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别离
作者:醉青冥
正文
第一话(1)紫陌 第一话(2) 第一话(3) 第一话(4)
第一话(5) 第二话 对话 第三话(1) 晚宴 第三话(2)
第四话 射猎 第五话(1)陋巷 第五话(2) 第五话(3)
第五话(4) 第六话(1)黑影 第六话(2) 第七话 打赌
第八话 等待 第九话(1)玉儿 第九话(2) 第九话(3)
第九话(4) 第九话(5) 第九话(6) 第九话(7)
第十话(1)清然 第十话(2) 第十话(3) 第十话(4)
第十话(5) 第十话(6) 第十话(7) 第十一话(1)山顶
第十二话(1)秋祭 第十二话(2) 第十二话(3) 第十二话(4)
第十三话(1)婚书 第十三话(2) 第十三话(3) 第十三话(4)
第十四话(1)迎亲 第十四话(2) 第十四话(3) 第十四话(4)
第十五话(1)商都 第十五话(2) 第十五话(3) 第十五话(4)
第十六话(1)大婚 第十六话(2) 第十六话(3) 第十六话(4)
第十七话 参人 第十八话(1)东郡 第十八话(2) 第十八话(3)
第十八话(4) 第十八话(5) 第十九话(1)树灵 第十九话(2)
第十九话(3) 第十九话(4) 第二十话(1)界河 第二十话(2)
第二十话(3) 第二十一话(1)选择 第二十一话(2) 第二十一话(3)
第二十二话 命令 第二十三话 怪事 第二十四话(1)泥土 第二十四话(2)
第二十四话(3) 第二十五话(1)桃核 第二十五话(2) 第二十五话(3)
第二十六话(1)变故 第二十六话(2) 第二十六话(3) 第二十七话(1)寿礼
第二十七话(2) 第二十八话 幻草 第二十八话 摆阵 第二十九话(1)猎捕
第二十九话(2) 第二十九话(3) 第二十九话(4) 第三十话 摇铃
第三十一话 悲讯 第三十二话 归来 第三十三话(1)麒麟 第三十三话(2)
第三十三话(3) 第三十三话(4) 第三十四话(1)初雪 第三十四话(2)
第三十四话(3) 第三十五话 干旱 第三十六话(1)力量 第三十六话(2)
第三十六话(3) 第三十七话 消息 第三十八话(1)青茶 第三十八话(2)
第三十八话(3) 第三十九话 夜雨 第四十话 兵讯 第四十一话(1)异火
第四十一话(2) 第四十二话(1)林湘 第四十二话(2) 第四十三话(1)眼睛
第四十三话(2) 第四十三话(3) 第四十四话 深夜 第四十五话 清晨
第四十六话 黄昏 第四十七话(1)少年 第四十七话(2) 第四十八话(1)山雨
第四十八话(2) 第四十八话(3) 第四十八话(4) 第四十八话(5)
第四十九话(1)嗜水 第四十九话(2) 第五十话(1)归来 第五十话(2)
第五十话(3) 第五十话(4) 第五十一话(1)小海 第五十一话(2)
第五十一话(3) 第五十二话 (1)出征 第五十二话(2) 第五十三话(1)交锋
第五十三话(2) 第五十三话(3)    
正文 第一话(1)紫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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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阳残照,虫鸟低鸣,绿树氤氲,狭长的林荫道上,叶声飒飒,马蹄声阵阵。

    一匹身形矫健的毛似锦缎,毫无杂色的白马飘着烈烈的马鬃,蹄踏生风,如光似箭,在由两排绿杨树夹着的大路上疾驰。

    在这匹白马的马背上,坐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子,她肌肤胜雪,面若娇花,目似寒星。一头乌黑的秀发由一根红色镶金线的发带绑着,在风中上下飞扬。

    女子身上穿着一件精致的红色衣裙,腰间宽阔柔软的腰带束着她纤细的腰身,突显出她动感妩媚的身姿。

    而她衣裙腰带上,领口处,袖口边暗绣的金色瑞鸟的图文,暗示着她不同一般人的身份。

    如果你凑近看,便会看到,这名女子不但衣着与众不同,气质更是无双。甚至可以说,她每根发丝都带着凛然的傲气。

    四野旷寂,日色幽冥,她,身体前倾,策马扬鞭,恣意驰骋,身体随身下的骏马一起向前飞驰。

    在女子和她的白马飞驰的身后,还有有一匹枣红色的马,也在如电疾奔。枣红马的马背上也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那女子一身青衣,在风中鼓动,青丝衬面,花面潮红,气喘嘘嘘,急急地追赶着前面的白马,大声地呼唤着白马上的女子。

    “公主,回去吧,太危险了。……”

    而前面的红衣女子就像没听到一般。前面,便是一片深山密林了。

    前面白马上的红衣女子是辛国的公主,叫于紫陌,而后面枣红色的马上坐着的,追赶于紫陌的,是她的贴身侍女叫青瑶。

    适逢秋季的傍晚,辛国都城之外,秋衣正浓,起伏的山色如斑驳的怪影,阻拦着眺望人的视线。而这个时节,这里的山野之间,更是气候不齐,天气多变。

    刚刚明明还是风清云淡,浩空万里,转瞬之间,天地变色,阴云四合,烈风乍起,落叶翻飞,尘土接天。

    银色的大雨从昏暗的天际倾泻而下,如天河绝口一般。……

    这雨来得太快,太突然,让后面枣红色马上的青衣侍女青瑶猝不及防。她和她身下的枣红马一下被倾泻而下的雨水淋得如浸泡在水中一般。胯下的枣红马受到了惊吓,马步有些失控。青瑶不得不勒了一下马的缰绳,放慢了枣红马的速度。她外面淋着冰凉的雨水,心里却如火燎般焦急。

    白马上一身火红衣裙的于紫陌却面不改色,她的马已经到了前面树林的边缘,她双脚轻磕马镫,胯下的白马昂首扬蹄,在大雨倾泻而下的一刻,纵入密林之中。

    说也奇怪,密林外明明雨水如注,可以密林边缘为界,密林之中却是有风无雨。于紫陌勒住马,挺直身躯,任山风展抚自己乌黑的秀发,身上未沾半点雨滴。她回头看了眼密林外,数尺之遥,自天而降的银色的雨瀑,微微一笑。转回头,她轻轻拍拍白马的脖子。白马就自然顺从地驮着她走进密林深处。

    密林里,幽暗湿冷,树茂草杂,骑马难行。于紫陌便下了马,牵着白马,踏着林中松软腐败的泥土,深一脚浅一脚,试探前行。

    她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周围,鼻子还不时地闻两下,寻找她要找的痕迹,和空气中残留的信息。

    林中幽暗潮湿,她走走停停,就快到密林深处的时候,终于,她眼睛一亮——发现了她要找的痕迹,

    她身边的白马好像也发现了什么,原本稳健的四蹄在地上不安地踏动。

    “长月。”于紫陌拉住缰绳,让马镇定下来。她寒星般的眼睛在林中寻找,很快,她就看到,在里她和长月百步远的树木后面,有一双绿色的眼睛正在盯着她们。

    找到了,她心中暗自高兴,把马拉到一边,让长月躲开那双绿色眼睛的视线。她自己则慢慢地朝那双眼睛靠近。

    在她靠近的过程中,她和那对绿色眼睛几乎都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她心中微微悸动。

    就在她快接近那双绿色眼睛的时候。她感到有一阵厉风吹过,自己右耳边刷地一凉,又一凉。紧接着,就听到闷闷的一声哀鸣,和重物轰然倒地的声音,刚刚那对还在跟她对视的绿色眼睛,像萤火虫般闪烁了两下,接着如流星般向下划落在地,失去了幽幽的光泽。

    于紫陌先是一愣,明亮的目光微微一凛。虽然林中昏暗无光,事情发生的又突然,但她还是能确认,刚刚在她耳边急速而过的是两支羽箭。有人……

    什么人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如此用射箭,箭无虚发?她聚拢目光,沿着来箭的方向看去。

    密林里幽暗似夜,借着树叶和树叶缝隙间反射的光,她依稀看到,在自己身后,几十步远的一棵大树上立着一个修长的身影,看那身影的身形,应该是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

    而那树上的男子见远处的绿光已倒,便出声说道,“姑娘,没事吧?这个时候在林子里很危险,快点离开吧。”

    他声音不大,隔着很远,却听得十分清晰。于紫陌从他的声音判断,对方年纪不大,身手敏捷,气韵十足,脸上便闪过一丝思虑的神色。当然,她的表情只是黑暗中的一瞬,对方无从看到。

    “箭是你射的?”于紫陌站在原处,冷冷地问。

    “你……”对方显然没料到于紫陌会有如此的反应,他看她逼近危险要救她,她好像并不领情。难道……沉默了片刻,那人似乎明白了于紫陌冷漠的原因,或者是于紫陌进山的目的,心中有些恼火。而他恼火的表情,也被密林幽暗的光和交错的枝叶掩住了。

    于紫陌盯着树枝下的身影,等着他的回答,却见那身影一晃,一阵窸窣的树叶声后……身影便不见了——那个人走了。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不快还是别的什么。她略思索了一阵,便转回身,向刚才绿色眼睛消失的地方走去。

    深黑的草地上,倒着一个庞然大物,那是一只成年的棕熊。庞大厚重的身躯倒下时砸断了挨着它的几棵小树,草也被压扁了。

    棕熊的身上插着两支羽箭。一只插在棕熊的左眼上,一支穿过棕熊的胸膛。于紫陌看着棕熊身上的两支箭,眉头蹙动,眼中划过一丝让人发毛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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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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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赶公主的青瑶,牵着枣红色的马,一身雨水,一脸焦急,在树林里绕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公主于紫陌,这才松了口气。“公主。”她急切地叫道。

    “来了?”于紫陌站在原地,并不看青瑶,“怎么这么慢?”声音清冷,让人听不出她的情绪。

    “林子里太暗,找长月的足迹不容易。”青瑶唯唯解释,惶恐地看着公主,又看向公主面前已经倒下没有气息的庞然大物,“找到了。公主真是厉害。……”

    “说恭维的话之前,先要弄清状况。不然会弄巧成拙。”于紫陌身形不动,声音像严冬的飞雪。

    青瑶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是因为身上的雨水,还是公主的语气。她赶紧走到近前,看地上倒着的棕熊。

    它不正是公主此次冒险进山的目的吗?这么大的家伙,即使最优秀的猎人也要费些功夫,公主这么快就猎到了。自然厉害,自己实话实说,公主怎么反而不高兴呢?青瑶纳闷,等她看到棕熊左眼和胸膛上的羽箭。“箭?公主从不用箭的。”难道林子里有其他人。青瑶马上警惕起来,打量四周。

    “不用看了,人已经走了。”说话时,于紫陌的眼睛仍盯着地上的棕熊。

    “这只棕熊怎么办?”青瑶犹豫地问。一片山林里往往只有一只成年的棕熊,公主想要再打一只是不可能了。

    这个公主哪儿都好,就是脾气有点反复无常,做事随心所欲,让人猝不及防。

    再过几天,是大王的寿诞。公主本来早就准备好了一对玉如意做寿礼。今早突然改变主意,要送一副完整的棕熊皮。

    这只棕熊的皮应该是完好的。

    “皮和胆都不能用了。”说完于紫陌,牵起旁边的白马长月,冷漠地往林外走。

    青瑶要跟上去,就听公主在前面吩咐,“把熊身上的两支箭拔下来,带回去。”

    青瑶领命,走到棕熊旁,伸手去拔棕熊眼睛和胸口的箭。用了两次力,竟没有拔动。她有些意外,等她检查棕熊的背部,才惊讶地发现,棕熊身上的那两支箭不只是射中,而且是穿透棕熊的身体,箭头都没入了熊背下的泥土。这要多大的力道啊!难怪公主说这只熊的皮和胆都不能用了,原来都被箭射破了。

    她费力很大的力气才把箭从棕熊身上完整的拔下来。抬头看公主,公主的身影已经没入了林中。

    她无暇震惊、多想,收好箭,追上去。“公主,等等我。”

    回到都城的王宫,天已经完全黑了。

    辛都——辛国的都城与其他几个国家的都城相比,虽不是最大,可也算得上繁华。白日里,各种的买卖商户开张,各色的人头攒动,街头巷尾,热闹非凡。入夜之后,又会家家闭户,更近人稀,寂阒无声。

    辛国的王宫在都城的正中,由一道高高的宫墙隔着,层层的宫殿,庄严肃穆。平时,天黑之后,王宫里也是一片寂静,少有灯火,每一处宫殿都像沉睡中一般。

    今晚似乎略有不同。通往王宫正殿的路上多了许多护卫,为他国使者准备的偏殿内,有灯光亮出来。

    于紫陌带着青瑶没走正门,从侧门回到自己的住处。其他侍女为公主的房间掌好了灯,为公主准备好了洗漱的用具。

    于紫陌换了身舒适的衣服,洗漱完,让服侍她的人都出去。自己一个人,坐在桌前,从桌上拿起一轴帛卷,打开来,端看着卷上的内容,想着刚刚在树林中的事。

    青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根洗刷干净的长箭。“这是您要的箭。”

    “放下吧。你可以回去休息了。”于紫陌说,见青瑶站在原地不动,问道,“……还有事吗?”

    青瑶回答,“大王子回来了。”

    “哦?”于紫陌的眉毛就是一动,“大哥回来了?怎么这么快,不是说要到父王寿诞的前一天才能回来吗?”

    “不清楚,侍卫说,大王子一回来就来这里看公主了,只是公主不在,他就先回去休息了。还有,这次大王子从东海带回很多奇珍异宝,大王说等公主回来,让公主先去看和挑选。”

    “知道了。”于紫陌懒懒地说。

    “公主现在要去吗?”

    “不急……”

    “其他的王子公主还有大王的妃嫔还等着呢。”青瑶小心提醒。其他人还在等着领公主挑剩下的礼物呢。

    “让他们等着吧。明天是十五,我要早点休息,你去准备好我明天要穿的衣服,我们天亮前出发。”

    “是”公主向来任性、我行我素,几个哥哥都宠着她,连大王拿她都没有办法。

    “下去吧。”

    青瑶出去了,于紫陌放下帛卷,拿起青瑶放下的从棕熊身上取下的两支箭,借着灯光观看。箭是普通猎户使用的箭,三棱的箭头,木制的箭杆,箭杆用特殊的汁液泡过,让箭杆更加坚韧。

    能用这样的箭,在那样的距离、环境下射穿棕熊的胸膛,这人的箭术可见一斑。还有那人听到自己问话时的反应,在树林中移动的速度。

    于紫陌暗暗将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扣在一起,许久,心中开始渐渐明了。她放下箭,微微叹了口气。目光又回到之前的帛卷上。

    每月的十五,是辛国各地的赶集日,辛都的集市在西郊,每到这一天,辛都外方圆百里的百姓都会汇集到这里,进行交易。在这里除了可以交换、购买到日常基本的生活用品,毛皮、兽骨、珠宝、玉石、兵器、草药、奇珍异兽,甚至是奴隶,只要你愿意,都可以在这里进行交换。王子皇孙,贩夫走卒,都可以来这里交易。所以,每逢集日,各类人都会聚集于此,相当热闹。为了参加集市,有的百姓会提前出门,走上三四天的路。而集市上的东西,会让他们无论如何都觉得不虚此行。

    天还没亮,于紫陌已收拾停当。今天她穿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裙,衣身是素色的,没有任何点饰花纹,只在衣裙的领口、袖边、裙摆上绣着两道细密的金线。腰上挂了一块白色的鸾形玉佩。

    侍女青瑶已经在门外侯着了。

    于紫陌大步出门,吩咐青瑶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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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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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虽未亮,辛都西郊原本大片的空地上,已经摆满了摊位,挤满了人。买东西的、买东西的,人头攒动。有的在摆自己的货物,有的在挑自己想要的东西。

    于紫陌和青瑶直接走进攒动的人群之中。她们主仆二人的衣着,一看就知道她们非富即贵,面容也是一等一的,尤其是于紫陌。如果是在都城的大街上,一定惹人注意。不过在这里,无论你是任何的身份、长相,都不会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他们只关注你是否要买他们手上的货物,或者你手上是否有他们想要的货物。简单直接。

    于紫陌先来到集市的东面,表面上,东面集市上的摊位最少,人也没东西方向那么多。许多商贩只是穿着繁复落魄的长衫站在那里,好像只是来看热闹的。实际上,他们的货都带在身上,藏在长衫里。用多年买卖训练出的眼力,看准对方是买主才拿出来。他们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身上的货多是见不得光的,更有那些法令明文禁止猎取和出售的东西。

    任何时候,人都是那么奇怪,越是禁止,他们越想得到,越是见不得光,他们就越感兴趣。买卖越是偷摸,越是让人趋之若鹜。

    于紫陌看到,有几个眼熟的,穿长袍,站着的商贩,已经双手抿着衣襟,笑咪咪地准备离开了。看来他们已经完成了很好的交易。也不知道他们又卖出些什么东西。

    她用手指抚着腰间的白色玉佩,走在他们中间,并不与他们攀谈,也不看他们的货,她只是从他们身边走过,用目光把他们从头到脚扫视一番。然后十分扫兴地对青瑶说,“没什么有趣的东西,我们到别处看看。”

    朝阳艳丽的霞光从西郊的地平线上涌起,映红了整个集市。风从远处的树林吹出,吹进集市,化作了人身上的灼灼热气。

    于紫陌由东市往西,在经过的每一个摊位上都停留一阵,用挑剔的目光审视着每个摊位上的每一件货物。不厌其烦,物无巨细。

    红霞散去,换做耀眼的白光,太阳快升到天空的一半。

    今天的集市于紫陌已经逛了大半,却还没买一样东西。她似乎对目前她看到的东西都没有兴趣。不过她并不急躁,之前,她也有过空手而归的时候。她耐心地走到下一个摊位。这个摊位不大,说是摊位,其实就是地上铺了大半张旧的兽皮。兽皮上摆着一些用兽皮兽骨做的小物件,筷子、簪子、匕首等等。当然也有整幅的兽皮和完整的兽骨、兽牙。摊主是个猎户打扮的中年男人。

    于紫陌常来集市,见过这个人,知道他并不是猎人,只是偶尔进山,从山中猎户手里收来东西卖,收来的东西也都差不多。她还是仔细地看着他带来的东西。当她看到那张半旧的兽皮上,一条用狐狸尾巴做的配饰下半压着的一双用兽骨磨成的筷子时,眼神便在别人不察觉地情况下,亮了一下。

    “你这兽骨做的筷子怎么卖?”于紫陌拎起狐狸尾做的配饰,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姑娘,真是好眼力。这双筷子可是用百年白狐的骨头磨制而成,颜色和手工都是一流的。”摊主听于紫陌问价,忙躬身陪笑。他在这集市上看到过于紫陌和她身边的青瑶,虽不知道她到底是谁,但从于紫陌的穿着打扮,就知道她身份非富即贵,绝不一般。他谦虚、老实地说了一个价钱。

    听完摊主报出的价钱,青瑶的眼睛就瞪圆了。真是无商不奸哪。

    于紫陌听了,晃着手中的狐狸尾巴,冷笑了一声,“百年白狐?你是说你吧,你还真能编,真敢开口,一段捡来的骨头磨成的筷子,要出珠玉的价了。”

    摊主本来以为遇到了个不差钱的主,听于紫陌说话,知道遇到行家,收起了夸张做做的嘴脸,尴尬一笑,“姑娘好眼力,既然你看出来了,就随便给点,算是卖我个手艺。”

    “你的手艺——就这,三岁顽童都做得出来。”青瑶撇嘴。那就是两根骨头磨成的筷子,磨痕尚新。

    于紫陌瞧了眼摊主,嘴角短促地微笑了一下,告诉青瑶,“给他两个大铜币。”

    “两个大铜币,小姐,你不是开玩笑吧。”

    摊主也很意外,辛国铜币本就值钱,又分了大中小三等。两个大铜币可以买下摊上所有的东西。

    “不用意外,这两个铜币是给你胡编的钱。”

    摊主又眯起眼睛,白给的钱谁会嫌多,“谢谢姑娘。您看我这儿的东西,您还喜欢什么,都可以拿去。”

    于紫陌没理他,只是让他把骨筷包好。

    “就你这些破东西,都划拉着,也不值一个大铜币。”青瑶奚落道。

    “您看这个怎么样?”摊主把骨筷包好,双手小心恭敬地递给于紫陌。然后他拿出身后的一张白色的狐狸皮。“您看这张狐狸皮,虽然不是什么百年白狐的皮毛,但是毛色纯正,柔软、没有杂色,做个垫子、披肩都是一等一的。”

    于紫陌再次冷笑,她用手扒开那张狐狸皮中间的一撮毛。毛后的皮子看上去完整,却是补过的。补皮的人手艺很高,却逃不过于紫陌的眼睛。

    摊主伸出大拇指。“这是捕猎时不小心射透的。但您看到了,补得很好,我想除了您没人能看得出来。这确实是张好皮。”

    于紫陌拿过狐狸皮,问:“这狐狸是你打的?”

    “不是。”摊主回答,“如果是我的话,就不会伤到这张皮了。”

    “那你是从哪里得来的?白色狐狸不好找,也不好捉。”

    “是从山里的一个年轻的猎户手里收的。他箭射得很好,很多不容易猎到的动物他也能射到。可就是力气过大,每次都被动物给射穿了。射穿动物就会破坏他们的皮毛,会影响皮毛的价钱。我跟他说过很多次,不要太用力,不要伤到动物皮。可他每次拿来的还是破的。”小贩一副对牛弹琴的无奈。

    “他不来集市吗?”

    “他住在偏远的山里,一般不出来。每次都是把东西交给我,换点盐之类的生活必需品就完了。这狐狸皮还是我一年前从他那儿收的,想来,那次之后,我还没再见过他。”

    “一年前?……这人长什么样子?”于紫陌看着手中的狐狸皮,若有所思,问。

    “他长什么样子,我记得不是很清。”摊主低头极力地回忆了一下,“个子大概比我高一头,浓眉,眼睛不大也不小,鼻梁很高,长得很端正,是个俊后生。”

    “没有别的特别的特征吗?”摊主的描述太宽泛了,符合他的那种描述的人太多了。

    摊主摇头。“没有了。”

    青瑶觉得公主问摊主的问题很奇怪,公主她好像对这个一个素未谋面的猎人感兴趣。是因为他射猎的技艺吗?公主和几位王子的射猎之术都不一般啊……

    于紫陌见从摊主身上问不出什么,就对青瑶说道:“我们回去吧。”

    摊主摸着兜里的铜币,让于紫陌有机会再光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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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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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青瑶怀疑自己的耳朵,公主可没有逛一半就离开的时候。

    “走吧。”于紫陌问完摊主话之后,好像失去了逛集市的兴趣,朝长月的方向走去。

    这是怎么回事?“公主,你认识射那白狐狸的猎人?”公主问完那猎人的事就说要回去,她只能这样猜测。

    “认识我还用问吗?”于紫陌说。

    “也对。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公主不会轻易打听什么人,她一向不为不感兴趣的东西费神。“……没什么……”青瑶想说,以为公主对那个猎人感兴趣。可现在见公主冷漠的脸,她把话又咽了回去。不管刚才公主是否对那个猎人感兴趣,现在显然已经没了,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您不是要见大王子吗。”她换了笑容,换了话题。

    “这不是就回去吗,”于紫陌淡淡地说,“啰嗦。”

    “哦。”青瑶低头表示说错话,心中暗暗叹气,她从小跟着公主,还是很难摸清公主阴晴不定的个性,好在习惯了。

    回到王宫,青瑶就见公主住的庭院门口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的人,心中再次叫苦。一定是大王子来了。他来没见到公主,生气了。大王子的脾气一向不好,有时脾气上来,就是大王,他也敢顶撞,宫里几乎没有敢逆他的人——除了公主于紫陌。

    跪在地上的人看到于紫陌回来了,脸上都露出了欣喜的颜色,但仍然跪在地上,低头,不敢动。

    于紫陌看到这情形,笑了,走过去,并不多问,对跪在外面的侍卫、侍女,抬了一下手指,说,“你们都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众人得赦,忙爬起来,大气不敢出,无声地散开了。

    于紫陌迈步走进院子,看到院子里,梧桐树下,背对自己,站着一个身材颀长,一身玄袍,傲气慑人的男子。正是自己的大哥,辛国的大王子于琮华。她嘴角的笑意更浓,用半嗔怪的语气说道,“是谁这么大胆,敢把我的人都赶到外面跪着。”

    听到于紫陌清越柔美的声音,大王子琮华坚毅的肩膀动了一下,因为等待、不耐烦而紧绷的肌肉也稍微松了点。他向后转身,昂首沉声问道:“是谁明知道我回来,还让我等这么久。”

    “谁让你早回来的。”于紫陌一面走向琮华,一面质问道。

    “回来早也是错么?”琮华绷着脸,瞪着妹妹。

    “当然。你打乱了我的时间安排,自然是你的错。”

    “岂有此理。”

    “我有此理。”

    “你这丫头。”

    “怎么样呢?”

    “也就你这丫头敢这么对我说话。”

    “也就你敢叫我丫头。”

    “你本来就是。”

    “早就不是了。”

    一番对话说完,于紫陌已经走到了琮华眼前。琮华站在树下看着妹妹的笑脸,终于绷不住了,露出少有的笑容。“你多大,对我来说都只是个丫头。”

    “好,大哥说什么都好,”于紫陌拉起琮华的袖子,“别再这儿站着了,进屋,说说这次回来都给我带什么好东西了。”

    “我离开这么久,你不问我好不好,开口就管我要东西。”

    “你这不是好好的。”于紫陌让琮华坐到椅子上,自己站到他的面前,上下打量琮华,“嗯……好像还胖了。”

    “是强壮了。”琮华重新板起脸,纠正妹妹的话,可板了不到一杯茶的功夫,又放松了下来。“真拿你没办法,东西在偏殿,父王等你去挑呢。”

    “没带东西来,你自己来这儿干嘛?”

    “你这话说得太没良心了。”

    “良心这个东西也是要分场合、分人的。”

    “难道我让你没良心了。”

    “拿到没有?不过……”于紫陌突然收起了笑容,目光如炬,“我问你,你为什么提前回来?”

    琮华脸上微微一变,他是大王子,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父王的寿诞就要到了,我回来给他祝寿,这是之前就定好的。”

    “你定的是父王寿诞的前一天吧。现在离父王的寿诞还有三四天,你好像回来得太早了。”

    “事情办得的比预想的顺利,所以提前了。”

    “是吗?”于紫陌的目光愈发犀利,盯着大哥琮华。

    琮华把目光从妹妹柔美的脸上移开。

    “说吧,因为什么提前回来。”

    琮华见避不过,沉吟了片刻,终于开口道:“商国的使者明天就到,父王让我提前回来。”

    “商国每年都会在父王寿诞前派使者送东西。之前没见你们这么上心。”

    “今年它们派来的使者是伯恭、常郁还有一个叫清然的。”琮华正色说道。

    听到琮华的回答,于紫陌一愣,目光变得深邃。时隔一年多,有些事情还是要面对。

    “幸亏当年你的坚持,也算是错有错着。这一年多,商国发生了一系列的变故,真是让人始料未及。”琮华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语重心长地说。“你不要怪父王,辛国和商国的联姻可以说是势在必行,无法改变,而你又是辛国唯一的公主。”

    “我可不是唯一的公主。”于紫陌冷笑。

    “绮陌还未满一岁,等她成人还得十几年。而且大巫师说她活不过三岁。”

    “所以就不算公主了。”

    琮华无奈,继续说道:“参国和庚国人野蛮无理,时常带兵骚扰我边境,甚至到我国内挑衅滋事。我们国人虽然骁勇善战,但毕竟势单力孤,需要联合他国之力才能对付。巫方是护神一族,世代守护七国共同的神山“净山”,不理六国之事。乌国和虚国势小力微,属于墙头草,哪边势强哪边倒。这样就只剩下商国。

    商国地域广阔,物阜民丰,兵精粮足。他们也常受到参国和庚国的骚扰,算是和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本来商国是有足够的单独抵御参国和庚国的力量。我们要和他们联合,等于借助他们的力量,攀附他们,十分被动。不过两年前,商国老王病危,正常情况下,他的长子——大王子会接替他的王位,大王子的长子叫肖伯恭,年纪与你相仿,文治武功皆属一流。当时,老王为伯恭向我国提出联姻。父王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如果大王子即位,伯恭做为他的长子,也就是商国的储君,你嫁给他,等于会做商国的王后,父王自然愿意。谁想到,跟你一说,你死活不同意,硬是让父王把回复的日期推后两个月。结果就是这两个月中,商王没有去世,伯恭的父亲大王子却身染恶疾突然病故。大王子一死,伯恭也就失去了直接成为储君的身份。

    商国的老王一共有九个儿子,老二还未成年就夭亡了。七王子和五王子在之前与参国的交战中先后身亡。剩下的六个儿子除了最小的九王子,各个出色。可就在老商王要咽气的半年中,大王子突然染而亡。这让商国君臣措手不及。按理大王子去世,应该轮到三王继位,可不知道是不是幸运来得太突然,那个三王太兴奋,在他大哥死的第二天,他出门骑马时不慎从马上摔下来,头正好磕在地上的利石上,也死了。紧接着,四王子莫名溺水而亡。”

    “父亲临死前还要经历三个儿子的意外身亡,还真是可怜。还好有个六王子、八王子和九王子。”

    “是啊,他的第六子也不错,可惜在一次随军出行时,途径山林,被山里的毒蛇咬伤,经随行军医的救治,命保住了,双眼却瞎了,无法继承王位。至于那个八王子,从小就与他父亲的关系十分恶劣,还曾试图暗杀他的父亲,事情败露之后,商王没有杀他,但是把他关了起来,永远禁足,不得释放。”

    “所以就只剩九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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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话(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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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九王子是商王几个王子中最不像样的一个,平时不理国事,放荡不羁,娶了几个王妃却很少留在王府,整日在外面拈花宿眠,四处留情。他大概是觉得,无论如何都轮不到他继承王位,所以无所顾忌。其他人谁不是这么想的。结果阴差阳错,王位突然落到了他的头上。”

    “是不是阴差阳错,谁说得清。”

    琮华神情凝重,接着说。

    “本来,九王子继位,伯恭还是有机会的。他膝下无子,除了多年前,他的正妃为他生了一个女儿,便再无其他子嗣。他其他几个兄长的儿子多不成才,对伯恭的位置并无威胁。可就在半年前,这个九王子——现在的商王,突然从外面带回一个叫肖清然的年轻人,说是他的儿子。事情就变得更有趣了。九王子显然想让自己的儿子将来继承自己的王位。不过这个肖清然来历不明,在朝廷内也没有半点根基,想要当商王也不那么简单。

    这次父王寿诞,商王派他的儿子清然来送寿礼,显然是希望他能娶你,增强的他实力,提升他的位置,增加他在王位竞争中的胜算。

    伯恭在朝日久,势力深入盘踞,实力不容小觑。他当然明白他九叔的意思,不过,他以肖清然初到朝廷,不懂礼节为由,请求与他同行,无疑是想借机说服父王,完成之前的联姻。

    二虎相争,最终谁会成为下一个商王变成了未知之数。

    这次父王急着叫我回来,就是让我和你其他几个哥哥一起,参详一下,好做决定。

    你知道,父王希望你成为商国的王后。本来我们没有多少希望。”

    “这么说,对我来说是好事了?”于紫陌冷笑了一声。

    “紫陌——”

    “好了,大哥,说了这么多,我听明白了。谁叫我是辛国大王的女儿呢。”

    “……”伯恭看着妹妹的眼中充满怜惜,如果可以,他也希望妹妹可以永远留在辛国,留在他和父王身边,可他知道这种想法的虚幻,这就是他们的命运。

    于紫陌看到大哥的想法,粲然一笑,“去看看你带回来的东西吧。不然,那几个陪在父王身边的女人又该对我翻白眼了。”

    琮华也笑了,暂时抛去烦恼,“哈——你当她们是死鱼吗?”

    “哎!怨毒的翻白眼的女人是比死鱼还难看的。”

    “哈……走吧,我陪你一起去偏殿。”琮华站起身,微抖了一下袍袖。一身玄袍,一丝不苟。

    ……

    琮华和紫陌一起,琮华讲述着自己这次离开的见闻,两人边聊边往偏殿走。他们还没进偏殿,就听到偏殿里传来一阵争执声。

    “我打赌,她一定会选。”

    “我说她一定不会选。”

    琮华和紫陌一听声音,相视一笑,一起推门而入。

    偏殿里堆满了装着各式宝物的箱子,箱子后面站着两个年轻的王子,一个穿着一身白色长衫斯文俊逸,一个穿着深色狩猎时穿的的短袄,目光炯炯,一脸英气。

    “二哥、三哥,你们在吵什么?不会是在觊觎我的东西吧。”于紫陌笑问。

    辛国二王子叫天月,三王子叫天渊。他们看到妹妹紫陌和大哥琮华进来,马上奔上前,拉着于紫陌,三王子天渊说:“妹妹,你快看,这些东西里,你都想要什么。我和你二哥打赌,有样东西,我说你会选,他说你不会选。如果我输了,我就把我最大的那张白虎皮给他;他输了,就把他屋里的那张翠玉弓给我。”

    “你们拿那样东西打赌啊?”

    “这不能告诉你,不然你可能偏袒他。”

    “你是说紫陌跟我的关系更好些么?”天月斯文地问。

    “紫陌当然跟我关系好,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偏向你这个弱不禁风的家伙。”天渊否定了天月不实的想法。

    “喂——”

    “好了,我知道了。”于紫陌抬手,适时地制止了他们斗嘴。她的这两个哥哥,虽然比他大,可有时行事就像小孩子一样。如果任凭他们斗嘴,他们可能要斗一整天都不会停歇。

    琮华带回来的东西除了珍贵的毛皮、布匹,还有大量的珍珠玉石,其中最显眼的就是放在屋角的一株珊瑚树,枝杈均匀,红艳欲滴,是难得的佳品。

    于紫陌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屋内夺目的奇珍异品,随手拿起了几样,又放了回去。好像这些东西都不能让她满意。

    最后,紫陌拿起一个装着夜明珠的盒子。盒子里的夜明珠又大又圆。天月在笑眯眯地看着,天渊也眯着眼看。

    于紫陌摆弄着手中的盒子,拿出里面的夜明珠,左看看,右看看,——把手中的夜明珠往地上的箱子里一扔,“我就选这盒子了,剩下的你让父王处置吧。”

    天月的笑意更深了。

    “你是故意的吧?”天渊不高兴了,“我就说你会偏袒他,有谁会对着一屋子的珠宝,只要一个装珠宝的盒子。”

    “不然你帮我选?你喜欢哪些?”于紫陌装作委屈的的样子。

    “我怎么会喜欢这些,这些破珠子,给我当弹丸都不好使。”天渊说完,就后悔了,看到屋里的三个人都用戏谑的目光看着他,一撇嘴,“好了,你们又知道了。”他对二哥天月说,“回头我让人把虎皮给你送去。我去打猎了,待在这里实在没意思。”

    天渊一走,三人都笑了。

    天月的笑容很短促。

    “商国使者要来的事,你知道了?”他问紫陌。

    “知道了……放心,我不会像之前一样了。”

    于紫陌明白二哥也在关心自己,毕竟前车之鉴。现在想想,上次玩得有点儿大,虽然都是假象,可父王和几个哥哥们不知道,着实把他们吓到了。当时自己那么做也是逼于无奈,如果不下狠招儿,父王也不会妥协。现在看几个哥哥对自己小心谨慎,心有余悸的样子,心里不忍、过意不去,但又不能说破,只好做出乖顺,让他们放心的样子。她不知道,她听话的样子,反而更让琮华、天月担心。因为她每次让他们不知所措之前,都是一副乖巧可人,顺从听话的样子。

    “你这么说,我和大哥就放心了。”天月笑着与大哥琮华交换了个眼色,明明就不放心。“多亏你,我赢了三哥,他的那张虎皮我可惦记很久了。走,我们现在就去他哪儿拿东西,顺便宰他一顿,让他请咱们吃饭。”

    “真这样的话,天渊会被你气死。”琮华淡淡地说。作为大哥,他的玩笑也显得很内敛,稳重,不**份。

    “气的就是他,有紫陌在,他不敢发火的。”

    “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呢?”于紫陌乜斜着眼睛看天月,“你好像才是他的哥哥。”

    “他总仗着他武功好,在我面前趾高气扬,没大没小,偏偏我又不能拿他怎样,要有你们在,他才会尊重一下我这个二哥。”天月佯装生气地说。

    天月和天渊虽是孪生兄弟,天月比天渊早出生了片刻,天月为兄,天渊为弟,为此,天渊很不高兴。天月出生后,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天渊则是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生龙活虎的。辛国人喜欢狩猎,看中体魄和武功,天月体质不行,都是天渊罩着他,天渊总抱怨说,母亲记错了,他才是凭力气先出生的,他才应该是哥哥。两人虽然时常为小事拌嘴,但感情却是最好的。

    紫陌笑着把手放在天月的肩膀上,“二哥放心,我们这就去三哥那儿,把他那儿所有的好吃的都吃光,好酒都喝光,好东西都拿光,给你报仇、出气。”

    “说定了。”

    三人一同前往天渊的住处,一副寻仇的架势。他们一进天渊的住处,就见天渊已经命人摆好了丰盛的酒席。抱着肩膀,在一旁等着他们了。

    “我就知道你们会跟着天月一起来,好容易逮到机会,他不得赶快到我这儿拿他一直惦记的东西,在趁机宰我一番。我是无所谓啊,就怕到时你们走不出我这院子。”

    天渊说完,四人一起,都大笑起来。

    ……

    酒席宴上,四人推杯换盏,一直喝到月上柳梢头,仍不尽兴。他们谈天、说地、讲古、论今,由田猎说道桑麻,由碧月说道娇花,真可谓无所不聊,就是不提商国使者即将到来的事。

    于紫陌回去的时候,夜已过了三更,她脸色酡红,步有醉态,心里却十分清明。明天,对她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日子,她的选择会改变很多事情。她有足够的信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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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话 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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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国出使辛国的营账里,前大王子伯恭和二王子常郁并坐在一起,两人中间的雕花的桌案上摆着丰盛的酒菜,酒菜都凉了,却一动未被动。

    “大哥,那个肖清然又离开队伍,单独出去了。”常郁不满地说。

    “随他吧,只要到达辛国国都前,他能回来就好。”伯恭对清然的去留并不在意,但神情却十分凝重。

    “我说,最好到时也别回来。”常郁悻悻地说。

    “这次出来,我们是陪同,如果他出了什么差错,大王一定会怪我们。”

    “凭什么,就因为他是大王的亲生儿子吗?”

    “是大王的亲生儿子还不够吗?”伯恭的声音和眼神都冷得像冰一样。

    “他不过是大王突然从民间带回来的长得和大王很像的贱民。是不是大王亲生,谁知道。”常郁看周围没人,气愤地说:“咱们这个九叔之前只知道吃喝玩乐,不理政事,连个正经王妃生的儿子都没有。刚继承王位,就弄了这么大个儿子回来,摆明不打算把王位传给你,让你死心嘛。”

    “父王突然故去,任谁也没想到。”伯恭感叹。如果是他父亲继承王位,那么他就是下一任的商王。哪还有现在的烦恼。仅一年的时间,自己的命运会有如此的改变,伯恭不得不承认造化弄人。但他不会放弃,不会屈服于命运。

    “我也没想到最后是九叔继承王位。本来还有个三叔、四叔,可他们偏偏也都意外身亡,你说他们的死会不会与九叔有关。”常郁看着大哥。

    “不可胡说。”伯恭瞪了一眼常郁,他拿起一直放在桌上的酒壶,往酒杯里倒了些酒说,“三叔、四叔死的情形我都了解过了,的确是意外,没有可疑。”

    “难道真是天神让九叔继承王位,没道理啊。”常郁愤怒地说,“天神应该让大哥你继承王位才对。论能力、论战功,你在商国排第二,谁敢排第一。那个清然,他算什么,什么本事没有,话不会说,礼节不懂,睁眼瞎一个,没功劳、没势力,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跟你抢王位。”

    “现在他当然还没有什么,可如果他娶了辛国的公主,就不是什么都没有了。”伯转动着手里的酒杯,恭意味深长地说。

    这次大王表面上是让清然来给辛王送寿礼,实则是让辛王接触清然,等他们熟悉了清然,紧接着便是向辛王为清然提亲。现在大王春秋尚盛,还有足够的时间为儿子培植势力,为其将来继承王位打基础。

    这几年,商国的军事力量日渐衰弱,急需骁勇善战的辛国人的帮助。谁能娶到辛国的公主,谁就能得到辛国的支持。这是商国在军事上和政治上很重的筹码,当初自己的父亲明白,九叔自然也明白,所以他早早地向辛国伸出联姻之手。

    “大王现在就派那个清然出来,实在是操之过急。但他的这个做法反而给大哥你机会。那个清然现在还什么都不懂,派他出来注定是要在辛王面前出丑。辛王对大哥印象一直不错,你和辛国公主也算有婚约在先,这次到辛国,大哥你如果能说服辛王,让他把公主许配给你,有辛国的支持加上我们在国内的势力,以后大王将不得不把王位传给你。”常郁说。

    伯恭摆手,“大王不是着急,他这是在给我,也给辛王一个信号,表明他的立场和态度,让我明白,让辛王明白。不知道辛王会做什么选择。”

    “如果辛王选择了你呢?他会放弃子的儿子吗?”

    “应该不会。”

    “如果不如他所愿,他要怎么办?还是他有什么办法让辛王一定选择那个肖清然。”

    伯恭轻轻晃动杯中的酒,眼睛盯着转动的琥珀色的酒水,停顿了一下,说道:“不知道。”

    常郁有些泄气地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说:“我们有什么办法让辛王选择大哥你呢?”

    听常郁问,伯恭停下转动酒杯的手,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目光幽幽,一字一顿地说:“辛国公主。”

    辛国公主这四个字,让常郁眼前一亮,重新坐直身子。

    “辛国公主叫于紫陌,她和大王子琮华是一母所生,是辛王和王后唯一的女儿,辛王对她的宠爱无以复加。据说这个公主出生的时候,屋中有紫光射出,山林中白鸟都飞出来,聚在她出生的院落。辛国以白鸟为祥瑞之物,所以辛王坚信这个公主能给辛国带来祥瑞,视她珍宝一般。她要什么都会给她。如果公主选我,辛王纵使不愿意,也会妥协。”

    常郁笑了,“这太容易了,以大哥的外表和才华,只要你愿意,可以轻易俘获任何一个少女的芳心。……”

    伯恭没笑,“我并不怀疑我自己。不过据我了解,辛国的这个公主被她父亲宠得极度任性,性格做事反复无常。喜好更是一时一变。我派了很多人打探,都没有摸清楚。所以我不确定。要想让她违背她父王的意思死心塌地地选择我,恐怕得费些心思。”

    “十几岁的小姑娘而已,一定没有问题。”常郁对大哥的顾虑不以为意,“再说,她本来就该嫁给你的——如果不是父亲病故的话。”

    “这也是我担忧的地方。上次我来提亲,辛王明明已经答应了,可突然说要延迟两个月再作答复。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两个月的时间没什么。谁想到,就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父亲病故,三叔身亡,一切都改变了。辛王也再没提亲事的事。”

    常郁心惊,“你是说,辛王是知道我国会有这样的变故,才会拖延婚期的。”

    伯恭摇头,目光聚在一起如箭镞一般,“应该不会。我暗中打听过,辛王会推迟答应的时间,是因为公主突患恶疾,命悬一线,辛王不确定能否救活公主,才做托词。”

    “她病得还真是时候。”

    “回国后,我请大祭司占卜了因由。大祭司说,上次联姻失败是到辛国的时间不对,才会有所波折,这次,我专门请大祭司做了详细的占卜,问明出发的时间和到达的时间。他说,我们在辛王生日当天未时进城,可确保两国的联姻顺利。”

    “所以我们才暂时驻扎在这里。”

    “嗯。时间尚早,如果在辛国境内驻扎,会有失礼数,让辛王猜忌。”

    “明白了,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合适呢?”

    “明天一早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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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话(1) 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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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王生日,整个辛国都为之庆祝。辛都内更是,大街小巷都用净水泼过,整饬一新,百姓穿着崭新的衣服,随处都洋溢着欢乐喜庆的气氛。

    辛王在位,对百姓一直很好,没有穷兵黩武,没有苛捐杂税,百姓的生活虽然算不上十分富足,但也算安居乐业,所以他们对辛王十分敬爱,辛王生日,他们会献上由衷的祝福。

    辛王体恤百姓,不喜铺张。除非重要的祭祀之日,平时辛国没有太热闹奢华的事情。辛国国小位轻,也很少有特别的人物来到辛国。

    辛王生日本来只是本国人自发的庆祝,其他国家送贺礼也不过是走个形式。可今年各国竟不约而同地携重礼,派王子重臣来。辛国百姓可是第一次看到。从他们进入辛国开始,百姓们便争相好奇地观看。

    商国使者进城的时候,队伍浩浩汤汤,直到王宫,才彻底进城。百姓们都涌出来看热闹,他们之前可没见过这阵势,挤在路旁,议论纷纷。大国的气势果然不同凡响,除了整齐庄重的的队伍,满载礼物的车也有上百辆。

    商国队伍的最前头,是三匹白色的高头俊马,中间的马上坐着一个高大英气的男子,他一身红袍,红袍上绣着大片玄鸟的图案,衬出他健壮的身姿,气质非凡。他右边马上,坐着的是一个穿绛紫色长袍的年轻人,乌黑的头发由紫绳系着,挺胸昂头,透着精神和英气。右边马上,坐着的年轻人一身素青的衣裳,浓眉朗目,一脸正气。

    百姓一边看,一边夸赞。商国使者是最后到的。派这样的使者和队伍来给他们的大王祝寿,他们都觉得有面子。

    大王子琮华奉父王之命带卫士负责迎接,天渊和天月跟着。

    队伍前面穿红袍的便是肖伯恭,他曾来辛国两次,都是琮华负责接待,两人算是熟识,天渊和天月他也见过,所以彼此见面,远远地扬手打招呼。

    等走近了,众人都下了马,伯恭和琮华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然后,他又跟天渊天月兄弟打招呼。天渊兄弟自然也很热情。

    寒暄一番后,伯恭像琮华兄弟介绍,他身后穿绛紫色衣裳的年轻人,是他的二弟肖常郁。而在常郁身后穿青衣的少年,是现在商国大王的儿子肖清然。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辛国。

    琮华朝常郁露出善意的笑容,然后郑重地打量青衣的肖清然,他的穿着并不华丽,五官端正,目光炯炯,挺直着身子,一身清正之气。

    伯恭为他做介绍,他抿着嘴,僵硬地向琮华微施一礼,看起来有点生疏、紧张,但并无畏惧。琮华暗自点头。

    伯恭与天渊天月兄弟说话时,注意到,在天月身后一直站着一个穿淡紫色衣服的女子。她也不说话,站在众男侍卫的前面,不远不近地冷眼看着他和常郁等人。在这样一个迎接的队伍里,怎么会有一个女子。看她脸上的神情,清冷中透着傲气。还有她的衣着,淡淡的素面衣裙,看似平常,但在衣裙的腰身、袖口处,金线暗绣的精致花纹,透露着它与众不同,不菲的价值。

    伯恭不禁猜测这女子的身份。辛国尚武,有专门的女子侍卫。可她的神情、打扮绝不像侍卫。这女子也就十几岁的年纪,能如此随意,从容、镇定地待在天渊、天月兄弟身边,按理说,就只有……伯恭的心内一翻,脸上却丝毫没有变化。他偷眼看清然,清然好像并没有看那女子。

    他来辛国两次,前后在辛国待了近三个月的时间,都没见到辛国公主于紫陌——听说这个公主很少待在王宫,喜欢在外面闲转。

    他本以为这次要在辛王的寿宴上,才有机会见到于紫陌,还在想着要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才能吸引她的目光,没想到她就这样出现了,出现得这么突然,让他和常郁有些措手不及。

    不过也好,她不表明身份,自己也可以装作不知道,这样自己做什么反而不会被怀疑。

    猜到了女子的身份,伯恭不由重新打量这个女子,淡眉杏眼,桃腮樱唇,面胜娇花,神似清月,自然举止中带着贵气又有足够的妩媚动人。不愧是辛国公主!

    “我们进去吧,大王在大殿等你们。”琮华做了个请的手势,对伯恭等人说。

    进去的时候,常郁凑到大哥的跟前。他显然也注意到了天月身后的女子。那女子如此脱俗,加上她站在那儿无意上前又无意掩饰,很难不被注意。

    “大哥,你看到天月后面那个女子了吗?她是辛国的侍卫吗?辛国的女子都这么漂亮吗?”常郁几乎收不回自己的目光。

    “注意你的言行,不得失礼。”伯恭提醒常郁。常郁认错,不舍地收回目光。

    琮华带着众人走进大殿。辛王已经端坐在大殿上。伯恭为首率领常郁、清然等人向辛王躬身施礼,并代替商王向辛王问候,献上寿礼。辛王微微一笑,让他们起身,“谢过你们大王。”他说完,目光依次从伯恭等人脸上移过。移到清然的身上就收回了目光。

    这就是新商王的儿子。样子倒是端正。他进大殿一直跟在伯恭和常郁的后面,又和他们保持着距离。伯恭他们向自己施礼,他也随着生硬地施礼,但没说话,好像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你是肖清然”辛王沉默片刻后,直接向肖清然发问。

    肖清然应该是预料到的辛王会问自己,并不迟疑,微微低着头,清楚地回答,“是。”

    “你父王可好?”

    “还好。”

    “初次来我辛国?”

    “是。”

    “感觉如何?”

    “还好。”

    ……

    辛王笑了,对伯恭等人说,“你们远道而来,辛苦了。”又对负责接待他们的大王子琮华说,“你带他们去休息地方,不得怠慢。”

    琮华领命,

    离开大殿,琮华在前,引领他们到了事先为他们准备好的住所。天月天渊兄弟也在。伯恭留意,不见了紫衣的女子——于紫陌。

    “晚宴会在掌灯后进行。你们休息一下,到时我来接你们。”琮华说,“我还要为晚宴做些准备,就不奉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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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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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国人一离开,伯恭的脸色一转,开始向身边的人交代事宜。其他人都在认真听。清然却一脸冷漠,扭头走进属于的房间,关上房门。

    常郁朝清然的房门瞪了一眼。“山野小子,能来这里都已经是奇迹,还敢做脸色。如果不是我们,他连脚都不知道该怎么迈。”

    “别乱说话。”伯恭说,这是辛国王宫,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可能被辛国人知道。“跟我进来。”

    常郁撇嘴,跟伯恭进屋,“那个清然不过就是个乡巴佬,在大王面前我们不能说什么,来到辛国我还不能说什么,气死我了。”

    “我跟你说过,凡事要谨言慎行,做大事者要懂得忍耐。”伯恭教训弟弟。

    “好,”常郁不耐烦,“我不说了。……说点别的……就说今天来接我们的人中,那个穿紫衣的女子,真是漂亮,……她是辛国的侍女吗?……辛国连侍女都这么漂亮……”常郁说得两眼放光。

    “好了,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口无遮拦吗?”伯恭斥责常郁。

    “说清然不行,说个女子也不行?”常郁不明白大哥在生气什么。平时自己说起漂亮女子,大哥也没这种反应。

    伯恭眼神阴沉,“你口中的女子应该就是辛国的公主——于紫陌。”

    “她是辛国公主。”常郁意外,眼睛瞪得老大。

    “应该不会错,都说这个公主做事出人意表,果然没错。”

    常郁知道女子是辛国公主,有点诧异,但对大哥的话并不在意。“……就是个任性的小姑娘。……”不过,常郁眼睛弯了下来,“长得够漂亮的,大哥你有福气了。”

    伯恭嘴角一扯,眼神依旧阴沉。

    他用右手的拇指摩挲着左手的食指,思考。刚刚与辛国公主和辛王的见面都十分短暂,话也很少,琮华兄弟也只是客气,看不出他们的想法。

    大殿上,辛王向清然问大王的情况,等于承认了清然商国王子的身份,也就等于把他做为可以联姻的对象。

    辛国和商国联姻是必然,这个公主好奇自己以后嫁给什么人,也算正常。只是……

    “她是公主更好,早一点见识大哥你的风采。早一点选择。……那个清然傻头傻脑的,怎么跟大哥比。如果他不是大王的儿子,他连进王宫的资格都没有,还想娶公主。”

    伯恭可没常郁的乐观。“世事无常”是他这两年最深的体会。所以他一定要做完全的思考和准备。

    “可恶,……如果是当初,我们还用费这心思,那个公主一定是嫁给大哥的。辛王也要对大哥礼敬有加。”常郁见大哥为娶辛国公主费尽心思,恼怒、感慨地说。

    伯恭没让常郁说下去,“去准备吧,今晚的寿宴很重要。”

    ……

    月亮升了起来,天空笼上了黑色的帷幕,掩去了地上的光。辛国王宫的大殿前,点起了一排排的火把,把王宫大殿内外照得如白昼一般。辛国的臣子和各国的使节都到齐了,分别在他们自己的座位上做好,目光都投向大殿的方向,等待辛王的出现。

    伯恭他们的座位被安排在最前面。礼乐声起,辛王走了出来,辛王身后跟着的是他的妃子和王子。白天那个紫衣的女子则依伴在辛王的身旁。

    辛王落座,在场人一起起身,高声向辛王祝寿。辛王露出威严的笑容。

    礼乐声停止,现场陷入一片静穆,身着彩衣的大祭司走出来,在在场人的注目下,在辛王的桌案前,高抬双臂,缓缓起舞,口中念念有词。所有人静静地虔诚注视、倾听。

    包括辛国在内的七国,都相信神明,凡是重大的事情必要神明请示,或请求神明的祝福。祭司便是传达神明指示、祝福的人。

    一段舞蹈过后,大祭司双手合十,跪在辛王面前,为辛王献出神的祝福。辛王躬身感谢神明,愿神明带给辛国和平与安宁。

    大祭司的祝福结束后,礼乐声再次响起,辛王用眼神示意身边的侍者。侍者上前一步,高声宣布,寿宴开始。

    众人从刚才的肃穆的气氛中走出来,再次高声向辛王祝福,然后纷纷落坐。

    侍者端出刚刚烹制好的菜肴,热气腾腾的肉羹,一一摆在来宾的桌上。

    一群穿着艳丽衣裙的舞姬款款而入,在宴会中央轻起莲步,翩翩起舞,她们腰身纤软,舞姿动人,如梦似幻。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

    伯恭表面上在欣赏舞蹈,眼神却徘徊于坐在辛王身旁的于紫陌和坐在自己下手的清然身上。此时的于紫陌换了一身华丽的衣裙,仍是紫色的,身上搭了一条小狐皮的披肩,庄重典雅又不失活力。她陪在辛王身边,时而看表演,时而靠近辛王说几句话,引得辛王点头,微笑。这个公主果然深得辛王喜欢。

    清然并不看歌舞,也不看周围的人,只是盯着桌上的食物,自顾地,旁若无人地,不紧不慢地吃着。似乎只是参加一场与他无关的普通的宴会。这个清然从入宫开始,就表现得对王子的身份很抗拒,对他的父亲也不亲近,也不与王亲接触,总是独来独往。可商王让他做的事情,他又不加选择地照做。他到底在想什么?伯恭自问善于揣摩人的心思。对这个清然却一直揣摩不透。

    伯恭同时留意着身边其他几个国家来祝寿的使者。往年四国派来的多是身份不轻不重的人,走形式而已。今年,他们却不约而同都派来了得力的臣子和王子。其原因可想而知,他们要看看商国派来了怎样的人,还有辛国的态度。他们表面上好像在专心看歌舞表演,实际上,心里都在如自己一般盘算。这场寿宴的真正表演者是他和清然——如果清然是在表演的话。他要表现出沉稳与力量,让辛王以及其他国的使者相信,他才是商国下一任的君主,愿意全力帮助他。

    舞姬的舞蹈结束后,接着上来的是数十名武士。表演的武士都是二十岁上下,身高相仿,身体健硕,他们头上盘着细密的辫子,腰间系着五彩的带子,双臂挥舞,展现着武士的勇敢和力量。他们开始是一个个人的独舞,接着是几个人配合辗转腾挪,如在战场一般,音乐声也振奋高亢了起来。看得人们热血沸腾。

    常郁没心思看表演,但他见大哥镇定若无其事的样子,几次要说话,又都忍住了。

    ……

    寿宴直进行到月亮西斜。歌舞声息,杯盘将尽。辛王好像有些疲惫了,与身边人低语了几句,便站起身。于紫陌等人陪着他。

    辛王离开会场,众人陆续离席,返回府邸。

    琮华和天渊、天月兄弟留了下来,送各国的使节。

    琮华负责送伯恭他们。临别时,他对伯恭说:“你们难得来辛国,这次一定要多待几天,好让我们能更好的尽地主之谊。……明天下午,在王宫的射猎场会有一场骑射比赛,只是娱乐,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就来看看。”

    “早知道辛国王子都是马背上长大的,大王子的骑射功夫更是了得,当然要见识见识。”伯恭客气对说。

    琮华一笑,“伯恭可是沙场上的勇将,相信伸手一定不凡,到时一定要露一手,让我们开眼。”

    伯恭谦逊摆手。

    琮华又看向故意走在后面的清然,“清然王子也会来吧。只当看个热闹。”

    琮华言语热情真诚,清然嘴唇抿了一下,点头,算是答应。

    琮华大手拍了一下清然的肩膀,“那就这么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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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话 射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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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射猎场上,条条五色的彩旗在风中猎猎飘扬。

    射猎场边缘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天渊腰束大带,背背弯弓,箭袋。他的箭袋里插着十几只白色羽箭。他骑在一匹赤红的高头大马上,策马绕着射猎场一圈,又一圈,赤红马跑的速度越来越快,再次经过对着场中心位置的时候,天渊突然拿起弯弓,张弓搭箭,对着场中心的箭靶射了出去。那只箭在空中,如一道电光,迅速、毫不迟疑地、稳稳地扎在靶心上。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天渊得意一笑,驱马又跑了起来。……

    伯恭他们来的时候,其他各国的使节都已经在场了。他们看了天渊的表演,都为天渊喝彩。乌国的使者吉光是和乌国的王子飞星一起来的,他是乌国的大将,也是个神射手。他见天渊骑术和箭术精湛,心中技痒,驱马进了射猎场,要跟天渊一较高下。

    天渊见有了对手,更有了精神,从箭囊里抽出两支箭,在飞驰的马上,以极快的速度将箭射出。两支箭一先一后,都插在了同一只箭靶的红心处。吉光见状,不甘示弱,在射猎场中心一共有十个箭靶,他一边驱马一边抽箭,连射五箭,五支箭分别射在五只靶的红心上。在场的人又是一阵欢呼。气氛热烈非常。

    吉光后又有人陆续入场骑射,天渊见状便撤下来,伯恭看到他朝天月站的方向走过去,而在天月身边站着的正是公主于紫陌。她也来了?看她身上的月白色短袄,和手中的马鞭,难道一会儿她也要上场?

    果然,天渊下来之后,琮华上场,等琮华在射猎场上展现完箭术,于紫陌骑着一匹白色的骏马出现在射猎场上。她窈窕的身姿刚出现在场上,就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关注,大家不再叫喊,相反屏气凝神,等待于紫陌的表演。

    于紫陌毫不畏怯,她一手拿弓,也不拉马的缰绳,右手在马的脖子上轻轻地拍了两下,她骑的白马就踏踏地跑了起来。

    那匹白马虽然体型并不十分高大,但体态匀健,跑的速度极快,一看便知是匹宝马良驹。

    于紫陌的马越跑越快,周围的人几乎分不清于紫陌和她的马的身形,他们只看到一片白影在场内飘动。就在人们分辨、晃神的时候,于紫陌不知何时抽出箭,转瞬间,将三支箭同时射在靶心上。在场的人无不欢呼。伯恭也暗自钦佩,这个美貌,看似娇弱的公主居然有如此的身手。

    常郁在一旁看得出神,为于紫陌卖力地鼓掌喝彩。他用手肘碰了碰伯恭,“大哥,这个公主真是不错,该你上场了,好好露一手,给这个公主看,让她知道你配得上她。”

    伯恭点头。要赢得公主,只靠嘴是没有用的,得让她看到自己的本事。他命人牵来自己马,翻身上马,进了射猎场。

    在场的人同样给以屏息的关注。大家心照不宣。……伯恭的箭囊里只插了三支箭。他不紧不慢驱马在场内转了一圈,然后抽出第一支箭,搭在弓弦之上,拉满、瞄准,松手,那只箭稳稳地落在了场中心的靶心上。人们没出声,静静地看,伯恭的这一箭射得虽准,但并不出奇。伯恭的马继续在场上奔跑,跑到第二圈的时候,伯恭将一只脚从马镫中抽出,挂住马鞍,身体从马上倾斜下来,与地面平行,拉弓射出第二箭。第二支箭正中红心落到了第一支箭的旁边,速度明显比第一支箭快了许多。有一些小将开始为之称赞。等到第三圈的时候,伯恭坐回到马背上,身体后仰,不看箭靶,第三支箭出手,以闪电般的速度,射入与第一、第二支箭的同一靶心。周围响起了喝彩声。伯恭踅马出来,面色如常。众人围拢过来,称赞伯恭。伯恭都谦逊回应。

    常郁在一旁十分得意。清然只是冷眼旁观。

    商国王子的箭术果然高超,乌国王子飞星说,伯恭的技艺如此,想必这位也不会太差。他指的是清然。飞星武艺一般但工于心计,唯恐别国不乱。伯恭、清然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飞星这次就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

    飞星一副怂恿的样子,清然只当自己是个局外人,都是冷漠以对,被飞星问烦了,便硬硬地回答,“我不会。”

    飞星斜着嘴笑了,“不会?我听说你原来是个猎人,猎人不会射箭,谁信啊?”

    清然生长在民间,一年前他父亲九王子继承王位后才把他带回王宫,这点人们都知道,但没人当面挑明。飞星是在当面挖苦嘲笑清然。清然仍是一脸冷漠,不管对方说什么,就是不予理睬。

    其他国家的使者也凑了过来,你一句,我一句,让清然露一手。琮华和天渊、天月,包括于紫陌在内,没有阻止他们有些为难清然的举动,他们和他们一样,也想看看清然,这个商王儿子的本事。

    清然被逼烦了,知道自己不上场,他们不会罢休,只好说道:“拿马和箭给我吧。”

    飞星等人乐了,积极地让人快拿好弓,牵匹好马过来。

    马和箭准备好后,清然上了马,也骑着马在骑射场上走了一会儿。然后拿起弓箭,对着场中心的箭靶,用力地射了一箭,他的箭射得倒是力道十足,只是没射中任何一个靶子的靶心。清然听到身后的低笑声。他并不在意,又拿起一只箭,努力地射了出去,还是没中。身后的笑声更大了。他沉住气,拿起第三支箭,瞄准了,射了出去,这次他射中了其中一只靶的边缘——虽然不是他瞄的靶。他舒了口气,收好弓箭,下马,牵着马出了场地,把马和弓箭交给侍卫,从容地走到飞星等人的面前,说:“可以了吗?”

    飞星的样子明明心里笑翻了,却还忍着的样子点头,“就你这箭术还能当猎人?”

    “我只逮兔子。逮兔子不用弓箭。”清然面无表情地说,说完没管众人的目光,又回到他刚来时站的角落。

    清然的表现实在让人意外。伯恭也很意外。清然进宫后,就一直冷脸对人,他从没见过他射箭或是练武。他见他体格健壮,以为基本的武功还是会的。没想到……

    比赛到了傍晚才结束。清然在上完场后,便一直站在原处,直到比赛结束,完全不理会别人异样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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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话(1)陋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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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商国的伯恭武艺真不一般,可以跟公主不相上下。人长得也好,高大英武,俊朗帅气。”从射猎场回来后,侍女青瑶便对公主于紫陌喋喋不休,“那个清然,看着高高大大、整整齐齐的,箭术也太差了,骑在马上别别扭扭的,骑术应该也不怎么样。虽然他是商王的亲生儿子,我觉得还是那个伯恭跟公主比较相配。”辛国人重武,就是女子也都有些伸手,最看不惯的就是软弱无能之人。她是公主身边唯一的贴身侍女,公主的伸手好,她的伸手也不赖。

    白天,青瑶一直跟着公主,射猎场上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到了,对清然的表现可以称之为嗤之以鼻。

    她刚看到清然的时候,觉得他虽然话不多,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起码外表还是跟公主很匹配,不输给伯恭。重要的是,他是商王唯一的儿子,以后继承王位顺理成章。公主如果嫁给他,将来就是商国的王后。谁想到这人是个绣花枕头,以公主的个性,可不会嫁给一个没本事的人。

    辛国要与商国联姻,虽是政治婚姻,辛国人也有自己的考量。青瑶知道公主对此事并不避讳,她才大胆地开口评论,这也是她的心里话。

    于紫陌听了青瑶的话,微微一笑,淡淡地说,“还不错。”也不知道她口中的不错指的是谁——伯恭或是清然。

    青瑶听来,公主夸奖的自然是稳重、英气不凡的伯恭。

    “明天大王子会带着他们到城里四处转转,我们要去吗?”公主的想法飘忽不定,凡事她要问过,心里才有底。

    果然,公主早晨还表示对各国使者,当然尤其是商国的,浓厚的兴趣,此刻明显已经兴趣全无,“不去了,没什么意思。他们转他们的,我们转我们的。”于紫陌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对青瑶说,“我要休息了,你先下去吧。”

    青瑶答应一声,退下去准备明天公主出门要用的东西去了。公主说“我们转我们的”,就是也要出门,但与别人无关。

    青瑶一走,于紫陌坐在桌旁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壶茶,然后起身,换了件轻薄舒适的衣服,走到房间最里面的墙边,伸手一推,墙壁无声地转动起来,露出里面宽敞的暗室。这间暗室是于紫陌让父王专门为她搭建的,平时不允许任何人进入。暗室的中央有一张圆形的桌子,桌子上摆着一样圆形的东西,上面盖着一块黑布。

    于紫陌走进暗室,伸手把桌上那样东西上的黑布掀开。整个暗室顿时明亮起来。原来桌上,黑布下,是一颗浑圆的夜明珠。

    暗室四周摆满了于紫陌看的书和她收集的奇珍异品。

    于紫陌走到书架处,从上面拿下一本书,然后回到桌旁,桌子后面有一把皮质的椅子。她坐在椅子上,借着夜明珠温润的光眉头微蹙,看了起来。

    夜虫的声音吵了一阵,又安静下去,仿佛连夜风都困倦了,停在房屋前不肯流动。

    于紫陌对着书越久,看着书的双眼越发明亮,丝毫没有倦意。突然间,她翻动书的手指停顿了,耳朵警觉般动了一下,好像有什么声音打扰了她。她放下书,抬头看着暗室的上方,琢磨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黑布,将夜明珠重新盖好,暗室内顿时又陷入黑暗。于紫陌则在黑暗中再次倾听,倾听,直到嘴角擎起,脸上露出少有的感兴趣的表情,她才不紧不慢地起身离开暗室。

    森然的树影借着月光打在窗纸上,于紫陌侧身躺在床上,头枕着一只手臂,看着窗上晃动的树影。心想,事情好像比她料想的有趣。

    远处的天边泛起了诱人的红霞。

    天月和天渊匆匆来到紫陌的住处。天渊用力敲于紫陌的房门。敲了许久,里面都没人应门。

    “二位王子,有事找公主?”青瑶听到敲门声,从自己的屋内走出,看二王子和三王子齐齐地站在公主房门前,不解地问。

    “你进去叫紫陌。”天渊命令青瑶。

    青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三王子的命令,她不敢违背。她请两位王子先让开一下,然后推门进了公主的房间,进了房间之后,她“咦”了一声。

    “怎么了?”天渊耳朵灵,听到青瑶的声音,在外面大声问道。

    青瑶从房间里退出来,低着头跟两位王子回话。“公主不在房间。”

    “什么?”天渊眉毛一挑,“你没跟她说,今天要陪商国使者参观的事吗?”

    “说了,可公主说她不去,要我跟她去别的地方。”

    “她要去那儿?”

    “公主没说。”

    “既然要带你去别的地方,怎么现在你在这儿,公主却不见了?”天渊责怪地问。

    “我也不知道。”青瑶被问得低下头,撅着嘴,一脸委屈不敢说的样子,好像被遗弃的孩子。

    “好了,别为难青瑶了。”天月背着手替青瑶说话,“紫陌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想走就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能看得住,管的了。”这种事情发生的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天渊不满意,“那我们的打赌怎么办?”

    “紫陌离开,她不去。当然是我赢了。”天月理所当然地说。

    “那不一定,”天渊反驳,“都怪你,磨磨蹭蹭,来晚了,如果我们赶在紫陌离开前见到她,她一定会去的。”天渊斜眼看天月,“你不会是为了赢,故意拖延时间,让我晚来一步的吧。”

    “你这样看我,我太伤心了。”天月捂着胸口,做出心碎的样子。

    “谁知道你这不能练武的人,一天都在动什么歪脑筋。”

    “我没动歪脑筋,我只是歪着脑袋看。”天月眼睛带着笑意,看着天渊。

    “看什么?”天渊瞪着天月,最不喜欢他说话转弯抹角。他不愿费那脑筋。

    天月深处三个指头,“你什么时候见紫陌参与一件事超过三次?”

    天渊翻着眼睛想了想,好像没有。“可她见商国使者只有两次啊?……商国使者来的时候,还有昨天射猎场。”

    “你忘了父王寿宴。”天月提醒天渊。

    “那也算,她们又没说话。……”

    天月的眼睛又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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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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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早就算好了,才跟我打赌——”天渊愤怒地瞪大了眼睛,意识到自己又上当了。“不行,这次打赌不算。”

    “你是要抵赖吗?……哎……”天月故意大声慨叹,“原来这就是有些人人自称的言出必行的大丈夫。”又做出失望、鄙视的样子。

    天渊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说他食言,那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难堪,听天月如此说他,急了,大声说道,“谁说我要抵赖,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不就是块破石头吗……”事到如今,他只能咬牙死撑。

    天月眼睛再次弯起,手指一动,说,“走吧。”

    “哪儿去?”

    “当然是去取我的胜利品。”天月愉快地说。

    “哼。”又让天月得逞了,天渊不情愿地看了眼紫陌空荡荡的房间,心中再次警告自己,以后跟天月打赌一定要三思再三思,然后,愤愤地转身往回走。

    天月白衫微动,儒雅自在地跟着天渊,去取他心仪已久的赌注。

    青瑶目送两位王子离开,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好笑的是,天渊王子每次打赌都输,还偏偏总爱打赌。生气的是,公主又一次扔下她,自己出去玩了,让她一个人待在宫里,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问题。

    公主又去哪儿了呢?青瑶站在庭院里,发呆……

    ……

    “你一个人在那儿发什么呆呢?”就在青瑶悲叹自己跟了公主的境遇时,公主于紫陌从屋内走了出来。

    看到公主,青瑶吓了一跳,“公主,你怎么在房间里。”

    “我本来就在房间里。”于紫陌反倒觉得青瑶的样子有些奇怪。

    青瑶伸手指着公主的房间,“可是我刚刚进去看过。”房间里明明没有人待过的痕迹。

    公主又在玩儿什么花样。她的心脏早晚因为公主而坏掉。

    于紫陌仍一副我明明在,你为什么说我不在的表情。

    青瑶知道争辩无意,只当是自己看错了,跟公主说:“刚刚二王子和三王子来过,没看到公主,又离开了。”

    “我知道,我在里面听到了。”于紫陌淡淡地说,“我是不想被他们烦才没出来的。”

    原来是躲两位王子,“公主今天打算去哪儿呢?”青瑶问。

    “去多宝街。”于紫陌干脆地说。

    “啊——”青瑶的心再次有要坏掉的感觉。

    ……

    多宝街在都城的东边,靠近城郊,是一个简陋、狭窄的民巷,多宝街左右住着十几户人家,多是一直生活在都城的底层百姓。走进多宝街,你首先感受到的、闻到的,便是十足的百姓生活的味道。在十几间参差简陋的民房中间,有三两家小而简陋的商户,商户里卖的都是这些百姓日常要吃的和用的东西。

    在多宝街尽头,有一个歪顶的老房子,它应该是这陋巷之中,最简陋的房子了。在外人看来,它应该是一间无法住人,被遗弃的房子。只有住在多宝街及附近的人和极少数外面的人才知道,它是一家卖各种植物种子的种子店。种子店的老板是一个长得如干瘪豆子的小老头。他叫什么,姓什么,已经没人知道,或者知道但是因为时间太久而遗忘了。因为他是卖种子的,长的有点像豆子,所以认识他的人都叫他老豆。

    青瑶第一次跟公主来多宝街,就被这里的简陋,强烈、浓郁的生活垃圾、粪便等味道震撼到了。当公主穿着她干净精致的鞋子踏上多宝街肮脏凌乱的石路,她的惊讶几乎无以复加,因为就算她也不愿让那沾着烂菜和粪便的街面碰到她的鞋子。而一向干净的公主竟能在这里走得若无其事。

    种子店的老板,长得和他的种子点一样,歪歪斜斜,说话还有些阴阳怪气。公主带她去过很多地方,多宝街是她最不愿去的。

    青瑶不情愿地跟着公主一起到了多宝街,进了种子店,这间种子店不但简陋而且狭窄,店两边的斑驳的墙壁上罗列着一排排的木桶,木桶里装着不同植物的种子。狭窄的墙壁间夹着一个简易的木板桌。桌下是一把三脚凳。桌后有一个破木梯通往上面的阁楼。点里到处充斥着新种子和陈种子散发出的味道。

    青瑶不明白公主为什么要来这样一个脏乱的地方,这样一个奇怪的小店。还有,公主干嘛要买种子。青瑶十分怀疑,公主知不知道种子怎么种。公主是那么一个挑剔的人,就算她想要种子,派任何人都可以,不必亲自出马,也不应该来这样的地方。

    于紫陌今天的心情一般,进来种子店,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便不耐烦地叫道,“老豆,老豆。”

    “来了……”于紫陌喊了几声,老豆才在楼上应声,探了一下头,从通往楼上的狭窄的破木头楼梯上缓缓地爬下来。下来时,他是一只手扶着楼梯栏杆,另一只手端着,手心里托着几颗豆子。“哟,公主,来了……”他看到于紫陌,慢条斯理地说。

    他的下楼的样子让青瑶觉得越发怪异。

    “我要的东西你找到了吗?”于紫陌不看老豆,不客气地问道。

    “你要的东西,要找到哪儿那么容易,再等等吧。”老豆下来之后,走到豆子桶前,背对于紫陌和青瑶,低头,用手指摆弄着手心里的种子,像是在判断它们的品质。

    “之前你也这么说。”

    “之后我也没说找到了啊。”

    “这我不管。”

    “你这可有点不讲理了。要知道,给你找东西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我什么时候讲道理了。”于紫陌语气强硬,“总之,我再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你一定要找到。”

    “三个月?你这是强人所难。”老豆继续摆弄着手中的种子,看着种子说,表情语气没有一丝变化。

    “强人所难?你是人吗?”于紫陌说。

    公主这话有些重了,等于是在骂人。青瑶见老豆嘴角扯动了一下,不知道他是在笑呢还是生气。

    久久老豆才说,“我尽力。”

    “嗯。”于紫陌算是接受了老豆的回答,“补偿呢?”她从一个木桶里拾起一颗红色的豆子,端详了一番,又把豆子扔回木桶。“我找你这么多次都空手而归。”

    “哼。”老豆翻起他椒豆般的眼睛,看向于紫陌。“你还真是——又性急又贪心。”

    “你怎么敢这么跟公主说话。”老豆说得是实话,但作为公主的侍女,青瑶还是要挺身维护公主。

    于紫陌微微一笑,“你要这么说,我就是了。”她伸出手,手心向上,在老豆面前一摊。“拿来。”

    明明有求于人,还一副要账的架势。

    老豆摆弄完手里的豆子,然后把豆子一颗一颗,分别放入不同的木桶中,一边放,一边问,“你想要什么呢?”

    于紫陌嘴角再次动了,正要开口说自己要什么,朱唇张开一半,便停住了。她没说话,突然扭头用微微差异的目光看向门外。

    老豆的种子店在多宝街尽头,对面没有人家,旁边是石墙。于紫陌的目光所极处明明只有凌乱的废物和残砖铺的小路。即使这样,于紫陌还是毫不迟疑地走了出去。青瑶不明所以,紧跟了出去。

    老豆开始还愣了一下,片刻过后,他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变得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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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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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宝街脏乱修长,现在是两饭中间的时间,除了街中间两家小商铺里偶尔看到店主探出头,百无聊赖地看有没有客人到来,街上半个人影都没有。

    于紫陌脚步快速而坚定,很快穿过空荡的街巷,消失在街口。青瑶一边叹命苦,一边也往街口跑,怕跟丢公主。她快跑到街口的时候,听到在公主消失的方向,传来几个小孩子的叫喊声,其中一个孩子应该是领头的,用较高的声音命令其他孩子,“打,打死他,打死这个小怪物。”

    小孩子打架吗?

    然后她又听到有人喊,“住手。”声音十分严厉,是公主的声音。

    转出街口,青瑶看到,前面有四个半大的男孩围在一起,对躺在地上的一个孩子,不停地踢打。被打的孩子双手护头,蜷着身子,在地上颤抖。看这几个孩子的穿着和神情他们应该是附近人家的孩子。小孩子打架是常事,不过打成这样,就太不应该了,万一闹出人命怎么办,也没有大人过问、来管。

    此时,公主正站在几个孩子的身后,大声喝止他们。

    几个孩子没想到有大人来,还是个陌生的女子。他们是很会看大人脸色的,如果是熟悉的女子,他们还不忌惮,但于紫陌的穿着和神情,都让他们明白,这人不好惹,所以四个孩子连话都没说,彼此交换了个眼神,一齐跑开了。

    于紫陌没理那几个孩子,而是很快上前,蹲下身,查看地上被打的孩子。

    公主急匆匆从店里出来就是为了帮这个孩子?青瑶上前。那被打的孩子依然双手抱头,弱小的身体在地上蜷做一团,一动不动。他身上粗陋的衣服,因为在地上翻滚,沾满了地上黏腻肮脏的泥土和垃圾。他的头发很长,披散着,也沾满了脏东西。

    那些孩子确实太过分了。虽然她不明白公主为什么急急地来管小孩子的事,可看刚刚的情形,她也很生气,同情被打的孩子。

    看公主靠近那孩子,青瑶赶紧上前,她知道公主是最爱干净的,一点灰尘都会让她皱眉,何况这么脏的小孩儿。

    可青瑶刚要替公主扶起那小孩,没想到被公主抬手阻止了。于紫陌让青瑶退后,然后亲自蹲身,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孩子扶起,让他小小的身体靠在她的怀里,仿佛没有看到小孩儿身上无处不在的脏东西。

    对公主的这一举动,青瑶看得有些讶异,然而接下来她看到的画面更让她讶异。当公主抱着那孩子,轻轻为他整理披散凌乱的头发的时,她看到,被分开的头发里,露出那孩子一张过分精致白皙的脸——即使那么脏也掩饰不住的脸庞。孩子长得漂亮不让青瑶讶异,真正让她讶异的是,在他精致白皙的额头正中,有一块尖尖的青黄色的突起。

    青瑶看得很清楚,很确定,那尖尖的突起是一只角。一个孩子的头上怎么会长角呢?青瑶在讶异中,再仔细看,发现那孩子不但额头上长了一只角,他的眼睛也与一般孩子不同。一般孩子即使黑眼珠大些,总是有如弦月般的眼白,而这个孩子漆黑的眼睛中没有白色的部分。这是怎么回事?他想起欺负他的孩子喊的话,“打死这个小怪物。”难道这个孩子真是个怪物。如果真是这样,公主岂不是很危险。她要阻止公主,她的手刚要碰到孩子,手指倏地一麻,好像被什么电了一下,她猛地缩回手,发怔。

    于紫陌再次制止青瑶,让她退后,不要碰那孩子。

    “别出声,没事。”于紫陌说道。她小心翼翼地抱起地上的孩子,让孩子的脸伏在自己肩上,这样,即使有人看向她们,也看不到孩子的脸。

    于紫陌抱着孩子,再次反身走进多宝街,走进老豆的种子店。青瑶忙跟了回去。

    老豆在门口等着她们。此刻他的神情与刚才判若两人。他圆睁着椒豆般的眼睛,很紧张地看着于紫陌怀里抱着的孩子,双唇颤抖地问:“是他吗?”语气中好像还有点不确信。

    这是老豆认识的孩子,既然认识,怎么还问公主?青瑶奇怪,还有,公主怎么会认识这个陌生的孩子。青瑶确信,这孩子公主第一次见到。可她却看到公主朝老豆点头。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老豆伸出手,想碰那孩子,又畏缩了。

    “我不知道。”于紫陌看着怀里的孩子,眉头紧锁,“也许是迷路了,误走到这里的。”

    “不可能吧,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也许吧。”

    “现在该怎么办?”

    “得送他回去。”于紫陌神情严肃地说。青瑶第一次在公主脸上看到认真的神情。

    “怎么送?”

    “这事要谨慎,你让我想想。”于紫陌说,“在我想到办法之前,先让他待在你这儿,不要让人发现他。”

    老豆点头同意,侧身,让于紫陌把孩子抱到里面。

    于紫陌走到种子店里面,想放下孩子,一直乖顺地伏在于紫陌怀里的孩子突然用他的小脏手紧紧地抓着于紫陌的衣襟,在她的衣襟上留下清晰的手印。

    于紫陌愣了一下。

    “看来他不想跟我这老家伙待在一起啊。”老豆自嘲地说。

    于紫陌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有些犹豫。

    当她看到孩子的眼睛时,发现她眼波变得清澈流转,也在看着于紫陌的眼睛,像是在用眼睛说话。于紫陌抬起头,吩咐青瑶,“到巷口,去把飞星身上的皮口袋取过来。”

    “公主。”一旁的青瑶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公主显然是想把这怪孩子带回王宫,这可不行,她提醒公主。

    “快去。”于紫陌的语气不容置疑。

    青瑶只好听命。

    老豆见青瑶出去了,低声问于紫陌,“净山离这里很远,你要怎样才能送他回去。”

    “过一阵子我会离开辛国,到时,我会把他送回去。”于紫陌淡淡地回答。

    “公主要离开辛国?”

    “我要的东西,你一定要在我离开前找到,听明白了吗?”于紫陌说。

    “明白。”老豆郑重回答。

    青瑶把皮袋取来了。

    “委屈你了。”于紫陌打开袋子,对怀中的孩子说。那孩子乖乖地躲进了皮袋。

    “你去把飞星牵到门口。”于紫陌对青瑶说。

    “已经牵过来了。”青瑶说,“不过飞星不太愿意进这巷子。”

    “也委屈飞星了。”

    于紫陌把装了孩子的皮袋搭在马背上。

    回王宫的路上,青瑶的心里很忐忑,把这样一个孩子带回王宫真的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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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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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紫陌骑在马上,扶着身前的皮袋,心中也不平静。虽然是第一次遇到,但她一眼便看出了这孩子的身份。他来自净山。净山是七国共同信奉的神山。它离辛国很远,一直由巫方族守护。他怎么会出现在辛国的国都里。他现在力量微弱,根本无力自保,自己一定要尽快送他回去,不然事情会很麻烦——也许净山和受净山庇护的七国都会受影响。想到这些,于紫陌的心就是一沉,之前的计划要有所改变了。

    ……

    回到王宫,于紫陌让青瑶帮她把长月身上的皮袋搬进自己的房间。青瑶搬那么大的袋子往宫里走,守门的卫士看到并不过问,也不好奇。因为公主一向我行我素,时常从外面弄回一些奇怪的东西,他们也就见怪不怪了。

    进屋后,于紫陌把袋子口打开。一直藏在袋子里的小孩子钻了出来,眨着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于紫陌的房间。于紫陌让青瑶去准备一大桶热水——这孩子的身上实在是太脏了。

    青瑶把水打了进来。

    于紫陌亲自为那孩子清理,让青瑶去把她小时候的衣服找来一套,待会儿好给这孩子换。

    青瑶遵命,出去了。等她回来,那孩子已经洗完澡。等于紫陌再为他换上干净的衣服。青瑶惊讶,眼前站着的哪还是那个浑身泥土,泥猴般的孩子。她一身清气,眼如黑曜石,发如夜色的溪水,肌肤如珠似玉,浑身上下,散发着月色的光芒。

    青瑶看得呆了。她从没见过这样迷人的孩子,还有她头上的角。

    “你先待在我这里。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我会想办法送你回去。……好吗?”于紫陌蹲下身,抚着孩子的头发,直视着孩子的眼睛说道。……她把孩子前面的头发往下拢了拢,让她的头发遮住她额头中央的角。

    孩子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于紫陌面前,闪着美丽的眼睛,平和地看着于紫陌。

    “你同意了。”于紫陌说,“那么我们要在一起一阵子了,我叫于紫陌,是辛国的公主,你有名字吗?”

    孩子摇头。

    “和人在一起,有个称呼会方便些。”于紫陌想了想,“看你晶莹如玉髓一般,我叫你玉儿怎么样?”

    孩子眨了眨眼睛,嘴角还动了一下,好像很高兴。

    于紫陌笑了,笑得很开心,青瑶还是第一次看到公主如此的笑容。

    于紫陌说,“玉儿,你就暂时待在我的房间里,你放心我这里有很多有趣的东西,我不会让你寂寞的。”

    ……

    一下午的时间,青瑶看到公主拿出许多她喜欢的东西给玉儿玩儿,玉儿好像很开心。青瑶也觉得有趣,只是她还是有些担心。

    公主和玉儿之间好像有一种默契,玉儿没有说过一句话,公主却好像明白他在想什么。公主是怎么做到的呢?

    风儿吹落了院中盛开的花的花瓣,提前替夕阳在院子里洒下彩霞。

    天色渐晚,玉儿玩儿得有些累了。于紫陌抱她到自己的床上休息,为她盖好被子。离开房间时,她小心地关好门,嘱咐青瑶看好玉儿。

    青瑶问公主,要去哪儿?

    于紫陌说:“去大哥那儿。今天他陪完商国使者,一定会来找我。我不想他来我这儿,只好我去他哪儿了。

    青瑶领命。

    到了琮华的住所,于紫陌看到天月和天渊也在,瞧他们笑容可掬的样子,今天陪商国使者出门,一定是有有趣的事发生。

    她装作漠不关心地样子,坐在他们中间,喝着茶,说些与使者无关的事。

    一杯茶还没喝完,天渊就绷不住了,对于紫陌说,今天他们陪伯恭他们在都城里参观,在街上走的时候,突然从旁边的小巷里跑出三四个孩子。他们正好冲到伯恭和清然他们马前。他们被吓了一跳,人到没什么,马却受惊了。伯恭和常郁很好地稳住马,也没伤到孩子。那个肖清然就有趣了,他没稳住马就往反方向拉缰绳,结过整个人被马给摔到地上,灰头土脸。

    天渊一边说一边模仿清然倒地的样子。“好笑吧。”

    于紫陌一脸漠然,看着天渊,只是问卖力模仿的他“那几个孩子有受伤吗?”清然没控制好马,马会把清然摔下去,也可能伤到孩子。

    “哦,没有。当时我们离得远,都来不及出手,是伯恭反应快,拉开来了可能受伤的孩子。”天渊说,“那个伯恭真的不错。紫陌,我看你选他吧。这人将来一定会有所作为。”

    “天渊。”说道这儿,天月不让天渊说下去,“紫陌的事她自有主张。我们应该相信她。”

    “我也没说不信她啊”天渊争辩,“我只是说出我的看法而已。这两天的事,他们的表现你们也看到了。那个清然傻乎乎的,马也骑不好,箭也不会射,话也没几句,那里配得上我们紫陌。他也就是商王的亲儿子,就算以后商王真的让他继承王位,最终也会被伯恭取而代之。何必呢?何况我听说这个清然和商王的关系并不好,以后商王能不能让他继承王位还不一定呢。”

    “你的话越说越不像话了。”

    “你问大哥。”天渊不喜欢天月教训自己,拿大哥压他。

    琮华本来坐在一边,垂着眼帘喝茶,听天渊大声问他,他不紧不慢地说,“这个清然自从进宫之后,几乎没跟他父亲说过一句话,对他们朝内的事好像也不理睬。”

    “怎么样。”天渊挑着眉毛,看着天月,然后他又好奇地问大哥,“既然这样,他为什么会听商王的话,来我们这儿献礼?”

    “应该是为他的母亲。”琮华推测。

    “他母亲?”

    “他母亲是山里猎户的女儿,商王还是九王子的时候,一次到山里打猎,遇到他母亲,和她有了肖清然。但她没有跟当时的九王子回王宫,一人在山中抚养清然。等九王子继位,因为他的几个王妃都没能为他生下王子,他才把清然母子接进王宫。清然为了他的母亲,虽然不肯认商王这个父亲,但商王让他做的事情,他还是会照做。”

    “你是说,他会担着王子的身份,都是为了他的母亲?”天月说道。

    琮华点头。

    “这么说,这个清然还挺孝顺,孝顺的人,人品不会太差。”

    “人品好有什么用,功夫那么差。以后打起仗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天渊不屑地说。

    “紫陌,你的看法呢?”琮华问于紫陌,和辛国的联姻,虽然是父王决定,但紫陌的意见也很重要。他知道,这个妹妹可不像肖清然,能一声不吭地为了母亲,做违背自己意志的事。这并不是说她不孝顺,她也会为了大局而妥协,但妥协的方式一定不平和。说不定还要闹出天大的事端。

    于紫陌拿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啜了一口。“我有什么看法?走着瞧呗。”

    “静观其变?”琮华想想说,“也好。”

    “就这样吧,你们好好陪他们玩,我就不奉陪了。”于紫陌站起身,淡淡地说。

    “你这就要回去了?才刚坐下。”天渊说。

    “我本来就是来听你们想跟我说什么,现在听完了,当然回去了。”

    天月向于紫陌投了个赞许的目光。天渊则拍着胸脯说,“你放心回去吧,我们一定会为你选一个好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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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话(1)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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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上柳梢,更深人静。

    于紫陌轻轻推开暗室的门,走进去,揭开室内桌上的黑布,夜明珠柔和的光芒散发出来。

    “……你可是第一个进到我暗室的人哦。”于紫陌笑着说,“这里有许多有趣的东西,你会感兴趣的。”于紫陌摸着玉儿的头。

    玉儿眼睛闪闪的,好奇地看着周围,然后也对于紫陌笑。

    “我也时常在这里玩,找些有趣的东西。有你陪着我,有些东西一定会变得更有趣。”

    玉儿拉起于紫陌的手。

    “那么我们开始吧。”于紫陌露出浓浓的笑意。

    ……

    这几日,辛国王宫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传闻。传闻说,上个月圆之夜,有巡城的卫士声称,看到可疑的黑影如鬼魅般在都城上方快速移动。

    “是你跟人说,在巡逻的时候,看到可疑的黑影?”琮华找到说这话的卫士,询问道。

    被询问的卫士有些惶恐,战战兢兢地回答“是……不是”。

    “到底是还是不是?”琮华面沉似水,气势慑人。

    卫士头低到了胸口,汗水湿透了头发,心里挣扎了许久才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个字,“是。”说完他赶紧抬起头,解释:“大王子,我也不是真的看到,也许只是个错觉。”

    “我叫你来,没有要责备你的意思,我只想了解当时真实的情形。你只要如实回答就可以了。”琮华声音冷峻,“你可以说了。”

    卫士让自己镇定些,才说道,“月圆那天的晚上,我跟其他卫士一起巡逻,走到东城牌楼的地方,我无意间抬头,就看到一个很长的黑影,从旁边的房顶上略过。”

    “黑影?看清楚了吗?”

    卫士歪着头,表情十分迟疑。

    “其他人也看到了吗?”琮华问。

    “没有,我当时喊其他人看来着,可是等他们再去抬头时,那黑影已经不见了。”

    “所以只有你一个人看到。”

    “啊——”卫士又磕巴了,“其实也可能是我看错了。那也许只是个树影,或者是只大鸟。”

    “之后你还看过那个黑影吗。”

    “就看到那一次。”

    “黑影出现后,附近有特别的事情发生吗?”

    “没有。一切如常。”

    “好了,你可以下去了。”琮华说道。

    卫士擦擦头上的汗,如蒙大赦,倒着退了出去。

    ……

    “你是巡逻西城的?”又一个卫士走了进来,琮华向他问道。

    “是,大王子。”卫士清楚地回答。

    “你是什么时候看到黑影的?”

    “前天晚上。”卫士身体笔直,毫不犹豫地回答。

    “说说当时的情形。”

    “当时我们在街上巡逻,突然看到一个黑影从旁边的房顶上略过。我们想追过去,但是他跑得太快了,没追上。”

    “你们?不只你一个人看到?”

    “是,大王子。当时那个黑影是在我右前方出现,我发现时马上喊出声,其他人也看到了。”

    “你们觉得那个黑影是什么?是动物还是人?”

    “是人。大王子。”卫士肯定地说。

    “你这么肯定。”

    “是的,大王子,虽然他的速度很快,他的动作和身影是人无疑。”

    “知道了,你可以下去了。”

    卫士恭敬施礼,向后退了一步,又停了下来。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琮华看出这个年轻的卫士有话想说。

    “是,大王子。”卫士振声回答,“我觉得,这个黑影人,能在夜晚的都城内蹿房越脊,如履平地,速度奇快,说明这个人身手了得,让这样一个人在都城内游走,对王宫,对百姓的安全都十分不利。”

    侍卫说的正是琮华所想。

    “我说完了,小人告退。”卫士说完想说的话,好像心中十分痛快。

    “嗯。等等,”琮华用犀利的目光打量这个卫士。这个卫士年纪不大,身形挺拔,体格健壮,面部饱满,两眼有神,一脸正气。“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我叫长鸣,大王子。”

    “什么职位。”

    “我只是负责夜晚巡逻的小兵。大王子。”卫士声音铿锵。

    “从明天起,你就是你们小队的队长。”琮华说。

    “什么?”年轻的卫士有点不太相信,“我才当兵半年。”

    “你在质疑我的命令吗?”琮华语气威严。

    “不敢。”卫士忙为自己的失礼表示惶恐。

    “下去吧。”琮华命令道。

    “是。”事情来得突然,年轻的卫士有点不敢相信,他现在就可以当队长了。在大王子面前他尽量保持着严肃镇定,离开大王子的房间,他双手紧握,向上扬起,脸上难抑心中的喜悦。

    ……

    询问完相关人员后,琮华深靠在椅子上,思考。这几年,辛国都城一直很太平,没有异常的事情发生。这次这个黑影究竟是什么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都城里?虽然他出现的地方并没有案件发生,可是他被看到,并引起了流言。比起实在发生的事实,似是而非的流言更容易对人心产生影响。这个黑影的出现原因、目的尚且不明。他能在都城各处行走自如,进入王宫恐怕也是轻而易举。自己当然已经让人加强王宫的守卫,可这并不能消除自己的担心。另外琮华还有一个担心——如果有人借此造谣或者效仿,就更加麻烦。

    晚饭后,天渊和天月几乎同时来到琮华的住处。天渊是从射猎场来,天月是从书房。两人没经任何的商量,行动总是惊人的一致,这让很多人惊讶。

    “黑影的事调查得如何?”天月有些担心地问大哥。各国使者还在都城,如果出事,影响恐怕不止是都城。

    天渊也是为黑影的事而来,不过他没有像天月想得那么多,他是信誓旦旦,要帮大哥逮到那个黑影。

    琮华说:“现在可以肯定的是,那个黑影是一个人。我已经派人去抓他了。”

    “是人?”天月垂下目光,这是他最不想听到的结果,“这人能在都城众多守卫的眼皮底下自由行走,要抓他恐怕不容易。”

    “二哥,你又在瞎担心,王宫这么多高手还逮不住一个乱窜的耗子?”天渊不以为意,大咧咧地说。

    “一只耗子?”天月问天渊,“你逮过耗子吗?”

    “当然,”天渊肯定地说,“记得小时候,我几乎掏便王宫里所有的耗子窝。”

    “你知道这只耗子的窝在哪儿吗?”

    “只要有耗子,就一定有耗子窝。只要让我逮到这只耗子的踪迹,我就一定能把它连窝端了。”

    “等你寻到他的踪迹在说吧。”

    “要打赌吗?”

    “好啊,”天月乐了,“让我好好想想,你还有什么好东西。”

    虽然天月和天渊的行动总是出奇的一致,可他们的想法、言语却又总是相反,一文一武,明明是争辩,却又默契、相得益彰。真是让人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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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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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紫陌知道吗?”天月问琮华。

    “应该知道。”琮华说。

    “她没来问?这可不像她的风格。”天渊有点意外,“这几天我一直陪着各国使者四处参观、打猎,都没见过她。说到打猎。”天渊不住摇头,“那个清然真是逊毙了,他竟然连只小鹿都射不到,更别提獐子了。我看他这个猎人也就会逮个兔子,还得是那种笨兔子。他那蠢样子,紫陌看到,一定会笑死。做我们辛国的女婿,他恐怕是没戏了。”

    提到肖清然,琮华有些皱眉。他只有紫陌一个妹妹,他希望她能做商国的王后,这不乏为自己考虑。现在商国九王子继承王位,不管怎么说,清然的身份比较名正言顺。可是这几天观察下来,这个清然能力平平,态度还有些傲慢、疏离,明显与王室格格不入。他这样,即使继承王位,能得到朝臣的认同,王位能坐得久吗?倒是伯恭,能力、样貌品行俱佳。他本应是众望所归的王位继承者——可惜知造化弄人。但他在商国征战、经营多年,势力不容小觑。现在他虽然失去了直接继承王位的机会,如果他想争,控制商国是迟早的事。从射猎场离开后,紫陌就没再出现,她在想什么呢?琮华不确定自己能看透妹妹的想法。

    过两天商国使者就会回去,她有什么选择呢?

    “不如我们去找她,顺便听听她对这件事的看法。”天渊建议。他还要将对清然和伯恭的考察向紫陌汇报一番。

    “也好,有紫陌的参与,你想抵赖也不成。”天月微笑。

    “难得你跟我的意见一致,可我怎么听着不像站在我这边呢?”天渊愤愤地说。

    “我一直是站在你一边啊。”天月走到天渊身边,一只手搭在天渊的肩膀上,煞有介事地说。

    天渊耸肩,没甩开天月的手,撇着嘴说,“我怎么不这么觉得。倒是你每次冲我笑的时候,准是惦记我什么东西了。”

    天月的笑容更灿烂了。

    “大哥,你一起去吗?”天渊问琮华。

    琮华摇摇头,“我还有事,你们先去吧。”他要重新布置宫中的警戒,保证王宫安全。

    ……

    于紫陌陪着玉儿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她听到天渊和天月的声音,示意玉儿躲到暗室里,自己则若无其事地推门走到院中,正看到天渊和天月一齐走进来。

    “二哥三哥。”于紫陌走到庭中的石桌旁,坐下,吩咐青瑶泡茶。“你们不是在陪各国的使者吗?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陪他们……”天渊想说无聊,话到嘴边又变成怪怪地笑容——他想到了清然。“还好,不过我们来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哦?”

    “最近,都城夜晚,有黑影出没的事,你知道了吧。”

    “听青瑶说了。”每天晚上,青瑶给她送饭的时候,都会把一天中,都城内外的消息告诉她。

    “你有什么看法?”天渊问。

    “我能有什么看法。”紫陌淡淡地说,“这种事情,大哥会解决,何劳我操心。”

    “你就不好奇。”

    “好奇?为什么?……我好奇的是,你为什么希望我好奇。”紫陌端着茶杯,盯着天渊的脸,双眸闪动,“你不会又和二哥打赌,希望我支持你吧。”

    呵呵……目的被识破,天渊冲紫陌露出讨好的笑容。

    “大哥已经派人去抓了,相信很快会被抓到。你说呢?”

    于紫陌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我没兴趣,不过从听到的消息看,要抓住那个黑影,恐怕不太容易,我劝你要赌就赌抓不到,胜算大一些。”

    紫陌的话刚说完,坐在旁边的天月噗地笑出声来。

    “你——你们——”天渊有些恼怒,用手指着紫陌又指天月,愤愤地说:“你们等着,我一定亲手逮到这个黑影给你们看。”说完,他有紫陌和天月,“看你们的笑脸就让我生气,走了。”他一甩袖子。

    天月和紫陌看着天渊恼怒的背影,又忍不住笑了。

    院子里留下了天月一人,他不着急追天渊,悠然静坐,“紫陌的茶总是与众不同,我得好好品完再说。”

    “二哥喜欢就好。”紫陌让青瑶为天月斟茶。

    天月看着青瑶给他斟茶的动作,忽然问道,“青瑶,有什么高兴事吗?”

    青瑶没想到二王子突然问话,有点不明所以。“什么?”

    “我说,你有高兴的事啊?”

    “二王子为什么这么问?”

    “我觉得你今天的样子和动作有些不同。”

    “是吗?”这几天,公主一直陪着那个怪小孩儿待在屋里,没吩咐她事做,她憋得发慌。二王子和三王子来,她终于可以活动活动,透透气,手脚比平日要轻快。

    “没有啊?”青瑶没想过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二王子的眼中,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小小的喜悦。

    “哦。我随口问问。”天月一笑。面上没有变化。

    天月将自己茶杯中的茶喝完,才慢慢地站起身,“天渊抓不到黑影的,对吧?”天月低头看着妹妹紫陌,饶有深意地问道。

    于紫陌眉毛不挑一下,细细地闻着茶香,好像听不出天月话中有话。“是你跟三哥打赌,干嘛问我。”“那个黑影行踪飘忽,以三哥直率的性子,捉他不容易。”天月自问自答,“不过会很有趣,我得去看个热闹。你要去吗?”

    于紫陌摇头:“我没兴趣。”

    “没关系——”天月似笑非笑,“有了结果我来告诉你。这次我跟他打赌的是他珍藏的清酒,如果我赢了,咱们一起喝。”

    “好。”于紫陌也以似笑非笑的表情回应。

    等天月清雅的身影出了自己的院子,于紫陌又给自己沏了一壶茶,坐在院子里慢慢地品尝。

    “公主。二王子是是不是发现什么了?”青瑶不安地问。

    “他应该猜到我有事瞒他。没事,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于紫陌无所谓地说。她这个二哥身体不好,

    脑子倒是极好。

    紫陌喝了口茶,放下茶杯。不过纵他脑子再好,也不会想到自己的事情。于紫陌的眼光顽皮地跳了一下,随即,黯淡了下去。自己的真正的秘密是无法与人分享的。

    于紫陌出了一会儿神,对陪在身边的青瑶说,“你去休息吧。”说完,她起身回屋。

    青瑶把茶具收拾好,下去了。

    屋子里,被于紫陌叫做玉儿的孩子正闪着漆黑的瞳仁看着走进来的于紫陌。

    “来人是我的二哥和三哥,他们长得像吧,几乎一模一样。……你听到我们的对话了。”于紫陌对玉儿说。

    玉儿眨了一下眼睛。

    “你也知道他们所说的那个黑影是谁了。他们抓不到他的。”于紫陌淡淡地说。她已经观察那黑影很多天了。“让他们去抓吧,太平日子过久了,总难免懈怠散漫,让他们有点危机意识也好。等过几天他走了,事情也就渐渐过去了。……你觉得这人怎么样?”于紫陌显然知道黑影的身份,她好奇地问玉儿。

    玉儿眼睛闪闪,嘴角露出微笑的样子。

    “你觉得这人有趣?”紫陌抚着腰间的玉佩,“我觉得,也许以后会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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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话 打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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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黑影出没的地点,天渊一连蹲了好几个晚上,一无所获,甚至连个影子都没看到。他有些窝火,跑到骑射场射了一下午的箭,射得胳膊发麻,才算发泄了一些,心里没那么闷了。

    天月笑盈盈地到骑射场找他。

    “黑影没逮着?”

    天渊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在马上低头看着得意的天月。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告诉你,是黑影一直没出现,不是我没逮到,我还不算输。”他气鼓鼓地说。

    天月眯着眼,“我也没说你现在就输了。”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的眼睛出卖你了。”

    “我的眼睛。”

    “你的左右眼都在说我输了。”

    天月故意把眼睛睁开些,“我来不是说你输了。我来是告诉你,明天商国使者就要离开了。大哥让我通知你,记得参加为他们举行的送别宴。”

    “知道了。”天渊从马上跳下来,“跟大哥说,我会去的。……紫陌呢?”听下人说,这段时间,紫陌一直没离开屋子,也不让手下的人进去。不知道这个妹妹又在玩什么花样。

    “大哥跟她打过招呼了,她说使者年年来,年年送,没意思,不会去。”

    天渊擦着汗,大笑,“这像是紫陌说的。这么说,我也不用去了。……开个玩笑。”他看天月听他后面的话,脸色一沉,忙含混说道。

    为各国使者举行的送别宴与往年相近,美酒美食,表演纷呈。没有因为今年来的人不同而有太多改变。他们在宴会上的位次和辛王寿宴上是一样的,商国的伯恭、清然依然坐在前面。辛王由爱妃陪着——少了公主于紫陌,象征性地坐了一会儿便回去休息了,让使者不要拘束,玩的尽兴。

    使者们的表情都十分亲和,表面上都是兴高采烈,开怀畅饮,谈笑风生,实则各怀心腹事。

    这次来辛国,伯恭的主要目的是争取辛王,和辛国公主的青睐,以赢得联姻和政治优势。不过这个辛王和他的公主都吝于见面——公主只在他们来的前两天露了两面便再也不出现了。只让琮华等人在外周旋。但他并不失望,因为他相信他和清然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向他们报告。自己无论外表还是才学武功,都是少有人及的,而清然的笨拙让他都为之惭愧。常郁说,只有傻瓜才会选清然。辛王还有那个于紫陌公主,给伯恭的第一印象是不笨。

    自己此行目的达到了八九,伯恭心中安稳,酒喝得畅快许多。常郁坐在大哥身边。这几天的事他都看在眼里,自觉大哥几乎是胜券在握,这酒自然也喝得爽快。

    至于清然,他还是之前那一副冷漠不相干的样子,也不喝酒,自顾地,慢条斯理地看着、夹着桌上的菜。他这表面上的淡漠,落到别人眼里,就是冷落。出了那么多的糗,嘴上不说,脸上不写,心里能不想吗?

    其他人在看伯恭和清然,也同样在看辛王。这样两个身份、才能悬殊的两个人,辛王会选谁做他的女婿呢?

    辛王的表情自始至终就两个,高兴和疲倦,让人看不出他的想法。不过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辛王是在两难之中。因为纵使他老谋深算,也改变不了商国王位变更的事实。

    ……

    送走了商国使者,天月闲了下来。他的身体不好,琮华没有安排太多的事给他做。

    天月在自己的书房里看了几天书,有些累了,便离开书房去找天渊。对他来说,看到天渊的脸,便是休息了。

    他到天渊住处的时候,天渊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生闷气。原来,他要抓的黑影一直没再出现,害得他他赌气又泄气,见天月来找他,就没好气地说,“还没找到,我没输。”这次打赌,天月要的是他珍藏多年的清酒,他可不会轻易给他。

    “你的意思是,他不出现,你就不输,对吗?”

    “当然。”

    “他如果一直不出现呢?”

    “那我就没输呗。”天渊摆出理直气壮的样子,说话却少几分底气。

    “你可说是要抓他,没说要看到他。”

    “没看到,怎么抓。”

    “你平时抓犯人的时候,犯人也不是在犯案啊。”天月故意逗天渊。

    天渊被天月说得词穷,支吾了半天,干脆耍赖,“反正我没输。要不然我们再打个赌,如果你输了,我们算扯平。”

    “看来你是真舍不得你的清酒啊。”天月说,“好吧,我让你一回,谁让我是哥哥呢。你说你还想赌什么?”

    天渊不满天月提比自己大的事实,也不跟他做口舌之争——要是回头天月不退步就麻烦了,为了保住自己的清酒,他忍了。“赌商王会为谁跟紫陌提亲,是伯恭还是清然。”

    天月听到天渊的打赌内容,眉毛微动,“这到有趣,商国和辛国的联姻是必然,那么你赌谁呢?”

    “我赌伯恭。就算清然是商王的亲儿子,他也不会笨到拿商国的命运开玩笑。”清然来到辛国,所有的表现都看在他眼里,他只能用可笑一次来形容,到底是山野粗人,再怎么装饰也拿不上台面。自己要是商王,要把国家给这样的儿子,就是拿整个商国开玩笑,至国家于危亡之中。

    “那我就赌清然。赌父亲把儿子看得更重要。”天月也不争,轻松地说。这倒不是他看好清然,是无论输赢自己都没什么损失。再说,人生之事瞬息万变,谁又能保证命运是一成不变的呢?这个清然从一个无名山人一夕变成一国王子,难保不又一夕变为大王。命运之事谁能预料。自己还是有胜算的。

    “说定了。”天渊强调,好像对这个赌十拿九稳。

    “说定了。”天月点头。

    天渊挺高兴,“这件事要不要跟紫陌说一声,之前的赌约,她是见证人。”

    “你是怕我抵赖吧?”天月听出天渊的小心思。一语道破。

    天渊涨红了脸,分辨道:“我只是觉得应该让她知道。”

    “随你,如果你不怕她生气的话。”天月笑着说。

    天月的笑容提醒了天渊,之前他和天月打的赌,严格来讲,跟紫陌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可以找她作见证。可这次,他们赌的是谁是她的未来夫婿,等于是拿她的婚姻打赌,她听了恐怕会生气。要是紫陌不准他和天月打这个赌,他保住清酒的心思就白费了。等他想明白了其中的厉害,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提议。打赌的事总要有个见证,大哥?天渊想了一下,又摇头,大哥为人严肃,向来不喜欢自己和天月胡闹,何况是紫陌的事,他是断然不会给自己作证的。其他人……天渊一时想不出,便干脆问身边的随从。

    随从听完,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二王子和三王子要拿公主的事打赌,让自己作证,这事要是让公主知道了,两位王子没事,他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公主的脾气谁不知道?谁敢招惹?不想活了?

    天渊看随从一副抵死不肯的样子,生气地挥手,“算了,下去吧,没用的东西。”

    随从像蒙了大赦一般,急急地退了出去。

    天渊没办法,一再让天月保证。天月无奈地做了个保证的手势。

    天渊放心了,他喝了口水,然后问天月,“商王联姻的国书什么时候能到。”

    “年底吧。”天月说。

    “哦。”天渊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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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话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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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风已过,朔风吹来又吹去。辛国迎来新一年的春天。

    天月预计的商国求婚的国书迟迟未到。

    这是怎么回事?天渊心中纳闷。“你们说,商国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他们国内又出什么变故了。难道做商王的九王子又死了?”他一只胳膊拄着椅子的扶手,挠着脑袋,问坐在上首的大哥琮华和身边的二哥天月。

    “不要胡说。”琮华用责备的语气地对天渊说。天渊脾气过于直率,说话总是口无遮拦。

    “开个玩笑,这儿不就我们三个人。”天渊一吐舌头,为自己强辩几句,还是乖乖地住嘴。

    琮华沉着脸,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说出口的,就不是秘密。一切要慎之又慎。

    “他也就随口一说。”天月明白大哥的意思,天渊就是这副直脾气,心里有话藏不住。他笑着对天渊说,“放心,商国的九王子——商王活得好好的,不劳你挂心。商国国内也没大事发生。”

    “既然如此,为什么商国没来求婚呢?”天渊还惦记着和天月的打赌。

    “这个……”天月的眼睛看向琮华,“大概是商王还没想好到底要选谁吧……”

    琮华正襟危坐,眉头微锁。

    “大哥,你派到商国的人,没有带回消息吗?”天渊问。

    琮华一只手臂放在桌案上,手指在桌面上用力地敲了两下,说,“商国大部分的政臣是支持伯恭的,一方面伯恭的能力在清然之上,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方面,伯恭掌握着商国一半以上的军权。商国最厉害的军队鹰师的主将也是他的部下。相比之下,清然过于势单力孤。他除了是商王的亲生儿子,几乎没有任何外部势力可以依靠。没能力又没势力,即使商王想让他继承王位,也很困难。他很明白,如果清然没有能力和足够的势力坐稳这个王位,那么,即使他强行把王位给他,也等于是把他送上断头台。我想,现在商王要做的是,如何为清然培植属于他的能与伯恭抗衡的势力。这很不容易,况且,他的儿子清然对他这个父亲十分抵触,听说从他进宫到现在都不太理他的父亲,也十分抗拒自己王子的身份。”

    “山野草民一朝变凤凰,高兴还来不及,他别扭什么?有毛病。”天渊不解。

    “好像是说,他对他父亲抛弃他母亲,留他母亲一人在山中受苦的事,一直不能释怀。”

    “四处留情在各国王子之中也是常有的事,”天渊不以为然,“他应该感谢他的母亲的肚子争气。不然她们哪会有现在富贵的生活。”

    “清然的想法显然跟你不同。”做为在王宫长大的琮华不能完全理解如清然这种境遇下的想法,但清然的有些做法,他又似乎有一丝认同。

    “难道他希望自己的父亲只是个平民。”天渊接着说。

    琮华没有回答。

    一旁的天月问天渊,“如果现在让你做一个普通平民,你会怎样?”

