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姊
作者:夏无寒
正文
第1章 逃妃绝命,皇子伶仃 第2章 墓地杀人,江山献祭 第3章 蛮荒灭口,玉玺陪葬 第4章 风雪皇子归,长安守墓人
第5章 生死权谋,善恶侠义 第6章 昔年奇人,长安忘却 第7章 有情皆孽,无情苟延 第8章 凡人之智,逐燕高飞
第9章 天下兵马,皆从吾父 第10章 朝堂暗战,风谲云诡 第11章 鬼去哪里,哪里便是黄泉 第12章 活死黄泉,三鬼乱路
第13章 九泉灯笼,满目花脸 第14章 正在捉你,你也来了 第15章 戏鬼杀人,卑贱真心 第16章 惨月下血,提线傀儡
第17章 庄舞之剑 冥花戏子 第18章 生契死赌,天鬼修罗    
正文 第1章 逃妃绝命,皇子伶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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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关多风沙。

    刘乐粗布麻衣行路,身上背着一捆首乌藤,身后跟着一位老者。

    老者气喘。

    刘乐无奈停下脚步,转身去搀老者:“无计爷爷,您这又何苦跟着我出来受罪。”

    “人老喽。但你还小,对你终不放心呐。”无计老人边捶腰边说。

    “无计爷爷,一,我已弱冠礼毕。二,也非初次出来。三,我这一身功夫防身足用了。”刘乐无奈摊手。

    “终究是傻孩儿,终究是傻孩儿。只怪老奴多嘴,胡乱叨一句首乌藤能治失眠,你便月月上这山下那谷,这要万一有个闪失,老奴便是千古罪人啊。”无计似是根本不听刘乐解释,摇了摇头,自个儿絮絮叨叨。

    “无计爷爷,自古忠孝两难得,您忠,我孝,我不是傻孩儿,您也不是罪人。咦,村口聚了好多官兵,是又有战事吗?”刘乐抬手举目,不远处的村口一阵喧闹。

    “你快回去看看,别让你母亲一个人担心着,老奴慢慢回去便是。”无计眉头锁起,一脸焦急。

    刘乐望望村庄,再看看无计,终是下定决心,“无极爷爷,那我先行回去,您慢点行路。”

    说罢不待无计回话,便飞身而起,身后绝尘,却是翩若轻燕,眨眼之间便已再望不见,一身绝妙功夫流露无遗。

    无计望向刘乐消失的方向,似是想起什么,眉锁更甚,呢喃一句:“祈天怜见,这对母子命苦,千万别是那里来的人……”

    刘乐不消时便至村口,那群士兵刘乐一眼认得,是萧关守城人,平日没少和村里打交道,倒也和和气气,偶尔村里送些酒肉犒劳,兵民同乐也是常事。

    但此刻他们却一脸严肃,身板挺直,守在村口。

    邻居王婶看见刘乐,赶紧上前拉住刘乐衣袖:“小乐,你赶紧回家,好多人在你家,也不让人近前,都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刘乐向王婶道谢,大步回家,心里更加焦躁,仿佛是有什么不妙之事即将发生。

    家门紧闭,但就是站在门外,刘乐也能感觉到屋内杀气凌厉,刘乐深吸一口气,推门。

    他一眼便见自己母亲坐高堂,下面左右各坐五名将士,衣裳华丽,不是萧关守将,不似边疆出生。

    似是母亲高坐,但母亲一脸忧愁,无高上意。

    似是将士低就,但将士浑身轻松,有嬉笑心。

    十人将士入座,与最近母亲的将士旁还站有一人,站姿歪斜,虽然身着盔甲,但也不整不齐。他满脸横肉,一片胡渣,从左眼到右下巴,有一道深深的疤痕跨过,整张脸破相严重,更添凶狠劲头。他头顶军盔也似站姿歪成一边,浑身流露出一股街头痞子味,哪像个军官。腰间扎扎实实别着一把短刀,刀外有鞘,似从不出鞘。

    在场刘乐唯一认识的就是他——蛮荒!

    萧关骑督蛮荒!

    此人刘乐甚熟,一年前来到萧关,仅仅一年时间便从一个普通士兵杀到骑督,说是军官没错,但他也最不似军人,跟所有村人都能称兄道弟,平日里无酒不欢,但口头永远挂着“不喝了不喝了”的胡话。刘乐对他印象不错,都是直呼他酒蛮子。

    而此刻他出现在这,又是何寓意?

    不待刘乐思索,蛮荒瞧见刘乐,“哟,酒乐子回来了——哦,不对,现在不敢这么称呼您,该改口了,末将诚恐。”

    说是诚恐,但无一丝诚恐样。

    刘乐好像一下子认不得他了。

    而待蛮荒说罢这句,十人将士错落有致地站起,杂乱无章地向他行了个军礼。

    怎么回事?刘乐望向母亲。

    母亲顾氏看见刘乐回来,眼里燃起一丝亮光,却又迅速褪去,好像在害怕什么。

    “乐儿,过来。”母亲招手,刘乐把身上的首乌藤扔到一边,大步上前。

    “这些,是京都来的。”母亲强挤出一丝笑意,不温柔,满是苦涩。

    “这到底怎么回事?”刘乐搀住母亲,他看出这些个人不怀好意。

    “乐儿,你从小就问娘说父亲是谁,娘一直不肯说,今日,也瞒不住了,你的父亲,就在京都,长安帝皇——刘玉天。”母亲看似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些,刘乐却也感受到,母亲心如刀绞,浑身都在发颤。

    刘乐一直都好奇自己父亲是谁,但此刻听到,却觉得时机都不对,隐隐不安,没有一丝欣喜。

    “他现在派人来,便是要带你回皇城……”母亲话还未完,便被当前的一位将士打断。

    “刘乐皇子,末将等此番前来其中一件要事,便是带您回京复命,请您成全。”

    “那我母亲呢?”刘乐转头看向那人。

    “圣上自有安排,时间紧迫,蛮荒骑督,你现在带皇子去收拾行囊。”那人随手招呼蛮荒。

    蛮荒倒也不恭敬,信手行了个礼,便站在一边等待刘乐一同进里间收拾。

    “可是……”一切发生地太过突然,刘乐一下子还理不清思绪。

    “乐儿,去吧,娘还有些话要对他们交代。”母亲顾氏此时才流露出母性温柔,摸了摸刘乐的头,不知不觉,他已成长至此,比自己高了个头。

    刘乐自幼听母命,此刻也只能有些不安地走进里屋。

    带刘乐去了里间,顾氏温柔的气息顿时收敛,冷眼看向那些人,半晌才出声:“说吧。”

    仅仅二字,身上一股冷冽气质流出,跟之前温柔模样千差万别。

    如果刘乐在场,定也不认识此刻的母亲,他从未见母亲如此冷过。

    而那十人似乎也觉察出来,此刻的顾氏,好像是母仪天下,万人之上!

    不过他们马上反应过来,顾氏,现在不过是罪姬!

    当前那人正色,咳嗽一声说道:“的确,圣上另有口谕。”

    刘乐一边收拾行装,一边看着蛮荒大大咧咧地倚在门上,心里不安更甚!

    圣上另有安排?是什么安排!

    想到这,刘乐突然想到入门之前感觉到的凌厉杀意,顿时浑身一震!

    刘乐闪电般要冲出屋,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抓住!

    蛮荒!

    蛮荒此刻依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流里流气地说道:“我劝你现在别出去。”

    手上的劲却一点都没松下。

    刘乐突然也觉得看不清眼前的这人了!

    蛮荒这一手,火候颇深,自己却一直只把他当作只会冲锋陷阵的士兵。

    他到底是什么人!

    “你要干嘛,放手!”刘乐料想到母亲可能遭遇的情形,双目赤红,声音低沉,如虎低咆。

    “聪明如你,定能想清缘由,你现在出去,万事皆废!”蛮荒说着却突然放开了手。

    果然,刘乐没有立刻冲出去,他狠狠地看了一眼蛮荒,却俯身门前,探听高堂说话。

    “末将前来第二件事——赐酒顾昭仪!”刘乐耳朵刚探上,便听大堂传来这一句,如坠冰窖,浑身冰冷。

    但他始终没有推门而出,他不言不语地听着,此刻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蛮荒看到刘乐这样,不禁有些惊奇,他料想不到刘乐竟然如此隐忍!

    顾氏见那人端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打开后一个手掌般大小的瓶子出现,瓶口用细细的红绳系着。

    顾氏从他们出现之时就料到有此一遭,早已没了生死观,她冷笑道:“一瓶二十年前的酒,终究是要喝。那个地方,真是比这酒还毒。”

    “倒是越来越醇了。二十年未沾酒,第一杯就要人命,呵呵。”顾氏轻轻端起瓶子,细心解开红绳,好像不想破坏红绳美意,她自顾说着,声音却突然大了起来,“只是苦了我乐儿,乐儿自幼抱负远大,母亲最后的愿望,是希望他安心入长安,那里,有他一片天地!”

    这话似乎是故意说给谁听。

    刘乐知道,这是母亲对自己的最后嘱咐,她也不愿刘乐救她!

    顾氏端起酒瓶,细细抿了一口,不禁大笑:“好酒!怎能不喝够!”说罢,竟是仰头一饮而尽!

    一时豪气干云!

    一位普普通通的女子,身上时而温柔,时而冷冽,时而又这般豪迈!她究竟是有如何个故事!

    十人有些惊愕。

    屋内刘乐早已泪流满面,却捂住嘴巴,一句也哭不出来。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亲身亡,自己能做的,居然只是龟缩在一隅,不敢上前,甚至连哭,都不能出声!

    刘乐几乎都要疯狂了!

    但他还是忍住了,他狠狠地擦了擦眼泪,突然折身,却是继续收拾行囊。

    蛮荒先是被顾氏之风惊慑住,那句“好酒,怎能不喝够”对他这个酒鬼来说,无异于酒逢知己!

    知己居然是这个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

    而后又见刘乐在母亲饮酒后,居然还能自若地收拾行李,也是感叹,这对母子,天地不能困之!

    “酒也喝了,诸位请回吧。明日辰时,乐儿会去军营跟你们出发。我累了。”顾氏背对十人,自然而然地发号施令。

    “诺!”十人齐齐敬了个军礼,才发现十人均是折服于顾氏风骨,下意识地便听从于她。

    他们不敢再久留,料定顾氏即将无命,也不想跟皇子再生枝节,便在皇子出门前齐齐离去了。

    而他们哪里料想过,若是他们不走,皇子亦不会现身。

    听到步履声远,刘乐停下行李,冷冷看了一眼蛮荒,出门而去。

    蛮荒倒也从容,出了门不管他们母子,自顾自离开了。

    “母亲!”刘乐看见母亲端坐在堂前,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赶忙上前一把搂住母亲。

    顾氏见十人刚走,刘乐便出,似乎想到什么,甚是欣慰地笑了:“乐儿,你长大了。”

    一句话便让刘乐再次泪流:“母亲,您不会有事的。我马上去找找看有没什么解毒的药草。”

    顾氏却轻轻摇摇头:“傻孩儿,刚才你应该都听到了吧,这一杯酒,娘二十年前就该喝下了,只是放心不下你才拖了这么些年,如今,你也长大了,娘就放心了。”

    刘乐哭着点点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一些情绪梗在咽喉,难以再续。

    “哎,只是再也喝不到你熬的乌藤水了。不过也不用了,娘再也不会失眠了。这些年,母亲累了,也终于解脱了,你应该高兴才是。”顾氏看着扔在门边那捆首乌藤,话语里充满慈爱。

    “长安,那个地方那个世道冷呢,你要多添置些衣裳了,可惜娘想不到这天来得这么快,没有再缝制些什么,对不起。”顾氏嘴角的血水溢出更多,说出的话却让刘乐心痛不已。

    “是孩儿对不住您,母亲!孩儿没办法救您,只能眼睁睁看您这样却无能为力……”刘乐一瞬间感到天地崩裂般的绝望。

    “不,这件事,你处理得很好,娘也能安心了。只有娘不在了,你才能真正长大起来。不过,相比于你父亲是当今皇帝,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娘同样瞒了你二十年,你附耳过来……”顾氏温柔地搂住刘乐,断断续续地在他耳边说了一些话。

    听完刘乐震惊,一时之间手足无措:“这是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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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章 墓地杀人,江山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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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刘玉天以为我已死棋,却不知被我将了一军,娘厉害吧。乐儿,你不会怪娘吧……”顾氏软软趴在刘乐怀里,说出这些话,她也彻底没了顾虑,露出一丝笑意,细看,却是少女****般的微笑。

    “怎么会呢母亲。如果是这样,那么,作为报应,长安,我去定了!”刘乐回想着母亲刚才说的,那些内容太过惊人,却让刘乐有种想去搅个天翻地覆的冲动!

    “娘也看不见乐儿以后如何了,你在长安怎样都好,娘只是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顾氏的声音渐渐地弱了下去,刘乐的胸口染上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水。

    “嗯,母亲,我答应您,再怎么,我也会好好活下去的。因为,我知道以后要做什么了。”刘乐赶忙答应母亲,一手替母亲擦拭血水,却越拭越多。

    “那个蛮荒,你要小心……”母亲眼睛渐渐闭上,嘴里的话也渐渐含糊不清。

    “嗯,我也看出些什么了。我知道该怎么和他打交道。母亲,您别闭上眼睛。”刘乐紧紧搂住母亲,他能感觉到,怀里的母亲体温渐渐凉了,气息也渐渐弱了下去。

    “刚才看那酒瓶子的红绳挺漂亮的,娘很喜欢,你看看,好看吗……”顾氏声音细细地呢喃着什么,刘乐附耳在她嘴边才听清她说了什么,他左右一看,母亲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红色的细绳,确实明艳鲜动,煞是漂亮。

    刘乐刚想回答,顾氏却眼睛合上,再无声息。

    “好看,母亲,这绳子很好看,您戴在头上定会更加好看,您睁开眼睛看看好吗!”刘乐泣不成声,把母亲手上的红绳轻轻系在她的长发上,果真点缀得天衣无缝。

    只是,母亲再也看不见,听不见……

    母亲,孩儿对不住您,您的再生恩德,孩儿期待来世再报……

    那么这一世,就以江山献祭,祁您在天之灵欢喜……

    孩儿会去长安,只是,您贵为昭仪,一个人离开太孤单了,孩儿今夜给您送十个奴仆过去,供您驱遣……

    是夜。

    萧关营地。

    一名京都来的将官急匆匆赶到一处营地:“将军,军中突然有流言,说顾氏未身亡,现正准备带着刘乐皇子出逃。”

    当首将军手中酒杯一颤,眼前突然浮现顾氏喝酒后的冷艳,莫非真有意外?

    若真被逃走,那可是死罪!

    “去看看!”将军一掷酒杯,急急出去。

    “要不要多带一些人过去。”

    “蠢材!我们本来是要秘密行事,现在已经惊了当地郡守,你还想再惹出什么端子?叫上其余八人,马上出发!”将军狠狠骂了报信那人,趁着夜色,打马出行。

    营地离村庄不远,将军不多时便看见村外一处林子里晃动着些许火光。

    “糟!跟上我!”将军想到什么,驰马更疾。

    而随着他们越来越近,火光越来越明显。

    但火光处却不似有人。

    不知是谁在林子里燃起了一堆篝火,干枯的木头噼里啪啦地响着,让夜更静。

    “下马看看。周围仔细搜搜!”将军下马。

    “将军,快过来看!”一个将士在篝火后面大声喊道。

    众人一看,篝火旁,赫然立着一块木头,木头上鲜红地写着:“显妣顾氏之灵”!

