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如一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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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做了一个梦。
但又像不是,隐隐觉得,有歌声就在耳边,柔柔的低唱:
绥绥……庞庞……
“9673!9673!”
不要吵,不要吵,那到底在唱什么呢?
“绥绥……庞庞……”
是这样唱的吗?
“唱什么呢!9673号快起来!起来吃药了!”
“吃药?!”
歌声戛然而止。
“吃药?”
模模糊糊睁开眼,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人的脸,一脸不耐烦的神情。
“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快点起来去梳洗一下!赶紧把药吃了!”
“我为什么要吃药?”
朦朦胧胧中似乎还能记得那歌声,隐隐还在耳边环绕,怎么就是个梦呢?
“问那么多干嘛!快点起来!”大手一挥,护士皱着眉掀开被子直接将人从床上拽起来,往浴室里塞,“药就放在柜子上,那一整包都给吃了。”
然后“嘭”的一声,关门离开了。
9673?
自己的名字吗?
为什么会是9673呢?
这是什么意思呢?
抬头,浴室的镜子里映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有鼻子有眼的,看着还顺眼,丢到人堆里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来。大概160的个子,还算过得去。一身有些宽大的医院病服显得人很是瘦弱,这个人,就是自己吧。
摸了摸脸,温热的肤感才有了一点点的真实性。脑子里似乎有些什么东西想要出来,但是却又是一片空白。
我是谁?
这里是哪里?
发生了什么吗?
为什么没有记忆呢?
为什么明明对自己一无所知,内心却不焦灼?
似乎这样的场景,很是习惯,好像丢失的记忆会立刻回来,下一秒就能找到自己。
真是种……奇怪的感觉。
重新打开浴室门,打量了一下房间。
白色的墙面白色的床,白色的柜子白色的床单,这里一切都是白色的。
应该是医院吧!
两张床位,里面一张是自己刚才睡的病床,旁边还有一张,现在正有个看上去很瘦弱的女生背对着自己正趴在床尾,可以清晰的看见那女孩背上“9664”的红色数字。
她叫9664吗?
跟自己住在一起吗?
为什么起来的时候都没有发现呢?
有些好奇的走上去,想看看她在做什么。她趴在床尾,垫着纸,不知道在写写画画些什么。
“你在做什么?”
“写信嘛!”
“你打算写信给谁?”
“我自己。”那女子低着头,闷闷的说。
“那信里写了些什么呢?”
那女子抬头,很是不屑的藐视了她一眼:
“我还没有收到,怎么知道……”
“……”
还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啊,她有些尴尬的撇了撇嘴,正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没有记忆,并不表示不会害怕。
只是一瞬间,觉得心脏似乎在这一瞬间停止了一拍。这一刻仿佛连时间都被停住了,无限的放慢延伸。
脑子里突然蹦出了一句话: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神吗?
那个背影,那个刚才还在她眼前瘦弱的身影,就在她的眼前,一点点的消散,宛如细小的尘埃,宛如沙砾,宛如细小的水汽。一点点的蒸发,消散,直至不见。没有留下过任何的痕迹,仿佛从不曾停留,不曾存在。
她狠狠的揉眼睛,直到感觉微微的疼痛,才让眼前的世界从黑暗回到光明。
刚刚那是什么?
空荡荡的床上什么都没有,难道是自己的幻觉?
但是自己明明有跟她对话吖!
小心翼翼的走上去,床尾什么都没有,不过签卡还在,像是被人遗忘在那里。她慢慢的蹲下身子,看见上面的日期,起身,看了看自己床尾上签卡的日期,时隔三个月。
那是三个月以前,住在这里的姑娘。
这个干净的仿佛不沾凡尘的病房,一直空了三个月,像是专门等着她的到来。
她有些恐慌的跑出了房间。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推开门,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一路上都是同她一样穿着病服的男男女女,行为怪异的走来走去去。看见她跑了出来,有些人甚至跟着她,追在她后面也跑了起来。
不知道前路有什么,但是这样的情景却让她害怕。
“为什么追我!”
“不要追我!”
长长的冗道灯光不明亮,黑兮兮的像是没有尽头。
她慌了什么,怎么办!
“快点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似乎有什么声音在指示着,有人从前面两边窜了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臂。
“啊!放开我!你放开我!”
“刘姐,麻烦你去控制一下其他病人,这个我带走了。”
她拼命的想甩开他,慌乱间似乎看见有只蓝色的鸟站在眼前这人肩上。它歪着头,有些不明白的看着她。
“我是医生,请你冷静一下。”
医生?
她抬起头看着他,二十五、六岁年轻的男人,黑色过耳的短发很衬他线条干净的脸。柔和的五官,看起来很文雅,唯有那双眼睛,那双过于漆黑的眼里,还有些戾气。
像一只蓄势的狼。
他胸前的铭牌上,隽写着左朗二字。
“左朗?”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她觉得他的眼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跟我来。”
却不知为何,对这人却觉得可以相信。不自由的,跟着他离开。
仍旧还是一片惨白的房间,只是多了几张桌子,几个柜子,没有床位而已。
好像认定了这个人,这个地方是安全的,她完全放松的警惕,目光有些好奇的盯着他肩上的鸟儿。
“这鸟儿颜色真好看。”
像是听见自己被夸奖了,蓝色鸟儿歪下头,用嘴梳理自己的毛发。
“这里没有鸟。”左朗没有看她,只是在一旁的档案柜里翻东西。
她站在他身后,玻璃上反射出他肩上线条,笔直的,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她有些慌乱的退了几步,抵在墙边,“你看,它明明就在你肩上,现在还在梳理着毛发啊!难道你看不见吗?”
