一般,若妖族知曉,對你並無益處,我會使用‘瞞天過海’之術,與鎮妖筆之上刻畫幻覺,讓人無法將他與鎮妖筆聯系起來,只有同樣達到大儒境界才可破此幻覺。”
方孝禮再度接過鎮妖筆之際,若非心意相通,只怕連自己都要懷疑這文寶是否被兩位大儒‘偷天換日’,心下不免佩服起來,這樣就省去了很多麻煩。
“多謝兩位前輩。”
“不用這般客氣。”屈仲看著方孝禮,隨後問道,“但我觀你,此行京城,似有其他目的。”
邵伯溫微微一笑,表示贊同屈仲的觀點。
方孝禮面容之上頓時浮現一抹驚愕之色。
屈仲大笑,“莫不成你不知修成大儒之後,文心就會變成丹心麼?丹心雖無威力,也無法看穿你心里想什麼,但能大致推算出你是否有所隱瞞,是否言不屬實。”
方孝禮心中好奇,但很快就是開口說道,“我此去京城之地,是想調查我的身世。”
“哦?此話何解?”
“不瞞兩位前輩,方生性命不過五年,縱然有機會成舉人,成進士,有機會報效朝廷,可終歸只有五年性命,我想知曉,到底是誰,連當初尚且還是孩童的我都能下此毒手——”話已至此,方孝禮神色中浮現一抹冷色。
“什麼?!”屈仲連忙上前。
“怎麼樣?”邵伯溫問道。
屈仲一拂袖,原本雲淡風輕的面容之上陡然一變,“畜生!此乃畜生所為!你的身上居然有如此歹毒的咒印,像是秘術,不曾公諸于世,此等咒印,就算在當世,也要被禁令,整個開元皇朝,對此研究極深的只有‘陰陽家’,只是沒有實憑證據,直接問罪陰陽家,會讓百家不滿。”
“該死,我人族好不容易出現一位天才,卻僅有五年壽命,若是讓老夫知道是誰人所為,定以將他封印‘黃金屋’,受永世禁錮!”
兩位大儒原本是來慶賀方孝禮,甚至為他打點一切,但是現在,兩人的心情都極為沉重,人族天才,卻遭此橫禍。
“你放心,百家爭鳴,但明王所推崇的乃是儒學,故而有‘獨尊儒術’之說,否則也不會設立‘太學宮’‘東書府’,只要有機會,我定會為你找出續命之法!我人族天才,不該只有五年命爾!”
“多謝兩位前輩厚愛,方生無以為報。”方孝禮沒有想到只有兩面之緣對方竟然會設身處地為自己著想。
“對了,除卻這個辦法之外,還有一種機會你不可放棄。”
“什麼?”方孝禮一愣。
“成進士!”
方孝禮更加不明白。
“成進士之後,你就是朝廷棟梁,而後可將你《江城子》以及《滿江紅》的功績拿出,屆時,你將是當之無愧全國第一進士,有此稱號,你便可入‘聖院’。”屈仲開口說道。
邵伯溫連連點頭,“不錯,這是一個更加好的辦法,‘聖院’在開元皇朝當中似乎並不存在,可但凡大儒,卻都知道‘聖院’的存在,說來也奇怪,自開元皇朝建立初始,‘聖院’就已經存在,里面全是我人族頂梁柱,而我等一旦晉升半聖,就有可能加入‘聖院’,但你不同,你已經有‘江城子’的基礎,甚至聖院親口承認你的功績,只要你成為‘全國第一進士’,便可不用成半聖就能直接進入聖院,一旦進入聖院,你的咒印就有可能得到解決,甚至可能聖人親自出手來幫你。”
“真的?”方孝禮對于傳說中的‘聖院’更加好奇,當初自己‘江城子’剛剛寫成,‘聖院’就是出現,同時賜我浩然之劍。
想及此處,他連忙問道,“兩位前輩可有浩然之劍?”
“不曾擁有。”邵伯溫開口道。
“沒有,浩然之劍除非‘聖院’親允,否則的話,不會有人會使用,但你盡管放心,你的浩然之劍哪怕祭出,也無人會聯想到‘浩然之劍’,只當是文寶的威力,這點與我‘黃金屋’以及老屈的‘顏如玉’一樣,雖然是文寶,但一經使用,浩然之氣自然而生,也能制造出如同‘浩然之劍’一般的威懾力,但卻需要消耗文氣,而你的‘浩然之劍’是真正的‘浩然之劍’,不用消耗文氣,這點對你大有裨益。”
“既然如此,當初‘江城子’被‘聖院’所吸納,可為何‘滿江紅’沒有?方生冒昧,在我看來,‘滿江紅’更具氣勢,甚至這首詩有一般是岳大儒的功勞。”方孝禮問出自己的疑惑。
“呵呵。”屈仲一笑,隨後道,“看來你並不懂‘聖院。’”
“‘聖院’雖脫離開元皇朝,不隸屬任何勢力,但其組成成員全部都是人族,故而能被‘聖院’所接納的作品,只可是文學作品,具有供賞,探討的作用,而但凡與‘戰詩’扯上關系,不論是‘行軍詩’‘滅妖詩’‘鼓舞三軍詩’等,不論作品多好,‘聖院’都不可接納,甚至不可以‘文學詩’定義此類詩句,畢竟一旦連這等詩句都被‘聖院’拿走,整個人族將無強大‘戰詩’以面對妖族。”
方孝禮接連點頭,“方生會盡早成進士,不會辜負兩位前輩期望。”
“甚好。”
緊隨其後,方孝禮又是問道,“屈前輩,邵前輩,方生想向你們打听一個人。”
“誰?”邵伯溫開口道。
“孫巍。”方孝禮說道。
屈仲,邵伯溫互看一眼,這才道,“‘太學宮’‘東書府’自建立以來,就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只談文學,不講國政。抱歉,涉及到國政,我等無能為力。”
方孝禮不免有些失望。
“雖然無法幫助你,甚至到了京城之地也無法與你會面,否則的話,你很容易成為眾矢之的,不過在京城,你可尋一人幫你,他是我兩一致推薦弟子,有任何麻煩都可找他,稍後我便會通知他,屆時,你只要自報姓氏便可,他會負責招待你。”
“不知兩位前輩推薦之人是誰?”方孝禮問道。
“張良。”
方孝禮一愣,“是他!”
“你知道?”屈仲笑道。
“听聞過,《白馬非馬》雖非出自他之口,但整個開元皇朝都知曉是他的功勞,能言善辯,智謀超群,是儒家思想代表人之一,深受百姓愛戴,方生雖未去過京城,但卻對張良極為敬佩,不曾想到此去京城會由他來招待。”
方孝禮再度一想,心中頓時充滿感激之情,以張良的地位以及學術,在權謀方面,可幫自己。而在文學之上,自己也能獲益匪淺,更加能使自己更快成為進士,他連忙作揖,“多謝兩位前輩好意,方生銘記在心!”
“哈哈,小事而已,不足掛齒,那你準備何時出發?”
“這一兩天。”方孝禮回答道。
“也好,屆時,你向人打听小聖賢莊,到了目的地之後,自然會有人負責招待你。”屈仲開口說道。
“我等浩然光影無法持續太久,先行告辭,他日有緣再見。”屈仲,邵伯溫說完話,先前的身影慢慢淡化了下去,最後徹底消失在空間當中。
回到名苑私塾,當眾女弟子听聞方孝禮要遠行京城,一個個神情悲傷,甚至有弟子流下了眼淚。
“先生,你騙人,你說好不會丟下我們這些學生的……”
“先生,你可不可以不要走?我們舍不得你。”
“……”
方孝禮心中百感交集,只能說道,“大家,我方孝禮從小是個孤兒,但此去京城,可能有關我生世之謎,我不可不去,你們雖是我的學生,但一直以來,我同樣將你們當家人看待。”
“那先生你就不要走啊……”
“先生,我們姐妹也多數都是孤兒,因為有你,我們不屈身乞討,因為有你,我們知書達理,懂學識,知禮儀……在我們心中,你不僅僅只是我們的先生,因為有你,我們才有如今的新生命,先生,我們也把你當成自己的親哥哥。”
“先生,不要拋下我們好不好?”
“先生,不要拋下我們可以麼?”
方孝禮心中難受,卻無可奈何,在京城之地,若攜帶眾多‘家眷’,恐他自己也寸步難行。
“既然都是孤兒,那就是無父無母,方兄要去京城,為何不將他們也都帶去?”柳宗卿笑著從屋外走了進來。
“我一直以為方兄雲淡風輕,閑雲野鶴一人,倒沒想到也有讓方兄皺眉之事,倒是少見,只是方兄是在苦惱如何安置他們麼?”
方孝禮微微一愣,有些詫異的看著柳宗卿。
柳宗卿卻是一笑,繼而道,“若是因為這個問題,方兄大可不必操心。恰巧,爺爺在辭官之際,在京城留有一套宅邸,方兄若不嫌棄,可將他們安置于此,只是閑事無人打理,辭去怕髒亂不堪,還望海涵。”
“嘻嘻,柳先生好人。”
“柳先生我愛你。”
“( 3 )”
一時間,柳宗卿滿臉通紅,她們,她們怎麼可以這麼直接?不是這個時代的女孩子都很矜持,都很羞澀,看見男孩子都臉紅,看見自己這樣的帥哥更應該口齒不清,講話結巴,可是……可是怎麼就親上了?
難道……
畫風又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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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宮殿,金碧輝煌,四面以龍柱盤踞,更顯權利與富貴象征。
金色果盤。
上面擺有異地進貢奇珍異果。
“他來了麼?”
一道慵懶的聲音響了起來,一名婢女快速上前,將一顆剛剛剝好的玲瓏果放進開口說話的青年男子嘴里,這才退到一邊。
“正在路上。”孫巍神情恭敬,開口說道。
“十年之前,是你不听我命令,私自留他活路,此番進京,已經闊別十年之久……我這個弟弟什麼都好,唯一的缺點就是不懂惜命。”
言畢,青年男子站了起來,神色之間略顯桀驁,卻是笑著說道,“既然來了,總要好好招待我這個弟弟才是,否則將來,他用何面目來見我。”
“少公子說的是。”孫巍連聲點頭。
“少公子?呵,哪來的少公子,所謂少公子,應當是十年之前被你廢去修為之人啊……”青年男子淡淡道。
孫巍神情大變,心知肚明這是公子生氣了,頓時不敢再生言語。
“孫總管,你不是說他已被你廢去修為,可為何一個廢去修為之人,卻有能力廢去你的修為?”
“老……”孫巍剛想解釋,青年男子卻是擺了擺手,“你不用說,總歸是有血緣關系,若是太過平庸,豈不無趣?”
“二爺說的極是。”
又是一顆玲瓏果入口,青年男子這才開口道,“只是他尚且還是我的家人,總歸輪不到別人來欺負,總管,你說是吧?”
孫巍額頭上滲出絲絲冷汗,點了點頭,道,“是。”
“既然如此,你就自斷一臂吧。”青年男子開口道。
“遵命!”
孫巍表情不變,公子這已經是極為寬恕了,頓時不做猶豫,拿起桌面之上的水果刀。
唰!
鮮血噴濺,一條手臂落地。
孫巍牙齦緊要,任由鮮血從手臂缺口之上流淌而下,染紅了地面。
“既然做了我家的狗,總要听話才是,一條不忠心的狗,留著何用,希望你記住今天的教訓,回去包扎下傷口吧,否則你的老命怕要不保了。”
“多謝公子不殺之恩。”
孫巍起身連忙離去。
“方孝禮,方孝禮,父親啊,你倒是**,給我生了這麼一個好弟弟出來……只是京城之地,豈是你可以踏足的地方。”
“來人!”
“公子有何吩咐?”
“將這里給我清理干淨,免得污了我的眼楮——”
“是!”
……
……
“賣冰糖葫蘆,賣冰糖葫蘆咯~”
“正宗狗都理包子,不好吃不要錢……”
“快來這里坐坐,這個地方是當朝文閣首輔文壅都夸贊的地方,還親筆提筆詩句一首于牆壁之上,不可錯過……”
汴京之地人龍復雜,其三教九流,百家爭鳴。
然而越是復雜之地,越是需要一條嚴苛的規矩來制衡他們。
道路兩邊,商販小攤擺滿,卻井然有序。數名身穿鐵甲軍行走大街小巷。
開元皇朝雖鼎盛不凡,但卻要抵制妖族的入侵,誰也不敢保證,整個京城之地的妖族究竟有多少,他們善于喬裝自己,只要不展露妖氣,便于人族無異。一旦發生規模性廝殺,對人族來說,是極為沉重的打擊,尤其是在汴京這等重要中樞地方。
“先生,這里就是汴京麼?好繁華,好熱鬧啊……”
“我以前一直以為寒山非常不錯了,沒有想到出來後才發現,汴京太美了……”
“真的,好美,好棒啊~”
方孝禮一襲白衣裹身,面色帶有幾分蒼白,但卻不失儒雅,雖無刀削劍眉,但神態怡然,讓人一眼瞧見便極為舒服。尤其身邊有眾多少女陪襯,一時之間,周圍異樣的目光倒是不少。
“那男的是誰啊,敢在大街上穿白衣,要是以前,我非得罵他,可是穿在他的身上,卻感激極為得體,一點也不擔心,仿佛什麼衣服都可以配得上他似的……”
“這小子艷福不淺啊,身邊一個個女子,都像是大家閨秀,溫文爾雅,容貌氣質都極佳。”
“誒,那男的身邊怎麼還跟著一個男的?穿的什麼破書生衣服,長得還不是那麼好看,啊……我的眼楮。”
柳宗卿頓時感覺自己的胸口中了一刀!
論相貌,自己也不是很丑啊……以前在寒山,自己可是有寒山三子之稱,怎麼到了汴京,這一下子就變了。
他頓時苦笑一聲,“方兄,感覺我和你一起來汴京是個錯誤啊。”
眾女學員捂嘴輕笑,如萬花盛開,奼紫嫣紅,看呆圍觀數人。
方孝禮也是微微一笑,正在這時,方孝禮連聲說道,“快讓開。”
眾人一愣,就已經瞧見不遠處一輛馬車飛馳而來,上好的駿馬,全身覆蓋銀光鐵甲,在駿馬額頭位置,更是做了一對犄角,可供殺敵之用。
“不想走就快讓開!”
馬車兩邊,跟隨四匹戰馬。馬背之上,所坐之人,均腰配利劍,所過之處,殺氣凜然。
圍觀百姓連連後退,更有不少百姓驚呼一聲摔倒地面之上。
“嗚哇哇哇~!”這是嬰兒啼哭的聲音。
“這究竟是什麼人,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在汴京城內橫沖直撞,還有沒有一點規矩了,這要是撞到老弱婦孺該怎麼辦?”一名熱血青年看到忍不住嘲諷道。
“那馬背上的人好可怕,一身肅殺之氣,這……這似乎是軍中有名的‘鐵騎戰甲兵’!”
“什麼?!鐵騎戰甲兵?”
“嘶~!”
“鐵騎戰甲兵不是應該……”
“別談了,否則會惹來殺身之禍。”
“只是能以‘鐵騎戰甲兵’做護衛,那馬車之內究竟是何許人也?”
“那馬車的構造極為熟悉,……我想起來了,這是淮相王公子的馬車!!”
“……”
方孝禮听著圍觀群眾的話語,將幾人拉到身後,不與他們正面沖突。
“唏律律!!”
突然之間,眼前這輛富麗堂皇的馬車停在了馬路正中央。
“怎麼停下來了?”有人發出疑惑。
“快看,車門推開了。”
“那就是淮相王公子麼?”有人目光望了過去。
方孝禮同樣望了過去,只是這一眼,他的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一身雍容華貴紫衫披身,手戴金銀玉飾,哪怕是脖子,亦有三四條項鏈,有黃金,有珍珠,雖是如此,但他的容貌以及體型卻是不敢恭維。雖不是肥頭大耳,但也是胖出了境界。
方孝禮實在不敢想象,這樣一人,會是淮相王公子,這和想象中的可真的差遠了。只是就在這時,方孝禮的眉頭微微皺起,剛才那一瞬間,似乎淮相王公子的目光望了過來……那一眼,似乎另有所圖。
“那就是淮相王公子?似乎在汴京之地名聲並不好啊……”
“怎麼說?”
“淮相王先輩乃開國功勛,為國為民,先帝封他為王,更賜封地,賞黃金白銀,可到了這後輩,反而沒了先輩的品行,變得囂張跋扈,淮相王至少還懂得收斂,只在封地猖狂,但他的公子王岳不僅繼承了他父親的張狂,甚至還青出于藍,更有听聞,他的妻妾就有三十名之多……”
方孝禮心中的不安更加真實,他終于知道了哪里不對,這王岳,怕打中了他們的想法。
果真就在一小會兒之後,淮相王公子王岳將馬車開到了方孝禮不遠處,這才施施然道,“你們幾個長得倒還不錯,跟我回去,做我三十四房的姨太太,放心,我不會虧待你們,會一視同仁,哈哈~”
王岳大笑,身後四名鐵騎戰甲兵卻一動不動,然而彌漫的氣勢卻讓圍觀之人大氣不敢喘上兩口。
紅袖、添香等幾人臉色微微一變,緊緊拽住方孝禮的衣裳,小聲不安道,“先生……”
王岳這才將目光轉向方孝禮,“你是?”
方孝禮平靜道,“在下方生,由寒山而來,是她們的先生。”
王岳一听,頓時哈哈大笑,“寒山?哈哈,這是哪個鄉下地方,教書先生,我看沒那麼簡單吧,她們這麼漂亮,應該不僅僅是學生那麼簡單吧……”
驟然之間,王岳臉色一沉,話鋒一轉,“不過你算什麼東西?我王岳要的人,還沒有人敢不從,若再敢廢話,休怪我不客氣!”
刷刷刷~!
四道長槍驟然之間鎖定方孝禮,馬背之上,鐵騎戰甲兵卻依舊神色不變。
柳宗卿臉色一變,悍然上前,“你們這樣子,還有沒有王法?”
“王法,什麼是王法,在這里,我就是王法!”王岳氣勢一斂,直接抽出一巴掌打在柳宗卿臉上。
“柳先生!”
幾名女學生臉色頓時大變,哪怕是在寒山,也沒有人敢這麼目無王法。
……
……
美酒,美食,美人!
這是一個宛若人間仙境的地方,一名青年男子躺在搖椅之上,突然之間,一只白鴿飛來,落在了青年的手臂之上。
在白鴿的腳踝位置,夾著一張信紙。
將信紙取出,青年男子看了一遍後嘴角微微上揚,忍不住咧嘴道,“弟弟,這是為兄送給你的第一份禮物,希望你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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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孝禮神色平靜,卻是悍然邁出一步。
“你說你就是國法?”
王岳張狂道,“不錯!乖乖讓你身後那些女子跟我回去,這里有一百兩紋銀,當做她們的嫁妝,以後他們就是我王岳的女人。”
言畢,一袋子銀兩從王岳手中拋出,落在地面之上,叮當作響。
圍觀百姓忍不住露出艷羨之色,那些銀兩,足夠他們在汴京之地買一所豪宅,甚至衣食無憂三代人左右。
“先生……”後方女學員喊道。
柳宗卿捂著臉從地上爬了起來,慢慢走到方孝禮身邊,“方兄,我無礙,還是不要惹事,對方畢竟是淮相王公子……”
方孝禮看著柳宗卿,淡然道,“不是我想惹事,只是對方似乎不想放過我們……”突然之間,方孝禮輕笑道,“而且,在汴京,是你提供住宅給我們,總不好主人受了欺負,若不做點什麼,又怎好意思直接入住?”
柳宗卿一愣,只是方孝禮如此雲淡風輕的模樣,一時之間,他心中的擔憂像是全無,不再說話。
“小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王岳冷哼一聲。
“我的意思……”方孝禮慢慢上前,驟然之間,速度加快,一躍而上來到王岳身前,一只手頓時扣住對方的喉嚨。
“這就是我的意思——”
嘩~!
本是土豪鄉紳欺壓良民的畫面,百姓也諸多見怪不怪,只是誰又能想到,事情峰回路轉,欺壓之人竟然被反欺壓。一時間,不大的街道引起了軒然大波。
嗖!嗖!嗖!
鐵騎戰甲兵臉色難看,他們負責保護淮相王公子,甚至這一路下來,根本無平明百姓敢靠近他們半步,一身鐵血殺氣,早已經讓人望而生畏。
但面前這男子,竟然神態從容,甚至……不,或許說從一開始就並未將自己鐵騎戰甲兵放在眼里。
但他們不得不承認,自己等人輕視了面前之人,而且敢在鐵騎戰甲兵面前出手,但是這份膽量,就非一般人可以辦到。
“放了淮相王公子,我等饒你一命!”鐵騎戰甲兵喝道。
“快放開我,你知道你現在這麼做的後果是什麼麼?”王岳不斷掙扎,更是威脅恐嚇方孝禮。
“若我太過緊張一不小心用錯了力可不要怪我。”
“咳咳……”王岳感受到自己無法呼吸,心生恐懼,終不敢在說話。
有一名鐵騎戰甲兵試圖拿方孝禮身邊的人做人質,但是馬匹剛剛邁出一步,方孝禮的聲音緊隨其後,“最好不要輕舉妄動,我想,淮相王公子的命應該比我們這些人加起來的命還要重要吧?”
“當然,你們也可以試試威脅我~”方孝禮心平氣和道,但誰都能听出他言語當中魚死網破的味道。
記憶中熟悉的地方,熟悉的環境……或許因為來到汴京,這個有可能是生他之地,他內心中的戾氣給**了出來。
四名鐵騎戰甲兵不敢輕舉妄動。
啪!
然而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卻打破了原本該處于平寂的畫面。
王岳用手捂著自己的臉,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看著方孝禮,對方竟然敢真的打上去!
“大膽!”
“傷害淮相王公子,你可知你犯了滔天大罪?!”
“哦?是麼?”方孝禮輕輕一笑,‘啪’的一聲,第二巴掌落在了王岳的臉上。
“大膽!”
“我說過,若是我太過緊張,可能會不小心誤殺了。”方孝禮由始至終臉上表情都沒有出現過太多的變化。
“我問你幾個問題,若不老實回答,就不要怪我不客氣。”
“你說你說……”王岳真的被打怕了,連忙問道。
“誰派你來的?”
王岳一愣,“什麼誰派我來的?你說什麼?”
方孝禮微微一笑,並不深問,只是繼續說道,“第二個問題,你為何不在自己封地,跑來汴京?”
“我……”
“好了,不用回答我了,最後一個問題,我放了你,你會找人報復我麼?”
“不會不會,肯定不會……”王岳連忙說道。
“啪~!”
“為什麼還打我?”王岳一臉郁悶。
“你騙我……”方孝禮冷哼一聲。
“我沒有騙你,我真的沒有騙你……”王岳快哭出來了,哪里有這麼欺負人的……
“很好,我便信你一回。”
方孝禮放開王岳,跳下了馬車。
“來人,給我抓住他!”
王岳剛剛得到喘息的機會,頓時不顧一切咆哮出聲,四名鐵騎戰甲兵不用吩咐,已經將方孝禮團團圍住。
紅袖、添香、柳宗卿等人臉色莫然一變,先生還是太沖動了啊……這麼容易相信別人。
“上!”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聲音響了起來。
“汴京城內,諸位能否息事寧人?”
聲音溫潤如玉,如同春風拂過,一道身影由人群之中慢慢走了過來。看其年紀,大約就在二十七八之間,身著青玉白衫,腰束黑帶,頭發由一紫條纏起。
眉宇之間,似蘊含無限智慧,而他步伐雖不緊不慢,卻只有一股飛揚,神態從容之中,一種自信由內而外散發而出。
哪怕身無半點兵甲,面對鐵騎戰甲兵,亦無半點敬畏。
“你是誰?”王岳冷哼一聲,在汴京城內,可從未見過這樣一人,而且身著布衣,只怕並非權貴,他心中輕蔑之意更甚,來了一個不怕死的,現在又來一個?
哪知男子只是淡淡一笑,面如玉,一言一語,無囂張,亦無低調,“在下,張良。”
“張良,哪個張良?”王岳一愣,腦子一轉,似乎並沒有這個人,但是突然之間,他的腦海之中浮現出一個人來,不由愕然道,“你是小聖賢莊莊主,張良?”
“莊主不敢當,只是負責管理罷了。”張良並未承認,卻也不矢口否認,但這番話出來,已經表明了他的身份。
王岳當即臉色一變。
小聖賢莊是什麼地方?那是天下讀書人學習的聖地,但凡能在小聖賢莊讀書之人,將來有極大一部分可進‘太學宮’以及‘東書府’,更是朝廷棟梁出處,一旦為官,位極人臣,……而能掌管小聖賢莊,又豈是尋常人等?
不大的年紀,神態怡然,哪怕站在鐵騎戰甲兵面前,依舊負手而立,足見內心強大自信以及一種自負!
這是一種對自己的肯定!
千人之中,哪怕穿著在普通,依舊如一顆明星般讓人無法忽視。
張良一人可能王岳並不懼怕,但他背後乃小聖賢莊,與朝廷大小官員甚至王侯將相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說句人話,只要不是明王親臨,任何人都要給小聖賢莊幾分薄面。
王岳雖紈褲成性,卻也不是糊涂到家,若在這里得罪了張良,回到家,指不定家里那個老頭直接打斷他的腿。
只是這股氣,當真難以下咽……
“張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不殺他們,但他們以下犯上,更是出手羞辱我,這件事情,若不給個交代,請恕在下無法就此罷休。”王岳站在馬上,居高臨下道。
張良微微往前走了幾步,旋即作揖,“這幾位乃張良重要客人,若出了事情,張良無法向好友交待,還望王兄多多包涵,放他們一馬。今日之事,張良定銘記于心。”
張良一席話,勝過聖旨令!
這是民間的謠傳,哪怕有夸張成分,但也足以說明張良的地位不俗,在民間的號召力有多麼巨大。
諸多之人此時竟然不再暗諷王岳,設身處地,自己要是挨了幾巴掌能換來張良一句承諾,那就算多打幾巴掌也是值得……
此時,在眾多人看來,王岳那幾巴掌,打得真是一點也不冤,甚至是賺了……
“剛才被揍的人是我多好啊……”人群之中,竟然有人發出這樣的感慨。
王岳也未曾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心中悲喜交加,悲的是自己挨了幾巴掌估計就是白白挨打,而喜的是,張良一席話。
最終,王岳開口說道,“好!這件事情我王岳既往不咎!”
“張良謝過。”張良再度作揖。
“我們走!”王岳返身回到馬車之內,開口說道。
四名鐵騎戰甲兵收回兵器,跟在王岳馬車身邊,一場本來要經過廝殺的戰斗,就這樣看似平靜的解決了。
偌大人群,張良收回目光,慢慢走向方孝禮面前。
四目對視,張良開口道,“你就是兩位大人舉薦之人?”
“學生方生,見過張良先生。”方孝禮連忙作揖,朝著張良行禮。
他雖是教書先生,但畢竟只在寒山授學,而他實際年紀,亦不過十七歲爾,何況兩位大儒前輩推薦,方孝禮自然以學生自居。
他神態謙卑,少了先前的囂張跋扈,眼下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倒像個乖乖學生。
張良嘴角微微上揚,方才道,“不墨守成規,有趣,有趣,難怪兩位大人如此推崇你,只是張良尚有一個疑惑。”
“先生請問。”方孝禮開口道。
“你是否早已發現我在附近?所以才敢如此肆無忌憚挑釁淮相王公子?”
“啊?”方孝禮一愣,“原來先生剛才就在這附近麼?方生不知,要是先生不出來,我估計會想辦法打碎他的牙齒,這樣他就沒辦法開口教訓我了。”
張良臉上笑意更深,“明天開始,到小聖賢莊報道。”
說完話,張良不再理會眾人,轉身直接離去。
這般時候,方孝禮才是睜開雙眼,正視著張良的背影,嘴里喃喃道,“小聖賢莊,張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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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千里水雲間,釣艇如萍去復還。
樓上北風斜卷席,湖中西日倒餃山。
‘逸淵樓’在汴京城內享負盛名,西臨河流,可觀水中景致,白晝時分,水上飛鳥臨行,亦有船只川流不息,而到夜晚,樓船泛歌,歌姬獻舞,又是一番美景。
故而,本是一間不大的小茶樓,亦只為小本經營,卻不料成了汴京城內名流聚集之地,但凡能在‘逸淵樓’內,又幾人是普通人?
靠近街道有一獨立雅座,兩面用屏風擋住,屏風之上繪有江山美景畫。
桌上擺放著一壺碧螺春。
茶香四溢,不論色澤,形狀,味道,均是上上之選。
在座位之上,是兩名年紀所差不遠的青年。
“無道公子,那小子初入汴京就敢如此猖狂,簡直愚不可及,若非小聖賢莊張良趕到,只怕現在已經是一具死尸,根本無須擔心,就算他有天大本事,又能在汴京城內掀起多大的浪?”
一身玉絨紫衣,相貌俊逸的青年開口說道,眉宇之間似有幾分不羈,但言語之間,又多以對面男子為主導,足見兩人身份地位並不相同。
汴京城雖還是深秋,但卻已有入冬的節奏。桌椅之下,燒著一盆火炭,冷風吹來,吹走炭灰,帶來一絲暖意。
無道公子風度翩翩,面如玉,臉上帶著一絲笑意,在汴京城內,是許多黃花閨女心中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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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不可及麼?”無道公子淡淡一笑,“可我不這麼認為啊……”
“無道公子對那小子有這麼高的評價?”
無道公子望著方孝禮的位置,嘴角微微上揚,“十年之前,汴京就有謠傳,說我開元皇朝第一武聖與妖族勾結,更是生下妖子,這件事情在當時雖被朝廷封鎖,只是這世間,又哪有不透風的牆,不過讓人沒有想到,這妖子如今可還活著,更是在十年之後跨足汴京,有趣……”
“無道公子,既然如此,我們要不要下去打個招呼?”
無道公子擺了擺手,“現在還不是時候,他的家族都還未承認他,我們何必捷足先登……”
“公子說的極是。”
“不過這小子到目前為止都沒有讓我失望,以後這汴京,可是有的玩了。”
“無道公子,難道這小子先前都是裝出來的?”
“無權無勢,敢**淮相王公子,這份膽量,可並非人人都有,在我看來,他的謀略並不比張良要低,或者來說,回歸故土,他繼承了他娘親的妖性,做事無章法,十足一個瘋子。”
說到此處,無道公子臉上揚起無比燦爛的笑容,慢悠悠道,“英武不凡方驚雲,智勇雙全張良,翩翩公子花無道。哈哈……這以後,汴京城內是否會多出一個妖孽方孝禮?”
“公子,不過是個跳梁小丑罷了,不值得與汴京三杰齊名。”
“汴京三杰不過是外人送的稱號罷了,當不得真,只是我很好奇,能得張良庇佑,他的背後,究竟是什麼勢力,亦或者說,方家並未趕盡殺絕,而是從一開始就派人暗中保護著他。”
言畢,花無道站起了身子。
“走吧,好戲看完了。”
“好。”
……
……
“方兄,你先前實在太過莽撞了,對方可是淮相王公子,我被揍只是小事,大家送了性命才是大事。”
一路之上,柳宗卿想起先前的事情依舊心有余悸。
紅袖,添香等人連連點頭。
方孝禮歉然道,“抱歉,讓大家受驚了。”
“我听聞過張良,他在汴京城內極為出名,據說有汴京三杰之稱,只是他怎麼會突然出來幫我們解圍?”
柳宗卿還在困惑,突然之間,他一拍腦門,“方兄,你早前說來汴京自當有人接見,難不成就是……”
方孝禮輕輕點了點頭。
柳宗卿等人頓時無比震驚,心中還在好奇方孝禮居然會認識這樣子的人物,唯獨方孝禮面上帶著笑意,但內心之中,卻在沉思。
“從我踏足汴京之後,至少有不下三道監視,只是以我修為,無法探查到究竟是誰,在什麼地方。”
“先前固然看到張良出來,只是挑釁淮相王公子,並非一時興起,只想讓那些監視我的人知曉,我方孝禮並不好欺負,倒不曾想到,由始至終,都無一人現身,可真會忍耐。”
“方兄,到了,就是這里了……”
就在方孝禮沉思的過程當中,柳宗卿的聲音響了起來。
方孝禮抬頭,頓時看到面前一座府邸。
門口正中央懸掛‘柳府’牌匾,這是朝廷賜予柳公府邸,柳公一身廉潔,兩袖清風,告老返鄉之際,也遣散了所有下人。
“這里就是柳公先前住的房子麼?”
“我們進去吧。”
柳宗卿率先在前面帶路,方孝禮緊隨其後,接著才是紅袖、添香等姐妹。
偌大的府邸,如今蕭條無比。
院內堆滿落葉,若是孤身一人前來,只怕難免失落,但一群少女鶯聲鶯語的聲音響起,讓這里的氣氛頓時熱鬧開來。
“好大的房子,以後我們姐妹們就可以不再分開,和先生們住在一起了……”
“嘻嘻~方先生,柳先生,你們就先好好休息一下,整理的工作交給我們這些姐妹就好了……”
“那怎麼能行?”
“兩位先生,這些事情本來就是我們女人來做的……你們兩個大男人湊什麼熱鬧?”
柳宗卿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自己……有那麼老麼?
方孝禮則微微一笑,不再搪塞。
在六名少女的努力之下,不出三個小時的時間,柳府便是清掃干淨,柳公在遣散下人之際,值錢的東西已經分發下去,但一些被褥床套留了下來,可供應急之用。
“方先生,柳先生,房間已經整理干淨,只是大規模的清理還需要一兩天的時間,你們先將就一下,至于日常用品,我們姐妹明日就出門采購。”
“無礙。”方孝禮經常外出,早已習慣風餐露宿,如今有一棲息之地,又有何不滿?
人非權貴,柳宗卿亦不是大富大貴人家子弟,只要不是露宿街頭,他都可接受。
一夜很快過去。
次日一早,方孝禮便自身前往小聖賢莊。
……
……
小聖賢莊位于汴京城西位置。
處在‘淮水’之上,四面風景宜人,而更為重要的一點,安靜。
靜而能思!
安靜的地方才能進行更好的思考,若是太過嘈雜,讓小聖賢莊的壞境比若市場,又如何能夠讓學子安心學習。
“你們听說了麼,昨晚有人在集賢街大打出手,抽了淮相王公子幾大巴掌。”
“哦,這我倒是听說了,只是不知是誰,竟然有那麼大的能耐?”
“呵呵,能耐,哪里來的能耐,不過是個鄉野小子罷了,若非張良先生趕到,只怕他就要命喪黃泉,據說他今天會來我們小聖賢莊報道。”
“什麼?怎麼可以讓這種人來我們小聖賢莊?”
“君子有道,有所為,而有所不為,一個不能恪守紀律之人,動不動就打人傷人,如何有資格來我小聖賢莊,他若敢來,我第一個不同意。”
“不錯,我也不同意。”
“不同意。”
方孝禮剛來,就是听到有人議論他的聲音,他眉頭輕輕皺起,此事怕有人煽風點火。恰在這時,一名身穿書生服的青年用手指著方孝禮,“大家快看,就是他!就是他昨天打的淮相王公子。”
立馬之間,人群當中就是走出來兩三個人。
統一服飾。
但眉宇之間趾高氣揚,顯然不是一般人等,甚至要比大多數學員身份更加高貴。
“你就是方孝禮?”為首說話之人面如星韻,年歲大約在二十左右,看向方孝禮的目光充滿不屑。
方孝禮點了點頭,“是。”
“那你可以滾了,這里不歡迎你,小聖賢莊自建立以來,只接納有賢德之人,你德行有虧,不適合來我小聖賢莊。”
“公孫青玉說得好!”
“快滾吧,這里不歡迎你這種人。”
方孝禮臉上始終保持著一絲微笑,這才慢條斯理道,“若方生沒資格來小聖賢莊,諸位怕也沒資格留下。”
公孫青玉眉頭一挑,不悅道,“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是小聖賢莊弟子,不留在小聖賢莊留在哪里?”
方孝禮臉上笑容不減,“方生有一問題,想請問諸位。”
“什麼問題,說。”
“儒家思想是何?”
公孫青玉開口道,“修身,治國,平天下。”
“何謂修身?”方孝禮再度問道。
公孫青玉連忙作答,“修養身心。”
“如何修身?”方孝禮再度問道。
“格物、致知、誠意、正心。”這一次,是有人替公孫青玉回答。
這一次,輪到方孝禮主動出擊,“君子循理,該認清自己,方生從跨入小聖賢莊大門開始,一直以禮相待,從未出口成髒,反倒諸位,步步緊逼,唇槍舌劍,將儒家思想拋諸腦後,若方生沒資格留下,你們用何資格?”
(第二卷百家爭鳴,我很喜歡,也會很重筆墨,有翩翩公子花無道,有智勇雙全張良,英勇不凡方驚雲,當然,大家要是喜歡的話,請收藏,請推薦,大梨不擅長求票,只能寫出好的作品讓大家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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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青玉臉色豁然大變。
就連跟在身後一起起哄的眾人臉色也是一變。
方孝禮以‘儒家思想’質問他們,一旦這個罪名落實,只怕他們這里有一大半的人要被趕出小聖賢莊。
被小聖賢莊趕走,等于在人生道路之上刻上一個污點,哪怕將來入朝為官,這個污點也會成為他們一生的污點。
公孫青玉臉色一會青,一會白,頓時怒罵道,“方孝禮,你一個鄉野小子,想不到牙尖嘴利,滿嘴胡扯,我等身為小聖賢莊子弟,自當遵循孔子教化,奉行‘五倫’‘十義’‘四維’‘八德’,不敢有所越界。”
“論儒學,我比你熟悉!”方孝禮猛然跨出一步,“君子以仁愛兼天下,如今內憂外患,外有妖族虎視眈眈,內有人族自相殘殺,你既身為小聖賢莊弟子,不施行仁愛,反而處處為難我,將‘仁愛’置于何地?”
“方孝禮,你敢說我不施行‘仁愛’,那你呢?大堂廣眾之下,戲弄淮相王公子,這是大義不道,《孟子,離婁上》曰︰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不能成方圓,你以下犯上,壞了倫理綱常,你憑什麼站在這里教訓我?”
方孝禮臉上揚起燦爛的笑容,“《孟子仁者愛人》曰︰君子所以異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禮存心。仁者愛人,有禮者敬人。愛人者,人恆愛之;敬人者,人恆敬之。反之亦如是,辱人者,人恆辱之!淮相王公子欺壓百姓,妄圖將無辜百姓納為妻妾,有違倫理綱常,我出手教訓他,有何不對?”
公孫青玉臉色微微一變,但方孝禮顯然不會這麼容易放過對方,接著道,“子曰︰人有不為也,然後可以有為。君子之道在于要有所不為,才能有所為。我從進入小聖賢莊開始,恭謙有禮,此為不為,你們從我入門開始,處處針對我,這是何作為?”
公孫青玉臉色異常難看,“方孝禮,你簡直太過囂張!你一個鄉野小人,憑什麼質問我?你有什麼身份?你知不知道我是誰?知不知道我爹是誰?”
方孝禮神色如常,“入了小聖賢莊,大家都是小聖賢莊子弟,有何大小之分?只有先生,學生之分,你若是先生,方生定當賠禮道歉,禮數十足,若你以權勢壓我,那麼請出了小聖賢莊,方生亦當循禮,若你以小聖賢莊子弟的身份質問我,你憑什麼?!”
噗~!
公孫青玉在方孝禮強大的攻勢之下節節敗退,更是一口血噴了出來,染紅了衣裳。
“公孫兄!”
“公孫兄,你怎麼樣?”
與公孫青玉交好的二人連忙上前慰問。
“給我上,既然他那麼能說,給我打爛他的嘴!”公孫青玉喝道。
頓時之間,兩名小聖賢莊子弟一左一右包抄方孝禮。
“權,然後知輕重。度,然後知長短,幾位道理講不過我,便準備以武力制服我麼?”方孝禮幡然冷笑。
“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打倒我們兩個再說了。”
于謙,張立兩人一聲喝起,氣勢暴漲,一身正氣繚繞,又有其他氣息環繞。
能入小聖賢莊,身上或多或少都習得一些浩然之氣,君子善養吾浩然之氣,只是多少的問題罷了,更何況,小聖賢莊乃天下讀書人的楷模之地,這里的浩然之氣更容易被人所吸收。
“六腑之境!難怪敢如此猖獗……”方孝禮神色如常,白色衣袂飄動,一股氣息同樣涌動。
“哈哈,五髒之境!”
“原來只是五髒之境,我以為有什麼了不得的,于謙兄,這小子交給我來對付好了。”張立感受到方孝禮的境界不過五髒之境,頓時一番冷嘲熱諷,不想二人同時出手,免得贏了落人口舌,說以多欺少。
這一聲下,于謙不再向前,而是饒有興趣的盯著方孝禮,“我就看看你有什麼能耐敢這麼猖狂!”
“破骨手!”
張立手指變動,骨骼啪啪作響,原本柔弱的雙手頓如鋼鐵一般,想要直接震斷方孝禮的肩骨。
張立老祖宗據說得《鐵砂掌》傳承,可後來一輩輩傳下來,覺得鐵砂掌太過難修煉,要想長年累月練下來,手非得脫皮不可,一些人受不了,就開始投機取巧,慢慢就有了《破骨手》的出現。
這一式固然無法與鐵砂掌相提並論,但勢在‘巧’字之上,以力取力,卸掉對方的力,之後直接震斷對方的骨頭,是險招,也是殺招。
若實力強橫,這一招固然厲害。
可若對手的實力遠高于自己,那麼極有可能被對方反其道而行之。
張立的手剛剛觸摸到方孝禮的肩膀之時,臉上表情驀然一喜,對方的反應未免太過遲鈍,這樣也無動于衷,果然只會口舌之間,沒有真才實學。
但就在他想要卸掉方孝禮肩膀骨頭之際,就听到方孝禮冷哼一聲,肩膀一抖,一股磅礡的力量直接將張立掀飛,口吐鮮血倒飛出去。
同時在他倒飛出去之時,方孝禮拉了他手臂一下,只听到骨頭‘ 吧’一聲,似乎是脫臼了。
“什麼?”
“怎麼可能!”
原本一個個想看方孝禮的笑話,但此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沒有人在嘲笑,所有人的目光都是充滿了不可置信。
六腑之境!竟然不是五髒之境的對手!
這……
這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讓人不敢相信!
“不過五髒之境,讓我來討教討教!”突然之間,于謙沖了上來,他表情冷冽,出手狠辣,所過之處,風聲鶴唳,一拳一腳,分別打向方孝禮的眼楮以及要害!是殺招!
“找死!”
方孝禮目光一冷,身體一抖,無形壓力以他為中心向外擴散,只是輕輕一拍,于謙的身體就是倒飛出去,甚至傷勢比之張立更重。
這下子,所有人看向方孝禮的目光都完全不同了!
這小子簡直就是一個魔鬼!
前一刻嘴里還說著冠冕堂皇的道理,其實就是扮豬吃老虎,真正厲害的是他一身可怕的修為才是!什麼君子,什麼仁義,都是他打人的借口罷了!
“方孝禮,你對同門下手,甚至將他們重傷,你該當何罪?”
方孝禮嘴里噙著笑,“喲,這會兒承認我是小聖賢莊子弟?抱歉,是他們先對我動的手,我不過是自衛而已。”
“自衛也不用將他們傷的那麼重啊……”
“拳腳無眼,他們招招致命,我沒殺他們,已經仁至義盡。”方孝禮白衣獵獵,從剛才戰斗到現在,衣服沒有絲毫褶皺,甚至身上沒有流出一滴汗,整個人氣定神閑,仿佛剛才兩人的戰斗並不存在一般。
但他心中卻在疑惑。
昨日張良叫自己次日來報道,既然如此,作為先生,理應更有時間觀念才是,但他從出門開始,便算好了時間,來到小聖賢莊的時間,剛好是晨息的時間,弟子們剛到,而再過半刻鐘的時間,才是關門時候。
可從剛才一番‘唇槍舌戰’到接下來的戰斗,時間之上,遠遠超過‘半刻鐘’。
小聖賢莊發生打斗,身為先生,第一時間應當制止才是,但這麼長的時間下來,不說制止,就連人影都未看到。
對方到底在打著什麼算盤?
“啪啪啪!”
突然之間,突兀的鼓掌聲響起,緊隨其後,便是听到‘精彩,精彩’的叫聲。
“是先生!”
“張良先生,他方孝禮打人,快將他送去官府,以後杜絕他進入小聖賢莊!”
張良的目光落在方孝禮的身上,眼神當中閃爍點點星光,這才開口道,“既然當我是先生,謊報事實也是我教你們的麼?”
“弟子不敢!”
“弟子不敢!”
“既然不敢,就回去溫習《論語》,下午要進行考試,退下吧……”
“先生。”
張良目光望了過去,“還有何事?”
“于謙,張立呢?”
“找人醫治他們,如是再犯,逐出小聖賢莊。”
于謙,張立臉色蒼白,這樣子的處罰,可比方孝禮傷了他們還嚴重,若是一個不小心,便有可能被趕出小聖賢莊。
“先生,我們不敢了!”
張良‘恩’了一聲,目光有意無意落在公孫青玉身上,微微一笑,這讓公孫青玉臉色煞白,不敢只言片語。好在張良只是瞧了他一眼,便是將目光落在方孝禮身上,“方孝禮,你隨我來。”
“是,先生。”
方孝禮作揖。
頓時之間,就有人幸災惹禍。
“這小子先前還敢猖獗,現在被先生叫去,肯定沒好果子吃,看他先前還敢那麼囂張。”
“哈哈,不錯,這小子要倒霉了,張良先生可是有六親不認的外號,在小聖賢莊,還沒看見過他給誰臉色看……”
後方的聲音方孝禮視若無睹,只是緊跟在張良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入後院小亭子。
這里風景宜人,有小橋,有流水,有樹木,有假山,水下魚兒游走。
張良不出聲。
方孝禮亦不出聲。
兩人之靜,讓周圍的一切仿佛都安靜了下來。
“你听到了什麼?”張良背對方孝禮,慢慢開了口,言語之間隨意自然,像是兩個知交好友一般。
“先生是問我耳朵听到了什麼麼?”方孝禮輕輕開口。
“那你耳朵听到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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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良在前,方孝禮在後。
兩人年齡不仿,甚至衣著也截然不同,然而他們的神態,氣息卻都或多或少有著些許相似。
方孝禮嘴里噙著笑,慢慢回答張良的問題,“方生耳朵里什麼都沒有听到。”
“哦?”這回,倒是輪到張良微微詫異,“這里無絲竹之亂耳,我不發聲,你為何什麼都听不到?”
“心里平靜,自身便融入大自然,風聲,水聲,不過是自身的一體罷了,耳朵,應當听外界的聲音才是,先生問我耳朵听到什麼,方生怕問題不確定,所以再問了一遍,得到肯定的回答,才敢做出那般回答。”方孝禮平靜道。
“這算是取巧麼?”張良微微一笑,神情少了先前的嚴肅,多了一份淡然。
“全憑先生認為。”方孝禮作揖。
“方孝禮,你可知,從你踏足汴京那一刻開始,整個汴京表面像是風平浪靜,其實早已經風起雲涌,哪怕我不說,以你的智慧,怕也不難猜測你自己的身世。”
“方家,開元皇朝第一武聖世家麼?”從踏入汴京開始,方孝禮就是開始暗訪有關汴京方家,甚至十數年前所發生的種種事情都一一查了出來,以他智慧,不難猜出自己的身世。
“不錯。”
“那我的身世,是否真如傳言一般,我的母親,乃是妖族?”
“若是妖族,你會如何?”張良出聲問道,聲音平靜,不起波瀾,然而每一句都讓方孝禮心中不定。
“若是妖族……”方孝禮喃喃自語,最後開口道,“我不清楚。”
“妖與人無尤,只是所處的環境不同罷了,人有人的立場,妖有妖的立場,並非所有妖族都是壞妖,也並非所有人都是好人,我告訴你這些,不是要你不要誅妖,只是要你擺正姿態,做好自己。孔子主張‘仁愛’,妖族在我看來,與百家一般,若有可能,為何不能和平共處?”
方孝禮听完,微微吃了一驚,“先生,你這般思想,可是大逆不道,若讓朝廷知曉,少不了定你的罪,你不怕我泄密麼?”
張良一笑,“我既敢說,就無所畏懼,何況,你與我是一類人,你沒發現麼?”
“先生何出此言?”
“主張男女平等,難道不是跨時代的想法,開元皇朝固步自封,不懂向前,外患尚未解決,內憂亦是不斷,我張良不會受律法束縛,而那些條條框框也約束不了我,世上只有一個張良,沒人模仿,也沒人敢模仿!”
張良說到此處,神情肅然,仿若孤雲,雖高處不勝寒!
“我明白了,謝先生一番指教。”方孝禮作揖。
張良像是沒有听到一般,自顧自說著,“若方家要你認主歸宗,你會如何?”
“順其自然。”這是方孝禮的回答。
“方家態度我不好表態,我張良自詡聰慧,但也有一些事情看不透,方破天此人修為極為可怕,一心報效朝廷,但我不知,為何他會與妖族有所聯系,甚至你的身份,我也不好猜測究竟是否妖族,能習的‘浩然之劍’,若單純妖族,聖院的出現,怕早已將你誅殺,而方破天對名利極為在乎,然而關于這件丑聞,他卻只字未提,甚至不願解釋,讓許多之人暗中猜忌。”
方孝禮眉頭微微皺起。他只查出了大概,但是關于方破天卻沒有任何頭緒,此人常年駐守邊關,極少回家,關于人物傳聞,卻是少之又少。
“方家還有一老太,是整個方家真正的中流砥柱,她可能手無縛雞之力,但莫要小看了這個老人,她乃明王乳娘,如今詔命第一夫人!在整個開元皇朝當中是舉足輕重的人物,若沒有她盼孫歸來,你此番進京途中,怕已經橫尸街頭。”
“此外,你還需要注意一人。”
“誰?”方孝禮問道。
“方驚雲,你同父異母的兄長,老人家盼孫歸來,甚至早在幾年前就有所行動,但你現在還未與方家之人接觸,這其中,方驚雲定在其中牽涉,而外,你還需要注意一人。”
“可是翩翩公子花無道?”
張良笑了起來,“看來你所知不少。”
“汴京三杰,想讓人忽視也不是那麼容易,多謝先生告誡,方生銘記在心。”對于張良一席話,方孝禮心中感激不盡。
“另外一件事情,你入京的消息,方家老太已經知曉,不出數日,老太太就有可能接你回府,而這幾天,也是你最危險的時候,各種考驗,雖說定然不會要了你的命,但也絕對小懲大誡,可能不會在你身上動手,會在你朋友身上……”
張良一番話出來,方孝禮心神觸動,頓感不妙。
“我忘了這個!”方孝禮抬頭看向張良,做出請辭的動作,“先生今日提醒,方生無以為報,只是今兒尚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辭!”
“去吧。”張良開口道,直到方孝禮的身影遠去,張良的目光瞬間眯起,瞳孔當中,一抹凌厲之色浮現,“方驚天,花無道,你二人可是認為我張良太過自負,已經自負到目中無人,對于方孝禮根本不會理會,可惜,你二人大錯特錯,我張良雖然自負,卻不會為了一己之私,我人族未來的希望,我必保他!”
……
……
“方先生。”
“方先生。”
方孝禮一回到‘柳府’,紅袖,添香幾人就圍了上來。
“你們都在?”
“先生哪里話,我們姐妹肯定都在啊……”紅袖捂嘴輕笑。
方孝禮再度瞧了一眼,六個,剛好六個,一個不少,“對了,柳兄呢?”
“我們幾個姐妹上街置辦家具,柳先生說要準備宣紙,書寫門聯等,奇怪了,柳先生怎麼去了這麼久還沒回來?”紅袖疑惑道。
“去了有多久?”
“一炷香。”
方孝禮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你們幾位這幾天不要出門,我出去找下柳兄。”
“先生,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方孝禮輕輕一笑,“沒事,不要擔心。”
當他轉身的那一剎那,眼神頓時變得冷冽。
他不介意別人對他動手,但倘若對他身邊的人動手,這是他絕對不能忍的底線,哪怕是同父異母的兄長,在他看來,從他被拋棄寒山開始,這血緣關系就已經不復存在,他方孝禮只是姓方,與方家又有多大關系?
出門之後,方孝禮就到處打听柳宗卿的消息,但一個個路人你來我往,又哪里會特意去注意一個人。
半柱香的時間,方孝禮竟一無所獲。
此時他心中漸漸冷靜下來,若有人故意讓柳宗卿消失,那麼就絕無可能讓自己這麼容易找到,既然找不到,又怎麼要去找?
這是方孝禮突然想明白的一個問題,無緣無故讓柳宗卿消失,顯然不是要讓自己去找出來那麼簡單,既然如此,應該會有線索才對……
他來到一間茶樓,點了一壺茶之後便是坐下,心若旁騖。
半柱香的時間。
一炷香的時間。
方孝禮並不慌張,表現更是淡定,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之聲,一名年約八九歲的女娃來到方孝禮面前,“公子,買朵花麼?”
方孝禮笑著看著面前不大的少女,她衣裳簡約,多有補丁,手里捧著一個花籃,花籃當中是一朵朵鮮艷的花朵,差不多有十一二朵。
“這些花怎麼賣?”方孝禮問道。
“一朵一兩。”小女孩語出驚人道。
“賣幾朵?”方孝禮臉上表情未變。
“只賣一朵。”
“那給我來一朵。”方孝禮說完,便是拿出一兩銀子。
“公子,西城前兩日有一樁命案出現,有人希望公子可以破獲。”小女孩並未將花籃中的花朵交給方孝禮,反而說出了一番話來。
“能告訴我是誰讓你來賣花的麼?”
“是一個戴著面具的哥哥,其他我就不知道了。”小女孩回復道。
“我知道了,謝謝。”
方孝禮起身,將茶錢放在桌上轉身就是離去。
外面天氣陰涼,但不失為一個好天氣,只是方孝禮心中卻像被霧霾填滿一般。
將柳宗卿抓走,只是為了讓我破獲城西的一樁命案,可若如此,究竟是誰刻意所為?方驚雲還是花無道,只是汴京三杰,是否真會這麼無趣?亦或者是他們想考驗我,看我是否有能力當他們的對手?