    右下角小字写:“子刘乐泣立”。

    字迹未干,如在淌血。

    “顾氏已死,我们中计了!”将军立刻反应过来。

    “诸位是在找我吗?”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出,话语冰冷。

    “谁!出来!”将军转过头,看向一个方向。

    而那方向燃起一团火光,一个身影渐渐从黑暗之中显现,逐步清晰在他们面前。

    刘乐!

    他一身麻衣,右手执一把砍柴刀,左手火把。

    他表情里似有万言,又似无言。

    未待众人反应,刘乐身形如鬼魅,扑向最近的一人,砍柴刀挥舞如星光,却是磨得铮亮。

    当先那人捂住喉咙,一言也发不出,重重倒下。

    “一”,刘乐嘴里轻轻吐出一字,冷酷无情。

    “抓住他!务必生擒!”将军发令,却是愚蠢无比的一道命令。

    刘乐不再多言,身形再起,在其余九人围攻下流转轻松无比。

    与刘乐搏命相比,其余人却在命令下显得束手束脚,完全不敢下死手。

    砍柴刀直插一人心脏,“二”。

    “三”。

    “四”。

    刘乐如同无常般收割人命,众人心里蒙上浓浓恐惧,一人终是受不了,不再管生擒死手,大喝一声,举刀怒起。

    “终于觉悟了吗?”刘乐低低沉吟一句,无比嘲弄。

    “可是,太迟了。”刘乐从那人身上抽出砍柴刀,信手一推,那人鲜血飞溅,早已赴了地府,“五”。

    将士一个个倒下,他们有些至死也不知道,刘乐一直生活在村中,何时武功学得如此高强!

    一人脖子被生生扭断,“六”。

    一人还未看清刘乐身形,刘乐已至他身后,他只能看见,砍柴刀从他腹部而出,“七”。

    刘乐杀得兴起,飞向一人,刀从眉心起,一刀而下,“八”。

    而待刘乐发觉不对之时,周围已无人再战,定睛一看,剩下二人一前一后,就要逃离。

    刘乐不及多想,手中砍柴刀飞快掷出,正中后一人背,而待想看清另一人时,那人却失去了踪影。

    刘乐缓缓走到第九人身边,抽出砍柴刀,望着四周横七竖八躺下的尸体,一时有些茫然。

    这刀,砍过首乌藤,凿过墓碑,也劈死了这群侩子手。

    只是,终究被逃走一人,对以后绝对是个不安因素。

    刘乐叹了一口气,也不管四下尸体,一屁股坐在墓碑前,思绪飘远。

    “谁!”刘乐突然从思绪中抽回,周围空气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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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章 蛮荒灭口,玉玺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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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大意了吧。”一个声音从黑暗之中传来,熟悉无比。

    连空气都有了些许酒味。

    蛮荒!

    蛮荒自黑暗中走出,手中,赫然拎着一具尸体。

    他随手把尸体扔在刘乐面前,也一屁股坐在刘乐身旁。

    “是你?”刘乐显然很疑惑,这蛮荒,是越来越看不清了。

    “杀人灭口都做不好,这要是去了长安,那群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人,你活不过三月。”蛮荒也不回答刘乐,自顾自说着。

    “你对长安很熟?”刘乐再问。

    “熟,深入骨髓地熟。不说这了,我帮你灭口了,这回该请酒了吧你。”蛮荒一瞬间表情变得极其狰狞,却又恢复自若,一把搭在刘乐肩上,好像一个酒鬼。

    “灭口,别忘了,还有一人。”刘乐看向蛮荒,想从蛮荒眼里看出什么,却见那人眼神深邃,没有透露一丝一毫情绪。

    “怎么,还想着杀我灭口,可别恩将仇报啊你。”蛮荒完全不在意刘乐一瞬间起的杀机,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恩将仇报?未必吧……”刘乐目光灼灼地盯着蛮荒,“如果我没猜错,萧关这么大,这群人能这么快找到我母亲,是你通风报信的吧。”

    “哈哈,果然聪明!一点都瞒不住你。没错,是我报的信!”蛮荒毫不畏惧地承认了,语气却好像只是在承认一件无比微小的日常琐事。

    “为什么?”

    “协助寻找皇子,大功一件啊,可以升官啊我。”蛮荒给了个很理所当然的理由。

    这个理由让刘乐一时都找不出话来反驳。

    “那你现在帮我杀了他们首领,大罪啊。”刘乐细细思索。

    “怎么会是这样,我帮你杀了他们首领,是协助皇子平乱,又是大功一件,又可以升官啊我。”蛮荒大大咧咧一笑。

    “原来是这样,我看你行事不拘一格,亦正亦邪,却为何对官职如此执着?”

    “我有我的执念,这你就别管了。”蛮荒这瞬间的迷茫显然更甚,但话语却是无比坚定。

    “我问你,皇上为什么突然这时候要来寻我?”刘乐终是问出心中不惑。

    “听闻皇上近来身体每况愈下,怕是时日无多,这个皇帝,城府极深又霸道独断,他想使龙脉永续,江山永固,自然不希望自己的龙脉流落人间。所以,他做了两件事,其一,就是寻回龙脉。”蛮荒知无不言。

    “你这么说我父王合适吗?那为什么要害死我母亲?”刘乐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地近乎冷酷,看不出指责的合不合适,也不见离世的悲恸。

    蛮荒也是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刘乐,说道:“这个我不太清楚,可能牵涉十几年前的宫廷暗斗,如果你想知道,这次入长安,是个查清楚的机会。”

    “嗯,我会的。”刘乐点点头,又问道:“皇帝做了两件事,那还有一件事呢?”

    “还有一件事,就是剪党羽,除异己。不过这与你无关。”蛮荒只是随口说道。

    “蛮荒,你只是萧关一名骑督,却对长安之事如此了如指掌,你到底是什么人!”刘乐沉思问道,不过他也不指望蛮荒会如实告诉他。

    果然,蛮荒只是笑了一笑,转了话题,“怎样,虽然我通风报信算是间接害死了你母亲,但是你想想,他们既然找到萧关,发现你母亲只是迟早的事情。现在我又帮你杀了人,又告诉了你这么多事,可以算是将功抵过了吧。”似乎今日发生之事,在他看来都是世间小事。

    “想就这么抵过,太轻易了吧。”刘乐这时也是一笑,似是想到什么。

    “哦,那你还能拿我怎样?”蛮荒饶有兴致地看着刘乐。

    “再帮我做一件事!”刘乐微微一笑,表情别有意味。

    而待刘乐说完交代的事,蛮荒拍腿站起,大笑道:“你这酒乐子当真趣人,这事还就对我胃口了,我帮你了!没白结交你。”

    “呵呵,你这人,我看不能交心,只能利益相博了。”刘乐却无情打击蛮荒。

    “有意思,有意思。好了,我就先走了,尸体你不用收拾了,我自会派人来清理掉。”蛮荒笑得很开心,他觉得,刘乐当真是无比聪明的一人,未来会如何,真的难断。

    刘乐望着蛮荒起身离开,他高大的背影在眼里却显得有些模糊。

    “酒蛮子。”刘乐下意识地喊了一句。

    “哟,还认我这酒蛮子啊。”蛮荒回头。

    “呵呵,你我一朝利益牵扯,就是一朝酒友,接着。”刘乐不知从拿摸出两袋酒囊,丢给蛮荒一袋。

    “当真口直心快啊你,我欣赏。”蛮荒见酒大喜,打开就是一大口,“畅快!”

    刘乐也灌了一口,又不知在想什么。

    “对了。我会先你去长安。”黑暗中蛮荒已不见了身影,但声音清晰传来。

    “理由?”刘乐冲黑暗问了一句。

    “邀功请赏啊。”

    这理由质朴得让刘乐无从拒绝。

    “路中遇山贼,我们拼死救主,十人殒命,我多大的功劳啊舍命救出你,你可是手无缚鸡之力呢……”声音渐渐远了,但语气却显得很是自豪,好像事情就是这么发生的,“哎哟忘了要戒酒,下次不喝啦……”

    “这人……”刘乐苦笑,也不知怎么去怪他,也不知要不要感谢他,他迷离得让刘乐不知所措。

    此去长安,自己图谋大事欲再造风云,恰逢皇帝清除党羽,这一行,必定凶险无比。

    不过,就这样吧……

    “母亲,明天孩儿就要去长安,今夜十位奴仆算是第一件葬品。”

    “孩子会经常回来看您,还有一件葬品有点困难,需要多点时间,不过您放心,孩儿答应您的就一定会做到,您等着……”

    第二件葬品——传国玉玺!

    母亲,今夜,孩儿倒是失眠了,那乌藤水,也不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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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章 风雪皇子归,长安守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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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燕,尾涎涎,张公子,时相见。木门仓琅根,燕飞来,啄皇孙。皇孙死,燕啄矢。劝君莫逐燕,逐燕日高飞,高飞上帝畿……”

    长安,寒日,大雪纷飞。

    几个孩童裹着厚厚的衣服,在城门之外唱歌着,追逐着。

    “那边那个大哥哥好傻,已经呆呆骑在马上好久了,他不怕冷吗?”有一个小孩停下了嬉闹的脚步,指了指不远处。

    “他们俩是要进城吗?”其他小伙伴顺着小孩手指的方向看去,便见两人骑着高头大马,衣裳单薄。

    一位青年,一位老年,老年跨马稍后于青年。

    青年面目俊朗,身着锦绣白袍,长发在脑后用一根红绳随意束着,再无其他饰物。

    雪白、发黑、绳红,分外醒目。

    “不知道,我问问去。”小孩子也不怕生,对着不远处的俩人喊道:“喂,你们是要进城么?”

    青年听到问话,转过头去,看见了小孩,信马朝小孩的方向踱去。

    他下马,蹲下身去,看着眼前有些惊愕的小孩,微微一笑,摸了摸小孩的头。

    小孩的左脸颊有道明显的伤疤。

    “你叫什么名字小弟弟?”

    小孩感受不到青年的恶意,便壮着胆子回答:“我叫长青,大哥哥你呢?”

    “长青,好名字,我叫刘乐。”

    “刘乐哥哥,你好。”

    “长青,哥哥问你三个问题好不好?”刘乐似是想到什么。

    “好。”

    “这世道,长安冷吗?”刘乐思索了一下,笑颜对长青。

    “冷。”小孩回答的时候还不忘裹裹身上的小棉袄。

    “哥哥这样笑起来好看吗?”刘乐问完,温柔地朝长青笑了笑。

    “好看,哥哥的眼睛好看。”长青但见刘乐眼眸如明星璀璨,眼神却似月色温柔,不禁伸手摸了摸刘乐的眉间。

    小孩的手有点冰冷,刘乐不以为意,继续问:“长青,最后一个问题,哥哥哭起来看好吗?”

    长青一下反应不过,待看见刘乐哥哥低下头去,稍一会儿再抬头,已是满脸清泪。

    他的眼神也黯淡下去,似星燃尽,如月藏云。

    “不好看不好看,哥哥你怎么啦,别哭了好吗?”长青一下子慌了,伸手去擦刘乐的眼泪。

    刘乐一把抓住长青的手,自己轻轻拭去眼泪,温柔说道:“没事的长青,哥哥是逗你的呢,你要记住哥哥问你的三个问题哦,若有缘再见,哥哥愿你渡我回家……”刘乐摸了摸长青的脸,起身看天,长安风起,“要变天了呢,赶紧回家吧长青,哥哥也要进城了,真是期待呢……”

    说着不待长青回神,便跨马而去,他经过老者身边也不停马,只是大喝一声:“无计爷爷,入长安!”

    长安城,风雪皇子归。

    这白茫茫的长安城多美丽,多像一座顶天立地的坟墓,只是有点冷呢。亲爱的父皇,我回来了,你可别太快驾崩,因为我在母亲坟前立了誓言,未夺皇位一日,便是多守孝一日。长安城这座坟墓,今多我一个守墓人……

    刘乐只是到了城内就停了马。

    城内右手边一堆人拥挤着围成一圈,是在观望什么。

    “无计爷爷,您先在这等着,我过去看看。”刘乐对身后的无计爷爷施了个礼,便下马,平步向人群。

    人群里一人端坐着,一人站于之前,身后站着好些家仆,气势汹汹地瞪着端坐之人。

    端坐之人形容枯槁,身上一件单薄的灰色衣裳好似经年未洗,看他脸面虽不老,但一头银灰参杂的乱发却让人捉摸不透年纪,眼前虽有恶人相向,但他依然气定神闲,丝毫不放他们在眼里。

    一人,一桌,一旗,旗上书:“断命”二字。

    他就端坐在雪地上,眼睛闭着,不理会周围吵杂。

    “我说算命的,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算是不算!”站他面前的那人出言,言语毫无敬意,满是胁迫意味。

    刘乐这才打量那出言之人,那人年纪和自己相仿,生得面白唇红,也是风流无比,只是眉眼之间流露出的戾气,令人看了无端生烦。

    他一身锦衣,就是身后的家仆也是穿着不俗,不似平常人家。

    “怎么回事这?”刘乐悄悄问身边看得兴致盎然的一人。

    “哎,这算命的也活该倒霉,碰上了司徒丞相的儿子司徒仁义,这司徒仁义在京城里横行霸道惯了,平日呼风唤雨别人莫敢不从,偏生这算命的也性子倔,硬是不肯听话替他算一算。”那人显然过早强势围观,事情前因后果了如指掌,附在刘乐耳边悄悄说着。

    这就是长安之风吗?呵呵。刘乐冷笑。

    这时算命的微微睁开眼睛,眼神浑浊,声音嘶哑地说道:“我也最后回一遍,我断命有三测三不测,测死不测生,测凶不测吉,测命不测情。”

    “莫非此人就叫断命?”刘乐身后一人问道。

    刘乐回头,却是无计爷爷,他料想不放心刘乐,也跟了上来。

    “嗯,此人正是叫断命,在这算命三天了。旗子上既写名字,又写本事。”围观的那人很热心地解答。

    “断命?这名字好生熟悉,年老了,我得好好回忆回忆……”无计摸了摸脑袋,这名字肯定听过,一时却无从回忆起。“哼,你这三测三不测的,还有谁敢来测。我司徒肯关照你的生意,是你莫大的福分,即便你算了,我也不会信什么,但我今天偏就要让你算!”司徒仁义眼神更加凶狠,周围的家仆会意,围得更近。

    “这三测三不测还真有点意思,不过那司徒是要算什么?”刘乐又问好事者。

    “还能什么,这人平时花花性子,这次胆子更大,打起了庄家二小姐的主意,想测测他跟庄家二小姐的姻缘。”好事者显然极不看好司徒仁义。

    “唔,这倒是有违断命的测命不测情。庄家二小姐又是谁?”刘乐沉吟一番。

    “你是刚到长安的吧?庄家二小姐都不知道?庄家就是当今大将军庄严的二女儿,长得天姿国色,性情豪爽仗义,颇为讨喜。”好事者打量了一下刘乐,看这也是富贵人家,怎么什么都不知。

    “谢谢。”刘乐朝那人施礼,便静观其变。

    “来人,给我砸了他的摊!”司徒没了性子,周围的家仆围上一通乱砸,桌子稀碎,旗子扯烂,“断命”二字断开。

    但断命依然不惧,只是叹了口气,不再理会。

    “好,你有种!来人,先给我砍了他一只手!”司徒看他云淡风轻更为气恼,光天化日下公然想要行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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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章 生死权谋,善恶侠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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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仆也是唯命是从,一人跨众而出,手拿一把大刀。

    人群一阵惊呼,这等上人,怎会如此明目张胆!