    天渊被问得一愣,“你突然问我,我怎么知道。”他愣愣地说。

    “没有美酒,没人服侍,每天为温饱奔波。”天月假设。

    “我会受不了的。”天渊按天月的描绘抬头想象,不禁打了个寒颤。

    “清然应该就是这样。在别人看来,他是一步登天,稻草变灵芝。可对他而言,也许是踩在云彩之上,看似美妙,却虚无摇摆。他要面对的不只是身份和生活环境的改变,还要面对他不曾想过的政治的洪流,卷入他不熟悉的王室斗争。王室斗争的残酷你是知道的。”

    天渊用力点头。他当然知道王室斗争的残酷性。在睡觉、喝茶时都要防着身后的冷箭,随时都要提高警惕、如履薄冰。否则,你会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清然会抗拒也是正常。”天月对清然的行为表示理解。面对突如其来的富贵,没有迷失其中,这个清然也算不错了。一个一直生活在山中的少年,如果突然给他的只是个富商或普通官员的儿子的身份,也许他还能适应。但一下子让他做一个国家的王子,的确很难。

    天渊认同了天月的想法,转念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我们跟商国的联姻。”

    天月笑了,“那是迟早的事情,等他们政局稳定,应该就有答案了。伯恭也好,清然也好,难道你担心我们紫陌嫁不出去。”

    “我可没这么说。”天渊紧张地伸手,像是要把天月的话按回天月的嘴里,然后匆匆左右四顾,好像怕紫陌突然出现,对他怒目而视。“我只是着急,想知道结果,……不过听你的意思是,怎么好像紫陌最后可能嫁给清然和伯恭意外的人。”天渊疑惑地问。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一年前,我们是以为紫陌会嫁给伯恭,也没料到清然的出现。”天月耸肩,陈述了一个基本事实。

    “也是。”天渊想了想,现在没有变故不等于以后没有变故,短短半年,商国突然就发生了那么多事,谁能保证类似的事不会再发生呢。天渊眼珠转了转,问大哥琮华,“大哥,紫陌会嫁给清然、伯恭两个人中的一个吧。”

    琮华看了天渊一眼,据实而言,“现在伯恭在商国的呼声很高。”

    听到琮华这样的回答,天渊大乐,这就意味着他和天月的打赌,他赢的几率大大提高,不由喜形于色,扬着眉眼,得意地看向天月。

    天月悠然地喝着茶,好像并不在意天渊那一脸我会赢的表情。反正输赢他都不吃亏。他乐于看到事情进一步的发展,越有趣越好。

    至于清然……琮华陷入沉思。

    商国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伯恭想要继承王位是公开的秘密。商王即使想让自己的儿子做继承人,但也不能不从大局考虑——他的儿子能不能治理好商国。

    据琮华得到的消息,商国使者离开辛国后不久,清然就脱离使者队伍,独自离开,另外取道回商国。之前,他一个人擅自离开近一个月的时间。这期间,他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他回到商国王宫后,也没有见商王,而是待在他母亲所在的宫院里,不肯出来。

    清然的母亲王氏,是商国一个山中猎户的女儿。商王,当时的九王子,到山中打猎,遇到了她,为了她在山中盘桓了一个多月,然后带着随从离开了。后来王氏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便把孩子生下来,独自抚养。九王子知道此事后,曾有意把王氏母子接回府中,但被王氏拒绝了。九王子当了商王,因为没有其他子嗣,才强行把王氏接近王宫,并封为妃,让清然做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这个王氏进了宫,深居简出,除了儿子,谁都不见,派给她的侍女等人只能远远地侍奉,不经允许,不能靠近。

    这样的母子,要得到商国朝臣的信任,几乎是不可能的。如果商王为商国考虑,早晚会为之妥协,不得不选择伯恭。除非再有其他变故出现。还会有其他变故吗?……

    天渊和天月打赌,天渊总是输多赢少。这次,琮华到觉得天渊的赢面很大。商国选择为伯恭向辛国提亲是迟早的事。不管怎样,辛国能做的,就只有一个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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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话(1)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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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明过后,在经历了一个春天的忙碌,辛国进入了百花盛开,绿荫满地,和风怡人的夏天。

    黑影人没再出现,商国向辛国求亲的国书也没有到,天渊很郁闷,天月很从容。

    ……

    下午时分,明亮的阳光把地上的房屋,树木都照得闪闪的,让人看得晕晕欲睡。夏风在温暖阳光的照射下,懒懒地爬过院墙,吹进院子里。院子里的月白色的兰草刚刚盛开,本来是它独有的香气,被风吹散开,弄得满园清香。夏意渐浓,青瑶却只能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百无聊赖,一边嗅着香草的气味,一边数着天上偶尔飘过的云朵。

    自从公主带那个叫玉儿的古怪孩子回到王宫,公主几乎就很少出门,整日陪着玉儿待在屋里,只有在晚上的时候才出来一下,让她拿吃的到房间给玉儿。从小到大,都是她陪着公主,现在公主确把她拒之门外,这还是她第一次被公主冷落,心中很不是滋味。

    公主好动,不喜欢待在沉默的王宫里。原来,青瑶总是抱怨公主天天往宫外跑,害得她不得片刻安宁,公主做事随性又任性,她说自己是累腿又累心。可而今,公主不出门了,不再把她指使的脚不沾地,连她的随身侍奉都免了,她反倒闲得心慌,整日地无所是从。实在心烦的时候,她就骂自己,劳碌犯贱命,偷懒休息都不会。

    那个孩子到底是什么人?从哪儿来的。没听说谁家走失了孩子。公主为了他,那么好动的人,甘愿守在屋里,那里不去。二王子他们来了她也不见,大王找她她也不去,还让自己在门口挂个闭门谢客的牌子。好像他在公主心中比大王还重要。太奇怪了,青瑶心中疑惑,不敢问,也不敢跟别人提起。如果让公主知道,她把玉儿的事情跟其他人说,公主会把她大卸八块,修理得体无完肤。谁能救救她,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青瑶对着天空胡思乱想,为自己悲叹。突然觉得耳边响起公主的声音,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最近公主这个时间都待在屋子里,怎么会出来跟自己说话。这样的日子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得赶快把那个怪孩子弄走。

    “青瑶。”青瑶耳边又响起公主呼唤她的声音,她用力摇头,大概自己之前真的被公主折磨苦了,此刻又无聊得苦,不然怎么就有幻听呢。青瑶还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就觉得头顶一疼,好像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她摸着头,回头看,不禁吓得站起身。原来公主于紫陌真的站在她的身后,刚刚的一切不是幻觉。

    “几天不到,长脾气了,我叫你,你敢不听了。”公主于紫陌佯装生气,半拉着脸对一脸无措的青瑶说道。

    “青瑶不敢,青瑶知罪。”听公主的语气,青瑶紧张地缩起身体,低下头,诚惶诚恐。“公主你怎么这个时候出来了,公主有什么吩咐。”

    “看来真是不能让你闲着。才几天的时间,就变迟钝了。”于紫陌淡淡地说,“你去准备一些出行用的东西。”

    “做什么?”青瑶奇怪地问。

    “我们要离开王宫一段时间。”

    “公主要去哪儿?”

    “玉泉。”

    玉泉,青瑶眼睛一亮,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玉泉在里辛国都城不远的山中,那里有辛王特意为公主于紫陌修的一处小的行宫。那里对公主有特殊的意义。加上公主从小不喜欢炎热天气,玉泉周围幽静清凉,景色宜人,是绝佳的避暑之地。每年盛夏,紫陌都会到玉泉住上一段时间,算是避暑。公主现在说要去,时间好像比往年早了点,但去玉泉总比待在王宫里提心吊胆得好。起码那里不用担心被人看到什么。

    “我们什么时候走。”青瑶积极地问。

    “明早。”

    “我这就去做准备。”青瑶快速地说,“要通知大王吗?”公主一直没出门,她决定提早离开王宫的事,大王他们应该还不知道。

    “你去说一声吧,告诉他们有事到玉泉来找我,没事别来打扰我。”

    “是。”青瑶刚要去向大王禀报,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那个孩子呢?我们去玉泉,玉儿怎么办?”青瑶的目光投向公主的房间。

    “玉儿跟我们一起走。”

    “什么?”

    “不用担心,出王宫前,我们还用来时的办法,把他藏在袋子里。离开王宫后再让他出来。”

    好像只能这样了。

    ……

    第二天一早,朝霞刚刚笼上王宫的宫墙,青瑶就跟着公主出发了。她们把玉儿装进之前的皮口袋里,小心地挂在长月身上。出王宫前,青瑶的心里一直很忐忑,目光不时地扫向前面长月背上的皮口袋。等出了王宫,她微微舒了口气,直到快马出了都城,她的心在真的放下。她们离开都城一段距离后,公主于紫陌带住长月,看周围没人,小心地把长月背上的皮口袋取下,要将玉儿从里面放出来。

    “公主你要做什么?”青瑶紧张地阻止。公主是要把那头上长角的孩子放出来吗?她们虽然出了城,可仍在官道上,往来的人还是很多,要是被人看到,该怎么办。

    公主于紫陌瞧着青瑶紧张的神情,感到好笑,“不用担心。”她对青瑶说,然后打开皮袋的袋口。玉儿乖巧无声地从里面钻了出来。

    “在袋子里闷坏了吧。”于紫陌关系地问玉儿。

    玉儿朝于紫陌摇头,一笑,闪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好像在说,没关系。然后他好奇地打量周围,似乎是第一次看到。

    于紫陌见玉儿还好,细心地为他整理他弄乱的头发。

    玉儿从袋子中出来,青瑶的心就提到了嗓子。想到玉儿头上的角,她心里还是发憷,想看又不敢看。忍不住,还要看,她先用眼角的余光看向玉儿,然后一点一点移动目光,等她完全正视玉儿的时候,不由,“咦”的一声。……这是她第二次看玉儿,玉儿穿着整洁漂亮的衣衫,站在公主身边,乌黑的头发柔顺地伏在耳边,衬着他精美的脸孔,雪白的肌肤还有他光洁的额头。这是那天那个脏兮兮的孩子么?怎么会有如此漂亮的孩子。最重要的是,他的额头,长角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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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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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儿的——额头?”青瑶指着玉儿的头顶,她本来想说角的,可还是忍住,忍不住的是一脸的惊愕和难以置信。

    “玉儿额头怎么了?”于紫陌故意摸着玉儿的头,故意问道,“很白很漂亮啊。”然后还和玉儿一起用奇怪的眼神看青瑶,好像有问题的是青瑶。

    “角,……那天我明明看到他头上有角……”青瑶期期艾艾,尴尬地说。

    “角?”于紫陌用疑问的眼神看玉儿,问,“玉儿你的头上有角吗?”问完,她冲着玉儿眨了一下眼睛。玉儿也对她眨眼睛,配合地摇头,然后用无辜的眼神看青瑶。好像在问,你为什么要说我张角。

    青瑶真是被弄糊涂了。

    “是你看错了吧,”于紫陌说道,“也许他当时只是脸上沾了脏东西。对吧。”他大声地问玉儿。

    玉儿又配合地点起他美丽的小脑袋,仿佛一切只是青瑶的错觉。

    是这样吗?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自己吓自己?青瑶自问。可公主为什么要把他藏起来呢?不让别人看,也不让自己看。难道不是怕自己看玉儿的角,而是在开自己玩笑。想到自己初见那孩子头上角时的惊讶,和公主的个性,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想到自己可能是被耍了,青瑶撞墙自杀的心都有了——可惜这里是官道,没有墙让她撞。

    看青瑶站在那儿时而羞愤,时而怨怒,于紫陌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她把玉儿抱起来放到长月的背上,然后自己也飞身上马,让玉儿靠在她的怀里,拉起马的缰绳,低头问呆立着的青瑶,“你要一直站在那儿吗?我们要走了。”

    青瑶抬头望着公主,撅着嘴,有苦难言。只好牵过彤云,也上了马。

    于紫陌的白马长月是宝马良驹,脚程极快。往日她骑长月在这条路上,总是打马如飞,跑得极快。今天于紫陌却没有着急赶路,而是放慢长月的速度,耐心地指着周围的景物,告诉玉儿,那些都是什么,做什么用的。青瑶从没见公主有如此的耐心,声音如此的和缓。她可完全没有好的心情。

    她们走了一段时间,天已过午。于紫陌问玉儿累不累,饿不饿。然后她又对青瑶说,前面有个树林,我们到里面歇歇脚,吃点东西,再赶路。

    这一路上,青瑶就顾低头生闷气,没什么感觉,被公主提醒,她才感到腿有些发酸,肚子空空的,原来走了这么长时间了。

    她公主下马,进了前面的树林,在里面找了一块平坦的地方,停下来。于紫陌把玉儿从马上抱下来。青瑶将马栓好后,从马上取下一个大皮袋,从皮袋里拿出一块大的兽皮铺在地上。她让公主和玉儿坐在兽皮上休息,又从袋中取出一些食物和水,放在公主面前。

    于紫陌喝了口水,让玉儿和青瑶都吃点东西。

    可口的食物可以让人愉悦、身心放松。青瑶吃力点东西,觉得胃里没那么空了,心里也没那么堵了。毕竟跟公主闹脾气,最后不舒服的一定还是自己。何必呢。想通了这一点,她抬头看坐在自己前面的公主和玉儿。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仔细看玉儿。她发现整洁的玉儿的确是一个漂亮、可爱的孩子。一双大眼睛清澈闪亮,柔柔弱弱的,乖巧又听话。他好像不会说话,但却能明白公主的心思想法。她再次仔细看玉儿的额头。玉儿的额头白皙平整,好像在牛奶中浸泡的嫩白细致,没有一丝伤痕,更没有长角的痕迹。也许公主没有骗自己,也许当时他的头上真是只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因为事情发生得突然又混乱,自己才搞错了。青瑶对自己之前的想法产生了动摇,这样继续想下去,玉儿也许真的只是个可怜的无家可归的孩子。公主好心帮他,她却还在一边抱怨,真是不应该。

    青瑶自责地看玉儿,正好与咬着点心的玉儿的目光相遇。玉儿的嘴停住了,眼睛眨了一下,把嫩白的小手一伸,将手里吃了一半的点心递给青瑶。青瑶一愣。

    “收下吧,小孩子是不会轻易把自己的食物给人的,除非她对这人有好感。”坐在玉儿身边的于紫陌说道。

    青瑶心中一暖,微笑着,收下玉儿咬了一半的点心,把自己手里的一块完整的点心递给玉儿。玉儿眼睛弯下来,好像很高兴,接过青瑶的点心,放进嘴里开心地吃起来。

    她果然只是个普通的孩子。青瑶舒了口气,心里微微放松了些。

    于紫陌乜斜着眼睛看青瑶,嘴角露出有趣的笑容。青瑶以为公主要嘲笑自己,可于紫陌没有。她只是收回目光,怜惜地看着玉儿,伸手擦掉粘在玉儿嘴边的食物残渣。

    吃过东西,她们又休息了一阵,觉得不累了,便出了树林,继续赶路。

    下午,阳光比正午的时候柔和了些,风暖暖的带着路边野花的香气,吹得人十分舒服。于紫陌边走,边随手从路边的树上撅一些长短粗细差不多的树枝。她把撅来的树枝用手量过后,又撅成长短相等的树棍儿。休息的时候,她就用这些树棍儿教玉儿数字和图画。

    青瑶在一边觉得有趣,加上玉儿实在可爱。便主动跟公主一起教玉儿,慢慢地开心地享受离开王宫后的自在生活,欣赏宫外原野的景色。可惜,她只开心了一半,就又发觉有事不对。是什么呢?开始她还没太想明白不对的地方。等她抬起头,看到天上的太阳,她恍然大悟——是方向。玉泉山是在都城的东面,可他们却是在往西走。

    “公主,我们不是要去玉泉山吗?这方向好像不对啊。”玉泉山公主每年都去,没理由走错路,还是公主又想做什么?青瑶的头有膨胀的感觉。

    “我们是要去玉泉山啊。”公主于紫陌淡淡地回答,“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先顺道去另一个地方。”

    玉泉山在东,她们往西,南辕北辙,还叫顺路?“另一个地方?去哪儿?您之前没说啊。”

    “你也没问啊。”于紫陌理所当然地说,“再说,我们只是顺路去拜访一个朋友,不用担心。”她知道青瑶在担心什么,解释道,“玉儿不能一直留在王宫里,他总跟着我也不合适,交给一般人我又不放心,所以我打算带他去我朋友那儿,托朋友代为照顾。”

    公主英明,青瑶心中暗叫,公主终于做了一个正常的决定。不过公主在宫外的朋友吗?自己怎么不知道。她可从来没有离开过公主啊。

    “公主要找的这个朋友住在什么地方。”青瑶问。

    “从这里往西走,不远的地方。”于紫陌淡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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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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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出日落,日落日出,青瑶跟着公主接连走了三天,公主口中的不远的地方还没有到。还真是不远!!青瑶忍了又忍,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再往前走就要离开辛国境内到商国了。

    “公主,你的朋友到底住在哪儿?”青瑶拦住公主的马头,咬牙问道。

    “就在前面,快到了。”于紫陌轻轻勒住马,看着青瑶,露齿一笑,轻松地说。

    公主的这个答案,在三天中,已经不知说了几遍。青瑶有了不好的预感。

    “公主的朋友到底住在什么地方?”青瑶一字一顿,近乎绝望地问。

    于紫陌看青瑶的样子,一脸纳闷,好像奇怪青瑶为什么如此失态,如此激动,见她实在要问,便淡定地说了两个字,“净山。”

    于紫陌说得轻描淡写,却把青瑶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什么?”等青瑶反应过来,圆睁水灵的大眼睛,说道,“净山,那不是在巫方。”

    净山是包括辛国在内的七国共同的圣山,原来七国都在它的脚下,后来随着各国百姓的迁移,栖息地的改变扩张,最后只剩下巫方一国。它便一直由巫方守护。为此,巫方人一直以侍神一族自居,对其他六国的人十分排斥,甚至禁止他们到巫方境内祭祀神山。

    “到净山,不但要离开辛国,路过商国,还要进入巫方。”六国人要通过巫方到净山几乎是不可能的。何况还要经过商国境内。“要去那里是不可能的。”那可不是辛国,可以任公主随便出入。

    “放心,没你想的那么难。我们只要到那里,就回来,简单得很。”于紫陌说。

    这次青瑶不会相信公主的话了。“去那么远的地方大王不会答应的,巫方人也不会答应。”

    “我们不去问他们,他们怎么会不答应。……不然,你去问,我和玉儿在这儿等?”

    青瑶无言以对。

    “你看吧,有去问的时间,我们都会来了,只是去拜访朋友,又不是两国外交,安心吧!”于紫陌一带长月的缰绳,绕过阻在前面的青瑶,继续向前赶路。

    这么大的事,青瑶怎能安心,公主连辛国都没出过,现在却要去巫方内的净山,去净山的路就算顺利,来回也要两个多月,那么长的时间,“大王和大王子他们会找我们的。”

    “放心。”于紫陌不在意地说,“他们在应付巫方的使者,还要关注商国的国书,没空管我们。”

    商国国书,对,“要是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商国求婚的国书到了,怎么办。”大王到哪儿找我们,自己跟大王说陪公主去玉泉,结果却没去,没人知道他们去哪儿,大王责怪下来,都是她的错。

    “商国的国书今年都不会到,不用担心。”

    “您怎么知道?”公主明显在敷衍自己。

    “要打赌吗?”于紫陌笑问。

    这种事能用来打赌的吗?自己又不是三王子。“公主……”青瑶苦苦哀求。

    于紫陌被问烦了,微微搂紧怀中的玉儿,双脚轻磕长月,长月脚步加快,把青瑶甩开。

    “公主……”青瑶在后面苦苦追赶。

    ……

    进入商国境内后,她们换上了商国百姓的衣服,继续赶路。

    “小姐,我听说净山是神明的居住之地,你的朋友怎么会住在那里。”因为是在商国,不便暴露身份,青瑶便改称公主为小姐,低声问。

    这一路上,青瑶越想越不对劲,她虽然没去过净山,可也有所耳闻,知道那里不是一般人住的地方。公主的朋友怎么会住在那儿,难道公主的朋友也是神人。她从小跟着公主,公主去哪儿都带着她。公主根本没离开过辛国,在辛国去的最远的地方,也是离都城不到两天路程的地方。她又怎么会有远在净山的朋友,又如何知道去净山的路呢。可是这几天跟着公主,公主赶路毫不迟疑,好像胸有成竹,轻车熟路一样。青瑶想破头也不明白。

    “因为那里环境好,没人打扰。”于紫陌简单地回答。进入商国后,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于紫陌半蒙着脸,控制自己的言行,她带着玉儿和青瑶,尽量少说话,多赶路。

    “小姐又怎么知道他住在哪里呢?”

    “你以为这段时间我待在屋里只是陪玉儿玩儿吗。自然是把路线弄清楚。”

    “原来小姐你早有打算。”

    “我查过了,从这里往西,经过的都是商国和巫方相对偏远的地方,不容易引起注意。我们快去快回,如果顺利的话,安顿好玉儿,我们也许还能赶上秋祭的庆典。”辛国在每年的两季之交,都会举行祭祀活动,一方面庆一季的结束另一方面希望有一个好的开始。

    公主能这么说,青瑶多少放心了。公主虽然任性妄为,却有她自己的分寸,每次自己被吓得不行,最后也算是有惊无险。

    因为她们走的都是远离都城的乡野之地,人家稀少,虽然不用担心被人知道身份,可也有诸多不便。

    日渐西沉,于紫陌看到前面,高低不平的黄土路旁多了许多杨树,杨树树与树间间隔有疏有密,前后不齐,树后有零星的几处低矮的土房。

    “按照地图所指,这里应该是个叫杨树村的地方。”于紫陌说。等她们走到村口,果然见到一块写着“杨树村”字样的石碑。“穿过这个村子,应该会有个小镇,叫杨柳镇,今晚我们就到那个镇子休息。”

    看来公主真的做了充分的准备,一路上,不用看地图,路线都熟记于心。

    过了杨树村,路面更平坦了,于紫陌和青瑶双脚稍稍磕了下马的肚子,加快马的速度。天色将晚的时候,她们前面果然出现有一个镇子,镇口的牌子上写着“杨柳镇”。

    这个镇子不大——前后不过几条街的样子,不过镇内酒肆商铺齐全。她们找了镇子里最大的一家客栈住下。房间虽然简陋些,好在还算干净。于紫陌让店家把晚饭送到房间里。

    晚饭后,闲来无事,玉儿要于紫陌带他到镇子里转转,于紫陌答应,青瑶也跟着。两个女子加一个孩子,像是普通人家走亲戚的,并不引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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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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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镇子不大,几乎所有的店面商铺都集中在一条街上,玉儿好奇,于紫陌陪着他走了一阵。毕竟是边远小镇,没法跟都城相比,于紫陌没什么兴趣,等玉儿看完,就打算带他和青瑶回客栈去。就在他们要会客栈的时候,依稀听到隔壁巷子中传来女子和孩子的哭号声。

    本来女人孩子的苦闹也不是什么怪事,只是那哭声实在太凄惨了,让人很难不动容。于紫陌不想多事,可走开几步之后,还是忍不住要去看个究竟。

    她们循着哭声,穿过巷子,隔着两户人家,看到,对面一块整齐的篱笆墙外,站着三个面目可憎的男子。而在这三个男人对面,满是尘土的地上,跪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瞧她们满是尘土的衣服,应该是普通人家。到时她们面前站着的三个男人,其中一个是白净面皮,一脸横肉,穿着华丽,却鼻孔朝天,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另两个男人穿着黑色短衣,像是家仆打扮,站在穿着华服的男子旁边,斜眼看着地上跪着的女人孩子,不怀好意。

    “看来是这女人得罪了这几个脑满肠肥的家伙。”青瑶猜测道,“几个大男人欺负妇孺,可恶。”

    于紫陌示意青瑶不要说话,她们带着玉儿,不易轻易出头,先看看再说。

    女人带着孩子还跪在地上,边哭,边给白脸男子磕头,如鸡牵碎米,嘴里不停地哀求,她头上的泥土中都渗出了红色的血渍。她还按着身边的孩子给那男子磕头。男孩的样子像是吓傻了,除了任母亲摆布,就只能长一声短一声的抽泣。

    女人口中一直在重复着“是我的错,请饶了我的孩子,求求您了……”

    华衣的白脸男子撇着嘴,继续鼻孔朝天地对着地上的女人和孩子。

    “这是男人吗?那女人都那么可怜了,他居然无动于衷。”青瑶愤然闷声说道。

    白脸男子不说话,他手下的两个仆人打扮的男子说话了,他们指着地上的女人,大声说道,“哭也没有用,你知道我们老爷是谁么?他可是我们大王的小舅子。你知道我们老爷身上的衣服是谁的吗?是原来的九王爷,现在的大王穿过的。你儿子弄脏了我们大王穿过的衣服,还想没事?做梦。必须得受到惩罚。”说完,两个男人就要对地上的孩子拳脚相加。女人忙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孩子。拳脚落在女人柔弱的身上,发出砰砰声。

    “老爷,求您了。”

    “打死这个小畜生。”白脸男子一脸冷漠,命令道,“让他们知道冒犯我张虎的下场。”

    有了主人撑腰,两个下人腰杆更硬,打起人来更起劲儿了。

    眼见那女人和孩子就要撑不住,性命堪堪亡已。青瑶蒙了脸打算出手,就听到一个男人的断喝之声,“住手。”

    在场的人都被突然的喊声吓了一跳,打人的两个仆人脚下也停了。他们正要分辨声音的来源,就见一个褐色的身影突然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不及反应,被那褐色身影抬起脚,两下揣在胸口,重重地摔倒在地。

    “这两脚踹得不轻。”青瑶拉下面巾。有人出头更好。

    被踢的两人觉得胸口要炸开了一样,好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他们骂咧咧地站起来,好容易才看清,踹他们的是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高大的年轻男子。

    从来都是他们打人,现在居然有人敢跟他们动手,对方还是个乳臭未干、身份低贱的毛头小子。

    “小子,你找死?——”两人歪着头,瞪着眼,咬牙切齿地说。

    突然出现的年轻人没理会他们,指着地上的母子,厉声问道,“你们为什么要欺负这手无傅鸡之力之人?”

    大概是被年轻人凌厉的气势慑住了,两人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但很快又把脖子挺了起来,“老子们打人自然有老子们的道理。……这个小兔崽子,把我们主人的衣服弄脏了,我们主人的衣服可是想当初的九王子,也就是现在的大王穿过的。弄脏我们主人的衣服,就跟弄脏我们商国的大王一样,侮辱了我们主人的衣服,就等于侮辱了我们的大王,侮辱大王是死罪,我们打他是轻的。”两人说得理直气壮。

    “那孩子弄脏了你的衣服?”年轻人不理两个灰头土脸的仆人,质问站在一旁,不可一世,颐指气使地白脸男子。“你要教训他。”

    那人昂着头,斜眼看着清然,一脸的不屑,用鼻孔指着自己的衣服下摆。“那是,我这衣服是一般人碰得的吗?”

    在他衣服的下摆上,有一个小的黑手印。应该是孩子在玩儿泥巴时,这人从孩子旁边经过,孩子无意中抓的。

    年轻人看了眼那已经干了,一搓就会掉的泥手印,点了点头,“哦,是挺脏的,……是该教训……”说着,他用目光在附近的地面上移动,好像在找什么。

    ……

    “这商国总算有个有正义感的人。……。”青瑶说。

    于紫陌仍然没有说话,不过她的目光却锁在那年轻人的脸上。

    “公主你在看什么?”

    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服。长得倒是浓眉朗目,鼻正口方,面色冷峻,英气逼人,确实不错。但也不至于让公主如此目不转睛地看吧。

    青瑶开始看到的是那年轻男子的侧脸,只觉得长得还不错。等那男子换了个位置,她看到他的整张脸的时候,她不由张大了嘴。

    “小姐,这个人长得好像肖清然啊?”青瑶不可思议地说道。

    于紫陌的目光微凛,“不是像,他就是。”她幽幽地说,说完,嘴角露出有趣的笑容。

    “清然王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穿成那样?”他可是商国的王子,不是该在王宫里吗。

    “这里是商国,我们不是也在这里,也穿成这样。”

    “是啊。”为了行动方便,于紫陌和青瑶都换了身普通人的衣服,还用围巾遮住脸。衣服可以掩饰,脸却不能,于紫陌和玉儿的长相太容易引起人的注意。青瑶的长相虽然比不了公主,如果没有于紫陌的比较,她也是出水芙蓉。

    到底是商国的王子,“现在看他的样子倒是比在辛国时英武许多,没那么没用。”青瑶想起清然在辛国丢丑的样子,不禁好笑。没了那华丽的衣服身份,他到变得十分勇武。

    “看看他接下来会做什么。”于紫陌把目光投向清然,想知道他要怎么处理这个穿他父王衣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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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话(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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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轻人用目光在地上寻了一阵,最后落到旁边篱笆前的一棵矮树下。在那棵矮树下,不知谁家的狗,在那里拉了一泼屎。

    他走过去,撅了矮树的一段树枝,拿树枝沾了满满的狗屎,然后走回来,大声地自言自语语道,“小孩子和泥,没有水,通常是用尿的。人家说屎尿不分家,你身上这么点儿,恐怕不够,我在给你添点儿屎,味道就全了。”说着,他将树枝上的狗屎半点不剩地都涂到了男子华丽的衣服上。

    青瑶和于紫陌旁边看了,差点笑出声来,玉儿眨着眼睛,虽然不明白于紫陌为何发笑,不过也跟着开心地笑。

    “这个清然王子还挺有趣。”青瑶抿着嘴说。

    “是挺有趣,”于紫陌说,“不过恶心了些,亏他想得出来。”

    “对待恶心的人,就应该用恶心的办法。”青瑶好像忘得之前对清然的坏看法,赞赏地说。

    她们看得有趣,那个叫张虎的白脸恶霸可不干了,他显然没想到这个突然出现的贫民小子,多管闲事,打了他的下人还不算,还往他高贵的衣服上抹狗屎,他真是不要命了。他本来惨白的脸被气得发青,血灌瞳仁。他愤怒地用手指着清然,命令两个恶奴,教训清然。

    两个恶奴被踢倒过一会,却不吸取教训,以为刚刚只是他们一时大意。现在,主人有命,他们更要报刚才的一脚之仇,于是如疯狗一般向清然扑了上去。两人来势凶猛,像是练过伸手的,不过清然好像并不害怕,见两人到了近前,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是镇定地微微闪身,便躲过两人的攻击。然后他脚下轻轻一勾,手微微一带,再就势一推。那两人重心不稳,纷纷向前摔去。而在他们快要摔倒在地的时候,清然又在他们的后臀部补了两脚,两人身体不由往前抢,落地时,其中一人的脸正好啃在刚刚矮树下剩下的狗屎上。

    白脸张虎见家奴不济,气急败坏,自己挥拳朝清然打过去。他拳带风声,看来他也练过些功夫,不过他的肉拳还没挨到清然,清然就已闪身躲开,他转到张虎的身后,伸手抓住张虎衣服的后领,用力往下一扯,将他身上那件华丽的衣服撕成两半。张虎真急了,他这命一般的衣服不但被这小子抹了狗屎,还给撕坏了,这还了得,如用刀扎他心一般啊!他如疯了般,不顾一切朝清然猛扑。清然仍是从容镇定,侧身,反手,一推。刚才被踢得狗吃屎的奴才刚站起来,地上的狗屎还有残余,张虎的脸正不偏不倚地跌在了剩下的狗屎上。

    他狼狈地爬起来,叫两个恶奴一起,再斗清然。三个人一起,不但没打过清然,反而被清然教训得更加悲惨,狼狈。那个张虎看来并不傻,他见他们实在打不过清然,便停手,对清然大喝道:“臭小子,你敢惹我,有种你别走。……”

    清然毅然而立,一脸轻蔑地看着他们,也不说话。三人灰头土脸地跑了。

    等他们走远,清然上前扶起地上被打的母子,问她们有没有事。

    那女人已经被吓懵了,开始还有些失魂,好一会儿才从惊吓中清醒过来,她爬起来,抱着几乎被吓傻的孩子,跪在地上,给清然磕头,千恩万谢。

    清然摆手,弯腰把女人和孩子都扶起来,说:“没事了,你们快回家去吧。”

    女人含着泪,担心地对清然说:“恩人,你刚才打的张虎是本地的霸王,他仗着他姐姐嫁给了大王,在乡里横行霸道。你刚才撕了大王留给他的衣服,又打了他,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您快走吧,待会儿,他一定会带人来找你的。”

    “哼。”清然冷笑一声,“这种仗势欺人的东西,我才不怕他呢。”

    “恩人,我看到您身手了得,可您不知道,他家里养了上百的打手,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您还是快走吧。”女人催促劝道。

    “如果他真的像你说的那么豪横,我走了,你们怎么办?他们不是还会找你们的麻烦。”清然收起刚刚打人的气势,沉声问那女人。

    “我们……”女人苦笑,“我们这些小百姓还能怎样,只盼他们能留我这孩子一条性命……”

    女人说得悲切,清然心中恻然,他低头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我身上只有这么多,我不能一直在这里保护你们,你拿上钱,带着孩子离开这里,找一个安稳的地方生活去吧。”

    女人双手颤抖,想要接过清然给的钱,手指刚碰到钱又缩了回去。

    “怎么了?”清然奇怪。

    “恩人的好意我们母子心领了,可我不能收这钱。您救了我们的命,我们已经十分感激了。可是我们又能躲到哪儿去呢。哪里都是他们的势力范围,哪里都有他这样的人。”

    清然一怔,女子的话好像触动了他的内心的某处。他咬着嘴唇,手指向内勾动颤抖,像是要握成拳头,可握了一半,最后还是松开了,他把手里的钱塞在女人手里,“拿着吧。避得一时也好,总会有你们不被欺负的地方,总会有你们这样的弱者也不被欺负的时候。”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女人手里托着铜钱,望着清然离开的背影,泪水汩汩涌出,更用力地抱紧了被惊吓过度的孩子。

    青瑶也在看着清然的背影,“他走了,我们呢?”她问公主。

    “跟上去,事情还没结束呢。”于紫陌拉起玉儿的手,肯定地说。

    ……

    清然出了小巷,便往镇口的方向走,应该是要离开小镇。

    还没到了镇口,就见镇口处站着几十个穿同样黑衣的大汉,他们手里拿着棍子,把镇口堵得死死的。而在他们中间站着的,穿棕色短衫的男子,正是刚才被清然撕了衣服的恶霸张虎。

    “我就知道你要离开。”张虎冲清然冷笑,“惹了我,还想逃?门儿都没有。”

    清然有点意外,但并不慌张,“你想干什么?”他冷冷地问。

    “干什么?”男张虎嘴角咧向眼角,露出一嘴黑牙,朝身后的几十个大汉一招手,“给我上,打死勿论。”

    这几十个大汉显然就是女子提到的,张虎私人豢养的打手。听到主人发令,他们便高声咋呼着,冲向清然。

    见这情形,清然并不退缩,相反,双眼圆睁,怒目上前,抬脚,一脚踹上冲在最前面大汉的胸口,那名大汉应脚吭哧一声,重重摔倒在地,捂着胸口爬不起来。其他人意识到清然的厉害,轮动手里的棒子,一拥齐上。

    清然在几十个棒子中间闪转腾挪,动作利落敏捷。只是双拳难敌众棒,在无法防备的情况下,他还是挨了很多棒。他不畏惧,护住身体的重要部位,从对方一个人的手里夺过一只棒子,招架抵挡,打到了六七个人,对方人太多,他又不能下死手,渐渐终是落了下风。

    张虎在外面看着,见清然要招架不住了,嘴咧开了,朝里面嚷嚷,“打,往死里打,打死他,今晚我给大家伙加菜。”

    听主人这么说,那些大汉打得更卖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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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话(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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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切,于紫陌三人在不远处看得清楚。

    青瑶有些着急,再这样打下去,那个清然真的要被这帮混蛋打死了。她自己想过去帮忙,又自知没那个能力,过去也是送死。

    “这些人不知道他们打的是他们仰仗的大王的儿子吗?这个清然怎么不表明自己的身份呢?”青瑶跺足说道。

    “他肯说,也得那些人肯信。”于紫陌看着打做一团的清然和大汉。谁会相信一国的王子会穿着破烂的衣服,出现在这偏僻的地方。

    “那他怎么办?”清然被打死。这些人当然必死无疑——虽然他们也是该死。如果真是这样的结果,商国的政局到是会明朗了。商王没了继承的亲生子,最后一定是让首位的伯恭掌权,继承王位。所有事情也就明朗了。虽然在伯恭和清然之间,青瑶偏向伯恭,觉得无论出身还是长相都是伯恭更适合公主。可要眼见清然就这么被一群无名的地痞**打死,心里还是不是滋味,为他感到悲哀。这商国真是遭到什么诅咒了吗,王位继承者都要用奇怪的方法死去。

    “凉拌呗。”于紫陌略带戏谑地说,低头看了眼玉儿,问道,“你说呢?”

    玉儿一脸不明所以,只是对于紫陌笑。

    “玉儿除了笑,不会说话吗?”青瑶一直想问这个问题。

    “他不是不会说话,只是不擅长说话。而且我觉得,不说话比说话好,表达的意思会更清楚明确。”

    公主说话有时候青瑶很不明白。

    于紫陌依然笑看玉儿,她指了指前面打做一团的人群,对玉儿说。“那个被打的人是我认识的,既然看到了,你陪我去搅拌搅拌呗?”

    玉儿眨眼,似懂非懂,不过于紫陌走向人群,他也亦步亦趋地跟过去。

    “小姐,你要做什么?”那群人是专业打手,公主带着个不会说话的孩子过去,太危险了。

    “玉儿我们再玩儿个游戏吧。”于紫陌从玉儿的兜里掏出她撅给他的树枝。离那群人近些的时候,她拿起一根树枝,“你看着。”一副玩笑的样子,往人群中一甩。那根树枝正好插在其中一名大汉的手上。

    “看清了,该你了。”于紫陌把树枝交给玉儿。玉儿眨了一下眼睛,抓起树枝,学于紫陌的样子,甩了出去。

    清然被打手围攻,稍有不慎,摔倒在地,一个打手看准机会,举起手中的棒子,对着清然的脑袋,砸了下去。眼见那棒子就要砸到清然的头顶——这要是砸上,清然必死无疑。

    清然生死危亡的瞬间,那打手的手突然一抖,他手中的棒子当啷掉在了地上。与此同时,他身边其他几个朝清然挥舞棒子人的棒子也都顷刻落地。这些人拿棒子的手背上,都插着一段削尖了的树枝。这些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都捂着手哀叫起来。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那个一直喊叫张虎也惊得喊不出声了。

    地上的肖清然本以为自己今天必死无疑,头顶明明要砸向他的棒子突然在他眼前划落,打他的人都捂着手,手指间鲜血横流。

    这是怎么回事。他正发蒙,就听旁边有个女子的冷冷的声音,“死了吗?没有的话,还不起来跑。”他忍着全身的剧痛,抬头看,就见眼前走来一个穿着粗布衣服,围着围巾的女子,围巾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如寒星亦如秋水般的眼睛。她身边还带着一个瘦弱的孩子,从容地站在不远处。刚才说话的是她么。他又扫了眼四下,没有其他人。伤了大汉,救自己的会是她吗?

    他确实得摆脱这些人,无论如何,他还不想死在这群恶霸手里。现在是唯一的机会。

    奇迹般的机会,清然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可是挣扎了半天,刚歪歪地站起来,又被那些大汉围住了。他看到突然出现的女子也被围住,心中焦急,他想救她们,却自顾不暇、无能为力。

    接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再次发生了。就在大汉们向三人靠近的瞬间,包围女子和孩子的人全都惨叫一声,扑通扑通倒下,几乎是在同时,包围清然的人也都倒下,惨叫不迭,他们所有人的双腿和双臂上都插着一根树枝。

    几十个大汉抱着胳膊、腿,流着血,在地上滚作一团,女子却像没看到一样,带着孩子,像绕狗屎一样,绕过地上的“障碍”来到清然近前。

    “能起来吗?”她垂眼问道。

    清然又在地上挣扎了一番,还是没起来。除了剧痛,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女子无奈,朝身后招手。

    青瑶在后面都看傻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她分明瞧见,玉儿如同游戏般,抬手就将手中一把并不尖锐的树枝打进几十个大汉的四肢。这是那个在市井中被小孩子欺负,被打得遍体鳞伤的玉儿吗?虽然吃惊,公主叫她的时候,她还是马上过去,和公主一起扶起了重伤的清然。

    “小姐,他伤得不轻,要扶他回客栈吗?”

    于紫陌看看倒在地上的打手和他们的主子,说,“不回客栈了,把他扶进对面的林子,找个合适的地方,给他看看伤。”

    她们带着清然进了树林,找到一处有水的地方把清然放下。于紫陌从随身的香囊之中掏出一颗灰色的药丸递给清然,“吃了它。”她命令道。

    “这是什么?”清然问。

    “问题那么多,让你吃就吃。”

    清然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药丸,顺从地吃了下去。这姑娘的脾气似乎不好,但毕竟是她救了自己。那药丸刚到嘴里,他就感到嘴里一凉,一股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划了进去,没过多久,他就觉得身体轻松了许多,也没刚才那么疼了。

    暝色幽然,青瑶到周围捡了些树枝,点起篝火,又取了点水给清然和公主。

    清然有了点精神,坐起身,看着救自己的女子。她虽然穿着粗布的衣服,用围巾遮住半张脸,仍掩饰不住她的美丽,尤其是她的一双眼睛,如水似星。这样的一双眼睛,他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一个人的样子出现在他的脑中,但很快被他否定了,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多谢姑娘出手相救,请问姑娘如何称呼?”他礼貌地问。

    于紫陌拿出食物,把食物放到火上烤了烤,然后递给一直在她身边的玉儿。玉儿接过食物,开心地吃起来。

    “清然王子很健忘啊。”于紫陌抬起头,拉下脸上的围巾。

    清然愣住了,因为他认出,眼前坐着的,救自己的女子正是辛国公主于紫陌。虽然在辛国时他只看了于紫陌一两眼,可他不得不承认,她倾世的容颜,任谁看过都无法忘记。

    “辛国公主?你怎么会在这里?”

    “别紧张,我只是从你们商国路过而已。”

    “路过?”清然见于紫陌身边只跟着一个侍女和一个小孩儿,猜不透眼前是个什么情况。

    “我要去拜访一个朋友,从这儿经过。没想到会遇到你。清然王子不在王宫,怎么来到这里?不会也是要拜访朋友吧?”

    清然犹豫了一番没有回答。

    于紫陌也不追问,只是爱怜地看着玉儿吃东西。小孩子吃完东西就犯困。于紫陌哄玉儿睡了,手托着下巴,隔着头上稀疏的树枝,看着明朗的夜空。

    清然没想到自己会再见到辛国的公主,还是在如此特别的情况下。他该说些什么呢。想来想去,只有倚着身后的大树闭着眼睛装睡。

    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离奇,篝火在空气中的燃烧声,树枝燃烧的爆裂声在他左耳边不时响起。夜风穿过树叶的声音在右耳边鼓动。不知不觉中,清然真的睡着了。

    等他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他坐起身,眼前的篝火已经烧得只剩灰烬。辛国公主和她的侍女,还有那个叫玉儿的孩子都不见了。清然怀疑昨晚的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梦。他思索着想要站起身,感到浑身隐隐作痛。疼痛是真实的。他想要用手拄地,支撑着站起来,感到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他摊开手,发现手里多了一颗白色的药丸。看来昨晚的一切并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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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话(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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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你说肖清然一个王子,怎么一个人跑到他们国家这么偏僻的地方来,还差点被他们自己国家的人打死?”青瑶骑在马上,一边随着公主赶路,一边问公主。

    “那是他的事。”于紫陌懒懒地说。

    “您就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要说奇怪,我们出现在这里救他不是更奇怪。”

    “说的也是啊。”青瑶想了想,“在这种情况下也能遇到,公主和这个清然王子还真有缘。”

    “谁知道呢。”于紫陌在想其他事情,不怎么理会青瑶的话,“要到巫方了,那儿不必商国,我们得换上巫方国的衣服。还有,”于紫陌低头看看怀中的玉儿,对玉儿说,“要委屈你了。”

    玉儿乖顺地点头。

    换完衣服,于紫陌让青瑶拿出之前装玉儿的袋子。她还从腰上解下自己的白色鸾形玉佩,交给玉儿,让玉儿握在手里,不要松开。玉儿握着玉佩,钻进袋子里。于紫陌又从怀内掏出一根红绳,系在袋口,然后把袋子挂到马上。

    “公主,为什么要这么做?”玉儿的样貌是有些特别,不过她把头发梳下来,穿了普通孩子的衣服,就是一个漂亮的孩子而已。这十几天,一路走来,没人注意到玉儿。有必要把她藏起来吗?

    “巫方人对非本国人十分敏感。即使穿了他们的衣服,也不保险。玉儿的身份有些特殊,我不想让巫方人发现他。”于紫陌说。

    “身份特殊?”公主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救肖清然的时候,你看到他的力量了。”

    当时玉儿玩笑般就刺伤了几十名大汉,那不寻常的能力确实把青瑶吓到了。

    “他不是普通的孩子,关于玉儿的事我晚些让你知道,现在的关键是不能让他被巫方人发现。”于紫陌认真地说。

    巫方国的土地到处草树丛生,几乎没有大面积的空地。因为他们相信,土地上长得一草一木都有灵气,损一分少一分,所以他们从不轻易在土地上砍挖。他们依草木而居,道路依草隙贯通,隐藏在高大浓密的树木草丛之间。如非巫方人,在巫方境内,很难辨识方向和道路。

    巫方境内没有大路,除了草径便是小径,没办法骑马。于紫陌、青瑶只能牵着马慢慢地走。巫方人都披着粗布的斗篷,头发披散,脸上用泥土涂着祭祀的图文。这样的打扮到是便于于紫陌和青瑶掩藏身份。她们径自赶路,不与人交谈、询问,便没有人怀疑她们。

    于紫陌牵着马在前面,穿梭于杂草掩盖下的细径上,没有停留、没有犹豫。青瑶牵着自己彤云,跟在公主的后面,越跟心中越是疑惑。公主之前从未离开过辛国,怎么会对辛国以外的道路如此熟悉。她说离开前看过地图。什么地图能把巫方这诡异、隐蔽的道路标示得如此清楚,让人如轻车熟路。她想问,但是不敢出声。公主说在这杂草、密林之中随时会有巫方人出现,她们一说话就会暴露身份。所以在到达净山脚下之前,尽量不要说话。青瑶听说巫方人对无端闯入她们境内的六国人是会捉来祭祀山神的。自从进入巫方境内,她便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们在近乎于无声之中,赶了两天的路,终于走出了近似于丛林般的巫方,于紫陌轻吐了一口气。青瑶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眼前就是净山了,青瑶顿时觉得眼前开阔了,空气都变得清新了。这两天,她觉得自己就像走在绿色的坟墓中,此刻有一种重生的喜悦。

    净山脚下开阔清幽。同样是遍地的青草、野花,确实一片宁静祥和,仙境一般,不似巫方内的压抑。净山的空气都似云朵一般,乳白、清甜。净山上云深林密仙气十足。

    这里就是七国敬拜的神山,果然有仙灵之气。青瑶敬畏地望着飘渺的净山。

    “公主的朋友住在这里?”

    “他家就在前面。”于紫陌说,牵着长月往前走。长月稳健的马蹄踏在草地上,碰散了一片片野花的花瓣。

    青瑶好奇地跟着,猜想什么人能住在这仙境之中。到了山弯处,于紫陌指着山脚的一处,说道,“到了。”

    青瑶随着公主指的方向看,呆住了。净山山脚长着很多枝杈粗壮的参天的古木。在靠近山脚的最粗的两棵古木中间,居然有人倚着古木的枝杈,搭建了一个木屋。云雾之中,如不靠近仔细看,那木屋就像悬空浮在空中一样。木屋下的地面明显被人休整过,铺了层层的木枝,就像一块厚而柔软的地毯。“地毯”中央有一张树墩做的木桌,木桌上摆着茶壶茶杯。木桌周围有四把木墩做的椅子。其中一把椅子上坐着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男子,他面白如玉,黑发顺直齐腰,清瘦的身材,穿着一件得体的灰衣,却又赤着双脚,看上去风雅中带着不羁。

    这人难道就是公主所说的她的朋友?青瑶见没有第二人的影子,自然猜想。

    那人抬头看到了她们三人。青瑶看到他又一张俊雅的面孔。当他看到公主,并不起身,只是悠闲地喝着茶,然后说道:“今早就觉得这树上的鸟儿叫得不寻常,原来是有朋友来访。难得、难得。”

    “你也难得,寻得这么一个悠闲的住处,却让我好找。”于紫陌淡淡地说。

    “人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能劳动公主大驾,这事情恐怕不简单啊。”男子倒了两杯茶,向还站在远处的两人作了个请的动作。

    “小姑娘,跟着这样一个公主,一定吃了不少苦头,来喝杯茶,歇歇脚,定定神。”他对青瑶说道。

    公主没动,青瑶也不敢接男子的茶,但听他说的话,顿感遇到知音,心中如喝过茶般的温暖。

    “事情很简单,”于紫陌否定了男子的话,“我来只是托你照顾一个人。”她从长月身上解下装玉儿的袋子。松开袋口的红绳,玉儿从里面钻了出来。

    “托我照顾人,你在开玩笑吧。”男子开始还是气定神闲,嘴角带笑,可待他看到玉儿,嘴角的笑便僵住了,不由站起身,两眼直直地盯着玉儿,口中喃喃说:“难道他是……”

    “你看出来了。”于紫陌抚着玉儿的头,“能帮我照顾它吗?”

    “不是不可以,”男子迟疑地说,“不过你为什么不把他交给巫方人,他们世代守护他,比我更合适。”

    “能交给巫方人,我还费事找你干什么。……”于紫陌无奈地说。

    “出什么事了?”

    于紫陌眉头微锁,“就是不知道出什么事才来找你的。”

    “话说明白些。”男子正色道。

    “我是在辛都的一条民巷里遇到他的。当时他应该是刚刚勉强变成人形,力量十分微弱。我把它带回王宫,花了很长时间才让他变成现在的样子。”

    “你在辛国遇到他?”男子奇怪,“他不是应该在巫方。”

    “所以我才怀疑。”于紫陌说,“一定是有事发生,不然他不会在还不能完全变成人形之前,从灵石中出来。能让他这么做的事情,一定不小。我甚至怀疑,近来发生的一些怪事也与其有关。”

    青瑶第一次看到公主如此认真凝重。

    “季风,我希望你去弄清楚整件事情。”

    原来这个人叫季风。青瑶认真地听着公主和季风的对话。虽然她还不确定玉儿的身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玉儿不是人。玉儿到底是什么?青瑶急切地想知道。

    “我在这里的生活逍遥自在,为什么要自找麻烦。”

    “事情的严重性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认为能置身事外,独善其身吗?”

    被于紫陌称作季风的男子没有接着说下去,他双唇抿在一处。

    青瑶觉得他是在思考衡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公主说得很严重似的。

    权衡思索再三,季风点头,“好吧,我答应你。弄清事情原由之后我会告诉你。”

    “谢谢。玉儿我也交给你了,记得不要让任何人找到他。”

    “放心吧。”

    季风答应了,于紫陌安下心来,蹲下身,对身边的玉儿说,“你暂时留在这里,这里比较安全,过一阵,我会来看你。”

    玉儿拉住于紫陌的手。

    “我会回来的。”于紫陌郑重地向玉儿保证。

    “你这就回去吗?难得来一次,喝壶茶再走也不迟。”

    “不了。”于紫陌粲然一笑,“我的新郎还在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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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话(1)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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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国使者的队伍一出辛国,肖清然就独自离开了。

    肖常郁得知之后,冷笑一声,“走了好,最后永远都别回来。”他对大哥肖伯恭说,“这次到辛国,清然的脸可是丢大了。我都替他脸红。你觉得辛国人会选肖清然这样的人做公主的夫婿吗?”

    伯恭也没想到,这个肖清然的表现如此不济。本来还在想如何让肖清然在辛国出丑。现在肖清然自保其短,倒是省了他不少麻烦,他只要在一边看笑话就好。辛国人不傻,辛王更不傻,在他跟肖清然之间,很容易看出孰优孰劣。他们也应该明白,虽然肖清然是大王的亲子,但凭他的能力,即使继承了王位,也会坐不长久。自己也不会让他做长久。伯恭心中暗想。

    那么,剩下的便只是时间的问题。

    常郁还在滔滔不绝,嘲笑鄙视清然。伯恭只是听着,并不多言,他行事素来谨慎,虽然现在优势在他一边,但事情不到最后关头,他都不会掉以轻心。

    清然几次私自离队,他的行踪自己尚不掌握,目前看他的格格不入,我行我素,不是坏事,但其中楠木不生变数。

    ……

    夜晚,漆黑的树林里,清然匆匆赶路,没有丝毫迟疑,如在白昼行走。他没有告诉伯恭等人,独自返回商都。至于使者队伍,他知道,没人会在意他的去留。因为,在他们王宫贵族的眼睛里,他只是一个碍眼的山野村夫,他们通往王权路上的绊脚石。

    出使辛国是他不得已的选择。从离开辛国王宫的一刻起,他心中唯一惦念的,就是王宫中的母亲。自己离开母亲这么久,她一个人待在王宫里,会不会害怕、寂寞。

    他星夜兼程,终于在离开使团队伍第三天的晚上,回到了商国的王宫。此时草虫寂静,天上星斗分明。王宫守卫森严,他却如入无人之境。他不想惊动其他人,直接来到母亲住的宫墙外,越墙而入。王宫内的房间院落都很大,在夜深人静之时,显得格外空寂。他穿过花丛,沿着小路,来到母亲的住处,看到母亲房间内的灯还亮着。他整理一番衣襟,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然后站到母亲的房门口,抬手正要敲门,就听到母亲亲切慈祥的声音,“是清然吗?”

    “是。”清然在门外轻声回答,然后恭敬地推门而入。

    肖清然的母亲王氏,看到儿子回来,端庄娴静的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你又连夜赶路了。”她看到儿子一脸风尘,知道都是为了自己,心疼地说。

    “没事。”清然爽朗一笑,让母亲安心。

    “你跟他们去辛国,一切还顺利吗?”

    “顺利。”清然说,“你看我的样子就知道了。”

    “那就好。”王氏点点头,“不过记得,下次回来不用着急,路上一定要小心,注意身体,我在这里已经有些习惯了,你不用担心我。”

    “知道了,娘。”清然答应道,“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休息呢,这对您的身体不好。”现在已经是深夜,母亲并不知道自己今晚会回来。

    王氏安然一笑,“我白天时睡得多了,晚上有点睡不着。亏得我睡不着,不然要到明日早上才能看到你。”

    “您是不是还不能适应这里的生活。”如果母亲住不惯王宫,他定决然要带母亲回山里去。

    “劳碌惯了,突然闲下来,什么事情都不做,自然需要点时间适应。”

    “如果您住的不惯,就跟我说,我们就回到山里去。”

    “傻孩子,……”王氏爱怜地看着儿子,“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的。”

    “只要母亲你愿意,其他人管他做什么。”清然说道。

    王氏微笑摇头,现在清然还不理解,但总有一天他会明白。

    “你为了着急回来,一定没好好休息吧?”王氏看到儿子的脸色不好,很是疲惫,便说道。

    “没事,”清然无所谓地说,“看到您我心里才安稳。”

    “娘没事,你快去休息吧。”王氏催促儿子。“别担心,娘一直在这儿。”

    “我看您睡下再离开。”清然说。

    “好!”王氏温柔地笑了,站起身,由儿子陪着,走向床边。

    清然扶着母亲,等母亲躺下了,为母亲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看着母亲被岁月侵蚀的睡脸,许久,觉得母亲应该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出了母亲的房间。

    夜静更深,月色朦胧。清然抬头看着陌生天空中,幽深的夜色,心中有难以排遣的压抑。他的房间就在母亲房间的隔壁,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探手搭住头顶的房檐,纵身上楼房顶。凉凉的夜风吹透他的衣衫,他坐在房顶,出神地望着他和母亲住的四角的院落,还有远处模糊的层层的宫殿。

    一个人的住处反应着一个人的内心,这层层道道密不透风的迷宫似的宫墙,就像住在这王宫里的人的内心,重重心机,勾心斗角。这里的生活虽然优渥、奢侈,却让人喘不过气来。从亲缘上讲,这里住的可以说都是他的亲人,可他在他们眼里看到的只有寒意和杀机。冰冷的宫墙圈禁的不止是人,更是人心。他不喜欢这里,他想念之前山林木屋中的生活,有草,有木,有动物的陪伴。在山中,他和母亲的生活虽然清寒,但简单平静,温暖自由。

    ……

    虽然商王承诺,只要他们来到王宫,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扰他们——包括商王自己。可是,他们也无法离开。

    自己不过是个山中的猎户,怎么会跟高贵的大王有关系。从大王由气派奢华的队伍簇拥着来到山中,从他母亲娓娓地告诉他,他和大王的关系,他便不只一次怀疑,一切只是一场骗局。可是母亲不会骗自己,她不会那这种事情开玩笑。虽然十几年来,母亲从未跟他谈及他的父亲。如果自己跟大王没有关系,那么堂堂的一国之主,又何必费尽心机,将一个山野小子,粗陋妇人带进王宫。

    自己的外祖是山中普通的猎户。母亲说,当年,她到山中采药,遇到了来山中打猎的九王子,也就是现在的大王。她被他俊朗的身姿,矫健的身手吸引。九王子似乎也被她吸引,后来便有了清然。

    既然两人倾心,为什么大王又会抛弃他们母子独自离开?

    母亲说,大王是身不由己,他有他的苦衷,还说是自己不愿跟大王回王府。这些是否只是母亲为他的开脱。

    母亲答应跟大王回宫,为什么坚持不见王宫内的任何人,尤其是大王。

    许多的许多,母亲不说,清然不懂,他不喜欢王宫的生活,不喜欢王子的身份,也不喜欢他做大王的亲生父亲。

    可是为了母亲,他要待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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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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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后,清然为母亲打好洗脸水,又为母亲准备好了早饭。

    吃饭时,王氏问清然,“你回来,你父亲知道吗?”她从不将商王称为清然的父王。

    清然只是埋头吃饭。

    “他让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做了,没必要再多见面。”

    “一个人做事总要有所交待。”王氏语重心长地说。

    “反正我不说,他也知道。”清然吃着饭,含混地说道。

    母亲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自己瞒了儿子十几年,这些年,清然都是在山中自由长大的,突然让他接受这样的父亲、这样的身份,太难为他了。

    ……

    从商国回来后,清然便一直待在母亲住的院子里,陪着母亲。在这个王宫里,除了母亲,没什么是他关心的。

    母亲对清然的陪伴表示很开心,但清然看得出,母亲的笑容里藏着忧虑。

    这天清晨,清然与母亲吃过早饭,陪着母亲坐在院落里赏花。院门外走进一个年轻的侍女。清然一皱眉,不是不让任何人来这个院子吗?

    母亲看儿子的神情,就知道他的想法,忙按住儿子的手,解释,“这是王后身边的侍女,叫红霞,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多亏她的照顾。”

    清然浓密的眉毛才舒展开。

    红霞走到清然和王氏面前,微微施礼。“夫人,清然王子。”

    “你不用这样叫我。”清然撇开脸冷冷地说。

    “红霞,你对我们不用拘礼。”王氏客气地对侍女说。

    “红霞不敢。”侍女躬身说道。

    “我来王宫时间不久,很多事情都不适应,多亏你的照顾,所以,你一定不要跟我客气。”

    “夫人言重了,是王后让我来照顾夫人的,是红霞的荣幸。”

    “红霞,你来我这儿有事吗?”王氏问。

    红霞再次施礼,“是大王知道王子回来了,请王子过去。”

    王氏看向儿子。

    “找我?”清然看了眼红霞,又是什么事?清然不耐烦地想,这个大王费尽心机地把他们母子弄进这王宫,却是不闻不问。只要出声就是有事。

    他从辛国回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伯恭他们也已经回来一阵子。他又佯装不知。现在他突然找自己,不知道又要让他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想到辛国之行,清然不由想到了一件事,还有辛国的公主。刨除性格不说,辛国女子的身手却是不错的,起码自己在商国还没遇到身手那么好的女子。

    “王子。”红霞等待清然的答复。

    清然看了眼母亲,说:“跟他说,我待会儿就去。”

    清然答应了,红霞偷偷舒了口气,轻松地回去复命。

    ……

    商国王宫的偏殿大得跟山顶一样。清然站在华丽的偏殿中央,看着对面桌案后身着华丽王袍的男子。从远处看着,他端坐在椅子上,仪态庄重,神情不怒而威。他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商国的大王。清然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到,自己小时候追问母亲父亲样子时,母亲口中那个潇洒不羁,善良随和的父亲的样子。只觉得,他即使在自己面前,依然是那么遥远、陌生。

    “找我有事吗?”清然对着坐在他面前的男子冷语问道。

    “现在是收割季,我要你去查看东部郡县的收粮情况。”商王见到清然,没有半句寒暄,居高临下直接命令道。

    “这种事你们不是有专门的人做吗,找我做什么?”

    “是有,不过今年的人手不足,所以才找你。”

    “这些事我根本不懂,去了也没用。”

    “你出发前,我会派人告诉你怎么做。”

    “既然如此,随便找个什么人都可以,为什么一定是我。”找我麻烦吗?清然不快地说。

    “他们的身份不够。”

    又是身份,清然冷笑,无所谓,“要离开王宫?”他问。要查看收粮情况,就要到粮食收割的地方,王宫内可没有。

    “对。”

    “要离开多久?”

    “那就要看你办完的时间。……你不用担心你的母亲,我会派人好好照料她。”

    商王说话时,清然听不出他的情感。

    “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你下去吧。”

    清然也不施礼,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

    清然把大王让他查看收粮的事告诉母亲。王氏让儿子不用担心自己,安心去做自己的事。

    清然千叮万嘱,才告别母亲,离开王宫。

    商国都城的外面是大片的田地。这个时节,地里的稻谷已经成熟,但大多还没有收割,整齐地长在田里。远远望去,像一片金色的海洋,在和风的吹拂下,麦身一起涌动,像一层层金色的波浪。

    麦浪的尽头有几个农人打扮的男子正在闪着汗水,低头、弯腰、快速地割着麦子。

    他们看起来是一家人。凭他们几个人,要割完这片麦子,恐怕要好几天。清然想。

    大王让他去商国东部边境附近的地方查看。沿途,他看到大部分的地方的粮食都已经收好了,有的被堆成一堆堆金山,有的已经收入粮仓。

    到了东部边境,清然看到,除了有百姓在割麦子,整理粮食外,还有许多穿士兵衣服的人也在地里帮忙。原来这儿的兵士也会帮助百姓。地方官员对粮食收割情况也十分重视。既然如此,大王让他来查看有什么意义呢。清然对大王的安排并不理解。

    除了让人教清然查看粮食的过程,大王还为他做了其他相关的安排,但清然并没有按大王的指示。他没有穿他们让他穿的服装,也没有带任何的随从。

    他一个人,穿的是他在山中时粗布的旧衣服,四处行走、查看。一路上,没有人留意他,更没人怀疑他的身份。他就只是个普通人。

    东部边境靠近参国,参国人常越过边境到商国骚扰当地百姓,抢劫商国的粮食、牲畜。这也是每年秋收时节,大王派人巡视边境,帮助收割的主要原因。

    清然到了边境后,在田地和粮仓周围转了几天,参国人没有看到。商国的地痞恶霸倒是看到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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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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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时候,他吃过饭,打算回客栈休息,经过饭馆旁的小巷时,听到小巷对面有女人和孩子的哀求哭嚎声。他出于好奇,走进小巷。在小巷的另一端,他看到,有三个男人围着一个女人和孩子,一个男人穿着华丽的衣服,站着没动,另外两个男人在对女人孩子高声谩骂,拳脚相加。清然十分生气,他最痛恨那些恃强凌弱之人。他认为,上天给予强者力量是为了保护弱小,而不是欺负弱小。而当他听明白,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可怜的母亲和孩子的原因,竟然是女人的孩子在玩泥时,无意中弄脏了从旁边经过的穿着华丽的男人的衣服时,他就更生气了。一个人怎么可以因为一件衣服就如此草菅人命,就因为他的衣服是现在的大王穿过的?

    穿大王的一件衣服就可以如此嚣张,要是再多些什么还了得?狗仗人势的家伙。清然怒不可遏,毅然走了过去,两脚踹飞了打人的两个男人。主使者显然没想到在杨柳镇上,居然有人敢管他的闲事,还敢出手。他也怒了,像疯狗一样扑向清然。清然毫不客气,同样教训了那人渣。三人见敌不过清然,留下句狠话,灰溜溜跑了。清然救下那对母子,但他知道,那些恶霸,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也不会放过可怜的母子。他不能一直保护那母子,于是他把身上的钱都给了母子,让她们到其他地方求生路。

    自己回客栈,拿了东西,打算离开杨柳镇。他刚走到镇口,就看到被他打的那个恶霸带了几十个打手堵住了他的去路。他并不畏惧,从容地走了过去。

    那些打手举着棍棒向他冲过来,开始他还能应付,不过对方人太多了,一个不小心,他被一个打手手中的木棍打中,摔倒在地。其他人见到机会,一拥而上。就在清然以为自己性命堪忧的时候,那些要打他的人,突然都哀叫一声,手中的木棍也都扔了。

    开始清然还有些发蒙,疼痛让他无法很好分辨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子带着一个小孩子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那些打手冲向他也冲向那女子。他心中焦急,恍惚间,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他眼见那女子和孩子被包围,顷刻间,那些围着他们的大汉都向外仰面摔倒,痛叫不已。围着自己的十几个大汉和那个恶霸也都倒在了地上。这些人的的手上、腿上都插着根一掌长的树枝。

    跟女子和孩子一起的还有一个年轻女子,那些打手倒下之后,她也走过来,跟前面的女子一起,扶起自己,将自己带离杨柳镇。

    这些本来就已经够让他震惊的了——一个柔弱的女子和孩子一下打伤几十个大汉。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让他难以置信。她们在镇外的树林里休息时,女子拉下了脸上的围巾。清然惊讶地发现,那女子竟是辛国的公主于紫陌,而跟着她的另一个女子正是于紫陌的贴身侍女。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辛国的公主为什么会突然来到商国的边境?他不得不承认,在辛国,当他初次见到辛国公主的时候,他的确惊讶于她的美貌。不过,他以为,她只是个漂亮而任性的公主。在骑射场,他看到她骑马射箭的身姿,他开始觉得和其他公主相比,她似乎有些不同。但也只是她的伸手。现在,她出现在商国民间,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用他不清楚的离奇方式救了自己。在他眼中,这个公主的身上又多了一丝神秘。

    她说她是路过此地,要去拜访个朋友?一个公主需要离开自己的国家去拜访朋友吗?他很怀疑。

    她身边还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那孩子十分漂亮,也很乖。他应该不是商王的孩子。一个公主带着一个侍女和一个孩子出行,真是个奇怪的组合。

    他心里有疑问,但没有发问。他以什么身份来问呢?商国的王子,还是百姓。人家公主到哪儿去,做什么与他有什么关系。而且人家还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救了自己。出于多方面考虑,清然最终选择沉默。另外他身上的伤确实很严重,他要用剩余的力气忍着伤痛,不能在于紫陌面前表现出软弱痛苦的样子。

    他不说话,也尽量不去接触于紫陌的目光。他很少与年轻的女子在一起,跟她们在一起,他有些不自在。如果她们问他什么问题,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好在对方的话也不多。于紫陌好像也不关心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儿,只是一心照顾着身边的孩子。这让他没那么紧张,可身上的疼痛感更加清晰。

    吃过东西后,于紫陌给了他一颗药丸。他吃了,顿时感觉十分舒服,疼痛也减轻了。从火堆处散出的食物和炭火的味道,让人放松,闻着闻着,他便倚着身后的大树睡着了。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朝阳的霞光已经穿透了树林。面前的篝火已经息了,残留的灰烬中冒着淡淡的青烟。

    辛国公主和与她同行的孩子、侍女都不见了。

    他以为昨夜发生的一切也许只是一场梦。但他身上的疼痛感和手边的一颗药丸提醒他,昨夜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被人暴打,他真的遇到了辛国的公主。他坐在原地,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觉得伤势好了不少,没那么疼了。看来,她的药真的很有效。

    清然把于紫陌留给他的另一个药丸也吃了,一股暖流顺着他的胃部流向全身,又一阵倦意袭来,没过多久,他便又倚着大树睡着了。

    当他再次醒来时,月亮再次回到树梢上。他站起来,感到身上十分轻松,身上的伤几乎好了大半。

    前晚的那些人,虽然受了伤,但都没死。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自己在树林里待了一天一夜,没被他们发现。看来自己待的地方还算隐蔽。不过还是应该尽早离开。

    清然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往与他进来的相反的方向走,走了没多远,他突然停下脚步,找了个隐蔽之处,蹲下身。

    他从小待在山里,山林中丝微的异常都会引起他的注意。他发现远处有几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鬼鬼祟祟地往他的方向摸来。是那帮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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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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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然想要上前看个究竟。他身子刚要动,就感到右边的肩膀好像被人拍了一下。他吓了一跳,但常年在山林里狩猎的习惯,让他没有喊出声,他迅速、机警地回头。幽暗中,他看到一双明亮的眼睛在离自己不足两尺远的地方看着自己。他眉头一动。那双眼睛的主人穿了一身黑灰色的衣服,头和脸都用黑色的布蒙着。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他。

    来人见清然回头看到自己,用一只眼睛,朝清然慧黠地眨了一下。清然张嘴想要问他是谁。那人伸手扯下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白皙俏皮的脸。他冲清然露齿一笑,竖起一只修长的手指,搭在他尖尖的下巴上,示意清然不要出声。清然会意点头,仍奇怪,这人是什么时候到自己的身后,这么晚在林子里干什么。

    那人用手势让清然蹲好,藏好,注意前方。

    之前清然看到的几个黑影离他们越来越近,那人目视前方,目光炯炯,待他觉的时机到了,抬手在空中挥了一下。树林周围突然又出现几十个身披灰黑色斗篷的人,他们早就埋伏在那里,等清然身后的人发出指令,便从埋伏之处冒出,迅速向一起聚拢,将后出现的黑衣人包围起来。那些黑衣人毫无防备,只能乖乖的束手就擒。

    绑好黑衣人,穿灰黑色斗篷的人解开斗篷。清然看到,他们的斗篷下,是商国士兵的衣服。他们是驻守这里的兵士。清然惊讶,那他们抓的这些黑衣人是谁?

    清然身后的年轻人拍拍清然的肩膀,朝清然粲然一笑,然后径自向前面的士兵走去。

    他到了士兵中,笑着拍着其中一个士兵的肩膀,说道,“怎么样,我说了,有我出马,手到擒来。”

    那些士兵也笑了,都向年轻人表示钦佩。

    一干人相互说笑着,带上他们抓的黑衣人,一起离开。

    在经过清然身边的时候,清然拉住离他最近的一个士兵,问,“你们抓的是什么人?”

    那个士兵一愣,扭头看清然,奇怪树林里怎么还有这么一个人。他见清然一身猎户的打扮,以为是附近的猎户,并不怀疑,随口回答道:“他们是参国奸细,潜进来烧我们粮仓的。”说完,便要走,又被清然拉住。

    “你们怎么知道他们会来?”清然疑惑地问。

    那士兵被问得有些不耐烦,“你是什么人?”他反问清然。

    “我是附近山中的猎户,很少下山,第一次来这里,见各位抓人,不明所以,好奇,大胆问问。”清然谦恭地说。

    “哦,这么回事。”那士兵接受了清然的解释,耐着性子对清然说,“这些参国人,每年到了收获的季节,都打我们粮食的主意。不是偷,就是抢,偷抢不到就暗地里放火烧,坏透露了。之前我们每年都有粮食被他们偷走。今年他见我们防守得紧,就打算烧了我们的粮食,他们得不到,想让我们也白收。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我们早有准备。我们猜测到他们可能走的路线,事先在这里埋伏,抓他们个正着。”

    “你们真是厉害。”清然表示佩服。

    那士兵脸上有得意之色。“好了,不跟你说了,我得走了。”

    士兵追前面的人去了。

    清然目送这群人离去,暗想,原来参国人真的来边境捣乱,大王没有骗自己,不是随便找个理由让自己出来。难怪一路上,越到边境处,百姓的粮食收的越快,帮忙的兵士越多。粮食是一国的基础,百姓的命脉。这些参国人实在可恶。

    清然从小生长在深山,很少与人接触,对外面的世界并不了解。他原来以为,他平日买的粮食,就是简单的春日种下,秋日收获。没想到其中还有这许多人为的曲折。

    其实人只要努力做好自己的事情,种地,打猎,纺织……生活就十分安逸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偷盗、破坏,要在生存以外的范围内杀戮,也不明白人为什么喜欢欺骗人。

    深山里的生活是简单的。从深山来到王宫,清然以为他所看到的已经够复杂,却没想到,仅仅是冰山的一角,将来,他要面对的也许会更多。这么多复杂、陌生的事情,他能够接受、适应吗?清然问自己。寻思间,他突然发现,自己还是第一次认真面对、思考自己商王儿子的身份,还有责任。

    年轻人带着士兵已经走远了,树林里又恢复了宁静。清然带着沉重的心情,往与之相反的方向走去。他走了一晚才走出树林。树林外是一片郊野的荒地,荒草间隐约有人踩过的痕迹。清然便沿着痕迹往前走,走了许久,才看到前面有一条正路。他沿着那条路又走了很久,前面才出现一个镇店。他已经一天两夜没吃东西了,又赶了一夜的路,他是饥肠辘辘,见镇口有一家卖吃的的茶棚,便走了进去。

    茶棚的老板见有客人,急忙走过来,殷勤地问清然想吃什么。

    清然想要盘牛肉和几个馒头,可当他摸腰间的口袋的时候,才想起,自己的钱都给了之前的母子。此刻自己身无分文。再往身上看,自己现在身上穿的是山中的粗布衣服,如果是在王宫穿的华丽衣服,倒是还能换些钱。没办法,他只好重新站起身,打算离开,到郊外找吃的。他正要转身的功夫,他右边的肩膀又被人拍了一下,然后,有个穿灰色衣服的人从他身后绕出来,他用清朗的声音对茶棚老板说道:“给他一屉馒头,两盘牛肉,再来两壶好酒,要快。”

    老板利落地答应一声,下去准备了。

    那人说完话,就坐到了清然的对面。清然看到,来人竟是昨晚他在树林中遇到的年轻人。奇怪,自己明明跟他走的是相反方向。他怎么也出现在这里?他带士兵捉人,说明他是官府的人,他是为那恶霸的事来捉自己的吗?清然这样猜测。但他并不害怕,泰然地坐下去,看着对方。

    年轻人对清然露牙一笑,“朋友,还记得我吗?晚上我们在树林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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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话(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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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清然镇定地说。

    “没想到不到一天的时间,我们就见了两次面,真是缘分。这顿饭我请,千万别跟我客气。”年轻人痛快爽朗地说。

    清然觉得这人身上有种自然的亲和力,能很快与人熟络。“请问你是什么人?”虽然他对这个年轻人并不反感,还有几分欣赏,但鉴于自己的身份和杨柳镇发生的事情,他不得不保持警惕。

    “我?”年轻人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叫逯也,是个喜欢交朋友的人。我看你这个人不错,打算交你这个朋友。”

    “哦?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不知道。不过不重要。”叫逯也的年轻人,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地说,“重要的是我想跟你交个朋友。”

    “你不知道我是谁,就要跟我交朋友,也许我是个歹人呢?你也要与我结交吗?”

    “歹人又如何?朋友何论出身?”

    “昨晚我看你带领兵士捉人,你应该是官府的人。”清然直言不讳。难道抓贼的会以贼为友,无稽之谈。他不相信逯也的话。

    “我确实与官府有些关系。”逯也不否认,“但跟你想的有些不同。”他慧黠一笑。

    “有何不同?”清然不太明白逯也的话。

    说话间,茶棚老板把逯也点的东西陆续端了上来。逯也拿起一壶酒,把另一壶给清然,说,“先吃东西吧。你一定饿了。”说着,自己从盘子里抓了一块牛肉放到嘴里,尝了尝,“味道还行。”

    清然的确很饿,但他没有动盘子里的吃的,端坐在原处,双目炯炯地盯着逯也。

    逯也仍是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他就着壶嘴喝一口酒,品了一下,撇撇嘴,“这酒的味道差点儿,凑合喝吧。……你怎么不吃?”他见清然坐在那儿一动不动,问。

    清然还是用怀疑的目光盯着逯也。他怎么看这个逯也都很可疑,觉得他是故意来找自己的。

    “哎,你这个人……”逯也放下酒壶,用手抿了一下嘴角。“太严肃了。还有……”他指着清然的脸和清然身上的衣服,“脸上的伤也不处理一下,衣服也不换。”

    清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看身上的衣服,不觉得有什么不妥。这个逯也做事奇怪,说话也奇怪。

    逯也见清然仍是一副愣愣的样子,噗嗤笑出声来,“你这个人还真是有趣,跟你交朋友果然没错。”

    清然开始怀疑这个逯也脑子有问题。

    逯也收起嬉笑的脸,一本正经地看着清然,“我这么说吧,张虎的事是你做的吧?”

    果然,他是为张虎的事而来。清然心中暗叹,这个逯也一定是在回去后,知道了张虎等人的事情,猜到自己是伤人之人,追过来的。

    “你是来捉我的?”他正色问道。

    逯也听了,又笑了,“捉你?为什么?”还反问清然。

    “我打伤那么多人。”不管当时用树枝伤人的是辛国公主还是她身边的孩子,都是为了救自己。事情终是因自己而起,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不会牵连她人。于紫陌应该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她到商国的事情,他决定为于紫陌隐瞒。

    “那又如何?”逯也又塞了一块牛肉到嘴里。

    “你不抓我。”

    逯也笑了,“我早就想教训那个姓张的了,没想到被你抢先了一步。”

    清然越来越觉得这个逯也奇怪。“那些人怎么样了?”他问。

    “估计这辈子站不起来了。”逯也幸灾乐祸。

    这么严重!清然虽然痛恨他们仗势欺人,自己还差点死在他们手上。但听得他们的下场,心里还是有些不忍。

    “你不会同情他们吧?”逯也看到清然略带自责的表情,夸张地说道,“你应该为他们庆幸,因为如果换做是我出手,他们这辈子只能在床上躺着过日子了,坐都坐不起来。”

    “你不是官府的人吗?”他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谁说的?”逯也高举酒壶,仰着脖子,往嘴里倒酒,

    “你……”清然话到嘴边,不由停住了。逯也举起酒壶时,手臂上的衣袖滑了下来,露出里面的白皙光滑的手臂。清然清楚地看到,在逯也白皙、修长、结实的手臂上赫然刻着一个蓝黑色的“奴”字。这是商国官奴的标记。“……你是官奴?”他惊讶地说。

    逯也举着酒壶,不在意地扫了眼自己的手臂,无所谓地说,“是啊。”

    清然懵了,按照商国的规定,官奴是不能随意走动,更不能单独走动。而这个逯也,不但能一个人自由走动,还指挥官兵。

    “知道我不是官兵,你该放心了吧,至于其他,以你的智慧是不可能一下想明白的,”逯也说,“赶快吃东西吧。有机会的话,我会解释给你听的。”

    清然确实不明白。这个逯也好像比辛国公主还神秘。自从下山之后,他遇到了太多不解的事情,也不差这一件了……不管这个逯也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来抓自己的,一切等填饱肚子再说吧。

    想到此,清然便不客气地抓起桌上的馒头,撕开,将盘子里的牛肉抓一把塞进去,一起送进嘴里。如此这般,很快就将桌上的十个馒头和两盘牛肉都吃光了。他又拿起酒壶,将壶里的酒一饮而尽。他是真的饿了。

    逯也则坐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在他快吃完桌上所有食物的时候,他叫茶棚老板,再上十个馒头和两盘牛肉。

    “不用了。”清然擦干净嘴边的酒渍,对逯也说,“我已经吃饱了。”

    “你吃东西的样子还真是野蛮。”逯也还在不紧不慢地喝他手中酒壶里的酒,“这些馒头和牛肉不是让你现在吃,是给你带在路上吃的。”

    清然一愣。

    逯也淡淡一笑,“你身上的钱都给了别人,哪还有钱买吃的。我不知道你住在什么地方,要多久能回去,这些吃的总还能支撑一阵。之后我就不管了。”

    清然心中又是一动,“你怎么知道我身上的钱都给了别人。”难道他见过那对母子,那母子还没有离开。

    “只要是在我出入的地方,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逯也自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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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话(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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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没事吧?”如果她们遇害,自己之前做的所有事情就没意义了。

    “你自身都难保了,还在担心别人,我是该说你傻呢,还是该说你傻呢?”逯也一手托着腮,乜斜着眼看清然。

    “有区别吗?”清然冷冷地说。

    “没有。”逯也晃着头,似笑非笑地说,“其实傻也不一定是坏事,人家说傻人有傻福,你看你,没被那些人打死是你的幸运,遇到我是你的福气。”

    清然有些无语,这人说话真是口无遮拦,毫无避忌,自我感觉良好。损了别人,夸了自己,脸都不红,那么理所当然。

    “所以?”

    “所以那对母女没事,现在没事,以后也不会有事。”逯也的语气十分肯定。

    “真的?”他是官奴,哪里来的自信和权利。

    “我可是逯也。”

    虽然不知道这人的自信从何而来,但仅从他能调动官兵,又能不避身份,行动自如这点看,他的话应该是可信的。“谢谢。”清然诚恳地说。

    “既然是朋友,不用说谢谢。”

    清然不记得答应逯也当他的朋友。那对母女没事,他也就放心了。他也该走自己的路。他站起身。

    “要走了么?”

    “谢谢你请我吃饭,钱我会还给你的。”

    “随你。”逯也依然手托“香腮”,眨着眼看清然。

    “你不打算问我是谁?叫什么?”清然犹豫了一下,低头问。

    “如果你愿意说,我自然乐意听。朋友嘛!”逯也摊开手,依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早晚会知道。”

    清然要离开。茶棚老板把包好的食物送了过来。逯也站起来,接过食物,把食物塞到清然手上。

    “不必了。”

    “不用客气,你不是说要还我,不差这点儿了。”

    他说得没错。有了这包食物,可以省去一些麻烦。他不再拒绝,收好食物。

    “这就对了。”逯也见清然痛快收下,满意地点头,“去你要去的地方吧,粗鲁人,祝你好运。”说完,他对清然神秘一笑,然后,先清然一步,离开茶棚。

    逯也走出茶棚几步后,又站住了,回身对清然说,“当然,遇到我,是你的好运。”说完,潇洒地离开了。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清然手托着食物,看着逯也。他想开口说什么,最后只是淡淡一笑,任其离开。

    ……

    边境的粮食还没完全收完,接下来的几天,清然在附近找了个树林,白天在树上休息,晚上便去田地周围,看着还没收好的粮食,防止参国人来捣乱。

    秋收最后还算顺利。虽然总有不甘心的参国人想方设法来捣乱,但都被当地的官兵及时制止。清然躲在暗中,必要时出手帮忙,始终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

    在第三场秋雨来临之前,在当地百姓和官兵日以继夜的忙碌下,粮食终于全部收割,放入粮仓。清然在确认一切安好之后,便星夜中赶回商都,秋雨在他身后,淅沥地下着。

    这次他离开的时间比上次去辛国的时间还要长,清然担心母亲,当他隔着敞开的窗子,看到母亲安然地坐在窗边为自己缝着衣服时,他的心才放下,推开母亲的房门。

    母亲见儿子回来,十分高兴。但当她看到清然风尘仆仆的脸,不由责怪清然,不该为了着急回来而把自己弄得那么疲惫。

    清然笑着坐到母亲身边,拉起母亲的手。

    母亲的脸色很好,精神也不错。这些年在山中,母亲为了照顾自己吃了很多的苦,身体也渐渐有些不济。看着母亲现在健康安然的样子,他想,也许离开山中并不是全无是处。

    母亲问清然出门有没有好好照顾身体,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外面世界复杂,人心险恶。

    清然让母亲放心,说自己一切都好。还把这次出门,他觉得有趣的事情讲给母亲听。至于杨柳镇遇险的事,他却只字不提。

    母亲边听清然讲述边笑,她说,原来的清然每次从外面回来,讲得都是狐狸啊,兔子之类的事情。她还是第一次听他讲大山以外人的事情。

    “如果母亲喜欢,有机会,我带您去外面看看好不好。”清然见母亲听得开心,说道。

    谁知,母亲却摇头,说,外面的世界再有趣,也属于外面,她只要坐在桌前,开心地听着就好。

    难道母亲甘愿一直待在这笼子般的院子里,不想亲眼看看外面人的生活?清然问母亲。

    母亲只是淡淡一笑,说有人曾经像清然一样,把外面人的生活讲给她听,而且那人讲的比清然讲的还有趣。他也要带她出去,她都没有动心。她喜欢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您说的那个人是商王吗?”母亲来王宫前,一直生活在山里,外公也是山里的猎人。如果有人跟母亲讲山外的事,最大的可能就是当时的九王子,现在的商王。

    ……母亲没有回答。

    “他不像是会说出那样话的人。”清然冷冷地说,他看到的商王总是一脸严肃,不苟言笑。

    “……那个人原来很爱讲话,而且他讲得话就像林中的鸟儿的叫声,好听,让人心情愉快。”母亲没有说那人是谁,但她回忆他的样子时,表情很甜蜜。

    “那人现在呢?”既然母亲不说出那人的名字,清然便顺着问道。现在想来,自从商王再次出现在她们母子的世界里,母亲好像一次都没有真正称呼过他。

    “现在?”母亲的眼神很飘渺,微笑着说,“他依然爱讲话,只是有些人听不到而已。”

    清然不是很明白母亲的话。

    母亲慢慢收起正在缝的衣服,对儿子说,“我们的眼睛会被外面的世界蒙蔽,我们的耳朵会被外面的声音迷惑。很多时候,我们看到的和听到的,未必是真实的。很多的事情,是要用心去看,去听的。”

    “您在说什么?”清然不解地问。

    “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母亲爱怜地看着儿子。

    清然从母亲的房间退了出来。清风吹进他的衣襟,他的心里却并不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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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话(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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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母亲好像已经渐渐适应了王宫内的生活。她的身体也比住在山中时好些,脸色也红润了。

    对清然而言,这也算是让他欣慰的好事,看着母亲平静的脸,清然的心也渐渐静了下来。

    王宫幽闭,不比山中开阔清幽,花木繁盛。只是不用担心生计。不用出门打猎,晴日里,清然安静地陪着母亲在院子里喝茶,散步。

    下午,那个叫红霞的侍女走了进来。她给清然和王氏请安。

    清然听母亲说,他离开的这段日子,她生活多蒙这个红霞照顾。他让红霞不必拘束,还有多谢她对母亲的照顾。

    红霞低着头说,自己只是个侍女,一切都是王后的吩咐,是王后吩咐她要照顾好夫人,让夫人在宫中住得安心。

    “带我谢谢王后。”自己和母亲身在王宫,等于寄人篱下,受制于人。自己不能时刻待在母亲身边。母亲还要靠王后照顾。客气点对母亲好。

    “红霞,你有事吗?”王氏问。

    “是,”红霞回答,“王后想见清然王子。”

    “王后想见我。”清然奇怪,他和王后没什么关系,“知道是什么事吗?”

    “这不是我们小小侍女有资格知道的。”

    当初母亲答应进宫,唯一的条件就是不见王宫内的任何人——包括商王,自然也包括王后。清然对进王宫有抵触。他只陪着母亲,进王宫以来,一次都没有去拜见过王后。

    商王遇到母亲时,已经娶了现在的王后,他和他母亲的事情与王后无关。他们进宫以来,不管是商王的授意也好,她自己的意思也好。这个王后对母亲一直很照顾。于情于理,他也应该见她一下,起码跟她道个谢。

    清然想过后,对红霞说:“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王后,待会儿我会去见他。”

    红霞大概没想到清然王子会如此痛苦地答应,深深施礼,然后,高兴地回去禀告了。

    “你要去见王后?”母亲关心地看着儿子。

    “我们住在宫中。这一面早晚要见的。”清然冷静地回答。

    “去吧,不要太失礼。也替我谢谢她的照顾。”母亲轻声说。她的儿子长大了。

    王后郑氏,是商国重臣郑羽的小女儿,很早就嫁给了商王。郑羽疼爱小女儿,他希望小女儿成为王子的正妃,而非侧室。当时其他王子都已经有了正妃。他便把女儿嫁给了九王子。谁想到,后来其他各王子相继出事,最后居然是九王子继承王位。不过九王子继位虽然名正言顺,但当时宫中还是有人反对。因为九王子的品行一直被人非议。甚至有人提出直接让大王子的长子伯恭继位。郑羽在九王子继承王位的过程中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九王子当了商王之后,郑氏便被封为王后。虽然嫁给商王多年,两人一直没有子嗣。商王的两个女儿都是侧妃李氏所生。这是郑氏心中最大的遗憾也是最大的伤痛。

    清然由侍女领着到王后的宫中。王后的住处没有他想象的奢华,金碧辉煌,更多的是王家的庄严,让人进到这里,心中肃然生畏。

    王后在正厅接见了清然。

    清然看到这个王后衣着华贵,面容娴静,举止端庄。她坐在清然面前的椅子上,见清然进来,用温和的目光温打量清然。“你就是清然。”她和蔼地问,“虽然你进王宫有一阵了,我们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坐,不用拘谨。”

    虽然王后很客气,但清然还是站在原地没动。

    “果然是大王之子,无论长相还是气质,都跟大王一般无二。”王后打量完清然,欣赏地说,

    “王后您找我有什么事?”清然不想兜圈子,直截问道。

    王后对着清然善意一笑,“我知道,我这样叫你来,有些唐突。不过,有些话我不得不跟你当面说。”

    “王后请讲。”

    王后双眼目不转睛地盯了清然一阵,看穿了他的想法,微微一笑,“你能来我这里不容易,我直接说吧。你来王宫有一段时间了,对王宫内的事情应该有所了解。”

    清然默默点头,不知道王后想说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膝下无子。两个公主并非我所生。你是大王的唯一的儿子。”

    清然点头。

    王后接着说:“你是大王的亲生子,大王接你们母子进宫我是由衷的高兴。……做为他的王后,我虽然不能像你亲生母亲一般对你细心呵护,但也会视你如子。你明白吗?”

    “谢谢王后厚爱。”清然相信,她说的是实话。

    “另外,我还希望你明白,你父亲现在虽然是商国的大王,但他这个大王的王位的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安稳,有人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他即便是为商国殚精竭虑,但仍是时时如履薄冰。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也是他未来的希望,我希望你能帮帮他。”

    “王后严重了,我不过是个山野之人,不懂你们的事情,能做什么呢。”

    “你不用妄自菲薄,你是大王的儿子,本就不逊于人。”

    “您想让我做什么呢,大王让我做的事,我都做了。”清然说。

    “我知道,而且你做的都很好。这也证明了你的能力。……所以,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答应。”

    “什么事?”

    “和辛国公主的婚事。”王后郑重地说。

    清然一愣,没想到王后找他竟然是为了这件事。他不由想起在边境遇到于紫陌的事。……她救了自己,又无声离开。……

    “这件事,对你,对你父王都很重要。”王后见清然一直站在哪儿不说话,知道他在犹豫,甚至想拒绝,她忧虑地说,“你父亲虽然是商王,但商国大部分的权利还控制在伯恭等人手中。如果伯恭再娶了辛国公主,有了辛国的支持,你父亲的位置就等于被架空,他的王位就会不保。”

    清然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没想过要娶辛国公主,也没想让自己的婚姻跟王权斗争联系到一起。

    “我听从辛国回来的人说,辛国这个公主不但长得好,身手也好,跟你很般配。”

    那个辛国公主确实漂亮,不过与漂亮相比,她给清然的印象更多的是神秘。

    清然把脸转向一边,“这些事与我无关。”

    “你是大王的儿子,怎么可能与你无关?你的身份注定了你不可能置身事外。……一个人的身份又注定了他的责任。逃避绝不是一个好办法。”王后语重心长,“不管你愿不愿意,大王都是你的父亲,就算你不为他着想,也要为你的母亲着想。大王在位时,可以保护她。但是有一天,大王不在了,你觉得其他人能容下你们母子吗?”

    清然脸色微微一变,没有说话。

    “我言尽于此。你回去好好想想。”王后让人送清然出去。

    王后最后的话触动了清然。

    他不关心王权之争,却无端卷入其中。他不关心谁做商王,但王权斗争一起,受苦的是百姓。那个伯恭当大王要比自己这个山里人合适。只是,他当了大王,会放过自己和自己的母亲吗?伯恭他们一伙对自己没有善意,自己倒没什么,母亲呢?自己能保护好她吗?清然陷入了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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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一话(1)山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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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泉山山色如环,风景秀丽。山顶的寒池如银似玉,影静池深。池水上常年有厚厚的水雾飘动,如云似雪。池边生长着一种蓝紫色的小花,花香淡雅。

    青瑶坐在池边,看着享受着池水的公主。这几天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送走了那个被公主叫做玉儿的怪孩子,她们往返净山这段时间,大王没有派人来。她们离开的事没有穿帮。

    池边的这种小花的味道真是特别,清雅怡人,若有似无,幽香持久。难怪公主喜欢。

    “公主,真的如你所说,这么长时间,商国真的没有送国书过来。”青瑶对着池水说道。

    “都说让你放心了。”于紫陌淡淡地说,轻松地享受着寒池清澈柔软的池水。“奔波了这么久,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一阵子。”

    青瑶深有同感,自从遇到玉儿,自从公主决定带她回王宫,青瑶的心就没一刻安定过。玉泉山这里环境清幽,无忧勿扰,托公主的福,每年她都有机会来这里待上一阵。

    玉泉山又叫白鸟山。因为山中常年栖息着一种精灵般的白鸟。

    辛国以白鸟为神鸟,认为白鸟是天神的使者,白鸟飞上天空时,能把人的愿望带给天神,也能把上天的旨意带给人们。

    辛国禁止猎杀白鸟,平时几乎没有人进白鸟山。一方面因为辛国人怕惊扰了山中的白鸟,吓到神的使者,另一方面,白鸟山中生长着一种叫冰松的树木。这种树木树干不是十分高大,树枝却颀长繁茂,冰松树叶的形状有些像松树的松针,但比松针粗,又比柳叶细。在冰松树下,很难分辨方向。普通树木的叶子颜色从生长到坠落总有由绿到黄,浅到深,或是其他的变化。而冰松的叶子从出生到坠落,始终是一个颜色。冰松的树干是灰褐色,树叶是灰白色。树形相近,除非你能分辨每一棵冰松,不然,虽然树下也生长着普通的绿草,进入这山中,还是很容易迷路。

    于紫陌五岁那年,突然身患重病,高烧不退。辛王便请名医也无济于事。辛王问大祭司,大祭司说,也许白鸟山山顶的寒池水可以治好公主的病。只是多年没人进白鸟山,山内清晰不明,只怕人进去之后迷失方向,不但到不了寒池,还被困在山中,倒是公主性命堪忧。

    方法虽然危险,可也是救于紫陌的唯一办法。辛王决定,无论如何要试一试。他派最擅长在在山中行动的卫士陪于紫陌上山。他们抬着于紫陌刚到白鸟山山脚,就见山中的白鸟在山中一齐飞起,鸣叫着为他们引路,他们跟着白鸟,顺利将公主送到山顶,到达寒池。寒池水治好了于紫陌的病。

    白鸟为公主引路的事,许多百姓在山外亲眼看到。百姓们更加确信,他们的公主有神明的庇佑,会给他们带来吉祥好运。

    以后辛王每年都会派人陪于紫陌到山中休息疗养。他还派人在山顶为于紫陌修了一个临时的住所。

    于紫陌去白鸟山的第二年,她寒池之中发现一块白色的鸾形玉石。辛王找最好的匠人将那块玉石雕成鸾形的玉佩。于紫陌很喜欢那块玉佩,总是随身携带。因为自己每年到寒池,又在寒池得到玉佩,她便把白鸟山叫做玉泉山。

    最初的几年,都是由许多卫士陪于紫陌进山。后来于紫陌的身体渐渐好了,变得十分健康了,她便跟父王说,只带青瑶上山。辛王同意,让侍卫在山下保护。

    青瑶很高兴自己能有幸陪公主待在这白鸟山中。说也奇怪,也许是受山中灵气的影响。公主平时十分好动,很少安静待在宫中,可到了这玉泉山中,她便变得十分安静。白日里,她除了在寒池处休息。便是到离寒池不远的一条小溪边钓鱼。钓鱼这么安静,挑战耐心的事公主都会做。青瑶几乎肯定是山中灵气的力量。而且公主钓鱼,鱼钩上从不放鱼饵,开始青瑶以为是公主舍不得杀生,可公主的解释是,鱼饵的长相太恶心,她是不愿碰也不会用。

    天气好的时候,不管是寒潭边还是溪水边,都是公主随时休息的地方,公主在这些地方休息,她的任务就是为公主驱赶可能出现的蚊虫。

    晚上,公主喜欢在山顶看天空。玉泉山上的天空浩大宁静,干净闪亮的繁星遍布夜空,仿佛触手可及。公主对着它们,一语不发,安静凝望,时常整夜。

    这天,公主又是对着天空一整夜。青瑶一直陪在公主身边,有些疲惫。天亮时,公主又要到寒潭处看日出。等她们再回到住处,青瑶已经疲惫不堪。

    于紫陌看她站着都能睡着的样子,怪她没用,让她赶快去休息。青瑶求之不得。

    青瑶回去睡了。于紫陌一个人回到自己的房间,虽然整夜未睡,但她脸上毫无倦色。她坐到屋子的青石桌前,拿起桌上的茶壶,不紧不慢地在桌上煮起了青茶。这青茶是用寒潭处蓝紫色的小花的幼芽加它嫩叶制成,茶香清淡回长。于紫陌非常喜欢。

    山中幽静,茶香怡人。茶水煮到第二次沸腾的时候,于紫陌的倒茶的手微微停了一下,清幽的屋中响起了一个沉稳又似空灵的声音。“我可不喜欢这种味道清淡的茶。”

    于紫陌听到这个声音,微微一笑,悠然说道,“茶水清淡与否,要喝了才知道。”

    “出来吧,”于紫陌把煮好的茶水倒入桌上的一只茶杯中。一个瘦削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屋中,来人正是于紫陌刚刚拜访过得,净山脚下的季风。

    季风穿着一件青灰色长衫,一条碎玉拼成的细腰带,斜系在腰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系在脑后。一副超然的样子。他出现后,缓步走到青石桌前,伸出两支修长的手指,掐起茶杯,放到嘴边尝了一口,“还好,不过还是花味儿重了些。”

    “你是净山的茶喝多了,喝其它的茶自然觉得味杂,别那么挑剔,喝习惯就好了。”于紫陌闻着茶香,说。

    “我没这个兴趣。”他把茶杯往旁边轻轻一推,“你的那个叫青瑶的侍女呢?”

    “怎么,你对她感兴趣?”

    季风笑了,“这话有趣,……我以为你会带她到我哪,就表明你做事并不瞒她。”

    “我没想瞒她,”于紫陌否定来人的说法,“只是没说而已。”于紫陌端详自己手中的茶,“既然对这茶没兴趣,就说些有兴趣的吧。事情查得怎么样了。玉儿怎么样了。”

    “玉儿很好,我来之前他刚刚睡下。”季风随意地在石桌前坐下。

    “事情呢。”

    “我到巫方转了一下。巫方的圣石被偷了,他们正偷偷派人寻找。”

    “圣石?难怪。知道是谁吗?”

    “是四个长老中,其中一个长老身边的侍灵童子,叫崔蓬。”

    “巫方独守净山,固执自封,积弊严重,出事是迟早的事。没想到出事的是圣石。他们的圣石之中有净山之灵。……”

    “玉儿应该是在圣石被盗之后,从圣石中挣脱出来的。”

    “他只是圣石中部分的灵力所化,圣石中应该还保留着大量净山的灵力。”于紫陌担忧地说。

    “谁拥有圣石谁就拥有剩下的灵力。”

    “不管偷圣石的人出于什么目的,他带着圣石,走到哪里都是麻烦。要是偷圣石的人心术不正,就更麻烦。”

    “那就是你们的事了。”季风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淡然地说。

    “你总在净山待着不烦吗?”于紫陌侧眼看着季风。

    季风听出于紫陌话中的意思,“待在净山都不能清净,离开不是更烦。事情我已经帮您弄清楚了,我会照顾好玉儿,没事就别来烦我了。”

    “看情况吧。”于紫陌自顾地说。

    “希望你的情况里没有我。”季风站起身。

    一阵清风吹过,屋子里只剩下于紫陌一人。

    于紫陌对着微蓝的茶水,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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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话(1)秋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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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玉泉山下了第一场雪,碎玉般的雪花飘在玉泉山顶的寒池之上,也飘落在于紫陌的窗外。于紫陌站在窗口,抬头看着撒玉的天空。那仿佛倒置了银河的天空,似乎也在对她倾诉。

    青瑶轻轻走到于紫陌身后,她怕公主着凉,为公主披了一件厚的衣衫。

    “玉泉山的雪景真的很美。”于紫陌对着窗外的景色感叹。

    青瑶看着窗外的白雪,也不由感叹。虽然每年她都有一次机会看到这景色,可每次还是会为大自然所造的景色震撼。

    “可惜,明天我们要回去了。”于紫陌幽幽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眷恋。

    “公主如果喜欢,我们可以再在这里待些日子?”青瑶也舍不得这里幽静的生活。

    于紫陌摇头,“景色再美也终会逝去,能够亲眼目睹已是万幸,贪恋便是奢侈了。正是过犹不及,能在此刻望着它,已经足够了。”于紫陌继续望着窗外,目光凌然,“……这场初雪到来,山下秋祭的日子也就近了。不知不觉,时间就这样流逝了,还真是山中不知岁啊!”

    公主这一提醒,青瑶也想起来了。

    秋祭是辛国每年四个祭日之中,规模仅次于春祭的祭日。在春祭时,百姓们会穿着最喜庆的衣服,拿着最丰盛的食物祭祀,向神明祈求新的一年,谷物丰登,食物充盈。秋祭是在丰收之后,人们拿出剩余的谷物,感谢神明赐予他们的食物。在秋祭这一天,人们除了头戴面具,手拿红灯,在一起祈福,舞蹈,还会把不同的谷物放进香囊之中,送给身边的人,表达不同的祝福。

    每年的秋祭日,公主都一定要参加的。

    “我去收拾东西。”青瑶迅速退了下去。

    于紫陌纤丽的身影依然静静立在窗口,目光澄澈深邃,凝望着玉泉山顶夜的雪景。

    ……

    天明雪霁,红光涌起,照在玉银装素裹的玉泉山顶。

    青瑶牵着长月和彤云,三步一回头,跟着公主下山。

    山下是一片细雨过后的清新。

    刚要入秋,天还不算很凉。一路上两匹马**驰骋,十分畅快。

    她们回到辛都的时候,正是中午。于紫陌转头跟青瑶说,回王宫前,她要先去一个地方。

    这刚回都城,公主又要去哪里?果然,除了在玉泉山上,公主一刻都闲不住。

    “公主要去哪儿?”她无力反驳,顺从地问。

    “多宝街。”于紫陌回答。

    又去那里!青瑶不禁皱眉。那个多宝街实在脏乱得让人难以忍受。她们刚从玉泉山那么神圣洁净的地方离开,不能让她多保留点山中的清洁之气吗。她们会遇到玉儿也是因为到这个多宝街。对青瑶而言,多宝街,就是肮脏和麻烦的代名词。那么爱干净的公主怎么总要去那肮脏的地方。

    青瑶不情愿地跟着公主到了多宝街。多宝街果然亦如既往地狭窄脏乱,恶气难闻。青瑶皱起鼻子,要坚持走到多宝街尽头的,谁叫那个种子店在街的最里面。

    秋祭前的几天,老豆种子店的生意总是格外地好。她们到的时候,狭小的种子店里,挤满了顾客。老豆忙着招呼顾客,没空招呼她们。

    顾客走了一拨,又来一拨,于紫陌和青瑶便站在门外,等了快一炷香的时间,好容易等店里的顾客少些,老豆能空闲下来。于紫陌对他使了个眼色。老豆撇开店里的顾客,走到于紫陌跟前。

    “回来了。”他椒豆般的眼睛在干枯的皮肤后转动,依然浑浊。

    “嗯。”于紫陌点头。

    “那它……”老豆没有直说,但直觉告诉青瑶,老豆口中的它指的是玉儿。

    “已经送它回去了。”于紫陌简单地回答。

    “它真是……”

    于紫陌再次点头。

    老豆浑浊的眼睛似乎变得清明些。

    “我要的东西呢?”于紫陌问。

    “在这儿。”老豆二话没说,非常痛快地从怀内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地递给于紫陌。

    于紫陌接过纸包,用手一摸,眉头一皱,“只有两颗?”

    “只剩两颗了。”老豆严肃地说。

    “麻烦你了。”

    “是我应该做的。”老豆客气地说。

    这可不像之前的老豆。青瑶知道,公主肯一次次来这肮脏的多宝街,唯一的目的是向老豆要某种植物的种子,那种子好像不容易找到——现在他给公主的应该就是公主要的东西。之前公主来那么多次,他都爱理不理的,不肯出力去找。这次他的态度怎么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你也不必这么说。以后我还有让你帮忙的地方。”

    “只要我能做到。”老豆认真地说。

    “谢了。”于紫陌将手中的纸包收好。“青瑶,我们走。”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公主不再与老豆多说,转身离开。

    ……

    离开多宝街,她们往王宫方向走。还没到王宫门口,她们远远地看到三王子天渊带着随身的侍从在王宫门前冲她们招手,朝她们迎过来,像是专门在等她们。

    天渊迎到跟前的时候,于紫陌问道:“三哥,你是在这里等我吗?”

    “不然谁能让我在这大门口等大半天。”

    于紫陌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天渊撇撇嘴,一脸不高兴地说,“天月说的。”

    “二哥?他又怎么知道的。”

    “他手下人从外面回来,说看到玉泉山下雪。他说你总是在玉泉山下第一场雪后,赶在秋祭前,下山。”

    “二哥还真是了解我。”于紫陌高兴地笑了。

    “在这里苦等你的可是我。”天渊对紫陌的态度十分不满,“你这明显是厚此薄彼。我在这儿,你却夸他。”

    “哟,我怎么闻到好浓的醋味。”于紫陌雪白的手指在鼻子前扇动。

    “我会吃他的醋。”天渊撇嘴,生气地把头扭到一边。

    “我当然知道,三哥是最疼我的。”于紫陌上前,拉着天渊的胳膊,撒娇地说,“等了我这么久,累了吧。走吧,我们先去见父王,然后我请你喝最好的酒。”

    “这还差不多。”天渊收起故意板着的脸。“你在山中是不是不好好吃饭啊,怎么瘦了这么多。”天渊见于紫陌似乎更加清瘦了,关心地问。

    “山中清净,摆脱不必要的烦恼,自然清减。”于紫陌调侃道。

    “这么好,下次我跟你一起进山待几天。”天渊说。

    “三哥你要减肥吗?”

    天渊挺直了腰身,“就你三哥我的身材,还用减么?看看。”天渊举起手臂,拍着隆起的肌肉。

    “那你还要进山?”

    “进山就不用天天见天月,我不想天天见到自己的脸。”

    于紫陌大笑,“你每天早晨起来照镜子还不是在看自己的脸。何况,你不相见二哥,不见就好了,还用进山。”

    “我是不想见他,可拦不住他来见我。”天渊抱怨。

    明明谁都离不开谁,还要嘴硬。于紫陌真是服了这两个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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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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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紫陌由三哥天渊陪着,他们一起进了王宫,见过父王。辛王很高兴女儿终于从外面回来了。辛王怪于紫陌又瘦了,担心她的健康。于紫陌则怪父王胖了,让他多做锻炼,保重身体。父女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晚饭后,天渊送于紫陌回去,于紫陌邀天渊一起喝酒,“几个月不见,今晚我们一定要畅饮一番。”在父王那儿总是拘束。

    天渊自然乐意,“你以为我忍到这个时候是为什么。父王身边不是那么好待的。”虽是亲父子,可是加了君臣,就变得复杂了。

    两人说笑着并肩走进于紫陌住的院子,看到天月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我说什么来着。”天渊指着天月对于紫陌说,“我走到哪儿,都会碰到他。”然后他指着天月,“你怎么阴魂不散啊?紫陌刚回来,你就来烦她。”

    “紫陌离开王宫这么久,她回来,我想她,来看她很正常。倒是你,从紫陌回来就粘着她,一直粘到现在,不烦么?”天月说道。

    “紫陌走了这么久,我想多陪他一会儿,不行吗?况且,想紫陌的脸,有我一张就够了,你快回去吧。”天渊摆手让天月走。

    “天月都不受欢迎,看来我也不受欢迎了。”天渊和天月斗嘴的时候,琮华背着手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哥。”天渊和于紫陌回头看到一身清雅便装的琮华。琮华什么时候都那么沉稳,有气场。

    “我来是不是也搅扰了你跟紫陌团聚啊。”琮华板着脸,揶揄道。

    “大哥说得什么话,您怎么一样。”天渊堆起笑容。

    四个人站到一处。于紫陌看着身边几个哥哥,知道他们都是担心、想念自己,会心而笑。阔别多日,还真是想念他们。无论是斗嘴不停的二哥三哥,还是严肃的大哥。

    琮华进了于紫陌的院子,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侍卫。他平时来这儿是不带侍卫的。侍卫手里绷着一个很大的藤编的篓子。

    看到那沉沉的篓子,于紫陌笑容更盛了。

    “百谷酒。”天渊也看到了侍卫手中的酒篓,兴奋得叫出声来。

    百谷酒是虚国的特酿。因为酿酒的百种谷物中,有几种谷物只有虚国才有。百谷酒的酿制过程十分复杂,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酿好的酒必须用特制的藤篓保存,不然就会失了酒的香气。由此种种,虚国百谷酒的产量很少。虚国能拿出来送给各国的,每个国家也只有两篓而已。

    “这是今天下午,虚国使者刚刚送来的。我给父王留了一篓,剩下一篓,就拿来与你们尝尝,算是庆祝紫陌外出顺利归来。”琮华淡淡地说。

    “还是大哥想得周到,紫陌的面子。”天渊走到侍卫跟前,盯着酒篓两眼放光。他伸手掂量那藤篓,“还挺沉。今晚我们定要一醉方休。”

    紫陌和琮华都被天渊兴奋亟不可待的样子逗乐了。

    天月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紫陌爱吃的东西。招呼三个“馋酒鬼”入座。

    琮华让侍卫把酒放在桌旁,打开。一股浓郁的酒香从藤篓中飘出来。四人各自斟满一杯,天渊、琮华、紫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连连称赞。天月酒量不好,没有尽饮。他浅尝一口,不由点头,不愧是百种谷物经百道工序悉心酿制的酒,香味、口感都恰到好处。

    天渊笑天月喝酒的样子小家子气,不像男子汉。

    天月提醒天渊,紫陌不是男子,喝酒却是豪爽大气。

    你们两个斗嘴,能不牵连我吗?于紫陌佯装生气。

    你们能好好喝酒吗。你们再这样,下次我就不拿酒过来,免得浪费。琮华说。

    琮华的话十分奏效。他以酒相要挟,天渊第一个闭嘴。大哥一向说得出就做得到,从不开玩笑。他可不想明年没了百谷酒喝。

    树影婆娑,新月如钩。满满的一大篓酒被喝得见底。兄妹几人仍意犹未尽。天渊绷着酒篓,脸几乎扎进酒篓口。“大哥,你不能把父王那篓酒也拿来吗?半篓也好啊。”

    “你太贪心了。”天月端着酒杯,酒杯中还有大半杯酒,“这么一大篓酒,你一个人喝了大半篓,比我们三个人加起来还多。你还觊觎父王的。”

    “开玩笑嘛。”天渊看了眼大哥。

    于紫陌也笑三哥,让他小心让父王知道,干脆禁止他喝酒。

    天渊赶紧向妹妹求饶,小心地往杯中倒酒,唯恐浪费了一滴。

    紫陌看着三哥的样子,嘴角含笑,“剩下的都是你的。”她已经喝好了,琮华喝酒豪迈又有所节制。“我离开王宫这段时间,都城内有什么好玩儿的事发生吗?”她倚着桌子,有意无意地问道。

    “和往日一样,乏味透了。”天渊闷闷地说。

    “也不尽然。”天月知道妹妹闲不住,想了想说。

    “你不和我作对不舒服是不是?”天渊满脸通红,满嘴酒气,不满地说。

    天月微微一笑,“哪有,你忘了,这几天,城里来了个会占卜的女人,听说占卜得很准。”

    “你说的是她啊。”天渊不以为然,“那只是个女骗子罢了。仗着三寸之舌,在那儿招摇撞骗,唬弄人。就算偶尔被她说中,也是碰巧而已,难道她的占卜术还比得了大巫师。”

    “她当然不能跟大巫师比。”天月说,“不过听说她给人占卜的方式很特别。”

    “特别?”于紫陌表现得对天渊和天月的话很感兴趣。她问二哥,那占卜女人特别在哪儿。

    天月从桌上拿起一根筷子,竖在眼前,说,“这个女人占卜,只用一只筷子。”

    “什么意思?”

    “无论找她占卜的人问什么,她都用一根筷子做解释,并能每言必中。”

    “这么特别。”

    “装神弄鬼,哗众取宠而已。”天渊大声说道。

    “你见过这个女人?”于紫陌问三哥。

    天渊摇头,“从没见过。所以我才说她是个骗子,不然她怎么不敢出现在我面前。”

    “你巡城是在晚上,这个女人算命是在白天,你当然遇不到。”天月说。

    “你整天待在宫里,连宫都不出,你又怎么知道?”

    “我也只是听说。我也想去见识一下了,可是去了几次,都没遇到。这个女人给人占卜的时间、地点都不固定,要看占卜者的缘分。”

    “我干嘛要跟个怪女人有缘分,我有那么多正经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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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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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啊,三哥要抓那个黑影人。”于紫陌忽地想起来,她离开前,三哥曾找她让她当见证人的事,自然问道,“你和二哥的打赌怎么样了?你抓到那个黑影人了么?他是什么人?”

    天渊表情立刻变得很不自然。

    天月拿眼睛瞄着天渊,似笑非笑地对于紫陌说:“自从我们打完赌之后,那个黑影人就没再出现。可怜你三哥,白白巡了两个月的城。”

    看天月幸灾乐祸的样子,天渊就有气,“是那个黑影人知道我出马,不敢出来了。整个一个缩头乌龟。”天渊抱怨,“他出来蹦跶几个晚上不要紧,害得我们整个宫中的侍卫奔波。”

    “还是三哥厉害,那个黑影一定是畏惧三哥,被三哥吓得不敢出来。”于紫陌说,“事也正好。宫中的侍卫平日没事,懈怠惯了,让他们知道一下紧张。不然以后真的发生事情,笨手笨脚的,还会误事。”

    “还是紫陌说得好,说得对,不像有些人,就知道挤兑我。”天渊一副终于有人了解我的样子。

    “这个黑影到底会是什么人呢?你们有没有想过。”于紫陌问。

    “这个黑影在父王生日前出现,父王生日后不见,这期间除了本国百姓,只有各国使者来这儿。你们说,这个黑影会不会是某国使团中的人。”天月猜测。

    “我也这样的怀疑。”一直沉默的琮华说道。

    “如果是使者中人,那么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呢?”天月说。

    “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琮华眉头隆起,“且不说我们王宫内外并无值得被他国觊觎之地,就是有,他们这么做也无济于事。反倒是打草惊蛇,惹人防备。”

    “我说,他就是一个吃饱了撑的,出来乱跑的一个人。”天渊想到黑影人,心里就十分不快。“你们看他们派来祝寿的人,不是趾高气扬,就是阴阳怪气,都是些怪人,还有滑稽可笑的。这样一群人里,出现个行为异常的也不奇怪。”

    “你的意思是,他们都像你一样,就正常了。”天月叹了口气。

    “算了。”琮华说道,“事情已经过去,现在讨论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天月和天渊就这件事已经争辩了许久。这事要是再说下去,他们又会没完没了,还好无新意。

    于紫陌也不想再在这件事上纠缠,她还有更关心的事情要问,她问琮华,“听说,前一阵子,有巫方人来我国。巫方人一向自行其是,几乎不与六国往来,也都少与我国联系,这次突然来访,所为何事?”

    紫陌提到巫方的事,琮华想了想,巫方人来辛国,他也有些费解。“他们只说是奉巫方长老之命,走访各国。没有特别的事情。”

    “你相信他们说的吗?”

    琮华摇头,“当然不信,只是暂时还不清楚他们的目的。……你怎么会问到他们?”

    “在辛国这么多年,几乎没见过巫方人,好奇。”于紫陌笑着说。

    “那些巫方人,穿着,举止,说话都怪怪的。我想他们是不是傻的。”天渊不屑地说。

    “巫方人多年不与他国往来。这次突然出来,巫方内一定是有大事发生。”天月说。

    “他们国家的事,与我们何干。”

    “你别忘了,巫方人是干什么的。他们是守护净山的。”天月提醒天渊,“净山是各国的神山。它虽不在辛国境内。但辛国仍受净山庇佑。巫方守护净山,是守护净山对我们的庇佑,如果净山有事,你说与我们有关吗?”

    “哦。”天渊怪自己糊涂,“那怎么办,我们要调查他们吗?”