一連串的疑惑讓方孝禮無法平息下來。
但當務之急,顯然是要先行前往城西才行。
城西發生的一樁命案,兩天前官府就已經結案,王大牛畏罪自殺,所謂罪行,是偷竊鄰家一只羊。
開元皇朝偷竊罪是極為嚴重的罪行,少不了一番杖責,更嚴重的是要做兩三年牢獄。
方孝禮經過打探之後,發現王大牛雖然家徒四壁,但為人極為老實,從不做小偷小摸的事情,哪怕饑寒碌碌,也絕不會走捷徑。
王大牛膝下有一女,王孌孌,年方有八,鄰里鄉親可憐這個小女孩,東拼西湊為小女娃準備了一些銀兩用來安葬親人。
方孝禮踱步進入屋內,小女孩早已經是淚眼婆娑。
當感受到有人踏入屋內的時候,小女孩第一時間轉身,問道,“你也是來拜祭阿爹的麼?”
“恩。”方孝禮輕輕點了點頭,白衣輕絮,縱然不是為了找出柳宗卿,眼前這個楚楚可憐的小女孩他也想幫一把。
方孝禮上前點香。
小女孩則在後邊哭泣。
“阿爹他不是賊……嗚嗚,阿爹他不會是賊的……你們都不相信阿爹,官府也不相信阿爹……”
方孝禮上香完畢,轉過身來,小女孩已經哭暈在一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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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寂寥,寒風瑟瑟。
搖曳火盆中灰燼飛落,微弱光影之下,一名少年蹲坐,在他的懷中,是一名小女娃。
“如此孱弱身軀,竟也堅持這般,可是因為心中那一股氣麼……”方孝禮喃喃自語,浩然之氣破體而出,像是溫潤之水不斷滋養女娃身軀,直至女娃身體好轉,浩然之氣才漸漸消失。
“你有為父伸冤之氣,我有不屈命運之氣!”
……
時間如斯,轉眼就是傍晚。
這個過程當中,方孝禮像是入定一般,一動不動,直至懷中女娃發出輕‘哼’聲響,這才微微活絡筋骨。
王孌孌第一時間睜開眼,發現自己在陌生男子懷中,第一時間便是想要掙扎,然而一道聲音響起,卻讓她忘記了掙扎,靜靜躺著。
“你醒了?”
聲音淡雅,但卻像是久違的聲音,以前只有阿爹才能給自己這個感覺,她心下觸動,看著近在咫尺的男子,一襲白衣,頭發束起,不俊逸,但卻有著獨有的秀氣,讓人無法忽視,他不像是高山,但卻如流水一般涌入心田,淡淡的溫暖彌漫,心中所有的緊張、惶恐,不安在這一刻全部消失。
“大哥哥,謝謝你來拜祭阿爹。”說著說著,王孌孌眼眶一紅,差點又是哭了出來,“大哥哥,你相信阿爹沒有偷東西麼?阿爹是好人,就算再窮,再餓,他也不會做犯法的事情。”
“我相信。”
方孝禮一席話,讓得王孌孌直接哽咽道,“謝謝大哥哥,謝謝你相信欒欒。”
“你阿爹的尸體可在義莊?”方孝禮問道。
“在的。”
所謂義莊,是指流離在外,無家可歸,甚至無能力下葬尸體的歸處。
“欒欒,大哥哥想幫你查出你阿爹的死因,需要開棺驗尸,你能否陪大哥哥走一趟?”
王孌孌露出猶豫之色,嘴里喃喃‘開棺驗尸’,最後像是下了莫大決心一般,方才道,“只要有辦法替阿爹伸冤欒欒什麼都可以答應!”
方孝禮淡淡一笑,伸出手去,“走吧。”
王孌孌拉住方孝禮的手掌,跟在他的身後。
義莊並不遠,大致行走了五六百米,兩人來到了義莊。
這里極為偏僻,更是陰風陣陣,所有尸體聚集之地,定然陰氣繁重,哪怕身強體壯之人來到此處,也會感到不適,若是久病之人,一旦來這里超過三天,只怕加重病情。
“大哥哥,我怕~”王孌孌拉緊方孝禮的手掌開口說道。
方孝禮往前瞧了一眼,義莊門口破損,里面有三十多棺材,陰氣如同跗骨之蛆一般,以欒欒現在的身體情況,吸入太多陰氣並沒有好處,一絲不算壯大的浩然之氣涌出,剛好包裹住欒欒,而他自身雖無浩然之氣保護,但身上兩件文寶,足可抵御這外在的陰氣。
“我們進去吧。”
兩人步入義莊,欒欒很快就是找到刻有阿爹名字的棺材,“大哥哥,這個就是阿爹的棺材。”
“欒欒,你先退到一邊。”方孝禮善言道。
欒欒卻是搖了搖頭,“大哥哥,欒欒不小,欒欒想為阿爹平反。”
方孝禮盯著欒欒些許片刻,點了點頭,推開棺木,頓時之間,一股惡臭傳來。
他目光望入棺材之內,尸體早已面目全非。
“欒欒,你阿爹何時死去?”
“仵作說是三天前丑時。”
三天前?
方孝禮目光一凜,若無特殊情況,一般尸體要進行腐化,少說也要一個月的時間,然而面前棺木中的尸體,僅僅在不到三天的時間之內就已經面目全非。
他心下冷然。
王大牛尸體腐化這般迅速,怕是真凶刻意而為之,目的,就是防止他人找出真相。
方孝禮再度上前,不由輕‘咦’出聲,在王大牛尸體表面位置,有一些粉末的痕跡。
“這是化尸粉?!”
就在這個時候,方孝禮迅速將棺木蓋上,而後抱著欒欒朝著角落位置躲了過去。
天色漸黑。
天空外邊飄來一朵黑雲,滾滾壓境。
慢慢的,一道黑油油的身影從義莊外走了進來,根本看不清面容,欒欒瞪大了雙眼,仿佛見鬼一般,死命的指著黑影的背後。
“沒有影子!”
方孝禮也是吃了一驚。
子不語怪力亂神,他見識過妖族,但從未听過有鬼魂之說,心下不免駭然,難道這世上真有鬼不成?
欒欒雖然驚恐,但有方孝禮在旁,哪怕再害怕,亦沒發出一點聲響。
方孝禮心下放心,認真注意起面前的鬼魂來。
鬼魂的一舉一動與常人無尤,唯一的差別就是看不到任何影子,而外,這道鬼影像是融入月光當中,不論方孝禮從哪一方面來瞧,都無法看清對方的真面目。
“嗚嗚~”
欒欒小聲呼叫起來。
方孝禮就是看到鬼魂擁有著匪夷所思的力量,直接將王大牛的棺木打開,隨後‘桀桀’怪笑兩聲,重新合上棺材,不久之後,就是直接飄走。
又是等了片刻時間,方孝禮才拉著欒欒走了出來。
“大哥哥,剛才那道影子,是不是鬼魂啊?”
“應該是有人作怪。”方孝禮回答著欒欒的問題,但他心下更是奇怪,既然沒有影子,又何來聲音?又如何有力量舉起棺木,而他體內浩然之劍竟然沒有絲毫動作,顯然不是妖族。
怪哉!
“欒欒,以後大哥哥負責照顧你。”
欒欒張大雙眼,看清世間冷暖的她突然得方孝禮一席話,一時間愣愣出神,眼眶中似有東西要流了下來。
方孝禮微微一笑,“姐姐們應該會很喜歡你。”
正如方孝禮預料一般,當他將欒欒帶回‘柳府’之際,紅袖,添香等人一看見欒欒就喜愛有加,各種親昵。
而听到關于欒欒身世之際,紅袖等人更是將她當成親人一般照顧。
“你們幫我照顧她,我還要出去一下。”
……
……
小聖賢莊。
張良端坐後院亭中。
夜色朦朧,茶香飄溢。
張良盯著月色,手指拿捏,像是推算著什麼,片刻之後,開始為桌上的兩茶杯中倒入茶水,像在等待著某人。
不多片刻,方孝禮出現在後院亭中。
“先生。”
“比我預計來的稍晚一些,但還沒誤了時辰,並未讓我失望。”張良微微一笑,道,“坐。”
方孝禮微微詫異,再看著桌上兩杯茶,不由一愣,“先生似乎早知曉我要來。”
“既是考驗,又怎會讓你輕松過關,他們計劃好了你定然要來找我,而張良只是推算出來,所以特意準備了酒水。”
“先生謀略,方生佩服!”
“遇到什麼麻煩了?”
方孝禮將自己遭遇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張良臉上帶著一絲笑意,“為了試探我是否會出手,竟然將‘陰鬼’派了出來,有趣。”
“先生,那東西是陰鬼?也就是鬼怪?”
“非鬼,只是一種功法。”
“功法?”方孝禮一愣。
“隱匿身法,名不經傳罷了,甚至這類功法早已經銷聲匿跡,未能想到還能見到,如你所聞,這套功法名為《玄陰功》,修煉之人力達百斤,可輕易舉起大石,戰斗之時,更能輕易溜走,但此功法卻有一懼,牛奶!以力破力,牛奶能讓此等之人暴露身形,無法藏匿,更可破了他三成修為。”
方孝禮面色多有古怪,“牛奶?”
“牛奶之中,擁有牛之血氣,可破隱匿之法,而奶則可降其惡性,以你行為,怕不難對付,若張良所猜不錯,那人背後,恐有你不好得罪之人。”
“多謝先生告誡,不知小聖賢莊內可有牛奶?”
“我帶你去。”張良起身,帶著方孝禮取走了一瓶牛奶。
拿到牛奶之後的方孝禮起身就是告辭,那‘陰鬼’不時前往義莊,目的該是為了確認王大牛的尸體是否已經腐化,既然如此,在王大牛尸體還未徹底變成尸粉之前,‘陰鬼’可能還會再行前往。
這一次,方孝禮孤身前往義莊。
午夜時分。
義莊風聲呼嘯,一道黑影從門口鑽了進來。
方孝禮躲在暗處,確定陰鬼進入到自己的攻擊範圍,當即從陰暗中跳了出來。
“誰?”
那黑影發出一聲驚呼,下一刻,就是牛奶全部潑在他的身上,黑影發出一聲慘叫,身影不再飄忽,不再如氣體一般,而是漸漸顯現出了人形,是一名披頭散發的老者!
頓時之間,老者面目猙獰,轉身看向方孝禮,“小鬼,敢破我法身,你該死!”
五指成爪,霍然抓向方孝禮。
“憑你?”
猛然之間,方孝禮身軀一震,體內浩然之氣傾瀉而出,只是一掌,便是抵擋住了老者的攻擊,更是將他直接打飛,撞在牆角隨後落在地上。
“若是為人,我尚存尊老愛幼,可你不人不鬼,連死者也不放過,該殺!”
方孝禮步步上前,眼神冷冽。
“嗖~!”
然而突然之間,義莊之外一道箭矢聲音響起,在這暗夜,像是蓄勢待發的猛獸發起沖鋒,又如平靜海面上突然響起的號角。
一切來得那麼突然!
甚至讓人無法預料!
嗤~!
鮮血濺開,方孝禮要下殺手的左臂被箭矢洞穿,鮮血汩汩而流。
屋外,火把驟然亮起,從四面八方。
緊隨其後,數道馬蹄之聲響起,將整個義莊團團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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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開元皇朝自立國以來,以武定國,以文安邦。
然而當百家出現,文人浩然之氣可克妖邪之後,文人的地位慢慢居高,漸漸武人的地位下降。
文人輕相,自古而然!
文人之間連同是文人都互相輕視,更何況是對于武夫。
武者能干嘛?除了一身蠻力。而文者不僅學富五車,而且還有克妖的浩然之氣!多牛逼啊……
武者多粗鄙,骯髒,臭腳,臭汗,不洗澡……文人就不同了啊,溫文爾雅,哪里像那些武人一樣五大三粗,就是說話也更有道理。
一人如此,百人如此,千人如此!
縱然‘百戰候’文韜武略,可在文武百官當中,不論他‘百戰侯’智慧了當,聰穎過人,依舊逃不過‘武夫’這層身份。
小輩之間的戰斗,牽扯的,卻是‘文官’與‘武官’之爭。
花無道笑吟吟看著方驚雲離去的方向,喃喃道,“今晚,我倒要看看,你們怎麼破這個局!”
……
……
“給我拿下他!”
陳陽臉色猙獰,不過一個區區小子,公然在他面前殺人,更是出言挑釁,簡直該死!
方孝禮臉色亦不好看,面前騎兵將他團團圍住,甚至有三四道箭矢鎖定了他,一旦輕舉妄動,那些箭矢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莫不成真要死在這里不成?
方孝禮眼神迷糊,毒素侵蝕之下,他體力即將消耗殆盡。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不遠處嘹亮的馬蹄聲響起,視野當中,五匹神采飛揚的駿馬朝他這邊而來。
是敵,是友?
方孝禮強撐著一縷精神!
“那是!百戰鐵騎兵,百戰侯的兵士,那馬背之上,神勇將軍!”陳陽臉色一變。
一名接近方孝禮的兵士正準備拿下方孝禮,突然之間,嗡嗡聲響如一道驚雷般霍然炸開,一道箭矢疾馳而來!
鐺!
宛如鋼鐵交織的聲音響起,僅僅一下,鐵甲被箭矢穿破,慘叫之聲響起。
方孝禮愣愣看著不遠處的人影,那略帶熟悉的面龐,只他表情漸漸變冷,這般時候出現,可倒是好時候!
“放下武器,否則,以罪當誅!”百戰鐵騎兵出聲喝道。
陳陽策馬而來,“神勇將軍,在下來此是處理凶犯,不知將軍來臨可謂何事?”
方驚雲端坐馬背之上,眼神卻是落在方孝禮身上,這個十年未見的弟弟,那冰冷的眼神,當和父親一模一樣!
輕‘哼’一聲,方驚雲的目光才是落在陳陽身上,“是否凶犯,我想千戶最有發言權,不用我再行調查吧?”
僅僅一句話,陳陽臉色猛然一變。他自然知曉,以方驚雲的手段,若要查事情真相,簡直太過容易,可……真是不甘心啊。
“將軍,這等小事,就交給我來處理好了,不敢勞煩將軍。”
“若只是普通小事,我自然離開,不過他……”方驚雲目光落在方孝禮身上,“他是我父親流落在外的次子,你們認為這事能夠私了麼?”
世人誰都知曉,百戰侯重名重利,而大公子這般時候承認方孝禮次子的身份,也就是公然承認方破天在外有私生子。
眾人本來不說,是因為槍打出頭鳥,大家心知肚明,卻都保持著一分底線,然而方驚雲一席話出來,不止陳陽愣住,所有人全部愣住。
方驚雲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
老太太已經發話了,以前孫兒在外沒關系,不找他也沒關系,但如今孫兒到了汴京,就是到了她的身邊,誰敢動他一根汗毛,就是跟老太太過不去。
老太太雖然年邁,可卻是詔命第一夫人!哪怕沒有實權,當今明王亦要給三分薄面的人物!更甚之滿朝文武百官,欺負了老太太,那就等于在太歲頭上動土,誰又敢吃飽了撐的?她的話,誰又敢忤逆?
老人家人老,可心沒死,眼沒瞎!她看得透,看得比所有人都透!
如今汴京暗流涌動,但憑什麼拿她孫子開刀?她孫子這些年受的委屈難道還不夠?到了汴京也要遭人欺負?
陳陽呆立在原地,方驚雲一席話,這就是承認了方破天當真與妖族生下一子,還是妖孽!可方驚雲也同樣放話——他方家的事情,由他方家自行解決,哪怕方孝禮是妖族,也輪不到外人來撒野,堂堂百戰候的兒子,也不是誰都可以欺負!
這就是百戰候的權威,也是百戰侯的權利——
四名百戰鐵騎兵已經來到方孝禮身側,齊身而立,護在方孝禮身前,“二爺。”
與百戰鐵騎兵相比,陳陽所帶的兵士根本不值一提,一個個全都退到陳陽身後。
如今形勢明朗,縱然身乏,可他眼神依舊冷冽,“扶我過去。”
方孝禮的目光望向陳陽。
百戰鐵騎兵的目光卻是看著方驚雲。
方驚雲微微點頭,一名百戰鐵騎兵翻身下馬,扶著方孝禮的身軀,而後慢慢來到陳陽身前。
整個過程當中,方孝禮的眼神依舊是半睜,那虛弱的身軀像在不斷抗議他如此不珍惜自己的身體,勉強不來卻還要硬撐。
不論他方孝禮以前是什麼身份,可在神勇將軍承認之下,這百戰侯次子的身份終歸是落實,哪怕他是驍騎千戶,也不敢再行刁難。
翻身下馬,陳陽禮數十足,“二公子。”
啪~!
突然之間,陳陽臉上實打實挨了一巴掌,這一巴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誰也沒有想到,誰也沒有料到。
明明身體已經快要支撐不住,卻在那一瞬間的力量讓人匪夷所思。
而在眾人還在震驚之際,又是一巴掌落在陳陽的臉上。
啪~!
這一巴掌,無異于更加打臉。
方驚雲的眼楮陡然眯起,眼神當中閃過一抹厲色!
陳陽還沉浸在第一巴掌的噩夢當中,然而當第二巴掌落下,他的臉色已經異常難看,“你!”
可他話才剛剛說出口,先前打人的罪魁禍首卻突然間兩眼一閉,身體向前倒去,百戰鐵騎兵眼疾手快,將方孝禮抱了起來。
你看,人家方孝禮多聰明啊……打了人馬上裝暈倒,你要再欺負一個已經昏迷的人這可就不行了,至于善後的事情,那與他方孝禮,又有何干?
罪魁禍首已經暈倒,陳陽立馬將目光轉向方驚雲,“神勇將軍,辱尸體之罪我已經不計較,但二公子……”
話還未說完,方驚雲就是不厭其煩的擺了擺手,“你們的瓜葛,你們自己算清,我不會插手,你若想報仇,等他醒了,你自己討要一個說法——”
陳陽臉色陰沉,終于不再說什麼。
“另外,解藥。”
哪怕陳陽多麼想殺死方孝禮,可一旦方孝禮身死,那他的罪行可就大了,就算他父親禮部尚書,也可能被拉下馬來。
“給!”
一個小瓷瓶丟出,方驚雲一把抓過,而後沉聲策馬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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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書府!
陳陽跪在地上。
身側,是一名身穿青色長袍老者,腰束紫紋紅蘭帶。老者面有皺紋,頭發斑白,僅余一半黑,然而他神有睿智,坐在長椅之上,手捧一杯熱乎茶,方才徐徐道,“你輸了……”
聲音平靜,但卻讓陳陽身軀一震,不可思議的看著面前長者。
禮部尚書陳文升,十八歲入仕途,一路坎坷,直至二十八歲得明王賞識,這才一躍由名不經傳人物漸漸入了百姓眼中,隨後各種豐功偉績接踵而來,短短五年時間之內,就有殿外進入殿內,更身居二品,為禮部尚書。
如今年近半百的他,卻如飽歷風霜一般,汴京城內,少有的智者。
在朝野當中,他唇槍舌劍,又幾人是他對手?如今由著他嘴里說出‘你輸了’,這是何其震撼?
“爹,我還沒輸,我怎麼會輸?你也還沒出手,怎麼會輸?”
陳文升看著自己的兒子,輕聲嘆息,“你輸了,我還沒出手,也已經輸了,不是輸給那百戰侯,是輸給了他那個兒子啊。”
“兒子?方驚雲?”陳陽一愣。
“呸,方驚雲是什麼東西?和那百戰候一個德行,只懂武力,我說的是他流落在外的次子,沒能想到,他百戰候何德何能,生出這般兒子出來。”
“爹,那方孝禮能成什麼氣候?不過是個文弱書生。”
“逆子!”陳文升怒斥道。
“陽兒愚昧,還請爹明示!”陳陽頓時不敢言語。
“若你沒挨那兩巴掌,此事我一定上表朝廷,與那百戰候唇槍舌劍一番,但你挨了那兩巴掌,把一切味道都變了,變成了小孩子過家家,我若再行出手,就有以大欺小之嫌,縱然在朝堂那邊得勝,可在百姓心中,卻落了一個不好的名聲……呵~那小子倒是好算計,本以為流落在外十年,野性難馴,沒想到哪怕昏迷,也不將百戰候拉下水。”
“陽兒,你以前心高氣傲,從未遇過挫折,這次,就當買個教訓,以後凡事三思而行。”
“是,爹。”
“退下吧。”陳文升擺了擺手道。
“孩兒告退。”
直至陳陽退出房間,陳文升的眼楮才是眯起,輕搖手中茶杯,“百戰候要名要利,從古至今,從未有過不好傳言,如今竟然有私生子一說,究竟意欲何為,他心難測……”
“至于那方孝禮,若真如傳言一般,是為妖孽,老夫定以《滅妖詩》殺你!縱是百戰候之子,也立斬不怠!”
不知何時,禮部尚書手里多出了一份宗卷。
這是開元皇朝《晨典》,類似早報,一月一次,甚至半月一次,里面所記載,均是開元皇朝大事。
而在《晨典》最名目位置,三個字如同鮮血一般綻放,代表著人族的希望。
滅妖詩——
滿江紅!
禮部尚書陳文升雙手輕輕撫摸那三個字,如同撫摸自己孩兒一般,“不是秀才,不是舉人,不是進士,卻寫出如此驚世駭俗之滅妖詩,人人都可書寫,只要身懷浩然之氣,我人族昌盛,不出百年,定以文鼎天下!”
……
……
花香繚繞,像是百合,又有月季芬芳。
屋內獸骨火炭燃著,不炙熱,卻帶著絲絲暖意。
方孝禮慢慢睜開雙眼,擁有意識,就說明自己中的毒已經解了。
周遭陌生的環境,讓他有些失神。
由琉璃金絲織成床簾,床榻邊上懸掛一柄細長小劍,劍身古樸有致,沒有鋒芒,但方孝禮卻多看了幾眼。
屋內一張五麟桌,桌椅以龍紋雕刻。
除此之外,屋內擺設極為簡單,不鋪張,亦不低調。
窗口微微敞開,視野望去,幾株松竹傲然而立,不斷向上攀升。大概也僅有這一景物,才讓方孝禮有與現實貼近的感覺。
“這里應是‘百戰候’府才是……”回想起自己昏迷前遇到之人,方孝禮心中有了斷定。
“吱呀~”
這是房門被推開的聲音。
一名俏麗的少女先是臉頰探了進來,見沒有引起動靜,這才微微松了一口氣,躡手躡腳朝著屋內走了進來。
她的手中,端著一洗臉用的水盆。
“也不知這二爺好不好伺候,可莫要像大爺一樣每天板著面孔,伺候的時候更得小心翼翼,否則哪天挨了鞭子都不知道……”
自打擁有浩然之氣起,方孝禮就耳聰目明。哪怕少女的聲音再小,他亦能听的清晰。只是听聞之後,他心中啞然失笑,在寒山鎮中,自己如何也是老少愛戴,可如今到了這兒,卻讓人敬畏。
一時間,他玩心大起,假意睡覺,倒想逗逗對方。
縱然他經歷再多苦難,可說到底,他也才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
“郎中說二爺的毒已經解了,只是毒入肺腑,需要休息一天方可,按理來說,應該醒了才是,可怎麼……”
侍女嘟囔一聲,將水盆放在桌面之上,輕輕來到床榻邊上。
方孝禮還等著對方靠近嚇她一跳,可哪知少女接下來一句話,險些讓他崩潰。
“長得比大爺好看~嘻嘻……哎呀,要是二爺他**成性,要我……老太太吩咐過了,若二爺有什麼吩咐,定要滿足他……可是,哎呀~”想到此處的少女一時之間面頰通紅。
方孝禮當真後悔裝睡,否則也不會听到如此話語,尷尬之中,心跳亦加速了幾分,只好佯裝‘咳嗽’,表示自己清醒了過來。
“咳咳~”
哪知方孝禮這一動靜,床榻邊上的少女嚇得魂都飛了,連忙退後一步直接跪倒在地,“二爺贖罪,二爺贖罪!”
方孝禮慢慢起了身子,目光落在床鋪不遠處的少女身上。
僅從身影,服飾以及先前的語氣來看,面前的少女應不過十六七歲,與自己年齡相仿。
“抬起頭來。”方孝禮淡淡開口道,就見少女的身形猛的一哆嗦,有些顫音道,“二爺。”
“抬起頭來。”
“是。”
眸若秋水,或因驚嚇,眼眸中如般般秋雨,溫潤清眸,讓人心生憐愛,瓊鼻一點紅,臉頰紅潤,都應與天氣有關,讓得面前的少女更加碧玉動人。
“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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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爺。”
侍女眼眶通紅,不曾想到二爺竟然這般難伺候。
“莫不是怕我吃了你不成?”
方孝禮淡淡開口道,侍女內心忐忑,定是‘二爺’先前听到自己一席話,心下惱怒自己,只得顫顫巍巍起身,慢慢來到方孝禮身前。
“你叫什麼?”
“顧雙玉。”
“一點華裳,顧盼雙玉,好名字。”方孝禮喃喃自語,這才開口問道,“這里可是‘百戰侯’府?”
顧雙玉輕點娥首,“回二爺,正是。”
“那這里?”方孝禮顧盼四方。
“這是老太太特地為二爺準備的房間,以前,大家也都知道這里,可卻從沒人居住,下人們也不敢過分追問,不過老太太每月都會來此一趟,以前不知為何老太太如此,直到近些日子才是得知,這房間是為‘二爺’準備,這十年來,也是等著二爺回家。”
方孝禮已從張良嘴里得知自己有這麼一個奶奶,若真論血緣,怕也只有這個奶奶是真心疼愛自己。一時之間,他心中甚暖。
見方孝禮沉默不語,顧雙玉頓慌張道,“請二爺恕罪,雙玉多言了。”
“無礙。”方孝禮輕輕擺了擺手,又是問道,“那屋內擺設?”
“老太太從未見過二爺,不知二爺喜好,故不敢尚做主張為二爺置辦,免得二爺掃興,不過老太太也吩咐了,但凡二爺有何需要,務必辦到。”
“暫時沒有。”
“對了,老太太還吩咐了,等你醒了,去見一下她。”顧雙玉開口道。
“現在去吧。”方孝禮開口道。
“請二爺起身,雙玉為二爺上衣。”
“不必了,你退下吧。”
“二爺恕罪,是否雙玉哪里做錯了?”明眸皓齒,眼眶通紅,卻始終咬著牙,不發出哽咽聲音。
方孝禮心下一愣,很快反應過來,連忙道,“我並非那個意思,只是習慣凡事親力親為,沒有別人替我打點的意思。”
“二爺,你還是嫌棄雙玉麼?”
方孝禮啞然失笑,再想想自己如今的身份,是否該是適應一下這‘富二代’的身份?心下不免竊竊,開口道,“有勞。”
顧雙玉連忙起身,來到一旁捧起一件衣裳。
方孝禮皺了皺眉,“這並非我先前衣裳……”
“二爺有所不知,你先身中一箭,衣裳染血,那件已經不能穿了,老太太知曉二爺喜好白,故而特意吩咐裁縫準備了幾件,二爺先穿上試試。”顧雙玉解釋道。
“唔。”
方孝禮不再言語,伸開了雙手。
“二爺,抬左腳。”
“恩。”
“二爺,抬右腳。”
“…”
“二爺,洗臉。”
“這還是我自己來吧……”
“噗嗤。”
顧雙玉捂嘴輕笑,心情似乎不錯,心中暗道,二爺倒沒想象中那般難伺候。
片刻之後,方孝禮站在銅鏡之前打量著自己。
一襲白衣,面如玉,衣裳是用上好蠶絲編織而成,不奢華,僅在以上胸前、兩袖位置以金線編織‘貔貅’,象征好運,驅趕邪氣,倒憑填了幾分華貴,不辱沒了百戰候二爺的身份。
“帶我去見老太太。”
“二爺,這邊請。”
……
……
天氣寒冷,樹葉沙沙作響,滿地落葉將整個前院鋪滿。
灰牆,土瓦。
兩名婢女站在屋檐底下,雙手並攏,不出聲,僅僅只是站著,然而她們的目光卻始終沒有從一道身影上移開過。
微微泛黃的藤椅輕輕搖曳,‘嘎吱’作響的聲音就仿佛隨時要把藤椅四分五裂一般。
藤椅之上,一名老嫗端坐。
她全身披著厚厚的毛毯,將全身包裹,僅僅余下腦袋裸露在外……
暖陽,斜輝,組合成了這樣一副讓人充滿回憶的畫面。
多一樣東西多余,少一樣東西殘缺,仿佛就應該如此一般。
“來了麼?”
淡淡的聲音響了起來,略帶沙啞,打破了這應有的寧靜。
方孝禮幾步上前,來到老太太身前,沒有說話,‘噗通’一聲,沉重的跪地之聲響起,老太太原本渾濁的目光陡然間多了一點亮色。
就在下一刻,方孝禮連磕三個響頭,隨後開口道,“奶奶,孫兒不孝,這般時候才來看你……”
這是方孝禮沒有想到的開場白。
他想過兩人沉默不言,像是陌路人一般。他想過老人家率先開口……同樣,他想過自己應該組織什麼語言,但是一見到老太太,千言萬語都開不了口,就像是理所當然一般,他有了先前的舉動。
老太太臉上露出慈愛的笑容。
方孝禮身形顫抖,心中說不出的難受,“奶奶。”
老太太抿著嘴道,“好,好……總算回來了,我等這一天已經好久了,沒想到這一等就是十年……十年啊。”
一顆晶瑩的淚珠由著老太太的眼角滑落,經過她布滿皺紋的面容。
這是奶孫第一次見面,沒有大起大落,沒有痛哭流涕,但卻讓在場婢女心中酸楚,明明想哭,但又被什麼東西堵住。
“奶奶。”
老太太伸出一雙手去,布滿老繭的手輕輕在方孝禮臉上摩挲,“我想過去找你,可這一坐,就再沒起來過啊……這些年,委屈你了。”
方孝禮輕輕搖了搖頭,“不委屈。”
兩人不再言語,任寒風包裹,片刻之後,方孝禮輕言道,“奶奶,外面風寒,我推你進去吧。”
“好。”
老太太抿著嘴笑了起來,雖是皺紋滿面,但那笑容,卻如同孩童一般天真。
侍奉老太太的兩名侍女原本準備上前,但听到老人家的回答之後,又是退了回來,只是她們的目光落在老太太臉上的時候,不由紛紛一愣。
“老太太似乎有好幾年沒有笑過了吧?”
“上一次笑,都忘了模樣了……”
方孝禮將老太太推入屋內,想了想,他又是說道,“奶奶,可否讓孫兒看看你的腿?”
“太醫院也曾來過診治,但都說藥石無用。”老太太平靜道,但是看著方孝禮執著之色,老人家又是淡淡一笑,“既然我孫兒有興趣,試試也無妨。”
當方孝禮將老太太褲管卷起來之際,看著老太太的雙腿,方孝禮的神色不由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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縴瘦如骨,顏色黯淡。
這是方孝禮看到老太太雙腿的第一反應。
整雙腿都像是被骨頭所包裹,沒有一點皮肉,至于顏色,則是說失去了血色。正如老太太先前所言一般,‘藥石無用’,也難怪連‘太醫院’都束手無策。
正當方孝禮有些失望之際,他的目光卻是發現在骨髓當中還有一股氣體涌動,如一淌死水中的一股清流,帶給人希望之感。
“驚雲只要有空,便會以混元真氣溫潤我的雙腿,這才沒有導致雙腿完全殘廢。”老太太道出了方孝禮心中的疑惑。
方孝禮微微一愣,腦海中自動浮現出那一道身影出來,方驚雲麼?
輕輕搖了搖頭,方孝禮將雜念拋除,這才道,“奶奶,待會你的腿有什麼感覺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
老人家輕輕點了點頭,不悲不喜。這些年來,該嘗試的都嘗試過了,心中也已經失去了希望,既然小孩子要折騰,那就讓他折騰好了,難不成還會要了老命不成?
得到老太太的回答之後,方孝禮的神情頓時專注起來。
若真是第一眼的感覺,他也無能為力,一旦全部筋脈老死,哪怕是他也回天乏術,但如今尚且還有一絲希望。
只要有一線生機,他都不會放過!
方孝禮的手輕輕攀上老太太的雙腿,浩然之氣透體而出。
尋常之物自然對雙腿毫無作用,可浩然之氣本身就具備治愈之能,若以浩然之氣加以疏導,情況是否就會不同?再配合上針炙,或許讓老太太的雙腿再度行走也不是不可……
“奶奶,有感覺麼?”
老太太搖了搖頭。
方孝禮當即加大了浩然之氣的輸出,可猛然之間,他的浩然之氣接觸到了一縷青氣。
本身這一縷青氣是讓老太太雙腿可以行走的根本,可如今卻成了方孝禮為老太太醫治的阻礙。
混元真氣麼?!
倒也有趣!
方孝禮第一次注意起這一縷混元真氣,與自己浩然之氣並不相同,混元真氣明顯更加霸道,但也因為如此,僵硬的血脈始終有混元真氣縈繞,這才不會枯竭。
“索性,這一縷混元真氣並不具備攻勢,否則饒是浩然之氣可以鎮壓,但一旦發生沖突,卻會讓奶奶的雙腿徹底失去醫治的希望。”
當即。
浩然之氣兵分兩路。
一路負責行成壁障,阻止交鋒之時破壞了筋脈,而另一路,自然是將混元真氣趕出老太太體外。
本來安靜循環的混元真氣受到外力的突襲,頓時之間開始變得暴走,在老太太雙腿當中橫行無忌。
方孝禮的額頭上頓時冒出一絲冷汗。
“這算不算自己與那同父異母的兄長第一次交鋒?”方孝禮心頭苦笑,卻不敢分心。
而這時,老太太的眉頭輕輕皺了起來,帶著一絲不可思議,“熱……”
可方孝禮像是沒有听到一般。
如今交鋒已經開始,若驟然停止,混元真氣只怕要將老太太筋脈破損,無法根治,只是自己若泄了這口氣,再行一次,以老太太筋脈的情況,顯然無法進行第二次的嘗試。
只有一次機會!
“熱。”
“很熱。”
老太太臉上的驚色更多,誰又能想到,已經有五六年不能動彈甚至失去知覺的雙腿,竟然在幾年之後,還能體會到‘熱’的感覺,是那麼的鮮明,仿佛要不了多久就當真可以下地行走一般。
方孝禮額頭上的冷汗更多,密密麻麻,像是被淋過雨一般,但他絲毫不敢松懈,這個時候,竟一個說話之人也沒有。
此消彼長!
漸漸地,混元真氣不復盛氣,方孝禮當即加大攻勢,只一會兒時間,所有混元真氣全部被祛除體外。
方孝禮當即松了一口氣。
之後時間,又以浩然之氣不斷疏通已經堵塞的筋脈,直至所有浩然之氣消耗一空,這才停手,整個人軟倒在藤椅邊上,喘著粗氣。
顧雙玉早已經準備了毛巾,先前不敢輕舉妄動,眼下頓時不敢怠慢,上前將方孝禮臉上的冷汗全部擦去。
“多謝。”
听到方孝禮的話語,顧雙玉俏臉頓時一紅,垂下了腦袋退到一邊。
方孝禮淡淡一笑,也不在意,開口道,“奶奶,稍後你再找太醫院進行針炙,往後每星期我為你治療一次,三年時間,定可下地行走。”
老太太輕輕點了點頭,活到這般歲數,早已經寵辱不驚,能否下地行走,已然不是那麼重要,何況孫兒如今已經回來,也算了了一樁心事。
此番她輕輕抓住方孝禮的雙手,慢慢開口,“禮兒,你為我醫治隱疾,用的……可是‘浩然之氣’?”
“是。”方孝禮不敢有所隱瞞。
“我該猜到,也該想到……好,好,好~”老太太的聲音有些古怪。
老太太不再說話,像是陷入回憶一般,方孝禮亦不敢打擾,只是心下疑惑,這三個‘好’字顯然不是那麼簡單,只是身為後輩,倒不好開口。
過了一會兒時間,老太太才是開口說道,“禮兒,往後在汴京城內,若有任何解決不了的麻煩,來找奶奶,奶奶人老,卻還有那麼一點能力。”
方孝禮輕輕一笑,“若有麻煩到奶奶的地方,孫兒一定不會推搪。”
言外之意,事非得已,絕對不會麻煩到老太太。
老太太一笑,又怎會听不出方孝禮話外之音,不過倒也不再多說什麼。
又過了片刻時間,老太太慢悠悠道,“禮兒,我本以為你流落在外多年,會對百戰候府不予理會,昨天的事兒,倒也多虧了你。”
“奶奶你說什麼?”
老太太淡淡一笑,“莫要以為我老了,就真的糊涂了,明明中毒不輕,你若要報仇,自然可以等到醒來,可偏偏你要打了那兩巴掌,這是將矛頭全部指向自己,不將侯府拖下水,這本是我侯府虧欠你的,現在又要你來承當。”
老太太心眼通明,方孝禮自然不可否認,“奶奶。”
“不必多說,我明白,恩怨分明,倒和她一個性子,當年的我若同樣恩怨分明,也不會有今日之果。”
“奶奶你說什麼?”
“禮兒,你入侯府,不正是要為了查出你母親的身份麼?”老太太突然間的言語,讓方孝禮身形猛的一震。
“你爹沒有對不起你,是奶奶對不起你……”
“奶奶,我娘她到底是否妖族?”方孝禮慢慢開口道。
“你們都先下去吧……”老太太遣散了所有下人。
“是。”
“是。”
當屋內所有下人全部離去之後,老太太深吸一口氣,這才說道,“不錯,正是妖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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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
如湖水一般平靜。
老太太眼神中浮現出一抹詫異,暗道,這般心性,在如此年紀,卻也少見。
換做從前,可能方孝禮無法接受。
可不久前張良一席話,卻改變了他的初衷,人有好壞之分,妖族亦如是,怕張良早已經知曉自己娘親的身份,故而才有早前那般忠告,而眼下自己,才能夠這般處之淡然吧……
在來‘百戰候’府之前,他已經對方破天此人有了一定的了解。
為人正直,為名為利。
以如此之人,既然愛上,又怎會是普通妖族?
方孝禮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絲笑容,妖族又如何?妖孽又如何?
“奶奶,我是否繼承了我娘親的基因?”
老太太一愣,方才道,“你娘知書達理,溫文爾雅,對六藝更是精湛,琴棋書畫樣樣俱全,是當今為數不多的奇女子……而且,你也與她一般,喜好一身白衣,這點哪怕沒有見到你的人,看到你這一身白衣,我就敢斷言,你就是那人的兒子,一般人可配不起這一身白啊……”
方孝禮臉上笑容更甚。
“我知道,我就知道我娘親肯定是這樣,和我夢境中的一模一樣。”
方孝禮笑起來的模樣很傻,亦很天真,就像是小時候別人給他糖果吃一般,喜滋滋的。
“奶奶,我娘親有殺過人麼?”
“沒有。”老太太回答道。
“那我娘親呢?”方孝禮笑著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閉上雙眼,等了一會兒時間,這才說道,“封妖塔。”
方孝禮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封妖塔!”
言語冰冷,再不像風華少年。
封妖塔,可說是妖族的噩夢之地,里面囚禁著當今十大妖族,各個凶窮極惡,手里少說也有百條人命,卻因身份特殊,只能加以禁錮,這些年來,無數妖族試圖破壞封妖塔,可惜全部被看守半聖所擊殺!
“我娘親沒殺過人,為何要被囚禁在封妖塔?”直到此時,方孝禮臉上笑意全失,唯有一點點冷芒在眼里閃爍。
老太太渾身一冷,猶豫片刻,這才說道,“當年你爹以百戰候名義力保你娘親,但朝野當中,卻分兩派,一派自然持贊同意見,而另一派則是反對,也就是滅妖派,認為你娘親非殺不可,畢竟人族與妖族自古以來就勢不兩立,若開了這個先河,只怕將來妖族更加肆無忌憚。”
听聞此處,方孝禮臉色已經極為難看。
“愚昧無知,那些滿口仁義道德之人除了口蜜腹劍,又有幾個卻有其表,若他們有本事,就去‘封絕古地’殺幾頭妖聖回來,拿我娘親下手,算什麼君子,充其量就是一個偽君子!”
‘封絕古地’是人族與妖族廝殺最慘烈的戰場,方孝禮一番話出來,也足見他的憤怒。
“那般時候,你爹在朝野當中,哪怕文韜武略,可依舊是一名武夫,縱然有明王幫助,可滿朝文武的壓力實在太大,逼不得已之下,我只有進京面聖,以‘詔命第一夫人’的身份提議將你娘囚禁‘封妖塔’,如此,才能救你娘一命。”
“我娘親同意了?”
老太太點了點頭,“這個要求,也是你娘親先提議出來。”頓了頓,老太太又是說道,“她說相信吾兒,終有一天會來‘封妖塔’將她放出,屆時母子團聚,共聚天倫。”
“我會的,我一定會的!”方孝禮重重點了點頭。
“不過要去封妖塔,首先要成‘進士’,這是先決條件,封妖塔妖氣太重,縱然身懷儒道浩然之氣,也並不一定可以抵抗,只有成為‘進士’,獲取五品文位,才能抵御那里的妖氣,幸好,你入汴京,就是為了考取功名,這點,我就放心了。”
“成進士麼?”
方孝禮低聲輕喃,以自己的情況,說不定未必要獲得五品文位,只要四品其實就有可能,也就是成為舉人。
他身懷浩然之劍,又有‘戒尺’‘鎮妖筆’兩件文寶,相當于兩件救命寶貝,去了封妖塔,就等于多了幾層保護。
而還有一件事情他無法向別人說出,‘滅妖詩’《滿江紅》以及被聖院所接納的《江城子》。
擁有《滿江紅》作者的這層身份,他日書寫這等滅妖詩,威力可是同等文位同等文氣之人的兩倍。
而擁有《江城子》作者的身份,卻可以讓他更早接觸聖院,只要他文位一高,到時候江城子作者公布出來,他獲取到的好處定然不少。
“禮兒,如今整個汴京城內都知道百戰候在外有私生子,而那些‘滅妖派’定然不會輕易放過你,你凡事都需小心謹慎。”
“謝奶奶關心,若他們當真再對我出手,就休怪我不顧及讀書人的身份,新帳舊賬一起算,也算替母親討回一個公道。”
就在這個時候,一名侍女躬身道,“大爺。”
只見一道風風火火的身影跨著大步朝著老太太的屋內而來,每一步都大小相同,所過之處,竟有細碎旋風卷動,他眼楮向前,不往兩邊觀看,肅穆之神,讓人膽寒,僅僅只是幾步,他就來到老太太屋內。
“驚雲見過奶奶。”
方驚雲作揖道,旋即目光一凜,落在老太太雙腿之上,“我的混元真氣竟然被逼出體外,這個是……浩然之氣!”
被方驚雲一看,方孝禮直感覺全身毛孔全部撐開一般,這股氣勢,簡直匪夷所思,以自己浩然之氣,竟然也無法完全抵御。
然而正在這時,方驚雲卻是說道,“你有辦法醫治奶奶的雙腿?”
“有。”方孝禮點了點頭。
方驚雲少有的動容,但也僅僅只是一瞬間,很快他就恢復如常,冷冽孤傲。
“如今整個汴京都已經知曉你乃方家二公子,而你雖與我方驚雲有血緣關系,但我還沒有承認你,方家當中,沒有孬種,不久之後,就是入冬時節,每年這個時候,朝廷當中就會組織狩妖行動,你既為方家二子,責無旁貸!”
不容置疑,眼神清冷,像是沒有拒絕的余地,這便是方驚雲,也是他獨有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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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百戰候’府,陰冷的天氣讓方孝禮不自覺裹了裹身子,浩然之氣還未完全恢復,以他身子,無法承受如此猛烈的寒氣。
汴京的天可要比寒山更加冷冽。
身邊顧雙玉第一時間拿來一件外套披在方孝禮身上,“二爺,天寒了。”
方孝禮輕輕點了點頭,方才道,“你不回侯府麼?”
顧雙玉輕輕搖了搖頭,“老太太讓我伺候你,自然二爺去哪,雙玉就去哪,只是二爺為何不在侯府住下?反而辭別?”
“總歸第一次回家,有點陌生,何況在外,我還有朋友等我,有朝一日,我會回侯府居住。”方孝禮淡淡說道。
“雙玉明白。”
兩人一前一後,慢慢向前走著。半響,方孝禮出聲道,“心中有疑惑為何不說出來?”
顧雙玉停下了步伐。
方孝禮同樣停在前面。
“二爺,從你一進侯府我就知道,二爺不懂武道,可為何二爺還要同意大爺的狩妖行動,那太過危險,若二爺沒人保護,一旦有妖族對二爺不理,只怕……”
“你是在擔心我麼?”方孝禮嘴角微微上揚,明眸皓齒,讓人不自覺就側目注視。
顧雙玉俏臉微紅,雙手捏著各種形狀,“二爺……”
“逗你呢,走吧。”方孝禮莞爾一笑,慢慢走著,同時開口說道,“方驚雲他這是要我做出表態,是為人族,還是妖族,對了,若我為妖,你怕不怕?”
顧雙玉重重搖了搖頭,“一開始遇見二爺,我怕二爺不好伺候,心里膽戰心驚的,可慢慢的,我發現二爺人好,對老太太好,對下人也好,就算二爺是妖,那也肯定是好妖。”
想了想,顧雙玉又緊了緊拳頭,道,“一定是這樣的,好妖。”
心中的陰霾像是被注入了一抹陽光,暖暖的,方孝禮開懷道,“若他日成妖,或者失去人性,殺盡天下人,因你今日一席話,方孝禮也絕不殺你!”
言語中的輕松寫意讓顧雙玉愣了好一片刻,這就是二爺麼?哪怕為妖也渾然不在乎?一時間,哪怕二爺身影慢慢遠去,在顧雙玉心中,二爺依舊高大。
只是對于方孝禮而言,三日後的狩妖行動可不僅僅只是為了表態。
如今深秋,再有三個多月的時間就迎來汴京的春天,同時也是科考之時,在此之前,他必須做好充足準備。
狩妖行動之中,可提升他浩然之氣,若以‘戰詩’滅妖,更可穩固本心,獲得文位之時,這些滅妖事跡則同樣加持文位,提升文氣!
如此,就是方孝禮打算。
不知不覺,二人已經來到‘柳府’。
還未靠近,一道嬌小的身影便是飛撲到方孝禮懷里。
“大哥哥,你回來了?”欒欒聲音甜膩,方孝禮揉了揉欒欒的小腦袋,這才道,“大哥哥不在的時候,有沒有乖啊?”
“有啊。”欒欒回答道,隨後欒欒從方孝禮懷里跳了下來,在方孝禮還沒反應過來之際就是跪了下來,“欒欒謝大哥哥再造之恩。”
“欒欒,你先起來。”
方孝禮一急,可不論他怎麼說,欒欒還是堅持磕了三個響頭。
在此之後,方孝禮才是知曉,那日自己身中一箭之後,方家就派人將此事辦妥,更是將真凶繩之以法,為王大牛操辦了喪禮,對于年歲只有六歲左右的孩童,這樣子的大恩,需永世銘記。
可是方驚雲所為?
方孝禮的心中,想到了這麼一個人。
“對了,柳先生回來了麼?”
“回來了,第二天就回來了。”欒欒說道。
看來在自己去侯府的過程當中,已經有人替自己辦了該做的事情。
此時,屋內眾人全部出來,柳宗卿也在人群當中。
方孝禮快步上前,“柳兄,你可無恙?”
柳宗卿開口道,“那日出門本來準備置辦宣紙,可才剛出去不久,後腦勺就被人打了一下,只是當我醒來之後,則是在附近的一家酒店,問何人送我前來,掌櫃也說不清楚,沒有頭緒就只好回來。”
“柳兄抱歉,此事可能因我而起。”
柳宗卿這才說道,“既然當我是兄弟,就不用那般客氣,只是今早我倒是听說了你不少傳聞,說你乃百戰候二子,不知是否屬實?”
方孝禮苦笑一聲,“應該說的就是我。”
紅袖,添香等人都是一愣,用震驚的目光看著方孝禮,“先生,我們以前就覺得你不俗,沒想到先生居然是名門之後……”
一個個崇拜的眼神讓方孝禮啞然失笑,如今整個汴京,想看他笑話之人何其之多,但能用真心對待,恐怕也就眼前這一波人。
“各位,難不成我多了一個身份,就不再是你們認識的先生麼?”
“先生不管怎麼變,始終都是我們的先生。”
“方兄,外界如今還有傳聞,說的……反正是你不好的傳聞。”柳宗卿想說什麼,但還是沒好意思說出來。
方孝禮卻更是淡然,“說我是妖族麼?妖則妖,人則人,又如何?”
“不錯,只要你沒有殘害無辜,哪怕是妖族,也是我柳宗卿的至交,誰敢說你不是,我定以文字罵死他。”
方孝禮大笑,“我肚子有些餓了,不知可有準備我的晚飯?”
“有,自然是有,管飽。”
眾人大笑。
……
……
“柳兄,恐又要麻煩你了。”
柳宗卿像是早有預料一般,笑著道,“這次又是去哪?”
“你听過朝廷舉辦的‘狩妖’行動麼?”
聞言,柳宗卿臉色當即一變,“方兄,朝廷舉辦的‘狩妖’我可听聞過,太過危險,每年參加‘狩妖’之人有兩三千,然則能回來之人卻不過半,多數則是在‘狩妖’行動中喪生,何況你如今還沒有文位,貿然前去,恐有性命之憂,這件事情,難不成不能等你科舉之後獲得文位明年再行考慮?以你的天賦,一旦獲得文位,在明年‘狩妖’行動之中定可展露鋒芒,何必現在……”
方孝禮看著柳宗卿道,“責無旁貸。”
“我明白了,其實當日你能寫出《江城子》,我就知曉你他日定然不凡,此去‘狩妖’,說不定也是一種機遇,我會幫你照顧她們,你大可放心。”柳宗卿開口說道。
“多謝!”方孝禮作揖。
兩日之後,柳府門外停著一輛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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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不算富麗堂皇,但卻造型典雅,用以文人雅客來乘坐再適合不過,可若是前往‘狩妖場’就有些不妥了。
方孝禮則無多想,此番,怕也是老太太的一門心意,倒不好拂逆。
坐上馬車,方孝禮則是開口道,“走吧。”
馬車一路前行,方孝禮知道此去‘狩妖場’還有兩天的行程,倒也不焦急,反而在馬車內看起書來。
經過兩天的修養,浩然之氣已經大致恢復。
而他出行帶的東西更是簡單,兩件文寶,三四件衣裳,其余則是一些他沒看完的書籍。
恐怕此去‘狩妖場’的人,也僅僅只有他一人如此輕松愜意。
兩日之後,馬車抵達狩妖場附近。
“二爺,到了。”
“唔。”
方孝禮應了一聲,從馬車內緩緩走了下來,眼前地處一片荒野,四周則是有三四百人,此時,一個個用怪異的目光打量著他。
方孝禮心下困惑,不予理會,繼續往前走去。
然則很快,他就感覺到身子一冷,如墜冰天雪地一般,他快速後退,那般感覺才消失無影無蹤。
這下子,周圍的笑聲更大了。
“這小子是哪里來的人,簡直好笑,不知道那個界限是妖禁之地,想都沒想就走了進去,凍死他得了。”
“你看他穿那樣子的衣服,還有那白淨的小臉,我都快笑噴了,這是來滅妖的麼?還是準備自己送去給妖族當食物。”
“小白臉,我奉勸你一句,從哪來回哪里去吧,這里不是你可以呆的地方,到時候真進入狩妖場,若真有妖族前來,我們可沒人會去救你。”
“……”
一個個大漢放聲大笑。
這時,迎面而來一名中年男子,看其模樣,早前應也是讀書人才是。
“小伙子,你也是來狩妖?”
“不錯。”
“你是讀書人?”
方孝禮點了點頭。
“小伙子,你年紀輕輕,既為讀書人,為何不去考取功名,反而來了這里,你還年輕,將來還有許多機會,何必現在……”
兩人交談之中,方孝禮才是知曉對方名林辰莫,是淮陰縣山人,二十五歲入京科考,連續五次名落孫山,到了現在,已有四十多歲,已沒有面目回鄉面對父老鄉親,只是希望能在‘狩妖’過程當中有所作用,將來進入軍隊,同樣報效朝廷。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希望你不要介懷,那些人大多同我一般,並沒有多少惡意,只是來‘狩妖場’凶多吉少,大家同為人族,不想你有事罷了。”
方孝禮點了點頭,表示明白,隨後又是問道,“對了,先前我為何感覺到身子一涼,明明這里還是開元皇朝境內,可妖氣就像無孔不入,沒有受到遏制一般。”
林辰莫解釋道,“這是妖族與人族的缺口,每年這個時候,這個通道就會打開,屆時許多妖族會從里面出來,也幸好你先前只是跨出一小步就收回來,可要知曉,一旦進入其中,至少一個月時間才能被送出來,那些在外面之人多是在考慮,畢竟生死攸關。”
“原來如此。”方孝禮點了點頭,繼兒說道,“每年參與狩妖行動不是都有兩三千人,這里怎麼才只有五百多人。”
“那些人已經進去了,要麼一身血氣渾厚,不懼妖氣,要麼已經擁有文位,可以書寫戰詩,哪怕進去,只要不是遇到妖侍級別,都能全身而退,甚至擊殺!”
方孝禮目光往前望去,心中暗道,“看來方驚雲等人已經進入,以他的實力,應該極為深入才是,他讓我來狩妖場,恐怕只是為了磨礪我,既然如此,我就更沒理由退縮了。”
想及此處,方孝禮毅然朝著狩妖場走了進去。
“瘋了!”
“你們看那小子瘋了,那麼年輕就去送死!”
“有病!”
“簡直就是神經病!”
看到方孝禮只是一下子就進入狩妖場,外面等人頓時謾罵。
林辰莫人到中年,這般時候卻感覺到有些熱血沸騰,咬了咬牙,他罵罵咧咧道,“大家都是讀書人,沒理由輸給年輕人!誰沒有報效朝廷的心,我已經老了,大不了就是一死,不過我可不能看著他白白送死!”
下一刻,林辰莫的身形也朝著狩妖場走了進去。
“瘋了!”
“又有人瘋了!”
“沒有本事還要進去送死……”
一些人繼續謾罵,然而更多的人卻是低下了腦袋。
不多時,一名魁梧男子開口道,“兩個讀書的進去了,我身為武人,沒理由連他們一半的膽量都沒有,老子以前經常嘲笑文人手無三兩肉,可到了關鍵時候,反而沒他們的勇氣,這要是回去了,我的臉往哪擱!”