    看那断命有些风姿,料想必有所恃吧……刘乐看了看断命,丝毫无惧,也就放了心。

    但下一刻,便是刘乐,也失声惊呼出来!

    大刀起落,一只手臂落地,鲜血染得地上“断命”二字更凄凉!

    断命的手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砍掉了!

    刘乐一瞬间胸中燃火,有对自己料想错误的懊恼,有对断命断手的同情与愧疚,更有对司徒仁义凶残霸道的憎恨!

    反观断命,手被断下,只是眉头皱起,额头汗如雨下,愣是一声不吭!

    好一个硬气人!

    “断命断命,我这就叫你断了性命!”司徒仁义看断命一声不吭,感觉自己受辱一样,夺过家仆的大刀,就要挥向断命!

    “住手!”刘乐再也等不住,先时一时犹豫加猜测,断命就去了一手,此刻不能再容了!

    刘乐率众而出,站到断命身前,于司徒仁义对峙。

    “呵呵,还有英雄!”司徒仁义怒极反笑。

    “长安大街之上公然行凶,是谁给你的权!”刘乐喝问。

    “呵呵,有谁看见我行凶了!”司徒仁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之事,像证明什么似的,环视了周围。

    周围的人被他一瞪,齐齐缩了脖子,一声不敢吭。

    “看到了吧,我司徒仁义在此,岂容你说话!识相的给我滚,不然连你一块办了!”司徒仁义嘲讽般地看着刘乐,像是在说你的正义在长安就是笑话。

    刘乐也看见周围人的神色,充满了畏惧和不安,他深深叹一口气,权谋,既能让人生,亦能叫人死,执掌者为欢,被掌者深深无力……

    自己来长安,不也打算收心封性,隐藏起自己吗……

    那么,入长安后的真性情,这是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

    刘乐刚想动手,突然耳朵一动,似是听到一阵衣袖破风之声从不远而来。

    而司徒仁义也已举刀,正要砍向刘乐。

    那么,不用我出手了是吗?那我何妨也假仁假义?刘乐心里一笑,闭起眼睛,更加无畏地张开双手,看样子是要死死护住断命。

    大刀已然落下,刘乐甚至能听到刀子撕裂空气的声音。

    突然眼前一暗,是有什么落于身前,紧接着听到一阵刀剑相碰发出的声音。

    刘乐这时睁开眼睛,在自己身前极近处,居然站着一位少女!

    这位少女背对自己,穿着一身火红软甲,称得身材更加窈窕,一头长发高高束起,刘乐都能闻到若有若无的少女香气。

    她左手拿着剑鞘,右手居然反手握着剑柄,轻松抵住司徒仁义全力挥下的刀!

    这样一位妙龄女子,武功造诣如此之高!

    想必也不是凡家人!

    而司徒仁义在看到少女之时也已惊呆!

    他有点语无伦次地叫道:“庄……庄二小姐!”

    此人正是庄家二小姐——庄妙语!

    妙语反手剑一推,司徒仁义倒退好几步,在身后那群家仆的扶持下才免于跌倒丢面,他的脸色一时之间阴晴不定。

    “司徒仁义,想测我们之间的姻缘是吗?我帮你测吧,你我之间,最好是相安无事,若有,我再替你一测,你必死无全尸!”妙语冷冷地看着眼前道貌岸然却令人无比厌恶的真小人,长剑入鞘。

    这女子,当真妙人!

    刘乐未见其面闻其语,字正腔圆透正气,声音如皇廷上燕清脆伶俐,身姿如长剑挺拔凌厉。

    “你!”司徒仁义一听,怒火再起,却硬生生忍下来,挤出一抹难堪的微笑,“得见庄二小姐,今日之幸。”

    “我之不幸。”妙语言语却毫不吝啬地极尽挖苦,看是一眼也不想多看,一言亦不想多说。

    “呵呵。”司徒仁义看了看庄妙语,再狠狠瞪了一眼妙语身后的刘乐,抬手作揖,转身要走。

    “长安当街行凶,断人一手,这就要走,未免太目无法纪了吧。”妙语看那假仁假义之人,当真气人,再次出剑。

    剑势刚起,妙语眉眼一缩,但见那群家仆之中暴起一人,身姿如同鬼魅般袭来,妙语只得长剑再格挡。

    “叮!”一声刺耳的兵器交接声让周围的人不自觉捂住耳朵。

    妙语只觉右手一麻,手中剑几欲掌握不住掉下,整只手臂好像瞬间失去了知觉!

    一股震荡之气凭空吹起,妙语扎住头发的细绳不堪劲风,一断之下长发在劲风中飞舞。

    不能退!料想到身后还有无辜二人,妙语转瞬之间倒也硬气,提起一股劲,硬生生止住要退后的步伐。

    这女子,刚烈如火。

    刘乐在身后看眼前女子与自己、断命素不相识,却是凭着侠义精神替他们出头,现在又这般以命相搏,不禁动容。

    “无知……”身前那家仆蒙着面,含糊不清地吐出两个字,手上劲头更甚,妙语只觉再不能抵挡,脚步一退,顿时推挤到刘乐怀里。

    长安,多高人啊……

    刘乐心里叹了一口气,脸上却装作惊慌的样子,双手似本能般地顶住妙语。

    妙语心本一凛暗叹要糟,却不知从哪来一股浑厚力量渡至己身,也无时多想,借着这股力量反而欺身上前!

    刘乐本想助她一臂之力,让她不至受伤,却未料妙语如此果决,反客为主,心里一时有些焦急,不知是赞这姑娘风火凌厉,还是叹她顽固执着不肯罢休。

    “砰!”那家仆的刀一时突受大力,竟是崩断,眼见长剑及身,他眼眸未见一丝慌乱胆怯,只是一瞬之间流露出玩味的神色,身姿再次如同鬼魅般避过长剑。

    就是这时刻!

    妙语见一剑逼退家仆,嘴角微微一笑,纵身而起,朝人扑去!

    扑的却不是那家仆!

    司徒仁义!司徒仁义本在一旁冷笑,之间变故一时无法反应,有些惊愕地看着眼前明晃晃的长剑近身,不懂躲闪。

    而那家仆饶是身姿迅速,也是回天无力。

    “月芽不可!”人群之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声音清冷,语气却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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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 昔年奇人,长安忘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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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语身子一顿,却在一瞬间偏过剑尖,在司徒仁义还没反应之前站在他面前,左手高举起司徒仁义的右手。

    “你断人一手,我断你一指。”妙语说罢,长安之上众目睽睽之下剑如闪电,瞬息之间,一根手指高高飞起!

    “啊!”司徒仁义前时一直蒙乱,直至手上传来痛彻心扉的感觉,他才反应过来,捂住手,冷汗直冒。

    而这时间足够那身手过人的家仆赶至身前,妙语看那人只是眨眼之间就到,再次纵身,却是退到刘乐身前,再次护住他们。

    “给我杀了他们!快给我杀了他们!”司徒仁义只觉天旋地转,好似身处炼狱一般,之前伪装的仁义微笑哪里还顾得上,表情无比狰狞地下令。

    “慢着!”

    “住手!”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喊“住手”的是在人群之间,一时无从感知是谁。

    而喊“慢着”的,却是那家仆!

    “他们有高人相助,不宜久留。”那家仆看向妙语后面的一群人,眼神有些趣味,在司徒仁义耳边低语了一句,声音提高,“撤。”

    司徒仁义恨恨地瞪着庄妙语,一时间觉得眼前这妙人当真变成蛇蝎,无比歹毒。

    他阴测测地撂下一句话:“今日之事,司徒家记着了,走!”

    一群人搀着司徒仁义,急急便走了。

    那家仆却回头看了妙语一眼,看得妙语极不舒服,他眼神似透着杀意,又好像在看着一可随手把玩的玩物般。

    而周围的人却不肯散去。

    “诸位,若不想司徒报复,奉劝速速离去。”一个冷冽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语气是比长安寒日更寒。

    而此时人群才循声望去,一位妙龄女子站在人群之后。

    众人听她言语,一哄而散。

    刘乐还未来得及细看那女子,就听闻身前那女子一边说话一边转身看他了。

    “你没事吧?”那女子回身问话。

    刘乐此时才见得妙语真颜。

    她真如群众形容是天姿国色,皓齿朱唇,眉眼含笑,给人如夏日清风般的凉意。

    此前她青丝高束,无尽激扬热烈,此刻青丝披肩,倒是多了些许艳媚娇柔。

    “怎么,吓傻啦?”妙语见眼前公子生得眉目清秀,只是一脸茫然地望着自己,还寻思是刚才那打斗惊吓了他,不由一乐。

    这一乐不得了,刘乐终见识到她最美的一面,她眉眼弯起,从中透着他最最羡慕的单纯和快乐!

    这一笑是比她长剑在腰的飒爽更风情,是比她快人快语的豪气更温情。

    这一笑,刘乐知道,自己发过的封性断情誓言,真不如她对自己轻柔一笑。

    刘乐还是强自忍住一些将要流露的心思,微微一笑,回礼道:“谢姑娘搭救。”

    “哎呀头发披着好难受,那谁,你把你头上那绳子借我?”妙语温柔不过一息,这不马上对着自己披头散发的样子不满。

    刘乐一怔,摸了摸自己头发上的红绳,有些黯然地谢绝了:“抱歉,不借。”

    “小气死了。哎,姐姐,你慢死了。”妙语没想到刘乐会拒绝,一个大男人看女孩子披头散发很好玩吗一点都没有同情心刚才白救了这白眼狼。心里吐槽了一句,也就没放在心上了,挥手招呼刘乐身后一人。

    刘乐回身看去,却是刚才在人群中的那女子。

    也是之前喊“月芽不可”,最后喊“住手”的女子。

    刘乐得空看那女子,那女子和妙语生得七分相似,却不似妙语这般美妙动人。

    她慢慢走近他们身边,眼神冰冷地看着刘乐。

    刘乐此刻才觉得这女子为何不如妙语美妙了。

    她脸上长了些许细细的雀斑,破坏了倾城容颜,更为关键的是,她身上透着一股雪意,冰冷无情,生人勿近。

    而在她的冰冷眼神下,刘乐不自觉有些怯意,转开了眼。

    她看刘乐左顾,也不看她,只是叹了一声,对妙语说道:“月芽,你太鲁莽了。”

    月芽,这是妙语的乳名吗?当真是贴切!

    刘乐听着这乳名,又想到刚才妙语一笑,真如月芽温柔。

    “姐姐,你看司徒败类那行为,你就不生气吗?我恨不得一剑刺他个串串!”妙语拉着姐姐的衣袖摆了摆,撒娇着说。

    “你就祈求别给父亲惹上什么祸。”姐姐爱怜地摸了摸妙语的头,无奈地说道。

    “不会的啦,那司徒败类敢做什么下次我直接剁他个酱酱,嘻嘻。”妙语吐了吐舌头,端的是可爱。

    真的是这样吗?姐姐想到刚才那个身手非凡的家仆,诡异得不合常理,隐隐有些不安。不过她也不愿多想,再看向刘乐,礼貌地说道:“我是庄妙言。”

    她仪态端庄,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妙言妙语,幸会了。我叫刘乐。”刘乐也拱手回礼。

    妙言再次回身,看向一处。

    那处却是明朗朗静悄悄。

    断命依旧端坐雪地,鲜血染了周身一片猩红,他依旧冒汗,却是扯起地上被践踏的“断命”旗子,以腿压住,单手将旗子撕成布条,借嘴巴包扎伤口,而待布条扯紧,他冷汗更甚,眉头锁起,却不松劲,牙根紧咬,将布条扯紧扎好。

    好一条硬汉!“断命……”妙言看着他银灰的头发,有些疑惑地叫了他一句。

    断命此刻包好伤口,抬头看了妙言一眼,那眼神沧桑冷静,似已阅尽繁华,淡看尘世。

    “如果真是你,怎么会出现在此?”妙言再问。

    断命却没有回话,却望着自己的伤口,有些发了呆。

    “如果真是你,怎么会轻易断手?”妙言不解。

    “姐姐,你认识他吗?”妙语却不依了,这打什么哑谜。

    妙言却摇摇头,道:“世人都认识他吧。二十年前,长安有位奇人横空出世,他年少有为,不仅武艺高强,而且更擅断命测生死卜凶吉,生平无一失手,一时名声大噪,无数达官贵人以请他测命为傲。但是,仿佛是一夜之间,他就在人世间消失了,没人知道他的动向。二十年后,他又出现在了长安,长安,却忘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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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章 有情皆孽,无情苟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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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命有些惊异地看了看妙言,这女子也不过二八年纪,想不到还认得他?

    “不会吧,你说他二十年前是年少有为,二十年后也不至于跟个小老头一样乱七八糟吧,而且听你的话,断命也没那么多破规矩啊,姐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妙语打量了下眼前这个有些邋遢的男子,很难与姐姐描述中的奇人联系上号。

    妙言再摇头:“应该不会认错,他身上的这股看淡生死,世人难有。”

    “哎,庄大小姐好眼力,没错,我就是那个断命。”断命此刻起身,站到了妙言面前,“只是,你有一言说错了,我断命生平并非算无失手,我,算失过一次……”

    妙言想不到他会主动说话,看他话里有话,要等下文之时,断命话锋一转,“今日感谢你们救命之恩,若不嫌弃断命曾经算失一卦,可为三位算上一算,如何?”

    妙语刚想说好啊好啊,却听见妙言冷言相拒:“谢先生好意,不必了。”

    “哦,为何?”断命饶有兴致地看着妙言。

    妙言从容答道:“先生愿为妙言断命,妙言感激不尽。只是先生二十年后现身,定下古怪规矩,必有理由,也定循之,若断我妙言之命,必是我妙言命途坎坷,命中大凶、无情、向死,合你三测三不测。既然如何,妙言何必知之更甚,徒增烦恼……”

    妙言说完,不待断命回话,刘乐却不禁拍手:“庄大小姐慧极!”

    妙言看了看刘乐,也不说话。

    断命突然仰天大笑,“庄大小姐慧极!”

    却是学的刘乐话语。

    “那我也不测了,你这人太不吉祥如意了!”妙语被姐姐一番话搅得心慌慌,再看断命大笑,没来由一阵后怕,生怕自己命犯孤星。

    “那断命告辞了,来日必再见!”断命看着眼前三人,嘴角露出一抹难以言语的笑意,从地上捞起一物,转身离开。

    那一物,赫然是他的断手!

    妙语被他吓得直接缩姐姐身后去了。

    看着他潇洒离去,不似受伤天地不困的样子,刘乐心莫名一动,朗声喊道:“先生,肯请不闻不问算死生!”

    不闻不问,刘乐问得稀奇古怪。

    那离去的背影滞了一滞,继续上路,似乎是没在理会刘乐的过分要求。

    刘乐怔怔看着断命越行越远,有些失落。

    在场也有一人望着断命的身影,摸着脑袋咕哝了一句。

    无计爷爷。

    “没那么简单,他没那么简单……”

    而在断命的背影消失在他们视角的瞬间,一声振聋发聩的笑声响彻长安街:“嚎啕大哭入长安,生荣死哀由此进!哈哈哈哈!”