    “他们已经走了,希望我们只是杞人忧天。”

    琮华对巫方人的出现也有些在意,但还缺少来自巫方的信息。他也派人跟踪了巫方的人,从他们的行动中,暂时还无法做出判断。

    “哎,我们是来庆祝紫陌回来的,不要再说这些烦心事了。”天渊见大哥和天月的表情都变得沉重,不耐烦地说。“我们继续喝酒。”

    “好……”天月端起酒杯,“不要辜负这好酒。”

    “你这一杯酒都喝了半个时辰了,还好意思说不辜负酒。”天渊本来是不想天月他们无谓烦心,好话才说了一句,就又习惯地反驳天月地话。

    “那就不要辜负这清风明月,清净良辰。”

    “这话说得好,烦恼事就等烦恼时去想,现在就什么都不要想了。”天渊又把酒杯倒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于紫陌和琮华也端起了酒杯。

    良辰美景,朗月星辰,金风玉露,酒酣情浓。

    ……

    送走了玉儿,从玉泉山回来,于紫陌的生活渐渐恢复了往昔。青瑶的日子又忙碌起来,每天跟着公主,一会儿打猎,一会儿逛街。

    秋祭的日子就要到了。

    秋祭前的几天,辛都内外的街道、集市要比往日热闹许多。按照辛国的传统,在秋祭这一天,人们除了会用各种谷物做成各式的食物祭祀,相互赠送装有谷物的香囊表达心意,还有一项非常有趣的传统,就是他们会把煮过食物的米汤涂在厚纸上,然后将浸着米汤的纸捏成各种形状,等纸干了后,会变硬,也会保持被捏的形状。然后人们再在纸上面涂上喜欢的颜色。有人喜欢把纸做成漂亮的小人儿,以示人丁兴旺,也有人会把纸捏成花朵或者灯笼,再在上面写下有趣的文字。做得好的,跟真的别无二致。

    每年在秋祭当晚,辛国王宫内会举行大型的祭祀。祭祀由辛国的大祭司主持。届时王宫内所有人都要参加。

    因为晚上不能出来,所以在那之前,于紫陌要和青瑶先出王宫到外面看热闹。

    秋祭日,辛都内外大街小巷,到处是卖吃的、香囊和漂亮的纸人纸花儿的。人们的脸上都挂着笑容。于紫陌带着青瑶,信步走在街上,兴致勃勃地左看看,右看看。于紫陌觉得,这些在外面卖的东西,虽然比不了宫中的,但有些还是蛮有趣味的。

    今天的天气非常好,于紫陌自在地走在街上,无意间抬头,发现在热闹的街边,一个不起眼的巷口处,好像围了许多的人。她秀眉一动,对身边的青瑶说,“那边好像有什么事发生,我们去瞧瞧。”

    青瑶顺着公主的目光瞧过去,果然见一群人在巷口围着什么。她也好奇,跟着公主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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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二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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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巷口,她们分开人群往里观看。原来在众人围拢的中心——靠墙角的地上,坐着一个身上披着一块黑色旧毯子的中年女人。女人披散着头发,眼睛似闭非闭,盘腿席地而坐,两手搭在腿上,两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木筷。

    于紫陌想起前几天喝酒时,二哥提到的会占卜的女人。二哥说这女人神出鬼没的,行踪不定。没想到会被自己遇到。

    二哥说她占卜的方式很奇特,她到要见识见识。她和青瑶混在人群之中。女人正在给一个男人占卜。就听她说,“你一心求财,可惜心意过急,做了很多事,却一事无成,更与钱财失之交臂。如果你能耐心些,专注于一件事,付出努力,是会求财得财的。”

    男子听完,千恩万谢。旁边人问他,“她说得准吗?”男子瞪了问的人一眼,嫌他出言不逊。男子的朋友拍拍他的肩膀,代他回答,“太准了,这小子,有心赚钱,无心做事。什么工作都做了一半就嫌烦,钱还没赚到就不干了。这一根筷子就是提醒他要专心做一件事。”

    听男子的朋友说,女人算得准,问的人也心动了,忙跟女人说:“我要问姻缘,请问,我什么时候能娶到一个美貌贤惠的女子?”

    女人听了,手指微微点动,然后伸出手中的筷子,一字一顿地说,“一心一意之时。”

    “什么意思?”男人不解地问。

    “你已有妻室,而且不止一个,你却不知足,心里惦记着没娶到的女子。”女人用不变的语调说。

    “那是因为我这几个老婆都不够好。”男子理直气壮地说。

    “她们够好你也不会看到,因为你根本无心去看,如果你一心对妻子,你会发现自己早已拥有心中所求。”女人结束了她的话。

    男子带着迷茫的表情离开了。

    “我也要问姻缘。”说话的是个穿着绿衣的年轻女子,“请问,我什么时候能遇到我心爱的郎君?”她半羞涩半直爽地问。

    “姑娘你这也太直接了。”旁边的几个男人笑女子太不矜持。

    “笑什么,难道只有你们男人能问?”女子泼辣地回应。然后她用热烈、期盼的目光看着占卜的女子。

    女人掐着手中的筷子,片刻说道:“一个颜色。”

    “一个颜色?”女子凝眉撅着,顾不得脸红,用嗔怪的声音问,“说的清楚点好不好。”

    “你从今天起,身上只穿一种颜色的衣服,你的姻缘很快就会来了。”

    “真的?”女子喜形于色,“好,我这就回去换衣服。”

    女子迈着轻快的脚步离开了,周围的人看她的样子都暗暗偷笑。那女子身上的衣服色彩斑斓,搭配得一塌糊涂。这女子长得不差,只是穿衣的品味实在挑战人的意志。

    “我也问姻缘。”看女人算得有趣,于紫陌决定也算算试试。

    女人见到于紫陌,宽厚的肩膀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她没有马上回答,隔了一会儿,她说了两个字:“一年。”

    “哦?”

    “一年之内,姑娘会迎来自己的姻缘。”女子解释,“其实姑娘的姻缘本来早有定数,只是其中出现了莫大的变故,致使姑娘的姻缘也有了改变。……”说道这儿,她又停了一下,手指在筷子上动了几下,接着说,“这改变虽然对姑娘而言并非坏事,但多少令阳寿有损。”

    “你说什么?”听女人说公主阳寿有损,公主没有任何反应,一旁的青瑶到是紧张了,这个女人可知道她眼前的人是谁。

    “我只是照占卜结果而说。这位姑娘也要算命?”女人问青瑶。

    “我也算姻缘。我的姻缘什么时候到呢?”青瑶挑衅地问。

    女人并不为之所动,掐着手中的筷子,心平气和地回答,仍是两个字,“一年。”

    “我也是一年?”青瑶冷笑。

    “嗯。一年之内,你同样会遇到属于你的姻缘,只可惜……”

    “可惜什么?”

    “你的姻缘之花虽美,只可惜有花无果。所以,姑娘,一旦遇到,记得倍加珍惜吧。”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青瑶表示轻蔑。

    “以后你就会知道了。”女人沉声说道,然后她站起身,“今天的占卜就到这儿了。各位请回吧。”

    “我们还没问那。”已经等了半天,想要算命的人,大声抱怨。

    “有缘吧。”女子收拾好东西,拨人群,往外走,周围的人都在不自觉中为她让开了路。

    于紫陌站在远处,目光深邃地看着女人离去。

    ……

    “还在想那女人的话?”占卜女人走后,其他人便也散了。于紫陌照常逛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她看青瑶跟在她身后一副重重心事的样子,便问她道。

    “那个女人是个骗子,对吧。”青瑶略带不安地说。

    “果然。”于紫陌叹息一声,她对青瑶说,“占卜这种事情,你相信,它便是真的。如果不信,便不算什么。何必放在心上。”

    “如果是真的呢?”

    “命运之事瞬息万变。谁又能真的算准。如果你真的担心,我教你个方法,保证她的预言失效。”

    “什么办法?”青瑶问。

    “那个女人不是说你的姻缘会在一年内遇到,没有好结果吗。那么在这一年之内,我不准你嫁人,你不去喜欢人。过了这一年的时间,她的预言不就不准了。一年后,你想开花便开花,想结果就结果,如何。”

    “公主英明。”青瑶的表情由阴转晴,开心地说,“不过公主你放心,青瑶不会嫁人,青瑶会一辈子跟着公主,伺候公主。”

    “别言不由衷了,只怕到时你哭着求我把你嫁出去。”于紫陌笑青瑶。

    “青瑶不会的。”青瑶举起手掌向公主发誓。

    “好了,总之现在你就乖乖地陪着我逛街,别做多想。待会儿回宫,就只能看大祭司一个人了。这大祭司也是,每年的祭祀都是一样,连祝祷词都不变,我都能背下来了,真是无聊。”

    “是,公主,我陪你到前面看看。”青瑶灿烂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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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话(1)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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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祭结束,王宫要举行入冬前的最后一场大规模的田猎比赛。于紫陌不喜欢寒冷天气,入冬后,她从不出门狩猎。依往年,于紫陌一定不会错过此场比赛。今年的于紫陌却一反常态。当几个哥哥兴致勃勃地找她商量时,她却跟几位哥哥说,今年的田猎她不参加了。

    她这话可吓坏了她的几个哥哥。天渊第一个冲上来,用大手捂着妹妹的额头。“妹妹,你生病了?要不要我现在去叫大夫。”

    天月和琮华也一脸担心,问于紫陌是不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如果有,一定要告诉他们。

    “我很好。没有生病。”于紫陌一手打掉三哥的手,向几个哥哥保证。

    “你没生病,为什么不去打猎,你不是最喜欢打猎的吗?”天渊仍然一脸紧张。

    “往年喜欢,今年不喜欢了。”于紫陌侧着头,一副提不起兴趣的样子,淡淡地说。

    “啊?你不喜欢了?为什么?你喜欢什么?三哥陪你。”天渊一拍胸脯,问道。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有什么为什么。至于我想做什么,我想留着屋子里看书,三哥你陪着我。”于紫陌笑着问。

    “看书啊?”天渊瑟缩了一下,妹妹的喜好一向多变,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对一样东西感兴趣,什么时候失去兴趣。这道没什么,其他的都好说,就是这看书,天渊瑟缩了,没了刚刚挺身而出的义气。

    天月在一边笑了,“紫陌,你这新爱好不错,二哥支持你,至于你三哥,可别指望他能陪你了,你让他看书,比杀了他还残酷。”

    “是啊,紫陌……咱们能换点儿其他的吗?”天渊跟于紫陌商量道。

    于紫陌轻轻摇头,笃定地说,“不行,我已经决定了。”

    “我看挺好,就让天渊陪着你,让他沾点文墨,省得他一天莽莽撞撞的。”琮华表示赞同。

    “大哥,你不是认真的吧?”天渊一脸苦状,“我最近没做什么错事啊。你不能这么惩罚我。”他哀求。表情几乎要哭了。看来他真的很不愿看书。

    “我的样子像是开玩笑吗?”琮华正色说道。

    “紫陌……我收回陪你的话。”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紫陌……大哥……”

    “哈……”见天渊弯腰哀求的样子,三个人绷不住,都笑了。

    天渊明白这是不用自己看书了,松了口气。他重新挺起胸膛,再次信誓旦旦地对于紫陌说,“紫陌,你放心,你虽然不去打猎,我一定打最好的猎物,回来送给您。”

    “说定了。”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

    听公主说不去打猎,要在房间看书,青瑶心里一惊,一向动如脱兔的公主,能静下来看书?放在以前,打死青瑶,青瑶也不会相信。只是有了玉儿的事情做前提,她才觉得也许有几分可能。

    她拭目以待。接下来的几天里,在没有玉儿在的情况下,公主果然没有离开住处,整日在房间里看书。公主的行为果然不能平常预测。青瑶在旁边,时而送水果,时而奉茶,只觉得不可思议。

    昨天田猎结束了,最厉害的毫无悬念,是三王子天渊。昨晚她没有机会把这个结果告诉公主。公主读书几乎到了入定的程度。这也是青瑶惊讶的。今天她得把消息告诉公主——其实她觉得公主已经知道了。但这是三王子特意交代的。说一定要把他说得十分威风。青瑶端着参汤进公主的房间。参汤是大王派人送来的。大王听说宝贝女儿闭门读书,激动得快哭了,马上下令让人每天熬最好的参汤给女儿。还下令,公主住处内外不准人随意走动,不准打扰公主读书。

    青瑶推门进了公主的房间,发现桌子上摊着公主看的书,公主却不在。她忙放下参汤,到外面寻找,结果看到公主站在屋后的花圃旁,静静地看着花圃中已经凋零的花。

    昨夜,天气转寒,降了一场霜雪,地上的石路和花圃中的花都蒙上了一层银白色,亮晶晶的霜花。

    “外面这么凉,公主怎么出来了。”青瑶怕公主着凉,忙转身跑回屋中,拿了衣服给公主披上。

    “看书看得累了,出来偷偷气。”于紫陌轻声说道,樱色的唇间吐出薄淡的白气。“你看这地上的花,”于紫陌伸手指着花圃中凝着层层霜露的花,“披了霜雪之后,像不像银白色的珊瑚?”

    “很像。”青瑶随着公主的指引,看,地上大片银白的花,被它们的美丽震撼,不由说道,“要是冰雪是红色的,它一定比大王子从南海带回的真珊瑚还要漂亮。”为什么她以前没有注意到呢。

    “很美丽。”于紫陌说,可她的脸上却没有看到美丽东西的喜悦,反而如花上的霜雪般,寒冷,带着淡淡的忧郁和哀伤。“只可惜,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短暂。……用不了多久,它就会被风蒙上尘土,融化之后,银装褪去,里面更只是腐败的草茎而已。”

    公主这是怎么了,公主平时的性格很爽朗,说话做事简洁而直接,今天怎么突然伤感起来,说话也让人难懂,是不是这几天书看得太多了。青瑶懵懂地看着公主。

    于紫陌没有看青瑶,抬起头一脸迷蒙地看向天空,天空蔚蓝,没有一丝云彩,透明的阳光把天空照的异常干净。草树摇动,一阵风从天空吹过,一只鹰在天空划过,都没在天空留下一丝痕迹。

    “冰雪终会融化,草木,飞鸟的生命在天空下,只是转瞬而已,人又何尝不是。”于紫陌又说。

    青瑶更加听不懂了。“公主,你究竟想说什么?”

    于紫陌回眸一笑,“我想说的是,有时候,生命越是短暂,越显得美丽。”

    “啊。”青瑶似懂非懂地点头。

    于紫陌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淡淡地说,“好了我们回去吧。还有,屋中的暖炉不够,再多加一个进来,另外,把之前晒的干草拿来几棵,放到水里煮一下。”她吩咐青瑶。

    “知道了,公主。”青瑶回答,她觉得,今天的公主,说话和往日很不相同。

    青瑶按照公主的吩咐,将暖炉和香草准备好。

    于紫陌在温暖、湿润、幽香的屋内,继续看书,不管时间在房门外如水地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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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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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院兰草上的冬雪渐渐退去,沉闷僵硬的土地因气温的回暖而渐渐恢复生机。

    鲜花再次盛开的时候,于紫陌走出了自己的院落。辛王为看到女儿温婉端庄的一面而欣喜,虽然只有她进来的片刻。因为当于紫陌亲昵地坐到父亲身边,微笑的脸孔马上板了起来,怪父王给她送过去的衣服颜色不对,耳环也与她要求的不符。

    辛王满脸陪笑,告诉紫陌,会马上让人做好新的衣服和耳环给她送过去,并且保证绝不会再出错。

    于紫陌还是不满意。

    “你想要什么呢?”辛王宠溺地问女儿。

    “我要您把您最大的那颗黑珍珠给我。”于紫陌开口。

    “你不是答应把那颗珍珠留给我了。”辛王有点为难,他已经答应了王妃,把那颗最大的黑珍珠嵌到她的发冠上。现在女儿突然开口要,他怎么跟王妃交代。

    “我不管,当时我答应,现在我不答应了。”于紫陌任性地说。

    辛王拉了女儿,低声商量,“我已经把黑珍珠给王妃了,不然你再要点别的。”

    “我就要那颗珍珠。我要别的你也会说送人了,反正都是往回要。”于紫陌说。

    辛王苦求,没有用,无奈,只好答应。跟王妃食言,大不了王妃跟自己闹几天——她总比女儿好哄。于紫陌要是跟自己怄起气来,他是完全没辙啊。

    “谢谢父王。”于紫陌开心地笑了,搂着父王的胳膊,“哦,记得,衣服和耳环要送双倍的。看你以后还会不会弄错。”

    “好!”辛王苦笑,答应道,以为女儿多读些书,会懂事点,看来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啊。

    ……

    春祭后,天渊的妃子为天渊生下一个儿子,虽然这不是第一次有王孙出生。辛王还是很高兴,决定在王宫内为孩子庆祝满月。

    于紫陌也很高兴,自己又添了一个活泼可爱的侄子。

    孩子满月当天,王宫内大摆筵席,众王亲臣子都来向大王道贺。酒宴吃得正热闹的时候,侍卫突然来报,商国使者带着商国的国书来到辛国。

    辛王告诉其他人,继续吃宴庆祝,他让琮华跟他一起,去接见商国使者。

    父王和大哥一走,天渊就坐不住了,商国国书到了,不用问,一定是两国联姻的事。商国究竟决定为谁向紫陌求婚?他急于知道。

    在场的人也在低声议论。天渊干脆留其他人在宴会上庆祝,拉了天月,要去听商国国书的内容。

    “你着什么急,回头宴会过后,不就知道了。”天月被动地被天渊拽着,无奈地说。

    “当然着急,事关输赢,你不会忘了我们的打赌吧。”天渊头上都快蹦出青筋了。

    “当然记得。”其实天月并没十分放在心上。

    “我要尽早确定,我的酒还是我的。”

    “今天可是给你的宝贝儿子过满月,难道你的酒比你的儿子还重要?”天月问道。

    “儿子是我的,跑不了,酒可不一定。”天渊认真地说。

    “你脑子还挺清楚嘛。”天月笑了。

    “被你们逼出来的。总被你们算计,再傻的人也会动脑子了。”

    天月被天渊的话逗得大笑不止,任天渊拉着他快步往前走。快到大殿的时候,看到大哥琮华迎面走过来。

    “大哥,你是不是见过商国使者了?”天渊扔了天月,迎上琮华,问道。

    琮华朝天渊点了一下头。

    “这么快?商国使者来干什么?”

    “来送求婚的国书。”

    “是谁?”是商国为谁向妹妹求婚,是肖伯恭还是肖清然。

    琮华眉头微皱,脸色凝重,声音微沉,“肖清然。”

    “什么?”天渊抑制不住,大叫,引得附近的侍卫、侍女向他们的方向看。天月拉了拉他,让他保持镇定。难以置信,“怎么会是他,商王脑子没坏吧?还是他小瞧我们辛国,父王知道吗?紫陌知道吗?他们会同意吗?”天渊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那个没用的肖清然。他自己没用就算了,还害自己又输了打赌。“不行,大哥,这事我们不能答应,不能让紫陌嫁给那个没用又粗鄙的山野小子。”天渊强烈反对。于公于私,他都不能让紫陌嫁给肖清然。

    “父王当然知道,我和他一起见的商国使者。至于其他人,暂时还不知道。”琮华沉声说。这个结果其实也有些出乎琮华的意料。等了一年多,商国选择为清然来求婚,是不是表示商王有意让自己的亲生儿子继承自己的王位。这当然也是人之常情。不过这个叫肖清然的,有这样的能力吗?如果他只如一年多以前他们所见,即使商王勉强让他登上王位,他迟早也会被肖伯恭取代。妹妹嫁给他,只会受苦,对辛国也不利。

    “不知道最好,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紫陌。如果我们把她嫁给肖清然,就等于害了他一辈子。紫陌也不会答应的”天渊激动的说。

    天月拉住天渊,让他不要激动,也不要喊那么大声。

    “怎么,难道还怕商国的使者听到不成。听到我也不怕,我就是让他们知道,我们不会把紫陌嫁给他们那个没用的王子。”

    “是你自己说这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这么大吵大嚷,不是让所有人知道。”天月提醒天渊。

    天渊这才控制自己的情绪。

    “好了。”琮华说道,“我已经派人送商国的使者去馆驿。至于如何回复,父王会做定夺。”

    “狗屁商国使者,惹毛了我,我一鞭子都给他赶回去。”

    “不要说气话。”天月劝天渊,他对琮华说,“这件事事关重大,恐怕我们得从长计议。”

    “天月说得对,从长计议。”天渊拔着脖子,义愤填膺地说,他眼珠转了转,又低下头,凑到天月耳边,说,“我们的打赌也得从长计议。”

    天月看天渊担心妹妹又担心酒的样子,实在好笑,低声在天渊耳边说:“赌约取消。”

    天渊听了,精神愈加振奋,拔直了身板,底气十足地说:“不能把紫陌嫁给肖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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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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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王怎么想?”天月问琮华。

    “父王还没有决定。现在商国内的形势比较复杂。从这两年商国的变故看,我们也不能排除肖清然成为商王的可能。”琮华客观分析。

    “就好像当初谁也没料到商国的九王子会继位?”天月说。

    “对。”

    “你们的意思是,虽然肖伯恭又能力与肖清然夺位,也可能因为意外等原因,在没有胜过肖清然之前就死翘翘。”天渊惊讶地问。这他到没想到,他只觉得伯恭更出色,更像个大王,更适合紫陌,却没想过人为以外的事情。“难道上天真要把商国交给肖清然那个没用的家伙?”

    “我们不得不做多方面考虑。”琮华谨慎地说。

    “那也不能把紫陌嫁给他。就清然那样,把商国交给他,也会被他毁了。我们把紫陌嫁给他,等于把紫陌的一生毁了。”

    “天渊,先不要急于下结论。”天月对天渊说,“我看这事我们还是找紫陌商量。一方面,这是关乎紫陌一生的大事,另一方面,我觉得紫陌的直觉异常敏锐,相信她一定能做出明确的决定。”

    “直觉,这种事情怎么能靠直觉。”

    “虽然紫陌有些任性,可每次,她都是对的,不是吗?”

    “那只是巧合罢了。”紫陌每次任性,都会错有错着,歪打正着。这只能说明她运气好。

    “用巧合决定巧合不是正合适。”

    “紫陌可是我们的妹妹,不能儿戏。”

    “我很认真的。”

    “好了。”琮华打断了天渊和天月的对话,“在这里争执也是枉然,这件事我们晚点再做决定。我侄子的满月宴还没有结束,你们一个做父亲,一个做叔叔的离开太久不合适,赶快回去吧。”

    ……

    赶走了天渊和天月,琮华一个人站在廊下,凝望着天上如弦的月亮。许久,他转回头,双目中仍停留着天空的夜色。然后,他迈着坚定的步子,沿着时而笔直,时而幽曲的道路往王宫最深处走去。

    在辛国王宫深处,有一处特殊的院落。辛国王宫的宫殿院落,以高大简洁为主。而王宫深处的这个院落,院内的房子比其他的建筑都要低矮,院墙上,绘着由许多种颜色组成的古怪图案。王宫内其他院落都有侍卫守护,而这里没有一个侍卫或侍女。院子内外永远是静悄悄的,仿佛一座安静的古墓。

    琮华走到这个院落的门口,停下脚步,恭敬地对里面说了一句“大祭司”。屋子里传出低沉沙哑的声音“进来吧。”

    琮华走进院子,推开里面屋子的门。屋子内,光线昏暗,尘封的空气中充满了祭香的味道。屋子中间有一只陈旧的火炉,火炉后盘腿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瘦削的老者。老者干瘪布袋一样的眼皮低垂,布袋下的目光如这屋中的光线,迷离昏暗,让人看不透。他就像是这古墓中的守墓人,神秘,让人敬畏。他就是辛国的大祭司。

    “大祭司。”琮华对老者说。

    大祭司没有起身,只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地问,“大王子,找我有事?”

    “商国的国书到了,他们希望公主嫁给商王的亲生子肖清然。”

    “哦。”大祭司微微点头。

    “父王让我来问您,这桩婚事能不能答应。”

    大祭司从身边拿起火钳,拨动炉中的火种。“之前我观商国星象,肖伯恭所在的主星明亮,必为商主。可在最近,我发现,在主星旁突然出现另一颗星,这颗星光芒虽微,但位置与主星并列,大有与其争辉只势。如果这颗星的光亮加剧,就可能吞噬、替代主星,成为新的主星。”

    “这突然出现的星星是肖清然吗?”琮华问。

    “应该是。”

    “那么,您觉得他会替代主星吗?”

    大祭司摇头,神情很困惑,“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目前这颗星光亮甚微,还无法与主星争辉,除非有有星运之人帮忙,为他助势。”

    “他身边有这样的人吗?”

    “现在还没有。”

    “商国的婚书呢,我们要答应吗?”

    “一切都在变化之中,我无法准确地回答大王子,要看公主的造化了。”

    ……

    “说了等于没说。”天渊不高兴地说。天月说,这么大的事情,大哥一定会找大祭司询问、占卜。而且事不宜迟,当天晚上就回去。天渊便一早来的大哥的住处,询问结果。

    琮华把大祭司的话告诉天渊,天渊很生气,因为大祭司的话不用占卜他也知道。真是没用。

    “不可对大祭司不敬。”琮华训斥天渊。

    “本来就是,他的话,谁都会说,还用找他。……大祭司也没答案,我们该怎么办?”天渊满怀期待,却落了空,无可奈何地问。

    “去问紫陌吧。”天月说,“她的事,她应该知道,也有权决定。”

    “紫陌也不会同意。”天渊说,“上次,让她嫁给肖伯恭,她都要死要活的,这次这个肖清然,估计她听到就得马上翻脸,我们做好暴风雨来临的准备吧。”

    天月和琮华没有说话。天渊的话不是没可能。

    “紫陌最近在家闭门读书,希望她的脾气会收敛些吧。”天月没有底气地说。

    “她读书和脾气有什么关系?”天渊觉得天月的话无理。

    “读书可以让人修身养性。”天月说。

    “就读成你这样?”天月倒是每天读书,可天渊怎么都看不惯。

    “我这样有什么不对?”

    “阴阳怪气。”

    “好了——”琮华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两个人,说什么都能吵起来。

    三个人商量了一会儿,一起到了于紫陌的住处。

    于紫陌正在屋中,一边品茶,一边读书。青瑶在一旁安静地伺候着。

    青瑶见几位王子进来,忙施礼。琮华向青瑶摆手,示意她先出去。青瑶告退。

    “你们三个人一起来我这儿,真是不容易,有事吗?”于紫陌放下书,漫不经心地问。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天渊冲天月使眼色,天月为难地摇头,琮华稍作沉默。

    “说话呀。你们三人来,就是为了站在我屋里发呆的?”于紫陌放下手中的书,等着他们说话。

    最后还是琮华开口。“昨日,商国的使者送来求婚的国书。”

    “哦,”于紫陌无所谓地说,“为绮陌吗?”商国的几位公主都已出嫁。辛国有两位公主,一个是于紫陌,一个是于绮陌。

    “你是明知故问。绮陌才几岁。”琮华说——于紫陌今年不到两岁。

    “几岁也是辛国公主。”于紫陌冷笑一声。“算了,说吧,谁赢了。”她问天渊和天月。

    “啊?”天渊天月没太明白紫陌的意思。

    “二哥和三哥打赌,猜商王会为肖伯恭和肖清然那一人跟我求婚。你们以为我不知道。”

    “哈。原来你都知道啊!”天渊摸着头,尴尬地笑了。天月没笑。

    “是肖清然。”琮华替他们回答。

    琮华的话一出口,三人紧张地看着于紫陌的脸,等着她的反应,生怕他当场掀桌子,翻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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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三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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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于紫陌听完,微微垂下眼睑,一脸漠然地拿起桌上的茶杯,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又放了回去。“这么说是又是二哥赢了。”她撩起眼睑,用嗔怪的眼神看向天渊,“三哥,你能不能争气点。再这样下去,你府里那点好东西都要变成二哥的了。”

    紫陌居然首先关心的是天渊和天月的打赌。三个哥哥都没想到紫陌会做如此反应,于是更加紧张了。

    “商国想让你嫁给肖清然,你怎么想?”天渊搬凳子坐到于紫陌的对面,探身凑到于紫陌眼前,小心地问。

    天渊发问,天月和琮华在一旁紧张地看着。

    于紫陌看着三哥,又看看三哥身后的二哥和大哥,看他们紧张忐忑的神情,不禁好笑。

    “好啊。”她推开三哥的脸,拿起茶壶,又往茶杯里倒了些茶水,拿起茶杯,缓缓地说。

    “你说什么?”天渊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声问道。

    “我说,好——”于紫陌重复道。

    “我没听错吧。”天渊难以置信。这是他那个心比天高,任性妄为的妹妹吗?“大哥问你要不要嫁给肖清然。”

    “我听明白了,”于紫陌说,“我说好——”

    几个人更纳闷,没了方向。

    “妹妹,你没事吧,是不是病了。之前那个肖伯恭你不嫁,要嫁给那个没用的肖清然?”

    于紫陌再次点头。“那个肖清然我见过,是很没用。”她淡淡地说,“不过蛮有意思的,不是吗?”于紫陌冲哥哥们粲然一笑。

    于紫陌如此说,如此反应,在场的三个哥哥都懵了。

    紫陌好像病得不轻。

    “你是说真的?”天月也走过来,再次向紫陌求证。

    于紫陌被问得有些不耐烦,她深深地点了一下头,“我没有病,我说得很清楚。你们可以回去禀告父王,说我答应这桩婚事,让他给商国答复。”

    琮华三人都不知道是怎么离开妹妹的住处的。紫陌的反应实在太出乎他们的意料。

    “现在怎么办?”回去的路上,天渊一脸木然,迷茫地问。

    “我现在就去见父王。”琮华说。

    “我们跟你一起去。”天月向天渊使了个眼色,凝重地说道。

    “对,看来这件事只能靠父王了。不能让紫陌嫁给那个没用的家伙。”天月的话提醒了天渊,他忙跟着天月说道。

    这个时间,大王应该在偏殿处理政务。他们三个一起前往偏殿。

    辛王正在偏殿等琮华,看到天渊和天月与琮华一起来见他,他就明白他们的来意。

    “紫陌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去见过紫陌了?”辛王看三个儿子,问。

    三人恭敬地给父亲施礼。虽是亲生父子,但在国事面前,他们更是君臣。

    “我让你去找大祭司,结果如何?”辛王问琮华。

    商国政治格局的突然改变,加重了辛国对他们的重要性。这让辛王高兴的同时又为如何选择而烦恼。本来肖伯恭是他最好的选择,可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他不得不有所犹豫。

    九王子继承王位,肖清然的突然出现。辛王几次命大祭司占卜——他们谁会继承王位。可每次占卜的结果都是模棱两可。没有排除肖清然继承王位的可能。平心而论,他并不看好肖清然,觉得他没有做大王的能力,更配不上自己的宝贝女儿。而肖伯恭,无论身份地位,品貌能力,都堪称一流,足以与女儿匹配。只是这件事关乎以后辛国在商国的地位,他又不得不谨慎考虑。

    “还是没有定论。”琮华回答。

    辛王很失望。

    “紫陌呢?”这个女儿骄纵任性,上次商国求婚,她不同意,作得不轻,这回,商国又来提亲,不知道她要闹成什么样。

    “紫陌没有特别的反应,而且她说她同意。”

    “什么?”辛王意外。这个宝贝女儿在她婚姻这件事上,打定主意跟自己作对是不是。这像是紫陌做出的事。既然不能改变嫁到商国的事实,就在嫁的人选上做文章。

    “怎么办?”琮华问父王。

    “让我再想想看。”辛王双眉紧锁。

    “父王,这事不能听紫陌的,她是任性做的决定。”天渊向前一步,对父王说,“那个清然最终一定会被肖伯恭取代。紫陌嫁给他,一定会后悔。”

    “肖伯恭的命运也尚未可知。”天月提醒道,“别忘了他的父亲和其他几个王叔。”命运之事,变幻莫测。

    “大祭司说,主清然的星星忽明忽暗,不能取代主星,除非有贵人相助。”琮华说。

    “这个贵人出现了么?”天渊问大哥。

    “应该还没有。”琮华说,“所以大祭司也不能确定。”

    “大祭司真是老了,越来越不中用了。这么点事,他算了大半年,还是算不出结果。”天渊抱怨。

    “不得对大祭司不敬。”辛王威严地教训儿子。

    天渊不说话了,但还是一脸不服气。

    “既然我们都不知该如何选择,不如听紫陌的。”天月沉吟许久,小心地对父王及琮华、天渊说。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什么事都能跟我作对,但紫陌的事不行。”天渊听到天月的话,急了。

    “我没有要跟你作对的意思。我是真的这么觉得。虽然清然现在人单势孤,无法与伯恭抗衡。但商王既然决定为他来求亲,一定已经为他准备了一定的力量。如果加上我们的帮助,清然并不是全无胜算。”

    “你的意思是,我们帮他夺取王位。”

    “大祭司不是说,如果有人帮助清然,清然可能会取代主星伯恭吗?”

    “我们与商国联姻,是想得到商国的帮助,与商国一起对付参、庚等国。我们没有必要参与他们的政事。”天渊说。

    “不。”琮华说话了,“也许不是不可以。”他看向父王。

    “容我再想想。”辛王陷入深深地思索。

    从偏殿退出来,天渊埋怨天月乱说话。

    天月说,自己是根据现在的情况,深思之后才开口的。“也许紫陌答应这门亲事也是出于这番考量。”

    “紫陌可没你那般心机。”天渊瞪了天月一眼。

    “她也不像你这般莽撞。虽然平日紫陌好像十分任性,做事不管不顾。可在我看来,很多事情,她比我们看得清楚。”天月耐心说道。

    ……

    第二天一早,侍卫禀报琮华,大王找他。

    琮华到了偏殿。辛王让他去通知商国使者,说辛国答应他们的提亲。

    “父王您同意让紫陌嫁给清然?”琮华凝眉问道,“您想好了。这等于是一场风险极大的赌注。”

    “也许这正是天神给予我们的机会和考验。”辛王背着手。

    “父王。”琮华看着父亲,“我能问您,是什么让您下这个决心的?”昨天他看到父王时,还觉得父王十分犹豫,不满意清然。

    “昨晚,你妹妹来找过我。”辛王平静地说。

    “她说了什么?”

    “她的说法跟天月的相同。她说这个清然有机会成为商王。”

    “仅此而已?”如果紫陌说的和天月相同,为什么天月说时,父王仍有犹豫,紫陌说了,父王却能下定决心。

    “差不多吧。”辛王说,“她从她的角度说明了,她嫁给肖清然的好处。虽然有些幼稚任性,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她的意思是,她嫁给清然比伯恭更对辛国有利。”琮华猜测紫陌的想法。

    “对。”

    肖伯恭能力很大,野心也很大,他现在对辛国客气,是因为他想得到辛国的支持。如果他得到辛国的帮助,他成为商王便是十拿九稳。但伯恭当商王,难保不对辛国颐指气使。辛国将继续是商国的附属,受商国钳制,听命于商国。

    “我决定赌一把。”

    父王的决定琮华并不十分意外。这个决定对他而言,是赌注更是机会……(我的《释别离》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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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话(1)迎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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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九王爷为了他的亲生儿子,真是下血本了。”天渊看着商国送来的聘礼礼单,不住摇头感叹。

    “怎么,你替他们感到心痛了?”于紫陌眼皮不撩,冷冷地问天渊,“我怎么不记得你哪个妃子是来自商国。”

    “开玩笑,这点儿东西,就是他们把整个商国搬过来也不够啊!给我妹妹,再多也是少的。”天渊说。

    “算你会说话。”于紫陌挤出一个勉强满意的表情。

    “你的聘礼,你不打算看看。”天渊把手中的礼单递过去,被紫陌推开了。

    “你觉得我会稀罕?”于紫陌不屑地说。

    当然不觉得,这么多年,就没人知道紫陌到底稀罕什么。“不过紫陌,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答应嫁给肖清然,我真是想破头也想不透。”

    “可别想破头,我三哥这么好看的脑袋,如果破了,我会生气的。三哥你信不信我?”

    “信。”天渊坚定地说。

    “这不结了。”

    “紫陌,我是个粗人,没有大哥二哥脑子那么灵光。虽然他们跟我解释了,父王答应让你嫁给肖清然的原因。可我总觉得,你的理由绝不像你们说的那么简单。对么?”天渊望着心爱的妹妹。

    于紫陌对着三哥露出暖暖地笑容,“谁说我三哥脑子不灵光,我看,你比其他人的都要灵啊。”

    妹妹的这番话,虽然出自真心,可惜他却不信,“别逗我了。说吧,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于紫陌反问。

    “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你们都不知道的事,我又怎么知道。”

    “你一定知道。”天渊紧盯着于紫陌的眼睛,像是要从她美丽的眼睛里直接看到一样。

    于紫陌眼睛弯弯,问,“你知不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当然。”天渊如实回答,“所以我知道,你也是。”

    “你会都告诉我吗?”

    天渊翻着眼睛想了想,摇头,“不会。”

    “如此,我知道的事情,你们不知道也不奇怪。你又让我说什么呢?”于紫陌眨眼。

    又被妹妹给耍了。天渊的五官都挤到了一起。他无法将自己的问题继续下去,真是的,好容易深沉一把。

    “商国这个时间送聘礼,估计迎亲会在仲夏。趁我还没出嫁,多陪陪我吧。”于紫陌对眼前的事情失去了兴趣,恹恹地对三哥说。

    “我这不陪着你呢。”天渊说,想到妹妹就要远嫁,从此再难相见,天渊心里十分不舍。“说吧,还你想做什么,我都舍命陪君子。”

    于紫陌手托香腮,想了一会儿,“昨天我见池塘里的荷花已经开了,我们到池塘中间的浴荷亭,一边赏荷一边喝酒,好不好,来个一醉方休。”

    听到“喝酒”两个字,天渊的眼睛都亮了。“好。”他痛快地回答,等等,转念想想,“你不是惦记我的酒吧。”紫陌这家伙可是很贪心的。

    “瞧你紧张的样子,你是被二哥惦记怕了吧?”于紫陌嘲笑三哥,“放心,你那点儿东西,也就二哥看得上,我那儿有专门请人酿制的米酒,酒香醇冽,保管你喝了上瘾,以后可能还会追到商国管我要。”

    “是吗?有这样的好酒,我一定要试试。”天渊双手不停搓动,跃跃欲试。

    “我会派人把酒搬过去了,我们直接过去。”于紫陌说,“你待会儿让人叫上大哥和二哥。”

    “知道了——”

    ……

    浴荷亭上,暖风习习,空气湿润清新,荷香袅袅。

    于紫陌和天渊临池对饮,一边品酒,一边欣赏池塘中层层连碧的荷叶和出于荷叶之上的娇艳动人的荷花。

    天色渐晚,日已微醺,人微醉。沐浴在夕阳下的荷塘,像披着红纱的仙子。向来不屑看花赏景的天渊也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

    “我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这小小的池塘也可以有如此的胜景。”天渊把酒临亭感叹,他因为饮酒儿微酡的双颊与眼前的景色相应,“难怪有些人没事喜欢附庸风雅,没事在花从竹林之中写字作诗,吹拉弹唱的。”

    天渊的话音刚落,一阵悦耳悠扬的笛声传了过来,那笛声像是吹拂在耳边的微风,又像夏虫低低的吟唱。笛声游走在荷塘之上,一会儿潜入荷叶之下,一会儿绕在花瓣之间。整个荷塘中的荷花似乎都在为这美妙的笛声心动。

    天渊和紫陌不禁回头,看到大哥和二哥正站在他们身后。天月一身白袍,翩然而立,手中横着一支玉笛,陶然吹奏。

    一曲吹罢,天渊还沉浸在笛声中不能自拔。

    “听说紫陌要来这里喝酒,我就想,带笛子来,正和这里的风景。没想到,我的一番心意,被人说成吹拉弹唱,附庸风雅。寒心啊——”天月放下笛子说道。

    天渊回过神来,不愿承认被天月的笛声吸引,只说自己是酒喝多了,暂时失神。

    “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晚,太阳已经落了,看不清远处的荷花了。”

    “看不清远处的,正好仔细看近处的。”天月自在地回答。

    “你倒是想得开。”

    “你们两个能有一刻不斗嘴吗?”琮华不耐烦地说道,他的这两个弟弟,从懂事开始就在斗嘴,一直斗到现在,十几年,他们也不嫌烦。

    “不能。看到他这一本正经的脸,我就烦。”天渊大声说。

    “我要跟你这么莽撞的人张一张脸,我也很无奈。”天月脸上笑着,嘴上可不服输。

    “大哥,你让他们斗把,他们是不斗不舒服,一天不斗嘴,睡觉都难安稳。”于紫陌对大哥琮华说,“来喝酒吧,不然都被三哥喝光了。”

    夕阳完全没入池塘后,月亮升了起来,天空晴朗,月色皎洁,原本披着红纱的荷塘,便换了件透明的白纱。红纱下的荷塘是娇艳,而换了白纱的荷塘娇艳中多了一分素雅轻灵。

    兄妹四人在月色下,放松畅饮,谈天论地,直至夜色阑珊。

    “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待会儿天亮,你们又要为琐事忙碌了。”于紫陌看着几个哥哥,“二哥,你再为我们吹奏一曲吧,算是给今夜的美景、美酒划上一个美丽的句号。”

    天月身体不如天渊和琮华,不胜酒力,酒喝得不多,微醉又醒,酒意恰到好处。清风明月,荷香悠悠,此情此景,他意兴正浓,紫陌说让他吹奏一曲,也正和他意,他借着酒兴,横笛在手,十指轻叩,优美的笛音如汩汩泉水,从玉笛中飘散而出。(《释别离》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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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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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如流水,不觉间已过数月。仲夏来临,商国迎亲的队伍也来到辛国。

    商国求亲的队伍浩浩汤汤。满满的上百车的聘礼由红布蒙着,高头骏马拉着,颇为气派壮观。辛国百姓看了,都说商国真是给足了辛国面子。

    辛国的姑娘去年见过来给辛王祝寿的商国王子,不管是肖清然还是肖伯恭,都是俊美英武,加上这求亲的队伍,她们既羡慕她们的公主,又为她们的公主骄傲。

    虽然早就知道要有这一天,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辛王心中百感交集。

    看着一身华服,美丽的女儿,辛王的两眼湿润了。做为一国之主,他要保持仪态,不能放声痛哭。做为父亲,他的心情十分复杂。最心爱的女儿要出嫁,他是开心的,但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随时看到女儿,他又万分不舍。

    辛王的几个王妃也围着于紫陌,一个个流着泪,哭得稀里哗啦,一副母亲舍不得女儿的样子。可于紫陌知道,她们心里巴不得她离开。这些年她们在她面前忍气吞声,过着什么都要看她脸色的日子。这样的人要走了,高兴还来不及,还哭?换了自己也会满心怨恨,巴不得把瘟神送走。

    辛王的伤心是由衷的,他拉着女儿的手,嘱咐又嘱咐,让女儿照顾好自己。……于紫陌的眼睛也是红的,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涌出来。

    琮华、天月、天渊的眼睛是朦胧的,这一天还是来了,于紫陌是他们唯一的亲妹妹,是他们看着长大,,宠大的,这些年,他们兄妹在一起,感情笃深,紫陌这一走,他们想要见面就难了,更不能在一起对月饮酒了。

    “陪你一起去商国的护卫队,是我亲自挑选的。你可以相信他们。”琮华说,这是他为心爱的妹妹做的。

    “我相信大哥。”于紫陌说完,轻轻拥住了琮华,此次一别,有谁会像哥哥这样疼她。

    琮华钢铁般的身躯,在此刻也不由微微颤抖。天渊和天月也走了过来。兄妹四人紧紧地用在一起。

    千言万语在一拥,纵有千般不舍,离别时刻终会到来。

    于紫陌辞别了父亲和哥哥,登上了商国迎亲的马车。

    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迎亲队伍打着鲜红的伞盖,浩浩荡荡的,离开辛都,往商国出发了。

    暖风抚柳,队伍出了辛都,走出一段距离。于紫陌坐在华丽的马车里做了一番准备之后,吩咐青瑶,让她把大哥派给她,负责护送她的侍卫长找来。

    青瑶撩开马车前的帘盖,钻出马车。青瑶从小陪着公主,公主出嫁,她作为陪嫁的侍女,跟随公主左右。她问马车前的一个侍卫,谁是负责保护公主的侍卫长,现在在哪里。

    走在那个侍卫前的一个年轻侍卫回过头来,“是我,你有什么事吗?”

    青瑶看了一眼那侍卫,见他长得倒还精神,两只眼睛十分明亮,像是个精明干练的人。“你是侍卫长?公主找你有事。”

    侍卫长听说是公主叫他,恭敬地靠近车厢。低头对着车帘,问公主有什么吩咐。

    “你叫什么名字。”于紫陌坐在车内,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侍卫。

    “我叫长鸣,公主。”侍卫铿锵回答。

    “哦。”于紫陌点点头,“知道自己的的任务是什么吗?”

    “大王子交代了,保护好公主。”

    “还有呢?”

    “还有?”保护公主是他的唯一责任,是大王子说的,还有什么,年轻的侍卫长不明白公主问的意思。

    “你是否要听我的话?”于紫陌问。

    “那是自然。”长鸣说道,“长鸣的任务就是保护公主,听从公主的吩咐。”

    “那就好。”于紫陌满意地说,“我要你去把我的马牵过来。”

    “公主要做什么?”

    “按我说的做就是了。”于紫陌让青瑶放下车帘。

    “是。”长鸣不明所以,他没跟公主打过交道,只知道这个公主一向傲慢,我行我素,性情多变。在王宫内,除了大王和她三个哥哥,她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现在公主要马,他不敢多问,不敢违背。临行前,大王子特意向他交代,辛国和商国此次联姻关系重大。一路上,公主有任何的要求,都要尽量满足,最重要的就是保证公主安全到达商国。

    公主的马是宝马,被栓在马车后,长鸣亲自走过去,牵马,可那马根本不听他的。他拽了几次都没拽动,还差点被马带倒。长鸣有点生气,自己是公主侍卫队的侍卫长,如果连公主的马都牵不动,不是很没面子,他手下的卫士都在看着,更不能失了面子。他手上用力,腰眼使劲,一拽马的缰绳,结果马没带动,马缰绳被他拽断了。长鸣往后一个趔趄,公主的马好像也受了惊,双蹄猛地腾空。吓得周围的人匆匆往后撤。结果断了缰绳的白马从后撤的人中间奔了出去,跑进路边的树林。

    “糟了。”长鸣大叫,赶紧骑马追了过去。他进了树林,在树林里找了许久,也没找到公主的马。这个季节树茂林深,白马跑进这树林,就像跑进大海,无从追寻。这下麻烦了,长鸣给了自己一巴掌,真是没用,公主就让他做这么点小事,他都没做好,还弄丢了公主的马。他又在树林里找了一阵,实在找不到,只好踅马回来。他已经想好了,先找公主请罪,再回王宫,自己有辱使命,辜负大王子的信任,他要找大王子请罪,请大王子派其他更适合的人选。

    长鸣低着头羞愧地来到公主车前。“公主,长鸣无能,没为公主牵来马,还把公主的马弄丢了,长鸣死罪。请公主责罚。”说完,等着公主发怒。

    谁知,车帘内的公主听完,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说:“算了,这事不能全怪你,长月跟我自由惯了,不喜欢跟在车队后面受拘束,让它去吧,他在外面跑够了,就会回来的。我们继续出发吧。”

    长鸣只当自己犯了致命的错误,公主不会饶了他,没想到公主这么好说话,这么大度,通情达理,看来之前他对公主有些误解偏见。

    然后,又听车内的公主说道:“我有点儿累了,要休息一下,你让车走得稳些,没事不要来打扰我。”

    “是。”长鸣急忙答应。刚护送公主离开,自己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长鸣紧张起来,不敢再犯错。(《释别离》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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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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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时候,他们到了事先准备好的休息的地方。马车停稳,长鸣到马车前,请公主下车。

    车帘撩起,长鸣看到,车内只有一人,青瑶穿着公主的衣服,坐在车里。

    “怎么是你?公主呢?”他紧张地问。

    青瑶对着长鸣微微一笑。

    护送公主才一天,他不但弄丢了公主的马,还把公主弄丢了。这还得了?长鸣脸上的汗刷地流了下来。

    “你别紧张。”青瑶看着长鸣的样子,安慰他,“公主只是不喜欢困在车里赶路,所以她先我们一步去商国。我们只要正常赶路,到商国后,公主自然会来和我们汇合。”

    “你说得轻巧。”长鸣生气地说。他真傻,竟然以为公主好脾气,好相处。现在他该怎么办。“大王子让我保护好公主,如果公主在外面出了什么事,我百死不能谢罪。”

    “公主身手很好,不会有事的。”

    如果他知道公主曾经带着她和玉儿穿过商国和巫方,就不会有这样的担心。如果不是自己亲身跟公主走过这一段路,当公主提出要单独行动,让自己代替她时,她是打死也不会答应的。

    “什么叫公主不会有事。如果出事怎么办?你和我能承担得了吗?”长鸣激动地说,“还有,商国人那边要怎么交代?”

    “还有我这个公主在啊。”青瑶指着自己和自己的衣服,“放心。”

    “可你根本不是公主。”长鸣又急又气,脸涨得通红,“商国人对公主不熟,我放下头饰,不仔细看,他们分不出的。”青瑶自信地说,“我扮公主很多次了。”

    “那你呢?公主身边侍女无故失踪了,怎么解释?”

    “有公主就够了,谁会在意在公主身边的人是谁?”青瑶说。

    长鸣还要说什么,被青瑶阻止。“好了,不要一直坐在车里说话了,扶我这个公主进屋休息吧。等商国人来请我就麻烦了。”

    长鸣强迫自己地伸出手。在同行的商国人看来,长鸣扶公主下车,并将公主送进休息的地方。

    “我不管,趁现在还来得及,你告诉我公主去哪儿了,我要把公主找回来。”进了屋之后,长鸣打发走了其他人,对青瑶说。

    “没用的,我也不知道公主在哪儿。”青瑶无奈地说,这个年轻侍卫也挺可怜的,她有些同情长鸣。毕竟他是第一次与公主接触。自己也是历经千锤百炼之后,才能有现在的淡定的。回想这些年,自己跟着公主的经历,还有现在要做的事情,她都为自己心酸。

    “怎么可能,公主留你下来,怎么会不跟你做交代。”长鸣不信。

    “公主做事是从不向任何人交代的。”青瑶实话实说。

    长鸣逼了青瑶很久,见实在逼不出结果,赌气摔门而去。

    青瑶微微怅然,坐在床边想,公主现在在做什么。

    ……

    同样的时间,在辛国和参国的边境,一个叫昌福的小镇上。三个穿着灰色的粗布长衫,头上戴着长巾的男人,坐在一家小客栈内喝酒。他们身后还坐着一个和他们打扮差不多的赶路人。

    此时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那三个人叫了几个下酒菜,低着头,一口菜,一口酒,慢慢地吃着。他们身后的人也在慢慢地吃东西。

    三人默默地吃完饭,便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他们身后的人,见他们进了房间,也放下筷子,回房。她的房间在那三人的隔壁。

    她回到房间后,把一块像海螺般的东西嵌在墙上。然后侧身倚在床上倾听。不一会儿,那海螺般的东西中就传出三人说话的声音。

    就听其中一个人说道:“已经确定崔蓬带着灵石到了参国。他知道如何躲避我们,我们无法找到的位置,也感觉不到灵石的气息,怎么办?”

    “我们得另想办法。”又一个人说道,“无论如何要把他和灵石带回去。”

    “他是护灵童子,与灵石有感应,懂得利用灵石的力量。连长老他们都束手无策。我们能有什么办法?”第三个人说。

    “长老们打算合他们几人之力,也许能够成功。”

    “我看不妥。我们已经失去灵石,少了净山之力。如果几个长老再有闪失,谁来保护巫方,谁来守护净山。净山是至净之地,早有邪物对其虎视眈眈。如果他被邪物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难道我们只能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坐以待毙?”

    “我们目前能做的就只有在这里专心等待,寻找机会。”

    “……”

    一阵衣服的摩擦声后,隔壁传来三个人念咒语的声音。那是净山神咒。

    ……

    果然是商国,都城比辛国的大许多,也更繁华。于紫陌坐在商国最大的酒楼上,倚着临窗的栏杆,闲适地看着楼下的街道。这条街道也是商都最繁华的街道。从这条街上走过的车马行人,看他们的装饰穿着,就知道,他们非富即贵,而且地位显赫。于紫陌用手挑了一颗樱桃放在嘴里,一边品着樱桃的清甜,一边看着窗下熙攘的人群。看他们的脸就知道他们脑满肠肥,傲慢不可一世。果然有大国风范。

    又有几匹马从街南端走了过来。马上坐着的人都是宫廷侍卫打扮,尤其走在最前面的人,玄袍锦带,面容俊美,器宇轩昂。从他身边经过的人,看到他,都会投出羡慕崇拜的表情。于紫陌认得那个人,他就是商国已故大王子的儿子——肖伯恭。

    其实这个肖伯恭也还不错,不过比自己的几个哥哥还是差了些,于紫陌在楼上无聊地想。

    肖伯恭的队伍走过去后,于紫陌又在楼上坐了一阵,然后结账走人。

    下楼后,她朝着肖伯恭队伍相反的方向走去。来商都两天,她已经清楚地掌握了商都的每条大街小巷。穿过几条街后,于紫陌来到一扇庙门前。这是一间石神庙,各国地方都有祭祀石神的庙宇,希望石神镇守一方,保佑人们平安。于紫陌推开庙门,走进庙里。这间庙宇不大,于紫陌走进来,没看到什么人,但她注意到,神案上并无灰尘,其他地方也很整洁,说明这并不是荒庙。

    “有人吗?”于紫陌站在院中高声喊道。

    过了一会儿,从庙的殿堂头面走出一个庙祝打扮的男人。他看上去四十左右岁,白面黑须,举止有度。

    “姑娘,请问有何贵干?现在已经过了进香的时间了。”庙祝和蔼地说道。

    “你是这里的庙祝?”

    “正是。”

    于紫陌上下打量他一番,问,“这个庙上,除了你,还有其他庙祝吗?”

    “姑娘说笑了,石神庙是小庙,历来只有一个庙祝。”

    “所以庙里只有你一个人?”于紫陌问。

    “当然。”这个庙祝脸上依然挂着和蔼地笑容。

    “那么,你认得我吗?”于紫陌问他。

    庙祝对于紫陌的问题感到奇怪,他仔细看了看于紫陌,“这么漂亮的姑娘,如果我见过,一定记得。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他诚恳地回答。

    “看来是我弄错了,找错了地方。”于紫陌歉意地说,“告辞。”

    “姑娘好走。”庙祝始终保持他谦和的态度,目光却在于紫陌转身的瞬间,闪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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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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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紫陌出了庙门,但并未走远,她绕着庙宇走了一圈,目光在庙宇周围寻找。

    当他走到庙后,看到,在离庙墙不远的地方,有一棵高大的榆树,树冠繁茂如伞,树底下躺着一个衣不蔽体,蓬头垢面的乞丐。各种飞虫在他身周围飞舞。

    于紫陌朝他走了过去,在飞虫飞舞的范围外站了下来。

    那个乞丐大概是感觉有人靠近,懒懒地睁开眼睛,当他看到于紫陌,身体一倾,眼神中充满了惊异与惶恐。他忙从地上爬起来,恭敬地朝于紫陌施礼。

    于紫陌看他的样子一皱眉,“看来你才是这里真正的庙祝。”

    “让您看到我这副样子,实在惭愧。”乞丐般的人面带羞愧。

    “你在这里,庙里的人是谁?”

    “他是一个修道的人,有些法力。我修行尚浅,能力卑微,被他赶了出来。”

    “石灵被人从祭祀自己的庙里赶出来,你还真是没用。”于紫陌说话毫不客气,“要我帮你把他赶走吗?”

    “不,不用了。”乞丐般的人拒绝道。

    “为什么?”

    “他也是个无家可归的人,强占我的庙宇,他也是情非得已。如果您把他赶出去,他又会变得无家可归,到时,他还会占其他地方。不如就让他在这里。他并不太坏,把我的庙宇打理得也很好,我在外面接受祭祀供奉也是一样。”

    “你还真好说话。不过,即便如此,你也不必把自己弄成现在这副德行。”

    真庙祝有些不好意思,“我能力有限,离开庙宇,也就只能变成现在的样子。”

    “好歹你是个商都的石灵,得让祭祀你的人过得去啊。”她是看不下去的,“既然你不想我赶走他,我在这里给你搭一个临时住处,让你不至于太悲惨。”

    “感激不尽。”

    于紫陌从怀中取出几张红木木片,把它们一张张插在树下,插成一个方形,她又从头顶的树冠上摘下几片树叶盖在木片上。做完这些,她从腰上取下随身的鸾形玉佩,对玉佩说,“白鸾,看你了。”

    她手中的玉佩发出一片柔和的白光。

    白光附在于紫陌搭的木片上,渐渐消失了。

    白光消失的一刻,刚刚还在于紫陌面前一副肮脏乞丐般的庙祝,突然摇身一变,变成了身着碧衫,面容干净俊美的男子。

    “这下顺眼多了。”于紫陌说。

    真庙祝打量自己的新样子,也十分满意。“多谢,多谢。您的恩德在下感激不尽,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在下作的,尽管开口,在下一定竭尽所能。”

    “你这副样子能做什么。”于紫陌说,“你在这里好好待着吧,有事我会来这里找你。”她对庙祝吩咐道。

    “是。在下恭候您的吩咐。”

    离开石神庙,于紫陌回到客栈。时间还不到傍晚,她脱了外衣,上床休息。快三更的时候,她从床上坐起身,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出了客栈。

    商都的夜晚实行宵禁,一般百姓不能出来走动。

    这晚没有月色,满天星光下,于紫陌避过街上巡逻的侍卫,轻松地潜进了商国王宫。

    来而不往非礼也,虽然商国王宫比辛国的大点儿,也不过如此。于紫陌背着手,打量王宫,想。

    她在商国王宫里转了一圈儿,对王宫各处有了大致了解。另外,她注意到,这里大多的宫院里都灯火通明,内外有众多侍卫守卫。只有一个院落里面异常安静,外面连个守卫都没有。

    出于好奇,她纵身进了那个院落,院子里黑漆漆的,草虫具静,只有一间屋子里有灯光透出来。她走到透出灯光的窗子前,看到,窗子里昏暗的灯光下坐着一个衣着朴素,慈眉善目的妇人正在缝衣服。

    于紫陌有一瞬奇怪商国王宫里怎么会住这样一个妇人,但很快她就猜到窗里妇人的身份。真是没想到。原来这就是普通人家亲生母亲的样子。……于紫陌从小没有母亲,父亲是一国的大王,她身边的那些母妃们,一个个都是浓妆艳抹、虚情假意的嘴脸。她从小就不喜欢她们,和她们作对。她从没有体会过母亲在身边的感受。

    于紫陌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离开了那个窗子。她刚走开两步,就感觉身体被一双犀利的眼神罩住了。她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漆黑的角落。

    “被发现了,你蛮警觉的。”她以不被屋中人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是在山中长大的,任何风吹草动,异样气息,都能感到。”黑暗里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肖清然用冰冷的目光看着于紫陌。“是你?你来这里有什么企图?”

    肖清然在屋子感到有人偷偷进了院子,警觉地出来,开始他并没有看清来人的长相,当他看到对方是于紫陌的时候,十分诧异。这个公主的行踪真是神出鬼没,之前她出现在商国边境,现在又出现在王宫,她出入商国好像如他们辛国一样自如。

    “企图?”于紫陌微微一笑,“我只是遵守你们商国人的礼仪罢了。”

    “你胡说什么?我们商国怎么会有这样的礼仪。”清然觉得于紫陌在狡辩。

    “没有?如果没有,你来我们辛国的时候,为什么在夜里满世界乱转。”

    “我……”清然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一直以为,这件事没人知道。

    “你当我们辛国人是瞎子吗?”于紫陌早就知道,当时闹得人心惶惶的黑影是肖清然。

    “我只是晚上睡不着。”清然说。

    “所以,那不是你们商国人的习惯,而是你一个人的?”于紫陌反过来质问道。

    清然无语。

    “就当是我误会了。没关系,反正我也要离开了。”

    “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于紫陌明明是要把她来王宫的原因归咎在自己身上。他不会上当,他拦住了于紫陌的去路,厉声问道。

    “你这么大的声音,是怕你的母亲听不到吗?”于紫陌不在意的说,“她好像还没睡啊,应该有兴趣听我讲你在杨柳镇的事情。”

    “你威胁我。”清然压低声音,冷冷地说道。

    “我需要威胁你吗?我和你母亲迟早要见面的。”他们可是有婚姻在身的人。

    清然再次无语,浓密的眉毛纠结成一团,他说不过这个公主,又不能真的找人抓他,无奈之下,他只好侧身,让于紫陌离开。

    “这就对了。”于紫陌笑了,继续往外走,经过清然身边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对肖清然说道:“其实,我也是睡不着,出来的。”

    于紫陌走了,肖清然看着她消失处的夜色,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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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话(1)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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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辛国到商国,一路上,年轻的侍卫长长鸣可以说日日担惊受怕,其中的心酸,让他又生气又无可奈何。

    与商国联姻,关系到辛国的未来,大王子器重他,信任他,让他做公主的侍卫长,陪公主一起前往商国。他心中前所未有的使命感,自豪感可想而知。结果接受任务第一天,他就把公主给丢了,这是怎样的打击啊,最窝心的是,他还不能声张,载着个假公主掩商国人的耳目。

    那个青瑶装扮公主倒是似模似样,商国人远远看到她,并不疑心。她平时应该经常扮公主,做公主的替身,不然哪能演的如此到位。不过这个侍女真能折腾,她一路上提出的要求是花样百出。什么颠簸的路不许走,有怪味的路不许走,不是露水冲出的茶不喝等等,让他忙得不可开交,要不是怕被商国人发现,他一定和她翻脸,让她好看。

    她以为她真是公主那啊!一路上,长鸣的腮帮子都是气鼓鼓的。

    “你不用这副表情,我的要求可都是按照公主的习惯。如果这一路上,我们安安静静地走,才会引起商国人的怀疑。”青瑶看出长鸣的小心思,隔着车帘说。

    青瑶的话不是全无道理,虽然之前没跟过公主,公主的脾气他早有耳闻,公主的习惯大王子也有所交代,是和青瑶折腾的差不多,即便如此,长鸣仍然觉得青瑶在耍他。

    慢行慢走,过了一个月,他们已经进了商国,离商国都城越来越近,长鸣的心里越来越着急。

    “马上就要到商国都城了,公主怎么还不出现。”到了商都,他们应该会直接进王宫,公主再不出现,他真要自杀了。

    “不用担心,到了关键时刻,公主一定会出现的。”青瑶以她多年受惊吓的经验向长鸣保证。

    长鸣根本不相信她的话,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问一遍。

    青瑶被问烦了,怒斥道,“你是不是男人,怎么这么啰嗦。”

    这个侍女竟然反过来斥责自己,长鸣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

    迎亲的队伍已经回到了商国都城,整个商国都城张灯结彩,净水泼街,侍卫列队,百姓夹道,都是为了迎接辛国公主的到来。

    长鸣坐在马上,浑身紧绷。本来商国能以如此隆重的方式迎接他们的公主,他作为公主的侍卫长,应该是感到自豪,巨有面子。可此刻,他心里除了紧张还是紧张,因为,他知道,在商国人以为坐着辛国公主的车里,坐着的不是公主,只是公主的侍女。

    事到如今,他能怎么办,只好硬着头皮,走一步算一步了。最后真的被发现,他也只能听天由命,承受责罚了。

    车子到了商国王宫,商国大王派专门人迎接他们,带他们到临时驿馆休息。按照礼节,公主到了驿馆之后,梳洗整理一番之后,就要去拜见商王。

    进了临时驿馆,长鸣彻底地慌乱了。

    青瑶从容地下车,走进属于公主的房间。

    怎么办?怎么办?……长鸣在房门前不停地踱步。进了王宫,就算公主想和他们汇合都不可能了。他怪自己怎么轻信一个小侍女的话,他早应该亲自去寻找公主的。

    公主一走,他就派人给大王子送信,怎么大王子那里一点消息都没有。事到如今,他该怎么办?

    长鸣完全失了章法,情急之下,他推开房门,冲着里面穿着公主衣服的人嚷道,“喂——公主进不来王宫,怎么办,我说你,还要假扮公主——”

    “你说什么?”穿公主衣服的人转过身,一双美目看向长鸣。

    看到这人,长鸣傻了,因为眼前站着的不是青瑶,而是真正的公主于紫陌。什么情况?长鸣傻了,紫藤他发愣的时候,换好了侍女的衣服的青瑶,从屏风后走里出来。

    “喂,你怎么这么莽撞,没有公主的命令,怎么能擅自闯公主的房间。”青瑶生气地对长鸣呵斥。

    长鸣有些慌乱,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十分失礼,忙低下头,告罪。

    “算了。”公主于紫陌说,“我知道你是情急所至,但,记得,不能有下次,知道吗?”

    “是。”长鸣诺诺地退了出去。他擦了擦额角的汗,长出了一口气。这是怎么回事?公主是怎么回来的?长鸣头上除了汗水,更是一头雾水。好在最关键的时刻,公主回来了,他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能放下了。

    这个公主还真是能把她身边的人折腾得水里来火里去的。

    长鸣胡思乱想的时候,穿戴整齐的于紫陌从屋内走出来。长鸣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呆住了。这真的是他们的公主?……

    于紫陌提醒她的侍卫长,该出发去见商国君臣了。长鸣这才缓过神来。陪着公主的青瑶,怪长鸣太过失态。

    长鸣脸一红,回身,带着侍卫紧紧守护。他

    商国的大殿上,商王危坐中央,群臣列立两旁。于紫陌从容地走进大殿,拜见商王。早就听说辛国公主美貌绝伦,亲眼见到,果然倾国倾城,名不虚传。初见辛国公主的商国人,也都被于紫陌的美貌与气质震慑了。天下竟有如此佳人,商王感叹,他代表商国,欢迎于紫陌的到来,说了一番客套话。其他人更是对公主称赞有加,倾慕恭维。

    于紫陌对他们的善意恭维表示接受,感谢。

    长鸣在远处,看到他们的公主在商王及其臣子面前,应对得体,从容淡定,心中佩服,为有这样的公主而自豪。不愧是他们辛国的公主,在任何人面前都是高贵不可轻视的。他和众侍卫腰杆挺得直直的,能够亲见这一刻,之前不管他受了多少委屈,都值了。

    谈话间,于紫陌还在商王面前夸奖了负责护送他的商国侍卫,就好像她一直坐在车里随行一般。

    拜见过商王,于紫陌等人又回到属于他们的驿馆。这次见面,肖清然并没有出现。按照商国的规矩,新人在婚礼举行前是不能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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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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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礼将在三天后举行。商国给他们准备了专门的驿馆和专门的侍女、侍卫,还让他们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

    “还有三天。”长鸣暗自高兴,只要再在驿馆里待三天,公主大婚,他就能轻松一点,不用再担心公主乱跑,自己违背了使命。

    “我劝你不要高兴得太早。”同样跟随公主的青瑶看到长鸣的表情,就明白他在想什么。念在他一路上忍受自己的份上,她半好心地提醒他。

    “你是什么意思?”长鸣见想法被看穿,十分不快,绷着脸问。这个侍女,仗着公主撑腰,一路上对自己百般刁难,现在又在一旁说风凉话。

    “我是好心提醒你。在公主身边,别说三天,就是三盏茶的时间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你不说我也会的。保护公主本来就是我的责任。”他梗着脖子瞪着眼睛说。

    青瑶见长鸣不信,不领情,耸耸肩,心想,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终于可以做真正公主的守卫,不用受个丫头摆布。长鸣挺直腰板,精神地站在公主房门前。

    大概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他听到公主在里面叫他,忙答应了一声,推门进屋,只见公主站在屋子中间,脸色阴沉,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你,让人把这个柜子挪到那里。”于紫陌指着屋子雕花的衣柜,说道,“桌子放到窗边。地面要重新用清水打扫。桌上的茶具扔掉,把我专用的那套茶具拿来。让负责拿东西的一定要把手洗干净,不能把我的任何东西弄脏,知道吗。”

    公主一连串的吩咐,让长鸣有点发蒙。

    “还愣着干什么?”于紫陌见长鸣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催促道。

    “哦,是。”长鸣反应过来,忙回答,然后退了出去,找人,按照公主的吩咐,一一照做。

    “还有,”于紫陌把刚出去的长鸣又叫了回来,“把外面走廊的地上都铺上半指厚的地毯。”

    “什么?”没听说谁在屋外铺半指厚的地毯的。那种昂贵的地毯,通常指铺在屋中。

    “你们在外面走路,脚步声音太吵。”于紫陌不耐烦地说道。

    “我们尽量放轻脚步,少走动。”公主房外的走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说宽不宽,说窄不窄。要把走廊铺满,得多少地毯,一时间,他又哪儿找那么多地毯。

    “放轻脚步?你们把注意力都放在走路上,还能全心守卫了么?还不快去。”于紫陌的命令不容人置疑。

    长鸣诺诺地退了下去。

    回想刚刚青瑶跟他说的话,才知道她不是消遣自己。公主果然难伺候,她的脾气可以跟她的美貌相媲美。她出现还不到半天的时间,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他又不敢提出异议,只好听命照做。

    他几乎动用了驿馆内外所有能用的人,费了好一番周折,终于按公主要求把地毯铺好了。长鸣擦擦头上的汗,整理了衣襟,见公主复命。他走进公主房间,却见公主房间内空无一人,连青瑶也不见了。长鸣头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

    不能让商国人知道,不能给辛国丢人。长鸣一遍遍告诉自己,他默默地,不动声色地走出公主的房间,关好房门,无声地站在门外,就好像公主在里面休息一样。

    快午夜的时候,公主的房内传出微微的声音,房门轻轻打开了,青瑶从里面走了出来,吓了长鸣一跳。他张着大嘴,指着青瑶,意思是她是什么时候回来,怎么从屋内出来。他明明守在屋前的。

    青瑶把一只手指立在唇前,示意长鸣不要出声,公主已经睡下了,不要打扰公主。

    “你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不对——应该是你们什么时候离开的?”长鸣把青瑶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追问,“都到哪里去了?”他这个侍卫长,就像个傻子一样。

    青瑶用同情的眼神看着长鸣,“公主觉得待在屋内有些发闷,让我陪她去外面转转。”

    “为什么不跟我说,我可是保护公主的人。”

    “公主没让我说,公主做事从不跟人交代的。”

    “我不是人吗?”什么叫不跟人交代。长鸣被气得发疯,语无伦次。公主不在,他烦,公主在,他更烦。

    青瑶被长鸣的话逗乐了,这个侍卫长还蛮有趣的,一路上也没看到他如此烦躁的样子。“你是人,所以公主才不跟你交代啊!”她笑着说。

    “不许笑。”长鸣脸紧绷着。

    他越绷着脸,青瑶越忍不住笑,直到她见长鸣的脸色有些发紫,才强忍着笑说:“公主的事我也管不了,我只是听命而已。

    “我也是听命做事。”长鸣心中委屈,公主不把他放在眼里,青瑶也是,这样下去,他怎么跟大王子交代。

    青瑶见长鸣的样子确实有些可怜,谁让他摊上这么个差事呢?“这样吧,念在你这一路照顾我的份上,如果我知道公主要去哪儿,我就给你留个消息。你看怎么样。”

    “你要是不知道呢?”长鸣问道。

    “那我也没办法了。你就得随机应变了。”大王子应该不会派一个很笨的人来吧。

    “只有这一个方法吗?”公主非得四处跑吗?

    “你有更好的方法?”他有更高的觉悟?

    “没有——”长鸣琢磨了半天,泄气地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要是公主知道,我就死定了。”青瑶低声说。

    长鸣点头答应。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他略带感激地看向青瑶。这么长时间,长鸣第一次发现,青瑶有一张俏皮动人的脸。

    达成了秘密协定,青瑶要回自己房间,胳膊又被长鸣拽住。

    “干什么?还有什么事?”

    “你告诉我,白天的时候,你和公主到底是怎么离开的。”他明明派人看着,自己也在房间周围巡视。

    青瑶叹了口气,这个侍卫还真是较真儿,“就是趁你们不注意的时候,从大门走出去的。”她淡淡地说。

    “怎么可能。”长鸣不信,他一直都在公主房间周围,别说两个大活人,就是两只蚊子飞出去,他都能看到。

    “是真的。我要怎么解释呢?”青瑶琢磨着说,“就是每个人都有注意力分散的时候,不对——”青瑶觉得自己的表述不太对,又想了一会儿,“用公主的话说,每个人的眼前都有一个盲点,我们只要利用这个盲点,就很容易不被发现。”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公主说的话,有时很难懂。

    “盲点?是什么?”青瑶讲得不明不白,长鸣听得稀里糊涂。

    “具体我也说不太清,因为每次都是公主带我走的,她好像就是利用你们走神儿的瞬间,反正没被人发现过。”青瑶甩开长鸣。

    盲点——长鸣嘴里嘀咕,认真地思考它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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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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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二天一早,长鸣依例到公主房间给公主于紫陌请安。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他推门走了进去,看到屋内一应整洁,却没有一个人。他用力攥了一下拳头,就知道会这样。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走到屋内的茶桌前,桌上摆着公主用的青色茶壶和茶杯,他拿起其中的一只茶杯,心口稍微松了点,茶杯底下压着一张被折成小块的纸条。长鸣展开纸条,只见纸条上写着“石原街”三个字。

    他揣好纸条,出了房门。

    不同于中心的那些商业大街,石原街是商国都城内一条相对隐蔽的街道,这里小而狭长,却拥挤着各种不同的奇怪的商铺。有点店铺前挂着奇怪的兽骨,有的门前摆着各式的陶器。了解内情的人知道,只要你肯出钱,在这里,几乎什么都能买到。而来这里的人,各怀目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青瑶跟着公主,她们少有地穿了男装,戴了边地人那种大到可以遮住整张脸的帽子,混迹在石原街繁杂的人群中。来这里的人都是十分怪异,见怪不怪,没有人特意注意她们。青瑶是第一次穿成这样,浑身有些不自在。于紫陌似乎倒是很习惯,举手投足,还很有男子的样子。

    不过青瑶还是有些担心,她们外表虽然扮得过去,可是声音确无法掩饰。就她和公主的声音,只要开口,露馅儿无疑。青瑶往下拉自己的帽子,想问公主万一想买东西,怎么跟人开口。后来她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因为公主每到一个商铺,看中什么东西,只是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跟老板比划几个手势,老板似乎就明白了,然后两人痛快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根本不用开口说话。

    这是商国人地下买卖常用的手势暗语。青瑶奇怪公主怎么知道的。于紫陌淡淡笑了,有些东西是一通百通的,他们的手势基本跟辛国地下交易时用的差不多,稍有不同,在旁边看看别人的,也就知道了。

    青瑶点头表示明白。公主又开始她旺盛的逛街欲和奇怪的购买欲。这条街上许多的东西都很符合公主的胃口,她从一家店铺走进另一家店铺,两眼像鹰一样,寻找着猎物。青瑶紧紧跟着,两眼却不时扫向她们周围的人。这里毕竟不是辛国,公主再厉害,也是人单势孤,如果出事,没人认识她们,救到她们。

    她们从早上逛到中午,又逛到下午,公主好像不知疲惫一样,青瑶也不敢说什么。终于,青瑶等到公主对她说,“我累了,我们找一家酒楼歇歇脚,吃点东西。”

    青瑶早就累了,饿了。可公主兴致勃勃,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只好苦撑。听公主说要歇脚,她高兴得不得了,可不知附近哪里有可以休息吃东西的地方。

    “跟我来吧。”于紫陌一副对商都很熟的样子,带着青瑶出来石原街。在离石原街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叫汇源楼的酒楼。“这里的东西还不错,我们就到这里休息一会儿吧。”

    “听公主的。”青瑶说,心想,管他是哪儿,能歇脚就行。

    “你去把长鸣也叫过来吧,跟了这大半天,他应该也很累了。”于紫陌突然如无其事地对青瑶说道。

    青瑶吓了一跳,几乎忘了身上的疲累,头顶的汗渗了出来。“公主,你怎么知道——”

    “你把字条压在茶杯底下,以为我没看到。你要陪我,又要看他有没有跟上来,一定很累。”于紫陌说。

    “真是什么都瞒不了公主。”青瑶怯怯地说,公主一向不喜欢别人背着她做事,那等于是背叛她,出卖她,不知道公主是不是生气了,青瑶无法揣测公主的表情、想法。

    “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的安全。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于紫陌的语气平淡中带着严厉。

    还好,“青瑶不敢了。”青瑶身上微微有点冒汗。她朝远处跟着她们的长鸣招手。长鸣知道自己的行踪败露,只好,面带严肃地走了过来。

    施礼说道:“公主。”

    “你看我的样子像公主吗?”穿着男装的于紫陌问长鸣。

    长鸣看着公主的打扮,知道自己的称呼不对,可又不知该叫什么。

    “叫主人。记住,以后跟我出门,不能叫我公主,暴露我的身份,知道吗?”于紫陌告诉长鸣。

    “长鸣谨记。”

    “好了,上楼吧。”于紫陌冷冷地说。

    “主人请。”长鸣上前一步,为公主引路。

    店小二见有客人来,忙上前殷勤地招待,问他们想吃些什么。

    他们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长鸣很少来酒楼,还是陪公主,不知道该点什么好。

    “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脆皮鸡和黄金仁儿做来,再随便抄两个小菜,记得要拿手的。再来两瓶花雕。”于紫陌开口说道。

    小二清脆地答应一声,下去了,很快,就把于紫陌点的菜端上来了,花雕和米饭也送了过来。

    长鸣拘谨地坐着,他虽然饿了,但不敢在公主面前失礼。青瑶怕公主还生她的气,也有些不敢吃。

    “你们两个不必这样,我已经说了,今天的事就算了,长鸣,你以后可以跟我一起出来,但是不准多问,不准擅自行事,知道吗。”于紫陌脸色微沉,说道。

    长鸣点头,青瑶也跟着点头。

    “快吃饭吧,待会儿,我们还有地方要去。”

    有了公主这番话,长鸣和青瑶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下,才敢放心吃饭。

    于紫陌尝了两口招牌菜,便不怎么动筷子了。

    这家酒楼的菜做得确实不错,长鸣吃得很香。于紫陌尝了两口招牌菜,便不怎么动筷子了,她让长鸣和青瑶尽量吃,吃完了还得接着逛呢。

    长鸣吃得差不多了,眼睛瞄了眼桌旁的两瓶花雕。公主点了酒,却不喝,也没让小二拿杯子,是何用意呢。

    “不用看,这酒不是你们的。”于紫陌说。

    长鸣没想到自己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在公主的眼中。不敢再看再想,闷头吃饭。青瑶自知做错事,也不敢像平时一样放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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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五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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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休息得差不多了,于紫陌让青瑶结账,然后三人下了楼。

    “主人,我们还回石原街吗?”青瑶问,公主逛街,不逛完是不会罢休的。

    于紫陌没有马上回答,她抬头看了眼天色,快到黄昏时分了,“算了,明天吧,现在你们陪我去另一个地方。”

    “公主,不,主人,你要去哪儿?”明天还要出来!长鸣叹息,话说这公主来商都也没几天,怎么好像对商都十分熟悉似的。长鸣不解。

    “去了就知道了。”于紫陌说。

    商国不比辛国,公主这样乱走会很危险。长鸣还想继续说什么,青瑶在他旁边暗暗拉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多话。长鸣把要是的话硬是咽了回去,闭嘴,表示听公主安排。

    于紫陌对两人表现出的态度还算满意。

    于是,青瑶长鸣跟着公主一起出发,三人经过石原街的时候,于紫陌突然停住了脚步。才走几步就到了?长鸣回头看看身后不远处的酒楼。不是,他看到公主驻足之后,目光一直盯着石原街里的一个地方,他和青瑶也跟着公主的目光看过去。他们看到一个紫袍金带,一身华贵的男子,走进石原街中一家不起眼的店铺。那是肖伯恭的弟弟肖常郁。这里是商都,肖常郁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在他身后紧跟着他的男子——那男子四十上下的年纪,刀条身材刀条脸,细细的眉毛细细的胡子,黑色细长的布袍从肩膀一直拖大地上。

    “这个肖常郁一向傲慢,自视身份,对自己和身边人的要求非常高,他怎么会带了这么个奇怪的人出门。”青瑶看了,奇怪地说。

    “看这人的形貌,不像是王府宫廷中人。”长鸣说。进入王府和王宫的侍卫都是精挑细选,样貌身手都是拔尖的。

    “他不但不是王府中人,更不是商国人。”于紫陌的目光聚拢在一起,冷冷地说道。

    肖常郁进的那家店,她们之前也去过,是家卖珍奇药材的店铺

    “他们来药材店干什么?”长鸣疑惑。

    “来药材店当然是买药材。”青瑶说。

    “一个王子是不需要亲自出来买药材的。”

    于紫陌看了一会儿,“先不管他们,我们先去我们要去的地方。”说完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她们穿了几条街巷,走了很久,日头已经西沉,再走下去就要出城了。长鸣心中着急,又不敢问。最后,他跟着公主进了一条小巷,小巷里有一处石神庙。他以为公主是要拜神,谁知道,公主过庙门而不入,沿着庙墙,走到庙后。庙后是一块空地,被几家院落的围墙围着,隐蔽,僻静。在这块空地中央,离庙墙不远的地方,有一棵枝杈巨大的榆树。树下盘腿坐着一个青衣美少年,他双目微合,似乎在闭目养神。这是庙上的神君,还是谁家的少年郎,怎么会坐在这里。

    于紫陌并不说话,信步走到那少年近前。那少年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来的于紫陌,忙起身跪拜。把长鸣和青瑶吓了一跳。

    “起来吧。”于紫陌不以为意,淡淡地说。

    “蒙公主恩惠,在下才能安居于此。此次公主前来,有什么吩咐?”少年并不起身,伏身开口道。长鸣和青瑶差异,这个少年居然知道公主的身份。

    “起来说话吧。”于紫陌说。

    少年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服从地站在于紫陌面前。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把出现在这里的所有参国人找到,弄清他们的身份,来这里的目的。”

    “谨遵吩咐。”

    “还有。”于紫陌指着身边的长鸣和青瑶,“你记住他们两个,如果有事,我不能亲自来找你的话,我会派他们两个传话。”

    “是。”少年用他细长的眼睛看着长鸣和青瑶。一副到死我都记得你的样子。看得两人有点发毛。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人?公主要调查参国人,吩咐当地官员就可以了,怎么会找他。长鸣用警惕的目光盯着少年,这少年长得十分美丽,美得让他发毛。

    “这两瓶酒给你,够你喝一阵子了。”于紫陌让长鸣把带来的花雕给少年。

    少年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接过酒,宝贝似的抱在怀里,“谢谢公主。”

    ……

    回去的路上,长鸣偷偷问青瑶,公主什么时候认识这么奇怪的人。

    青瑶摇头,她没过这个少年,也没听公主提过。

    “你在公主身边都在干什么?”长鸣责怪青瑶。

    “要不是我,你连跟着公主的机会都没有。”青瑶怨气地说。

    “我看,他应该是公主单独来商国这段时间认识的。”长鸣说,“这个少年,美而近妖。不知道会不会对公主不利。”

    “看他刚刚对公主的态度,应该不会吧。”青瑶说。

    “你又不认识他,怎么知道不会。”长鸣说,“我总觉得这件事情透着古怪。”

    “公主身边古怪的事情多了,也不差这一件。”

    “有古怪的事,你为什么不向大王子他们汇报。”

    “我是公主的侍女。”

    “你这是不负责任。如果有一天公主出事,你能负责吗?”

    青瑶语塞,任她伶牙俐齿,后面的话,她也没能回答上来。

    ……

    他们回到驿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驿馆外站了一群人。过两日就是公主的大婚之日。商国人把要用的东西都送了过来,还有几个妖艳的女子,说是来为公主选首饰,着装打扮的。

    于紫陌一皱眉,让青瑶打发她们回去,就说辛国已经带相关的人来了,不需要她们。

    这些人听说让他们回去,也很为难,说是商王的命令,他们不敢违背。青瑶说了半天,他们坚持不肯离开。无奈,青瑶请示公主。

    于紫陌听了,淡淡地说道,告诉他们,如果他们坚持待在这里烦我,婚礼当天,我会当场悔婚,理由是他们得罪了我。问他们,哪一个命令更不敢违背。

    “这种事情不能开玩笑的。”长鸣在一旁听了,吓了一跳。

    “我像是开玩笑吗?”于紫陌撇了他一眼。

    不会吧……

    青瑶把公主的话转述给门外的商国人,他们听了面面相觑,权衡,商量一番之后,一句话没说,灰溜溜地走了。

    他们走后,驿馆院落格外空旷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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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话(1)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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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鸡鸣欲曙。今天是王子肖清然与辛国公主于紫陌大婚的日子。商国王宫内外披红挂金,钟鼓声鸣,人人盛装以待。

    时辰已到。

    辛国公主于紫陌穿好大红的礼服,头戴金钗,云鬓舒卷,款步而出。在门外等候的人,看到打扮后的公主,都惊呆了。什么翩鸿,娇花,倾国,倾城都不足以形容公主的美丽。

    商国的礼仪官走了过来,禀报公主,商国祭祀已经选好了时辰,大王和其他人已经在大殿等候公主了。

    于紫陌昂着头。礼仪官在前面带路,青瑶等人陪着公主,前往大殿。

    于紫陌走得不徐不疾,拖曳的婚裙,窈窕的身姿,美丽庄重。她由众侍卫侍女的簇拥着,走进商国大殿。

    殿上的大王和众人见于紫陌进来,不由都有片刻的失神,都为辛国公主的美丽而震惊。早就听说辛国公主是辛国第一美人,美艳无双,如今一见,简直宛如天人,别说辛国,恐怕七国之中也很难找到比她更漂亮的女子了。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公主于紫陌已经走到了大殿中央,她按照商国的规矩,给商王施礼。商王微笑着点头,能娶到这样的辛国公主,是他商国的福气。

    此时,肖清然穿着大红的新袍,立在人群中央,身形挺拔,英姿逼人,目光深邃。他看到于紫陌的一刻也惊呆了。他每次见到辛国公主,她的样子都十分不同,这次最为震撼。

    真是郎才女貌,观礼的人向大王道贺。婚礼在大祭司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举行。于紫陌和肖清然的表情都十分严肃。其他人脸上都在笑着,心中却各有滋味。

    要说在场的人中,心中最不自在的当属肖常郁。从于紫陌进入大殿的一刻,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辛国公主于紫陌,目光时而放光,时而阴郁。

    礼成之后,侍女陪于紫陌到新府第,肖清然和其他人留下。婚宴开始了,肖常郁坐到大哥肖伯恭身边,一杯杯喝着闷酒。

    “你干什么?”伯恭看了眼常郁。

    “我生气。”常郁一嘴酒气,满脸通红地说,“那个辛国公主明明应该是大哥你的,现在居然要便宜了肖清然。……等着吧,我早晚帮大哥你,把这个公主强回来。”常郁咬牙,狠狠地说。

    伯恭的眼神在火光中颤动了一下,他慢慢地喝了一口酒,以旁人不察的声音说道:“我已经不止一次告诉你,做大事的人一定要沉得住气,心里怎么想都不能表现表现在脸上。”

    “可是,那么漂亮的公主,给肖清然?……”常郁心中不甘。

    肖伯恭没说话,依然不紧不慢地喝酒,吃菜。他用眼睛的余光看着大王和肖清然,眼神越来越幽深,虽然这场婚礼,让肖清然得到了辛国公主和辛国的力量,但是,总有一天,这些会重新属于他,尤其是这个辛国公主——一定会成为他的。

    ……

    圆月当空,曲终宴散。参加宴会的人陆续离开了。肖清然等到宴会上所有的人都走了,才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自己的新府第,自己的新房。

    于紫陌早已端坐在房中。他站在门口,有些尴尬。

    “进来吧。”于紫陌看到僵立在门口的肖清然,淡淡地说道。

    肖清然没有动,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与于紫陌相配的红衣,一脸不自在。

    “你现在的样子,很不像你啊。”于紫陌说。

    想到自己之前与于紫陌见面的情景,确实与现在的情景不搭。

    “进来吧,把门关上。”于紫陌用命令的语气说道。

    清然晃了晃头,别扭地往前走了两步,手放到门边,停了片刻,才将身后的房门关上。

    “你要一直站在这里吗?”于紫陌对手足无措的肖清然说道。

    “不是,我——我只是——”清然说话有些不顺。

    “不习惯——”于紫陌替他说道。

    清然走到离于紫陌远点的床边。“是不太习惯。你应该也觉得很奇怪吧?”

    “有什么奇怪,是你们商国向我们辛国求婚的。”

    “是啊。”他是商王的亲生儿子,辛国当然考虑到了这一点。倒是他自己。

    “不过我到是没想到你会听你父亲的话,答应这场联姻。”于紫陌从小在王宫长大,见惯了这种政治婚姻,也明白自己终要步入这种政治联姻。这是她作为辛国公主的责任。不过这个肖清然会这么听话倒是有些奇怪。

    “我有我的原因。”清然别过脸,僵硬地说道。

    “哦?”于紫陌站起身,双手抱在胸前,眯着杏眼盯着面有愧色,身体僵硬的肖清然,“让我猜猜,是什么原因。”她说。

    于紫陌的表情好像很认真,肖清然却不以为意。

    她怎么能知道。清然看着衣着端庄,眼光明亮的辛国公主。关于这个公主的身世和脾气他早有耳闻。她自幼丧母,从小被父亲和哥哥宠爱,骄纵任性,脾气被惯得无法无天。他也见识了她神秘无常的行为。这样的一个公主,怎么可能猜到他一个山野粗鄙人的想法,不过是做无用功。……

    “你母亲。”于紫陌眼神不再寻觅,微微一笑,肯定地说。

    肖清然一愣。她居然说对了。他脸上掩饰不住的不可思议。

    “我说对了。”于紫陌得意地说,“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清然答应商王,娶辛国公主,确是出于母亲安全的考虑。母亲身处深宫,唯一的依靠就是自己。他无意当什么王子,争什么王位。但是,他需要有力量保护母亲,需要辛国的公主。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清然觉得有些对不住这个公主。

    “你为什么会答应。”肖清然反问于紫陌。无论在商国还是在辛国,他都表现得很无能,尤其在商国边境那次,还要靠她出手相救。明知道自己是个平庸的人,这个美丽高傲的公主为什么会答应呢?没想到,自己和她有同样的疑问。

    于紫陌樱唇微动,嘴角含笑,眨着眼睛,说,“你猜呢?”于紫陌走到床边,坐到清然对面。一双美目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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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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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然被她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往后退缩了一下,后背“咚”地撞在床壁上。

    “我怎么会知道。”他转开脸,垂下目光,不敢正视于紫陌的眼睛。

    “为什么不能,既然我说出了你的答案,那么我的答案自然应该由你说出来。”

    “我——”清然脸涨得通红,对他而言,这个公主是个美丽更神秘的存在,他连她的行为都摸不透,又怎么会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

    于紫陌眉头向上微蹙,好像有点失望,但紧接着,她的眉头又舒展开,朝清然慧黠一笑,说,“——现在不知道没关系,不过我希望将来有一天,你能告诉我,我的答案。”

    清然不是很明白于紫陌的意思。这个公主说话做事都不在他的理解范围。

    于紫陌没再管一脸费解的清然,微微活的了一下肩膀,好像有些倦了,她抬手除去头上重的要命的黄金头饰,脱掉身上华丽、长得要命的礼服。

    看于紫陌如此举动,清然忙把脸转过去。

    脱掉繁琐的外衣,于紫陌说,“我累了。”然后拉过床上柔软丝滑,如彩霞般的被子,倒在了羊脂玉雕刻的玉枕上。“把蜡烛吹灭,太亮了我睡不着。”

    这个公主……清然有点不知所措。他吹灭了房内的蜡烛,突然的黑暗,让他又一阵紧张。好在今晚是满月,皎洁明亮的月光映在窗纸上,莹莹的,加上他多年练得的的夜视能力,让他能清楚地看清屋内的一切。于紫陌好像已经睡着了,清然偷偷地松了口气。他看了看自己身上大红的新郎装,虽然没有那么多黄金珠宝做装饰,可他也感到了沉重,心中五味。黑暗中,他缓缓地脱掉身上的礼服,露出里面与平时无异的黑色便装。现在该怎么办呢?他再次看躺在床上的于紫陌,自己是该出去呢,还是该留在屋内。

    他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个缝儿,结果看到门外站着好几个侍卫,他们是于紫陌从辛国带来的侍卫,是专门保护公主的。

    清然把门关好,返回到屋中。找了张椅子,坐下,坐了一阵,觉得别扭,又站了起来。如是几番。

    “你很吵,麻烦你一直待在一个地方。”躺在床上的于紫陌突然出声,不耐烦地说。

    “对不起。”清然坐着桌前的椅子上,不敢动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静夜之中,他不由想起了进王宫前,他不过是山中一个普通的猎户,跟母亲生活在山中,多少个夜晚,他和母亲也是像这样安静地度过。时移世易,此刻,自己居然身处王宫,以一个王子的身份,身边躺着的,居然是一位公主。命运还真是喜欢开玩笑。

    天快亮的时候,清然感到有些疲累,趴在桌上睡着了。

    当他醒来时,发现窗外金光闪烁,天已大亮。他抬起头,发现公主于紫陌不在床上,也不在屋中。他晃晃脑袋,站起身。她会去哪儿呢?清然奇怪地走出房门,看到于紫陌换了一身淡紫色的衣裙,站在晨光中,抬头看着天空。

    晨光映照着她绝美的容颜和窈窕的身姿,如一幅倾世出尘的图画。时间似乎都为这一刻而停留。清然看得有些呆了。为什么这个公主每一刻给他的印象都如此不同。

    “你醒了?”于紫陌对着看着天空,问道。她听到了清然开门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清然愣愣地问。

    “看看这里的天空。”于紫陌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轻声说。

    清然心中一动,记得他第一次来到这王宫,所做的第一件事就像于紫陌一样,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仰望天空。“天空有什么可看的。”心中差异的他说道。他可不觉得这个公主看天空的原因也和自己相同。

    “是没什么可看的。你们这里的天空还真是单调,连只飞鸟都没有。”于紫陌无趣地说。

    “这里是王宫,如果你想看飞鸟,得到山里。”

    “是个好主意。”于紫陌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侧身,斜眼看着清然。

    清然的心也随着她动着。

    于紫陌嘴角斜斜地笑了。

    青瑶端着两套衣服走了过来,“王妃,”公主嫁给商国王子肖清然,成了商国的王妃,她自然得改口。“这是公主和王子待会儿去拜见商王和商王妃所需要的衣服,请王妃和王子换上。”

    “拿进来吧。”于紫陌转身进屋。

    青瑶服侍公主穿好衣服,端着清然的衣服走到清然跟前。“请王子更衣。”

    杨柳镇于紫陌救他时,这个侍女也在场。肖清然认出青瑶。“谢谢姑娘。”

    “青瑶服侍王子更衣。”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清然不适应地说。他更喜欢自己照顾自己。

    等清然也换好了衣服,青瑶请一对新人出屋,去拜见商王和商王妃。

    于紫陌和肖清然一起先到了商王的住处,拜见商王。商王和商王妃各有自己的寝宫。

    看到于紫陌,商王十分高兴,问她是否适应商国的生活。于紫陌得体地回答,说她还算适应。“那就好,希望你能把商国当成自己的家。”清然第一次听到商王用如此亲切的语气说话,表情也少有地柔和。

    “我会的。”于紫陌笑着说。

    商王让人拿来许多珠宝绸缎,赏赐给于紫陌。于紫陌都欣然接受。

    “有什么需要,一定跟我说,我会尽力满足。”

    于紫陌再次感谢商王。她无意中抬头,看到商王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张很大的弓,弓身翠绿,泛着温润的光。她的表情不禁有些诧异。

    “你怎么了?”商王看到于紫陌表情变化,她对着他身后的墙发呆,他往身后看,好奇地问道。

    “真是好弓,”于紫陌看着那弓感叹。

    “你认识这弓?”商王有些意外。

    “如果我没有看错,这弓是由净山中独有的云竹制成,弓弦由竹叶的汁液浸泡,无论是韧性还是力量,都堪称第一。”

    “你真的认得。”商王不可思议地说,“我身边很少有人识得此弓。”

    “看弓身的色泽,它应该被使用了很久,最近才被挂在墙上。”

    商王眼睛一亮,“紫陌真是知弓之人。这弓跟随本王多年。本王继承王位之后,就少有机会出宫打猎,才把它挂在这里。”

    谈到弓箭,一直保持庄重王者形象的商王打开了话匣子。他跟于紫陌相谈甚欢。至于与于紫陌一起来的肖清然,从进来的一刻起,始终一言不发。

    “父王,我在辛国时常出去打猎,不知在商国可不可以呢?”说道投机之处,于紫陌不失时机地向商王问道。

    “当然可以。”商王笑着说,“难得公主紫陌你也喜欢,只要你想去,随时都可以,我会吩咐下去,他们不会阻拦你。”

    “谢谢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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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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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真是厉害。”离开商王的寝宫,清然由衷地对于紫陌说,才来了一天,就从商王那儿得到了随意进出王宫的通行证。

    于紫陌冲清然美美一笑,一副多谢夸奖,这没什么的表情。

    接下来是商王妃。

    与拜见商王相比,清然见到王妃神情相对温和,于紫陌则更多礼数,没有像对商王一样自在攀谈。

    商王妃脸上带着慈祥的笑,也赏赐了他们许多东西。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于紫陌感觉到了清然表情的不同。

    “我只是觉得,你对王妃的态度与大王的不同。”清然说。难道是因为王妃没有大王的权利大?如此厚此薄彼,也太势利,太明显了。

    “很明显吗?”于紫陌微微诧异,“我以为我已经掩饰得很好了。”

    “你们好像只见过两面。”第一次在他们的婚礼上。严格来讲,王妃和大王对于紫陌而言,都是初见的陌生人。王妃好像跟大王一样,还很喜欢于紫陌。

    “跟她是谁?我见没见过没有关系。”于紫陌漠然地说,“我只是不喜欢被称为王妃女人。”想到她父王身边的几个女人,她由衷地感到厌恶。

    “你好像也被称为王妃。”清然提醒于紫陌。按她的逻辑,她不是要连自己也讨厌。

    “你觉得自己是王子吗?”于紫陌问清然。

    清然愣了一下。

    “那我就不是王妃了。”

    这个于紫陌果然奇怪。清然久久注视着于紫陌纤丽的侧影。

    “你这是要去哪儿?”等清然缓过神来,把目光从于紫陌身上移开,才发现,他们走的路,并不是回他们住处了路。

    “当然是去完成今天我们要完成的礼数。”于紫陌淡然地说。

    “我们不是已经见过大王和王妃了?”

    “还差一个人。”

    “谁?”

    “你母亲。”

    清然不由停下脚步。

    于紫陌也站住了,用不解的目光看着一脸无措的肖清然。“大婚第二天,拜见你的母亲,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她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是,是啊,是理所当然的。”只是清然自己没有去想而已。因为他还没有想清,他和辛国公主的这场婚礼到底算什么。

    “她应该不会不想见我吧。大婚当天,她都没有出现。”于紫陌不理会清然异样的表情,认真地问道。

    “哦,她不见外人的。”清然不知道该不该让这个公主见母亲。

    “我是外人吗?”

    起码不是自己人,清然想,可他不能这么说,“她不见除我以外的人。”他进一步说道。他和辛国公主婚礼的事,母亲知道。她说她为儿子感到高兴,不过仍不会走出住的地方。

    “是这样吗?”于紫陌眨了眨眼睛,“这要我问了才相信。”

    清然不知该如何跟这个公主解释。

    “别愣着了,走吧,相信她会很愿意见到我的。”清然还在踌躇,于紫陌已经往清然母亲的住处走去。

    清然忙追了过去。这个公主太过我行我素,他怕于紫陌的唐突,吓到母亲。

    出乎清然意料的是,母亲王氏见到于紫陌,异常欣喜,只是有些拘谨,想让于紫陌坐,期艾半天,才说出完整的话来。

    “公主,快坐。我只是个山里的妇人,不知道该跟公主你说什么,也不知道该送给公主你什么好。”按照规矩,新媳妇来请安,做母亲的要给新媳妇一些小东西。王氏摸遍身边的东西,都比不过于紫陌头上的一颗珠子。

    “您是清然的母亲,你说什么我都爱听,至于东西,你已经把你的儿子送给我了,不是吗?”于紫陌拉起王氏的手,亲切地坐在王氏身边。

    王氏听儿子说,王宫的公主们个个傲慢无礼,目中无人,神憎鬼厌的。还怕自己给儿子丢人,没想到这个辛国公主,不但人长得漂亮,脾气还很好,亲切,平易近人,嘴还很甜,乐得心里脸上都开了。

    清然站在一旁傻傻地看着,不知这个公主又在演哪一出。

    于紫陌看到桌上王氏缝了一半的衣服,拿起来说,“是给清然做的?”

    “这孩子,穿惯了我做的衣服。”王氏慈蔼地说。

    “做得真好。我母亲走得早,我从没穿过母亲亲手做的衣服。”于紫陌看着那衣服,羡慕、遗憾地说。

    王氏的眼睛红了,“如果公主不嫌弃,我给公主做一件,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真的?”于紫陌眼前一亮。

    “真的。”王氏怜爱地看着于紫陌,就像看着自己的女儿一样。

    “我喜欢紫色的。”

    “好。”

    “喂。”肖清然拉了于紫陌一下。这人还真是自来熟,刚在商王那儿要来出入王宫的许可,又跑母亲这儿来要衣服。他进来这么久,还第一次被母亲晾在一边。

    于紫陌像是被清然的喝声吓到了,故意往王氏的身边靠了一下,用畏惧的眼神看向清然。

    “你那么大声干什么?你吓到公主了。”王氏马上呵斥儿子。

    “母亲。”清然不可思议,母亲居然为了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人呵斥自己。

    “你瞪什么眼睛,我告诉你,你如果敢欺负公主,我第一个不会答应。”王氏郑重地警告儿子。

    看着于紫陌在母亲身边装成楚楚可怜的样子,他心中愤懑又无可奈何。

    “你还真是很会演哪啊。”告别母亲,清然对于紫陌说道。这个公主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他看不出,她讨好自己的母亲有什么好处。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的母亲。”于紫陌说。

    清然又是一愣,因为,他在于紫陌的语气中似乎听到了一种真诚。不过这种真诚,更让他费解。

    ……

    回到他们的府第的时候,清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看了半天,他才发现,原来是府内的陈设和他出门前不一样了。

    青瑶和长鸣看到公主和清然回来,忙过来请安。

    “王妃,府里已经按照你的吩咐重新布置过了,您看一下有什么不满意的。”青瑶说。

    长鸣也问,侍卫的安排是否可以。

    因为清然没有自己的亲近侍卫,所以,此刻王府内外都是于紫陌从辛国带来的侍卫。

    于紫陌仔细地检查一番后,告诉青瑶,把府院内的花都换掉。

    “商国没有王妃喜欢的那种花。”青瑶说。

    “那就把花换成树。”于紫陌说,“另外,在窗下给我搭个花架子,种上紫藤。”

    “有这个必要吗?我觉得原来的院子挺好。”清然说,这个院子已经是商国多少优秀工匠苦思冥想设计出来的,就是为了让于紫陌满意。

    “是很好,不过我不喜欢。”于紫陌仍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清然真是不能理解这些公主们的傲慢与挑剔。这些外在的东西,本就可有可无,有什么好在意的。清然径自走进屋,对他而言有张床,有片这封挡雨的屋顶就够了。

    于紫陌继续检查着她的新住处,一砖一瓦都要符合她的要求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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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六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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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于紫陌的要求下,新府第几乎等于是重新改造修缮了一番。新王妃刚来就如此折腾,宫里其他人抱着新鲜看热闹的态度,以各种借口从清然的宫外走过。

    于紫陌根本不在乎,兴致来时还会请“路过”之人进来喝杯茶,饮壶酒。

    白天府里人来人往吵得清然头疼。他便道母亲的住处,陪母亲。晚上,好容易安静下来,等于紫陌上床睡了,他便翻身上了屋顶,从屋顶往下看,什么啊,不过是有些花换成了树,有些装饰换成了石头,有些宽路变成了窄路,真不知道这么折腾有什么意思。清然虽然不觉得这么换来换去有什么不一样,但是看久了,似乎很舒服,不像其他宫殿那样,让人乏味。

    看天上星斗的移动,不知不觉,他跟这个辛国公主成亲已经快两个月了。之前他怎么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快。

    新住处终于按照于紫陌的想法改完了,于紫陌心情大好。现在正是盛夏的时节,于紫陌决定带着青瑶和长鸣出城打猎。

    青瑶和长鸣都很高兴,在这宫里当了这么久的工匠,终于可以放松一下。

    于紫陌问清然要不要一起去。清然拒绝,进山固然好,可跟她们一起,还是算了,好容易他们都走了,府内能安静一会儿。

    于紫陌无所谓,高高兴兴,换了打猎的衣服,带着青瑶他们出门了。

    院子里安静了,清然一个人坐在屋中沉思。一个侍卫走了进来,说,商王让他过去。

    这个男人又想让他干什么?

    清然随侍卫来到大殿。

    “紫陌去打猎了。”自从于紫陌进宫,她跟商王相处得异常融洽。原来,商王见肖清然,总是一脸严肃,直接入正题,说出找清然的目的。现在,他总要问过于紫陌后,才说有关清然的事。

    “是。”清然回答。

    “你们成亲已经快两个月了。”

    “是。”

    “你不能一直这样待在宫中,你需要出去做事,履行一个王子的责任。”

    “你让我做什么?”

    “我会派你到东郡,管理那个地区。”

    “要去多久。”

    “短则两年,长则四年。”

    “什么时候走。”

    “我会再通知你。”

    “知道了。”

    ……

    能暂时离开这个王宫也好,不过清然有些担心母亲。从商王那儿出来,他直接来看母亲,把大王让他管理地方的事说了。清然的母亲王氏听了,让儿子出去认真做事,不用为她担心。清然陪着母亲聊到掌灯时间。王氏催促儿子回去,不然公主会不高兴。

    清然说他不在乎,王氏说他不在乎她在乎,她很中意这个儿媳。清然无奈,只好回去。

    公主于紫陌打猎已经回来了,今天她的收获颇丰。她吩咐厨房,今晚在月下烤肉,大家一起吃肉喝酒。跟公主一起的人都高兴、兴奋得不得了。

    清然一进院子,就看到一群人在院中忙着切肉、烤肉。空气中已经飘散出浓郁的烤肉的味道。

    侍卫们看到清然王子回来,忙施礼,并通知王妃于紫陌。

    “你从母亲那儿回来?”不知为何,从于紫陌第一次见王氏,她就跟清然一样叫她母亲,清然觉得不妥,可母亲喜欢,他也没多说什么。“我已经让人把最嫩的肉给她送去。”

    “谢谢。”清然说。

    “白天大王找你有什么事?”于紫陌问。

    “你怎么知道。”她去外面打猎了。

    “这你不用问,我知道就对了。”

    “他让我去管理地方。”

    “去哪儿?”

    “东郡。”

    “我也去。”

    “你?”清然一愣,他可没想带这个公主一起去,“按惯例、规矩,王子妃是要待在宫里的。肖伯恭他们在外也没有带家眷。”

    “规矩是用来打破的。”于紫陌满不在乎。

    “东郡是个贫瘠之地,你去那儿会不适应的。”与于紫陌一起的日子,他见识了她的挑剔奢侈,亏自己曾经还以为她跟别的公主不同。岂不知,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是在关心我吗?”于紫陌笑着问。

    “我只是实话实说。”清然板着脸,“那里没有奇花异草,没有锦缎绫罗,也无法满足你各种的讲究。”

    于紫陌秀眉一挑,“谁说不能?没有,带去就好了。别忘了,我也去过你们的边地,也许到了那儿,我会比你还要适应。”

    清然想起他在边境遇到于紫陌的情形。除了她美丽的脸和高傲的神情,他很难把眼前这个尊贵讲究的公主和他当时遇到的身手诡异的于紫陌是看做一个人。……他记得,当时她身边还带着一个十分漂亮的孩子。

    他想问于紫陌,当时她为什么来商国,她身边的孩子又是谁,可又觉得那样会显得她们之间太熟络。算了,反正也不关他的事。

    “随你便吧,如果你能让商王答应你离开王宫的话。”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什么时候走?”

    “还不知道,等商王下命令吧。应该很快。”

    “知道了。”于紫陌说,她点手叫青瑶。

    青瑶和长鸣一起吃得正香,见公主叫她,忙放下食物,擦了手,跑过来。

    “你跟我去见商王。”于紫陌说道。

    “你要做什么?”清然没想到,自己刚跟于紫陌说完,这个公主不会就要找商王说去吧。

    “当然是跟大王说去。”

    “太过着急了吧。”

    “急才正好。”于紫陌妩媚一笑,似有含义。“你在这里等我消息。”说完,衣服也不换,带着青瑶前往商王大殿。

    以商王公事公办,严肃的性格,怎么可能答应她如此要求,清然坐在那里想。

    肉烤到恰到好处的时候,于紫陌回来了。她笑眼看着清然。

    “他答应了?”清然难以置信,她去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说服了商王?

    于紫陌点头,“他答应了。而且,他还会让人专门打造一辆马车,供我使用。”

    “你是怎么说服他的。”清然难掩脸上的惊讶。

    “我跟他说,我们刚刚成亲,正如胶似漆,他怎么忍心这么快把我们拆散,让我独守空房,异地相思。”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清然的脸腾地红了。

    “我们新婚,本该如胶似漆,我说得伤心、不舍、心碎,他才会答应。”

    于紫陌说话的样子那么自然,清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个于紫陌说话,时而让人难堪,时而又让人感动。清然看着于紫陌,于紫陌却以不再理他,让人端了好酒,吃烤肉去了。

    “哦对了,大王说,我们十天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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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话 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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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要跟王子一起去东郡?”于紫陌把清然要去东郡,她要随行的消息告诉给青瑶和长鸣。长鸣有些诧异。“可是我们刚来商国,这个府第也刚刚改完。”

    “又不是不回来。你还舍不得这里了?”青瑶笑长鸣。

    “不是。”长鸣瞪了眼青瑶,他只是觉得,早知如此,就不用着急改建府第,反正也呆不久。

    “我们七天后出发,你们准备一下。”于紫陌对他们说。

    “是,公主。”

    “离开之前,你们陪我去个地方。”

    “公主要去哪儿?”

    “石神庙后。”

    “公主要去见那个树下的男子?”长鸣想到那个男子,心里就有些发毛。倒不是他觉得那个男子多厉害或者长得多可怕,相反,他是觉得那个男子长得太漂亮,太无害。还有,现在公主已经是商国的王妃,私自见一个陌生男子,让商国王宫内其他人知道,好说不好听。

    “对。”

    ……

    石神庙后,榆树的树荫更加浓郁了,遮住了上面刺目的阳光。那个年轻男子还坐在树下,他的样貌似乎比之前更加美艳了。长鸣不由哆嗦了一下。

    男子看到于紫陌依然顿首大礼参拜,恭敬万分。他的这分举动让长鸣安心不少。

    “免了,”于紫陌说,“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已经查到了,”男子回答,“在这里出入的参国人一共有23人,20个是商人,平时他们都分住在城中的几家客栈,还有三个身份不详,他们是一起来这里的,住在肖常郁的府第里。”

    “描述一下住在常郁府里三个人的样子。”

    “一个穿着一身白,头顶被一圈圈的白布围着,脸色苍白。一个穿绿色短衣,很胖,脸很大,眼睛往外突出。还有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细脸细眉,长得十分阴沉。”

    男子描述的第三人,好像是他们在石原街上,看到的和常郁一起的那个怪人。长鸣想。

    “知道他们在肖常郁府里做什么吗?”

    男子摇头,“这三个人身上都有奇怪的力量,我没办法靠近。”

    “辛苦你了,你继续帮我盯着他们,有什么事,通知我。”

    “是我的荣幸。”

    “过几天我会离开这里一段时间,这个给你,他会把你的消息带给我。”于紫陌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盒子,递给男子。

    男子双手接过,打开盒子,盒子里是一只白玉雕制的飞鸟,男子收好盒子,顿首,“遵命。”

    长鸣偷偷问青瑶,公主盒子里的是什么?青瑶微微摇头说,她也不知道。

    “公主在调查参国人?”回到府里,长鸣在屋内沉声问公主于紫陌。

    于紫陌点点头。

    “为什么?”

    “因为觉得可疑。”

    “可疑?从哪里看出来的?”他怎么没察觉。

    “在石原街,我看到跟常郁在一起的那个人,就觉得奇怪,觉得他们在一起很不和谐。所以我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那个人长鸣和青瑶也看到了,也觉得有古怪。

    “公主怎么知道那人是参国人?”他的打扮更像是乌国人。

    “猜的。”

    “公主要知道那个人的身份,跟肖常郁一起干什么,那天直接让我跟着就行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还浪费时间查在这儿所有的参国人。”

    “那个人不简单,你去马上就会被发现,打草惊蛇。”

    “公主不相信我?”长鸣的自尊受到了伤害。

    “不是不相信你,而是那个人你对付不了。”

    “我不行,那个人就行了?”他不过是个长相妖冶,弱不禁风的小白脸,他去就不会被发现,打草惊蛇?

    “他有他的方式。”

    “他有什么特别的本事?”

    “以后慢慢你们会知道的。”于紫陌语带深意地说。

    长鸣心中不满,有种被敷衍的感觉。

    ……

    “大哥,那个肖清然要去管理东郡,听说那个辛国公主会跟他一起去。”肖常郁坐在虎皮椅上,踩着虎头,说道。

    “嗯。我听说了。”肖伯恭一边看书,一边回答。

    “大王是要锻炼肖清然,让他有统治国家的能力。”

    “他的动机很明显。”

    “就凭一个山野之人?还想统治我们商国。”常郁冷笑,“大王要培养他的儿子,为什么选东郡,那个地方鸟不拉屎,地薄人稀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才好,做得好,成绩看得到,做的不好,也看不出。东郡暂时还没有我们的人,他比较容易控制。”

    “那个地方一没粮,二没钱,位置又偏,要它有什么用?”常郁不屑地说。

    “就是没人看得上的地方,有人看了,才可能受宠若惊,不分良莠。”肖伯恭不紧不慢地说。

    “大哥……”肖常郁夺下伯恭手中的书。“我知道你不在乎,那个肖清然还不值得我们在乎。可还有辛国公主。”她才是他在意的。

    “辛国公主怎么了?”伯恭看着弟弟常郁。

    “她跟肖清然一起去东郡。大王特许的。”

    “那又如何?”她嫁给肖清然,跟他去也无可厚非。

    “大王很喜欢这个辛国公主,她有什么要求都二话不说地答应。”

    “他儿子不行,当老子的当然得付出些,不然,辛国怎么可能帮他。”

    “那么美丽的公主要到东郡那种地方去,太不合适了。”

    “我们让她留下就合适了?”伯恭看透弟弟的小心思,“先做好自己的事……肖清然一时还成不了气候,至于辛国公主,她要去东郡无非是一时兴起,不了解情况,等她去了就会后悔。”他断言道。

    “为什么?”

    “你看她来了之后的诸多行为,任性骄纵,贪图玩乐。”

    “她是公主。”

    “东郡的生活她能受得了吗。”

    “对啊!”伯恭一脸坏笑,“正好让她知道,她嫁的是一个多没有的人,后悔没有嫁给大哥。”

    “不说他们了,说说你。”伯恭说。

    “说我什么?”常郁故意问道。

    “你身边的那几个参国人是怎么回事?参国人狼子野心,他们一直觊觎我国,常来滋事。你为什么收留他们?”

    “也不是所有参国人都是敌人,大哥不是常说,用得好的话,敌人也可以成为朋友。”常郁说,“我府上的这三个人,身上各有异能,我觉得会对我们的大业有帮助。”

    “他们能做什么?”

    “他们懂得控制自然之力,还能炼制特殊坚固的兵器。”

    “有这种事?他们是参国人,为什么要帮助我们?”伯恭质疑。

    “这几个人相貌、脾气怪异,他们去拜见过他们参国的大王,因相貌丑陋,被赶了出来。他们恼怒,来到我这儿,想给他们大王一个教训,让他们大王后悔没有善待他们。”

    “你相信他们说的话吗?”