“不錯!沒理由連他們的勇氣都沒有。”
一時間,三三兩兩結伴朝著狩妖場里面走了進去。
僅僅只是一小會兒的時間,五百多人當中就有四百多人不懼生死,而余下不到一百人當中則還有人在猶豫,而另有一些人干脆直接放棄,哪怕沒有那些功名,但至少性命還在。
方孝禮才剛剛踏入不久,就有一道身影緊隨其後,他先是一愣,接著臉上浮現出一絲喜色。
林辰莫看著方孝禮道,“沒理由看著你一個人送死,怎麼說我也是一個秀才,身上有兩尺文氣,真要有妖族前來,我還能抵擋片刻。”
方孝禮作揖,“多謝林秀才。”
“大家都是人族,理應相互扶持。”
這個時候,又是許多人走了進來,有的人看了方孝禮一眼,有的則是笑笑,也有的不敢看他,心有羞愧,畢竟先前可罵的不輕。
人群當中,有五個人盯著方孝禮所在位置,目露陰冷之色。
“如今這里人流太多,不好動手,等屆時他落了單,就是我們動手的時機,這個妖孽!就算死在這里,也不管我等的事情,而是被妖族所殺,與我等無關,哪怕百戰候,也不可能不講道理。”
這幾人就像普通之人,沒有任何特殊之處,很快融入人群當中,只有偶爾不經意間,目光才是落在方孝禮的身上。
而此時,在眾人的面前,一道道幽綠色的氣體緩緩飄來。
“不好,這是瘴氣,有毒!”
有人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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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狩妖場’,四百余人還未踫見妖族,就率先接觸瘴氣。
“這般瘴氣名為‘妖尸氣’,是死後妖族尸體不腐,與這山林,土壤接觸故而生成,可‘妖尸氣’從來只在第二境出現,為何在這第一境就出現了。”
有人惶恐,有人不安,而有的依舊神情不變。
方孝禮心下疑惑,連忙問道,“第一境,第二境有何分別?”
林辰莫看了一眼方孝禮,解釋道,“狩妖場”共有十境,不過能來參加最多前進到第七境,因為最後三境,傳聞當中有妖聖把守,哪怕當今半聖進入,也是凶多吉少,至于前面五境,則將妖族劃分,越到後面越是厲害,而每一境都有不同的阻礙,原本這第一境是讓進來之人適應妖氣,想辦法抵御妖氣,實在不行,就在這第一境呆一個月然後自行離開,而這‘妖尸氣’原本屬于第二境,卻沒料到會出現在這第一境,怕只有一種可能,先進去的那一撥人打破了第五境,進入到了第六境,故而妖聖發力,讓第一境同樣危險。”
方孝禮點了點頭。
“這里還過危險,你到我身後去,我雖然不是進士,不是舉人,但卻是秀才,也有兩尺文氣,有辦法抵御這‘妖尸氣’一段時間。”
說話間,林辰莫大聲說道,“會寫《大道行》的人全部到這邊來。”
人頭攢動,僅僅小片刻時間,就有五十多人來到林辰莫身邊。
筆墨紙硯!
一時間,五十多人齊齊書寫︰
蒼茫天地,大道獨行!
悠悠我心,名我正心!
……
“你們快看,‘妖尸氣’慢慢散去了。”
“是啊,‘妖尸氣’散去了。”
“武人有血氣抵擋‘妖尸氣’,但在千軍萬馬當中,文筆的力量卻更加驚人。”
眾人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大家想繼續留在第一境的就繼續留下,想跟我們前往第二境的跟上。”
“大家既然進來的,自然不可能留在第一境,大不了實在前進不了,就退回第一境好了。”
“走吧。”
“等下。”
“怎麼了?”有人問道。
“你們大家注意看,那些‘妖尸氣’並未退去,反而在遠處慢慢凝聚,而且顏色也不再如一開始那般淡薄,隱約之間,有成液體之勢。”
終于有幾人臉色頓時一變。
“這是要化霧成雨,形成‘妖尸瘴雨’,這是連在第二境都只會偶爾形成,這十年來,也總共發生過三起,我們的運氣怎麼這麼衰,這也能被我遇上?”有人的臉色極為難看。
“我上一次就是遇到‘妖尸瘴雨’,結果來的八百人當中,有兩百余人受到‘妖尸瘴雨’的影響,結果全部化成白骨,而另有三百多人所逃不及,被‘妖尸瘴雨’所波及,有的全身毛發脫光,有的皮肉潰爛,甚至直接要砍掉雙手雙腿才能存活,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什麼?”
听到‘妖尸瘴雨’如此可怕,所有人無比惶恐。
“我不想死啊,我的家里還有大小,我若是死了,他們誰來照顧啊……”
“現在第一境就遇上如此危險,怎麼還等到一個月之後,難道我們都要死在這里不成?”
“《晨典》中上次有一首戰詩相當厲害,叫做《滿江紅》,不用舉人,不用進士,只要身懷文氣就能書寫,可惜,這首《滿江紅》是滅妖詩,這些‘妖尸瘴雨’不是妖族,無法進行抗衡。”
“原本《大道行》的宗旨是開闢新天地,所行暢通無比,更適用于在‘山林’‘溝壑’甚至是在‘沼澤地’,可如今眼前這些瘴氣已經演變成了瘴雨,不是《大道行》就能擊退。”
呼呼~
遠處,原來越多的霧氣凝聚,最後形成宛如雲層一般的形狀。
“已經形成積雨雲,快點想辦法啊,再過不久,那些雲飄過來,再受到一點刺激,就會降下‘妖尸瘴雨’,所有人都要死,逃不掉!”
方孝禮目光望了過去,果然發現雲層越來越厚,甚至隱約之間有雷鳴之聲響起。
哪怕這些‘瘴雨’接近他周身,也無法對他影響一二。
一來,身懷兩件文寶,自然可以抵御這些瘴氣,二來,身上儒道浩然之氣更是這瘴氣的克星,可他一人也根本無法救下這里所有人。
對于林辰莫,他心中更是感激,哪怕只是秀才,卻也毫不猶豫挺身而出。
此時,林辰莫苦笑一聲,“看來我們兩個都要死在這里了,本想做一次英雄,結果沒想到狗熊都沒當成,就要被這些雨水給弄死,滑稽。”
“林秀才,可有辦法阻止這些‘妖尸瘴雨’?”方孝禮問道。
“自然是有,要是有舉人在此,《大道行》的威力也絕對會提升三四倍,這些瘴雨根本不足以影響到我們,可我們這里根本沒人是舉人,那些舉人全部都在更深處,另外還有一種辦法,那就是寫出一首可以對抗‘妖尸瘴雨’的詩句出來,如此還有一線生機。”
只是很快,林辰莫就是搖了搖頭,“只是到哪里才能找出這樣的能人,能來‘狩妖場’的人,基本都是江郎才盡,來這里賭一把,真正有才氣的人,現在都在讀書,準備迎接科考。”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突然之間,有人發出一聲慘叫,方孝禮目光望了過去,發現積雨雲以著極快的速度向眾人這邊而來,更是下起了雨水。
這些雨水並不大,但是密密麻麻,如綿綿細雨,將這片小空間層層覆蓋。
所過之處,草木枯萎。
而先前發出聲音之人明顯躲閃不及,受‘妖尸瘴雨’所影響,整條手臂全部潰爛,有血水流了出來。
眾人惶恐,尖叫不息。
短短幾息時間之內,就有十多人受到雨水的影響。
“沒有時間了,你們會寫《大道行》的來十人,替我撐二十息的時間,我有辦法將這些瘴雨全部驅趕!”方孝禮走到人群當中開口說道。
“不可能!”
“你這個小人,你是想讓我們替你書寫《大道行》為自己保命是麼?就算是死,我也不可能幫你。”
“沒想到你這個讀書人竟然這麼卑鄙,簡直太過無恥,想讓我們送命保你自己一命!”
……
眾口鑠金,只是一會兒,方孝禮就處在風尖浪口,更有不少武人準備動手,想要出手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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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莫臉上終現怒色,“你們當真以為他是為了自保?”
“難道不是麼?”有人反駁道。
林辰莫冷笑一聲,“既然如此,二十息的時間就能保命?莫要忘了,我們在這里起碼要呆一個月的時間,你們怕死,好,我不怕,我相信他,我替他撐二十息!”
“多謝林秀才。”方孝禮臉上浮現出一絲感激。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人群當中又是慢慢走出來十幾個人。
“算我一個。”
“也算我一個。”
“人生自古誰無死,早死晚死都得死,反正二十息,無差別了。”
很快,就有十四個人來到方孝禮面前,其中還有一人問道,“你是否真的有把握?”
“有。”方孝禮重重點了點頭。
“好,我信你,反正不過一條命。”
方孝禮臉上浮現出一絲笑容。
然而其他人卻不這麼看,一個個冷嘲熱諷。
“這些人徹底傻了,居然為了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做出那麼愚蠢的事情。”
“二十息的時間,不好好珍惜一下,寫好遺書,等下次別人進來之時看到了說不定能夠帶回去。”
……
方孝禮沒有理會這些流言。
由十四人書寫《大道行》,一時之間,風雨似乎變小。
方孝禮看了一眼天色,心若旁騖,將鎮妖筆取出,而後研磨。
“我這里有墨水,先拿去用……”看到方孝禮在磨墨,人群之中有人自動獻上已經磨好的墨水。
方孝禮只是看了一眼,聞了一下,眼神中不免路出一抹神采。
“鱗紋墨!”
那人詫異的看了一眼方孝禮,卻不多說什麼,而是退到了一邊。
本身鎮妖筆對文氣的消耗就大大減少,這樣可讓方孝禮支撐更久的時間,然而沒想到有人雪中送炭。
鱗紋墨哪怕對于方孝禮來說,也是極為奢侈的墨水。
這等墨水取自深海烏p魚之內髒磨合而成,可加快書寫速度,而墨水不散!
如此之來,想要寫出一整首詩來,起碼快了四息時間!
不再猶豫,方孝禮頓時提筆。
“莫听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
文字輕躍,一層淡金色光芒籠罩其上,將陰氣逼退幾分。
“這才一句,竟然就有如此威懾之力,你們可看到了,那‘妖尸瘴雨’似乎變小了幾分。”
“不過也沒用,僅僅只是一句,後面若是寫砸了也根本沒有任何用處。”
方孝禮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
提筆第二句。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簑煙雨任平生。”
平淡無奇,有人不免失望。
“看吧,我說了,沒本事就不要逞強!”
書寫《大道行》的十四人也臉色凝重,如今過了十息,方孝禮卻才寫了一半,而且第二句如此平淡無奇,只怕難以抗衡‘妖尸瘴雨’。
方孝禮卻依舊全神貫注。
十息時間,足矣。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筆落。
頓時有人大笑。
“你們看吧,我說什麼來著,這就是自取其辱,還不如馬上寫遺書來的更好。”
十四人不再書寫《大道行》,每個人臉色凝重,有點的嘆息,有的哭泣,有的狠狠盯著方孝禮看。
哪怕是林辰莫也一聲嘆息,輕輕拍了拍方孝禮的肩膀,“沒事,別放在心上,反正我也老了,死了就死了吧。”
“什麼?你們快看?”
但就在這個時候,人群當中突然有人一聲驚呼。
“干嘛?”
“你們看那首詩!”
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將目光轉移了過去,也就在這一刻,方孝禮所寫詩句突然一陣金光大放,將所有人的雙目遮蔽,這道金光更是直沖雲霄,將天空徹底放晴。
“這是什麼光?好亮!”
“我的眼楮有些看不到了!”
同一時刻,這道金光在開元皇朝同時亮起,亦在妖境之內明亮非凡,所有妖族皆感覺到身子冰冷,受到光芒照射,所有妖族的實力都下降了幾分。
“查!”
“快去查,到底是什麼情況?”
“稟,妖帥,是人族當中有人寫出傳世之作,將‘狩妖場’妖尸瘴雨破了!”
“什麼?繼續給我查,給我查出到底是什麼人寫的……”
太學宮,東書府兩大書院大儒也同一時間聚在一起。
“傳世之章!”
“咦,這氣息有點熟悉啊……”
董仲舒,邵伯溫兩人互看一眼,皆是苦笑一聲,“又是那小子。”
董仲舒苦笑一聲,“這小子怎麼就那麼不讓人省心,少惹點事情出來不好麼?不知道還沒有文位寫出這般詩句出來,哪怕是我,也都嫉妒的很。”
“不過他從來沒有讓我失望過,我人族未來的希望,多半在他的身上。”
“先讓我算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董仲舒不再說話,而是捏著手指掐算,半響,他臉色卻是有些凝重道,“怎麼回事,今年的‘狩妖場’第一境就出現妖尸瘴雨,難道是封印要慢慢被破開,妖族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全部出現在人族當中,再無阻礙?”
“不好,有妖族試圖打開妖鏡,看書寫之人是誰,我必須要幫他瞞天過海!”
話語剛落,董仲舒就是寫出了一個‘瞞’字,這個瞞字,是要將雙目全部遮蔽,不讓看清事情真相。
這一個‘瞞’字飛出之後,直接飛躍千里來到方孝禮身邊。
方孝禮一愣,感覺身體上多了一絲變化,但具體什麼,卻說不上來。反倒是妖族原本想窺視全部,但是這一眼看過去之下,只能看到一個模模糊糊的身影,是男是女也分辨不出,不管怎麼用力,都無法徹底看清。
狩妖場第六境。
方驚雲一身戰甲,手持紅纓長槍,在槍尖之上,赫然是一具妖族的尸體。
此番他目光望向第一境方向,冰冷的眸光當中終于浮現出一絲異樣。
“他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
……
也在幾乎同一時刻,天空當中一道光芒落下。
方孝禮身形一震,文氣升至四尺!(求收藏,求推薦,拜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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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詩氣沖天,可惜太耀眼,我看不到到底達到幾重天,有沒有突破那文曲星!”
慢慢的,光芒收斂,不遠處的‘妖尸瘴雨’更像是遇到生死大敵一般,全部消散,第一境重新歸于平靜。
而此時,在眾人面前方孝禮所寫的詩句靜靜懸浮,暗金色的光芒讓人目接不暇。
“金光,詩大成!”
有人想要上去將這首詩拿起來好好觀賞,但他剛剛拿起來,整個人臉色大變,那一張紙也重重落在地上,揚起一陣塵土。
“好重!”
“如此字句,定字字千斤之重,你做到了,你竟然真的做到了……”
這個時候,每個人臉上都揚起一陣笑容。
林辰莫來到方孝禮身邊,作揖道,“先前誤會你了,抱歉,沒能想到你竟然真能寫出平定風雨的詩句,只是這首詩可有名字?”
方孝禮看著四周風雨停歇,不由開口道,“定風波!”
一瞬間,強烈的光芒更加悸動,在方孝禮所寫詩句的最前端浮現三字——‘定風波’。
詩成!
又是一首戰詩!
林辰莫大喜,“定風波,好名字,當是好名字,這以後回去了,我倒能好好吹噓一番,說我在狩妖場中與《定風波》作者一同作戰,所有人都不信你,我信你,肯定是一段佳話!”
方孝禮莞爾一笑,然而很快,就有三四個人沖到方孝禮面前,揚起的拳頭距離方孝禮不過兩寸。
方孝禮身形一側,躲了過去。
林辰莫卻是大怒,“你們干什麼?”
“你既然有能力寫出《定風波》,為什麼先前不寫?等了那麼久,死了多少人,這個責任你來負責麼?”一名男子怒罵道。
“先前我們罵你是我們不對,但你也不用這樣報復吧,看著他們白白喪命!”
隨他一同前來的人同樣冷嘲熱諷。
僅僅只是一會兒時間,在這群人的煽風點火之下,竟然越來越多的人認為方孝禮明明有能力,但卻要看著別人送死。
方孝禮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但是人群之中很快就有人說道,“罵得好!”
“不錯,罵得好!”
“我說方孝禮罵得好!”有人站出來替方孝禮打抱不平,同是讀書人的身份,他年紀要比方孝禮大上一點,此番字字珠璣,“我姑且問你們,先前他說要你們支撐二十息《大道行》的時候,你們什麼反應?有人信過他麼?”
有人沉默不言。
青年男子卻是繼續說道,“怎麼,不說話了?啞口無言了?那我替你們說好了,先前他書寫的過程當中,你們誰沒謾罵過他?他說什麼話了麼?他一句話都沒說,但救了你們性命之後,你們竟然可以顛倒黑白,將矛頭全部指向你們的恩人,這就是人心,呵……”
“他有大義,你們有什麼?!”
這個時候,有人才是注意起方孝禮所寫的詩句,一時間,連連稱奇,隨後也是笑道,“罵得好!”
眾人不解!
林辰莫在眾人當中年紀最老,此番他看著定風波,卻是笑了出來,“莫听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這句話是說不必去听那穿林打葉的雨聲,不妨一邊吟詠長嘯著,一邊悠然徐行,可換句話來說就是,何必去听四周不堪入耳的聲音,當做放屁就好,自己開心什麼都行……”
“噗!”
有人听到‘放屁’的時候放聲大笑。
頓時之間,又有人附和道,“不錯啊,罵得好,好一個當做放屁,僅僅一個開頭,居然有兩層意思,在如此危急關頭,居然還能寫出雙關句,佩服!”
顯然這些都是文人的聲音。
過往這般時候,武人哪里將文人放在眼里,可是現在,終于輪到他們揚眉吐氣的時候了。
你們武人能干嗎?還不是要靠我們這些文人你們才能獲救?先前還那麼多話,全當放屁。
一時間,更有人模仿‘放屁’聲音,引來眾人大笑。
唯有一些人臉色難看,至于先前想毆打方孝禮四人更是紅透了臉。
這個時候,林辰莫又是笑道,“當然,所謂‘放屁’什麼的就當我放屁好了,方孝禮可什麼都沒寫也沒說啊,只是我看不慣你們罷了,你們越是惱羞成怒,方孝禮他越是平靜,真是諷刺啊。”
這下子,更沒有人敢說什麼了。
方孝禮也是啞然失笑,所謂‘指鹿為馬’‘顛倒黑白’在文人嘴里說出就是那麼理所當然,沒有任何的違和感。
方孝禮甚至惡趣味的想到,若是張良在此,以他‘白馬非馬’學說與面前幾人‘指鹿為馬’的功力相比較,不知孰強孰弱……
“接下來兩句,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簑煙雨任平生,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這句話怕大家都是熟悉,然而在這樣子的環境當中,如此詩句,卻彰顯不凡。”
“是啊,竹杖和草鞋原本是慢動作,然而在這里卻快過駿馬,這本身就帶著無懼的心態,說明心中歡快,而‘誰怕’,‘任平生’卻道出了面對‘妖尸瘴雨’的時候,心里沒有害怕,反而期待他的到來,如此之來,這首‘定風波’就已經擁有‘定風雨’之能!厲害,妙哉!”
“這最後一句才真正的點楮之筆,將‘妖尸瘴雨’徹底封殺。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這句話是說,回頭望一眼走過來遇到風雨的地方,我閑庭信步,既無所謂風雨,也無所謂天晴。好像先前‘妖尸瘴雨’根本就不存在過,更沒有所謂的風雨或者天晴,我依然大步向前!”
“被你這麼一說我才知道這一首《定風波》竟然如此了得!簡直太過厲害,就算現在出去,方孝禮你也要一鳴驚人!”
“是啊,就憑借這一首《定風波》,你絕對會成為風雲人物。”
“只是可惜,在這‘狩妖場’當中,方孝禮無法得到嘉獎,可惜了,只是希望一個月後他能活著出去,到時候肯定會有朝廷的嘉許狀。”
“不僅如此,以後每一年的‘狩妖行動’這第一境和第二境再無威懾力,只要有文人會書寫《定風波》,這兩境就可視若無睹。”
“等等。”
突然之間,林辰莫開口道,所有人都疑惑的看著他。
林辰莫苦笑一聲,“我發現了一個問題,這個《定風波》到底該定義為哪類戰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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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風波》是屬于哪一類戰詩?林辰莫問的這個是白痴問題麼?
頓時之間,就有人下意識道,“自然是滅妖詩。”但很快,開口說話之人就是閉口不言,“不對,不是滅妖詩!”
“是鼓舞三軍詩!”
有人再度回答道,“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簑煙雨任平生,這自然是鼓舞三軍詩,在那一刻,我仿佛也不再懼怕‘妖尸瘴雨’。”
“等等~”
突然之間,又有人開口道,“這明明是行軍詩,竹杖芒鞋輕勝馬,連竹杖,草鞋都能夠前進的比駿馬還快,難道還不是行軍詩?”
一時之間,眾說紛紜。到了這般,誰也不覺得林辰莫先前的問題白痴了,因為當真如他所言,這首《定風波》他們居然無法定義到底屬于哪一類戰詩。
林辰莫苦笑一聲,來到方孝禮身邊。
方孝禮臉上亦是無奈,輕輕攤手道,“我也不清楚。”
“方孝禮,這首《定風波》既然是你書寫,就由你給它定義吧。”
“這妥麼?”方孝禮困惑道。
這時一名秀才走了出來,“本是不妥,但如今沒有辦法將你《定風波》定義哪類戰詩,按照東書府以及太學宮曾經定下的規矩,可由你自行選擇此類名列,為後世之用。”
“原來如此。”方孝禮早前並未接觸過兩大書院,對此並不清楚,此次听聞之下,輕輕點了點頭,隨後又是想了想,這才說道,“既然《定風波》以平定風雨,詩中又蘊含‘鼓舞三軍’‘行軍’等效用,不如就稱之為‘風雨行詩’,諸位意下如何?”
林辰莫細嚼‘風雨行詩’四字,半響,拍手稱道,“贊!”
“大贊!”
幾名文人同時點頭。
方孝禮這才開口道,“那就將《定風波》定義為風雨行詩。”
風起,雲涌。
眾人皆是一驚。
“難道是‘妖尸瘴雨’又要來了?”
“不對,你們看,這是浩然之氣!是有大儒前來!”有人目光銳利,發現在風雲當中浮現出一道身影,須發齊眉,帶著幾分飄逸與出塵,環繞在他四周,則有無盡文字,而在他的手中,則捧著一座金燦燦的小屋子,看上去威嚴不凡,帶著書香之氣,讓人心生向往。
“快看,那是黃金屋!”
“真的是黃金屋!那麼來人就是太學宮總院邵大儒?”
“哎,那可是黃金屋啊,傳聞當中,若有本事進入到黃金屋中學習,一日可抵外面一年,當真是學習聖地,而且據說,在黃金屋中的書架之上,還有諸多大儒備注的批文,便于我們理解,可惜我等是沒有這個機會了。”
“只是大儒前來,究竟所謂何事?難道……”
有人大膽猜測,瞬間將目光落在方孝禮身上。
“方孝禮何在?”
威嚴的聲音響起,聲音不大,卻貫穿了整個‘狩妖場’第一境,聲音所過之處,萬物復甦,整片天地似乎變成了人間天堂。
方孝禮幾步上前,連忙作揖,“學生方孝禮在此。”
任何大儒,半聖,或者聖人面前,但凡讀書之人,都理應以‘學生’自居,不可階躍。哪怕方孝禮與邵伯溫再熟悉,在如此多人面前,也不可壞了規矩。
邵伯溫臉上不動聲色揚起一絲笑容,這才開口道,“方孝禮書寫《定風波》,造福萬民,更形成‘風雨行詩’,又因有功在身,太學宮、東書府破格賜秀才身份,文品二階,文氣一尺!”
一道烏光降落下來。
黑芒二品!
同一時刻,方孝禮文氣不斷攀升,二寸文氣直接飛躍到一尺二寸,足足提升了數倍。
亦在同時,一道光芒將方孝禮籠罩在內,外人根本無法看清其中。
邵伯溫毫無形象的大笑起來,“恭喜。”
“多謝邵前輩。”
邵伯溫擺了擺手,這才道,“其實早在你書寫《江城子》之際,你就有能力晉升秀才,可那般時候,怕你驕傲自滿,浪費了才華,故而沒有冊封,而《滿江紅》同樣如此,只是你作者身份無法公布,貿然公布,怕有大動亂。”
方孝禮輕輕點了點頭,自然明白,沒有功名在身,只怕會有許多讀書人不服,到時一番爭論,如果將《滿江紅》作者身份曝光,自然沒人不服,但同樣,也將他置身于水深火熱當中,妖族將會對他虎視眈眈。
“明白便好。”邵伯溫開口道,“不過這次風雨行詩《定風波》則不同,它沒有《滿江紅》那般氣勢磅礡,可行滅妖,哪怕曝光,亦沒人不服,本來這次是老屈與我一同前來,不過若是兩大書院大儒都是前來為一個讀書人頒‘秀才’身份,實在太過駭人听聞。”
“那為何是邵前輩你前來,屈前輩呢?”
“哈哈,我們猜拳,他輸給我了……”邵伯溫大笑。
方孝禮呆若木雞,好半響才回過神來。
“方孝禮,對于你是否為妖族一事,我與屈老頭商量過了,並無大礙,連‘聖院’都肯接納你,我等為何不可,何況你為人族貢獻之多,早拋開妖族身份,這點,太學宮、東書府定然站在你這邊。”
“多謝兩位前輩。”方孝禮連忙作揖,心中充滿感激。
“其實不想這般早給你‘秀才’身份,只是‘狩妖場’”太過危險,擁有二品文位,足夠你在前五境自保,我人族的希望,不想過早夭折。”邵伯溫開口說道。
“是。”方孝禮虛心點頭。
“既然如此,我便先行告辭。”
“前輩慢走!”
下一刻,光芒消失,邵伯溫乘著黃金屋遠去。
直到此時,回過神來的眾人才連連道賀。
“方秀才,恭喜。”
“恭喜!”
“……”
方孝禮作揖,“多謝各位。”
又過了小片刻時間,林辰莫上前問道,“方秀才,接下來你準備怎麼辦?”
“我想繼續前進,獵殺妖族越多,將來灌頂的好處就越多,我不想放棄這個機會。”方孝禮回答道。
“你救過我的命,我隨你一同前往。”
方孝禮又是轉身道,“諸位想留下來的我不勉強,一個月後可自行離去,想跟我一起的方生無法保證你們的性命,但方生保證,定盡力保護你們的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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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妖尸瘴雨’來的時候,我差點以為自己的性命就要交代于此,我還年輕,還有大把光陰,前面不知道還有什麼危險,我想留下……”
“我也想留下,等一個月後自行出去。”
“抱歉,無法幫你。”
有二十多人想要逗留第一境,這些開口說話之人沒人嘲笑他們,‘妖尸瘴雨’要去他們十幾條人命,前方危險難測,他們不想冒險。
另有一百余人還在猶豫當中,但最後,還是有一半來到方孝禮身邊。
“我相信方秀才,既然他能書寫《定風波》,更有秀才功名在身,就算有危險,我相信他也能保我周全。”
“人生在世,不經歷風雨,哪見彩虹?我想在科舉之路上獲得等次,狩妖場中必須獵殺妖族,方可正我心。”
“不錯,只有真正獵殺過妖族,方可成真正讀書之人!”
終于,留下了一百余人,還有接近三百人則跟隨著方孝禮踏入第二境。
……
“林兄,這第二境似乎並沒有危險?”
方孝禮與林辰莫一路向前行走,方孝禮神情淡然,倒是林辰莫有些小心謹慎,生怕有妖族出現。
第二境相比起第一境來說,風景差了點,但其他卻大徑相同。
林辰莫開口道,“可能第二境的‘妖尸瘴雨’在第一境就已經提前出現過,所以現在第二境相對來說並沒有危險。”
“既然如此,我們前往第三境。”
“根據以前來過之人介紹,第三境遍地草原,一望無垠,真正的威脅是一種草行妖,這種草行妖與雜草一般,但卻有迷亂心神之用,若是無法抵御,則有可能自相殘殺。”
“可有解決辦法?”方孝禮問道。
“若血氣旺盛,武者打到破骨之境,可以強大血氣抵御,而文人,需以文氣抵抗!或者打破心魔,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要是走不出心魔將會如何?”
“一輩子呆在第三境,直至死亡!”林辰莫臉色有些難看,越往深處走,他內心越是不安。
“能來第二境我已經很滿意了,我不想去第三境,我要回去了。”
“我也是,要是走不出心魔,一輩子困在這里那還得了?”
“方秀才,請恕我們無法繼續前進,就在這里告辭。”
……
听到林辰莫的話語之後,又是一撥人選擇返身,不想冒險。這一走,就是一百余人。
方孝禮神情並未有太大的變化,此番他看向林辰莫笑著道,“林兄,你若心有顧忌,不必跟我,若有危險,我不會涉足。”
“我既然答應你與你同行,哪有半路返回的道理,讀書之人,理應重信義,守承諾。”
“好。”
方孝禮淡淡一笑,旋即朝著第三境而去。
只是一小會兒的時間,一百余人來到第三境,正如林辰莫所言,這里一片草地。
眾人前行三百余步,就在這時,突然有一人神情大變,接著嚎啕大哭,“我的兒啊,你死的好慘……為父居然連你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我活著又有什麼用啊,還不如死了算了……”
說話間,這人居然就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直接往自己的心窩上捅了一刀,鮮血噴濺開來,然而在他的臉上,卻帶著一絲解脫的微笑。
一時間,眾人臉色蒼白,有人承受不住壓力,身體顫抖的厲害。
誰也沒有想到事情發生的如此突然,走在眾人當中還完好無損,突然之間神情大變,而他出手更是迅速,誰也阻攔不及。
方孝禮終于變了臉色,來之前,他已經說好盡量保護周人周全,可現下,有人眼睜睜死在他的面前。
“這就是草行妖的厲害?”
林辰莫驚色未定,“我並未想到‘草行妖’控制心神的本事如此之高。”
在這‘狩妖場’當中,浩然之氣受到遏制,根本無法觀摩出妖族所在,方孝禮心下判定,這‘草行妖’可直接進攻心神最脆弱的地方,而且神不知鬼不覺。
就在這時,又有人慘叫一聲。
“將他抓住!”
有人開口道,頓時先前癲狂之人被三個人直接按住,哪怕再瘋狂,也無法傷害到自己。
“該死!”
“我的大刀早已經**難耐了,那些妖族不出來受死,卻躲起來陰人!”
“我的弓箭也無用武之地……”
“別說了,任何物質武器只要不知道目標在哪,根本沒有任何威懾力。”
“要不我們一把火把這里燒了?”有人提議道。
林辰莫連忙上前制止,“千萬不要,這里的草並非野草,一旦燃燒,將會烽火燎原,這一片土地都會徹底被火焰所淹沒,就算草行妖被燒死,我們也會化灰燼……”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我們一個個就要在這里等死?”
“方孝禮,我殺了你!”
就在所有人神情彷徨之際,有兩人持著鋼刀朝著方孝禮這邊砍了過來,刀意凌冽,散發的寒芒讓人心悸。
“方秀才,快逃!”
“方秀才!”
有人看到,連忙大聲提醒。
但這個時候,根本來不及救援,兩人距離方孝禮過近,近到站起身來不用兩息時間就可與方孝禮面對面。
在眾人惶恐,不安之下,兩人突然的行動,更讓人擔心。
一旦方孝禮身死,那他們該怎麼辦?
林辰莫瞳孔放大,朝著方孝禮跑了過去,想用身體替方孝禮擋刀,但他速度再快,卻也不是能立馬就能到方孝禮身前。
刀芒而至!
寒芒映在方孝禮的瞳孔當中。
兩人的刀一上一下,完全封鎖。
噗!
噗!
兩道鮮血噴濺開來,所有人全部不可思議看向方孝禮。
在眾人眼中,方孝禮理應只懂寫戰詩滅妖,根本不懂任何武道,可眼下,方孝禮竟然奪走兩人鋼刀,直接砍在來人身上。
那兩道鮮血,正是先前要砍殺方孝禮之人。
冰冷的眼神,不帶絲毫感情,宛如妖物一般,不知誰喊了一聲,兩百余人全部惶恐起來。
“方秀才殺人啦!”
“方秀才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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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孤身一人,方孝禮神情反而輕松了下來。
以一人之力,難以保護上百人。
半天之後,方孝禮遠離草原,漸漸地,天寒了,天空慢慢飄下鵝毛細雪,淅淅娑娑。白色的雪花將眼前的視線遮掩,無法望向遠方。
方孝禮微微抬頭,單薄的衣裳之下,隱約之間,似有一層薄薄光霧所籠罩。所有落在方孝禮衣裳上的雪花自動彈開,落在地面之上。
“這里已是第四境,萬般雪界,難不成這第四境考驗的卻是我的抗寒能力?”方孝禮睫毛位置被一點雪花所覆蓋,很快從他眼角滑落。
雪白的世界,不論草地,樹木,全部只能看見白。
方孝禮一襲白衣,仿佛與這世界融為一體,萬籟俱寂,只有身後一道道腳印慢慢被積雪所覆蓋,看不清來路。
半天時間過去。
大雪飄零,方孝禮依舊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只是他身上所覆蓋的浩然之氣,已然無法全部抵御風雪。
他的雙眼,衣角全部被積雪所覆蓋。
“這雪愈演愈烈,甚至以我浩然之氣也無法徹底抗衡,更有絲絲妖氣透過這些風雪進入我的身軀當中,若非有浩然之氣,只怕已經凍成冰霜。”
“如今思來,這前四境對方驚雲根本構不成威脅,他身懷混元真氣,本身狂暴,又屬烈焰真氣,對付這點風雪,自然不在話下。”
梭梭~
不遠處的雪地當中,一道身影埋藏雪中,慢慢隨著方孝禮。
一天時間已過,方孝禮依舊前行,休憩之時,則渾身浩然之氣形同罡風,將風雪隔離。
又是小半天時間,方孝禮身軀當中已有血脈凍結,舉步維艱。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雪地滾動,一道身影猛然間從雪中鑽出。
“你這個人好奇怪,明明堅持不下去了,為什麼不回去?”桃色衣裳,薄如蟬絲,玲瓏嬌軀若隱若現,極為動人心魄。
發絲如白雪一般垂落,散在雪中,輕輕飄動。
一雙眼眸極為靈動,不與人族一般瞳孔顏色,反而帶著點水晶之藍,唇薄如櫻,帶著點點光澤,而看其年紀,大約也僅在二十左右。
此刻,她赤著雙腳,潔白如玉的小腳丫不帶絲毫瑕疵,不受冰寒所迫,充滿光澤,微微趴在雪地之上,雙腳自然蕩漾,托著下巴的小手指在臉頰上輕輕彈動,那一雙充滿靈光的眼眸卻是落在方孝禮的身上。
“你就是跟了我幾天的妖族?”少女身上透著絲絲妖氣,極為精純,沒有絲毫邪惡,正如這白雪一般,晶瑩剔透,與他所見妖族並不一般,他心下不由多了一絲好奇。
“你才妖族,人家有名字的好麼?”少女輕輕一彈,從雪中站了起來,有些不悅道,“我叫妃蓿羽,很高興認識你。”
方孝禮神情中帶著一絲有趣,眼前妖族並不與一般妖族一樣,渾身散發著懾人的妖氣,方孝禮微微一笑,伸出手去,“你好,我叫方孝禮。”
“咯咯~”妃蓿羽趴在雪中笑了起來,“你這個人好有趣哦,我之前遇到的人族,一個個見了我都驚慌逃跑,就你好像不害怕我,咦,你的身上有熟悉的氣息。”
說話間,妃蓿羽慢慢靠近方孝禮。
方孝禮原地不動,也不動作,任由對方靠近。無殺人之意,則無懼。
妃蓿羽在方孝禮身邊嗅了嗅,突然之間,她伸出粉舌舔了方孝禮耳根一下。
方孝禮瞳孔放大,由著脖子慢慢爬上一抹緋紅,頃刻間爬滿整張臉頰,他呆呆的看著妃蓿羽,這個妖族,她……她怎麼可以這麼隨便?她怎麼就不按常理出牌?她知不知道自己都沒有準備好?她……
只是漫天大雪,方孝禮的慌張被寒霜所掩蓋。
妃蓿羽舔了舔嘴唇,猶豫了片刻才道,“有熟悉的妖氣,你也是妖族麼?”
充滿好奇的目光打量著方孝禮,也不等對方回答,妃蓿羽便自行搖了搖頭,“可又不對啊,你身上還有人族氣息。”
方孝禮也不隱瞞,將自己的身份道了出來。
妃蓿羽瞪大了雙眼,又仔仔細細打量著方孝禮,最後才是說道,“難怪我覺得你氣息這麼熟悉。”
一人一妖一見如故,坐下促膝長談。
“你遇到人族難道都這般出來打招呼?比如?剛才……”方孝禮沒好意思說出來。
妃蓿羽‘咯咯’淺笑,“才沒有呢,遇到厲害的人族我都是躲起來,只有一人的時候,我才會出來戲弄他,不過不會和他見面,你的氣息好熟悉,我才會出來,對了,五天前有一個男子來到第四境,那人好可怕,一身氣血如烘爐一般,似若烈日,所過之處,冰雪瓦解,我都不敢靠近,躲起來三天才敢出來……”
說到此處,妃蓿羽還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樣,縴縴細手輕輕拍打著自己的胸脯,一陣波浪輕涌。
方孝禮目不斜視,心中暗道,“該是方驚雲無疑。”
“對了,你怎會出現在‘狩妖場’中?”方孝禮問道。
妃蓿羽眨巴著大眼楮,這才慢慢說道,“我出生就在這片雪地,以雪花為食,小時候有人族想要抓我,那般時候我能力還小,好不容易才逃了出去,後來我就聰明了~再沒被人族抓過……”
無法想象,妖族當中,還有如此心靈無暇之妖。
方孝禮臉上帶著淡淡笑意,或許正如張良所言,建立一個人、妖共存的理念也並非不可,何況他本身就有一半妖族血脈,眼前女子,年紀雖比他要來的大,可心性卻如小妹妹一般,兩人交流,恍如朋友間話語,相談不止。
“對了,你是不是要去第五境?”妃蓿羽問道。
“本來打算去的,不過現在改變了主意。”方孝禮回答道。
“恩?那你有什麼打算?”
“妃蓿羽,既然你為第四境妖族,那對于風雪應當可以控制吧?”方孝禮問道。
妃蓿羽握著小拳頭在空中舞動,自信滿滿道,“當然可以啊。”
方孝禮微微一笑,“若我一人獨自呆在第四境太過危險,可現在有你,則就不同,有風雪入侵我身軀,又以妖氣侵蝕,在此正好可以鍛煉我心魄,達到丹心一境,琉璃丹心,你會幫我麼?”
“我一個妖好無聊的,你留下來陪我當然好啊,我一定幫你,嘻嘻~”妃蓿羽笑靨如花,此番模樣,不由讓方孝禮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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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孝禮端坐原地,將浩然之氣全部撤離體外,整個人再無保護,剎那間,風霜而至,將他凍成雪人。
寒氣以及混雜在風雪中的妖氣無孔不入鑽入方孝禮身軀當中。
方孝禮如同老僧入定一般,盡管全身顫栗,卻在丹心位置有著道道浩然之氣游走。
那鑽入身軀當中的寒氣不出二十息的時間,便將丹心全部凍結。
浩然之氣散發點點溫熱,將霜凍驅散。
只不過很快,方孝禮就是支撐不住,整個人暈厥了過去。
守在一旁的妃蓿羽第一時間將風雪隔離,替方孝禮升溫。
次日,方孝禮醒來,臉色依舊蒼白,然而當他感受自己丹心之際,不由露出一抹喜色。
原本丹心太過脆弱,可在昨日淬煉之下,隱見穩固。
他心下大定,來‘狩妖場’本身不為能跨入第幾境,而是提升自我修為。
接下來五天時間,方孝禮每天都是暈厥,只不過由最開始的二十息時間到了現在,足足可以支撐一炷香的時間。
第六日。
妃蓿羽獨自在冰雪世界當中溜著冰,不再去管方孝禮。
此時,方孝禮丹心全部結晶。風霜吹來,隱約可見如同海螺一般的‘嗚嗚’聲響發出,像是被打造成一塊鼓皮,嗚嗚聲響不絕于耳。
丹心如鼓!
方孝禮心下更定,“丹心如鼓,這是淬煉琉璃丹心的先決條件,一旦達成琉璃丹心,則普通妖邪之氣無法近身,甚至這漫天風雪,也無法動搖我之神念。”
“只不過要淬煉丹心,首先要貫通周身十二天支脈!”
~
方孝禮雙目圓瞪,體內浩然之氣運轉,形成鋒芒,直接破開一處支脈。
嘴角溢血,整個人如遭雷擊!
“這般自殘,也虧我心性堅韌,沒有叫喊出聲……”
然而當第二處支脈破開之際,方孝禮就想收回他先前的想法,他叫出了聲,還是慘叫。
足足將十二支脈全部打破,方孝禮也汗流浹背,整個人險些崩潰。
索性,他堅持了下來。
直到此時,他十二支脈發出低沉的‘啪啪’聲響,聲音如同擊築,清脆,卻有有力。
也就在下一刻,他體內丹心結晶徹底破開,如鏡花水月,若方孝禮可以內視,定可發現,他原本的丹心如同血肉一般,太過脆弱,可眼下,他的丹心如同琉璃一般,晶瑩剔透。
琉璃丹心!
“擁有琉璃丹心,真氣四重不過彈指之間,甚至我書寫戰詩之時,威力也會更盛,寫作之時速度更快。”
方孝禮臉上露出一抹喜色。
同一時刻,‘ ’聲響傳遍全身,覆蓋在周身的風雪自動脫落。
不知何時,妃蓿羽來到方孝禮身邊,笑著說道,“恭喜你。”
“多謝妃蓿羽姑娘替我護法。”方孝禮作揖。
“不用客氣。”妃蓿羽禮數十足道。
方孝禮整理衣衫落雪,妃蓿羽繼續道,“如今你練成‘琉璃丹心’,是否要前往第五境?”
“貪多勿濫,我剛成‘琉璃丹心’,貿然前去第五境,極有可能丹心不穩,甚至可能出現丹心破裂,讓我以後再無晉升可能,不如留在第四境,等一個月期滿,則離去。”方孝禮開口說道。
“你要走麼?”話到此處,妃蓿羽神色間不由有些黯然。
可以想象,獨自在‘狩妖場’第四境這般長時間,唯一遇到一個可以聊得來的朋友,如今恐要離去,心中自然不舍。
方孝禮點了點頭,“恩。”
“人族那邊好玩麼?”妃蓿羽問道。
“好玩。”
“和我說說好麼?”妃蓿羽瞪大一雙眼楮等著方孝禮的回答。
方孝禮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道,“好。”
“人族有上元節,月夕節,還有春節,這些都是人族最熱鬧的傳統節日,每年這般時候,都張燈結彩,吟詩作對,更有好多好玩有趣的事情……”
“那你會不會講故事?”妃蓿羽又是問道。
“我試試。”
“好~”
“從前,有個讀書人,名為許仙,一次進京趕考搭船的途中,偶遇風雨,路途當中,許仙不忍看兩女子淋雨,將自己隨身攜帶的油紙傘借給了她們……”
僅僅只是開頭,妃蓿羽就興趣十足,找了個位置直接坐了下去。
方孝禮則是繼續說,有時候出現停頓,像在思考情節,斷斷續續下來,足足說了有兩個時辰,妃蓿羽越听越有興趣,最後更是直接趴在地上听方孝禮講故事。
夜色悄然降臨。
方孝禮淡淡一笑,“今天就說到這里吧……”
妃蓿羽聞言,卻拉著方孝禮的手臂,撒嬌道,“不行,不行,繼續說啊,說到那麼精彩的地方,不許停!你快告訴我,那許仙見到白素貞變成蛇妖時是什麼反應?是不是很激動,然後說一大堆你就算是妖族,我也愛你之類的話?”
方孝禮啞然失笑,只是旋即想到就要離去,一人一妖並未有多少相處的時間,心下不免嘆息一聲,這才道,“那好,今晚通宵給你講故事。”
“好哇~”妃蓿羽撲騰著小腳丫,蕩起一束束的雪花飛舞。
方孝禮這才繼續說道,“剛才說到許仙見到白素貞化成蛇妖,當即嚇得不輕,體冒冷汗,更是直接暈厥過去……”
“什麼?”聞言,妃蓿羽頓時不依,“這什麼破讀書人,白素貞為他做了那麼多的事情,知道她是妖居然直接嚇暈過去,算什麼讀書人,什麼男人……”
妃蓿羽義憤填膺,倒有些出乎方孝禮預料,一時間,他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心頭卻是暗想,莫不成自己有講故事的天分?往後可有往家發展的趨勢?
不過他更是明白,家雖是百家之一,但對于的要求卻極為嚴謹。故事的大綱,的構造,背景,甚至人物形象,人物性格,以及劇情等都有非常嚴苛的要求,以自己如今說故事的水平,怕未到家十分之一。
妃蓿羽原本還在生氣,見到方孝禮臉色帶著笑容,更是惱火,“你還笑,你看到白素貞被人欺負了也不幫她?”
方孝禮當即露出一絲苦笑,“我在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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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講故事也不行,必須要有一個圓滿的結局。”妃蓿羽嘟著嘴,依舊極為不滿。
方孝禮啞然失笑,“好好好,在我離去之前,定給你一個圓滿結局。”
接下來五六天時間,方孝禮每天都在講故事。
說到‘水漫金山’之時,妃蓿羽拍手叫好,大眼楮眯起,笑靨如花,“那個臭法海,將他的寺廟淹了最好,大快妖心。”
而听到‘金缽收蛇’之時,妃蓿羽差點與方孝禮干架,“不許這麼說,不許收蛇,讓那個法海快去死!”
在听到‘雷峰塔倒’的時候,妃蓿羽又是高興的大呼小叫。
最後一家團圓之時,妃蓿羽感動的留下了眼淚,“好一個淒美的愛情故事,真是太好听了,這個故事太好了,我還想听……我以後還能听到你說故事給我听麼?”到了最後,聲音細弱游蚊。
方孝禮心中悵然,“等我下次來了,我再給你講。”
妃蓿羽趴在雪地當中,半響,突然從雪中跳了起來,“方孝禮,你帶我出去吧~”
方孝禮一愣,“帶你出去?可你是妖族,一旦被朝廷發現,定會將你擊殺!”
“我可以變身啊。”妃蓿羽理所當然道,“那故事里面白蛇太有個性了,要不我變個蛇出來給你看看?”
說話間,妃蓿羽搖身一變,就是一條三米長的巨蛇。
方孝禮苦笑一聲,“你這樣子出去,別人還不嚇死?”
“那雪貂呢?”
妃蓿羽說完話,就是變成一只白色的雪貂,皮毛如雪,沒有其余顏色,再看她一雙大眼楮,充滿靈性,方孝禮不由稱手道,“就這個吧,不過到了人族,莫要在人前口吐言語,否則太過驚世駭俗。”
“知道了。”妃蓿羽吐了吐舌頭,接著卻是神色一變,飛撲到方孝禮懷中,躲在他身上瑟瑟發抖。
“那個……那個人來了……”妃蓿羽戰戰兢兢說道。
方孝禮一愣,緊隨其後,他便是看到在不遠處的雪地當中,有一道極為紅火的身影,一身血氣散發,如同烘爐,將四周風雪融化。
在他的身下,是一只渾身赤色駿馬,身披鋼甲,眼神如電,此刻正踏雪而來,四蹄所過之處,隱約之間有風雷悸動。
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
僅僅幾息的時間,方驚雲便是來到方孝禮身前,他神情肅穆,身上殺氣激蕩,坐在馬背之上,居高臨下看著方孝禮,沉聲道,“第四境,雪晶世界,雖未踏入第五境,但已不錯,有資格成我方家之人!”
那一身殺氣極為濃烈,與他血氣相融,僅僅站在方孝禮身前一小會兒時間,方孝禮就感覺到四周溫度升高。
然而此時,方驚雲神色卻是一變,手中銀葉鐵槍如龍探出,風聲呼嘯,雷聲炸裂。
“妖孽!”
妃蓿羽全身寒毛直豎,雪白的貂毛全部炸開,眼神更是渙散,同時心跳更是急速跳動,不斷往方孝禮懷中鑽去。
“不要殺她!”
方孝禮怡然不懼,站了出來。
方驚雲目視著方孝禮,長槍慢慢收回,“這是你求我的第一件事,不過就算我這個兄長送你的第一份禮。”
“多謝。”方孝禮開口說道。
“妖孽,我不管你抱有什麼目的,倘若有害人之心,我定誅你!”方驚雲冷叱一聲。
妃蓿羽依舊全身顫抖,無法言語。
方驚雲又是望向方孝禮,開口道,“本來想送你們一程,不過看來,你的小動物極為怕我,我則先回朝廷復命。”
不待方孝禮反應,方驚雲已經策馬離去。
直到方驚雲的身影再也看不見,妃蓿羽才從方孝禮懷中慢慢鑽出,只她神態慌張,有些不安道,“他走了麼?”
“已經走遠。”方孝禮回答道。
“你們是兄弟?”
“算是。”方孝禮微微一笑,“可是因為他是我兄長,你對我就有敬畏之心?”
妃蓿羽重新變幻成人,輕輕搖了搖頭,“我們妖族恩怨分明,你是你,他是他,在我眼里,並不畫上等號。”
方孝禮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道非常美麗的弧度,這才道,“這才像你。”
妃蓿羽卻是突然說道,“只是我精神有損,你要補償我。”
“怎麼補償?”方孝禮問道。
妃蓿羽想了想隨後說道,“我要听更多的故事,唔,圓滿結局的。”
“答應你。”方孝禮笑著說道,“走吧,該是時候回汴京了。”
方孝禮說完,妃蓿羽重新化作雪貂跳上方孝禮肩膀,雪白的皮毛輕輕環繞住方孝禮脖頸,一雙眼楮望向前方,充滿期待。
……
……
天空當中下起毛絨絨般細雪,隱隱蓋過地上一半,而樹梢之上,也可見一抹白。
“在‘狩妖場’中一個月時間,汴京之地也已經入了冬麼?倒是快哉,如今距離春試不過三個月時間,這段期間,就不再出去,留在府中專心讀書則是……”
馬車不急不緩前行,車 轆偶爾發出‘ ’聲響,車夫頭戴一頂斗笠,斗笠微微下垂,將眼角遮住一半。
他一手拉著馬栓,一手持著鞭子,只會偶爾往身後看那麼一眼。
“世人都以為二爺只懂詩詞歌賦,卻不習半點武道,如今‘狩妖場’第四境也輕易通過,若回汴京,僅是這個消息,就足以讓二爺揚名。”
“不過二爺帶回的妖物倒是不凡,有趣……”
心中這般想到,車夫輕輕搖了搖頭,老太太只是吩咐他照顧好二爺,至于其他,多想無益。
輕掀車簾,一絲寒風透進,視野當中,景物漸行漸遠。
馬車之內,雪貂靜靜趴在方孝禮懷中,初來人族,以人族血氣來說,對她來說,一時半會還沒辦法完全適應,需等待些日子。
方孝禮淡淡一笑,將馬車內座椅邊上的一本書籍捧了起來。
“誘之以利,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脅之以威,授之以漁,繩之以法,導之以行,勉之以恆,持之以恆,學之以恆,恆之以德,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
朗朗書聲,在風雪當中,聲音飄開,余音嘹取 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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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風狂,雪大!
呼嘯風聲耳邊繚繞,風雪之意仿佛要將這天地徹底覆蓋。
馬車在汴京途中停下,車夫開口說道,“二爺,前方出現石流,將路途擋住,夜深人靜,不便繞道而行,太過危險,還請二爺將就一晚,等明日便行離去。”
方孝禮從馬車內緩緩走下,雪貂趴在其肩膀位置,將他脖子繞了一周。
風更狂,雪更急!
車夫站在方孝禮身側,一身真氣釋放而出,銀白色的光芒形成護體罡氣,淡淡溫熱讓方孝禮不會凍傷。
方孝禮微微訝異,難不成侯府就算是普通車夫,也有這一身精湛的修為麼?從剛才真氣的控制程度,只怕擁有破骨之境的修為,倒有意思的緊。
縱觀天色,風雪短時間內不會停歇。
“二爺,你留在馬車附近稍作休息,屬下去拾點柴火以平安度過今夜。”
“去吧。”方孝禮點了點頭。
直至車夫的身影在雪中消弭,一道聲音才是輕輕響起,“方孝禮,這石流有點不同尋常,又是如此巧合在此路上,你不懷疑麼?”
方孝禮微微一笑,慢慢蹲下身子,拾起地上一把雪,隨後道,“我已曉得,馬車一路過來,卻在這一段路程當中積雪最少,只怕有人刻意為之,將腳步掩埋,另外,風雪瓢潑,這幾天下來,恐未有雨水,這石流倒有意思。”
“那你還支走車夫?我看得出,他實力不弱,有他在身側,可多一層保障。”妃蓿羽說道。
“我想知曉他的心思,侯門似海,這車夫一路隱藏修為,卻在剛才暴露出來,以他眼界,不該看不出端倪,我且看看,若當真有敵襲,他是明是暗……”手中積雪如流沙一般從指縫落下,唯有方孝禮的雙目如同明月一般,洞徹分明。
妃蓿羽雪白貂尾輕輕擺動,“你們人類的心思真復雜。”
“妖族當中,你這般心靈無暇也是少見。”方孝禮咧嘴輕笑。
“有動靜了。”妃蓿羽開口說道。
“我們回馬車上。”方孝禮開口說完,便是鑽入馬車當中。
“楊花落盡,風淒夜寒,倒讓我瞧瞧,是誰要做這半夜君子!”淡淡聲音響起,方孝禮神情卻是冷冽下去,一身浩然之氣全部消去。一時之間,車內安靜如斯,只有外面風雪颯颯作響。
……
“前方就是百戰候府馬車,馬車之內,應是那私生子才是……”
五道身影身穿黑衣,行走夜色當中,與黑夜為伍。
“那私生子據說闖過了‘狩妖場’第三境,可是有些本事……”
“呵,不過第三境,更無妖物出現,哪怕是我,也能輕易闖過,唯有第四境‘冰晶世界’讓我望而卻步。”
“車夫已經被我們引走,那私生子定在馬車內無疑,既為妖孽,又何須在人族苟活!”
五人行動一致,其一人停下步伐,背後弓箭取出。
銀弓,裂雲矢!
刷!
彎弓,滿弦。
咻!
剎那之間,裂雲矢散發一道淡淡銀光,朝著馬車**去。
鐺!
裂雲矢如同射在木板之上,發出‘ ’的一聲響,卻無人慘叫,黑夜如斯,靜到讓人害怕。
幾人神色交流,充滿詫異。
“沒人?”
“不可能,這附近沒有腳印,就算他們有心掩藏腳印,可倉促之間,還會留下蛛絲馬跡,我上前看看。”
“小心點。”
一名黑衣男子慢慢靠近馬車,掀開車簾的那一剎那,一道白光將他視野擋住。
“不……”
還未來得及抽身而退,他的瞳孔便是渙散,整個人直挺挺倒在雪地當中,驚起一大片雪花。
“二哥!”
“二哥!”
直到這時,眾人才看到馬車上走下來一道人影。
“怎麼可能?”