    声音震得行人纷纷四下望去,屋顶积雪簌簌下落。这一身功力,十个刘乐都难为敌手!

    嚎啕大哭入长安,生荣死哀由此进!

    这是断命对我的断言吗?刘乐反复沉吟这句话,突然精神一振,大笑起来:“嚎啕大哭入长安,生荣死哀由此进!哈哈哈哈,说得妙,说得妙极!”

    妙言刚在疑惑断命有此功力却无端断手,个中是有缘由,被刘乐的笑声吸引,看向刘乐。

    刘乐笑得前俯后仰,似乎停不下来。

    “这俩人都有病吧姐姐,我们要不要赶快回家?”妙语这几回合惊吓着实走了心,被吓得不行。

    妙言却紧紧盯着刘乐。

    笑极而恸哭!

    刘乐一会儿笑,一会儿又跪倒在地痛哭,状态极其癫狂。

    “嚎啕大哭入长安,生荣死哀由此进。果然是这样吗?”妙言喃喃自语。

    “你先回去吧,我有些话想跟他说。”妙言对妙语说道,说完这句,她又看向刘乐,似有所思。

    “好吧好吧,我得先将那几只雪貂给拎回去,姐姐你快点哦。”妙语咕哝一句,看了一眼仍在哭笑的刘乐,转身大步跑开。

    “小乐,你没事吧?”无计爷爷看刘乐癫狂,有些担心,搂住刘乐摇了摇。

    刘乐被摇得有些清醒,他起身抹了抹眼泪,小心翼翼搀着无计爷爷,柔声说道:“无计爷爷我没事了,让您担心了。”

    “你到底是谁?”妙言目光灼灼看着刘乐。

    “刘乐,不是说过了吗?”刘乐答。

    “你是何身份?为何接近我们?你在隐藏什么?”妙言再问。

    “庄大小姐是何意思?”刘乐不解。

    “不答是吗?”妙言眼神再冷,如冰藏剑。

    “在下不过一普通人家,有何意图?”刘乐反问。

    “你明明武功高强,为何隐藏?”

    “你又从何而知我武功高强?”

    妙言这次不言,直接抓起刘乐的右手,“和我那傻妹妹一样,右手手上都是茧。”

    刘乐一乐:“抱歉,庄大小姐,我这一手茧,是山野村夫砍柴用砍柴刀时候磨出来的,并非舞剑。不信你看。”刘乐指了指身后自己的白马,白马的一侧正挂着一把锃亮的砍柴刀。

    妙言叹了一口,“你不擅说谎……”

    “哦?怎讲?”

    “莫欺妙言不懂农事,砍柴费劲,一般双手握刀,而且左右手交替为主使力,必定双手都布满老茧,你左手却细嫩光滑。你说你山野村夫,却一身锦绣华衣。不管如何,你欺骗我们在先,却又暗中住妙语退敌,我也不想与你再多瓜葛,但我要奉劝你,若你同样打着我那傻妹妹的主意,我必不饶你……”妙言说罢,转身欲走。

    “果真是我说谎太拙劣了吗?”刘乐自嘲了一句,却恶趣味地笑道:“我本对你们姐妹没兴趣,不过你说了,我还发现我真的喜欢上你家那傻妹妹了。呵呵,我刘乐在此立誓,此生非妙语不娶。怎样,满意了么?庄大小姐。”刘乐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随你便,你若想娶我妹妹,得拿出你的本事来,莫在长安不到开春便死无葬身之地,刘皇子。”妙言冷然一笑,慢慢离去。

    刘乐听到“刘皇子”三子,突然一阵头皮发麻,冷汗下来,“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了,你不擅说谎。前几日满城传言遗落人世的皇子即将归来,你一身锦衣,满眼故事,处处想掩藏自己,偏生还跟我那傻妹妹一样想行侠仗义。更关键的是你还国姓,简直欲盖弥彰。我再奉劝你,你若想死,处处是杀机。若是想活,你该好好灭绝人性。有情皆孽,无情苟延……”妙言停住脚步,一句一句说完,眼里充满了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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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章 凡人之智,逐燕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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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情皆孽,无情苟延……呵呵,受教了!该好好谢谢你!不过,我一点都不想谢你,你知道么,太聪明的女人,太让人讨厌了。”刘乐一笑,似乎是想通了什么,打了个趣话。

    妙言没回答,只是随意地朝身后挥了挥手,当作告别,踏上了回家的路。

    “这个长安,有意思。”刘乐又想笑了。

    “小乐,刚才庄家大小姐说的那些,其实是你故意卖出的破绽吧?”无计爷爷在身后问道。

    “嗯。”刘乐跨上马,信马慢走。

    “从妙言不肯断命那里,你就看出她聪慧过人,又胸有格局,所以你便萌生拉拢之心,从拿细节后,你就处处卖破绽还装傻,还立誓跟妙语扯上关系,都是为了以后再打交道吧?”无计爷爷跟上马说道。

    “无计爷爷果然厉害。”刘乐哈哈一笑。

    “只是看得人多了罢了。”

    “走吧,明天去见父王。”刘乐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只是,无计爷爷,你看多世故,却看不透情之一字,我那誓言,真的只是为了和妙语扯上关系吗……

    妙言走在路上,嘴角也浮现一抹笑意,这个刘皇子,有些心计,看来这个长安,不那么长安了。

    不过那些个破绽,还真是跟他的谎言一样拙劣呢……

    他想拉拢我?我未必不想跟他搭上关系……

    凡人之智……

    是夜。

    庄府。

    “我说姐姐,爹的寿辰可还有时日呢,也不见得平日你多孝敬他老人家,今年怎么就想到要给爹准备礼物呢?”妙语一边指使手下折腾那几只雪貂,一边朝静坐的妙言说道。

    “今年,不一样……”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声后,妙言轻轻说道。

    “怎么不一样?”妙语奇。

    “世道,不一样。如今这世道……”妙言看似回答,又似自言自语。

    “这和给爹准备礼物有什么关系?”

    “你不懂,也别懂。你去看看,外面是不是爹回来了?”妙言言他。

    “嗯,我这就去看。奇怪,爹驻守边关大半年也不见得回来一次,这次怎么就突然回来了呢?”妙语嘀咕了一句,出门看去。

    天子病,皇子归。

    爹你为何这时回来……

    妙言心中隐隐有种不安,却又无从想起,只好按捺住这种焦躁的心。

    庄严此刻端坐在书房,外面是越下越大的长安雪。

    这漫天风雪,雪落天命,风刮逆命……

    庄严虽是大将军,身经百战,但浑身却透着一股书卷味,尤其此刻卸甲持书,散发松眉,让人一眼会觉得他是诲人不倦的教书先生。

    “爹,晚饭已备好,一同出去用饭吧。”妙言不知何时静立庄严身后,一同望着窗外茫茫雪,各生心思。

    而待妙言提醒,庄严才发现女儿已在身后多时。庄严点了点头,起身离开书房。

    妙言一言不发地跟着,直到大厅,众人已入席毕。

    “爹,再过数日便是您的四十寿辰,女儿该准备点什么表示孝心呢?”古灵精怪的妙语给父亲夹了片菜,笑嘻嘻地说道。

    “哈哈,有你这孝心就好了,到时候家里人简简单单吃顿饭就行啦……”庄严笑道。

    “那怎么行,四十大寿,怎能马虎,女儿一定替您置办得风风光光的,不让都要被冰块姐姐比下去了。”妙语拍着胸脯朝妙言吐了吐舌头说道。

    “此话怎讲?”庄严来了兴致。

    “今年姐姐不知为何脑瓜开窍,亲手替父亲准备了一份暖礼呢,就是……”

    “月芽闭嘴!”一旁妙言本来老神自在,却听那神经大条的妹妹张口就要把礼物卖了,慌忙制止道。

    “嘻嘻,想不到姐姐还想卖个惊喜呢。那父亲大人到时候就等着收惊喜喽。”妙语又朝姐姐做了个鬼脸。

    “哦,哈哈,那父亲自然相当期待!”庄严说这话的时候大笑,看向有些羞赧的妙言。

    这妙言有时便是庄严这父亲也捉摸不透,性子冰冷古怪,对家人从来也是恭俭礼让,却也止乎于礼,生她十八年,未见她对父母寿诞有何表示,今年却是有违常理,庄严不禁在惊奇的同时感到些许欣慰。

    妙言被父亲看着,顿时原本有些娇羞的脸儿更为红润,她强自镇定地对父亲一字一句说道:“女儿奉劝父亲勿笑,太丑……”

    这话说的,庄严笑到一半果断僵住,这女儿,膈应人的天赋也是得天独厚。

    “哈哈,姐姐说得是极,父亲您还是保持点威严吧别笑啦。所以您看,姐姐都有所表示了,妹妹当然不能落于人后呀您说是不是父亲大人?”妙语眨巴着大眼打趣父亲。

    “好吧,那父亲对你只有一个愿望,盼着你早点出嫁,早日为祸他家去。”父亲摸了摸妙语的头,也打了回趣。

    “父亲您欺负人,您就这么盼着女儿离开呀,姐姐比我年纪大呢怎么不说姐姐,分明是偏心,小心妙语生气了跟您断绝父女情义,哼。”妙语不依,摆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好啦好啦,刚才是你爹逗你呢,他才不舍得他的两个宝贝女儿嫁出去呢。”母亲赵氏在旁看着父女玩闹,相公仁爱,两个女儿孝顺,还有比这更加温馨的家么……

    “对了父亲,您为何这阵子回京如此频繁,是有什么事吗?”妙言突然想到这个,问父亲。

    “呵呵,没什么,近段时间边关战事稍缓,父亲自然就多抽空回来看你们来了,怎么,不喜欢父亲回来啊?”庄严脸色稍有一凝,便马上掩去,笑道。

    不过这一抹脸色没逃过一直盯着他看的妙言,妙言心中不安更甚,道:“据女儿所知,您这几次回京皆是圣上召回,并非您想回来……”

    谎言被拆穿,庄严也不见慌乱,笑着说道:“那一定是圣上想念我这老骨头了也说不定。对了,最近洛阳来了个戏班子。父亲听说这帮人的戏前所未见闻所未闻。不过也听说了这戏班头子架子极大,应演全凭喜恶,端是奇人。怎样,小丫头,你刚才不是想敬孝吗?替父亲前去洛阳邀请这班人替父亲庆寿如何?”

    妙语一听到戏,脸上本能露出一丝恐惧,不过立马再拍胸脯答应道:“那是当然。父亲有所差遣女儿自然听从,更别说是替父亲庆寿。”

    “只是,父亲还有个条件,你不得以庄府之名压迫于人,要诚心邀请,如何?”

    “那是自然,女儿才不想顶着庄家二小姐的名头招摇撞骗呢!”妙语故作凶恶地瞪了瞪父亲。

    “这样,妙语一人出门父亲也放心不下,妙言行事稳重,就陪着她一块去吧。”庄严又看向一旁若有所思的妙言。

    妙言神情莫测地看了一眼父亲,点了点头。

    “哈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父亲就在府里拭目以待了。出行在外,定要注意安全。”庄严又道,显得格外开心。

    却不知是真因儿女孝顺而开心……

    “那我要是把戏班子请回来,父亲以后可得多多回来陪陪我们哦。”妙语见势撒娇。

    “好,好,好!到时候父亲再给你讲故事,就跟小时候一样,如何?”庄严似是想到什么,有些调笑地说道。

    “啊!啊啊!娘,姐姐,父亲又欺负我!”妙语听到父亲说什么讲故事,心头浮现出一丝阴影,掉头就朝姐姐和母亲告状去了。

    “你父亲逗你的啦。快点吃菜吧,不然都凉了。”赵氏慈爱地摸摸妙语的头说道。

    妙言却不言不语。

    父亲,您左一手声东击西,右一计调虎离山,算来算去,却是算在自己俩女儿头上,您是何苦心……

    妙言心里叹着,脸上却不动声色,安静着吃着饭菜,看一家玩闹喜乐。

    她们嬉闹之间,却未看见,庄严背过身大口喝了酒,心底一声深深叹息,满是无奈,满是歉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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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章 天下兵马,皆从吾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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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家姐妹第二天便启程前往洛阳,不过在上路之前,妙言却是先去见了一人。

    “庄大小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话不多说。我知你这次归来不安好心,所图非空。我有一些建议,不知你是否有兴趣一听?”

    “哦。庄大小姐冰雪聪明,那我真是有兴趣满满,愿闻其详。”

    “长安势力纵横复杂,但总体来说有三股不可忽视,是你拦路之石。势力最大以太子刘靖为首,盘结左丞相,兵、礼、吏三部皆出其下。太子刘靖为人凶残,弱点是城府不深,擅以势压人,以势增势。次为三皇子刘颜,右丞相、户、工二部听从于他,他之势力,内勤事务手掌半天,不容小觑。尤其是刘颜你需特别小心,此人笑里藏刀,工人心计,稍不注意,尸骨无存。最后一股势力,是以一些皇子为首的联盟,夹杂部分贵妃,看似声势庞大,内部勾心斗角,难成大器。”

    “哦,还真是长见识了。庄大小姐果真奇人。看来我得提防点三皇子了是吗?”

    “并非如此。你首先提防的,不是三皇子,不是太子,恰恰是最不成气候的皇子联盟。”

    “这是为何?”

    “因为不成气候。”

    “呵呵,一语中的,点醒梦中人!不成气候之人见识必短,行为必极,我根基薄弱,却打着皇子名号掺进来分他们一杯羹,自然是他们眼中钉刺。反而是太子和三皇子,胸有格局,我对他们暂时造不成什么威胁,所以在他们那我暂时是安全的,是吗?”

    “正确。”

    “那么庄大小姐特地前来告知这些,莫非是在提醒我小心性命及早站位?”

    “若你是这等站位胸怀,妙言还不屑与你一谋。”

    “哈哈,快人快语,大快人心。和你说话就是干脆。如没猜错,你分析的这些,是在提醒我,哪里有缝可钻。”

    “是也不是。这是条逆天之路,九死一生,你可做好准备了?若是没有,就当妙言今日没有来过。”

    “兵、礼、吏,户、工,而少刑。这就是我的路吗?”

    “这只是其中一条。”

    “可你忘了分析,天下另一股大势。令人无比觊觎的大势。”

    “军吗?”

    “是的,天下兵马!兵部只是嘘头,真正的势力,在军队。”

    “并非妙言忘了分析,只是分析无用。”

    “哦?”

    “天下兵马,皆从吾父。吾父忠心,日月可昭。”

    “那是我孤陋寡闻了。谢庄大小姐指点。”

    “谢倒不必。此一途也非你长远之计,只是你初来长安,局势不清,帮你权宜而已。长路你必有算计,我无需多想。而且今日前来,也并非一无所图。实言相告,还请你日后关照庄府一二。”

    “庄大小姐说笑了吧。庄府权势滔天,应是我等伶仃之人攀附才是。”

    “天下风云,谁能说清呢。而且,你非池物,我也看不清。”

    “那我就承你吉言了。”

    “此之一诺,盼君铭心。告辞。”

    “不送。”

    “小乐,你说这小女娃娃告诉你这些话是真是假?”无计爷爷站在一旁,也听了大概。

    “九真一假。”刘乐认真回味着庄妙言的话,露出一缕微笑。

    “一假是哪?”

    “刑部……”

    “刑部如何?”

    “刑部非无人。能在当今局势中独善其身,太过荒唐。能信吗?”刘乐喝了一口茶,缓缓道来。

    “莫非刑部也是某一势力?”