    “一半一半,不过他们确有本事,大家不过是相互利用,如果发现他们可疑,杀了他们便是。”常郁阴狠地说道。

    “剑有双刃,你还是要小心从事。”伯恭提醒常郁。

    “我会小心的。”常郁知道大哥谨慎,他可什么都不怕。为了能让他的大哥做商王,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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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话(1)东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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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清然的出现对当地的官员而言实在是个麻烦。他们当然清楚肖清然的身份,正是因为清楚,才更加感到难办。

    这个王子平民猎户出身,没参与过政事,对地方事务一窍不通,完全是个门外汉。大王让他来他们这儿当头儿,领导他们,他们不能不理,又不能不听,毕竟他是大王的亲生儿子。他们倒是都看好肖伯恭,可他们这儿地薄人稀,人家肖伯恭看不上,懒得派人来,他们也无从选择,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看看这个肖清然怎么样,他人虽不济,好歹他父亲还是商王,也许还能为他们说得上话。

    不过让他们头疼的是,肖清然一个人来走走过场也就算了,他还带王妃来了。别的王子到地方办事可没有带家眷的。他这个王妃还不比一般,是辛国的公主。

    辛国公主嫁过来的过程是举国皆见的。商国十分重视与辛国的这次联姻,听说连大王都对这个公主礼遇有加,几乎是有求必应,这次她来还是大王特许的。他们东郡是怎么了,要么久久无人问津,要么就派这么多让人头痛的人来。

    这样的一对人来他们这儿,想不头大都难。

    ……

    肖清然到东郡有一段时间了,相关事务有商王派的人帮他打理,他只需在旁边看看就行。地方官员唯唯诺诺,对他也还不错,他也算轻松。

    这次出来,他的本意是,离开王宫,安静一阵子,不用时刻准备见商王。不过他的新王妃——辛国公主于紫陌,显然没有要安安静静过日子的想法

    东郡地处偏僻,地广人稀,百姓生活简朴、简单,与都城相比不足万分之一。不能购物,无处打猎,清然以为,这样的地方,于紫陌一定受不了,呆不了几天就得会都城。清然原本是这样想的。估计别人也跟他一样。谁知道,于紫陌来了东郡,完全不在乎这里的荒僻,还觉得十分新奇。

    真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公主。

    “我觉得咱们住的这个地方的院墙砌得太粗糙了,颜色也不好,你找当地官员,让他们派人来重新砌。”于紫陌坐在院子里的紫藤架下,一边喝茶,一边盯着院墙摇头,她对肖清然说道。

    “这院子完全是按照你的要求修缮的。”肖清然说。因为她要来,大王专门派人通知地方提前准备。这里几乎照搬了他们在王宫的住处。对王宫尚且繁琐,何况是对小小的东郡。

    于紫陌对身边事物的挑剔程度,是肖清然难以想象的。在他看来,只要有这东西就行,而他们现在用的都已经是最好的了,于紫陌依然能从中找出不满意的地方。

    “你找人就对了。”于紫陌一副没打算让肖清然发表意见的口气。

    “知道了。”反正他反对没用。

    “你让他们先找个人过来,我告诉他们该怎么改。”

    “嗯,我会让人通知他们的。”

    第二天,侍卫带着一个官奴打扮的人进来了。这个官奴是专门负责土石建筑的。

    “听说王妃不喜欢这院墙,您说句话,我一定让王妃满意。”官奴见了于紫陌,也不下跪,只是身体微微向前倾,算是施礼。

    于紫陌打量侍卫带来的官奴。他二十出头的年纪,白净面皮,小眼睛,鼻子挺拔,下巴很尖,说话时眼睛微眯着,透着精明能干的样子。他身上穿着官奴的衣服,可没有一点官奴的卑微的感觉。

    “你是负责砌墙的官奴?”

    “是。”

    “你叫什么名字?”

    “逯也。”

    “好,逯也。”于紫陌说道,“记得,我的院墙要高八尺,厚一尺,砌院墙的青石颜色要均匀,大小要一致。石头与石头之间要光滑没有缝隙。所用的泥土也要青色的。”

    “泥土也要青色?”于紫陌说前面的要求时,这个叫逯也的官奴还一脸轻松,等他听到后面,说砌墙用的泥土也得青色,就有些诧异。

    “有问题吗?”

    逯也一耸肩,粲然一笑,痛快的答道,“没有问题。”

    “那就好,为了避免你们再次弄错,浪费我的时间,我已经把院墙需要的颜色涂在了这张纸上,你们按照这上的颜色修建。”

    青瑶把纸交给逯也。逯也看了一眼,微微皱眉。

    “怎么?不行吗?”

    “不是,王妃。”逯也说,“只是,要把院墙修成这种颜色,需要往土里加大量糯米。我们这个地方物资不足,粮食短缺,仅有的一点糯米是留为祭祀之用。所以,恐怕……”

    这个官奴居然一眼就看出,调出她所要的青色的关键。于紫陌的眼神在眼底动了一下,然后她不动声色地说,“这点你不用担心,我这儿有足够的上等糯米。你要做的就是尽快把院墙重新建完。”

    “既是如此,没有问题。”逯也自信满满地说。

    “你去准备吧。”

    侍卫带着逯也离开。

    逯也走后,于紫陌叫来长鸣,让他去调查这个叫逯也的官奴的情况。

    长鸣领命。

    傍晚的时候,长鸣回来向公主报告。这个逯也原来生活在边境一个叫杨柳镇的地方,因为偷了当地官员的印信,被判做官奴。他在杨柳镇做官奴期间,帮当地官兵抓了许多来自参国的奸细。本来他可以将功折罪,恢复平民身份,谁知,他竟和当地多名官员妾侍私通,最后被贬到东郡,做修墙铺路的下等官奴。

    “有趣。”于紫陌听着长鸣的汇报,眼睛和嘴角不由都弯了起来。

    “公主,这个官奴品行不端,您不要再见他了。”长鸣不快地说道。

    于紫陌没在意长鸣的话,她的表情又恢复了沉静。她用手指轻抚着腰间的玉佩,若有所思。她对长鸣和身边的青瑶说道:“你们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长鸣和青瑶一起退了下去。长鸣低声问青瑶,“公主怎么对一个下等的官奴感兴趣?”他跟着公主这么久,唯一的感受就是混乱。

    青瑶也猜不透公主的想法。不过以公主刚刚的表情猜测,事情应该不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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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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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叹气,低头默默地往外走,看到从外面回来的王子肖清然。

    于紫陌每天折腾个不停,清然无奈,只好借公事之由到外面,不理不看,算是眼不见为净。天色渐晚,他估计于紫陌安静下来了,才回来,正好看见长鸣和青瑶一起往外走,奇怪,他们一个是于紫陌的贴身侍女,一个是贴身侍卫,不陪着于紫陌,怎么一起出来了。

    长鸣和青瑶给清然王子施礼。青瑶说,王妃想一个人静静,他们便都出来了。

    清然点点头。心想,既然青瑶和长鸣都被于紫陌赶出来了,自己也别进去讨没趣。他在院里转了个圈,便在屋外的藤椅上坐下,休息。走了一整天,他也有些累了。

    精致的花架上,于紫陌种的紫藤垂下一串串花束,清雅柔美,果真漂亮。清然看着它们,感到心中舒畅,轻松。

    时间恍惚间移动,到了掌灯时间。清然从椅子上起身,打算回屋,却见于紫陌所在的房间的窗内一片昏暗,里面没有点灯的迹象。

    奇怪,难道于紫陌并不在屋中。清然想。也许他刚刚会错了意,青瑶说于紫陌要安静,不是在屋中安静地待着。那自己岂不是白在外面坐了这么久。

    清然对自己摇头,打算回屋休息。谁知刚推开房门,差点与往外走的于紫陌装个满怀。黑暗中,他看不清于紫陌的模样,只闻到于紫陌身上悠悠地淡雅的兰香。

    清然心中一紧,忙往后退了一步。借着星斗月光,他看到,于紫陌穿了一袭淡紫色的便装,手中拿着一个罩有轻纱的斗笠。

    “你要出去?”清然下意识地问。

    “在屋内闷得发慌,出去走走。”于紫陌看着肖清然,淡淡地说。

    “天已经黑了。”虽然她身手不错,可这个时间,一个女子单独出去,还是很危险的。

    “我会叫上青瑶和长鸣。”于紫陌戴上斗笠,清然看不到她的表情。

    清然站在门口,看着于紫陌往出走,犹豫再三,跟了过去。

    结果,他看到,于紫陌没有叫青瑶和长鸣,而是单独一个人,出了府第侧门,沿着晦暗的街道,一直往北走。她说谎。她这是要去哪儿?清然奇怪,小心地跟在于紫陌的身后。

    夜幕幽深,于紫陌淡淡的身影在前面忽隐忽现。于紫陌跟着她走了很久。两人已经远离了人群居住的地方。

    东郡的北面有一座山,它算是东郡附近最高的山了。清然看到于紫陌一直走进了那片山林。这么晚了,她一个人来山里做什么。他远远地跟着,虽然今晚有月色星光,但是进山之后,因为树木的阻挡,山中几乎是漆黑一片。

    清然在山中长大,习惯了这种黑啊,并且天生能在黑暗中看东西。前面的于紫陌走得很快,她手中没有提灯笼,但仿佛也能看到路一样,脚步异常稳健,毫不迟疑。

    这个时节,正是这座山中,萤火虫活的的季节。于紫陌的裙摆在草丛边划过,惊起草丛中一只只的萤火虫。它们聚到于紫陌的身边,闪闪飞舞,随着于紫陌一直登到了山顶。

    山顶的夜空比山下,似乎离人更近一些。星星似乎也更加明亮清晰。

    于紫陌站在山顶,专注地看着缀满繁星的夜空。清然站在离于紫陌不远的树后。

    他看着繁星下萤火虫簇拥的于紫陌。这个辛国公主,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样子。因为看得太专注,不觉月影西移。

    “你看够了吗?”于紫陌低头,抬手轻轻拨开眼前的流萤,眼波在夜色中如流萤般流转,罩住大树后的肖清然。

    她已经发现了,清然镇定地从树后走出来,“我看你一个人出门,担心你的安全。”他实话实说。

    于紫陌在夜中微微一笑,“我在屋里待的发闷,出来走走。”她说。

    “你走得好像远了些。”肖清然说。大晚上的,谁会跑到郊外的山中散步。

    “远吗?……”于紫陌眨着清澈的眼睛,“你不觉得这里的夜空很美么?”她又抬头看向夜空。

    “的确。”清然也不由看向天空,曾几何时,他也在山中的夜色下,这样仰望苍穹。

    于是,两人默默地各自看着夜空,任身边的流萤舞动,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直到一只只萤火虫飞倦了,停在地上的草叶上,它们忽闪着身上的光,像人困倦的眼。

    “好了,我们回去吧。”于紫陌对身边的肖清然说道。

    清然回过神来,看了眼于紫陌,两人并肩一起下山。

    ……

    深夜,王子府里正在进行这不易察觉的骚动。长鸣巡察的时候,发现公主不见了,忙叫起已经睡下的青瑶。

    “公主不在房中,你知道她去哪儿了?”长鸣紧张地问青瑶。

    “我怎么知道,我和你一起出来的。”青瑶嗔怪道,“公主经常自己出去,你不用担心。”

    “这里是商国。公主人生地不熟,万一出事怎么办。”这里地处偏僻,有歹人怎么办,公主遇到毒蛇猛兽怎么办?长鸣心如火烧。他叫齐所有侍卫,暗自四下寻找公主。

    青瑶被长鸣弄得也有些紧张。

    他们找的最急的时候,于紫陌和肖清然回来了。长鸣和青瑶忙问公主到哪儿去了,让他们好找。于紫陌见长鸣又要唠叨,她拉起跟她一起回来的肖清然的手,说:“我和他去散步了。”

    长鸣愣了,青瑶愣了,肖清然也愣了,在场的人都低下了头。

    “好了,你们折腾这么久,也该累了,都回去休息吧。”于紫陌对周围人说道,然后拉着肖清然回屋。

    其他人窃笑着散了,回自己的住处了。青瑶瞪了长鸣一眼。长鸣抿着嘴,这次没有像往日那么义正词严。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清然被于紫陌拉得有些不自在,进屋后,挣脱于紫陌的手,沉声说道。

    “我只有这么说,他们才不会唠叨个没完。”于紫陌不管一脸不自在的清然,懒懒地说,然后去休息了。

    于紫陌睡了,清然看着自己被于紫陌拉过的手,又用这只手摸向胸口,是因为从山中回来的缘故吗,为什么心中的感觉怪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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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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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刚变成鱼肚白,清然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他从屋顶坐起身,居高临下,远远地看到院子外来了许多人。他们用车拉来许多石头和土。他挠挠头,想起于紫陌要换院墙的事。刚刚建好的墙就这么拆了重建,真是浪费,劳民伤财。

    来修院墙的人大多都穿着官奴的衣服,一般是犯了重罪的人才会被派到这里做官奴。

    看到这些官奴,清然想起一个人,一个最不像官奴的官奴。

    下面的官奴手脚还算利落,到了之后,很快就开始忙着拆墙和泥了。清然不想被他们看到,便换了个房脊,继续睡觉。

    虽然上面有令,手脚要快,声音要轻,可那么多人,总还是有各种声音从下面断断续续地传上来,钻进清然的耳朵里。

    “这些糯米是用来和泥的?”这是长鸣的声音。临行前,于紫陌特意嘱咐他装一车糯米,他以为是用来祭祀。现在公主却名命令他取出来,给那些官奴煮了和泥?这种行为,浪费不说,是对神明的亵渎。

    “公主自有公主的道理。”青瑶让长鸣低声,不要让公主听到。

    “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我都没有看到你说的道理在哪儿。你就听公主的吧。”长鸣愤愤地说。他是平民出身,知道这些糯米对普通人家意味着什么。普通人家省吃俭用攒一年才能攒一小袋,在重要的节日用来祭祀,献给神明。而公主要用这么金贵的东西砌墙。这是像他这样的普通人很难接受的。

    “难道你敢不听?”青瑶说。

    “青瑶,你真能理解公主的道理吗?”他严肃地问。

    青瑶的脸上有点茫然。她想了半天说,“其实我也不能理解,可是她是公主,我们是下人,公主的命令,我们只要听从、执行就行了。那些大人物的事情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干涉的。”

    “我们是要听从命令,可也要命令是对的才行。”长鸣厉色说,“你这是盲从,是愚忠。”

    “我是公主的侍女,听公主的有什么不对?”长鸣居然说她是愚忠,青瑶有点生气,立起眉毛,质问他道。

    “不对的就不应该听。”

    “你违背过大王子的命令吗?”

    “没有。那是因为大王子的命令都是正确的英明的。”

    “马屁精。你怎么知道大王子的命令是对的,公主的命令是不对的?大王子还让你听公主的呢。你不听不就等于违背了大王子的命令。”

    长鸣被青瑶问得哑口无言,“那你起码要劝劝公主啊。怎么能如此暴殄天物。”长鸣支吾道。

    “公主会听我的吗?”青瑶指着自己的鼻子,理直气壮地说。

    她如此说自己的样子把气鼓鼓的长鸣逗乐了。

    “好了,我们不要吵了,反正我们也说服不了公主,小心做事吧。”青瑶不想继续跟长鸣争执下去。

    长鸣梗着脖子,心里还是不舒服。

    “好了,你巡逻了一个晚上,还没吃东西吧,我做了点心,给你拿过来了,你吃了,先去休息,剩下的事交给其他人吧。”青瑶从身后拿过一个食盒。

    “给我的?”长鸣打开食盒,看到里面装着两盘精致的面点,拿起一块尝了一口。“好吃。”

    “下面还有一碗汤,你趁热喝了。”青瑶提醒长鸣。

    长鸣面露喜色,拿出汤,喝了一大口,“好喝。”说完,把汤一饮而尽。

    青瑶见长鸣喜欢,她也很开心,“你慢慢吃,我去看公主起来没有。”

    “好。”长鸣边往嘴里塞吃的,边点头。

    公主于紫陌已经起来了,她穿戴整齐之后,走出房间,叫青瑶。

    青瑶忙跑了过去。

    “让人把那个叫逯也的官奴叫过来。”于紫陌说。

    青瑶答应一声,下去叫人了。

    逯也——一直在房顶的清然听到于紫陌的声音,睁开眼睛,觉得逯也这个名字好熟悉。

    不一会儿,逯也来了,“王妃有什么吩咐?”他笑眯眯地问于紫陌。

    “让你做的事情都准备好了吗?”于紫陌问。

    “王妃放心,保证让您满意。”逯也眼睛闪亮。

    “如果你做得让我满意,我会让大王恢复你平民的身份。”

    “先谢过王妃。”逯也自信满满。

    “去做事吧。”

    清然从房顶下来,只看到于紫陌叫来的那个官奴离开的背影,他的身形和走路的姿态,很像是他在边境遇到的那个奇怪的年轻人。如果真是他,他又怎么会在这儿呢?

    于紫陌看到清然从房上下来,微微一笑,“你还真是喜欢待在高处。一会儿我要去打猎,你去吗?”

    “又去打猎?”清然的表情并不愉快,“这里山野贫瘠,没什么可让你猎杀的。”

    “这里的野兽虽然不多,兔子、蛇总还是有的。”

    “你既不为果腹,又不为皮毛,你猎杀它们做什么。他们也是生命。”清然厌恶生存以外,仅为私欲的杀戮。“万物皆有灵性。”

    平时一声不吭的肖清然突然义正词严起来,于紫陌白了他一眼,接着一耸肩,“你这人还真是啰嗦,歪理真多。”

    “我这怎么是歪理,这是任何一个生活在山里的人都明白的道理。”

    “真如你所说,谁还在山里呆着。”

    “我在山里待得就挺好。”

    “可还不是离开了。”

    “不是我想离开的。”清然解释说。

    “想与不想结果不都是离开。”

    清然说不过于紫陌。

    “算了,”于紫陌妥协地说,“虽然你的道理很歪,总还是理,冲你说的这番话,”于紫陌笑盈盈地看着盯着她的清然,说“今天的打猎……还是要去的。”

    清然差点晕过去,前面铺垫那么多,清然以为她会说放弃今天的打猎,结果还是要去……他还真傻,以为于紫陌会发善心……

    “不过。”清然脸上刚有些失望,就听于紫陌接着说,“规矩改了,今天我们只捕猎,不杀生,看谁捉的活物多。这样如何?一起去吧。”

    “不伤害山中的动物?”清然不太敢相信于紫陌的话。

    “不伤害山中的动物。”于紫陌保证,“要一起去吗?”

    如果是这样,去山里转转也好。清然看着于紫陌,深沉地点头。

    于紫陌笑了,她的笑容像清晨露水上的霞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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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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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郡附近的山都不高。山很稀疏,山上面的草木也稀疏。现在是盛夏,本是草木最旺盛的时候,可他们一行人,伫立在山下,远远望去,看到的山体还是斑斑驳驳的。

    于紫陌就是一皱眉。她带着长鸣、青瑶和肖清然等人进了山,骑着马在山中转了许久,几乎没有收获。于紫陌很是扫兴,抱怨这山浪费让它成山的土壤。

    清然觉得奇怪,这片山林他之前来过,虽然没见到太多的野兽,可树木还算茂盛,不似眼前的萧索。他叫来一个负责引路的当地侍卫,问他,“这片山林原来就是这个样子吗?”

    侍卫挠挠头,脸上出现了费解的颜色,“回禀王子,我们平时很少来山上打猎,也说不好。不过……”侍卫犹豫地说,“我感觉这山好像比原来瘦了。”

    “山还能变瘦?”青瑶听了侍卫的话,感到有趣。

    “人能变瘦,山自然也可以。”清然说,他看着侍卫,“你具体说说,为什么觉得这山变瘦了?”

    这个侍卫又是一阵挠头,拧着眉头,左看看,右看看,“怎么说呢……”他指着脚下的土地,“这地上的草原来长得很厚,抓一把,也看不到土地,可是现在,”他俯身抓了一把,把草连根拔起,“轻易就看到底下的泥土。还有,”他又指向旁边的大树,“这里的树长了很多年,很粗壮,现在却好像羸弱了。”

    “你的意思是这树也跟着山变瘦了?”青瑶说。

    “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小人只是这么觉得。”这个侍卫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被这么多大人看着,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别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清然对侍卫说。

    “王妃?”青瑶看向公主于紫陌,询问公主的意思。

    “既然他说这里的树木和山有问题,我们不能把山带回去,就把树木带回去询问。”

    “你是什么意思?”清然问于紫陌。

    “没有猎物也不能空手而归。”于紫陌说,她命令前来的侍卫,“把山上的草给我拔两袋回去,再把这便瘦的树砍几棵扛回去。”

    于紫陌的命令一出,在场的人都呆住了。

    “你是认真的?”清然说,就算是赌气,也没必要这么做吧。

    “当然是认真的。”于紫陌一脸严肃。

    王妃下令,侍卫们不敢怠慢,忙各自拿了袋子去拔草。还有人去砍树。

    清然在一旁,看着这些人执行着于紫陌奇怪,近乎荒谬的命令。

    拔草很容易,砍树就慢了些,侍卫们费了一番力气,用了近两柱香的时间,才把树砍好。然后,他们扛着这些“猎物”回城了。

    官奴们还在重修王子府的院墙,早上,他们看到王妃带着一群侍卫出去打猎,结果回来时带的不是飞禽走兽,而是一袋袋的野草和几棵大树,都觉得新鲜。

    “王妃,这些东西要放在哪里?”侍卫们问。

    “放在院子中间就好。”于紫陌说。

    于是侍卫们把几袋杂草和几棵大树放在了地中间。

    “你到底想做什么呀?”清然看着满院子的大堆的杂草和枝桠交错横在地上的大树。这个于紫陌最爱干净,平日院子都要定时用清水撒过,连粒灰尘都不让有,现在却把院子弄得一团糟。

    “你们都看看,这些东西有什么特别。”于紫陌指着地上的草和树说。

    众人都围了过来,左看看右看看,草是草,树是树,看不出什么名堂。

    青瑶和长鸣两人也不解其意,不知道公主又是闹哪一出。

    见在场的人都一脸困惑,于紫陌对最靠近她的一个侍卫吩咐道:“你去院外把那个叫逯也的官奴叫过来。”

    侍卫答应一声下去了,不一会儿,把官奴逯也找了过来。

    “逯也见过王妃。”逯也一身干净的官奴衣服,利落地在于紫陌面前施礼。

    “你去看一下,这些东西有什么问题。”于紫陌指着地上的倒树杂草。

    逯也也看到王妃兴师动众弄回的这些东西,心里也好奇。既然王妃有命,他正好上前看个究竟。

    逯也歪着头,走过去,蹲身拿起几根草,端详了半天,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把草又扔回去。他又看倒在地上的断树,用手摸了摸,开始脸上还是茫然,等他检查树被砍断的部分,不由双眼圆睁,倒吸口冷气。脸上的表情由茫然变成震惊。

    “你看出什么了?”于紫陌饶有兴趣地问逯也。

    逯也脸色凝重,动作也少了来时的不羁,他严肃地走到于紫陌跟前,谨慎,一字一顿地说,“回王妃,我是发现了些许不同,但不知……”他的犹豫和之前的表现形成鲜明对比。

    “说说看。”于紫陌想看看这个官奴是否如她所想,能看出其中的奥妙。其他人也好奇,这个官奴从这堆杂草中看到了什么。

    “是——虽然现在已近秋季,草木开始衰弱,可这些草显然过于瘦弱,根系较往年比也过于短细、脆弱。这是供养不足的表现。……”逯也顿了顿。

    于紫陌点点头,用目光示意逯也继续说下去。

    “这些倒是没什么,但是这些树。”逯也沉吟了片刻,指着一棵树的断面说,“以这棵树的粗细,它的树龄应该在六到八年,可你看它的年轮,却有十二年,最外面的年轮挤在一处,很不规律,说明它们不是正常生长造成的,而是突然萎缩。”

    “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我不知道,只能说这极不和常理。可能是外力所为,也不排除他们自身的因素。”

    “外力指的是什么?它们自身因素又是什么?”于紫陌问。

    “我还说不好。”逯也诚实地回答。

    于紫陌点点头,“你已经看到了我要你们看到的东西了,做的不错,先下去吧。”她没有继续追问逯也,而是让逯也做自己的事去。

    “是。”逯也恭敬地说,当他在侍卫的带领下,转身时,眼角的余光,看到,人群中,一个一身黑色猎户装扮的人,神情闪动了一下,低着头离开了。

    “你们大家听到了。”逯也下去后,于紫陌看着众人,问众人。

    “听到了。”众人回答。

    “谁能告诉我其中的原因?”

    在场的人都沉默不语。这么古怪的事情,谁能说出什么,又敢说什么,只能如寒蝉般噤立。

    于紫陌的目光在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一阵失望,“算了,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松了口气,快速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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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八话(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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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鸣盯着地上的败草、大树,目光幽邃,没想到,一个低下的官奴,目光竟如此锐利,别人都没发现的问题,偏偏他看到了。为什么自己没注意到呢。他反思。还有,是什么让这些草木萎缩呢?公主又怎么发现的?长鸣发现,自从自己跟了公主,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不懂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王妃,这些草和树该怎么处理?”青瑶问于紫陌。这些有问题的东西,总不能就这样堆在院子里,不但杂乱有味道,还很危险。

    “你们看着处理吧,”于紫陌脸上是失去兴趣的表情。

    青瑶看到公主的表情,就知道,她对这件事情的关注已经过去,她跟长鸣使了个眼色。

    长鸣找人把这些草树弄走,把院子重新收拾干净。

    等院子收拾完,天已经有些晚了。

    于紫陌皱着鼻子,对还在屋中的清然说,“这院子里的枯草味道太重,得有一阵才能散去,我们到外面吃晚饭吧。”

    清然顺从地点头。从早上进山到现在,他还没吃东西呢,真的有些饿了。

    这是于紫陌第一次邀他一起吃东西。虽然以前他们也在一起吃饭,不过是在府第内,如果外出,他们通常是自己吃自己的。于紫陌突然邀他,他也并不诧异,因为他已经适应了于紫陌飘忽不定的性格,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王妃要去哪儿吃饭?”青瑶问。

    “离这里不远,有一个面摊儿,面做得不错。”于紫陌说。

    于是清然、于紫陌、青瑶、长鸣四人一起到了面摊儿。晚风如熏,暮色如冲淡的墨汁,渲染着街道上的景物。他们到面摊儿时,面摊儿上已经有一个客人了。

    长鸣走在前面,第一个看到,这个客人正是白天的官奴——逯也。一个官奴竟然如此放肆地在外面吃饭,长鸣瞪起了眼睛。

    逯也抬头,也看到了四人,在暮色中眯起眼睛,“好巧啊。”他的目光落在清然身上。

    “又见面了。”清然对他说。

    “你们认识?”于紫陌问清然。

    “我们在杨柳镇外遇到过,就在你救了我之后。”清然说。

    “那还真是巧。”于紫陌的眼睛也眯起来。

    “你现在的样子和我当时见到你的样子可是大不相同。”逯也笑着说。

    清然坦然一笑。上次见到逯也时,他刚被人打得遍体鳞伤,还身无分文,很是狼狈。“之前见面时,我没有报姓名。我叫肖清然。”

    “我知道,”逯也说,“现在恐怕整个东郡都没人不知道,你是大王的儿子,这里的长官——肖清然。”

    “我是什么身份不重要,”清然说,“上次你放了我,又请我吃饭,这次我请你,我们交个朋友。”

    “你这个高贵的王子要跟我这个低贱的官奴做朋友?”逯也调侃的问。

    “我说过,我不再乎什么身份,而且,依我看来,逯也你也不是一个在乎身份,看轻自己的人。”

    清然这番话说完,逯也仰头爽朗地笑了,大气地说:“你这人很有意思,你这个朋友,我逯也交了。”

    清然见逯也的样子,也爽朗地笑了。“可惜这里没有酒,不然,我一定和你痛饮几杯。”

    “没酒,有面也是一样。”逯也朝卖面的大娘招手,让她上四大碗面。清然王子请客。

    “你们两个还真是豪气啊。”于紫陌坐在清然旁边,看着两个一见如故的人,“托你们的福,我今天有免费的面吃了。”

    “王妃这是什么话,能和王妃一起吃面,逯也我惶恐至极,荣幸之至。”逯也单手捂着胸口,深深施礼。

    “你很会说话。”

    ……

    长鸣听公主三人的谈话,感到没头没尾,一头雾水。他们言语间,好像早已认识。可是一个王子怎么会认识一个低贱官奴,还受一个官奴恩惠。一个王子和一个官奴认识也就罢了,毕竟他们在同一个国家。公主又怎么会与他们有联系?

    “说说你吧,既然你们在杨柳镇相识,你又怎么会到这儿来?”等面的时候,于紫陌问逯也。

    “对啊,你怎么会在这儿?”于紫陌问出了清然心中的疑惑。他遇到逯也时,他虽然也是官奴,但却能指挥官兵,行动自由,逍遥自在,怎么会沦落为这儿的下等官奴呢?

    逯也放下筷子,轻松一笑,“本来我在杨柳镇待得很好,不过因为镇官夫人好像很偏爱我,其他几个官员的夫人也对我不错,产生了误会,结果就变成这样了。”

    “怎么会这样……”清然为逯也不平。

    “一定是你平日品行不端,才会如此。”于紫陌说。

    逯也眯着眼,继续吃面。

    “我看他是真的和那些官员夫人有染,才会落到这个地步。”公主和王子说话,长鸣不敢插话,低声跟青瑶耳语。

    青瑶看这个逯也,长得白净面皮,总是眯着眼,似笑非笑,透着轻浮,也不认为公主和王子应该跟他走得太近,冷眼看着逯也。

    四人的面上来了。

    “试试看吧,这家的面味道和口感虽算不上一流,可在当地也算一绝。”逯也对四人说。

    “这家我来吃过。”于紫陌说,“它的配料很特别。”

    于紫陌都这么说,应该不会差。清然试着尝了一口,不住点头,这应该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面了。

    长鸣和青瑶跟公主来过这里,自然知道味道,大口地吃了起来。

    一碗面吃完,清然和长鸣又要了第二碗。

    逯也等清然吃得差不多了,笑着问:“今天那些东西的问题你也看出来了吧?”他指的是于紫陌带回来的败草和树木。

    清然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继续吃面。他确实看出来了,在山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这点常识还是有的。只是他想不到原因,也就没有贸然开口。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清然说,他没有撒谎,他心中也纳闷。

    “王妃怎么看?”逯也把凳子往于紫陌的身边挪了挪,小眼睛迷人地眨着。

    长鸣眼睛瞪了起来,这个官奴真是放肆。

    于紫陌则只是微微一笑。

    “王妃应该很在意这件事。”逯也又说。

    “这是我夫君管辖的地方,我不该在意吗?”于紫陌一脸迷蒙地看向肖清然。

    正吃面的清然听到于紫陌称他为夫君,又用似乎含情脉脉的眼神看他,他差点咬断筷子。

    “应该。”逯也笑着说,“那么王妃现在又头绪吗?”

    “暂时没有,不过我会查出来的。”

    “如果有需要我逯也做的,请王妃吩咐,逯也一定唯王妃马首是瞻。”

    于紫陌淡淡一笑,夜色掩去了她眼底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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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话(1)树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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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要调查这件事情?”烛光下,清然问正在看书的于紫陌。

    “反正没有其他事情。”于紫陌隔着书,回答。

    “这种事,能查清吗?”

    “有果必有因,异常的果必有异常的因,异常的事情必然有异常的踪迹可寻。”

    “你打算从哪里入手?”

    “明天我会出去转转,找线索。”

    “你不怕麻烦?”这件事连点儿头绪都没有,要查清楚应该很难。这不像骄纵的于紫陌会做的事情。

    “当然麻烦,即便如此,也要弄清楚。”

    “为什么?”

    “如果事态持续发展,你想会怎样?”

    “草木萎缩死亡,草木死亡,山中的动物就会失去栖身之地。动物死亡、离开,山就会死亡。……”

    “所以,可以置之不理吗?”

    “你是为了这山中的生灵着想?”清然没想到于紫陌会如此回答。他原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

    “如果这山中的动物没有了,我要到哪里打猎。”于紫陌说,“还有,这里现在是你管辖的地方,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我?……”清然语塞,回想起于紫陌回答逯也时说的话,她说他是他的夫君。她是这么看他的吗?

    “不对吗?”

    “不……”

    “还有,”于紫陌从书后抬起头,“难道你打算一直稀里糊涂,尸位素餐下去吗?”

    “你是什么意思?……”

    于紫陌又把目光转回书上,“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知道你不喜欢现在的身份,也不愿做这些事情。可是你毕竟是王子,这是不争的事实,难道你想一辈子逃避下去?”

    “我……”于紫陌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可除了逃避,他想不出其他方式。

    “你的妥协是为了你的母亲,可你如此碌碌下去,你觉得你还能保护你的母亲吗?”

    “……”

    “当你的位置被人取代,王位由他人继承,你有自信能保全自己和你的母亲吗?”

    于紫陌句句话都打在了清然的心上。他该怎么做呢?

    “在其位,谋其政,既然你已不在山中,不是猎户,就做好自己本职的事情吧。”

    “你的意思是?”

    “认命,乖乖地当好王子,保护更多的母亲。”

    清然沉吟许久,问于紫陌,“我可以吗?”她一直是一国的公主,自己只是半路出家。

    “反正没有其他的选择,试试又何妨。”

    “真的?我该做什么?”清然困惑,其实从他得知自己的身份到现在,他都出于困惑之中。

    “既然大王让你来这里,你就从这里开始,学习、适应自己的新身份。”于紫陌说,“这里很适合你,够简单,也够简陋。”

    “你是在挖苦我吗?”

    “当然不是,你是我的夫婿,挖苦你,等于挖苦我自己。相反我是在夸你,有时候,越是简单、简陋的东西才最容易露出本真。”

    清然表情有点不自然。

    “既然要做事,就先帮我做一件。”

    “你要我做什么?”

    “派人到东郡的各个地方,看除了那座山,还有什么地方出现这种情况。”

    “你的意思是,不只这座山中的草木有问题。”

    “要你查了才知道。”于紫陌说。

    “我明天就派人去。”

    ……

    夏末的天像女人的脸,美丽而多变。昨天还是晴空万里,今天就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骤雨滂沱。

    于紫陌穿一袭舒适的紫纱裙,坐在窗边,倚着雕花的窗栏,凝望着窗外激动的雨帘,一言不发。

    清然很意外。他很少见到于紫陌如此安静美好的样子。

    青瑶端了一盆木炭进来,放到了于紫陌的床边。清然奇怪,虽然下雨,天气微微有些凉意,可也不到要点火炭的地步。他问青瑶。

    青瑶跟清然说,公主不喜欢湿冷,虽然现在天气不冷,可这么大的雨水会让空气过于潮湿,所以她端来些木炭放在公主的床边,让床周围的空气没那么湿,公主休息时才会舒服。

    “你还真是周到。”清然说。

    “奴婢从小跟着公主,这些都是公主教的。”青瑶腼腆一笑。

    “你们公主不喜欢雨天吗?”他见于紫陌看着窗外时,眉头一直不曾舒展。

    “说不好,”青瑶回答,“只是一到这种风雨交加的日子,公主就会变得异常安静,大多数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你不知道原因?”

    “我问过,公主没说。”

    清然粗重的眉毛鼓起来。

    青瑶放好东西,退了出去。

    清然看看窗外的雨,又看看于紫陌。外面的雨因为下得急,在地上溅起激烈的水花,水花的激情跳动和于紫陌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又一种样子的于紫陌。清然定定地望着她。他好像已经习惯了在她身后,如此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占据了他大部分的视线?

    清然那么自然地望着于紫陌,望着她如水的眼睛,如花的面庞,窈窕的身姿……她如此安静如此专注地想什么呢?

    刺目的闪电过后是低沉的雷鸣,一阵疾风,穿过窗下的花藤带着雨花吹进窗子,于紫陌的手微微抚弄了一下手臂。

    清然从衣架上拿下一件披风走到于紫陌近前,轻轻为她披上。于紫陌回眸看了清然一眼,没说话,又把目光投向雨中。

    当于紫陌看他时,清然看到了一双美丽、清澈,不染半点俗尘的眼睛。那是即使刚出生的婴儿也没有的干净的眼神。虽然只有一瞬,清然却知道,它已经望进了自己的心里,他永远不会忘记。

    外面的雨势渐渐转小了。于紫陌看着地上如缩小的湖泊般交织的积水——偶尔飞落的雨花在水面上激起一层层的涟漪,问一直在屋中的肖清然,“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查过了,回来的人说,除了上次我们去的那座山,东郡其他的山上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只是严重程度不同。我也让人到郡外的一些地方调查,其他地方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奇怪的是,这种情况只在山中出现,山以外的土地、农田却没有类似植物萎缩的现象。”

    “只在山中?”

    “对。”清然说,“东郡附近的山并不多,山势不高,山中资源也不丰富,加上东郡百姓不多,所以这里很少有猎户,进山的人也不多,所以这里的山中有什么变化,几乎没人注意。”

    “咄咄怪事。”于紫陌一字一顿,若有所思。

    “是挺不可思议。”清然说,“我也实在想不出原因,怎样才会出现这种情况。”即使这里的土地真的出现问题,也没理由跳开山下的平坦之地,只出现在山中。这又不是下棋。

    “雨停之后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我们?”

    “你在山中生活过,应该比其他人更了解山中的情况。”于紫陌说。

    这到是事实。如果比对山林的了解,恐怕没有人能比过他。

    “好吧。不过我不能确定能否帮到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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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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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后的青山本来是最翠绿最美丽富有生机的。清然看着眼前起伏的山峰,它的绿色固然干净,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和于紫陌并肩走在山里,山风抚弄着他们的衣袖,他嗅着山中的空气,清新中隐约夹着一般人难以察觉的异样的味道。

    “这里给我的感觉确实与一般山林不同。”清然随手揪下一片树叶,左看右看,又不觉得有不同。“但具体哪里不同,我又说不清楚。”他跟于紫陌说。

    于紫陌边观察着周围,边听清然讲话,她的手指不停地抚着腰上的玉佩。

    “我们这样能有什么发现?”这两天他们就是在几个有问题的山中转。这样能找到出现问题的原因吗?这些山中除了草树还是草树。

    于紫陌微微皱起了眉,“本来是该有发现的,现在却没有,看来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于紫陌又在说他听不懂的话了。一路上,他觉得于紫陌一直在找什么,不过没有找到。“你的话是什么意思?”清然只好继续询问。

    “看来只靠我们自己是不行的。”于紫陌微微叹了口气,说。

    只靠他们不行,那要靠谁呢?谁有这样的本事?他转头看向身后跟着的青瑶和长鸣。

    “当然不是他们。”于紫陌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们一直走到了山顶,于紫陌选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停了下来,她再次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就这里了,让你们见识一下。”

    于紫陌取下腰中的白色玉佩,对着玉佩说道:“白鸾,看你的了”

    白鸾是谁?清然心中纳闷,就见于紫陌把手中的玉佩举到眼前,然后手一松。清然和长鸣吓了一跳。玉佩竟没有坠落,竟然停留在了半空中。

    清然和长鸣惊讶不已,不过接下来的事让他们更加震惊。

    因为他们接着看到,那玉佩在半空中自己旋转了两周,然后停住,白润的玉佩渐渐散发出月光般的光芒。

    玉佩散发的光芒越来越大,慢慢笼罩了围着它的四个人,笼罩了整个山头。

    清然和长鸣站在玉佩的光芒里,被震慑得说不出话来,人几乎也僵在原地。

    与清然和长鸣相比,青瑶的表现稍微镇定一些。这块被公主叫做“白鸾”的玉佩,是公主小时候在寒潭中得到的,当时它只是一块看上去很普通的白玉,后来大王见公主喜欢,便找辛国第一的巧匠将白玉雕成鸾鸟的形状。公主喜欢得不得了,一直随身携带,几乎从不离身。公主说这块白玉是千年寒玉,具有一定的灵力,她也见公主用过,只当是普通的灵物,没想到它具有如此神奇的力量。

    玉佩的光芒大概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然后渐渐收缩,玉佩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于紫陌摊开手掌,把手放到玉佩下方。玉佩轻轻落在了于紫陌的手里。一切似乎恢复了原状。

    “如此吗?”清然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去。这玉佩是很神奇,可是对他们调查山林的事有什么作用呢?

    “别急。”于紫陌自若地说,然后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什么。

    清然四处张望,不知道于紫陌在等什么。

    青瑶和长鸣不敢说话,只能陪着公主和王子等……

    大约又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清然听到身后响起沙沙的脚步声。他机警地回头,看到一个身着绿色衣裙的陌生女子款款向他们走来。

    清然和长鸣一起站到了于紫陌的身前。一个不明身份的陌生人突然出现,他们要保护于紫陌的安全。

    女子走近了,他们看到,女子身姿窈窕,脸型标准,五官却有些模糊。

    “你是什么人?”长鸣厉声问来的女子。她是人是鬼。

    “你们是什么人?”女子声音低沉,像是山谷中的回声。

    “我先问你的话。”在没弄清女子身份之前,长鸣不会轻易说出他们的身份。

    “我?……我不是人。”女子低声说。

    长鸣汗毛竖了起来。女子的长相和她说话的方式这么诡异,确实不像是人。

    女子没有继续说话,朦胧模糊的脸左右移动,最后停下,正对着公主于紫陌。

    女子行为、身份异常,尽管心中发憷,长鸣还是毅然站在公主面前,必要的话,他会用生命保护公主和青瑶。

    “是你唤醒我的?”女子问站在清然和长鸣身后的于紫陌。

    于紫陌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侧着头,用深邃的目光仔细打量出现的这个女子。“我本来要找的并不是你。”看了一会儿,她说道,“不过,我想,你来也是一样。”

    “你是什么人?”

    “我叫于紫陌。”

    “什么?”听女子的声音,她在听到于紫陌的名字后,很惊讶,不过表情上却看不出。“你就是于紫陌公主。”

    “是我。”于紫陌淡定地说。

    女子好像很紧张,忙屈膝下拜,“恕我眼拙,恭请赎罪。”

    这是什么情况。清然和长鸣愣在近前。于紫陌绕过两人,走近那女子,“起来吧。”她说,“我有事要问你。“

    女子站起身。“公主请问。”女子空旷的声音中带着顺从。

    “我问你,为什么这里附近山中的草木都衰弱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这里的地灵呢?”

    女子声音凄怨,“回公主,大概是在两个月前,这里的山林突然出这种情况,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取这里的力量。先是土地,然后是草木。地灵的力量是最先被吸取的,早在一个月前,他就已经无法以完整的人形出现,而我,因为根系发达,力量被吸取得晚些,才剩下一些力量,在公主的召唤下,勉强化作人形,与公主见面。”

    “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吗?”

    “不知道。”女子缓缓摇头。

    “你心中又什么头绪吗?”

    “我想问题可能出现在界河。”女子说,“如果公主去界河看看,也许能找到线索。”

    “好。”于紫陌点头。

    “如果公主能帮助我们找到问题的源头,解救这里,我替这里的山林感谢公主。”

    “我会尽力的。”于紫陌说。

    女子深深下拜,淡淡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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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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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到底是什么?”长鸣惊讶地问。女子完全消失了,长鸣才缓过神来,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神奇、诡异的事情。

    “她是山中树木之灵。”于紫陌说,语气中有些感叹。

    “树灵?”长鸣等人不是很理解。

    “如人一样,世上万物都有属于自己的灵性、灵力,不过是表现形式不同。经过时间和时机的选择,部分事物就会发生转变,其中一部分就有可能幻化成具体的与人相似的形态。”于紫陌简单地解释道。“这山里的灵力正在散失,她是靠白鸾的力量才勉强维持了人形。如果她不能化成人形,我就无法询问她。”

    “所以说——那个女子是这里树木灵力的具化。”清然琢磨着于紫陌的话。

    于紫陌轻轻一笑,“孺子可教。”

    “我们居然见到了真正的灵。”长鸣不可思议地说。“难道?”他想到一个人,一个让他同样“毛骨悚然”的人,“是神庙后,榆树下的那个长得妖冶的男人也是——灵?”那男子对公主的态度、举止与刚刚的树灵女子十分相似。莫非他也是灵,他问公主于紫陌。

    于紫陌点点头,“他是那庙宇中供奉的石灵。”

    “他的样子可不像。”长鸣的表情是难以置信。

    “各地的石灵形态不一。至于为什么他会变成那副样子,”于紫陌看了眼手中的玉佩,“大概是因为白鸾。我遇到他时,他的样子十分邋遢落魄,我就让白鸾帮了他一下,谁想到,对他的外形有那么大的影响。”她耸了耸肩,“灵的世界变幻莫测,有些是我也无法控制的。”

    还控制?看到就已经是常人不能想象的了。“公主您居然能通灵。”还有这样一块灵力强大的玉佩,长鸣在辛国这么多年,只听说公主降生时,满屋馨香,百鸟来朝。知道公主的身份不一般。可没想到她竟有如此能力。通灵这种事情通常只有一国的祭祀才能做到。“大王子知道吗?”他本能地问。

    “我大哥?”于紫陌一笑,“他当然知道,不只他,我父王,二哥、三哥都知道。”

    “青瑶你也知道?”长鸣皱着眉问一旁一直没太说话的青瑶。

    青瑶脸上有些许歉意,“我是知道公主有些特殊的能力,不过今天这种情景,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她说道。平时她确实见过公主用手中的白玉做一些奇异的事情,不过都是不明显的事情,像今天这么大的阵仗,她也头一次见。没想到公主的玉佩竟有如此威力,难怪公主从不离身。

    “只有我不知道。”长鸣低声抱怨。

    “这种小事,没必要四处宣传吧。”于紫陌说,“现在你不是知道了。”

    能通灵还是小事?长鸣觉得公主只是为了让他心里舒服点才这么说的。

    “你在灵界好像很有名?”清然对于紫陌说。

    “对啊!”无论是商都石神庙外的男子还是刚刚消失的女子,他们知道公主的身份后,都十分恭敬,好像早就知道她一样。“他们好像都认识您!”

    “也许吧。”于紫陌淡淡地说,“那是他们的事。”

    果然是公主,对人傲慢,对灵依然傲慢。

    “刚刚那个树灵口中的界河指的是什么?”清然问,与于紫陌为什么能通灵相比,他更关心这里山林的安危。既然于紫陌能找到树灵,那界河的事她也应该有所了解。

    “是指某条河水吗?”长鸣说,东郡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河流得有几十条吧。

    “界河是地区与地区之间的分界。不是河水。”

    “既然是分界,为什么叫河?”清然说。

    “表面上,它和国与国之间的边界相同,都是用来划分地区的。不同的是,界河不但起分界的作用,还如河水一般,能够渗透到它所在土地的每一处。”于紫陌说,“界河是无形的,单凭肉眼无法看到。而且,界河的位置并不固定,要通过整个地区的气脉去寻找。”

    “我们怎样才能找到界河?”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于紫陌自信地说,“不过在寻找界河之前,我们还要做另一番准备。”

    清然三人面面相顾,灵异之事他们一窍不通,只能听从于紫陌的。

    “我们要收集一定量的子午露水。”

    “子午露水?”都看着于紫陌,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子午露水,就是一日之中子时和午时植物叶子上凝结的露水。”于紫陌解释。

    “你在开玩笑吧。”清然说,“这露水夜间子时有些倒是可能,午时怎么可能有露水呢!”

    长鸣和青瑶也觉得公主的话不合常理。这露水是冷暖之时结合天地之气而形成,一般在阴阳相交的黎明才采集,子夜之时虽有露水但不纯粹,阴气过重,至于午时,正是一天之中阳气鼎盛之时,露水早已干涸,怎么可能采到露水。

    “正常的情况下,当然采不到。”于紫陌说,“要特别的人带着特别的东西才行。”

    “特别的人,你说的是你吗?”清然问,这里唯一特别的人就是于紫陌了。

    “当然不是我。”于紫陌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是谁?你告诉我,我派人去找。”

    于紫陌晃动她美丽的头,“不用去找,这个人就是你。”

    “我?”清然瞪大了双眼,他只是个普通人,他怎么做得到。

    “不用怀疑,就是你。”于紫陌肯定地说。

    长鸣和青瑶不可思议地看着肖清然。

    “至于原因,现在解释为时尚早,有机会我会告诉你。”于紫陌卖了个关子,对身边的三个人吩咐道,“青瑶,你和长鸣一起,今天晚上到花园中,负责采集子夜时的露水。清然你负责采集明日午时的。”

    青瑶、长鸣领命。清然虽然点头,却是一脸茫然。他对于紫陌说,“你不是说得特别的人用特别的东西才能采到午时的露水,既然采露水的人是我,那东西呢?得用什么东西才能让露水停留到午时。”

    “东西就在我带来的行李之中,回去我会拿给你的。”

    “原来你早有准备。”于紫陌对为她搬行李的人要求极严,每一件行李都包裹极严,每一件行李必须轻拿轻放,不能有丝毫擦碰。清然以为她是过分苛刻,原来是内有乾坤。

    “算不上准备,不过是带在身边更放心罢了。”于紫陌说得倒是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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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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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定下来了,四个人下了山。青瑶和长鸣先去准备晚上收集露水的事去了。清然和于紫陌一起进了屋。

    于紫陌到屏风后去换好了衣服,出来时,清然已经为她沏好了一壶茶。

    于紫陌倒了一杯,品了一口,“还可以。”

    清然等于紫陌喝完茶,才开口问道:“为什么是我?”

    于紫陌端着茶杯,手指感受着茶杯的温度,“什么为什么是你?”于紫陌又喝了一口茶。

    “为什么我能得到正午的露水?”清然重申自己的问题。

    于紫陌咂咂嘴,像是在品茶的味道,“你会知道原因的。”她漫不经心地说。

    “为什么?”清然固执问道。

    于紫陌放下茶杯,突然用凌厉的眼神,正色看着肖清然,问:“你说为什么?”

    清然被于紫陌突然改变的神情吓了一跳,怔了一下,说道,“我知道就不会问你了。”这个于紫陌还真是奇怪。

    于紫陌收回正色的表情,嘴角牵动,神秘一笑,“你应该问你自己。有些答案是要自己寻找的。”

    “可是。我怎么会知道。”清然茫然,不明白于紫陌话的意思。他对灵异之事一窍不通,怎么会知道原因。

    “如果你实在找不到,我当然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这个于紫陌又在绕他,清然有些生气,还要继续追问。

    “你到底要不要弄清这里山林的问题?”于紫陌知道清然的性格,问道。

    “当然。”清然很肯定地回答。

    “那你就不要继续追问,该说的时候我自然会说。如果我被问烦了,事情我就不管了。”

    之前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如此说。清然相信于紫陌的话不是开玩笑,以她的性格,绝对做得出。

    “事情可是你先发现并且要管的。”清然提醒于紫陌。事情发展到这儿,一直是她在做什么。现在怎么好像是自己在求她。

    “那又如何?”于紫陌仰起脸,问。

    清然没办法,给于紫陌的杯子里倒满茶。他确实不能如何。明知道于紫陌这是在耍赖,他却无可奈何。

    ……

    “你能把公主的事情讲给我听吗?”郊外,繁星满天,长鸣手里拿着一只暗紫色的雕花圆木——圆木的中央是空的,上面有塞子。这个圆木是他和青瑶出发前公主给他的,让他们把收集好的露水装进这个木桶。现在离子时还有一段时间,他一边等待,一边问青瑶。

    “你问公主的事情做什么?”青瑶问,声音略有不快。

    “我想多了解公主一些,免得像今天这么失态。”长鸣陪小心说道。想到自己白天惊慌的表现,他就生自己的气,暗骂自己没用。虽然他的反应是普通人遇到诡异事情时常会有的反应,可他不是普通人,他可是辛国的侍卫长,理应比普通人镇定,当时还有肖清然在场,他表现得都比自己好。一个没有的挂牌儿王子都能比他镇定,他很有挫败感。虽然商国的婚礼给足了辛国面子,可肖清然在辛国的没用表现有目共睹。他本来觉得肖清然根本配不上他们公主。不过,今天肖清然的表现,让长鸣多少对他的看法有所改观。

    “你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表现得已经很好了。”青瑶轻声安慰长鸣。

    “你不是也是第一次遇到,你表现得就比我镇定。”长鸣说。

    “那是因为我从小跟在公主身边,大小惊吓经历惯了,这次只是更加不同而已。”青瑶叹了口气。

    “你……真是的。”长鸣先用责怪的眼神看青瑶,然后眼神渐渐转为怜惜。“跟着公主很辛苦吧——”自己跟公主没多久,就已经体会得如此深刻。

    青瑶笑了,“是挺辛苦的,不过也很开心。”

    “开心?”

    “跟着公主,虽然有时会提心吊胆,但也很刺激,生活不会很无聊。……而且公主对我很好,也很信任我。所以,你不要意图在我这里打听公主的事。”

    “我哪有什么意图。”长鸣别过脸,低头低声说道。

    “等你跟公主久了你就会了解,公主只是公主脾气大了些,做事怪了些,其实公主人很好的,对我们这些下人也很好。”

    “那是对你吧。”

    “对你不是也一样,公主也很信任你啊。”

    “公主信任我?……她什么都不告诉我,还信任我?”

    青瑶用手指着长鸣手里的雕花圆木,“不然公主怎么会让你跟着她,还让你来收集露水。”

    “是吗?”长鸣疑惑地看着手里的木桶。

    “当然。”青瑶肯定地说,她抬头看看天,估算了一下时辰,“你啊,别胡思乱想了,马上就要到子时了。做好公主交代的事才是你最应该想最应该做的。要公主相信你,知道公主更多的事,让公主放心是关键。”她提醒长鸣。

    “知道了。”长鸣不甘心地答应说。

    夏季的郊外,花草繁茂,小飞虫也繁多,他们出来得早,还没到子时,一束驱蚊草就点完了。长鸣一手为青瑶赶蚊子,一手又拿出一束驱蚊草,点燃。

    “这个季节的蚊虫还真多。”青瑶不胜其扰,不停地挥手,也帮长鸣赶着身边的飞虫。

    “公主是什么时候能够看到那些奇怪的东西的,是从出生就能看到吗?”过了一阵后,长鸣忍不住又问道。

    “你怎么又问,不知道。”青瑶不耐烦地说。

    “你说这话的语气好像公主。”长鸣笑了。

    “那又如何。”

    “不能如何,很漂亮。”长鸣说。

    青瑶语塞,夜幕遮住了她变红的脸。

    “已经到子时了,我们开始吧。”青瑶再次抬头看向天空,皎月当空,就如她的心情。

    长鸣拿起手中的圆木桶,打开上面的盖子,跟青瑶一起,收集草叶上的露水。看着露水一滴一滴滚进木桶,长鸣和青瑶两人都会心地笑了。

    子时快过了,终于收集满了露水。

    “我们可以回去交差了。”青瑶轻松地说。

    两人并肩往回走。

    “之前你和公主还遇到哪些奇异的事情?”

    “你怎么又问。”

    “我想知道。”

    “等我问过公主吧。”

    “不问不行吗?”

    “你能告诉我,大王子交给你的每个任务吗?”

    “不能——”长鸣坚决地说。

    “那就对了——”

    “你怎么跟公主一个口气。”

    “我是公主的侍女嘛——”

    “青瑶——”

    “喊我名字也没用——”

    夜风穿过草丛,搅得夜虫难眠,一起鼓动翅膀,为即将过去的夏天奏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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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话(1)界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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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没亮,清然踏着夜色来到郊外。东郡本就是个荒僻的地方,东郡的郊外更是没有人烟。

    好久没有享受如此一个人的寂静了,清然站在夜色中想。此时,夜阑虫寂,四际无人。能来这样一个地方待上一阵倒也不错。可惜人总是不能随时随地随心所欲。

    清然稍作感叹,仰躺在草地上。露水沾湿了他的衣服,他毫不在乎,张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疏阔的夜空,静静等待黎明的到来。

    夜风清凉,拂动着地上的野草。其中几棵野草在清然的耳边摆来摆去。清然歪过头,把被草叶弄得痒痒的耳朵在肩上蹭了蹭。

    月色皎洁,月光笼罩了整片郊野。清然躺在地上,伸手从怀里拿出两样东西。

    这两样东西是他出发前,于紫陌交给他的。一样是个半尺多长,有拳头粗细的深紫色的雕花木桶。一样是个奇怪的木棍。

    清然把这两样东西举到眼前,借着月光,仔细端详。雕花木桶于紫陌也给了长鸣一个,一看便知是用来装收集来的露水的。这木棍——清然就看不太懂了。说是木棍,它上面还刻有尺子上才有的刻度。说它是尺子,一般的尺子都是平直的,可它却是一头尖,一头圆。这会是个什么东西呢?清然猜不出。

    眼见东方地平线上隐约出现了鱼肚白,清然忙一跃起身。他把手里的雕花木桶重新放进怀里,揣好。将那根奇怪的木棍,尖头朝下,插进他脚下的泥土里。木棍插进泥土的一刻,清然感到身体微微一颤,似乎有一阵凉风从他的脚踝到他的膝盖,竖着吹过。

    朝阳渐渐从地平线升起,涌起灿烂的霞光。阳光照在郊外的草地上,让原本清寂的草地变得温暖而有生机。睡了一晚的野草,在朝阳中舒展身体,举手投足间,散发着灿烂的光。

    清然看到草地上星星点点的金光,知道,那是阳光照到草叶上的露水上的反光。

    现在大地的温度尚凉,这里的露水尚还美丽。等太阳升起,气温升高,这些露水就会消失,怎么可能停留到正午,让他去收集。清然一个人站在郊野的中央,想,可于紫陌的样子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昨晚,晚饭后,于紫陌把一个雕花木桶交给长鸣,让长鸣和青瑶一起去收集子夜的露水,然后也给了他一个和长鸣的外表差不多一样的雕花木桶,让他一个人收集午时的露水。“你不去吗?”当时他问于紫陌。于紫陌说,只能他一个人去,别人去就收集不到了。她还强调,让他一定要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收集露水的时候一定不能被别人看到。清然答应。

    于紫陌又给了他这个奇怪的木棍,让他在太阳升起前,将木棍插进脚下的土地里。

    “为什么要在太阳升起前?”

    “这你就不用问了,你早点出发。”于紫陌是这样回答的。

    清然无奈,“接下来呢?”他问。

    接下来就是待在原地等待,等待到午时,收集周围的露水。

    这些露水真能停留到那个时候吗?清然也很好奇。

    眼看太阳越升越高,已经快到他的头顶了,眼前的草地里依然繁星点点。那些露水依然晶莹地舒服地躺在草叶上——没有消失。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清然瞪大双眼,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可是,到了午时的时候,他重新拿出怀里的雕花木桶,一滴滴的露水流进木桶的时候,他才真真确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收集完露水,清然拔出早上插在地里的木棍。又是一阵奇怪的风吹过。清然感到,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变暖了,草地上升起一股薄薄的白雾。白雾散去之后,阳光依然灿烂,可草地上没有一丝的星光闪动。刚刚还剩在草地里的露水,此刻一丝一滴都没有了。

    清然穿过微微有些灼热的草地,离开郊野。

    他回到东郡城中自己的住处时,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于紫陌正在屋中看书休息。长鸣和青瑶守在她旁边。

    看到清然回来,长鸣急于知道结果,忙问,“怎么样,拿到露水了吗?”

    清然对他一点头。

    “真的拿到了——”这太不符合常理,太不可思议了,长鸣惊讶。他也用讶异的目光看清然,这个马也骑不好,箭也射不好王子居然能做到这样是事。他开始对肖清然另眼相看。

    清然一脸平静,他拿出装着露水的雕花木桶和那根奇怪的木棍,交给于紫陌。

    于紫陌把清然带回的露水和长鸣、青瑶带回的露水放到一起。

    “露水收集到了,还需要做些什么?”清然问。

    “有露水就够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明早我们一起出发,去界河。”于紫陌说。

    ……

    “这界河看不见摸不着的,我们要到哪里去找?”长鸣对青瑶说。

    “相信公主就对了。”青瑶回答。

    “也对。”长鸣笑自己庸人自扰,“咱们的公主真是出人意表。”

    “你的话真多。”

    ……

    长鸣和青瑶下去了,清然也离开了。于紫陌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眼睛渐渐眯在了一处。没想到他真的把露水带回来了。于紫陌看着桌上清然带回来的露水。她果然没有看错。这个人……果然有趣。

    ……

    天蒙蒙亮的时候,于紫陌、肖清然、长鸣和青瑶四人一起骑马出发了。

    于紫陌的白马长月脚程极快,跑在最前面,青瑶骑着彤云在后,而长鸣和清然骑着马,在后面紧跟。于紫陌带着他们一直往东南的方向走。

    前面是一片起伏的山岗,于紫陌的长月很快越过其中的两个山岗,到第三个山岗脚下的时候,她停了下来,下了马。

    过了一会儿,青瑶、长鸣、清然陆续到了。

    “就是这里吗?”青瑶跳下马,问公主。

    于紫陌双目炯炯,抬头观察着周围的山势走向和散发出来的气息。

    “应该是这里了。”她说。

    “这里?”长鸣看看周围,不过就是片山岗,和其他地方大同小异,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此时太阳刚好到对面的山头。公主说提早出门,他以为他们要去的地方会很远。没想到这就到了。

    清然牵着马,站在后面,他也看不出什么,便只是看着于紫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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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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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紫陌让几个人把马牵到一边,然后四人集中站在一处。她拿出分别装着子、午露水的雕花木桶,打开其中一只木桶,以四人所站的地方为中心,将里面的露水缓缓倒出,用露水划了一个半圆,然后打开另一只木桶,用里面的露水划下圆的另一半。

    用露水画完圆儿之后,她收起空木桶,也站在圆中,四人站四个方向,她对青瑶三人说,“你们把眼睛闭上,我让张开时才能张开。”三人不明所以,只能听于紫陌地,闭上了眼睛。

    于紫陌走到圆的中心位置,左手握着腰上的白鸾玉佩,右手食指指着地面说道:“见山山现,见水水流。破。”

    随着于紫陌的声音落下,三人顿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像是一下子陷入无底的深渊,他们紧张得眼睛闭得更紧了,不敢动一下。直到她们听到于紫陌说,可以睁眼了。他们才小心翼翼地把眼睛一点点睁开。在他们睁开眼睛的瞬间,他们感到脚下有了着落。等他们完全睁开眼睛……双脚似乎就完全着地了。

    长鸣小心地看向他们所在的四周,“这里……不还是我们站的地方吗?”他疑惑地说。

    青瑶和清然也在四下张望。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清然看着身边的草树,犹疑地说,“位置和植物都很像,但感觉和刚刚有点儿不同。”他低下头,“地上的圈儿不见了。”

    “真的。”长鸣和青瑶也低头看,地上一点看不出被露水浇过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几人正疑惑的时候。

    清然突然抬起头,说道:“在上面。”

    长鸣和青瑶随着清然抬头往上看,惊讶得嘴张得老大。因为他们的头顶处,不是蓝天,而是一个圆圈,是公主于紫陌画下的圆圈。圆圈的上面似乎还有一个空间,和他们周围一样的景物的世界,更重要的是,圆圈上站着四个人,正是他们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上面的是我们吗?那我们又是谁?这又是什么地方?”长鸣看着上面站在圈中的自己,恐惧地说。

    “上面的是我们。”于紫陌对惊讶的三人说道。“界河是无形的,所以我们也得以无形的状态进来。……至于有形的躯体只好留在外面了。”

    “那我们岂不是灵魂出窍了!”长鸣说。

    “算不上,主要是意识。”于紫陌解释说,“如果是灵魂,出来就回不去了。先不说这些,我们先到周围看看,看这里是否有问题。”

    “我们走了,我们的身体怎么办?”长鸣仰头看着上面的自己,如果他们的躯体被风吹走,被动物啃噬就麻烦了。

    “公主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青瑶怪长鸣多虑。

    “放心,白鸾和长月会看着,不会有事。”于紫陌说。

    “长月?”白鸾的力量他们已经见识过了,有它自然放心。不过长月是匹马,能做什么。

    “长月很有灵性,它不但脚程快,而且普通的人和野兽都靠近不了它。”青瑶告诉长鸣。

    “这么厉害!”

    “还有更厉害的,以后你就见识到了。”青瑶有些怪长鸣多话。

    “说完了就走吧。”于紫陌迈步离开原处。三人紧跟着她。

    界河虽不是河水,却如河水一般连着大地的各处,每处界河即泾渭分明,又血脉相通。

    “这里和外面都一样,怎么找啊?”长鸣一边观察着周围,一边问,“呀!”他随手想揪一片旁边大树的叶子,结果抓空了。

    “界河有形,但你看到的和接触到的却只有相,没有具体的形,所以你碰不到实体,别费事了。”于紫陌提醒道。

    长鸣缩回手,挠挠头,“可我能碰到我自己啊。”

    “你只是感觉你碰到而已。”于紫陌颇有耐心的解释。

    “你的意思,这里也不是真正的界河?”清然揣摩着于紫陌的话,谨慎地问道。

    于紫陌回头冲清然微微一笑,目光中带着些许赞许,好像在说,你说对了,“真正的界河没人能进去,这里是部分界河的相界,不过,我们到这里和到界河是一样的。”

    “这里跟外面不是也一样。”长鸣说。什么相界、界河、外界,他都被绕晕了。他是分不清到底什么是什么了。不过,既然三者都一样,他们干脆在外面调查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费劲到这界河非界河的地方来。

    “如果一样,我们就没必要进来了。”于紫陌淡淡地说。“相界十分敏感,他虽非完全真实,可对界河内外的问题反映得更清楚真实。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寻找它和外界相比的异常之处。”

    于紫陌的话并不容易理解,三人听得似懂非懂,总之,先看看吧。这周围山如暗翠,草色含露,树叠重烟,凉风静吹,非真似真的,什么是异常之处呢?

    他们边小心仔细地看着周围,边往前走,走了一段路之后,于紫陌停了下来,盯着眼前的山林,目光幽邃。

    “有什么发现吗,公主?”青瑶问,公主的眼睛告诉她,公主有所发现。

    于紫陌眉头微蹙了一下,然后对青瑶说,“青瑶,我来考考你。你现在把这里当做真实的山林,你觉得这片山林缺少了点儿什么?”

    “缺了什么?”青瑶皱起眉头,左看看,右看看。“这里的山林该有的都有了,没觉得缺什么啊。”

    “你们觉得呢?”于紫陌又问长鸣和清然。

    长鸣也没看出什么。

    清然浓眉动了一下,突然,他意识到这里少了什么,“动物。”难怪这一路走来,自己就感觉怪怪的。

    “这山中本来就没什么动物吧。”长鸣想了想说。

    “可是我们走这么长时间,连只松鼠或者飞鸟都没有看到,这里甚至没有小飞虫。”清然说。

    “对啊。”长鸣和青瑶这才察觉,这个时节,有草的地方就应该有飞虫,可是他们竟然一只飞虫都没有看到,就不太正常了。他们看向公主于紫陌,清然的发现对吗。

    于紫陌点点头,“没错,是动物。这么一大片山林,如此寂静,一声鸟鸣都没有,很不自然。”为什么呢?于紫陌陷入深深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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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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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人继续向前走。按照真实的外界,往北,是与东郡毗邻的章郡。

    “前面就是东郡和章郡的界限了。”长鸣说。

    到了界碑的位置,他们看到,界碑上方的空气似乎异常浑浊,就像冻结的脏水。

    四个人停住脚步。“两地的界限都是这样的吗?”清然指着眼前冰板一样的空气。长鸣和青瑶同时看向公主。

    公主于紫陌双目中映着眼前的空气,没有说话,默默穿过那片浑浊的界限。

    进入章郡的范围,四人明显感到周围气氛与东郡的不同,是什么气氛呢——是生气。现在这个季节,虽然繁花以落,但仍是浓草密林、鸟语虫鸣,山中仍充满明媚的生机。

    “只是隔着那么浑浊的一片,这两边的差距也太大了吧。”一直待在东郡,即使知道有问题,但感觉并不明显,进入章郡,两相对比之下,东郡那边真的冷清寂静了不少。

    “问题果然出现在这里。”于紫陌幽幽地说。

    “为什么会这样?”清然问,会是自然之力吗。

    “有人在界限处做了手脚,”于紫陌回答,“两处的界河应该是一脉相通的,就像河水,不会因为发源自辛国而不流进商国。而现在显然有人阻断了通往东郡的河水,让它孤立起来。”

    阻断河流?“会怎样?”

    “流动的水是生水,不能流动的是死水。没有了与外界的沟通,东郡就会像凝滞的死水,会慢慢蒸发,腐烂,最后绝望的死去。”

    于紫陌语气沉重。

    “那该怎么办?”虽然自己不愿承担王子这个身份,可即使作为商国的普通百姓,知道发生这样的事,也会担心。河水不会自己选择路径,更不会自我毁灭,一定是外界施加的力造成的。

    “什么人有这样的能力?”青瑶惊异。

    “能有这样的力量,恐怕不是人吧。”长鸣回望东郡,觉得事情透着诡异。

    “不管是人是鬼,我们都要找到他。”于紫陌说。“公主,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继续往前走吗?”青瑶问。

    “我们先回去。”于紫陌反身往回走。

    “回去?不继续调查了?”费这么大劲进来,事情才有点头绪,就回去?长鸣问。

    “用露水打开的入口维持不了太久。”

    “这里没有什么灵物可以让我们询问吗?”就像山上那个树灵女。

    “你以为他们是宠物吗,哪里都有,随叫随到。如果真是那样,我只要坐在家里好了,何苦如此奔波。”

    于紫陌的心很沉重,牵一发而动全身,东郡一个地方出事,受影响的将会是整个生灵界,那才是她所担心的。

    ……

    四个人回到原地,头顶是他们自己的身躯。于紫陌让几人闭上眼睛。又是一阵虚空的感觉。当她们睁开眼时,他们的意识已经回到了身躯里。虽然已经回到了真实的世界,长鸣等人还是有一种虚幻的感觉。

    于紫陌的白马长月看到主人回来了,发出愉悦的嘶鸣,走到于紫陌身边,用脖子蹭于紫陌。

    “让你担心了。”于紫陌轻柔地抚着长月。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清然问。既然知道是界河出现了问题,要怎么解决。

    “要找到这个始作俑者。”于紫陌说,“同时我们还要弄清,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出现与这里同样的问题。”如果只是东郡这一个地方,事情还简单些。

    清然默默点头,她明白于紫陌的意思。

    “这件事不宜张扬,暗中调查最好。”

    “好。”清然利落地回答。

    “回去吧。”

    ……

    四个人,四匹马,风一般疾驰。

    正午的太阳微微偏西的时候,他们回到住处。于紫陌他们刚进门,侍卫就向王妃于紫陌禀报,那个叫逯也的官奴一直站在外面,等王妃回来。

    “让他进来吧。”于紫陌对侍卫说。她让青瑶和长鸣先下去休息,然后和清然一起进屋。

    在外面跑了大半天,满身尘土。于紫陌换了一身淡紫色丝质长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缠枝花朵。

    她换好衣服,侍卫也把逯也带来了。

    “你等我,有事吗?”

    逯也微微一笑,“王妃,院墙我们已经修完了。不知您是否满意。”

    “我已经看到了,你做得不错。”回来时,她看到院墙已经竣工,负责修院墙的官奴已经撤了,她以为逯也也回去了。

    “谢谢王妃。”

    “你等我就为这件事?”

    “为王妃做事是我的荣幸,我只希望能让王妃满意。”

    逯也的话说得倒是诚恳。于紫陌点点头,“我说过,如果你能把这院墙修得好,我就恢复你平民的身份。从今天开始,你就不再是官奴了,你自由了。”

    在商国,一旦成为官奴,是很难恢复普通人的身份的。于紫陌的一句话,让逯也轻易改变了官奴的地位身份,换做一般官奴,一定欣喜若狂,感恩戴德。可逯也听了却并不激动,也不谢恩。

    “怎么?你不愿意?”

    “是的。”逯也说。

    于紫陌笑了,逯也的反应并不令她意外。“为什么?”她悠然地问道。

    “恢复身份就要离开这里,如果官奴的身份可以让我留在公主身边,我宁愿做一个官奴。”逯也直视着王妃于紫陌。

    于紫陌又是一笑,并不责怪逯也稍显无理的举动,“既然我说过,要恢复你平民的身份,就不能改变。”她威严地说,“如果你想留在我身边,你恢复平民身份后,我可以让你在我府内做一个侍卫。”

    逯也听了,小眼睛一亮。“逯也谢王妃。”

    于紫陌摆手,“我会交代下去,从现在开始,你便不再是官奴。你去换上侍卫的衣服,然后再来我这里,我刚好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

    “你想让他帮忙查界河的事?”逯也离开后,一直坐在屋中的清然问于紫陌。

    “这个逯也头脑不错,观察力和行动力都很好,是个人才,也很有趣。用他,事情可能会事半功倍。”于紫陌眯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一副玩味的样子。

    “能信得过吗?”清然有点担心,于紫陌说这件事不宜张扬,他猎人的直觉也告诉,事情不简单。虽然逯也救过他,可他对这个逯也并不了解。况且他行事不羁,做事让人捉摸不透,能够让人信赖吗。

    “放心,他只是表面上玩世不恭,内里确有本事,以后必看大用。”于紫陌语带深意,十分肯定地说。

    清然没想到于紫陌对逯也有这么高的评价。

    ……

    穿上侍卫衣服的逯也,身姿挺拔,白净面皮的他,俊美之中又带了一丝英武之气。他再次回来见于紫陌。

    “王妃有什么事要逯也去做。”逯也喜滋滋地问端坐在桌前的于紫陌。

    “还记得我打猎带回来的树木和草吗?”

    “记得。”逯也回答。

    “我要你去调查,除了东郡境内,商国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出现类似的情况。”

    “公主是怀疑事情只针对王子的东郡?”逯也眨了眨眼睛。

    “怀疑谈不上,先弄清楚再说。”

    “逯也明白。”

    “这件事要暗中进行,我不希望其他人知道。”于紫陌说。

    “王妃放心。”逯也一脸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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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话(1)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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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够了没有。”于紫陌在灯下看书,感到了来自墙角的持续的目光。

    “抱歉。”虽然嘴上这么说,清然并没有移开他的目光。

    “你这样看着我,我没办法专心看书。”于紫陌说,“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外面某个屋顶或树梢吗?”“我又不是鸟。”来到东郡,清然依然保持着原来的习惯,喜欢待在不受束缚的夜里。

    “也差不多了。”

    “我能问你一些事情吗?”

    “你酝酿很久了吧。你确定要问?”虽然跟清然郑重般地谈话,于紫陌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手上的

    书卷。“有些话一旦问出口,就收不回了。”她提醒肖清然。有些事情一旦知道,就不能独善其身了。

    “我不问也已身在其中了,不是吗。”清然定定地说。

    “你还不太迟钝,不过你现在想抽身还来得及,你可要想好。”于紫陌再次提醒肖清然。

    清然有片刻的沉默。是啊,曾几何时,自己是尽可能地躲避逃离王宫的事、王宫的人。此刻又要主动站出来?半年前的自己,绝料不到此刻自己的举动、内心的矛盾变化。而让自己产生如此改变的人的正是眼前这个美丽的谜一般的辛国公主——于紫陌。

    偶遇也好,机缘也罢。从第一次见到她到与她共处,这个公主每次带给他的不是意外就是震撼,他真的很好奇,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她身上有着怎样的秘密。

    他是一个猎人,深深地知道,过分的好奇心会让自己身处险境,却无法自抑。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目光竟总是不自觉地在她的身上徘徊,她不在他目光所即的地方时,他的脑中也会禁不住浮现她的身影。他不得不问自己,其中的原因。

    人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能控制自己的内心。从界河回来,清然便决定询问个究竟——虽然他不确定于紫陌会不会回答。

    清然暗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故作镇定地问:“你是辛国的公主?”

    清然的问题问出,于紫陌差点笑出声来。“你的问题还真尖锐,没错,我是辛国公主。”她故作认真地回答。

    于紫陌笑了,清然却没有笑,他很认真地说:“公主平日养尊处优,怎么会知道像界河这样的事情?”还懂得如何进入界河。

    “因为我是辛国公主。”于紫陌的语气平稳,透着骄傲。“你以为公主只是养在宫中的花瓶吗?”

    商国的公主,不是花瓶也跟花瓶差不多。清然在辛国见过于紫陌的身手,她确实不像那些养尊处优,弱不禁风的公主。“你能跟灵物沟通。”这不是一般人有的能力。

    “我的能力是天生的。正如我天生是公主。我的父亲是辛国的大王,你的父亲是商国的大王一样。无从选择,无从改变。”说这番话时,于紫陌的语气中带着骄傲,也隐藏着无奈。

    没错,很多东西,一个人是无法选择的。就像自己的身份,清然黯然。“可是进入界河一类的事情不是天生就能知道的。”他接着问道。

    “的确,……当你具有某种能力,自然想要了解它,发掘它。而了解、发掘的过程是多样的,有趣的。”于紫陌说,她把手中的书递给清然,“比如书,你能在这里找到许多答案。”

    清然接过于紫陌的书,翻看了几页。书中记载着山川、草木、灵体等事情。原来她是从书中知道的。在于紫陌的随行物品中,有一只大的楠木箱子,箱子离装满了书。于紫陌经常拿出来看,清然从没碰过。

    “去年在杨柳镇,你救我,也是你的能力。”在杨柳镇,于紫陌突然出现的情景他记忆犹新。当时的事情就透着诡异。清然一直想不明白,于紫陌是怎样一下子伤了那么多人——把树枝打入他们的四肢。

    “你说那次。”于紫陌回想了一下,“不是我。”她说,“是我身边那个孩子。是他伤了打你的人,救了你。”

    “一个孩子有如此能力?”当时于紫陌的身边确实跟着一个孩子,一个十分可爱漂亮的孩子,很难想象,那么可爱的孩子能出手伤人。

    “那孩子有多大力量,我也不清楚。”于紫陌说。

    “你不清楚?”清然不太相信,看于紫陌的样子又似乎很坦诚。

    “他是我无意中捡到的孩子,不会说话,没有亲人,我没法照顾他,只好请一个朋友帮忙照顾。”

    “你当时就是带他去找你的朋友。”清然记得当时于紫陌说是拜访朋友路过商国。

    “对。”于紫陌微微点头,“顺便救你。”

    “谢谢。”虽然这个谢意表达得迟了一年。

    “你不必谢我,救你的是那个孩子,我没有那个能力。”于紫陌说。

    “如果不是你,那孩子也不会救我,对吗。”当时自己伤得很重,本来无力看到其他,只是那个孩子实在引入注目,他看出,那孩子的眼中只有于紫陌,也只听于紫陌的话。那么,他救自己,一定是于紫陌的授意。还有她的药。

    “我只是奇怪,一国的王子,怎么会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危险之中。以你的身份,即使要死,也应该死得有尊严,有价值。”

    于紫陌说得很直接,清然听了有些生气,“普通百姓就该被恶棍打死吗?”他最看不惯这些王室之人,自觉高人一等的想法、态度。

    于紫陌对清然的态度不以为意。“那要看他们遇上怎样的大王和王子。”

    “什么意思。”

    “如果一国王子都会被恶棍打,他们的百姓被打也是情理之中。”于紫陌斜眼看清然,“是你们自己让自己的百姓陷入这样的困境,遭遇如此的不幸。”

    清然愣住了——他从没这样想过。

    “是你们的包庇纵容,让那些加害百姓的人有恃无恐,不是吗?”于紫陌说话的语气很轻,可清然听得异常沉重。

    “在辛国,如果出现这种事情,被我大哥他们知道,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于紫陌说。

    “商国也不会对百姓的遭遇坐视不理。”

    “你是睁眼说谎呢,还是自己骗自己。”于紫陌笑了。

    清然也意识到自己话的无力。在商国不明朗的政治下,最苦的还是百姓。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

    “与其自欺欺人,不如想想,你能为他们做些什么。”于紫陌拿回自己的书,重新打开。她好像看透的清然的心思。

    “我……”清然困惑。自己只是一个没有呆在山里的猎人。

    “比如说,治理好东郡。”于紫陌把目光又放回书上。

    “我……不懂……”

    “你是因为会当猎人才当猎人的吗?”于紫陌问,“你第一次拿起箭就会使用吗?”

    “当然不是。”

    “所以,没有所谓的懂与不懂,只有你是否肯面对,肯学。……好了,你出去转转吧,别再这儿烦我读书。”于紫陌失去了与清然继续聊下去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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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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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月白风清,榆树、柳树暗绿的叶子在枝头轻轻地摆动。

    清然没有像往日一样,攀到屋顶或树顶。他低着头,信步走出了院子。

    大王子意外身亡,九王子继位,原本稳定的商国政治一下陷入混乱之中。各方力量蠢蠢欲动,各种谣言四起。

    大王子虽然去世,可他控制的力量还在,基本转到他的儿子肖伯恭手上,几乎能控制整个商国。另外几个王子虽然没有那么大的力量,可他们的子嗣也在不遗余力地培养属于自己的力量,时刻准备着,或是自成一派,或是准备支持某一方。九王子虽然继位,但势单力孤,几乎是被架空的。这几年,他极力斡旋各方势力,能达到现在的程度,已经超出众人的意料。

    现在王室之间忙着勾心斗角,逢源斡旋,哪有功夫考虑百姓。即使有仗势之徒,他们首先想到的也是如何拉拢其所仗之势力,有怎么会去惩治打压,那不等于把可利用的势力推向对方。他们是不会那么做的。

    清然不想商国继续混乱下去,稳定的政治才可能给百姓带来安宁。而让商国最不安,起最大波澜的人应该就是自己。如果不是自己的出现,即使九王子做了大王,最后继承王位的还会是肖伯恭。肖伯恭会安心辅佐他的叔父,以他的能力,一定会把商国治理得很好。

    自己这个商王亲生子的存在,是肖伯恭最大的威胁和障碍。如果当初商王不来认自己,这一切就不会发生,母亲不用被困宫中,自己不用离开山林,商国不会陷入混乱。现在自己的身份已经公开,即使自己不想当商王,肖伯恭等人也不会放过自己,除非自己死了。他还没伟大到用生命成全别人的程度,最重要的是,他还有母亲。

    清然心中繁乱,本以为离开王宫是暂时的逃离,没想到还是一样,只要自己顶着王子的身份,无论走到哪里,都逃不开。

    于紫陌的话有道理,既然自己来到这里,起码应该做一些分内的事情,不然,自己与自己厌恶的人有什么区别。管理的事情,自己是一窍不通,自己能做的就是帮于紫陌弄清这里的山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清然边想边往前走,突然被一个穿侍卫衣服的人拦住了去路。他回过神来定睛一看,面前的侍卫是逯也。

    “你怎么在这儿?”清然见只有逯也一人,奇怪地问。

    “应该我问你,这么晚,王子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我在后面叫你几声,你都没反应。”知道了清然的身份,逯也的态度依旧随意不羁,和清然第一次见他时一样。

    虽然对逯也不了解,但几次相处,清然对他的印象不错。他也很高兴有人能以对待朋友的方式跟他说话相处,而不是一国王子。

    “你不会是被王妃赶出来的吧。”逯也凑近清然的脸,眼睛一眨,低声说道。

    “什么?”清然怔了一下,然后嗤笑了一声,虽然自己是无意识地走到街上,但还真是被于紫陌赶出来的。

    “被我说中了,”逯也侧身站到清然身边,胳膊搭到清然的肩膀上,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跟清然说道,“没关系,等王妃气消了,你再回去认个错,就没事了。”

    清然笑了,“你为什么认为王妃生气是我的错。”这个逯也还真是有意思。

    “你都被赶出来了,还不是你的错。”逯也似乎已经认定清然被赶的事实,对清然说,“别犯愁了,我现在休息,一起喝酒去。我知道一家酒馆的酒很不错。喝完酒,什么愁事都没有了。”

    清然同意了。他跟着逯也来到一家酒馆。这个酒馆不大,收拾得很干净。这个时间,酒馆里没有别的客人了。酒馆老板认出清然和逯也,恭敬地拿出他们最好的酒,然后躲了出去。酒馆里就剩清然和逯也两人。

    “这家的酒在酿制时加了一种特殊的甘草,喝起来比普通酒要醇香,有种特殊的甜味。”逯也给清然倒了一碗酒,然后把自己的酒碗倒满。“你试试。”

    清然端起碗,喝了一口。他不是很懂酒。只是觉得这酒跟他在山里和宫里时喝得不太一样,味道还可以。

    “说说吧,你怎么惹王妃生气了。我听听,帮你出招儿,哄王妃开心。”两碗酒后,逯也对清然说。

    清然苦笑,“我没有惹王妃生气。”他对逯也说。

    “那王妃为什么赶你出来。”

    “我出来不是因为她。”清然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酒杯。

    逯也一脸不解,“如果王妃没有赶你,这个时间,你为什么不陪着王妃?”

    “我为什么一定要陪着王妃呢?”逯也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么漂亮的王妃,当然要待在她身边。”逯也自然直白,毫不顾忌地说。

    清然听了,不由笑出声来。

    “有什么好笑的?”逯也把酒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放下,“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时刻陪着王妃,不会有出来瞎逛的可能。”

    于紫陌确实漂亮,寻遍六国恐怕也不会有比她再漂亮的女子了。即便如此,逯也的话也有点夸张。清然本来是要继续笑逯也的,可他的笑容突然停了,并渐渐退了下去。“如果他是自己?……”清然的目光不由黯淡。

    “怎么?”逯也看出清然有心事。“真的不是为了王妃?”把脸撇到一边,不再说话。

    “我不是被王妃赶出来的,让你失望了?”逯也一向话很多的。

    “有点。我费尽心思留在王妃身边,你能跟她朝夕相处,却跑出来。造物弄人啊!”逯也夸张地摇头感叹。

    “你说这番话很无礼啊。”于紫陌可是商国的王妃,而自己是他的丈夫。逯也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儿说这样的话。他还真口无遮拦,妄为大胆。

    “说了又如何?”逯也一脸不在乎,“不过你放心,我只是喜欢王妃,想跟在她身边,没有其他企图,毕竟朋友妻不可欺。”

    “朋友?”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之后,逯也还能这样看自己?

    “当然,记得当初在杨柳镇外的茶棚里,我跟你说过,我想交你这个朋友,不管你的名字身份如何。”

    “谢谢。”清然由衷地说。逯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这个王子的身份有多尴尬。这样他还愿意跟他做朋友,他和感动。

    “客气什么。”逯也端起酒杯,跟清然的酒杯碰了一下,将酒一饮而尽。

    清然也将手中酒杯中的酒喝干,他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喝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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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一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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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是朋友,你能告诉我,你在烦什么?”逯也问,“不管什么事?有我在,一定帮你解决。”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清然再次摇头。

    “你这人还真是不痛快。”逯也学清然的样子摇头。

    清然看着逯也,有一会儿,说道:“逯也,我问你,你觉得我们商国的现状怎么样?”

    “一团糟啊。”逯也用手掐起一根下酒菜,不假思索地说。

    清然沉默了。

    “这菜是老板自己腌的,配这酒,绝了。”逯也舔着手指,称赞道。他看着神情凝重的清然,“别告诉我,你大晚上出来,就为这事儿沉闷?”似乎觉得不可思议。

    清然垂着目光没说话。

    逯也翻了翻眼睛,“放着如花美眷你不想,却要杞人忧天。……也对,你是王子,自然跟我们这些贩夫走卒不同。”

    “你这是在讽刺我吗?”清然苦笑,自己这个王子还不如贩夫走卒。

    “没有——”逯也喝了口酒说,“只是我觉得,你大可不必如此踌躇满怀,忧国忧民的样子,一个国

    家存在久了,总会出现些问题。过分忧心不过是杞人忧天。何必呢?”

    “你不觉得,商国现在的混乱与我有关?”清然迟疑地问出心中所想。

    “什么?”听了清然的话,逯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笑得腰都弯了。

    清然被他笑得有些不知所措,莫名其妙。

    “你还真是……”笑了好久,逯也才强忍着,停下来。“好吧,”他用相对认真的表情看着清然,“我问你,你觉得你和商国的这些问题,谁先出现的?”

    清然只觉得自己的出现,产生了很多问题,给很多人带来麻烦。他出生以来,一直在山里生活,作为一个猎人,他只需要了解他的山林,他的猎物,其他,他知道得不多。他没法回答逯也。

    “这商国是因为你的出现有了问题,还是因为有了问题,你才出现?”逯也直视着清然,“你在山里那么多年,大王为什么现在才认你。”

    一直以来,清然都认为是他的父亲自私地想让自己亲生儿子继承王位才把他接入宫中,没想过其中可能有更深层的原因。

    “你有没有想过,你也许不是制造问题的人,而是解决问题的人?”

    清然懵懂地看着逯也,逯也说的他都没有想过,更没觉得自己能为这个国家解决什么问题。

    “真不明白你在纠结什么?”逯也耸肩,“如果你一定想要答案,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你对商国,很重要。”逯也笃定地说。

    “可是——”

    “不用可是,时间会证明一切。你只需要做你的王子就好。”

    逯也劝清然不要多想,做好自己分内事就好。他的话似乎和于紫陌的如出一辙。

    “我只是个猎人。”他也只想做个猎人。

    “猎人也好,王子也罢,关键看你是否有心。”逯也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变得很认真。“现在的掌权者,他们更擅长的是彼此间的权数术斗争。百姓不过沦为他们的附属品和牺牲品。百姓需要的是一个能真心为他们的人。”一本正经地说完这番话后,逯也又恢复了他玩世不恭的表情,“这真不像我说的话。……哈……”

    “肖伯恭对百姓很好,也很有能力。”清然说。

    逯也在笑,可清然知道他的话不是玩笑,而自己,他并不认为自己是逯也话中所指的那个人。肖伯恭虽然敌对自己,可那是理所当然的。无端有人来强自己的东西,任谁也不会高兴。肖伯恭的能力也是商国人公认的。他才是那个有心人。

    “大象永远不会理解蚂蚁的感受。”逯也自在地喝着酒,不以为然。

    “肖伯恭不是大象,百姓也不是蚂蚁。”

    “就算能理解也会装作不理解。”逯也放下酒杯,低头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之后,抬眼看清然,“不明白?”

    清然确实没明白逯也的话。也许此刻自己是蚂蚁,逯也是大象,蚂蚁也同样不能理解大象的感受。

    逯也双唇抿到一起,想了想,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只筷子,两个手指微微用力,将筷子撅折。“如果你知道我会把筷子弄折,你会阻止我吗?”他问清然。

    “会。”清然点头。

    “我已经把筷子弄折了,你会为这只筷子来惩罚我么?”

    清然皱起眉头,他好像有点明白逯也的意思了。“可他们毕竟不是筷子。”逯也就不能用正常点儿的比喻吗。

    “差不多啦……所以,这根筷子需要的不是有能力拥有他的人,而是能更爱惜他,不会轻易撅折他的人。”逯也定定地对清然说。

    清然看着被逯也撅折的筷子,陷入思索。

    “不要烦恼了,喝酒吧。”逯也给清然倒了满满一杯,“正是今朝有酒今朝醉。……”

    清然喝完一壶酒,又一壶酒,最后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了。逯也把酒钱放在桌上,带着清然离开酒馆。

    “我们接着喝。”出来酒馆,在大街上,清然被逯也扶着,脚步踉跄,迷迷糊糊地说。

    “不行。我无法奉陪。”逯也说,“时间晚了,我得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才能以最佳的状态出现在王妃面前。……我该拿你怎么办呢?”逯也看看自己身上的侍卫衣服,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我送你回去,这样,不用等到明天,我就能看到王妃了。”

    ……

    夜晚,王子府内肃然寂静。侍卫看到逯也扶着醉酒的王子,询问了几句就让他们进去了。

    此时,于紫陌还没有睡,正在灯下看着书卷,见逯也扶着清然进来,清然醉醺醺的样子,让逯也把清然放在床上。

    “你们怎么在一起?”于紫陌问逯也。

    “回王妃,我在街上遇到王子,就一起去喝酒,结果王子不太胜酒力。”

    “哦。”于紫陌没再说什么,“你下去休息吧。”

    ……

    清然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于紫陌的床上。而于紫陌则坐在窗边,一边喝茶一边看着自己。他尴尬地从床上爬起来,揉着还在疼的脑袋,努力回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逯也把你送回来的。”于紫陌对挠头的清然说。然后她指了指旁边的水盆和衣服,“把脸洗洗,换件衣服,那几个地方官儿已经在外面等你很久了,应该是有特别的事情。”

    清然听了迅速起身,换好衣服,往出走。青瑶端了早点进来,看到清然匆匆的样子,有些奇怪,觉得王子今天的神情和往日有些不同。

    “这早点怎么办?”这是公主让给王子端来的。

    “你自己看着办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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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二话 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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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人找肖清然什么事?”于紫陌问青瑶。

    “好像是有两兄弟对各自分配的家产不满,争执不下,就对簿公堂了。”

    “这种小事负责的人处理就好,怎么如此劳师动众,还要来找肖清然?”

    “听说这两兄弟都是东郡这里的大户,都有些势力,那些官员两边得罪不起,就来找王子了。”

    于紫陌冷笑一声,“一帮滑头。”

    “公主,这件事情如果处理不好,王子可能会有麻烦。”青瑶有些担心。清然王子本就势孤,除了商王和公主,没什么可倚靠的。好在东郡这儿没有多少肖伯恭等人的势力,他们才能待得安稳。如果得罪了当地大户,那些人也投靠其他王子,他们可就岌岌可危了。

    “不用担心,”于紫陌淡定地说,“你去把逯也叫来。”

    “叫逯也干嘛?”

    “我们现在要调查商国,需要一个信得过,又了解商国的人。”

    “那个逯也值得信任吗?”青瑶问。这个逯也自从进了府里,总是找各种机会、借口见公主,还跟自己套近乎,打听公主的事。

    “去叫他吧。”于紫陌没有多说什么。

    在去侍卫房的路上,青瑶遇到了正在巡逻的长鸣。

    长鸣挥手让身边的侍卫继续巡逻,然后把青瑶拉到一边,问青瑶:“听说王子昨晚喝得酩酊大醉?”

    青瑶点头,“嗯,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王子醉成那样。”平时他都是一副冷静淡然的样子。

    “是不是去界河的事情把他吓到了?”树灵的出现,界河的灵异,不是普通人能轻易接受的。

    “不会吧,我看当时王子表现得挺正常,挺镇定的。”青瑶没觉得。

    “恐怕是硬撑的。”长鸣担心地说,肖清然在辛国给他们的印象就是软弱无能。“你这是要去哪儿?”长鸣注意到,青瑶走的方向不是她平时常走的路。

    “公主要找逯也。”青瑶说。

    “那个官奴?”长鸣的脸紧绷起来。

    “他现在不是你手下的侍卫吗。”青瑶纠正长鸣对逯也的称呼。

    长鸣一脸不高兴,“那个官奴,公主就见过他两次,就免了他官奴的身份,还让他做咱们府里的侍卫,就因为他墙砌得好。侍卫又不是泥瓦匠。”

    “他给你惹麻烦了吗?”

    “那倒没有。”

    “你别抱怨了,我看那个逯也挺好,人很精神,做事也很利落。”青瑶为逯也说情。

    “好什么好,油头粉面,油嘴滑舌的。”长鸣不屑。

    “既然是公主让他做侍卫的,你就多照顾照顾他。”

    “在我手下只有严厉,没有照顾。”长鸣板着脸说。

    “好——那你就好好严厉对他。”青瑶顺着长鸣的话柔声说道。

    长鸣看着青瑶脸,表情缓和了些,“公主找他做什么?”他问。

    “好像是为了调查界河的事。”青瑶说。

    “找他有什么用?”他不过是个低下的官奴,还很自以为是。

    “公主说调查的事不宜张扬,他是商国人,怎么也比我们熟悉商国。”

    “好吧,我去找他,你就不用去了。”长鸣让青瑶回去。他可不想让青瑶跟逯也有过多的接触。

    “也好,你快点,公主等着呢。”青瑶转身回去了。

    一个从山中出来的王子,一个喜欢拈花惹草的官奴,指望他们?长鸣一边往侍卫房走,一边摇头叹息。

    ……

    一大早,逯也就起来梳洗,换好衣服,对着镜子把自己收拾整齐。长鸣进来告诉他,公主找他,他对着长鸣露出迷人的微笑。

    “快走吧。”长鸣面无表情,受不了逯也那自我欣赏自我陶醉的样子。

    长鸣跟逯也一起去见公主。他们一进屋,看到于紫陌在窗下看书。

    “王妃。”长鸣身板笔直站在逯也旁边。

    “王妃找逯也什么事?”逯也笑眯眯地问。

    于紫陌微微扭头,看了两人一眼,朱唇微动,说了两个字“等等。”然后继续看书。

    站在屋中的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于紫陌让他们等什么,只好默默地站着。于紫陌面前的桌上有一只香炉,香炉中点着一根香。香烟缭绕,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兰草的味道。当这根香烧到剩拇指长度的时候,青瑶从外面进来,伏在于紫陌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于紫陌听完点点头,放下手中的书,对逯也说,“东郡山里出现的问题你已经知道了,我要你去调查清楚,商国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出现同样的问题。回来告诉我,越快越好。”

    “明白,王妃放心。”逯也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我一定会尽快回到王妃身边。”

    “有什么需要找你们王子,我只要结果。”于紫陌说。

    “是。”逯也下去了。

    “长鸣,你骑快马回一趟商都。”于紫陌对长鸣说,“还记得我带你和青瑶去见的,石神庙后,榆树下的那个少年吗?”

    “记得。”

    “你去找他,”于紫陌拿出一只细木桶,木桶的口,用写着朱砂字的木塞封着,“把这个交给他,然后再带回来。”

    “是。”长鸣接过于紫陌手中的木桶,收好。

    “青瑶你去帮长鸣准备,这事不要被商国人知道。”于紫陌看了眼青瑶。

    青瑶跟长鸣一起下去了。

    ……

    “准备的事情,我一个人就够了,公主干嘛让你来?”长鸣故意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

    “笨蛋。”青瑶白了长鸣一眼。长鸣傻傻地笑了。

    “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去商都。”青瑶问长鸣。

    “换身百姓的衣服,暗中出发。”这种事情,长鸣也做过,并不生疏

    “你骑我的彤云去。”青瑶说。

    “我那匹马脚程也很快的。”

    “我的彤云脚程更快。你是公主的侍卫长,你离开这里,马也离开,很容易被人发现,引起怀疑。彤云一直由我自己照顾,它不在马厩,别人不会注意。”

    “还是你想得周到。”

    “路上多加小心。”青瑶嘱咐道。

    “我离开这段时间,你要保护好公主。”王子肖清然和逯也都让长鸣不放心。

    “你不用担心,公主很厉害,而且,我刚刚发现,清然王子也不想我们想象的那么没用。”

    “怎么回事。”

    青瑶一笑,“早晨的时候,当地的官员找王子处理这里大户兄弟争家产的案子,我还为王子担心,谁想到,王子几句话就把事情解决了。”

    “家务事是最难理清处理的,他说了什么?”长鸣不太相信,好奇地问。

    “两家都坚持对方拿得比自己多。清然王子就对他们说,两份财产不动,哥哥改拿弟弟的,弟弟换得哥哥的,得到的就比对方多了。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厉害吧。”青瑶佩服地说。

    “看来这个王子还不算太无能。”长鸣略微点头,这样他也能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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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话 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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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接近商都,路变得越宽,人变得越多。

    长鸣到达商都是正午,天空阴沉沉的,下着雨。他穿着普通褐衣,外面披着斗篷,头戴雨笠。街上虽然人不少,但没有人注意到他,都忙着找地方避雨。

    长鸣牵着马直接到石神庙后墙外。

    这雨天那少年应该不会在外面了,可他又不知道少年的住处,只能到那树下等他。长鸣还犯愁不知道要等多久,结果到了之后,看到那少年竟然依然安然地坐在树下。榆树茂密的树冠为他挡住了细密的雨水。

    “你……”长鸣难掩自己的意外。他不会每天从早到晚都坐在这个地方吧。

    少年看到长鸣,两弯细眼动了一下,朝他伸出两支细白的手,“公主的东西。”

    长鸣把公主交给他的木桶递给少年。

    少年接过木桶,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条,看完上面的文字,收进怀里。他又拿出另一张纸塞进桶中,将木桶重新交给长鸣。

    “替我问公主安。”少年说,“另外,这样东西也麻烦你交给公主。”不知什么时候少年手上出现一个紫红色锦囊。

    “这是什么?”

    “交给公主后你就知道了。”

    “你不说是什么,我是不会交给公主的,万一是危险的东西怎么办。”

    “危险的东西你让我给公主,我也不会给。”少年似乎觉得长鸣的担心多此一举。“总之,你把这个东西给公主,它会对公主很有用。”

    长鸣还是不答应,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个美得不像人类的少年,不想公主与他有更多的牵扯。

    少年见长鸣不答应,微微一笑。

    长鸣眼见少年在露出诡异笑容后,手上的锦囊随着他的笑容不见了,不由双手抱臂,浑身打了个寒颤。公主让办的事他已经办了,他可不想在此多做逗留。算了,走为上策,不跟他啰嗦了。长鸣把头上的雨笠往下拉了点,牵着彤云离开那少年。

    长鸣出了石神庙的小巷。雨还在下,似乎没有要停的样子。他担心公主他们,不打算在商都逗留,越早回东郡越好。

    青瑶的马果然比自己的马好许多,彤云不但脚程快,耐力也很强。进城前他们已经跑了半天的时间,此刻,彤云的速度依然不减,转眼间,他们已经出了城门。

    雨越下越大,伴着天空不时的雷电。雨水、泥水让官道变得越来越难走。长鸣不得不停下来,找地方避雨。

    长鸣看到,前面,在离官道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庙宇。他就和彤云一起走了过去。

    这庙原来是座山神庙,庙身不大,但容下他和彤云还是绰绰有余。

    长鸣在庙里找了些干木头,点了个火堆。彤云在火堆前趴了下来。

    彤云还真是聪明。长鸣笑着摸摸彤云的头,把自己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放举到火边烤。刚烤了一会儿,烤火烤得正舒服的彤云突然一声嘶鸣,站了起来。与此同时,长鸣也感到身后有金风响起,本能地身体往旁边一歪,就地滚了出去。等他站起身,才看清楚,就在刚刚他身后的地方,站着一个蒙面人,手里拿着刀。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长鸣不明白,自己乔装进商都,应该没人知道。就算被人看见,也不值得有人动如此杀机。

    那蒙面人并不答话,举起刀,继续向长鸣砍来。长鸣无奈,左躲右闪,拔出腰中的宝剑与蒙面人周旋。几招过后,长鸣惊讶的发现,这个蒙面人的功夫不弱,对他刀刀杀招。如果是平时,长鸣应该能跟他打个平手。不过连他赶路两三天的路,体力消耗很大,所以十几招过后,他渐渐落了下风。长鸣心里着急,手脚更失了分寸,一个没注意,脚下被一段木头绊了一下,他仰面摔倒。蒙面人的刀砍向长鸣的胸口。长鸣以为自己小命休矣,恨自己不能完成公主的任务。

    蒙面人的刀砍到长鸣的胸口的时候,长鸣的胸口发出“啊”的一声。这声音让蒙面人吓了一跳,长鸣也吓了一跳。就在争斗的两人都在发呆的时候,彤云一声嘶鸣,后蹄一个飞踹,正好踢中蒙面人的后背。蒙面人猝不及防,被踢出老远,呕出一口鲜血。长鸣翻身起来,想捉住蒙面人,向他问个究竟。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偷袭、杀他。蒙面人见势不好,捂着胸口,逃出寺庙。

    长鸣往出追了一段,没有追上,怕对方有什么埋伏,便没追下去,反身回了山神庙。

    彤云又趴回火堆旁,悠然地烤着火。

    “今天多亏有你。”长鸣蹲在彤云面前。原来彤云这么厉害!长鸣暗暗感激青瑶,如果不是她坚持让自己骑彤云出来,自己恐怕就要死在这里。到时候,不但公主的任务没有完成,还不能再见到青瑶了。

    不过刚才是怎么回事,长鸣上下摸自己的胸口,那个蒙面人的刀明明砍中自己了,自己怎么会没事。胸口还发出异响。他把手伸进衣服里,在里怀的位置摸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掏出来一看,竟然是那少年让他给公主的锦囊。这东西怎么会在自己的身上,而且自己竟然没有发现。

    是这个东西救了自己吗?长鸣不确定。锦囊里装的是什么?长鸣想打开锦囊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可拽了半天,封口的金绳就像是死的一样,怎么也打不开。

    不会只有公主能打开吧……长鸣犹豫半天,把锦囊塞回怀里。

    至于刚刚那个蒙面人,他到底是谁?自己来商国这段期间,一直跟在公主身边,从未与人结怨。难道他是为了公主的木桶?长鸣摸了摸腰间公主给他的木桶。因为烤火,他把外衣脱了,那木桶露在外面。蒙面人能够看到,但没有要抢的意思。长鸣实在想不通。不过此地不宜久留,应该尽快离开。

    外面的雨好像小点了,长鸣拉彤云打算继续赶路,谁知彤云一动不动。长鸣用力拽了两次,彤云还是不搭理他。长鸣又是摆事实讲道理,又是哀求,都没用。他没辙了,彤云不走他也走不了,他只好先到庙周围转转,确保暂时没有危险,不会再有蒙面人蹦出来。

    这个地方比较偏僻,虽然是庙,但内外荒芜,没什么人。长鸣在庙后和庙侧看到两行人的足迹,一行进庙,一行离庙。这两行足迹应该都是那个蒙面人。蒙面人离开的路线他看得很清楚,奇怪的是,蒙面人不是从官道上过来的,他是从庙后的一片树林中过来的。

    如果他是在这里埋伏自己,躲在庙后的大树上就可以了,何必舍近求远,隔大老远跑进林子里。那不是更容易暴露自己?

    长鸣觉得事有蹊跷,沿着足迹走进林中。足迹在一棵不起眼的树底下结束了。长鸣把树周围仔细检查了一番,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长鸣刚要离开树下,他胸口又发出了声音。“土。”有了之前的经历,这次长鸣镇定多了,他掏出怀里的锦囊,对锦囊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土。”锦囊果然又说话了。

    “什么意思?”长鸣不太明白锦囊的意思,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

    “土。”锦囊还是重复这一个字。

    长鸣挠挠头,土怎么了?他是真的看不出来。回去问公主她们,肯定是来不及了,搞不好还会被骂。长鸣在原地绕了三圈儿,想了个笨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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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四话(1)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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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连日的阴雨,让长鸣和彤云苦不堪言。天空直到他们进入东郡境内才算放晴。终于快到王子府,长鸣远远就看到青瑶在府门口等他,心里一阵温暖。

    “青瑶,你来接我?”长鸣下马紧走几步,到青瑶跟前开心地问。

    青瑶远远看到长鸣时,还很开心地跟他招手,等长鸣走到门口,她却皱起了眉头。“你,怎么这幅样子?”

    因为一直赶路,长鸣没有梳洗,穿的衣服被雨水浇湿了又干了,皱在身上,十分狼狈。

    长鸣这才打量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彤云。”青瑶拉过自己的马,心疼地说,“你一定跟他受了不少的罪。”

    “这次出门,多亏有他。”长鸣顶着污垢的脸,由衷地说。

    青瑶别过脸,牵过彤云,对长鸣说:“算了,你赶快去梳洗一下,换个衣服。公主还等你回话呢。我也得给彤云梳洗一下,它的毛都脏了。”

    “哦。”长鸣呲牙一笑。

    这次任务有些曲折,长鸣也急于告诉公主。他回到自己的住处,很快梳洗一番,换好衣服,来见公主。

    此时已过了正午,于紫陌正端坐在桌边悠闲地沏着茶,见长鸣回来,对他说“辛苦了。”

    “不敢。”长鸣施礼,“幸不辱使命。”他拿出细木桶交给公主。

    于紫陌接过木桶,放到桌上。

    “公主,那个人还给了我这个东西,让我交给公主。”长鸣犹豫地从怀里掏出少年的锦囊。

    于紫陌看到那锦囊,眼睛就是一亮,忙把锦囊拿到手上,端详过后,脸上露出一丝喜悦。

    “公主,这是什么东西?”一路上,长鸣都在猜测。

    “你没有打开看?”于紫陌问。

    “长鸣不敢隐瞒,我试过,不过没打开。本来我是不想把它带回来的,不过,不知什么时候,它自己跑到我的怀里来。也多亏它,救了我一命。……它还会说话。”

    “你听到它说话?”于紫陌有点意外,“什么时候?它说了什么?”

    长鸣就把自己在山神庙遇到蒙面人,被锦囊和彤云所救;以及跟着庙后的足迹到树林中的事说了一遍。

    “当它说了‘土’之后,你怎么办了?”于紫陌问。

    长鸣脸红了,“恕长鸣愚笨,我实在不能领会到它说的这个字的意思,我只好按字面意思理解,把那棵树下的土包了些回来。”他拿出一个布包,打开,捧放到公主的桌上。布包里是一堆半湿的泥土。

    于紫陌抓起一点那泥土,用手指碾了碾,又放到鼻子下闻了闻,嘴角绽放了一丝笑容,“你不笨,你做得很好。”

    “啊?”长鸣虽然不明白公主的意思,但看公主的表情,他应该是做对了,不禁松了口气。这一路上,他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做了蠢事。

    “你去把肖清然和逯也叫来,让青瑶也来。”于紫陌对长鸣说。

    “逯也?他不是出去调查山里的事了?”

    “今天早上回来的。”

    那么麻烦的任务,他这么快就调查清楚了?看来他还真有些本事。

    ……

    没多久,清然、逯也、长鸣、青瑶四人就站在了屋中。于紫陌指着桌上的木桶、锦囊和泥土说:“这些是长鸣带回来的。长鸣你把你得到这些东西的经过再给他们讲一遍。”

    长鸣又讲了一遍这次他去商都的经历。三人听了都感到诧异,对蒙面人的身份各有怀疑。然后他们不约而同,把注意力集中在长鸣带回来的东西上。

    “先说说你这木桶里装的是什么吧。”这是于紫陌让长鸣带回来的,其中一定有什么深意,清然想。

    于紫陌拿起桌上的木桶,打开,抽出里面的字条,说,“我在离开商都之前,让那个少年帮我查辛都内出入的所有参国人的身份和住处,这是他调查的结果。”

    “你为什么要查参国人?”清然不解。虽然商国和参国敌对,可两国人仍有生意上的往来。参国人在商都活的并无可疑。

    “直觉。”于紫陌简短地回答,“你们还记得我们在石原街看到的肖常郁身边的那个黑衣人吗?”她问长鸣和青瑶。

    “当然记得。”那么古怪的人两人怎能忘记。

    “他就是参国人。”

    “仅是如此?”几个人难以置信,就因为看到一个参国人古怪,就调查一城的参国人,这个公主还真是任性。

    “这个理由还不够么?”于紫陌说,“任何一个人处在了他不应该在的位置,都证明有问题存在。即使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也可能隐藏着大的阴谋。”

    于紫陌的话可能有点夸张,危言耸听,可也不是全无道理。

    “调查的结果如何呢?”逯也眯着眼睛问于紫陌。

    “从纸上的消息看,果然有问题。我们看到的人叫灵占,是辛国的一个巫师,这个人心术不正,专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另外,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两个人,一个叫张思,一个叫嗜月。这两个人在参国也是臭名昭著。他们凑到一起,肯定没有好事。”

    “参国的巫师?参国的巫师为什么要到商国来。”与祭祀比,巫师的行动比较自由,也透着诡异。通常的巫师行动都比较隐秘,很少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参国的巫师来商国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们会跟肖常郁在一起。”于紫陌说。

    “肖常郁这个人,跟他哥哥肖常恭不一样。肖常恭虽然傲慢,但行事还算端正。肖常郁则不同,此人有些阴险歹毒。”青瑶说。

    “这样的一拨儿人凑到一起,会干什么呢?”

    “肯定不是好事。”

    “他们做的事,应该跟接下来的两样东西有关。”于紫陌说。

    “哦?”三人看向第二个东西——锦囊。

    “这个锦囊,”逯也把脸凑近锦囊,“很漂亮,很精致。”

    “你打开来瞧瞧。”于紫陌对逯也说。

    逯也歪着脑袋,盯着锦囊琢磨了一会儿,转头问长鸣,“你打开看过吗?”

    长鸣没说话。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四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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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问题。”逯也看长鸣的表情,又看看王妃于紫陌,知道这个锦囊一定与普通锦囊不同。但是出于强烈的好奇心,他还是伸出手,拉锦囊口的金线,用了两次力,没有拉动。他一吐舌头,一松手,“还是王妃来吧。”

    于紫陌一笑,说,“你们都退后两步。”

    四人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一块空地。

    于紫陌拿起桌上的锦囊,双指一点,锦囊口流畅地打开了。于紫陌把锦囊口朝下,一股金色的光,像水般从锦囊口流出。金光落在地上,渐渐变成一个很小的人的形状。

    看的人顿觉神奇。

    “这是什么东西。”逯也凑近了看,满脸兴奋。长鸣和青瑶也凑近了些,就是他救了自己吗?长鸣想。清然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目不转睛。

    那金光晃动了一下,婴儿学步般,朝于紫陌脚边蹒跚了两步,发出声音,“主。”

    看来他只会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话,一旁的长鸣想。

    “它是商都土灵的灵识。”于紫陌看着地上的金光说。

    “土灵?”

    “灵识?”

    几个人眨眨眼睛,面面相觑。

    “土灵是土地灵力的凝聚,在一定的时候,他们可以化成人形。就像之前我们见到的树灵。土灵不能离开他们的土地,他又想要传消息给我,就把灵力注入到这个锦囊里,传达他的意识,便是灵识。”于紫陌解释,然后,她问地上的金光,“你想告诉我什么?”

    “土。”金光发出声音。

    “又是这个字。”长鸣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在树林里他就说这个字,我把土都带回来了,他还这么说。”这土灵的脑子可不灵。

    “救。”好半天,金光又说出了一个字。弄得站着的几个人,一头雾水。

    于紫陌好像听懂了,十分正式地对金光说:“我想我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好。”听到于紫陌的回答,金光重新化成光束,回到锦囊之中。

    “它听懂了你的话。”

    “土灵应该知道我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这么让人费解的表达,都能明白,王妃,您真是太厉害了。”逯也对于紫陌恭维道,“可以为我们解释一下吗?”

    “其实很简单。”于紫陌收好锦囊,“它说的‘土’,就是指它。”她指着桌上包裹中长鸣带回来的泥土。“而‘救’自然是向人求救。”

    “如果它只为说这两个字,让那少年直接告诉我,让我转达就好了,还用如此费事。”费了半天劲,就说俩字,还是一个一个蹦出来的。

    “它这么做主要是为了向我证明事情的重要性。再说,如果没有这个锦囊,你也没有命来向我转达了。”于紫陌对长鸣说。

    长鸣点头,的确如此。

    逯也走上前,捏了一点泥土到手心,“这好像就是普通的土,没什么特别。”

    “它本来是普通泥土,不过被人浇了咒水。”

    “咒水又是什么东西?”

    “就是用法术炼制的水。咒水无色无味,却能深入地脉,通过界河到达这片土地的任何角落。”

    “这么厉害。”

    “如果在雨天洒下咒水,通过雨水,它渗透的效果会更好、更快。”

    “我遇到那个蒙面人时,天就在下雨。”连日的大雨,让长鸣吃尽了苦头。

    “长鸣,你遇到的那个蒙面人时,他当时应该就是在庙后地脉的位置浇咒水,怕被你发现,才要杀你灭口。”于紫陌分析道。

    “那他真是多次一举,他要是不出现,我根本不会发现他。”长鸣说,“当时,我只想在庙中等雨停,好继续赶路,根本没想到庙后去。”

    “他是做贼心虚,结果弄巧成拙。不但没伤到别人,还暴露了自己。”青瑶说。

    “多亏他的心虚,我们才有这么重要的发现。要是能再把这个人捉住就更好了。”逯也把手上的泥土撒回去。

    “捉住也没用。”于紫陌淡淡地说,“他只是个小卒,奉命做事而已。”

    “他不是制作咒水的人?”

    “能制作这种咒水的一定不会是普通人,他得有强大的灵力,这样的人,不是你和彤云能伤得了的。在商国境内共有九条地脉,分布在商境各处,这咒水要九条地脉同事浇注效果才好。所以,他只是负责浇注咒水人之一。”

    给地脉注咒水,这可不是小事。青瑶记得公主说过,这大地就像人体一样,有血脉,有生命,有意识。那么给地脉注咒水,岂不是像是给人下咒一样。

    于紫陌说,“地脉连接着界河,咒水进入界河,可以控制界河。这不是一般力量能达到的,要有强大的咒力、控制力。界河被控制,等于界河上的土壤的灵力也被控制。土壤灵力被控制,土灵们的灵力也会被控制。土灵才会不得已向人求救。”于紫陌说,“另外,制作这种咒水,要收集八十一种长自土壤的珍奇植物,不是靠一个人的力量能完成的。”

    “……能如此做的人,能力、野心一定不小。”

    “所以公主怀疑,肖常郁和那几个参国人与这件事有关。”青瑶谨慎地问于紫陌。

    “你们还记得我们遇到常郁他们时,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进了一家卖药材的店铺。”青瑶心中一动,“您的意思是,当时他们是去买制作咒水的药材?”