“馬車內應該沒人才是!”
突然一陣寒風刮來,有一人目光落在馬車之內,神情突然一變。
“冰盾,那裂雲矢的攻擊全部被冰盾擋下,好一個百戰候,好一個私生子,就這份心思,也該將你誅殺,免得他日恢復妖族身份,定是我開元皇朝一大禍害!”
方孝禮一身白衣,與雪融為一體,只他眼神清冷,淡淡開口道,“開元皇朝一大禍害麼?既然你們這麼認為,有本事,且來要我性命看看!”
聲音冷冽,縱然有妖族血脈,可他卻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一切僅僅只是因為‘妖族’這二字麼?
倘若先前沒有妃蓿羽制造的冰盾,那他的下場又將如何?
盡管只是站著,卻讓身前四人身子不由一冷,“這妖孽著是不凡,我們上!”
四人踏雪而來,一身真氣釋放,每一人都有真氣五境,破骨之境的修為。
同樣,他們武器分為‘劍’‘刀’兩種,劍鋒銳利,可破百雪,刀芒刺眼,斬破一切。
“五名破骨之境來殺我,可真是看得起我!”冷冽之聲炸開,也正在這時,一道刀芒當空落下,妃蓿羽貂尾輕輕抬起,擋住所有攻擊。
“什麼?”
“妖尾!”
看到方孝禮肩膀上的雪貂動作,四名黑衣人臉色難看,一個妖族尚且如此,在他肩膀上的妖物也如此不凡,該殺!
“太乙玄掌!”
一人大喝一聲,手掌交織而起,金色光芒繚繞,一股氣勢正在醞釀,猛然之間,大開大磕,超著方孝禮拍來。
“滾!”
翻手之間,浩然之氣破體而出,天地之間,似被正氣所縈繞,覆手之間,手掌化為一道豐碑,上面刻有‘鎮’字。
在方孝禮身後,浩然長河如銀河虛空一般,而他立在虛空當中,僅僅一下,豐碑與太乙玄掌踫撞。
方孝禮身體微微後退,而黑衣男子卻是嘴里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倒飛出去。
“什麼?”
“妖孽竟然有如此修為,太乙玄掌竟然討不到好處,可他修為明明只有六腑之境……他的身上,究竟有何法寶?”
“我們撤!”
方孝禮目露冷芒,“想走?”
想也不想,抬手之間,鎮妖筆憑空出現手中,雖無法鎮妖,但鎮妖筆卻能讓方孝禮書寫速度加快。
“畫地為牢!”
四個字寫完,一道金光籠罩,三人頓時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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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玄地裂掌!”
“穿雲拳!”
……
一道道攻擊落在金罩之上,想要打破防御,方孝禮神色清冷,又是寫下一字——鎮。
鐵筆銀鉤,字如珠璣!
僅僅一個字,就有烏光浮現,可怖的氣勢如同山岳一般鎮壓,‘畫地為牢’原本即將被打破,然而這時,卻真正的固若金湯。
“三息,足矣!”
當即,浩然之劍勢如破竹,僅僅小片刻時間,余下三人,就有兩人身死,身上沒有傷痕,但意識已經破壞。
如今方孝禮達到‘琉璃丹心’,這一道攻擊,難以抵擋。唯有像方驚雲那般一身氣血渾厚之人,方孝禮才不敢如此肆意妄為,否則極有可能遭到反噬。
眼下,他一步步朝著最後一名黑衣人而來,臉上帶著一抹淡淡微笑,唯有眼角深處展現出一道冷芒。
“我想知曉,誰派你來刺殺我?”
‘畫地為牢’已經消散,但黑衣男子失去了逃走的念頭,有此妖孽,又從哪逃?但他心無畏懼,笑了出來,“妖孽!”
“哦?”方孝禮的眼楮當即眯了起來,“你說什麼?”
“我說你是妖孽!”
“啪!”
一巴掌落在黑衣男子的臉上,方孝禮開口笑道,“不錯,我是妖孽,那你該知道妖孽的手段,不知你的血肉可好吃?”
黑衣男子終于露出一絲慌張,“方孝禮,你既是百戰候次子,你敢吃我?不怕百戰候知曉,將你碎尸萬段麼?”
“我不說,你死了,誰知道?”方孝禮渾然不在意,緊隨其後,卻是重復著第一個問題,“現在,說出誰是幕後黑手,我沒有耐心,天寒了,這孤浪野狗可是對人肉極為有興趣。”
“你!”黑衣男子面色一變。
方孝禮卻是臉色一沉,道,“快點說,我沒興趣陪你耗。”
“我說了,你可放過我?”
“說。”
“上官太師。”黑衣男子終于說出了四個字。
“上官太師?是他?”方孝禮露出思索之色,而正在這時,黑衣男子袖口中浮現出一道銀芒,只是還未等他靠近方孝禮,全身便是被徹底冰封,隨後如鏡片一般碎成一片片落在地面之上。
“你殺了他?”方孝禮看著妃蓿羽問道。
“你是我朋友,他要殺你,我就殺他,對了,他說的上官太師是誰啊?為什麼要殺你?你們人族都喜歡自相殘殺麼?”妃蓿羽眨著眼楮看著方孝禮。
“上官姓,又是太師,開元皇朝當中,倒有一個。”
“誰?”
“上官驚鴻。”
“上官驚鴻,沒听說過,厲害麼?比你那個兄長還厲害?”妃蓿羽顯然對方驚雲心有余悸。
“武道之上,方驚雲修為前所未見,太過厲害,哪怕上官驚鴻,也未必能與之抗衡。”
妃蓿羽更是不懂,“既然方驚雲更厲害,為何要怕那個上官驚鴻。”
“權術!”
方孝禮說出了兩個字,妃蓿羽更是丈二摸不著頭腦,“什麼是權術?”
“上官驚鴻,上官太師,為太子太傅,更為三朝元老,內閣大學士,底下學生眾多,雖無手握兵權,但滿朝文武,將近有一半是他的心腹,而他位極人臣,很多時候,一言九鼎,說出的話,比明王更具信服力,當年我身份曝光,出現兩個派系,一個保我,一個卻是滅我,而上官驚鴻就是第一個說要斬我之人!”
這些消息哪怕沒有親眼所聞,但只要稍稍調查,真相立馬浮出水面。
“而他最是厲害的手段則是‘舌戰群儒’以及‘出口成章’,一人可當上萬人,是當今除卻天子之外,最有手段的權臣。”方孝禮說道。
“你們人族太過凶殘,連嬰孩都不放過,我們妖族,就算俘虜人族,卻不欺婦孺。”妃蓿羽輕輕搖了搖頭,隨後道,“那你想怎麼做?”
方孝禮微微一笑,“上官驚鴻雖然有必殺我的決心,可此次暗殺,卻非他所為。”
妃蓿羽又是一愣,“怎麼不是?他剛才不是說了麼?”
方孝禮搖了搖頭,“上官驚鴻太過自負,也太過高傲,既然沒有辦法在天威面前將我斬殺,就只會在文學之上將我徹底扼殺,並不會出此下三濫的手段,這背後之人,想栽贓嫁禍。”
朝廷當中,以上官太師為文官一派,百戰侯為武官一派,若自己這個‘二爺’被殺,事情栽贓到上官太師那邊,屆時,將是‘文’‘武’之戰,恐一發不可收拾。
這背後之人,居心叵測!
“那就沒有線索了?”妃蓿羽問道。
“我心中有一個人選,只是沒有實證,不做揣測,我們上馬,車夫回來了,我現在倒想看看,他用什麼理由給我解釋。”
方孝禮說完,翻身跳上馬車,走了進去,隨後就端坐馬車之內,與雪貂一起玩耍。
“唔,小妃,你的皮毛好光滑……這都是怎麼長得?”
“那尾巴下面……唔,別生氣,意外……意外……”
……
……
車夫歸來,依舊頭戴斗笠,斗笠上鋪著一層薄薄白雪,在他手中,是一扎木材,有些干濕,但並不影響點火。
馬車附近五具尸體像是沒有發現一般。
車內依舊是方孝禮與妃蓿羽玩鬧的聲音。
“二爺這是已經知覺?但卻不動聲色,目的,可是為了等我反應?我果然還是低估了他……”
心中這般想到,車夫慢慢開口道,“二爺,柴火已經拾來,我先為你生火。”
馬車之內方孝禮並未回答,但車夫卻是慢慢開始生火,隨後將五具尸體清理干淨,像沒事人一般回來,隨後雙膝跪地,將斗笠取下放在一盤,腦袋平視著馬車位置,不再說話。
夜漸深,馬車之內聲響漸漸消散,一切歸于平靜,仿佛一人一妖已經睡下。
風雪當中,除了遠方狼群叫聲以及柴火發出的 啪聲響外,只有一道身影一動不動跪著,風雪將他徹底掩埋。
夜入三更,突然之間,一道聲音響起,打破了這該有的寧靜。
“你叫什麼?”方孝禮開口道。
馬車外邊,被白雪覆蓋成雪人的車夫輕吐言語,“回二爺,胡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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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孝禮未睡,哪怕夜深人靜,他的眼眸也只是微瞌。
外面風雪彌漫,狼嘯遠起,馬車外邊,柴火‘ 啪’作響。
他在等答案,車夫給了方孝禮答案,在馬車外邊跪了一宿,身子不曾動彈過,甚至無用真氣裹身,如同尋常百姓站在風雪當中,這個態度,就是他對方孝禮的答案。
直到方孝禮開口說出那句話之後,已經被冰雪完全包裹住的車夫才是睜開雙眼。
“往後,你就做我專職的車夫,莫要再出現紕漏,這次事情,就當從沒發生過。”方孝禮淡淡開口道。
胡三心中一喜,二爺此番態度,便是既往不咎,至于他先前的小算盤,恐怕也在二爺的算計當中,但不管如何,他前途不必堪憂。
嘩嘩嘩~!
真氣繚繞,原本覆蓋一身的冰雪剎那間瓦解,隨後以真氣升溫,不多時,衣裳就已經干透。
“我乏了,這夜就交給你了。”
“是,二爺。”
聲音不溫不慍,胡三坐立在馬車之上,眼神望向前方,甚至一直遮掩的斗笠也不再刻意蓋住雙眼,一雙眼楮宛如黑魅寶石一般,充滿神采,而他一只手輕輕摁在馬車之上,真氣釋放而出,將馬車徹底包裹,淡淡溫熱傳入馬車內部。
方孝禮安然入睡。
懷中雪貂只是微微睜開一只眼,隨後又是閉上。
……
……
兩天之後。
馬車緩緩駛入汴京,城門守將只是看了一眼就自動放行。
至于方孝禮身上的雪貂,則完全無視,人族自然有圈養妖族的習慣,甚至是一些寵物,坐騎。例如方驚雲所騎那匹赤炎魔馬就屬于妖物。
一入汴京,妃蓿羽就顯得格外興奮,幾番示意方孝禮下車,她要走一走,看一看,瞧一瞧。
方孝禮啞然失笑,隨後開口道,“胡三,馬車便在這里停下吧。”
“是,二爺。”
當一人一妖下了馬車,方孝禮才將目光轉向胡三,隨後說道,“你先行回去給老太太報個消息,說我晚點回府。”
“是。”
胡三應了一聲,便是駕著馬車朝著百戰候府而去,如今到了汴京,以二爺的實力,若有挑釁者,他不擔心,哪怕是妖物,以二爺一身浩然之氣,更可誅邪!
……
……
“賣冰糖葫蘆,賣冰糖葫蘆咯~”
“方孝禮,那個什麼冰糖葫蘆我要吃,你買給我。”妃蓿羽的目光盯著冰糖葫蘆,聲音在方孝禮耳邊小聲響起。
“可大庭廣眾之下,你開口吃東西未免太過嚇人。”
“笨,你可以先買呀,等回到你家的時候,再拿出來給我就是了。”
“……”
在一群人目瞪口呆之下,方孝禮紅著臉放下錢拿走了冰糖葫蘆,妃蓿羽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快散開!”
“快散開……”
人群之中,突然響起了驚呼之聲。
妃蓿羽第一時間揚起了腦袋,抬頭望向前方,一雙大眼楮充滿了期待,“有熱鬧?”
方孝禮一頭黑線,心中暗想,自己究竟帶回來的是一個什麼樣的妖族,而就在下一刻,一只猿猴出現在了方孝禮不遠處。
眉心處浩然之劍悸動,方孝禮低聲道,“妖物。”
“咦,妖族中三品爆裂猿,居然在人族這里可以看到……”妃蓿羽小聲說道,貂尾輕輕擺動。
方孝禮再細心一看,發現這只爆裂猿有一米多高,體型是成年男子的兩倍大小,雙目赤紅,拳頭如同鋼鐵一般充滿力量。
妖氣與浩然之氣相互踫撞。
爆裂猿第一時間將目光轉向方孝禮。
“噗~”
妃蓿羽嘴角微微上揚,“這爆裂猿本應該被圈養,平時不會動怒,可一身浩然之氣,卻是他戾氣沖突所在,唔,方孝禮,你只求多福~”
方孝禮目光一凜,準備動手之際,一道肥胖的身影飛撲上來,方孝禮下意識一退,而此時,胖男子才是訕訕笑道,“不好意思,不要意思,沒有看緊,這是從小跟我長大的爆裂猿,性子有些沖,莫要見怪,若是嚇著你了,這里有十兩銀子當做我對你的補償。”
方孝禮臉色一冷,“你可知妖物若傷人,則可誅?”
開元皇朝律法當中,但凡妖物,妖族做出傷害人族事情,可將之處死,以儆效尤!
面前胖胖的男子大約二十出頭,身高不足一米七,身上一瞟肥肉,甚至說話的時候,下巴也跟著一抖一抖,然而他衣衫華貴,一眼便開出出身不凡。自然,能圈養妖物,又如何是普通人。
胖男子听到方孝禮的話語之後,連連乞求,“求求你不要啊,這爆裂猴從小跟我到大,我也不知怎麼今天就突然發了脾氣,真的,你千萬不要見怪……咦,兄台,你肩膀上這只雪貂也不簡單啊,這皮毛柔順的,可以給我摸摸麼?”
胖男子說話間慢慢朝著方孝禮走來。
肩膀上妃蓿羽頭一擺,直接無視。
哪知胖男子一點也不尷尬,反而像是發現新大陸一般連連稱奇,“這雪貂竟然如此神異,恐怕已經開通了靈智,兄台,咋們也算不打不相識了,因為爆裂猿,我們有了緣分。”
“猿糞?”妃蓿羽目光怪異的看了一眼爆裂猿的屁股。
方孝禮險些繃不住神經笑出聲來,表情上卻不得不裝出一副寵辱不驚的模樣。
胖男子越說越起勁,“兄台你說是吧,你看我對爆裂猿的喜愛程度就知道我對妖物情有獨鐘,怎麼樣?開個價?你肩膀上這只雪貂歸我如何?一千兩?兩千兩?”
方孝禮神情不動,卻感覺到肩膀被爪子用力抓著,心下只有苦笑,“這事現在由你惹出,又要我給你收拾爛攤子麼?”
那胖男子見方孝禮神情有異,以為說動,繼續他的三寸不爛之舌,“三千兩?四千兩?”
方孝禮啞然失笑,準備離去。
胖男子眼看方孝禮離去,一把抓住方孝禮衣裳,半跪下來,扯著嗓子帶著哭腔道,“兄台,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五千兩,最多五千兩,你把你那雪貂讓給我可好?那雪貂的皮毛,那雪貂的眼神,我這輩子已經忘不掉了,五千兩,賣給我兄台,求求你賣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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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男子聲音哽咽,跪在地上,只為求一只妖物,這讓周圍之人不由笑出聲來,只不過方孝禮多少能明白一點。
興趣索然。
若自己面前擺放著一本好書,只怕也會借閱,但手段則不會這般極端。
爆裂猿表情怪異看著自己的主人。
方孝禮想走走不掉,他衣裳被人扯住,等等……這有點帶透明還有點粘稠的液體是什麼?
方孝禮大怒!
肩膀之上妃蓿羽卻是瞪大眼楮看著這奇怪的組合,大眼楮充滿了期待,那眼神仿佛是在示意,“方孝禮,快,打他!”
胖男子看到方孝禮無動于衷,淚流滿面,“兄台,你當真不肯割愛嗎?五千兩,已經是我可以拿出的全部身家了。”
“無能為力,抱歉。”方孝禮開口道。
“兄台,要不這樣吧,我們妖物一起對練,只要你肩膀上那只雪貂打贏了,我雙手奉上五千兩銀子,這雪貂我也不要,要是你輸了,你就把那雪貂讓給我如何?我這絕不是訛你,我孫紹龐觀妖物這麼多年,雖然不敢說火眼金楮,但一般被我看中,少有出錯,你這只雪貂的品種絕對不低,有可能比我那爆裂猿品種要高一點,所以這筆買賣,你肯定不虧,如何?”
方孝禮剛想拒絕,但肩膀一痛,臉上不由苦笑一聲,“既然如此,就這般決定吧。”
妃蓿羽嘴里嘟囔了一句,“我居然才值五千兩,生氣了!”,隨後就是從方孝禮肩膀上跳了下去。
若方孝禮听到這一句話,只怕會第一時間拒絕,要出大事了。
此時,圍觀之人越來越多,所有人都想看看妖物之間的戰斗。
一邊是爆裂猿,一只是瘦小的雪貂。
“小猿,我的一切身家就全看你了。”孫紹龐給爆裂猿打氣。
爆裂猿頓時垂足頓胸,氣勢暴漲。
反倒一邊的雪貂打從方孝禮身上跳下來之後,就是在原地徘徊,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有人忍不住嘆息,“這孫胖子這筆買賣可是賺了啊,誰都知曉,他對妖物的喜愛程度,又怎麼會打沒把握的杖。”
“不錯,先前那般虛以為蛇,只怕是為了迷惑那年輕人,什麼品階,這爆裂猿可是經過特訓,實力好比人族血氣之境的強者,那雪貂一看就是弱不禁風,根本不可能在爆裂猿那里討到什麼好處。”
“孫胖子太過奸詐,不過那年輕人就當買一個教訓好了。”
有人嘆息,也有人激動,直接在一邊開盤,如此賺錢的機會,如何可以放過?
“大家快來猜一猜咯,賭爆裂猿勝的一賠一,雪貂勝的一賠三。”
有人慫恿方孝禮也一同下注,但方孝禮臉色並不好看,更是直接拒絕了。
這下子,也是落實了大家的猜測,“這年輕人連自己的雪貂都信不過,你看他垂頭喪氣的模樣,這一戰,恐怕是要輸了。”
孫紹龐更是激動,心中不斷念叨,“先前讓你五千賣我不要,現在我要你血本無歸,我爆裂猿可不是一般的爆裂猿,而是會狂化的爆裂猿,你那雪貂雖然不凡,但從體積上來看,只怕還是幼年,根本不可能是對手。”
孫紹龐更加開心,帶動爆裂猿也是激動連連,不斷捶足頓胸。
“可以開始了麼?”孫紹龐小心翼翼開口道,生怕方孝禮反悔。
“好。”方孝禮點了點頭。
“小猿,上,打敗那雪貂,切記,不要傷了它……”
爆裂猿像是听懂了一般,猛然朝著雪貂而來。
妃蓿羽尾巴輕輕擺動,一副無動于衷的模樣,直到爆裂猿來到身前之際,輕松一躍,就是跳到爆裂猿身後。
“如此靈活,如此靈性,賺了!”一邊孫紹龐眼神放光。
妃蓿羽原本想用手指頭勾勾手做挑釁動作,但奈何,她突然忘了自己是一只雪貂,伸出的手……不對,伸出雪白的小爪子做出的挑釁動作,一下子把周圍圍觀百姓萌暈了。
“哇,太可愛了。”
“這雪貂怎麼會這麼可愛,這麼好玩,我都想養一只了……”
爆裂猿一擊不成,頓時有些惱羞成怒,朝著雪貂再次沖來,但雪貂只是輕輕一躍,又是躲閃了過去。
幾次下來,爆裂猿大汗淋灕,反倒是雪貂依舊一副閑庭信步的模樣。
孫紹龐臉色微變,若一開始他覺得爆裂猿穩操勝券的話,那麼現在,他只有一半的信念,眼前這只雪貂在智慧之上,恐怕已經與人族不相上下,至少它懂得實力相差甚多之下,不應力敵,只能智取。
“可惜……”
若自己爆裂猿無法狂化的話,當真只有落敗的結局。
只是自己的爆裂猿一旦狂化,那一身的妖氣,足以讓五品以下的妖物感覺到震懾作用,贏面幾乎是百分百!
想及此處,孫紹龐臉上露出一絲奸笑,幾乎下意識喊道,“小猿,狂化!”
吼吼吼~
啪啪啪!
骨骼劈啪作響的聲音響起。
下一刻,爆裂猿身形足足擴大了一倍有余,力量極為驚人,全身的皮毛猶如鋼鐵一般,一雙眼眸散發著懾人的光芒,渾身妖氣外放,竟然讓一些尋常百姓臉色也是微微一變,身形顫抖,體內升起一絲寒意。
終于明眼人發現了不對勁,“這只爆裂猿品種更高,居然可以狂化,這下子,孫紹龐幾乎是穩妥的贏定了,沒有任何懸念。”
“那雪貂就算智慧再了得,在品種的克制之下,已經輸了。”
“我的錢啊……我居然還想爆冷。”
然而很快,有人發現了不對勁。
“你們看,那雪貂雖然一動不動,但四肢卻沒有趴下,身子也沒有瑟瑟發抖,眼神當中也沒有露出恐懼之意,這……簡直太過不可思議了。”
“說不定這勝負還很難說……”
“……”
孫紹龐頓時之間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然而此時,雪貂微微抬頭,目光落在爆裂猿身上,貂尾輕輕擺動,下一刻,一股驚天妖氣破體而出。
整片空間,似乎完全被這一股妖氣所籠罩,百姓皆懼。
“妖帥!”
汴京當中,數道身影朝著方孝禮這邊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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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天妖氣,如同地獄而來的陰寒瞬間蔓延所有人的身軀當中,哪怕是一些武者,先天血氣旺盛者,在如此妖氣面前,臉上也難免露出驚恐之色。
而始作俑者,竟然是一只看上去人畜無害的雪貂。
不對,此時此刻,無人認為眼前這只雪貂不具備任何殺傷力。
爆裂猿雖然擁有‘狂化屬性’,然而此刻,正雙爪抱著腦袋,匍匐跪地。
孫紹龐臉色蒼白,“怎麼會如此?怎麼會這樣?”
雪貂閑庭信步,高傲的揚起了腦袋,然而不多時,她的身子隱隱顫抖,第一時間跳到了方孝禮懷中,“有人要殺我!”
其實不用妃蓿羽提醒,方孝禮就已經感受到從四面八方涌動而來的戰氣。
他自然明白。
以妃蓿羽先前釋放出來的妖氣,想不引人注目也太過困難,何況能在‘狩妖場’第四境鎮守,一身妖氣,又怎會是爆裂猿可以抵抗?
但不管如何,今天他必須保住妃蓿羽。
不多時,三道身影朝著方孝禮這邊飛奔而來,可怕的氣勢如同潮水一般,“妖帥何在?!”
三人中,兩名中年人,一名二十出頭的青年男子,一身血氣旺盛,並不簡單,尤其是紫衫中年,一身真氣如龍在淵,淡紫色的光芒將他籠罩。
在他周身,罡氣環繞,細碎的風暴讓人望而卻步。
“紫龍騰!”
有人第一時間認出了紫衣男子,傳聞在他手中,斬殺的妖族足足有上百之多,一身華裳,而他賴以成名的‘紫龍真氣’更是不凡,據聞得地龍妖血淬煉,修煉至高境界之時,拳如龍,勢如龍吟!
而他身份亦不簡單,為禁衛軍副都統。
另外一名中年男子實力雖然不如紫龍騰,但也絕不簡單,而反觀青年男子,氣質儒雅,風度翩翩,然而一身血氣雖然不渾厚,但卻極為飽滿,隱約之間,有一股威嚴鎮壓其中。
先前開口說話之人,正是紫龍騰。
他雙眸如電,交織紫火,眼楮落在一邊爆裂猿身上,很快就是轉向一邊方孝禮懷中的雪貂身上。
剎那間,氣勢飛揚,猛然跨出一步,寒光驟閃,一道劍芒已經指向雪貂。
“我人族之地,豈容妖帥撒野!讀書人,將那妖帥交給我,我可饒你一命!”聲音冷冽,不帶絲毫感情。
被森然劍意所籠罩,方孝禮神色只是微微一變,卻是說道,“我人族有圈養妖物的權利,只要不曾殺過人,就沒理由處死。”
“哦?”紫龍騰微微一愣,不曾想到有人居然會和他叫板,一時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興趣之色,“那你可知,你懷中這雪貂已經擁有妖帥修為,一旦它作亂,只怕要死傷上千!再者,你窩藏妖帥,可知罪孽深重?”
“我以我性命保證,它不會濫殺無辜。”方孝禮平靜道。
“以你性命?”紫龍騰看著方孝禮,突然大笑,“你算什麼東西?!”
……
……
“不好了!”
“老太太不好了!”
一名下人驚慌失措朝著百戰候府內院而去。
老太太原本閉眼休憩,自打他孫兒以浩然之氣滋潤她雙腿之後,又得太醫院診治,老人家許久不像今兒這般安穩。
過去,就連太醫院都束手無策的隱疾,然而在方孝禮的幫助之下,哪怕是太醫院,也連連稱奇,說是三年時間可下地行走,其實最多只要一年半載就可拄著拐杖,而三年時間,則是說與正常人無尤。
老太太被人打攪,神色中浮現出一絲不悅。
“何事慌張?”
“二爺……”
老太太原本微瞌的目光猛然睜開,一雙眼楮中精芒浮現,“我孫兒他怎麼了?”
“二爺,二爺他在城西快要與人打起來了——”
“何人?因何緣由?”老太太開口道。
“二爺因隨身攜帶一只妖物,被認定是妖帥……至于那人,屬下並不認識,只是他一身紫衫……”
老太太打斷道,“妖帥麼?呵,驚雲他那匹赤炎魔駒同樣妖帥,孝禮他也有妖帥,又有何不妥?只因孝禮並無武道,就可任人欺負麼?……”
老太太神情不悅,繼而道,“對了,那紫衫人,他的手中,可持一柄紫長細劍?”
“好像是有這麼一把劍……”
老太太冷哼一聲,一拍藤椅,頓時怒斥一聲,“好一個禁衛軍副都統,當年若非我兒提攜,他能有今日身份?也不想想,若無百戰候,他如今還只是一介布衣,而今倒是有趣,竟欺負到我孫兒頭上,他的眼中,將百戰候置于何地?!!”
“我方家孫兒,還沒有輪到給外人教訓的地步,你去我屋內,將我掛在牆壁之上那把先帝御賜‘尚方寶劍’取出,交到我孫兒手里。”
“是!”
……
……
紫龍騰目中無人,狂妄自大,一句‘你算個什麼東西?’將他身份擺在制高點。
方孝禮神情微微一變,就連懷中雪貂也不再瑟瑟發抖,而是全身毛孔炸開,冰冷的眸光注視著紫龍騰。
“妖孽!還敢猖獗!”
紫龍騰眼中閃爍雷光,一劍指出,鋒芒畢露,攜帶劍氣化為一道虹光,朝著方孝禮懷中雪貂而去。
方孝禮慌忙躲避,然而饒是如此,他的肩膀位置也被劃破了一道口子,白色衣裳之上滲出絲絲鮮血。
“吱吱~”
懷中雪貂的聲音尖銳刺耳,讓所有人耳膜生疼,但方孝禮卻是示意她安靜下來,一旦出手殺人,當真沒有挽回的可能。
妃蓿羽心中怒火沖天,若非因為自己,方孝禮也不會受傷,此時,她眼眶通紅,小心翼翼為方孝禮舔著傷口。
如此人性的雪貂,讓不少人側目。
而此時,紫龍騰身後的青年男子笑著站了出來,“副都統,本來這種事情交給你便好,不過那雪貂被我看上,有妖帥的妖氣,這一身皮毛制成的貂衣定可抵御嚴冬,而它血肉,內髒均可入一味好藥,家母身體一貫不好,不如將這爛攤子丟給我如何?”
溫文爾雅,笑容可掬,然而這心,卻真正心如蛇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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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雙玉小跑來到方孝禮身前,小臉微紅,“二爺,你沒事吧?”
看著面前緊張帶著不安的少女,方孝禮微微一笑,拉著對方的臉笑道,“你看二爺有事麼?對了,你怎麼來了?”
顧雙玉這才說道,“我在府中听聞有人欺負二爺,老太太看不過眼,就讓人捎帶這東西過來給二爺,我听到後,主動請纓,給二爺送來了。”
顧雙玉關心道,“對了,二爺,他們欺負你了麼?”
“你說呢?”方孝禮微微一笑,“對了,這里面是什麼東西?”
顧雙玉晃了晃小腦袋,這才道,“不知道呢,但據說是很厲害的東西,可以讓二爺你今兒安然無恙。”
“哦?”方孝禮面露詫異。
一邊紫龍騰被人無視,臉上極為不悅,陰冷道,“你們敘家常可夠了?豎子,爾敢傷傅紅顏,挑斷他手筋,你可知我的身份乃御林軍副都統?今日到要讓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場!”
長劍而來,化為一道鋒芒,嗡嗡聲響,如炸裂而來的雷光。
嗡!
然而正在這時,人群當中一道銀芒浮現,以筆直的攻擊力道與紫龍騰的攻擊撞擊在一起。
一擊之下,紫龍騰臉色微微一變。心中暗跡 媲罷廡 泳烤故撬 吭躉褂信勻順鍪鄭慷 蟻惹澳且皇墜Й鰨 夠共皇敲娑悅媯 歡 氖僑鞜耍 讕沙粵瞬恍〉目鰲 br />
他暗自心悸,若剛才出手之人要殺他,簡直太過輕而易舉。
只是對方為何只是出手阻攔?卻不動殺機?這一身修為,委實可怕。
而此時,顧雙玉站了起來,小臉之上滿滿都是怒意,“你是什麼東西?膽敢欺負二爺?”
人群當中,突然響起一道聲音,“我記起來了,我記起那道身影來了,那聲音,那神態,那語氣,不正如當年百戰侯廢掉對方手筋之時所說那般話語一樣麼?”
嘩!
百姓皆驚。
听聞最近百戰侯在外有個私生子,若此事屬實,再結合眼前少年的神態以及言語,竟然真有那麼幾分相似,可若眼前少年當真就是百戰侯之子,那事情,可就有趣了。
紫龍騰臉色一變。
恰在這時,顧雙玉解開了包裹。
“這是……”
“尚方寶劍!”
“曾經先帝御賜之物,贈與詔命第一夫人,也就是百戰侯之母,如今‘尚方寶劍’問世,眼前少年身份不攻自破。”
“百戰侯在外竟然真的有私生子一說……”
“而且將‘尚方寶劍’拿出,這是坐實了他的身份,不容猜忌,否則就是對聖上不敬。”
“……”
方孝禮心下詫異。
“‘尚方寶劍’在先帝之時曾經御賜給老太太,先前我入老太太屋內,已經見著,可那般時候,這把寶劍迄今為止已有數年不曾用過,如今不過是小打小鬧,最多老太太派府中有權威之人出來證實我的身份,這件事情,就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可如今老太太將‘尚方寶劍’拿出,這其中意思,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但不管老太太是何打算,既然將‘尚方寶劍’拿出,就不可侮了這把寶劍。
想及此處,方孝禮嘴角微微上揚,旋即將‘尚方寶劍’高舉,沉聲道,“見尚方寶劍,如聖上御駕親臨!”
嘩嘩嘩~!
所有百姓在這一刻全部跪下。
“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方孝禮目光驟然落在紫龍騰身上,冷叱一聲,“紫龍騰,你還不跪下!”
紫龍騰臉色青紫交加,最後霍然跪地,“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如此之來,就是變相承認自己落敗,哪怕自己一身修為精湛,卻也抵不過權利的力量!
“平身。”
方孝禮開口,百姓謝恩之後便是起身。
直到此時,方孝禮目光落向紫龍騰身上,“禁衛軍副都統麼?”
紫龍騰點了點頭,“是。”
“啪!”
“啪!”
“啪!”
方孝禮三巴掌落在紫龍騰臉上,每一下,都讓四周越來越靜,最後只能听到清脆響亮的耳光之聲。
所有人都是不可思議。
對方可是禁衛軍副都統,如此不給面前,這個百戰候的二爺也不過如是,所有人心中暗道。
朝野當中,縱然不合,也不會如此明目張膽。
面前這位二爺,難道真如傳言一般,是個妖孽?
紫龍騰敢怒不敢言,更加不敢還手,尚方寶劍尚在手中,一旦動手,不止自己這個禁衛軍副都統身份不保,恐怕連人頭都不好說。
“啪!啪!啪!”
巴掌聲響起,卻不是打臉的聲音,而是拍掌,人群之中,走出來一名身穿玉麟紫紋袍的少年,年紀輕輕,頭頂玉冠,弱冠之年,但眉宇清秀,俊逸,鼻梁微微挺起,是個翩翩少年,而他走來,四周百姓紛紛讓開。
他笑看著方孝禮,“好一個百戰候二公子,百聞不如一見,以往只是听聞有私生子一說,至于是人族還是妖族所生尚待考察,只是如今看來,定為妖孽無疑,如此肆無忌憚,不知禮數,沒有教養,不是妖孽是什麼?!”
縱然大家猜測,可卻也不敢明說出來,畢竟百戰侯乃當今第一武侯,說他在外的私生子是妖孽,那豈不是說百戰侯與妖族為伍?!
槍打出頭鳥,誰都知道,故而誰都只是在心中說,不敢明言。
方孝禮臉色陰沉,無形殺意彌漫,他當真是妖族之子,可那又如何?他從不介懷?只是說他沒有教養,豈不是說自己母親不是?
沒有教養,他能學富五車?沒有教養,他能成為寒山先生?
沒有他母親的犧牲,如今的他只怕早已經夭折。
他拳頭緊握,卻是站立原地一動不動,白色衣袍卷動,四周的空氣不由冷冽幾分。
“你是誰?”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上官家,上官紀。”上官紀開口道。
朝野當中,上官僅此一家,上官驚鴻之子,也就是曾經在朝野當中極力勸諫聖上將尚且還在襁褓中的自己格殺。
面前之人,是那賊人之子!
方孝禮突然放聲大笑,看著近在眼前的上官紀,臉上的笑容愈演愈烈,“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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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飄著小雪,百姓有的打著傘,有的路邊隨便找了個東西便用來遮蓋,人群當中,‘賤人’兩字像是擁有魔力一般在所有人的腦海中不斷回響。
“上官紀被罵賤人?”
“如此之來,才真正的有意思啊!”
“一個上官家公子,一個百戰侯二公子,一文一武,可真是有趣。”
上官紀表情不變,一副翩翩公子模樣,聞言,卻是嗤笑道,“听聞百戰侯二公子文采斐然,如今看來,倒是文武雙全,只是堂堂侯爺公子不以實力取勝,反而借用先帝御賜‘尚方寶劍’,你可真是將百戰候的臉面給丟光了。”
一言一語,冷嘲熱諷。
方孝禮依舊笑道,雲淡風輕,“賤人。”
上官紀臉色一變,“方孝禮,你既是讀書人,怎可滿嘴髒話?簡直有辱斯文!”
方孝禮又回了一句,“賤人。”
任你百般辱罵,只以賤人回擊!
上官紀當即臉色大變,恨不得上前與方孝禮大戰三百回合,有你這麼罵人的麼?好歹大家都是讀書人,你怎麼可以這樣?還講不講一點規矩,講不講一點道理了?
你既顧忌身份,又辱罵我是孽種,那我如何能不順了你的意?
這樣才真正的有意思嘛,若兩人都是唇槍舌劍,多麼無趣,這樣,百姓才有看頭啊。
只怕用不了多久,上官紀就會多出一個外號——賤人。
“方孝禮,我知你現在厲害,可你也不過依仗百戰侯的威名,若無他,你也就是個跳梁小丑,不久之後,將是春試,屆時,你必定會參與,你可敢與我比試一番?”上官紀看著方孝禮說道。
“比什麼?”
“名次,若你名次在我之後,往後見到我就繞道而行,可敢?”上官紀開口道。
方孝禮微微一笑,“賭注未免輕了點吧?”
“那你想賭什麼?”上官紀問道。
“若誰輸了,就自碎文心,可敢?”舌綻春雷,方孝禮字字珠璣,讓一邊上官紀臉色鐵青。
人群當中,听到方孝禮的話語,不少人都深深吃了一驚,更有不少人用異樣的目光看著他。
“自碎文心,這個賭注可夠大的啊,一旦失去文心,往後則無法書寫戰詩,幾乎成了廢人,我開元皇朝雖推崇學術,可卻是建立在滅妖的基礎之上,若無能力滅妖,一旦文心破碎,一輩子最高的境界只能是秀才,沒有真本事,只能紙上談兵!”
“不管方孝禮他有沒有把握,這一句話出來,已經處在上風,你看上官紀的臉色就知道,這個賭注對他壓力不小,反而方孝禮雲淡風輕,一點也不緊張似得……”
“距離春試只有三個月不到的時間,上官紀若一直這個態度,只怕不僅不會取得名次,反而會名落孫山。”
“這個未必,上官驚鴻可是太子太傅,一身學識不比太學宮,甚至東書府弱,而他之子,縱然再笨,也不會差到哪里去,何況汴京才是學習聖地,那百戰侯二公子雖然文韜武略,可從小在小地方長大,這見識肯定不能相比,誰贏誰敗還不一定。”
“不錯,這般看來,就看上官紀的回應了……若他退避,往後也不會強到哪里去,若是一戰,才真正的有意思。”
“……”
上官紀不曾想到方孝禮竟然如此牙尖嘴利,差點破了他的境界,只是如今退步顯然不大可能,那就只有一戰。
“好,答應你,若是誰輸了,就自碎文心,天地可鑒,日月可表。”
方孝禮同樣說道,“天地可鑒,日月可表。”
也正在這個時候,在兩人的頭頂之上浮現一道亮光,隨後沒入到兩人的身軀當中。
方孝禮微微一愣,這是什麼東西?他心下困惑,連忙檢查起自身,發現並不不妥,唯一的不同就是在自己的念頭當中多出了一個枷鎖,似乎是為了先前的賭約而設定,不容他人違反。
有趣~
“我們走!”上官紀說完,便是轉身離去。
“慢走,不送~”方孝禮開口道。
“二爺,你就這麼答應他了?”顧雙玉擔心的看著方孝禮。
方孝禮微微一笑,大聲道,“你當二爺笨麼?你忘了?就算文心碎了,可二爺我還有一身武道修為啊,不能成文官,就成武將好了……”
剛剛走不遠的上官紀差點一個踉蹌,臉色憤憤,終于冷哼一聲,一擺衣袖,上了馬車,今日原本是想找那‘野種’羞辱一番,沒想到到了最後,反而著了對方的道。
馬車之上。
上官紀牙齦緊咬,“方孝禮!春試之上,我定要你付出代價!”
……
……
“我們也回……”方孝禮準備回去的話驟然止住,他愣愣看著一道身影在不遠處慢慢走遠,心中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敲擊一番,“你們先行回府,我去去就回。”
“二爺,傘!”
“不必了……”
說完話,方孝禮身影已經遠去。
曾經伊人,在自己書寫之時為自己磨墨,在自己外出之時幫忙打點一切,讓‘名苑私塾’變得井井有條。
卻因走錯了路而導致分道揚鑣。
而今,她可安好?
不熟悉的街頭,一道熟悉的身影,粉色裙衫遮住曼妙身材,哪怕不是面對面,這一切依舊是那麼熟悉,這味道,也只有她一人獨有。
“蒹葭。”
不遠處的身影微微顫抖,半響之後才是轉過身來,“先生。”
看著面前的人兒,以及微微鼓起的小腹,方孝禮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你還安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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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無礙,哪怕隔著距離,也像是近在咫尺。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方孝禮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宛如當日在‘名苑私塾’中教書的先生,他的笑很平淡,弧度很淺,但卻很溫暖,如同春風一般。
蒹葭看著方孝禮半響,才是低頭道,“先生,我還好。”
“你嫁人了?”方孝禮問道。
“當日先生將我趕走之後,我的盤纏路上被賊人偷走,一路挨餓來到了汴京,又遭遇地痞**,是我夫君救我……他對我很好。”蒹葭開口說道。
世事無常,從前喜歡方孝禮的女孩,如今已成為人婦。
“恭喜你。”
“先生。”
“恩?”
“先生好久沒嘗過我的手藝了吧?先生若是不嫌棄,就到舍下吃一頓好麼?”
“我想吃糖醋排骨魚。”方孝禮笑著道。
“我以為先生如今貴為百戰侯二公子,便不會紆尊降貴。”
“我還是從前的方孝禮,寒山的先生。”
“是,先生,這邊請……”
……
……
蒹葭的家位于城西偏遠角落,瓦片遮頂,四面不過五十平米,門口圍著柵欄,里面種植一些蔬果。
四周人丁稀少,這里已經屬于汴京郊區。
“先生,進來吧。”蒹葭開口道。
“恩。”方孝禮點了點頭,邁了進去。
一進屋內,便有一股霉味傳來,蒹葭有些不好意思,“先生,讓你見笑了。”
“沒有。”方孝禮搖了搖頭,一身浩然之氣釋放,頓時之間便是將陰潮濕氣驅散,整個屋內,頓時多出一種祥和的氣息。
“夫君他並非大富大貴人家,不過極為勤勞,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看到方孝禮將目光落在桌面上的幾本書籍之上,蒹葭又連忙解釋,“夫君說我有學問,自己不好意思沒學問,將來孩子出生,他說要當一個有學問的爹,讓孩子自豪,他還說,可以苦自己,但不能苦了孩子和娘子。”
方孝禮露出悵然之色,這該是自己所向往的生活吧?
何時,他才能將娘親于封妖塔中救出,屆時一家團聚,共享天輪。
“夫君知曉你對我有知遇之恩,還說他日你來了汴京,一定要好好招待你。”
正說話間,屋外傳來動靜,蒹葭臉上一笑,方才道,“夫君回來了。”
不多時,屋外便是走進來一名男子。
方孝禮目光望了過去,男子皮膚黝黑,體形消瘦,身高亦不足一米七,但他眼神澄澈,方孝禮心下放心,看得出來蒹葭並未受到欺負,也不曾有過委屈。
“夫君,我給你介紹,這位就是我給你提及的先生,對我有知遇之恩。”
“你一定是方先生吧?我常听我夫人提及,今日一見,果然……”男子一拍腦門,訕訕笑道,“你看我,都不知道要怎麼表達了,就是,就是謝謝你以前一直照顧我的夫人,對了,我叫文仕海。”
“方孝禮。”
文仕海家里不常有客人,第一次來外人,他顯得格外手足無措,索性都是蒹葭幫忙打理。
“對了,方先生有文化,不凡替我孩兒將來取一個名字吧。”
蒹葭聞言,眼楮一亮,也是哀求道,“是啊,先生,不如你幫我們孩兒取一個名字吧?”
方孝禮當即苦笑,“可我連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如何取名?”
“我相信先生。”文仕海說道。
“那好吧。”方孝禮點頭答應,文仕海,蒹葭二人便不再打擾。
方孝禮目光一掃,破屋,茅草,和睦家庭,當窗角一抹斜陽照射進來,方孝禮心中有了打算,出聲道,“征得大道光明,未來前途無量,文征明,兩位意下如何?”
“謝先生賜名。”蒹葭大喜。
文仕海嘴里念叨著‘文征明’多遍,最後傻傻笑道,“文征明,好名字,謝謝方先生,我兒子終于有名字了~”
“你們聊會,我進去做飯。”蒹葭說完,便是走入廚房。
“方先生,我不大會說話,你隨意……”文仕海笑著道。
方孝禮看著文仕海隨後開口道,“文兄是以農耕為生麼?”
文仕海點了點頭,“是,祖輩三代都以農耕為生,不曾改變。”
方孝禮心下詫異,按理來說,縱然農耕鍛煉出一副好體魄,這一身筋骨,皮肉都是健康之色,但眼神過于精氣,這讓方孝禮多少有些丈二摸不著頭腦。
理當來說,就算健康之色,也不至于有先前的眼神,這種眼神,也就只在初生嬰兒,或者血氣旺盛者,亦或者是他這種讀書之人,受書香之氣燻陶,靈智非凡,而最後一種,則是回光返照。
文仕海不是小孩,第一種可能自然排出,而觀察之下,文仕海只空有一身力氣,卻不曾修煉武道,血氣只比普通人濃厚一點,卻不渾厚,更莫說讀書人的身份,從他只言片語就可看出……
只是最後一種可能,方孝禮卻不曾想到,年紀輕輕,何況言行舉止正常,不該會有‘回光返照’的現象,在一開始,便被方孝禮摒除。
心下的困惑並為解決,方孝禮搖了搖頭,希望自己只是多想了,應該多祝福他們才是。
不多時,屋內就傳來香飄飄的米飯香味。
“開飯了,先生,夫君吃飯。”
“方先生,請。”
當方孝禮入座之後,蒹葭,文仕海二人才是入座。
糖醋排骨魚。
除卻這一樣是蒹葭特意蒸煮,其余都是簡單家常,三菜一湯。
方孝禮吃的香甜,但臉色卻是愈發不安。
在吃的過程當中,方孝禮發現文仕海面色愈發紅潤,帶著異樣的潮紅。
“夫人,我……食欲不好,就不吃了,你們慢用。”
文仕海說完,用手揉了揉太陽穴準備起身。
“快坐下!”
方孝禮一聲大喝。
然而文仕海已經起身,也就在下一刻,他的臉面滾燙,一口鮮血噴在地上,人更是直接昏倒倒地不起。
“夫君!”蒹葭臉色一變。
方孝禮也是第一時間來到文仕海身邊,伸出一只手去往文仕海鼻子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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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氣,尚且還有生命跡象,方孝禮松了一口氣,安慰一旁手足無措的蒹葭道,“放心,先將他扶到床鋪之上。”
兩人合力,一小會兒的功夫,文仕海便已經躺在床鋪之上。
“去打盆冷水來……”方孝禮吩咐一聲。
蒹葭連忙起身,如今冬季,水溫自然是冰冷,很快,一盆清涼冰水便是打來。
“脫他上衣,用濕布打水敷在他全身。”
蒹葭照做,而方孝禮則以浩然之氣匯入對方身軀當中,一冷一熱,不多一會兒時間,文仕海的眉宇當中便是冒出一縷黑氣。
這黑氣迅速成型,形成一幅小人狀模樣,此刻正齜牙咧嘴,對著方孝禮、蒹葭等人吐著舌頭,動作惟妙惟肖。
以蒹葭能力自然看不出來。
但方孝禮一身浩然之氣,面對陰鬼之類自然有克制作用,他一聲冷哼,眉心浩然之劍祭出。
那黑色小人神色倉皇,出現了剎那的僵硬,旋即立馬撒開腿就往外跑。
方孝禮不動聲色,浩然之劍瞬間沒入黑色小人身軀,只見那黑色小人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旋即黑氣消散。
方孝禮心下斷定,先前黑氣定然是一只陰鬼,但只是小鬼,不成氣候,真正背後的人物還沒有現身,只是面前兩人,倒僅僅只是尋常人家,又怎會招惹來如此害人的陰鬼?
直到一系列事情解決,方孝禮才是說道,“放心吧,他暫時沒事。”
“先生,夫君他到底怎麼了?”蒹葭開口問道。
“血氣虧損,休息一會兒就沒事了。”方孝禮說道。
“夫君他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就血氣虧損了?是不是太過勞累了?”蒹葭問道。
方孝禮輕輕搖了搖頭,繼而問道,“對了,你們這段時間有沒有招惹到什麼人?例如說不熟悉的陌生人?”
蒹葭想了片刻才是說道,“沒有啊,我們夫妻一向不與人爭,又如何會有人發生矛盾?”
“那便等他醒來我再問問他。”
在方孝禮浩然之氣滋養之下,文仕海很快醒來,只是他神情憔悴,罕見的露出病容。
“夫君,你沒事吧?”蒹葭看著文仕海醒來,立馬關心道。
文仕海搖了搖頭,“我沒事。”
這般時候,方孝禮問道,“文兄,這些日子,你可感覺到身子有何不妥?”
文仕海回憶片刻,這才說道,“前些日子,我感覺到精神飽滿了許多,干事情充滿了干勁,甚至力氣也是見漲,我以為是我夫人為我調養身子所致……但近些日子,每每下地干活,便感覺到頭暈眼花,甚至才干活一會兒就氣喘吁吁,今日更是糟糕,食欲不振……先前還吐血昏迷……”
“氣有余、血不足,果然如此,蒹葭,未來三天時間,莫要讓你林兄下地干活,你去為他開些補血的方子,用不了幾日,他便可完全復原。”
“我知道了。”蒹葭點了點頭。
方孝禮這才將目光繼續落在文仕海身上,“林兄,你感覺到身體異常的日子,可曾遇到過一些事情,例如有人挑釁,或者是不同尋常的事情?”
文仕海搖了搖頭,“我們夫妻二人為人老實,不與人結怨,又怎麼可能會有人找我們的麻煩?”
與蒹葭一模一樣的回答,方孝禮微微有些失望,但很快,文仕海便是想到什麼一般,抬頭看向方孝禮,“我記起來了,十日前,我下地干活,鄰里阿三說我印堂發黑,說是因為我夫人克夫,要休妻才可避免這血光之災,我自然不信,我長得丑,不好看,沒錢,但我夫人不嫌棄我,恪守婦道,還經常下地幫我,真要克的話,也應該是我克我夫人才是,是我委屈了她,那阿三到了最後,更是放下狠話,說你等著瞧,要不了幾天,你一定會發生血光之災,到時候,我要你跪著求我……”
不知何時,蒹葭眼眶紅潤,抓緊文仕海雙手。
方孝禮卻是點了點頭,“那就應該不會有錯,這世界少有無妄之災,更何況還是陰鬼,那阿三住在哪?”
“就是出門向右走大概三百米距離,有一間破廟,那阿三無家可歸,那廟宇就成了他暫時的棲息之地,不過他平日躲在外面溜達,現在不知在哪,不過夜晚找他的話一般都在……”
“我知道了。”方孝禮點了點頭,既然是陰鬼,那就應該是夜晚才極為活躍,白晝有日光照耀,很容易出現問題。
“對了,這里有十兩銀子,你們先拿去用。”
“這怎麼可以,先生,你快拿回去。”蒹葭連忙拒絕。
“你忘了先生我現在的身份了麼?況且文兄如今需要調養,若沒有銀子,如何購買藥材,好了,再不接受,先生可就生氣了。”方孝禮佯裝要生氣的模樣。
“謝先生,等夫君身體好轉,我等湊夠了銀子再還給先生。”蒹葭說道。
“以後再說,如今養好文兄的身體要緊。”方孝禮說道,這之後,方孝禮問,“可有筆墨紙硯?”
“有。”蒹葭說完,就是為方孝禮取來。
筆墨都是普通貨色,紙張也只是草紙,並非宣紙,同樣的廉價物品。
“先生你這是?”
“你們招惹上陰鬼,不知還會有什麼危險,我以文字抒發正氣,讓陰鬼不得靠近這間屋子,文兄亦可安心調養。”
說完話語,方孝禮神情篤定,慢慢來到桌案面前,將草紙鋪好,隨後以浩然之氣匯入筆墨當中。
“正!”
“氣!”
“誅!”
“邪!”
四個大字,每一個字都散發著濃郁的天地正氣,隨後方孝禮將這四字分別貼在屋子四面,以四方鎮守,不給陰鬼靠近這間房屋的機會。
又是閑聊片刻,天色漸暗,方孝禮吩咐蒹葭點上火燭,特別囑咐了根數,一定要九根,每一根都要點著,而且要支持三個時辰的時間。
蒹葭連忙照辦,對于方孝禮,她的先生,她無條件信任。
直到忙完一切,方孝禮才是說道,“你們兩個先去睡覺,今晚就讓我負責捉鬼。”
在方孝禮的安排之下,蒹葭,文仕海兩人慢慢進入睡眠當中。
而此時,方孝禮跳到房梁之上,這里燭火難以照耀,但他卻能對屋內的動靜洞若觀火,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概過了一個時辰的時間,屋子外邊慢慢多出來一縷黑影。
“來了。”方孝禮的眼楮眯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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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窗外風雪依舊,在門口堆積成厚厚積雪。
然而一道黑影卻是在屋外徘徊,不留任何腳印,仿佛沒有重量一般。
這道身影在屋外徘徊片刻,發出‘嗚嗚’聲音,旋即慢慢步入屋內,方孝禮定楮一看,是一個邋遢消瘦的中年男子,生有雙腳,與常人無異,然而身體卻像是沒有重量,輕飄飄的,踩在積雪之上,積雪沒有塌陷下去,甚至身上不沾有任何落雪。
唯一的差異,大概也就是從他進來之後,屋內升起一股陰風,甚至燭火照耀之下,看不到任何影子。
“下午小鬼被人擊殺,怎夜晚這般安靜,屋內怎還有燭火?不過也沒事,我修成陰鬼,普通人看不到我,要那文仕海不休妻,不過一個只知道干苦力的呆瓜,卻擁有如此**,實在讓人羨慕,不過他被小鬼吸食血氣,如今怕已經臥床不起,等文仕海死去,我就將他那**佔為己有……”
說話間,這陰鬼就是閑庭信步向著屋內走了進來。
方孝禮根據外形,判定此人應該就是那阿三,而從他先前言語當中,方孝禮也判斷出了事情的起因經過,來龍去脈。
紅顏禍水。
眼前這鬼就算再厲害,也不過是一只色中餓鬼。
此時,阿三來到屋內,左看右看,最後慢慢來到床榻邊上,看著正熟睡中的兩人,不由輕‘咦’出聲。
“那文仕海理應氣血虧損,他夫人怎麼還有心思這時候睡覺?而且連燭火也不吹滅?是因為太過勞累?可也不應該點著九根火燭……”
阿三慢慢靠近,但就在這個時候,窗子外邊一道‘正’字散發白光,浩然之氣涌動,竟然就是朝著阿三飛來。
阿三臉色大變,“有高人!快閃!”
他第一時間朝著門口跑去,但也就在同一時刻,方孝禮所書寫‘氣’一俱飛來,正氣二字合二為一,天地之間,引起消散,滾滾正氣鋪天卷地襲來。
阿三臉色再度一變,想破窗而逃。
然而正在這時,方孝禮所書寫最後二字也一俱動了起來。
誅邪!