    “或者,不能算是势力吧……”刘乐回想妙言那句“天下兵马,皆从吾父”的妙味儿,当真令人回味无穷。

    “那小乐你接下来怎么办?”无计爷爷有些担心,但他看刘乐,反而是信心满满。

    “庄妙言。她的智慧太可怕了……”刘乐无奈叹道,“她是给了我一个阳谋,让我明知有假,也得往里跳。”

    “怎么说?”

    “因为这个坑,摔得比其他坑要不疼……”刘乐又道,“你以为她替我分析当今局势,便能轻易换得关照庄府这个有点匪夷所思的诺言吗?非也,妙言所说非假,当前我非自保不可,而她,便是送来了一张护身符——兵部。”

    “这兵部就算不是庄家旗下,与庄家的关系也定然匪浅,不然依庄妙言个性,不敢轻易指路。只是这样一来,我和庄家,就生生绑在了一起。她说得好听,希望日后我关照。若我一事无成,庄家也只是随手拉了我一把,损不得他们什么,关键时候,我会被他们啃得骨头都不剩。若我飞黄腾达,那么,在此之间庄家必是我左膀右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样一来,得失之间,庄家非但无损,还赶着我上了夺位之路,好厉害的一计。”

    “只是我始终不明白,为何庄妙言押宝于我……真是费解,太聪明的女人,太让人讨厌了……”刘乐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

    刘乐,你应该是明白我的话中之话。并非我庄妙言故意设计于你,也非我押宝于你。我庄家不争日月,但求现世安稳。只是近日长安必有大乱,我线索甚少知之不多,心惶惶然。偌大个长安城,龙虎万千,我居然只敢去相信一个一面之缘的伶仃皇子,真是可笑……

    妙言和妙语一路疾驰,看着身侧妙语笑得没心没肺,一时有些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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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章 朝堂暗战,风谲云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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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乐回京两天,他的皇帝老子却并未召见,就连无计爷爷都急了。

    “你说你父皇既已召你回宫,为何现在还未接见呢小乐?”

    “呵呵,不正说明我无足轻重吗?刘玉天的心思,我还不明白么?帝王血脉,唯死龙穴……”刘乐反倒没有无计的担忧,笑了笑说道。

    “你是说,你父王压根不想见你,只是因为你身负龙血,他不愿自己血脉流落市井,召你回来,只是想让你死也得死在帝王家,是吗?”无计爷爷一听,通体彻寒,好个帝王家,好个生死穴!

    “也非不见。就这一两天吧……”刘乐突然想到妙言无端找上门,这个长安,不仅落雪,还要起风了吗……

    “宣,皇子刘乐,明日早朝觐见!”刘乐跪地接旨,嘴角浮现一抹笑意。

    果然……

    朝堂之上。

    皇上刘玉天威严高坐,眉宇之间隐隐发黑,气色看似红润却实是内火攻心。

    父子初次见面,居然是在朝堂。

    刘乐恭谨站立,眼角余光却在打量着朝上诸位。

    父皇之下,二人分立。

    二人之下,三人鼎足。

    二人为左,是太子刘靖,长得虎背熊腰,眉粗眼大。

    为右是三皇子刘颜,刘乐偷偷看他的时候他恰好也看了一眼刘乐,眼神对视,刘颜朝他微微一笑,却不知何意。

    再下便是朝臣三人。

    左丞相司徒恺手执玉笏,一脸凶悍,面色不善。

    右丞相轲敬面无表情静立一旁,似与世无争。

    而三人居中站着一位看起来无比斯文的中年人,面容白净有须。

    庄严吗……

    刘乐想着,眼神继续环视,突然看到一人,眉头一皱!

    蛮荒!

    他现在朝堂作甚?

    不待刘乐细想,皇上发话:“近日朕寻回龙子刘乐,刘乐,上前。”

    刘乐一听,恭恭敬敬往前一步,却是不敢逾越朝臣三人,更别提两位皇子。

    两位皇子看到刘乐姿态,轻轻一笑。

    “便是他了。”皇上信手指了指低着头的刘乐,“抬起头来。”

    刘乐依言抬头。

    “唔,日后你便住东宫德贤殿吧,择日封王,封王前,朕想先排你官职,以通朝政。至于官职么……”皇上皱了皱眉头似是想到什么,打量了一下朝中大臣,一时拿不定主意。

    刘乐会意,赶忙谦卑跪下,“儿臣初入长安,不敢放肆。”

    “唔,言之有理,不过你既为皇子,当学些本事,不然整天无所事事成何体统。”皇上说道。

    刘乐再次叩首:“如此,儿臣不敢忤逆圣爱。儿臣自幼便对朝中律法有所向往,若父王同意,愿为刑部兵卒,以报圣情。”

    刘乐此言一出,七人纷纷皱眉!

    却是皇上刘玉天、太子、三皇子、左右丞相、庄严大将军和刑部尚书平秋!

    朝中局势微妙,在朝众人皆是心中有局。

    近日早朝,众人也都在观望这位新晋皇子是要如何选位。

    是选择权势滔天的太子,抑或是绵里藏针的三皇子。

    却万万没想到选了最深的一滩水!

    所以众人皆是惊诧。

    刘乐跪首无法得见众人眼色,却感觉朝上气氛一凛。

    怎么,意外么……

    刘乐心里冷笑。

    刘乐瞥见皇上看他的眼神,只一眼,便觉通体彻寒!

    皇上看他的眼神,犹如在看死人!

    怎么,难道妙言误我?刘乐一时心里有些拿不准。

    刘乐却万万也想不到,便是妙言,也丝毫不懂帝王与庄严之间的纠葛!

    皇上只是稍稍思索了一下,便回道:“便依你。来人,封,皇子刘乐,刑部侍郎。”

    “谢父王恩典。”刘乐接旨,诚惶诚恐。

    “好了。你先退下一旁继续听朝吧。蛮荒。”皇上示意刘乐平身,看向一旁。

    蛮荒一听叫的是自己,赶忙收起哈欠,快步上前。

    “萧关督骑蛮荒,呵呵,又是你。寻护皇子有功,封内务府六品兰翎长,这次是要辞官还是?”皇上对蛮荒一笑,信口封了个从六品的京官。

    辞官算什么?

    抗旨!

    蛮荒的回答再次令得众人侧目:“臣谢皇上恩典!不过,臣从小立志边关杀敌,安固江山。臣,恳请皇上封边官!”

    蛮荒说得不紧不慢,却丝毫不在意自己是在抗旨!

    刘乐眉头一皱,皇上看来早就认识蛮荒了!而且看来颇为熟悉,却不知这蛮荒,到底图谋何事。

    “唔,一次辞官一次抗旨么?朕的大好江山在你看来少你就受不住了是么?”皇上又道。

    这话若是常人听来,早已跪下磕头求罪,但蛮荒却只是继续不紧不慢说道:“臣不敢。只是臣有志杀敌,为皇上分忧。边关才是臣报效皇上厚爱的地方。恳请皇上成全。”

    “若不成全,便又辞官,然后再偷偷跑到边关去从一个小兵干起是么?”皇上道。

    “一年前,臣做得出,一年后,臣依然。臣之于皇上,只有一句话,臣之忠心,天地可鉴,臣之死志,踏破漠北!”蛮荒重重跪下。

    “罢罢罢。朕留你也不得。封,蛮荒,校尉。”皇上苦笑一声说道。

    “臣谢皇上!”蛮荒又重重磕了个响头。

    刘乐听得君臣一席话,心中大致想出什么。

    蛮荒大概之前也是京官,而且颇得皇上信任。但蛮荒心不在长安,一年前,因不愿继续为官长安,辞官后去了萧关,从小兵做起,今日再次上朝,却依然执着边关,不惜再次辞官。

    只是,这行为与蛮荒平日迷恋权势的嘴脸大相径庭,这中间,到底隐藏了什么……

    或者说,边关,到底有什么!

    简简单单一个早朝,刘乐便觉头痛,这个长安,不简单。

    不过,也更有意思对吗……

    “众位卿家还有事吗?”皇上问这话的时候,眼光锁在了一直板着一张脸的左丞相司徒恺。

    “臣,参大将军庄严!”

    司徒恺抬头,先是看了一眼皇上和一旁默默不语的庄严,嘴角难以察觉地一扯,朗声说道。

    “哦?奏!”皇上一听,这左膀参右臂……

    “大将军庄严,纵容女儿庄妙语当街行凶,刺杀吾儿!”司徒恺义正言辞地说道。

    “哦。竟然有这等事?”皇上惊讶说道。

    “臣请圣上作主!”司徒恺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可怜吾儿,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吾心痛吾儿,更心痛朗朗乾坤,竟有如此恶劣行径,置国法于何地!”

    “庄严!你有什么要说?”皇上眉毛一竖,瞪向庄严。

    “有这事啊,那真是没办法了。”

    庄严似是早已知晓般,依然如同谦谦君子,看也不看司徒恺一眼,慢条斯理地禀报圣上。

    “你!”司徒恺大怒。

    “庄严!你这是承认了吗?”皇上一摆手,示意司徒恺冷静,继续问道。

    庄严不语。

    “你女儿现在何处?”皇上问。

    “未在长安。”

    “放肆!来人!速速带兵前往将军府,务必活捉庄妙语!”皇上大怒。

    “庄严近日不得离开将军府!退朝!”皇上说罢,眼神投向庄严,庄严也看向皇上,两人似有默契般地抖了抖眼角,又马上移开了视线。

    这场风谲云诡的早朝就在皇上的暴怒中结束了。

    而太子和司徒恺两人也是私下一笑,好戏,才刚刚开始。

    刘乐离开大殿,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流了一头汗。

    这里面的暗战,太过恐怖了。

    “十三皇子。”刘乐低头擦拭着汗,听到身后有人叫了自己。

    回头一看,庄严,和刑部尚书平秋!

    “大将军,尚书。”刘乐微微一笑,收拾得当,拱拱手。

    “为何选择刑部?”庄严倒是开门见山。

    “呵呵,我现在算是知道妙言那不客气的性格随谁了?”刘乐一笑,果然虎父无犬女。

    “妙言?”庄严听到自己女儿的名字从他口中而出,不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而不待刘乐再作解释,庄严似乎是想明白了什么,摇了摇头,“妙言多事……”

    说罢这句,庄严朝刘乐也拱拱手,率先离开。

    平秋是个胖胖的小老头,看庄严离开,他慈眉善目地朝刘乐鞠了个躬,也快步跟上。

    刘乐刚擦拭的汗又下来了。

    庄严,凭妙言二字便能推断出自己吗?

    这太可怕了!

    不过,绑住了,就逃不掉了。

    刘乐想着,看到蛮荒在不远处朝自己笑了笑。

    “官不大呀,皇帝老儿太小心眼了吧,不就抗旨了两次嘛。”蛮荒对刘乐说得第一句话就让刘乐无语了。

    “你欠我的那件事如何了?”刘乐只好换了个不那么接不住的话题。

    “在办了。急什么。怎么,怕了?”蛮荒饱含深意地一笑。

    “嗯。很急。毕竟势单力薄。”刘乐脑海里突然浮现皇上看他如死人的眼神,有些担忧。

    “所以,打算从那里开始?”

    “嗯。”

    “明白人啊你。”

    “走,请酒。”

    “不喝啦,真不喝啦……”

    长安,风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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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章 鬼去哪里,哪里便是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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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家姐妹行路两日,官道坦途倒是亮堂,只是到了第三日,渐至荒郊,行半路天色已黑,妙语第一次出远门,身边第一次没有前呼后拥,望着郊外渐渐暗下来,四野静寂无声,偶有寒鸦啼号,有些怯意。

    妙言一旁看着可笑,道:“我家月芽第一次出门,这是怕了么?”

    “怎么可能!我妙语天不怕地不怕,会怕个天黑不成?”妙语有些羞赧地怒答,马儿也快了几分,火烧的天映得小脸儿红扑扑,煞是可爱。

    “沿途看看有没客栈,我们吃点东西吧,今晚好好休息,可好?”妙言看了看四方,只有黑压压的一片树林,树林似有小道,不知通往何处。

    “必须好!那快走吧。”妙语一听正合心意。

    而不一会儿,她们便望见远处几点灯光,在黑夜里闪烁明暗,很是醒目。

    待她们驰近,发现正是一家客栈。

    只是这家客栈煞是诡异,刚才见的几点灯光便是门外悬着几盏红色大灯笼,灯笼在风中摇摆,忽明忽暗。

    再近点,依稀可闻客栈之内人声鼎沸,而客栈之外却无一人流转。

    “姐姐,这是客栈吗?怎么看起来不大对头?”妙语挨着妙言,小声地问了一句。

    “怕什么?既然敢开客栈,我们为何不住?”妙言倒是自信。

    “你就不怕这是黑店?”妙语又贼兮兮地说了一句。

    “黑店一般开在人烟稀少之处。你看,这间客栈所在位置,正是官道和刚才那条小道交叉之处,客栈声势不小,平日来往之人必定不少,想来是现在入冬,外面凄冷,所以门户紧闭,屋内人言这里可闻,是有江湖中人高声喊笑。怎么会是黑店?”妙言笑了笑,径自上前去。

    妙语也赶忙跟上。

    妙言推开门,屋内一群人目光齐刷刷投来,望见是两位天姿国色的少女,顿时眼光之中充满一种莫名的光亮。

    妙言却视而不见,径自走上前,却突然停下脚步,似乎是发现什么,皱了皱眉头,在一空桌坐下。一位牙齿都掉光了的老头迎了上来:“两位客官打尖想点点啥?”

    “哦,难道不能住店?”妙言一语就发现这老头话里就一选择,遂问。

    “客官果然厉害。小店近日不作留宿,请客官见谅。”那没牙的老头说道。

    “这么大个客栈不能住,你们是不是开门做生意呀?”妙语接道。

    “客官说得没错,我们当然是开门做生意,只不过现在只做白天生意。”无牙子有些歉意地说道。

    “近日不留宿?是否近日发生什么事?”妙语皱了皱眉头。

    “哈哈,两位姑娘不知是哪家千金,近日怎么敢单独就出门了呢?”这时,一个声音传来,打断了无牙子要说的话。

    妙言循声望去,看见正是刚才几位酒肉吃喝中的一位。

    他高大威猛,腰间别着一柄长刀,此刻正嬉皮笑脸地一屁股坐在她们身旁的椅子上。

    妙言眉头紧锁,也不说话。

    “两位姑娘这是要去哪呢?没准我们还能顺带护送两位一程。”那带刀男说道。

    见他行事不羁,话语倒是礼貌,妙言也礼貌地答道:“顺路,洛阳。”

    那男子奇道:“姑娘怎知是顺路?”

    “看你们穿着应该是镖师,那飙车上写一‘风’字,是长安烈风镖局。镖车有物,必不是回长安,这里直通洛阳,你们也只能是去往洛阳。”

    那男子听罢拍手,“姑娘当真聪慧,没错,我们也是前往洛阳,有镖在身不得耽误,不如路上结个伴,我们哥几个也能照应两位姑娘。”

    “不知为何不能住店?”妙言没有理会带刀男的话,转头问无牙子。

    无牙子挤出一丝难堪的笑容,刚要说又被带刀男打断:“他个老头子说话都漏风,还是我来说吧。”

    妙言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刚才路上你们也看到有一条小路了是吧?”带刀男喝了口酒,说道。

    妙言点点头。

    “本来呢,打从这边去洛阳有两条道,一条官道一条小道。谁知近日大雪封路,官道不知怎的崩坏,已经被彻底封住了,这段时日只能打从小道走了。”带刀男说。

    “那便从小道走,有何不可?”妙语道。

    “可以是可以,而且小道路途更近。可是,你们知道,那条小道另有名字!”带刀男说到这,戏谑地笑了笑,好似不以为意。

    “哦?”妙语对这点八卦倒是表示了几分兴趣。

    “黄泉!”带刀男说到这看了下两位姑娘,想从她们脸上瞧出点惊怯,“那条路,叫黄泉!”