    “可能性极大。那家店我们之前进去过,表面上,店里只是些普通的药材,可是,在店内的空气中,我却闻到了稀有药材特有的味道。”

    “一个王子会勾结外人给自己的土地下咒?”长鸣质疑。虽然事情都很可疑,但不一定就有联系,说到底这些都是公主的揣测,另有实情也说不定。

    “为什么不会,林子大了,自然什么鸟都有。何况是为了控制自己国家的土地。”逯也眼睛眯起来,似乎觉得长鸣的问题有些可笑,幼稚。

    “他可是你们的王子。”长鸣有点恼怒,这逯也也太随便了,怎么能如此口无遮拦。这不是对他们王子的大不敬吗。

    逯也耸耸肩,一脸无所谓,“不过,为了东郡这么一个穷乡僻壤,鸟不拉屎的地方,如此大费周章。”逯也摇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四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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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话怎么如此没有分寸。”长鸣受不了逯也的无礼,低声训斥他。

    “他又不是你们国家的王子,我说他,你恼怒什么呢?”逯也对长鸣的态度表示不解。

    话虽如此,长鸣依然心中不快,他清楚,他是对逯也这个人不满。

    青瑶在一旁拉了拉长鸣的衣角,用眼睛示意他,这是在公主面前。长鸣不再说话了,也不理逯也。

    “我现在,基本可以肯定,这里界河的问题,就是由咒水造成的。逯也已经查过,除了东郡,别的地

    方都没有问题。其目的不言自明。”于紫陌说。

    几个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肖清然。显然,不管这件事是不是肖常郁做的,他所针对的,都是肖清然。

    从于紫陌提到肖常郁,清然就不说话了,他的脸色变得很凝重。当他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罩在他身上时,他慢慢地开口道:“有这种必要吗?”

    “你这是个蠢问题。”逯也拍了一下肖清然的肩膀。长鸣的眼珠都快瞪出来了,不过这次他认同逯也的话。他们这个王子的确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在王权的斗争中,任何的手段都是必要。何况这不是小手段。

    清然抿着唇,底下头,高高隆起的浓重的眉毛,在他的眼前投下一片阴影。如果他们的目的是自己,真是大可不必费此周章。自己来这里,就是想躲开宫中的是是非非,结果却引来如此是非,还连累了东郡。这些人……

    “那只是你单纯的想法。你不想要,不等于别人不想。树欲静而风不止。风本是往前吹的,树却改变了风的方向。树要在风中得到宁静,除非没有树。”于紫陌像是看穿了肖清然的想法,淡淡说道。

    清然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虽然我知道了他们的目的,可我还是不太明白,就算他们控制了这里的界河,又怎么伤害王子呢?”

    “虽然我听过你们说的界河,但我知道之前山里草木凋零的事与你们说的事情有关。”长鸣等人跟公主于紫陌去界河的事逯也还不知道,清然也还没有机会跟他说,但逯也已经从他们刚才的谈话中猜出了大半。“这几天,我听附近的百姓说,今年五风十雨,粮食却没有料想的长得好。”逯也闪着晶亮的小眼睛。

    粮食?长鸣心中一惊。难道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让百姓满怀丰收的希望,最后却要颗粒无收。”这是怎样的心机?

    “如果粮食出了问题,到时候,东郡不但不能向上缴纳粮食,百姓也要饿肚子了。”

    “非灾年而闹饥荒,是无德大凶之兆。别人的治下都没事,清然王子一来就出现这样的事,难免惹人非议,加以乱神之说,谣言四起。”太歹毒了。

    “那就热闹了,你就成了瘟神了?”逯也笑看清然。清然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口无遮拦。”

    “没人会支持一个会带来灾难的王子。”就连大王也没有办法。

    “果然够绝。”

    “你有办法吗?”清然突然抬眼看向于紫陌,双手用力握成了拳头。

    “办法不是没有。”于紫陌说,“不过……”

    “不过怎样?”

    “很麻烦。”

    “不管多麻烦,只要能让百姓顺利秋收,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清然说。他刚刚想要面对自己的身份,想要认真治理东郡,就遇到这样的事情。东郡的百姓就靠这点儿粮食活着,一旦粮食出了事,等于要了他们的命。是他连累了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

    “真的?”于紫陌嘴角微微上扬。

    “我保证。”肖清然斩钉截铁地说。

    于紫陌眨着眼睛,“有些事情不是有决心就能做到的。”

    “我相信你。”

    “哦?”于紫陌的眼睛又眨了一下。

    “我该怎么做?”

    “……简单来讲,现在东郡的土地灵力正在流失。我们要做的就是阻止灵力继续流失,再为它补充所需的灵力。”于紫陌说,“这是治标的办法。”

    “怎样才是治本?”长鸣问。

    “治本就是解除咒水的力量,让界河恢复正常。”

    “问题应该从根本上解决不是吗?”

    “话虽如此,要解除咒水对界河的控制,首先要弄清咒水制作的过程,它用了哪些药材,哪些咒语。然后对症下药。”

    “这似乎是不可能的。就算我们找到制作咒水的人,他也不会把制作咒水的过程告诉我们。”逯也摇头。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到界河的源头,对整个界河进行净化。”

    “界河的源头在哪儿?”

    “在七国共同的神山——净山之中。”

    “这好像也挺困难,净山在巫方境内,巫方人一直以神山的守护者自居,一百多年来,没有一个巫方以外的人进入净山,即使是巫方人,也只有地位极高的长老才能进入。”

    “你知道的还挺多。”长鸣好奇逯也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我人缘好嘛!”逯也露出他经典的笑容。

    “是女人缘吧。”长鸣调查过,这个逯也不管在哪儿,都会和当地下到奴隶,上到官员夫人,各种女子惹出风流韵事来。现在他又赖在了公主身边,不得不防。不过这和他知道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女人缘也是人缘。有了人缘,自然有了消息,有了消息,自然比别人知道得多些。”逯也得意地说。

    “秋收的马上就到了,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清然没心思听长鸣和逯也说的无关紧要的话,“先把眼前的事解决吧,至于是去净山还是找制作咒水的人,等有时间再说。”

    “难道王妃有如此的灵力?”不管是治标还是治标,都不是容易的事,逯也好奇眼前这个美丽的王妃,到底有多大的力量。

    于紫陌摇头,“我只能感应到灵力,与一些灵体说说话。我自己没有一丝灵力。”

    “是白鸾吗?”长鸣问,在郊外的山上,他们见识了公主于紫陌随身玉佩白鸾的灵力。

    于紫陌又摇头,“白鸾的力量还不足以给这么大一片土地注入灵力。”

    “那该怎么办?”有方法却做不到,不也没用。清然心中着急。

    “稍安勿躁。”于紫陌一脸泰然,“我只说事情麻烦,没说做不到。”她把锦囊放在手心,托到眼前,“你能告诉我,在百姓粮食受影响之前,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三。”锦囊说道。

    “三天?够了。”于紫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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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话(1)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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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月光笼在东郡唯一的王府的上空。公主于紫陌站在院中用青石铺成的甬路上,抬头望着过分明朗的夜空,白色的月光为她在地上画出窈窕的倩影。

    青瑶从屋中走出来,这几天,天气凉得特别快,她找了件较厚的斗篷,给公主披上。“起风了,您穿得太单薄了。长鸣说,从商都到东郡的路上,一直在下雨,晚上黑漆漆的,赶路赶得很辛苦。咱们这儿虽然没下雨,可天气确实变冷了。”

    “你是心疼他,还是心疼我啊?”于紫陌乜斜着眼睛,问青瑶。

    青瑶撅起嘴,脸上微微添上一丝红晕。

    “青瑶。”于紫陌稍稍低下头,用月色般的目光看着从小陪着她的侍女,“还记得我们离开辛都前,遇到的那个算命女人吗?”他的目光变得清明,声音带着清冽,“别怪我没提醒你,时间还没有到。”

    “公主,您相信那女人说得话?”青瑶神情一黯。她当然记得,心中相信,却又不想相信。

    “不管相信与否,很多的事情是由心不由命的。”

    “公主的意思是。”

    “你自己斟酌吧,我只是提醒你,这种事情不是我能替你做决定的。”

    “谢公主。”

    于紫陌没再说话,回眸望着天空。眼中充满暮色。

    庭院中的兰草已经枯萎,不能再散发出公主喜欢的香气。青瑶见公主肯还要在院中站很久,便回屋,取了香炉,将一只用同样香草制成的香点燃。幽幽的兰香随着夜风萦绕在公主于紫陌身边。

    月影、香影摇动,青瑶问公主:“公主,界河的事情,三天的时间,真的能行吗?”

    “别担心。”于紫陌望着月亮轻声说。

    “麻烦吗?”以公主的脾气,她最不能忍受的就是麻烦。

    “对我来说,只要不是我喜欢的事情,都是麻烦。……不过,这个麻烦不解决,会让以后有更大的麻烦。”于紫陌说,“好了,你去休息吧。天亮之前,你和长鸣他们一起来这里见我。”

    “公主不去休息吗?”

    “我还有事需要想清楚。”

    青瑶不放心地看着公主,迟疑地往屋中走。回到屋中,她透过窗子看出去,公主纤弱的身影傲立在院中,夜色让公主的身影更加坚定清晰。

    天快亮的时候,青瑶起来,看到公主站在昨晚站的地方,似乎没有离开过。长鸣、逯也也来了。清然从房顶翻身下来。于紫陌说有办法暂时保住这里土地的灵力,让他们黎明前过来,不知道她会怎么做。

    于紫陌左右看看,“人到齐了?我们出发。”

    “去哪儿?”

    “看到它了吗?”于紫陌的手指着天空中的一颗星星。因为快到黎明,许多的星星渐渐淡出夜空,只有一颗星星,依然明亮。“朝这颗星星所在的方向走,走到我们看不见它的时候。”

    “我去牵马。”青瑶说。

    “不用了,”于紫陌摆手,她对清然说,“你走在前面,我们跟着你的脚步。”

    虽然不明白于紫陌要做什么,清然还是按照她说的做了。他看着星星的方向,往前走。于紫陌等人跟在他的身后。

    一路上,几个人都没有说话,耳边只有路边草丛里的虫鸣声。

    当那颗星星完全隐没在天空中,清然停下了脚步。几个人也随着他停了下来。他们看着他们所处的位置,是近郊的一块荒草地。

    “就是这里了。”于紫陌用目光打量了一下四周,说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逯也凑近王妃,好奇地问道。

    长鸣一手抓住逯也的衣领,把逯也从于紫陌身边拽开。“说话就说话,别凑那么近。”

    逯也朝长鸣做了个鬼脸。

    清然和青瑶都没说话,只是看着于紫陌,看她要做什么,有什么吩咐。

    于紫陌从怀中掏出一个不大的、精致的桃木盒子。青瑶看到木盒上雕着细密的缠枝纹,觉得有点眼熟。于紫陌把盒子打开,在盒子中央放着一颗心形的桃核。青瑶想起来,在她和公主从净山回来的那天,她们去了老豆的种子店,当时老豆交给公主两颗桃核。这就是其中的一颗。在辛国时,公主一直找老豆要这东西,可见这桃核不是普通的东西。现在公主把它拿出来,更见其有玄机。

    “你们两个。”于紫陌指着清然和逯也,“把手伸出来。”

    清然和逯也不知道于紫陌要做什么,纳闷儿地把手伸到于紫陌面前。于紫陌抬手在他们两人的手指上一划。两人手指上都出现了一道伤口,鲜血从他们的伤口中渗了出来。

    两人也不敢动,莫名其妙地看着于紫陌。

    于紫陌把桃木盒子托在掌心,说道:“把你们的血涂到这里吗的桃核上。”

    “王妃,你不是要用我们做祭品,给大地补充灵力吧。”逯也皱着眉,看着自己的血。

    “如果你有这样的灵力的话,我会毫不迟疑地杀了你。”于紫陌冷冷地说。

    清然虽然不知道于紫陌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毫不迟疑地把手上的血涂到了于紫陌手中的桃核上。

    逯也看清然涂了,迟疑了一下,苦着脸,也把自己的血涂了上去,然后心疼地抓着自己受伤的手指。

    清然和逯也涂完,于紫陌用指甲也将自己的手指划破,但她没有把血涂在桃核上,而是将血滴落到地上。然后她把盒中的桃核拿出来,手指一松,那桃核正落在于紫陌血滴落的位置。

    清然等人专注地看着地上的桃核。

    东方地平线上,娇艳的朝阳渐渐升起,当它完全跳出地平线的一刻,那颗染了清然和逯也鲜血的桃核突然自己钻入泥土中。

    几个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还能自己往土里钻?”逯也眼睛闪亮,一脸不可思议。

    “这是一种特殊的桃树的种子。这种桃树有很强的守护力,能阻挡外来的侵害,增强土地的灵力。”

    “它能保住这里土地的灵力?”清然问。

    于紫陌点头。

    “可是你现在才种,是不是晚点儿?”它只是树的种子。

    “不要小看种子的力量。”于紫陌说,“它在萌发时的力量是非常大的。”

    “这样就可以了?”清然看着桃核消失的地方,喃喃地说。

    “当然不是,”于紫陌不悦地说,“我得一直守在这里,确保它在三日只内发芽,长出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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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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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你一起守在这里。”

    “你当然要跟我一起。”于紫陌说,“逯也也得在这里。”

    “我也可以在这里陪王妃?”逯也听他可以陪着王妃,喜形于色。

    “公主。”长鸣看逯也的样子就生气,向公主抗议,不想让逯也留下来。

    “这个桃树的种子是有灵性的,进入土壤之后,它会自己选择适宜的生长地。我让清然和逯也把血涂在桃核上,就是用他们的血气牵制桃核,让它不会跑到别的地方去。所以他们两个都得待在这儿,做种子生发的引子。”于紫陌说。

    “为什么不用我的?”那样就不用逯也了。

    “我的侍卫长,流血这种事就交给我们这些底下的小侍卫吧。”逯也胳膊搭到长鸣的肩上,亲密地搂着长鸣,说。

    长鸣把他甩到一边。

    于紫陌没有回答长鸣的问题,她对长鸣说:“你和青瑶回去,带人来,把这周围清理干净,把我随行的帐篷拿过来,还有我常用的茶炉茶盏,香薰。……”

    长鸣带了几十人,用了近半天的时间,才把帐篷、椅子、香炉、茶盏……按一定的规矩摆放好,在长鸣看来,他们就差把房子也搬来了。

    东西都安排妥当,于紫陌坐在帐中,有些颓然、无聊,“青瑶,去把贮水箱中那坛雪水拿来,煮一壶茶,这个季节,待在外面,很是无聊。”

    青瑶答应一声,回王府。长鸣要跟青瑶一起去,被于紫陌叫住了。

    “你回去再让人把东厢的那个影壁墙抬过来,挡住帐篷的西南角。”于紫陌说道。

    长鸣一愣,东厢那个影壁是用厚大的石头制成的,搬动它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为什么?”

    “那个方向的草木光秃秃的,山形也难看,看了让人心烦。”于紫陌懒懒地说。

    “是。”长鸣领命和青瑶一起离开了。

    逯也用手肘碰了一下清然,“王妃真是太有个性了。”

    “是任性吧。”虽然这么说,清然的表情却很柔和。

    “都一样了。”逯也说,“来。”他拉着清然从帐子的东南位置站到西南的位置。

    “你干嘛?”清然奇怪,他们干嘛要站到于紫陌身后,这样他们怎么跟她说话。

    “王妃不喜欢我们身后的景色,我们站在这儿,为她挡着,权当影壁。”逯也笑着说。

    逯也蚕眉微卧,双目瞪瞪地看着逯也。虽然逯也的想法、行为有些怪异,但他没有走开。

    “你倒是机灵。”于紫陌并不回头,背对着逯也他们说,“你们就在那儿等影壁墙过来吧。”说完,她也不再理他们,在桌上铺开一幅布卷,静静观看。

    逯也又捅了捅清然,问:“王妃在看什么?”

    清然双臂下垂,挺立站着,听逯也问,目不斜视,说道:“我怎么会知道。”

    “要不我们过去看看?”逯也怂恿说。

    清然没动,“你不是要做人肉影壁。”

    “我们从后面过去,这样就算王妃回头,看到的也是我们。”逯也转转眼睛。

    “她不喜欢有人站在她身后。”清然断然否定了逯也的想法。

    逯也撅起嘴,一副想偷糖的孩子被人捉到的样子。不过他还是不死心,点着脚,想要从于紫陌身后看到她桌上的布卷。可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不甘心地往身后张望,“长鸣他们怎么还没把影壁搬来。”

    ……

    东厢的影壁宽近十五尺,高近十尺,是由整块石板雕成,十分沉重。长鸣派了一队的人,利用绳索和滚木车把影壁墙搬到公主的帐篷外,安放在清然和逯也站的地方。

    逯也趁长鸣他们安放影壁的时候,跑到王妃于紫陌身边,看她展开的布卷上到底是什么。结果他看到那布上什么都没有,只是素白空卷一张。

    “这是什么情况?”逯也用手指挠挠额头,“这布上什么也没有啊。”语气中有意外也有失落。

    “不然,你觉得这布上应该有什么?”于紫陌看着逯也多变的表情,单手托腮,问。

    “这布上什么都没有,王妃怎么还看得那么认真。”害得他以为上面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看得就是它的空白,素无一物。”于紫陌无精打采地说。

    “能解释一下吗?王妃。”逯也坐下来,学王妃于紫陌的样子,盯着桌上的布卷。

    “守护桃树发芽需要心境平和,我看着你们心烦,就只好看着这布了。”于紫陌垂着眼说。

    逯也谄媚一笑,“不好意思,我陪您一起看。”

    “算了。”于紫陌把布卷收起来,递给一直在旁边一言不发的清然,“放到箱子里吧。”

    青瑶已经把从王府带来的雪水煮开了。待水稍稍凉些,她将准备好的茶叶放进茶壶,然后把温热的雪水到进茶壶。不一会儿,茶壶中就飘出淡淡的花香。

    青瑶把沏好的茶端到桌上,倒了一杯,敬给公主。

    放好影壁墙,长鸣留部分侍卫在周围负责守卫,其他人,让他们先回去。自己擦干净头上的汗水,到公主跟前复命。

    “辛苦了,你们三个也坐下来吧。”于紫陌品了一口茶,对站着的三个人说道。“青瑶,再倒三杯茶。”

    “我们也能喝这茶?”逯也兴奋地说,“光闻味道,就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茶。”

    他拿起茶杯,把鼻子凑近了,闻了又闻,然后慢慢把茶水送入嘴里,咂嘴、回味。“香味淡而不散,甜中带苦,好茶。”他啧啧赞叹。

    清然没逯也那么兴奋,不过从早晨站到现在,他确实有些口渴,把青瑶送过来的茶一饮而尽,没喝出什么特别,只是觉得鼻子里有股甜丝的花香。

    “你觉得怎样?”逯也意犹未尽,问清然的感受。

    清然眨眨眼睛,他不懂茶,想了想说:“挺好喝的,很解渴。”

    “暴殄天物,对牛弹琴。”逯也摇头不已。

    “好像你多懂似的。”长鸣白了眼逯也。他原来也不喝茶,因为青瑶擅长煮茶,他多少了解些,好茶喝过不少,说就说不上来了。

    逯也并不与长鸣争辩,一脸陶醉地继续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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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五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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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斜的秋阳照在泛黄的郊野上,斑驳的野草在清凉的风中轻轻摆动。

    华丽的帐篷中,五个人无声地喝着茶,莹莹地茶水盛着秋日的静谧。

    青瑶的目光飘向长鸣,脸颊时而泛红,时而泛白,她还是在意公主提醒她的事。长鸣很少跟公主一起喝茶,手脚有点拘谨,双手端着茶杯,看着茶水,眼角的余光偷偷瞧着青瑶。

    逯也和清然的目光不曾离开于紫陌,各附深意。

    五个人中,只有公主于紫陌一个人,心无旁骛,专心喝茶。

    一坛的雪水都煮完了,青瑶把茶杯收起来。几个人坐在原处,都没有说话,默契地维持着宁谧的气氛。

    夕阳把远处的郊野从金色照成了红色。

    率先打破帐篷中宁静的不是逯也,不是长鸣,不是五人中的任何一个。突然出声的是挂在于紫陌腰间的锦囊。

    “土。”它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帐子里,还是十分清晰。

    几人在宁静中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突然的声音,吓了他们一跳。

    “这锦囊怎么又说这个字了。”长鸣奇怪,这锦囊就不能有点新鲜反应吗,“我们已经在想办法了。”他对着锦囊说。他们现在待在这郊外不就是为了它说的“土”。

    锦囊上金色的线闪亮了一下。于紫陌眉头一紧,把锦囊托到手上。

    “土。”一阵金光闪烁之后,锦囊里又蹦出声音。

    “它还真是土灵的灵识,‘土’字说得又多又清楚。”逯也有趣地朝王妃凑近些。

    “我看是它的脑子有问题。”

    “它有脑子吗?”逯也开玩笑地说。

    “不对。”于紫陌看着锦囊,想了想,说,“它应该是在提醒我们。”

    “提醒我们什么呢?”清然说,“难道又有什么事发生?”

    于紫陌眉头一动,走到帐外,随手拔起外面地上的几根野草,放在眼前检查了一番,又把草扔掉,回帐对长鸣说:“你赶快带人,到附近的麦田里,拔几棵麦子过来。”

    麦子?开始几个人还有些纳闷,但很快明白了于紫陌举动的意思。长鸣不敢怠慢,叫了两个卫士,策马去麦田。

    清然站起身,“难道这儿的土地出现了新问题。”逯也让清然稍安勿躁,耐心等待。

    最近的麦田里他们并不远,长鸣他们很快就返回来了,带回十几棵麦子。

    于紫陌检查麦子的根茎还有麦穗,表面上麦子的根茎没有异常,麦穗也金黄饱满。她用两根手指在麦粒的位置轻轻一碾,本来应该紧包在麦粒外的壳却马上脱落,里面的麦粒已经开始萎缩。

    “怎么会这样?”清然紧张地问,“不是说有三天的时间,这麦子怎么变成这样?”按现在麦粒的样子,两天后岂不是要缩没了。

    于紫陌低头想了想,“我想应该是山神庙那个蒙面人,他把被长鸣发现的事情告诉了制咒水的人。对方怕事情已经败露,加大了咒水的力量。”

    “那该怎么办?”清然心急如焚。

    “这桃树能再早些发芽吗?”逯也问。反正都缩短了他发芽的时间,再短些应该也无妨吧。

    “三天的时间已经是极限。否则等于是揠苗助长。”于紫陌说。

    “还有其他办法吗?”清然问于紫陌。

    于紫陌没有说话。

    “你有办法的,对不对?”清然追问。他灼灼的目光和于紫陌如清潭般清冷的目光相对。

    其他几人也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于紫陌。

    思索过后,于紫陌避开几个人的目光,叹了口气,“有个方法可以试试,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能行。”

    几人精神一震,看来公主真的有办法,希望来得及补救。

    于紫陌让青瑶把床榻上的木盒拿过来。

    青瑶端来一个一尺见方的紫红色木盒。于紫陌把木盒打开,几个人往木盒里看,都吃了一惊。

    木盒里装的是十几段普通的柳树枝。树枝的断口倾斜,像是被人随便撅断,放在里面的。

    “怎么,你们知道这是什么?”长鸣看身边三人的表情,明明只是一盒树枝,他们的表情却不像不只看到的是树枝,看来他们在这之前都看到过盒子里的东西。

    “不知道,”逯也跟长鸣说,目光却在清然和于紫陌之间移动,“我只是见到过有人被类似的树枝所伤。”

    清然清楚地记得,之前在杨柳镇,于紫陌就是用这些树枝救的他。当时在场的还有青瑶,和一个漂亮的小孩儿。

    “这些树枝公主还留着?”青瑶说。这些是公主沿途撅来,给玉儿玩儿的,把玉儿送到净山之后,她以为这些早被公主扔了。没想到公主竟如此正式地把它们收起来。

    于紫陌用手指轻抚着盒中的树枝,满眼爱惜。“真是舍不得。不要让我抓住这个捣鬼的人,害得我用这么多宝贝,我一定要扒了他的皮。”

    众人看到于紫陌对一盒树枝不舍的样子,都很奇怪。不过既然她拿出个桃核都如此了得,想必这些树枝也一定有它们的神奇之处。

    清然从于紫陌的眼中知道,这那一定是她心头所爱,不管她为什么对树枝如此深情,让她割爱,心中还是不忍,可是事关人命,晚一点,百姓和他们就没粮食吃了,他还是要催促她。

    抚摸完树枝,于紫陌一手托着盛树枝的木盒,一手五指张开探入盒中。盒中的树枝刚好夹在她的指缝中。她单手夹起盒中的树枝,抖手一甩。她的神情和刚刚抚摸树枝时判若两人。那些树枝以极快的速度,圆形的排列,插入她脚下的泥土。而圆形的中间正是她种桃核的位置。

    逯也在一旁拍手,“王妃好身手。”刚拍了两下,就感到脚下一晃,他扶住桌子。其他人也感到脚下的大地晃动了一下。

    长鸣等人不由惊骇,从他们出生到现在,从没遇到大地颤抖的情形,有些惊慌失措。

    “不用怕。”于紫陌镇定地说,这是地下的桃核要发芽了。

    “这是什么桃核,发个芽儿要这么大动静。”

    “按理动静应该没这么大,”于紫陌说,“估计是加上那几根树枝的缘故。”

    “那些到底是什么树枝?”明明不见有特别。

    “树枝本事没什么特别,只是上面附了一定的至纯之力,……说多了你们也不明白,等着瞧吧。”于紫陌嘴角上扬,眼中闪烁一丝光芒,神情中带着一丝兴奋。

    过了一阵,他们脚下的大地又颤动起来,这次颤动得比上一次更厉害。周围的侍卫也惊慌起来,脸色惨白,纷纷跑到于紫陌的帐前。大地颤动,是天神震怒之象。

    “你们不用紧张,先都站到我身后。”于紫陌命令道。卫士们依旧惶恐不安,颤栗地站在公主身后。

    当夕阳最后一角消失在地平线上,于紫陌脚下的大地发出第三次震颤,随着大地的颤动,一棵炫丽的桃树破土而出。

    在身后众人瞠目之时,于紫陌嘴角翘起,如树上开出的最灿烂的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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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话(1)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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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太神奇了。”清然不得不承认,自己被眼前发生的一切震撼了。

    “就冲如此震撼的出场方式,这棵树的力量绝对不可小觑。东郡的百姓的粮食应该保住了。”青瑶说。

    在场的人都露出欣喜的笑容。于紫陌没有理他们,任他们相互道辛苦,兴奋。与解决土地灵力的事情相比,眼前的桃树更加吸引她。所以,不管别人说什么,她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桃树。如果一次麻烦,可以催生出这么一棵漂亮的桃树,麻烦也是值的。

    “我劝你们别高兴得太早。”就在其他人为桃树的出现震撼,为粮食被保住高兴的时候,逯也小眼睛又眯起来,不冷不热地说。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相信公主?”长鸣说。这人真是煞风景,怎么总喜欢说些不好听地话。

    “我当然相信我们的公主王妃。”逯也笃定地说。

    “那你是怀疑这棵树。”虽然长鸣对这突然出现的树不了解,但这棵树给他安心的感觉。

    逯也摇头,“当然不是,我绝对相信这棵树有保护土地的力量。”

    “那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别高兴得太早?”

    “我指的是其他的事情。”逯也冲长鸣眨眼。长鸣不知道逯也这小心眼儿又转到哪里。

    本来以为要在外面待三天,才如此劳师动众地出来。现在于紫陌种下的桃核不但发芽,还长成如此漂亮的桃树,他们应该不需要再守在这里了吧。长鸣问公主,是否还要在此守护下去。

    于紫陌告诉他们,树已长成,他们也无需多在野外逗留,可以回王府了。不过,她暂时还不想回去,她要留下,继续欣赏这棵桃树。夜晚,这棵桃树在星月光辉之下更加漂亮。

    既然公主不回去,青瑶和清然也不打算回去,长鸣和逯也也不肯走,于是众人依旧留下。

    “能在这旷野之中,星斗之下,吹着晚风,喝着酒,欣赏这旷世的桃树,真是一件美妙、惬意的事情。”逯也把帐篷内的桌椅往外挪了挪,让椅子的方向都朝向桃树。“王妃,你让人搬来的这些东西里,不会只有茶,没有酒吧。”

    “让你说中了。”于紫陌说,“这次带出来的东西中,唯独没有酒。”

    “为什么?”逯也泄气地问。

    “这里的地气和日光都不适合我的酒。”于紫陌喜酒剩茶,对喝酒的场合也十分挑剔。

    “现在可没有日光了,眼前还有桃树衬景,应该算是适宜了吧。”逯也用恳求的语气问。

    于紫陌眼神飘动一下,微微一笑。

    逯也会意,“我回府拿酒,很快就回来”说话间,逯也已经跑了出去。

    “拿酒倒是勤快,搬东西不见他积极。”长鸣看着逯也敏捷的身手,不肯怠慢的速度,笑道。不过此情此景之下,能喝上一杯,却是快事,亏着这家伙想得出来。

    大地已经恢复平静,其他侍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保卫着公主的安全。

    长鸣、青瑶陪着公主于紫陌和王子肖清然坐在帐中,等着逯也带酒回来。在一起经历了不可思议的事情之后,能在旷野中推杯换盏,这种经历之前没有,以后恐怕也难再经历。众人心中难免有些激动和期待。

    从郊外到王府距离不远,再加上骑马,往来用不了多少时间。估计也就小半炷香的功夫,逯也就能回来。

    几个人正估算着喝酒的时间,远远看见逯也骑着马跑回来。

    “这也太快点儿了吧!”长鸣奇怪地说。

    “会不会是他不知道该拿什么酒,回来问公主的。”逯也走得匆忙,什么都没问。

    “他当官奴那会儿就惦记府里的东西,还有他不知道的。”长鸣嘲讽道。不过,既然他什么都知道,怎么还返回来了。按时间他应该还没到王府。逯也打马的样子很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几人还纳闷儿的时候,逯也已经下马到了。他走到于紫陌跟前,说道:“王妃,出事了。”

    于紫陌眉头便是一皱。

    清然走过来,问逯也:“发生了什么事,你如此着急回来。”逯也可不是个喜欢大惊小怪的人。

    “是东郡的老百姓。”逯也说,“他们被刚刚的地动吓坏了。这里几百年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他们认为是天神动怒。另外,他们已经发现今年的麦子有问题,说是天神对他们的惩罚。”

    “那又如何?”清然料到刚刚的地动一定会引起些不知情人的恐慌,不过,只要之后平安无事,这件事就会被他们渐渐忘掉。他能想到,逯也也一定想得到,怎么还如此紧张。

    “不知道是谁,发现刚刚的地动和这棵桃树有关。”逯也指着桃树说,“说这树是一棵妖树,说是这棵树吸走了他们的粮食。”

    “他们误会了。”清然说。这些百姓把事情弄颠倒了。“我会派人去解释的。”

    “不用派了。”逯也说,“他们现在正在集结人往这边来呢,说是要烧掉这棵树,拯救他们的庄稼。”

    “不能让他们这么做。”清然急了,如果这些百姓真的毁了这棵树,他们的庄稼才真的完了。

    “我劝你最好避一避,如果他们来了,知道这棵树是我们种出来的,一定会把我们也当成妖怪、邪祟,一起给烧了。”

    “我们不能避,树不能烧,不然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前功尽弃了。我在这里等他们,我会跟他们解释清楚的。他们会理解的。”清然说。

    “你别天真好不好,”逯也对清然说,“这种事情,连我们自己都不清楚,怎么跟百姓解释清楚。以其昏昏,使人昭昭是不可能的。就算你说清楚了,你觉得他们会相信吗?回头还是把你当疯子、妖人一起烧了。”

    “这些百姓太不通情理,我们帮他们,他们还反打一耙?”长鸣听到逯也的话,心中有些怒意。

    “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青瑶在一旁有些怀疑。种桃树的事情,他们对外保密,只有府里的侍卫亲信知道。当地的官员都没透露。他们来郊外,对外只说是王妃无聊,要出来玩儿。这里四下无人,百姓怎么知道的。

    “不信你看。”逯也指着远处,远处夜幕中闪烁起点点火光。“他们应该已经集结了一批人,马上要过来了。王妃,清然,我们先避开一下,先不要跟他们正面发生冲突。解释的事情容后再说。”他说道。

    “我们走了,树被毁了怎么办?”清然不肯走,他不能让百姓毁了自己。

    逯也见清然执拗,望向王妃,希望于紫陌发话,有王妃的一句话,清然愿不愿意,都得离开。

    结果发现王妃于紫陌面带寒气,目光似沉夜一般,“谁敢动我的桃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二十六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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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紫陌说话的样子让在场的人都打了个冷颤。

    “糟了。”青瑶低呼。

    “公主这是怎么了?”逯也和长鸣都没想到公主会有如此反应。

    “公主最不能容忍别人动她喜欢的东西。这棵桃树的出现,在公主意料之外。看公主刚刚的样子,显然非常喜欢这棵桃树。如果有人动这棵树,公主恐怕会动怒,甚至可能会杀了动桃树的人。”青瑶担心地说。

    “不会吧?”几个人难以置信。跟着公主这段时间,他们觉得公主虽然任性、挑剔,但遇事却智慧、沉稳,见识过人,还拥有异于常人的力量。一直以来,公主都在救人,帮人,这次也是。她怎么会伤害这些百姓呢。

    “会的。”青瑶用她的表情和语气告诉他们,如果公主真的动怒,后果会很严重。

    “那还真是糟了。”还指望她劝走清然呢,逯也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火光好像比刚才多了,而且正在朝她们的方向移动。

    “怎么办啊?”青瑶没了主意。公主在自己喜欢的东西上,是没有理智的。

    “你们几个,”逯也叫周围的几个侍卫,“先把这帐篷、帐篷里的东西,还有那影壁墙,都抬到后面的草丛里,藏起来。不要让待会儿来的百姓看到。”

    “你要做什么?”长鸣问逯也。

    “待会儿,我们就装作和他们一样,来检查这棵树的。”

    “他们能信吗?既然有人通风报信,他们一定已经知道我们在这儿。”长鸣说。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看到、知道。大多数的百姓都是听风而来,既然都是听说,听谁说不是说。到时我们见机行事。”逯也说。

    “暂时也只能这样了。”虽然逯也的办法有点生硬、欺人,但一时间,他们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远处的火光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百姓们嘈杂、吵嚷的声音。从火光的数量和声音分辨,他们来的应该有上百人。

    “如果那些百姓真的要烧桃树,你一定要冷静。”逯也的办法也许可行。清然走到于紫陌身边低声说道,“我会尽力跟他们解释。”

    于紫陌的反应,加上青瑶的话,清然担心,一旦那些百姓做出伤害桃树的事情,于紫陌会为难他们。从第一次见于紫陌到现在,清然多少了解点于紫陌,她在大事上冷静,却容易对小事计较。这件事不是小事,他希望于紫陌能冷静处理。

    于紫陌看了眼清然,脸依然冷着。

    侍卫们藏好东西。一群拿着火把的百姓也到了。

    “就是这棵树,”走在前面的一个中年男人,用手中的火把指着桃树喊道,“就是它触怒了大地,还吸干了我们的粮食。这是一棵妖树。”

    “对,我昨天从这里经过,还没有这棵树,它一出现,这大地就震动了,这树一定有问题,它一定是棵妖树。”另一个瘦弱的男人说道,“我们得毁了这棵树,不然我们的粮食就没了,我们都得饿肚子。”

    “烧了它。”一个沙哑的声音喊道。

    “对,烧了它,烧了这棵妖树……”其他的百姓群情激奋,向上举着火把,一齐大声喊道。

    “乡亲们。”看到百姓们激动的样子,清然忙站出来。“你们别激动,听我说。”

    “你是谁?”夜色中,百姓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桃树身上,没注意清然他们。

    “我是肖清然。”

    “他是大王子。”人群中有人认出了肖清然。

    “大王子……”众人稍微安静了下来。王子也在这儿,他身后的人一定是他的侍卫。

    “大王子,这是一棵妖树,它把我们的庄稼都吃了。”前面带头的男人鼓起勇气,大胆和清然说道。

    “你们为什么说这是妖树?”

    “它一出现,我们的粮食就萎缩了,大地还震怒,所以,它一定是妖树。我们要烧了它。”男人畏惧地说。

    “我劝大家冷静一下,你们的粮食出问题,和这棵树没关系,相反,这棵树能保护你们的粮食。所以千万不能烧树。”清然喊道。

    “王子您怎么知道?”

    “这个……”清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之,你们放心,你们的粮食不会有事的,大家回去吧。”

    “不行,妖树不除,我们的粮食就完了。”旁边的一个瘦高的头发凌乱的男人说。

    “你们的粮食不会有事。”清然郑重重申,向众人保证。

    “如果明天我的粮食都没了怎么办,我们一家老小怎么活。”瘦男人抗议到。

    “请大家放心。”清然心急。

    逯也和长鸣也站出来,向来的百姓做保证,希望他们回去。

    “不是我们不相信王子,可我们不能冒这个险,它一定是棵妖树……大家伙儿说对不对?”男子高声问跟他一起来的人。

    “对,他们说得对。”别的百姓低头讨论了一阵。“不能冒这个险。这棵树出现的诡异,不管它和他们的粮食有没有关,都得除了它。”

    百姓们又把手中的火把高高举起。清然大声劝阻。可百姓们的情绪渐渐失去控制,有人朝桃树扔出自己的火把,其他人开始纷纷效仿。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桃树真的要被烧了。清然急得满头是汗。

    桃树底下的一些枯草已经开始燃烧,火苗爬向桃树的树干。

    披着斗篷,一直站在后面的于紫陌走上前。深深的斗篷帽下,她的脸色很难看。眼中是能杀死一国人的寒光。

    “公主真的生气了。”青瑶窃窃地说。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公主如此生气,她都不敢靠近公主了。长鸣和逯也也被于紫陌身上散发的陌生气势镇住了,不禁说不出话来。

    “冷静。”清然看到于紫陌,也被于紫陌的样子下到了,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一下抓住了于紫陌的手。于紫陌的手跟她的眼神一样冰冷,让清然浑身一颤,“公主。”他喊道。

    但于紫陌对清然的举动毫无反应,依然用寒冷的眼神看疯狂动烧树的百姓。她的手在清然的手中握成了拳头。清然低头看向于紫陌的手,却见于紫陌腰间有白光闪动。那是白鸾玉佩的光。

    “紫陌。”情急之下,清然用两手紧握于紫陌握成拳头的手,脱口喊道。

    等他喊完,他自己也愣了。这是他第一次叫于紫陌的名字。于紫陌是辛国的公主,商国的王妃。除了她的父亲和三个哥哥,没有任何人直呼过她的名讳。

    于紫陌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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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六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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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拉着我做什么,还不去把火灭了,让人把这群百姓赶走。”于紫陌开口说道,“如果他们伤了我的桃树,我让他们所有人用命赔偿。”

    “你别忘了,我们种这棵树,就是为了这些百姓。”于紫陌的话证明她还在恼怒中,清然不想她做出失去理智的事。

    “桃核是,桃树不是。……就算有他们的原因,你看这些百姓是怎么对待救他们的桃树的。”于紫陌指着疯狂袭击桃树的百姓。

    “那是因为他们不知情。”

    “你已经告诉他们了。”刚才清然那么苦口婆心地跟她们解释,他们却只当做个屁。

    “他们一时无法理解。”清然继续为百姓辩解。

    “无知和愚蠢能成为伤害的理由吗?做错事,是说句不知道就能算了的吗?”于紫陌言语咄咄。

    “他们是被恐惧冲昏了头。他们害怕他们的粮食受到伤害。”清然知道于紫陌的话都是对的,“我们不能因为百姓犯错自己也跟着犯。”那不是更乱,等于错上加错。

    “他们为了他们的粮食烧我的桃树,我为了我的桃树烧了他们,理所当然。”

    于紫陌要烧死百姓,清然大惊,幸亏拦住了她,“不可以,你不能这么做。”他大声道。

    “他们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于紫陌已经没有耐心跟清然啰嗦,一道白光从她的腰间绕出,一瞬笼在被人群包围的桃树上。

    白光笼住桃树后,所有扔向桃树的火把被弹了出去,树干上星星的火苗消失了,本来迎风烧向桃树的火苗突然改变了方向,烧向围在周围的百姓。百姓吓得纷纷后退。

    “住手。”清然脸色大变。

    “我没有出手。”于紫陌淡淡地说,把自己被清然握着的手举起,给清然看。

    清然一怔,忙把手松开。

    “你现在最好把这些人赶走,不然,待会儿出了什么事,我可不敢保证。”于紫陌背过身,不想理清然。

    围攻的百姓见桃树一直没被烧着,更愤怒了,更加疯狂地向桃树扔火把,有人还提出要用油来烧树。

    怎么办?树不能烧,百姓不能伤害,清然陷入两难之中,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清然左右为难,众人无计可施的时候,东郡的官员带着众多的士兵赶到了。

    “保护王子。”为首的一个官员朝带来的士兵喊道。

    然后,他趋步来到肖清然、于紫陌近前,“参见王子,参见王妃。属下得知有一群百姓到王子和王妃临时下榻的地方来闹事,怕他们惊扰到王子和王妃,特带人来保护。”

    “你来得正好。”清然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绳,他把眼前的情况简单跟来的官员说了一下,“麻烦你带人,把这些百姓劝回去。”

    “是。”那个官员答应一声,大手一挥,带着士兵朝百姓走去。“都给我住手。”他朝还在烧树的百姓大喝道。

    百姓们再次安静下来。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官员厉声问道。

    “大人,这是妖树,我们要烧了它,您要为我们做主。”为首的中年男人躬身说道。

    “什么我做主,没看到大王子在这儿,你们这是犯上作乱。”

    “大人,王子不让我们烧树。”

    “既然王子不让你们烧,你们就不能烧,还不都给我回去。”

    “大人,不行啊,这树不烧,我们的粮食就都没了。”男人说道,“倒时,我们不但没粮交给你们,自己也得饿死。”

    “胡说八道。不管怎么样,这棵树不能烧,有什么事,有王子在,他会一力承担的。快回去吧。”

    话已至此,百姓犹豫,但还是不肯离开。

    “你们再不走,我就把你们都抓起来。”官员横眉立目,恶声说道,“士兵。”他带来的兵士都握住腰刀的刀把,朝百姓靠近。

    百姓们害怕了,见争辩不通,又不敢继续烧树,彼此看了看,不得不离开。

    虽然这些官员的方法简单粗暴,但事情总算是解决了,树保住了,百姓也没受伤,清然松了口气。

    “王子,那些乱民都走了。要不我护送你和王妃回去。”官员谄媚般地问清然。

    清然看向于紫陌。

    “我不回去。这几天我都会住在这里。”于紫陌说。

    “王妃,万一那些乱民又回来怎么办,我怕他们伤害到您。”

    “就是他们会回来,我才要住在这里。”

    “可是王妃的安全?”官员故作为难之色,“要不我让这些士兵留下来保护您和王子。”

    “随你便吧,不过让他们站远点儿,不要影响我的兴致。”于紫陌冷着脸说道。

    “你们都听到了么?在这里保护好王子和王妃的安全,出一点问题,我唯你们是问。”他朝身后的士兵喊道。然后皮笑肉不笑地离开了。

    旷野里再次恢复了宁静。长鸣组织人把藏起的帐篷、床榻、影壁等拿出来,重新摆好。

    于紫陌站逃过一劫的桃树旁,用手抚摸着树干,“瞧那帮愚蠢的家伙干的好事,他们不但弄伤你,还把你弄得这么脏。”虽然桃树没有被完全烧着,但红色的树干上还是留下了星星的黑色火点。部分的树干也被熏黑了。于紫陌摘下腰间的玉佩,“白鸾,又要麻烦你了。”这次玉佩散发出柔和的光。光芒落处,原本受伤的树干恢复了原来的光华。见树完全没事了,于紫陌的脸色才恢复了正常。

    于紫陌的帐篷已经收拾停当,青瑶请公主入帐休息。

    “哎。”一旁的逯也叹气,“被这些百姓这么一折腾,这酒也喝不成了。真是扫兴。”

    “你就惦记那点酒。”虽然这么说逯也,长鸣也觉得可惜。

    “多亏了那几个官员,不然,今晚肯定出事。”清然心有余悸,欣慰感慨地说。

    “多亏他们?”逯也噗嗤一笑,“你刚刚没听那个官儿怎么说,有什么事要你承担。这东郡不到巴掌大的地方,北边儿放个屁,南边儿都能听到。那些百姓来闹事,他们早就得到消息,却等到最后才来,就是要看你的笑话。你还当他们是好东西。”

    “不管怎么样,是他们制止了百姓,保住了树。”清然感到自己十分无能。

    “他们制止百姓不是为了百姓,他们应该也觉得这树异常,想留着这树看你笑话。”

    “怎么会。”清然不相信逯也的话。“如果这里的粮食真因为这棵树颗粒无收,他们也会受连累,也会挨饿。”

    “我的清然大王子!”逯也把手搭在清然的肩膀,“让我说你什么好,你是善良还是单纯啊!如果这里出事,担责任的是谁?你啊。就算东郡颗粒无收,你觉得他们会饿着吗?”

    逯也的话就像一记重锤,打在清然胸口,让清然感到一阵发闷。“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就算他们不喜欢他,也不应该拿百姓的生命开玩笑。

    “好处就是对他们没坏处。”逯也乜斜着眼睛,笑着说。

    “他们可是这里的官员,应该为这里的百姓着想。”不是说在其位谋其政吗。

    “那要他们有人管才行,人啊,不管身处在什么位置,都是奴隶,官奴、平民、侍卫,没有本质的区别。”

    清然深深地看着逯也……

    “你们两个,不要在我的帐前大眼瞪小眼,碍着我看桃树了。”帐子里,于紫陌侧卧在床榻上,单手拄着头,垂着眼睑,不耐烦地说。

    逯也朝于紫陌呲牙一笑,“抱歉,王妃,我这就离开。您放心休息,欣赏桃树,我会在外面看着,保护您的安全。”说完从帐子前消失了。

    清然看着于紫陌,默默走到她的床榻前,从怀里拿出一串紫色的珍珠手链,“这是刚刚你掉的。”他把手链轻轻放在于紫陌床边,走出帐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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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话(1)寿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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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朗的秋日,蔚蓝的天空下是金色的麦田。东郡的百姓满脸笑容,满身汗水,在田里收割。

    今年的秋收还算顺利,虽然谷物不如往年饱满,但扣除交给官府的,剩下的粮食也够养活一家人。这对东郡简单、淳朴的百姓来说,他们已经满足了。

    没有人再去在意桃树的事情。他们甚至为之前无礼的行为,对清然王子心存歉意。

    秋收的顺利,相安无事,让东郡部分的官员有些失望。本来以为会有热闹看,结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不过他们发现,自从那晚的事情之后,清然王子对郡内的事务更加上心,仔细过问。他们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认真应对。

    树的枯叶还没有落尽,初雪便无声地到来,如糖霜般粘在东郡的每个角落,提醒人们,冬季的到来。

    商国的冬季比辛国要冷些。于紫陌不喜欢寒冷,更不喜欢因为寒冷,大地变得凋零冷清。所以,当冬季到来之后,她便很少出门。她让青瑶把她喜欢的暖炉放在屋中间,她一边取暖,一边静静地看书。

    这个季节,清然不能经常待在屋顶、树梢。待在屋中憋闷,他便向于紫陌借了书看。界河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东郡今年的粮食保住了,可是来年呢。他们要趁这个冬季,把事情彻底解决。

    他们已经查明,制这个咒水的果然就是常郁身边那三个参国人。要彻底解除咒水的力量,只有抓住他们三个,让他们主动解除咒水,如果他们不肯,就只能杀掉他们。施咒人死了,咒力也就跟着消失了。

    于紫陌派去的人在商都潜伏了很久,但是,他们一直躲在常郁的府里,不出来。他们始终没有机会。

    清然着急,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如果他们一直不出来,难道事情就解决不了了。

    于紫陌让他稍安勿躁,耐心等待,说很快就会有机会抓住这三个人——不管他们离不离开常郁的住处。

    具体是什么机会,于紫陌没有言明,清然没有继续追问,他相信于紫陌。既然她说让他等,他便等。

    ……

    这天下午,天空有些阴沉,淡墨色的云一层层压下来,让人心中压抑。入冬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于紫陌不喜欢阴天也不喜欢寒冷,她背对着窗子坐在,一副恹恹的样子。

    青瑶为公主沏了壶茶。于紫陌喝了一杯,还是提不起精神,摆手让青瑶把茶拿下去。

    青瑶端着茶具出去,在门口遇到迎面走来的逯也。这个逯也,自从当上公主的侍卫后,总是找各种机会接近公主,这府里所有向公主禀报的活儿都被他包了。

    “这次又有什么事啊。”青瑶笑着问。

    逯也朝青瑶一呲牙,“清然王子回来了。”

    “这也需要禀报吗?”青瑶望了眼外面的天,“公主不喜欢现在的天气,心情不好,没重要的事你就不要去打扰她了。”

    逯也一脸无辜,“我也不想打扰公主,可跟清然王子一起回来的还有他手下那几个官儿。”

    “他们来干什么?”青瑶奇怪。

    “显然是有重要的事。”逯也说。

    “好了,你进去吧,说话小心点儿。”

    “放心吧。我是谁?”逯也左边的小眼睛朝青瑶慧黠一眨。

    青瑶被逗乐了,他让逯也进屋见公主,自己端了茶具去清洗。她走出没几步,长鸣从前面的柱子后走出来。“刚刚逯也跟你说什么了,他又向公主禀报什么事?”长鸣问青瑶。

    “你怎么从柱子后面出来了,”青瑶看出长鸣那点心思,他始终对逯也不是很放心,“逯也是来告诉公主,待会儿王子会带手下的官员回来。”

    “这件事我也是刚听说,他怎么就已经去公主哪儿报告了。他也真是厉害,什么事都能提前知道。”

    “不然能有机会见公主吗?”青瑶笑道。

    “他是把他的聪明才智都用在这件事情上了。”长鸣说。

    “聪明才智,我没听错吧,你是在夸他吗?”

    “我夸他?”长鸣拉长了声音,“我是担心公主。他的心思都在公主身上。”他看到青瑶手里的托着的茶具,伸出手说,“这些给我,我帮你拿下去,你赶快回屋,不要让他单独和公主在一起,不要让他烦公主。”逯也禀报完事情一定会找各种理由拖延他停留在屋里的时间。

    “不行。”青瑶没有把手中的茶具给长鸣。“这是公主最喜欢的一套茶具,使用和清洗都得十分小心。你粗手笨脚的,万一把这壶和杯子擦了碰了,就麻烦了。”

    “有这么严重吗?”

    “有。”青瑶郑重警告长鸣。

    长鸣缩回手。公主的东西确实都十分金贵,他还是不碰为妙。

    “你不用担心,”看长鸣还是一副担心的样子,青瑶对他说道,“虽然逯也进去,跟公主单独一起,但我敢保证,他很快就会出来。”说完,她的眼神往公主的房门一扫。

    长鸣果然看到,逯也从屋内走出来。“怎么回事?平时有这样的机会,他一定会在公主身边死缠烂打。”

    青瑶微微一笑,“公主今天心情不好。”

    长鸣恍然大悟。

    “所以放心地做你的事去吧。”青瑶抿着嘴,去洗茶具了。

    ……

    长鸣巡逻回来的时候,看到东郡的两个主事官和清然王子一起回来。他们进了公主的住处,没多久又出来了。他还在揣测,这几个人来府里什么事。青瑶来找他,说公主让他和逯也都过来。

    逯也好像早就知道公主会找他,早早候在门外。他眯着眼睛,跟长鸣一起进屋。

    他们一进屋,看到公主还是一副恹恹的样子,并不奇怪。这些官员的事情怎么能让于紫陌感兴趣。到是肖清然,到东郡后,他收起了在王宫中的冷漠,渐渐恢复了憨直善良的样子。不管发生什么事,长鸣他们很少看到他面色阴沉。

    “公主,您找我们?”长鸣和逯也问。

    于紫陌懒懒地看了他们一眼,“青瑶,你跟他们说。”

    青瑶便替公主说道:“再过两个月就是春节了,按照规定,大王子和王妃要回王宫给大王拜年。另外大王的生辰就在春节后的第二天,所以王子和王子妃回去不单是拜年,还有要给大王庆祝生辰。刚刚那两个官员过来,就是提醒王子和王妃这件事,并问,要给大王准备什么样的寿礼。”

    难怪清然的脸色那么难看。这又要回王宫,又要给他关系不好的父亲送礼。

    “我会回王宫看母亲,陪母亲过年,至于寿礼,我是不会送的。”清然别着脸,愤愤地说。

    “这好像不太好吧。”长鸣低声说,于理不合。

    “不管你对大王的态度如何,过程还是要走的。”逯也下眼睛转了一下,看出清然心中的抵触,他和大王之间还有些隔阂,笑着对清然说。

    “我不管。”清然生气地说。

    “去年大王生辰,东郡送的什么?”长鸣问。这是九王子登基后第二个生辰日。

    青瑶摇头,这件事她也没想到。

    “我知道。”逯也说,“是一条雕花的翠玉的腰带。”

    “这东郡土地贫瘠,物产稀少,哪有制腰带的玉。”

    “是当地的富户捐的。”

    “你来东郡没多久,怎么知道这么多。”

    “自然是收到消息后,特意调查的。”

    长鸣心中暗暗佩服,逯也表面上嬉皮笑脸,玩世不恭,做事却如此细致,反应出奇的快。“既是如此,今年也找人捐不就完了。”

    “你没看出来吗?”逯也说,“那些人是故意把这件事推给我们的。”

    “让我们去找那些富户?”

    “如果我们让他们出寿礼,自然要答应给他们好处,正是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短。而且,这么大个王子,连个寿礼都拿不出,还得求人,很丢人的。”

    “我不会去求人的。”清然坚定地说。

    “我们得自己想办法。”

    “不知辛王生辰时,王妃送辛王什么礼物?”逯也问青瑶。

    “公主会到山中打珍奇的野兽,把兽皮送给大王。”青瑶回答。

    “这大冬天到哪儿去找野兽啊,况且这东郡也没有野兽。”逯也摇头。

    几个人商量了半天,也没有结果,最后还得把目光投向公主于紫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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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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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物的事不必争论了。”于紫陌等几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才缓缓地开口说道,“我随行的箱子里,有些东西,回头挑一件合适的,给商王。”

    “这怎么行。”清然马上反对,他怎么能拿于紫陌的东西,那些可是她的心爱之物,“不能用你的东西。……大不了,我回我住过的山里,那里有些珍奇异兽。”

    “没必要那么麻烦。”于紫陌说,“这个季节,你回那座山都很难有收获。即便你真能找到,这一来一回也要花费许多时日,没有必要费那事,我们有比送寿礼更重要的事要做。”

    更重要的事,清然一愣,“你指的是?”

    “界河。”于紫陌简短地说。

    “公主是要趁这次回宫的机会,抓那三个参国人,解决界河的问题。”逯也上前一步,说道。

    于紫陌点了一下头,逯也说对了。

    “我把你们叫来,就是要商量一下这件事情。”于紫陌说,“过节加寿诞,王宫里一定会很热闹。肖常郁一定会离开他的府第。他府第内外的戒备也会松懈。到时,不管灵占他们出不出来,我们都能抓住他们。”

    “公主说得对。”长鸣赞成于紫陌的想法。凭他的身手,进个府里找个人,抓个人,应该还不在话下。

    “那也不能拿你的东西。”清然当然也赞成趁回都城的机会,解决界河的事。可一码是一码,办寿礼是自己该做的事,怎么能让于紫陌出面。虽然嘴上没说,但清然心里清楚,一直以来都是于紫陌在救自己,帮自己。自己什么都没真正为于紫陌做过。如今还要拿她的东西?

    “你不必多想。”于紫陌看了眼清然,一副不在乎的样子,说,“我的东西永远是我的东西,放在哪里都是我的东西。说是做寿礼,不过就是从我的箱子里,改放到王宫的箱子里。没什么差别。如果我想拿回来,随时都能拿回来。在王宫里,还能有人看管,挺好。”

    “可是……”不知道于紫陌是不是为了让他心里好过才这么说的。

    “没什么可是。”于紫陌手指动了动,说明她已经开始不耐烦,“没必要把精力耗费在这种无谓的事情上,在动身回王宫之前,我们还有许多准备工作要做。”

    “我们要做什么?”逯也问,这应该才是于紫陌叫他们来的主要原因。

    “把桃树藏起来。”于紫陌说。

    “啊?”在场的人都愣了。

    “东郡的粮食正常收割,一定会引起他们的怀疑。他们一定会调查原因。桃树的事他们迟早会知道。我们在这里,他们不能靠近桃树。一旦我们离开,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毁了桃树。”于紫陌说,“所以,我要把桃树藏起来,让他们找不到。”

    “怎么藏?”几个人不解。听说过藏钱、藏人的,没听说藏树的。树长在地里,不能砍,不能动。难道找块大布把树罩上,那不等于掩耳盗铃,欲盖弥彰吗。

    “我会让这里的土灵,使用障眼法,让人看不到桃树。”

    “土灵?这里也有土灵。”逯也问。

    “多新鲜,有土地的地方,自然有土灵,只是这里的土灵力量微弱,还不能与其他灵体沟通,更不能具化他们的形态。不过灵识还是有的。”

    于紫陌见逯也等人听了她的话,脸上表情有点茫然,像是没太明白她后面话的意思,似懂非懂。“简单的说,就是这里的土灵不能跟我说话,但我的话,它能听懂。”

    “哦。”几个人完全听明白了。

    “不过以它们的力量,维持的障眼法,对付普通人还行,如果遇到法术高深的,还是偏不过去的。”于紫陌忧心地说,“所以,我得在桃树周围摆个迷阵,让他们即使看到桃树,也无法靠近。”

    “迷阵?”几人的表情又茫然了。

    “明天一早,你们带上挖土的工具,跟我去郊外,到时就知道了。”话说至此,于紫陌不再说话,不再理他们。

    青瑶朝三人使了个眼色,今天公主的心情本来就不好,加上见了许多人,说了许多话,此时公主的耐心已经耗尽。他们四人悄悄地退出屋子,将房门轻轻关好。

    青瑶告诉长鸣,让他把之前用过的地毯拿出来,铺到走廊上;也让他告诉侍卫们,没事尽量不要靠近公主的房间。

    “王妃今天的心情怎么这么差?”逯也用手肘撞了一下清然,“是不是你惹王妃生气了。”

    清然瞪大了眼睛,赶紧摇头。

    “别瞎猜了,跟王子没有关系,跟你们也没关系,快去准备挖土用的东西吧。”青瑶推长鸣和逯也往前走,让他们离公主的房间远点儿。

    “哎,青瑶妹妹,你知道明天王妃要怎么摆迷阵么?”青瑶一只手推逯也,逯也顺势转身,拉住了青瑶的胳膊。

    还没等青瑶挣脱,长鸣已经抓住逯也的手,微微用力。逯也叫疼,松开青瑶的胳膊,大声求饶。

    “你去准备我们明天要用的工具。另外,把侍卫房打扫干净。”

    “是。”逯也朝长鸣做了个鬼脸,走了。

    长鸣撅着嘴,对青瑶说,“你以后尽量少接触逯也,那家伙喜欢占女子便宜。不知道公主怎么会收留他。”

    “逯也就是有点玩世不恭,他人还是不错的。”清然替逯也说好话。

    “他是好色轻浮。”

    青瑶看着长鸣,笑意盈盈。“看什么,我是为你好,”长鸣故意板起脸,“我去巡逻了。”

    青瑶脸上的笑意更盛。长鸣努力掩饰自己的心情,不自在地离开了。

    青瑶也要回房。清然拦住了她。

    “王子有什么吩咐?”青瑶问。

    “我想问你,紫陌……你们公主她,心情为什么不好?”清然低声问。

    青瑶微微一笑,用手指了指天空,“因为天气。公主不喜欢阴天,天气越阴,她的心情越不好。若是赶上下雨天,她就会一直看着天不说话。”

    “这是为什么?”清然以为于紫陌心情糟糕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没想到,这原因还真特别。

    青瑶摇头,“我也不知道,公主的情绪别人很难捉摸。”

    “有什么办法让她高兴起来吗?”

    “王子想逗公主开心?”

    “我只是不想让她一个人情绪低落着。”清然说。

    青瑶想了想,“除非有公主感兴趣东西或事情,转移公主的注意力,不然,很难让公主高兴起来。”公主的情绪有时很顽固。

    “什么东西或事情是她感兴趣的?”

    “珍奇而有趣的。”这真的很难,公主在王宫这么多年,什么珍奇的东西没见过。要哄公主开心,就是大王也要费一番脑筋。

    清然谢青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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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话 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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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然在一阵幽香中翻了个身,继续睡去。他好久没有睡得如此舒服、香甜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晨光照在他的脸上,他不情愿地睁开眼。本来他还想再躺一会儿,可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吓得猛地坐了起来,大张着嘴。因为,于紫陌正坐在桌边的椅子上,悠然地看着他。

    “你醒了。”于紫陌没理会清然尴尬窘迫的样子,淡淡地问。

    清然抱着身上的淡紫色锦被,瞪大了眼睛,打量自己睡的床,和所在的屋子。这不是于紫陌的床,于紫陌的房间吗,自己怎么会睡在这里?他努力回想究竟发生了什么,想得他头都疼了,也没明白是怎样造成现在的情形的。脑子里好像一片空白。

    “好了,你不用想了。”于紫陌说,“你是不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跑到我的床上。”

    清然红着脸,不敢正视于紫陌,只是看着身上的被点头。

    “这是你昨天在我窗外烧的东西吧。”于紫陌把一段黑色的东西放到桌上。

    清然看了,忙往自己怀里一摸,原来在他怀里的那样东西不见了。“是。”看来于紫陌拿出的就是他的那块东西。

    “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于紫陌问清然

    清然摇头,“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它是我在一个鸟巢里找到的。我就知道如果我点燃它,它能招来许多的白鸟,让那些白鸟在你身边盘旋。”说道这里,清然渐渐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事情。

    昨天他和逯也他们见于紫陌时,他发现于紫陌的心情十分糟糕,他想让于紫陌心情好起来,就去问了青瑶。青瑶说于紫陌喜欢新奇的东西,他就想到了身上的这样东西。这东西是他在山中打猎时无意中得到了。

    当时他觉得,这东西黑乎乎的,质地很特别,想知道它到底是角还是其他的什么,于是就用火烧这东西。这东西烧着之后,散发出一股特别的幽香,幽香过后,他就看到有成群的白鸟朝他飞来,在他的头顶盘旋。他很惊奇,被百鸟飞来的美丽景象震撼。

    他想如果他用这东西引来一些鸟儿,打破这天空的沉寂,于紫陌兴许会高兴些。不过,他不确信在东郡,在冬季这个时节,有没有鸟儿可引。

    他抱着姑且一试的态度,在于紫陌房间的窗口,小心地把那东西点燃。一阵奇香过后,他再次看到有数十只白鸟向他飞来,他有些兴奋,轻轻地敲响于紫陌的窗户,想让她观看。结果……结果怎么样?于紫陌出来看了吗?他想不起来了。

    “我昨天想用它引来些鸟儿,让这院子有些生气,想你心情会好些。”清然犹豫地说,“我看到它把鸟引来了,可接下来的事我却记不得了,你看到那些飞鸟了吗?”他问于紫陌。

    清然不知道她到底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如果看到了,她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见于紫陌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心里不由一紧,糟了,她是不是怪他弄来一堆鸟儿弄脏了她的院子。

    “对不起啊,我是想,你们辛国崇拜白鸟,你应该也会喜欢白鸟。我是不是做错了?”他小心地问。

    于紫陌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这让清然的心里很没底。想到自己还赖在于紫陌的床上,他更加尴尬,他想下床,一掀被子,发现自己身上只穿着白色的内衣,又把被子盖了回去。

    “我的衣服?……”他的脸几乎涨成了紫茄子。

    于紫陌用眼神指向旁边的衣架。清然的外套整齐地挂在衣架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清然怎么想也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在屋外,怎么会跑到屋里,还只穿着内衣,还睡在于紫陌的床上。难道是自己引鸟来,惹怒了于紫陌,被于紫陌打晕了?不能啊!就算于紫陌再生气,也不会下手打他,更不会把他弄到自己屋里来啊?……

    “你说这个东西能招来鸟儿?”于紫陌终于说话了。

    “对。”

    “你一点燃它,就看到许多白鸟朝你飞过来?”

    “对。”清然回答。听于紫陌的语气,她好像没有看到他招到院子里的鸟儿。

    “可我只看到一只白色的大怪鸟儿,在我眼前转来转去。”于紫陌眼波动了一下,说。

    “一只怪鸟?”清然懵了,怎么会?“什么样的怪鸟?”难道这东西后来还招来别的鸟,吓到了于紫陌?难道自己是被后来出现的怪鸟吓晕了?

    “一只跟你长得很像的鸟儿。”于紫陌说这话时,脸依然绷着,可嘴角却不经意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鸟长成自己的样子该是多骇人的事。

    看到清然坐在床上,迟愣困惑的样子,于紫陌的嘴角又忍不住往上扯动。

    “你就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我做了不该做的事?”虽然他记不起,但他完全可以肯定,嘴角现在的处境,与烧那块黑东西有关。

    于紫陌拿起桌上的那块儿东西,“这块黑色的东西,是一种幻草的根,可食,也可吸。他能让一般人产生幻觉,看到心中渴望的东西。”

    “幻觉?”

    “对,你点燃它,吸入它的味道,就会产生幻觉。”

    “鸟飞怎么可能是幻觉。”清然不信。

    “这种草的厉害之处,就是它让人产生的幻觉极其真实,即使回到现实,也毫无违和之感。”

    “所以,我看到的鸟都是假象,是我脑子产生的幻觉,这个东西不能招来鸟儿。”

    “没错。”

    真实太丢人了,自己还以为想把鸟引来让于紫陌开心,结果闹了如此大的一个笑话。

    “不过,你心中想要的是一群白鸟,这很让我意外。”

    “你别笑我了。”清然恨不得有条床缝儿,让自己钻进去,自己把自己陷入幻觉之中,肯定丑态百出。“等等,既然你说我看到的鸟都是幻觉,没有鸟真的飞过来,那你看到的怪鸟是什么?你也产生幻觉了?”是不是自己烧的幻草的烟雾,飘进屋里,让于紫陌闻到了。

    于紫陌樱唇带笑,把幻草根扔回桌上,“这种东西,你点再多也影响不了我。”然后她用带着笑意的眼神在清然身上移动。

    清然被看得不自在,于紫陌为什么这么看自己,他随着于紫陌的目光看自己,自己身上没什么特别,只是一身白色的内衣。……啊……清然突然想到一种可能……难道,于紫陌说道怪鸟,是自己。难道自己在陷入幻觉之后,脱了外套,穿着内衣在于紫陌面前晃来晃去。他越想事情的可能性越大,难怪于紫陌说那怪鸟长得和自己一样,自己到底做了多蠢的事情……

    就在清然窘迫得浑身要爆炸的时候,长鸣和逯也来了。昨天于紫陌让他们准备藏桃树的东西,他们准备完,来问公主什么时候出发。

    于紫陌对清然说:“别赖在床上了,快点起来,穿好衣服,我们马上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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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八话 摆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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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猜王妃要摆的阵会是什么样?”去郊外的路上,逯也问长鸣。

    “我可猜不出。”长鸣骑在马上,偷眼看前面的公主,说。

    “你跟公主时间最长,你觉得呢?”逯也又问青瑶。

    “我还是第一次听公主说,她会摆阵,自然也不清楚。”青瑶回答。

    “这么说你们都没见过,我们是一样的了。”逯也突然得意地笑了,“还以为又是只我没见过。这下我的心里算平衡了。你们之前说的什么界河啊,灵体啊,我都没见过,太遗憾了。好在我见证了那桃树生长的过程,太让人震撼了。”

    逯也听清然和长鸣说,他们去过界河,还见过一些非人类的灵体,羡慕的不得了,希望有机会也能见识一下。

    “你啊,做好分内的事情,有机会你会看到更多。”长鸣对逯也说。不知为什么,长鸣有一种预感,以后他们可能遇到比现在他所见到的更离奇、更严重的事情。

    逯也一脸期待,“我还真是好奇,你们说,公主要摆一个能保护桃树的阵,那一定是大阵仗,怎么就让我们拿几把破铲子。”他回头看了眼马后面拖的铲子。

    其他人没说话,不敢妄自揣测。

    “你的话还真是多。”一直在前面的于紫陌背对着逯也,说道。

    逯也嘻嘻一笑,“我就这毛病,我可比不了清然王子,他这一路上,几乎都没说什么话,一脸严肃的,像个闷葫芦。”

    “别拿我取笑。”一直沉默的清然不得不开口道。他还在为早上的事尴尬。

    现在已经是冬季,到处都是灰突突的,衰草、秃树在风中僵硬地摆动,显得那么沉寂、晦暗、萧瑟。到了郊外,一大片晦暗的土地上,桃树的红艳、妖娆变得格外醒目。

    “太漂亮了,不是吗?”于紫陌坐在马上,远远看到桃树,不由感叹,两眼放出夺目的光芒。

    青瑶等人也感叹,虽然已不是第一次看到,心中仍有忍不住的悸动。

    在离桃树百米左右距离的时候,于紫陌勒住马,让其他人也停住,在原地等她。她则轻盈地下马,一个人走向桃树。她走到桃树身边,用手轻轻抚摸桃树的树干。“我不会让人伤害你的。”她轻声对着桃树说,爱惜之情溢于言表。

    于紫陌在树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背对桃树,向前走了大概百步,停下来。她手里拿着一个木棍,她用木棍以桃树为中心,她和桃树直接的距离做半径,在地上画了一个大的圆圈儿。画完后,她走进圆圈,以一种美妙的身姿在圈儿中不停一动,在她移动的同时,手中的木棍在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小圆点儿。

    逯也在外面默默地看着,数着,到于紫陌停下来,她围着桃树,在地上一共点了三十二个圆点儿。

    于紫陌画完之后,从圈儿中走出来,对长鸣、逯也和清然说,“你们到附近铲一点土过来,在刚刚我做记号的地上,各堆一个一尺高的土堆。”

    三个人不明所以,从马背上拿起铲子,按于紫陌的吩咐,去铲土了。

    青瑶陪着公主,她看到刚刚公主的举动,觉得新鲜,问公主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奇怪的事情的。

    于紫陌笑了笑,“还记得离开辛国之前,有一段时间一直闭门读书吗?”

    青瑶当然记得,她几乎以为公主病了。

    “我的书的内容可是包容万象的。”于紫陌眼中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芒。

    冬天的土地虽然硬了些,但对于长鸣他们来说,铲土、堆土,还是十分容易的事情。他们很快在周围铲到土,然后在于紫陌做记号的位置上,堆起三十二个一尺高的土堆。

    弄完之后,三个人拎着铲子见于紫陌,问于紫陌他们弄的可不可以。

    于紫陌点点头,“不错,可以了,收拾东西,上马,我们回去。”

    “这就行啦?”逯也首先表达自己的惊讶,就他们弄的这些土堆,粗糙、简陋,远远看去,像是小孩儿玩儿的。

    “你想如何?”于紫陌笑着问逯也。

    “怎么也得念个咒,撒点儿水,用个灵光什么的。”逯也说。去商都,来回要两个多月的时间,就他们弄的那几个土堆,如果不处理,冷风吹两天,就散没了。

    “没那个必要。”于紫陌说,“泥土的事情自然是交给泥土去解决,他们自己会看着办的。”说完,于紫陌上了马,说了一声走,长月四蹄矫健蹬踏,往回走。

    “您是说,把他们交给土灵,对吗?”逯也大声喊道,忙上马跟了上去。

    清然他们把带来的工具收拾好,也上了马。

    回去的路上,逯也依然问个不停。“王妃,我们什么时候起身,去王宫啊?”

    “我们?”长鸣听了,说,“你要跟我们一起走?”他可不想带个话唠在身边。

    “当然,我是王妃的侍卫,王妃到哪儿我到哪儿,王妃要回去给大王祝寿,我自然也要跟着。”逯也说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对吧,王妃?”他笑眯眯地问于紫陌。于紫陌没理她。“王妃没说不,就是是了。”他朝长鸣做出得意的表情。

    长鸣无奈。

    “王妃要送大王什么寿礼啊?”逯也又问于紫陌。于紫陌还是没理他。“都城一定很热闹吧,王宫里一定很好玩儿吧?……”

    回王府的路上,逯也的问题就没断过,长鸣他们真是佩服他,于紫陌一句话没有回答过他,他竟能自己说那么久。

    到了王府,于紫陌在进门之前,突然回头,对逯也说,“你回去准备吧,我们明早动身。”然后她又跟青瑶他们说,“你们也是,检查好要带的东西,不要出差错。”

    “明早?”逯也愣了,这也太快了吧,现在离春节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按照惯例,在外的王子提前十天回去即可。东郡到都城坐车也就十天的路程,慢慢走,半个月也走到了。他们等于提前了十天。

    “明早。”于紫陌强调了一句,一个人进了屋。

    其他人站在门外,青瑶把该注意的事情,重新向长鸣他们叮嘱了一遍,然后也下去做准备了。

    逯也看看清然又瞧瞧长鸣,见他们脸上毫无惊讶的表情,便换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耸肩,回去收拾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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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话(1)猎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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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在清凉的空气中,王府门前,东郡的官员衣冠整齐,装模作样地为清然王子和王妃送行。违心地说,希望他们早日归来。

    清然谢过众人,然后和于紫陌一起上了车,前往王宫与商王庆祝节日和寿诞。

    除了清然和于紫陌乘的马车,后面还有五两装东西的车。与来时带着十几车的装载相比,这次回王宫祝寿,他们可算是轻装简行了。

    长鸣做为侍卫长骑着马走在最前面,逯也跟着他,一前一后,带着其他侍卫,保护王子和王妃的车马。一行人就这样出发了。

    于紫陌来东郡不久,清然就让人对东郡内的道路进行了拓宽和修缮。人马、车子走在平坦的路上,快而平稳。等队伍离开东郡地界,行进的速度渐渐慢下来。

    从东郡出发时,天空还算晴朗,湛蓝的一片。出东郡后,原本湛蓝的天空开始蒙上了一层灰云,再往前走,碎玉般的雪花从天上落下来。原本灰黑的道路变得晶莹雪白。

    队伍越往前,感到地上的积雪越厚,车轮碾压在亮白的雪上面,发出玉碎般的声音。“这雪似乎已经下了很久。”长鸣低头看到地上的雪已经没过他坐下白马的马蹄。远处一片雪色,银装素裹。

    “入冬后,东郡可只下了两场小雪,而且很快就被风干了。”逯也往前凑凑,到了长鸣跟前,回应道。

    “这会不会跟界河的事有关。”长鸣看着眼前美丽的景象,想起他偷回都城时连绵不断的雨,担心地说。

    逯也摇头,“不知道,也许我们该问问王妃。”

    “你别有事儿没事儿找借口见王妃好不好,现在,王妃跟王子在一起,我们要做的是保护好他们的安全。”长鸣说。

    “被看出来了。”逯也一笑,然后做出一副全神戒备的表情。

    雪花很沉,落在车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于紫陌坐在车里,腿上盖着一块白色温暖的裘皮毯子,手里抱着个暖炉,看着车窗外突然降临的银白世界。

    “你说这雪……”犹豫半天,清然开了口。可话说了一半,他又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你是想说这雪漂亮呢,还是可疑?”于紫陌朱唇微动,声音就像窗外飘着的雪花。

    “我说不好。”清然坦率地回答,脸上有阴云般的愁绪。

    “既然说不好,就看吧,难得的雪景,……有什么事情等到商都再说。”

    的确,不管眼前的一切有没有问题,他们暂时都无法解决,既然如此,担心无意。清然学着于紫陌的样子安静地看着外面的雪景,心里渐渐安静下来。

    ……

    逯也终于明白王妃为什么要提前十几天出发了。这几天他们赶路,走走停停,哪儿的路好走走哪儿,哪条路周围景色好,走哪条路。有时,还要看她的心情。她会为了一处的景色和一时的心情,停下来,在一个地方待上一整天。照这种赶路方式,他们能按时到达商都就不错了。

    ……

    春节之前,于紫陌的队伍终于到达了商都。商王在大殿上接见了他们。所有的王亲臣子都在,都在默默地注视着他们——肖常郁的目光最为慑人。于紫陌的一举一动,依然耀眼。肖清然依然沉默不语,不过,身上少了离开之前的疏离、桀骜和山野之气。面对商王的询问,他的态度依然冷漠。一切的礼节都由于紫陌来应对。

    “公主一路颠簸,十分辛苦,回府休息吧。”商王询问了于紫陌在东郡的情况,以及回来路上的劳顿,笑着对于紫陌说,你们的庭院已经按照你的喜欢布置好,若有不妥之处,你尽管跟我说。

    于紫陌谢过商王,然后和清然一起回到王宫的住处。

    逯也第一次进王宫,见什么都感到新奇。于紫陌让长鸣带逯也到四处转转,她和清然换了身衣服,一起去见清然的母亲。

    王氏见到儿子回来十分开心,对于紫陌更是疼惜,只说她瘦了许多,怪儿子没有照顾好她。

    在王氏面前,于紫陌表现得更是乖顺,让王氏十分感动和开心。于紫陌为王氏准备了许多礼物。问王氏喜不喜欢。王氏笑着说,只要是她送的,什么都好。

    傍晚,于紫陌和清然陪王氏吃过晚饭后,才离开。

    在母亲面前,于紫陌好像换了一个人。清然很久没看到母亲如此开心了。他很好奇,于紫陌什么时候为母亲准备的礼物。

    于紫陌说,在从东郡出发前,就已经买好了。

    回到府里,于紫陌把青瑶、长鸣、逯也叫道屋中。

    “再过两天就是春节。王宫内会大型庆祝,到时肖常郁一定会来。今天在大殿上,我也看到肖常郁了。所以,我们需要在这两天摸清常郁府内的地形,找到灵占三人的住处,在春节那天晚上,抓住他们。”于紫陌说道。

    “常郁府里守备森严,还有灵占他们施的法术,要进去调查很难。”长鸣说。之前他已经做过了尝试。那个榆树下的妖冶少年也不行。

    “是挺麻烦,不过现在我们有能进去的人。”于紫陌淡淡地说。

    “谁?”

    于紫陌的目光看向清然。

    “王子?”长鸣和其他人有点难以置信。

    “你让我去?”清然见于紫陌看着自己,愣愣地说。

    “你之前应该去过常郁的府第吧,不过看得没那么仔细。”于紫陌说,“这次,我希望你能在常郁府里彻底转一下,回来告诉我们,最好画一张详细的图出来。”

    “好吧。”清然眨了一下眼睛,泰然地说“你要我什么时候去?”

    “就今晚吧。之后,我们还要有其他的事要准备。另外,”于紫陌从腰上取下白鸾,“你带白鸾一起去,有一些你看不到的东西,它能看到,告诉我。”

    清然接过白鸾揣入怀中,“夜深些我就去。”

    长鸣见公主和清然说话轻松随意的样子,好像事情很简单一样,有点怀疑,“王子,你真的行吗?”他曾试过进去,都没成功。

    “你放心吧,我在山里长大,在夜晚也能看清东西。”清然对长鸣说。

    这不是晚上能不能看见东西的事情。长鸣担心。他还需要应对密不透风的守卫。

    “你就不用为他担心了。”于紫陌对长鸣说,“清然去调查常郁府,你们三个,去准备三捆绳子,三匹黄布,三桶朱砂,还要三桶雪水。记住要干净,没有落过地的雪化的水。”

    “公主要这些东西是对付灵占他们的?”

    “对,预防他们用法术逃脱。”

    “明白了。”长鸣和逯也下去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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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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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夜黑风高,清然见时间差不多了,换了身深色的衣服,准备出发。于紫陌提醒他,刚下过雪,很容易留下痕迹,万事小心。清然让于紫陌放心,安心休息,等他回来。出门之后,他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

    于紫陌要的东西中,朱砂是最麻烦的,没有人会一次囤积那么多朱砂。长鸣去了几家不同的店铺,才把朱砂买够。下午,他和逯也把准备好的东西拿给于紫陌看。于紫陌检查一番之后,说没有问题。

    早上的时候,他们看到清然已经回来了,和于紫陌在屋中不知说些什么。

    他们见于紫陌的时候,看到屋中桌上放着一张刚刚画好的地图。

    “这是我根据清然的描述,绘制的常郁府第内的情况。”于紫陌说。

    “你真的做到了。”长鸣有点惊讶。他是怎么做到的?公主好像知道。

    “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逯也对清然说。

    “我原来是猎户,常年在山中打猎,狩猎时,如有不谨慎,就会惊走猎物,所以这是我猎人的本能,常郁府里的守卫总没有山中鸟兽警觉。”清然觉得,他能做到这些,完全是因为他生长的环境与长鸣他们不同,所以不觉得自己有何特别。他只是利用了自己猎人的身份而已。

    “不是所有的猎人都有这本事的。”逯也用夸奖的语气说。

    清然淡然一笑。

    等长鸣和逯也惊讶完,于紫陌指着桌上的图说:“根据清然的观察,常郁的府第主要分了三个部分。最前面最大的房子是会客厅,后面是常郁和他几个妃子住的地方,旁边有几间是客房,给人临时居住的,客房后是厨房、柴房,以及仆役们住的地方。灵占三人应该就住在中间的客房里。整个的常郁府都有结界,一般的法术和灵体都无法进入。”

    “公主,你要我们准备的这些东西是用来破结界的吗?”长鸣问。

    “我们是普通人,结界对我们没作用。要你们准备的这些东西是用来对付灵占他们的。灵占他们都有些法术,普通的绳索抓不住他们。”于紫陌说,“节日当晚,如果他们不出府的话,我们要做的就是进去把他们引出来,然后用黄布和绳子把他们捆绑好,带回来。”

    “公主要派谁去做这件事?”逯也问。这件事情很重要,知道的人不多,主要是屋中的几人。可是节日当晚,常郁要出席宴会,清然和于紫陌自然也要出席,不然会引起怀疑。青瑶是于紫陌的贴身侍女,长鸣是她的侍卫长,都很难脱身。剩下的就只有自己了。

    “我去。”不等于紫陌回答,清然就说道。

    “你不是得参加宴会?”逯也说。

    “我是不会参加那个商王举行的宴会的。”清然沉着脸说道,“我会跟他说,我要在后院陪母亲,不会被怀疑。”他接着说道,“而且只有我进过常郁府,对府内的情形比较了解,找人,捉人更有把握。”

    “这恐怕不妥吧。”长鸣有些犹豫。虽然清然的话有道理。但他不参加宴会始终于礼不合,还容易引起外人的注意。另外,清然虽然能潜进常郁府,可调查和捉人是两码事。灵占他们是厉害的巫师,不是山里的野兽,就清然那三脚猫的功夫,恐怕不行。

    “清然去吧。”于紫陌说,“清然和逯也带上几个可靠的侍卫,如果灵占他们离开常郁府第,你们就在外面找机会动手,如果他们不出来,你们两个就进去把他们引出来,让侍卫在外面埋伏。”

    “怎么把他们引出来?”

    “见机行事吧,逯也,你会有办法的,对吧?”于紫陌看着逯也。

    逯也一只小眼睛轻松地眨了一下,“交给我吧。”

    “公主,让我跟他们一起去吧。”长鸣上前说道。在他眼里,清然的功夫不咋地,逯也做事不靠谱,让这样的两人去完成这么重要的任务,很不让人放心。

    “你得跟着我。”于紫陌说,“清然不去,我们便是宴会的焦点,你和青瑶都是我的近身侍从,缺了谁,都会引起别人的注意。我们不能让常郁怀疑。而且我们去宴会也是去监视常郁,如果他中途离席回去,或者有其他举动,需要有人通监视和报信。”

    长鸣想了想,确实如此,他们做事不能只瞻前,而不顾后。也只能如公主的安排了。

    “暂时就这么定了。”于紫陌说,“明晚宴会前,我们再做细致的安排。今晚我们要把准备的东西弄好。”

    “这些东西?”逯也指着地上的绳子、黄布、朱砂和雪水。

    “灵占他们不是普通的巫师,能不能困住他们就靠这些了。”

    “这些到底有什么用呢?”清然问。

    于紫陌让人拿来三个大盆,把三桶朱砂分别倒进三个大盆里,然后把雪水倒到朱砂上。她递给清然、长鸣和逯也三人三根木棍。“你们三个,一人一根,把盆里的水和朱砂搅匀。注意力要集中,搅动时要一个方向,一个力度。”

    三人接过木棍,一人一个木盆,搅起来。开始还觉得轻松有趣,时间久了,便感到了吃力,两臂酸痛。

    “这得什么时候能搅好啊?”逯也**起来。

    “直到搅均匀为止。”他们搅朱砂的时候,于紫陌做在一旁,守着火炉,让青瑶给他沏壶茶,慢慢品尝。屋里散发着暖暖的茶香。

    “这太折磨人了。”逯也用力抽动鼻子,再次抱怨,“我们在这儿做苦力,您却弄这么香的茶,让我们干闻。”

    “手上不要松劲儿。”于紫陌一边品尝,一边说道,“有的闻你就应该庆幸了,算是给你干活儿赏赐。一般人想闻还闻不到呢。”

    逯也脸做悲苦状,问做完苦力后,王妃能不能让他们也喝一口茶。

    于紫陌好不迟疑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长鸣在一边不明白逯也在矫情什么,他闻公主的茶香,只觉得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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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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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以为搅朱砂是件容易的事,没想到他们足足干了两个时辰,累的腰酸背痛,手疼脚麻,停下来的时候,觉得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青瑶心疼长鸣,长鸣硬挺着,装成没事的样子。

    于紫陌难得人性体贴地说:“你们辛苦了,待会儿让厨房给你们做两碗补汤。”

    逯也一听有汤喝,喜形于色,不过,很快他的表情就收回去了。因为于紫陌接着说道:“吃完东西,接着干活儿。”

    长鸣看着逯也后面的表情,觉得好笑。

    晚饭后,于紫陌让他们把搅好的朱砂涂到绳子上。另外把黄布展开,她用一只大笔,沾着朱砂,在黄布上画下一个长长的图案。

    “王妃,你画的是什么东西?”逯也吃惊地看着黄布上朱红的线条。那线条转来转去的,像是云,又像是兽。

    “一个能困住灵占的东西。”于紫陌放下笔,微笑着说。

    “捆人用绳子就行了,何必还用布。”逯也出手指,想摸布上的朱砂,“你还怕天冷把他们冻着不成?”

    于紫陌用手中的笔拦住逯也的手指,“别乱动,朱砂还没干,要是弄花了,我用你的血补上去。”

    逯也怯生地缩回手。

    待绳子和黄布上的朱砂干透之后,清然和逯也把绳子和黄布收好。

    “明晚就看你们的了。”于紫陌对他们说。

    ……

    春节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辞旧迎新,家家百姓会穿上崭新的衣服,拿出家里最好的食物团聚、祭祀。王宫内也不例外。在这一天,大王会大摆盛宴,所有在外做事的王亲都会回来,和大王一起庆祝、迎接新一年的到来。宴会前,还会点起高高的火炬,由大祭司主持,大王带头,所有人一起,祈祷新一年神灵护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祈祷和宴会都是在晚上举行。白天的时候,商王把清然找去,要求他必须参加今晚的祭祀和宴会。

    清然毫不客气地断然拒绝。他说,他这次回来只为陪母亲,商王的一切与他无关。

    “那么,我会让你的母亲一起参加。”商王见清然依然固执,用不可侵犯、不容置疑、威严地语气说道。

    “你答应母亲不会让他见其他人。”清然恼怒。这个男人把他的母亲当什么?

    “你也答应会听从我的安排。”商王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任何情感。

    清然语塞。商王冰冷的态度让他心寒。他不明白,他既然对自己是如此态度,又何必费尽心机带他回来。难道只因为他是他的亲生儿子?……怎么办?晚上他要离开王宫,可是商王的态度十分坚决。如果他坚持不去,怕商王真的会找到母亲那里。倒时不管他是否强行带母亲参加庆典,他离开王宫的事情都会被发现。

    在一番不见刀剑却寒意森然的争辩之后,还是清然妥协了。再坚持下去,怕现在就会引起怀疑。他答应商王,他会参加祭祀、祈祷的活动,但宴会,他断然不会去的。商王用沉默表示了他的让步。

    “祭祀的时间应该不会很长,我想应该还来得及。”回到住处,清然把商王一定让他参加祭祀的事情跟于紫陌说了。

    “大王找你,我就想到会有这样的可能。”于紫陌平静地对清然说,“今晚一切计划照旧,如果你来不及出宫,就让逯也一个人去。”

    “逯也一个人怎么行,他对这里不熟悉,要抓的是三个厉害人物。”

    “我会想办法帮他。不过都是权宜之计,最好还是有你跟他一起。”

    “我尽快。”

    “你也不能表现得太心急,不然反而露了马脚。”于紫陌提醒清然。

    清然默默地点头,心里像是有一大团蓖麻堵着。

    ……

    夜幕降临,都城内,每家的窗里都点起明亮的灯火。灯火照耀着热闹的气氛。而在灯火之外,商国的都城依然被静谧笼罩。无人的街道、小巷,比往日更加清冷幽静。

    王宫大殿前的空地上,已经点起了两圈篝火。商国的大祭司已经出现在祭台前。所有的王亲大臣都来了,以商王为首,神情肃穆地看着大祭司,等待着……

    大祭司仰头望着天,当星斗移动到某一位置的时候,他举起双手,朝天空大喝一声,然后闭上双目。鼓声响起,大祭司的身体在鼓声中扭曲舞动,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与神明沟通、祈求。

    清然站在人群中,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心里微微被此刻庄严的气氛震动。

    鼓声停止,大祭司也停止了舞动,转身,像身后的祭台跪拜。在场的人,在商王的带领下,也都跪下,向神明祭拜,祈祷。祈祷完毕,大祭司拿起身边的火把,点燃祭台后早已架好的木柴,木柴堆得极高,火苗越烧越旺,一路上窜,似通向天际。众人望着通天的烈火缓缓起身。大祭司再次喃喃说话,在场的人听不懂大祭司说的是什么,脸上却充满敬畏。

    大祭司说完之后,他朝商王跪拜,起身,由侍者陪同,缓步离开。

    祭祀结束。接着便是今晚的盛宴。

    清然偷眼看身边不远处的肖伯恭和肖常郁,他们的目光也在罩着自己,充满蔑视和寒意。他转头看身边一身盛装,端庄肃静的于紫陌。

    于紫陌朝清然微微点头。青瑶和长鸣带着另外几个侍卫走到公主身边。清然跟她们一起走了几步,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了。

    宴会上,于紫陌坐在最显著的位置上,她的身边却没有王子清然。在场的人眼睛看着,心里想着,脸上笑着,嘴里却没说出来。包括商王在内,都表现的仿佛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肖伯恭和肖常郁带着自己的王妃坐在于紫陌的对面,而他们的目光却始终盯着于紫陌。

    按理说,今天的宴会上,于紫陌的处境是最尴尬的,可是,她却能以她高贵的气质,独有的气势,震慑住了全场。人们只看到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为之倾慕、倾心、倾倒。

    ……

    篝火找不到的王宫外,清冷的街道上,清然以鬼魅般的身法迅速一动。几乎在片刻间,他便来到了常郁府外。在约定好的地方,他找到了逯也和其他侍卫。

    “他们没有出来?”清然看到逯也他们还守在常郁府外,就知道,灵占他们依然还在常郁府里。

    “也不知道这宅子里有什么好,整天待在里面不闷吗!”逯也感叹,“要是我早出来溜达溜达了。”

    “他们应该是出于谨慎,他们应该也会猜到,我们会找机会抓他们。”清然说。

    “外面的情况我到是摸透了,里面的情形怎样我不知道,虽然有你画的地图,我也没敢贸然行事,怕打草惊蛇,”逯也说,“只好在这里等你。”

    “时间不多,咱们两个先进去,想办法把他们引出来。”清然看看天,夜虽还长,但他怕常郁跟他一样,提前离开王宫。

    逯也跟着清然进了常郁府。

    大概是因为主人不在,府内的守备比清然上次来时松懈了些,但依然严密。清然带着逯也,直接到了中间客房所在的位置。

    所有的客房内的灯都是亮的,但只要其中一间有人影晃动。

    清然和逯也来到它的后窗处,透过窗子往里看。只见里面坐着三个人,其中一个人一身黑色长衫,披散着头发,长脸长鼻子,目光阴鸷。另外两人,一个猴子脸,形貌短小猥琐;一个白净面皮,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眼睛中却带着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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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九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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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脸的人应该就是灵占,而跟他一起的两人是张思和嗜月。他们三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他们正在推杯换盏。

    他们听到那个猴子脸的人说:“这酒是真不错,只是整天待在这王府里,实在憋闷。”

    “你再忍耐一下,等事成之后,我们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了。”白面皮的人说。

    “你们两个先别开心得太早。”长脸的灵占阴沉地说道,“我们还没有成功,其中还可能出现其他的变数,不能掉以轻心。”

    灵占说话的声音比他的样子还要瘆人。

    “也是,本来我们以为控制界河后,可以让东郡好看,谁想到,那里竟长了一颗灵树,让东郡躲过一劫。常郁很不高兴。”猴脸张思说。

    “他敢跟我们颐指气使,早晚让他好看。”白面的嗜月讪笑道,“东郡也就能躲过这一年,明年开春,它的土地会寸草不生。”

    猴脸张思露出皱巴巴的笑容。

    灵占没有笑,“查出那灵树是怎么出现的了吗?”

    猴脸张思和白脸嗜月都摇头。

    “那树有百年之灵气,他的生长需要很长的时间。没有人能让它一夜之间长成,就是集我们三人的力量,也不可能。”

    “那棵树长出时,肖清然和他娶的那个辛国公主在,这件事会不会与他们有关?”张思说。

    “肖清然可定没有这个能力,至于那个公主,她身上倒是有个灵物,但是不足以让那颗树出现,她应是对那颗树感兴趣才去的。”灵占推断。

    “她好像确实很喜欢那棵树,还派人专门保护那树。现在他们都回到王宫,我们要不要想办法把那棵树弄到手。”嗜月说。

    “我已经让常郁派人去了。人还没回来。”

    “那棵树莫名出现,一定有蹊跷,常郁手下的废人能行吗?”张思怀疑,不屑地说。

    “弄不来就毁了。”灵占冷冷地说。

    猴脸张思和白脸嗜月也都乐了。

    果然如于紫陌所料,窗外的清然和逯也听着屋里人的对话,心想。这三个人都真够阴损的。看这意思,今晚,他们三个是不会离开常郁府的。他们直接进去抓人,不太可能。叫他们出去,会惊动常郁府里的人。要怎么才能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把他们骗出去呢。清然用眼睛问逯也。

    逯也小眼睛眯成一条线,得意地把手伸到身后,从身后拿出一个黑色的布袋,朝清然晃了晃。

    “这是什么?”布袋里好像装着一个很大的东西,清然不解地看着布袋时,布袋里的东西突然动了一下,吓了他一跳。

    逯也示意清然不要出声,小心惊动屋内的人。然后,他轻轻地打开布袋。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布袋中挣扎飞出。

    清然吓了一跳,忙地捂住嘴。他看到那黑乎乎的东西飞到天上,他稍笼目光,看清了,那是一只黑色的大鸟。那大鸟在天空中盘旋了两圈,然后朝灵占他们屋子的窗户撞去。

    这是什么情况,黑鸟要自杀?清然迟愣的时候,逯也一拉他,两人躲到一个更隐蔽的地方静静瞧着。

    屋里的三人听到外面有动静,都来到窗前,见到一个黑影在他们窗前飞舞。他们要打开窗户看究竟,那黑影却飞到了半空中,一双幽亮的眼睛,在半空俯视他们。

    “这是什么东西?”张思问灵占和嗜月。

    灵占和嗜月盯着黑影看了许久,天太黑了,分辨不是太清。

    “别管它了。我们接着喝酒。”张思说。

    他刚关上窗户,空中的黑影又俯冲下来,等他再打开窗户,黑影又回到半空中。如是再三。

    “耍我们啊。”张思生气,从窗户中跳出,“看我不抓住你,吃了你。”

    黑影见有人捉它,就往外飞。张思一怒之下,追了出去。灵占二人虽然觉得事有蹊跷,犹豫过后,还是跟张思一起追了下去。很快,他们就出了常郁府。

    清然和逯也尾随着他们,只见他们追着空中的黑影,正是朝他们埋伏侍卫的方向跑。

    到了他们埋伏侍卫的地方,黑影停到了空中的树梢上,灵占他们停下脚步,正要捉树上的黑影,忽见周围出现十几个黑衣蒙面人,朝他们围过来。他们立刻意识到自己中计了,刚要转身往回跑。逯也和清然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你们是什么人?”灵占冷冷地问。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逯也手在空中一摆,十几个人一拥上前,捉住了他们三人。

    “你们觉得凭你们几个能捉住我们么?”灵占的胳膊被捉着,仍然镇定地说。

    逯也笑着拿出涂了朱砂的绳子,把他捆了个结实。张思和嗜月也被用朱砂绳捆了。灵占的脸上依然是冷笑。不过等他再被黄布包裹之后,他就笑不出来了。

    大功告成,清然和逯也他们扛着被包裹成粽子的三人回去,向于紫陌交差。

    ……

    夜近阑珊之时,于紫陌才在青瑶、长鸣等人的护卫下回来。她的脸颊有些绯红。

    “宴会持续了这么久?”清然见于紫陌的样子,忙上前问。

    “本来公主可以早点回来的。”青瑶脸上带着怒意,“可拿几个王子的妻妾还有几个王妃,没玩完了地给公主敬酒,说些我听了都恶心的话。”

    “那她岂不是喝了很多的酒?”清然担心地扶住于紫陌。于紫陌的身体轻飘飘的,像柔软的羽毛。

    “这么灌王妃酒,那些女人,显然没安好心。”逯也说。

    “她们低估我的酒量了。”于紫陌微笑着说。

    “我们公主可是喝一整天都没事的。”青瑶说,“那些灌公主酒,想看公主笑话的人,没灌倒公主,到把自己灌倒了。”

    “那也不能这么喝啊。”清然扶于紫陌坐下,拿起茶壶,为于紫陌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于紫陌喝完茶,脸颊依然有些绯红,不过意识还很清醒。逯也跟于紫陌说,“那三个人我们已经抓到了,王妃,我们是现在审还是您休息过后在说。”

    “你先休息吧。”清然说。于紫陌已经一夜没睡了。应付王宫里那些人,一定很累。

    “没关系,”于紫陌清晰地说,“把他们带来,见完他们,我也能安心休息。”

    清然让侍卫把他们抓到的三个人带过来。三个人浑身被绳子捆着,黄布包着,只露出他们极具特征的脸,让于紫陌感到好笑。不过她没有笑,而是沉着脸,直接地问道:“是你们把咒水渗进地脉的?你们为什么这么做?”

    灵占他们没想到捉他们的竟是肖清然和他的王妃于紫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灵占看了眼于紫陌,又看看周围,判断自己是在王宫中,肖清然的住处。

    “不知道?”于紫陌嫣然一笑,她的笑容妩媚中带着寒意,“我既然能抓你们过来,自然是知道你们的底细。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的?”灵占怀疑地问。他和这个辛国公主从未见过面,他也从未到处表露身份,她怎么会知道。但看于紫陌的说话的神情,不像是在撒谎。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于紫陌淡淡地说,“你只要回答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就是马上解除地脉中的咒力。”

    灵占冷笑,“被你们抓住,是我们的疏忽。我们住在常郁府里,自然是为肖常郁做事。你说的地脉咒水什么的,我不知道,更无可奉告。”

    张思和嗜月也是一副你们能把我们怎么样的样子。

    他们不肯说,清然等人在旁边有些着急,长鸣真想上前揍他们一顿。

    于紫陌却不慌不忙,自若安然。她微微一笑,“几个参国人一起帮商国的王子,你们还真是好心。……”

    这个辛国公主连他们是那国人都知道,看来她确实知道不少事。三人心中不由一紧,不过还故作镇定,听于紫陌接着说道。

    “我问你们咒水之事,让你们去解,也是好心。……不然,我完全可以杀了你们三个。施咒人死了,咒水自然失去效力。”

    于紫陌后面的话说完,灵占他们的脸色才真正改变。他们本来还报一丝侥幸,于紫陌他们不知道如何解咒。此刻看,于紫陌他们真的什么都知道。

    于紫陌端起茶杯,“我给你们一盏茶的时间考虑,是你们自己解除咒语,还是我杀了你们。”

    ……

    于紫陌的茶杯还没有放下,灵占就说:“我们会解除地脉中咒水的力量。”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聪明的选择。”

    “不过你得放我们回去。”灵占说。

    “当然,”于紫陌痛快地回答,“不过是在你们解除地脉中的咒语之后。”

    “解除咒语要准备很多东西,很麻烦,你们不放我们出去,我们怎么准备?”灵占分辩道。

    “你要的东西我们会准备,如果我觉得麻烦,我会收回好心,直接杀了你们。”于紫陌微微一笑。

    灵占瞧像张思和嗜月。他们了眼中都显出丧气和绝望。本来灵占是想骗于紫陌放他们回去,只要他们回去,于紫陌再想抓住他们就是不可能的事。到时他不但不会解除咒水的力量,还会施更强的咒法。于紫陌显然看穿了他的意图。没办法,他们只能答应。

    “很好。”于紫陌很满意他们的态度。她对长鸣说,“这三个人我交给你,如果他们耍花样,你就直接杀了他们,不用向我汇报。”

    长鸣答应一声,带三个人下去。

    “王妃做事真是果断,有效率。”逯也凑到于紫陌近前。

    “少拍马屁了。”于紫陌说,“你们都出去吧,我要休息。”

    逯也笑着退了出去。他出来房门,看到清然也走了出来。“清然,你怎么也出来了?你不是该陪王妃吗?”

    “紫陌累了,我不想打扰她。我有点事要问你。”清然回答。

    “什么事?”

    “你带进常郁府的那只鸟,那是只什么鸟?”清然说,“好像很有灵性。不是说灵物不能靠近常郁府吗?”不然于紫陌也不用等到现在才捉人。

    逯也粲然一笑,“那只鸟确实很有灵性,但它不是灵物,只是普通的鸟,所以可以进常郁府。”

    “怎么可能?”今晚那鸟的一举一动明明都是在帮他们。普通的鸟怎么会这样做。

    逯也告诉清然,“这种鸟叫寒鸦,是一种非常聪明的鸟,能模仿人的行为。我只要做几次示范,它就能准确地模仿下来。”

    “世上有这么聪明的鸟儿?这只鸟儿现在在哪儿呢?”他真想见识一下。

    “回到它的族群里了,它是不会长时间跟人在一起的。”

    果然是聪明的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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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话 摇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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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就是那个人的寿宴,你打算拿什么给他。”清然坐在屋中,低着头问。

    “一对儿摇铃。”于紫陌漫不经心地回答。

    “哦。”摇铃听上去普通,但于紫陌的摇铃一定有它与众不同之处。如果不是要给那个人的,他也许还会有点好奇。

    “今晚你当真不去?”于紫陌问。

    “嗯。”

    “随你吧。”

    商王的生辰是入春的第二天,和着春节的喜庆,他的寿宴格外热闹。

    寿宴上,各王亲臣子纷纷向他们的大王祝寿,献上各式的寿礼。其他国家也派来使者,向商王献礼。珍禽异兽,佳木奇石,玉玩宝器琳琅满目。

    王子不来,青瑶陪在公主身边。她看到肖常郁送给商王一只金瓶,说话时脸上强挤着笑。灵占他们突然不见,他一定怀疑,又不能声张,只能暗气暗憋。肖常恭献上的是一块云纹玉璧。不管他内心怎么想,表面上他依然是恭敬有理,举止稳重,英武中带着儒雅之气,却有大王之气。从能力和气质容貌上看,青瑶暗暗觉得肖伯恭与他们的公主更加匹配。公主选择了肖清然,一定是有她的道理。

    轮到于紫陌献礼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于紫陌的身上。于紫陌泰然起身,款步上前,朝商王微施一礼。

    商王脸上顿时绽满笑容。自从商王继位以来,为了当好大王,一改以前自己当王子时的放浪不羁,变得不苟言笑,威严不可侵,很少对人亲切,即使是对他的王妃也是十分严肃。只有对于紫陌,他异常亲和,笑容可掬。

    “不知紫陌你带来的是什么礼物?”商王亲切地问。

    于紫陌微微一笑,朝青瑶摆手,青瑶忙把礼物托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商王看去。青瑶托上的,是一对青玉制的摇铃。玉质温润,制作精美。

    “原来是一对摇铃,紫陌的礼物真是新颖别致。”

    “大王。”于紫陌用青玉般的声音说道,“这对摇铃叫慕缘铃。”

    “慕缘铃?名字也别致。”商王笑着说。

    “这对摇铃有一个特点。”于紫陌接着说,“非遇有缘人则不响。”

    “哦?”在座的人听到都聚精会神,不是很明白于紫陌的意思。

    “这铃虽是摇铃,却不是所有人都能摇响的。”于紫陌解释说。

    商王听着,觉得有趣,忙让人马上把摇铃呈上来。近侍把摇铃端到商王近前。商王刚要伸手拿摇铃,又把手收了回去。他用有趣的神情看着身边的王妃,说:“你先来试试。”

    王妃也觉得有趣,便拿起其中一只摇铃。整只摇铃都是青玉所制,青玉相撞声音应该异常清脆动人。王妃试着轻轻晃动了两下,摇铃没有发出声音,她又用力摇动了两下,玉铃还是声音全无。商王和在场的人都感到惊讶。

    王妃又拿起另一只摇铃,同样试了两次,两次同样没有声音。

    “妹妹我也试试。”坐在王妃下手的,商王的另一个妃子说道。

    王妃把摇铃给她,那个妃子试过后,也没摇响慕缘铃。

    “看来妹妹你也不是这铃的有缘人啊。”王妃微笑着说。

    又有两个妃子做了尝试,依然没能摇响慕缘铃。

    “好了。”商王让人把摇铃拿回来,“这摇铃果然神奇。不知本王能不能摇响它。”商王的语气有些犹豫,毕竟前面几个人都没能摇响铃铛。他轻轻拿起一只摇铃,看着摇铃没有动,在场的人不由一震紧张,甚至屏住了呼吸。

    商王好像也很紧张,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拿摇铃的手轻轻地晃动了一下。青玉的精致撞锤和莹润的铃壁碰到了一起,发出清脆、悠扬、悦耳的声响。

    听到的人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便是一片欢呼之声。

    商王更是高兴。他其实也有些担心,如果自己摇不响这铃铛,该怎么办。慕缘铃一响,他的心似铃声一般敞开了,笑得越发开心。

    “大王果真与这慕缘铃有缘,献给大王正得其所。”于紫陌不失时机地说道。

    商王欣喜地看着摇铃,爱不释手。他对于紫陌说,“这份礼物本王十分满意,甚是喜爱。紫陌,本王要重重赏你,宫中宝库里的东西,随你喜欢。”这可是商王从没有人有过的待遇。

    “大王,这摇铃是给您的寿礼,您高兴、满意,紫陌就很开心了,哪能反过来拿您的东西。”于紫陌说。

    “不。”商王拿着摇铃坚决地说,“本王说要赏就一定要赏,只要你喜欢。”

    “公主你就不要推却了。”站在于紫陌附近的几个大臣,包括肖常郁,都说道。

    却之不恭,于紫陌便不客气,再施一礼,“谢大王。”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商王开怀大笑,“回头本王就派侍卫陪你去府库,只要是你喜欢的,随便拿。”

    献礼祝寿过后,宴席开始,觥筹之间,很多王亲大臣还在议论于紫陌献礼的事。于紫陌在宴席上,与商王淡笑风声,对王亲重臣的敬酒来者不拒,成了宴会上除商王外的一个焦点。

    青瑶在公主身旁,她看出,商王对公主是分喜爱。王妃也还好,但商王身边那几个妃子看于紫陌的表情却很不自然,明显带着敌意。看来不管是他们辛国大王的妃子,还是商王身边的妃子,都不喜欢公主。青瑶有些同情她们,她们这醋吃的,铁拳打空壁,无处着力。

    歌舞欢庆之后,寿宴结束,人们陆续散去。

    于紫陌回到府中,时间已经很晚了。清然还没有睡。

    “今晚还顺利吗?”清然问青瑶,“她是不是又喝了很多的酒。

    青瑶偷偷点头。

    “我给她准备了解酒汤。”他把一直热在炉子上的汤端下来。

    于紫陌看着清然端给她的解酒汤,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伤感。这可吓坏了清然和青瑶。

    “发生什么事了?”清然低声问青瑶。

    青瑶一脸茫然,“一切都很好啊。大王对公主的礼物十分满意,还要给公主赏赐。没有其他事发生啊?”可是公主的表情,别说是清然王子,就是她,也是第一次看到。

    “青瑶。”于紫陌一双玉手抚着温热的汤碗,“把我们的东西收拾好,过几天,我们可能要离开这里了。”

    “公主是要回东郡吗?”

    于紫陌没有回答,缓缓地喝完解酒汤,退去身上长大的华服,走到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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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话 悲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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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星隐没,迷茫的天空朝大地挤压着。

    今晚长鸣不用巡夜,但他还是穿戴整齐出来,看到侍卫们尽职巡逻,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向天空,发现今晚的夜空黯淡,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心里有些空落。

    “这么晚,你不在屋中休息,站在寒冷的院子里,想变成石头吗?”青瑶提着食盒走到长鸣近前。

    “这么晚,你不是也没有休息。”长鸣微微一笑。

    “我睡不着。”青瑶叹了口气。

    “为什么?”长鸣担心地问青瑶。

    “每年的这个时候,大王子他们都会跟公主一起的,可是今年……”说道这儿,青瑶有点伤感。每年过节,大王子琮华总会带给公主华丽的衣服,美味的食物,甘醇的酒水,和公主一起聊天。天月和天渊两位王子更是会带来许多有趣的东西,变着法儿的逗公主开心。大王有时也会来陪公主他们,其乐融融,好不温馨、高兴。

    “你想大王子他们了?”

    “嗯。”

    “转眼我们离开辛国已经大半年了,不知道大王子他们好不好?”虽然他进宫的时间不长,承蒙大王子的赏识和信任,还把保护公主的任务交给他。

    “公主这几天的心情不太好,恐怕也是触景伤情,想念大王想念大王子他们了。”

    “也难怪,他们的感情那么好。”长鸣常听青瑶将公主和几位王子的事情,为之欢欣感动。

    “前天,公主从寿宴回来,让我收拾东西,不知要去哪里,好像是要回辛国。”

    “公主要回去?没听她提起。”长鸣有点惊讶,语气中又些许欣喜。离开辛国大半年了,如果能回去,可以聊解思乡之情。

    “公主没有细讲,可我看她的表情,不像高兴的样子。”青瑶说,“我心里有点不安。”

    “不安?为什么?”

    “我也说不好,总觉得好像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看青瑶愁眉深锁,长鸣轻轻抓住青瑶的手,“也许只是我们离开太久了,又发生了许多事情,过于敏感而已。没事的,有我在。”

    “但愿吧。”青瑶用力地握住长鸣的手。长鸣的手大而温暖。

    “你这食盒里装的是什么?”

    青瑶一笑,拉着长鸣到回廊边坐下,然后打开食盒,上面是一盘糕点,糕点下还有两瓶酒。酒还是热的。

    “这是……”长鸣感动,那糕点是辛国特有的雪松糕,“你是什么时候做的?”

    “这是公主爱吃的,这几天我见公主心情不好,便做了点给公主,这些是留给你的。”青瑶说。

    “青瑶,你真好。”长鸣深情地看着青瑶。

    “赶快吃吧。”青瑶羞怯地催促。

    长鸣拿起一块雪松糕,送到嘴里,“绵软香甜,入口即化。好吃。”长鸣称赞。

    “你再尝尝这酒。”青瑶把一壶酒放到长鸣手里。

    长鸣先打开壶盖儿,闻了闻,有点激动,居然是辛国的清酒。

    “商王知道公主思乡,白天的时候,特意派人送来的。我向公主要了两瓶给你。”

    长鸣喝了一口酒,心里一阵温暖,眼睛有些湿润。他仰着头,闭上眼,又喝了一大口,就感到脸上微微一凉。一滴清凉的水滴从脸颊划过。奇怪,他没有哭啊。他睁开眼睛,看到天空中又晶亮的东西落下——下雪了。

    “不知道我们辛国的王宫里,有没有下雪?”他对青瑶说。

    “应该也在下吧。下雪的时候,天月王子就会在窗前吹笛子。”青瑶望着簌簌落下的雪花,轻声说。

    ……

    雪越下越大,几乎把整个王宫都下白了。

    长鸣和青瑶在外面坐了一夜。天大亮了,长鸣正送青瑶回去休息,就见一个商国的侍卫匆匆进来。他认得这个侍卫是商王身边的人,他这个时间过来,肯定是有要紧的事,便迎了过去。

    长鸣问侍卫又什么事。侍卫说,大王今早收到辛国的国书,让公主和王子立刻去大殿。长鸣一听,不敢怠慢,忙带着侍卫和青瑶一起去见公主。

    于紫陌已经起来了,听说有辛国的国书,她的脸色不太好看,该来的事情总是要来的。

    清然一般是不跟于紫陌一起去见商王的。但这次侍卫说让他跟公主一起去,加之于紫陌的神情有些不对,他便不多问,陪着于紫陌一起前往大殿。

    大殿上,商王端坐在桌案后,神情凝重。

    “大王。”于紫陌施礼。

    商王站起身,从桌案后走到于紫陌面前,把手里的一份帛书递给于紫陌,声音沉痛地说:“这是今早递进来的辛国国书。国书上说,绮陌公主在春节前夕,不幸夭折。”

    这消息太突然了。于紫陌的身体微微一颤,清然身手扶住她。她颤抖着手接过国书,打开来看。果然,上面说辛国二公主于绮陌于十日前夭折,时年不足三岁。

    于紫陌收起国书,平静片刻,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对商王说:“绮陌突然夭折,我父王一定十分悲伤,紫陌恳请大王,允许我回国探望父王。”

    “发生这样不幸的事情,本王理解你的悲伤。辛王就你们两个女儿,一个远嫁,一个夭折,作为父亲,一定十分悲伤。你回去吧,让清然陪着你,好好安慰你的父亲。”

    “谢大王。”

    ……

    绮陌公主夭折的消息传出,长鸣和青瑶也惊愕不已。

    “有人曾说,大祭司算过,绮陌公主活不过三岁,原来是真的。”青瑶悲伤地说。

    “现在最难过的应该是公主和大王。”长鸣说,“我们抓紧时间,尽早动身会辛国。”

    “前两天,公主就让我收拾行装,难道她是预感到绮陌公主的事情。”

    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

    “公主,灵占他们三个怎么办?”长鸣问于紫陌。完全解除界河内咒水的力量还需要些时日,他们又不能带灵占他们一起回去。

    “把他们交给逯也吧,”于紫陌说。

    “王妃,你不打算带我回辛国。”站在长鸣身旁的逯也说道。

    “长鸣得跟我一起回去,界河的事不容拖延,只能交给你。看过我父王之后,我们会尽快赶回来。”于紫陌对逯也说。

    “事有轻重缓急,灵占他们不能被常郁发现,一切全靠你了。”长鸣也说。

    王妃把界河的事情交给自己,是对自己的信任,逯也想过之后,一拍胸口,“王妃放心,我一定看住他们,等你们回来。”

    于紫陌用信任的目光看着逯也。

    在飘雪的下午,于紫陌乘的马车压着地上惨白的雪花,赶回辛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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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话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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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王有两个女儿,大女儿于紫陌,是已故大王妃所生;二女儿于绮陌,是乌国献给辛王的妾侍所生。辛国笃信神明,每有王子或公主出生,辛王就会请大祭司为他们算命。

    于紫陌出生时,有祥光瑞鸟出现,大祭司断言,此公主必为辛国带来幸运。而当二公主于绮陌出生时,大祭司却说,此公主命格过薄,难以承受至尊的身份,恐难过三岁之年。

    于绮陌出生后,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大王和她的母亲一直小心照顾。两岁的时候,她的身体健康许多,能在花园里奔跑,长得也很可爱。不过大家还都记得大祭司的话,对于绮陌的照顾一直小心翼翼,希望她能熬过三岁这个坎。

    过了春节就是二公主于绮陌的生日,于绮陌的身体一直很好。大王和她母亲祈祷。本以为她能顺利挺过三岁之年。谁知在春节前几天,她的母亲带她到花楼上看风景,她因为太瘦弱,竟从栏杆的缝隙处跌落,头部着地,当场丧命。

    ……

    “这一年来,绮陌的身体越来越好,还以为会没事呢。”天渊皱着眉说。

    “就差那么几天!”天月白皙的脸色落着淡淡的哀伤。

    “难道真是命中注定?”