天地誅邪,如同一個囚牢,將阿三完全禁錮,以他陰鬼身軀,根本無從脫逃,也在這時,點燃的九根火燭一並飛出九朵火花。
“普通的凡火根本傷害不到我……”阿三臉色不變。
但他卻沒有想到,這九朵火花在空間飄動之間,最後凝成一朵火苗。
這一剎那,當火苗落在阿三身上之際,只听到他發出一道淒厲的慘叫之聲,整個身體手舞足蹈起來,最後雙臂先化為齏粉,隨後雙腿,身軀,最後是腦袋……
九九歸一之數,則非凡火,已經具備陽火之能,可灼傷一些厲害陰鬼,而像阿三這般極為普通的陰鬼,自然是直接燒盡。
不過方孝禮眼神尖細,在阿三化為灰燼的剎那,他看到從阿三眉宇當中飛出一道赦令符,上面寫著‘御鬼’二字。
“阿三以陰鬼小人迫害文兄,如今在他陰魂當中卻出現‘御鬼’二字,他只怕想不到,他御鬼,而別人則御他,只是如此說來,在他的背後,還有一個更加厲害的人物才是,否則僅僅只是普通的地痞**,怎麼會知曉這種陰毒招式?看來我還得去阿三所在廟宇查看一番才是……”
方孝禮從房梁之上跳下,不發出任何聲響。
隨後取來紙筆,又是以浩然之氣書寫二字,‘寧神’,隨後將這二字打入正在睡覺的蒹葭以及文仕海體內。
擁有浩然之氣,可避免一些災禍,讓人耳聰、目明、齒健、鼻靈等。
弄完這些,方孝禮又是留下書信,之後便是直接離去,不驚動二人。
……
幾分鐘之後,方孝禮來到不遠處的廟宇。
正如文仕海所言,這里已經極為破舊,殘垣斷壁,屋頂瓦片些許,根本阻擋不住風雪,里面到處都是破損之物,燭台,跪板,甚至是半身石像,唯有一兩處小地方可以勉強遮擋風雨。
“沒有發現阿三的肉身,恐怕他是在別處陰魂出竅……”方孝禮想了想開口說道。
此時,在方孝禮肩膀上的雪貂眉頭皺了起來,貂尾擺動,露出難受之色,旋即開口道,“好重的血腥味!”
方孝禮同樣臉色並不好看,這股血腥之氣常人來了也只會誤會是魚腥味,但對于妖族來說,血氣實在太過明顯,而一身正氣的方孝禮自然感受到在廟宇當中散發的血腥之氣,但卻沒有怨氣……
“古怪,血腥之氣如此凝重之地,卻無怨氣凝聚,不該如此……難道是食死尸?只是若是死尸,血液早就凝固,不可能會有這般新鮮的血腥味……”
方孝禮一身白衣,站在風雪當中,眉頭緊鎖,露出思索之色。
肩膀上妃蓿羽鼻子動了動,從方孝禮身上跳了下來,飛速跑到一處地方,隨後到處聞聞,最後在石像左側不遠處停下了身影,開口道,“方孝禮,你過來這里一下……”
方孝禮幾步上前。
此時,妃蓿羽說道,“我先前感受一番,在這個位置血腥之氣凝而不散,在這底下,恐怕有什麼東西。”
“好!”方孝禮點了點頭,隨後手中持著火把,交到變身成妖的妃蓿羽手中,“你幫我拿著火把,我負責挖土。”
“恩。”
妃蓿羽手中拿著火把,方孝禮則蹲下身子。
他的手抓了一把土放在手中,“這土並不凝固,像是剛剛挖開來,而且這塊土的顏色和其他位置土的顏色並不相同,顯然是剛剛換上的泥土,若非這上面蓋著一塊木板,又被積雪覆蓋,想找出這個位置,只怕不易……”
心中這般想到,方孝禮則開始著手挖土,幾分鐘之後,方孝禮的臉色陰沉了下去,在他的視野當中,出現了一小截的骨頭。
他小心翼翼將四周泥土撥開,然而越是看清,他的怒火越是難以克制。
在他手中,是一截手骨,從形狀來看,並非成年人,而應該是不足一周歲嬰孩的手骨。
慘無人道!
滅絕人寰!
“若我知曉是誰將他們殺害,我定將他誅殺!”方孝禮咬牙切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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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孝禮滿腔怒火,一小截的手臂被他拿在手中,然而地下血氣不散,依舊凝聚。
“方孝禮,恐怕不僅僅只是一截手骨,應該還有……”
方孝禮點了點頭,繼續挖掘,不多時,兩截腿骨露了出來,隨後又七七八八挖出了數十塊零碎骨頭,多為手、腳骨,只有一兩塊為軀骨。
當純這些組合起來,就差不多是七八個嬰孩的生命。
“這些骸骨,有些已經硬化,有些已經干透,而有些還有骨髓在其中,恐怕已經持續了一兩年。”妃蓿羽開口說道。
“若只是販賣人口,最多致死,可卻蠶食嬰孩身體,其罪哪怕誅殺十族也是不夠!那阿三修煉不知什麼陰鬼之術,應需要吸食嬰孩血肉,但不過只是軀干部位,而真正在阿三背後之人,則是選擇嬰孩的腦髓,人之精氣多凝聚識海當中,嬰孩初生,精氣不會外泄,正是修煉此道之人的最佳補品,可惜憑我修為尚且無法將背後之後找出……”
方孝禮拳頭緊握,充滿了憤怒。
之後時間,他將全部骸骨挖了出來,以浩然之氣驅散陰邪之後,最後又根據天罡地支,推演易算之術,將這些骸骨重新埋葬。
“你們肉身不在,無法辨別是哪家孩子,方生只能簡單為你們立個牌坊,希望爾等早日投胎做人。”
說完話之後,方孝禮又是念誦了三遍《往生經》,希望這些嬰孩早日超生。
“我們先行回府,明日早作打算。”
“恩。”
當即,方孝禮,妃蓿羽他們則是回到了百戰候府。
……
次日,方孝禮起床,顧雙玉已經為方孝禮打點了一切。
“二爺,昨夜你去了哪里,怎麼那麼晚才回來?”
“忙點事情。”在顧雙玉為方孝禮擦臉之際,方孝禮開口道,“雙玉,等會你幫我調查一下這一兩年內汴京城內嬰孩失蹤案。”
“是。”
顧雙玉點了點頭。
方孝禮總算放下了一件事情,若自己去查,哪怕明察暗訪,也需要至少一個月的時間,顧雙玉哪怕只是下人,但卻是百戰候府下人,要查的事情,自然更加容易,快捷。
當衣著一切準備妥當,方孝禮朝著老太太所在之地而去。
初次見老太太之際,老太太氣色不見好,但這一次,明顯可感覺到老太太年輕了幾歲,當看到方孝禮前來,老太太會心一笑,“禮兒,你來了?”
方孝禮連忙上前,給老太太請安,隨後道,“奶奶雙腿最近可好?”
老太太一笑,“如今雙腿可微微活動,連太醫院都稱是奇跡……”
方孝禮又是連忙道謝,“多謝奶奶昨日將‘尚方寶劍’借給孫兒使喚。”
提到這里,老太太卻是看了一眼天色,方才道,“他上官驚鴻十數年前想借聖上之手將你斬殺,老身無能為力,可十年之後,他兒子上官紀想欺負你,就有點欺人太甚了,他上官紀的兒子是大才,難道我孫兒就不是?我方家已經對不起你十年,如今你來了汴京,哪怕拼了性命,也不會再讓你受任何損傷。”
“多謝奶奶。”方孝禮心中感激。
“他上官驚鴻倚老賣老,不過禮兒,你與上官紀的賭約我不便多說什麼,你如此做,自然有你自己打算,若需要支持,奶奶就是,不要問奶奶為什麼,有錢,有權,任性!”
方孝禮啞然失笑,“謹遵奶奶教誨,奶奶,我在以浩然之氣替你溫養雙腿血氣,之後好好睡一覺。”
“好~”
當方孝禮從老太太屋里出來之後,顧雙玉已經在門口等待。
“回房說。”
“是。”
……
……
筆墨紙硯就緒。
方孝禮開口道,“說。”
“回二爺,你讓雙玉調查的事情已經有了結果,這一兩年內發生的嬰孩丟失案共有七十多起,有人將此事上報朝廷,但朝廷也束手無策,不知從何下手。”
方孝禮點了點頭,隨後說道,“將這些嬰孩丟失的地兒與我說一遍。”
“城北劉莊半年前發生五起,其中三個男嬰,兩個女嬰,城西康門莊一年前發生四起,兩男嬰,兩女嬰,城南懷集莊三年前發生二起,一男一女,城南念恩莊半年前發生六起……城東……城中……”
顧雙玉將自己調查來的消息一一道給方孝禮听,方孝禮則是在紙上點點畫畫,共分為五個圈。
其中以城南,城西,城北,城東為四大圈,中間一個則為城中,同時,他在每一個圈中又細致畫了幾個三角形,代表‘莊’,人數則用數字直接表明,而發生時間,又以特殊符號注明。
看著自己的杰作,方孝禮認真看了一眼,旋即喃喃自語道,“城中發生嬰孩丟失案最少,這一兩年中,也不過五六起,但不排除是發生事故,或者走失,也可能是人口販賣,與食人無關。”
“除卻城中,城南是四個地方丟失嬰孩最少之地,而丟失地點也極為分散,恐怕是第一次發生食尸的地方,因為惶恐,忐忑,不敢大戰旗鼓,而這里才應該是第一現場,之後雖然也發生嬰孩丟失案件,但已經變得極為稀少。”
“而這一兩年時間之內,以城西,城北最多,這半年時間之內,城西比城北多出二十起,失蹤之地也相對密集許多,那阿三背後可御鬼之人應當是在城西以及城北的交界位置,更加靠近城西。”
方孝禮以筆墨在‘城西’以及‘城北’的交界位置重重畫了幾個圈,隨後道,“雙玉,那你可知這個地方近期有哪些嬰孩剛剛出生麼?”
“我知道。”顧雙玉點了點頭,“康王莊,劉賢莊……”
“這些地方中,可有生出雙胞胎甚至三胞胎的人家?”
“二爺這麼一說,倒還真有,就是聚義莊林氏前十天剛剛產下龍鳳胎。”
“多謝。”
方孝禮起身,臉上終于露出一副氣定神閑之色,阿三已經死去,那麼在阿三背後控制之人沒有嬰孩的情況之下,定會親自出手,而顯然,龍鳳胎會是首選!
那麼現在,就是前去聚義莊,等待夜晚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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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商定完畢,方孝禮吩咐雙玉前去柳府通知他的學生一聲,他尚且有事在身,這一兩天時間內定會回去看大家,希望眾人勿念。
而此時,方孝禮正在前往聚義莊途中。
他依舊一襲白衣,沒有特別鋪張,至多只是一名看上去稍微有錢的讀書人而已。
在他的肩膀之上,雪貂靜靜趴著,只有方孝禮手中撐著一把油墨傘。風雪當中,他的身影慢慢往前,只是在其身後,多出了一連串步履一致的腳印。
風雪依舊,如影隨形。
從雙玉嘴里得知,聚義莊是一個擁有五百余人的村莊,此時方孝禮跨入其中,頓時感受到不少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只是似乎看出方孝禮乃讀書人的身份,對此戒備之心少了些許,但依舊有人對方孝禮不懷好意。
有人路過多看了方孝禮幾眼,有人則是一直瞪著他……
方孝禮倒也不介懷,如今這里出現嬰兒失蹤案,弄得人心惶惶。前些日子,有村民在村口發現一具嬰孩的尸骨,故而眾人懷疑,可能有妖魔出現,將嬰孩吞吃……而這件事情交給朝廷來辦,也已經不了了之。
普通的村莊,哪怕主事之人,也僅僅只是秀才,但秀才戰詩能力有限,未必能對妖族有用。而舉人,甚至進士,都在朝為官,不過幾十具嬰孩失蹤,朝廷也不會特別在乎,除非發生大規模世間,朝廷才會真正重視。
方孝禮就不得不佩服這背後之人,分地段作案,不會引來高手前來。
三百多戶的人家,除非當真在家,一般都門庭緊鎖,方孝禮一路下來,已經發現了七八起,少數人更是開口讓方孝禮快滾。
“方孝禮,這些人真討厭,你明明是來幫助他們,他們反而將你當成災星,甚至就是那食尸之人。”肩膀之上,妃蓿羽不滿道。
“無礙。”
方孝禮淡淡一笑,走入一間茶樓。
听雨閣!
端是一個典雅名字,茶樓擺設單調,但桌椅排序卻尤為獨特,曾五行六位分散開來,方孝禮剛剛走入進去坐下,就有一名小二上前。
“這位爺難道也是來捉妖人?”小二年方十八,身穿粗布衣裳,肩膀披著一條毛巾,而他的手中,則是利索的為方孝禮斟滿一杯茶。
“你如何看出?”
小二神秘兮兮一笑,貼近方孝禮耳邊旋即小聲道,“你看看你四周的人。”
方孝禮掃了一眼,在他的四周,有手持墨寶的讀書人,也有妖配利劍的勇士,三教九流,在這里差不多就佔據了一教四流,他不由微微一笑,輕輕點頭,“原來如此。”
“這位爺你可是有所不知,其實今天來的人算是少的了,平日起碼是這次的兩倍,他們也都是一些義士,可惜前來之人,幾乎都沒見到那妖人的面目,也不知是否真的存在,倒有一些讀書人說感受到身子發涼,陰氣十足,卻無破解之法,最後病重只好離去。”
方孝禮卻是訝然,自己根據推算得出妖人會在此作案的幾率最高,那麼他們是為何?莫不成消息的渠道更廣?
哪知小二卻是幽幽道,“這位爺,你又是有所不知,其實不知我們聚義莊,但凡發生嬰兒失蹤案多頻之地,都有人蹲守,只是這些人吶,一來我茶樓坐下,這一坐就是大半天時間,可由始至終,他們就點了一杯茶水,根本要不了他們多少錢,這麼下去,我們遲早要關門大吉……”
委屈的聲音配合上那蕭條的身影,方孝禮啞然失笑,旋即道,“那上幾樣這里的特色小菜。”
“好 ~”小二立馬換上一副開心神色,就是朝著後廚而去。
不多時,就有幾道像模像樣的小菜上來,小二又是問道,需不需要酒水,被方孝禮婉拒,所謂喝酒誤事。
……
“你們說,我們這麼等下去總不是辦法吧,要是一直遇不上,難不成就一直等下去?”
“那妖人估計是怕了我們,不敢正面與我們較量,只會行小偷小摸之事。”
“罷了,在等他個三天,三天內要是還沒有消息,我就離去……”
“……”
閑聊之中,天色漸暗,一些人已經起身告辭,而依舊留下了五六個人。
“夜色而來,正是妖人行動的好時機。”
突然之間,一股陰風刮來,茶樓當中卷簾颯颯作響,甚至桌椅也是不斷的踫撞當中,有人臉色一變,“恐怕是那妖人妖行動了,大家都出去,誰家如今有嬰孩就去誰家,務必保護那些尚在襁褓的嬰兒。”
剎那間,茶樓人去樓空,唯有方孝禮依舊端坐,甚至他的所坐的位置,桌椅不曾動過半分。
“這股陰風而來,卻沒嗅到人氣甚至是妖氣,只怕是小鬼探路而來,貿然將小鬼打散,只會打草驚蛇,我且在等等。”
果然,那股陰風如方孝禮預料一般,只是在聚義莊徘徊片刻之後,就是消失無影無蹤,一切又仿佛回到了先前,有人罵罵咧咧。
又是等了一個時辰,此時天色已晚,不少人吹滅燭火開始就寢,方孝禮原本微瞌的目光卻是猛然睜開。
“來了!”
陰風未到,但有一股極為濃烈的血腥之氣正在緩緩靠近,這股血腥之氣粘稠甚至摻雜著其他氣味,不像血氣,有點羊騷味,讓人不容易察覺。
“倒是好一個隱藏手段!只是妖人就是妖人,如何掩藏也藏不住那殺人的事實,這一身血腥之氣,更是將你完全暴露!我們走!”
方孝禮心中冷然,離開茶樓。
……
林氏。
“夫君,這突然刮起一股冷風來,我怎麼感覺那麼冷?”
“哇哇哇~”嬰孩啼哭的聲音突然響起。
“夫君,我們的娃兒怎麼哭得這麼撕心裂肺?你快去看看……”
話語剛落,啼哭的聲音也驟然止住。
“哪有啊?我怎麼沒听到?”
“你不起來就算了,我可要起來看看,要是我們的娃兒出了什麼事我可怎麼辦?”說完話,林氏下床,點燃了一根燭火,而後慢慢朝著搖籃而去。但是當她走近一看,搖籃當中,哪里還有嬰兒的存在,暖暖的被窩當中,只剩下一襲棉布。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驟然響起,
“我的兒啊……我的兒被妖人盜走了!!……我不活了……”
……
屋子外邊,一道黑影懷中裹著兩個嬰孩。
“龍鳳胎,倒是一個好滋補之物……”這道黑影發出‘桀桀’怪笑之聲就想離去,然而正在這時,後方猛然響起一道聲音,如驚天霹靂,萬里雷霆。
“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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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嫗身死,巨大白骨也頃刻間瓦解,妃蓿羽第一時間來到方孝禮身邊,“你怎麼樣?”
“她死了。”
方孝禮看著身前失去雙臂已經氣絕的老嫗,這並非他第一次殺人。
上一次,是在寒山,老鼠幻化成人族,方孝禮屠村。那般時候,他大吐特吐,但這一次,卻是他真正意義上第一次,只不過他神色平靜,並未有多少不適。
“莫不成我知曉自己妖族的身份,殺起人來,才這般冷漠?少了人性?”
方孝禮如是想到,但很快,他就心中否定,這是為數百無辜枉死的人族報仇,行的是天道,心中自然不會有愧。
想明白這點,他心中再無半點憐憫,神情恢復如初,開口道,“我沒事。”
話語說完,方孝禮看著遍地尸骸,旋即踩著骸骨,慢慢來到老嫗身前,老嫗衣裳單薄,骨瘦如柴,懷中藏著什麼東西,自然一目了然,哪怕是一顆珠子,也難逃方孝禮的目光。
方孝禮蹲下身子,旋即伸出手去,在老嫗的懷中取出一本書籍。
書籍泛黃,上面沾有血液,然而血跡已經干枯,這些血跡並不單一,有深有淺,顯然是諸多不同之人所流。
同時這本書籍之上沾有不少血腥之氣,只怕輾轉了不下數個主人。
在書面位置,以特殊顏色書寫五個大字。
“陰靈御魂術!”
方孝禮翻開書籍,這本《陰靈御魂術》多以圖文配合文字說明,簡單易懂,但多數是以人骨作為修煉之用,是邪門功法,不該用于正道。
書籍總共二十余頁,方孝禮一頁頁快速翻過,其中涉及到,抽骨,剝皮,煉骨,食腦,控鬼,養靈等……而在最後一頁,則是涉及到生死肉白骨,借尸還魂等手段。
“生死肉白骨,並非是讓白骨長出血肉之軀,而是以活人為引,刮取他們身上血肉進行移植,根本就是邪道,所謂借尸還魂,更是如此,先前文兄被小鬼纏身,出現吐血,頭暈腦熱,怕就是為了借尸還魂做準備,這書中所提及的‘尸’是狹義,真正的含義是‘活人’,用活人的意識換取另一個人的意識,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借尸還魂’。”
方孝禮越看越生氣,不知是何許人也發明出這種陰毒的功法出來。
此時,站在一邊的妃蓿羽看到方孝禮惱羞成怒的樣子,不由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不該存在這世間的東西。”
尋找有緣人?那是屁話,難不成再讓數百無辜百姓遇害?只是握在手中,方孝禮體內浩然之氣化成罡風,瞬息之間,手中《陰靈御魂術》就成了齏粉,從此不再存在,更不會有人利用此等功法來害人。
“那這些尸骸怎麼辦?”
“我會通知官府,讓官府來善後,我們走吧。”
“恩。”
方孝禮朝著來時的路返回,不過正在這時,他看見百骨骸出現一抹紅光,如同鮮血一般,散發著光澤。
“那是什麼!”
方孝禮上前,撥開骸骨,發現在這骸骨底端,出現了一顆殷虹光團。
“這是什麼東西,竟然擁有如此磅礡血氣,而且隱隱約約已經生成意識,難不成這也是那老嫗煉制而成的陰鬼?”
方孝禮浩然之氣釋放而出,殷紅光球頓時瑟瑟發抖,朝著一邊飛快跑了起來。
“哪里走!”
方孝禮一把將殷紅光球抓住,想要擊殺,妃蓿羽連忙喝止,“方孝禮,它並非陰鬼!”
手中光球不斷想要脫逃,但都被方孝禮所控制。
“你認識?”
“如果我沒猜錯,這應該是百骨靈。”妃蓿羽說道。
方孝禮一愣,“什麼是百骨靈?”
“那老嫗擅長養靈控鬼之術,所以這地方的陰氣極為適合陰靈的滋生,而百骨靈,多為死去嬰孩的意識所化,因為他們沒有怨恨,死時亦不清楚發生何事,意識與意識之間就不會有所排斥,久而久之,更多的意識凝聚一起,就會演變成‘百骨靈’,這東西雖是陰靈,但卻是數百嬰孩的意識共同產生,沒有惡意,更無害人之心,如同初生嬰兒,之所以遇見你要逃,恐怕是你要擊殺他的殺意讓他畏懼。”妃蓿羽解釋道。
方孝禮聞言,微微一愣,看著手中的光球,心中再無殺意,只有一聲嘆息,旋即問道,“那它有什麼用?”
“大補之用,吃了它,你修為定會提升一個境界。”妃蓿羽說道。
方孝禮搖了搖頭,“它既是百骨靈,那就是數百嬰孩所共同產生,我吃了它,不等同于同時殺了數百嬰孩,這行為,又與那老嫗有何區別?”
方孝禮話語剛落,就感覺到手中光球的掙扎一下子消失了,旋即一種親昵的感覺彌漫在心頭,他不由松開手來,就看見手中光球跳到他的臉上,在他的臉上不斷蹭啊蹭,不再懼怕。
“這……”
妃蓿羽也是一愣,旋即開口說道,“方孝禮,你可真是撿到大便宜了,這百骨靈似乎比想象中來的要更加聰明,也不知那老嫗用了什麼手段,不過看來,那老嫗也曾想過抓住它,可是都被它躲了過去,不然的話,以那老嫗的手段,百骨靈恐怕已經被她拿去修煉之用。”
“小妃,你還沒說,它除了服下之外,還有什麼用途?”
“讓它自行成長,百骨靈已經具備意識,而且是數百嬰孩陰靈集合,雖然尚小,但它血氣渾厚,將來武道一途,絕對百尺竿頭,只是它現在只對陰靈有效用,要想真正具備實力,恐怕還要為他找到一副適合它的軀體。”
“你是要我借尸還魂?”方孝禮狐疑道。
“不是,這要看造化,人類的軀體很難容納百骨靈,所以要想真正擁有肉身,只能靠造化。”妃蓿羽說道。
“我知道了。”
方孝禮淡淡一笑,明眸皓齒,對于眼前的百骨靈不由露出喜愛之色,“來~”
輕輕一招呼,手中百骨靈就慢悠悠飛到方孝禮手中,光球當中,仿佛有一雙眼楮盯著他,在方孝禮還在困惑以後要怎麼安置它的時候,就見光球一口咬在了方孝禮的拇指之上。
鮮血溢出。
光球大口大口吮吸著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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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孝禮拇指如同被蜜蜂蟄了一口,出現了剎那疼痛,旋即拇指溢出鮮血,百骨靈正大口大口吮吸著。
“這……”
方孝禮有心彈開百骨靈,但是他剛剛有所行動,心念一起,就感覺到自己的身心當中多出了一種聯系,仿佛是另一種生命出現在他的身體當中。
妃蓿羽同樣一愣,旋即臉上露出一絲喜色,“方孝禮,恭喜你,這百骨靈顯然是把你當成了他可以相依為命的存在,如今他與你有所聯系,只要他想干什麼,你都知道,而一旦你死去,百骨靈也同樣會殞命,他現在和你已經是一條命了。”
方孝禮一愣,還想說些什麼,就見手中百骨靈如同吃飽一般,身體變得極為滾圓,體積亦是先前三倍左右,然而看上去依舊不過拳頭般大小。
但方孝禮目光銳利,發現這光球當中漸漸浮現出一雙眼楮,旋即,鼻子,嘴巴,最後慢慢伸出雙手、雙腳……
除卻身體的臉色慢慢變淡,幾乎和正常人無異。
當百骨靈如同小人一般睜開雙眼看著方孝禮之際,方孝禮不由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百骨靈撓了撓頭,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方孝禮,他初具人形,智慧尚未完全開啟,幾乎如同一歲左右的嬰孩。”
此時,百骨靈雙手抱著方孝禮的手指蹭啊蹭,不時在他掌心跳躍,方孝禮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眼前百骨靈宛如那百位嬰兒賦予它的新生命,它的存在,似乎是為了他們而活。
“你既已擁有意識,總不好叫你百骨靈,我給你取個名字可好?”方孝禮說道。
百骨靈揚起腦袋,搖了搖頭,不過想了想,又是輕輕點了點頭。
“小火?”
百骨靈搖了搖頭。
“小紅?”
百骨靈搖了搖頭。
……
接連想了幾個名字,百骨靈皆是不滿,突然之間,方孝禮開口道,“既然你是他們賦予的新生命,不如就叫小百吧。”
百骨靈愣了愣,旋即‘嚶嚶’笑開,在方孝禮掌心歡呼雀躍。
“那就這麼定了,往後你就叫小百。”方孝禮大喜。
小百不斷點著頭。
“恩,你沒有骨頭麼?”方孝禮將小百抓到手中,哪怕是一團陰氣所化,但吸收了方孝禮體內血液之後,隱約之間,有了一層模糊的肉身,但是並不明顯,虛虛幻幻。
小百看了看自己,不知該說些什麼。
方孝禮則是將小百的手輕輕一折,旋即問道,“疼麼?”
小百搖了搖頭。
“那這樣呢?”方孝禮將小百的雙腿往後轉了個圈。
小百還是搖了搖頭。
方孝禮一時間玩心大起,將小百變幻成各種形狀,看的一邊妃蓿羽目瞪口呆,冷汗連連,說到底,方孝禮也不過是個孩子啊……哪怕他智商和行為平日里表現的在成熟,那也不過是生活所迫。
如今在這山澗之下,不必勾心斗角,妃蓿羽她自然信得過,而小百更加不用說,與他一體,不分彼此。
這一玩,小百被**得不成人樣,半響,方孝禮卻是將小百抓到自己的面前,就那麼愣愣的盯著小百,半天不說話。
妃蓿羽一愣,不由問道,“方孝禮,你在看什麼?”
方孝禮下意識道,“我在想,小百他到底是男是女……”
沒有小丁丁……可也沒有那啥……這性別,真是讓方孝禮糊涂了。
妃蓿羽聞言,俏臉上頓時浮現出一抹緋紅,大罵出聲,“方孝禮,枉我以為你是讀書人,沒想到你心思這般齷蹉!”
方孝禮這才反應過來,不由哈哈大笑,“小百我不知道性別,你我可是知道。”
“你混蛋!”妃蓿羽臉面更紅。
小百慢慢恢復人形,歪著頭看著一人一妖吵鬧不明所以,只是,時不時看著自己的下面……他(她)在考慮方孝禮先前的問題,自己是男是女?
玩鬧一會,方孝禮才正色道,“對了,小妃,小百既然是陰鬼,那能否出現在白日當中?”
“小百已經不是普通的陰鬼了,吞噬了你的血液,已經具備半身,盡管只是虛幻,但也可以在白日行走,不受烈日所影響。”
“那我便放心了,我們走吧,此地終究不是久留之地。”方孝禮說完,一把抓住小百,隨後朝著山澗上方而去。
妃蓿羽緊隨其後。
從山澗下離開,來到陸地之上,頓時之間,方孝禮便是神清氣爽,少了底下血腥之氣,這里的風雖然冰冷,但卻是真正的大自然,春夏秋冬才該有的氛圍。
方孝禮一整衣裳,白衣束身,神情儒雅,一副翩翩公子模樣,旋即一笑,“美女,可否共賞這一場風雪?”
妃蓿羽微微一愣,臉上不易察覺露出一抹緋紅,笑靨如花,輕輕點頭,“好。”
方孝禮拉著妃蓿羽的手,對方小手縴細,帶著一絲冰涼,剛剛握住的那一剎那出現了一會僵硬,但很快就放松開來,她看得出,方孝禮只是單純想欣賞著風雪而已,沒有其他想法,不知為何,她的心中,劃過一抹落寞。
兩人手拉手,肩並肩,不言語,慢慢向前。
小百則是跳到方孝禮肩膀位置,伸出雙手,抓了一片又一片的雪花,但這些雪花落在小百手里,不一會兒就是融化,讓他玩的不亦樂乎。
“小時候,我幻想過娘親拉著我的手一直漫步,我想穿一件娘親為我縫制的衣裳,甚至在我考取功名之際,可以第一時間與娘親分享……可是這只是夢,一個不知何時會實現的夢,我相信善有善報,所以我成了寒山先生,教她們讀書寫字,我做好事,只想將來有一天可以一家團聚……”
“小妃,謝謝你今天陪我,這是我從小到大第二開心的一天。”
妃蓿羽微微一愣,旋即問道,“那最開心的一天是哪一天?”
“當我知道娘親沒有拋下我,甚至她還一直在等我的那一天,是我最開心的一天,我不會讓我娘親等太久,我會盡快成為進士,加入聖院,再踏入‘封妖塔’救出我娘親。”
“你可以的。”
方孝禮深吸一口氣,旋即輕笑道,“好了,不多愁善感了,我們回去吧……”
(昨天一天忙著搬家具,無更,到2點才睡覺,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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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孝禮心下駭然,這四周的八面銅鏡在來之前並未看到,像是明珠蒙塵一般。然而此時,這八面銅鏡釋放光芒,如太陽照射一般,方孝禮在第一時間產生了錯覺,仿佛置身在烈日當中。
但董玄的一席話卻將方孝禮拉回現實。
原本他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但是此刻,卻是目不轉楮盯著小百。
方孝禮一眼望去,不需用浩然之氣也可清晰看到小百模樣,甚至更加清晰,更加真實,但他還是看到了小百身子隱隱發抖,原本蒼白的面色更加難看。
無名怒火陡然升起!
“小百,回來!”他將小百抓住,放入懷中,不被銅鏡之光所照,此時,方孝禮神情一變,冷漠非常,“閣下這麼做是什麼意思?莫不成想讓我將你這里搗毀不成?”
他如今乃百戰候二爺,身份尊貴,更是將小百當成自己至親之人,可眼下,竟然有人讓小百難受,不管是誰,這股氣難以下咽!
言語不善,倒當真坐實了這二爺的身份,一言不合……什麼一言不合,堂堂二爺,又何須給他人面子?
董玄神情微變,連忙將八面銅鏡收起,方才道,“抱歉,失禮了,希望沒有驚擾到小家伙。”
“她是我親人。”方孝禮說道,旋即小百從方孝禮懷中鑽了出來,有些心有余悸的打量著四周,方孝禮柔聲問道,“小百,你沒事吧?”
小百輕輕搖了搖頭,旋即說道,“我……我沒事……先前只是……只是有些難受。”
董玄眼楮更是一亮,眼前的百骨靈竟然已經具備說話的能力,著實不簡單。
方孝禮神情一冷,問道,“先前那銅鏡是什麼東西?”
董玄哪怕再喜愛小百,此時也是先行按捺住激動,解釋道,“那是八面玲瓏鏡,共八面,只是普通鏡子而已,通過八方汲取太陽之能,以八倍的方式反饋,讓陰鬼無所遁形,當然,也有威懾作用……只是我沒想到你的陰鬼居然是百骨靈,若是再行成長,我這八面玲瓏鏡就對她不起作用了。”
有些話董玄就沒必要說了,就算別人懂這八面玲瓏鏡,可若沒有陰陽家獨家法門,就算有一百面鏡子,也未必有著作用。
方孝禮見小百無恙,輕輕撫摸著她的小腦袋,小百極為受用一般,眼中懼色消散,靠著方孝禮的手掌輕輕磨蹭。
看到此模樣,董玄更是心動。
不過這時,方孝禮卻是開口道,“我希望不要再有下次,另外,你們這里可有她能修行的功法?”
“有。”
董玄開口說道,“你想要什麼類型?”
“小百,你說呢?”方孝禮看向掌心的小百問道。
小百不大擅長說話,但她依舊活靈活現的用手在脖子處一橫。
董玄觀之,微微一笑,“要殺人的功法麼?有,我這里就有三本,《玄陰通靈術》《白骨煉魔功》《金剛菩薩蠻》。”
“這三種功法均有什麼效用?”方孝禮問道。
“《玄陰通靈術》更趨向于殺敵之用,以陰鬼吸收更多陰魂之用,吸收的陰魂越多,威力則越強。”
“這不與當初斬殺那老嫗獲取的《陰靈御魂術》有異曲同工之妙?莫不成那老嫗所持有的就是《玄陰通靈術》的範本,或者只是被人改了名字?”方孝禮心中如是想到,接著問道,“那《白骨煉魔功》呢?”
董玄接著道,“白骨之神,白骨舍利,所謂肉身,不過紅粉骷髏,到頭來,依舊是一g黃土,而白骨煉魔功,自然是以白骨入道,不過修煉此道,往後只能是一具白骨,無法兼顧肉身。”
“白骨之道,雖然不再吸收陰魂,但小百身份特殊,我想她往後可以像正常人一般,這白骨煉魔功雖然不錯,但卻不適合小百。”
心中有了人定奪,方孝禮繼續道,“那《金剛菩薩蠻》呢?”
“《金剛菩薩蠻》雖無《玄陰通靈術》那般具備殺戮,也無《白骨煉魔功》那般充滿威力,但他卻無限制,有諸多可能性,不過此功法在前期幾乎是雞肋,但《金剛菩薩蠻》共有七層,前面四層,皆是修行佛道,而最後三層,才是真正玄功,正所謂,不懂佛道,如何修佛!”
“一旦修成《金剛菩薩蠻》前面四層,從第五層開始,就可凝練金剛菩提身,這百骨靈也就具備了一層佛體,屆時,只要找到一具合適的肉身,脫去佛體,自可成人!如何,這三種功法當中,可有你滿意的功法?”董玄笑著說道。
方孝禮剛想說話,董玄卻示意方孝禮安靜,旋即,他又是走入里屋,從里屋當中取出一小錦盒,在來到方孝禮等人面前坐下之後,便是打開。
一股冰寒之氣瞬間衍射,讓人心生膽寒。
方孝禮定楮一看,是一枚細長針躺在錦盒當中,而先前寒意,正是從眼前這只針中散發出來。
“冰魄冥玄針!”妃蓿羽吃了一驚。
董玄詫異的看了一眼妃蓿羽,旋即笑道,“姑娘好眼力,正是並魄冥玄針。”
方孝禮微微一愣,就听見妃蓿羽解釋道,“這冰魄冥玄針取自極西冰域深水幾千米之地,整枚針都是以玄冰築造,沒有一絲鋼鐵成分,但卻終年不化,整枚針的重量幾乎可以不計,但卻極為鋒銳,若按常人來使用,除非一身血氣沖天,否則一旦握住這枚針,哪怕你不經使用,也會瞬間凍成冰人,但血氣渾厚之人,又如何會使用這等東西,久而久之,這冰魄冥玄針反而極為適合陰鬼當武器,因為沒有重量,陰鬼自然可以拿起,甚至這冰寒之氣更可讓陰鬼茁壯成長。”
董玄笑的更加開懷,不斷點著頭,“姑娘所言非虛,正是如此,這件寶貝如何?”
小百輕輕跳到冰魄冥玄針面前,一下子就喜不自禁。
方孝禮還沒發問這些東西應該如何販賣,就听見董玄笑眯眯盯著小百道,“小東西,喜歡這件寶貝麼?你若跟了我,不論這‘冰魄冥玄針’還是功法,我都免費讓你使用……”
方孝禮的神色終于一變,難怪對方如此積極,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打從一開始,對方就打上了小百的主意。
他的言語驟然一冷,“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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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你既不是陰鬼,更不是陰陽家,如何知曉百骨靈需要的是什麼?我其他話不敢說,但百骨靈在我這里,絕對會有更好的發展!”
董玄也不將方孝禮當成客人。
百骨靈難得一見,就算得罪了客人又算得了什麼?再者,方孝禮一身白衣,最多只是富貴人家,又能厲害到哪里去?
一個妖族,自然有辦法對付,一個人族,不過血氣之境,也敢猖獗?
方孝禮不怒反笑,神情慢慢趨于平靜,“既然如此,也要問問小百願不願意。”
董玄立馬將目光轉向小百。
只是大概他不會想到,在小百的心中,早已經將方孝禮當成親人,甚至是主人,哪怕**再多,他也不會背叛方孝禮。
緊緊抓著方孝禮的手指就已然知曉小百的答案。
董玄繼續說道,“如何,除了這兩樣寶貝,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提供給你……”
“我……我不要。”小百搖了搖頭。
董玄臉色一沉,“既然如此,諸位請回吧,這里不歡迎爾等。”
“開門做生意,哪有閉門不見客的道理,先前不是要將這幾樣寶貝全部送出,如今倒想反悔了?也要問我肯不肯。”
方孝禮一把將‘冰魄冥玄針’的錦盒蓋上,收入囊中。
自己小時候的隱疾極有可能就是陰陽家所為,在來之前,他將這股戾氣壓下,如今對方咄咄逼人,在方孝禮心中,陰陽家多為一丘之貉,不欺負你欺負誰?
董玄臉色大變,“小子,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你拿我‘冰魄冥玄針’是何等意思?”
“就是不還給你的意思。”方孝禮淡淡道。
“好膽!”
董玄一聲喝起,一掌之下,桌面碎裂,猛然炸開,然而在方孝禮的身前,多出了一個冰壁,將所有的木屑全部隔絕。
“你威逼利誘不說,在我等進來之前,甚至沒有打聲招呼,讓小百難堪,事後更無愧疚之意,反而利欲燻心,這種店,開著也是白開!不如就由我把它給拆了!”
砰砰砰!
先前的八面銅鏡用肉眼根本難以辨別方位,但方孝禮依然記得位置,眼下也不再客氣,將八面銅鏡破壞之後,他神情依然自得,隨手就將錦盒中的冰魄冥玄針交給了小百,“小百,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禮物。”
小百看了看方孝禮,又看了看董玄,最後一臉笑容的將冰魄冥玄針握在手中。
借花獻佛!
董玄大怒,偷東西不說,竟然還破壞店面,他手捏法訣,頓時之間,方孝禮的眼前就是多出了一只龐然大物,全身長滿毛刺,猙獰的獠牙張開,口水不斷滲下,讓人不敢面對。
“陰陽家只懂迷惑心術麼?可惜對我不管用啊~”方孝禮平淡的聲音響了起來,幾乎是一瞬間穿過了怪物的身軀,同時近身接近董玄。
混元掌!
砰!
董玄身體倒飛出去,口吐鮮血。
“不可能,你怎麼可能會破我幻境?”
方孝禮根本懶得解釋,他的身上有當初錦鯉化身成龍之前留下的晶片,可無視任何幻境,這一眼望去,所謂怪物,也僅僅只是虛擬之物,並不存在。
方孝禮上前,居高臨下看著董玄道,“《金剛菩薩蠻》在哪?”
董玄咬牙切齒,“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會告訴你!”
“哦,是麼?”
方孝禮一腳踩在董玄傷口位置,董玄一聲慘叫,依舊不為松口。
“小妃,幫我把這里給砸了。”方孝禮出聲道。
“嘻嘻,好啊~”妃蓿羽輕笑一聲,周身凝聚冰片,剎那之間,冰雪蔓延,莫安樓中擺設紛紛變成冰雕,旋即紛紛瓦解,不到一小會兒的功夫,整個閣樓已經不成樣子。
董玄心碎,肉痛不已,卻只是咬著牙道,“你殺了我吧!”
“告訴我《金剛菩薩蠻》在哪,我就放了你!”
“你既為儒家子弟,儒家不是奉行‘仁德’,為何你滿心殺戮,更無仁愛天下的行為?”
方孝禮淡淡道,“仁者愛人,仁者利人,愛人者,人恆愛之,辱人者,人恆辱之,從我一開始踏入莫安樓,你便小人行徑,所謂仁愛,那是對君子,對付小人,又何須仁愛,若是人人都仁愛,那這天下,殺人者不用受刑,偷盜者不用入獄,這皇朝,又是怎樣一個皇朝,我不過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憑你,也配我以仁愛對你?妄想!”
董玄聞言,氣得直接噴出一口血來!
妃蓿羽目瞪口呆看著方孝禮,莫不成這便是讀書人,可是有趣啊。
“快說,《金剛菩薩蠻》何在?我耐心有限。”方孝禮冷哼一聲。
“我不會告訴你的,就算是死,你也休想知道!”董玄咬牙不肯松口。
“哦,這樣麼?莫安樓應該不僅僅只是這外面這些,應該還有倉庫之類,你說我要把倉庫破壞了,你覺得呢?”
方孝禮臉上帶著笑意,卻讓董玄臉色大變,“你是惡魔,你是一個魔鬼!”
恰在這時,閣樓當中響起了腳步之聲,旋即數道身影快速從樓梯上來,這些人並非朝廷中人,但方孝禮一眼洞悉,這上來四人,實力恐都有破骨之境!卓是不凡。
然而在這四人之後,又是慢慢走上來一位年輕男子。
一襲青衫,胸前繡著紫竹,臉上帶著淡淡笑意,溫文爾雅,明眸皓齒,讓人如沐春風一般。
而他的出現,讓另外四人的臉上頓時浮現恭敬之色。
顯然,這四人是听令于眼前這個年輕男子。
方孝禮只是看了一眼,旋即說道,“今日暫不營業,諸位請回。”他將董玄先前說的那一套直接搬了出來。
“大膽,見了無道公子還口出狂言!”一人上前,臉色不善,其余三人已欲動手。
花無道卻是笑著制止,旋即道,“閣下可是想要《金剛》……”
哪知方孝禮卻根本看都不看花無道一眼,踩在董玄傷口上的力量更是加重幾分,“《金剛菩薩蠻》何在?”
一邊,花無道臉色終于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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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董仲舒,邵伯溫兩位大儒前輩嘴里得知,自己僅余下五年的壽命可能就是陰陽家所為,對于陰陽家,方孝禮心中著實沒有一丁半點好感。
之前不敢承認身份,現在又張口就來百戰侯府二大爺,你當自己陰陽家的身份無人得知?
甚至方孝禮猜測過去,花無道則是參與謀害自己的主謀之一!
若當真如斯,定誅!
但哪怕現在沒有實證,方孝禮也不介意讓陰陽家惱火,你不開心,我才能開心啊……難不成還要百戰候府二公子受委屈不成?
儒家中人,學習仁愛,並不代表不可殺人,當初兩位大儒以黃金屋直接鎮壓‘火焰殺神’江羅,又哪里有半分猶豫,直接壓的你血肉模糊。
儒家輕狂,又豈容他人定論?
若你要戰,那便一戰!
花無道臉色陰沉,“方家二爺當真願做偷盜之事?”
方孝禮微微一笑,“何來偷盜?”
“不問自取便為盜。”
“唔,那我問了,東西也是人家送的……”方孝禮臉上笑容更甚,旋即道,“若無其他事情,我就先行告辭了。”
“小子,你未免太過猖獗,小公子在此,你也敢撒野!”
董玄一聲喝起,就是朝著方孝禮這邊沖了過來,事到如今,恐怕也只有這個辦法才能不被拋棄……
花無道的眼楮微微眯起,並不說話,只是退到了一邊。
“米粒之光,也放光芒?不知量力!”方孝禮冷哼一聲,一身浩然之氣頃刻間外放,既然爾等要先行動手,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陰陽家,就拿你先開刀好了——
此時此刻,方孝禮眼前的景致一變,不再是莫安樓外,而像是一個全新的地域,不曾見過,甚至妃蓿羽,小百的身影全然看不見,唯有眼前一只龐然大物正灼灼盯著他。
眼前巨獸足有五米多高,身寬體胖,成站立姿態,全身毛發撐開,灰中帶白,同樣,一雙赤紅雙眼血腥異常,張開的獠牙仿佛要把人一口吞下。
方孝禮一眼望去,無法看穿事物本質,心下不由猜測,“恐怕這就是幻術的更高境界,亦或者說,這種力量結合了天地星辰之力,只是為何董玄先前不用,怕這種能力需要付出某種代價……”
自然,方孝禮所猜不假,董玄以五年壽元換取這等攻擊——異空間。
在這里面,董玄便是主宰,甚至他能幻化成任何他想要變成的模樣。
“這里的世界委實奇怪,居然可以感受不到任何外界的存在,他心中無不怪哉想到,難道那董玄還是家不成?”方孝禮心中想到。
但他馬上搖頭否定,“家並不善戰,不會憑空制造出一個殺人巨獸,更準確來說,家更善于營造一個完美的故事背景,一個完整的故事,有山,有水,有村莊,有百姓,有豬,有羊,有完美的情感,完美的人物性格,更有主線,支線錯綜復雜,不會如此單一……”
“小子,死到臨頭,還有其他心思?”董玄充滿殺意的聲音響了起來。
巨獸步步上前,每一步都讓地面震動不休。
方孝禮神情不變,“既然不是家,那定然還是陰陽家的鬼把戲,那麼當務之急,就是將眼前巨獸殺死!”
心中有了決斷,方孝禮連忙感受自身身體情況。
浩然之氣還在!
他心下松了一口氣,只要自身實力還在,那麼就還有勝算。
眼前巨獸明顯不是妖族,無法用滅妖詩將其擊殺,然而正在這時,巨獸一掌拍下,巨大的爪子撐開,猛然向下。
方孝禮連忙躲閃,不予迎戰。
砰!
巨爪落下,塵埃揚起。
幾擊之後,董玄的聲音再度響起,“小子,你只會躲躲藏藏麼?”
方孝禮卻根本懶得理會,心下卻是有些奇怪,這巨獸的動作有些……有些怪啊。
具體說不上是哪里怪,有些遲鈍,同樣也有一些別扭,原本應該打向一處的位置卻朝著另一邊打去。
“難不成這巨獸受了傷?”
受傷?
方孝禮猜測,卻猛然想起,董玄先前不是被自己打傷?如此說來,眼前的巨獸難不成就是董玄?
將巨獸受傷的位置與董玄的作比較,更加證實了方孝禮的猜測。
既然真想如此,眼前的巨獸反倒不再那般可怕。
陰陽幻覺,方孝禮心中更是想到,恐怕先前地面震動,塵土飛揚,一系列看起來威力莫測的力量,也僅僅只是一種幻覺,讓人身臨其境,其實真正的力量,以他一身罡氣足以抵擋。
他不再畏懼,迎面上前,臉上帶著淡淡笑意。
巨獸看到方孝禮上前,不驚反喜,一掌拍下,這一掌,定要將方孝禮拍成肉泥。
但此刻,方孝禮同樣一掌迎了出去。
混元掌!
董玄臉色大變,巨獸臉上看不出變化,但肯定也異常難看,他感受到這一掌的威力,但是眼下出去的掌無法收回,只能硬抗。
!
一股極為霸道的力量在手臂當中沖撞開來,可怖的勁道,仿佛要將他手臂完全撐爆一般。
突然之間,一條筋脈爆裂。
“啊!”
一聲慘叫響起,就見方孝禮抓住巨獸一爪,猛然用力,向後一掰。
叮!
如鏡子破裂的聲音響起。
幻覺消失無影無蹤,巨獸看不見身影,兩人再度出現在莫安樓內,然而董玄的一只手卻被方孝禮死死抓住。
妃蓿羽一喜,先前方孝禮突然消失,讓她心中慌張,此時卻是氣定神閑,心境不再起變化,反倒是小百笑呵呵的跳到了方孝禮的肩膀之上,一雙眼楮望著被方孝禮抓住的董玄身上。
花無道臉色微微一變,“竟然破了異世界。”但他很快就看到董玄捂著胸口,難不成是因為這個破綻?
然而此時,方孝禮卻是微微一笑,看著花無道,開口道,“一條手臂換《金剛菩薩蠻》,你覺得如何?”
“你這是威脅我?”花無道神色一冷。
“你覺得呢?”方孝禮一臉笑意。
“我要說不換呢?”
方孝禮轉身就在身邊拾起一根木棍,在眾人的眼皮底下,猛然向下敲擊。
!
如同骨裂的聲音響起。
一聲慘叫慘絕人寰,“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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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手臂,直接以凹下去的方式呈現,所有人皆感震驚,不曾想到方孝禮竟然真的敢動手。
董玄慘叫,手臂使不上力,更是鑽心的痛楚一波接著一波。
花無道臉色難看,“方孝禮,你膽敢殺人?”
方孝禮微微一笑,“自然不敢。”
“那你速放了我的人!”花無道沉聲道。
“為何要放?不殺人,不代表就會放了他,先前他意圖襲擊我,我不過反擊,只要不殺人,斷他四肢,又何人敢說我不是?堂堂百戰侯府二大爺,又豈是什麼人都可欺負!”方孝禮一席話出來,花無道臉色更加難看。
“方孝禮,難不成你想與整個陰陽家為敵?”花無道冷聲道。
方孝禮看著花無道,旋即笑道,“若陰陽家要與我方孝禮不死不休,那做敵人又有何懼?”
一言出,仿若將身死置之度外。
這一刻的他,儼然有了幾分真正侯府二公子的氣魄。
“我再問一遍,《金剛菩薩蠻》換他一條手臂,換否?”方孝禮依舊重復著先前的話語。
花無道沉默不言,四名破骨之境高手蓄勢待發。
董玄卻是看著方孝禮,旋即又是看向方孝禮,“小公子,董玄老矣,能為你做的也就只有一件事了。”
~!
突然之間,董玄自己將手臂震斷,他一聲慘叫,旋即痛暈過去。
花無道目光灼灼盯著方孝禮,一言一語,冷若冰霜,“今日一事,我花無道銘記在心!來人,將董玄抬走!”
方孝禮心下倒有些佩服董玄,不過很快他便是說道,“我們走。”
董玄兩條手臂盡廢,而方孝禮心下卻是佩服董玄的狠勁,不曾想過再為難對方。至于陰陽家花無道,沒有理由,他不會貿然動手。
權,然後知輕重,度,然後知大小。
他雖與陰陽家有瓜葛,卻不會被憤怒沖昏了腦袋。
妃蓿羽化身雪貂跳到方孝禮肩膀位置,開口道,“方孝禮,今日行事作風可不像你平日風格。”
方孝禮微微一笑,“那我平日風格如何?”
妃蓿羽想了想,旋即開口道,“謀定而後動,不會貿然出手。”
“那你喜歡現在的我還是今日的我……”
“不知道,反正兩個人都是你,不過我倒是更欣賞直來直往,看誰不爽,就打趴他~那個花什麼的道看著就挺討厭,我剛才還滿希望你上去揍他一頓呢~”
方孝禮啞然失笑,旋即將小百抱在身前道,“小百,你是喜歡今天的我還是以往的我?”
小百認真的看著方孝禮,似乎在想剛才他說話的意思,最後卻是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那我要是變成妖族,你還跟我麼?”
小百這次聞言,卻是緊緊抱著方孝禮,以為他又要將自己拋下。
方孝禮卻是揉了揉小百的腦瓜,“放心吧,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只不過《金剛菩薩蠻》沒有弄到手,沒有辦法讓你練成法身,擁有肉身的事情就得推遲了。”
小百這次像是听懂了一般,搖了搖頭,最後在方孝禮臉上親了一小口。
方孝禮並未感覺到口水,只有一種冰涼的氣息一閃而過,小百不具備肉身,哪怕現在的形態,也僅僅是陰鬼,但卻要比一般陰鬼來得強大,不懼怕烈日,可以在白日出現。
他心下一痛,“放心吧,小百,我還會想辦法讓你盡快擁有法身,再有半個月時間,就是春試到來,如果成為舉人第一,朝廷賞賜的獎勵當中,或許有能幫你的東西。”
小百看著方孝禮,臉上帶著孩童純真的笑容。
……
……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方孝禮每日都在屋中讀書,少有外出,哪怕外出,也只是回‘柳府’與柳宗卿以及他的學生們見面,聊聊瑣事。
老太太在方孝禮浩然之氣的支持之下,以及太醫院的療養,勉強可以下地行走,只不過走上數十步就氣喘吁吁,需要坐下休息,但饒是如此,也讓老太太高興許久。
一門二杰!
武有方驚雲,文有方孝禮。
百戰侯府祖上積德啊!
後院當中,小百手持‘冰魄冥玄針’在竹林當中飛速穿梭,隱隱約約之間,只能瞧見一抹寒光在眼前一閃而過,卻根本捕捉不到身影。
以小百的情況,若搞暗殺,幾乎是神不知鬼不覺。
陰鬼沒有攻擊力,但‘冰魄冥玄針’卻有,本身這件寶貝沒有重量,簡直為陰鬼量身定做,而小百身為百骨靈,擁有‘冰魄冥玄針’,幾若如虎添翼,就算在白晝想殺人,只要對方不警覺,小百亦可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他在院落當中玩的開心,只有玩的累的時候才會回到方孝禮身邊。
妃蓿羽因為方孝禮沒有外出,每日無精打采,在院子當中曬太陽,曬到身子幾乎要長草了,只有當方孝禮開始為她說的時候,妃蓿羽的眼神才是明亮起來。
相比起侯府一切如昔的日子,汴京城反而鬧騰開來。
多家商鋪掛起了與‘科考’有關的東西,例如‘考神包子’,吃一個包子,就可成為考神,自然也有考神‘筆墨紙硯’,更有甚者,直接開價公布考題,卻被嗤之以鼻。
每次科舉的考試題目,皆由太學宮以及東書府共出考題,多年來,不曾出現紕漏,更不會有考題泄露等情況。
往往考試試卷在科舉前一天才由兩大書院送往‘敬師堂’。
同樣,在試卷之上,以文氣覆蓋考題,大儒真氣!並非尋常人等可以看透,只等考試當天,大儒真氣才會驅散,考題才會浮現,哪怕是監考官,也絕不可能知道試卷內容。
這才是真正的科舉,少有出現徇私舞弊的情況,自然,想提前知道考題答案更是痴人說夢,除非大儒提前透露。
但如此之來,‘聖院’必然干涉!除非泄露考題的大儒不想要這大儒身份!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時間一晃,科舉的日子已經到來。
(第二更總算是趕出來了,求打賞,唔,科舉的內容我可得好好想想了,畢竟不想打架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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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城內,這些日子往來之人更多,幾乎達到川流不息,車水馬龍地步,連御林軍也是出動,負責統領這片區域的安寧。
一大早,顧雙玉便是催促方孝禮快快起床,別耽誤了考試。
一番洗漱之後,方孝禮將衣裳穿上,整個人看上去精氣不少。
“這還沒開始考試,外面就已經這般鬧騰了麼?”方孝禮淡淡一笑,旋即開口道,“不知柳兄(柳宗卿)前去考場外等候了沒,或許我那些女學生也在等我也說不定……我們出發吧。”
……
……
敬師堂。
這里曾為‘孔子學堂’,後經改革。朝廷,文院為紀念孔子為人族所做貢獻,才將‘孔子學堂’改名為‘敬師堂’。
在這里,這片土地,曾是孔子教弟子三千之處,正所謂人杰地靈。
足足五百余平之地,可容納上萬考生一同科考。
還沒接近敬師堂,哪怕是在門口,也聚集著幾千人。這些人當中,有白頭翁,也有一些孩童,更多的則是青年以及中年男子。
年少自然是神童,而年長多是科舉多次名落孫山,不曾有過功名。
恰在這時,方孝禮耳邊響起幾道聲音。
“方兄!”