    “黄泉?难道那条路上有很多鬼?”妙语又问。

    “若是有这等奇地,想必早已传开。为何我一直不曾听闻,而且要来之前我特地请教了一些跑江湖的人,也不曾听他们提过这里有个黄泉。”妙言冷然地看了一眼带刀男,这男子满口谎话,难道只是为了惊吓她们姐妹?可是为何那无牙子在一旁也是沉默无声?

    “哦,看来姑娘不似平常家啊。我们今夜便会走黄泉,若是你们也想去洛阳,最好是跟我们一道走。若是你们有怀疑有胆怯,快快打马回家去找大人。哈哈。”那带刀男倒是爽快,说罢这一句,拎着酒又回到原来那桌去,对着那堆酒友摊了摊手,那堆人发出一阵哄笑。

    妙言思索不得要领,再问无牙子:“那路真叫黄泉?”

    无牙子这时说道:“刚才那位客官并没有欺骗二位。”

    “那为何以前从不曾听过?”

    “哎。姑娘可知,鬼去哪里,哪里便是黄泉……”无牙子摇了摇头继续说道,“现在鬼来到这了,这里便是黄泉了。所以小店才不敢留客,怕要是在小店出了什么意外,小店便要彻底关门喽。”

    “你们不留客,便是逼得客人往回走或者闯黄泉,这不是造更大的孽么?”妙语听罢有些生气地说。

    “小的也只是听从老板的话。他说,只要不死店里,死哪里与他何干……不过最近真的听说有不少人夜里失踪了,估计是被拖下黄泉了……”无牙子小声地说了一句。

    “鬼去哪里,哪里便是黄泉……活死黄泉?”一直沉默不语的妙言此刻突然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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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章 活死黄泉,三鬼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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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无牙子听到“活死黄泉”四字,脸色顿时煞白,有些结巴地说道:“姑娘年纪轻轻,居然知道!”

    “不过也只是一个传说而已,帮我们上点饭菜吧。”妙言打发走了魂不守舍的无牙子,转头看向那带刀男。

    “姐姐,什么是活死黄泉?”妙语被妙言那四字给镇住了,心里慎得慌。

    “哦,也没什么,我之前有听闻,在漠北之地,有一群鬼飘来荡去,行踪不定,他们在的地方,会被叫作黄泉。活死黄泉的意思,就是说这个黄泉是飘忽不定的。而他们飘来荡去的行为,被人称为黄泉游荡,不过你不必害怕,这只是个传说而已。”妙言说。

    “姐姐,你说,不会真有鬼吧?”妙语拉了拉姐姐的衣袖,小声问道,一脸庄严。

    “呵呵,傻月芽。这世间,哪有什么鬼。你记住,并非有鬼才怕鬼,而是怕鬼才有鬼……”妙言说罢,心里却想到,这世间的鬼,怕都是应运而生的吧,哪里有人怕,哪里才会有他们……

    “两位姐姐,你们好。”用饭之际,妙言听到身后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传来,转头一看,看见二人。

    一男一女。

    男的一脸稚气,约莫十四五岁,身子不高,和妙言相近。他剑眉星目,长得无比俊朗,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居然一头白色的头发,称着一身黑衣,整个人看上去甚是奇妙。

    而那女的倒是普普通通,身上裹着厚厚的一件裘衣,头上戴着一朵不知名的小花。她只是安静地站在了那男孩的身后,然后看了他一眼。

    但这一眼被妙言捕捉到了,妙言瞬间觉得,这姑娘身上有种玄妙的不凡。

    她的眼神犹如利剑投向那男孩,眼神里有鄙夷,有爱怜,有荒唐可笑,最深的却是一丝荒漠枯河般的绝望!

    这是怎样的眼神!这又是怎么矛盾的一个小姑娘!

    妙言还在想着,那男子又出声:“两位姐姐,刚才听说你们也要去洛阳对吗?”

    妙言不知他们何意,点点头不说话。

    那男子看她点头,眼里闪现出一抹欣喜,他有些开心地说道:“我叫沧浪,她叫浊夕。我们也要去洛阳,我们能结伴走吗?”

    未待妙言回答,沧浪身后的浊夕转身便回到自己的位置。

    “实在不好意思,稍等。”沧浪看浊夕自顾自回去,对妙言抱歉了一句,赶忙跑过去。

    只见他在浊夕身边说了几句,浊夕一句话不说,就一口一口喝着酒。

    然后沧浪有些无奈地再跑过来,“对不起,浊夕就是这种性格,请你们不要见怪。刚才听那老爷爷说那条路有鬼,所以我想说多些人一起走会比较安全一点……”

    “哦,那你为何不去找那帮人?”妙言突然对沧浪有些敌意。

    “若是我和浊夕直接去找他们的话,他们肯定不会同意带上我们的,我们身上又没什么银两打点他们。我刚才看他们跟你们聊得很开心,就听了几句,他们愿意带你们过去,所以,我冒昧过来问你们,能否带上我们……”沧浪说着摸摸头,有些不好意思。

    妙言嘲弄地看了一眼沧浪,沧浪被她看得更加难为情,直接埋下了头,好似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妙言本有些鄙夷地看着沧浪,这沧浪小小年纪,心思如此之多,端不是什么好人,不过,她眼眸映现出一缕红光,瞬间有些头皮发麻!

    妙言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沧浪的头发,他的耳鬓发根处,竟然闪烁点点红光,却又一闪而逝,好似从来没有过。

    是他!

    或者说,是他们!

    妙言心底顿时蒙上浓重的一层阴影,她思量许久却不得其所,只得走一步算一步,她轻声道:“我叫庄妙言,她是我妹妹,叫庄妙语。要同路我没意见,你去陪浊夕吧。”

    沧浪一听抬起头,开心地朝妙言深深鞠了个躬,连声说道:“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妙言摆摆手,沧浪便笑着跑开了。那神情举止,就是一个尚未长大的小孩。

    “姐姐,你这是……”妙语却在一旁有些蒙圈。

    “待会儿上路,没我的指示,你不得胡乱行动。一切等过后我再跟你说。”妙言神情严肃地跟妙语说。

    妙语看她难得这么庄重嘱托,点点头答应下来。

    稍事休息后,妙言径自走向那带刀男,妙语只见他们交谈数语,妙言便折身回来,身后的那群汉子传来一阵阵哄笑,那带刀男朝他们拱拱手,完全一副“承让了”的得瑟。

    有两拨鬼吗……

    一群欺世盗名的小鬼,一群人鬼……

    哦,还有一个独斗天地的厉鬼……

    妙言看了一眼仍在哄着浊夕的沧浪,一时有些苦思无果,烦闷地揉了揉太阳穴。

    “姐姐,怎么啦,你不舒服吗?”妙语看姐姐眉头自进店来紧锁不止,现在更是直接把郁闷写在脸上,奇怪地问道。

    姐姐在她心中可是神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怎会如此愁苦……

    “没事。我跟镖局的人说好了,待他们整顿罢,我们就跟他们一块上路。月芽,此去姐姐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若是不急,其实我们完全可以在店外对付一晚,明天再上路……”妙言说道。

    妙语想象了下姐姐给的场景,两个姑娘家家的孤零零在荒郊野外露宿,一抬头就看见跟鬼火一样的大红灯笼,时不时还要听那寒鸦啼叫,满心思还要想着有没有鬼,今夜来是不来,不禁更加胆寒,还不若跟着一群人热闹些,有鬼也一同面对。

    于是妙语赶忙摆摆手说道:“不用,我们就跟着他们吧。谁知道我们这去洛阳要耽误多长时间,还得早点回去准备寿宴呢。”

    妙言哪里不懂妙语的小心思,于是也就不便说破,点了点头,说了最后一句话:“月芽,你记住姐姐一句话,鬼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

    妙言说这话的时候看了看那群仍在嬉笑的镖师,摇了摇头。

    而妙语也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不知明白了些什么……

    稍罢一群人上路,客栈顿时凄清无比,却犹听得见一声凄凄幽幽叹息!

    无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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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章 九泉灯笼,满目花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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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语四人被众星拱月般捧在队伍中间,一群大男人在卖力显示气概。

    只是一路浊夕始终不言不语,让妙语有些恼火。

    浊夕一脸冰冷漠然,生人勿近。

    虽说自己姐姐冷是极冷,但心肠极热,对自己更是好上加好。而那浊夕,却不闻不问,别人问她也不说话,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妙语问了四五次后就要生气,沧浪倒是察言观色及时,他有些难为情地小声对她们姐妹说道:“我家浊夕不会说话,你们不要见怪。有什么得罪你们的地方,你们只管冲我发火,千万不要责怪浊夕……”

    “不会说话?难道是哑巴?”妙语奇了问道。

    听到“哑巴”二字,沧浪脸上肌肉抖了抖,眼眸流溢出一抹痛苦,他强笑道:“嗯。是哑巴。所以请你们莫要怪她。”

    而不待妙语说什么,浊夕听到“哑巴”二字,直接加快步伐,离开了她们的小队伍。

    是有什么隐情吗?妙语想到。

    不过未及细想,前面传来带刀男的暴喝声:“什么人!”

    妙语咋一听,寒毛都竖了起来。这四下黑漆漆一片树林,哪有什么人!

    妙言打量四周,她们已入了林子多时,算算时辰和行程,现在应该是到了树林深处,木最密,林最幽。

    听到带刀男的大喝,周围的镖师顿时停止嬉闹,齐刷刷拔出腰间刀,一时神色变得无比肃穆!

    再无人出声,四下顿时变得幽幽然,妙语凝神一听,差点一声尖叫出来!

    妙语可是听见了!

    就在她们前方,无比诡异地传来数声凄冷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那是怎样的声音?

    语调忽高忽低不可捉摸,声音尖细冗长,听在妙语耳中,就好像可怖的头发丝要从朵里长出来钻出来一样,无比难受!

    而就在妙语恐惧之时,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摸上她的耳朵!

    妙语脑袋一轰,瞬间没有思绪,大喊了一声,疾走两步回过头来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料却碰上众人诧异的眼神。

    而妙言伸出的手仍在空中。

    “姐姐你吓死我啦!”妙语一看是姐姐的手,顿时脸变得通红,羞赧地朝姐姐撒娇。

    “月芽,冷静点!”妙言看妙语一脸恐惧,轻轻牵住妙语的小手捏了捏,示意她冷静下来。

    “姐姐,黄泉!”妙语脸色惨白,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

    “是有人装神弄鬼,莫怕,你都这样子,待会儿怎么保护姐姐呢?”妙言温声安慰。

    听到“保护姐姐”字样,妙语倒是冷静了不少,想想自己幼年习武,功夫定是在场之中最高的,自己都怕了,其他人如何安生。

    于是妙语朝姐姐坚定点了点头,“只要是人,我都不怕。”

    妙言看妙语这样,微微一笑,心里却在咒她的父亲。

    讨厌的父亲大人真是没个正经,小时候就会挑些鬼故事来吓妙语,哪有哄人入睡讲鬼故事的呀……

    现在妙语但凡听见跟鬼有关的传闻,就跟活生生见了鬼一样!

    而一侧的沧浪似也听见前方幽凄声音,他的身子本能地发了下抖,不过马上就朝前方的浊夕跑去。

    众人一动不动,大气都不敢喘,空气都为之一凝。而就在众人都被压抑地快要窒息之时,突然感觉头皮快要炸开!

    他们骤然听到一声尖叫响彻树林!

    再不是之前低不可闻若有若无的幽叹之声,再不是那呢呢喃喃的夜鬼寒哭,而是划破天际的尖叫声!

    众人被吓得也齐齐叫唤出声,其中一个手中刀都被吓得掉了下来!

    而那尖叫之后,树林重新恢复安静。

    不,是更安静!

    在尖叫之后归于的沉静,是比之前更压抑,更恐怖!

    “到底是谁?在这装神弄鬼!出来!”带刀男本是沉稳,他看了自己兄弟一个个被吓得脸色煞白,顿时有些暴怒。

    回应他的是一声寒鸦惊翅声。

    “月芽,姐姐现在更加确定对方是人了。”妙言朝妙语自信一笑。

    妙语小手冰冷,大冷的冬夜脸上似也有汗,她紧了紧姐姐的手问道:“姐姐怎么知道?”

    “莫说世间本就无鬼。对方是人,而且是聪明之人。”妙言解释道,“对方深谙人性,这是在造势,使大家心理逐渐趋于崩溃。或许,人作鬼久了,就真的变鬼了……我想不用过多久,他们就该现身了。”

    妙言话音刚落,前方突然闪出了一缕红光!

    看似一盏灯笼!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

    一直亮起了九盏红灯笼!

    九盏灯笼,意即九泉!

    九泉灯笼!

    紧接着响起数声寥落的“哐锵”声。

    那哐哐锵锵声本来零零碎碎,却渐渐密集了起来,居然形成了颇有节奏的器乐之声。

    而众人终于听到了先前低低吟唱的那人声音了。

    极度尖细,语气里说不出的幽怨,听在众人耳里,犹似女鬼就伏在他们背上,而嘴巴,就对着他们的耳朵吹了一口阴森森的气……

    众人也终于听清楚那女鬼唱的是什么!

    “但愿了却生死恨,纵归黄泉也好过……”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似有无尽生死恨,似赴黄泉心不甘。

    “滚出来!好!不出来的话,兄弟们,我们上前看,看到底是何方宵小敢在我们烈风镖局面前装神弄鬼!”带刀男走南闯北多,胆子倒是极大,见对方迟迟不出反而各种故弄玄虚,索性一把夺过身边的火把,直接上前一步。

    众人也壮了壮胆,跟在带刀男的后面。

    约莫走了十来步,众人借着火光,终于看清眼前的情形,却个个惊呼出声!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赫然是一群人!

    他们有的端坐草地,手里铜钹铁板,“哐锵”之声就是由他们发出!

    而有的却咿咿呀呀唱念做打,似在演一出戏。

    让人惊呼出声的,便是众人只看一眼,便觉得那些人分外怪异!

    他们好似没有灵魂般,持钹的麻木不仁,拿板的按部就班,那些唱念游走的,更是行动极其迟缓,吐出的字句嘶哑干巴,好像是喉咙里被塞满了稻草,让人看了听了有种窒息的不舒服感!

    而且!

    这些人有个共同特点,不管是管钹的管板的,还是唱的走的,他们的脸上全部都画着黑红相交的大花脸!

    那在众人看来就是一张张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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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章 正在捉你,你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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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样阴森的树林里,点着九盏好似魂魄的大红灯笼,灯笼发着幽幽冷光,灯笼之畔,一群鬼脸犹如尸体一般,而且居然是在演戏,这样的情形,让众人齐齐打了个冷战!

    “你们到底是谁!”带刀男也受不了这么诡异的场面,壮着胆子吼了一声。

    但那群人居然齐齐无一转头看他,自顾自忙活着手上的动作。

    站在队伍最后的一个镖师见此场景,不禁冷汗直冒,几欲遁逃。

    但他还没来得及迈开脚步,突然觉得背后一阵发麻!