    “父王很伤心。紫陌嫁到商国,父王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十分不舍,十分难过。绮陌虽小,对父王来说,起码是个慰藉。可现在……”天月叹了口气。

    “已经派人通知紫陌了,如果她收到消息当即往回来,再有两天,估计就能到了。希望她回来能让父王开心点。”

    春节本来是很喜庆的日子,二公主于绮陌的死,在这个节日里,给每个人心里留下一层阴影。于绮陌虽然和他们是异母所生,她毕竟是父王的女儿,而且她还那么小。

    于绮陌出事,天渊更加想念妹妹于紫陌。于紫陌去商国快一年了,虽然有书信往来,可终比不过相见之欢。他心中烦闷,便找天月诉苦。

    天月理解天渊,他也很思念妹妹于紫陌。

    天色将晚,两人正闲聊之际,有侍卫来报,大王请两位王子速到他的寝宫。

    “父王出什么事了?”天渊担心地问侍卫。这几天因为绮陌的事,父王的精神萎靡,身体欠佳。

    “您去了酒知道了。”侍卫微微一笑。

    看他的表情,应该是有好事发生,会是什么事呢?天渊和天月心中纳闷。

    等他们到了辛王的寝宫外,远远就听到他们的父王愉悦高亢的声音。什么事能让伤心低沉的父王振作起来,还有如此精神。天渊和天月都好奇,紧走几步,进到屋中。

    一进辛王的寝宫,看到辛王身边倚靠着一个年轻美丽的女子,天渊和天月两人的眼睛也睁大了,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紫陌!”天渊难以置信,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回来了。”

    “二哥、三哥。”于紫陌亲切地柔声叫到。

    “我早该猜到的,也就只有你能让父王如此开怀。”天月笑着说,“不过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我们还打算过两天到外面接你们。”

    “我收到消息就出发了,我让车队在后面慢慢走,和清然、青瑶、长鸣先骑快马回来。”

    紫陌说和清然他们一起回来,天渊和天渊才注意到在一旁椅子上坐着的肖清然。清然一进起身向他们施礼。

    “既已是一家人,就不必多礼了。”天月微笑着对清然说。

    天渊则斜眼看着清然,“就凭你的骑术,也能跟上紫陌。”天渊还记得清然当初在这里出丑的事。

    天月偷偷捅了一下天渊,心想,紫陌他们刚回来,不要让他太下不来台。

    天渊的话虽有讥讽之意,但清然并未放在心上,而是坦然说道,“之前我确实不善骑马,不过,这段时间跟公主一起,骑术算是有所精进,勉强能够跟上。”

    “你说话还算老实。”天渊稍微转过头,看着清然,“跟我妹妹一起的人可不能是孬种,回头跟我到骑射场,好好练习。”

    “希望王子能多多指教。”清然谦逊地说。

    清然如此,天渊也不好多说,只觉得这次见肖清然,比第一次顺眼些。

    “紫陌!”琮华从外面进来了。他已经得到了紫陌提前回来的消息,处理完手上的事务,就赶了过来。

    父女、兄妹见面,其乐融融,辛王脸上一扫二公主离世的阴霾。

    “还是紫陌厉害,你一回来,父王高兴,整个王宫都兴奋起来了。”天渊高兴地说。

    辛王让人在寝宫内设宴,庆祝于紫陌回家。清然觉得于紫陌难得回来与父兄团聚,便要告退,让他们尽情相聚。

    辛王则一摆手,让他留下。

    “是啊,既然紫陌嫁给你,你跟我们就算是一家人。”琮华说,“这次辛苦你陪紫陌一起回来。”

    “这是应该的。”清然说道。

    “既是如此,你留下来也是应该的。”天渊拍了一下清然的肩膀。

    清然看向于紫陌。于紫陌朝他露出美丽的笑容。

    清然落座,其他人也坐下,酒菜摆上来,五人围着辛王,边吃边聊。于紫陌讲了许多她在商国的见闻,侃侃而谈。天渊则抱怨天月和琮华如何合伙儿“欺负”他。少了紫陌,他们的生活有多无趣。辛王做为一个父亲和大王,言语不多,乐呵呵地听着。

    天渊说完自己的事,又问清然。他对清然从一个猎户摇身变成一国王子很好奇。还问他山中的生活是怎样的。

    清然并不避讳,娓娓地讲述他入宫前,在山中的生活。众人听了,也觉得十分有趣。

    夜色深了,酒酣耳热,辛王有了醉意。琮华让人抚父王去休息,和紫陌几人也退出了父王的寝宫。

    虽说过了春节,天气还是很冷的。夜晚的风更是刺骨。琮华早已让人取来一件新制的裘皮斗篷,给于紫陌披在身上。

    他和天月、天渊一起,送紫陌和清然回到之前于紫陌的住处。这里的一切都和原来一样,没有一丝改变。

    “虽然我不知道你会提前回来,但这里我一直让人按你还住在这里一样打扫,所以你安心休息。”琮华对于紫陌说,然后他转头提醒清然,“紫陌从小畏寒,记得检查好窗子和炉火,不要让她着凉。”

    清然答应。

    琮华又细细叮咛一番,才带着天月、天渊离开。

    清然陪着于紫陌进到她的屋中。屋中的一切果如琮华所说,干净整洁,就好像主人从未离开,一直住在这里一样。看来他们兄妹的感情极深。而这种深厚的兄妹之情,他从未体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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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话(1)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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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紫陌回来,辛王的丧女之痛减轻了些,心情和身体也渐渐好起来。

    闲暇的时候,天渊提出要带妹夫肖清然在王宫里四处转转,熟悉一下辛国王宫的环境,被于紫陌否定了。她说,别说王宫,就是整个都城,清然都已经很熟悉了,没必要浪费那个时间。天渊奇怪,之前也没人带清然参观过王宫,他怎么会熟悉王宫内外的情形。于紫陌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多做解释。

    冬天偌大个王宫,一砖一瓦都显得冷冰冰的。干枯的植物不见一丝生气。于紫陌觉得无聊,既然宫内外的环境清然已经知晓了,不如到郊外去。

    “离都城不远有几座大山,我们到山里打猎如何?”于紫陌对清然和几个哥哥说,“现在虽然是冬季,可山里还是有些小动物可以打的,如果运气好,还能碰到一辆只雪狐。”

    能和紫陌一起去打猎,天渊自然高兴。天月和琮华表示愿意奉陪。可清然却说,“我们无需动物的肉来充饥也不必用它们的皮毛取暖,为什么要去射杀它们呢?”

    “你这真不像是个猎人说出的话。”天渊笑着说。这几天和清然相处,他对清然的印象好了许多。

    “猎人打猎只为生存、温饱。万物有灵,不应在需要之外枉开杀戮。”清然义正词严。

    “不滥杀生灵。……这样的猎人恐怕只有你一个吧。”天月说,但他没有嘲笑清然的意思,相反,他对清然的态度十分欣赏,“你放心,辛国人最尊重生灵,我们去打猎,从来只是活擒,不会射杀。抓到之后,还会把它们放回去。而且被我们捉住的猎物,有了被抓的经验会更加机警,不会轻易落入猎人的手中。”

    经天月的解释,清然才知道,原来是自己多虑了。既是如此,他自然也高兴进山中捕猎。

    琮华命长鸣带着几个侍卫跟着,他们一起骑马出了都城。

    ……

    辛国地势高峻,山峰很多。在都城外主要有三座山峰青荫山、莲峰山、玉指山,都是山高林密,兽匿禽飞。

    因为还是冰雪的季节,三座山峰,或是半山清雪半山翠,或是玉指斑驳擎向天。

    于紫陌他们先到了青荫山脚下。

    “这座山林深木密,鸟兽种类极多,我们就从这里开始吧。”于紫陌对众人说。

    天渊乐了,“紫陌,你确定?这山里的鸟兽被我们捉了放放了捉很多次了,一个个都跟鬼精灵似的,要捉到它们可不容易。”

    于紫陌也笑了,“那才有趣,能看出人打猎的本事,不是吗。待会儿我们各自进山,看谁捉到的猎物多。”

    “好。”琮华高兴地说,“两个时辰后,在山脚汇合。”说完,他率先催马进山。天月、天月、于紫陌、清然也都带着各自的侍卫出发了。

    山中林木繁密,山气缭绕,寂阒幽深,人在山中的一举一动都会惊动周围的草树,进而引起还在寒冷中活动的动物的警觉。而参天的翠柏和伏地的藤蔓更是隔绝了外面的天与地,让人辨不清方向,迷失在大山之中。

    于紫陌五人,各自在山中小心潜行,寻找猎物,伺机而动。大山都为他们屏住了呼吸。

    两个时辰的时间快就过去了,天月最先回到了山脚下,他的手中拎着一个他就地取材,随手编成的笼子,笼子里装着一只蓝色的长尾鸟儿。天渊在他后面回来,他手里拎着三支锦鸡,身后的侍卫为他抬着两支獐子。

    “你打猎都带着文弱之气。”天渊看到天月手中的鸟儿,嘲笑道,“你哪怕逮只兔子也好,就抓一只鸟儿,还做个笼子——”

    琮华也从山上下来了,他的收获也颇丰,除了獐子和锦鸡,他还捉到一只白脸狐狸。

    天渊和天月一起凑上前,看着狐狸叹息,“可惜只有脸是白的,要是通体雪白,紫陌一定高兴死了。”

    “你们的意思是我逮不到这样的狐狸吗?”于紫陌从山里出来,笑盈盈地说。他身后跟着长鸣,长鸣手里拎着一只狐狸,狐狸通体雪白,全身没有一根杂色。而狐狸的双眼火红,如琉璃般通透明亮。

    “雪狐?”三人惊呼。雪狐是山中的精灵,极其聪明狡猾,别说抓,就是看到都非易事。天渊他们在山中打猎,十多年中,只捉到过一回雪狐。那雪狐被放回去之后,好像告诉了山中所有的雪狐,要小心他们,所有他们一直没能再遇到。

    “它是只不听父母话的小家伙,不过甚是机灵,我费了翻心思才逮到它。”于紫陌淡淡地说。然后她环视了一下山脚的人,“清然还没回来吗?”

    “他对这座山不像我们这么熟,回来晚点儿很正常。”琮华说,“我们等他一下吧。”

    “就这林子都摸不清,他怎么当的猎户。”天渊有些不耐烦地说。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清然还是没有从山里出来。

    天月有些担心,“你们在山里遇到过他吗?”他问天渊等人。

    大家都摇头。进山后,大家都顾着自己的猎物,没看到有其他人的影子。

    “他是不是在山里迷路了?”

    “有侍卫跟着他呢。那侍卫常跟我进山,对山里的情形很熟悉。”天渊说。他的话刚说完,就见林子里走出个人,正是陪在清然身边的侍卫。

    “怎么就你一个人,清然呢?”天渊问侍卫。

    侍卫一脸汗水,“我跟王子走散了,我在山里转了好几圈儿,都没找到他,我见时间过了,以为他先回来了。怎么清然王子还没出来?”

    “我们进去找找他吧。”琮华说。这山中偶尔会有野兽经过,他如果出事就不好了。

    “不用了。”于紫陌制止说,“我相信,他能自己走出来的。”

    “你对他很有信心嘛!”天月笑眯眯地看着妹妹紫陌。

    “不然我也不会嫁给他。”于紫陌淡淡地说。

    于是,大家继续在山脚处等待,天色渐渐开始变暗,天渊就要沉不住气的时候,清然的身影在昏暗的林中出现。

    当清然走到大家近前,大家看到他两手空空,一脸木然。

    “进山这么久,害大家如此担心,你一只猎物也没打到?”天渊讶异看着清然。

    清然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陷入一种思索的状态。

    “出什么事了吗?”天月和琮华见清然的样子,猜测他在山中可能遇到奇怪的事情。

    清然看着于紫陌和其他人,眼睛动了动,才开口说道,“我在山中看到一只红眼睛的狐狸,我本想捉住它,可它跑得太快,也太狡猾,我追了一半就追丢了。”

    “你也遇到雪狐了?”天渊说,“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丢的地方寻找,想要找到狐狸逃离的痕迹。”

    “雪狐一旦逃脱,是不会给你留下任何再次找到它的痕迹的。”

    清然认同地点头。“的确,我没再找到任何狐狸的痕迹,不过我在草丛中找到另外一种奇怪的痕迹,斑斑点点的,开始我以为是那狐狸留下的,就沿着那痕迹追寻,结果我寻到了山顶,在树洞中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动物。这种动物我从未见过。”

    天渊被清然后面的话吸引,忙问,“什么样的动物?”

    清然解开衣襟,在他的怀里蜷缩着一个全身如冰般透明的小东西,有点像狐狸,但它的脸更窄,身上披着一层半透明的羽毛。他紧紧缩在清然的怀里,不知是在装死还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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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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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什么东西?”天渊惊讶地张大眼睛。

    天月和琮华凑近了,也认不出清然带回来的是个什么动物。

    于紫陌拨开几个哥哥,定定地看着清然怀中半透明的动物。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接着是困惑,然后则变成了凝重。

    “紫陌,你是不是认识这东西?”琮华看到妹妹的表情的变化,沉声问道。

    于紫陌目光幽邃,点了一下头,沉默了片刻,说道:“这是冰麒麟。”

    “麒麟?神兽?”天月和天月脸上都浮出一样的惊讶表情。麒麟是山中神兽,他们只是听说,从未见过。不过据书中记载,神兽麒麟,身形巨大,毛似烈火,皮似铠甲。而他们眼前的只是个形貌特别的柔弱的小家伙,和书中记载完全不同啊。

    “麒麟有很多种,冰麒麟是麒麟之中个头最小的。它一般生活在雪山冰川之中,怎么会出现在青荫山里?”于紫陌皱起了眉头,心中疑惑不解。

    “我们该拿它怎么办?”清然问,“我找到它的时候,它好像十分虚弱,已经奄奄一息的样子。”

    “先带它回去。”于紫陌坚定地说,“冰麒麟生活在冰雪之地,现在天气寒冷,它还能存活,但一旦天气转暖,它就无法适应了。”

    “可是王宫里也不可能总是冬天。”清然说。

    “王宫里有冰窖,我们可以把它放在冰窖里。”天渊说。

    这到是个办法。

    于紫陌伸手解下腰上的玉佩,“玉性属寒,白鸾来自千年寒冰之中,”她把白鸾玉佩放到清然怀里,冰麒麟旁边。“而且它的灵力很强,希望能帮到它。”

    “这些猎物呢?”天渊问。

    “现在就放了吧,我们得尽快会去。”于紫陌说。

    本来,他们捉到猎物,是要带猎物回到山中再放生的。事有缓急,天渊直接放开了手中的猎物。那些锦鸡、獐子死里逃生,飞快地跑进山中。那只雪狐更是灵巧,人的手稍一松,便哧溜地滑到地上,迅速地往密林中跑。他跑到树林边儿,感到没人追来,大胆地停下脚步,扭回头,火红的眼睛盯着捉它又放它的一群人。于紫陌他们已经上了马。清然怀揣着冰麒麟。众人快马加鞭,回王宫。

    回到王宫,琮华让人通知大王——他们偶得冰麒麟。麒麟是神兽,是祥瑞的象征,麒麟出现,必须要让辛国大王知道。其他人则到了于紫陌的住处。众人之中,只有于紫陌认出冰麒麟,也只有她知道该如何对待冰麒麟。

    于紫陌让人取来一只大的玉盘,把冰铺在玉盘上,做成冰床。然后让清然把麒麟放到冰床上。

    辛王听到消息马上赶来了。当他看到玉盘上的麒麟,着实震惊,脸上满是惊喜之色。

    “这就是麒麟?如果他国知道我们获此神兽,一定会来朝贺的。”

    “麒麟的事不宜晓谕各国。”于紫陌理解父王激动的心情。但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辛王很快明白了女儿话的意思,默默点头,两眼依然闪烁着兴奋的光。

    虽然辛王决定寻得麒麟的事对外秘而不宣,但这个消息还是在王宫内不胫而走。

    当后院的大祭司得到这个消息,派人传话,说他要一睹神兽的风采。

    辛王得知后,用为难的表情看着女儿。虽然大祭司预言于紫陌会给辛国带来幸运,事实也证明了他的话。但他并不喜欢这个公主。大祭司年高位尊,就是辛王也对他尊敬有加。而这个公主却任性妄为,不把他放在眼里,对他不够尊重。这是他不能接受的。

    于紫陌在一旁,知道父王在想什么,大方地说,“他是辛国的大祭司,自然有权利瞻仰麒麟。”她对大哥琮华说,“大哥,麻烦你走一趟吧。如果我去,估计他会直接背过气去。”

    琮华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他郑重地捧起麒麟,迈着稳重的步伐,往大祭司的住处走去。

    此时,大祭司已经穿上崭新的衣服,走出他昏黄迷离的屋子,站在房前的院中,任寒风洗涤着他半白的头发,瘦弱的身躯。

    琮华捧着麒麟到来,他浑浊立刻变得清明,对着麒麟跪拜、舞蹈。一番仪式之后,他命人在院中设坐,询问琮华,冰麒麟的由来。

    琮华便把他们到青荫山打猎,清然无意中寻得冰麒麟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天意。”大祭司听完,良久,轻声感叹。“这麒麟出现在辛国本非正常之事,你们一群人进山,它偏被肖清然寻得。”

    “大祭司,您的意思是,这麒麟不属于我辛国?”琮华谨慎地问。

    “不。”大祭司摇动他瘦瘪的脑袋,“麒麟毕竟是在我辛国发现的,还在都城近处。这肖清然虽是商国人,可他已娶我国公主为妻,也算是半个辛国之人。而且看这麒麟虚弱的样子,我虽识得它,却无力救它。恐怕它还要靠公主才能存活。”年迈的大祭祀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有心无力。

    “紫陌——”琮华没想到大祭司会如此说。

    “有生之年能亲眼看到神兽麒麟,也算是我的幸运,你带着麒麟走吧。”大祭司垂下苍老、无奈的目光,缓缓站起身,蹒跚回到他幽闭多年的屋中。……

    琮华把麒麟带回于紫陌处。待前来看麒麟的人都回去了,他问妹妹于紫陌,打算怎么办。不能让冰麒麟一直在玉盘中蜷缩着。天气马上转暖,总不能把神兽放进地下冰窖,那是对神兽的不敬。

    于紫陌说:“从青荫山回来的路上我就已经想好了。我打算把它送到寒池。”

    琮华眼睛一亮,寒池在神山白鸟山山顶,常年低温,却是安置麒麟的好去处。

    “既然你说这麒麟来自冰川,我们是不是应该把它送回它住的地方。”清然说。

    “冰川之地离净山很远,快马也要走近一年的时间,况且我们还不清楚,这只冰麒麟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这里,贸然送它回去恐怕有变。”

    “原来如此,还是你想得周到。”

    “我会跟父王说,让他安排。”琮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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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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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紫陌点头,然后看着玉盘中的麒麟。

    “你不会是想把它吃了吧。”刚刚离开又回来的天渊看到于紫陌一直盯着麒麟的样子,半开玩笑地说。

    “不要乱开玩笑。”琮华严肃地教训弟弟,什么时候还胡言乱语,也不分一下场合和对象。

    于紫陌则笑着跟天渊说,“吃,我还舍不得,我只是在想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紫陌,这里只有你知道这麒麟。那么据你所知,它会在什么情况下离开冰川呢?”琮华问道。

    “冰麒麟都是单独行动,如果它离开生存之地,一是它被人带走,二是它感到冰川有异动,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它遭遇了某种意外。”于紫陌说。

    “到底是什么呢?”琮华喃喃自语。

    “大哥,我让你调查巫方的事情怎么样了?”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了?”琮华奇怪,他们现在讨论的是冰麒麟的事,但紫陌问了,他便回答道,“我查了,只知道他们还在各国暗中活动,应该是,他们要找的人还没有找到。”

    “不知道他们找的是什么人。”

    “消息封锁得很紧,一直查不出。不过,他们越是保密,越说明这个人的重要性。”琮华推测。

    “你觉得巫方有什么人是值得他们如此紧张、在意的呢?”于紫陌进一步问道。

    “巫方的几个重要人物都在。不过有两个侍灵童子,因为犯了错,被长老赶了出去。”琮华的考虑是多方面的,调查也很详细。

    “能做侍灵童子的一定是长老极看重的人。会被赶出去的侍灵童子,一定是犯了重罪。”

    “你觉得他们找人和侍神童子被赶走,这两件事有所关联?”

    “极有可能。他们如此秘密地找人,说明这个人很重要,或者这个人身上有很重要的东西。”于紫陌说出她其实已经知道的答案。

    “你说得有道理。”琮华点头,没注意妹妹说话时的表情。

    于紫陌在说话时,目光始终盯在冰麒麟身上。这是她在意一样东西时常有的表情。所以在场的人没人觉得于紫陌的行为有异,话中有话。

    “巫方世代守护净山,能让他们着急的事必定与净山有关,那么他们要找的人或东西也就与净山有关。”于紫陌接着用不紧不慢的声音说。

    “净山是七国的神山,如果净山出事,不仅是巫方,七国都会有麻烦。”琮华顺着妹妹的思路分析,渐渐感到,事情可能比他料想得还严重。

    “我听说净山的大部分灵力,集中在一块圣石之中。而这块圣石平时除了长老,便是由长老坐下的侍灵童子侍奉。”

    “与侍灵童子有关,又让巫方人紧张的,也许只有圣石。”琮华脑中渐渐清晰。

    “也许。”说道这儿,于紫陌便没再继续推测下去。

    “按照你们两个所说,我是不是可以这样推测,”一直沉默的天月听完大哥和妹妹的对话,说道,“因为两个童子的过失,或者他们监守自盗,致使灵石丢失。而巫方人秘密寻找的,就是盗走灵石的人——还有灵石。”

    “如果这么推测,那么之前所有的事情就都对上了。”天渊努力理解几个人说的话,觉得天月的话有道理。

    “难得你会同意我的说法。”天月笑看天渊。

    天渊把头扭到一边,“有道理的事情,我当然认同。我不像有些人,喜欢无理搅三分。”

    “是啊,也不知这人是谁啊?”天月打趣道。

    “你们两个——”琮华真是服了两个弟弟,他们意见不一致顶嘴,意见一致还顶嘴,真是活宝一对,“如果灵石真的出了事,事情可就大了。那将关系的不仅是巫方,会是整个七国。”

    “即便如此,我们又能做什么呢?”天渊说,“巫方那帮人,神经兮兮的,对六国人十分抵触,不会让我们介入他们的事的。”

    “他们不让,我们可以自己查。”琮华说。

    “怎么查?我们连他们在找谁都不知道。”

    “两件事,第一件不通,就从第二件着手。”琮华嘴角扯动。

    “第二件?那两个侍灵童子?”

    “你知道两个童子是谁了?”天月问大哥。

    琮华点头,“一个叫崔蓬,一个叫雨虹。他们都是从小跟着大长老,长大后,被选为侍灵童子的。”

    “他们现在在哪儿?”

    “他们被驱赶之后,就离开了巫方。目前还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

    “找到这两个人,我们就能知道灵石的下落。”于紫陌用近乎肯定的语气说。

    “我已经派人暗中寻找了。”琮华说,“回去,我会再加派人手。”

    “大哥真是有先见之明。”天渊说道。

    “少来。”琮华不理天渊,“我去找父王商量安置冰麒麟的事。天色不早,你们也早点回去。”说完,琮华离开了。

    天渊有些兴奋,拉着紫陌问了许多有关麒麟的事,问得紫陌没烦,天月先烦了。他强行拉走了天渊。因为天月知道,紫陌需要休息。山中的打猎并不会让紫陌疲惫。他们曾经白天打猎,晚上喝酒,玩儿上一天一夜都不会累。不过因为麒麟的事情,要应对她父王的一群妃嫔,还有许多絮叨的官员,紫陌一定乏味。

    当天渊和天月也走了,屋里就剩下紫陌、清然、青瑶和长鸣。

    于紫陌让青瑶和长鸣回去休息,屋里只剩下她和清然,“刚刚我和几个哥哥的话,你都听清了?”她问。

    清然略一点头。“嗯。不过,你们说的事情与我们发现麒麟有关吗?”

    “还不清楚。”于紫陌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冰麒麟的耳朵。冰麒麟的耳朵微微一侧,在旁边一片半透明的羽毛上蹭了一下。“圣石、麒麟都是神物,总会有些关系吧。”她略带深意地说。

    “琮华他们对事情只是推测,但你好像已经确定圣石被盗。”清然一直在观察着于紫陌的表情,和她的一举一动。

    “我这么说过吗?”

    “我这么觉得。”这是清然的直觉。

    “直觉吧。”于紫陌淡淡一笑。

    “嗯。”的确如此。

    “你的直觉还蛮准的。”于紫陌说。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们。”

    “那就需要向他们解释,我是如何知道的。”

    “不能说吗?”于紫陌到底有多少秘密。

    “不是不能说,只是不必现在说。”

    于紫陌的想法清然不懂。

    “那么你想知道吗?”

    “你会告诉我吗?”

    “会,但不是现在。这个故事很长,而我想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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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三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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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因为要暂时隐瞒麒麟的消息,辛王以送公主到白鸟山修养为名,带大队人马护送冰麒麟上山。同行的除了王宫顶级的侍卫,还有重量级的官员。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辛王刚经历丧女之痛,出嫁的公主归来给他很大的安慰。辛王只剩于紫陌这一个女儿了,对她的宠爱自然无以复加,做什么都不过分。

    在于紫陌小的时候,辛国百姓就已经见识了大王送公主进神山的豪华阵仗。如今比当年不逊色,甚至有过之也不奇怪。

    清然第一次来辛国的时候,就注意到,这白鸟山极具灵气,山上有一种特别的树木,它的树叶居然是灰白色的。后来他听于紫陌说,那种树木叫冰松,只生长在白鸟山。至于白鸟,他进过山中一次,确见山中有许多白鸟。不过它们都停在冰松灰白的叶下,躲避进山的人。

    护送的队伍来到白鸟山下,由天渊在最前面引路,带队伍上山。于紫陌乘车,走在队伍中间。清然跟在她的车旁。

    当于紫陌的车子上到白鸟山时,原本一片静穆的白鸟山,突然响起大片鸟儿震动翅膀的声音。成群的白鸟从山中飞起,聚到山路旁。

    清然看到此情景,心中不由一惊。他吃惊不只是因为山中的白鸟为于紫陌而飞。还因为这场景和他点燃幻草时看到的情景一模一样。

    队伍到达了山顶的寒池。辛王请出麒麟。冰麒麟被装在一个盛满冰的华丽盒子里。于紫陌、琮华等人都走了过来。辛王捧着盒子,走到寒池边,恭敬地把盒子放到寒池上,打开盒盖儿。冰麒麟像一个柔弱的孩子,温顺地躺在盒子里。

    寒池上飘着很浓的白雾,辛王把盒子放在寒池水面上,水上的雾气很快包围了盒子,并漫过盒子的边缘,涌入盒子,缓缓抚到冰麒麟的身上。冰麒麟似乎感受到了雾气的抚摸,原本一动不动的身体起伏了一下。过了一会儿,辛王等人看到,麒麟半透明的羽翅慢慢鼓动起来,它的头也抬起来了。众人屏息凝神。又过了一阵,冰麒麟已经从盒中站了起来,羽翅在它的身体两侧彻底展开,就如池上的寒烟。它离开了盒子,四足踏着寒池的水面,它居然可以在水面上自由行走。

    看来它接受了这寒池。琮华低声和父王说。辛王的脸上充满了惊奇与欣喜。

    冰麒麟已经走到了寒池深处,它的身体隐没在池上厚厚的寒烟白雾之中。

    安顿好麒麟,队伍该返回了。于紫陌对父王说,她要暂时留在山上,过两日再回去。辛王同意了。他们是以送紫陌上山修养为名来的,紫陌太早回去会惹人怀疑。另外,紫陌留在山上,可以确保冰麒麟的安全。如果有事发生,紫陌会知道。清然也留了下来。辛王让长鸣和青瑶负责照顾他们,然后带其他人下山。

    ……

    当其他人都离开,于紫陌静静地站在寒池边,看着寒池上如烟如云,缭绕的水汽,还有寒池周围的兰草。好久没回来了。

    清然第一次来这里时,就被山顶寒池和寒池周围的美丽景色所震撼,不过,当时他只是觉得这里的景色幽丽,此刻看去,这里除了仙境般的美丽幽静,好像又增添了一分神秘。

    青瑶和长鸣站在公主和王子的身后。长鸣是第一次来这里,看什么都觉得美丽震撼。他想找找冰麒麟在寒池的哪里,可看了半天,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让自己的眼睛晕眩。

    辛王为于紫陌修建的行宫离寒池不远。离开寒池,来到行宫。青瑶和长鸣负责收拾。于紫陌则坐在临窗的桌边,不紧不慢地煮起了茶。茶煮好了,她见清然还站在外面,看着山中的景色,便出声叫他。

    清然回到于紫陌身边,见她已经煮好了茶,便提起茶壶,为紫陌倒茶。茶水流到精致的茶杯中,他惊讶地看到,这茶水居然是蓝色的。茶香扑鼻。

    “这是青茶,就是由寒池边的蓝花制成的。”于紫陌说。

    清然坐下,为自己也倒了一杯,小心地尝了尝,清新润滑,带着花香,“好特别的味道。”

    “喜欢这个味道吗?”

    “喜欢。”清然把茶再次送入口中。茶的香气似乎窜遍他的全身。

    “算你识货,不像有些人。”

    “什么意思?”难道有人会不喜欢这茶。

    “有人嫌我这青茶的花味儿太浓了。”于紫陌淡淡地说。

    “什么人?”能喝到于紫陌的青茶还说嫌弃的,这样的人应该不多。就是辛王和商王都没有在于紫陌面前说过“不”字。

    “一个朋友。”

    被于紫陌成为朋友的人,好像都不是普通人。就好像商都石神庙外的少年,辛都城里买东西的老者。不知道她说的这个朋友又有什么特别之处。

    “就是他告诉我灵石的事的。”于紫陌看着窗外,喝着茶,说道。

    果然。“你的这个朋友,琮华他们认识吗?”如果他们认识,没理由他把消息告诉于紫陌而不告诉琮华。

    “不认识。”

    “如果他们认识,事情就会更简单些。”清然看得出,琮华具有非凡的能力。他知道事情后,能够及时地处理。

    “你要介绍朋友给人认识,总要让人看到这个朋友啊。”于紫陌的语气有点无奈。

    于紫陌的这个朋友不会是个透明人吧,不然她怎么说看不到。与于紫陌一起经历得多了,清然觉得自己的想象力都变丰富了。

    “他不是透明人。”于紫陌像是看到清然的想法。“不过行踪飘忽不定,像风一样,一个不注意他就消失不见了,我怎么把他介绍给大哥他们。”

    于紫陌的朋友果然不是普通人。

    “风吹来的消息,我要怎么跟大哥他们解释。”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答应了告诉你。”于紫陌说得理所当然。

    清然觉得自己刚刚问了一个傻问题。不过既然于紫陌的这个朋友能探知圣石的事情,那么他应该也能找到崔蓬等人的下落或线索吧。于是,他问于紫陌,她的朋友能不能继续帮忙。

    “他可没那么好说话。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会比圣石的事情更重要?清然不解地看着于紫陌。

    “还记得我们最初在商国相遇时吗?”

    清然怎会忘记。当时他危在旦夕,是于紫陌救了他。

    “跟我在一起的,出来青瑶,还有一个孩子,叫玉儿。”

    “我记得。”那么漂亮可爱的孩子。

    “我的朋友要帮我照顾玉儿,自然没时间做其他的事情。”

    原来如此,虽然于紫陌说的事情组合起来怪怪的,可她身边有几件事不奇怪呢。清然心中豁然。

    “我知道你也在想冰麒麟的事。”说完朋友的事,于紫陌又提及刚刚被他们送到寒池的冰麒麟,“你觉得应该送它回到属于它的地方去。”

    清然有这种想法,不过他也相信,于紫陌做事总有她的道理。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于紫陌说,“很多的事情正在发生,结果如何,我一时也无法预料,先让它在这里生活一阵,待事情解决了,不用我们送,它也会回到属于它的地方。”

    “你说的事情指的是?”

    于紫陌没有回答。

    清然觉得,于紫陌美丽的脸上,既带着清明,又有说不出的沉重。在她美丽又高贵,柔弱又坚强的外表下到底还隐藏着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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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四话(1)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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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紫陌的归来和冰麒麟的出现,让辛王心中开怀,之前因小女儿突然夭折而悲伤、郁结的心情得以释放。辛王的身体也很快好了起来,整个人变得精神奕奕。

    于紫陌从白鸟山回来,又了陪父王一段时间,让父王每天都能开怀一笑。可她毕竟是商国的王妃,不能一直留在辛国,陪在父王身边。她心中有纵有万般不舍,还是要离开,回到商国去。

    清然也有些舍不得,这段时间,他和天渊他们相处得不错,没有王权的牵扯,彼此更容易倾心相交。但一方面这里毕竟是辛国,另一方面,清然心中惦念母亲。从东郡回王宫,先是忙着捉灵占的事,接着就起程,陪于紫陌回辛国,他几乎没有时间陪母亲。

    冬雪已经渐渐融化,于紫陌和清然要踏上回商国的路了。琮华、天月、天渊一一为他们践行。辛王对女儿更是依依不舍,却又无可奈何。琮华提醒于紫陌,一定要常写信回来,他们会十分想念她。

    于紫陌的眼睛是湿润的,但她让自己保持着坚强的姿态,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临行时,她深望着送她的父王和几个哥哥,几乎要把他们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头发都印在眼里。此次一别,再相见不知会在怎样的情形之下,恐怕很难像现在一样,平静地执手相约了。

    相聚终要离别,离别也是为了再次相聚。

    回商国的路上,于紫陌显得很沉默,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清然明白紫陌此时的心情,静静地陪在她身边,没有多说话。青瑶和长鸣也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国家,他们并排骑在马上,恋恋地看着属于辛国的土地。

    ……

    回到商国王宫,于紫陌先去拜见商王。商王问她此次回辛国的事。她只说她的父王身体和精神已经好转,一切都还好。商王让她节哀,不要因妹妹的事太难过,注意身体。

    辞别了商王,于紫陌回到府中。逯也第一个迎上来,当着清然等人的面,热切地表达他对于紫陌的想念之情。

    于紫陌关心的却是灵占的事情。刚抓到灵占他们,就接到辛国的消息,她无暇细想,把灵占他们交给逯也处理。

    要解除咒水和制作咒水一样麻烦,事情现在进行得如何?如果灵占他们听话,一切顺利,那么界河的事情就应该解决得差不多了。

    清然也在担心灵占他们的事,灵占他们很厉害,他怕逯也一个人对付不了他们,中间出岔子。不过他看逯也的表情,不像是遇到麻烦。事情似乎应该还是很顺利的吧。逯也很有能力,只是他的性格——也说不定。

    逯也被于紫陌一问,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向上,白皙的小脸,露出一个歉意地笑容。

    清然心中一阵紧张。

    逯也僵笑过后,对于紫陌说,他按照王妃的吩咐,让灵占他们配出解除咒水灵力的方剂,可是灵占他们知道于紫陌离开,就耍起了花样。灵占三人法力强大,逯也怕自己应付不来,让他们逃脱,坏了王妃的事情,无奈之下,就来个干脆、省力的,杀了他们三个。

    “你杀了他们?”清然听到逯也的话,惊讶地问。虽然这三个人都是坏人,可是他们答应改过,解除咒水力量,就应该给他们一条生路。

    “我是想,王妃不在,他们说的我又不懂,被骗了,我是小事,东郡就完了。既然王妃说施咒人死了,他们施的咒就会自动失效,干嘛还那么麻烦呢。”逯也解释说。

    清然觉得逯也是嫌麻烦才杀了那三人的。逯也做事有时过于冷酷,不过他的话也有道理。他这么做也算一劳永逸,简单直接。

    “算了,杀就杀了吧。”于紫陌说,“不过,”她看着逯也,“事有因果,每个人都要为他做的事负责、付出代价的。”

    逯也微微一笑,那笑容,复杂又坚定。

    灵占的事情解决了,从辛国回来,春节也过完了。清然和于紫陌陪母亲王氏几天之后,他们也该回东郡了。

    ……

    初春的时节,大地上的冰雪已经开始融化。

    春风吹软了因寒冷而变得僵硬的树枝,也揉开了冻僵的土地。

    清然看到,商都外,路边的农田里,已经有了农人的身影。这里的百姓应该已经开始准备耕种了吧。那么东郡呢?秋收之后,东郡境内就没有一滴雨水,一片雪花落下。灵占他们虽然死了,界河没事了。可东郡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土地仍会干裂,种下的种子也不会生长。

    一路山,清然的心随着道路的颠簸而忐忑不安。直到他们接近东郡边界的时候,他远远地看到一片茫茫的雪景。东郡下雪了!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他们的车马进入东郡,簌簌落下的雪花,马上落到他们的头上,身上,又很快化作冰凉的水滴,让人精神一震。他们看到许多百姓都从家里出来,对着天空,做出感激喜悦的表情。小孩子们穿着干净的衣服,在雪里又蹦又跳,玩儿得酣畅。

    有了这场雪,东郡的百姓们应该不用为今年的耕种而担忧了。清然的心放了下来。

    东郡的官员们早早就在雪里恭候王子和王子妃的归来。这次他们迎接王子和王子妃的态度与第一次比,有了很大的变化,变得更加真诚和恭敬。

    清然还没走近,主事的官员就已经快步上前,迎接他和于紫陌。他对清然说,当他们得到清然王子回来的消息,天空就开始下雪了。这是东郡的第一场雪。有了这场雪,东郡的百姓不会挨饿——他们不用担责任了。这些都是王子和王子妃带给他们的。

    清然很想说些什么,比如下雪的时间和他回来的时间,只是一个巧合。于紫陌从车上走下来,拉住了他,示意他什么都不要说,任凭官员们恭敬地送他们回府。

    等官员们都回去,于紫陌对清然说,不管是天意也好,还是巧合。这场雪都能让清然得到东郡官员甚至是这里百姓的认可。他们会认为清然有上天的庇佑,是天神选定的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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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四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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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然不清楚这样任东郡的人误会是好还是不好,不过,他相信于紫陌,做王子他是外行,于紫陌确是地地道道的公主,她比任何一个公主都任性挑剔,她也比任何一个公主都清楚,一个公主该做什么。她的决定总是对的。

    这次回来,他们从王宫带回很多东西。青瑶和长鸣负责把这些东西放到合适的地方。待他们都干完了,于紫陌已经换了衣服,要他们一起出门。

    这刚回来,公主又要去哪儿?长鸣奇怪地问。

    “去看我的树。”于紫陌淡然地说。

    “可是现在太阳已经快下山了,还下着雪。公主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吃点东西。”长鸣知道公主担心桃树,但也没必要这么急。

    青瑶拉了一下长鸣的胳膊。她从箱子里拿出公主的斗篷,为公主披在身上。清然、逯也也穿好了出行的衣服。长鸣知道,多说无益,和青瑶他们一起,跟着公主前往郊外。

    为了保护桃树,临出发前,公主于紫陌在桃树周围,堆了许多土丘,说是阵法,还下了结界。说是有了它们,一般人就看不见桃树,也无法靠近。青瑶说,那是公主第一次按照书中所述,摆的阵,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管用。

    过了这么长时间,又是刮风又是下雪的,那些土丘早就没有了吧。

    外面雪虽下得紧,可也紧不过几人快马加鞭的速度。几乎是片刻之间,他们就来到了郊外。清然等人远远就看到,桃树火红遒劲的枝干,在一片银白苍茫的雪景之中更加妖娆慑人。

    “这么扎眼,想不看到都难。”逯也在离树百步远的地方勒住马,端坐在马上,看着眼前醒目的桃树。“王妃,不是说你的阵法能让人看不到这棵树吗?”他奇怪地问。

    于紫陌等人的马早就停了下来。于紫陌用痴迷的目光盯着桃树,好像没听到逯也的话。

    “这只能证明你不是人。”长鸣笑着对逯也说。

    逯也小眼睛一眯,“你也看到前面的桃树了吧,你岂不是跟我一样。……王妃也看到了,你的青瑶也看见了啊。”坏笑道。

    “我们跟你可不一样。”长鸣挺起胸膛,“公主当时说的可是一般人看不到。公主和王子可不是一般人,我和青瑶虽然普通,可和你还不是一路。”

    “哟……划得还蛮清楚的。”逯也故意挑起眉毛,他把目光转向清然,说:“清然,你的侍卫长要孤立我,你可得站在我这边。”

    清然知道他们只是在开玩笑,所以并不在意。他仔细地观察着树周围,于紫陌让他们堆的土堆都在,只是黑色的土丘变成了白色。桃树也没有被人破坏的痕迹,看它的样子,似乎比他们离开前还更健壮了。他问于紫陌是不是要过去,到桃树近前。

    于紫陌眼波流动了一下,眼神从刚刚的痴迷变成了凌厉的警惕。

    清然把目光重新投向前面的桃树和桃树周围。他还是没有发现异常,但等他胯下的马挪动了一下四蹄的时候,他突然发现,树后数十步远的一个土丘的形状有些奇怪。他们堆的土丘都是均匀的坡体,而那个土丘明显有一侧突了出来。开始他以为那是雪花堆积的缘故,后来,他意识到,那突出的不是雪,而是多了一个东西在那里。他用目光问于紫陌。

    于紫陌下了马,拍了拍马背,示意白马长月在原地等她。长月非常听话地站在原地,用马鬃扫着飘落的雪花。

    于紫陌让清然他们也待在原地。她自己一个人迈步走向有问题的土丘。

    “公主不会有危险吧。”经清然提醒,长鸣、逯也和青瑶才看出前面出现的问题。因为下雪,那东西很小,又被一层层的雪盖着,真的很难发现。

    “放心。”逯也安慰长鸣容易受惊的小心脏,“它现在还在那里,多半是想靠近桃树不成,反而被困住了。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

    清然和青瑶也觉得没事,可还是担心地看着。但见于紫陌披着淡紫色的斗篷,从容地走过去,到了土丘旁,她停下脚步,盯着那东西看了一会儿,然后从腰中抽出一条紫金丝帕。她把丝帕包在手上,用包了丝帕的手,拎起地上那东西。那东西果然不大,像是一个绒球。于紫陌手里拎着地上的东西走了回来。

    清然他们忙凑上前。于紫陌一松手,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扔到地上。清然等人定睛一看,被扔在地上的居然是一只很小的黑白相间的花猫。花猫紧紧地蜷缩着身体,好像是已经冻僵了。

    “原来是只死猫。”逯也摇头。

    “是野猫吧。”长鸣盯着猫猜测道。

    “它应该是误闯进公主的阵里,被困,变成这个样子的吧。”青瑶怜悯地说。

    “这种猫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清然冷静地说。

    就在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于紫陌开口对地上的猫说道:“别装了,你再不起来我把你扔进火里。”于紫陌的话音落地,地上的花猫僵硬的身体动了一下,把四人吓了一跳。它还活着?

    花猫在地上伸展了四肢和尾巴,利落地从地上站起来,没有了刚刚死亡般的僵硬。两只眼睛也瞬间浑圆光亮。

    “说吧,是谁派你来的?”于紫陌冷冷地问花猫。

    花猫高傲地昂起头,露着牙齿,喵呜地叫了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几人被猫的叫声弄的一头雾水。

    于紫陌却面沉似水,语气如零落的雪花般清冷。“你觉得我我会相信你的话吗?”她对花猫说。

    花猫又发出喵呜的声音。

    “我不管你是被谁派来的,这次的事给你个教训,如果你够聪明的话,就应该懂得,利用这个机会,获得自由。”

    这回花猫没有龇牙,发出喵呜的叫声,立着眼睛盯着于紫陌。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放过你?”于紫陌微微一笑,“感谢你的眼睛吧。”

    花猫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清然他们都看向花猫的眼睛,想知道,它的眼睛有什么特别。

    花猫却因为清然他们的注视,而发出愤怒的声音。它这一生气,反而让清然他们看清了,花猫冰绿色的瞳孔和眼白之间有两道紫红色的线。如果不仔细看,那两条线并不明显。花猫发怒后,那两条紫线变得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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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四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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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呦,三色眼花猫啊。第一次见。”逯也惊讶道。

    花猫显然听得懂逯也的话,脸上的表情更加愤怒,两眼着寒光,露出牙齿,身上毛几乎都炸起来了。

    “呦,它好像生气了。”逯也看到花猫的反应,用手指指着花猫的脸,笑着对清然和长鸣说。

    “你的样子那么欠揍,谁看了都会生气。”长鸣认真地告诉逯也。

    花猫的个头很小,但生起气来,样子还是很吓人的。

    “这只猫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清然看到猫眼睛的颜色变得泾渭分明,问于紫陌。他见过绿眼睛、蓝眼睛、黄眼睛的猫,其他颜色眼睛的也有,但他们的眼球多是一种颜色,或者是左右眼不同,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一只眼睛中有多种颜色的。

    “是异变。千万分之一的机会。”于紫陌看着花猫回答。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花猫见于紫陌他们在它面前肆无忌惮地讨论它的眼睛,露出尖锐的牙齿,嗓子了发出让人难懂的咕噜声。

    “你为什么要生气?”于紫陌对花猫说。“千万分之一的机会,让你赶上,你应该感到幸运才是。”

    清然感到,花猫的眼睛都要瞪出血来了。如果不是畏惧于紫陌,它一定已经扑上去了。

    “你不这么觉得?……那你现在应该感谢它了,因为它救了你一命。”于紫陌无视花猫的反应,懒懒地说,“怎么?还想不通?你还打算回来找我。”于紫陌看着花猫的眼睛,摇头,“算了吧,那不知要多少年了。会选择用那么长的时间记一件住这么无聊的事情,本身就是愚蠢加无聊,难怪你会让自己落到如此落魄的境地。”她奚落道,“你快走吧,趁我还有耐心。”

    哎,被于紫陌如此说,清然真担心这猫会想不开。

    花猫的抓子已经深深地抓入了地里,僵持了许久,它最后把抓子从地上收起来,也收起脸上、身上的愤怒,它应该是在一番挣扎权衡之后,克制住了自己,别开众人,突然纵身,头也不回地跑走了,很快消失不见了。

    雪还在下,平整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串梅花般的脚印。

    “王妃你太厉害了,没想到,你不但能通灵,还能跟猫讲话。”花猫跑走以后,逯也一脸崇拜地看着于紫陌,“你们刚刚都说了什么?这个三色眼的猫是谁派来的?”他迫不及待地问。

    清然他们也好奇。想知道那只猫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跟于紫陌说了什么。从刚刚,他们听得懂的于紫陌的话中,他们可以推测,这只猫是被人派来的,或者来调查桃树,或者是来破坏桃树。最后却被困在于紫陌摆的阵里。

    “它什么也没说。”于紫陌对几个好奇的人说,“它应该是被人派来破坏桃树的。只可惜,它一靠近桃树,就被我在桃树周围摆的阵困住了。如果我们不来,它恐怕要困死在这里了。”

    “这个阵这么厉害。”逯也瞧着前面一个个被雪覆盖的土丘,实在看不出厉害的样子。

    “样子普通才不会引起注意。”于紫陌说,“别看这阵的样子不起眼,那些有灵力的人或灵体,就像那只花猫,一旦闯入,就会被困住。这个阵有吸收灵体身上的灵力的力量,时间长了,它能把灵体内的灵力全部吸干,让灵体形神俱灭。”

    “这么厉害。”逯也吐了吐舌头。“阵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没有灵力的人看不见桃树,有灵力的灵力又会被吸干。王妃真是厉害。”逯也再次对于紫陌表示由衷钦佩。

    “现在我们也无法靠近桃树了吗?”青瑶问公主。

    “当然可以,不过我吗还是站在这里看它比较好。”

    “为什么?”长鸣不解,是怕他们过去破坏了摆阵的土丘吗。

    “因为我们在这里看,桃树距我们只有百步。如果我们踏入阵中,恐怕走千步万步也无法靠近。”

    长鸣惊讶。

    “你能让我们看到桃树,不能让我们直接过去吗?”反正也是公主摆的。

    “这种阵我第一次摆,能有如此效果已经不错了,我还没有厉害到,能让这个阵去识别进出的人。”对于紫陌而言,这一切只是她的大胆尝试,她只知道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你刚才过去捉那只花猫时,好像很轻松。”几步便回来了。清然说。

    “因为我用了一种特别的穿越之术。”于紫陌说。

    “穿越术?那是什么?”逯也好奇地问。

    “一种能穿越真实和非真实空间的法术。……”

    逯也听得有些出神,等于紫陌解释完,他突然说道,“王妃,你能把这种法术教给我吗?”

    于紫陌微微一笑,“不是不可以,不过这种穿越术不是一朝一夕能学成的,你有这样的耐心吗?”她问逯也。

    “当然。只要能学会,多久都行。”逯也用力点头,正要进一步像王妃于紫陌表示知道决心,却被长鸣抓着胳膊,扯到一边。

    “你又想找机会接近公主是不是。”长鸣斥责逯也“你学穿越术做什么?你想穿到哪里啊?是穿去勾搭人家老婆,还是和某些女人**?”

    “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好像我眼里只有女人。如果我学会了这神奇的法术,危机时刻,就能帮到你和王妃了。”逯也为自己辩解说。

    “你学会了法术才是我们的危机。”长鸣说。

    “你好像很不相信我。”逯也一脸委屈。

    “我很相信你,相信你乱来的能力。公主,不能教他。他要是学会了,一定会祸国殃民的。”

    “喂,长鸣,你不帮我就算了,怎么还扯我后腿。”

    “当然要扯住你,不然哪天你闯了祸,还会连累公主。”长鸣义正词严。

    “清然,你是王子,也是我的朋友,你怎么说?”逯也见长鸣执拗,向清然求援。

    清然浓黑的眉毛上落着雪花,稍微往上动了动,雪花便落到了他的脸颊上,冰冰凉凉的。

    “逯也多久能学会穿越术?”清然问于紫陌。

    “以他的资质,二十年吧。”于紫陌保守地估计。

    “二十年——你要学吗?”清然问逯也。

    长鸣笑了。

    逯也听了,先是呆了一下,随即挤出迷人的微笑,“让我考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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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五话 干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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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青云淡,风暖日熏。

    于紫陌窗外的花架上,今年新种的紫藤,在隔三差五的不急不缓的雨水的滋润下,长得枝翠叶茂,花朵娇艳欲滴。花架旁,去年种下的几棵异树也在调和的风雨中,长得郁郁葱葱,肥润的绿叶在舒展的枝干上慵懒地享受着温暖的空气。

    于紫陌穿了一身素丽的紫纱长裙,坐在窗前的躺椅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明丽的景色,目光澄明。

    远道而来的夏风,穿过树的叶,花架上的藤蔓,串串的紫藤花,吹进于紫陌的窗子,又穿过于紫陌柔顺的发丝,在她的发丝上留下淡淡的花香。

    于紫陌白皙纤细的手腕上缠着两条精致的紫金色的手链。手链是乌国的能工巧匠耗时多年制作而成,一共两条。暮春时,乌国将其中一条献给辛国,另一条献给了商国。辛王看到手链,知道女儿一定喜欢,专门派人送来给于紫陌。商王也觉得这纤细精致的紫金手链于紫陌会喜欢,用玉盒装了,遣得力之人送往东郡。

    两条手链虽然独立,戴到一起又相得益彰。于紫陌确实喜欢。平日她只是带其中的一条。今日为了配身上大哥新送来的衣裙,便把两条都带在了手上。紫金丝绕在她白皙纤细的手腕上,就像绕在白玉之上,纤巧美丽。

    ……

    日移花影动,日高树影深。整个上午,于紫陌一直坐在那里,几乎一动不动,她在享受着难得的片刻的清净。

    他们从王宫回来后,东郡的范围内的土地一直是风调雨顺,种下的庄稼破土而出,长势喜人。东郡的百姓都认定这一切是他们的清然王子和辛国公主王妃带给来的福运,对清然和于紫陌心存感恩。东郡的官员也一改之前的阳奉阴违,对清然毕恭毕敬,言听计从。

    清然已经接受并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但他需要学习的事情还很多。这几天,清然一直在为东郡的大小事务忙碌,不能陪在于紫陌身边。长鸣要帮清然,整日里也是东奔西跑,忙碌不停。

    ……

    快到中午了,于紫陌说她不想吃东西,青瑶怕公主会饿,在厨房里做了公主最爱吃的糕点。她端糕点给公主,走过树荫下的小路的时候,她看到逯也站着一根廊柱后面,偷偷地、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内公主的侧影。

    郡内事务繁杂,逯也跟着清然忙碌了一个多月。清然知道他辛苦,让他休息一天。他怎么会站在那里?听长鸣说,之前逯也总是喜欢跟富贵、官宦人家的女眷和市井中风流的女子厮混。她也见过几次逯也跟宫中漂亮的侍女低语。不过最近他好像转性了,一直跟着清然王子,很少出入于各种温香软玉的场所,也没有故意找机会接近公主。

    青瑶和长鸣不止一次看到,逯也在忙碌过后,故意经过能够看到公主的地方,然后再回住处的情形。

    难道?……

    青瑶轻轻地叹了口气,假装没看见逯也,端着点心,继续往前走。她转过小路的时候,看到长鸣跟清然王子一起从外面回来,行色匆匆。这个时间,他们一起回来,一定是有事发生。

    逯也也看到清然他们回来了。他在柱子后调整了一下情绪,带着明媚的笑容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迎向清然和长鸣。

    清然的脸色不太好看。长鸣也是。他们见青瑶和逯也都在门外,叫他们一起进屋。

    进到屋中,见到于紫陌,清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紫陌,出事了。”

    于紫陌正安静地看着窗外的紫藤花,听到清然他们几人进来的声音,神情微微一动。待清然说出事了,她舒展的眉头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

    “发生什么事了?”她从窗前转回头,问道。

    清然刚要再开口,却被一袭紫裙,安静如雪的于紫陌的美丽慑住了,呆呆的,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怔怔地说道,“哦,紫陌,……出事了……是蝗灾……”

    于紫陌的眉头再次蹙起。

    清然接着说:“被派出去办事的人回来汇报,说现在商国境内,除了我们东郡,几乎所有的地方都在闹蝗灾。”

    “地里的粮食刚刚长出来,冬季的雪和春天的雨足够丰沛,怎么会有蝗灾?”于紫陌说。

    “开始有人报告,我也不信,但是我亲自去看了,确实是蝗灾。那些蝗虫聚集在一起,就像黑色的旋风、巨浪一样,所过之处,地里的麦子、玉米被啃噬一空。土地也都干裂了。听说包括商都在内,春节过后,天上没有飘过一片云,地上没有落过一片雪花、一滴雨水。可以用来灌溉的河流也干枯了。”

    蝗灾一起,粮食无收,将要饿殍遍野的。商国百姓在惊呼哀嚎之中。

    “紫陌,怎么办?”清然真的着急了。

    “其他郡县受灾,我们东郡又没事,你这么焦急做什么?”逯也满不在乎地说。

    “他们都是商国的百姓。”清然正色说道,他们怎么能只顾自己。

    “虽然东郡现在没事,但蝗虫可不长眼睛的。就算蝗虫不来,回头闹灾地方的难民也会涌来,东郡也陷入混乱。”长鸣提醒逯也。

    逯也当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只是……

    “公主,我去查看过了,除东郡外,各郡都起了蝗灾,而且十分厉害。那情形十分骇人,让人都不敢靠近。只是我觉得这蝗灾来得有些突然,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有些蹊跷。”长鸣绷着脸,对于紫陌说道。

    于紫陌没有说话,看着长鸣,示意他把他想说的话说出来。

    长鸣并无顾忌,继续说道:“之前界河出事时,我离开东郡,发现除了东郡,商国其他地方都在下雨下雪。现在东郡下雪下雨了,其他地方却干旱了。这不是很蹊跷吗?”

    “你的意思是,这次的问题还是出在界河?”青瑶听懂了长鸣的话,“可是,界河的事情不是解决了吗。灵占他们已死,他们在地脉中注入的咒水失效了啊。”除非有人再次向地脉施咒。可是公主手里有装有土灵灵识的荷包,如果土地又出现问题,土灵会提醒公主的。

    “难道是肖常郁不甘心,重新找人,故技重施?”

    “这次受灾的几乎是商国全境,他还不会傻到拿自己百姓的命去冒险。”

    “通过地脉控制界河,是让土地中的灵力流失。现在是干旱,是天不下雨,还是有所不同的。”逯也分析说。

    事情似乎调转过来了,之前是除了东郡,其他地方都相安无事。而现在,东郡境内风调雨顺,东郡外蝗灾漫天。

    灵占他们是他处理的。如果事情还是与地脉、界河有关,那么他处理掉灵占三人的做法就不明智了。

    “不管相同还是不同,天灾还是人祸,受苦的都是百姓。粮食都被蝗虫吃了,让老百姓吃什么。”清然急着找于紫陌,因为他真的着急。之前是东郡,现在是整个商国。如果这件事真的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么这个人真的是罪大恶极,人神得以诛之。怎么可以有人为了一己私欲,而罔顾多少万百姓的性命。

    紫陌一定会有办法的……清然这样想。

    于紫陌没有说话。待清然逯也他们把他们想要说的话说完,四人的目光都聚在于紫陌身上,问于紫陌事情该怎么办的时候,于紫陌把手腕上的紫金手链退下来,收到盒子里,然后抬起头说道:“我不知道。”

    四个人愣住了,也有些发蒙。于紫陌也有不知道的事情,这对他们而言几乎是不可能的。青瑶跟着公主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听到公主说“不知道”。

    “你们干嘛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于紫陌淡然一笑,“我说不知道很奇怪吗?”

    “不是,只是没想到。”迟愣了一会后,逯也说道。

    “神仙也有不知道的事情,何况我还不是神仙。”于紫陌悠悠地说。

    “那这蝗灾——”清然有些不知所措。

    “如果是天灾,我也没办法。”于紫陌说。

    “如果是人祸呢?”

    “我所知道的事情都是从书中看来的,而现在的情形书中没有记载。”

    “那就没有办法了吗?”

    “当然不是。书中没有记载,不等于事情不会发生,事情发生了,就一定有办法解决。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连事情是怎样发生的都不知道,要如何解决?”

    “你的意思是?”

    “先弄清是怎么回事再说。”

    “怎么弄清?”

    于紫陌想了想,对清然说,“你去弄清楚,除了商国,其他六国有没有蝗灾发生。”

    “公主你担心我们辛国?”这场蝗灾来势异常,既然能席卷商国,那么与商国毗邻的几国,包括辛国都有可能遭遇同样的灾难。长鸣说。

    于紫陌摇头,“我们辛国山多地少,受蝗灾影响的可能性不大。”她不担心,“倒是参国、虚国和巫方,他们三国的地形和商国十分相似,你让人弄清他们国内的情形。”

    “巫方守护净山,受净山庇佑,应该不会闹蝗灾的。”青瑶说道。

    “那也不一定,即使是净山也有自顾不暇的时候。”于紫陌说,“长鸣,你回一趟商都,去找石神庙后的少年。”

    “找他?”

    “他是石灵,干旱对他影响不大。你让他想办法弄清楚,造成这次干旱的力量来自哪里。”

    “是。”

    “青瑶你去找树灵,问问她,这段时间,东郡境内的灵力有什么变化。”

    “好。”

    去年,灵占他们对界河施咒,让东郡境内许多山地中的灵力流失,山中的树灵因为灵力消失,靠于紫陌的随身玉佩白鸾的力量也勉强维持个飘忽的影子。自从于紫陌在东郡内种出有巨大保护力的桃树,东郡境内的树木灵力大大增加,树灵得到充分的灵力,不但能幻化成具体的人形,还具有了更强的力量。树灵对于紫陌十分感激。

    “我呢?”逯也问于紫陌。

    “你去把商国境内各郡的受灾情况调查清楚。”

    “包在我身上。”

    “还有。”于紫陌对逯也和清然说,“你们把东郡的所有士兵就调集起来,抓紧时间训练。”

    “王妃是怕灾民涌入东郡,抢我们的粮食?让我们做好防范准备。”逯也笑着说。

    “如果只是灾民,还是小事。”于紫陌幽幽地说。

    逯也脸上的笑容没有了,他在于紫陌的话中,嗅到了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味道。

    种种异常的事件表明,事情正在朝着一种不可测的方向发展。

    “好了,你们都去做准备吧,让我一个人静静地想想。”于紫陌说。

    清然给逯也他们使了个眼色,带他们离开,留于紫陌一个人在屋里。突然出现一件自己不了解,无法掌控的事情,于紫陌应该很焦虑吧,她第一次对一件事情全无了解,毫无把握。

    ……

    清然他们出去后,于紫陌从躺椅上站起身,走到睡床前,从床头的锦被底下掏出一卷帛书。她轻轻地把帛书展开,帛书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画着一只青铜大钺。

    “难道你不该告诉我什么吗?”她对着帛书上的青铜钺说。

    于紫陌的话音落在帛书中的青铜钺上,帛书中的青铜钺上盘曲的花纹闪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

    “算了。”于紫陌目光一寒,“连你都说不清楚,这个人真是不简单。不过他还是忽略了一点,那就是,他所使用的力量虽然强大,但并不完整。况且这份力量也不真正属于他。借别人的东西总是要还的,借得越多,还得越多……我也一样……”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六话(1)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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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大规模的干旱、蝗灾,在商国过去是从未有过的。而且这场灾难只发生在商国,其他六国没有任何迹象,也没有受到波及。常理上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加上上任商王的突然离世,几位继任王子的离奇死亡,难免让人觉得,商国是因为某些原因而遭到了诅咒。商国的百姓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让人更不可思议的是,在商国绝大多数地方陷入灼热、干旱、蝗虫的灾难中的时候,只有肖清然所管辖的东郡,风调雨顺,没有任何天灾发生。紧邻东郡的几个郡县,蝗灾泛滥,如地狱一般,可竟丝毫没有波及到东郡。那些蝗虫像识路一般,飞到东郡边界,便戛然而止,或是停留,或是往回飞,没有一只进入东郡境内。

    这自然又引起商国内外另一番议论,这些议论是肖伯恭、肖常郁他们不愿听到的。

    ……

    清然派出去查探的人回来报告,除了商国,其他六国都相安无事,没有遭受任何的旱灾和蝗灾。清然得知后心中大惑不解,把这个调查结果告诉给于紫陌。

    长鸣从商都回来了。现在的商都形式不稳,肖伯恭他们在为可预见的灾荒做准备。商王在王宫内举行大规模的祭祀,向天祈求天降甘霖,让商国百姓躲过此劫。长鸣找到了石神庙后的少年。虽然干旱让少年栖身的榆树垂下了叶子,可少年的衣着依然整洁,面庞依然妖艳。少年对长鸣说,商国今年的干旱来得异常,他隐约感到有某种强大的力量的在操控。不过他能力有限,无法感知这股力量究竟是什么,来自哪里。之前地脉被注入咒水的事,地灵的力量已经受损,加上这次干旱和隐约的力量的操控,地灵已经无法将他们的灵识传给于紫陌。地灵只能通过少年,让于紫陌知道它们现在的困境。土地是一国的根本,一个国家如果土地枯竭,没有了灵力,那么这个国家不用外敌的入侵就会自行灭亡。少年说,他虽是石灵,可归根结底,他的力量之源也是土地,如果情况一直恶化下去,他也会受到影响。他希望长鸣回去转告公主于紫陌,请于紫陌务必尽快想办法。

    青瑶去找树灵。靠白鸾和桃树的力量,树灵已经完全幻化成人形,变成一个窈窕妩媚的女子。树灵说,多亏了圣桃树的庇佑,东郡境内山中的树木一切安好,能够随季节正常生长。但她能感受到,外面有一种力量正试图突破桃树的庇护力,闯入东郡境内。

    清然、长鸣、青瑶把他们得到的消息告诉给于紫陌。于紫陌索眉不语,陷入沉思。

    可以肯定的是,目前商国所遭受的并非绝对的天灾。只是,到底谁有这么大的力量,能够制造这样的灾荒。

    “会不会还是肖常郁,他之前用灵占他们不成,又找了其他黑巫师。”长鸣怀疑常郁他们贼心不死,故技重施,对付东郡不成,反而殃及整个商国。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于紫陌说,“不过这几乎不是人的力量所能达到的,即使是最厉害的巫师恐怕也不行。除非……”

    “除非什么,公主?”

    “除非这个人借助强大的外力。比如说他拥有具有强大灵力的宝物。”

    “有灵力宝物?像白鸾一样?”

    “白鸾虽然具有一定的灵力,但它更多的是引灵,召唤和利用它周围一定范围内的灵力。而能造成如此灾难的宝物,其力量需要比白鸾的要强大几万倍。”

    清然等人皆瞠目。一个要比白鸾的力量大几万倍的东西,那到底会是什么呢?

    “公主,你见过拥有那么强大力量的宝物吗?”长鸣问。他跟着公主这么长时间,也算见识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但如公主所说的,拥有那么强大力量的东西却从未见过,也不曾听青瑶提起。

    “没有。”虽然这样回答,于紫陌的幽邃的目光中闪过的却不是困惑,而是更深的思索。

    “紫陌,据你所知,有哪些宝物,会具有你所说的强大的力量呢?”拥有如此力量的宝物应该不会很多,清然想,既然现在他们毫无头绪,不能像之前,于紫陌他们幸运地遇到灵占和肖常郁,从而推测并解决了界河的事。他们也许可以从宝物入手,寻找到制造这场灾难的人。

    “对啊,如果这个人要利用宝物才能拥有这样的力量,那就是说,如果我们找到拥有这些宝物的人,就能找到这个做恶的人。”

    清然的问题提醒的长鸣。长鸣越来越发现,这个清然王子,虽然看上去有些笨拙,木讷,但每次问问题、处理问题,总能切中要害,处理地方事更是敏锐果断,几乎是在不经意间,就处理完了事情,而且让人信服。他似乎天生就具有处理事情的才能,加上他外表上一种敦厚的亲和力,这应该是他王者血脉和在山中成长经历的结合。长鸣渐渐地从清然身上看到了公主放弃才干与样貌俱佳的肖伯恭而选择他的原因。

    这个问题于紫陌当然已经想过,她寻遍典籍,问遍灵物都没有结果。正因如此,她心中反而有了一个答案,那就是“净山”。

    “如果一定要找拥有如此力量的宝物,恐怕就只有净山了。”于紫陌沉声回答。

    “净山是我们的神山,怎么会成为被人用来做恶的东西?”长鸣表示不信。

    清然没想到于紫陌说出的答案竟是“净山”。他没有去过净山,因为净山在巫方境内。巫方人排除六国人,所以他没有亲眼见过净山。但据他所知,净山是七国共同的神山,山上仙气缭绕,有神明、仙物居住,其气清明,能净化大地、庇佑大地。这样的神地怎么会被人利用,成为破坏之力呢。

    “净山拥有强大的力量,他的力量能护佑各国,也能毁灭各国。”于紫陌说,“就看他的力量被怎样使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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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六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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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净山一直是由巫方人守护,难道是巫方人?”青瑶瞪圆了眼睛,她思考着公主的话,“可是,巫方人一直以神族自居,固封自守,几乎不与六国往来,更不干预六国之事。他们为什么要突然对商国发难。”这好像不太可能。

    “你说得没错,起码他们现在暂时还没有必要这么做。”于紫陌说,“在巫方人眼中,六国之地,六国之人,不过是被污染了的脏东西而已。他们避之唯恐不急,怎么会主动来骚扰。”

    “不是巫方人?”青瑶眉头皱了起来,继续思索,“那会是什么人?外人……巫方人那么重视神山,他们怎么会轻易允许外人动用神山之力。”这说不通啊,青瑶想到那些巫方怪人的模样,觉得这个可能性也很低。就在她眉头不解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个清朗的声音。

    “用的时候,不告诉他们不就得了。”逯也从外面走了进来,轻松说道。说完,他来到王妃面前,给于紫陌施礼,“抱歉王妃,我来晚了。”

    “你怎么现在才来?”长鸣略带责备地对逯也说,姗姗来迟可不是一个尽职侍卫该做的。

    “遇到点小麻烦。”逯也说。

    “解决了吗?”

    “放心,都解决了。”逯也让他们不用担心,然后环顾屋中几人,说“相信我现在来,应该还不算晚吧。”

    这逯也总是一副自得意满的样子,“你总是有理由。你一进来就搭腔,知道青瑶跟我们在说什么吗。”长鸣问逯也。

    “怎么?我接青瑶的话你就不高兴了。”逯也眯起眼睛,看着明显在维护青瑶的长鸣,“虽然我只是进来时听到一两句,但基本可以猜得道。”

    “你猜到什么?”长鸣斜着眼看着逯也,问。逯也确实聪明,不过他就不信,仅凭青瑶的只言片语,他就能猜到他们整个谈话的内容。

    逯也盯着长鸣,粲然一笑,“不相信?好。”逯也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那我就说说,你听听我说得对不对。……现在我们正在调查旱灾的事,种种迹象表明,旱灾的事一定是有人在捣鬼。要捣这么大的鬼,肯定需要很强的力量,而这么大的力量,人的区区肉体凡胎是很难具备的。哪怕他在天上修行千年。既然只凭人力难以达到,一定是借助外力,就像灵占他们,这个外力从哪儿来,王妃说只有净山才具有如此力量,而青瑶在质疑。我说得没错吧。”

    “老实交代,你刚刚在门外偷听了吧。”长鸣盯着逯也,不然他怎么说得一丝不差。

    “这么点儿事情还用偷听,随便想想就知道了。”逯也指着自己的头,“当然,如果是榆木脑袋就另当别论了。”

    长鸣剑眉挑了起来,这个逯也转着弯儿骂自己笨。

    “不要再舞动你那两条粗黑的眉毛了,眼睛也不要瞪那么大,不然瞪掉地上,我还得帮你捡。”逯也伸出长长的手臂,勾住长鸣的肩膀。“继续说正事吧。……王妃,你觉得这干旱的天气,是有人利用净山之力干的。”他对于紫陌说。

    于紫陌点头。

    “……动用净山之力不是小事。”逯也正色道,“这次会不会还像灵占他们在地脉下咒水一样,是一群黑巫师所为。只是对付的对象换做了整个商国。”

    “你以为,控制一国的地脉,酿成一国的灾难,是仅凭几个巫师搓点儿树皮,烧个纸,念个咒能做到的吗?”于紫陌说。

    “这个——”其实这一点,逯也当初也有所怀疑,只是事情发生了,又解决了,他便没再多想。

    “灵占他们不就是这么做的吗?”长鸣问。按照公主当时的说法,灵占不就是找了嗜月他们在一起搓树皮,念咒,控制地脉和界河的吗。

    “没错,”于紫陌回答,“但那不等于全部。”

    “全部?”长鸣一愣,回想他们发现并解决灵占几人的过程。灵占他们确实是给地脉施咒的人,不过他们施的是什么咒?施咒的过程是怎样的?用了那些外物?他们知道的并不完整。“难道——”长鸣心中突然一动。

    “难道——灵占他们在给地脉下咒时,就用了净山的力量?”逯也先长鸣说出了他们心中的猜测。

    于紫陌再次点头。

    “所以说,净山之力早就外泄,被人利用了。”如果是真的,这可非同小可。逯也的语气中透出罕有的担心、凝重。

    于紫陌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已经告诉了屋内几个人,问题的答案。

    “王妃,你是怎么知道的?”逯也目光一闪,问于紫陌。

    “我只是怀疑。”于紫陌从容地说,“一年前,有几个巫方人到了我们辛国,表面上他们说是来觐见我父王,可是,他们在王宫内的行迹十分可疑。出了王宫,他们也没有马上回巫方。正常情况下,巫方人是不会在别国多逗留的。所以,他们引起了我大哥的怀疑。大哥派人监视他们,发现这些巫方人像是在找什么。而且他在其他国家也发现了巫方人的身影。他怀疑巫方是丢了重要的人或是东西。于是,他又派人到巫方调查,结果得知,巫方有两个侍灵童子失踪。这两个侍灵童子一个叫崔蓬,一个叫雨虹,都是大长老的手下,专门负责看守、侍奉聚有净山之灵的灵石的。”

    “如果只是为了找两个小童子,巫方根本不用如此兴师动众,还神神秘秘的。”逯也想了想说,“如果只是两个普通的童子,即使丢了,巫方的大长老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能找出他们的下落。除非他们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还是特别厉害的,让巫方大长老也束手无策的东西。”

    “侍灵童子身上能带什么?”长鸣说。

    “是灵石。”青瑶在一旁,不由一惊。灵石被人带走,屋内的人,除了于紫陌,其他人都是一惊,倒吸冷气。虽然他们都不曾见过灵石,但他们心中都清楚灵石的重要性。

    如果真是有人在利用灵石的力量,那么,其结果将是不堪设想的。看看现在的商国就知道了,干旱、蝗灾,老百姓辛苦种下的庄稼,刚刚露出头来,就化为了乌有。那可是百姓的命啊!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商国也许不需要敌国的入侵,就会自行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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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六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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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清然忧虑地说,虽然紫陌说她只是怀疑,虽然他们说的只是如果,但清然相信,既然紫陌说了出来,这件事就有一半以上的可能性。“不管这两个侍灵童子是否与商国现在的困境有关,我们都应该先找到他们。”

    “只怕没那么容易。”于紫陌说,“巫方人找了一年多都没找到,我大哥得到消息后也在寻找,同样没有线索。”

    “难道王妃你也找不到吗?”逯也问,“王妃你不是能够感应到灵物,你还有白鸾玉佩呢。”

    “如果可以,我早就找了,何必在这里东猜西猜的。”于紫陌无力地一笑,“……我已经试过几次了,完全感应不到灵石的灵力。我想他很可能是被使用他的人用某种方式隐藏了起来,让别人感应不到。”

    “不管怎样,都要找找看,多一次寻找,就多一份找到的机会。”也许这个机会很渺茫,但总要试一试,清然说。

    “放心吧,跟我熟识的一些灵体,还在为我寻找。”于紫陌说,她当然不会放弃。

    “我也会派人出去打听,寻找。”清然说。

    “也好。”于紫陌说,“不过东郡的事情,你不能放松。这次旱灾和蝗灾,虽然东郡侥幸逃脱,但未来会有什么麻烦,我们还不得而知。”她提醒清然。清然表示他会注意的。

    “难道就一点方向都没有吗?”长鸣说。巫方人对六国的情形不熟悉,他们离开巫方,总会留下些蛛丝马迹。就是鸟儿在天空飞过,也会有地上的人看到。

    “会利用灵石对付商国,说明他很可能处在商国的对立面。清然,也许你应该派人到参国和庚国打听看看。”逯也说。

    “逯也的话有道理。”长鸣赞成道。六国之中,商国的主要对手就是参国和庚国。很有可能是他们收留,并收买了拥有灵石的人,让他利用灵石给商国制造如此的灾难。

    “你会赞成我说的话,真是难得。”逯也朝长鸣眨眼睛。

    “正确的话,我当然赞同。谁叫你平时废话那么多。”长鸣不买逯也的帐,一本正经地说。“还有——这件事非同小可,是不是应该让商王知道。”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以商国现在的情况,最着急的恐怕就是商王。他们应该告诉商王,让他心中有所准备。还有,如果有商王下令,他们应该能更快找到灵石和利用灵石兴风作浪的人。

    长鸣的话一问出,屋内的气氛一下子变了。逯也、青瑶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清然身上。虽然清然已经接受了他是一国王子的事实,可让他接受商王这个父亲,恐怕还需要些时日。因为他从不主动提及商王,就算提到,脸上也如隆冬的冰霜。他从没有将商王叫做父王,非要提及之时,他便冷冷地将他称作“那个男人”或者是“商国的大王”。

    清然抿着嘴,眼神转向一旁,没有说话。

    “我会以我私人的名义,修书给商王,让他一起找人。我想,巫方人在商国内的异常举动,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于紫陌对众人说。

    “您是说,商王也许对这件事已经有所察觉?”青瑶说。

    “有这种可能。但我还是会写信给他,跟他确认这件事。”于紫陌郑重地说,“好了,你们先下去吧,让我想想,这封信该怎样写。”

    不知不觉中,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变暗,快到傍晚了,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公主,你中午就没吃什么东西,”青瑶端出进来前,她为公主做的点心,“你先吃点点心,过会儿我给您送晚饭过来。”

    几人转身出去,清然走在最后面。他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于紫陌叫住了他,让他暂时留下,她有话要跟他讲。清然停下脚步,转身回到于紫陌身边。

    ……

    出了公主的房间,青瑶低声埋怨长鸣,说他不会说话,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王子和大王之间还有芥蒂,王子不愿提大王,他还要提,弄得大家不欢而散。

    “可是,他们毕竟是父子,如果清然王子要继承王位,总要面对他的父亲。何况现在商国的状况如此糟糕,可以说岌岌可危,内忧外患,他们更该和解,协力解决国家的困境、危机,而不是继续纠结与个人的情感。”长鸣义正言辞地说。

    “这次我赞成长鸣的话。清然总要面对他的父亲的,现在也许是个好机会。”逯也朝青瑶做出歉意的表情。

    “我是不是该对你表示感谢呢。”长鸣对逯也说。因为,通常情况下,逯也会不分青红皂白,站在女人一边,尤其是美丽的女人。

    逯也微微一笑,“你不用感谢我,用你刚刚说过的话,我只是站在了正确的一方。”

    “即便如此,你就不能选个好点的机会,说得婉转点儿吗?非要如此直接生硬地说出来。”青瑶瞪着长鸣。

    “青瑶说得对。”逯也转脸倾向青瑶,和青瑶一起“怒视”长鸣。

    “你到底是哪头的?”长鸣生气地说,这个逯也整个一墙头草。

    “我站在正确的一方。”逯也重申自己的立场。

    “说话就是说话,什么机会、婉转的,哪儿那么费劲。”长鸣瞪了青瑶和逯也一眼,赌气先走了。逯也在后面假意追赶。

    青瑶回头看看公主房间的房门,希望公主能劝动清然王子……

    ……

    清然返回屋中,见于紫陌还坐在窗边,他便站到了于紫陌的身后。他站了好久,于紫陌都没有说话。没办法,清然只好开口,“还有什么事吗?”僵硬地问。

    “先坐吧。”于紫陌指着自己身旁的椅子。

    清然深吸了一口气,坐了下去。

    “这次的旱灾,东郡之所以没事,是因为郊外的桃树。”于紫陌望着窗外幽丽的景色,缓缓地说。

    “我知道。”虽然于紫陌没说,但是他也猜到了。

    “桃树的力量有限,经历了之前的是,它的力量已经不能保护东郡太久。”

    这一点,清然其实也已经想到了。

    “所以这件事需要尽快解决,不然整个商国,包括东郡,都会陷入困境。商国一半的百姓会饿死。”

    清然紧咬着嘴唇,高耸的眉宇间是焦急的火焰。

    “我会以我的名义写信给商王,跟他商量这件事情。”

    “嗯。”清然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商国百姓的命都系在上面。

    “信的内容我已经想好了,但我需要由你执笔来写。”于紫陌说。

    清然一愣,“为什么?”他抵触地问。于紫陌的字很漂亮,完全可以自己执笔。

    “因为我不擅长写商国的字。”

    这显然是借口。

    “我也不太擅长写字,我让逯也来写。”

    “不行。”于紫陌说。

    “为什么?”

    “因为,我要跟商王说的,除了你,不能让地三人知道。”

    “你要跟他说什么?”竟然要瞒着逯也等人。

    “你写了,就知道了。”

    清然低着头,权衡再三,终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好吧,我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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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七话 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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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紫陌给商王的信还没有得到回复,清然派去参国找人的人先回来了,他们没有找到崔蓬,却带回另外的一个让人不安的消息——参国军队调动异常频繁,并有向商国边境聚拢的迹象。

    商国现在全国闹灾,人心不稳。参国如果在这个时候来犯,就是雪上加霜。

    清然听到消息,心中一惊。商王派他去边境检查秋收状况的时候,他看到了参国人对商国边境和百姓的不断骚扰,十分可恶。当时他就隐隐地感到,参国对商国的觊觎。他们如此狼子野心,平时就可以毫无理由地派人恶意骚扰,对商国出兵恐怕只是迟早的事情。商国与参国一战可以说在所难免,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虽然如此,清然当然希望这场战争来得越晚越好。因为战事一起,两国百姓都会不得安宁。没想到,才一年多的时间,参国的军队就异动起来。清然就知道,他心中的这点希望、祈求即将破灭。参国已经按耐不住了,他们的眼睛应该已经急红了。商国的天灾,对他们来说,正是绝好的契机。怎么办,一旦开战,百姓受苦是一定的,以商国目前的状况,又能够抵御蓄谋、蓄势已久的参国吗?

    东郡的官员听到参国调兵的消息,或是战战兢兢却无计可施,或是自欺欺人,抱着侥幸心理,说参国动兵未必针对商国,商国还很强大云云。

    清然不懂军事,都能感到山雨欲来的气息,而这些官员们还是一副得过且过的样子,清然有些恼怒。七国之间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大动干戈,即使有小规模的战争,也都是在边境附近,东郡地处偏远,一直没有真正受到战争的波及,这里的人难免懈怠,事不关己。甚至还有人觉得清然是杞人忧天。

    清然见跟这里的官员也商量不出什么,让他们各自做自己的事去。他则回到自己的住处,找于紫陌商量。

    于紫陌听完清然说的消息,脸上平静如水,没有一丝震动。于紫陌对清然说,参国和商国之间,各怀心思,彼此心知肚明。这些年因为各有防范,才能相对无事。老王仙逝,本来要继承王位的大王子意外身亡,以勇武著称的三王子也意外身亡,几经变故,王位最终竟落到了最游手好闲,谁都不看好的九王子身上,这对商国的内政是个不小的打击。那些支持肖伯恭的人,眼看到手的势力,就那么不见了,自然要蠢蠢欲动。好在肖伯恭这个人懂得以大局为重,稳住了他们,也稳住了商国的政局,没有给参国机会。九王子继位,一改之前玩世不恭,不理政事的态度,认真管理国事,也算是堵住了那些人的口舌,……让支持肖伯恭的人安分的另外一个原因,应该是他们以为九王子膝下无子,那么九王子当大王,回头还是要把王位传給肖伯恭。肖伯恭的地位没有改变……只是没想到你的出现,让渐渐稳定的情势又摇动了起来。

    “……加上商国的旱灾。你的意思是,参国决定对商国用兵,是因我而起?”清然听完于紫陌的话,得出商国的困境因自己而起的结论,他再次厌恶起自己的身份。

    于紫陌平静地摇头,否掉了清然的想法。“你还太抬举自己了。”她毫不客气地说,“目前商国的军队还都掌握在商王和肖伯恭手上,只要他们两人不翻脸,商国的军队抵御外敌便不受影响。你在整个的事件中,几乎微不足道。”

    清然明白,于紫陌这么说,是不想让自己感到自责、愧疚。但她的话也并非虚言。此时的自己确实没有力量可言,但无疑是自己破坏了他们原本平衡的格局。

    “既然我们都得到了消息,相信商王他们也应该知道了。”于紫陌接着说,“他们会想办法的。我们就不用操心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只能在这里干等吗?”难道他们不该做些什么吗?他对商国的忧虑是骨子中透出的。

    “等是我们要做的事,但不是干等。”于紫陌清透的目光柔和地注视着清然。

    清然在她柔和的目光中感到了坚定和信念,迎着于紫陌的目光,他的心渐渐平和下来,像是注入了一丝笃定的力量,一种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会共同面对的力量。

    “现在乌云已经开始聚集,战争的暴风雨随时都可能来临。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做准备。”

    “我已经让逯也帮忙,加紧训练士兵了。”清然说,战争随时可能来临。

    “逯也?”于紫陌眼神微微一动,“他还懂军事?”

    “我在杨柳镇外遇到他时,他正带着当地的兵士围剿来偷粮食的参国人。他带兵还算有一套。起码要比我强,我完全是个门外汉。”

    “没想到,他还是个全才。”于紫陌说。

    “他啊,就是生活上有些随性。”清然替逯也说话,没有直接说出逯也处处留情的喜好。

    “随性也未必是坏事。”于紫陌嘴角微翘,似有深意地说。

    逯也是清然第一个朋友。在他看来,逯也现在是年少不羁,但人还是好的。

    “仅靠一个逯也恐怕不够。”

    “东郡这里地处偏僻,少有用兵,所以懂训练兵士的人不多。长鸣他们也帮了不少忙。”

    “这可不行。”于紫陌在屋中踱了几步,像是想起了什么,她走到床边,从枕旁的箱子中拿出一卷书,看了一眼,然后递给清然。

    清然看到书的封面上写着《兵论》。

    “这是本讲述用兵之道的书,它除了教将领如何训练士兵,如何临阵对敌,还详细地记述了之前发生过的每场战争,尤其标注了战争中可能出现的一些特殊情况,以及应对方法。”于紫陌说。

    清然接过书,说:“你还看这种书?”他见于紫陌平时看的书,都是记载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还有一些与花草、石木有关的书。没想到她还看兵书。

    “是个朋友送的,我没兴趣,就放在一边。”于紫陌半解释地说道,“对你应该有些用处,你拿去,好好研究一下,把它背下来。”

    清然打开书,看到书卷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还有一些奇怪的图形,就是一皱眉。他从小只是跟着母亲认得些字,书看得不多。这本书的内容对他而言,显然有些困难。时间紧迫,“我……试试吧。”他咬牙说道。

    ……

    三个月后,炎炎烈日还在焦烤着商国的土地。

    旋风般的蝗虫撤去了。被蝗灾席卷过的土地还没来得及有一丝喘息的机会,又被无数的黑色的虫子覆盖。这些黑虫长得就像被吹大几十倍的蚯蚓。他们聚集在一起入黑色的波浪,在大地上涌动。而它们所爬过的地方,都留下一股亮晶晶黏糊糊的液体。这些液体被烈日烤干之后,就变成黄色的一片粘在干裂的土地上,散发出阵阵恶臭。

    面对如此恐怖的景象,商国的百姓害怕了。他们第一次遭受这样的天灾。他们觉得这是天神对他们的惩罚。一定是他们做错了什么,才惹得天神如此动怒。他们纷纷跪倒在地,祭祀,祈求天神的宽恕,结束这恐怖的灾难。

    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罕见的虫灾,商都内外也陷入了恐慌。商王找到大祭司。大祭司说这是天神对商国动怒了,要大规模祭天才能平复天神之怒。于是,商王决定亲自祭天,祈求上天垂怜,让商国的这场灾难早点过去。

    祭天仪式定在半月后,大吉之日。这场祭天仪式对商国而言非常重要,对参加这场仪式的人的选择要求更是严格。所有重要的大臣,王亲都要参加。另外,除了大祭司外,商王在祭天之时,身边还要有一个陪同之人,这个人会是谁呢?这个问题十分敏感。因为祭天是与天神的沟通,能够跟商王一起祭天,也就意味着他的身份和商王一样,得到天神的认可。商王会选择自己的儿子肖清然还是大哥的儿子肖伯恭?人们心中各有揣测。

    肖伯恭的能力影响力,毋庸置疑。本来肖清然跟肖伯恭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他只是一个无才无德,无实力的空头王子而已。不过这次天灾,商国只有肖清然所在的东郡没有被波及,让人不禁对他产生了好奇、关注。肖清然把东郡治理得有声有色,说明他有一定的能力。天灾不入东郡,也许这是天神的意思。而且在他身边还有一个辛国的公主。

    人们的目光在肖清然和肖伯恭之间徘徊。商王究竟要做如何的选择?

    祭天仪式的日子将近,肖伯恭已经得到商王的手书,从驻地返回了王宫,准备参加祭天仪式。其他在外做事的王子也收到让他们会王宫的消息,陆续赶回王宫。

    这次祭天,关乎整个商国的命运。商国的百姓把希望都寄托在这次大典之上。商都的百姓更是翘首看着。几乎所有在外的王亲都回来了,纵观其中,唯独没有肖清然。

    商国遭受蝗虫和黑虫的袭击,整个国家,只有清然管辖的东郡得以幸免。这件事对商国的百姓触动很大,他们纷纷传说清然是被上天选中的人,所以才没被惩罚。他们期待肖清然能回来祭天,也帮他们赶走黑虫。

    王宫中也出现了让清然回来祭天的声音。这让肖常郁等人十分不悦。肖伯恭表现得却十分淡然,好像全不在意。

    王宫里开始出现有利于肖清然的声音,这对想让自己亲生儿子继位的商王来说,应该是好事。许多人都认为,商王会趁此机会,让清然回来,为他制造声势,培植势力,与肖伯恭抗衡。没想到,商王不但没有这么做,他甚至没有让清然回来。还公开宣布,这次祭天,他会让肖伯恭陪同。这等于像众人昭示了,肖伯恭继承者的身份。

    在所有人都看好肖伯恭的时候,他让自己毫不被看好的儿子与肖伯恭竞争。现在,他儿子表现得好了点了,他又给了肖伯恭继承者的身份。很多人都被商王的做法弄糊涂了。这个商王,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而这个让人费解的消息,也传到了东郡。

    逯也听到这个消息,大声地为清然鸣不平。清然却全然不放在心上。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于紫陌给他的《兵论》背下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八话(1)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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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煦的阳光下,回廊旁的花木长得正盛,浓密的树荫在回廊里留下清凉的影子。

    青瑶准备好了公主要喝的茶,正要给公主端过去,却看到逯也站到她面前,对她露出似笑非笑的迷人表情。

    “又有什么事啊?”青瑶叹了口气,问。每次逯也对她露出这副表情,必是有所求的。

    “青瑶妹妹……”逯也拉着长声,甜甜地叫道。然后,他接过青瑶手里的茶,把青瑶拉到一边花阴下。“公主最近的心情怎么样?”

    “这你还用问我吗?”青瑶斜眼看逯也,“你不是没事就盯着公主,公主的心情好坏你应该都比我清楚。”

    “被你发现了……”逯也露出谄媚的笑容,“我是在看公主,可是只是看又不能完全知道公主的心情。还得是在公主身边的你……”

    “你想干什么啊?”青瑶看着脸上带着坏主意的逯也,问。

    “也没什么。”逯也微笑,“就是,你不觉得最近公主待在府里的时间太长了吗?”

    “那又怎么样?”青瑶听出了逯也的意思,故意问道。

    “你说,最近一直待在屋中,肯定多少会觉得闷吧。……不如……”

    “闷?我看,你不是担心公主会闷,而是自己闲的慌,觉得闷吧。”青瑶说。

    “被看出来了——”逯也像是使坏的孩子被发现一样,做了个古怪的表情。

    “你闷,就自己出去转转,也没人拦着你,干嘛拿公主说事儿。”青瑶责怪逯也,不喜欢他此刻卖弄小聪明。

    逯也脸上露出无奈、痛苦的表情,“我一个人出去有什么意思。”他撅起嘴,“你说,现在正是郡里最忙的时候,清然不好好在郡里干活,突然玩儿失踪,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他走了也就算了,还把他要做的事情交给长鸣,害得长鸣没时间陪我。”逯也抱怨说。

    “你自己没事可做吗?”青瑶不理会逯也的抱怨,反问道。

    “我?”逯也指着自己的鼻子,“当然有事,我的事情比长鸣的还多呢。都是朋友,清然就是偏心,我认识他可比他认识长鸣的时间要长。”

    “既然如此,长鸣在忙,你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唠叨。”

    “我的事都做完了啊!”逯也闪着小眼睛,得意地说。

    “清然王子给你的事情比长鸣多,长鸣还在做事,你的却已经做完了。你是在跟我炫耀,你的能力比长鸣强吗?”

    “这需要炫耀吗?”逯也一耸肩,“这是事实啊。”

    虽然已经习惯了,但对逯也时刻表现出的自信和自恋,青瑶还是心中喟叹。

    “那你就找点别的事情做,反正东郡的事情那么多,不要打公主的主意。”青瑶郑重地警告逯也。

    “别的事情都有人做了啊!如果我做了他们的事,他们就没事做,就会感到闷了。我怎么能那么自私,为了自己不闷,让一堆人发闷,还是我一个人闷好了。”

    逯也的一番话绕得青瑶头疼。她还真是佩服逯也,为了证明自己的行为合理,能说出一堆的歪理。

    “既然你这么伟大,就一个人闷着好了。”青瑶懒得理逯也,拿过茶,转身要走。

    逯也忙拉住青瑶的衣袖,左右晃动,一副可怜兮兮了样子。

    青瑶本来已经对逯也失去了耐心,不想跟他纠缠下去,可看逯也的脸,又气不起来,最后只好妥协,“你到底想干什么——”

    逯也眼睛一亮,半祈求,半讨好地说:“现在天气这么好,你帮我问问王妃,去郊外骑马怎么样。她也好久没去看桃树了。她不是很在意那棵漂亮的桃树吗?”

    “这你就不用想了。”逯也说完请求,青瑶不假思索地给了他否定的答案。

    “你又没问王妃,怎么就这么说。”逯也见青瑶如此坚决地回答,感到有些奇怪。

    “问不问结果都是一样的。……你不信?不信你可以自己去试试看,不过后果要你自己承担。”青瑶说。

    “我才不去呢。”逯也观察了一会儿青瑶的表情,又撅起了嘴,瞟了眼王妃于紫陌的房间,嘟哝道,“我可不想惹王妃不高兴。……奇怪,王妃一向喜欢出门玩儿的,怎么最近这么安静。难道是因为清然不在府里?可也不对啊。好像清然离开前几天,王妃就像现在这样,坐在屋中,一脸沉静。话也比平时少。……我是真的想让王妃开心,才找你的。你看难得入了秋,天气还这么好,这么暖和。我们陪她去看她种出的桃树,她一定开心。”

    “就是因为天气太好了,公主才不出门的。”青瑶叹了口气说。

    “为什么?”青瑶的话好生奇怪,逯也追问她说此话的原因。

    青瑶又叹了一口气,“公主小时候体弱多病,请了多少大夫,用了多少药石都没有用,后来是靠神山上的池水才渐渐好了起来,不过仍然对外面的天气和季节的变化都十分敏感,要靠身边的事物和日常的饮食来调节。”

    “所以她才对身边的东西那么挑剔?”逯也这才明白,为什么有时候,于紫陌对东西的要求的苛刻程度,连他都觉得不近人情。

    “嗯。”青瑶幽幽地点头,一脸关切忧虑。“现在已经进入秋天了,按往年的记录看,天气早就该转凉了。可是,现在你看,天气还是这么灼热。”青瑶看向天上的红日,“公主的身体有些不适应。”

    “王妃身体不舒服,还是要找大夫的。我知道这里有一个很厉害的大夫,我去把他找来。”逯也说。

    青瑶摇头,“没用的。整个商国的大夫加起来,他们的医术恐怕还赶不上公主的一半呢。”

    “王妃也懂医术?”逯也惊讶,听青瑶的意思,王妃的医术还十分高明。他真想知道,有什么是这位美丽的辛国公主不会做的吗?

    青瑶却露出一丝苦笑,“久病成医吧。一般的药石对公主是没用的。”青瑶看了眼手中的茶,“只有这种茶,还能有效些。”

    “什么茶会比天下药石还要管用?”逯也打开青瑶手中装着茶叶的盒子的盖子,就见盒底躺着几根干干的茶叶,看不出有什么特异。

    “这茶是由我们辛国的神山——白鸟山山顶寒池旁的一种花晾制的。那花的数量及其稀少,能被制成茶的更少。来商国时,我们已经把所有的茶都带来了。本来应该绰绰有余的。可谁知道,商国的天气一直异常,公主喝茶的次数比往年多了许多。我原想撑过夏天就行了,结果……这应该是最后一杯了。如果天气一直这样下去,就麻烦了。”

    “这茶对王妃这么重要,辛王一定会让人继续晾制的。写信让辛国送来不行吗?”

    “那花儿一年只开一次,还是在隆冬,最冷的时候。去年赶制的茶,我们回辛国那次已经拿回来了。今年的时间还没到。”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八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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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只有等了。这天气不凉下来,公主是不会出门的。……你要实在闷得慌,就自己出去。”青瑶说,“不要再想着去烦公主,也不要来烦我,我也烦着呢。”

    “那我还是在这里看着你和公主吧。”逯也知道跟王妃出门无望,悻悻地说,“看着你们,总比做其他的事有趣些。”

    “随便你吧。”青瑶懒得理逯也的兴趣,转身要走,胳膊又被逯也抓住了,“你还有完没完了。”这回她可真生气,不耐烦了。这个逯也,跟他说了这么多,还要浪费她的时间。

    “最后一个问题。”逯也伸出一根手指,让青瑶不要生气。

    “快说吧。”青瑶耐着性子。

    “你真的不在意我在这里看着你们,王妃也不在意?”

    青瑶被逯也的问题气得苦笑不得,翻了一下眼睛,“你不是每天都站在这里?”还用问她吗。

    “你看到了?”逯也眨着眼睛。

    “你又不是隐形的,那么高的个子,那么大块头,一根柱子能挡住吗。”青瑶没好气地说。

    “你不在意?王妃知道也不介意?”

    “你到底想说什么?”青瑶对逯也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既然你们知道,为什么不不警告我,阻止我呢?”他的行为可是有觊觎王妃之嫌,往重了说,是不敬犯上之罪。青瑶怎么跟没事儿似的。

    “我为什么要阻止?”青瑶像是没明白逯也的意思,问道。

    “我这么看王妃,也许我会有不好的企图呢?”逯也说。

    “你有吗?你敢吗?你有机会吗?”青瑶盯着逯也的眼睛,一连串追问。

    逯也赶紧摇头,双手左右摆动。“没有,不敢,更没机会。”

    “所以呢?”

    “……”逯也愣住了。

    “公主身边像你这样的人多了,如果我都去警告、处理,就不用做别的了。所以呢,只要你的行为不打扰到公主,你做什么都会被无视。”说完,青瑶头也不回地走了。

    逯也站在远处,看着青瑶端着茶走进王妃的屋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

    ……

    快到正午了,外面的日头渐渐炎热起来。公主于紫陌此时,正穿着最舒适的衣裙,静静地坐在窗边——窗前的花树刚好为她挡去阳光最灼热的部分,只在它的窗前留下金灿灿的影子。于紫陌在这闪烁的日光中,一双白璧纤细的玉手,一只放在窗棂上,一只握着玉佩白鸾,手指在白鸾身上轻轻摩挲,双目微合。

    青瑶轻轻地走进屋,默默地把茶泡好,端到公主面前。

    “这是最后一杯茶了吧?”于紫陌缓缓睁开眼睛,接过茶,淡淡地问道。

    “是,公主。”青瑶低声回答。

    于紫陌点了一下头,没再说什么。

    “公主,看这天气,恐怕一时凉不下来。要不,我到山中去采些清凉草回来。”用清凉草的叶子泡水,将水洒到公主房间内外也能有些效果。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静地想点事情,你去找长鸣吧,把你做给我的点心带给他一些,他一定会很高兴的。”于紫陌动了一下搭在窗棂上的手。

    “可是,公主你的身体。”没有凉茶,还不让她去采清凉草,公主会感到不舒服的。商国的事情已经很让公主烦心了,这个时候,她再染了暑气,生了病可怎么办。青瑶一心惦着公主,哪还有心情去找长鸣。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青瑶还要说什么,被于紫陌制止了,“还有,你让逯也带着彤云和长月出去转转,我这几天不出府,这两匹马一定也觉得无聊,让他们出去跑跑,舒展一下筋骨。”

    “好。”青瑶看出公主有些疲累,不再打扰公主,轻声退了出去。

    她让巡逻的侍卫,尽量不要靠近公主的房间,以免打扰到公主。

    青瑶等长鸣做完事情,才去见他。长鸣见到青瑶十分开心,但见青瑶没给他带任何吃的,有点奇怪。每次青瑶来找他,都会多多少少带些点心给他。晚饭的时间快到了,青瑶给他带吃的更是自然不过。

    青瑶见长鸣微微失望的表情,就拉下了脸。“你就知道吃。”

    “不是,”长鸣憨憨一笑,“只是你每次来都带吃的,所以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还是谁惹你不高兴了。”长鸣觉得青瑶的样子有些不对,可又猜不出原因。

    “有人惹我,也是你惹我。”青瑶看到长鸣傻傻的样子,就感到生气,可气生了一半,转念想想,又不关长鸣的事,鼓鼓的气又泄了下来,最后情绪低落地说,“公主的茶没有了。”

    长鸣被青瑶突然爆发又突然变化的情绪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见青瑶一副委屈楚楚可怜的样子,很是心疼,低声陪着小心,询问青瑶具体的原因。

    青瑶就把茶的事情跟长鸣解释了一番。

    长鸣听了,心中也很着急。保护公主是大王子交给他的任务,公主如果生病也是他的过失责任。按青瑶所说,公主的身体只有喝那种茶才起作用,茶又喝完了,他们又能做什么呢?

    “你别着急,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

    长鸣自然也是无计可施,他又心疼青瑶,想了好半天才说道,“要不,我带人在公主的住处外搭个帐篷,让公主感到清凉些?”

    这个办法笨得可以。青瑶说,公主不喜欢狭窄的空间,也不能容忍破坏她的院子。除非这个帐篷做得够大。即便如此,时间上,也根本来不及。

    长鸣又想了一些别的办法,都被青瑶否定了。

    最后两人都沉默了。就在他们耷拉着脑袋,无计可施、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耳边响起了一个粗犷的声音,“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这个声音把长鸣和青瑶两人吓了一大跳,屋中突然进来一个人,他们竟然没有发觉。两人忙抬头看,见进来的人居然是清然王子,又是一惊。这一惊不仅是因为消失了几天的清然王子突然回来,更是因为清然王子的样子——一身尘土,衣服头发凌乱,双唇干裂,像是逃难的一样。只有一双眼睛算是清澈,眼睫毛也沾满了脏东西。

    “王子,你这些天去哪了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长鸣惊讶地问。

    清然歪着脑袋,用手挠了挠头,灰尘顺着他的发丝、指缝簌簌地往下落。他的手指到是十分干净。

    “先不要问这么多了,”青瑶对长鸣说,“你去帮王子拿一套干净衣服,我这就让人准备热水,让王子好好梳洗干净。”

    “哦,对,好。”问也不急于这一时。

    “有劳青瑶了。”清然跟青瑶道谢,他伸手到怀里,从怀里取出一个锦袋。“这个也麻烦你了。”

    他把锦袋交给青瑶。

    “这是什么?”青瑶拿过锦袋,问。看来,清然王子变得如此狼狈都是为了这个锦袋。

    “这是公主需要喝的花茶。”清然回答。

    “什么?”青瑶懵了,一时难以置信,慌忙打开清然王子给她的锦袋,见锦袋里果然装着今天她给公主泡过的茶。这怎么可能。制茶的花只有辛国的白鸟山上才有,而且现在还不是花开的季节。那清然王子的茶是从哪里来的……她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清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三十八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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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茶您是从哪里得到的?”青瑶嘴张了半天,才问出声。

    “从辛国拿回来的。”清然清声轻松地回答。

    “辛国?王子你这几天不在,是去我们辛国了?”清然离开时,只是说要为公主找点东西。长鸣也没多想,只以为他到附近或者王宫去帮公主找东西。没想到,他竟去了他们辛国。看清然王子此刻的形容,应该是日夜兼程,吃了不少苦。

    “我听青瑶说,紫陌没有这个茶,身体会不舒服。我就想到辛国走一趟,帮紫陌取些茶回来。郡里有紫陌和你们在,我离开几天也没太大关系。”清然憨直地说。

    “青瑶,你和公主不知道这件事吗?”长鸣问。

    青瑶说,她并不知道王子是去给公主找茶去了,公主应该也不清楚这件事。

    “我没跟人说,是我怕弄不到茶,空手而返,让你们失望。”清然解释道。

    “可是,这茶明明已经没有了,您是怎么得到的。难道我们离开时,大王子并没有把所有的茶给我?”青瑶不解地问。

    清然忙摇头、摆手,“你别误会,你们大王子确实把所有的茶都给了我们。这锦袋里的茶是我现到白鸟山上采下来,大王子他们找人赶制出来的。”

    青瑶盯着清然王子,她的目光好像是不相信清然王子的话。“这花要到隆冬才能开。您怎么可能采得到?”锦袋里的茶,明明是用开过的花制成的。

    “这花开主要因为温度。当温度够低的时候,它就能提前盛开。”清然说,“我到山上时,它确实没开。多亏了冰麒麟,它帮忙,降低了花周围的温度。我才能提前采到花,给紫陌制花茶。”

    原来是这样。表面上粗枝大叶的清然王子,竟有如此细心的一面。更重要的是,他竟然能为了公主做到如此地步,是青瑶和长鸣都不曾想到。

    从界河的事情开始,青瑶和长鸣就感到清然王子和公主之间的关系亲近了许多。以后,虽然两人都没有说什么,但两人的情感似乎更加默契。青瑶以为,清然王子只是更在于公主了,却没想到,公主在他心中已经重要到如此的程度。

    “好了。”清然在青瑶发愣的时候,用两只大手用力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是该换件干净的衣服了。回来时,我见逯也在外面帮公主放马,就知道我离开这几天没事发生。我也放心了,谢谢你们,让你们受累了。”他说。

    “我马上让人准备热水。”青瑶恭敬地说,然后迅速下去找人了。

    ……

    青瑶来到公主的房间,见公主还在临窗坐着,轻声提醒公主,小心着凉。然后,她便把清然王子交给她的锦囊递了过去。

    于紫陌打开锦囊,看了一眼,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之前的沉静。她把锦囊还给青瑶,“你收着吧。”

    “这是王子专门为公主取的。花期未到,王子居然能采到,真是个奇迹。听王子说,他是借用冰麒麟的力量让这兰花提前盛开的。”青瑶说,“之前王子发现了冰麒麟,公主决定把麒麟安置在寒池,本以为麒麟只是祥瑞之物,没想到还能有如此力量,也亏得王子能想到这样的办法,解了公主的青茶之忧,让公主免于气候变化之苦。”

    “看来他还不算太笨。”于紫陌淡淡地说,她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他现在在哪里?”

    “沐浴更衣之后,就到郡中处理事务去了。”

    于紫陌点了一下头。

    “你没看到王子刚回来时的形容,想必一路上一定吃了不少苦。”

    “他的样子很糟糕吗?”

    “日夜兼程,身上难免沾染些尘土。”

    于紫陌微微垂下眼睑,“哦……他出去了这么多天,郡内应该积压了许多要他亲自处理的事,让他慢慢忙,再次沐浴之后再回府吧。”

    “公主?王子他——”青瑶自知失言,但公主已经发话,也已无可奈何。

    “下去吧,准备一下明天煮茶用的水。今晚的糕点就不用送了,我不想吃。”于紫陌对青瑶吩咐道。

    “是。……”

    出了公主的房间,青瑶为难了,怪自己多嘴。王子为了公主如此费心费力,赤心可见一般。她心中感动才脱口说出,却忘了公主的脾气,反而给王子找了麻烦。这再次沐浴之后才能回府的话,她可要怎么跟清然王子说啊。

    王子应该就快回府了。青瑶皱起眉,低着头,边走边想,走到廊边的时候,逯也从廊柱后转了出来。中午前,青瑶见他时,他还是一身青衣打扮,此时却换了湛蓝的袍子。他这衣服倒是换得勤快。

    “青瑶妹妹,什么事让你如此愁眉不展啊?”逯也笑问。

    青瑶见到逯也,心中一动,说道,“你放马回来了。清然王子回来了,你知道吗?”

    “清然回来了?”逯也一阵兴奋,“总算有人陪我了,我找他去喝酒去。”说着,撇下青瑶就要走。

    “等等。”青瑶叫住他。

    “怎么,有事?”逯也看出青瑶有话要跟她讲,潇洒转身。

    青瑶倒是有些犹豫了,不知该如何开口。

    “青瑶妹妹有事直说无妨,我们之间还用如此吞吐。”

    青瑶咬了咬嘴唇,王子待会儿就要回来了,自己没有多少时间犹豫,逯也行事虽然有些怪诞,但胜在人很聪明。这次公主的命令对他人而言,也算怪诞,让逯也去,正合时宜。于是她也就不跟逯也客气,把刚刚与公主谈话,及公主的命令跟逯也说了。

    逯也大感意外也大感兴趣,“你的意思是,清然离开是给公主取茶去了,而且真的让他取回来了?太不可思议了,这个大块头,平时看着木讷寡言,做事倒是出人意表。为了王妃,他还真是豁出去了。”

    “我也没想到,半月前,王子见我煮茶时神色不对,问我原因,我也没做多想,就告诉他了。结果没多久,他就离开了。他竟是给公主取茶去了……”青瑶再次感慨,“王子待公主如此,我不能为王子做什么,反倒给他找了麻烦。”

    “洗个澡算什么麻烦。”逯也笑了。

    “王子刚洗过!”估计头发还没干呢,怎好让他再洗。他为公主奔波劳碌,好容易回来,不道谢也就罢了,还要被嫌弃,她怎么说得出。

    “这种小事,清然不会计较的。”逯也说,“你不好意思说,我跟他说去。”

    “不行。”青瑶阻拦。要直说,还用他逯也做什么。

    逯也见青瑶坚持,“好,我不告诉他。不就是让他再洗个澡吗,简单。我保证,我什么都不说,他就能乖乖的自己去洗澡。这你总该满意吧。”

    “你要怎么做。”

    “这你就不用管了,总之,我一定让你在王妃面前交差。”

    “那就看你的了。”青瑶知道,逯也既然这样说,一定是有了注意。就让逯也发挥去吧,虽然有些对不住王子。

    逯也朝青瑶挤了一下眼睛,走了。

    夜色越来越深,月似弓弦,群星天空中,分外闪耀明亮。

    青瑶准备完明天要用的东西,便坐在回廊上,抬头望天,好像在欣赏今晚的夜色。清然王子回府一定会从这里经过。

    一缕薄云如烟雾般从月弦中央飘过时,青瑶望见清然王子从外面走进来,她忙站起身。当王子快走近时,她已看清,清然身上换了件暗紫的衣裳。这件衣裳明显与长鸣为他准备的不同。而王子走近后,她与王子施礼,闻到清然身上沐浴后清新的味道,心中安定了些。

    “给王子请安。”青瑶说。

    “你还没睡。”清然见青瑶这么晚还在院中略有些意外,“是你们公主让你在外面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今晚的夜色不错,忍不住欣赏一番,不想到了这个时候。”

    “原来如此。”

    “王子怎么回来这么晚,是郡上的事情太多了吗?”

    “逯也!他非拉着我去喝酒,结果他喝多了,还把酒洒了我一身。我知道紫陌最近身体不好,怕他闻不了外面酒的酒气,就在外面重新沐浴一番,又换了衣服。怎么样,我身上闻不到酒味了吧?”

    “放心吧,一点也没有。”青瑶笑着说。

    “那就好。”清然低头看看自己,鼻子用力嗅了两下。“紫陌已经休息了吧?”

    “还没有。”公主房间的窗子里还透着光。“她应该在等您。”

    “哦。”

    “青瑶告退。”

    ……

    于紫陌确实没有睡,她正在灯下看书。幽光下,她的身影纤弱、单薄、清晰。

    “睡得太晚对身体不好。”清然走到她的身旁。

    “有你带回的青茶呢。”

    “总是多注意一分更好。”

    “你越来越啰嗦了。我父王和几个哥哥还好?”

    “他们都很好。”

    “那就好。……东郡外的情形如何?”

    “不好。”清然缓缓地坐下来,手搭在桌上,面色凝重。

    于紫陌把手中的书推到清然手边,“你看这书上写着什么?”

    清然拿过书,有点奇怪。他常见于紫陌对着这本书沉思,可这本书上根本没有任何文字,只画了一只青铜戟。

    “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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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话 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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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如幽暗的湖水,在细雨的搅扰中晃动。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公主于紫陌的身体已经恢复。不过青瑶悬着的心却并未放下。

    这几天是秋收的日子。往年秋收,郡内官府并不多管,只需把百姓按律交上的粮食收仓就可以了。但今年的情形不同。东郡外,各地皆因旱灾、虫灾,百姓颗粒无收。虽然商王已经下令,各地开仓放粮。但是由于受灾面积过大——几乎整个商国,涉及的百姓众多;灾情尚不明朗、乐观,有加剧之势;存粮有限。在其他郡县只有出粮没有入粮的情况下,东郡的秋收显得尤为重要。所以,从收割之日起,清然、逯也、长鸣就各自带人,守在田间,负责监督、处理各项事宜,从早忙到晚。王府里就只剩下公主、青瑶和几个侍卫。

    按照公主往日的习惯,这种时候,她就算不带着青瑶出府“微服出巡”,也要骑着长月到郊野处奔驰一番。可是,这几日,公主非但没有出府,甚至连房门也没踏出半步。她只是整日坐在桌边,看着桌上的帛书。

    这情形让青瑶想起,在辛国在收到商国求亲的国书到商国派人来迎娶期间,有一段时间,一向好动,甚少待在府中的公主,突然把自己关在房中,整日看书——有时一天能看十几本。当时青瑶被公主突如而来的异常行为吓了一跳,一时竟不适应。来到商国后,公主又恢复了往日的言行。现在,公主又把自己关在房中,究竟要做什么呢?在辛国,公主闭门看书,速度惊人。如今公主闭门读书,却是数日只观一卷,一卷只画了一件兵器的书。

    “公主,您这是怎么了?”这个问题,青瑶一连问了六天了,都没有得到公主正面回应。今天是第七天,不管公主是否回答,她都要继续问。

    “我只是想如此静静地坐在这里而已。”青瑶的努力没有白费,公主于紫陌终于开口说话了。

    公主这答案让青瑶十分意外。静静地待在一个地方可不是公主的脾气。不过,更让青瑶意外的是公主接下来的话。

    “外面的雨,是今年秋季第几场雨,你还记得吗?”

    公主一向不喜欢雨天,因为她觉得下雨湿冷黏腻。天空的颜色也不好看。她从未在意过一季下几场雨。怎么今天……“第六、七场吧。”青瑶回忆了半天,不确定地说。

    “是第七场雨。”公主于紫陌清晰地说

    “原来是第七场了。”青瑶不明白公主的意思,难道今秋的雨和今年的天气一样有古怪?

    “这场雨过后,就要变天了,”公主于紫陌的神情一动,喃喃地说,“我们能如此安静坐在屋中的日子恐怕不多了。”

    “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青瑶觉得,公主似乎话中有话。

    “没什么。”于紫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青瑶,“去煮壶茶来吧。我还要再看一阵。”说完,她的目光又落到了桌面一直展开的布帛上。

    青瑶疑惑地看了眼公主,去煮茶了。

    ……

    清然回府的时候,夜已深。他在外厅便把身上穿的衣服换下,怕把身上的寒气带到屋内。此时,于紫陌已经休息了。窗外没有星斗之色,屋内没有半点灯光。清然双眼适应了屋内的黑暗之后,走到窗前的桌边,见桌上仍展着于紫陌给他看的那幅图画,听青瑶说,紫陌这几天一直在看它。

    书上画的青铜钺巍巍然带着凛然、威武之气,钺上花纹繁错,凸凹有致,清晰有度。不知世间是否真有此钺,如有,必是神兵。

    清然坐到白日于紫陌坐的地方,用于紫陌的眼光看着桌上的青铜钺。这神兵上,到底有什么,让紫陌如此在意呢?