“先生!”
“方先生。”
方孝禮順著聲源轉身望去,則是見到柳宗卿以及一眾學生,他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快步迎了上去。
“柳兄。”
“方兄科考之前,竟也能如此從容淡定,倒是讓我刮目相看。”柳宗卿開口道。
“柳兄不也是。”
兩人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方兄,這次你準備拿個什麼名次?狀元郎麼?”
方孝禮淡然道,“盡力而為。”
似乎是听到方孝禮這邊的話語,旁邊頓時有人插嘴道,“這位小兄弟,你想拿狀元郎?這大家誰不想拿個第一名,不過你衣冠楚楚,應是富貴人家,又怎會專心讀書,還不如去過紈褲日子。”
這時,又有一人接腔道,“不過話說回來,這次科舉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前三名幾乎是已經內定了。”
“內定?”柳宗卿微微一愣。
“並不是說作弊‘內定’,而是有三人實力水準之高,已經在舉人之上,若連他們三人都拿不到前三,又有誰人可以?”
“那三人是誰?”方孝禮問道。
“長安城首秀,鐘鳴一,此人三歲才會落地行走,四歲才會開口說話,幾乎所有人都把他當成痴呆兒看待,可誰又能想到,從五歲開始,鐘鳴一意外摔倒,摔破了腦門,從此靈智開啟,五歲便已經能夠詩詞,六歲則可歌賦,十五歲時幾乎琴棋書畫更是樣樣俱全,十七歲之時,更以文斗半步輸給了舉人……但那舉人曾說,他已經敗了,若非鐘鳴一沒有文位在身,這場勝負怕早已經注定,至此,鐘鳴一徹底成名,雖然長安不隸屬京都,但他的才氣,哪怕是在汴京城內也極為盛名……”
柳宗卿微微一驚,苦笑道,“看來這世界上天才果然不少,那其他兩位是誰?”
“甦志明,出生汴京小戶人家,並無多少才華,卻靠勤奮走出了自己的一條道路,所謂勤能補拙,書山有路勤為徑,他就是以‘勤’在文學道路上先與別人……”
“那最後一位呢?”
“自然是上官太師之子上官紀,上官驚鴻為三朝元老,不論文學才氣都是上等,先不說其他,上官紀繼承他父親的秉性,這學問又能差到哪里去,何況此次監考官又與上官太師有所瓜葛,只要不出意外,哪怕上官紀與他人並列第二的成績,也一定會被人列入第一。”
方孝禮聞言,卻是想到了與上官紀的賭約。
不知他是否來了!
“看來這次我與前三無緣,不過方兄你一定可以辦到……”柳宗卿說道。
頓時之間,旁邊之人嗤之以鼻,卻不再去看方孝禮等人一眼,完全將他們當成了空口說大話之人。
柳宗卿也不予解釋,別人不清楚方孝禮的實力,但他不敢小覷,以一首‘江城子’納入聖院當中,這哪怕是進士,都未必可以辦到,但方孝禮做到了!
正在這時,‘敬師堂’大門打開。
“方孝禮,敬師堂門開,說明里面一切已經布置完畢,更是檢查完畢,我們進去吧。”柳宗卿開口說道。
布置,則是布置桌椅,筆、墨、紙、硯等,是否正常使用,不出現紕漏。
檢查,自然是對整個敬師堂進行細致化查驗,是否存在桌椅被刻畫,是否牆壁當中有暗格,而這些事情,在科舉前三天就開始進行。
方孝禮點了點頭,科舉意義非凡,甚至在‘布置’與‘檢查’之上,科考當中,還有‘太學宮’‘東書府’暗中監察,是否有人舞弊,而每年科舉當中,但凡能見舞弊之人,幾乎是少之又少。
而一旦被發現有人舞弊,此人往後終生不得再參與科考,被列入朝廷的黑名單之中。
“方孝禮,這里文氣太重,有一股可怕的浩然之氣,我要先行回去了。”妃蓿羽的聲音在方孝禮耳邊響起,原本她是想來看熱鬧,但根本受不住這里的文氣,只想快速離去。
方孝禮發現小百情況也不見好,連忙開口道,“那你們先回府中等我。”
越是接近‘敬師堂’,文氣越重,浩然之氣更是沖天而起,對于妖族以及陰鬼來說,這無疑是巨大的威懾之力。
畢竟曾是孔子學堂,孔子三千子弟在這里學習過的地方,一身浩然之氣儼然沖破雲霄,久而久之,文氣不斷凝聚,就成了聖地。
而在考場當中,這股文氣可助考生不被邪氣,陰氣所影響,自然無懼有人暗里使用卑劣手段,只要有真正才學,在這里就可完全發揮出本來水準。
方孝禮上前,頓時之間,兩名士兵攔住開口道,“銘牌何在?”
方孝禮取出一塊銘牌遞交上去,這是每個考生都有之物,考試前三天就分發到各個考生手里,銘牌之上只有一個姓名,再無他物。
其中一名士兵接過銘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方孝禮,旋即說道,“方孝禮,丙區七十八號。”
將銘牌還給方孝禮,另外一名士兵就是說道,“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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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孝禮接過‘銘牌’,便是從兩名士兵中間穿過,進入‘敬師堂’當中。
這一進來,方孝禮立馬感受不同,哪怕是連空氣當中,亦有著一股讀書人的浩然之氣繚繞。
方孝禮瞬間想了明白。
“這里畢竟曾是孔子學堂,而從孔子時代至今,也過了千年時間,這個過程當中,讀書人所積聚的浩然之氣自然恐怖。”
方孝禮微微一笑,而這里的浩然之氣似乎與他更加親近,讓他如沐春風一般。
他一眼掃去,整個敬師堂中皆有士兵守衛,每一個人都實力不俗。
“這恐怕是為了防止妖族破壞,畢竟都是莘莘學子,未來朝廷棟梁,若在這里出了事情,對整個開元皇朝都是巨大打擊。”
“對了,你們是哪一區的?”
“我啊,在乙區。”
“不湊巧,我在丁區。”
“原來兄台與我一般,我也在丁區,來的時候,我听人說,丁區在那邊,我們一起吧。”
“諸位注意了,甲乙丙丁順應東南西北四區,找到你們的考區,盡快入座。”一名兵士開口說道。
方孝禮聞言,朝著西邊走去,很快便是發現了丙區。
在找到自己的位置之後,方孝禮坐下,隨後開始檢查起桌面東西。
筆、墨、紙、硯、清水,還有一張干淨宣紙。
宣紙是用以打草稿之用,而清水是用來淨筆。
而在他座位的兩邊,則是用矮牆隔開,坐下之時,兩側無法交頭接耳,而身為主考官,卻可一覽無余。
另外牆壁統一刷白,上面不留一點污垢,在方孝禮入座後不久,陸陸續續又是進來上百人。
每一區大致可容納二百五十人左右。
半個時辰之內,陸陸續續有考生走了進來。
方孝禮一一視察,發現進來之人,有的人神情呆滯,弱弱走到自己位置,坐下之後,就是一動不動,嘴里念念有詞。
方孝禮一聲嘆息,此人怕是臨時抱佛腳,幾乎沒有登榜的可能性。
科舉並不同于一般考試,尤其是如此正式、正規的考場,不論是平日多麼努力,但在這里,心理壓力同樣會成為一種負擔。
接下來的時間之內,方孝禮又是不斷觀察。
發現有人神情淡然,但身上文氣不足,恐怕文膽夠了,但讀書卻不淵博。
不久之後,方孝禮發現一人進來,幾乎前呼後擁,而中間之人,器宇軒昂,眉宇直視前方,甚至微微抬起,從不低頭往地上看。
“君子遠足見,此人一身正氣,說不定是勁敵,就是不知道他是誰……”
恰在這時,那名男子目光也落在方孝禮的身上,微微一愣,旋即頷首。
“鐘兄,那人是誰?”
“不認識。”
“那你怎麼和他點頭?”
“有一種奇怪的感覺,今年的科舉說不定有趣極了……”
圍繞在男子身邊的人開口說道。
“鐘兄……難不成是鐘鳴一?”方孝禮想了想,心道,“應該就是他,鐘姓不多見,尤其一身書氣。”
“而那些圍繞在他身邊的人,應該都是認定鐘鳴一此人必定榮登皇榜,現在巴結,交涉,是為了往後鋪路。”
……
“兄台,你是誰?哪里人?”
這時,在方孝禮旁邊座位有一名差不多年紀的男子開口道。
“寒山鎮,方孝禮。”
“敝人,陳浩。”那人說完之後,就是坐回自己位置,不再言語,顯然在他心中,寒山並未出現過什麼厲害的人物,不值得巴結。
又過了小半刻時間,丙區該來的全部來了,唯有五六個座位空著,或有急事,或者直接缺考。
此時,從外邊走進來四名文官,一身官袍,方孝禮一眼望去,四人一身正氣。
接下來時候,由一名文官上前宣讀科考行為規範,行為準則等一系列範文。
方孝禮听完之後,總結為四個字——‘不要作弊。’
隨後時間,四名考官開始分發試卷。
當方孝禮接到試卷之後,將整個卷子攤開,依舊有很長一段部分落在外面。
“這次科舉,共為三天,所以並不急于一時。”
方孝禮有了定論,開始慢慢審查起試卷開來,一般卷子都由‘太學宮’‘東書府’共同出題,並且審核,少有出錯,只是方孝禮已有習慣,慢工出細活。或許後文當中,亦有前文的線索也是不定。
這般審視,竟然是過了大半天的時間,連考官經過方孝禮也是不曾注意到。
嚴知士年近四十,三十又二成為進士,入朝為官,至今已有七年余載,歷經兩次科舉,算上這次,共是三次。
今年,他被分配到丙區。
在整個丙區當中,唯一值得注意的也就只有鐘鳴一,若此次科舉他能進等,必定收入門下,成為弟子。
而其余之人,在進來審視之前,就已經大致了解,恐無一人能在鐘鳴一之上。
而與鐘鳴一齊名‘甦志明’以及‘上官紀’顯然是被分配到另外區域,不得同場,否則極有可能出現大亂。
他一一從每個考生身上看去,當落在方孝禮身上之時不由微微一愣。
還未動筆?
這倒並不少見,然而卻讓嚴知士有一種錯覺。
不像是要棄考,因為他與往常見過棄考的考生並不一樣,神情當中極為自然,像是在讀書一般,沒有壓力,不時眉頭皺起,露出思索之意。
“方孝禮麼?”
嚴知士從試卷之上看到方孝禮的名字,記在心中,或許今年的科舉會殺出一匹黑馬也不一定。
當方孝禮徹底審查完一遍之後,發現天色已經接近黃昏,不由微微一愣,“時間竟然過得這般快速麼?”
此時,他才注意起桌案邊上放著的餐點已經冷卻,這才感覺到肚子有些空乏,隨手拿起兩個饅頭就是塞到嘴巴當中,又是喝了幾口水。
這些都是朝廷提前準備,供考生以及考官享用,畢竟三天時間,不得離開考場,一切伙食,都只能從簡。
而在方孝禮進食的時間,他的耳邊不時響起有人抱怨的聲音。
“這題怎麼這麼難啊,以前居然都沒有接觸過,完蛋了,這次肯定沒有希望了……”
“這個算術題也是……三位數的乘除……這要算到什麼時候啊,就算三天都用來算這一題,而這一提勉強答對,也根本沒有其他時間做下面的題目了……”
“還有這個問答題,孔子曾游說六國,那麼這六國的先後順序是什麼……我哪里知道啊。”
“我不考了……”
有人提前棄考,而一旦離開考場,則視為主動交卷,不得再返考場。
自然,若想行方便的話另當別論,有專門考官跟著,就算晚上睡覺,也只能趴在桌案上。
方孝禮望眼過去,鐘鳴一氣定神閑答著考題,並未露出為難之色。
慢慢的,天色徹底昏暗下去,而此時,半空當中,突然亮起一道光芒,如同白晝一般,所有考生不由抬頭。
“那個是‘定光珠’!”
方孝禮曾遠足,自然听說過定光珠,此珠子如頭顱般大小,晶瑩剔透,但卻需以文氣不斷注入,一經使用,則如白晝一般,而文氣停止,定光珠則變成普通的珠子,不曾想到,這‘定光珠’會在科舉之上見到。
此時,方孝禮開始研磨,終于要準備動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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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卷最開始部分,則是問答題,多與孔子有關,明王‘獨尊儒術’,而‘太學宮’‘東書府’又是建立在儒學基礎之上。
孔子周游列國的先後順序為何?
方孝禮幾乎不假思索的開始書寫答案︰衛國、宋國、齊國、鄭國、晉國、陳國、蔡國、楚國。
之後,又是問出了幾個關于孔子的問題,雖不偏僻,但也並不好答,只是方孝禮書寫下來,卻像是沒有阻礙一般,他記憶力驚人,尤其多外出行走,見識自然不凡。
有一題就是方孝禮也沒有把握,只不過在試卷中後位置出現了一個答案,若非方孝禮提前看到,此題恐怕也要蒙一蒙,心下不由暗道,原來出題之人也這般調皮。
花了近半個時辰,將五十余題全部答完,方孝禮又是重頭開始審視,確定無差錯之後微微松了一口氣。
此時,整個丙區走了大概二十來位,他們桌上‘筆墨紙硯’等工具全部收走,空無一物,而另有一些人埋頭思索,有的則是拿起桌邊食物開始啃食,而有些則是在白日消耗太多精神,此刻已經倒頭就睡,還在做題之人,也僅只有百來人。
重新回神的方孝禮開始第二部分的考題。
八股文!
這也是每次科舉必不可少的存在,整個八股文的過程,方孝禮花了足足兩個時辰的時間來解析。
在這之後,就開始了‘數’。
數,也是君子六藝之一,在科舉之中,自然是不可或缺。
前面幾題倒還可以,但從第十五題開始,就出現了一點難度。
題目是︰樹上十只鳥,飛來五只鳥,一鳥被擊斃,還余幾只鳥?
整個出題之人以詩句的方式進行發問,方孝禮正欲書寫‘十四只’之時卻突然停住了筆,他心下一愣,按照科舉的話,不該只是如此簡單,難道還真有送分題?
他馬上從前面十四題開始分析,在這之前,多為兩位數加減算法,算不上難,但從十一題開始,就有些跳出常規,是三位數的加減,而這第十五題位于中間,定然是脫離了兩位數,可算術之上,也不得入三位數之列。
很快,他就發現了問題的所在。
“樹上不管有幾只鳥,又飛來幾只,一鳥被擊斃,那其余的鳥也應該全部飛走才是……所謂‘一鳥驚,全林散’,也就是一只鳥受到了驚嚇,整個林子的鳥都會飛散,更莫說是擊斃。”
在想到答案之後,方孝禮幾乎不再猶豫寫下‘零’這個答案。
“好險,差點就答錯了,在科舉這樣的氛圍當中,若太過緊張,這一題定然會答錯。”
方孝禮松了一口氣,此時天色已經接近一更天,到了這個時候,只有寥寥幾人還在做題,其余之人幾乎全部睡去。
不過主考官每一個都神采奕奕,他們一身文位,足夠支撐他們幾天不睡覺也能保持住精神。
方孝禮只是喝了一口水,隨後又開始繼續作答。
“這是一道詩題。”方孝禮開始看了下去。
一百饅頭一百僧,
大僧三個更無爭,
小僧三人分一個,
大小和尚各幾丁?
“這首詩的意思是一百個饅頭一百個僧人全部分完,若是大僧一人分三個,小僧三人分一個,那麼這大小僧人各多少個?”
方孝禮想了想之後就開始作答。
“若大僧人一人三個饅頭,小僧三人分一個饅頭,那就將三個小僧以及一個大僧為一組,這樣每組四個和尚剛好分四個饅頭,一百饅頭,用乘除法就可得出有二十五組,而每組當中一個大僧,三個小僧,再以乘法相算,則大僧為二十五人,小僧七十五人。”
時間已經深夜,嚴知士依舊在徘徊。
從最開始,他的目光是落在鐘鳴一身上,但是到了這會兒,他的注意力多數都集中在方孝禮這邊。
鐘鳴一答題自然要在方孝禮之後。
但嚴知士可並不這麼認為,方孝禮足足花了大半天的時間來閱題,直到傍晚才開始作答,自然要落後鐘鳴一,但是他的答題速度之快,儼然要超過了鐘鳴一。
而且從他的視野當中望去。
無錯!
無錯!
還是無錯!
一整個版面下來,幾乎都是正確答案,而且沒有涂改,簡直不可思議,這次科舉當中,這個方孝禮極有可能一鳴驚人,相繼此次,他嘴角微微上揚,在科舉開始之前,幾區考官就下賭注,說這次科舉頭籌會是誰?有人賭鐘鳴一,也有人認定是甦志明,更多的人則是選擇了上官紀……
可如今在嚴知士眼中,哪怕是當年的自己,都未必能有方孝禮這般效率。
這才剛剛一天不到的時間,方孝禮就已經答完了三分之一的版面。
方孝禮卻是越做越得心應手,繼續看題。
遠看巍巍塔七層,紅光點點倍加倍,
共燈三百八十一,請問尖頭幾盞燈?
方孝禮沉思,心中開始算數,“這題的意思是說這遠處有一座塔,共七層,而從下往上,每一層的燈數都是上一層的兩倍,整座塔一共三百八十一盞燈,問最上面的一層有幾盞燈?”
“若是靠蒙,這題也就一到十這個數,但靠蒙的話,與其不答,只不過要一個個算起的話,不知要耽誤多少時間。”
“這科舉的試題看起來不難,但其實都是在拖延時間,三天時間,稍縱即逝,若一道題用去了大半天的時間,後面還怎麼作答?這里面,肯定還有什麼竅門。”
方孝禮不由露出為難之色,倒是一邊嚴知士露出好奇之色,我倒要看看這一題你怎麼解……
實力到了進士之後,心算能力之強,幾乎可以瞬息之間做出答案,但這次只是舉人科舉,哪怕是舉人,也未必能夠輕而易舉算出,必定要耽誤不少時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夜半三更。
定光珠的光芒不由弱了幾分,保證每個考生擁有充足的睡眠時間,但這樣的光芒,對于還在做考的考生來說,也已經足夠。
突然之間,方孝禮想到了一種方法。
游離在外,自然有不一樣的見識以及看法。
“若把第一層的燈數設為一個未知數‘甲’,那麼往下一層則是‘二甲’,第三層開始就是第二層的兩倍,也就是‘四甲’,從第四層開始,就是第三層的兩倍,也就是‘八甲’,按照規律,第五層就是‘十六甲’,第六層‘三十二甲’,第七層‘六十四甲’,而整個塔也不過七層。”
“這麼算下來,七層相加,也就是‘甲’加‘二甲’加‘四甲’加‘八甲’加‘十六甲’加‘三十二甲’加‘六十四甲’,一共一百二十七甲,也就是一百二十七甲等于三百八十一。”
“那麼三百八十一除以一百二十七就很簡單的算出為‘三’。”
方孝禮連忙書寫道,“尖頭燈三盞。”
這個時候,方孝禮突然听到耳邊響起一道聲音,“此法為何?”
方孝禮頓時抬頭,發現其他人根本沒有注意到這邊,顯然這聲音只有自己可以听到,在看看四周,只有一位考官在側。
他心中暗想,這恐怕是一種蒙蔽空間的手段,聲音只有自己和對方可以听到,但這種手段卻沒有得到聖院甚至是‘太學宮’以及‘東書府’的阻攔,就一定是在許可的範圍之內,不算作弊。
想想也是,考官自然有問緣由的道理。
方孝禮想了想開口道,“一元一次方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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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元一次方程?
嚴知士微微一愣,旋即用只有兩人才能听到的聲音開口道,“第二十題先解。”
方孝禮才剛剛答完十五題,在中間還有四題未答,但听到監考官的開口,他率先將目光轉向第二十題。
也是類似問題。
“這是要參考自己先前方法的可靠性麼?”
方孝禮一想,自然有了答案,隨後開始觀看考題。
人妖戰!
人族從汴京出發前往妖族境地,妖族從妖族境地前往汴京,一人一妖皆勻速前進,已知一人一妖在辰時出發,巳時一人一妖相距三十六千米,到午時,一人一妖又是相距三十六千米,求汴京至妖族境地的路程。
在方孝禮作答的時候,嚴知士也以心算快速作答。
方孝禮這邊,已經開始入手答案。
“已知辰時減去巳時為一個時辰,巳時減去午時又為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為兩小時。”
“若假設兩地距離為‘甲’,那方程式可分為三步驟,第一步驟,是為巳時至午時這段時間兩人一共走出的距離,也就是三十六千米乘以二得出七十二千米。”
“第二步,則將七十二再除以二,是為兩人的速度和,即兩人一小時可走多少千米。”
“最後一步,也就是真正的方程,二乘以三十六等于‘甲’減三十六千米,得出結論,‘甲’為一百零八千米,也就是兩地的距離!”
方孝禮將自己的答案書寫在試卷之上。
而在方孝禮寫出答案後的十息,嚴知士才算出自己的答案,一百零八千米。
他將目光轉向方孝禮的試卷,目光微微一凜。
無錯!
他嘴角帶起一絲笑意,道了聲‘贊’,旋即將屏障撤銷,又開始往邊上巡視。
“一元一次方程麼?倒是有趣,先前不過是小數字範圍,我才能以那麼快的速度算出,但沒想到還是慢了,若字數是大數字,先前方孝禮的答案應該也是一樣的速度,而我的心算,卻恐怕要經過更長的時間才能算出,此次科舉之後,定要將這‘一元一次方程’徹底推廣!”嚴知士一邊踱步,一邊想到。
此次丙區倒真是出了一個人才。
按照如此算下來,第一名的頭籌,說不定會落在方孝禮的身上也說不定。
這邊,方孝禮繼續開始作答,直到五更天之際,雞鳴打響第一聲,方孝禮看了看試卷,已經做了一大半,甚至他將多余的時間用來審視試卷是否無錯,直到雞鳴打響第三聲,方孝禮才感覺到困意,這才趴在桌子上面緩緩睡去。
接下來的時間,陸陸續續有考生醒來。
已經有考生開始做題,有的考生則是在吃早點。
當日上三竿之際,此時才有人注意到方孝禮這邊竟然還在睡覺,不由搖了搖頭,“此人是徹底放棄科考了麼?竟然這麼能睡,看他樣子,也是沒有希望了。”
“整個丙區,恐怕也就只有他一個還在睡,其他覺得失去希望的,都已經棄考,他倒好,臉皮夠厚……”
“上官公子曾經花重金讓我監視方孝禮,看他是否有能力成為上官公子的對手,不過如今看來,這個方孝禮也不過如是,待考試完畢,我就能向上官公子匯報這個好消息。”
想及此處,男子又埋頭開始考試。
“這道題怎麼這麼難?完全沒有任何頭緒,我還年輕,再回去苦讀三年,待三年之後再來科舉。”
說話間,一名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朝著丙區外面走去。
“這什麼破題目,算汴京到妖族境地的距離,誰會這麼無聊來算這個,我看就是騙人的,我不答了。”
這會兒又是一人起身離去。
這樣一來,更多的人受到蠱惑,反正已經第二日了,該走的也都走了,也沒什麼好丟人的。
在一個大早上的時間之內,整個丙區走了二十多人。
而到了下午之後,更多的人開始頭痛,因為他們發現這一天半的時間之內,竟然連試卷的一半都未完成,可要知道,科舉的考試,越到後面越是艱難,這才一天半的時間連試卷一半都沒答出,後面更加不用說了。
當方孝禮醒來之際,‘定光珠’已經亮起。
方孝禮微微一愣,“沒想到這一覺下來,居然睡了半天。”
此時的情況,與昨晚一般,幾乎所有考生都已經睡下,唯有幾個考生還睜著眼楮,奮筆疾書。
方孝禮想拿起桌面上的食物放進嘴里,不過剛剛動手,他卻是一愣。
熱的?
怎麼可能,自己睡了一個白天,按理來說,這食物早已經冷卻。
他微微抬頭,發現昨夜站在他身邊的考官正對著他微微一笑。
若是無法幫助作弊,但一些事情哪怕是考官也有特權,為方孝禮準備熱乎食物,並不是什麼難題。
方孝禮微微一笑,連忙作揖,以示感謝。
嚴知士同樣一笑,旋即繼續巡查。
直到後半夜的時間,方孝禮幾乎答完了試卷上所有內容,只有最後一道‘論題’,而前面的考題,中規中矩,只要沒有出現差錯,幾乎是十拿九穩,而關乎最後一道‘論題’,卻反而是歷年科舉重中之重,若這題能拿到高分,第一名的頭餃也幾乎是離不開了。
方孝禮看了下去。
論人!
“這是什麼考題?”方孝禮微微一愣,“這題目的定義可就有點廣了,怎麼樣才能算是論人?是孔子的《性善論》還是荀子《性惡論》?但只是如此,為何要以‘論人’為考題?”
方孝禮糾結其中,卻發現了一個問題。
“若以《性善論》以及《性惡論》為開篇,那麼不論是哪一種都未必可以得到高分,自古以來,這兩種學說爭論不休,但一直以來都沒有結果,若科舉當中,一旦狀元得了第一,卻以《性善論》為論點,那麼必定會成為他人攻擊目標,而一旦以《性惡論》為論點,那麼一樣的後果,這‘論人’的考點,應該不是這個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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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性善論》還是《性惡論》都是此次科舉不允許存在的範本。
顯然,以兩大書院也不可能在這點上出現如此大的紕漏,甚至于主動提出‘論人’的觀點。
“這是為了要剔除一部分‘性善論’以及‘性惡論’唯物者。”
方孝禮原本要準備動筆,但又是停了下來,殊不知,他的筆墨已經干透,而他也就這般愣愣出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幾乎到了後半夜,方孝禮也還是一字未動。
一絲寒風吹來,方孝禮不由縮了縮脖子。
猛然之間,他的眼楮亮了起來。
“論人,我又何必去思考‘性善論’還是‘性惡論’,只要從我自己出發,不外如是!”
方孝禮醒悟過來,將毛筆重新洗滌,隨後沾墨,開始書寫。
“人,死後亦無男女之分,不過一g黃土,而生者,又為何存在男尊女卑?”
“人是小人,家是小家,國是大國,一人之家稱為家,千萬人之家稱為國!”
“世界之大,千萬生靈,人恆,則妖恆!”
“人有善惡,妖如是……”
“……”
接下去,方孝禮並未長篇大論,而是續寫了一兩千字,為‘論人’增加論證,最後時間,方孝禮則是在‘論人’之上加上了標題。
家、國、妖——《天下大同》!
寫這一篇《天下大同》,方孝禮感覺到自己的精神消耗過大,跟昨夜完全沒法相比,整個人昏昏欲睡。
而在他倒頭就睡的時候,卻並無發現,他書寫的《天下大同》釋放出淡淡光芒,卻被方孝禮身體壓住。
文氣攀升!
六尺!
七尺!
八尺!
直到這個時候,方孝禮一身文氣才是消散下去。
次日。
依舊日上三竿。
不少考生看到方孝禮還在瞌睡,一個個佩服不已,“這小子也太能睡了吧?我昨天考試的時候就看到他在睡,現在我一覺醒來,他還在睡覺,難不成他已經睡了兩天了?”
“真是一頭豬。”
“……”
方孝禮是被吵雜的聲音弄醒。
今天已經是科考第三天,也是最後一天,自知毫無希望進入皇榜的人已經提前交卷離去。
方孝禮感覺到腦袋有點眩暈,整個人昏昏沉沉,不知是否感冒,甚至連試卷都沒辦法觀看,想了想,便是起身交卷。
兩天半的時間他已經將所有的考卷全部做完,除了最後的‘論人’他沒有多少把握之外,其他不在話下。
將試卷交出,方孝禮便是離開丙區。
“果然,方孝禮已經棄考了,睡了兩天,還想在半天時間之內全部答完麼?”
“那方孝禮不像會如此輕而易舉就是棄考之人。”
鐘鳴一目光抬起,發現監考官正拿著方孝禮的試卷看了起來,臉上表情怪異,他心下一愣,難不成那方孝禮有神通不成?那試卷在短短時間之內就是完成?或者是我們在做題的時候,他在睡覺,而我們睡覺的時候,他卻在做題?
不管了,還有最後一題‘論人’,寫完之後,科舉才算是順利完成!
此時,嚴知士看著方孝禮的試卷,臉上表情莫名,心道,“好一個方孝禮,好一個‘天下大同’!就憑借這最後‘論人’,今年科舉第一不出意外,非你莫屬!那那‘一元二次方程’更可為你自己加分!”
若非因為此時還在考場當中,嚴知士怕要當場拍手叫好。
……
……
方孝禮剛剛走出考場,就發現上官紀已經在門口等著他。
“哈哈,方孝禮,你還不是一樣棄考了,睡了兩天覺,可真有你的,怎麼樣,現在是不是該履行承諾了,若在科舉當中,誰輸給對方就當場自碎文心!”
上官紀自當日被方孝禮羞辱之後,一直懷恨在心,如今有這機會,他豈會不落井下石?
今天是科舉第三天,不論是棄考,還是在門口等親人的人何其之多,上官紀一番話,頓時之間,所有人都將目光轉向方孝禮身上。
方孝禮卻感覺到腦袋嗡嗡劇痛,如同有鐵錘在腦袋當中敲擊一般,他面色蒼白,這一反應落在圍觀之人心中,反而有點落實了上官紀的話語,自然覺得方孝禮必敗無疑,所以才會出現這般臉色。
上官紀更喜!
此時,人群當中響起一道焦急的聲音。
“二爺。”
就見顧雙玉一陣小跑來到方孝禮身前。
“二爺,你怎麼樣?沒事吧?怎麼臉色這麼蒼白?”
“雙玉,你來了麼?”
方孝禮頭痛欲裂,聲音嘶啞無力。
“恩,恩,二爺我來了,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有人欺負你,我……”
方孝禮搖了搖頭,隨後道,“扶我上馬車,我頭好痛,想回去歇歇。”
“方孝禮,是否科舉不如意,你想畏罪潛逃?”上官紀上前,冷嘲熱諷。
顧雙玉聞言,頓時不樂意道,“我家二爺怎麼得罪你了?現在二爺身體抱恙,你還這般?而且科舉考試還沒出來,你就這般咄咄逼人!”
“那是因為我們有言在先,誰在科舉當中失利,誰就自碎文心!現在諸位替我做個見證,我上官紀是說到做到之人,只不過堂堂百戰候二大爺竟然想反悔,可真是好笑……”
聞言,方孝禮虛弱的聲音卻是響了起來,“科舉成績還未公布,一切都是未知數,若你這麼想看我出丑,麻煩你等到三日後放榜之時再來這般大話,雙玉,我們走。”
顧雙玉朝著上官紀吐了吐舌頭,旋即攙扶著方孝禮上了馬車,不過剛上馬車,顧雙玉就是擔心道,“二爺,你可如何?怎麼好端端考個試,就變成這個模樣了?該不會真如……二爺你棄考了?”
方孝禮哭笑不得,旋即道,“其他我沒自信心,甚至能否第一我也不清楚,但上官紀,我卻不放在心上。”
“二爺為何這麼說?”顧雙玉有些不明所以。
“上官驚鴻那個老匹夫處處想知置我于死地,那是因為他們與荀家交好,而荀家卻是‘性惡論’提倡者,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上官小狗到了最後一題‘論人’之時,定會以‘性惡論’切題,而一旦他如此書寫,怕連榜單都上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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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爺,你已經料到了?”顧雙玉睜大眼楮看著方孝禮。
方孝禮神情虛弱,然而言語之間,卻是說不出的篤定,“上官紀一心想要打敗我,必然會在‘論人’之上將我徹底擊垮,在科舉當中,前面的考題拉開不了多少分數……上官紀與我賭約太重,必然會在他最得心應手的一面將我擊垮,而他與荀家交好,對‘性惡論’更有把握,驕兵必敗!而這,也是他必敗的成因。”
“為什麼呀?”顧雙玉問道。
“千百年來,‘性善論’以及‘性惡論’爭議不休,卻都不曾得到結論,一旦書寫,必定被科舉所淘汰,而我所猜不錯,那上官紀恐怕連皇榜都上不了。”
“二爺說得好高深~雙玉有些听不明白,不過二爺說的一定都對……”
“我乏了,到了侯府再叫我起床。”
眼下,方孝禮實在困乏,倒頭就睡。
……
……
在方孝禮昏睡過去之後。
敬師堂這邊到了下午,所有考生全部交卷,離開考堂。
而此時,一共六百余張試卷沒遞交上去。
參考之人共一千多人,然而剔除中途棄考,上交白卷之人已經被監考官全部剔除在外,剩余的,就交給一眾考官一同批閱。
三人一份試卷,輪流看題,兩人棄則此考生無入皇榜機會。
依舊是在敬師堂內,所有監考官全部在列。
問答題,空。
棄!
填空題,空。
棄!
論證題,空。
棄!
……
數名監考官飛速查閱,先是第一輪,但凡有空缺的試卷一律排除。
半個時辰的時間,六百多張試卷只剩下三百余張。
所有監考官應接不暇,開始第二輪的篩選。
這第二次,就開始規範多了,選出三十多份試卷出來,再從這些試卷當中選出第一、第二、第三。
……
……
一覺睡到天亮。
方孝禮醒來,這才感覺腦袋沒那般昏沉,精神也好了不少,他心下疑惑,“為何在寫完《天地大同》之後,我精神消耗如此之快,難道說是因為天地大同不該由我書寫出來,所以抽掉了我太多的精神力?”
“你醒了?”不知何時,妃蓿羽來到方孝禮身邊,看著他道。
小百也跳到方孝禮的面前盯著他看。
“我沒事,無需擔心。”方孝禮微微一笑,揉了揉小百的小腦袋,這才開口道,“我睡覺期間,可有發生什麼事?”
“你在柳府的朋友來慰問你,說你不要想不開……”
方孝禮聞言,啞然失笑,難不成連他們都誤會自己棄考了?“那他們現在人呢?”
“他們知道你還在睡覺,就說明日再來拜訪。”
接下來的時間,方孝禮神情輕松,吃完早點,穿上衣服,就與小百玩了起來,半個時辰之後,柳宗卿等人前來。
“先生,你怎麼樣了?你怎麼會棄考啊?”
“先生,你是不是真的棄考了?”
“方兄,你怎麼會這麼糊涂?就算考不好,也不用棄考啊,我這次最後一道‘論人’實在想不出頭緒,也就胡亂作答,但你怎麼不多用點時間來想想,或許還有機會……”
方孝禮苦笑著解釋了一番,讓眾人將信將疑。
“你說你是因為寫‘論人’的時候精神不好,所以才提前交卷?”
“恩,至于成績,我不好說,但應該在前三,只有等皇榜公布的時候就能知道。”
“對了,就算是前三的話,你要是在上官紀之後,豈不是要自碎文心,屆時,你一身文道將付之東流,你不知道,這兩日都有人來盯著我們,我猜測就是上官紀派的人,目的是怕你輸不起逃走……”柳宗卿開口說道。
聞言,方孝禮面色一寒,“我還沒上門,他便咄咄逼人麼?也好,既然是他自取其辱,我就讓他順心如意!”
“雙玉,你吩咐下去,就說這兩天我身體抱恙,經常嘔血。”
顧雙玉聞言,連忙點頭道,“是,二爺。”
柳宗卿聞言,不由大笑,“方兄,你這一招可真毒……”
“他不仁,我不義,還有兩天時間就是公布皇榜,不過有件事需要麻煩你們了,你們出去之後,就當我真正重病。”
“好。”
“先生放心。”
……
就這樣,時間又過了一天。
敬師堂內。
“好了,終于選出了那三十份試卷。”一名舉人開口道。
“這次你們認為誰能得會元?”一名老者開口問道。
“我覺得是鐘鳴一。”
“我覺得是甦志明,他的寫作手法獨樹一幟,貼近平民百姓,這是多年不曾見過……”
“我覺得是方孝禮!”嚴知士開口笑道。
“方孝禮?他是誰?”
“沒听說過……”
“我也沒听說過……”
嚴知士笑笑,並不解釋,待會就會讓你們目瞪口呆了。
“對了,這些試卷當中,怎麼沒有上官紀的試卷?”有人突然問道。
“對啊,怎麼沒有上官紀,是誰剛才批的上官紀試卷?”
這時,一名略微年長的男子開口道,“他的試卷被我摒棄,無法入皇榜。”
“為何?”有人問道。
“最後一題‘論人’,上官紀偏離主題,書寫‘性惡論’,如此論文,不可登入皇榜,否則必定遭兩家批判,而一旦此等論文進入皇榜,必定惹來非議。”
“贊!”
“同意!”
“‘論人’這個考題,題目範圍廣,隨意答,只要別出心裁,幾乎都可入等,但一旦書寫‘性善論’或者‘性惡論’,那就是違背了聖道,不予評定,可惜了,就算是上官太師在此,我等也是這個答案,上官紀只有等來年春試了。”
“我們看卷吧。”
“好。”
“甦志明論文不錯,但前面有一題數學題答錯,一題空著,可惜……不過也算不錯,先行留著。”
“鐘鳴一此人有大才,這論文圍繞著卻是本質,如何為人,做本分,守禮儀,不過他與甦志明一般,在前面有幾題錯誤。”
“歷年之來,都無絕對正確的考題,我等當初科舉之時,不也是如此?”
“等等,你們快過來看,這里有一份試卷,居然重頭到尾都沒有出現任何差錯!”
“我看看!”
一名主考官看完,旋即道,“果然無錯。”
“我也來看看!”
另外一名考官上前,同樣將試卷拿在手中,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後幾乎是不可思議道,“無錯!”
“快看看,此人究竟是誰?竟然連甦志明,鐘鳴一這樣的天才都比過去了。”
“方孝禮。”
(第二更送上,為方孝禮求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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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個考官面對方孝禮的試卷看了下去。
問答題,無錯!
選擇題,無錯!
填空題,無錯!
八股文,規範!
……
“這不會是作弊吧?”
有人小聲開口道,但很快,他就偃旗息鼓,在兩大學院的監視之下,又有諸多考官一同監考,又怎會有舞弊的現象,這般話語出來,就形同于同流合污。
但誰都知道,一旦同流合污,那麼作弊的考官將文品不保!
顯然,無人會做出這等事情出來。
“這簡直不可思議,甚至在試卷之上沒有涂改,幾乎是一氣呵成,行文行雲流水,儼然達到對知識的一種運籌帷幄,信手拈來之感,仿佛科舉在他眼中,也只是小小考試。”
“方孝禮,這個人怎麼這般耳熟?”
“這不是嚴知士先前提到之人?”
“等下,這里有幾道題目是我們進士才能算出,他一個考生,難不成還是進士偽裝?”有人提出自己的疑問,在試卷當中,確實有幾道只有進士才能回答出來的答案。
嚴知士卻微微一笑,“這些題目,往後不僅僅只是我們進士會答,就算是舉人,甚至是秀才,都能夠回答出來!”
“混賬!”這是一名資深進士,此刻他神情不悅,仿佛要與嚴知士進行‘唇槍舌劍’一般,但嚴知士對此只是微微一笑,“穆老,你若不信,不妨出一道類似這般問題,但可以更加難度的題目,穆老你成進士已久,實力更在我之上,就看你我誰先算出答案。”
被稱作穆老的監考官冷哼一聲,旋即道,“好!不過我也不倚老賣老,不用我出題,你們中誰來出一道,我接著就是。”
“那我來出題好了!”
這個時候,一名進士上前,出口成題,短短五息時間,題目已經念完。
穆老第一時間開始作答。
但這個時候,嚴知士卻是拱手道,“穆老,承讓,答案為十八錢。”
穆老一愣,卻並沒有接腔,而是繼續算數,不多時,他臉色有些難看,“果然是十八錢,嚴知士,你老實告訴我,這道題你之前是否做過?”
嚴知士搖了搖頭,道,“剛剛才做。”
“不可能。”穆老搖了搖頭,“再出一題!”
嚴知士點了點頭,道,“好。”
“這次換一個人來出題。”穆老開口道。
“那不妨這一題我來出好了,好久沒這麼熱鬧了。”又一名年輕的進士站了出來,“這道題絕對以前不曾出現過,是我臨時想出來的,你們可听好了。”
穆老嚴陣以待,嚴知士卻神情輕松,一題出來,八息的時間,穆老連忙心算,但很快,嚴知士又是拱手道,“穆老,抱歉,我又算出來了,這一題的答案為五千二百。”
過了小片刻時間,穆老也是算了出來,他臉色難看,悶悶不樂,“果然是五千二百,難不成是我老了,居然不及一位後輩。”
這會兒,所有的監考官都是露出震驚之色。
“這不可能,穆老是我們這里面最資深的進士,他的心算能力怎麼可能連剛成進士幾年的嚴知士都不如?”
“這嚴知士以前不見厲害,怎麼突然間這般神奇?難不成得大儒真傳?”
“……”
嚴知士聞言,笑道,“我並非得大儒真傳,只不過有一個解題思路,這也是為何你們認為不是進士卻能寫出答案,認定此人極有可能是作弊,但我告訴大家,不是。”
“嚴知士,你就別賣關子了,快說,到底是什麼思路?”有人問道。
嚴知士笑道,“一元一次方程。”
“什麼是一元一次方程?”
嚴知士將方孝禮告知他的解題思路從頭到尾說了一遍,這里每個人都是進士,幾乎一听就懂,到了最後,嚴知士才是開口道,“現在你們可認為這種題目還只有進士能答出的麼?”
一名進士搖了搖頭,“有這等思路,當真是秀才也能答出!”
“此思路大贊!”
“贊!”
“奇才!”
“所以我準備將這‘一元一次方程’舉薦到兩大書院,讓他們進行推廣,如此之來,我人族必定還會再上一個台階。”嚴知士開口說道。
“同!”
“同!”
幾名進士連連點頭,就是穆老也不得不佩服,開口道,“同。”
“不過這前面雖然百分百沒有差錯,但最關鍵的還是最後一題‘論人’,若這題答錯或者走偏,就會丟失很多分數,就算前面毫無紕漏,也得不到會元。”一名進士開口道。
“咦,嚴知士,怎麼你一副不緊張的樣子?”有人看到嚴知士雲淡風輕的模樣,不由開口道。
嚴知士卻胸有成竹道,“他的‘論人’,哪怕是我,都未必有他這般見地,甚至我敢下注今年的會元就是方孝禮,甲等舉人!”
“那我可要看看……”
一人搶奪過方孝禮的試卷,開始觀摩起來,“天地大同?這個倒是有趣,先家,後國,再論到妖界,一人之家才是家,千萬人之家才稱為國,好!”
“身為人族,自當為人族效力!不過這一篇天下大同乃是說人、妖無國界,到了最後,更可以和睦相處,同樣都是生靈,為何要區分開來……”
“這里面講到男尊女卑是錯誤思想,未來必定可以男女平等,而同樣會將君主制改成共和制,有趣,如今是君主統一國家,而到了後面,反而成了每一個百姓都是國家的主人,沒有尊卑之分,這樣,國家才能更上一層樓。”
“這個也是有趣,說將來妖族可以在我人族這邊開店營生,而人族也可到妖族那邊……”
“好一個天下大同!這樣的‘論人’,才是我人族樂意看到的,一個淨土,誰沒事願意整天開戰!諸位,我就將方孝禮定位今年會元,諸位意下如何?”
“我沒意見。”
“同。”
幾名監考官一並點頭同意,毫無其他意見。
“那就這麼說定了,接下來就是第二名、第三名的人選了。”
……
次日。
敬師堂門外,皇榜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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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榜放出日,整個汴京最熱鬧的並非敬師堂,而是百戰候府。
上官紀一大早就守在侯府外邊,他一身紫衣青衫,頭發束起,臉上涂著淡淡粉黛,雖是男兒,卻也並非不無愛美之心,此時此刻的儒雅,端是讓不少圍觀之人露出痴迷之色。
兩日之前,侯府當中就傳出方孝禮重病,甚至嘔血……外人看來,方孝禮肯定是生了什麼病,可在上官紀心里,這無非就是無病**,為的就是博取自己的同情,好放了他一馬。
所以他一大早就守在侯府外邊,寸步不離,甚至已經搬了一條椅子坐在門口。
此時,皇榜放出已經過了小半刻時間。
不多時,不遠處就是浩浩蕩蕩走過來數十人。
上官紀心下一愣,這些人速度也太快了吧?皇榜不過剛剛揭開,這些人就知道自己中了會元,第一時間來恭賀自己?可這未免也太神速了吧,他們怎麼不先去太師府?反正來了侯府之地?
但不管如何,這禮儀也不能懷了。
上官紀臉上帶著笑容,起身恭迎,“鐘鳴一兄這麼快就得到消息了?”
他不將話說滿,是希望有人率先開這個口,反倒是鐘鳴一看著上官紀,旋即道,“應該是上官兄更快得到消息才是。”
“哪里哪里。”上官紀謙虛道。
“不過上官兄特地搬來一條椅子是為了我等一同入內拜訪今年的會元麼?上官兄真是有心了,那我們進去吧。”鐘鳴一開口說道。
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對勁?
上官紀終于反應過來,這些人似乎並不是來恭賀自己,而像是要給方孝禮祝賀。
難不成今年的皇榜?
不可能!
他臉色一下子變得有些難看,“鐘鳴一,你是來恭賀方孝禮的?”
鐘鳴一理所當然道,“甲等會元,金科第一,歷年之來,也是頭一個,我等自然要來恭賀,難不成上官兄不是為此而來?”
“什麼?!”
上官紀聞言,如遭雷擊。
“上官兄,你怎麼了?”鐘鳴一連忙上前攙扶,而此時,他的侍從也回到了上官紀身上,只不過他臉色難看。
“告訴我,今年的會元是誰?”
侍從小心翼翼道,“方……方孝禮。”
“不可能,一個寒門子弟,怎麼可能位登榜首,我不信!”上官紀咬牙切齒道。
“是哦,一個寒門子弟,看來也不應該登上皇榜,倒是上官紀登榜才對……”甦志明幽幽的聲音在上官紀身後響了起來,他寒窗苦讀十年,雖未獲得榜首,但也是會試第三,有入朝為官的可能,而他一生最厭惡就是他人看不起寒門子弟。若非如此,自己心愛之人又怎會拋棄自己嫁給當地鄉紳?若非因為自己出身寒門,心愛之人的父母理當早成全他們才是……兩廂情願的幸福有什麼錯誤,門當戶對的世俗害了多少無辜!
上官紀突然听到這般話語,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連忙問道,“那我排在第幾?”
那侍從支支吾吾半天,不敢說話。
上官紀頓時厲喝道,“說,第四?第五?還是第六?”
侍從臉色難看,最後終于咬著牙開口說道,“未入榜單,不入流。”
啪!
上官紀當即揚起一巴掌,將侍從直接抽飛,“讓你胡說八道,讓你胡扯!我堂堂太師之子,怎麼可能連皇榜都上不了!”
此時,所有來拜賀方孝禮的人全部圍了過來。
“上官兄為何如此動怒?”
“我剛才看過榜單,上官兄的確不在列,只是我好奇,以上官兄的才學,斷然不可能連皇榜都上不了。”
听聞此話,上官紀臉色頓時蒼白無力,“不可能的,以我的才學,就算是會元也是綽綽有余,我的‘性惡論’應該不輸于任何人。”
“什麼?性惡論?”有人臉色一驚。
有人則是用看白痴的目光一般看著上官紀。
“上官兄,‘論人’什麼都可以寫,但惟獨‘性善論’以及‘性惡論’是此次的禁區,你再想想,若你用‘性惡論’奪得會試第一,那‘性善論’的推崇者又豈會善罷甘休……你是聰明反被聰明誤麼?”
一名與上官紀交好的考生嘆息道。
聞言,上官紀臉色豁然大變,他考試的時候只想得第一,卻當真忘了這一茬。只是在這一刻,他想立馬轉身離去。
但就在這時,侯府當中走出來一道身影。
方孝禮一襲白衣,神情溫雅,帶著淡淡笑意,眉宇之間,雖無凌厲氣息,但卻如筆墨一般鋪張開來,這哪里像是有病的模樣,到了此刻,上官紀才終于明白自己被人擺了一道。
而在他的肩膀位置,纏著一只純白雪貂,她的尾巴輕擺,目光望著眾人,卻不膽怯,唯有小百被留在屋內,這里全部都是讀書之人,一身正氣,小百在此,顯然並不好受。
方孝禮剛一出來,便是向眾人作揖,“諸位同窗安好。”身為侯府二公子,這皇榜的事情剛剛貼出,就有下人來報。
“恭賀方兄榮獲今年會元,可喜可賀!”
“可喜可賀啊!”
數名考生向方孝禮問好。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上官紀想腳下生煙溜走,但方孝禮一早便是看見,哪能如了他的願,他微微一笑,連忙開口道,“原來上官兄也是來恭賀我的麼?怎麼也不大聲招呼就要離去?”
這也能看到?!
此刻弓著半身的上官紀只好站直,旋即轉身作揖,“恭喜。”
“上官兄這一大早來此,是想來看我笑話的吧?”方孝禮笑看著眾人,開口道。
“咦,方兄何出此言?”
“這話可就有點不給道義的意思……”
“我記起來了,這上官紀與方孝禮曾經有過賭約,說誰在科舉之上輸給對方,就自碎文心!”
“什麼?”
“那上官兄怎麼一大早就來了此地?”
“我明白了,看他先前臉色,我還在奇怪,為何他比我們都先早到侯府門口,原本是他胸有成竹,以為自己就是今年會元,特來此地逼迫方兄,卻沒料到,方兄成了今年會元,而上官紀,卻反而連皇榜都上不去。”
“他是來逼方孝禮!”
“但方兄大仁大義,根本沒有去太師府找他麻煩,現在反倒是他找上來了。”
方孝禮僅僅一句話,眾多考生你一言我一言,已經讓上官紀臉色難看,更是胸中積壓一口逆血,直接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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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蛟龍甲!
“這可是一件厲害的寶貝啊,沒有想到上官太師為救親兒,竟然舍得將這件寶貝拿出。”有人深深吃了一驚。
“快說,這四海蛟龍甲到底是什麼東西。”
“傳聞當中,這四海蛟龍甲乃是取用蛟龍筋以及蛟龍皮煉制而成,可阻擋大儒三次全力攻擊,半聖一次全力攻擊,另外水火不侵,是一件真正的寶貝。”
方孝禮聞言,才是明白這四海蛟龍甲的厲害之處,而此時,上官驚鴻依舊不急不緩開口道,“換否?”
方孝禮心中隱含怒意,這是上官驚鴻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麼?目的是報復自己先前說出‘廢否’二字?
想不到如此危及時刻,上官驚鴻還如此寵辱不驚……
這賊人!方孝禮心中暗罵。
對方這是有恃無恐,依仗自己上官太師的身份,自己不過是侯府的二子,若此刻與上官驚鴻刁難,傳揚出去,就有違綱常。其一,對長輩不敬,其二,君臣之道,上官驚鴻為朝廷寵臣,若在此發難,必定在自己文道之上蒙蔽一層陰影,而這,怕也是上官驚鴻的目的所在!
若自己當真阻攔,恐怕上官驚鴻也有辦法讓上官紀文心不破。
好一個上官驚鴻,老匹夫!
若我如今是進士,在這里,在這個地方,豈容你撒野!
他心中怒火滔天,卻只能笑著說道,“換。”
“好,四海蛟龍甲拿去。”上官驚鴻開口說道,旋即,一件暗墨盒子以文道之力托住,慢慢飛到方孝禮身前。
“恭賀方兄榮獲寶貝。”
“恭喜方兄。”
一個個考生開口恭喜。
方孝禮將暗墨盒子接住,旋即放在一旁。此時,上官驚鴻才是看向上官紀道,“逆子,隨我回府!”
“是。”
上官紀不敢吭聲,體內文心被一股力量穩固住,但他心有余悸,文心之上布滿裂紋,若他敢忤逆自己父親的意思,只怕下一刻文心就要四分五裂。
只不過在他離去之時,怨毒的目光一直盯著方孝禮。
此事難以善終,一方太師,一方卻是百戰候,雙方梁子早有,缺的正是導火線,而方孝禮與上官紀的賭約,剛好成了這關鍵的引子。
方孝禮目送著上官父子離去,這才開口道,“諸位同窗遠道而來,方生不勝感激,已經在城南‘細雨春風樓’設下宴席,還請諸位移步,方生不久之後也一同前往。”
“好。”
“我等到時候可要好好目睹方會元的風采。”
“據說方會元的科舉之上的‘論人’獨樹一幟,更有‘一元一次方程’的出現,連進士都沒有的快速,可謂大大揚了我們秀才的面子,哦,不對,現在已經不是秀才了,是舉人,哈哈。”
“不錯,不知道這方會元以後還會不會出現什麼‘一元二次方程’或者‘二元二次方程’之類,我等可是期待的很……”
眾人笑笑,三五成群結成一小隊朝著‘細雨春風樓’而去。
在眾人離去之後,方孝禮走入侯府,此時才將暗墨盒子打開,頓時之間,一道紅光綻放,一股妖邪之氣蔓延,如蛟入海,覆雨翻雲,更有一股戾氣想要沖入方孝禮意識當中。
“好一個‘四海蛟龍甲’,彷如蛟龍不死,以意念沖刷我的精神,可惜我一身浩然之氣,這等妖邪之氣無法近身。”
方孝禮體內浩然之氣迸發,完完全全將‘四海蛟龍甲’的戾氣鎮壓下去。
旋即他將‘四海蛟龍甲’攤開,這是一件內甲,整體呈現半透明之色,隱約之間有暗金線條流轉,似蛟龍血脈,發出低沉龍吟之聲。
“這寶貝可了不得,就算是我的‘冰封世界’也不一定能夠破防。”妃蓿羽的聲音響了起來。
方孝禮微微一笑,將‘四海蛟龍甲’收好,旋即問著身邊顧雙玉道,“大哥可在?”