    他也是经验丰富,并未回头,手里的刀倒插身后!

    手中刀传来一阵阻碍,犹如利刀捅进了一层厚厚的麻布,发出刺刺的声音!

    到底是谁!

    他回过头去一看,却差点吓晕了!

    他回头的瞬间,就对上了一张大花脸!

    那花脸一双眼睛无神地看着他,却离他只有一指之隔!

    他都能闻到那人身上一股呛鼻的腥臭味!

    更可怕的是,那人被镖师的刀捅个正着,却好像没有知觉般,紧紧握住了镖师的刀。

    这到底是人是鬼!

    什么时候!到底是什么时候居然跑到我们身后!

    镖师好似灵魂出窍般怔怔发愣,而待他看清眼前又出现的一物,他惊恐地发出一声惨叫!

    众人都被眼前诡异的场景慑住心魄,无一人注意到自己的身后,直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天际!

    众人齐齐回头,不禁同时大叫一声!

    众人看见,一把敲鼓用的铁槌狠狠地砸在了那个发出惨叫的镖师头上!

    顿时脑袋开花,死相可怖!

    “呕!”顿时有些人当场就吐了。

    就连妙言,也看得脸色发青!

    而一旁的妙语彻身冰冷,眼神都要涣散,分明是恐惧至极!

    “血……是血……”在妙言身后的沧浪也看到这样血腥的场景,但他看到鲜血飞溅的时候,脸色刷一下变得死白,浑身都在发抖!

    “鬼啊!”有些人的心理终于崩溃了,哭喊着四散跑开。

    “月芽,月芽……”强如妙言,此刻说出的话都好似着了魔,只是重复着“月芽,月芽……”

    妙语哪里迈得开脚步,她觉得身子似有千斤重,一颗心都要吐了出来。

    “月芽,还记得小时候父亲给你讲的第一个故事吗……”妙言声音颤抖,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也不知妙语能否听得见。

    “戏鬼杀人……戏鬼杀人……是戏鬼杀人!”妙语好像听着了,她只是喃喃自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戏鬼……

    妙语对这故事的印象太深刻了!

    这是父亲给她讲的第一个鬼故事,吓得她那一夜都紧紧抱着姐姐不敢入睡!

    故事里,唱戏、花脸、杀人……

    与眼前的一模一样!

    “想不到真有其事!父亲,你到底是哪里听闻,还是亲身经历!”妙言也低低沉吟了一句,不过她又想到什么似的,紧紧握住妙言的手,“月芽,那你可记得,父亲讲完这故事,最后说了一句话?”

    “最后一句话,最后一句话……”妙语有些迷茫涣散的眼神随着思绪飘散,突然渐渐凝聚起,并散发出了灼灼的光芒!

    “最后一句话!”

    “那群鬼,是人!”

    妙语记得可清楚!父亲讲完那故事,看妙语吓得直哭,一直蒙着被子不敢露出头,就大笑道:“月芽不怕,这不是鬼故事,父亲逗你的。那群鬼,是人。”

    是人不是鬼。这话对妙语太有用了。

    只要是人,妙语就不会怕。

    看着妙语逐渐恢复神色,妙言也是精神一松,刚才没被戏鬼吓到,却被妹妹的样子着实吓了一跳。

    “这些什么人真的是太可恶了,竟然吓我!还杀人!看我不剁他们个酱酱!”妙语满腔的恐惧化为愤怒,就要冲上前。

    “月芽,慢着。你答应过姐姐听我话。”妙言却急忙制止了妙语,因为她余光里发现,身后的沧浪和浊夕不对劲!

    沧浪一路都表现得小心翼翼,虽不见其大智大勇,但他对浊夕冷暖照顾,倒也不失男子气度。

    只是,自从转头看见那镖师脑袋破开后,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好像陷入了极度恐惧的地狱一般!

    而旁边的浊夕就更诡异了!

    浊夕倒没有发抖,但是,她太过冷静了!

    今夜之事,便是妙言,初始都被吓得如坠冰窖,而浊夕呢……

    她一直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像是比那群敲锣打鼓的戏鬼还冷漠!

    待她看见身侧之人见血颤栗,眼神里的冷漠终于收敛了几分,却换作了厌恶!

    “受死!”妙言的思绪被一声大喝拉回。

    同样被杀人慑住的带刀男看自家兄弟被杀,愣了许久,终于是回过神来,看其他人四下跑开,他却带刀扑向了那拿着鼓槌的花脸!

    而让妙言再次惊呼的是!

    那花脸居然没有任何反抗,顷刻之间,一颗头颅飞起!

    带刀男见状一喜,大声喝道:“都不要跑!这些鬼都只是寻常人!装神弄鬼罢了!”

    四散的镖师听到身后带到男的话,本能地回头,一眼就看见带刀男高高跃起,手里接住一件东西!

    赫然是刚才袭击镖师的花脸头颅!

    众人见此,顿时添了几分信心,听从了带刀男的话,纷纷又聚在了一起。

    真的,都是寻常人吗……

    妙言却隐隐不安起来。

    在父亲的故事里,这群戏鬼,可是有两头大鬼领着……

    那两头大鬼,才是最可怕的……

    那两头鬼,可是民间传说中的“黑白无常”啊。

    黑无常“正在捉你”,白无常“你也来了”……

    而他们,尚未现身……

    妙言苦思之际,眼光偶尔瞥过那被带刀男高高举起的花脸头颅,顿时呼吸一滞!

    带刀男为彰显本事,一手高举头颅,一手擎着火把,火光把花脸照得分外妖异。

    而令妙言窒息的,是那头颅上一滴一滴往下淌的血。

    饶是火光绯红、灯光猩红,也映衬不出那血原本的颜色。

    妙言清楚地看见,那血非红!

    而是闪耀着摄人心魄的暗黑!

    花脸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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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章 戏鬼杀人,卑贱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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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时不少人也发现了被带刀男举起的头颅血液暗黑,又是一阵骚乱。

    而或许是火光烤得炙热,头颅里突然飞射出一抹幽蓝,眨眼之间,便无踪迹。

    妙言却看见了。

    妙言一拍额头,大松一口气,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样,我早该想到了。”

    带刀男发现头颅的异样,生怕有变,一把把人头甩了出去,而当他发现其他镖师再度哗然,自己也有些手足无措。

    “大家不要怕。”妙言高呼一句,从人群率众而出,“他说得没有错,这些花脸确实是人。只不过,他们已经死了……”

    妙言未完的一句话又是引发一阵骚乱,妙言声调只得再高:“听我说完,他们只是被人做了手脚。他们,是被下了蛊虫!”

    “蛊虫?居然是如此歹毒之物!”顿时群情激奋。

    “他们被人控制,已经没有思想了。诸位要么撤回,要么杀出一条血路。”妙言说罢便退在一旁,待众人决定。

    而妙言的神色始终凝重。

    “快逃,快逃啊浊夕……”妙言听到旁边的沧浪几乎是在哀求着浊夕,一时也有些疑惑。

    是他吗……

    或者,他们是这样的吗……

    “但愿了却生死恨,纵归黄泉也好过……”突然,对面的那群行尸又幽幽地传出一句唱腔,显得突兀异常。

    “不好!小心周围!”妙言似是想到什么,又高喊一声。

    但显然为时已晚!

    一只散着暗绿光芒的铜钹如疾电般飞过来,正是朝着妙言的方向!

    挡在妙言身前的一个镖师退闪不及,待他转过头时,铜钹已深深嵌入他的脖子。

    脖子上的鲜血犹似乱箭,染红了身后之人的脸……

    身后之人,正是之前见血颤栗的沧浪!

    沧浪猝不及防被鲜血淋到,只觉脸上一阵腥热,本能用手一抹,拿起一看,满手是有些发烫的热血。

    顿时,他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而随之即来的,是一阵来自灵魂的恐惧!

    他的整个脑袋都被恐惧占领,他突然惨叫一声,手脚并用地逃了开。

    沧浪没看见,他身后的浊夕神色诡异,似也要化行尸走肉般,呆呆站立着,仿佛没有了灵魂!

    不过沧浪马上想起什么似,回头朝浊夕看去,不远处,另一只铜钹赫然朝着浊夕射去。

    浊夕早就看见了那铜钹,即便是平常人,也来得及闪避……

    可是她没有。

    她眼神空洞地盯着铜钹,嘴角突然浮现一抹惨然的微笑。

    就这样死去,多好……

    “浊夕,快躲开!”沧浪趴在地上,目眦尽裂,凄厉地吼了一声。

    而伴随着他的吼叫,他的鬓角发根又是浮现一缕缕妖红色的光芒,如游鱼般在他发间迅速游窜。

    浊夕也看见了,只是,还不能突破啊……

    浊夕心里想着,心灰意冷地摇了摇头……

    她一心寻死,但结果却是未必。

    身侧的妙言一看形势不对,伸手直接抱住浊夕,两人朝后重重倒下。

    幸免一死!

    浊夕躺在地上,望见头顶是黑漆漆的天,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没有起身。

    沧浪松了一口气,却瞬间有一股情绪涌上心头,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我一个人逃走了……

    我居然一个人逃走了!

    信誓旦旦指着明月起过誓的!

    我就这么瞬间决然地逃走了,置心爱的浊夕生死于不顾!

    因为我,她更加绝望了吧……

    因为我的逃开,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或生或死,说过的“生死守护”只是笑话!

    我明明可以守护她,甚至可以救她,可是,我……

    沧浪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箭步跑向浊夕,有些颤抖地跪在浊夕身侧,语无伦次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浊夕。我真不是故意逃走的。对不起。你没事吧……”

    浊夕连看都没看沧浪一眼,依旧眼神空洞地望天。

    “懦弱的善良,卑贱的真心……”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正是妙言,她看着紧张且羞愧的沧浪,一声嗤笑。

    妙言在这一瞬间读懂了之前浊夕看沧浪那荒漠枯河般的绝望眼神。

    这样的男人,要他何用。

    这边说话着,带刀男一群反倒是置之死地,杀向了那一场诡异的戏中。

    顿时,低低的闷哼声,惨绝人寰的哭喊声,在这片漆黑的树林里此起彼伏,映衬着九泉灯笼,气氛变得更加令人难以呼吸。

    妙言牵着妙语的小手,冷视眼前生死。

    ?浊夕慢慢起身,眼神涣散地看着妙言。

    那群戏鬼看似可怖,但带刀男一群交手才知,他们并不可怕。

    他们的速度缓慢,反应更是迟钝。

    “古来自有鬼杀人,老子偏偏人杀鬼!斩首!”带刀男杀得兴起,豪迈地大吼一声,似是在宣泄刚才无尽的恐惧。

    很快,所有的戏鬼通通倒下。

    “什么鬼,什么黄泉,在老子手里也叫你们轮回不得,哈哈哈。”带刀男环视四周,大笑一声。

    众人也是齐齐松了一口气,算是结束了这噩梦的一夜。

    真的结束了吗?妙言心头不安更甚,四下那压抑的气息并没有随着戏鬼的倒下而消散,反而隐隐更加凝重了!

    “收拾收拾,休息一下重新上路。”带刀男率先一屁股坐在地上,今夜光是冷汗,都流了不知多少。

    “小心啊,小心……”妙言突然听到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沧浪喃喃自语,待听清他说的什么,突然瞳孔仿佛炸裂般无限放大!

    妙言看到了!

    那群全被斩首的戏鬼安安静静地躺着,九泉灯笼也不言不语地亮着,然后,一个令众人头皮发麻的场面出现了!

    一个黑影摇摇晃晃地从那堆无头鬼中站了起来!

    说是东西,是因为众人不知道这东西是人是鬼!

    他披散着长长的头发,让人看不清面容,但显然,他的头还在脖子上!

    刚才居然是有人漏了他吗!

    带刀男一下从地上站起,刚想提刀再上,却一下子迈不动脚步了!

    他豆大的冷汗从脑门一直往下掉,大口大口喘着气,似乎在经历什么恐怖的事件。

    只有他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迈不动脚步举不起刀了!

    那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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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章 惨月下血,提线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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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鬼只是隔着发隙看了他一眼!

    他便觉似是地下突然伸出千万只血淋淋的手,紧紧拽住他的双脚,要把他拖向黄泉!

    那鬼,不同于刚才的戏鬼!

    “小心啊,小心……”沧浪也看到了鬼,他浑身又开始恐惧地发抖,抖得比之前更甚,但这一次没有逃走,只是又在空洞地重复这句话。

    黑影!

    黑无常!

    正在捉你!

    终于出现了!

    那么,还有一只鬼呢……

    “又是装神弄鬼!兄弟们,上去砍了那玩意儿!”带刀男脚步迈不动,有些色厉内荏地喊道。

    众人刚刚举刀,却恐怖地发现,那鬼的身子摇晃了一下,居然在他们眼前消失了!

    “鬼!鬼啊!”人群中有人难以置信地喊了一句,却再也叫唤不出第二句。

    他只是一个眨眼,再看到的情景却叫他浑身寒毛倒竖,犹如钢针扎在皮肤上!

    他眼睛再次睁开时,赫然看见一对恐怖无比的眼珠子在瞪着他,近在咫尺!

    他都能看清那双眼珠子瞳孔极小,几乎都是眼白,异常诡异!

    那眼珠子看了他一眼,便稍稍离了他一步。

    他觉得不能够呼吸,他看到了。

    那鬼也是一张红黑大花脸,着一身丑角黑衣!

    那鬼一个摇晃,居然又消失在他面前。

    他刚想松一口气咽一咽口水,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吞咽了!

    他有着颤抖地捂住脖子,最后一个念头,我居然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割喉!这来自灵魂的惊惧!

    那人慢慢松开脖子,鲜血喷涌而出,缓缓倒下!

    “月芽,怕吗?”妙言捏了捏妙语的手。

    “不怕。”妙语微微一笑,却大出妙言所料。

    这个鬼,明显比之前的鬼更科学更合格。

    “是人。只不过,速度极快,加上四周漆黑,他很容易融入环境让人误以为消失了。但是,我勉强能看到他的身法。”妙语紧紧盯着黑夜里那几不可见的身影,严肃说道。

    “嗯。”妙言应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周围的人几乎都没反应过来,一个个捂着脖子缓缓倒下,鲜血在有些惨淡的月光下,显得特别妖异!

    沧浪看着一蓬蓬鲜血狂喷,不自觉地单手蒙住双眼,却从手缝之间,缓缓渗出了眼泪。

    一个呼吸间便杀一人,几个眨眼,那些镖师全部躺下,无一生还。

    剩下犹在恐惧的带刀男,他有着颤抖地看着那鬼轻松屠尽他的兄弟,彷佛不经意间发现还有个生还者,便缓缓迈动脚步,慢慢向他走来。

    鬼每前进一步,带刀男的心跳就加快几拍,待那鬼站在了他的面前,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完全不受控制般地狂跳,似乎想挣脱开他的躯体独自逃开。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再也找不出之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正在捉你……”

    那鬼居然说话了!

    而且声音居然无比清脆空灵,宛如少女般美妙动人!

    然而再配上他如鬼魅的身姿,和阴森的花脸,却是显得更加不可言喻的诡异。

    此话一出,带刀男仿佛是听到什么鬼偈,瞳孔突然放大,他最后听到心脏一阵崩裂,连呼吸都停滞了,缓缓倒下!

    他死于惊恐!

    他居然是场上唯一被鬼吓死的人!