    外面停了半晌的雨,又沙沙地下了起来。清然虽然看不到外面银色的雨线,却能清晰地听到细雨落到外面花树、窗棂上的声音。

    “钺”是礼器,也是重兵器。它代表了权利,更主征伐。难道?清然心中有了一丝不祥之兆。回想这两年来,商国应该算是多灾多难。从东郡地脉之事到郡外天灾不断,人为也好,天灾也罢,受苦的终是商国土地上的百姓。

    地脉之事,多亏紫陌及时察觉,大胆处置,还种出拥有神奇力量的桃树,才保住东郡土地,让东郡的粮食正常生长,百姓不至于挨饿。今年商国大旱,恐怕也多亏桃树的力量,才能使东郡免于此难。

    不过,就整个商国而言,东郡不过是边僻一隅,收欠与否,作用几微。

    商国遭灾,人心不稳,清然一方面担心灾地的百姓,另一方面,参、庚等国一直对商国就是虎视眈眈,即便不是灾年,也会不断滋扰,如今商国大灾,国内情势不稳,对他们来说,正是个好时机。若他们此时兴兵来犯,商国恐怕就危险了。

    清然虽然不愿做这个王子,可自己仍是商国的子民。商国有难,他又怎能视若不见,置身事外。

    紫陌虽然不喜多言,但心思清明,能看到许多他看不到的事,每每做事,多有深意。

    近日,她只观此钺,莫不是兵戈将至?可是,参商等国,冲突多年,即便起兵,也不算意外,为什么紫陌在言谈间,有所隐晦。难道,这钺中代表的除了兵戈,还有其他?清然久思不得其解。

    也许是自己多心吧。

    清然慢慢走到紫陌的床前。睡梦中的紫陌,她的脸越发美丽动人。她的眉眼是那样舒展,脸上的表情是那样平静、淡然,让人看了爱怜心安。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紫陌脸上的神情越是安然,他的心里却越发不安。这份不安来自哪里?是怕自己守不住她的安然,还是怕有一天,自己无法再看见?

    清然坐到了紫陌的床边,在夜色中,静静地看着睡着的于紫陌。不管以后,他能望着于紫陌几年还是几十年,此刻,他只想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他能忘记心中所以的烦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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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话 兵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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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飒飒,秋雨瑟瑟。随秋风秋雨而来的除了迟来的寒意,还有参国、庚国联军,大兵压境的消息。

    清然在田边得到消息,忙不迭返回府中,并让人通知长鸣和逯也,让他们也马上回府,进行商议。

    商国灾年,敌国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虽然早料到参国会蠢蠢欲动,“没想到他们这么沉不住气。”长鸣听到消息,说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站在他长鸣身边的青瑶问。参国一直觊觎商国,如今商国天灾肆虐,国内动荡不稳,对参国而言,正是绝好的时机,兴兵商国,对他们而言是理所当然,怎么长鸣要说他们沉不住气呢?

    虽然没有真正上过战场打仗,但他毕竟当兵多年,对出兵打仗的事情,还是有所了解。“商国今年虽然灾情严重,粮食几乎颗粒无收,但还不至最危急的时候。粮仓中的粮食还能维持一段时间,足以稳定军心、民心。所以现在出兵,对他们而言,并不是最好的时机。”长鸣耐心地解释给青瑶听,“如果他们能耐着性子,再等半年,到时仓中粮食消耗大半,灾情再无好转,人心必定浮动,届时起兵,商国必定陷入绝境。”

    “原来如此。”战事已起,不可避免,青瑶只能庆幸,现在不是最糟糕的局面。

    “我劝你不要掉以轻心。”跟长鸣一起回来的逯也漫不经心地说道,“参国人也不是傻子,他们这么早就兴兵,只怕是另有打算。”

    “什么打算?”

    “我又不是参国人,怎么知道。”逯也耸肩。

    “你说话能不能正经些。你是在吓唬我吗?”

    “我的话哪句不正经,我怀疑参国他们不只是表面进攻那么简单,是不正经?我不知道他们真实的意图是假话?你有那么好惊吓?”

    “我说不过你。”长鸣妥协,这个逯也,巧舌如簧,无理也能搅三分,他是说不过他的。

    逯也的话有道理,现在的商国仍具有制衡参国的力量,就算参国和庚国联手,双方也可以达到势均力敌。这种情况之下,要取得胜利,最好的办法就是出其不意,攻其心。难道他们除了攻打商国,还有别的计谋。

    听着逯也他们的来言去语,清然只是端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他目光凝聚,尽他所能思考着目前的局势。他相信,参国的来犯,商王应该早有准备,至于结果如何,现在还无法预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逯也和长鸣的话,清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参商一战恐怕没有想象得那么简单,这也许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惨烈的战争。……如果真是这样,自己该何去何从?清然的目光随着他的意识变得坚毅。虽然他只是猎户出身,只在山中猎捕过野兽,但如果真要面临生死存亡之战,他必定不会退缩,外敌来犯,上阵杀敌,他自是责无旁贷。

    “不管他们意图如何,我们都应该做点什么?”上阵杀敌也好。清然坚定地说。

    “我们能做什么?就东郡这点儿力量,杯水车薪,真打起了,还不够敌人塞牙缝的呢。”逯也毫不客气地提醒清然。

    “逯也,你能不能说点儿好听的。”长鸣偷偷捅了一下逯也。

    “我只是实话实说。好在东郡离边境尚远,不过如果参庚联军攻势猛烈,势如破竹,很快打到这里也是有可能的。”

    长鸣虽然瞪逯也,怪他口无遮拦,但他的话也不是全无道理,盲目乐观反倒是不智之举。

    清然皱起了眉头。他对打仗之事知之甚少,只能空有心志,空握拳头。长鸣和逯也他们的话都有道理,却不能让他明白,究竟该如何做。他把目光投向了于紫陌。

    于紫陌静静地靠在椅子上,一手托着白鸾玉佩,一手的拇指在玉佩上一下、一下地摩挲。待长鸣等人讨论争执完了,她琢磨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参庚等国来犯,商王派谁领兵出战?”

    “是大王子肖伯恭。”商国的军队一直是由肖伯恭带领。“他在外带兵多年,很有作战经验。”

    “肖伯恭的本事还不算太差。”于紫陌平淡地说。

    “大王子肖伯恭可是叱诧疆场的猛将,常胜将军。王妃只说他不算太差?”逯也笑着问。当年参国进犯商国,肖伯恭还只是个少年,他便凭一己之力,震慑了参国,让他们不敢轻易对商国用兵。他可以说是商国的军队支柱,不是句不差能形容的。

    其实长鸣也早就听说过肖伯恭的威名,也见识过他的威武风姿,对他心有仰慕。只可惜,公主没有选择他。

    “我们公主这么说,已经是在夸他了。”青瑶对逯也说。在青瑶的印象中,除了辛王——公主的父亲,公主从没有真正夸赞过谁。

    于紫陌淡淡一笑,“肖伯恭确实有作战的经验,也有些谋略。所以,派他暂时应对一番,也是可以的。”

    “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逯也眨着他的小眼睛。

    “如你所说,肖伯恭是商国的猛将,常胜将军,参国和庚国都无人能敌。那么,既知无人能敌,他们为什么还要来挑战呢?”

    “王妃的意思是,他们已经想到了对付大王子肖伯恭的办法。”

    “还能有更好的解释吗?”

    逯也的脸上没了轻松之色。

    “你不用担心,肖伯恭也不是傻子。即使一开始他可能会有点想不通,但很快就会察觉的。”于紫陌说,“问题是,他察觉之后,有没有办法应对。”

    屋中的人都盯着于紫陌。

    “你们看着我干什么。我也是就现在的消息推测,更进一步的,不会比你们知道的更多。如果你们担心,就多派人出去打探消息。……战争虽起。东郡目标小,我和清然,一个是骄纵的公主,一个是没用的王子,暂时没人会注意到我们,正好方便我们活动。”

    “果然是王妃。”

    “这场战事定有变化,到时商王也许会找我们商量,你也要做好准备。”于紫陌对清然说。

    清然的唇一直紧抿着。他心志虽定,但他究竟能做多少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一话(1)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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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里,肖伯恭一身白色战袍,腰悬佩剑,站在军营外的高岗上,注视着对面黑压压的参、庚两国的军队。

    常郁陪在大哥的身边,也同样望着远处如乌云般的敌军。参国对商国用兵,可谓蓄谋已久。商国天灾,正是大好时机。这次他们联合庚国,总兵数已经超过了他们商国。只是……“已经快一个月的时间了,他们却一直按兵不动。他们是忌惮大哥你吗?”常郁狐疑地问。

    “如果忌惮,他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肖伯恭冷冷地说道,“隐忍了这么久,如果没有一定的把握,他们断不会贸然出兵的。”

    “既是如此,他们又为何迟迟不发兵呢?”

    “是啊!为什么呢?……”肖伯恭眉头深锁,目光凝聚。

    “如果不是忌惮大哥你,难道他们在等什么?”常郁猜测。是时机吗?如果时机未到,他们为什么不等时机到了再集结、发兵。是为了先给我们一些震慑、威吓,动摇我们的军心吗?

    “参国人狡诈,诡计多端,他们一定有什么阴谋,在我们弄清他们的诡计之前,一定要加强防范。”肖伯恭对弟弟肖常郁说。

    “知道了,大哥,我已经让人留意了。”

    “还有,加派人手,看守住我们的粮草。参国人最喜欢在敌人粮草上耍手段。粮草是全军的命脉。现在全国天灾,粮食吃紧,我们的粮草绝不能有失,否则我军不攻自破。”

    “放心,我已经命人加了三倍的人手。”常郁回答道。

    “嗯——”肖伯恭点头,“总之,在弄清他们动机之前,凡事都要小心。”这场战争,他心里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情形会这么糟。如果只是两军对阵,他还是有信心的。可他心中就是有隐隐的不安。参国他们此次来,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他们到底在计划什么?酝酿着什么阴谋?战场越平静,暗流越汹涌。他却还不知道这场暗流从哪里涌出,又涌向哪里。

    ……

    秋高气爽,随着气温的下降,空气中少了之前干燥,多了一丝潮湿和温润,让人原本浮躁的心绪平复了许多。

    参国和庚国的军队一直按兵不动,商国的军士并不懈怠,紧密巡视,枕戈待旦。负责守卫粮食的士兵都是大王子肖伯恭精挑细选过的,有丰富的经验,敏锐的反应。他们也都清楚自己任务的重要性,日夜巡逻,不敢有一丝松懈,即便有一只飞虫飞过,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就是在这如石桶般的守卫下,在一个月明星亮的晚上,商国东侧的十几辆粮草车突然燃烧了起来。

    这十几辆粮草车失火,绝不会是天气的原因,更不会是自己的士兵失误至。

    肖伯恭大怒,找来肖常郁和负责看守那几辆粮草车的人,“不是告诉你们要加强防守。十几辆粮草车,你们知道有多重要。”这不是简单的粮食的损失,是关系军心的问题。

    负责的军士惶恐,低头请罪。粮食损失虽不多,但按军规,是重罪。大王子治军严谨,军纪森严,凡犯军规者,必定依规论处。

    肖常郁知道大哥十分生气,他不敢为军士求情,但他还是上前一步,跟大哥说,“这次事情,确实是他们失责,应该处置。但是,大哥,这次我军粮草被烧得实在怪异。”

    肖伯恭一愣,瞧向常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这个弟弟可不是一个给人求情的人。

    肖常郁阴沉着脸,“粮草车失火时,我正好在附近巡视。当时的守卫没有任何问题。月色也很明亮,没人用明火,四下看得也很清楚。我确定,当时粮草车附近,没有任何可疑的人。”

    “既是如此,粮草车是怎么烧起来的?”肖伯恭认真听着常郁的话。

    “这就是我觉得怪异的地方。十几辆车几乎是一起烧起来的,火被扑灭后,我们在那十几辆车上没有找到一丝纵火的痕迹。”

    这怎么可能,肖伯恭把目光转向仍然低着头的军士,“抬起头来,你说。”

    失职就是失职,大王子一向之论结果,不喜欢听解释,所以军士不敢多言,肖伯恭问起,他才敢开口。“确实如二王子所言。”军士谨慎地回答,“当时我们背对着粮草车,火是从我们身后着起的。没有人看到有火苗飞过,也没人找到起火的原因。”

    “有这样的事?”肖伯恭质疑。

    “是,王子,当时在场的十多个兵士都能作证。”

    肖伯恭沉吟了片刻,对常郁吩咐道,“你去把林湘叫来。”

    常郁出去了,没多久,他带进了一个一身青衫,颀长瘦弱的男子。男子的脸色很白,鼻正口方,下巴略尖,张得清秀分明,他的眼睛微闭着,里面一片苍白。

    受责的军士偷眼看着二王子带进来的男子。他们早就听说,在大王子身边有这样一个叫林湘的人,听说他生下来便双目失明。他的眼睛感受不到光,看不到正常人能看到的东西,却能感应到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林湘随肖常郁进来后,朝肖伯恭深施一礼,“大王子,您找我。”

    “粮草车被烧的事情你知道了吧。”肖伯恭说。

    “来的路上,二王子讲给我听了。”

    “你跟着他们去查一下,务必弄清失火的原因。”

    “是。”林湘回答,他的声音很低,就像是个病弱之人。

    ……

    肖常郁、军士带着林湘一起到了被烧的粮草车处。因为发现得及时,火势虽大,但并未蔓延,没有波及到其他粮草。负责调查的人还在检查现场,见二王子带人过来,忙上前施礼。肖常郁问他们有没有找到新的线索,是否已经知道起火的原因。负责调查的人摇头,说自己无能。

    “你们接着去查吧。”肖常郁对他们说道。然后他问林湘,有没有在这里看到特别的东西。林湘让肖常郁带着他在各个被烧的粮草车处转上一圈儿。转完之后,他把两手伸进袖筒,静静地站着,有半柱香的时间。肖常郁站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等林湘把手从袖子中拿出,他才发问,可有发现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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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一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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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湘轻轻摇头。

    “这么说,不是邪术所为?”

    林湘又摇头。

    常郁很不高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眼瞎,又不是嘴哑,说话。”

    林湘的脸色更加惨白,他僵立了半天,才颤动着嘴唇,嚅声说道:“我什么都看不到,……看不到,更可疑。”

    “说清楚些。”肖常郁可懒得费心思猜他的意思。

    叫林湘的男人微微动了一下眼睑,用微弱的声音回答:“正常情况下,无论这场火是人为还是意外,都会有火的能量的残留。可是我在现场却感受不到一丝这样的能量。”

    “火被扑灭了,当然就没有残留了。”

    “生命在结束后,在一定时间内,还会有一定能量的残留,火也是一样。火是昨夜烧起的,距离现在还不到半天的时间,它的能量不可能消散得一定痕迹都没有。”

    “可是,你不是说,你看不到。”

    “在火场转了这么久,我没有看到一点来自火的能力的痕迹。这只能说明一点。”

    “什么?”

    “有人清理了这些残余的能量,不想给我们留下任何线索和痕迹。”

    “有人?你是说这场火是人为的。是什么人干的,能找到他吗?”

    林湘微微晃头。

    “又摇什么头,说话,能找到纵火的人吗?”常郁不耐烦林湘病怏怏,说话不痛快的样子。

    “这不是人力所能为。”

    “那你又说是人。”

    “虽然不是人力所为,但应该是人的指使。”

    “有人指使,什么人?参国人。”

    “这我就不清楚了。”

    “林湘,别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烂泥坑里捡出来,给你吃,给你穿的?是我大哥肖伯恭。你就这么回报他,一问三不知的。”

    “从目前的情形看,参国人的可能性是最大的,但我实在是什么都没看到,不敢妄加揣测。如果我说错了,怕耽误大王子的军机。”

    林湘的话还算有理,肖常郁收起脸上急怒的颜色。“好吧,暂时先这么回大哥吧。你再到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有别的发现。”

    林湘又到其他地方走了走,他的孱弱形容与硬朗的军营诧异颇大,引得许多士兵注视、议论。一圈儿走完,他仍然没有任何发现。

    调查无果,负责的军士本就发愁,没想到,两天后,粮草队伍西侧十几辆堆满粮草的车又失火了。失火的情形跟之前完全相同。军士们还在无措之中,东南位置的粮草车也燃烧了起来,燃毁粮草车的数量、情形和前两处如出一辙。

    这下商国的军营躁动了起来。如果只是十几车粮草的损失,还不足以影响军心。这接连了火势让每一个士兵不安。再这样烧下去,他们就要饿肚子了。国内天灾,百姓根本拿不出粮食来供给部队。他们和参国军队还没开战,自己就先饿死了。

    不能让粮草再有损失,一定要找到失火的原因,防止事情再发生。肖伯恭用尽了办法,可粮草车还是在不断地失火。不能这样下去了,一定要找到办法。不然,他们几十万大军恐怕要不战自灭了。

    肖伯恭又找来了林湘。“粮草失火的事,绝不是普通人力所为。”这几天他亲自守在粮草车旁,粮草车出事时,周围根本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影,连可疑的苍蝇都没有飞过。所以,他很确定,这次发生在他军营里的事件,绝不是普通人力所为,定有邪魅作祟。“你有没有想到办法?”他问林湘。

    林湘躬身,“赎林湘无能,我确实看不到一丝痕迹。要弄清这次的事情,恐怕只有大祭司了。”

    “我已经写信给大祭司,向他说明我们这里的情形。回信尚需时日。我们也不能坐等。你不是说,万物皆有灵性,你有能力跟一些灵体沟通吗,能不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些消息和线索。”

    “如果灵体的力量强大,他们就可以把他们的力量变成文字,让我看到,跟我交流。不过现在已经进入冬季,万物衰微,土地灵力破坏严重,所以就算他们想跟我说什么,也没有足够的灵力让我看到。”

    “没有一点儿灵物可循?”肖伯恭也感觉到了,今年商国的土地,与往年比,除了萧瑟,更少了藏蓄的生机。难道那就是林湘所说的灵力?

    林湘摇头,头摇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心中又有犹豫,权量了许久,他才怯怯地说道:“若是询问灵物,这里是不可能了,除非……”

    “除非什么?”

    “王子赎罪。”

    肖伯恭见林湘又为难之意,知道他要说的话,可能触怒自己,“恕你无罪,说吧。”

    “除非……东郡……”

    “东郡?”肖伯恭心便是一动。商国天灾,只有东郡幸免。开始,有人说是因为东郡内长了一棵神树。后来,那棵神树好像不见了。可东郡依然风调雨顺,害虫不入境。一些无知之人便说,是因为肖清然,德行兼备,受上天庇佑。据他所知,肖清然在东郡,只是例行做事,没有任何特异之处,怎么就德行兼备,受天庇佑了。

    “东郡是商国唯一没有遭灾的地方,是目前唯一可能聚集灵物之地。”

    “就算东郡是唯一有灵力,能找到灵物的地方。可是,东郡偏远,在东郡的灵物又怎么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

    “我也不确定,只是,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了。”

    “没有了那些所谓的灵力,你的眼睛和普通瞽者无异。也罢,哪怕有一丝的可能性。我派人悄悄送你到东郡。”

    “我这就出发。”林湘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你快去快回,大祭司也许还用得到你。”肖伯恭说。

    林湘恭谨地退了出去。

    ……

    粮草的事情,让肖伯恭焦急烦恼,一时也束手无策,只能等待……等大祭司的消息和林湘归来。肖伯恭找来军事,安排他们保护粮草,即使失火,也要把损失降到最小。

    军士离开之后,肖伯恭处理完其他军务,踱步走出军帐。他抬头望向天空,眉头不展。虽然忙着对付参国,但对东郡的关注不曾放松。好在天空中传来的有关东郡的消息,还算正常。但愿大祭司能带给他一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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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二话(1)林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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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庚两个军队在边境驻而不攻。几十万大军每日都是消耗。无端的失火加上粮草供给的不足。肖伯恭带兵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压力。

    肖伯恭到底是肖伯恭,即便在如此糟糕的情况下,他仍然让自己的部队军容严整,看不出一丝慌乱。

    经过焦灼的等待,大祭司的回信终于到了。肖伯恭急切地展信观看,只见信上只写了四个字“利主东方”。

    “什么意思?我们等了,盼了这么久,就得到这四个字。”肖常郁在旁边看了大祭司信中的内容,失望地说道。

    肖伯恭也没想到,大祭司的回信中,竟是如此的内容。

    “大祭司是不是老糊涂了,我们是让他帮忙想办法,他给我们算命。”

    “不得胡言。”肖伯恭申斥肖常郁。他对大祭司还是很尊敬和相信的。看来大祭司也不知道失火的事情是怎样发生的。不过他还是给他们一个寻找问题答案的方向。“利主东方”难道这个答案要到东方寻找。“东方”“东郡”……林湘那边也许会有些收获。

    ……

    干旱、蝗灾、黑虫,从边境到东郡的路上,原本生机勃勃的土地,变得满目疮痍。

    林湘坐在车上,虽然他两眼看不到,但他能感受到,外面的荒凉,土地的斑驳,心中凄恻。百姓们也定是各个面有饥色。虽然商王命令各地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可也只是能保证百姓不至饿死而已。如果来年灾情不减,恐怕路边看到的就不是荒草,而是饿死的百姓了。

    这次去东郡,大王子肖伯恭派了三个人给他。其中两人负责驱车赶路,一个人负责照顾他。一路上,他们皆是百姓装扮,尽可能少与人接触,晓行夜住,加紧赶路。

    经过四日夜的颠簸,他们终于到了东郡。

    三个侍卫心中感慨,四天来看到的都是荒凉之色,到了东郡,却见路边的树上依然停留着深绿的叶子,田间路旁一片片金黄。

    他们到东郡时还未入暮,低矮的房屋前已经飘起了袅袅的炊烟。

    林湘让赶车的人放慢马车的速度,两只江白的眼睛对着车窗外,仿佛他能看到什么似的。他问陪在他身边的侍卫,外面有多少流民。

    那个侍卫觉得林湘的问题很奇怪。东郡内是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哪来的流民啊。

    东郡没有天灾,其他地方有天灾,自然会有一些其他地方因为天灾难以生存的百姓跑到东郡来。但跟着林湘一起的几个人都没有看到流民聚集的景象。东郡边上也没有混乱的情况发生。一切似乎都那么自然平和。

    “难怪。”林湘鼓着眼睛,嘴唇不经意地颤动。

    “你说什么?”陪着他的侍卫没有听清他的话。

    “没什么。”林湘无力地说道,“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东郡的郡城太小,我们进去一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郡城外别说客栈,连破败的庙宇也没有一座。看来我们得找户人家借宿了。”侍卫说。

    “按你的意思吧。”林湘把脸转了回来。

    于是,陪林湘的侍卫跟外面的两个侍卫商量了一番,找了一家看上去较大的人家投宿。他们自称是带着主人求医的赶路之人。

    他们所投宿人家的主人对他们很客气,不过这家已经注满了人,实在没有地方安顿他们,附近的人家也都没有可住的地方。主人让他们继续往前走,穿过郡城,在郡城另外一边,东山脚下,有一片平坦之地,那里有他们的清然王子为过往的行人和流民准备的临时住处。他说林湘他们可以在那里住下。

    既然是清然王子准备的地方,我们有没有机会见到清然王子呢?林湘身边的侍卫试探地问。

    王子会经常过去,看大家有什么需要。所以你们不用担心。主人用自豪的语气说。

    几人跟这家主人了道谢,离开之后,侍卫却跟林湘说:“我们不能去那里,那里人多眼杂,与你找灵物也不利。”林湘安静地坐在车上,没有反驳。

    “天快黑了,我们把车停在哪儿呢?”一个赶车的侍卫问,“停在路边太显眼了。”

    他们周围都是田地,没有遮蔽之物。“往前走走,找找有没有树林。”负责陪林湘的侍卫看着林湘说。

    林湘点头。

    东郡不大,他们走了一段就已经到了郡城边上。这里倒是有一片林子,虽然树木稀疏,加上夜幕,隐藏他们一晚还是可以的。三个侍卫商量了一下,把车赶进林子,停到了林子中央。

    天朗气清,夜幕深沉,闪亮的星斗在树木光秃的枝杈上方不安地跳动。林湘身上盖着毛皮毯子,合着双目,睡着睡着,猛然坐了起来。陪在他身边的侍卫被他惊醒了,他看到林湘拥着毯子直直地坐着,眼珠在眼睑后不停地转动,额头上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忙问:“做噩梦吗?”

    林湘的身体还在颤抖,他用了好久才稍稍镇定下来,喘息了一番后,无力地摇头。

    “那是怎么了。”这个侍卫是专门负责照顾林湘的,一直跟在林湘身边,他知道林湘常做恶梦,但没见过林湘像今晚这样——反常。

    “没什么,我只是看到有东西在叫我。我想过去,可是身体像是被困住一样,动弹不得,再一着急,便醒了。”

    “我们被发现了吗?”守在外面的两个侍卫,听到车里的动静,过来问。

    “是灵物吗?”跟随林湘的侍卫知道,林湘看到的,一定不是人。

    “应该是,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的灵体,”林湘似乎心有余悸。

    “你跟他说话了?”

    “没有?”

    “为什么?”

    “他太让我震撼了,我还不能确定他是哪类灵体,我甚至没有办法靠近他。”林湘说,“小小的东郡居然有这么大的灵体,难怪这里能抵得住天灾。”

    “他现在还在吗?”侍卫环顾周围,像是在寻找什么。可是周围稀疏了林木远处只有大团的黑暗。

    林湘摇头,“我醒之前,它便已经离开了。”

    “往哪个方向去了?”

    林湘伸出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指向东方。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二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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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进了郡城?”

    “不,按照我醒之前,看到它的位置,它应该是穿过了郡城。”

    “有方向就好,你再休息一下,天亮后,我们就去寻找,一定能找到。”侍卫说。

    “我们要追过去吗?”赶车的两个侍卫相互对视了一下。在这样一个寒冷黑暗的夜里,谈论他们看不到的灵体,难免心中寒颤。

    “既然有露面的,总比再去盲目寻找好。”陪着林湘的侍卫说,然后他问林湘,“你觉得呢?”

    “也只能这样了。”林湘疲惫地说。于是侍卫便扶着林湘,让他重新躺下。林湘的身体依然颤抖不安,过了许久,才算平稳下来。

    当东方出现微微的银白时,林湘几人赶车离开了西城外的树林。

    东郡的郡城说是城,实际上不过是个大的村落而已,没有城墙。城门就是个简易的木牌楼。放眼望去,里面最显眼的便是青墙暗瓦的王子府。

    虽然没有城门、城墙的阻隔,林湘他们还是没有穿城而过,而是从郡城边上的小路绕到的城东。正如昨夜他们所投宿的人家主人所说,城东不远,一座大山脚下,有一片旷野。旷野上搭了大片简易的房屋。这里住了许多逃难而来的百姓。天已经亮了,已经有人在这里为这些百姓准备早饭了。

    “是这个方向吗?”林湘身边的侍卫问林湘,见林湘点头,他便跟负责赶车的侍卫说,“悄悄地绕过去,尽量不要惊动什么人。”

    于是,马车便以普通赶路人的状态,在这些难民的住所外,不疾不徐地走着。一路上,他们走得很顺利。即使有几个人看到他们的车马,似乎也没太在意。这些百姓的注意力已经被熬得正热的粥吸引过去。

    走出了灾民聚集之地,他们紧张的心刚要松下来。不想,跟刚从前面山上下来的一行人马走了个照面,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一行人中,为首的是一个骑着白马的紫衣女子。她身边还跟着三男一女,他们各自骑在自己的马上,英气十足。

    即使不看穿着打扮,就这五人的气质和为首女子容颜,林湘等人也猜到了,为首的女子一定是辛国的公主,商国的王子妃——于紫陌。至于女子身边的人,一定是她的侍卫了。

    “你们是什么人?”于紫陌身边的一个白袍侍卫问道。

    “我们是赶路之人,因为家弟病了,要去虚国求医。”

    一个赶车的侍卫按照他们事先定好的话回答。

    白袍侍卫驱马来到林湘等人的马车旁,伸手撩开马车的车帘,看到躺在里面的林湘。林湘确实是一脸病容。侍卫放下车帘,踅回马,冲为首的女子点头。

    “挡几位贵人的路,我们这就让开。”赶车侍卫故意低声下气地说,并要把车赶到一边。

    这个时候,身后的难民们发出了惊呼声,一个个嘴里喊着“清然王子来了。”然后一个方向跑。

    “公主,王子来了,我们也过去吧。”马上的白袍侍卫轻声跟为首的女子说。

    为首的紫衣女子正是公主于紫陌。白袍侍卫是长鸣,另外三个是青瑶和辛国的两个侍卫。

    听完长鸣的话,公主于紫陌端坐在马上,丝毫未动。她目视着前方,目光中像是什么都没有,又似乎什么都有。

    “公主。”长鸣再次轻声呼唤,不知道他们公主又在神游什么。青瑶他们提马上来。青瑶示意长鸣不要再跟公主说话,看公主的状态,好像是在想些什么。于是,旷野上就出现了奇怪的一幕,五个神采峥嵘之人坐在高头骏马之上,人不动、马也不动。

    林湘他们几人在车上,面对眼前的状况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这几个人是怎么了,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想走,又不敢走。于是,一行人,一辆车,静驻在枯黄的旷野上。

    最后还是为林湘赶车的侍卫耐不住了,一带马的缰绳,想要离开。

    他们的车轮刚一转动,之前一动未动的公主于紫陌,她的目光突然动了一下。林湘的车往前行进了不到两尺的距离,公主于紫陌在马上,开口说话了,“这是着急去哪儿啊?”

    赶车的侍卫心中一惊,忙勒住缰绳,一时语塞。

    “这是我们的公主,她在问你们的话。”长鸣高声说道。

    侍卫忙施礼,“公主,我们刚才跟您身边的这位侍卫说过了,我们是带亲人到虚国求医的。”

    “去虚国求医?他得的是什么病?”于紫陌问。

    “我这兄弟,天生体弱,双目白茫,找了多少大夫都找不出病因,说不清是什么病症。听说虚国有个名医叫柳玄,有起死回生之术,我们打算去求医试试。”

    “柳玄?他算什么名医,山野大夫而已。在商国境内有许多比他医术高超之人,你们竟要舍近求远,舍良医而就庸医,这话说得过去吗?你说出来,也要有人信才行。”

    “公主。……”侍卫脸上变了颜色。

    “柳玄是神医绿影的嫡传弟子,公主怎么说他是庸医?”另一个侍卫开口道。

    于紫陌嘴角似笑非笑,“绿影又如何?不过是比柳玄稍好些罢了。”

    于紫陌的话说出来,让在场的人,包括长鸣等人在内,都有些面面相觑。绿影是七国公认的神医,公主却说他只是稍好些而已。这话是不是说得有些大了。

    “把车帘打开。”在所有人面面相觑时,于紫陌命令道。

    “我兄弟不能多见阳光的。刚刚您的侍卫已经撩过车帘了。”

    “打开。”于紫陌的声音冰冷,不容人质疑。

    侍卫无奈,只好再次打开车帘。林湘在车里卧着,双目紧闭,病容明显。

    于紫陌朝车里的林湘看了一眼,对身后的两个侍卫说:“把他们带回府,安排到后厢房,等我回来。”

    “公主,我们是要带兄弟去看病救命的。”侍卫见势头不对,强辩道。如果进了王府,他们的身份迟早会暴露。他们此行的目的也很难达到。

    “放心,他进了我的王府,就死不了。”于紫陌笃定地说。

    林湘身边的侍卫还想反抗,看见对方侍卫的手已经握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只能听凭摆布,跟着他们前往王府。

    “我们也回王府。”于紫陌对身边的青瑶和长鸣说。

    “不去看王子了?”青瑶问。

    “每天都是一样的派粥,有什么可看的。”于紫陌不耐烦地说,“找人告诉他一声,早上不要总是和那些人一起喝粥,弄得自己一脸粥样,还有,让他到山中打些野味回来,我要用来熬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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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三话(1)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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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要回府,于紫陌却骑着长月在郊外跑了好一阵,待她感到有些快意了,才让长月停下来,踏着地上的衰草,缓步回府。长鸣和青瑶两人骑马在后面,忽缓忽急的,弄得疲惫不堪。

    好容易等到公主回府,本以为终于可以歇歇,吃点东西。谁知,公主进房,换了身衣服,出来之后,便要见早上被她强行带回府的四人。

    “公主现在就要见他们吗?”青瑶说,“刚刚我见到清然王子,他已经带回您要的野味。”

    “让他把野味做好,见完那几个人,我就去吃。”于紫陌挂好了身上的玉佩,说道。

    “公主,那四个人身份可疑,您是不是发现什么了,才让侍卫把他们带回府的。”长鸣问。

    “越来越机灵了,他们身份确实有问题,不过我在意的不只是他们的身份。”于紫陌的目光撩了一下。

    “我陪公主过去。”

    “好。”于紫陌说,“青瑶你去厨房看着点儿,不要让他们把野味做糟蹋了。”

    “知道了,公主。”

    长鸣跟着公主于紫陌前往后院。

    林湘和跟着他的三个侍卫被安排在王府后面的厢房。被辛国公主发现,还被带回肖清然的王府,他们始料未及。当房里只剩他们四人时,三个侍卫凑到林湘跟前,低声商量脱身对策。商量了许久,都没想到好的办法。就在他们低语的时候,门声一响,于紫陌和他身边的侍卫长鸣进来了。他们不由一惊,忙分开来,低下头,装成普通百姓遇事怯懦惶恐的样子。

    “这个地方你们还满意吧。”于紫陌问道。

    “公主,我们只是普通百姓,您为什么一定让我们来这里?”陪林湘的侍卫装成害怕的样子,唯唯地说。

    “当然是因为你们的弟弟生病。”

    “是啊,我们这弟弟病得很重,怎么好污了您这高贵的府第。”另一个百姓打扮的侍卫忙说。

    “污了我的府第是自然。”于紫陌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本来我是不想管的。不过既然我嫁到商国,是商国的王妃。你们又是商国的百姓。商国的百姓病了,我自然该予以照顾。商国的百姓到虚国去求医,不是很丢商国医生的脸吗。”

    “难道公主有办法治我这弟弟的病?”侍卫用怀疑和惊讶的口吻问于紫陌。

    “既然把你们带来,自然是有办法。”于紫陌径直走到林湘的榻边。屋内的林湘一直躺着在榻上。他一直微合二目,像是睡着了。

    于紫陌站在榻边,低着头,美目微闪,端详林湘。她对身后自称是林湘的兄长的三人说,“你们都出去。”

    三人一愣。

    “我要给这个人看病,不喜欢身边有人打扰。”

    “不行。”三人中的一人脱口而出,嘴马上被身边的人给堵上了。

    那人忙说,“我兄弟鲁莽,公主勿怪。公主您是要亲自给我弟弟看病?您懂医术?”

    “比你们要请的庸医强。出去吧。”于紫陌声音听上去悦耳,但柔和饿声音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怒自威。

    说不行的那个侍卫还想说什么,被同行的两人制止住了,他们向他使了使眼色,三人不情愿地退了出去。

    等三人离开了,于紫陌对躺着不动的林湘说,“你身边的人都出去了,你该醒了吧。”

    长鸣看到像病鸽子一样躺在被子里的林湘,眼珠在眼皮后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坐起身来。原来他一直在装睡。

    “你是故意引他们带你来这里的吧?”于紫陌冷冷地说。

    “公主赎罪,”林湘拥着被子,在榻上俯下身,给于紫陌施礼,“林湘实孤单力薄,不得已,才想借公主之力脱困。望公主勿怪。”

    “见怪谈不上,我好奇的是,你现在的主人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机,想要离开他呢?”

    林湘不由苦笑,“他救了我的命,供我吃住,还找人照顾我,待我确实不薄。……不过……他的眼睛却从没有真正看过我。”

    “看不见的人是你,你却说他看不见。有趣。”

    “我的眼睛虽盲,心却不盲。他从没有看到过我,在他眼中,我之多不过是一个可用的工具而已。”

    “能被人所用,难道还不够吗?”很多人连被利用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我无心无感,是个真正的工具,自然是够了。”林湘幽幽地说。

    “你还真是个麻烦的家伙。”于紫陌哼了一声,“你觉得我会为了你这么个麻烦的家伙去得罪肖伯恭吗?”

    “公主会害怕得罪他吗?”

    “自然不怕。但我也没必要主动去招惹他。”

    “公主有话直说好了。“

    “……帮你?于我有什么好处呢?”

    “我可以把我的这双眼睛给你。”

    林湘不假思索地回答。他的话让一旁的长鸣听了,心中一惊,长鸣见林湘说话时的样子十分平静,像是早就料到公主会向他提出要求,而他也想好了答案。这是怎样的交换条件!只是,这林湘双目已盲,他的眼睛又能有什么用,就算是没有瞎掉,也没办法给公主吧。

    “你的眼睛?”于紫陌故作思索,说话的声音变得轻柔,“我要它有什么用呢?”

    林湘的表情依然平静,坦然地说,“公主,您在看到我的时候,应该就知道我的眼睛是什么了吧,不然您不会把我带到这儿来。”

    于紫陌低头,微微一笑,“……我确实知道。……只是,你舍得吗?”

    林湘再次苦笑。“如果不舍,我又怎么会在这里。这双眼睛对公主来说,也许稀罕,对我而言,只是一切苦难的来源,我只想摆脱它,做一个普通人。”

    于紫陌嘴角的弧度更加悠扬。她的表情让长鸣不安。“公主?”难道公主真的要取这样一个病歪歪的盲者的眼睛?这个林湘已经够可怜了……

    “你真的想好了?”公主于紫陌问林湘,“不会后悔?……你把现在的眼睛给了我,你以后还是看不见的,样子也会变得难看。”

    林湘像是早已下定了决心,坚定地点头。

    长鸣想劝林湘在考虑考虑,但见林湘的神情似乎是异常的坚定,便把到了嘴边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那么,你准备好了么?”于紫陌看着林湘的脸,眼中闪烁出亮光。

    林湘在榻上挺直了腰身。

    于紫陌满意一笑,轻轻抬起了她纤细的手指,探向林湘的眼睛。

    长鸣惊讶地张大了嘴,难道公主是要在这里直接挖出这个羸弱男人的眼睛。……

    于紫陌的手指慢慢地靠近林湘的双眼。林湘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如秋水般沉静,没有犹豫,没有畏惧。

    于紫陌的手指离林湘的双眼越来越近,几乎碰到林湘的眼皮了。长鸣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于紫陌的手在触到林湘眼睛的一刻停了下来。她的手指不动,手指后的手心处,发出一团乳白色的光。这团光先是包围了于紫陌的手,接着又包裹了林湘的眼睛。

    这光应该是白鸾吧。长鸣想起曾经见过类似的情形。

    片刻之后,这团白光又回到了公主于紫陌的手心中。与此同时,于紫陌伸出触着林湘眼睛的手指向内弯曲,同其他手指一起,将手握成拳状。

    于紫陌已经收回她的手。林湘仍然闭着眼睛,坐在那里。

    结束了?长鸣微微松了口气。他见公主收回的手依然是握着的。心又是一紧。难道?……于紫陌看了长鸣一眼,嘴角一抿,将握着的手打开,在她纤薄的手心上,托着两颗瞳仁大小的白色石头。石头圆润、晶莹透亮。

    这就是林湘的眼睛。……长鸣同情悲悯地看向林湘。这个瘦弱不幸的男人再次失去双眼,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林湘瘦弱的身体依旧挺立,他闭着眼,原本鼓起的眼皮塌进了眼里,在他合不紧的眼缝中,似乎有一股黑色的液体在左右涌动,他的脸色白中泛紫,样子显得有些恐怖。

    长鸣呆呆地看着林湘,怎样的经历,能让本就伤痕累累的他做出如此残酷的决定。他又是靠怎样的毅力来承受着一切。他要怎样面对再次失去双眼的生活。公主能够暂时收留他吗?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三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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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林湘眼睛的公主于紫陌似乎失去了对林湘的兴趣。她拿着林湘的眼睛从林湘的身边走开,但并没有离开屋子,而是坐到了不远处的椅子上,欣赏手中林湘的眼睛。

    长鸣则向林湘靠近了一步。如果林湘倒下,他好扶住他。

    失去眼睛的林湘在榻上,上身依旧保持着直立的姿势。身体没有一丝颤抖,没有一点要倒下的样子。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沉寂似水。微微颤抖的眼缝中还有黑色的液体闪动。不过,他眼缝中的黑水似乎在减少,而且塌陷的眼皮好像也渐渐鼓了起来。好像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生长。许久之后,林湘的眼皮竟完全鼓了起来,还有左右起伏,好像又有一双眼球在眼皮后滚动。

    窗外闪动着阳光和落叶的影子,在一片宁寂中,林湘缓缓地睁开了双眼。长鸣紧张地看过去。却见,林湘张开的眼睛里不是空洞,不是黑水,而是一双皂白分明,清澈明亮的眸子。他惊讶地咧开嘴。这是怎么回事。

    林湘的神情好像也很惊讶,一双眼睛往左看看,往右转动,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你看得见我吗?”长鸣站到林湘面前试探地问,不能确定自己的想法。

    林湘盯着长鸣的脸,迟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头,双唇颤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长鸣赶快跑到公主跟前,激动地问,“公主,您不是说,您取走他的眼睛之后,他就全瞎了,会变得很难看?”

    于紫陌已经把林湘的眼睛收了起来,恢复了惯常冷漠的神情,对长鸣的激动也无动于衷。“我是这么说的。”她冷漠地回答。

    “那他怎么能看见了?眼睛也变漂亮了。”林湘现在的样子已经与常人无异,而且他还有了新的眼睛,能够看到东西。

    “因为我还有话要问他,我不想跟一个两眼窟窿的人讲话。”

    于紫陌的回答冷酷任性。但长鸣和林湘都明白,公主是在用任性的话掩饰她的善意,让林湘心中好过。林湘趴在榻上给公主于紫陌磕头,感激她不但让他不再是怪物,还给了他一双正常的眼睛,让他看了光明,成为真正的普通人。

    于紫陌对林湘的感激表现得有些不耐烦,她摆摆手,“好了,你真是麻烦。与其做这毫无意义地动作,不如如实地回答我的问题。”

    “公主有什么问题,请问。”林湘磕完头,平静下激动的心情,重新端坐,看着于紫陌。这还是他第一次在阳光里,看到真实的人。一个帮助了他,真实、高贵、美丽的女子。

    “参庚两国大兵压境,肖伯恭不专心对敌,派你和几个侍卫来我东郡做什么?”于紫陌问道。

    “因为军营里出现了一连串怪异的事情。”林湘回答,“从一个月前起,每隔几天,军营里就会有十

    几辆粮车起火,找不到纵火人,也找不出起火的原因。”

    于紫陌眉头一皱。

    “大王子怀疑是对方找人施了法术,或者有人驱使灵物做的此事。”林湘接着说,“他找了懂得法术的人,也让我到现场去看。我们都没有发现。大王子写信给大祭司,也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无计之下,大王子让我找灵物询问。因为异常的干旱和虫灾,商国各地的土地灵力流失严重,那些能够回答我问题的灵物为了自保,大都来了灵力受损不大的东郡。所以,大王子便派了三个侍卫陪我来东郡,寻找灵物,希望问到大军粮车起火的原因。”

    “你找到灵物了吗?”

    “没有。我们进入东郡不足一天,我还没遇到可以沟通的灵物。”

    “然后你就遇到了我。”

    “对。我看到公主身上有强大的灵光。”

    “我可不是灵体。”

    “我知道。”

    林湘看到的公主身上的灵光应该是白鸾的,长鸣想。

    “遇到我,应该不是偶然。你是故意让侍卫把车赶到我回来的路上吧。”于紫陌看着林湘,目光凌厉。

    “对。”林湘没有掩饰,坦白说道。

    “这么说,你早有预谋,早就知道我?”

    “对,”林湘坦诚地说道,“我从一些灵物口中,得知了公主的身份和能力。”

    “你口中的一些灵物,也包括你身边的那只?”

    林湘身边跟有灵物?长鸣紧张四顾。

    林湘微微一怔,“什么都瞒不过公主。它在我见公主之前便躲开了,我以为公主不会看到。”

    “……你身边一直都有灵物跟着,但是你没有告诉肖伯恭。询问纵火之事也不必来东郡,来东郡不过是你要摆脱他,寻找我的借口。对吗?”

    “是的。”

    这个人心计很深啊!长鸣看着林湘,处在他的情形,也难怪。

    “有趣。”于紫陌笑了一下,“你费尽心机来到这里,怎么能确信我会帮你?”

    “公主不是帮我了。”林湘眼睛弯了下来,“而且我相信,无论如何,您是不会拒绝我的眼睛。”

    “能够帮你换眼睛的不只我一个,不会拒绝你的眼睛的人也不只我一个。你为什么偏偏来找我?”于紫陌问道。

    “有能力为我换眼睛的人,确实不只公主。但对我相信,能让我这双眼睛回到属于它的地方的人,只有公主。”林湘看着自己曾经的眼睛,“我我希望它离开我之后,能回到它该回的地方,而不是被有心人利用。”

    “你知道你的眼睛是什么?”

    林湘摇头,“只是一种感觉。”

    “它在你的身体里,只能让你看到灵物。离开你的身体,它的力量可就不止如此。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利用它?”

    “我说过,我眼睛虽盲,心却不忙。所以我相信。”

    “你现在的眼睛可并不盲啊。”

    “多谢公主。”

    “我也说了,我只是不愿对着瞎子讲话。所以你也不必谢我。”于紫陌强调说。

    “是。”林湘顺从地回答。

    “不过,你现在的眼睛已经没有看到灵物的能力了,你也会看不到一直跟着你的那个小家伙。”

    “我眼睛虽然看不到它,但我的心能。不过,为了陪我,耽误了它的修行,这么多年,它都没能长大。也许,正是它该离开我的时候了。”林湘伤感地说。

    居然有会一直跟着人类的灵物。“跟着林湘的灵物是什么样子。”长鸣好奇地问公主于紫陌。

    “一个长得很丑的家伙。我不喜欢它的样子,没让它靠近这里。”于紫陌说,她对林湘说,“你告诉它,如果它想进入我的府中,继续跟着你,就要变换个讨喜的样子。”

    “知道了。”林湘回答。

    让跟着林湘的灵物进府,公主是要暂时收留林湘吗?长鸣眉毛一动,听出了公主的话外之音。这个林湘是个可怜人,就算他现在有了眼睛,变成正常人了。可是他现在无亲无故,无依无靠,又背叛了肖伯恭。天下虽大,恐怕他一时难有容身之处。目前,他最好的去处,就是留在府里哪儿也不去。

    “公主,外面那三个人怎么办?”长鸣问于紫陌。

    “他们带兄弟寻医看病,我治好了他们兄弟的病。”于紫陌说,“他们的兄弟要暂时留在我的府里调养,他们自然也要留下。”

    “他们可是肖伯恭的人。”

    “他们有这么告诉你吗?”

    “没有。”

    “既然没有,他们便只是普通的百姓,敢违逆他们王妃的命令?”

    “自然不敢。只是……”长鸣担心的是,“现在,林湘的眼睛变正常了,看不到灵物了,对他们来说便失去了可利用的价值。林湘又可能知道肖伯恭的一些事情。他们会不会对他下手?”

    “是有这种可能,那就不能留着他们了。”

    “公主,他们虽然是奉命行事,毕竟对我也算照顾,请您留他们一命。”林湘听出于紫陌有灭口之意,忙求情道,“我虽然一直待在肖伯恭身边,但对他的事情几乎一无所知,所以,他们也没有杀我灭口的必要。”

    “可他们毕竟是肖伯恭的人,一直留着府里,始终是个隐患。”长鸣说。

    “待他们发现待在我身边已经毫无意义时,他们自然会寻找机会,自己离开。”林湘说。

    “如果他们不肯离开呢?”

    “我会想办法的。”林湘恳求道。

    长鸣仍然觉得事情不妥,问公主于紫陌。

    于紫陌看了眼林湘,对长鸣说:“我饿了,清然带回的野味应该做好了吧,一起去吃吧。”说完便站起身。长鸣眨眨眼睛。

    “你自己看着办吧。”于紫陌侧身对林湘说道。

    “多谢公主。”林湘深深施礼。

    长鸣跟着公主走出房门,那三个侍卫正焦急地等在外面。他们看到公主和长鸣出来,急于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林湘都说了些什么。当着于紫陌两人的面,他们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怕漏了破绽。为首的侍卫只敢试探地问,他们的“兄弟”怎么样了。

    “你们进去就知道了。”于紫陌说。三人这才匆匆地冲进屋内。

    走出几步之后,于紫陌对长鸣说道,“派人看住他们。”

    “是。”长鸣心领神会。

    “青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是。”长鸣郑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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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三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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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知从何时起,天空飘下碎玉般的雪花。于紫陌踏着玉雪走进屋中。

    “公主,您回来了。您要的野味我已经做好了。您换了衣服,便来吃吧。”青瑶见公主回来,用银铃般的声音说道。

    “肖清然呢?”于紫陌扫视了眼屋子,奇怪地问。

    “王子把野味交给我就跟逯也出去了,不过,他说很快会回来陪公主吃饭。”青瑶回答。

    “王子打了什么野味回来?”长鸣跟着公主,一进屋就问到浓郁的香味儿,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是獐子。”青瑶低声对长鸣说。

    长鸣眼睛就是一亮。“是东山中的獐子?”

    青瑶冲长鸣微微一笑。

    “东山上的獐子比其他地方的普通的獐子个头要小,肉却异常鲜美。”长鸣说,“这獐子个头小,行动及其灵活,又十分狡猾,很难捉的。上次,我跟逯也在山中转了一天都没捉到一只。王子到山里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捉到了!”

    “因为你们笨嘛。”

    “青瑶妹妹,你说长鸣也就罢了,可别把我也算进去。”青瑶和长鸣低声说话,被刚好走到门口的逯也听了个正着,朗声朝青瑶分辩。

    青瑶脸一红。

    逯也又说道,“再说,清然以前是猎户,山中捕猎的事,自然比我们拿手。……是不是?”他问身后的肖清然。肖清然的样子有些疲惫,他没有回答逯也的话,只是自顾进屋,脱下身上的外套。逯也和青瑶之间的对话,他完全没有兴趣。

    青瑶不喜欢逯也拿王子曾经是猎户的事情说事儿,白了他一眼。“王子回来,你怎么也跟来了。”

    “我陪清然办事,事情办完了,便一起过来了。”逯也笑着说,“而且,我听说,今天王妃在回府的路上遇到了可疑的人,把他们带回了府。”

    “你消息倒是灵通。”

    “听说而已。……”逯也冲青瑶眨眼。

    他们说话间,于紫陌已经换好衣服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看到清然等人,对他们说,既然都在,就一起吃东西吧。

    逯也十分高兴,直说自己有口福。

    “你是知道有野味,才跟王子一起回来的吧。”长鸣看着逯也两眼盯着食物的样子,说道。

    “我一直想吃这獐肉,进山几次都没打着。今天清然打到了,还有青瑶的手艺,我自然不能错过。”

    “獐肉是做给公主的。”

    “公主不是说大家一起吃吗。”

    “论嘴上的功夫,你们两个加起来也比不过逯也,都省点力气,吃东西吧。”于紫陌坐下,对着他们不耐烦地说。

    逯也自然乐于遵命,长鸣也坐了下来,青瑶把准备好的菜肴端了上来。

    几块獐肉下肚,逯也大赞美味一番之后,抬头问于紫陌,“王妃,听说你们今天在郊外,遇到几个可疑的人,还把他们带回了府?”

    于紫陌没有回答。

    “吃饭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说那么多话。”青瑶停下碗筷,对逯也说。

    “为了做好这獐肉,青瑶费了好一番心思。你无心品尝也不要影响其他人。”长鸣说。

    “我是担心嘛。”逯也龇牙,眼珠转了转,“怕王妃带回来什么危险的人。”

    默默吃饭的肖清然停下手中的筷子,看了眼身边的于紫陌,见于紫陌安然自若的样子,便继续吃饭。

    “清然也够能沉得住气的。听我说王妃带危险的人回来,最着急回来的可是他。”逯也又吃了口肉,嘀咕道。

    “安心吃你的饭吧,这个府里,最危险的人就是你了。”

    ……

    享受完美食,青瑶把桌子收拾下去。逯也小眼珠转了转,看着王妃于紫陌。

    于紫陌缓缓地喝了口水,放下杯子,静坐了一会,缓缓开口道,“你的眼睛不要再瞄了。有什么话快说吧。”

    “我只是好奇,王妃把什么人带回府中。”逯也说。

    “公主做事还要跟你解释?”青瑶说。

    “因为王妃从没带人回来,好奇嘛。”逯也这话倒是真的。

    “是几个到虚国求医的人。”于紫陌对好奇的逯也说。

    “到虚国求医的人,王妃带他们回来做什么?”逯也奇怪地问。

    “因为那人的病我能治。他们无需去虚国。”

    “王妃还懂医术?”

    “算是吧。”

    逯也脸上出现讶异的表情。

    “那人是什么病?”在一旁静静听着的肖清然,开口问道。

    “眼盲之症。”于紫陌说。

    “应该不太好治吧。”清然知道于紫陌颇有医术,只是还没见她主动为谁医治过病症。

    “已经治好了,只是需要在府中再静养一段时间。”

    “这么快?”逯也表示不可思议。

    清然默然点头,倒是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样子,仿佛于紫陌说的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

    “病人的病不算什么,不过他的身份有些特殊。”于紫陌端起杯子,又喝了口水。

    逯也瞪起了小眼睛。

    “他是肖伯恭的人。跟他一起的那些人也是。”于紫陌淡淡地说。

    清然一愣。

    “肖伯恭的人?”逯也眨着眼睛,“肖伯恭在边境上对付参庚两国联军,他的人要去虚国治病?”他表示奇怪。“去虚国,走东郡是绕远吧。”

    “他们不是真的要去虚国。他们只是找借口在我们东郡停留而已。”

    “肖伯恭派人到我们东郡做什么?我们这没兵,没粮,没情报,没威胁的。……还派了个瞎子来。”逯也更加奇怪。

    “听说肖伯恭的军队在边境遇到了怪异的事情,派他们到东郡来找灵物询问。”

    “到我们这儿来找灵物?”

    “商国各地灵力流失严重,只有东郡有桃树的保护,灵力不失。许多灵物为了生存,都来到了东郡。来东郡寻找灵物是最快的方式。”

    “您是说,他们是肖伯恭派来找灵物的,也就是说,他们也能像您一样,能与灵物沟通?”逯也想了想说。

    “只有眼盲的那个能。”于紫陌纠正道。

    “眼盲的?刚刚您说治好了某人的眼盲症,就是他的。”

    “没错。”

    “您是因为他能看到灵物,才给他医治眼睛的?”逯也根据王妃以往的行为习惯,有此一问。

    于紫陌看着逯也,眼带笑意,“他只有眼盲的时候能看到灵物,眼睛治好了,便看不到了。”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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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四话 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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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在担心肖伯恭吧?”于紫陌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若有所思的肖清然问。

    肖清然浓密的眉毛向下沉着,罩着深邃的眼睛。“他会派人来东郡,应该是遇到棘手的问题了吧。”好一会儿,肖清然低声说道。

    “也许是吧。”于紫陌懒懒地说,她说话总是让人听不出她的情绪。

    “你没有问那人吗?”清然指的是林湘。

    “说是军中粮草不断起火,一直找不出原因。肖伯恭派他出来试试。他不是能看到灵物,跟灵物沟通嘛。”

    “军粮?”肖清然一怔,“那应该很重要吧。”几十万人马的用度,不是小事。“你治好了他的眼睛,他还能找到答案了吗?”

    “他来东郡是为了医治眼睛,寻找答案不过是离开肖伯恭的借口。”

    “什么?”

    “你这是什么表情。”于紫陌看到清然脸上有些惊讶和恼怒的神情,说,“放心,他也不是完全置肖伯恭和军粮之事于不顾。……毕竟当初是肖伯恭救了他,救命之恩还是要报的。”她显然不觉得林湘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可是?……”没了能看到灵物的眼睛,他还能为肖伯恭做什么。下午的时候,清然去看过于紫陌带回的那个叫林湘的人,那是个聪慧机敏的人,不过身体瘦弱得可以,如果离开王府,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病弱而死。紫陌说他还顾念肖伯恭的恩情,会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以他现在的样子,怎么可能再去查军粮起火的原因,除非——清然心念一动,“难道他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知道军粮起火的原因了。”

    “你还不笨。”于紫陌淡淡一笑,算是肯定了清然的说法。

    清然抬起眉毛,急声问,“那他为什么不告诉肖伯恭?”

    “告诉了肖伯恭,他还能来东郡吗?”

    “只是为了来这里……”置军粮的损失而不顾。现在可是灾年,一粒粮食都要俭省,都是很宝贵的。那是关系到战场军士的存亡的大事。“现在,他的眼睛已经治好了,他也算摆脱了肖伯恭,该把知道的告诉肖伯恭了吧。我可以派人帮他送信……”不能让军粮继续受损,不能让前线的军士担惊、挨饿。

    “如果肖伯恭知道原因,就能够解决,事情就简单了。林湘也早已告诉肖伯恭了。”于紫陌说。

    “什么意思,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他怎么知道肖伯恭一定没有办法?”肖伯恭身边能人辈出,何况还有大祭司呢。在王宫里待了一年多,很多事情他也不是全无了解。

    于紫陌看着清然,眼睛眨了一下,笑着说,“因为他的眼睛还在他的眼中。”

    清然糊涂了,什么叫他的眼睛还在他的眼中,林湘的眼睛本来不就该在林湘的眼睛里,不然怎么叫他的眼睛。

    于紫陌见清然困惑绞尽脑汁的样子,觉得有趣,等她感到差不多了,再次嫣然一笑,说:“之前,他的眼睛看不到普通人看到的东西,却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是因为他的眼睛里的东西。”

    “他眼睛里的东西?……是什么?”难道他的眼睛不是普通的盲症。

    于紫陌的露出不合时宜的美丽笑容,“是灵石。”她一字一顿地说。

    “灵石?”

    “净山的灵石。”

    “净山的灵石不是由巫方人守护着,怎么会跑到林湘的眼睛里?”清然更加困惑了。

    “说起来是几百年的事了”于紫陌幽幽地说,“几百年前,净山的灵石终于形成,它出世之时,净山产生了剧烈的震动。这两块灵石是整块灵石在震动中散落的微粒,因为他们实在太微小了,巫方人在取灵石供奉的时候,或略了它们。于是他们时而在地上,时而随风漂浮到空中,天长日久,他们便渐渐飘离了净山,又经过百年的时间,机缘巧合之下落入了一个人的双眼之中。”

    “这个人就是林湘。”

    “没错。这个人就是林湘。他刚一出生,灵石的微粒就落入了他的眼中。灵石在至纯的婴儿的身体内迅速生长,代替了婴儿的双眼。”

    “真是不可思议。”清然不由感叹,百年前的灵石的尘埃,竟就能有如此的力量。它们改变了林湘的一生。“你治好了林湘的双眼,现在,他的眼睛和我们正常人一样。那么,原来在寄生在他眼中的灵石呢?”它们现在应该不只是微小的尘埃了。

    “自然在我这里,归我了。”

    清然听明白了。于紫陌在占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时,总是那么有气势。只是,刚才于紫陌说,林湘不跟肖清然坦白的原因是灵石在他眼中。“林湘眼中的灵石,又和肖伯恭军粮被烧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灵石在他眼中,他无法告诉肖伯恭。”

    “因为军营的火就是由净山之力驱动,点燃的。……林湘到达现场的一刻就知道了,他眼中的灵石与之有感应。”

    “然后呢?”知道起火原因是有人驱动净山之力,这个线索为什么不能告诉肖伯恭。

    “净山之力是至纯之力,除非拥有灵石的力量,否则一般人根本无法察觉。如果他告诉肖伯恭,就等于让他知道,他身上怀有灵石。到时他即使不杀他,也不可能放走他了。”

    “他可以不直接告诉他,说是从灵物处听说的不就完了。”

    “灵石的力量不是普通灵物能感应到的。你觉得在肖伯恭身边,只有林湘一个能感应到灵物的人吗?”

    “你的意思是,只要林湘说出来,不管怎么掩饰,都会暴露他身上有灵石力量的事实。”

    “你还算有点开窍了。这世上身怀异能的人很多。……不是只有我能看出他的眼睛是对灵石。这些年,林湘在肖伯恭府中,深居简出,除了身体的原因,也是为了躲避觊觎他眼睛的人。”

    “既是如此,他为什么还要冒险离开肖伯恭,来东郡。”

    “不是说过了,是为了找我为他医治眼睛。”

    “他怎么会知道你能治好他的眼睛。”

    “拥有我这样的力量的人虽然不唯一,可也不多。在灵界,这并不是秘密。只要他勤于打听,要知道谁能治好他,并不难。”

    “你的意思是,除了你还有别人能治他的眼睛。”

    “比我厉害的人大有人在。”

    承认别人比自己强,这可不像是于紫陌会说的话。“而他选择了你。”

    “一个明智的选择,不是吗?”

    “为什么?”清然相信于紫陌身上有被人信任的理由。他不理解的是,时机。林湘在肖伯恭府中隐藏、隐忍了这么多年,以他的心智,要脱身出来找于紫陌并不是难事。而凭他眼睛里的东西,任何时候,于紫陌都会帮他。他为什么选择这样的一个时机来?

    “因为要解决军粮起火的事,他眼中的灵石是关键。”于紫陌回答,“净山之力是至纯至上之力,要对抗他,只能还以净山之力。净山之力存于灵石之中,也就是说,我们只能以灵石对灵石。”

    “等等……”清然的头脑有些混乱。他努力理顺自己的思维。“以灵石对灵石。净山灵石在山中,由巫方人守护。肖伯恭遇到的事情却是由净山之力造成的,而净山之力集中在灵石之中。你的意思是巫方人在用灵石帮参国?不对,巫方人一向不管六国之事。那么参国军中何来灵石之力呢?”清然问完,见于紫陌并不回答,而是用轻灵的目光看着自己,就是让自己找答案了?“难道说,灵石已不在净山,不在巫方。”他试探地问于紫陌。心中又觉得这绝无可能。然而于紫陌的神情像是肯定了他的猜测。

    “一年多以前,灵石就已经被巫方负责看守它的护灵童子崔蓬盗出。巫方派出许多人,寻找他和灵石的下落,但都没有找到。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个崔蓬到底在哪里,但我相信,他应该是带着灵石投靠了参国。正是有了他和灵石的力量,参国才敢对商国用兵。而且我还有一种预感……”于紫陌的脸色少有的凝重。

    “是什么?”清然心中有隐隐的不安和恐惧。他觉得,于紫陌预感的事情极可能是极为危险骇人的。即便担心,他还是向于紫陌问道。

    “我怀疑,商国现在面临的异常天灾也与灵石有关。除了灵石,我想不出,什么东西有如此的力量。”

    清然震惊,几乎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的身体只站了一半,又坐了回去,于紫陌说的怀疑,他相信已有十分的可能,没想到目前商国前所未有的困境是由灵石造成的。沉吟了许久之后,他说道:“这件事要告诉他吗。”清然口中的他,是他的亲生父亲,商国的大王。

    “我现在只是怀疑。”于紫陌说,与灵石相比,她有另外的担心,“虽然灵石具有让商国陷入灾害的力量,可仍需要有一个诱因,来激发灵石之力。能让整个商国灵力流失,灾难不断,这个诱因绝小不了。我一直派人调查,却始终没有找到这样的事。”这件事,是她更加在意的。

    “原来你一直在调查这件事情。”

    “你会怪我没有告诉你吗?”

    “不会。”清然平静地回答,“毕竟这些事情我不懂,也无能为力。”虽然于紫陌的行事和能力都透着怪异。但他相信她。任何的时候,他对她,只要相信就够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于紫陌用赞许的目光看着清然。“你赢得了这里的百姓对你的尊重与信任。”

    “如果没有你、逯也、长鸣他们,我很难做到。”

    “是多亏了他们……”于紫陌低头幽幽地说,“这件事情很棘手,不是一时能够解决的,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等什么?”

    “等线索出现,等端倪浮出水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五话 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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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微亮,外面的凉风吹落窗棂上碎玉般的雪花。

    清然在床上翻了个身,感到一阵微凉。他张开眼,发现于紫陌不在身边。奇怪,这一夜,他明明心中烦乱,却还睡得这么熟,竟不知道于紫陌是什么时候起来的。

    他从衣架上取了衣服,走出卧室,看到于紫陌披着雪白的裘皮斗篷,伫立在敞开的窗户前。乌黑的长发轻绾,被裘皮和窗外的景色衬得愈发柔亮。凉风夹着碎雪从窗口阵阵吹进来,撩动她的长发,轻抚她如玉般的容颜。

    于紫陌一向怕冷,冬季清晨前的寒意正盛,她怎么一大早就站在窗前吹风,生病了可怎么办。清然担心,想提醒于紫陌不要继续站在窗前。

    于紫陌显然听到清然走来的声音,微微回头——她的脸色上算红润。她冲走来的清然伸出一根手指,示意清然不要靠近,也不要出声。

    清然停下脚步,他不明白于紫陌要干什么,只好闭口,安静地站在原地。

    于紫陌的脸又转到窗前,抬头,她似乎在看着窗外的天空。

    此时,天光虽然已经见亮,天空还是灰蒙蒙的。清然站在屋子深处,随着于紫陌的目光往外看,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啊,不禁有点儿纳闷。过了一会儿,远处灰蒙沉闷的天空似乎有了点动静——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白点。那个白点在急速运动,并且离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他看清了,那原来是一只白色的长尾鸟。

    那只长尾鸟径直飞到了他们的窗前,于紫陌朝它伸出手,它便十分温顺地落到了于紫陌的手上。

    于紫陌微微一笑,然后目光投向长尾鸟两条细长的腿。

    清然这才注意到,在长尾鸟的一条腿上绑着一段由白蜡包裹的细长的物体,应该是有人绑上去的。是有人通过这只鸟向于紫陌传信吗。他听于紫陌说过,说她用飞鸟和她的几个哥哥通信。但他从未见过。难道这鸟腿上绑着的就是她的家信。

    于紫陌抬起另一只手,不过,她没有取鸟腿上的东西,反而探到腰间,轻轻地取下腰间的白鸾玉佩,然后,将白鸾玉佩靠近长尾鸟腿上绑的东西。片刻后,她又收回玉佩,把白鸾重新挂会腰间。托着长尾鸟的手微微动了一下。长尾鸟鸟抖动了一下雪白的身体,张开修长的翅膀,呼啦,又飞走了,很快消失在灰蒙的天空中。

    “那是只长尾鸟吗。”等鸟飞远了,他才走近于紫陌,问道。

    于紫陌的目光转向清然,点头说:“对。”

    “你怎么让它飞走了。”

    “它不该飞走吗?”

    “我看到它的腿上绑着东西。”

    “这种鸟很聪明,飞行能力强,还具有很强的识别力,所以常被人训练,用来传递信息。”

    “它不是来给你送信的吗?”清然见于紫陌的表情,知道自己猜错了,“我以为是你几个哥哥写信给你。”

    “给我和哥哥们送信的那只长尾鸟比这只更小些,飞得也更快。”

    “那这只鸟……”清然没见过给于紫陌送家信的鸟,自然不知道哪只更大或更小。只是,既然这只鸟不是给于紫陌送信的,怎么飞到于紫陌这里来了。于紫陌好像也知道它会飞来,特意在窗前等它。

    “是给其他人送信的,不过在我这里停留一下而已。”

    “哦。”虽然不解,不过在于紫陌发生在于紫陌身上的事情,再难懂,也都是正常的。

    “想知道鸟腿上的信是写给谁的吗?”

    清然对别人的秘密没有兴趣,只是看于紫陌的言行,这封信中的内容应该跟他们有所关系。于是他问:“谁?”

    “肖伯恭。”于紫陌说。

    “什么?”这个名字让清然有些意外,肖伯恭远在边境,“给肖伯恭送信的鸟儿怎么会飞到这儿来?”但,很快,他就想到了——林湘。只是,“你没有打开鸟腿上的信,怎么知道信是写给肖伯恭的?”

    于紫陌用手轻轻摸了摸腰间的白鸾玉佩。“有白鸾的帮忙,我无需打开信,便能知道里面的内容。”

    于紫陌拿出白鸾时,他多少就猜到了。“为什么要用白鸾?”白鸾的灵力虽然强,但如非必要,于紫陌一般不轻易使用白鸾。鸟腿上的信,她完全可以直接打开,看完后再绑回去的。

    “鸟腿上的信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得用特殊的药剂才能打开,否则信就会自动销毁。”于紫陌解释说,这是传递消息者惯用的伎俩。

    原来如此,“他们是为了防止鸟儿被捉,消息泄漏。”这些人做事心思还真是缜密。

    “算是吧。”于紫陌说,“不过这种长尾鸟很有灵性,飞得很高也很快,被人发现和捉到的机会很小。可惜他们遇到了我。”

    于紫陌出生之时,有百鸟来朝。她天生具有吸引和御使众鸟的能力。所有的鸟到她近前,都会表现得十分听话,温顺。

    “信中的内容很重要吗?”她要一早等在这里。

    “也没什么,”于紫陌瞟了眼窗外,“不过是林湘身边那几个侍卫向肖伯恭汇报他们目前的情况。”

    “你治好了林湘的眼睛,他们很意外,也很不知所措。”那几个侍卫见到林湘的眼睛恢复正常,表现得很慌张。也难怪,一个在他们跟前瞎了十几年的人,眼睛突然变好了。确实让人惊讶。还有,他们这次出来是寻找灵物和答案的,任务没完成,林湘的眼睛突然变正常了,他们该如何跟肖伯恭交代。

    “是他们自己说要给林湘这个弟弟治眼睛的。……我好心地满足了他们的意愿,他们该好好谢我。”

    “那是他们为了骗你编的谎话。”当时他们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真正受骗的会是自己。

    “谁叫他们要这么说的,也算是自食其果。”

    “肖伯恭知道林湘的事,会放过他吗?”林湘无依无靠,失了灵石的双眼,身体又病弱不堪。虽然他不喜欢林湘的攻于算计,但他到底是个可怜人。

    “放心,没有利用价值的人,肖伯恭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估计他会让那几个侍卫扔下林湘,找机会回去吧。”

    “那样也好,林湘可以暂时留在我们这里吧。”虽然昨天于紫陌答应让林湘在府中养病,但病愈之后呢。毕竟他还是得罪了肖伯恭。

    “他不是已经住在这儿了?”于紫陌冷着脸,转身离开窗口。

    清然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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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六话 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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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白色长尾鸟飞过东郡王府上空的第三天,清然和逯也一起去看病中的林湘,发现屋中只有他一个人。

    “你那三个强壮得像保镖一样的兄弟呢?”逯也小眼睛转了转,左看右看,问如纸片儿一样躺在床上的林湘。

    林湘见是王子和逯也来了,忙手扶床,支撑起身体,给他们见礼,并回答道:“早上的时候,他们一起出去了。”

    “到现在还没回来?”逯也探头看看窗外开始变暗的天色。

    林湘露出一个透明的笑容,算是回答。

    逯也皱起了眉,“你们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他问负责守卫的侍卫。

    一个侍卫回答逯也,说:“早上,那三个人说感激王妃治好他们兄弟的眼睛,无以为报,要去东山下帮王子给那里的难民施粥。”

    “他们去了粥棚,我怎么没看到。”逯也奇怪地说,“早上我也去了。你看到他们的了吗?”他转头问清然。

    清然摇头。

    “真是怪了,林湘还躺着床上,他们跑到那里去了。”逯也眉毛挑成一高一低。

    “算了。”清然对逯也说。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知道这三个人是撇下林湘离开了。

    逯也一副担心、不解的样子。

    林湘垂头躬身,说道:“给王子和大家添麻烦了。”

    “这是什么话,你只是躺着能给我们添什么麻烦,”逯也上前扶住林湘,“再说,我们王子最喜欢别人给他找麻烦了。对吗?”他朝清然挤了一下眼睛。清然淡然一笑。

    逯也不由一怔,突然正色地、直直地盯着清然的脸。

    清然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话说得好好得,他突然怎么这副表情。

    “你这表情——”他眯起眼睛,眼神聚到清然身上,然后,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和王妃的越来越像了。”

    清然一撇嘴,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原来有在拿他取笑。他还真有心情,也不分一下场合。他刚要开口说逯也。

    逯也突然抬手,用手指着清然的脸,“就是这个表情,还有刚才的笑容。简直跟王妃的一模一样,如初一辙。”

    清然脸微微一红,用眼睛看了眼林湘,瞪了逯也一下,“胡说。”

    “我胡说?你要不要照镜子看看。”逯也不管不顾,“我可是把王妃的每一个表情都记在心里。”

    清然叹了口气,心中无可奈何。

    逯也像是发现别人秘密的小孩子,露出洋洋自得的表情。

    林湘回过头,用迷惑的眼神看着逯也。刚刚的对话可不是一个侍卫和王子应该有的,他不明白,这个穿侍卫服的逯也到底是什么人,什么身份?怎么能如此跟清然王子讲话。还有,他和王妃是什么关系?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王妃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对王妃更是倾慕有加,对她关注自是理所当然。”逯也看出林湘在想什么,不加掩饰,直白地说道。他的坦率,倒是让林湘有些不知所措。

    “不过,王妃的笑容总让我心里没底,”逯也悻悻地说道,他看了看清然和林湘,“你们,不是也如王妃一般,藏了什么秘密吧。……被我说中了。”

    当逯也说道林湘和清然之间有秘密时,林湘心中惊讶,但轻易地掩饰住了,毕竟这十几年,都在隐藏自己。清然则不同,他实在不善隐藏,自然被逯也抓了个正着。

    这个逯也还真是敏锐,说话也如此直接。林湘侧回头暗想。

    被逯也看出来了。清然心中歉意,他不是不想告诉逯也,只是不知该如何解释、说明。毕竟,很多事情他也心中模糊。林湘的事情,灵石的事情,只有于紫陌能说清。与其自己跟逯也说得稀里糊涂,不如还让于紫陌跟他们解释。

    “算了。”看清然一副自责的样子,他爽朗地说,“你们都有秘密,不告诉我,也没什么,反正我也有秘密没有告诉你们。”

    “你又在胡说八道。”逯也有时精明过人,有时又像是赌气的孩子,清然真是没用办法,只能好语安慰。

    林湘底下头,用浅浅地微笑和低垂的发丝掩住他眼底闪过的意思波纹。

    “你是不是觉得,我和这位王子大人的说话很有趣?”逯也问林湘。

    林湘不知该如何回答。

    “以后,你在这里住久了,习惯了,就好了。”逯也拍了下林湘的瘦弱的肩膀。

    林湘眼中露出淡淡的哀伤。“久住?”他从没有想过。谁会长时间收留一个废人。病好之后,他会离开这里,至于去哪儿,暂时还没有想好。

    “怎么?你不想住在这里?……你那几个哥哥都走了,你一个人要去哪里?”

    “我会有我自己的家。”林湘沉默了许久,幽幽说道。这么多年,除了肖伯恭府,他没有一个真正的栖身之所。肖伯恭府是他的家吗,不是。那是他用来藏身,又不停找机会逃离的地方。哪里是他自己的家,他现在还没有答案,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找到,找到属于他的家。

    “现在,整个商国,除了我们东郡,其他的地方都是灾区,你要去哪里?”逯也像是没有注意到林湘话中深意,大咧咧地说道,“就你这身子板儿,就算是病好了,回去之后,也一定是家里最先饿死的。所以,你就老实地住在这里吧。”

    逯也的话虽然难听,但却是正理。

    “逯也说的是。”清然不想重复逯也的话,只说道,“我已经跟王妃说好,你就安心住在这里,住多久都行。……或者,你可以在这里等你那三个兄长回来。”

    “王妃都发话了。你就更不用担心了。”逯也笑道,“相信,你那几个虎背熊腰的兄弟会回来找你的。”

    林湘听懂了清然、逯也两人的话,心中感激,眼圈儿微红,却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你别激动啊……”逯也帮林湘拍拍背。林湘有要咳,强忍住了。

    “我们不要打扰林湘休息了。”清然让逯也扶林湘躺好,对他说,“既然他的几个兄弟没回来,待会儿,你多找两个人来照顾一下。”

    “放心,”逯也打包票,“我会跟长鸣说的。”调配人手的事,由长鸣负责。“我也会常来看他的。”

    “多谢王子。”林湘的眼圈儿又红了。

    “你的眼睛刚好,不要多想,注意休息。”清然将被子为林湘重新盖好,沉声说道。

    “对,在这儿安心静养,不要跟他客气。”逯也隔着被子拍了拍林湘,用眼睛指着清然。

    “走吧……”清然对逯也说,交代负责的侍卫,好好照顾。

    清然和逯也并肩走了出去。林湘躺在床上,看着两人的身影,心潮涌动,一股温热,一股微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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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七话(1)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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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三个人的事要跟王妃说吗?”走在被褐色枝蔓缠绕的走廊上,逯也问清然,“虽然他们可能明天就回来。”

    “嗯。”清然应了一声,但他觉得,这件事于紫陌已经知道了。

    “让我来说吧,好久没正式见王妃了。”逯也求清然。

    “好,”逯也的要求在一般人说来,很是无理,但从他口中说出,却显得那么自然。清然已经习惯了,他知道逯也并无恶意,更无非分只想,他只是直率地表达他的心意罢了。他便顺声应承,不过他紧接着又说道,“如果她回来的话。”

    “什么意思。”逯也眉毛一动,“王妃去哪里了?”这几天他跟着清然忙难民的事,没有时间跟着王妃。

    “她带着青瑶到山里去了,说是要晚点才能回来。”

    “王妃到山里干嘛?”逯也歪着头,眼睛转了转,“不会又去找那个绿树妖精了吧。”

    “她是树灵,你怎么叫她妖精。”自从东郡山中灵力恢复,树灵也恢复了人形,不似初见时没有面目的样子。她的样子还是很漂亮的。逯也不是很爱美女吗……

    “树灵和妖精没什么分别,都是非我族类。”逯也懒得对异类做区分,统称它们为妖精。“地脉的事情解决了,她恢复灵力后,样子倒是蛮好看的,可整日在山里飘来飘去,不见她有什么本事。王妃找她能做什么?”逯也不以为然。

    “灵物的事情,我们不了解,不能忘加判断。紫陌找她,一定是有事,何况你也不能确定紫陌进山就是去找她。”

    “不找她还能找谁,那山里就那一只成形的妖精。王妃只带了青瑶,也进不了地脉。”逯也说。

    “这我怎么会清楚。如果你想知道,她回来你自己问好了。”

    “问就问,你以为我不敢啊!”逯也一副撑大、无所畏惧的样子。

    清然心中暗笑。

    墙外落日的余晖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庭院里变得十分昏暗。于紫陌和清然的住处,窗内有明亮的光映出来。

    “看来王妃已经回来了。”逯也高兴地说。清然也将幽深的目光投向窗子和窗内的影子。

    最亮的灯光是从客厅的窗内映出来的,里面依稀有人影晃动。走近了,清然和逯也看清,窗内有三个人的影子,两个人并坐着,坐得很近,一个人坐在两人的对面,好像在喝茶。

    一定是青瑶、长鸣和王妃。“青瑶和长鸣两人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还这么大胆,在王妃面前啊。”逯也笑眯眯地乜斜着窗影,调侃地说。

    看窗中并坐在一起的两人的影子,样子确实很亲密,青瑶和长鸣关系随亲密,但从不如此表现在人前,不似逯也。所以,清然不觉得那两人是青瑶和长鸣。还有,坐在两人对面的那个人,更不会是紫陌,看身形、动作,应该是个男人。

    逯也还在喋喋不休,戏谑青瑶和长鸣,却见青瑶端了一大盘点心,从对面廊下走过来。

    逯也傻了,愣愣地看着青瑶,张着嘴,用手指向青瑶,又指向映着人影的窗子。

    清然觉得好笑。

    青瑶看到清然和逯也,先是给清然见礼,然后瞪了眼逯也,怪他故意做出一副怪样子。

    逯也眨么眨么小眼睛,用手指着窗子,青瑶在外面,那里面的人是谁啊?

    清然不管逯也,用平常的语气问:“有客人?”他注意到,青瑶手中端的点心,比平时多了许多。

    “是公主的朋友。”青瑶恭敬地回答。

    “王妃的朋友,”逯也听了,顿时来了精神,“一定不是寻常人,一定要见上一见。”

    清然也觉得,能让于紫陌邀请的人,一定不是普通人。他提醒逯也,注意言行,不要失礼。

    逯也让清然放心,然后催促清然和青瑶,赶快进屋。等他进屋之后,刚要激动地询问、说话,便哽住了。

    清然也愣了。

    因为,他们看到于紫陌正坐在他们对面的桌前,她的身边竟依偎着一个异常俊美的少年。刚刚他们看到的亲密的影子居然是王妃于紫陌和这个少年!逯也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清然脸上也有掩饰不住的惊讶。胸中还有一丝不熟悉的感觉在涌动。而除了于紫陌身边的少年,更令他惊讶的是。他们进屋前,明明看到屋内有三个人的影子,而进来后,却只看到于紫陌和少年两个人坐在桌旁。另外的那个人,仿佛如空气般消失了。难道刚才他们看到的都是幻觉?就算是幻觉,也不能两人同时产生啊,何况桌上明明摆着三只茶盏,茶盏中还飘出袅袅的水汽。

    清然下意识看向房内的窗子。窗子关得都很严,而且里面都落了插子,没有被人打开过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

    “公主,你的朋友呢?”青瑶穿过两个“柱子”,把点心放到桌上,左瞧右望,奇怪地问。

    屋中果然还有一个人。

    “走了。”于紫陌回答。

    “走了?这么快。”

    “他喝不惯我们这里的茶。”

    “哦。”青瑶好像并不意外,没有追问。

    “哦?”逯也探头到于紫陌和青瑶面前,“王妃,你有朋友来,都不让他等等,好让我们也见上一见?”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他提前离开是正确的。”于紫陌淡淡地对逯也说。

    逯也粲然一笑,“那这位呢?”他侧头看向于紫陌身边的少年。刚刚他还像糖浆一样黏在王妃身上。当青瑶把点心放到桌上,少年的目光就被桌上的点心吸引,目不转睛,闪闪发亮。

    于紫陌没理逯也,用手摸了摸少年的头,柔声对他说:“吃吧。”

    少年得了于紫陌的话,双手扑向点心,一手一个,大口往嘴里塞。

    “慢点吃,都是你的。”于紫陌把点心挪到少年近前。

    逯也和远处的清然愈加惊讶,他们从没看到于紫陌如此温柔有爱心的样子。

    “你们两个别一直站着了,坐下吧。青瑶,给他们两个弄点儿吃的。我们已经吃过了。”于紫陌看着少年,也不抬头,对清然和逯也说。

    清然也走了过来,和逯也一起坐到了于紫陌的对面,一起看着于紫陌温柔地对待那个俊美的少年。

    “看什么。难道你不认识他了。”于紫陌瞥了眼一脸茫然的肖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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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七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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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逯也的目光迅速转到清然身上,闪烁着小眼神儿,像是在怪清然明知道对方还跟他装傻的样子。

    清然的表情更加茫然了,他重新端详紫陌身边的少年,发如锦缎,眼如漆,五官精雕玉琢一般。这般样貌任谁见过一次便很难忘记。

    “你再看清楚些。”于紫陌说。

    听紫陌的意思,他是真的曾经见过这少年,可他真的没有见过啊。清然的表情纠结极了,最后只好用困惑、询问的目光向于紫陌求助。

    “给你个提示,我们第一次在商国见面的时候。”

    “第一次见面,商国,……”紫陌说的是……清然的眼睛变得幽深,往日的情形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清晰到每一丝风,每一粒尘土都触得到、分的清。这两年来,他时常会想起那天的情形,在记忆中看着于紫陌不一样的妆容。这次,他把目光放开,将每一个人,每一个场景都定格细数一番。没有少年的影子。……如果一定说是其中的什么人,那么,只可能是——,可清然又觉得那绝不可能。当时,他看上去只有四五岁大,两三年的时间,怎么可能长成如此高大的少年。

    清然盯着少年费心思量。少年却伏在桌上,一手一块点心,吃得开心,斜眼见清然目不转睛地看他,迟疑了一下,把左手中已经咬了大半的点心递给清然,见清然没有接,很快收回手,将那点儿点心塞进自己嘴里。在场的人都乐了。

    会是他吗?吃东西的样子到是有些相似。清然犹疑,还是不敢相信,再看眉眼多了几分相似。回想当时的情形,紫陌好像说是要带他去找一个朋友,走的是巫方方向。巫方人向来神秘。难道她当时要拜访的朋友,就是刚才如空气般消失的人。

    少年改成埋头吃点心了,目不斜视,专心致志,目光不与任何人交集,看不到别人就不用把手中的点心给别人了。

    真的是他?清然怪自己迟钝,很多的事情没有真正多想,也没多留心。他现在有些后悔。……想想当时说过的话,紫陌管他叫什么来着……清然寻找着记忆中的声音,“玉儿。”他试着朝少年叫了一声。

    专心致志吃点心的少年,听到“玉儿”的名字,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同时,把手中的点心都塞进了口中。

    “看你——”于紫陌拿出手绢儿,把少年嘴边的点心渣儿擦干净,对少年的吃相不置可否,完全没有往日的挑剔、洁癖。她用手温柔地摸着少年的头,拿起桌边的水杯,小心送到少年嘴边,“慢点儿,别噎着。”

    紫陌如此温柔的动作、神情,就那如那华盖般的树冠之下的情形再现。他的心似乎也是在那时对紫陌有了真切的触动。

    “想起来了?”于紫陌瞧着清然脸上表情的变化,一边用手绢儿为少年擦嘴,一边说。

    “他真是那个孩子?”清然试探地问,虽然紫陌没有直接说出,但她应该就是那个意思。他仍是无法置信。

    于紫陌用她标志性的笑容再次给了清然肯定的答案。

    “他怎么长得这么快?”清然讶异地说。那时的他身形就像个豆芽儿,个子还没过他的腿,衣服就像是空的。

    “只是个子长高而已,心志可能还需要几天。”于紫陌又摸了摸少年的头,爱怜地说。

    “你可要快些长啊。”于紫陌说话,少年就眨着闪亮地眼睛看着她。于紫陌抚摸他的头,他似乎觉得很舒服,歪着头,靠在于紫陌的身上,在于紫陌的手心蹭了又蹭。

    少年的动作和他初见他时一样。果然还是个孩子。“玉儿,你还记得我吗?”清然小声问少年。

    少年对清然眨了一下眼睛,点了一下头,然后迅速缩到了于紫陌的身后。

    于紫陌拍拍少年,告诉他不用害怕清然。少年露出听话的笑容,但还是攀着于紫陌的手臂不放。

    清然露出温暖的笑容。

    “喂?”逯也对清然不满,更对少年的举止有些不满,“……这么说,这里只有我不认识这个少年了。”

    “玉儿。”逯也故作亲切地跟少年打招呼。“我叫逯也,是清然的朋友,王妃的侍卫。”他朝少年伸出手,“我们也认识一下吧。”

    少年盯着逯也,神情充满戒备,他没有伸手,把脸藏到于紫陌身后,不看、不理逯也。

    可从来没人以这样的态度对逯也,“我的样子很吓人吗?……起码比你漂亮吧?”逯也大惑,极为认真的问清然。

    “他还是个孩子……”既然他是玉儿,清然理所当然地维护他。

    逯也用手托着自己白皙的脸,“就我这脸,谁都不会不喜欢吧。”孩子也一样啊……“对吧,对吧……”

    逯也纠缠。清然摇头,表示无奈。逯也也够孩子气的了。

    清然好脾气,于紫陌可懒得听,她白了逯也一眼,对站在一边的青瑶说:“你叫人给他们俩弄些吃的,我带玉儿出去玩儿。”说完,拉了玉儿的手,起身往出走。

    “哎!”逯也见于紫陌要带少年出去,忙拦住她们,“天都这么晚了,你们还出去?”

    于紫陌用眼神问逯也——关你何事?

    逯也龇牙一笑,掩饰道:“哦……我的意思是,我有事要跟王妃汇报。”

    “什么事?”

    “林湘那三个兄弟的事。”

    “他们怎么了?”

    “他们从早上出去,就没再回来。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哦——”于紫陌一脸无所谓。

    “您就不想知道他们去了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要离开的人总会离开,该回来的人总会回来。……还有别的事么?”于紫陌不耐烦。

    “啊……。”于紫陌的话让逯也不知接下来说什么好。

    逯也在琢磨用什么话拖住王妃。少年着急了,拉于紫陌的衣襟。于紫陌便不再管屋中的几人,带着少年出去玩儿了。

    ……

    “这外面黑灯瞎火,天寒地冻的,有什么可玩儿的。”王妃和俊美少年出去了,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和门外模糊的天色,逯也坐在椅子上,碰了清然一下,讪讪地说道。

    清然仿佛没有听到逯也的话,只是低着头,兀自凝思。

    “喂。”逯也叫清然,等清然有了反应,他问道,“那少年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跟王妃那么亲近。你都不生气的。”

    “我也不清楚。我心中也很迷惑。”清然迟疑地说。

    “你都知道他叫玉儿,还说不清楚。”逯也不喜欢清然的回答。

    “我只是知道他叫玉儿。”清然缓缓地说。

    “还有呢?”逯也看出清然对他有所隐瞒,不依不饶,刨根问底。

    “还有,他救过我的命。”清然沉声回答。

    “什么?就他?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是心智不全的。”逯也不信,用目光审问清然。

    “我也说不清。当时我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当我清醒时,已经被救了。”清然无奈,把自己在杨柳村外被打,危急时刻于紫陌和玉儿突然出现的事情简单地跟逯也说了。他没有提自己救人的事,也没讲事情发生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逯也还是敏锐地察觉了。“你说的事情,不会就是发生在杨柳村,我遇到你之前吧。”

    既然逯也猜到了,清然也没刻意隐瞒,他点了点头。

    逯也一拍大腿。“我居然这么跟王妃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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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八话(1)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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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渐暖。青瑶把公主的带风帽的薄裘皮斗篷找出来,搭在衣架上,又拿出另一件,仔细打理。

    逯也和长鸣安排完新的守卫班次后,来找青瑶和王妃。他们看见青瑶手里拿着件水波般晶亮柔滑的衣服,不由惊讶住了。

    “这衣服的料子可不一般!”逯也盯着青瑶手里的衣服,凑近了,左看右看,不由感叹。

    “怎么,你见过这衣服?”青瑶问逯也。

    逯也摇头,“没有,……不过,我听说过。这种衣服的原料是用一种像狐狸,但比狐狸还小的兽类的背部的毛缝制而成。这种兽的毛很特别,近看如水,远看如月光,尤其是长在他们颈后的部分,更是美丽,柔弱整齐,没有杂色。这种小兽生活在苦寒之地,且数量极少,要捉一两只都十分困难。要想用他们的毛做一件衣服,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才能凑齐足够的数量。还要有顶级的织工,一般人也是制不出来的。”

    “你知道得还真不少。”青瑶一笑。

    逯也目光聚在一处,闪出硕硕的光,“据我所知,用这种兽毛制的衣服,七国加起来,不会超过三件。只有王室和及富贵之人才会拥有。没想到,在我有生之年,居然能有幸得见。……”

    “你就夸张吧。”长鸣听逯也越说越来劲,真是佩服他就什么事都能发挥的本事。他见青瑶拿的衣服确实很漂亮,但也不过是件不错的衣服罢了。他一向对衣服之类的东西不在意。在他看来,衣服就是用来穿的,只有合不合适,没有好不好看。

    “哎!你呀,珍珠在你面前也不过是弹丸而已,还是那种无法作为武器,毫无用处的弹丸。”逯也将手轻轻放在长鸣肩头,撇嘴、摇头,一副对牛弹琴,暴殄天物的神情,“再好的东西在你眼里,也不值钱。不过,我欣赏你这种视宝物为草芥的精神。以后你有什么好东西,给我就好,放在你那里也是浪费。”

    “你说话不能好听点儿吗?”对着一件衣服兴奋,有什么可炫耀的。

    “我说好听的,你说我夸张啰嗦不实在,我说实在的,你又嫌我说得不好听。哎,做人难,难做人啊!”逯也做出委屈状。

    “我说不过你。”长鸣不想啰嗦,终结了与逯也的对话,转而问青瑶,“这衣服是在外面穿的,你和公主要出去吗?我带人跟着。”

    “这衣服是给玉儿的,公主要带玉儿出去骑马。如果你们想去,就一起吧。”

    “公主要把这么珍贵的衣服给那个男孩儿?”逯也眼珠都快掉下来了。

    “有什么问题?”

    “这衣服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废话那么多,去不去啊?”

    “去——当然要去。”逯也定定地说,目光仍在青瑶手中的衣服上徘徊。

    “那就去准备马匹吧,待会儿公主和玉儿就出来了。”

    “玉儿和王妃一起在里面!”逯也刚恢复正常大小的眼睛又瞪大了。

    青瑶没理逯也,把手中的衣服搭好,然后仔细检查两件衣服,确保没有问题。

    长鸣和逯也一出门。逯也马上低声对长鸣说:“你去准备马,我去找清然。”

    “你要干什么?”长鸣问。

    “找清然一起去,不能让那个叫玉儿的这么一直缠着王妃。”逯也严肃地说。

    “玉儿……”玉儿不只是个孩子吗。虽然他长着少年的样貌。

    “就是他。”这几日,玉儿的心智明显成长了许多,不再似来时四五岁的心智了。逯也可不放心让这么一个俊美的男人粘着王妃——要粘也应该是他逯也。“你别管了。”逯也撇下长鸣走了。

    ……

    上午的天气不错,明媚的阳光照着进入春季的东郡。

    清然从郊外难民处回到府衙。东郡官员聚集到议事厅,向他汇报东郡内外的消息以及相关事宜。清然认真听着,眉头紧锁,面沉如水。

    逯也闯进议事厅,看到正襟危坐的清然和一个个面色难看的东郡官员,对清然以外的人说:“你们先出去吧,有事待会儿再说。”

    对于这个官奴出身的小侍卫,众官员十分鄙视,不满他的颐指气使,但是,鉴于他和王子的关系,对王妃的谄媚,他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忍了。他们的目光齐看向王子清然。

    清然皱眉看着逯也。逯也很少这么无理的。今天郡里的事情已经交代完了。清然沉吟了片刻,冲官员们点点头。

    官员们都出去了。清然才开口问逯也:“什么事?”

    逯也也不多说,也不管清然的脸色好不好看,大步上前,用力拽住清然,急急地说:“换上骑猎的衣服,跟我走。”

    “干什么去?”清然不解地问。

    “王妃要跟那个叫玉儿的小子去郊外骑马。”

    “我知道。”早晨,紫陌跟他说过。

    “我们要一起去。”

    原来是这事。“你想去就去吧,我就算了。现在外面的灾情越来越严重,又有许多灾民涌进来,商王还让东郡为边境军士筹备军饷。……”

    “你啰嗦那么多干嘛,要你去骑马你就去,其他事情,交给外面的人做好了。”逯也不容分说,拉起清然,把他往外推。

    “你今天怎么了。”逯也的举止实在反常。如果是往日,他可能就顺从了,可是今天,他实在没有心情。

    清然稍微用力,逯也就推不动他了。

    “你这个人——”逯也恼了,“不是跟你说,王妃要去骑马,那个玉儿也会去。”

    “那又如何?事情很平常。”紫陌经常出去骑马,带玉儿出去也不只一次了。

    “一次、半次是很平常,但一次又一次就不平常了。你没时间陪王妃,那个玉儿可是从早到晚粘着她。”

    清然终于听出逯也的意思了,“玉儿只是个孩子,当初紫陌救了他,他依赖紫陌很正常,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刚来时,确实只是个孩子,现在可不是了,从他的眼神我能看得出来。”

    “玉儿长大了,是好事。”

    “好事坏事分人,对他而言是好事,对你,可不一定了。”

    “你想太多了。”

    “是你想得太少,他这么缠着王妃,王妃又对他那么娇宠。你知道吗,我刚才看到,王妃把一件价值连城的衣服给他穿。你见王妃对谁这么大方过吗?对你有吗?你不担心吗?”

    “紫陌对玉儿确实很好,但没你想的那么多,我相信紫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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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八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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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牛弹琴。总之,今天你一定要去。无可辩驳。”逯也摆明强硬的态度。

    清然脸拉下来,身体气往下沉,也摆明自己的态度。任性、胡闹也要有个限度,分清时候。

    逯也见清然如此坚决,冥顽不灵,气得一甩手,“好,你不去是吧,我去。我是不会让王妃被那个小子抢走的。”说完,气汹汹离开了。

    清然还想说什么,嘴张到一半,逯也已经消失在门口了。这个逯也,清然眉头一凛,叹了口气,踱步回到座位上。但他心中没有生气,相反,到有一丝歉意。他知道逯也是为他考虑,为他担心。可事有轻重缓急,紫陌固然重要,但就玉儿的事,他知道,无需他担心。有些事情逯也不知道,他暂时还无法向逯也说明。逯也是唯一把他当朋友对待的人,他却无法坦诚,只有在心里对他说抱歉了。

    ……

    逯也来到院子里,见王妃和玉儿他们已经穿戴整齐,长鸣、青瑶以及另外四个侍卫等在外面,准备要出发了。他忙牵了自己的马跟了上去,发现还有一个人站在人群中——是林湘。

    “怎么这么慢,你不是说找王子来,一起去?”长鸣往逯也身后看,发现只有逯也一个人,问。

    “你们的清然王子死活不肯来,气死我了。”逯也气鼓鼓地说,“他怎么来了?”他指着林湘。

    “公主说,玉儿想他一起来。”

    “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又来了……知道讨好王妃没有用,就讨好王妃喜欢的人。他没弄件昂贵的衣服穿穿。”逯也撇着林湘身上的深灰色长衫,不屑地说道。

    “你话怎么那么多,走了……”长鸣不知道逯也在不满什么,懒得理他,朝旁边的侍卫一摆手。

    今天的天气很好,清爽、明媚,洁白的云朵在湛蓝的天空中轻轻飘动,金色的阳光照着微风抚在人的脸色,甚是舒服。

    刚入春季,虽然万物还没有完全苏醒,大地和树梢还都是光秃秃的,但远远望去,已有青黄之色。

    平时,于紫陌最喜欢到东郊骑马。现在,东郊安置了大量的难民,随着外面灾情越来越重,涌进来的难民也越来越多,东郊那儿别说骑马,就是走路都没有宽敞的空间。

    新年之后,于紫陌就改到西郊骑马了。西郊虽然没有东郊开阔,地势还算平坦,有几座小山,山势平缓,可以骑马上去,对于初学骑马的人,倒是十分适合。

    玉儿新学会骑马,兴致正高,刚到了郊外的开阔地,就纵马跑了起来。他骑了一匹青棕色的马,这匹马虽不十分高大,但毛色发亮,体型匀称,四蹄健硕,跑起来稳健生风。青棕宝马,白色如清波般的长袍,如瀑的黑发,如玉的容颜,还有如朝阳般灿烂的笑容,任谁看了都会心动,喜欢。

    开阔的原野让人的心情也变得开阔。逯也骑在马上,跑了一阵,心情渐渐好了起来,没有出门时的别扭。他看着在前面欢快驰骋的玉儿,觉得他就像吹过溪边青石的一缕风,那么清新、自由、美好,让人身心愉悦。

    如果不是他一直缠着王妃,如果王妃不是那么宠爱于他,逯也都觉得自己会爱上这个美好的少年。但眼前的情形是,他不但不是跟自己在一起,还缠着他倾慕的王妃,占据了王妃所有的视线和时间,这让他心中又变得十分恼火。

    还有那个林湘,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病歪歪的,瞎的时候让人讨厌,换了双眼睛还让人讨厌。逯也自认很会看人,可这个林湘,他是左右看不透。不知道他的病是不是装的,在王府里,就是弱不禁风,骑马却不见被落下。

    玉儿的马一直跑到了西山脚下,他绕着西山山脚跑了一圈儿,然后策马往山上跑。其他人跟在后面。

    逯也知道玉儿骑马的路线,到了山脚时,他便停下等着。等玉儿转了一圈儿回来,上山,他才一磕马镫,“王妃的马什么时候跑到别人的后面了?”逯也追上长鸣的马,对马上的长鸣喊道。

    “你就不要叽叽歪歪了,快点跟着,注意周围,保护好公主的安全。”做为侍卫长,长鸣时刻谨守自己的本分。

    “在这片儿土地上,有谁能威胁到王妃的安全。要说威胁,那个玉儿就是最大的威胁,他整天缠着王妃,拉着王妃东奔西跑。你看看这天,都什么时候了,还跑到这么远的山上来。”

    “快点跟上吧。”长鸣加快了马的速度。

    他们的马到半山腰。玉儿骑着马已经快到山顶了。

    逯也抬头往上望,看着玉儿的身影,又往上看看天空,突然对长鸣说:“你绝不觉得,这天空有点变暗了。”

    长鸣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前面的公主于紫陌和青瑶身上,听了逯也的话,昂起头,看了眼天,好像是不太一样,现在是晌午,应该阳光最强的时候,“是云和周围这些树的缘故吧。”他说,山中的光照当然比不了平地。

    “是吗?也许是自己多心了,都是被前面的玉儿闹的。”

    可是越往上走,越接近山顶,眼前的光线变得越发灰暗。等他们都到了山顶,原本湛蓝明媚的天空已经完全被暗灰色的云笼罩,风也变凉了。

    不对啊,“这天怎么好像要下雨的样子。”长鸣仰头看看天空,纳闷地说。

    “现在应该还没到下雨的季节吧。”逯也用奇怪地表情看着天。

    ……

    此时,最先到达山顶的玉儿和于紫陌,坐在马上,也在盯着远处的天空。

    “怎么了,公主?”青瑶在旁边察觉到公主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对。

    于紫陌没有说话,缓缓地转头,看身边的玉儿。

    玉儿对于紫陌微微一笑,眼神清澈,他抬手指着阴下来的天空,说了一个字“雨。”

    于紫陌冲玉儿淡淡一笑,眼中却笼了一层云翳。

    ……

    “那小家伙什么意思?”山顶地方不大,隔着几个人,逯也竖着耳朵听王妃和玉儿之间的对话。

    “他大概像你我一样,觉得这天要下雨吧。”长鸣也听见了玉儿的声音。

    “呵——他还真是先知先觉啊。”逯也撇嘴,用嘲笑的语气说,“这外面求神拜佛也滴雨未下,我们这儿可倒好,没到下雨的时候,就要下雨。”

    “你小点声。”长鸣提醒逯也,说话要注意分寸。

    “开玩笑嘛。”

    “一点都不好笑。现在商国旱情这么严重,每天都有百姓死亡、流离失所。王子整日忧心。你不去帮忙也就算了,还说风凉话。”

    “能做的我们都做了,更多的,我们也无能为力。王妃不是已经给她父王写信,从辛国运粮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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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八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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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能解一时之需,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清然他们不也在想办法,让他出来,他都不肯。”

    “靠东郡?说好听叫一丝希望,说不好听叫杯水车薪。你觉得仅凭这东郡这弹丸之地,能起多大作用。把这里所有的土地都算上,能产多少粮食。还有这陆续涌来的难民,恐怕,很快就要自顾不暇了。”

    “你也不用那么悲观,想得多,老得快。”

    “现在的情形,你能乐观得起来吗?”

    “为什么不呢?哭也一天,笑也一天。反正都这样了。如果哭丧着脸能解决问题,我就用浆糊把脸粘住,让他一直哭丧着。”

    长鸣还真是羡慕逯也的性格,天塌下来当被盖。他可做不到。他将目光投向公主于紫陌。公主还在笑着跟玉儿聊天。他能感到公主笑容背后的隐忧。他知道公主心中是担心着清然王子以及商国的。至于公主为什么在如此内忧外困的情况下,反将所有注意力都放玉儿身上?原因,他不得而知。玉儿少年在此时出现,也透着不寻常。他参不透其中的玄机。……公主有公主的做法,他有他的打算。离开辛国的时候,大王子嘱咐他,一定要保证公主的安全。如果这次商国真的难逃此劫,他会保护公主回国,不能让公主在这里受牵连。这是他早就下的决定。

    “那你就把脸粘上吧。”长鸣故作认真地讲。

    逯也把两根手指,放到两只眼睛的外眼角下面,用力往下一按。“这个样子吗?”

    长鸣被逯也的样子逗乐了。

    又一阵山风从山顶吹过。逯也一边扒着眼角,一边用力抽了抽鼻翼,“湿气好重,难道真的要下雨?”他说。

    长鸣闭眼,侧头,感受着山风,又睁开眼睛,观察天空的情形。确实是山雨欲来的征兆。这几天天气一直很好,他们出门时,也是阳光普照。他没想到会变天。长鸣暗怪自己准备不足,忽略了山中气象多变的特点。他忙下马,走到公主马前,对公主说:“公主,看天色,应该是快下雨了。长鸣告罪,没有带雨具出来,是我失职。”

    “没关系。”于紫陌说。

    “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这山中没有遮蔽之处,如果让公主淋了雨,长鸣难辞其咎。”

    于紫陌点头,“不过,看情况,恐怕我们还没下山,这雨就会下起来。”

    “那该如何是好?”长鸣凝眉,有些着急。其他人到无所谓,可是公主身体弱,是不能淋雨的。还有青瑶,这个季节依然寒冷,如果淋湿了,一定寒凉彻骨,青瑶是女子,也一定受不了的。

    “那肯定是怎么都不好了。”逯也用自己修长的手指捋了自己的一绺头发出来,斜眼看着头发在风中摆动,“山风是从东北方吹来的,我们从西南面下山。西南面的山坡立壁较多。如果真的下雨,我们便找一处背风的岩石或者土坡躲一躲。”

    逯也的话有道理。长鸣看向公主。

    公主于紫陌微微一笑,没有反对。

    长鸣按逯也说的,让四个侍卫走在前面,公主、青瑶、玉儿、林湘在中间,他和逯也殿后。一行人从山的西南坡往下走。

    天上的乌云越来越厚,往下压得越来越低。风中的水汽也越来越重。下山的路还算平坦,但风中的水汽让原本干涩的山路变得有些湿滑。这让他们下山的速度与上山时比,缓慢了许多。

    天色变幻得很快,他们还没走到山腰,玉儿便指着天空,对于紫陌说,“雨”。于紫陌让众人停下来。“雨这就要下来了,我们躲一下。”她说。

    山腰处有几棵粗壮的大树和岩石能稍微避住几个人的身体。长鸣让公主和青瑶站在岩石下,将自己外面罩身的长袍脱下来,也让逯也和侍卫把身上的长袍脱下。如果风雨过大,他们要用衣服和身体遮蔽公主。以确保公主身上不会沾到一滴雨水。

    玉儿跟在于紫陌的身边,站在微凸的岩石下,看着长鸣等人的一举一动,好像觉得很有趣。

    众人刚刚站定,豆大的雨点便噼噼啪啪地从天上落了下来。开始还一丝一豆地看得分明,渐渐的便连成了一片,变成晶亮的水瀑。

    众人虽然站在背风坡处,有岩石和树木抵挡,但仍抵不住强劲的雨势。长鸣等人举着连在一起的长袍,已经湿透了。

    于紫陌站在岩石下,泰然自若,好像并不担心近在咫尺的冰冷的雨水。玉儿陪在于紫陌身边,左看看,右看看,好像越发觉得有趣了。

    雨水已经穿透了一件件长袍,低落在于紫陌的脚下。

    长鸣的身体被冰冷的水包裹着,心中却焦急如焚。雨势这般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再这样下去,肯定要淋着公主的。

    玉儿低头,看着落到脚边的水滴,眨了一下眼,把一根手指伸到眼前,好像要做什么。于紫陌看到玉儿的动作,抬手抓住他伸出的手指,轻轻地摇头。

    玉儿一愣,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于紫陌。

    于紫陌松开手,为玉儿拂去飘到他额前发丝上的雨水。“放心。”她悠然地说。

    玉儿放下手,眼睛弯了下来,慧黠闪亮,他明白了。

    近在咫尺的逯也实在看不下去了,“喂,你们不要这么温馨好不好,我们撑得很辛苦的。”这凄风苦雨的,玉儿就跟没事儿人似的,把眼前人都当空气,只顾讨好王妃。心中不过。

    玉儿用无辜的表情对着逯也,靠公主于紫陌更近了。

    “你……”逯也咬牙切齿。

    “举好你的袍子。”长鸣对逯也命令道,“你有空贫嘴,不如赶快想想办法。”雨再这么下下去,袍子就没有用了。

    “我都这样了,有办法早想了。”逯也甩了一下湿淋淋的头发,吐出流进口里的雨水。

    长鸣也吐出了流进嘴里的雨水。是啊,该怎么办呢?就在他绞尽脑汁,无计可施的时候,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你听到了吗?”长鸣轻松问逯也。

    “什么?”逯也挤着眼睛上的雨水。

    “马蹄声。”长鸣说。

    “这种天气下的雨,马也会冷,自然会跺蹄了。”逯也回头,他们的马在雨中不时抖动着身体。

    “不是我们的马。”长鸣说,“马蹄声是从山下传来的。”

    “雨这么大,谁会骑马上山。野马啊。”逯也的声音跟着马一起颤抖,“你是不是被冻得幻听了,雨声吧。”

    长鸣又听了一阵,仔细分辨,很肯定地说:“不,我很确定,而且不只是一匹马,这声音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大家戒备。”

    长鸣的声音刚落,一个高大的黑影顺着雨瀑无声地落到了他们跟前。

    “什么人?”长鸣大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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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八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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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顾留心山下,没想到有人从他们头顶出现。

    “是我。”,雨中人惊惧未定,黑影沉声说道。

    是王子肖清然,在场的人除了于紫陌和玉儿,脸上都有掩饰不住的惊讶。

    只见清然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衣,头上戴了顶灰色的防雨斗笠,身后背着一把大伞,屹立雨中。明明应是匆忙赶来,样子却是气定神闲。

    “您……怎么来了。”长鸣愣愣地看着从天而降的黑塔般的肖清然,他是什么时候靠近的,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我见天色有变,知道你们出来没带雨具,就给你们送过来了。”清然取下身后的大伞,淡然回答。他把伞打开,撑到于紫陌和玉儿的头顶,自己仍站在雨中。

    清然的伞解放了为于紫陌挡雨的人。

    “是我准备不周,让公主被困。”长鸣放下手中浸满雨水的长袍,低头向清然告罪。

    “这场雨来得如此突然,任谁也难以料到。”清然没有责怪长鸣,心平气和地说道。这场雨来得异常,连对天气敏感的他都没能提早察觉,何况是长鸣等人。

    逯也放下举麻了的胳膊,在雨中活动冻僵的身体,他看着清然和他手中的伞,“别告诉我,你只带一把伞来。”他们可有十来个人呢。“你心里只有王妃,就不管我们死活了。”

    “这场雨不知会下到什么时候,我让人带雨棚、雨布过来了。只是他们骑马太慢了,我怕紫陌在雨里太久,生病,就先一步过来了。”清然跟逯也解释说,“他们应该就快到了。”

    “你居然比他们骑马的速度还快!”清然的身手、速度让逯也意外。

    “我从小一直生活在山中,比较擅长在山中活动,腿脚也比一般人快。”清然毫不掩饰地说道。

    “西山这么大,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们了?”逯也又问。

    “我看了这雨势和风向,从这个方向下山是最好了选择。”

    “没想到你平时闷声不响,脑子到好使。不过,你手下的人会不会像你一样机变啊。”

    “放心,我已经跟他们说了,而且沿途也留了记号,他们不会走错的。”

    “还好。”逯也放心地舒了口气,等胳膊不麻了,他把袍子里的水拧了拧,抖了抖,正要重新穿到身上,被长鸣一把拉住。

    长鸣用眼睛看向青瑶和林湘。虽然有长鸣他们护着,有山体的阻挡,但雨实在太大,又要顾及公主,青瑶和林湘多少还是淋湿了。两人的脸色都有些苍白。

    逯也表示明白。他还要继续做好雨伞的工作。青瑶自不必说,怜香惜玉是应该的。至于林湘,他虽然不喜欢他。但这个人身体实在太弱,他也不想拖个快冻死的人回去。

    ……

    清然在雨中为于紫陌和玉儿撑着伞。于紫陌站在伞下,她对清然的突然出现好像毫不意外。她等其他人说完话,清然解释完,她才轻声开口。

    此情此景之下,很多人都以为,王妃要跟王子说些感激的情话。逯也还在一旁歪头窃笑。

    没想到,于紫陌说的是“你怎么来这么晚?”

    众人都愣了。于紫陌可不是一个爱开玩笑或撒娇的公主。她说的话是认真的?王子可是特意赶过来的。从王府到西山,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算近。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王子就赶到了,应该是极快才对。王妃的语气怎么好像在嗔怪王子呢。

    长鸣、青瑶等人跟着于紫陌久了,已经习惯她不合常理的言行,知道她所言必有因。四个侍卫和林湘也没有说话。

    只有逯也,瞪圆了他的小眼睛,为清然抱不平。

    “被一些事情耽搁了。”清然沉声回答,语气中略带歉意。

    清然这种淡然的表现,让逯也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这雨中仿佛就有于紫陌和肖清然两人。

    “什么事?”于紫陌继续问道。

    “那个人派来个使者,让我回去。”清然顿了一下,回答道。

    场人心中都不由一颤。彻骨的雨水又寒冷了几分。清然口中的那个人,是他的父亲,商国的大王。现在的商国内外交困,局势复杂,肖伯恭战场失利,商王这个时候让清然回去……

    众人都沉默了,陷入了各自的沉思之中,只听到山中急促的雨声。

    ……

    送雨具的侍卫终于赶到了。他们用极快的速度把雨棚搭好,请公主进入避雨。于紫陌让玉儿和青瑶跟她一起进去。至于其他人,他们把两块大的雨布展开,四角用绳子固定在四棵大树上。剩下的人便站在雨布下。送雨具的侍卫还带来了几包干爽的衣服,都是侍卫的便装。

    青瑶的衣服也湿了,长鸣给了她一套侍卫服,让她暂时换上。

    换好了衣服,众人站在雨布之下,看着山中这场天河倾斜般的雨水。

    “城中也下雨了吗?”长鸣问来送雨具衣物的侍卫。

    一个侍卫回答:“是的,只是没有这里下得这么大。”

    “东郊那些难民怎么样了。”这一下雨,天气更加湿冷,他们恐怕受不了。

    “侍卫长放心,清然王子已经做了准备,他们没事。”

    长鸣的目光投向肖清然,处变不惊,临事不乱,气定神闲……第一次见他,他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山野莽夫,不到两年的时间,他已经很有一国王子的样子和能力了。

    “大王让你回去?”长鸣看到逯也走到清然身边,说,“有说原因吗?”

    清然皱着眉摇头。

    “东郡的事怎么办?”

    “这儿的官员会处理好的。”经过这一年多的时间,清然已经赢得了东郡百姓和官员的尊敬爱戴,他也相信他们。

    “王妃会跟你一起回去吧?”

    “嗯。”

    “带上我吧。我一定能帮上忙的。”他看似随意的说道。

    逯也是个极为难得的人才,他去,对清然一定会有很大的帮助。

    清然没有马上回天,他平静地看着逯也,的目光十分沉静,却让故作轻松的逯也有些紧张。逯也不自然地转动双眼,清然露出一个朴实的笑容。

    逯也心花怒放。他可以去都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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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八话(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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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国入侵,灾难频仍。你当商王叫王子回去会有好事吗?”长鸣走到雨棚边,望着眼前银亮的雨水,提醒逯也不要高兴得太早。这个时候回都城,难道会有好事吗。

    “你这是在给我泼雨水吗?”逯也撇着嘴说。

    “我只是在提醒你。”

    他们远离都城,王宫内的情形到底如何,他们并不完全知晓。商国遍地灾情,哀鸿遍野,商都都不能幸免,东郡却能独善其身,风调雨顺。有人因此认可清然的身份和能力,可也有人因此认为清然异而近妖,正是因为他,商国才蒙此大难。留在东郡,他们尚能规避自保。回都城,就等于把自己送到风口浪尖之上,刀锋剑刃之下,是好是坏,福祸难明。

    “放心……”逯也眯着眼,揣摩着长鸣的心思“没有我逯也解决不了的问题。”他拍着胸口说道。

    “真想把你推进雨里,让你重新凉快凉快。”长鸣做出推逯也的动作。

    逯也顺势抓住长鸣腰间的大带,“我到那里,你也得陪着。”然后两人高大的男人在低矮的雨布下推搡起来。

    青瑶换好了衣服,从雨棚中走了出来,见逯也和长鸣在狭小的雨布下推掌换步的,不由柳眉一挑,“我说你们两个,这种情况,你们还有心思打闹,是雨没淋够吗。”

    逯也和长鸣听到青瑶的声音,同时停止了推闹,目光一齐向青瑶看去,眼睛不由都是一亮。青瑶虽然穿着侍卫服的衣服,仍掩饰不住少女的娇俏,利落的男装还让她多了一份飒爽与干练。

    “这是青瑶妹妹?”逯也一脸惊艳,往青瑶身边凑。长鸣忙把身体一横,挡到青瑶的前面。

    逯也吸了口气,“你这家伙。”

    长鸣板着脸,一副让对方离青瑶远点儿的架势。

    逯也无奈,收住往前迈的脚,相反还后退一步,耸肩摊手,“放心,我知道青瑶妹妹是你的,我又没想怎么样。”

    长鸣剑眉一挑,又把手往前摆动一下。

    逯也又后退了一步。“再退,我就退到雨里了,你想借青瑶取胜吗。太狡猾了。”

    长鸣面不改色,坚定地站在青瑶面前。

    青瑶对他们两个的行为,又好气又好笑,“你们两个,不要闹了,这雨布就这么大,你们淋湿了就算了,别连累王子。”

    逯也瞥了清然一眼,无所谓地说:“别理他。”他把雨布中间的位置空出来,让青瑶站进来,然后问她冷不冷,热不热,穿侍卫的衣服习惯吗……全然不顾及青瑶面前的长鸣……

    长鸣气鼓了脸。

    清然一个人站在雨布边,静静地看着逯也和长鸣几人,嘴唇微抿,目光平静,泰然又有所思。他们刚刚还是一脸忧虑,转瞬好像抛之脑后,实在难得。隔着雨帘清然看着雨布外的西山,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天气无常本是大山的特点,只是眼前的这场雨——清然不禁皱起了眉头。

    逯也还在隔着长鸣不停地跟青瑶讲话。长鸣知道逯也是故意的,心里还是愤愤,他又不能真的把逯也扔到雨里去。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干衣服了。纠结之下,他只好回头对青瑶说:“你还是回雨棚和公主待在一起吧,省得听这个家伙饶舌。”

    青瑶知道,论口舌,长鸣比不过逯也,不过她就是喜欢长鸣略带笨拙的可爱样子。她偷偷拉了拉长鸣的胳膊,然后对逯也说道:“你话还真多,长鸣不会真的把你扔进雨里,我可不一定……你要试试吗?”