“在陪老太太。”
“我知道了。”方孝禮淡淡一笑。
妃蓿羽卻是一愣,問道,“方孝禮,你要把這東西送給方驚雲?”
“若是不明真相之前,我不會擅作主張,不過我到底是方家二子,而且父母不曾摒棄我,大哥也是,而他更是在暗中救過我幾次,這份恩情,我不會忘記,走吧,隨我一起去見我大哥。”方孝禮說道。
妃蓿羽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
……
“奶奶。”
方孝禮躬身道。
“好。”老太太微微一笑。
“大哥。”方孝禮目光望向方驚雲。
“你的事情我已經告知奶奶,恭喜。”方驚雲不善言語,然而這一刻,臉上卻是罕見的露出一絲笑容,但稍縱即逝。
老太太卻是微微一笑,“你們兄弟二人一文一武,實在是方家祖上積福,如今你貴為舉人,那些來拜訪你的人都處理妥當了麼?”
“回奶奶,我已宴請他們前往‘細雨春風樓’,稍後便行過去。”方孝禮回答道。
“好。”老太太臉上始終保持著一抹微笑。
方孝禮這會兒卻是看向方驚雲道,“大哥,這里有一件寶貝是弟弟我送給大哥的禮物,還望大哥收下。”
方驚雲微微一愣,並未將暗墨盒子打開,而是問道,“可是上官府‘四海蛟龍甲’?”
方孝禮點了點頭,“正是。”
心中卻是暗道,看來門外發生的事情已經有人一五一十的傳達到老太太以及方驚雲耳里,故而並不意外。
“這‘四海蛟龍甲’算是上官那老匹夫的一件瑰寶,沒有想到竟然舍得拿出來。”方驚雲不冷不淡的聲音響起。
原來大哥對上官太師的稱呼與我一般,‘老匹夫’果然適合那老賊,方孝禮如是想到,卻不好表現出來。哪知老太太這個時候卻是插嘴道,“那老匹夫居然舍得把這東西交出來,呵……”
這會兒連‘滴血認親’都不用了,方孝禮已經百分百肯定自己肯定流的就是百戰侯一家的血液……不然這天底下哪有這麼湊巧的事情?
這語氣,這口吻……簡直就是如出一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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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駛向太師府的馬車之上,上官紀低垂著腦袋。
“逆子,這般大的事情,為何不與我商量?”上官驚鴻的聲音響了起來,隱含怒意。
“我以為這次科舉會元十拿九穩,不曾想到最後一題‘論人’出了差錯,最是擅長的‘性惡論’反而成了我必敗的原因。”
上官驚鴻拳頭緊緊握在一起,緩緩開口道,“此事並不怪你,或許來說,是我上官驚鴻被兩大書院給戲耍了。”
“爹,你這麼說是什麼意思?”上官紀開口問道。
“以往的科舉試題,就算再怎麼偏題,也不可能出現以‘性善論’甚至‘性惡論’為切入點的考題,但這次‘太學宮’以及‘東書府’卻偏偏走了這條路,如果我沒有猜錯,這怕是兩大書院在暗中幫助那妖孽。”
“什麼?”上官紀聞言,吃了一驚道,“怎麼可能?”
“沒想到十年之前那妖女以自己性命踏入‘封妖塔’為她兒子延續數十年壽命,本以為他會在寒山鎮那個小地方慢慢死去,未能想到,他野心不小,竟然踏入汴京,我還是小看了他……十年之後,他倒是給了我不小的驚喜,這妖孽,他日若有機會,老夫定誅!”
“另外‘太學宮’以及‘東書府’明知那方孝禮是妖孽,卻還處處維護他,是要滅我開元盛世?這兩大書院,莫不是也被妖族蒙蔽了心智!一旦他們稍有差錯,我必定上書!拆了這兩書院——”
說到最後,上官驚鴻聲音愈發冷冽,隱約之間,聲音透過馬車,將馬車外邊風雪盡數絞碎,化成水滴落了一地。
“爹,那我的文心往後……”
“能護住文心已然不錯,你該知足了。”上官驚鴻嘆息一聲。
“什麼?爹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的文心現在不是好好的?”上官紀聲音有些顫抖,情緒起伏極為嚴重。
“你與那妖孽的賭斗,與聖道相持,文心必碎,我以至聖之力勉強護住你文心,保你秀才之位,你應該注意到了,你文心雖然不碎,但卻布滿裂紋,我已無能為力。”
上官紀不死心道,“那我一輩子只能當秀才?”
“以我能力,能讓你晉升舉人而文心不碎,但若晉升進士,聖道必定不允,強行成為進士,在你成為進士的剎那,文心必定肝膽俱裂,徹底粉碎。”
馬車之內,上官紀嚎啕大哭。
不久之後,一道聲音在馬車內響起,“方孝禮,此生我上官紀與你不死不休!”
……
……
因‘老匹夫’這三個字,祖孫三人之間的感情更進一步。
方驚雲看向方孝禮道,“這‘四海蛟龍甲’你收回去,這東西對你更為重要。”
方孝禮微微一愣,不明所以。
“我走武道之路,武道則是披荊斬棘,我方驚雲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必要經過生死磨礪,不可優柔寡斷,更不可借助外力,生死之間,我才有所成,‘四海蛟龍甲’並不適合我,反倒是你,想你死的人不少,‘四海蛟龍甲’用來你防身更適合不過,你我兄弟,我知你心意足可,何況他日你若要去封妖塔,這‘四海蛟龍甲’更可保你周全。”
方驚雲聲音平靜,看著推過來的暗墨盒子,方孝禮也不在搪塞,旋即開口道,“知道了,大哥。”
“還有,若上官家有人對你不利,我方驚雲必定踏破上官府,鬧他雞犬不寧!”
方孝禮心中感動,開口道,“謝大哥。”
三人寒暄片刻,方孝禮因還有宴席,故而提早離去。
……
……
細雨春風樓。
閣樓建于兩百年前,隸屬文化產物,多少茶樓酒樓關門,或重新營業,而能保持經久不衰已彰顯不凡。
而他成名,不因其他,卻因一個故事。
據說很久之前,有一窮苦書生,本走投無路,但心愛之人卻傾家蕩產為書生湊足趕考的銀兩,書生心中感動,許下承諾,他日高中,必定以八抬大轎迎娶此女。
果真,書生高中狀元,有一富貴人家看上書生,但卻被書生拒絕。富貴女子問道,“我哪里比不上那人?論容貌,我比她美,論家境,我富裕,論年齡,我比她年輕,論前途,你娶我,必定前途無量,你為何不要我?”
書生卻是回答道,“在我窮寇潦倒差點成為乞人,你在何處?那時的我,你會說喜歡我?而她卻對我不離不棄,如今我高中狀元,豈能棄糟糠之妻于不顧,那我則枉為讀書人,這天下讀書人也會看不起我。”富家女無話可說,不久之後,書生信守承諾,當真以八抬大轎迎娶糟糠之妻,而書生後來前途有限,但卻不曾後悔,最後兩人在汴京開了‘細雨春風樓’,也因這個故事,‘細雨春風樓’成了汴京考生最常來之地。
閣樓不大,但里面數十人談天說地,無話不談,極為熱鬧。
考試之前,他們壓抑太久,但如今,塵埃落定,該放松則放松,有人談及科舉事宜,說到‘一元一次方程’的厲害,要是下次科舉,必定能榜上有名,他人則是笑笑,如今‘一元一次方程’全朝推廣,又豈你一人會?
有人則是念叨心愛之人,盼望早日歸鄉,迎娶美人。
各有聲音。
突然之間,一人大呼,“方會元來了……”
“哪呢?”有一名考生問道。
“在路上走呢,快到了。”那看到方孝禮之人連忙說道。
果真,人群當中,方孝禮一襲白衣,似因成為今年科舉第一,一身才氣灌頂,極好辨認。
“哈哈,這方會元以前看沒什麼,現在怎麼看,都是一表人才啊,家中令妹已經出落亭亭玉立,待會我可要好好促進這門婚事,難得在‘細雨春風樓’,若能成了一段佳話,倒也美哉……”
“做夢吧你……”
“我家中也有一個妹妹,可謂出落大方,說不定方兄看上我家的也說不定。”
“……”
不多時,方孝禮踩著樓梯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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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會元你可來了。”
“來,坐坐。”
方孝禮微微一笑,找了一個位置入座,旋即開口道,“諸位同窗不必這般客氣,折煞我了,叫我方生就好。”
“方兄可真是幽默……”
眾人一笑,這時,一人起身道,“敢問方會元年方幾何?”
方孝禮答道,“十七又八個月。”
“不知可有心愛之人?”
方孝禮再度答道,“未有。”
那人臉上明顯露出一絲喜色,“那不知方會元對舍妹可有興趣?舍妹年方十四,黃花閨女,待嫁閨中,若方會元不嫌棄,就由我做這個媒人好了。”
方孝禮臉上當即露出愕然之色,“這……這……”
大概連他都沒有想到,來這里竟然不是閑聊,而居然道起了姻緣,實在讓方孝禮哭笑不得。
“方會元大可放心,舍妹才貌絕不會令你失望,我今兒還帶了舍妹的畫像,方會元不妨先過目一眼?”
說話間,一名年輕俊才當即取出一卷畫,隨後攤開。
江山如畫,美人如詩,年紀輕輕,已具大家閨秀氣質,縴縴細手撥著眉梢,隱含三分天真,幾分俏皮,另有一抹青澀味道。
“喲,果然是美人,我幾次前去你家提親,你都婉拒,這回倒好,自己把親妹妹送出去,你這個好大哥啊……”一名舉人打趣道。
“你若也成會元,我也把我妹妹嫁給你。”
眾人大笑。
方孝禮卻是開口道,“多謝諸位美意,不過方生暫無娶妻想法。”
“那真是可惜了,本來男才女貌,男有情,女有意,撮合一對,絕對是一段佳話。”
“不過既然方會元並無這個想法,我等就不再提及了。”
“如今方兄你貴為會元,這朝廷的功勛點以及公文也差不多該下來了。”一名舉人開口說道。
方孝禮不由問道,“每年朝廷頒布的功勛點有多少?”
“這個可不好說,按照往年,會元是五千功勛點,第二,第三分別說三千功勛點,而第四至第十名則是一千功勛點,不過你若是考中進士,那功勛點可就不僅僅只是四位數了,有可能是六位數。”開口說話的舉人回答道。
方孝禮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朝廷為了獎賞功臣,一般以功勛點兌換寶貝,越是好的寶貝,所需要的功勛點就越高,而同時,為朝廷辦事也可獲得不少功勛點。
功勛點兌換處在朝廷國庫當中,里面是各地進貢的寶貝,綾羅綢緞,甚至是武器,文寶,武道玄功等。
這就是開元皇朝賞賜功臣的手段。
不賞賜黃金白銀,只要你想要的東西,有本事,就獲取足夠功勛點,自行前往國庫兌換。
幾人閑聊當中,突然發現‘細雨春風樓’外動靜不斷,有人往下一看,連忙說道,“是官兵。”
“官兵來此干嘛?”
“這些官兵當中有一名公公,我知道了,這是來宣讀聖旨!科舉現在已經結束,朝廷的獎勵也應該下來,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果然,一小會兒之後,就有一名兵士開口道,“聞公公到!”
方孝禮等人連忙起身恭迎,“方生見過聞公公。”
“鐘鳴一見過聞公公。”
“甦志明見過聞公公。”
“……”
幾乎是所有考生在第一時間向聞公公行禮。
既然能宣讀明王聖旨,必定是明王貼身公公,雖不得朝野論證,但卻有在明王身邊話語的權利,不容小覷。
“諸位舉人好~”聞公公聲音細膩,如女孩兒一般,而他說話當中,紅光滿面,顯然極為受用這些考生的問候。
緊隨其後,聞公公開口道,“雜家是奉明王之命來宣讀聖旨,諸位請接旨。”
方孝禮協同另外幾名舉人一同下跪。
“奉天承運,明王詔曰……”
一連串話語下來,無非是保家衛國,恭賀自己等人。
“這里是舉人銘牌,諸位接下。”
聞公公說話間,身邊幾位奴才就到每個考生面前分發銘牌,在接受到銘牌的時候,每個考生都露出狂喜之色。
方孝禮亦不例外,在接到銘牌之際,從銘牌當中傳遞過來一股文氣。
隸屬于舉人的文氣。
在每一個考生的身上文氣都開始不斷攀升!
最差的也是赤芒三品!
甦志明、鐘鳴一兩人都是天賦奇才,達到了橙芒四品。
方孝禮同樣橙芒四品,但他的顏色相比較甦志明以及鐘鳴一,他的顏色則更加清晰,通透。
而同樣,每人文氣都得到提升。
但在眾人文氣都停止的時候,方孝禮的文氣卻依然還在上升。
一丈五尺!
一丈八尺!
兩丈三尺!
最後在兩丈六尺的時候听了下來。
所有人都感覺到震驚,這還只是舉人,文氣居然就已經達到兩丈六尺。
鐘鳴一徹底服氣,心中暗道,“我文氣不過是一丈八尺多,方孝禮卻足足多了我將近一丈的文氣,換做他人我定然不服氣,不過方孝禮,我是心悅誠服。”
甦志明也是差不多的想法,甚至所有在場考生都認為這是方孝禮理所應當的文氣。
聞公公此時又是說道,“諸位舉人既然都拿到銘牌,那麼接下來就是頒布功勛點,這次科舉排名第四到第十分別獎勵一千功勛點,甦志明,鐘鳴一榮獲第二、第三獎勵三千功勛點,會元方孝禮獎勵一萬功勛點。”
話語剛落,每個人都感覺到手中銘牌有了變化,其中多出了一組數值。
方孝禮卻是微微一愣道,“公公,我的功勛點是否錯了?按照往年,不是應該只有五千功勛點麼?怎麼這次足足翻了一倍。”
聞公公聞言,卻是笑著道,“雜家可不會宣布錯誤,你貴為會元,另外推出‘一元一次方程’得明王賞識,可促進人族發展,故而特例多獎你五千功勛點。”
說完,聞公公也不再理會方孝禮,開口道,“功勛點諸位可隨時前往國庫兌換物品,另外,聖旨已經宣讀完畢,各位領旨謝恩吧。”
數名舉人同時跪地,開口道,“謝明王,明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公公遠道而來,不如留下吃頓飯再走?”
“算你們有良心,不過雜家可還要回去向皇上復命,哎呀,對了,朝廷的文公三天後就會下達到各家各戶,諸位記得就行,雜家先告辭了……”
說完話,聞公公不再逗留。
一群考生目送聞公公離去,隨後對著方孝禮恭喜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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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會元,恭喜啊,你可是這麼多年來,第一個在舉人時獲得五位數的功勛點。”
“是啊,足足是我等的好幾倍,有了這些功勛點,你就可以換取一些更好的寶貝,我們可是羨慕的很啊……”
一個個舉人對于方孝禮獲得一萬功勛點表示羨慕。
方孝禮也不曾想到明王會賞賜自己一萬功勛點,心頭不免驚喜,有了這些功勛點,就算沒有花無道的《金剛菩薩蠻》,相信在國庫當中,也有不比此道弱的玄功,到時候好好挑選一番,一定可以找出適合小百的功法。
一群人不醉不歸,這算是科舉之後難得的放松。畢竟三日之後,公文下來,所有入舉的考生要經過為期半年的實習期,去各郡縣為官,滿期半年,才可再行回京。
方孝禮喝的伶仃大醉,直到第二日中午才昏昏沉沉醒來,醒後以浩然之氣將酒精驅散,這才感覺身子好轉。
“也只有在這般人當中,我才可真正做回自己,往後想要宿醉,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方孝禮輕聲嘆息,以他實力,完全可一點不醉,但他還是與一眾考生共醉。
“至于公文,按我科舉第一,應該會分配在汴京周邊的小地方當個小官,隨時可以回來,倒不必多想。”
方孝禮一邊起身,一邊想事。
“鐘鳴一,甦志明他們不知前往國庫沒,我也應該盡快動身,為小百尋找合適功法,讓她盡快修成肉身。”
洗漱,早餐完畢,方孝禮便帶上小百,妃蓿羽一同前往國庫。
國庫位于皇宮當中,但卻不經過金鑾殿,甚至連明王平日辦公之地也不曾經過,而是一條單獨通道。
剛剛來到宮門,就有四名護衛軍上前。
“來者何人?”
“方孝禮,今年科舉會元。”方孝禮開口說道。
“可有銘牌?”一名護衛軍問道。
方孝禮將屬于舉人的銘牌拿出,一名護衛軍上前檢查一番,旋即道,“可是兌換功勛點?”
“是。”方孝禮點了點頭。
“銘牌收好,前往國庫往左邊第三通道口進去。”
“多謝。”
方孝禮道了一聲謝後,就是朝著宮門指引方向而去,走過幾條走廊,又通過幾道光柱走廊後,不多時,在方孝禮的面前就出現了一座宏偉建築。
一眼望去,兩側幾乎無法看到,至于高度,更加不用說。
一國之庫,又怎能小到哪里去?
此時,在國庫門口又是守著四名護衛,方孝禮上前,取出銘牌。
“進去吧。”
“不知進入國庫當中,可有任何規矩或者限制?”方孝禮主動問道。
一名護衛回答道,“國庫每次進入可呆的時間為一個時辰,不可私藏,違者扣除所有功勛點,拿到想要物品之後,將所有東西以及銘牌放在國庫中央石台之上,屆是銘牌會自動扣除功勛點,而你所要的東西也會消除印記,不再屬于國庫。”
方孝禮點了點頭,接著問道,“我可否帶寵物入內?”
“允。”一名護衛軍回答道。
“多謝。”
將銘牌收好,方孝禮才徹底踏入國庫當中。
方孝禮上前,在國庫入口位置,有著一個告示框。第一層所有物品功勛點均在五百以下,而第二層物品功勛點在兩千點以下,五百以上,第三層則是一萬功勛點以下,兩千以上,而越是往上,所需要兌換物品的功勛點就越高。
到了最高一層,所需要兌換的功勛點就要上百萬了。
“我們上三層吧。”方孝禮開口道。
很快,一人一妖一鬼就來到了第三層。
方孝禮一眼望去,整個第三層佔地極廣,而目光所望去之地,幾乎應有盡有,刀、槍、棍、棒……十八般武器樣樣俱全,另有一些裝備,防甲等。
“你們四下找找看,哪里是存放關于陰鬼修煉的物品。”方孝禮開口說道,他所需要的東西極少,文寶已經擁有兩件,如今更有‘四海蛟龍甲’,相信用來兌換功勛點,也一定在五千功勛點以上,目前來說,其他東西方孝禮並不缺,而妃蓿羽身為妖族,在國庫當中,也幾乎難以尋找到與她相匹配的物品,唯有小百的問題是方孝禮最是關心。
“好。”妃蓿羽應了一聲,就從方孝禮肩膀跳了下去。
小百無法開口說話,但她的身子已經飛了起來。
幾乎是幾息的時間之內,小百就找到了他所需要的東西。
方孝禮,妃蓿羽上前。
“這專屬陰鬼的修煉法門,最低的居然都要兩千功勛點,若非我這次成為會元,更有‘一元一次方程’讓我多了五千功勛點,否則就算我想要,這功勛點也未必夠。”方孝禮心中如是想到,旋即目光望向眼前幾本書籍。
“《玄陰破骨道》,兩千功勛點,增加陰鬼能力,修成厲鬼,可惜無用,還不如《金剛菩薩蠻》。”
方孝禮目光一掃過去,直接排除了《靈光噬魂術》《地魔陰鬼道》等幾種對小百無用的修煉法門。
最後經過挑選之後,只余下兩本方孝禮能夠入眼,分別為《百變金剛白骨身》、《太陰混元枯骨道》。
方孝禮目光在這兩本書籍上掃視,“《百變金剛白骨身》,分為七境,每一境以白骨煉身,先成頭骨,再成軀干,最後修成白骨金剛之身,白骨如金剛,金剛不滅身,而到第七境,可以金剛身褪去白骨,生出血肉,兌換四千五百功勛點。”
“《太陰混元枯骨道》,卻說以陰鬼入道,前期雖然無法修成白骨身,但最後坐化之後,紅粉骷髏,生出皮肉,卻更加真實,有若類似佛門高僧坐化,最後靈魂得道,遺留一具臭皮囊,但此道卻是背道而馳,先得道,再擁有肉身……而金剛法身卻有太多限制,可能相比起來《百變金剛白骨身》威力更加不凡,但《太陰混元枯骨道》卻更加適合小百,而這套功法的功勛值為四千八百點,顯然價值更高。”
幾乎不再多做考慮,方孝禮的目標就選定在了《太陰混元枯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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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百,這《太陰混元枯骨道》給你修煉,你覺得如何?”方孝禮問道,每一本書籍之上都只有粗略的介紹,但想觀摩其中的內容,唯有用功勛點兌換。
小百聞言,點了點頭,露出歡喜之色。
“那就選這個了。”
方孝禮打定主意,將《太陰混元枯骨道》收入囊中,旋即又左右看看,選了兩枚‘補元丹’。每一枚‘補元丹’所需要的功勛為五百點,只要不是氣絕身亡,多重的傷,都能在一個時辰內快速復原。
這東西對方孝禮來說並不重要,但可以用來以防萬一。
“恩,這個是‘元魂丸’,對靈魂創傷有治愈之效,肉身容易復原,但靈魂卻極為困難。”方孝禮看了一眼‘元魂丸’所需要的功勛點,不由吃了一驚,“兩千功勛點!”
“這‘元魂丸’有價無市,兌換,將來一定有用。”妃蓿羽這時候開口道。
“好。”
方孝禮總共拿了三樣東西,每一件東西都價值不菲,而耗去的功勛點已經到了七千八百點。
心下不免腹誹,這若是第二名,只怕連一件都難以換到,太過奢侈。
“這是九陽劍訣,純陽之劍道,施展極致,如烈日當空,需三千功勛點。”方孝禮在國庫當中不斷徘徊,在這里的時限為一個時辰,如今不過剛過了一會,在時間上並不著急,故而方孝禮可以慢慢欣賞,觀摩。
“這是無道勾魂索……”
“這是乾坤大輪轉……”
“……”
在一個時辰快要結束之際,方孝禮才將選中的三件東西拿到國庫中央石台,他沒有一次性將功勛點全部兌換,余下兩千多留著下次再用。而他同樣按照護衛先前提醒將舉人銘牌也一並放入其中。
一萬功勛點。
九千功勛點。
……
兩千兩百功勛點。
數字飛快的克扣,到了準確數值才停止下來,旋即方孝禮就是發現,《太陰混元枯骨道》已經可以,當即帶著小百,妃蓿羽一同離開。
……
……
對于方孝禮而言,考中舉人並不在話下,而在公文還沒下達之前,他反倒無比輕松。
院子當中,小百沐浴風雪之下。
她將自己的身軀置身在冰雪世界當中,腦袋平直,雙手自然下垂,整個人看上去毫無生機,行將枯木,甚至連陰氣都難以察覺。
陡然之間,小百睜開雙眼,身形如電,自由穿梭,隨後一下子飛撲到方孝禮懷中。
方孝禮抱起小百,發現她目光呆滯,真如枯木一般,仿若垂死,心中不免一痛,但是下一刻,就看見小百重新精神奕奕,神采飛揚,心中卻是一喜,連忙問道,“短短三天時間,你已經修煉到了第二境,枯木逢春了?”
小百重重點了點頭。
“想不到你還是武學奇才~”方孝禮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小百的修為越高,將來就越快擁有肉身,他豈能不高興。
小百極為受用方孝禮的稱贊一般,臉上洋溢著極為天真的容顏。
下一刻,方孝禮一把將小百揉入懷中道,“其實你本來也應該像其他小孩一般,擁有童年,玩泥巴,打雪仗,可惜你沒有肉身,不過你已經修成第二境枯木逢春,相信很快就會修成第三境,陰鬼滅魂……”
方孝禮喃喃自語,小百似懂非懂,輕輕跳到方孝禮面前,用她的小手輕輕撫摸著方孝禮的臉蛋。
她的嘴巴微張,仿佛在說,“不要怕,小百很快就會修成血肉之身。”
雖然只有一股輕柔的陰風摩挲,但卻讓方孝禮感覺到了暖意,他一掃陰霾,笑道,“想不到你這麼小就懂安慰人了,要不我們玩捉迷藏?你躲起來,我來找?”
小百樂不思蜀,重重點頭,旋即用小手指著方孝禮,而她自己則是做出逃跑的動作。
“你是要我追你跑麼?”方孝禮道。
小百點著頭。
“好,那你躲起來吧。”方孝禮微微一笑,閉上雙眼,從一數到十之後才開始去尋找小百的藏身地。
……
時間一晃便是三天過去。
一大早,顧雙玉便是推門而入道,“二爺,朝廷的文公下來了。”
方孝禮起身,接過以信封包裹住的公文,信封之上印有朝廷專屬蓋章,他人不得撕毀。
將信封撕開,方孝禮當即公文的內容。
然而很快,他的臉色便是一變。
“北安鎮。”
在方孝禮的記憶當中,北安鎮極為偏僻,甚至可以說是山高皇帝遠,不僅妖獸橫行,其中盜匪也是猖獗,朝廷幾次派兵攻打,都因地形緣故無功而返,像這種地方,只要是人都不願意前往。
方孝禮盯著公文,心道,“我身為朝廷科舉第一,按理來說,公文下來,會分配給我一個美差,在汴京附近為官,如今卻要我遠離汴京,這是何意?”
“朝野當中,除明王之外,還有一人怕有這個能力,難不成是上官驚鴻那個老匹夫?”
方孝禮神色愈發冷冽,越想越有可能,心頭更是冷然,“上官老匹夫,我不廢你兒文心,反而成了我懦弱的表現麼?竟然讓你如此猖獗!”
而此時,看到公文當中下達的地方,顧雙玉也是一臉震驚,“怎麼會?怎麼會是北安鎮那麼遠的地方?二爺,我去告訴老太太,老太太一定會為二爺討一個公道。”
方孝禮卻是叫住了顧雙玉,“不必了,君無戲言。”
既然公文已經下達,定然不會更改,只是不知上官驚鴻那老匹夫用了什麼手段,居然可以讓明王將我派遣去北安鎮那偏遠之地。
但方孝禮自有打算,在汴京之地,他處在明處,太過危險,反而遠離汴京才是最好打算,如此之來,他反而可以養精蓄銳,而到時候,想對付他的人也一定會前往北安鎮,不會牽連家眷甚至是朋友。
顧雙玉此時一臉委屈模樣。
方孝禮微微一笑,“怎麼了?”
“二爺真要去那麼偏遠的地方麼?”顧雙玉問道。
“應該是。”
“那這一別,雙玉豈不是要半年後才能見到二爺了?”
“不用啊。”
“難道二爺不用去北安鎮了?”
“你隨二爺一同前往北安鎮不就好了?”方孝禮放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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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戰候府。
老太太拐杖拄地,面上浮現怒容,“那老匹夫十年前沒害死我孫兒,今日想再接再厲麼?是否真以為老身已經仙去?!”
老太太站立之時,遠比端坐更有威懾力,畢竟曾為明王乳娘,這哪怕沒有一身修為,但長年累月囤積下來的威嚴又怎會是普通人可以抵擋,府中下人此時戰戰栗栗,不敢正面觀看老太太。
方孝禮連忙上前,攙扶老太太道,“奶奶,既然朝廷公文下來,我自然前去北安鎮,還望奶奶無須擔心。”
“我怎能不擔心?”
“奶奶,若你此去為我求情,那老匹夫定以此大做文章,說侯府功高蓋主,左右明王決定。”
“他敢!”老太太怒斥一聲。
方孝禮卻是淡淡道,“他自然不敢,明王並非昏君,不過聖意難測,明王派我前去北安鎮,從中固然有上官驚鴻那老匹夫作梗,但怕也有明王的意思在其中,指不定,這是一番磨礪我的意思。”
老太太氣極反笑,“禮兒,這般想法,怕也只有你才這麼認為。”
此時方孝禮安慰道,“奶奶放心,朝廷公文下來,但卻並不像其他人一樣需要立馬上任,朝廷給了我七天限期,七天後再行出發不遲,而這七天,禮兒就專門來陪奶奶好了。”
“你啊……”老太太無語嘆道。
方孝禮心中放下一事,老太太雙腿如今可落地行走,雖無浩然之氣幫忙會康復較慢,但只需要時日,便可行動自如。
離開老太太屋子,方驚雲來到方孝禮面前。
“大哥。”
“若你在北安鎮出事,我定踏平上官府。”方驚雲神情冷酷道。
“大哥,我有一事。”
“何事?”
“大哥何時為我帶回一個嫂子?”
“……”
方孝禮看著方驚雲剎那間消失的無影無蹤的身影,啞然失笑,心中不免惡趣味想到,自己這個大哥莫非在性取向上面……咦,畫面感有點邪惡啊。
……
接下來幾天時間,方孝禮幾乎都留在侯府當中,少有出門,小百在修煉之上日益精進,怕到了北安鎮,就能突破到第三境。
而在第六日之時,顧雙玉突然神秘兮兮前來告知他傍晚之時有轎子來接他。
方孝禮心下一愣,會是誰要見他?以顧雙玉的性子,斷然不可能會去害他,而這件事情,怕老太太也是知曉。
他在自己屋內讀書,直到傍晚之時,顧雙玉前來通知他轎子已到,方孝禮才是獨自出門。
侯府門外,早已經停著一頂轎子,見到方孝禮,四名轎夫主動拉開轎門,直到方孝禮上車,四名轎夫才是起轎。
從出門到現在,四名轎夫都不曾開口說過話。
轎子之內,方孝禮卻是暗道,“這四人武道不弱,每個人都是個中好手,而我觀他們舉止,極具紀律,要見我之人,應當身份不俗。”
經過一段時間的行程,轎子才是停下。
方孝禮下轎,抬頭一眼,卻是一愣,“細雨春風樓。”
怎麼來到了這里?
“爺在上面等你。”四名轎夫說完話之後,就是守在門口。
方孝禮聞言,微微一愣,便是朝著二樓而去,不管如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想來也不會糟糕到哪里去。
入樓,整個‘細雨春風樓’空無一人,方孝禮無不想到一個詞,‘包場’,看來樓上那位爺還挺富有。
方孝禮踩著樓梯上了二樓,發現不遠處坐著一名中年男子,正泡著茶,見到方孝禮前來,不由微微一笑道,“來,坐。”
方孝禮心下奇怪,到底眼前的中年男子是誰?而自己也不曾在其他地方見過,只是他的聲音卻是帶著莫名的親和力,讓方孝禮生不出一絲敵意。
正面觀看,眼前的中年男子身形魁梧,但卻不顯老,眉如劍,眼若星辰,黑發盤起,頭頂一束紫金冠。
看似平凡,卻彰顯不凡。
不論是顧雙玉的傳信,亦或者是老太太的默許,整個汴京城內,又幾人爾?突然之間,聯想到一個人的身份,方孝禮神情不由惶恐,額頭上滲出一絲冷汗。
樓下四位轎夫不苟言語,但一身實力,恐怕隨意一人都不是自己可以對抗,整個汴京,恐怕也只有一人可以做到。
奶奶,你可害苦我了!
想到眼前男子的身份,幾乎不假思索,方孝禮連忙行了君臣之禮,隨後道,“會元方生見過明王,明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中年男子突然一笑,“你直呼我為明王,若我不是呢?你這般稱呼,足夠將你定罪。”
眼見‘明王’並無怪罪,方孝禮將自己的幾個證據道出,明王聞言,大笑道,“好一個方孝禮,就這份見識,這份膽量,這會元給你,朕就不後悔,起來吧。”
“謝明王。”方孝禮起身,神情拘謹多了。
誰又能想到,只不過是會元,居然得見明王的機會,可要知道,未有進士身份,甚至未有明王召見,尋常人等根本沒有這個機會。想不到會是明王來見他,多少讓方孝禮有些受寵若驚,同時也小心翼翼開來。
伴君如伴虎!
“朕微服出巡,不用這般拘謹,坐吧。”明王開口說道。
方孝禮暗道,你說的倒輕巧,誰見到明王還能談笑如鴻儒?卻不敢忤逆聖意,端坐下來。
“朕不讓乳娘告知身份,你可有芥蒂?”
“未有。”方孝禮如實回答道,老太太為他做的事情太多,心中又怎會有芥蒂?甚至他的生命有一半是老太太為他爭取,只不過方孝禮不由腹誹,你吩咐老太太對我保密,就算老太太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違抗聖意啊。
“那朕派遣你前去北安鎮,你可有不滿?”明王繼續問道。
你故意的?
你一定是故意的?對不對?
明王一席話在方孝禮看來,尤若放屁,就算是,誰又敢如實回答?
面對明王的問題,方孝禮神態謙卑,姿勢拘謹,臉上悄然浮現出一抹紅潤,細聲細語道,“有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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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王微微一愣,旋即面上浮現出一抹微笑,道了聲,“那看來是朕的不是了。”
“不敢。”方孝禮應道。
聖意難測,哪怕是笑,也不代表明王的心情就是好的。
“朕說了,不必這般拘謹,像平常的聊天就好。”明王開口道。
你又這樣?
你又這樣!
再這樣就不能好好聊天了啊!
方孝禮心中腹誹不斷,卻只能當做什麼事情都沒發生,看著明王。
“朕派遣你前去北安鎮,雖有上官太師左右,但同時也有朕自己的打算……”
終于入正題了。
方孝禮正襟危坐,听著明王的話語。
“你廢上官太師之子文心不成,但也讓他無法再成進士,等同于讓上官太師斷子絕孫,而朝野之上,上官太師黨羽眾多,若朕執意將你留在汴京,只怕江山社稷動亂,會被妖族有機可乘,我人族難得進入太平,不想節外生枝,此事,是朝廷對不起你。”
方孝禮微微一愣,很難想象這會是一國之君說的話,但很快便是釋然,有如此明君,理應是百姓之福,他心中的芥蒂在此刻消失的無影無蹤。
“除了上官太師,讓你前去北安鎮也有朕的意思,北安鎮隸屬荒野之地,但同屬汴京邊境地域內,可近來,有地方官上書陳表,說北安鎮附近出現了一頭妖族,長有雙角,形如牛,卻如同人一般站立行走,而他體型更是巨大,不少人族無故消失,心中所言,朕就將那妖怪稱為牛魔王。”
牛魔王?
方孝禮想象著那副畫面。
“所以朕想派你前去那邊調查此事,一旦真有牛魔王,朕希望你可以解決此事。”
“明王,若真有牛魔王,那牛魔王還是妖將實力,我怕打不過啊……”方孝禮道。
“你身懷浩然之氣,對妖族本身具有克制作用,另外朕不是多賞了你五千功勛點麼?”明王理所當然道。
原來如此!
原來多余的五千點功勛值是明王早就計算好的了,他心下還奇怪,以‘一元一次方程’的出現,要獎賞,也應該是太學宮或者東書府,現在好了,一切都解釋通了……
可是,要不要這麼吝嗇啊,才五千功勛點?
“其實朕想多給你點功勛,不過你只是舉人,貿然給你十萬八萬怕其他舉人上書……”明王繼續說道。
方孝禮就感覺到自己的胸口被人插了一刀。
“另外,就算你打不過牛魔王,你不會逃麼?你是舉人,又不是老弱病殘。”
方孝禮又感覺自己的傷口本來就傷痕累累,現在好了,又來了一刀。
故意的!
肯定是故意的!
“方生明白。”
“朕此次派遣你前去,只會安排給你一個小職,屆時你見了知縣,說你是陳安推薦即可,這是為了保護你的安全,若此事順利完成,你便可提早回京。”明王像說著家常一般,陡然之間,明王站立起來,沉聲道,“會元方生接旨!”
方孝禮跪地,開口道,“方生接旨。”
“朕此次派你前去北安鎮,路途艱辛,九死一生,特封你為御前密探,待大功告成,他日必定重重有賞。”
“這是密探令,關鍵時刻,可調動知縣以及五千精兵。”說話間,明王將一塊令牌交到方孝禮手中,“另外,此事需要保密,朝野當中,誰也不清楚有哪位大臣是妖族奸細,所以需你隱瞞,連朕乳娘都不的告知。”
“方生領旨!”
方孝禮開口道,將密探令取來,發現眼前的令牌足有一半巴掌大小,上面有朝廷專屬的印記,不容抹去,而在令牌正當中,還刻有一字,‘密’。
“五千功勛點可能太少了,朕另有一物送你,這是靈隱戒,里面有十平空間,兌換功勛點一萬點,這個當做補償,理應不會再覺得朕虧欠你了。”
方孝禮臉上露出驚喜之色。
靈隱戒在國庫第三層中也是見過,可惜當時自己手持功勛點太少,而且需要兌換小百所需物品,故而沒有選擇,但有這麼一樣可以存儲的東西,誰又能不喜歡?
衣服太多沒地方放?怎麼辦?
食物太多沒地方放?怎麼辦?
……
那麼問題來了,這些地方沒地方放?那麼應該放哪兒?明王的靈隱戒里就能放。
二十天後,方孝禮如期來到北安鎮。
在他的身邊,小百不斷飛舞,只對陌生地方充滿好奇。
妃蓿羽則是化為人形站在方孝禮一側,北安鎮雖然隸屬汴京,但正所謂山高皇帝遠,尤其是這里人氣並不旺盛,妃蓿羽自然不用再隱瞞自己妖族的身份。
“汴京的事情暫時處理完畢,而且有大哥在,他會幫我照顧我我那些朋友,倒不用擔心,現在反而要擔心的是我自己了,牛魔王啊牛魔王,你在哪?千萬不要是妖將啊……”
想到明王說的話,他心頭郁悶,遇上妖將,恐怕他連逃都逃不掉吧?
漫山遍野的樹,漫山遍野的雪。這一路下來,多是寂寞為伍,索性終于到了目的地,方孝禮放眼望去,前方就是北安鎮。
這里曾分散著幾百戶的小人家,分局山頭,最後在朝廷的推動下組合在一起,開墾土地,種植糧田,慢慢形成小規模的村落,隨後數年,人丁漸旺,就成了鎮子,有了官府,銀號等……相對來說,也就是汴京落後之地。
方孝禮雖是侯府二爺,但卻素來隨遇而安,對于陌生環境,能有個落腳的地方就是滿足,不一定要住的奢華,能舒服就行。
他拉著妃蓿羽的小手,慢慢朝著北安鎮走了過去。
……
而在方孝禮,妃蓿羽到來北安鎮之際,偏離北安鎮的一個山頭山洞當中,突然亮起兩道幽幽紅光。
“新鮮的血液,唔,還有妖帥的氣息,可是大補啊,我老牛好久沒有沾腥了。”
山洞之內,慢慢走出來一道身影,四蹄落地,一顆牛頭露了出來,一對牛角極為鋒銳,仿佛可以撞破最為堅硬之物。
“哞~”
一聲長哞,劃破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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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紫色蛋花湯’‘貧僧愛吃肉’‘就這樣,安安靜靜’‘布庫里斯’‘夕陽下無童話’童鞋的打賞,接下來就進入到第三卷,牛魔王了,大梨也會花重筆墨來寫這個大妖。題外話,閃電俠太好看了啊,太激動人心了,好想看下一集。
……
……
“你們是什麼人?”
北安鎮之上,方孝禮,妃蓿羽剛剛靠近,就被一群人盯上。
“我們是一對夫妻,來尋一味草藥,路過此地,想在此耽誤一段時間。”
方孝禮身著粗布,妃蓿羽也一身簡約衣裳,並不富貴,為了配合‘暗中調查’,一人一妖不得不化妝,更是偽裝成了一對夫妻。
方孝禮拉著妃蓿羽的小手,妃蓿羽小臉微紅,兩人年紀不大,在方孝禮的身上,有一種氣息,讓人極具信任感,而妃蓿羽笑靨如花,本來就是一種殺傷性武器,鎮上之人對兩人的戒備不由大減。
此時,一名年邁之人主動上前推理道,“兩位年輕人一定是父母雙方不合,出來私奔的吧?”
方孝禮瞪大了眼楮,心中暗道,老人家,你年輕時肯定也是這樣的吧?
本來這個解釋鬼都不相信,但偏偏方孝禮的反應落在眾人眼里,此時所有人都是‘哦’的一聲,恍然大悟的模樣,再看向二人的目光,已經截然不同了。
“大哥哥,大姐姐,你們好勇敢啊,我父母以後不同意我的婚事,我也私奔去~”人群當中,擠出來一個小腦袋瓜子。
“死小鬼,信不信我打死你?”一名女子罵罵咧咧道。
方孝禮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不得不說,大地方有大地方的好,例如熱鬧,人丁興旺,好玩的東西多,但小地方也有小地方的好,那就是熱情。
兩人遠道而來,對于北安鎮的鎮民來說就是客人,很快連兩人落地的地方都是安排好了。
“你們就先在這里住下,這里本是一對年輕夫婦的房間,不過他們出外謀生,已有三年不曾歸來,你們放心住下。”
“多謝大嬸。”方孝禮道了一聲謝。
“這里許久沒人打理,有些灰塵,你們先清理一下,我去給你們煮飯,看你們應該還沒吃飯的樣子。”大嬸笑著道。
方孝禮推脫一番後見是無用功,就欣然接受,直到大嬸出去,方孝禮才開始整理行裝。
“會委屈你麼?”
“不會。”妃蓿羽回答道。
“不會便好,我們可能要在這里呆上一段時間,怕你不適應。”
方孝禮清理灰塵,旋即又是開口道,“北安鎮這附近的確有一股可怕的妖氣,但我不懂,若真有牛魔王,以牛魔王的實力,區區北安鎮的幾百戶人家又怎麼可能是那牛魔王的對手,理應全數被吃光才對……而從我們入鎮開始,鎮上的人就極為戒備,顯然人口失蹤定然屬實,待會吃飯之時,要順便推敲出一點東西出來,不然太過盲目,沒有線索,真遇上牛魔王,可就不好辦了……”
“我會救你。”妃蓿羽開口說道。
方孝禮突然目光愣愣看著妃蓿羽,旋即笑著道,“如果真讓我遇上牛魔王,我也一定不會讓你救我,你活著,才能有機會為我報仇。”
兩人不再說話,莫名情愫在一人一妖中蔓延。
小百在方孝禮面前飛來飛去,方才讓他醒悟過來。
“根據朝廷上書中記載,牛魔王犯案已有半年,但這半年時間之內,總共也才發生三十多起失蹤案,平均下來,也就是六天才有一起,這牛魔王看起來也並非濫殺無辜……”
正在方孝禮思考之間,大嬸持著鍋鏟走了進來,“你們小夫妻二人快去洗一下手,馬上就能吃飯了。”
妃蓿羽,方孝禮二人听著‘小夫妻’三字,本是沒什麼感覺,甚至妃蓿羽天天化身成雪貂趴在方孝禮屋內睡覺,可眼下,這味道竟然有著絲絲變化。
很快,飯桌上就多出了六七個人,鎮上多是如此。
算是豐盛的六菜一湯,幾人吃的倒也其樂融融。
席間,方孝禮問道,“大嬸,你們這個鎮平日里怎麼少有人外出?”
突然之間,整個飯桌上都變得格外寧靜,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方孝禮微微一愣,半響之後才是小聲說道,“你們兩個小夫妻要是在鎮上不走的話,倒還沒事,可要出去游山玩水,大嬸奉勸你們千萬不要外出。”
“為什麼?”方孝禮問道,“難道還有妖怪不成?”
“是啊,鎮外真的有妖怪,有好幾個晚上,我們都听到了牛叫聲音,我們懷疑是不是有什麼牛怪在鎮外作惡。”大嬸這會又小聲說道,“另外,我們鎮每隔幾日都有人失蹤,我們一直懷疑也是妖怪所為,所以幾乎都是不出門,要是妖怪來了,我們鎮上幾千人集結起來,也能嚇嚇那牛怪……”
“那牛怪從來不入鎮麼?”方孝禮問道。
大嬸搖了搖頭,方孝禮卻更加詫異,這里遠離汴京,人氣沒那般旺盛,甚至浩然之氣也被壓制,除非說在北安鎮當中,有什麼東西讓牛魔王畏懼,故而不敢大張旗鼓前來,但如果沒有人外出,那鎮上的人又是如何失蹤?
牛魔王將北安鎮當成一個牢籠,圈養著?
想到這種可能,方孝禮只感覺這牛魔王的智慧太過可怕,而另外一種可能,同樣讓他不安,就是北安鎮當中,有人與牛魔王里應外合,牛魔王許諾此人好處,而那人則提供牛魔王人肉……
若真是如此,此人當真該死!
方孝禮只是問了一些最簡單的問題,隨後才是問道,“大嬸,距離上次人口失蹤過去幾天了?”
“兩天前鎮里走丟了一個十歲男孩,之後便一直沒有消息。”
兩天?
那麼這般算下來,距離下次人口失蹤還有四天的時間,等到第五天日出之後到黃昏來臨前,就會出現下一個被害者。
這一頓飯在方孝禮看來吃得極為壓抑,飯桌上幾人只是動了幾下筷子就沒了食欲,顯然因為‘牛怪’一事一直困擾著他們。
回到屋內,方孝禮卻自有打算,其一,牛魔王不知因何原因不會主動攻擊北安鎮,其二,這北安鎮附近的妖氣並不濃郁,顯然牛魔王不屬于北安鎮的存在。
方孝禮看了一眼天色。
此時天色已晚,月亮掛上眉梢,大雪鋪天,北安鎮徹底寧靜下來,既無雞鳴,也無狗吠,甚至連打更夫都不打更。
“看來明日,我要去知府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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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來北安鎮,方孝禮就感覺到了整個鎮詭異的氣息。
“鎮上的人似乎對我們還有所保留,並沒有將實情全部道出,大嬸說話時候遮遮掩掩……避重就輕的感覺。”
“牛魔王實力可怕,本該早早踏破北安鎮,但卻從不主動行動,讓人猜忌……這莫非是一頭有個性的牛怪?”
方孝禮思來想去,卻無半丁點頭緒,只好將目光轉向妃蓿羽道,“你怎麼看?”
兩人住在同一屋檐下,經過半天的努力,此時屋內已經煥然一新。
木板床,木桌,三張木椅,另有灶台,其余則是在牆角有一些茅草,用以燒火,或者鋪地之用。
木桌之上,點著一根燭火。
燭火幽幽,映照著妃蓿羽傾城之容顏,水眸大眼,此時掂量片刻才是開口道,“我不懂心計,但我能感覺出來大嬸有事情對我們隱瞞。”
果然不是自己的錯覺。
“另外,身為妖族,牛魔王既然吃人,但他的行徑卻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這也是方孝禮在思考的問題,但他與妃蓿羽一般,根本沒有任何頭緒。
“算了,先睡吧,明早還得去知府一趟。”
在方孝禮,妃蓿羽慢慢入睡之際,小百卻坐在床頂上打坐,無數陰氣繚繞,在他周身蕩漾,而他雖是陰靈,此時卻有種神聖的氣息在彌漫。
《太陰混元枯骨道》第三境。
陰鬼滅魂!
夜半時分,整個北安鎮突然寧靜下去。
一股陰風掛起,小百的身影倏然消失在原地。
大雪瓢潑,風雪依舊,兩道身影對視,只在他們腳下,卻無任何腳印的出現。
小百愣愣看著面前的身影,用著非常蹩腳的漢語開口道,“你……是……誰?”
在小百的面前,一道被黑霧所籠罩的身影,只能看見一對犄角特別猙獰,黑霧當中,兩道火紅的眼眸轉動,低沉的聲音響了起來。
“鎮上居然會有百骨靈,可是大補之物啊,給我過來!”
低沉的聲音,宛如晨鐘暮鼓,低音炮般,但聲音道出,卻有一股巨大的吸引力自黑霧當中生成,無數陰氣被吞噬,但風雪依舊,不曾變化。
小百一動不動,任何吞噬之力巨大,卻無法撼動他半分,眼前的陰鬼帶給他不好的感覺,甚至可能會對方孝禮不利,這在他看來,眼前的陰鬼決然不是好東西。
他雖在亂骨堆中發現,但方孝禮對他的感情特殊,哪怕才一歲不到,但他的智商卻已經有了七八歲孩童該有的聰慧,甚至學習能力極強。
此時他周身陰風打轉,身體猛然向前,朝著黑霧奔去。
小手輕輕合一,而後張開,打向陰鬼。
小百神態虔誠,如同信徒,這一掌之下,似觀音鎮壓,隱約之間,有雷鳴之聲響起,又有風雷之力加持,世間無常,方有死亡才是解脫!
摩柯無量掌!
大自在之掌!
在小百的身後,隱約之間,生死交替,一道佛光涌動,神聖不可侵犯。
“這是什麼功夫,這麼小的百骨靈,難不成有人傳授?”
黑霧當中,陰鬼的聲音淡淡響起,似乎並不懼怕小百這一掌般。果真,在這一掌之下,陰鬼身體不曾後退,只有黑霧消散了幾分,但很快又是凝聚起來。
“你太小,實力太弱,不可能是我對手,乖乖讓我吃了你吧……老牛好餓……”
陰鬼的聲音再度響起,巨大的吞噬之力傾巢而來,這一次,小百感覺到身子微微晃動,慢慢朝著陰鬼張開的巨口而去。
小百神色如常,依舊不為所動,只是不斷施展《太陰混元枯骨道》,一掌接著一掌,一拳接著一拳,拳掌交替,摩柯無量。
佛光在涌動,力量一波接著一波。
“好,如此百骨靈,吃了絕對大補,來吧!哞!”
一聲巨大牛叫聲響起,小百的所有攻擊如入泥海,不起絲毫波瀾,陡然之間,黑霧當中慢慢浮現出一道巨大的身影,一頭頭頂犄角,身形如牛呈站立姿態的牛怪張開獠牙,轟然一聲,朝著小百沖撞過來。
這一沖勢,如同千軍萬馬呼嘯而來。
但這一擊之下,沒有飛沙走礫,沒有巨大的踫撞,甚至一切都是如常,只是小百的身子重重拋飛,陰氣渙散,神情頓顯萎靡。
“這一回,可沒人干擾老牛了,要好好享受這美味,來吧……”
牛怪大嘴張開,直接一口氣吸了回來,陰氣滾滾而來,風雪猛然狂烈,半空當中,小百不受控制朝著牛怪嘴里而去。
“鎮!”
突然之間,一聲厲喝響起,蒼天之上,一道金色的字體落下,重重砸在牛怪身上。
“好痛,是誰膽敢傷害老牛!”牛怪咆哮開來。
方孝禮一把將小百抓回,此時小百神情萎靡不堪,陰魂難以保持鎮定,只怕受傷不淺,沒想到小百有事居然瞞著他,獨自一人前來,若非牛怪陰氣太過駭人,此番怕還渾然不知在睡覺當中,若再稍晚片刻,只怕小百已經成了眼前牛怪腹中餐,心中怒火陡然攀升,方孝禮手持鎮妖筆,臉色陰沉盯著牛怪,一言一語,冷若冰霜。
“你就是牛魔王!”
牛怪微微一愣,細細咀嚼著這三個字,“唔,老牛以前沒有名字,不過這三個字老牛我倒是喜歡的很,以後,我就叫牛魔王好了!”
牛魔王有了自己的名字,此番沾沾自喜,一點也不懼怕方孝禮一般。
“唔,老牛雖然感謝你賜我名字,不過那百骨靈老牛真的想吃,不然你說一個條件,老牛答應你,你把那百骨靈送我吃如何?”
牛魔王就這麼看著方孝禮,開出了自己的條件。
“那你去死!”
“老牛雖然真的很想吃百骨靈,但卻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你手中那筆威力不錯,可惜傷害不到老牛我,既然你不願意把手上百骨靈給我吃,那你們最好不要出鎮子,不然老牛的牛身來了,不止百骨靈,就是你的身體,老牛也要吃個干淨。”
牛魔王舔了舔舌頭,卻是直接融入黑霧當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風雪之下,方孝禮臉色難看,卻是急忙抱著小百返回茅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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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百陰魂怎麼這般虛弱?”屋內,妃蓿羽看著小百關切問道。
“被牛魔王所傷。”
此時小百氣息奄奄,妃蓿羽連忙開口道,“方孝禮,你還愣著干什麼,你不是有一枚‘元魂丸’麼?快點拿去燒了,讓小百吸收!”
方孝禮聞言,這才想起自己還有一枚‘元魂丸’,暗罵自己沒腦子,旋即趕忙從靈隱戒中取出‘元魂丸’,放在燭火當中點燃,又把小百抱到周邊,讓小百盡情吸收。
果真,一小會兒時間之後,小百就恢復了一點神智。
“對……對不起。”小百虛弱的聲音響了起來。
“不要說話,快點吸收,下次發生什麼事情,不許一個人去解決!”
小百聞言,順從的點了點頭,沒有抗議,而是開始將所有‘元魂丸’釋放而出的氣息全部吸收,直到小半個時辰之後,小百才恢復精神。
兩千功勛點兌換的元魂丸就這般用用完,方孝禮心中只恨當時沒有再兌換一枚,若下次牛魔王的陰魂再度前來,又該如何?
“我以為牛魔王不會踏入北安鎮中,但今晚他的陰魂出現,足以說明牛魔王可以踏入鎮上,甚至能陰魂出竅的妖族,這份實力,讓人不容小覷。”
“強。”
小百這般時候開了口。
方孝禮臉色無不難看,小百如今是《太陰混元枯骨道》第三境‘陰鬼滅魂’的修為,但在牛魔王的面前,居然討不到半點好處,甚至身受重傷。
“也許打從一開始,我就低估了他……”方孝禮這般時候想起牛魔王離去的話語,綜合比較關鍵的詞語,就是莫要離開北安鎮。
等等!