    那鬼浑然不在意般,却很人性化地拍了拍额头,转身看向今夜唯一未出手的四人。

    妙言妙语,沧浪浊夕!

    “但愿了却生死恨,纵归黄泉也好过……”那鬼依然一步步地走向他们,嘴里轻唱一句,仿佛天外音,要令人入魔。

    活死黄泉,阴阳领主之一——黑无常,正在捉你!

    “快跑,快跑,不然真来不及了……”沧浪又低低沉吟一句,泪水早已浸湿双手。

    “已经来不及了……”妙言叹了一口气,说道。

    围着她们四人,居然缓缓站起了十几个身影!

    他们全部无头!

    脖子上,隐约还汩汩地往外冒着黑血!

    黑无常也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们。

    “演完鬼戏,现在轮到傀儡戏了吗?”妙言看着那无头尸体,嘴角一笑,朝那黑无常说道。

    那黑无常听到妙言的话,瞳孔倒是放大了一些,不过,依旧没有反应。

    “月芽,鬼你害怕,人你怕不怕?”妙言看着那些无头傀儡一步一步迫近,突然摸了摸妙语的头,亲昵地问道。

    妙语看向姐姐,一瞬间眼神变得无比清明!

    她嘿嘿一笑,一步跨出,身上的披风一掀,露出火红劲装,腰间一把长剑颤动,似渴欲血饮!

    “早就等你这话啦。守护姐姐这种事,我庄妙语可不是说说而已。”

    “我上了!”

    妙语言罢,飞身扑向最前的一句无头傀儡,在傀儡伸手抓来之前,闪电般两剑砍掉傀儡的双脚双手!

    守护这种事,可不是说说而已……沧浪听到这话,手缓缓放下,望向妙言妙语,一瞬觉得妙语飞出的身姿宛若佛身闪耀,他身上所有的暗黑都要被焚尽!

    “啊!”沧浪大吼一声,泪如雨下,似是天地都充斥悲痛!

    “傀儡戏,我那坏蛋父亲同样吓过我,不过,他也说了破解之法,收起你那无谓的鬼手段吧。”妙语一边说着,手脚却不停,从一个个傀儡面前掠过,傀儡无一不断手断脚!

    “有意思……”黑无常突然说了一句话,其余的几个无头傀儡瞬间软下来瘫倒在地。

    “活死黄泉,已经好些年未出现了,不知今日出现在此,有何寓意?”妙言看双方停手,出声问道。

    “小丫头居然也知道黄泉,还敢来闯,果真胆大。”黑无常嘲笑道。

    “白无常呢?”妙言紧紧盯着黑无常,问了一句。

    黑无常听到“白无常”三字,身子难以察觉地一抖,却鬼魅般扑向妙言!黑无常扑到一半,空中横出一把剑挡住他的去路,庄妙语反手握剑,瞬息之间出现在了黑无常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妙语冷冷一笑,居然就这么反着手,对黑无常趁势攻击!妙语的剑仿佛化作了她的一只长袖,如影随形,不知何所出,不知何所去!

    妙语身姿也宛如跳舞,翩翩然,悠悠然。

    然而看似柔美婉约的长袖之舞,却隐藏着极其凌厉的杀招!

    黑无常看到妙语剑法,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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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章 庄舞之剑 冥花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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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黑无常手头却不松懈,妙语每次剑下,却总被一神秘兵刃隔开!

    “退!”黑无常突然大叫一声,妙语只见几道比夜更黑的黑光在自己面前舞动,赶忙后撤数步。

    看似玄妙幽深的黑光,却绝对是死亡之光,自己碰上,绝对殒命!

    妙语大喘一口气,注视黑无常。

    却一眼被黑无常的手吸引住!

    黑无常的双手异常修长,也异常惨白,在夜里彷佛也发着莹莹白光。

    而让妙语惊讶的是,修长的双手上,长着十根修长的指甲!

    指甲有手指长,通体黑色,隐隐发着黑光。

    他的武器,居然是指甲?

    而且,居然砍他不断!果真奇人!妙语一时被威慑住!

    “庄舞之剑?你是庄严什么人!”黑无常轻轻擦拭着黑色指甲,问出的话却令妙言眉头一皱!

    “你认识我父亲?”妙语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你父亲?难怪……”黑无常说完这句便不再说话,却把目光投向在场唯一的男人——沧浪!

    “这样看来,你和我父亲居然认识十数年,那么,父亲让我们来找你,是另有意图吗?”妙言揉了揉太阳穴,冷静说道。

    “你也是庄严女儿?他让你们来找我?”黑无常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颇有兴致地不答反问。

    “姐姐,你说他和父亲认识十几年了?这个可怕的人为何父亲都没提过?”妙语奇道。

    “傻丫头,鬼故事白听啦?”妙言笑道。

    “噢!原来父亲说的是真事!父亲太混蛋了!还有你说父亲让我们去洛阳找的什么戏班子就是他们?这也太可怕了吧。”妙语听姐姐之前的话,心有余悸。

    “这天下再有哪个戏班子能奇特得过他?现在想来,父亲让我们来找他,恐怕不单是来请他们去演戏了,我却猜不出来……”妙言叹息道。

    “你们父亲请我去演戏?你可知我这戏班叫什么?”黑无常听到妙言叹息,眼神一凛!

    妙言听他话里有话,顿时抬头看他!

    “冥花戏子!”黑无常冰冷地吐出四个字,却又大笑起来,“哈哈哈,没错,你父亲确实是借你们向我传达一个讯息。好了,念在你们是故人之子,你们速速离开。”

    却是下了逐客令。

    “怎么,我听闻黑无常不达目的不死不休,你肯放他走?”妙言冷哼一声,指向身后!

    沧浪!

    沧浪一脸惊恐地看着妙言,怎么也想不出,这女人是如何猜到无常要索的,其实是他的命!

    “报上名来!”黑无常欣赏地看了妙言一眼。

    “庄家妙言。”妙言依旧冷冷说道。

    “果然,太像你父亲了。甚至比你父亲更智绝。不过,多勇死于勇,足智死于智,你好自为之。没错,我此行的目的,正是他!”黑无常又看了一眼沧浪,却是发出一阵嗤笑。

    “那么,官道封路,客栈逐客,都是你的手笔了?”妙言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官道多年不曾听闻大雪封,偏偏是今年此时,而客栈恰恰此时不留客,这是赶人赴黄泉。只是,不知你们为了‘黄泉’二字,到底杀了多少无辜之人?”

    “怎么,你也要在我面前说什么道义善恶?你如此善良,却眼见那些镖师死于我手而不救,这是为善?”黑无常听妙言此番说辞,像是听到极其好笑的笑话般指了指满地尸体。

    妙言继续摇了摇头,说道:“我没让妙语救他们,是因为他们该死!”

    此话说出,便是妙语也颇是震惊!

    “妙语,你去打开他们的镖箱。”妙言一边说着一边也走向那一辆辆镖车。

    妙语依言,一剑斩断一个箱子的铁索,打开一看,里面赫然躺着一位少女!

    少女面无血色,像是在沉睡,任妙语如何摇晃,都醒不来。

    箱子一打开,空气顿时充满了一种异香!

    “看到了吧,这些箱子里装的应该都是一些少女。这些镖师,其实是一些人贩子!”妙言看了一眼沉睡的少女,便继续朝黑无常说道。

    “姐姐,你怎么知道这箱子……”妙语震惊地看着姐姐!

    “解释真费劲,不过,很简单。一,从我们一进客栈开始,这群人便对我们殷情有加,极力邀请我们一同上路,却不知道,正常女子,这时候应该是原路返回最是安全。他们,对少女表现出了出乎预料的热情和兴趣,让我产生了怀疑……”

    “二,客栈无牙老头无意间说了一句话,说因为黄泉出现,近日附近也失踪了不少人……”

    “三,我经过他们镖车之时,闻到一股特殊的味道,就是现在你闻到的这种异香,里面透着曼陀罗的香味。曼陀罗是制作迷香的重要药草,我不禁怀疑,近日失踪的人口,若不是被鬼拖去黄泉,那么,便是被人用药绑了!”

    “四,路上我认真观察了这些箱子,每个箱子顶上都被人为地钻了数个小洞。箱子本来密不透风,那么,为什么要钻洞,是防止里面的东西被闷死吗?是人吧里面?所以,我更加确定,里面应该是近日失踪的人……”

    “五,一路我都闻到淡淡曼陀罗香,按说曼陀罗香会自然消散,一直闻到,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每个箱子里面都继续燃着迷香!迷香闻多了可是会致命。杀人吗?不,应该不是杀人!压镖之人最重安全,这种黄泉压力下,正常必然是选择白天行路更安全,那么,为什么他们非要赶这一晚上,只能是,要趁着那些少女持续昏迷致死之前,把她们及时卖出!买主可能知道少女被迷,却不知她们持续闻香昏迷即将殒命。不过,对镖师来说就无谓了,完成买卖,少女的死活又于他们何干……”

    “以上,他们还是好人吗?”

    “还有,他们这群人应该是自封道后一直盘桓在附近行事吧。他们最大的依仗,就是黄泉传说,借鬼行罪,却不料,自己最终也是死在鬼手,按黑无常说的,也算借鬼死于鬼,死得其所而已,我们何必救他们。”

    妙语一口气说完,经她抽丝剥茧般的分析,三人无比震惊,自己居然身处在一个杀局里而一路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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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章 生契死赌,天鬼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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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妙言,好厉害!也好冷酷!沧浪看向妙言的眼神变得有些敬畏!

    “哈哈哈,青出于蓝!没错!他们借黄泉行事,那么,就应该做好被拖下黄泉的准备!”黑无常拍手赞道。

    “只是,我不知,你为他,如此大动干戈,甚至让隐没多年的黄泉传说重现,到底有何意图?”妙言又揉了揉脑袋,能得到的信息太少了,能做的推断也太有限。

    “你现在关心的不应该是这吧?”黑无常嘿嘿笑了一声,声音依然清脆,却隐隐透着一股冷咧。

    妙言心里咯噔一下,目光投向远方长路,不过很快收回,摇了摇头说了一句,“鞭长莫及……”

    “好了,你们怎么想怎么做我不想管,把那男孩交给我,你们随意……”黑无常缓缓向沧浪走去。

    “月芽,我们走吧。”妙言看了一下犹在战栗和抽泣的沧浪,心里叹息一声,是我看错了吗……

    妙语却不依了:“姐姐,那些镖师死有余辜我不管,但他们二人难道也是十恶不赦的吗?”

    妙言见拉不动妹妹,回头重重地摁了摁太阳穴,缓缓说道:“若他们十恶不赦,那倒不会令我失望。”

    “是吗?修罗……”

    修罗!妙语听到修罗二字,突然好像脖子被什么掐住一样,双腿一软!

    便是刚才经历鬼,妙语也没有腿软过!

    现在,她只是听到修罗两个字,便脸色大变!

    因为修罗在她眼里,比鬼还可怕!

    每一个修罗,都是从炼狱爬出的恶灵!

    残忍嗜血,人吃人!

    修罗不是名字,而是指一种血脉!

    相传他们隐没在黄河一带,逐水而居,氏族生存,修罗血脉隔代相传,每出一位修罗,都必掀一场腥风血雨!

    宁死阎罗,不死修罗!这句口口相传的话不知传了多久,人们没见过修罗,却依然闻风丧胆。

    只是,这样懦弱胆小的沧浪,会是修罗吗……

    妙语带着深深的恐惧和怀疑,偷偷看了一眼沧浪,浑身都被刚才惊出的汗水粘湿了。

    “你居然也看出来了?”黑无常惊讶地说道。

    “只是,他现在还不是你需要的修罗是吗?”妙言摇了摇头。

    “呵呵。我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修罗。”黑无常苦笑一声,像是心有不甘。

    “我不知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我想到一个很有趣的交易,不知你有没兴趣?”妙言像是想到什么,说道。

    “哦?说来听听。”黑无常道。

    “一年。你把他交给我一年时间,我还你一个比修罗还恐怖的修罗!”妙言语出惊人!

    就连黑无常也为之一震,“比修罗还恐怖的修罗?难道!”

    “没错!修罗的至高形态,天鬼修罗!”妙言说出天鬼修罗四字,仿佛天地风云也要为之一变!

    “你!”黑无常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就怕到时候你不敢见修罗。”妙言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哈哈哈!”黑无常此时不惊反笑,笑声尖锐,“既见修罗,死生无怨!”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妙言一喜。

    “不过,你也想清楚了,你既然知道天鬼修罗,就应该知道,他是怎样的存在。天鬼修罗现世的第一件事,说不定就是杀你!”黑无常有些阴森地看了妙言一眼。

    “既见修罗,死生无怨!这交易对我们来说,其实就是一场我们三人的生死赌,看你我,谁先死于修罗,抑或是,他还没成为修罗,就先死于我手。”妙言冷冷地看着依旧一脸愕然的沧浪。

    三人赌命,何必,何苦……

    “姐姐!我想清楚了,你不要救他们了,我们走好了。”妙语在旁听得骇然,姐姐和眼前无常分明就是疯子,妙语不要姐姐莫名其妙就卷入这一场生死局中。

    “月芽。晚了。”妙言摸了摸妹妹的头发,“我再大胆地推测,这一切,其实都是父亲的一场局。我们,从踏上去往洛阳的路开始,已经在局里了……”

    妙言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痛恨自己的父亲,这一场风暴,自己和妹妹都不愿经历,妙言的心愿其实很简单,待父亲卸甲归隐,一家人耕稼田园,就此一生。

    而不要什么戏鬼,什么无常,什么修罗,甚至,长安……

    而现在,我只能违心地去算计得到一把刀!

    一把屠戮之刀……

    “妙极!其实说实话,今日一见你们是庄严之女,我便隐隐猜到一切都是你父亲的安排,你父亲智究天人,不做则已,一做,好像整个世间都尽在掌握。这个交易,或者说赌局,我应了!”黑无常大笑道,心里却惋惜地看了一眼沧浪,若非你未觉醒,血未沸腾,我何必掺这必死之局!

    庄严,从来都可怕至极!

    “嗯。”妙言也深陷父亲的思维里,隐隐抓住什么,却又失之毫厘。

    “不过,我答应这一赌局,那么,她,就当作我的赌资吧……”黑无常说罢,身子一晃,又突然消失,待下一眨眼,她已窜远,手中拎着的,赫然是一直不言不语的浊夕!

    “浊夕!浊夕!”沧浪回过神来,身子竟也如同闪电般飞出,居然比之黑无常丝毫不差!

    只是一瞬,他便跌倒在地。

    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准确地抓住了他的脚!

    沧浪定睛一看,赫然是一只惨白的手!

    但也只是抓了一瞬,那惨白的手便再度软软地放下。

    提线傀儡!

    黑无常已经消失在了夜里,隐隐传来她的笑声:“我的傀儡是那么好破的吗?可笑啊。天下要大乱了,哈哈!一年,记住,只有一年时间。一年后我会去找你们的,但愿,你们都没死!”

    沧浪望着自己的脚上被抓出的血痕,身子又开始情不自禁地颤抖。

    但他分明是极度想克制住这种颤抖,他紧紧地摁住自己的腿,强忍着不呼吸,一度脸憋得通红,最后却如山崩水溃般颤抖得更加厉害。

    他躺在地上,泪如雨下!妙言妙语看他又在地上哭,一时也不说话。

    不过妙言像是想到什么,对妙语轻轻说道:“月芽,去把所有的镖箱打开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