    逯也抱起肩膀,做出寒冷的样子,“知道你们两个关系好,也不能这么偏心吧。长鸣,找女人帮忙,可不是男子汉所为。”他瞪了眼长鸣。

    长鸣则摆出一切听青瑶的姿态。

    逯也不服气,对方二比一,他也得找人帮忙助阵才行,其他的侍卫是不可能了,他们都是长鸣的手下,剩下的就只有清然了。

    “清然,你得帮我,这两个人一起欺负我。”他跟清然诉苦。

    清然的思绪被逯也拽了回来,但他只是微笑,显然,他并不打算搅入这三人的口舌之争中。

    逯也见求援无效,眼珠一转,说道:“青瑶,风雨这么湿凉,王妃雨棚里的手炉够用吗,我们这里还有几个,你给王妃送进去吧。”

    逯也说的手炉是他自己研究制成的。一般手炉中放的是热炭,但他的手炉中装的是两包粉末。炭块儿要有火才能变热,而逯也研制的手炉,只要将两包粉末混合,就会产生热量,使用十分方便。

    逯也这样做显然是要把青瑶支开,让长鸣失去依仗。

    长鸣对逯也的话十分不满,青瑶刚刚出来,在他身边。虽然现在山雨滂沱,可能与青瑶一起站在这雨中,也是一件难得之事。

    青瑶当然看出逯也的小心思,她嫣然一笑,“雨棚内温暖得很,不劳你操心,而且公主在和玉儿谈事情,我们不便打扰。”

    青瑶的话,长鸣听了心中高兴,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喜色。逯也听了,脸色却为之一变。他突然转头对清然说,“喂,清然,你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去雨棚里陪王妃吧”

    “你怎么如此跟王子说话。”长鸣不喜欢逯也对清然随意的态度。虽然清然把他们当朋友,没有一国王子的架子,可他毕竟是王子身份,他们自己不能失了礼数,忘了身份。

    逯也朝长鸣使了个眼色,用同样的话催促清然。

    长鸣先是一愣,很快明白了逯也的意思,不再阻止逯也。

    清然并不介意逯也说话的语气,也无意听逯也的话,只是站在原地,不紧不慢地说道:“有玉儿陪着紫陌呢,我站在这里自在些。”

    “你再这样木讷、冥顽下去,很快就要不自在了。你赶快进去,顺便再把那个玉儿赶出来。再让他对王妃纠缠下去,王妃眼里恐怕就没有你了。”

    “是吗,我的眼中有谁啊?”逯也的话音未落,于紫陌从雨棚中走了出来。逯也的话,她都听到了,淡淡地问道。

    “王妃,您怎么从雨棚中出来了?”逯也笑看着于紫陌,说道,完全无视陪在于紫陌身边的玉儿。

    “你们这么热闹,我自然要出来看看。”于紫陌淡淡地说。

    “王妃站到中间来吧,小心被雨水蹦到。”逯也殷勤地说。

    于紫陌没有动,目光看向清然。清然缓步走到于紫陌身边,低头低声说道,“外面凉,你和玉儿还是待在雨棚里吧。我会让他们安静,不要吵到你们的。”

    “王子说得有理,王妃回雨棚中吧,王子陪您,玉儿留下。”逯也理直气壮、附和清然。

    “没关系,这场雨马上就会停。你让人收拾好东西,准备下山。”于紫陌对清然说。

    听到于紫陌的话,雨布下的人都看向外面,雨布外的雨水凌乱急促,雨布上也在不断发出激烈的雨水迸溅的声音,这架势可不像要停的样子。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表示怀疑。

    清然却不迟疑,马上令人收拾身边的东西。

    王妃和王子发话了,其他人尽管怀疑,还是动了起来。逯也没有动,他盯着紧贴着于紫陌的玉儿,眼神像是要把对方看消失一样,问于紫陌:“您怎么知道这雨会停?”

    “玉儿说的。”于紫陌淡淡地回答。

    “他?”逯也目光微闪,“你怎么知道雨什么时候停?”这次他问的是玉儿。这个俊美的少年,从他出现开始,就粘着王妃,除了碍眼,没有表现出任何过人之处,怎么现在能预报天气了。

    面对逯也的质疑,玉儿眨了眨眼,他的眼睛是那样的干净、清澈,带着婴儿般明亮、懵懂、好奇。他漆黑的眼珠向上转了一下,像是在思考逯也的问题。他张了一下嘴,又没有发出声音。

    “怎么,回答不上来。你是胡乱说的吧。”他像是要揭露一个骗子的谎言。

    玉儿还是一脸懵懂,在逯也犀利目光的逼视下,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伸出手指,指向外面。

    就在他手指指出去的一瞬,原本瓢泼般的大雨突然变缓了,然后越来越小。没有一盏茶的功夫,突如其来的山雨停下来了。

    低沉黑厚的云也渐渐变薄变淡,最后散了开去,露出后面湛蓝的天空。

    逯也不由瞪圆了眼睛,其他的侍卫也迟疑、惊讶。于紫陌和清然十分淡定,似乎并不意外。玉儿则是弯着眼睛,笑盈盈,好像在说,我没说错吧。

    他说对了,逯也惊讶之余,眼神慢慢汇到了一起,这个玉儿究竟是什么人?他在心中画下一个重重的问号。

    侍卫们收拾好东西,收起雨棚、雨布。清然为于紫陌牵过长月。“山路湿滑,你当心些。”于紫陌微微一笑。

    玉儿骑上了他的青棕马。于紫陌提醒他,不能再快跑了,否则很危险。玉儿表示明白。

    “你呢?”逯也牵着自己的马,问清然。清然来的时候并没有骑马。送雨具的侍卫也没有为清然准备马。

    “没关系,我步行即可。”清然说。他的脚程可是比骑马还要快。

    “可是刚下完雨,路和树都十分湿滑。”

    “没有关系。”清然轻松地回答。只要是在山中,不论在什么情况下,他都能行动自如。

    不过,这次他让众人先行下山,他打算留在后面,确保众人的安全。

    侍卫们都准备好了。清然扶于紫陌上马。

    于紫陌上马之后,朝清然伸出手。

    清然以为于紫陌落下什么,问她要什么?

    于紫陌看着清然,说了一个字“你。”

    清然一愣。逯也等人却都笑了。

    清然抓住于紫陌伸出的手,纵身骑上长月。他坐在于紫陌身后,轻声说道,“委屈长月了。”

    “知道就好。”于紫陌也轻声说道。

    然后众人骑马下山,一起返回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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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十九话(1)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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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虽然停了,却让山路变得湿滑难行。众人骑着马,逯也在前,长鸣殿后,于紫陌和玉儿的马走在中间。

    清然与于紫陌同乘在马上,清然用自己的身躯护着纤弱的于紫陌,捕捉痕迹地为于紫陌挡着强力的风和不知从哪里吹落的雨水。

    今天事发蹊跷突然,除了这雨,不知是否会有其他事发生。逯也和长鸣认真叮嘱,侍卫们都小心翼翼,一边留心周围,一边注意脚下,缓步往山下走。

    越近山脚,山路变得越发宽阔,再转两个弯就能到山脚了,玉儿嫌众人的速度太慢,向前探身,想驱马跑到前面去,被于紫陌叫住了。

    “跟在我身边,不要乱跑。”于紫陌命令道。

    玉儿听到,前倾的身体又坐直了,朝于紫陌露出抱歉的笑容,然后乖乖地在马上和于紫陌并骑而行。

    清然在于紫陌身后,把头上的斗笠摘了下来,递给玉儿。

    玉儿接过斗笠,前后翻看,眼中充满了好奇。他学清然的样子把斗笠戴在头上,翻眼向上看着,好像觉得十分有趣。

    ……

    剩下的山路虽然不长,谨慎起见,他们还是缓步前行。回途的速度慢,加上之前的山路和困在山上的时间,他们下山时已经近傍晚了,天色又渐渐暗了下来,空气中又多了湿冷的气息。

    前面就是山脚了,再不远处就是官道,等上了官道,他们行动的速度就能快起来了。

    侍卫们都稍稍松了口气。逯也在前面回身朝后面招手,眉毛扬起,展露得意之色。不过很快,他的表情就沉了回去。

    因为,他眼见玉儿指着前面的路,张了一下嘴,似乎是发出一声“咦”的声响。然后王妃于紫陌便让她的马长月停下来。公主停下马,跟着于紫陌的青瑶等人也带住马。前后的侍卫也随之停了下来。

    这个小家伙又在搞什么名堂,逯也瘪了一下嘴,踅回马,到于紫陌和清然近前,拿眼角擎着玉儿,笑问王妃于紫陌,为什么停下来。

    于紫陌仍将目光转向玉儿。

    玉儿会意,目光清澈,手指前方,朱红的嘴唇微微凸起,说了一个字“水”。

    于紫陌点头,朝玉儿投过嘉许的目光。

    “这小家伙又在搞什么玄虚。之前他指着天空说了个‘雨’,结果他们就被一场莫名其妙的大雨困在了山上。这会儿,他又蹦出一个‘水’字。这刚下完雨,当然到处都是水了。”逯也用清楚的声音嘀咕道。

    “他又吓嘀咕什么呢?”队伍突然停下来,长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跟身边的侍卫交代几句,赶了上来,正听见逯也的嘀咕,他便问一直跟在于紫陌身后的青瑶。

    “好像是玉儿发现了什么。”青瑶推测说,“他说了个‘水’字。公主好像很在意。”她从小跟着公主,对公主的每一个表情都很熟悉。

    众人都有些迷糊。只有于紫陌和玉儿知道是怎么回事。

    于紫陌让众人留在原地,不准乱动。她用手拍了拍胯下的白马长月。长月驮着于紫陌和肖清然,往前踏了二三十步,在离众人两丈远的地方停下来。

    清然一直坐在于紫陌的身后,为于紫陌拉着马的缰绳。他始终没有说话,他的身体更加护着了于紫陌,目光随着于紫陌的视线往前望去。

    他们已经来到了山下,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旷野。雨水让原本灰色的泥土变得漆黑,放眼望去一片沉静。雨水也把旷野上的树染黑了,让它们的轮廓即使在傍晚也清晰可辨。

    他们近处是一片低平的洼地,里面积满了雨水。水积得不深,能清晰地看到下面的泥土和衰草。上面水面平整澄清,能映出天空和不远处的景物。

    虽然没有红花绿叶,却是浓淡相宜,渲染得恰到好处。好久没看到如此明净清幽的景色了,清然心中感叹,不禁低头,看着水中他和于紫陌的倒影……

    “不要往水里看。”于紫陌看到了水中清然的目光,阻止道。

    清然听了,有点意外,下意识地听从于紫陌的话,想要把目光从水上移开,就感到有什么东西慑住了自己的眼睛,让他无法移开。于紫陌抓住清然攥紧缰绳的手,一股暖流从清然手上窜过,他神情一晃,目光和那水分了开来。

    “刚刚是怎么回事。”这雨水有异。

    “原来是用这一手。”于紫陌看着眼前地上的雨水冷笑,然后她对清然说,“这水叫嗜水。任何东西碰到它都会被它吞噬。”她解下身上的一小串璎珞,抛进那水里。璎珞刚碰到那水面,就不见了。浅浅的水底还是黑湿的泥土和柔弱的衰草。水色澄净,波纹不兴,仿佛从没有任何东西落进去过。

    清然看到,心中一惊。

    “即使你只是看这水里的倒影,也会被他摄住心智,最终被它吞噬。”

    清然喉部上下动了一下。

    这么厉害,“怎么办?”清然低声问。

    他挺直高大的身躯,环顾周围,眼前的水很浅,水面却很大,水面围着山脚波波折折的延伸,或远或近,没有间断。水面的宽度不同,但即使是最窄的水面也无法纵马越过。

    这嗜水是哪里来的,难道是因为这场雨。山中为什么没事,它有没有伤害到附近的百姓。

    ……

    “公主……”青瑶、逯也、长鸣跟过来,不知发生了什么。

    “不要靠得太近,离前面的水远点儿。”于紫陌对三人说道。

    “为什么?”逯也大声问。

    “水有问题。”清然回答,然后把于紫陌跟他说的,简单告诉他们。

    “嗜水?”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青瑶率先皱起了眉头。

    “你知道?”长鸣问青瑶,他从没听说过嗜水,不知其为何物。

    青瑶却摇头。“听公主提过,说这水厉害得很,但它生在荒蛮无人之地,不应该在出现在这里。”这西山他们来也不只一两次了。

    “这场雨果然不是无端下的。”逯也似笑非笑,审视着眼前的积水,和普通雨水相同,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看来是有人想加害公主和王子。”如果这水真的这么厉害。

    “用雨水掩盖嗜水,我们在山上被困久了,定着急下山,不会注意到山脚的积水,然后把我们全都吞掉,神不知鬼不觉,连点儿痕迹都不会有。够歹毒。”逯也钦佩地点头。

    “什么人这么歹毒?”

    “当然是不希望清然和王妃回去的人。大王的命令刚到,就下雨了,哪儿那么巧的事。”

    “是肖伯恭还是其他什么人。”

    “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我们怎样过去,不被这嗜水吃掉。”回去后可以慢慢查。

    天就要黑了,天黑了,就更危险了。

    “能绕过去吗?”长鸣往两面以及没有水的地方看。

    “既然人家给你布下陷阱,还会给你绕开的机会。”逯也头也不抬地说,“就算你绕过眼前的,能保证前面就没有了。”

    逯也说得对,能布下如此陷阱的人,绝不会给他们留下轻易化解的机会。操纵天气,移动嗜水,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那怎么办?”长鸣紧绷着脸。难道一直在这里困着。

    “不用那么担心。”逯也用轻松的语气对长鸣说。

    “你有办法?”长鸣听逯也的语气轻松,疑惑地问。

    “当然。”逯也自信地说,“其实很简单。”他耸肩道,“我们只要耐心等待。”

    “等什么?”难道会有人来救我们。

    “等水干啊……水是会干的嘛。等水干了,我们不就过去了。”

    “对啊。”长鸣眼睛一亮。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没想到。青瑶瞪了他们一眼。

    “这水会干吧。”长鸣迟疑地问青瑶。

    “逯也说什么你都信。”青瑶说。

    长鸣又求证地问公主于紫陌。希望自己不是问了一个蠢问题。

    “会。”于紫陌居然点头,“不过要等三年时间。”

    “哈……”

    长鸣瞪逯也。

    逯也仍然一脸轻松,“别生气,这个办法不行,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

    “你还有办法?还更简单!”长鸣以为逯也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他还一自信的样子,“不会是让我们用火把它们烤干吧。”这应该也是逯也口中的常识。

    “当然不是……”

    “哦?”

    逯也扭头看向于紫陌,“我们有美丽的王妃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四十九话(2)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转到我这里来了。”于紫陌开口道,“贫了这么久,你不累吗。”

    “有劳王妃。”逯也笑靥如花。

    “跟我说‘有劳’没用,”于紫陌淡然回答,“你得跟另外一个人说。”

    “您是指玉儿。”

    不知什么时候,玉儿已经出现在于紫陌的身边,一脸懵懂。

    “不会吧——”长鸣有些怀疑。这个只会在公主面前撒娇的少年会有这样的本事?

    逯也到不惊讶,王妃不会轻易宠溺一个人,他能让王妃如此对待,绝不会是徒有其表之徒。今天他只说了两个字,都应验了。不过王妃好像也知道。看王妃的样子,对他好像十分信任。希望他的本事能和他的长相一样,让人惊艳。

    逯也对玉儿做出请出手的动作。玉儿没理他,只是看着于紫陌。

    于紫陌露出惯有的微笑,“看你的了。”

    玉儿用力点头,然后在马上坐正,将左手的食指和中指伸直立于眼前,然后向下滑开,两根手指直直指向泥湿的地面。

    他的动作是那样的轻松,好像是在玩一场游戏。……就在他手指指向大地的瞬间,一阵风从他马背的两侧吹过,众人就感到脚下的地面颤动了起来,大惊,他们跨下的马也惊了,嘶鸣着,向后退。众人费力才将马控制住。

    侍卫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十分紧张。

    长鸣高声让侍卫们不要乱动,不要紧张。他回到侍卫中,跟他们简单解释了眼前的状况,让他们小心,注意安全。

    侍卫们心中稍稍安定了,但他们脚下的大地还在颤动。又过了一会儿,地面如水泡般破裂,他们看到,一条条黑褐色的物体如长蛇般从地面钻出,密密匝匝,虬曲粗壮。马儿们又是一阵嘶鸣。在场的人看清了,那些是大树的根须。这些长长的树根根钻出地面后,在地面上如蛇般匍匐窜动,蜿蜒交错,结体盘踞,先是往两侧,然后是向前方迅速漫延,爬过嗜水的水面,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官路,停了下来。

    “太厉害了!”逯也张着嘴,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两眼放光,又惊又喜,“这就是一座树根桥啊,有了它,我们就不用怕什么嗜水了。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兴奋地问玉儿。他居然能控制树木盘踞在地下的根系。

    玉儿仍不理他,只是看着于紫陌,一脸期待。于紫陌摸了摸他的头。

    其他人也很震惊,地下的树根居然从地底冒出来,还像有生命一样,为他们铺路,真是不可思议,没想到这个玉儿有如此力量。

    “走了。”于紫陌没有给众人更多震惊的时间,对呆立着的人命令道,“从树根中间走……注意护住自己马的眼睛,不要让马的眼睛看到水。还有你们自己,眼睛往前,只看黑色路,不看白色水,明白吗?”

    “是——”众人齐声答道。

    “你也是。”于绮陌在清然的怀里轻声、清楚地说道。

    “嗯。”

    “我和玉儿的马走在前面,你们两人一组,跟紧了。”于紫陌再次提醒身后的人。然后,她拍了拍长月。长月迈开马蹄稳稳地踩到面前的重叠的树根上。

    玉儿驱马,让自己的马和于紫陌的靠近、并行。

    长鸣先把侍卫两两一组,先后顺序分配好,然后他和青瑶一组,跟在于紫陌和玉儿的后面。等他们的马在树根上走了一段距离后,后面的侍卫依样跟上,这次殿后的是逯也,他和林湘一起。

    “跟着我。可别拖我的后腿。”逯也对林湘不客气地说。林湘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他并不与逯也计较,只是轻轻点头。

    很快,众人都上了树根铺出的小路。于紫陌和玉儿的马走在最前面,他们走得不快,其他人也都小心翼翼,一面注意护住自己的马,一面让自己尽量只看着树根路的中央。

    树根盘的路并不平整,好在路不长,走得还算顺利。于紫陌和玉儿的马顺利到达了官道。其他人也陆续避过嗜水的威胁。当自己的马踏上官道的一刻,马上的人悬着的心才放下。他们回头看,就剩逯也和林湘了。再经过最后一个有水的位置,他们就安全了。

    逯也正要得意,就感到自己的马身体一歪。他的马,马蹄踩到了树根侧面,一打滑,重心不稳,马身一歪。逯也在马上,猝不及防,一个趔斜,整个身体向有水的一侧倒去。逯也心中暗叫不好,他尽可能地勒住马,控制半悬空的身体,可还在歪倒的瞬间,看到自己的影子映在水里。就在他看到水里自己的一刻,他就感到头部一阵眩晕,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他的脑袋,然后又往出钻,好像要把他脑中的一切都掏出来。

    就在他要失去意识的一刻,他耳边听到一个清晰的声音“小心。”然后一个膨大厚重的斗篷从逯也的头顶罩下来。逯也眼前一片漆黑,意识渐渐回到了脑中。他的马也被人勒住了。

    “谢谢——”逯也惊魂未定,在斗篷下喘着粗气,声音颤抖。他已经听出刚刚让他小心的人的声音,也闻出了头上的斗篷的味道——是林湘。

    他的马继续往前走,逯也没有拿掉头上的斗篷,刚刚的那一刻,让他心有余悸。

    到了官道,安全了,逯也还在顶着斗篷。

    长鸣走过来,将逯也头上的斗篷取下来,担心地问,“没事吧,”斗篷下的逯也脸色很白,“还让人家林湘小心。结果反过来是人家林湘救了你。”

    “不试不知道,这水还真是厉害。差一点就没机会跟你斗嘴了。”逯也努力挤出一个坏笑。

    “这水怎么不把你的嘴吃了。”长鸣瞧逯也的样子,知道他被吓得不轻。吓成这样,嘴边还那么毒,真是逯也。“还不谢谢林湘。”他把斗篷还给林湘。

    林湘接过自己的斗篷重新披到身上,没有说话,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谢了。”逯也用不情愿又诚恳地语气对林湘说。

    林湘却说:“王妃在等我们。”

    “啊,对。”逯也指着天说,“已经这个时辰了,快点回去吧。”

    “你这个人——”

    逯也没事,大家放心了。众人快马加鞭,返回王府。那些冒出地面的树根,随着一行人背影的消失,渐渐缩回大地之中。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话(1)归来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最后的一抹胭脂红渐渐从东郡西侧的天边退去,就像一个少女害羞的别过晕红的脸。它是那样的娇艳美丽,可惜在地上,除了在门前玩耍的一两个孩子,没有人注意到它,注意到它艳丽、羞赧的离去。

    也难怪,因为那时,东郡内,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白天突如其来的春雨上,这场雨来得太突然,太猛烈,让他们又错愕又忐忑,不知这雨是吉是凶。雨一停,他们便不约而同地聚到一处,惴惴地讨论起来。

    晚霞落去,已过黄昏,一家一户的窗内陆续亮起了灯光。

    东郡官署内外却是一片宁寂,没有什么灯光,只有几个老妪坐在厨房的门前窃窃私语。

    按照规矩,到了晚上,即使负责的官员们都离开了,官署内也会留人负责看守。今晚,他们却全都离开官署,在东郡官员、长老的带领下,齐聚到了王子府的门前。

    白天,商王派使者来到东郡,传令让清然王子和王妃回都城。这一年多以来,商国内外,一片交困,饥民越来越多,粮食越来越少,每天都有人饿死。敌兵压境,大王寄希望于肖伯恭,肖伯恭却一反常胜将军的本色,频频在战场失利。如此情形之下,大王让清然王子回去,只是迟早的事情。东郡众官员的心中了然。所以,使者的到来,他们并不意外,并向王子保证,在王子离开的时间,他们会按王子的吩咐,好好治理东郡,不让他有后顾之忧。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改变了官员们的想法。

    ……使者离开。王子和他们话说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停住不说了,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敞开的大门外的天空,神色微变,然后不顾在场人错愕的眼光,疾步走出了议事厅,转瞬消失在众人眼前。

    在场的官员们被清然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等缓过神时,王子已经不见了。他们彼此交换一番眼神,心中便有了共同的答案。

    清然王子行事,冷静沉稳、处变不惊。能让他行动失常的,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王妃。

    几个年轻的官员嘴角带笑,而年长的官员却没有笑,脸上浮现出复杂忧虑的神情……

    听说王妃一早去西郊骑马了,应该没那么快回来。……主事的人不在,他们便轻松了些。一个管理东郡日常事务的官员说道。

    难道是王妃出门前交代了什么事情,王子忘记了?不会啊,王子从没有遗忘过王妃的事情。和他相熟的几个年轻的官员你一言他一语地说道。

    好了,你们不要胡乱猜测了。一个年长,身形瘦削的官员板着脸,严肃地说。他是东郡的郡丞,东郡除了清然,官员中要数他的位置最高了。几个年轻官员见他说话,都不敢做声了。老郡丞脸上褶皱不多,目光精亮。他把几个亲近精干的侍卫叫到跟前,对他们说,让他们立刻跟上王子,弄清王子出去究竟要做什么。

    侍卫领命,转身出去了。

    没过多久,其中的两个侍卫回来禀报。清然王子离开官衙后,回了王府。王子找了府内的十几个侍卫,让他们带上大量的雨具和他一起去西郊。清然王子说,东郡西郊西山处很快要有大暴雨。王妃今天带玉儿等人去西山玩儿,没带雨具。他担心王妃淋雨,着急送过去。

    果然是因为王妃,官员们再次交换眼神。年轻的官员因为自己猜中而得意,几个年纪大的官员的脸色却有些难看,尤其是派侍卫调查的那个瘦削的郡丞,他是东郡的大长老,郡长,负责东郡内外大小事务。在听完侍卫回来的禀报后,他的脸色阴沉得像大雨来临前的天气。

    ……这么好的天气,怎么可能会下雨呢?几个年轻地官员没看到老郡丞的脸,只是听侍卫说,清然王子匆匆离开是因为赶着给王妃送雨具,还说要下大雨,都好奇地往门外的天空看去,天空蓝得近乎透明,怎么可能会下雨呢。

    按照往年的降雨记录,最早的春雨也要十几天以后呢。王子着急的样子,却好像这雨马上就要下来似的。一个负责记录天气的官员忍不住说道。

    其他人心中自是狐疑,不相信会下雨。不知道清然王子到底从何做出的判断。

    我们一起等等看吧。当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的时候,老郡长用他低沉威严的声音说道。屋内的人都静了下来,无声地看着门外、窗外。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一阵冷风从外面吹了进来,外面,原本高远晴朗的天空,突然阴沉下来,乌云从西面的天空压下来,缓缓向东滚动。

    ……官员们无声地聚到敞开的大门前,湿冷的风钻进他们宽大的官袍。当他们眼前的石板路上出现一圈圈雨水的痕迹的时候,他们诧异地眼神又一次交汇。老郡丞紧盯着雨水,精亮的目光变得幽邃。

    ……

    暮色笼罩了整个天空,在点点雨水的反光中,王府门前的众人终于等到了他们期盼的影子,不等远处的影子靠近,就匆匆迎了上去。

    踏着暮色回来的正是清然、于紫陌等人。被山雨困了大半天,加上中途的变故,他们都很乏累了,就想赶快回到府中休息一下,喝杯热茶,暖酒,好容易要到府邸,却见一群人黑压压地朝他们涌来。他们吓了一跳。清然眼力好,远远分辨清,那些是东郡的官员和他们的手下。这个时候,他们聚在王府前,难道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清然心中猜想。

    官员们迎到清然的马前。为首之人仰望清然,上前一步,双膝跪倒,匍匐在地。其他人在他身后跪倒一片。

    这是什么情况?清然被这些官员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他忙从马上下来,伸手搀扶跪在最前面的官员——一个年近五十,瘦弱精干的男子,东郡的郡丞。“你们这是做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郡丞没有起来,他跪直身体,双眼微红,恳切郑重地对清然说:“商国蒙难,内忧外患,多亏王子和王妃,使得东郡能在此大难中保全。东郡之幸,百姓之幸。现在国难未休,郡民微弱,尚有为止之灾祸,一切还要靠王子在此支撑。如果您离开的话,东郡定然会如商国其他地方一样,陷入天灾兵乱之中。请王子体恤,不要离开东郡,不要离开我们和东郡的百姓。”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话(2)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清然悬着的心放下了,没发生什么事情就好。莫名的山雨,饱含杀机的嗜水。有人躲在暗处,处心积虑,手段毒辣,想要对付自己和紫陌。他却连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他心中惴惴,怕这人也对东郡的百姓下手。好在事情没有发生!不过,老郡丞突然的慷慨陈词,把清然弄糊涂了,稍皱起眉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老郡丞和他身后的官员。

    离开王府带人去西山寻找紫陌等人之前,他已经跟他们简单交代了他离开后的相关事宜。当时,他们并没有对商王的命令表示异议。不过半天功夫,怎么突然聚到王府前来阻止自己离开了呢。

    “大家都起来吧。”清然对跪着的人说道。

    他们一动不动。

    “你们这是做什么?回王宫是商国大王的命令,并非我的初衷,不能违背。”清然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面,不知该如何应对。“我最多答应你们,不管商王让我回去做什么,我都尽快完成,请他让我回来。”

    话已至此,应该够明白了吧。可那些官员们仍然跪在地上。开口的仍是前面的郡丞。

    “王子说得是。大王旨意我们自然不敢违背。”老郡丞高声说道,“可是大王使者刚至,就有天河之水落下。此时下雨,东郡过去从未有过。这定是上天给我们的启示,王子不该离开东郡。我们会请使者回去言明东郡之事,请求大王不要让王子离开。”

    这雨是上天的启示?我们刚刚才在这场雨的阴谋中死里逃生,这些人却为了它跪在这里,求清然不要离开这是非之地。真是好笑。逯也在清然的身后,不耐烦地小声嘀咕。他已饥肠辘辘,这些家伙还要啰嗦多久。

    这场雨和嗜水的事,清然不想对官员们说更多,有些事情他们还是不知道得好。可又不能没有解释,他只好婉转地对他们说道:“这只是巧合而已。这场雨提前到来只能证明气候有变,天气生异,与我的去留无关。”

    “王子仁厚,但此天雨绝非偶然,我们已经请巫人占卜过,它却是挽留王子之象。还请王子体恤怜惜我东郡,不要离开。东郡之人不能没有王子。……”老郡丞坚持说道。他们似乎已经铁了心,执着地请清然留下。其他人也达成共识。“请王子留下……”

    这可如何是好。清然又费了番口舌,可地上跪着的人仍无动于衷,固执坚持,他不答应,他们就不起来。无奈,清然只好用目光向于紫陌求助。他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于紫陌坐在马上,冷眼看着清然与官员们周旋,始终没发一言,一脸漠然,见清然看向她,她嘴角微动,撩了一下眼皮,用疲惫的声音说了三个字:“我累了。”

    “王妃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你们先起来回去,任何事情稍后再说。”清然转头顺着紫陌的话对地上的官员们说道。

    “王子……”听到清然的话,官员们非但没有起来让路,反而都匍匐在地。摆明清然不答应,他们就不起来。“请遵从天神的旨意。”他们高呼道。

    “王妃累了,有事,明天再说。”清然重复说道。他的话并非推辞借口。紫陌应该真的累了。天气变幻加上整日劳顿,紫陌的身体不好,需要赶快休息。

    地上的官员们似乎铁了心,只是呼喊清然王子,不肯让步。

    “你们先起来,让王妃回府休息,然后我们再谈。”清然做出让步。

    官员们不动。……清然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他又不能假意答应,不能欺骗他们。清然苦无对策。双方僵持了一阵。

    于紫陌开口了。

    “你们说这雨是上天的启示?”她垂眼问跪在最前面的郡丞。

    郡丞被于紫陌问得一愣,但很快用铿锵的声音回答:“是。”目光却不看王妃于紫陌。

    “何以为凭?”于紫泠声问道。

    “大王使者到来之前,天空毫无预兆;大王使者来了之后,让王子回宫,天色突变,大雨忽至,东郡从没在这个时间下过雨,这绝不是巧合。”

    “所以呢?”于紫陌的声音和山雨一样清冷。

    “如此异常之事,定是天意。”老郡丞笃定地回答。

    “哈——”于紫陌禁不住冷笑。

    “王妃笑什么?”郡老丞拉下脸问。

    “如此便是天意,……那么之前干旱、大雪、桃树,哪个不是异常,哪个不是首次?如果都是上天的启示,你是觉得,上天太闲了呢,还是上天觉得你们太笨?”

    “王妃慎言。”老郡丞恼怒道,“王妃这话是对上天的大不敬。”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着王妃于紫陌。他的眼神灼灼,不是对王妃的敬意而是一种敌意。

    “是吗?”于紫陌毫不在乎,嘴角一抿,似笑非笑。

    “上天会降罪的。”老郡丞愤愤地说,身体上挺,像是要和于紫陌撕拼一般。

    “你敢对王妃不敬。”负责保护于紫陌的长鸣大声呵斥郡丞。

    “不敢……”老郡丞不甘示弱。

    他的态度激怒了长鸣,忍不住马往前带。公主为他们做了这么多,这些人还如此不知好歹,真想好好教训他们。

    于紫陌止住长鸣的动作,然后乜斜目光淡淡地问阻住她回府的人,“你们跟上天很熟吗?”

    官员们和老郡丞被问于紫陌的话问怔住了,老郡丞听懂了与紫陌的意思,“王妃慎言。天神怎是我等可妄近的。”

    “那就是不熟了。”于紫陌解读着对方的话,自顾说道,“既然不熟,你又是怎么知道上天的想法的?”

    “巫师已经卜筮过了。”

    “巫师?哪里的巫师。”

    “我们东郡的大巫师。”

    于紫陌冷笑,“就他们那点道行,连天神的脚趾头都看不到,还能知道天意。……做好你们该做的事情,天意之事,还轮不到你们来管。”

    “那也不是王妃能干涉的……”于紫陌的话很不客气,老郡丞也毫不退让。

    “我当然不会干涉。我相信,天神不喜欢我干涉他的意愿,就像我不喜欢你们干涉我的一样。”于紫陌取下腰间的一个小香囊,从香囊里取出一颗红豆。

    在场的人都不明白于紫陌此动作是何意。

    “你们还不打算让开吗?”她用两指掐着红豆,把红豆放在眼前端详,再次问老郡丞。

    “王子不答应,我们是不会起身离开的。”

    “那你们就跪在这里,不要起来了。”说话时,于紫陌把手中的红豆掷到了地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话(3)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众人愣愣地看着于紫陌的举动,一脸莫名其妙。他们不明白这么剑拔弩张的时刻王妃为什么拿出一颗小小的豆子,又把豆子扔到地上。这是王妃生气时的习惯吗?尽管费解,他们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王妃手中的豆子移动。

    就见那颗没有雨点大的红豆落轻巧地落在地上,然后在地上微微转动了一下,蓦地停住,突然,豆瓣“啪”地左右裂开了。随着豆瓣的裂开,豆瓣下的地面也如豆瓣一般,左右张裂开来。

    跪在地上的官员跟着裂开的地面齐齐地在于紫陌的队伍前左右分开。

    除了于紫陌、清然和青瑶,所有人的脸上都停着无法掩饰地诧异与惊愕。

    “走吧。”于紫陌朝清然伸出手。

    “哦……”清然迟愣了一下,抓住于紫陌的手,上了马。

    身后的侍卫紧随这于紫陌的马,依次从裂开的地面中间走过。

    “他们怎么办?”清然在于紫陌身后,担心地看着两旁跪着的官员。

    “放心。”于紫陌无所谓地说,“有白鸾呢。”

    她腰间的白鸾玉佩闪了一下白光。

    “哦?”清然不再问了,随着于紫陌带着众人鱼贯入府。

    等于紫陌等人的队伍完全进入了府门,刚刚裂开的地面不着痕迹地合上了,各官员们仍然跪在原处。

    “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都在发蒙。“清然王子呢?”他们明明是跪在清然王子的队伍前,队伍呢?他们再回头看向王子府。

    府门内走出一个青衣侍卫。那侍卫走到跪在地上的官员们近前,高声说道:“各位大人都起来,回去吧。王子和王妃已经回府休息了。王子说,有任何事情,请各位大人明日再说。”

    众人仍是一脸的茫然。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一点印象都没有。看着王府空洞的大门,他们僵硬地爬起身。

    “王子他们已经进去了,我们该怎么办?”几个年轻的官员问老郡丞。

    老郡丞眯着眼,看着王府的大门,好一会儿,说道:“先回去吧。”

    “可是?”年轻官员担心地说,“明天一早,王子就要随大王的使者回去了。”现在回去岂不是前功尽弃。

    “把这个消息透露给百姓。”老郡丞冷静地说,目光中藏着一丝深意。

    众人心领神会。

    不到一夜的时间,整个东郡的百姓都知道大王让清然王子回都的消息。第二天天光未亮,东郡内所有的百姓都聚到了王府门前。

    “王子不能走……”百姓们全身匍匐在地,一齐大声喊道。

    “怎么办?”逯也朝府门外看了一眼,又跑了回去。“外面黑压压一片,全是百姓,望不到边。你要怎么出去?”逯也问清然,“这一定是昨天那几个官员搞的鬼,他们见自己留不住你,就把百姓鼓动出来,让他们来阻止你离开。”逯也闪着小眼睛,“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留住你。你要留下来吗?”

    逯也一心想跟着清然到都城看看,客不想被外面的人搅和了。

    清然一早已经穿着停当。昨晚,他已经想好说服那些官员的话。没想到,他们会鼓动百姓前来。他坐在大厅的凳子上,内心起伏。从情感上,他也不想离开东郡,回到那个冷冰冰的王宫。可是他不能只看到东郡内,东郡外的百姓还在蒙受灾难,敌国大兵压境。如此下去,东郡也无法独善其身。

    逯也追问清然,清然沉吟了片刻,坚定地回答,“回去。”

    逯也大乐,“可是,外面跪满了百姓,我们要怎么出去?”一向足智多谋的逯也也挠了头。他凑近王妃于紫陌,笑嘻嘻地说:“不然您再拿出个豆子,像昨晚一样,开辟条道,咱们好出去。”

    于紫陌看了逯也一眼,摇头,“豆子我有。用它对付昨天那几个人还行,外面那么多百姓,要一下子把他们分开,并消除他们的记忆,力量不够。”

    逯也有些着急,就要到出发的时辰了,他们却连王府都出不去。

    “不然您跟百姓们解释一下吧,说您离开只是暂时的,也是为了救他们,劝他们回去。”长鸣在一旁说道。

    “没用的,他们听不进去的。清然不出去还好,出去,被他们围住,弄不好连王府都回不来了。”逯也否定了长鸣的说法。

    “你有办法么?”青瑶不喜欢逯也跟长鸣说话的语气。

    “有办法我早就说了。”

    “那你咋呼地这么厉害。”

    逯也不说话了。屋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沉默了片刻之后,清然从椅子上站起身。

    “你干什么去?”于紫陌问。

    “我出去看看,不能这么耗着。这寒冷的天,百姓跪在地上,是要被冻坏的。”

    “冲你说的这番话,他们都不会放你离开。”于紫陌摇头。“还是我来想办法吧。”她想了想说。

    “可是,刚才你不是说……”

    “豆子和白鸾的力量不够,不过你别忘了,在外面的桃树周围,聚集了商国大部分灵物,我们可以让他们帮我们离开。”

    “我怎么没想到呢。”清然轻叹一声。

    逯也兴奋起来。果然还得王妃出马。可以离开东郡去都城了。

    “青瑶,你和长鸣去把回去要带的东西准备好。逯也,你去东郊,把树灵给我找来。”于紫陌对三人吩咐道。

    青瑶和长鸣领命,逯也撅起嘴:“外面那么多人,我怎么出去?”心里期待王妃可以用些法术,帮他出去。谁知,于紫陌却说:“自己想办法。”

    “清然要出去,您就有主意,我要出去,您就不搭理,这待遇差别也太大了。”逯也抱怨。

    “他们跪在外面又不是为了你。”

    逯也撅着嘴出去了,他心里其实早有了注意。

    天空中,几片云从东郡王府上空缓缓飘过。地上的积水还没有完全退去,空气中还留着雨水的味道。

    长鸣和青瑶回来复命。他们已经将回去的行装准备好了。

    又过了一阵,一阵清风从门口直直地吹进来。风里带着淡淡的树叶的味道。

    风在于紫陌的裙边打了个旋,一个绿衣女子出现在于紫陌的面前。她正是树灵。

    “王妃。”树灵向于紫陌恭敬施礼。“有什么吩咐。”

    “商王让我们回都城,外面的百姓却把这里围住了。我需要摆脱这些百姓的纠缠,离开这里。”于紫陌对树灵说道。

    “树灵明白。”绿衣树灵答道,“王妃要什么时候出发。”

    “队伍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我这就去。”说完树灵一个转身,化作一缕淡淡的风,不见了。

    逯也一边整理衣襟,一边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他刚进门,就感到一阵香风从耳畔划过。

    “树灵?”他下意识地回头。

    “刚刚那是树灵吗?”他急急地进屋,问长鸣。

    “对。”长鸣回答,“你去找树灵,怎么树灵先来,你却在后面?”树灵应该是带他一起回来的。

    “她不是‘风’嘛!当然比我快。……本来她是要把我也吹进来的。不过,我要回去换衣服,就让她把我放到院子里了。”

    长鸣看着逯也身上的侍卫服,“你之前不就穿的这件衣服吗?”换什么衣服。

    “这身衣服怎么可能混出府呢!”逯也摇头,“要瞒过百姓,自然是要穿百姓的衣服,才不容易被发现、怀疑啊。”

    原来如此。“你也没必要这么快把衣服换回来。”这里也没人在乎你穿的是什么。

    “那怎么成。我怎么能让王妃看到我不帅的样子。”逯也又捋了捋头发,“虽然我穿老百姓的衣服也很帅,总是穿这身更漂亮些。”

    在臭美这一点上,长鸣真是服了逯也。

    “树灵怎么这么快就离开了?”他换衣服很快,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啊。

    “她进来,王妃跟她说了句,让她带我们离开。她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这么迅速、简单!”

    “简不简单我不知道,不过王妃说我们做好准备,很快就会出发。”

    “树灵说她会怎么带我们离开了吗?”逯也好奇地问。

    “没有。”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话(4)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王妃,树灵怎么带我们离开?”逯也问于紫陌。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我们走吧。”于紫陌站起身。

    众人跟随于紫陌来到院中。回程的行装已经备好,侍卫们整齐地站在院中,等待王妃于紫陌的命令。

    于紫陌刚走到院中,她的马长月不待召唤便走到她的面前。于紫陌伸出纤细的手,温柔地抚摸了一下长月柔滑的鬃毛,然后翻身上马。“出发。”她命令道。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

    清然、青瑶等人也都上了马。侍卫们,应声而动,地上响起整齐的马蹄声。队伍向府门方向出发。

    “等等。”逯也牵着自己的马,快步跑到于紫陌马头前。“王妃,上万的百姓在外面跪着呢。不是让绿灵带我们出去吗?她还没回来呢。”

    于紫陌微微一笑。

    “逯也,你怎么那么多话。你还要不要跟我们去都城了。”长鸣说道。

    “当然了——”逯也瞪大了眼睛说。“可是——”

    “别可是了。相信公主,赶快上马。”

    逯也半分狐疑,半分兴奋地上了马,跟着队伍往外走。

    出了中央府院,来到王府门前。王府的大门敞开着。外面路清街静一片肃然,别说人,连只飞鸟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那些百姓呢?”逯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喃喃道。……是树灵做的?她是怎么办到的?能把那么多百姓弄走,还一点踪迹都没留下。

    没人理会逯也的惊讶,也没有人说话,队伍出了府门,沿着门前的大街往前走,一直到了郊外的官道。

    马蹄踩在僵硬的路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

    队伍行进的速度越来越快。逯也心中的疑惑也在加剧。天已经大亮,王府门前的百姓消失也就算了,怎么这路上居然也一个百姓的影子都没有遇到。

    入冬以来,几乎每天都会有难民从外面来到东郡,携儿带女,缩在路边,被东郡的侍卫发现后,他们就会被带到东郊,临时安置。

    而此时,队伍走在官道上。官道周围异常安静,别说难民,就是一只鸟的影子都没有。道两边只有些树木,稀疏、光秃、一动不动地立着。树木后面是枯黄的大地。

    虽然草木尚未复苏,但也不至如此没有生气。明明是清晨,却有着午后地压抑。逯也就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一路上,四处张望。到底是什么呢?他用牙齿咬着下唇。等他松开嘴唇后,他霍地明白,是什么让他感到奇怪了。是风。

    现在已经进入了多风的季节,可是,从出发到现在,居然一丝风都没有出现过。周围的草木更是如静止一般,没动过分毫。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逯也不禁想到跟王妃等人进入地脉的事。难道他们走的已经不是原来的空间了。逯也被自己突然的想法振动。可是周围的一切没有倒置或出现其他变化啊。如果真如那次一样,总要有些踪迹可寻吧,树灵真的能从另一个空间为他们开辟道路?逯也的脑子飞速地旋转,心中吹着阵阵的风。

    在逯也琢磨的时候,队伍已经到了东郡的边界,再往前走,就离开东郡了。

    于紫陌朝长鸣使了个眼色,长鸣抬手,整个队伍停了下来。

    一阵凉风拂过,绿灵袅袅地出现在于紫陌的马前。“公主,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

    “你做得很好。”于紫陌对绿灵说,“你可以回去了。照顾好我的桃树。”

    绿灵领命,旋身,化作一缕清风,再次不见了。

    阳光黯淡,草木在晨风中,微微地摆动,逯也感到,周围的一切仿佛一下子活了。他张嘴,想要向王妃证实自己的猜测。

    于紫陌用她莫测的目光制止了他,“你只要知道你该知道的事情就可以了。”

    逯也心有不甘,但还是忍住,没有追问下去。不是他的好奇心不重,而是他知道,这个王妃的脾气,阴晴不定,这还没有真正离开东郡,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冒失,惹怒王妃,被赶回去,就得不偿失了。先跟着王妃离开这里再说。

    出了东郡,他们似乎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干燥的空气,干涸的土地,树木张着干枯的树枝,没有一丝生气。草丛里躺着各种动物的尸体。

    队伍沿着大路向西而行,不时能看到逃难、背井离乡的流民,还有饿死僵硬在路边的百姓的尸体。众人心中皆为之震惊,虽然早知道外面灾情严重,却没想到严重到如此地步。如此的惨景他们都是第一次看到,不忍直视,不由加快行进的速度。

    傍晚,他们到达了河西郡的一个小镇。

    “我去通知当地的官员,来迎接王子和王妃。”逯也殷勤地说道。王子和王妃经过,当地官员接待、准备住宿是规矩。

    “不,”于紫陌说,“不需要接待,不要惊动任何人,我们穿过镇子,在镇子对面的郊外宿下,明早继续赶路。”

    “可是……”逯也对王妃的决定感到不解,有舒服的驿馆不住,住郊外,也不是王妃的风格。从早上出发到现在,他们几乎一直在赶路,中午也没有休息。他还想晚上舒服地住下,最好能洗个热水澡,去去一天的风尘和疲惫。露宿郊外,那什么想法不都泡汤了。不行,他难得地向清然征询意见。

    清然赞成于紫陌的决定。不过,他有点担心于紫陌的身体。赶了一天的路,她应该很疲惫了,需要好好休息。所以多少有些犹豫。

    于紫陌当然知道清然的想法,所以她对清然说:“放心,在郊外,我的休息也不会比驿馆差。”她说的话是真的,在辛国时,她也常因打猎而宿于郊外。辛王担心她,为她准备了专门供她在郊外休息的车马。她来商国后,也一直带着这套车马。

    于紫陌的话等于给清然一颗定心丸,清然不再犹豫,让队伍按照于紫陌的话,穿过镇子,郊外休息。

    除了逯也一脸苦相,其他人毫无迟疑,对于紫陌的命令表示绝对的服从。

    穿过镇时,逯也心中在想,如果碰到巡逻的士兵,该如何让他们通知当地官员,王子王妃在此,好令自己今晚不必住在露宿郊外。

    奇怪的是,偌大个镇子,他们一路走来,竟然一个士兵都没有遇到。

    镇外不远有一片柳树林,于紫陌决定在林中休息。

    这次回商都,贵在时速。清然和于紫陌带的人不多,除了青瑶,都是平时最干练的侍卫。为了行动轻便,他们带的东西也不多。除了一辆车,车上装着于紫陌的起居用品,其他人都骑马,行李随身携带。

    选定休息的位置后,清然和青瑶照顾于紫陌。长鸣负责警戒。等一切安排好后,长鸣走到不远处的一个土坡上坐下,拿出干粮,边吃,边观察周围的动静。逯也拿着自己的干粮凑到长鸣近前。一边吃,一边和长鸣聊天。

    “刚才,我们经过那个镇子,居然一个人都没碰到,房屋内也没有灯光,就像个空镇子一样,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觉得。”长鸣嚼着干粮,随意地回答。

    “怎么会?”逯也瞧着长鸣紧绷的脸,像平时一样严肃。长鸣平淡的态度让他感到奇怪。

    “灾年无粮,除了死走逃亡,百姓哪还有力气出来被你看到。”

    逯也一愣,“可是士兵们总要出来巡逻吧。”

    “士兵也是人。”

    “这个时候最容易闹匪患,有人抢劫怎么办?”逯也接着问。

    “抢劫也要到有粮食,有东西可抢的地方去抢。像这样的镇子,早就没有余粮了。还防什么匪患,他们自己不成匪就不错了。”

    “你怎么知道的?”

    “王子派我到各地调查过。现在商国绝大多数镇子都是这种情况。”

    “清然?”逯也眨了一下眼睛,没想到这个王子一直在关注着东郡外面的消息,“官府不是有屯粮、救济粮吗?”他接着问道。

    “早就不知道屯到哪里去了。”长鸣冷冷地说。

    “什么意思?”

    “你说呢?”长鸣咽下嘴里的食物说。逯也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原因。

    逯也皱起了眉头——大户。无论丰年、灾难,受苦的都是这些百姓。指望官府的人保护百姓?他们不做豪权大户家的护卫、打手就不错了。他放下手中的干粮,没了食欲。

    “清然不打算管管么?他可是王子。”离开东郡后,清然一直与王妃于紫陌并马赶路,对沿途百姓的遭遇不闻不问,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外面的情形,不可能无动于衷啊?

    “你觉得凭我们这些人,管得了吗?即使管得了,也只是治标不治本。”长鸣说道。

    的确,像这里的状况,商国到处都是,清然不可能都管,还是要从根本上,解除商国的困境才行,“你说话什么时候变得有道理了?”逯也用审视地目光看着端坐的长鸣。

    长鸣的目光依旧看着公主的住处,观察着周围的状况。他很快吃完的手中的干粮,站起身,对逯也说:“你不要想找官员安排我们住宿的事了。听公主的。我们的职责是保护公主的安全。……晚上照例分两班职守,你带人负责上半夜,我带人负责下半夜。”长鸣早看出逯也的小心思,提醒完他,走开了。

    逯也一个人坐在土坡上,看着远处,表情有一种陌生的凝重。

    树林中的夜晚凄冷、安静得有些吓人。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有篝火燃烧时火花迸裂的声音。

    ……

    夜幕深沉掩浓重,掩盖了商国大地上的一切,让人暂时不用看到一个个触目的情景。

    天还没亮,队伍便起程了。

    三天后的正午,于紫陌等人到了商国的都城外。商王已经派人等在城门前。等队伍近了。一个穿武将服饰的高大男子走上前,求见清然王子。清然认得他是商王身边的近侍长。

    男子先向清然施礼,然后对清然说,大王请清然王子回来后,马上进宫见他。王妃等人可先回王府休息。大王会稍后召见。

    清然漠然点头。他回头看了眼于紫陌,让她放心,然后跟着来接他的人一起进宫。

    “什么意思啊?”逯也在队伍里看着眼前的变化,低声对长鸣说。

    长鸣目光幽幽,没有回答。

    “都城,我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一话(1)小海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终于看到都城了,逯也一脸好奇,兴奋跟着王妃进城门,眼睛好像不知该往哪里看好。

    虽然天灾严重,外面百姓生活困苦,朝不保夕,途有饿殍。但对商国都城的影响似乎并不太大,表面上,商都的街市依旧繁华,商都的人依旧穿着华丽的衣服,穿梭于路上。看不出受灾的样子,只是这里的空气似乎比往年干燥了些,让人感到有些不适。

    “都城就是不一样。”逯也在马上一边左顾右盼,一边感叹。“街道也宽敞,房子高大气派,连门窗都那么漂亮。人们的穿着也华丽,就是长相差了点。”

    “你能不能安静点。待会儿到了王府,你可不要乱说话。”长鸣对逯也说。逯也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反而让他更加不安心。

    前面就是清然的王府,虽然没有其他王府的奢华、贵气,到也肃穆端庄。此时王府外已经站了一排奴仆打扮的人。应该是来接他们的。

    他们在王府门前下了马,为首的一个仆人走过来,给于紫陌施礼。

    于紫陌看了他一眼,陌生面孔。“我没有见过你。”

    “原来王府内侍从不多,大王怕不够,怠慢王妃,专门派小的等人过来。王府内外我们已经打扫干净,王子和王妃的房间也是按照王妃离开前的样子布置的。恭迎王妃回府。”仆人利落地回答。

    于紫陌点点头,没再说话,迈步走进王府。

    王府内果然如那仆人所说,整洁一新。连着赶了几天的路,于紫陌确实有些疲惫。她对长鸣说,一切按原来的安排,安顿好其他人之后,过来见我。说完,她带着青瑶回了自己的住处。

    淡紫色罗帐,玉珠的流苏,她屋内的布置果然如初,就好像她早上才刚刚离开一样。

    赶路几天的路,于紫陌确实有些累了。她换了身衣服,在窗前的躺椅上美目微合,调息休息。青瑶将一条轻柔的裘毯披到公主身上,从随行的香盒中取出一只养神香在公主身边点燃,然后轻轻地退了出去。

    养神香快燃尽的时候,于紫陌缓缓睁开眼睛。门外响起长鸣铿锵有力的声音。

    “进来吧。”于紫陌坐起身。

    “公主有什么吩咐。”长鸣走到于紫陌近前,问道。

    “你去一趟石神庙,问一下庙祝,最近这里的情况。”

    又要去见那个妖媚的少年,长鸣紧抿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被于紫陌用眼神制止了。长鸣马上会意,身体挺直,转身出去了。

    青瑶端了刚给于紫陌煮好的青茶进来,让公主趁热喝。

    于紫陌伸手接过温热的茶杯,清新的茶气在她鼻尖萦绕。她喝了一口,身体又躺回椅子上。“我休息一会儿,除非王子回来,否则不要为任何事来打扰我。”

    “知道了,公主。”青瑶看出公主的疲惫,“公主放心,其他人都好,就是逯也折腾得紧。”

    “让他折腾吧。”说完,于紫陌又合上了美目。

    青瑶再次退了出去,在们外屏息而立。

    逯也果然兴匆匆地跑来找王妃了,他已经把王府内外转了个遍,打算到外面转转。

    青瑶朝逯也做了个悄声的动作。逯也赶紧收敛了动作。青瑶轻声对逯也说:“公主要休息,你去告诉府里所有的人,公主住处百尺之内不得有人走动,不得发出大的声音。”

    逯也一向识趣,不敢打扰王妃休息,点点头,无声地离开了。

    ……

    残阳如血,映照着繁华、黯淡的商国都城。当最后一缕刺眼的光从雕花的窗栏间消失,于紫陌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她轻轻地睁开眼,微微转头,看到清然静静地守在她的身边。

    她的嘴角浮现一丝云朵般的笑意。她坐起身。清然在她身后放入一个柔软的靠垫,又将有些划落的毯子为于紫陌盖好。

    “什么时候回来的。”于紫陌问。

    “有一会儿了。”清然如实回答。

    “商王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只是给了我一个木头盒子,就让我回来了。”清然看了眼身后。他身后的桌子上放着一只狭长的木盒。

    “见过母亲了吗?”

    “没有,让我等到明天中午。”

    “天黑之后,我们一起去吧。母亲一定很想我们。”

    “我也这么想的。”

    两人会心一笑。

    “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扭头看了一眼,好奇地问。

    “不知道,我没打开看。”清然说。

    “特意叫你过去,只给一个盒子。盒子里的东西应该很重要。打开看一下吧。”

    清然点头,回身拿过桌上的盒子,打开,就见盒子里是一卷帛布。他把帛布拿出来,在于紫陌面前摊开。帛布上各种线条纵横交错。“这是什么?”清然眉头微隆,端详着帛布,有点像地图。不过上面除了线条,一个文字都没有,怎么知道画的是哪里。

    “这是商国边境的军事地图。”于紫陌看了帛布一眼,对面带困惑的清然说道。

    “你怎么知道?”

    “七国的地图我都看过。大致的特点还记得。这张地图画得极为详细,有几条小路,是别的地图上没有标注的。”

    “军事地图?他给我这种东西做什么?”自己又不会带兵打仗。

    于紫陌的眼神黯淡了一下,“看来肖伯恭的仗打得很不顺利。……也难怪,这次的敌人不是他能应付的。”

    “你怎么知道?”清然有些跟不上于紫陌的思路。仅凭一张地图,她如何得有如此判断。

    “从目前商国的情势看,不是很明显吗。”于紫陌说,“这地图所标示的就是战场的位置。”

    战场失利的事情,清然早就知道,不然他也不会回王宫。

    “现在商国内外人心惶惶,摆在商王面前的有两条路,”于紫陌看着展开的地图,“一是他亲自带兵出征,成败看商国的造化。”

    “他上战场?”清然心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商王离开,都城必乱,商国必乱,到时不管战场上的战事如何,商国都难逃灭亡的命运。那个人不能亲自出征,“第二条路呢。”

    “二是你代他出征,打退参国的进攻,保住商国。……这应该也是他给你地图的用意。他什么也不说,是在等你的选择。”

    “我?”清然被于紫陌的话说愣了。虽然他不只一次想过,如果边境守不住,敌人攻进来,他会与商国共存亡,与敌人拼个鱼死网破。却从没想过成为领兵之人。而紫陌说这番话的样子又十分认真。“怎么可能?”

    “这是你的责任。”于紫陌幽幽地说。

    “他身边应该还有其他可以领兵的王孙将领。”商国不可能只有肖伯恭和商王会打仗。怎么也轮不到自己这个外行人。

    “商国会打仗的当然不只一个肖伯恭。”于紫陌嘴角微翘,“先不说那些人的能力如何,单说他们的心思,有几个单纯的。各藏心事,各怀鬼胎,商王能把权利交给他们吗。”

    清然默然,自从他从山中来到商都,多少个夜晚,他徘徊在商都各个府邸的屋脊之上,有意无意的听到不少私密之言,震惊于人心的险恶。那正是他厌恶商都、王宫的主要原因之一。

    “如果你想保住商国,便没有选择。”于紫陌注视着清然,一字一顿地说道。

    “可是。”清然脸上浮现犹豫之色。“我只是一个猎户。”打猎可以,打仗……

    “没有什么是人天生就会的。当初你说不知如何治理东郡,东郡不是也被你治理得很好。”

    “那都是当地官员和百姓的力量,我其实没做什么。”清然坦诚道。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是东郡官员还有逯也等人一点点教给他的。

    “现在,你也不是一个人。”于紫陌的手覆到清然的手上。

    清然看着于紫陌,虽然心中依然充满犹豫、疑惑,但他还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一话(2)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傍晚的时候,长鸣按照公主的吩咐来到石神庙。他牵着马绕到石神庙的后面,那里有一棵大树,树干粗壮,冠如伞盖。在树冠下,树干旁,斜倚着一个纤弱的少年。

    天气尚未转暖,少年却只穿了一身白色的单薄的衣衫,让他的身体看起来更加的纤弱单薄。

    长鸣走到距少年五六步远的地方就停下来,见少年在树下,闭着眼,一动不动。是睡着了吗?“嗯”他用喉咙发出轻微的声响。

    少年还是一动不动。

    他上前一步又清咳了两声。少年还是没有反应。不会是……出事了吧,长鸣心念一动,忙上前检查少年的气息。他的手指刚搭到少年鼻前。那少年突然睁开了眼睛。吓得长鸣倒退了两步。

    少年的眼睛弯成两条细线,“你不会以为我死了吧。”

    长鸣把脸撇到一边,虽然见了许多次面,他还是难以适应少年那过于美艳的脸。

    “最近商国土地的灵力流失得越发严重,许多灵体都出了事。”长鸣略带尴尬地说。

    看着长鸣别扭的样子,少年单手托腮,眼睛的笑意更浓。“原来是要我出了事,你才会靠近我。”

    “没有的事。”长鸣生硬地说,“奇怪,现在商国许多灵物都无法维持自己完整的形体了,你怎么好像一点事都没有。”少年也是灵力所化,按理说,随着灵力的减弱,他的样貌该发生些变化,怎么样子非但没变,好像还越发妖艳了。长鸣扫了少年一眼,觉得身上麻麻的。

    “这里毕竟是商国的都城。大祭司虽然不能保住整个商国的灵力,但保住商都灵力的能力还是有的。”少年说,“怎么?你还是不能适应我的脸?”

    长鸣不置可否,他的表情却给出了他心中的答案。

    少年眯起眼睛,做思虑状,“没道理啊!这皮囊是你的公主给的,你没理由不喜欢啊!”

    长鸣的脸涨红了,“我没有说公主给你的脸不好。我只是……”长鸣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支吾了半天,只是让脸变得更红。

    最后,他放弃了解释。

    少年不逗长鸣了,转入正题,问道:“公主让你来,有什么吩咐?”

    少年的话让长鸣一愣。之前每次来找少年,他都不用说话,少年就会直接把他需要的消息或东西交给他。他不用说话,少年就能看到自己的想法。现在他却在问自己。

    “你的灵力出问题了。”长鸣答非所问,语气里带着担心。不然他怎么看不到自己的想法了。

    “我的灵力没有问题,只是变得宝贵了,不想浪费在猜你心思这种小事上。”少年语气平缓地说。

    长鸣松了口气,说:“公主没什么特别的吩咐,只是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木片。

    少年接过木片,木片是暗红色的,木片中间有一个朱笔画的半圆。“这是?”

    “这是公主用她种出的桃树制的,具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公主说,商都灵力不稳,你灵力有限,如有意外,这个桃片可以帮你自保。”

    少年小心收好木片,然后对长鸣说:“替我向公主道谢。还有,告诉公主,近来商都的人并无异动,他们虽然也在关注公主和王子回来的事,但显然,他们打算坐壁上观,坐收渔利。”

    长鸣对少年口中的他们露出轻蔑的表情。“知道了。”办完了公主交代的事情,他转身打算回去复命。

    “还有。”等长鸣牵起马,少年在他身后,又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最近都城里出了一种奇怪的灵体,他们能吸附在人的身上,吸食人的灵力。这种灵体虽不致命,但被他们缠上也很麻烦,你小心些。”

    “我?”长鸣转过头。

    “他们尤其喜欢你这种身负灵力而不自知的家伙。”

    身负灵力而不知?是说自己吗?自己身上怎么会有灵力,自己又不是什么石头、野兽变的。长鸣不明白少年话的意思。“能说清楚点吗?”他想了半天,问道。

    少年笑了,“总之你小心便是。”

    等于没解释。长鸣又看了眼少年,肩膀瑟缩了一下,算了,不管了,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

    ……

    离开石神庙,长鸣上马,回王府。天色渐晚,商都的街道冷清了许多。一路上,长鸣一面加快速度,一面留意着周围,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回到清然的王府,青瑶告诉他,公主已经醒了,王子陪着她。

    “王子从宫里回来了?”长鸣紧张地问,“有事发生吗?”那么着急把王子叫去,还不让其他人跟着。

    青瑶摇头。“王子没说。公主让你回来就马上去见她。”

    “好,我这就去。”长鸣掸了掸身上的尘土。

    ……

    “公主,他说,商都目前没有异动,请您暂时放心。”见了于紫陌,长鸣禀报道,“东西我也给他了。”

    “嗯,好。”于紫陌倚在躺椅上,听长鸣报告见那少年的过程。

    “没事我就先下去了。”长鸣看到王子和公主一起,不想打扰他们。后退了一步,转身要出去。

    “等等。”于紫陌叫住长鸣。

    长鸣忙停下来,却见公主于紫陌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不明所以,有什么不对吗?“公主还有吩咐?”

    于紫陌没有说话,犀利的目光在长鸣身上游走。

    长鸣被公主看得不自在,“公主——”

    “到我近前来。”于紫陌盯着长鸣看了一阵后,把腿从躺椅上挪到地上,面对着长鸣说道。

    长鸣犹豫地看了眼坐在公主旁边的王子清然。清然也不明白于紫陌要做什么,缄默地看着。

    长鸣朝公主走近了几步。

    “再近些。”于紫陌对离自己三步远的长鸣说。

    长鸣迟疑了一下,听从了公主的命令,往前走了一步、两步。离公主还有一步的距离了。

    于紫陌突然伸手抓住了长鸣的小臂,然后顺势往自己怀里一带。

    长鸣大惊,下意识地向后发力,阻止自己的身体扑向公主。然后他就感觉被公主抓着的小臂一麻,好像有什么力量扑向公主,但绝不是自己的身体。

    清然也被于紫陌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他注意到,紫陌好像从长鸣的手臂上捉到了什么东西,然后迅速侧身,她把捉住东西的手,拍到了躺椅上的地图上。

    紧接着,他惊讶地看到,那地图像活了一般,抖动起来,并发出细小而尖利的声音“放我出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一话(3)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于紫陌站起身,歪着头看着躺椅上正“活蹦乱跳”的地图,脸上的神情有点困惑,也有毫不掩饰的微微的兴奋。

    “这是什么东西?”长鸣见公主从他身上拽出个活物,吓得不轻,惊呼道。

    清然也站了起来,问长鸣是否有事,还有,问于紫陌长鸣身上的究竟是什么。

    “长鸣没事,”于紫陌的嘴角微翘,这是她看到感兴趣的事物时常有的表情,“至于这个家伙,像是个地灵,又不是。”于紫陌侧着头,“……有趣。”

    连于紫陌都不知道的东西。清然和长鸣不由都凝神关注。

    “放我出去。”那地图里面再次发出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青瑶到厨房给公主做完点心,端着点心进来,就看到长鸣、公主和王子都站在躺椅旁,看着躺椅上展开的地图。而那地图在她走近的时候,居然说话了,吓得她差点把手中的点心掉在地上。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跟了公主这么多年,这点定力还是有的。要知道,很多时候,公主给她的惊吓要比眼前的事情大得多。但她还是要弄清楚眼前的事情。事情发生在长鸣进来后,肯定与长鸣有关。

    长鸣把青瑶手中的点心接过来,放到一边,然后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青瑶一听,这地图里嚣张的东西居然是从长鸣身上捉下来的。担心地拉住长鸣,问他有没有事。

    长鸣见青瑶为他紧张,心中高兴,又不好当众人面表现出来,努力紧绷着脸说他已经没事了,幸亏公主。……了解的事情的始末,青瑶也好奇,公主捉住了一个什么东西。

    那东西还在地图里折腾、尖叫,让于紫陌放它出去,不然要给屋中人好看。

    “放你出来没问题,先告诉我,你是什么东西。”于紫陌等地图折腾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问道。

    “你是什么东西,敢问小爷我。”地图傲慢地回答。

    “大胆,你怎么敢跟公主如此说话。”长鸣愤怒地说,还敢跟着自己进王府。

    “你怎么敢跟小爷我如此说话,”那地图不甘示弱地回敬道,“要不是看在你身上有灵力,人又傻,我才不会附在你身上。”

    “你说什么?”长鸣怒了,一只手握紧了拳头,他真想上去揍那地图,它居然说自己傻。

    “你聪明会被我们捉住困在地图里?”青瑶对地图冷笑道。

    “都是这个女人。”被戳中要害,地图里的声音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张狂。令在场的四人无语。

    “还真是野性未驯,无知无畏。”于紫陌听到地图无礼的话,并不生气,微笑着说道,“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是谁,也会知道对我无礼的后果的。”

    “你要对小爷我做什么。”地图里的东西听出了于紫陌的言外之意。

    于紫陌没再说话,探手把地图拿起来,叠好,放回原来的盒子里。

    “你是要这样困着他吗?”清然看着被关起来的地图。

    于紫陌朝清然露出一个极美的笑容,“当然不是,外来是客,对客人怎么能太怠慢呢。”她的话说得温柔得体,却让听的人心生寒意。她对青瑶说,“青瑶,你把我箱子里的那只红色的琉璃瓶拿过来。”

    “是。”

    青瑶很快就把公主要的琉璃瓶拿来了。那琉璃瓶三寸多高,异常精美,半透明的瓶身里似乎装了一些白色粉末状的东西。

    清然和长鸣问于紫陌,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于紫陌微微一笑,“一种可以让任何灵体感到很舒服的东西。”说完,她再次打开盒盖,把琉璃瓶里的一部分粉末撒到地图上,盖上盒盖儿。

    很快,盒子里传出别样的声音“啊……这是什么东西……啊……”

    “紫陌……”

    “放心,在弄清他是什么之前,我是不会伤害他的。”于紫陌对清然说。清然的样子显然是有些同情地图里的东西了。

    过了一会儿,地图里的声音越来越怪了,像是呻吟,又像是在奸笑,还有点像嚎叫。

    “如果他没有危害性,就放了他吧,惩治一下就行了。”清然听不下去了,虽然它附在长鸣身上,可毕竟没有伤害到长鸣,忍不住向紫陌求情道。

    “对于这种家伙,如果不一次性教训过来,以后再想训化他就难了。”于紫陌拿起一块点心送到嘴里,不看盒子,自若说道。

    “对,不能放。”长鸣听着盒子里发毛的声音说,“临走之前,石神庙的庙祝就提醒过我,说商都最近出现了一种能吸食人身上灵力的怪物,估计说的就是他。他靠吸食别人的灵力为生,绝对不是善类。”

    青瑶附和长鸣。她问公主,“长鸣身上有这东西,其他人身上会不会也有。”既然他能附到长鸣身上,自然也可能附到别人身上。一路上,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王宫的事情上,没想到这都城里还有这种脏东西。

    “没有,应该就这一个。”于紫陌思索了片刻,说道。

    “就这一个就被长鸣碰到了,这也太巧了。我们刚进都城,不到一天。”而这东西应该在都城有一段时间了,青瑶怀疑,难道长鸣身上有什么东西特别吸引它。

    “这家伙很机灵,也很挑剔。他应该是挑灵力纯厚而戒备心不强的人下手的。看来,那个庙祝也看出了这一点。”

    “灵力纯厚,公主是在说我吗?”长鸣听了公主的解释,困惑地用手指着自己。因为跟着公主,他才知道原来这个世上有各式的灵力、灵体。但他从没有想过自己身上也会有灵力。

    “是人身上都有灵力,不过厚薄、清浊不同。”于紫陌目光澄澈,看着长鸣说,“你心思纯正,年轻,最近又经常接触灵物,身上的灵力自然变得比别人纯厚,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罢了。”

    “真的……”长鸣不由地低头打量自己,除了有些旧的侍卫服,什么也没看到。自己真的有公主所说的那熠熠发光的灵力。

    “别看了,如果每个人都能看到身上的灵光,那夜里走路就不用蜡烛和灯笼了。”于紫陌难得地揶揄道。

    长鸣傻傻地笑了,“公主,这灵力有什么作用吗?”自己什么感觉也没有啊!

    “也没什么,灵力,其实就相当于生命力。灵力越强,生命力越强,一旦灵力消散,生命也就随之消散了。”

    “哦……”长鸣懵懂地点头。

    “好了,你和青瑶都下去休息吧。”于紫陌懒懒地说,“晚上我和清然要到王宫一趟,去看母亲,你们机灵些,不要让别人发现我们离开。”

    “地图里的家伙怎么办?”长鸣担心地问道。

    “公主自有分寸。”青瑶说。既然它会被公主捉到,也就没法加害公主。她自然不担心。

    ……

    青瑶和长鸣出去之后。屋子里只剩下清然和于紫陌两人。于紫陌坐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茶杯,送到嘴边,又放下。

    “茶凉了吧,我去给你换。”清然看着被于紫陌放下的茶水,说。

    于紫陌摇头,目光变得异常深沉。秀眉少有的蹙动了一下。

    “你这是怎么了?”清然看出于紫陌神情的变化。

    “我原以为,以商国大祭司的能力,保住商都这里的地脉灵力还是没问题的。”于紫陌打开盒子,看了一眼还在呻吟、颤抖的地图,“现在看来,这里的灵力虽然保住了,但却发生了变化。不然不会滋生出这样的灵体来。……好在这个灵体没有完全恶变。我们应该还有机会。”

    “你有办法吗?”

    于紫陌摇头,“看来要抓紧时间了。”她的目光转向清然,幽幽地说。

    清然的唇角动了一下,他明白紫陌的意思。只是,这样的重任,他一个猎户能够承担得起来吗?

    “好了,不要想那么多了。你的脸绷得能做球拍了。”于紫陌对清然突然一笑,换了轻松的神情。她的笑容能融化任何人。

    清然的心在于紫陌的笑容中变得轻松。

    “去见母亲,你说我穿哪件衣服好?”于紫陌笑问,待会儿他们要去王宫见王氏的。

    “你穿什么都很漂亮,母亲都会喜欢。”想到母亲,清然心中庆幸。这是他第二次为自己从一个猎户变成一国的王子感到庆幸。第一次是这个身份让他遇到紫陌。这次是因为母亲身在王宫,暂时躲过商都外的灾劫。现在商都外,草木不生,灾疫横行,尸横于野。如果母亲仍生活在山中,恐怕很难生存。商都不保,母亲的安全也难保证。为了母亲,他也要承担下来。

    “这话等于没说。”于紫陌对心不在焉的清然说,“去把我那件紫色修乌金丝的裙子拿给我吧。那件裙子母亲一定喜欢,而且颜色也适合夜晚。”

    “你要穿那条长裙?”清然愣了一下。

    “母亲喜欢我穿裙子的样子。”于紫陌的话那么理所当然。

    “我们是要翻墙偷偷进宫的,穿那条长裙行动不方便吧。”那条裙子裙摆飘逸,既影响行动又容易被人发现。

    “拿来你就知道了。”

    看于紫陌神秘又胸有成竹的样子,清然困惑地把裙子拿给她。

    那裙子丝光柔滑,裙摆及地,怎么能穿来夜晚行动呢。

    于紫陌把长裙穿好,满意地欣赏一番后,把裙子长长的裙摆向上折起,将一部分裙摆绕在腰间,用一条乌金的丝绦缠好。“这样可以了吧。”

    清然见于紫陌竟然把一条飘逸的长裙片刻变成一件利落的短袍,由衷赞叹,原来裙子还可以这样穿。

    窗外色如墨染,时间差不多了。清然和紫陌拿好给母亲带的礼物。

    “它怎么办?”清然指着屋中的地图问。

    “让他自己在里面玩儿一会儿吧,等我们回来以后再说。”

    ……

    夜已深,王氏住处的灯光依然亮着。王氏准备了几个小菜,坐在桌前。傍晚时传来消息,清然也公主回来了。入夜后,王宫是要宵禁的,不准任何人再进入。但王氏知道,清然回来,一定会第一时间来看她,紫陌应该会跟他一起来吧。

    月光入户,清然和紫陌出现在王氏的屋中。王氏脸上浓浓的笑,拉着紫陌的手,左看右看,夸赞不停。“一路上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喝点水,我给你做了些吃的,你别嫌弃。”

    “您做的菜是我最喜欢的了。”于紫陌说。

    “东郡那边怎么样,能受得了吗?”王氏关心地问,“清然皮糙肉厚,待在哪里没关系,委屈你了。”

    “那里很好。”于紫陌说,“清然把东郡治理得很好,您应该也听说了。”

    王氏点头,看向儿子,欣慰、自豪。

    “这是我们从东郡给你带来的礼物。”于紫陌从清然手中取过礼物盒,里面是一件素色的斗篷。“这是东郡当地产的棉线织成的。织工手艺一般,样子是我选的。这个季节风大,出门时可以披着。”

    “好看。”王氏把斗篷披到身上试了试,“还是你想得周到。”

    于紫陌又从手上取下一个手串,带到王氏手上。“这个手串您一定随身带着,它是用东郡内的桃木枝做的,能保您平安的。”

    王氏高兴地应允。

    温暖的灯光下,于紫陌一边吃王氏为她准备的食物,一边给王氏讲述她和清然在东郡的琐事。

    清然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中安定。

    原本浓黑的夜色开始变淡。虽然万分不舍,王氏还是催促清然和紫陌离开,不要被王宫里的人发现。

    ……

    天亮之前,于紫陌和清然回到王子府,自己的房中。屋内没有点灯,仿佛他们一直在里面休息。

    桌上的地图在发白的夜窗前安静了许多。听到于紫陌和清然回来的声音,它抖动了一下。

    “折腾累了?肯听话了?”于紫陌把一颗夜明珠摆到桌上。地图里发出轻微的服从的声音。

    于紫陌把地图展开。一道光从地图中越出落到地上,颤微微的,像是一潭水影。

    “你这个样子,迟早还要找宿主。”于紫陌看着地上的光说,“我给你一个宿体,希望你好自为之。”她拿出一颗浅蓝色的宝石,用手绢包了,扔向地上的光。

    那光钻入手绢里的宝石中。过了一会儿,又有光从手绢儿中透出,裹着手绢旋转、旋转。最后,幻化成一个穿着绢色衣服的少年。

    清然镇定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

    少年面如冠玉,神情飞扬。眉眼中透着桀骜、不逊。面对于紫陌,他还是十分恭顺的。

    “你走吧,你能出生,实属意外,希望你能珍惜这份机缘,好好修行。”于紫陌说。

    少年没想到于紫陌会如此轻易地给他寄身之处,还让他离开。他转身往外走了几步,又迟疑了。“你真的让我走。”

    于紫陌对少年的多此一问不太耐烦,点头示意他离开。

    少年再次转身,再次停步。他低头看着自己崭新的身体,许久,他返回身,跪倒在于紫陌面前,“我无处可去,想留在公主身边。”

    “……留下来可以,但,不可惹事。”于紫陌正告少年。

    “我保证。”

    “你有名字吗?”

    少年摇头。

    “那我就以你寄身的石头为名,叫你‘小海’吧。”于紫陌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二话 (1)出征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才到都城,你就夜不归宿,这一晚你跑到哪里去了?”一早,长鸣巡逻,看到逯也带着酒气,晃晃地从外面走回来,不由皱起眉头,问道。

    “昨晚我出去的时候,遇到一个朋友,便一起喝酒,聊天,聊得投契,忘了时间。”逯也笑着回答道。

    “你的这个朋友是女的吧。你们还是第一次遇到。”长鸣没好气地说。逯也第一次来都城,哪里来的朋友。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跟我一起久了,长鸣你变聪明了。”逯也拍着长鸣的肩膀,感叹。

    “我说,现在我们的情形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不能收敛点儿吗?”虽然知道说了也是白说,长鸣还是忍不住苦口婆心。

    果然,“你有青瑶了,话自然说得轻松。”逯也耸肩,“再说,商王这么着急找清然回来,肯定没好事。说不定明天我们就要上战场了,还有工夫顾那么多。”

    逯也后面的话让长鸣一惊,“你的意思是……”逯也说话貌似玩笑,却总一语成谶。

    “及时行乐是我唯一的信条。”逯也突然露出他标志性的迷人的微笑。

    长鸣差点被他突然转换的情绪噎到,好在他已经习惯了逯也的这种表达方式,叹了口气,也不多说什么了,“你去洗漱一下,换身衣服,我们去见公主。”长鸣知道,逯也的话不是开玩笑,也许明天他们就会踏上征程。这场战吉凶难料,有没有命回来更是未知之数。

    “好。”见王妃,逯也是最积极的。

    很快,逯也便换上一身得体的衣服,从屋里走出来,精神奕奕,容光焕发,丝毫看不出宿醉过的样子。

    长鸣惦着昨晚的事,打算跟逯也一起去见王妃。穿过回廊的时候,长鸣突然停住脚步,他让逯也先过去,然后脚步匆匆朝另一个方向走了。逯也被长鸣奇怪的举动弄得一愣,但远远看到青瑶绿色的身影,心中了然,不由嘴角翘起。

    他一个人快步走到了王妃的门前,“王妃、清然。”他喊了两声,推门进屋。

    往日这个时候,王妃和清然都会坐在厅堂内说话。逯也不以为他,边往屋内走,边自顾说着话。话已出口,他才发现,王妃和清然不在屋中。宽敞的厅堂正中只站着一个穿着府内侍卫的衣服,脸孔俊朗而陌生的少年。

    “你是什么人?”逯也一愣,马上警惕地问道。昨晚离开王府前,他确定把王府内外的每张脸孔都收入了脑中。这是王妃住的内室,怎么会有人单独待在这里。

    “你是什么人?敢问小爷我。”逯也的突然出现,显然也吓了那少年一跳,他斜眼看着逯也,用傲慢的语气说。

    居然有人敢在他面前称爷,逯也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我是逯也,王妃最得意的侍卫,王子最好的朋友。”逯也自我介绍道。

    少年用眼皮夹了逯也一下,抿着嘴,像是琢磨着逯也究竟是干什么的。

    “你呢?”他已经自报家门,等着少年的回应。

    “不关你的事。”少年别过脸,不理会逯也的问题。

    “我可是告诉你我是谁了。”有来有往是礼数。

    “那又怎样,谁规定你告诉我,我就要告诉你的。”

    逯也眨着他的小眼睛,少年的态度虽然很差,话在他的耳朵里,到也说得通的,不由一笑,“如此你也不会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少年没再说话,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

    逯也大笑。

    这时,清然和于紫陌从内屋走了出来。

    “看来你们已经认识了。”于紫陌看着大笑的逯也,说道。

    逯也还没来得及收起脸上的笑意,刚刚还一脸冷傲的少年看到于紫陌,脸上的冷傲的表情瞬间变得温顺,他毫不客气地抬手扒拉开绕在眼前的逯也,笑着迎到于紫陌面前。

    于紫陌淡淡的笑了一下,上下打量少年,“嗯,这身衣服你穿着很合适。”

    少年脸上露出小孩子被夸赞后欣喜的表情。

    “这个嚣张的家伙是谁啊?”逯也见王妃近前没了自己的位置,便走到清然跟前问。

    清然稍有诧异,“看你们刚刚的样子,我以为你们已经认识了。”

    “你没见刚刚只有我一个人在说话和笑吗。”逯也露出无奈的表情。

    “哦,是这样,既然如此,给你们介绍一下,”清然指着少年说道,“这是小海,从今天开始,担任府里的侍卫。”然后他又对少年说,“这是逯也,我的朋友,也是府里的侍卫,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

    少年的目光再次扫向逯也,毫无顾忌,非常直接地开口道,“我不喜欢他。”

    “逯也人很好,以后你就知道了。”清然耐心地跟少年解释。

    逯也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嫌弃,觉得新鲜,他笑眯眯地对少年说:“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很喜欢你啊。”

    少年不理逯也,接着问清然,“侍卫是做什么的?我要跟着王妃。”

    “嘿,少年,”逯也收起笑脸,“跟着王妃,我排第一,你只能在我后面。”

    “我要跟着王妃,我不喜欢你。”少年大声说道。

    “我喜欢你,你不能跟着王妃。”逯也学少年的语气。

    这两人还真是志同道合到让人无语。

    一个逯也已经够热闹了,看来又要多一个了,清然暗暗叹息。

    逯也和小海两人唇枪舌剑,来言去语,斗得正激励的时候,于紫陌说话了。

    “既然你们两个这么有默契,逯也,以后小海就交给你了。小海,以后你跟着逯也,待会你们一起儿去找长鸣,长鸣会告诉你,当我的侍卫,该做些什么。”

    “什么?”逯也和小海几乎同时惊叫。

    “为什么我要跟着他?我要和王妃在一起。”小海撅起嘴。

    “为什么要他跟着我,还有,既然让他跟着我,为什么让长鸣教他。”逯也问。

    “你教小海,一定会把小海教坏。让小海跟着你,是为了让他看着你,这里是都城,免得你惹出事来。”于紫陌似笑非笑地说。

    “这安排太怪异,说不通啊?”小海歪着头,还不太明白自己到底该做什么。逯也马上说道。

    “就这样,我和清然现在要去王宫。你们两个去找长鸣吧。”于紫陌不再多费唇舌。

    “王宫?我要跟着去。小海不要离开王妃。”他还是没想明白王妃的话,但他要跟着王妃总是对的。

    “那我也要去,我还没进过王宫呢。”逯也马上附和。

    “再废话,我就让你们两个去守厕所。”

    在惩罚的问题上,王妃从没有食过言。逯也知趣地不再说话。小海更是早领教了王妃的手段,见于紫陌脸沉下了,识趣地闭嘴。

    ……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二话(2)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既然你不想逯也教小海,为什么还让小海跟着他呢?”车上,清然问端坐身边的于紫陌。小海刚刚变成人形,就像刚出生的孩子,让稳重的长鸣教他自然最为合适。紫陌让小海跟长鸣学习,怎么又让他跟着逯也呢?逯也当然也是很有本事的,只是他的有些生活习惯,不适合教小孩子。他也被于紫陌奇怪的安排弄糊涂了?

    “这两个家伙都很烦,让他们一起,能减少他们烦我的时间,我们才能有更多独处的时间。……不好吗?”于紫陌眼波微动,看着清然。

    清然粗犷的脸微微一红,心中说“好。”

    前面就到王宫了,虽然昨晚他们已经见过了母亲,毕竟是偷偷的,现在他们是正式前往,车轮碾压在平滑方正的石板路上,发出低沉的声音。周围的宫墙,高大而肃穆,在这宫墙内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偷偷地注视着他们。

    “昨晚我们离开的晚了些,现在去,不知母亲休息得可好。”清然清咳了一声,用生硬的声音说道。

    “只要是我们去,母亲整夜不睡,也会很精神的。”

    清然笑了。

    下车后,清然和于紫陌并肩,正要往母亲王氏住处走,就见不远处一个侍卫朝他们飞奔而来。

    “王子、王妃留步。”那侍卫喊道。他很快到了清然和于紫陌近前后,急切地说道,“大王请王子和王妃马上去见他。”

    “大王?”清然心中不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瞧着近在咫尺的母亲住处的宫门。“知道了,我们见了母亲就过去。”然后牵起了于紫陌的手。

    “王子。”侍卫赶紧上前一步,拦住清然,满头大汗地说,“还是请王子和王妃马上过去,边关告急。”

    “不急在这一时吧。”清然看到母亲已经从里面迎了出来。

    侍卫急得脸涨得通红,“王子,大王子肖伯恭不见了。”

    清然心里一惊,停住身形,扭头问那侍卫,“怎么回事?”

    “大王子失踪,边境没有主帅,敌人已经开始大举进攻,大王请你火速过去。”

    军情变化竟如电光火石,清然看向身边的于紫陌,又望向母亲王氏。王氏听清了侍卫的话,朝清然挥手,“国事为重,孩子,你们快点去吧,我会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可是……”清然犹豫,深深地看着母亲,他明白母亲的意思,心中百转,最后,只能转身,跟于紫陌一起随着侍卫前去见商王。

    ……

    侍卫带着清然和于紫陌沿着厚重的青石砖路的方向走。

    这是通往大殿的路。

    清然不由看向于紫陌。如非重要国事,商王不会在大殿召见臣子。

    通往大殿的路不长,清然的心却如脚下的石板一样沉重、坚毅。

    在高大的殿门前,侍卫止住了脚步。清然和于紫陌并肩走进大殿。

    商王穿着隆重的王袍,端坐在大殿正中的王椅上,神情威严。臣子站在下面,排列整齐。从清然和于紫陌进大殿的一刻,他们的目光就紧锁在两人的身上。整个大殿弥漫着紧张危急的气氛。

    “大王找我。”清然站住身形,不卑不亢、从容镇定。

    商王没有在意清然的态度和措辞。一双幽深莫测的眼睛凝视着清然。他朝下面微微摆了一下手。一个近侍托着一个细长的木盒走到清然近前。

    又是一个木盒?清然没有打开木盒。目光依然坚定地看着商王。此刻,这对父子之间的距离似乎更近,又似乎更加遥远。

    “刚刚得到消息,大王子肖伯恭失踪。大军失了主帅,陷入混乱。现在敌人已经攻破边境向我都城方向进犯。”商王终于开口说道,“我要你率领十万军士前往,抵御敌军,同时寻找肖伯恭。”

    大殿里再次变得鸦雀无声。商王说完,所有人都在都在等待着清然的反应。

    “我——只是个庸人。”清然的回答依旧执拗,但目光却炯炯地盯着商王。

    “你也是商国的子民。”商王的话同样的冰冷,此去凶险,商人共知,可他在神情上仍没有父亲送亲子上战场的辞色,没有亲人的气息。

    丢给清然一个清冷没有辩驳的答案后,商王转头看向于紫陌。“紫陌,我知道,你们辛国人都以骁勇著称。你是要留在商都,还是与他一同前往,你自己选择。”唯有与于紫陌说话时,商王的语气是和缓的。

    于紫陌微微一笑,像是毫不受殿上肃杀的气氛影响,淡淡地说:“既然我是他的王妃,自然要与他一起。”仿佛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好。”商王点头,“大军已经准备好,你们即刻出发。”

    于紫陌朝商王微施一礼,然后对身边的肖清然轻声说:“我们走吧。”

    肖清然没有说话,毅然转身,同于紫陌一起,走出大殿。

    ……

    离开王宫,清然和于紫陌首先回到自己的王府,看到府内众人已整装立于院中。

    “长鸣——”清然扫了一眼院中,皱起眉头。

    长鸣上前一步,“王子、公主,早上你们刚离开,大王就派人告知,王子要领兵出征,军情紧急,要即刻出发。令府内随行兵士做好准备。”

    “他的旨意倒是迅速。”清然冷冷地说。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眼前军士,不由犹豫,“战场凶险,你们不必都随我去,可以留着王府之中,自然有人照应。”

    清然的目光停留在逯也身后的一个侍卫的脸上。那侍卫虽一身戎装,但仍掩饰不住羸弱的身躯。林湘的眼睛痊愈之后,虽然公主于紫陌允许他自由离开,实际上,他依然住在王府之中。这次清然和于紫陌回都城,他也跟了回来。

    林湘缓缓上前一步,施礼,“王子英勇,但对战场并不熟悉。林湘自知力单,好歹在军中待了一段时间,希望能为王子、王妃尽微薄之力。”

    “可是。”清然看着林湘苍白的脸。离开东郡之后,林湘本来有些转好的身体又如初见他时那病恹恹的。“随军不比普通出行,你的身体不好,还是不要去了。心意我领了。”况且林湘是从肖伯恭处投来的,现在,虽然肖伯恭失踪,但他手下的人还在军中,难免有人会认出他,找他的麻烦。

    “王子放心,林湘的身体可以支撑。”林湘双眸清澈,目光坚定,“我随大王子在军中多年,能够适应军中的环境。我在军中时,双目失明,多在帐中,除了大王子和那几个负责照顾我的人,没人见过我。”林湘像是看出了清然的忧虑。

    “但?”清然还想说什么。

    一旁的逯也拦住他他的话。“让他去吧。虽然我们有上战场的勇气,可毕竟谁都没真正随军打过仗。论经验,恐怕我们这些人都不一定能比过这个瞎眼的病夫。……”

    “他会给我们派熟悉战场情况、经验丰富的军士的。”清然口中的他便是商王。

    “那些军士都是肖伯恭的手下,你信得过他们,他们还信不过你呢,会跟你坦诚相对?”逯也露出一丝冷笑。

    逯也的话虽尖刻,但却一针见血。这些年,商王虽然一直在培植自己的军士。商国大部分的兵力还掌握在肖伯恭手中。肖伯恭骁勇善战,深得兵士的拥护。随他上战场的,最熟悉战场情形的,大都是他的心腹。

    现在肖伯恭失踪,军心不稳,商王又派了与肖伯恭对立的肖清然去做他们的主帅,难免他们心中猜忌。到时别说调遣,不阳奉阴违就不错了。

    “那好吧。”清然点头,“逯也,路上你多照顾一下他。”

    逯也狡黠一笑。

    “这是大王派人送来的。”长鸣手中托着一副玄金铠甲。

    清然并未迟疑,将铠甲穿到身上。

    ……

    教军场上,大军已经列队等候。

    清然一身玄金铠甲到来的时候,看到他的军士们的心中都不由一丝震动。对东郡的治理虽然为清然赢得了一些声誉口碑。但对他卑微的出身和行事的态度,在商国还是饱有非议的,尤其在军中。许多军士对商王让一个猎户率领他们出征,心有抱怨、不满。王命难违。好在还有一个辛国公主,他们早就听说辛国公主不但长得漂亮,而且武艺超群,颇谙用兵之道。听说辛国公主会同王子一起出兵,军士们才没群起发对,进行异动。只当那个王子是个摆设。

    现在看王子肖清然一身戎装,高大英武,神情凛然,不怒而威。他的王妃,辛国公主一身素袍紧紧相随,心中一时升起肃然之情。

    四个穿副将衣着的人来到肖清然和于紫陌近前行礼。李敢、王铎、张建林、陈石,奉王命随王子出征。

    他们就是商王为他选的手下将领,只看外表,就知他们都是身经百战之人。

    其中叫李敢的从马鞍上捧起一直狭长木盒,说是大王派人送来交给清然王子的。

    清然一看,正是刚刚在大殿上商王给他,他未带走的那只。不知里面装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让他一而再地送来。清然接过木盒,打开,见里面装只装了一只旧箭,箭头已见斑斑锈迹。

    他给自己一只用过的箭做什么?清然回首让身边的于紫陌看。于紫陌好像也有些疑惑。

    “这是大王当年出征用过的箭。”李敢看到王子和王子妃的困惑,开口说道。

    传闻之中,商王还是王子之时,一直贪图享乐,放诞不羁,从未参与过国家军政之事,继任商王后也没有亲征过,这个副将为什么说商王曾经出过征,还认得他使过的箭。看来眼前这位副将与商王的关系绝不一般。

    清然和于紫陌交换了一个眼色。此时不是追问对方缘由的时候。清然收好木盒,然后对四名副将说了两个字:“出发。”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三话(1)交锋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傍晚,大军刚刚驻扎好。几名副将就得到了最新的战报。敌军的联军本来是朝都城方向直驱南下的,不知为何,今日突然往西攻去。

    他们马上到王子的大帐,向肖清然汇报。

    “西面是张业城,比南面的长兴镇远而难攻。但过了张业却是一马平川。他们这样做显然是为了避开我们这十万援军,打张业个措手不及,进而长驱直入。”清然略加思索,沉声说道。

    “我们该怎么办?还要按原路行军吗?”副将王铎问道。出兵之前,他们一直以为肖清然只是个挂名的将军,稳定民心的摆设。但这些天行军下来,他们发现,清然对军中的事务并不陌生,一言一行,甚有章法器度。刚开始几天,有几名兵将对清然领兵颇有异议,怂恿、纵容士兵滋事,他们劝解无用,清然出面居然几句话就化解了,让所有的兵将都十分意外,也对这个王子有了一定的信任。这次敌方大军突然改道,做为援军,自然也应改道相迎。改变行军路线不是小事,新的路线也要重新研究才能确定。时间也是个大问题。这些都要由主将决定。这个王子会有怎样的决断?

    清然略微思忖,目光不自觉地移向身边的于紫陌。于紫陌微微一笑,向他投来鼓励与信任的目光。

    清然心中安定,对四名副将命令道,“张业不能有失,过了兰川之后,我们改道向西,拨出两千人马疾行,先行解救张业。”

    张业一旦失守,大半的商国都会陷入敌人之手。几名副将也认为该去救张业。只是,“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到张业,即使快马加鞭,也要三天,敌人只需一天,张业的守军能坚持一天。恐怕来不及啊。”副将陈石凝眉道。

    陈石的问题,清然好像已经想过了,“让先行军走红头林。”他果断地说道。

    “红头林?”副将们都愣住了。

    “从红头林穿过,可以节省一天的路程。”

    “可是,那里是密林,快马是无法通过的。”红头林林茂草密,即使是现在这个季节,也很难容大批人马通过。

    “应该没有问题。”清然说,“这两年的天灾,红头林的树冠、杂草萎缩,土地板结,空余树干,有能够通过一辆马车的空间。”

    清然的话让副将诧异,“您是怎么知道的?您去过那树林?”红头林位置偏僻,别说去过,知道的人都很少。

    “没有去过。”清然回答,“只是在东郡时,听名难民提起过。他们便是乘车穿过红头林,到东郡的。”

    “听说而已,不能尽信吧?万一我们到了那里,却过不去,怎么办?战机不容有失。”王铎质疑。

    “所以今晚我会亲自前往,去查看,确保无误。”

    “今晚?红头林距我们不止百里……”骑快马也很难一夜往返。清然的话又让副将们吃了一惊。

    “我自有办法,你们只要做好准备,等我消息。”清然自若地说。

    ……

    副将四人离开清然的大帐后,同时停下脚步,彼此对视一番。

    “你们觉得王子说的话是真的吗?”陈石问身边的三人。

    “不像是在玩笑。也不该是玩笑。”李敢说。

    “可是……那么远。”

    “或许,他有自己的办法。”张建林说,“听说,他在东郡时,就做过许多匪夷所思之事,还让东郡成为商国唯一没有遭受天灾的地方。”

    “看来我们这个王子确有过人之处,”王铎说,“难怪大王会把当年的那只箭给他。”

    四人再次相顾。

    ……

    在副将出了大帐,尚未走远的时候,王子肖清然已经换了夜行的衣服,与公主于紫陌简单说了几句话之后,一晃身,便无声地消失在瞑色中了。

    夜半将过的时候,他的身影再次出现,如幻影般,闪进自己的寝帐。

    夜虽深,寝帐内还亮着柔和的光,于紫陌斜倚在床边,拥着被子,手里拿着一卷书,认真地看着。感到清然进来,她也不抬头,随口问道:“怎么样?”

    “可以。”清然简洁地回答。

    ……

    天光微亮,大军开拔,行进的速度比前日快了许多,到达兰川后,改道向西。陈石率领两千骑兵自改道后,脱离大军,疾驰先行,直奔张业。

    ……

    肖清然率领大军到达张业时,陈石率领的骑兵正在城外与敌军激战,他们虽然牵制住了一部分的敌军,但毕竟对方人数众多,有一部分敌军已经打到了张业城下。守城兵士满身伤痕,提兵鏖战,不停地有人倒下。

    清然不敢怠慢,身先士卒,带领三名副将,率兵冲了上去。敌军显然没料到援军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几番厮杀之后,他们发现一时攻下张业已经不可能了,于是,鸣金收兵,暂时退了回去。

    陈石向肖清然来复命。他率领的两千骑兵,除了几名受伤之外,没有损失。清然对他们说了声辛苦,然后来到张业城下。

    张业守城的兵士见援军来到,敌军退去,不由欢呼。为首的将领率领剩下的兵士迎接援军。当他看到一身玄甲,手持墨色长剑的肖清然时,不由愣了一下。

    “见过清然王子。”陈石见那将领迟疑,高声说道。

    将领听到眼前的是肖清然,心中惊诧,急忙施礼,“见过王子。”其他守兵跪倒一地。

    肖清然让众人起来,然后和副将、于紫陌等人一起进城。

    “多亏王子及时赶到。否则,张业危矣。”进入议事大厅之后,张业的守将和地方官员再次下拜施礼,对清然带兵来援表示感激。

    “这些虚礼就免了吧。”肖清然说,他还不适应这拜来拜去的规矩。“眼下敌人只是暂时撤退,相信很快还会再次发动进攻。他们大批的人马很快也会到来,我们来商量一下对策吧。”

    “王子说的是。既然敌人西下,势必要攻取我张业。断没有回转的道理。他们本来就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幸亏王子带人及时赶到。他们只是暂时被击退,一定会迅速卷土重来。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不速战速决,他们攻取张业会愈加困难。”张业的这名守将叫白真,他听清然说话如此直接,便也直接说道。眼前军情紧急,也没工夫套虚言。

    清然微微蹙起眉头。敌人的兵力比他们多出近一倍。打张业他们只派了一小股兵士,打算奇袭,趁张业守军不备,一举拿下。他们没料想张业的守兵如此顽强,援军又到得这么快。对方的轻敌才给了他们机会,保住张业实在侥幸。张业毕竟是个小城,只凭了些地势的优势,才延缓了对方的攻势,待到敌人军队集齐,凭他这十万军队也难抵挡。

    “我们的到来应该打乱了敌人奇袭的计划。”清然沉吟片刻,开口道,“他们现在应该开始调整兵力和作战方针,等后面大批军队到来后,再次发动进攻。”他看了眼外面,太阳西斜,天色灰暗,从时间推测,“迟则明日上午,早则在明日鸡鸣时分,就会开始,我们至多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做准备。”

    张业的守将和官员听了肖清然的话又都紧张起来。

    “一个晚上的时间,够了。”一直站在肖清然身边的于紫陌不看厅中众人的表情,悠然地说道。

    众人的目光齐齐地落在王妃的身上。

    于紫陌的目光却只瞧着肖清然。

    肖清然迎着于紫陌的目光,点点头。“够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三话(2)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张业的守将们面面相觑,自觉愚钝,不能明白王子和王妃神情和话中的含义。

    待他们要发问时,站在清然身后一侧的逯也嘴角上弧,喜滋滋地上前一步,用他一贯的不羁的语调说:“夜袭。有趣!”

    张业的官员们看着突然出来说话的逯也,不知他是什么人,瞧逯也身上的服色,似乎只是个普通的侍卫,看他说话的样子,又不像个侍卫。哪有普通侍卫在如此场合下如此放肆的。

    “这位是?”

    “各位勿怪。”清然说道,“他说话一贯如此直率,没有僭越冒犯之意。”

    “王子说的是哪里话。”现在不是计较礼数的时候,“不过,刚刚他说夜袭,难道您是要主动出击?”张业的守将迟疑地问。

    “是。”清然斩钉截铁地回答。

    虽然只是先头部队,但对方的兵力还是很强的。他们难道不该先考虑如何坚守的问题。张业的一个守将质疑。

    “对方的兵力如果集齐,只是坚守,恐怕不够。”清然说。

    “所以……”逯也接过清然的话,“既然他们的人数比我们多,我们就让他们的人数便少些。既然他们在部署兵力,我们就打乱他们的部署。削弱对方的兵力,让他们跟我们差不多,我们才能坚守住……做这种事情我最在行了,让我去吧。”逯也快活地说,一副跃跃欲试,急不可耐的样子。

    虽然觉得逯也的行为有些夸张,但守将们也听懂了王子要主动出击的意图,冒险又大胆。在敌众我寡的情势下,趁对方分散之际,进行有效打击,平衡力量,他们的眼睛一亮。然后,他们看到又一个漂亮的穿着侍卫衣服的少年从清然王子的身后走出,两眼死死地盯着逯也。

    逯也也回盯着他,“你也去,我让不让你去,你不都会跟着我,还这么看着我干嘛。”他无奈地说。

    张业的人看这两人举止古怪,王子和王妃身边的人又见怪不怪,各自心中奇怪。

    清然并不理会屋内众人各异的举止想法,他不愿杀生,但这是打仗,是战场。他心虽有不忍,却还是要坚硬起来。见众人没有意见,他开始分配任务。他将负责夜袭的人分成两路,其中一路由逯也率领。

    逯也虽然官奴出身,但清然初遇他时,就见识过他的用兵之道。当时他以官奴之身,驱使官吏御敌,灵活有余,论机敏,这屋内的人,除了于紫陌,恐怕没人能比得过他。

    另一路,由他自己带领。

    “你去准备一下吧,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我们子夜过后便出发。”清然对逯也说道。

    众人没想到清然要亲自去,都上前一步劝阻,王子是主帅,怎可轻易出兵犯险。

    “身为主将,自然应该身先士卒。”清然说道。

    “事事都要你这主将出马,还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大概逯也也没想到清然也要去,想了想说道。今晚的夜战注定了是一场血腥的杀戮战。

    清然摆手,示意众人不用多言。这此的夜袭很重要,可能会关系到他们以后的战事,他一定要去,他明白逯也的好意,可既然终要面对,早也点也没什么。

    王子和逯也他们要去,长鸣自然也要一起去,清然让他留下来保护于紫陌和青瑶。长鸣无声领命。

    四名副将上前请求追随,清然想了一下,带了李敢和王铎,留下张建林和陈石,“我不在营中时,军中一切听从王妃调遣。”

    众人领命。清然又做了一番详细的布置,让参加夜袭的人下去各自准备。青瑶和长鸣一起出去安排公主的起居处和保护公主的事宜。张业的守将们也出去安排自己的防务了。

    大厅内只剩下清然和于紫陌两人。肖清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虽然看上去他那样镇定自若,指挥有度,实际上,他还不能完全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宽阔的肩膀有些疲惫,却坚定毫无动摇。

    “对方的将领历经沙场,是个宿将,他也许会料到我们偷袭,事先做好准备。”清然和于紫陌说。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于紫陌看了眼身后的椅子,皱了皱眉,勉强地坐了下去,说道,“我们突然出现,对方猝不及防,才会暂时撤退。他们对你不了解,不会畏惧,可也不会太轻敌,起码刚刚的一战,对方一定明白你不是来送死的,一定会有提防。如果对方已有准备,你打算怎么办?”

    “张业外地势平坦,几乎没有遮蔽。就算他们事先有所防备也一定是在营内,不会在外设伏围攻。所以只要稍加注意,行动上灵活些,做必要的准备,应该可以应对。”清然说,虽然有些紧张,他语气中还是带着不自觉的自信。

    “看来不用我担心了……”

    “嗯。”清然面容一松。

    于紫陌微微一笑,“我先去休息了,这一身的尘土。”她手拄桌子站起来,“这儿的桌椅选的是什么木料!”

    “我让他们换掉。”清然见于紫陌用不惯这里的桌椅,说道。

    “嗯,不过,这些事让长鸣他们去做吧。夜袭讲究的是配合。你习惯了夜间活动,那些士兵不一定做得很好,你去看看吧。逯也虽然机灵,指挥应变单靠他是不够的。”于紫陌说。

    “也好,我让青瑶给你煮壶药茶,你早点休息。”清然说。

    ……

    这夜,张业城外的风刮得格外猛烈,卷起的尘土模糊了天上本就不清晰的月色。脆弱的树枝在风中抖动断裂。

    鸡鸣前的夜色似乎是最浓的,浓到吞没了尖利的哀号,短促的刀鸣。

    天边升起第一缕白光的时候,张业城外似乎如往昔般沉静。灰黄的尘雾随着风的停歇而渐渐散去,露出来的却是让人心悸的血腥之气。

    ……

    清然回来时,于紫陌还在床上睡着。虽然他已经换了衣服,但身上还残留着血腥之气,没有靠近床边。

    于紫陌似乎是听到清然回来的声音,在床上轻轻翻了个身,双目依然闭着,呓语般说道:“回来了?……怎么样?”

    “嗯,全歼。”清然沉默了片刻,沉声回答道。

    于紫陌没有说话,清然也没有。屋内一时陷入一片寂静。

    许久,于紫陌在床上缓缓睁开眼,坐起身。

    清然上前一步,从一旁衣架上拿了于紫陌的裘皮薄氅,为于紫陌披在身上,然后又退开了。“我身上还有外面的血腥气。”

    “没关系。”于紫陌把身上的薄裘裹紧了些,一双素手,轻轻落在被子上。

    清然小心地走过去,坐到床边。

    于紫陌握住清然的手。那双原本灵活温热的手,此刻有些僵硬冰冷。“今夜只是个开始,你应该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她轻声说,语气难得的认真与温柔。

    清然默默地点头。这个夜晚无疑是残酷的,可也让他看清了自己将要面对的道路,他的心更加坚毅了。

    “我们这边的伤亡如何?”于紫陌问。

    “还好,对方有防备,我们也有准备,逯也机变性很强,我们伤亡不大。”清然回答。

    “逯也呢?”

    “他没事,还有些兴奋,他好似乎很适应这样的打仗方式。”清然说。

    于紫陌淡淡一笑,又问,“小海跟着他有没有受伤?”

    “没有。”

    “他的心性还不太稳定,不应该让他看到这样的场面的。”于紫陌无奈地说。

    “是我忽略了。以后我尽量少让他上战场。”严格意义上讲,小海还只是个孩子。

    “还是让他跟着逯也吧。”于紫陌说,“也只有他能缠住逯也,至于战场对他的影响,我再想办法。”

    “你为什么一定要小海跟着逯也,是对逯也不放心吗?”清然一直很奇怪,紫陌对逯也的态度,好像很在意,有仿佛不在意,既看重他,又不放心他,对待逯也的方式也充满了矛盾。像是今夜,紫陌让自己放心带着逯也一起去,说逯也一定会做得很好,帮到自己,让自己没有顾虑,可又让小海跟着监视着逯也——明知战场对小海有影响,还是不肯有片刻的放松。

    “不是不放心,是不想他有事。”于紫陌貌似敷衍地解释。

    “你很在意他?”清然琢磨不明白紫陌的心思。

    “不是我在意他,是他需要被在意。”

    清然几乎被于紫陌的话绕糊涂了。

    “你把逯也当朋友不是吗?”于紫陌换了说法。

    清然点头。逯也的确是他第一个朋友,甚至是唯一的朋友。

    “不论他的身份如何?”

    “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不管他是官奴还是侍卫。”

    于紫陌看着清然的脸,微微一笑,没有了进一步的解释。

    清然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知道,如果她要解释,她一定会很耐心地跟自己说清楚,如果她不想多说,一定有她的道理。他相信她,相信她的判断,也相信她的隐瞒。紫陌有着超乎常人的洞察力、判断力,他无法感知,但他选择相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正文 第五十三话(3)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其他人怎么样了?”于紫陌和清然闲聊了一会儿,她问其他将领对此次偷袭的反应。

    “张业的兵将和副将们,他们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次偷袭有这样的结果,都有些亢奋,情绪很高。不过也有人担心,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后面主军到了之后,会疯狂地向我们报复。”

    “这种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我们的确应该着手防备。”于紫陌说,“不要这边刚从他们那儿沾点儿便宜,回头都补回去了。”

    “我已经派人加强打探、巡逻和守卫了。”这次敌人吃了这么大个亏,一定会报复,没有行动前,清然便料想了。

    于紫陌轻轻摇头。“还不够。”她半眯起眼睛,语气和神情都带着耐人寻味,……“别忘了肖伯恭的遭遇。”她缓缓提醒清然。

    “我一直在试图寻找他的下落,可是始终没有消息。”清然无奈,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没有半点踪迹线索可循呢,没有道理啊!“我会继续派人找的。”

    于紫陌侧了一下头,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坐着,然后说:“我说的不是他无端失踪的事,而是在他失踪之前。”

    “他失踪之前?”清然没能马上跟上紫陌的思路。

    “你忘了林湘是怎么来到我们东郡的?”于紫陌提醒清然。

    “为了……找你治他的眼睛。”当时紫陌是这样告诉他的。

    “还有呢?”

    清然语塞。

    “林湘来东郡的契机、借口是什么?”

    清然神情微动,失声说道:“粮草失火!……”当时两军对峙,大军的粮草时常无端起火,遍寻不出原因,肖伯恭才让林湘出来寻找灵物。……

    “虽然林湘主要的目的是找我治眼睛,趁机摆脱肖伯恭。但他并没有停止调查这件事,可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其中的原因。”于紫陌继续用不疾不徐的声音说道。

    的确蹊跷!那火的出现和肖伯恭的失踪一样毫无端倪,无迹可循。……等等,清然心中不由一动,一个念头从脑中闪过,一个是无缘出现,一个是无故消失,难道会是同一个原因?想到此处,清然浑身一颤。

    “他们怎么做到的我不知道。”于紫陌见清然想到了,接着说,“但一定是他们做的。有一有二,就一定还会有三、四……我们得提早防备。”

    “可是,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会如何下手啊?”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如果一切如林湘所说,连肖伯恭都没有办法,甚至连他自己都搭进去了,他们又能做什么如何防备呢?

    于紫陌用手指抚了两下被角,对清然说:“你把小海叫进来。”

    清然知道紫陌有了主意,便不迟疑。不一会儿,小海便跟着清然走了进来。

    “公主,有什么吩咐?”小海亲昵地问。

    于紫陌从床头取下一个皮口袋,“小海,这个袋子里有二十跟树枝,你去把它们军营周围。”

    小海接过于紫陌给他的口袋,打开来,果然看到里面装了数十根手掌长短的树枝,挠了挠头。

    于紫陌朝他动了一下手指。小海马上凑道于紫陌近前。于紫陌在他耳边交代了几句,“记住,不要被人察觉,事情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明白了么?”

    小海聪慧地点头,朝于紫陌一笑,倏地不见了。

    “你觉得这件时与灵石有关?”清然知道,那袋子里装的是当年于紫陌给玉儿玩儿的树枝。他还记得玉儿摆弄那些树枝的情景。玉儿走后,她便把那些树枝收了起来。她说那些树枝上有玉儿的气息,可以用来感知灵石。

    于紫陌垂眸,“除了灵石,一时我还想不出其它。……姑且一试吧。……如果不对,我们再另想它法。”

    灵异之事,清然不懂,只能累紫陌烦心了。“你再休息一会儿吧。”虽然天色已经见亮,时辰还算早,他见紫陌神思有倦,便为她将被子往上盖了盖,说。“我去找逯也商量一下,怎样能加强防备。”

    “好。”于紫陌轻声说。

    清然扶她重新躺好,为她盖好被子,拉好幔帐,检查了窗子之后,走出屋子,回身将房门仔细关好。吩咐了侍卫不要让任何人打扰王妃的休息之后,他才去找逯也。

    此时逯也还沉浸在战后的兴奋之中,拉着长鸣大讲特讲自己在偷袭过程中沉着机敏,见清然过来,愈发高兴,拉着清然让清然为他刚刚的吹嘘作证。

    清然笑了。

    “王子,不能逯也说什么你都点头啊。”长鸣等人见清然附和逯也,不满地说道。

    逯也也假装很不高兴,“虽然我说什么你都肯定,我怎么还是觉得你在敷衍我,你是跟长鸣他们一伙儿的吧。”

    “逯也,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长鸣戳穿逯也毫不谦逊的谎言。

    清然等他们又一轮唇枪舌剑,兴致高亢时,阻住了他们的话,“好了,说正事。……我觉得现在军队的防备还有些问题,需要共同讨论一下,找到解决的办法。”

    几人一愣,他们刚刚和肖清然讨论完防备的事情,几乎考虑到了所有的可能,并一一想到了应对的方法,已经布置下去了。

    王子去看王妃,回来便说要继续讨论防备的方案,是王妃对他们的布置有疑问吗。

    “是王妃的意思吗?”逯也直接问道,“王妃发现我们的防备有漏洞。”

    “她是提出一种可能。”清然说出了于紫陌的怀疑。

    “果然是我的王妃。”逯也一脸倾慕。“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呢。……的确要防。”逯也说话间迅速转换着表情,“王妃还在休息吗?”他关切地问。

    “嗯。”

    “要是王妃能跟我们一起讨论就好了,果然,只有王妃才最让我安心。”

    “你这是信不过王子吗。”一个侍卫半开玩笑地接着逯也的话说。

    “当然不是,”逯也正色道,“我相信王子就像相信自己一样。只不过呢……”他又变得幽怨,“在我心中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过王妃的一片衣角。”

    “你这马屁也拍得太狠了吧,王妃可没在这儿呢。”长鸣对逯也这无时无刻不在演的本事着实佩服。

    “你懂什么,王妃可是时刻都在我心中的。”

    “你这话让旁人听去,一定会判你大不敬之罪的。”

    “能向王妃表忠心,死了也值得。”

    “死就算了,”清然知道逯也胡言乱语起来就没完,截住了他的话,“紫陌最近的身体一直不太好,需要休息。我们把事情办好,尽量不要去烦她。”

    “好。”说是为王妃,逯也马上严肃认真起来。

    于是,他们开始琢磨应对之策……自适应小说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