似乎遺漏了什麼重要線索。
“莫要離開……牛魔王的陰鬼可以前來,但今晚的一席話當中,卻同樣透露出另外一個信息,牛魔王肉身無法踏入北安鎮。”
他不知這是規矩還是一種限制,另外一點,鎮上每六天消失一人也成了一個謎團,顯然以陰鬼的能力,無法帶走一個活生生的人。
越是深入思考,就發現問題越是撲朔迷離。
這一夜,方孝禮幾乎沒有入眠。
次日,當太陽升起,方孝禮就匆匆趕往知府。
這幾個月下來,北安鎮連續人口失蹤,朝廷已經給了這里的知縣極大的壓力,若再破不了案,就要引咎辭職。
此時一大早,知縣便已經在處理公務,得知有人要見他,先是一愣,但馬上身著官袍,吩咐衙役請人進來。
方孝禮到來之時,知縣已經穿戴整齊,在內堂看著公文。
“你要見我?”當看到方孝禮之際,知縣起身問道。
“正是。”
方孝禮點了點頭,眼前的知縣看上去極為年輕,二十三四歲的模樣,還帶著一點青澀,但不難看出,是北安鎮的好父母官,原本清秀的面龐,彷如因為好幾天徹夜未眠而出現極為沉重的黑眼圈,而胡渣也是幾天為理,看上去多了幾分滄桑以及邋遢。
方孝禮無法相信任何人,但惟獨眼前之人並不一樣,既然是明王推崇,此人定是正派人物。
他直接將明王告知他的說辭道了出來。
知縣一愣,旋即臉上露出驚喜之色,“你就是陳兄(陳安)推薦之人?兩個月前,我與陳兄稱兄道弟,不過他只在北安鎮呆了七天左右便走,說有公務纏身,而我也要處理北安鎮的公務,只是可惜,越弄越焦頭爛額,陳兄離去之時說會給我推薦一人幫我,可這一走就是一個多月,我以為陳兄食言了,沒想到等了這麼久,可算盼來了,倒是我誤會了陳兄。”
突然之間,知縣有些不好意思道,“你看我都忙糊涂了,都忘記做介紹了,本人梁承影,北安鎮知縣。”
方孝禮微微一笑,開口道,“草民方孝禮。”
“府衙當中如今欠缺一位師爺,若你不介意的話,就先掛個師爺的閑職,方便在府衙內走動,也好幫本大人查案。”梁知縣開口說道。
“全憑大人吩咐。”方孝禮開口道,明王要他隱藏身份,那就隱藏身份好了,當一個師爺,也不會差到哪里去。
“對了,方師爺,你今日找我可謂何事?”梁知縣這才想起正事,不由問道。
“我想知曉北安鎮牛怪的事情,衙門宗卷當中,應該有關于此事的記載。”方孝禮開口說道。
梁知縣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本官也是因為此事好多天不曾入眠過,你想要的資料,在左邊第三個書櫃第二層,有專門的記載,畢竟此事已經驚動朝廷,形成個案,要單獨審理,不過卷軸有些多,足有十幾捆,你先看著,有不明白的地方再問本官,本官多天未眠,先去後廂歇會。”
“大人慢走。”
目送梁知縣離去,方孝禮則是直接打開書櫃,將關于牛魔王的卷軸全部取了出來。
“半年前,北安鎮外發生一起百姓走丟事件,而在接下來幾天時間,整個鎮上都是繚繞著牛叫之聲,響徹寰宇,直至三天之後,聲音才是消失,至于,關于牛怪一事不脛而走,百姓誠惶誠恐。”
“最初人口失蹤于元歷一三七二年六月七日,時間為亥時,而第二次發生人口失蹤案,同為夏天,時間為元歷一三七二年六月二十七日……恩?這中間的時隔居然達到二十多天?怎麼回事?居然不是六天?”
方孝禮繼續往下看去,“第三次失蹤發生在次月十三日,這中間時隔了十六天,而第四次,第五次,這其中的時間是慢慢縮短,那牛魔王最初二十天吃一人,但時間下來,卻慢慢縮短,是因為季節原因,還是因為消化問題?”
方孝禮不明所以,原本以為查閱了資料,會對牛魔王有更深的了解,也好想出消滅牛魔王的辦法,但現在看來,這些問題,就足夠讓他頭疼不已。
宗卷一卷卷看了下來。
時間也慢慢過去,不知不覺,天色漸晚,而此時方孝禮的目光,卻是落在第六卷之上。
他的手輕輕滑過略帶粗糙的筆記,臉上動容。
“于事發之時,元歷一三七二年六月日日,鎮民康某目睹擄人時間,礙天色已晚,看不清來者面目,卻發現詭異之事,擄人者腦袋兩邊,似生有一對犄角……”
“那個時候,大伙應該還不知道有牛怪的存在,……這里面又記載了康某為第三個受害者,等等,這個是!”
方孝禮的目光死死盯著卷上一處。
“事發地點不是在鎮外?而在鎮上?最開始的時候,牛魔王曾在鎮里出現過……”方孝禮的臉色終于一變。
昨日的見面當中,牛魔王清楚的告訴自己他沒辦法用肉身前來北安鎮,但卷上所記載,牛魔王最初曾經出現過……
這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是牛魔王騙人?他從一開始就可以踏入北安鎮,直到現在也是如此?
不知不覺,方孝禮的背上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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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在寫一個故事,所以不僅僅只是需要戰斗的畫面,更應該有其他的元素存在。不知不覺,天策寫了將近兩個月時間,明天即將上架,心里忐忑不安,不知訂閱會是多少,可能是個位數,可能是十位數,也可能是百位數,可我不敢想千位數,那是大神的數據,我只想好好寫這麼一個故事,希望大家可以支持大梨,明日上架,想要的,只是你們可以訂閱正版,支持大梨,萬分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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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魔王若當真可以踏足北安鎮,以牛魔王的實力,整個鎮上之人恐怕都已經成為食物,但倘若真是如此,以牛魔王‘殺人不眨眼’的心性,昨夜就應該是牛身前來,而不是陰鬼!
這當中,肯定還隱藏著自己不為所知的秘密!
方孝禮全身大汗淋灕,感覺自己仿佛生活在牛魔王的監視之下,而整個北安鎮成了一個囚籠,圈養著食物的囚籠。
他不敢大意,將剩余宗卷一字不差全部看完。
“可惜康某已經死去,不然從他嘴里或許能得到一些關于牛魔王的資料……”
“眼下,要想知道牛魔王更多的事情,怕要到第一個受害者出事之地。”
方孝禮離開知府,返回小屋,帶上妃蓿羽一同前往,兩人辦案,總比一人要來的快。
不多時,城西小S區就到了。
“方孝禮,我嗅到了一股妖氣。”剛剛靠近事發地點,妃蓿羽鼻子動了動,直接開口說道,“很近,應該就在這附近哪里……”
“我也感覺到了。”
浩然之劍自眉心飛出,在半空當中盤旋片刻,朝著一處地方落下,方孝禮當即開口道,“找到了。”
這是一個被巨石壓著的土地,方孝禮撥開巨石,旋即開始挖掘,不多一會兒時間,在他們的視野當中,出現了一截骨頭。
“這是什麼骨頭?”妃蓿羽問道。
方孝禮將白骨挖出,這塊骨頭看起來還不滿一年,上面還有一些腐肉,但已經干癟下去,在白骨四周,有一些蠕蟲在其上慢慢爬行,方孝禮不予理會,直接從旁邊撿起一塊石頭,砸向白骨。
鐺~!
方孝禮手臂一麻,再看地上白骨,哪里有一點被砸過的痕跡。
“失蹤之人不可能會在鎮上再度出現,而這塊骨頭顯然不是受害者……”方孝禮大膽猜測,“小妃,你說這會不會是牛魔王的骨頭?”
“怎麼會?”妃蓿羽困惑道,有些不明所以。
方孝禮卻是開口道,“我現在不好確定,也不好下定論,但這塊骨頭也許是關鍵所在,我們去第二個受害者出事地。”
根據宗卷上面記載,失蹤之人,前三個受害者都在北安鎮上,亦有人目睹。
來到第二處事發地,這里妖氣比之第一處更重,而來到第三處事發地時,顯然妖氣也要比前兩次來的更加明顯。
“或許我們從一開始查的方向就錯了,牛魔王並不是一頭牛怪,而是一個人,如此之來,就可以解釋牛魔王為何第一次可以出現在北安鎮,而根據描述,那時候的犄角應該還未成型,只是一小塊骨頭,當時可能因第一個受害者發現他不一樣的身份,故而殺人滅口,同時想方設法拔掉自己初生牛角,用以埋藏,我們最先挖出來的骨頭,可能就是牛角!”
“但如此說來,那牛魔王可隨時幻化成人,而他是人之時,身上則無半點妖氣,因為他本身就是人,或許……那牛魔王到現在還好好生活在鎮上……”
或許因為牛魔王還生活在鎮上,讓方孝禮不寒而栗,而他所說,牛身無法踏入北安鎮,是因為不想讓鎮民驚擾,但倘若如此,又為何不去其他地方?
“走,我先去問問這塊骨頭的來歷。”
方孝禮攜帶著白骨,找到附近一家屠夫,旋即問道,“店家,能幫我看下這是什麼骨麼?”
那屠夫身形剽悍,接過白骨,看了兩眼便是說道,“雜家砍過無數豬牛羊,一眼就能認出這是什麼骨頭,不過雜家卻不知道這一塊牛骨是牛身上哪個部位,奇怪……”
方孝禮道了聲謝後,將白骨拿走,此刻他更加斷定自己的猜想,那牛魔王極有可能就是北安鎮一員。
“方孝禮,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那牛魔王不知是否信守諾言,不以牛身踏入北安鎮,若不化身成妖,我有辦法對付他,而昨日所見,不過是他的陰鬼,不知真正實力如何,如有可能,我想去會會他,現在他應該藏匿起來,但還有四天,他就會出來吃一人,屆時,我需要你的幫忙。”方孝禮看著妃蓿羽道。
妃蓿羽淡淡一笑,笑靨如花,“好,好久沒動手了……”
“你先回去吧,我還要出去一下。”
“你去哪?”妃蓿羽問道。
“去學庖丁解牛法。”
……
……
庖丁解牛之法只存在于傳說當中,是否真有人會這門刀法,不得而知,但方孝禮回到了剛才屠夫的店面,有些不好意思道,“店家,我能看你如何宰牛麼?”
“雜家喜歡看美女,你喜歡看雜家殺牛,有些變態啊……”
方孝禮淡淡一笑,店家不趕他走已經相當不錯了,接下來的大半天時間,方孝禮目光全然盯著屠夫宰牛,只有偶爾才會問幾個問題。
直到天色稍晚,方孝禮才起身離去。
當晚,方孝禮又是走進一家武器店。
一入店門,頓時一股熱浪撲來,小片刻時間方孝禮才適應過來,再往四周一看,琳瑯滿目的兵器,幾乎樣樣俱全。
“小哥需要什麼兵器麼?”店家赤裸著上半身,身體宛如銅澆鐵鑄一般充滿力量,在如此嚴冬季節,不是因為可以御寒,而是店內的火焰溫度太高。
“店家,我想要一把精鋼大砍刀,可有?”方孝禮問道。
“暫時沒有,但你若是需要,我可以為你打造,你先說說你的條件吧,什麼樣的大砍刀?比例,尺度。”店家問道。
方孝禮想了想,旋即道,“精鋼大砍刀要四尺七寸長,能多堅固就多堅固,其他沒有要求。”
“這樣的話,要十五天左右。”店家開口說道。
方孝禮眉頭皺了皺,又是問道,“能否在四天內完成?”
“這有點難度。”
方孝禮放下二十兩銀子,開口道,“這些除了精鋼大砍刀的價錢,其余都當做加工費,可否趕制出來?”
店家將二十兩銀子收下,笑呵呵道,“沒問題!四天後來取貨就是。”
“那我四天後再來。”(。)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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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首戰落敗,小百幾乎更是少有開口,每天都在不斷的修煉當中。
小百雖只有陰魂之身,但每每修煉之際,渾身上下無不散發著一種無比聖潔的氣息,宛如菩薩,似坐化僧人。
妃蓿羽依舊像往常一樣沒心沒肺的睡覺,唯一的區別就是自從來了北安鎮,就不再每天纏著方孝禮給她說,只是在偶爾慵懶之際,用眸光輕輕看著方孝禮。
這四天時間,方孝禮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偶爾會與大嬸道道家常。
四天之後,方孝禮前往武器鋪。
那彪悍店主看到方孝禮前來,臉上露出一絲微笑,用沾著煤灰的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旋即說道,“幸不辱命,你要的精鋼大砍刀已經打造完成,你在這等會,我進屋內給你取出來。”
“好。”
方孝禮在原地等了片刻,屋內店主很快走了出來,在他的手中,是一柄銀光閃閃的寶刀。
“先驗貨看看。”店主開口說道。
“恩。”
方孝禮點了點頭,將精鋼大砍刀拿在手中,剛剛接來,手順勢一沉。
“這精鋼大砍刀八成是精鋼,另有兩成是白鋼,收了你二十兩銀子,總要打造出讓你滿意的貨,怎麼樣?這刀淨重三十六斤,看合不合手。”店主信心慢慢道。
方孝禮摸著精鋼大砍刀,刀身寒氣逼人,銀光閃閃,尤其是這重量,絕對摻不得半點假,以牛魔王那種厚臉皮的程度,這一刀下去,也一定可以造成一點傷害。
大哥手中那柄銀葉鐵槍重達百斤。
自己手上這把刀重三十六斤。
可惜自己沒有大哥那種武道修為,只不過方孝禮心頭也已經滿足,自己還有小百以及妃蓿羽幫忙,未必不是牛魔王的對手。
“我想試試威力,可否?”
店主笑道,“這把刀已經是你的,隨便你,外面有一堆沒用的石塊,你可去那里試試。”
方孝禮手持大刀,來到屋外,一只手高舉,而後猛然砍下。
轟!
一塊巨石轟然分成兩半,方孝禮滿意的點了點頭,“好刀!”
這刀哪怕不是靈器,但對于方孝禮來說,已經相當不錯了,他心頭滿意,持著大刀回去,見到小百以及妃蓿羽,他笑著道,“你們看我像不像屠夫?”
妃蓿羽白了方孝禮一眼,“這般時候你還開玩笑?”不過她說話間卻是站了起來,朝著方孝禮這邊走了過來,“這把刀是用來對付牛魔王的?”
方孝禮將精鋼大砍刀放在桌面之上,而後道,“恩,那牛魔王既然可能是人,我的文道修為就可能對他不起作用,而這把刀威力不凡,或許能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明日就是期限到來,不知牛魔王會找鎮上何人下手。”
小百則是圍繞著精鋼大砍刀飛來飛去,方孝禮一把將小百抓在手里,“記住了,下次可不要那麼莽撞了,明日若有戰斗,先躲起來,有機會的時候你才上。”
小百會意的點了點頭。
“今夜大家早點休息吧。”
“恩。”
……
……
夜已深,然而這個時候,突然刮起一股陰風。
“這股陰氣,是牛魔王來了?”
方孝禮眼楮猛然張開,旋即翻身下床,快速穿好衣服之後就是來到屋外,此刻,牛魔王以陰鬼之身看著方孝禮,粗聲道,“這些日子,是你一直在查老牛的身份?”
“你是誰?”方孝禮看著牛魔王問道。
“老牛勸你不要再查下去了……”牛魔王開口說道。
“若你還有危害百姓一天,我就不可能不管。”
“那好,既然你這麼想知道老牛的身份,就到北安鎮西北區亂石崗找老牛。”牛魔王的話語落下,黑霧攜帶陰氣直接離去,仿佛不曾出現過一般,不知何時,小百飛到了方孝禮身邊,妃蓿羽也從屋內走了出來。
“你們都醒了?”方孝禮問道。
“剛才的話我們都听到了,你怎麼想?”妃蓿羽看著方孝禮問道。
“走吧,去亂石崗。”
方孝禮返回屋內,拿起精鋼大砍刀隨後出門。
夜里北安鎮城門無人看管,方孝禮前來之時,發現枷鎖已經取下,門口開了一個小口,幾乎不費吹灰之力,方孝禮就走了出去。
夜更寒,風更淒。
一人一妖一鬼走了一段距離,漸漸地,妖氣更重。
方孝禮開口道,“就快到了。”
不多時,在他們的面前,就出現了一道黑影。
“你們來了,老牛等你們好久了……”夜色當中,所有的風雪靠近牛魔王的周身,都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排斥開來,而借助著月色,方孝禮也看清了牛魔王的全貌。
十尺的身高,宛如巨人一般,看其體型,更是幾人的三倍左右,一身濃密的黑毛將全身覆蓋,身上穿著一件破衣,頭上一對牛角足有兩尺長,錯綜交織,可怖的妖氣在他四周形成一股氣場,讓人不敢靠近。
當漸漸靠近,方孝禮才是知道這種差距到底有多大,在他面前,自己宛如螻蟻一般。
此時,牛魔王居高臨下看著方孝禮等人,“為何不罷手?一定要查下去?”
“因為你濫殺無辜。”
事已至此,方孝禮心中再無恐懼,拋開一切不利因素,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既然無可逃避,那就只有一戰!
來吧!
“老牛不想濫殺無辜,但你們知道的太多了,只好送你們上路!”粗狂的聲音響起,牛魔王身形猛然向前。
方孝禮不進反退,高高躍起,手持精鋼大砍刀,體內浩然之氣傾瀉而出,注入大刀當中,月光之下,方孝禮彷如化成一道白光,猛然砍在牛魔王的手臂之上。
鐺~!
宛如金屬交織的聲音毅然響起,刮起一連串的火花,方孝禮手臂一震,這一刀之下,只不過沒入牛魔王皮肉一點,甚至無法切開血肉,讓其溢出鮮血。
方孝禮臉色一沉。
他依然低估了牛魔王皮肉的厚度。
而此時,牛魔王喝道,“現在,換我了。”
一拳而來,簡單粗暴,卻如山岳一般的氣勢席卷而來,重重打在方孝禮的胸口之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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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拳而至,氣勢如虹,似如千軍萬馬席卷而來,可怕的威壓,宛如山岳一般轟然而至。
方孝禮臉色倏然一變,想伸手阻擋,但這一下,真如雞蛋踫石頭,他的身體猛然拋飛出去,力量不同,不可抗拒。
片片冰花綻放,美輪美奐,自空中落下,卻不與風雪為伍,自成一體,凝聚冰霜障礙,方孝禮的身體落在上面,震散一層又一層的冰花。
一眼望去,如同一塊巨石丟入雪堆,激起雪浪,也剛好穩住方孝禮身形。
妃蓿羽與方孝禮對視一眼,皆無說話,然而無盡冰冷刀刃倏然形成,足有百道,皆為冰雪凝聚,雪中精靈,以風雪為伍,數百道冰刃一同而至,氣勢駭人,從天而降。
“老牛我刀槍不入,誰能傷我?!”
一聲粗狂響聲驚天而起,宛如打破了黑夜,擊開了雲層,在他周身,雪浪轟然崩開,一拳揚起,所有冰刃全部瓦解。
“再來!”
方孝禮神情愈發肅穆,高高躍起,精鋼大砍刀再度從空落下,銀白刀芒與月光同輝,刀意凜然。
而他身子在空中變換,借助風雪,彷如由一生二。
這一刻,他儼然施展起了方家絕學,《混元真氣總綱》的內容,以混元之道攜帶精鋼大砍刀而運作。
刀而至,卻並非刀身,而是刀芒!
一刀!
兩刀!
三刀!
在空中,方孝禮足足揮舞出五刀,一刀接著一刀,並無中斷,看似柔弱,卻攜帶滾滾氣勢,牛魔王伸手阻擋,然而他的手接觸第一刀芒輕而易舉,第二道從容不迫,但在第三刀之時,他的手一沉,第四刀,他身軀微躬,第五刀之時,已經單膝跪地。
方孝禮臉上露出一絲喜色,縱然你力大如牛,體壯如山,可依舊改變不了牛笨拙的本性。
“老牛生氣了!”
巨吼之聲響起,在這一片亂石堆中響徹,無數細石滾動,而牛魔王已經踏著步伐朝著方孝禮沖來,每一步,地面都是一震。
方孝禮難以保持站立姿態,甚至無法找到接力點,一連兩次摔倒在地,卻是妃蓿羽直接以冰雪之力鋪地,這才給方孝禮機會。
不過此時,牛魔王一口喝起,音浪直接從他嘴里迸射。
吼~!
獅子吼!
不對,牛魔王吼!
方孝禮,妃蓿羽皆感覺到耳膜震痛,像是有東西在耳里敲擊一般,唯有小百站在一邊不為所動,她的大眼眸當中充滿平靜,沒有恐懼,也沒有害怕,本身只是陰鬼,因為方孝禮而存活著。
冰魄冥玄針不知何時被他悄然握在手中。
此時正等待著一個機會。
就是現在!
牛魔王的注意力全在方孝禮以及妃蓿羽身上,早已經忽略掉了小百,甚至在那一晚將小百重傷後,就已經不把小百放在眼里。此刻他哪能注意到,一只小鬼手里抱著一根銀針,正從他背後飛快飛來。
陰鬼滅魂!
《太陰混元枯骨道》修煉到第三境之後,小百已經具備與四周環境融為一體,若不仔細察覺,又怎能發現她的所在。
小百飛速接近牛魔王,猛然之間,飛竄到他身前,以冰魄冥玄針直刺他的瞳孔。
一絲冰冷瞬間蔓延至整個瞳孔,不到一會兒的時間,牛魔王的一只眼楮已被冰凍。
“老牛的眼楮!”
“誰敢傷我?”牛魔王的另一只眼楮猛然睜開,一絲猩紅血意猛然釋放,在這一眼之下,小百忘了行動,他手持冰魄冥玄針,全身瑟瑟發抖。
“小百,快逃!”
方孝禮一聲厲喝,小百方才反應過來,正欲離去,卻被一股狂潮所攝,無法移動半分。
“陰鬼小兒,給我散!”
一掌朝著小百猛然抓去,方孝禮臉色一變,朝著小百飛沖而去,而此時,巨大牛魔之力從上碾壓,重重拍下。
方孝禮口吐鮮血,全身骨骼如同散了架一般,但他臉上卻是露出一絲笑意,在他的手中,小百神情緊張望著他。
“對……對不起……”
“我說過的,我要保護你,噗……”說完話,方孝禮猛然噴出一口血去,但這一口血直接透過小百的身體,在她身後的雪地上染上一層紅。
不知是否錯覺,小百的身軀微微變紅,陰鬼無淚……但方孝禮卻看到小百的眼眶之上流出了一滴眼淚。
“別難受,我沒事。”
方孝禮艱難道,牛魔王那一掌之力太過可怕,直接以力破力,哪怕他身穿四海蛟龍甲,那股力量,也直接透過防甲,這種力量,恐怕已經在真氣九重之上,踏入築基之列。
妖族築基之上,即為妖將!
人族築基之上,即為修士!
哪怕合眾人之力,恐怕在修為之上,也趕不上眼前的牛魔王。
但此刻牛魔王一只眼受傷,未必沒有一戰之力,方孝禮從靈隱戒中取出一枚‘補元丹’快速服下。
‘補元丹’所需功勛點雖然不及‘元魂丸’,但‘元魂丸’乃對陰鬼有效,故而所需功勛點更高。
只是一枚‘補元丹’入體之後,方孝禮就感覺到一股熱流在體內涌動,傷勢快速好轉,原本的劇痛此刻慢慢消殆,不多時,便已感無礙。
“這‘補元丹’只對恢復內傷有奇效,可骨頭斷了,卻沒辦法立刻復原,需要一定時間,剛才牛魔王那一掌之下,我體內肋骨起碼斷了兩根,索性並不重,若無‘四海蛟龍甲’護體,恐怕我全身骨頭要斷的差不多了……”
方孝禮站了起身。
牛魔王左眼受傷,但氣勢更足,與妃蓿羽周旋當中,依舊不落下風,甚至在戰過程當中,被牛魔王節節擊退。
風更狂,雪更急。
方孝禮手中依舊精鋼大砍刀,連續幾波攻擊當中,精鋼大砍刀之上都無出現缺口,足見是為利器。
“明王,若這次功成身退,定要拿你十萬功勛點!”
方孝禮齜牙咧嘴想到,旋即一聲大喝,“牛魔王,我的大刀早已經饑渴難耐了,你準備好了麼?”
再無任何廢話可言,方孝禮踏著雪花,朝著牛魔王沖了過去!(。)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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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如雪,衣袂翩翩,然而手持精鋼大砍刀,刀身貼著地面,所過之處,劃過長長痕跡,銀白的月色貼著刀身,將四周亂石盡數映照。
如此畫面,又怎將他與讀書人的身份聯系在一起?
一刀在手,此刻的方孝禮宛如屠夫一般,體內血液沸騰,滾滾熱浪將這嚴寒排斥在外,他的體內,流的究竟是什麼妖的血?可在這般時候如此熱騰,像是煮沸的開水,又像是岩漿要突破地表一般,一絲毛絨絨的毛發陡然間從他皮膚當中鑽出,銀白如雪,甚至方孝禮的頭發也多了幾分妖異的白色。
然而在他眉心處卻又一道光芒亮起,如同星光,閃閃發光,讓人無法忽視。
“這是文曲星光?”
“半妖的身上,怎會出現文曲星光?!”妃蓿羽臉上充滿了震驚。
只不過方孝禮此刻無法顧及于此,他只感覺需要發泄!體內熱浪快要將他蒸發。
在如此妖氣的沖擊之下,他的身子高高躍起,雙臂之中熱浪全部匯入精鋼大砍刀之內,而後雙手持刀,重重揮舞而下!
牛魔王的視野當中,這一刀太過清晰,但突然之間,他不知該如何出手,可怕的熱浪快要將他吞噬,甚至他左眼被凍住的瞳孔此刻也感覺到了生機,出現了消融的跡象。
他以牛魔之力迎出,試圖以血肉之軀抗住這一刀。
噗~!
鮮血噴濺來開,一道三寸傷口清晰可見,鮮血由此溢出,難以阻擋。
“老牛許久沒受過傷,普通的凡鐵,如何能傷得到老牛?你到底是什麼人?你這是什麼模樣?難道也是妖族?”牛魔王看著方孝禮此刻的模樣,微微一愣。
方孝禮一刀之後,感覺到自己體內沒那般滾燙,再一看自己身上變化,頓時嚇了一跳,“我怎麼變成這樣了?”
無數細碎絨毛將他周身包裹,甚至在他的菊花……不對,屁股上面還有一種瘙癢感,用手一摸……好像有什麼東西……他用手拔出來一看……
“這是誰的尾巴藏在這里?”
再用力一拔,劇痛感險些讓方孝禮淚流滿面,原來是自己的尾巴。
這一次,方孝禮當真欲哭無淚,怎麼會變成這樣?他將精鋼大砍刀抬起,又在地上抓起一把雪,將刀身抹淨,此時更加清晰的照出他此刻的模樣,原本光滑的皮膚之上,也浮現出了細細絨毛,比雪還白……除此之外,臉上的變化並不多,唯一讓他無法接受的事情便是屁股後面的尾巴。
若回人族當中,他一身雪白的毛發還好解釋,用練功走火入魔也好,或者其他一些原因,總可以讓人接受。
但這多出來的一條尾巴……就算是走火入魔?可誰見過走火入魔著憑空可以入魔出一條尾巴?又有幾個人會相信?
以他浩然之氣,可以掩蓋妖氣,但惟獨這一條尾巴的妖氣,如何也藏匿不住。
牛魔王看著方孝禮的言行舉止,並未主動攻擊,甚至不顧自己的傷勢,只是哈哈大笑,笑得有些肆無忌憚,笑得痛快,“原來你也是妖族,那你為何要將老牛趕盡殺絕?”
“我不濫殺無辜,與你不同。”方孝禮出聲道。
如今他的身體情況,就算穿上衣服,將自己遮掩的嚴嚴實實,但凡有一點能力之人,怕第一時間就會發現自己身上的妖氣,現在對他來說,恐怕連北安鎮都回不去了,更莫說汴京,以上官驚鴻那老匹夫的性子,一旦發現自己妖族的跡象,定會趕盡殺絕。
他的心情無疑糟糕透頂。
何況現在連自己是什麼妖都不清楚,莫不是猴子請來的逗比?
他這一條尾巴是猴尾?母親是猴妖?
“老牛做事向來頂天立地,無愧自己良心,所謂殺人,不過本意如此,又有何錯?修士如此,修妖也是如此,若畏首畏尾,太有顧忌,又如何進步?”牛魔王看著方孝禮說道。
“道不同,不相為謀。”
“你心中同樣有殺意,你有想殺之人。”牛魔王看著方孝禮道,“老牛問你一句,你可曾殺過人?”
牛魔王的身形開始隨意起來,直接找了一塊巨石端坐下來,神情輕松,不再拘泥,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用另一只手包扎自己手上的傷口,而他兩只腳搭在巨石之上,從容不迫,淡定自若。
“自然是有。”方孝禮回答道。
“既然如此,你我又有何區別?同樣是殺人。”牛魔王笑得更加痛快。
他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一時間,方孝禮愣愣站在原地,任風雪覆蓋身子,半響,才是說道,“你不去讀書真是可惜了。”
牛魔王大笑,“老牛才不想去學那些什麼破規矩,條條框框麻煩死了,老牛做的是自己,走的是自己的道,又何須在乎他人?只要自己覺得對,就算殺一百條人命對老牛來說也不會有什麼心理負擔,既然決定走著一條道路,老牛就沒有後悔過,至于你說的濫殺無辜,老牛還不屑做那種事情。”
“既然不是,那北安鎮那些人命你如何解釋?”
“老牛以前沒有名字,得你賜名‘牛魔王’,老牛喜歡得很,而且你既然也不是人族,而是妖族,老牛就沒道理再戰下去,而且現在也失去了再戰的念頭,戰意一無,老牛就又想睡覺了……”
又想睡覺?
听到這一說辭,方孝禮一頭黑線,這是怎麼個情況?
“唔,不過老牛一直孤身一人,很少有妖陪我聊天,反正你也打不過我,老牛也不想殺你,不如我們聊聊天如何?”
方孝禮還沒有說話。
牛魔王又是說道,“老牛的身份,其實是北安鎮上一頭普通青牛,……唔,你感興趣了?”牛魔王哈哈大笑,旋即道,“老牛說和你聊天就是和你聊天,不喜歡玩心計,至于你說的濫殺無辜,你可去查查,老牛殺的人,哪一個不是人渣,敗類,殺他們修行牛妖之道,我不覺得有錯。”
此刻,牛魔王將他一只手垂下,放在方孝禮面前,“上來吧,陪老牛我聊聊天。”(。)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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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魔王巨大的身體下蹲,伸出一雙手去,形成階梯,落在方孝禮面前。
“好,我陪你聊天。”
方孝禮一笑,踏著牛魔王的手臂坐在他的肩膀位置,此時牛魔王又是哈哈大笑,“男妖聊天,女妖就到別處瞎逛吧……”
妃蓿羽聞言,直接離去。
小百不明所以,她心中卻想著,何為女鬼?想飛到方孝禮身前一問,不過剛剛起飛,就被妃蓿羽抓住抱走。
此刻,牛魔王才是開口說道,“老牛本是北安鎮一頭普通青牛,後得一修士點化我,教老牛修道之術,從此之後,老牛白日兢兢業業工作,每到夜晚,則開始勤加修煉,日子一晃便是數十年過去,慢慢的,老牛懂得開口說話,甚至力氣不斷變大,終有一日,可以雙腿站地行走,便脫離枷鎖,離開北安鎮專心修道。”
方孝禮緊隨其後問道,“那你為何殘殺生靈?”
牛魔王哈哈大笑,“老牛雖然愚笨,但並非愚不可及,老牛所殺第一人,奸yin幼女,後小女孩為求貞烈,投井自殺,別人不知道真相,但老牛已經修道有成,可以陰鬼出竅,他人做壞事,皆被老牛看在眼中……”
“老牛所殺第二人,雖不大奸大惡,但虐打妻子,老牛看不過去,便將他殺死……”
“老牛所殺第三人,入室搶劫,連窮苦人家也不放過……”
“老牛所殺第四人……”
“老牛所殺第五人……”
“……”
“老牛至今在北安鎮殺過多少人,老牛一清二楚,他們所做壞事,老牛也全都可以一一羅列出來,老牛生在北安鎮,當北安鎮是家,官府懲罰不到的惡人,老牛我來懲罰,至于殺人行凶,老牛從不否認,也不怕被人發現,老牛的道,就是問心無愧,我行我素,世俗的條條框框約束不到我,不過我心系北安鎮,心系養育我數十年的人家,他們待我不薄,所以老牛要守護他們,直至他們終老,老牛才會離去。”
方孝禮听得卻有些入迷,旋即啞然失笑道,“那這麼說來,大嬸他們對我有所隱瞞,是猜到我是來抓你?所以特地不把你的事情告訴我?”
“應該吧。”牛魔王撓了撓腦袋,憨憨笑道。
如此說來,那就一切都解釋通了,為何大嬸他們一提到牛怪,反而並不懼怕,而且有心幫他隱瞞的樣子。
“這麼說來,你反而不該叫牛怪,也不該叫牛魔王,而是牛巨俠了?”
牛魔王擺了擺手,道,“那些虛名老牛並不在乎,不過你替老牛向那個百骨靈道歉,老牛最初以為他是來害鎮上百姓,所以才想吃了她,沒想到是個誤會……”
“你為何不自己道歉?”
“老牛生性可憨,那小女娃那麼可愛,道歉老牛說不出口,怕害臊~”牛魔王有些不好意思開口道。
方孝禮哈哈大笑,臉上露出會心一笑,“沒想到也有你牛魔王不敢做的事情。”
“唔,老牛今晚的話好像有點多……十幾年沒有妖陪老牛說話,今晚真是痛快,若你不嫌棄的話,俺老牛和你結為兄弟如何?以後你有任何麻煩,只要老牛可以辦到,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方孝禮幾乎不假思索道,“好!”
“那按照你們人族的江湖規矩,歃血為盟如何?”牛魔王開口道。
方孝禮神情就有些幽幽了,“你手臂上有傷,從那里取點血出來輕而易舉……”
“要不老牛也砍你一刀?”牛魔王盯著精鋼大砍刀說道。
方孝禮頓時苦笑,“還是我出一點血吧。”當即,方孝禮指尖在精鋼大砍刀上一抹,一滴鮮血溢出,兩妖規矩簡單,沒有太多禮儀,但此間承諾,卻不會出現毀約。
“俺牛魔王今日在此,與方孝禮結為兄弟,他日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如違此誓,願受三刀六洞之刑!”牛魔王單膝跪地,學著人族規矩起誓。
方孝禮跪在一旁,同道,“方孝禮今日在此,與牛魔王結為兄弟,他日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如違此誓,願受三刀六洞之刑!”
兩妖立誓完畢,相互看了一眼,哈哈大笑。
牛魔王看著方孝禮道,“俺老牛修道以來,數今晚第一次受傷,還是被賢弟所傷。”
方孝禮同樣道,“牛兄也浪費了我兩枚真貴丹藥啊……”頓了頓,方孝禮才是問道,“牛兄,你見多識廣,看出我是什麼妖了麼?”
牛魔王認真打量著方孝禮一身雪白毛發,緩緩搖了搖頭,“老牛修道多年,也見過許多不一樣的妖,但像你這般,老牛還從未見過,說猴妖吧,賢弟你的確有一條尾巴,可從未見過有如此毛發的猴妖……”
方孝禮心中不免有些失望,本是以為知道自己為何妖,就可知道母親的身份,如今看來,還是一無所知。或許知道自己身世那一刻,唯有踏入封妖塔。
“對了,今晚那女妖,是賢弟的伴侶麼?”牛魔王問道。
方孝禮想到妃蓿羽傾世容顏,面色微微一紅,卻是搖了搖頭道,“不是。”
“老牛可看得出她喜歡你,賢弟心中不是也喜歡著她麼?在老牛看來,兩廂情願就應該在一起,不要受世俗的約束,就算是修道,也可以結成伴侶一同雙修,老牛可有一些雙修法門,你若有此意,老牛可免費教你……”牛魔王絲毫不拘于禮節,有話說話,從不拐彎抹角。
方孝禮臉色更紅,“這樣不好吧?”
牛魔王卻是意外的看著方孝禮道,“賢弟心中莫不是想著那種事情?”
宛如被道破了秘密,方孝禮神情出現一絲慌張,卻見牛魔王大笑道,“賢弟,你當老牛是那種下流牛麼?所謂雙修,是男女雙方一同修煉,取長補短,並非世俗當中男、歡女、愛,那並非真正雙修,不過你與那女妖情投意合,可做長期伴侶,而你們互有愛意,就算做那事情,也是天經地義,不存在苟且,可謂是神仙伴侶,做一對快活鴛鴦,豈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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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孝禮搖了搖頭,“我的道與牛兄並不相同,牛兄可以縱情江湖,不受世俗約束,想殺人便殺人,無拘無束,可我有親人,在凡塵當中有約束,無法肆意妄為,或許有朝一日,我脫離世俗的牽絆,也能如牛兄一般瀟灑,屆時,必定與牛兄一同修道。”
牛魔王卻是哈哈大笑,“你想與老牛修雙修之道麼?老牛可不願意,老牛將來要找一頭母牛一起雙修,與你一起,多半無趣。”
方孝禮啞然失笑,旋即道,“本來以為處理完這件事情,便可班師回朝,可眼下,反而與你結為兄弟,再者,我現在這般身份,恐怕連北安鎮都回不去,否則的話,定會被官府通緝,當成妖族來處理。”
如今一身妖氣無法掩蓋,這讓他頭痛不已。
“可能是因你在剛才一戰當中,修為突破,覺醒了血脈,而以你現在的修為,很難將這股妖氣鎮壓下去,或許只有等你修成築基,方可鎮壓妖氣,重新化身成人。”牛魔王開口道。
方孝禮聞言,才是明白自己的修為突破到破骨之境,但他卻沒有任何欣喜,要達成築基才能將妖族血脈鎮壓下去,這中間,又要等待多少時日?
如今真氣五重,往上還有四重,之後才可突破,沒有三年五載,又怎麼可能?
這段時間無法回京,老太太那邊又如何?自己又何時成為進士,踏入封妖塔?
越想越是煩躁,甚至體內妖血隱隱之間又有沸騰跡象,但現在廢除修為根本不可能,妖族血脈已經覺醒,看著後面雪白的尾巴一動一動,方孝禮只剩下無語。
牛魔王看著方孝禮的變化,開口道,“好奇怪的血脈,情緒波動,竟然可以讓妖氣不斷沸騰,這恐怕也只有妖族皇者才有的血脈,可你連老牛都打不過,怪哉……”
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玩的事情一般,牛魔王開口道,“賢弟,既然你暫時回不去人族,不如就跟著老牛我混一段日子如何?”
方孝禮微微一愣,覺得牛魔王的提議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只是看著他寬大的體型,卻隱有擔憂。
“你別看老牛我敦厚老實,但論玩的話,老牛我絕對會讓你玩得盡興,江山,唔,老牛可沒興趣,麻煩得要死,女人,哎,老牛修為太低,還想保護這童牛之身,將來與母牛一同雙修,當初教老牛修道的修士告訴老牛,老牛只有將《牛魔破神》修煉到五重天才可行那種事情,對了,賢弟,那事情當真美妙麼?怎麼老牛我一直不期待?”牛魔王不解道。
“下流牛。”妃蓿羽離去那般久,想來他們的事情已經交談完畢,只是剛一回來,就听到牛魔王那般話語,頓時沒好氣開口道。
牛魔王反而哈哈大笑,“老牛雖然沒有學問,但還知道不懂就問,不過這種事情,老牛才不期待,上次北安鎮那奸夫老牛看著還不到三秒就結束,而且氣喘吁吁,老牛天生神力,可卻不想將來沒了這牛魔之力,嘿嘿,你說對吧,弟媳?”
听到‘弟媳’二字,妃蓿羽俏臉隱隱紅潤,卻是開口道,“若真想知道,找一頭牛不就知道了?”
小百一臉好奇的飛了上來問道,“什麼是那種事情?”
“回來。”
妃蓿羽一招手,就把小百抓到手里,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小孩子,不許知道那麼多?”
小百卻是抗議道,“我不小。”
方孝禮看著此情此情,只感覺人生在世,其實也不過如此,等到母親從封妖塔中救出,到時候就找個世外桃源,一家人隱居起來,豈不快哉?
他看著牛魔王道,“牛兄,你走的是縱意江湖,隨心所欲,無拘無束,不過我的道在我看來,有他們陪我,已經足矣。”
“既然你有你的道,老牛不便多說什麼。”牛魔王一臉無謂道。
“不過我現在的模樣,未來一段時間,怕要牛兄你多擔待了。”方孝禮淡淡一笑,既然自己的身份乃是半妖,又何必隱藏自己,做本來該做的事情便好。
“那好,你上老牛身上來吧。”
牛魔王說完話,便是化身成青牛模樣,體型要比普通的青牛還要大一些,四蹄鏗鏘有力,充滿力道,尤其是他的一對牛角,猙獰可怖,錯綜復雜,這若是被頂上一下,也會要了半條命。
方孝禮上前輕輕撫摸,不由感慨道,“這牛皮可真厚啊……”
牛魔王語氣幽幽,“賢弟,我怎麼感覺你在罵老牛我?”
方孝禮莞爾,“牛兄多想了。”
牛魔王也不在意,只是開口道,“弟媳,還有小鬼,你們也上來吧。”
妃蓿羽臉色一紅,佯裝動手,“死色牛,不許胡說!”卻並非真正動手,只是在他的牛角上拍了一下,旋即躍到牛背之上,小百則是被妃蓿羽抱在懷中。但她一臉迷茫,始終在想先前的問題。
“賢弟,抓緊老牛的牛角,弟媳,抱緊我賢弟,老牛雖然是一頭牛,但速度可要比馬快多了。”牛魔王提醒道。
方孝禮抓緊牛角,不多時,便感覺到一雙柔若無骨的縴縴細手抱著他的腰,有點冰涼的感覺,但同時,卻有一種莫名情愫在蔓延。
“不許多想。”妃蓿羽細語輕言,卻沒注意到,她的臉色要比先前更加紅潤。
牛魔王卻不管那麼多,當方孝禮,妃蓿羽坐穩之後,牛魔王四蹄宛如狂雷一般,所過之處,亂石飛濺,幾乎不可阻擋他龐大的身軀。
“這簡直就是一部推土機啊……”方孝禮心中驚訝,這種力量,太過駭人听聞,幾乎無視任何障礙物,一直是橫沖直闖,好在這里偌大區域,除了一個北安鎮之外,其他地方,皆為林木或者海洋。
“牛兄,我們這是要去哪?”方孝禮坐在牛背之上,但卻如履平地一般,幾乎沒有任何顛簸,但他的手卻不敢松開,牛魔王的速度太快,很容易從上面摔下。
“帶你去打劫。”牛魔王開口道。(。)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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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劫?
方孝禮臉色微微一變,卻感覺到迎面撲來的風潮當中攜帶著一股妖氣,他心下一愣,“牛兄,我們去哪里打劫?”
牛魔王哈哈一笑,“老牛是牛怪,你也是妖怪,妖怪當然要去妖怪的地方打劫,難不成還在人族?老牛雖然不是什麼好牛,但也不是什麼壞牛,坐穩了。”
突然之間,牛魔王速度不斷加快,而方孝禮感覺到身子當中所侵入的妖氣越來越多,但不知為何,以前面對這些妖氣,他心中生出抗拒之意,可如今,這些妖氣竟然絲毫不會影響到他,反而如同浩然之氣一般可以輕松適應……
自己能適應妖氣,那浩然之氣呢?
方孝禮最是懼怕自己一身浩然之氣無法施展,索性,眉心處浩然之劍給了他反應……
“你在干什麼?快收回你的浩然之氣!”牛魔王大聲提醒道,同時一身妖氣傾瀉而出,將整片山脈所覆蓋。
那一瞬間,方孝禮隱約感覺到有數百雙目光朝著他這邊望來,被妖族盯上的感覺,甚至還有妖將在其中。
“賢弟,你身份不凡,不僅擁有妖氣,同時具備浩然之氣,可如今到了妖族之地,記住,切不可施展浩然之氣,否則的話,所有妖族都會將你視為眼中釘,而就算是老牛,也無法保護你周全,懂了麼?”
方孝禮心有余悸,此刻回想,卻是自己大意,不由背後升起一股冷意,感覺衣裳濕透。
等等。
無法施展浩然之氣,那自己一身修為豈不是?
方孝禮小心翼翼問道,“牛兄,那我現在的實力在妖族當中是什麼排名?”
牛魔王認真想了想,最後開口道,“算小妖吧。”
這大概是對方孝禮最大的打擊,突然之間,方孝禮感覺到自己的身子不斷下墜,幾乎是脫離了牛身。
方孝禮大驚,“牛兄!”
哪只牛魔王渾然不顧,將妃蓿羽,方孝禮,小百丟下之後,便是停留在半空當中。
“賢弟,要想修為更加精進,你以前那套不管用,老牛有老牛的道,那就是讓你進行生死磨礪,記住老牛先前說的話,在妖族當中,切記不可施展浩然之氣,好了,十天之後,老牛再回來看你,若你死了,老牛為你報仇……”
說完話,牛魔王的身軀直接飛走,同時,在離去之時,笑聲不斷,“那老道讓老牛不要破童牛之身,可老牛又怎會被牽絆,老牛的道就是縱意江湖,何況老牛好奇得很……母牛,俺牛魔王來找你了!”
下墜過程當中的方孝禮幾乎要破口大罵,把我們丟在這里,自己卻去快活?
噗通~
兩妖掉入湖水當中,炸開高高水花,等過了小片刻之後,兩妖才從水里爬了上來。
“這里是哪里?”
方孝禮問道,下意識將目光落向妃蓿羽身上,只是這一下,卻有點轉移不開目光。
笑靨如花,擁有傾世之容顏,本是狩妖場第四境生靈,卻因自己的而被帶了出來,而一直以來,妃蓿羽也跟在方孝禮身邊,夜色來時,則化成雪貂趴在被褥當中,哪怕沒有肢體接觸,卻也相當于同床共枕。
此時妃蓿羽一身濕透,頓時彰顯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粉色衣裳眼下如同透明一般,緊緊貼著她的身軀,露出身上一點春色,脖頸之下,一滴滴水珠順流而下,粉白的皮膚有著異樣的誘惑,甚至是那有意無意的天真,無邪,更是擁有著致命的誘惑。
妃蓿羽被一道目光鎖定,頓感不自在,卻正好對上方孝禮目光。
四目對視,一抹緋紅瞬間爬上臉頰,卻是輕聲開口道,“呆子。”
方孝禮連忙回神,不斷念叨,“非禮勿視,非禮勿言,非禮勿動……”直到心平氣和之後才是站起身來。眼下所處的環境似乎是在一個露天洞窟當中,四面徒壁,唯有頭頂一大片空間,將陽光吸收進來。
水溫不冰,不冷,帶有絲絲溫意,應是這水下有一死火山,而長年累月下來,就形成了一個溫泉。
方孝禮閱覽百書,知道有‘溫泉’這麼一回事。
索性,在這水池邊上,並未感覺到寒冷,不多時,妃蓿羽衣裳也是干爽,方孝禮也找了一個隱蔽的地方換上一套衣服。
“我們現在怎麼辦?”
“我沒來過此地,而且這四周妖氣彌漫,恐怕有不少妖在這附近行走,或是巡邏。”妃蓿羽說出自己的觀點。
如今惱怒牛魔王已經無濟于事,或許這就是他的行事作風,可不管如何,正如牛魔王所說,應該保住性命才是關鍵。
“那我們先呆在這里,等一段時間看看。”方孝禮提議道,妃蓿羽點頭,“好。”
“小百,小妖雖然看不到你,但大妖卻保不準,你也呆在這里。”
小百點了點頭,飛到一塊石頭上坐了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天色也逐漸變暗,黃昏來臨,此時天頂之上響起幾道聲音。
“我們大王今晚要娶第三房,現在正籌備婚禮,要我等來這里取點水,以用來晚上酒席之用,你們速度快點,磨磨蹭蹭的話可饒不了你們,想吃肉的話,動作就要利索,你們快點跟上,水桶,繩子……”
一道大大咧咧卻帶著尖細的聲音響起。
後方頓時有聲音應道,“知道了。”
聲音同樣尖細。
方孝禮定楮一看,不由呆住,在天頂之上,十數只老鼠雙腿落地,手拿繩子,將水桶放了下來,與人一般,可以開口說話,擁有手腳,這簡直太過不可思議。
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他們的體型要比普通的老鼠大上三四倍,如同初生嬰兒的體積。
“會說話的老鼠,難道我們掉入了鼠窟?”方孝禮心中想到。
水下的妃蓿羽,方孝禮自然可以看到上面的情況,而上面看到水下除了一點倒影,只有黑乎乎一片,哪怕是妖,眼神也如同人類一般,從光源望向黑暗之地,只有模糊一片,無法看清。
“你們快點把水給提上來,要是晚了,大王生氣不說,貓娘娘動怒了,你們擔當的起麼?”
水中,方孝禮瞪大了雙眼。
“老鼠娶貓?這就是妖族的世界?”(。)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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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老鼠,兩只老鼠,三只老鼠……跑得快,一只沒有眼楮,一只沒有尾巴,跑得快……呸,扯哪去了。
此時,十數只老鼠正有條不紊將水桶丟入水中,待得桶中水滿溢出,這才雙爪拉著繩子慢慢往上提,片刻之後,這些鼠中領隊開口道,“小的們,咋們回去了。”
“鼠大,你說這貓娘娘規矩可真多,不就是嫁給大王嘛,居然還要洗澡這條規矩,我們老鼠都邋遢慣了,這以後的日子,要是大王罩不住我們,我們這些鼠子鼠孫肯定累死……”
“想死啊,別灑了,想要以後日子過得好,就要討好貓娘娘。”
“是,是。”
“……”
說著說著,一群老鼠浩浩蕩蕩離去,每一只老鼠爪子上都提著滿滿的一桶水。
直到老鼠全部走光,方孝禮才是開口道,“看來,我們真的是掉入到了鼠窟,而且還是有新婚鼠王的鼠窟……”
方孝禮判斷了一下,旋即開口道,“先前來的應該都是小嘍 切┬±鮮螅 懇恢歡莢諦☉ 希 胛乙話悖 裟切├鮮蠓漵刀 希 頤嵌ㄈ徊皇嵌允幀! br />
綜合實力,大概二十只左右的小妖他們可以對抗,但更多了,就無能為力。
現在擺在方孝禮面前的就是兩個問題,留下,或者離去。
留在這底下的話,等待十天,待牛魔王回來,可是這十天的過程當中,一直呆在水下,渴了可以喝水,但餓了又該如何?三四天可以堅持,但越是後面,若沒有食物充饑,一旦被鼠妖發現,定然逃不掉被吃掉的命運。
其二,就是離開這里,但如此之來,就又有一個問題需要方孝禮注意,就是鼠妖的分布情況。顯然,牛魔王將他們丟在這里,絕對不是給他們第一個打算。
“如今天色快要暗淡下去,到了夜晚,妖氣也更加密集,屆時,喝醉的鼠妖未必能夠發現小百。”
方孝禮有了打算,便是開口道,“小百,再過一個時辰,你出去打探情況,然後回來通知我。”
小百點了點頭,小手拳頭緊緊握在一起,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
“恩,我相信你。”方孝禮揉了揉小百的腦袋開口道。
在水中又等待了一個時辰,期間有小妖搖搖晃晃路過此地,說著一些醉話。
“唔,貓娘娘的酒量太好了,咋們鼠大王的幾個兄弟全部被干倒了……”一只鼠妖搖晃著身形開口道。
“老鼠我第一次見到這麼生猛的母貓,太厲害了。”另一只老鼠踏著鼠步,左右搖擺道。
“噗通。”一只鼠妖倒地。
“你怎麼了?”
“讓老鼠我醒醒酒……吱吱~”突然之間,醉倒在地上的鼠妖揉了揉自己的雙眼,呢喃道,“老鼠我剛才眼楮是不是花了?怎麼感覺剛才有個小東西在我面前飛過?”
“我看你一定是醉了。”
“喵……”
“你真是醉了,都學貓叫了……”
小百在兩只鼠妖面前飛來飛去,听到話語,頓時嚇了一跳,好在他們並未注意,這才又在他們面前晃悠兩下,確定不會被發現之後,則開始打探地形,甚至是鼠妖的分布情況。
小半天時間之後,小百飛了回來,她話語不多,有些話並不知道怎麼開口,而是開口道,“冰。”
妃蓿羽領悟,將面前一小塊水域變成冰面。
小百微微一笑,手持‘冰魄冥玄針’,以針為筆,以冰面為紙,開始作圖,圖片畫完之後,則開始在幾個區域畫圈圈。
“你是說這個小圈有小妖?這個大圈有大妖?這個三角形代表的是鼠王?”方孝禮將小百的畫作了分析,小百不斷點著頭。
最後,按照分析,方孝禮選擇了避開大妖已經與鼠王實力相當的劃分範圍,找了小妖偏少的一條道路。
“我們出去吧。”
當即,妃蓿羽以水作為媒介,築造冰梯,當三人出來之後,冰梯才是瓦解。
“走。”
方孝禮根據小百地圖的指引,朝著一處亂石走去,這個地方幾乎都是洞穴,以石頭劃分,各種雜七雜八的東西隨處亂丟,甚至這一路下來,方孝禮還看到了幾具骷髏,有小骷髏和大骷髏之分。
“看來這些鼠妖也是吃人,而且不挑食。”
他並不知道自己幾人現在妖族的身份,鼠妖會將他們如何處置,但方孝禮不會冒險。
龍游淺水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落地鳳凰不如雞,哪怕在汴京之地,自己的身份是百戰候二大爺,普通百姓根本不放在眼里,可在這里,他方孝禮又算什麼?
哪怕是結親的老鼠,誰知道是否有吃人之心?或者一個高興,將自己等人的身體當做禮物送給貓妖又將如何?
恰在這時,三只鼠妖結伴而來,他們體型如同剛出生嬰兒般大小,卻可落地行走,行為舉止與人族一般,在方孝禮的眼中,有如侏儒,卻不可小覷。
此時後方又傳來鼠妖的聲音。
前有鼠,後有鼠。
方孝禮與妃蓿羽交換了目光,直接朝著不遠處一塊巨石躲了背後,直到鼠妖走遠,才是走了出來。
“好險。”
方孝禮松了一口氣,剛剛想繼續前進,才是發現有鼠妖的聲音響了起來,不得已,他們又返回原來的地方。
“鼠大大今晚喝酒喝多了,想找個地方方便一下,你們快回去吧。”說著,一只明顯走路不穩的鼠妖朝著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鼠妖來到石堆後面,褲子褪下……剛想噓噓,卻是突然之間渾身一震,一雙賊眉鼠眼的余光看到了兩道黑影,有眼楮……黑影還在動?
“鼠大大難道真的喝醉了?”
鼠妖揉了揉眼楮,卻像是一下子憋住了尿意,他終于看清,在他的面前,是實實在在有人存在。
不是鼠族,也不是人族,是其他妖族?哪里來的?
大王納妾,可沒邀請其他妖族前來啊……
君子坦蕩蕩……
鼠妖小丁丁風中凌亂……
他長大嘴巴,剛想呼救,方孝禮卻快鼠一步,捂住他的嘴巴,把他拖到一邊。(。)自適應小說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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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綱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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