“说过了,这里,没有鸟。”
他转过身,手里有一份编号为9673的档案,上面的排头,几个红色的大字让她触目惊心:
荆山精神病疗养院
“这里是精神病医院?!”
就算没有记忆,但是生存常识却没有一起丢掉。精神病医院啊!想想早上那护士的态度,自己身上的衣服,难道她真的是精神病人?
但是她觉得自己没有问题啊!现在很清醒啊!
“你是前天晚上被送到这里的,晚间值班医生诊断的是:妄想症。”左朗盯着她的眼睛,目光在她五官之间来回,“现在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有妄想症?!”她顺着墙走了几步,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不可能啊!我是真的看见了啊!这……我……这不是我的妄想啊!是真的……我看到了……”
“告诉我你的名字。”
看见她神情慌乱,左朗蹲下身子抓住她的双臂,迫使她看着自己,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抬起头,望着他的眼里,全是迷茫。
“那你为什么要跑?”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说,说了,会不会就真的是他口中所说的妄想呢?抿着嘴,还是低下了头。
“我是医生,你要相信我。”
目光温柔,诚恳,仿佛初见时的戾气只是她眼里一晃而过的幻觉。
让人不由的想要相信。
“我看见三个月前隔壁床的女生,在我面前一点点的,消失掉了。”
微微的停顿,没有人说话。
他就这样一直盯着他,什么都没有说。
“是我的幻想,是真的,我是真的看到了。”她见他一直不说话,有些紧张的抓着他的手,“你不相信是不是?你觉得那是我的幻觉是不是?”
似乎确定了什么,或是下了什么决定般,他叹了口气,放开她,坐到了她对面的窗前,手放到肩上,让鸟儿站到他手指上: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它。”
他声音很轻,像是对情人的低吟,那是蓝色鸟儿温顺的将头贴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身子一跃,飞了出去。
“这世间的万事万物层层叠叠,看不见,并不代表不存在。这些人类无知,无法把控的东西,让他们产生了畏惧。却忘记了这个世上,存在,即合理。”
他起身看着她,逆着光,只能看到一层轮廓泛着微光,看不清他此时的面目:
“你所看见的,叫做残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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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残像,从生理学角度讲,物体对视觉的刺激作用突然停止后,人的视觉感应井非立刻全部消失,而是该物的映像仍然暂时存留,这种现象也称作“视觉残像”。视觉残像又分为正残像和负残像两类、视觉残像形成的原因是眼睛连续注视的结果,是因为神经兴奋所留下的痕迹而引发。
却不是唯一的解释。
在时间与空间的叠加的多维时空里,没有相同的矩点。同一个地点,在不同时间里也是有变化的。所谓的时空穿梭,不过是越过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去到了另一个时空而已。
有些人,天生不受时空的限制。
所谓的预见未来,也是如此。越过时空的限制,看见未来时空里的动向。
当然,所有的未来都是无法预知的,因为随时都会有契机改变。
但是对于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则不同。
她看见的残像,不过是她身上磁场对时空特殊的作用力,短时间内穿插到几个月前时空再回来,亲眼看见了上一个时空层的消散。
因为不解,所以恐惧。
真的是这样吗?
对于其它,他什么也没说就送她回了病房。
那么说,自己是特别的?
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去得了别人去不了的地方。
“那么,我是谁?”
将自己埋在被子里,心里很不安。如果自己真的是特殊的存在,那么,就一定有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这样的一种念头。
命运不会特殊亲睐于谁,如若有,必定是付出相应的代价。
那么自己一定有什么事要做。
只是自己忘记了。
为什么会忘记呢?
“我,到底是谁。”
闭上眼,回答她的只有一片黑暗。
夜有些沉,似乎是要下雨了,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漫天的星光,唯有那一弯月色偶尔勾破云角,稍稍显露出来。
左朗皱着眉望着夜空,不知道雀鸟这一去能不能带回什么消息。
是不是那人,连自己也看不清楚。
但是如果真是她,那这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命运吖……”
总是不按牌理出牌。
待无双醒来,已是第二天早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不过这一夜倒是睡得很安稳。
可能是白天一惊一乍的太耗神了,累了,所以格外的沉,没有梦境,也没有喧嚣。
真开眼,脑子里仍旧是一片空白。
我是谁?
我从什么地方来?
我要做什么?
仍然没有答案。
自嘲的笑了笑自己,难不成现在真的要叫自己9673?
不过有一点倒是有了改善,至少不会有人一大清早吵吵嚷嚷的让她吃药。
想了想昨天发生的事情,还好,都有印象。总觉得那个叫做左朗的医生似乎知道些什么。不管怎么样,只要有可能知道答案的线索,怎样都不能放弃吧。
于是乎,她打定主意,就从这个左朗左医生开始吧。
有些欢快的下了床。
夏天早晨的空气都有些灼热。从大楼走出来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
冰与火,阴与阳的分明。
在经过那条长长的病房走廊时,她有些好奇的看了看住在病房里面的病人们,回想起,心有余悸。
为什么会这样丢失自己,以至于面目全非呢?那些痴傻的、可憎的、可怜的表情又是经历了怎样的故事才以至于此?
此时庆幸,自己丢失的只是记忆,而并非神智。
深吸了口气,既然在昨天的那件办公室里没有找到他,说不定人就在外面。
什么也别想,先找到自己在说吧。
院子就在大楼的前坪,与大楼之间仅隔着一廊爬满藤蔓的走道。
从楼上看上去院子不大,身在其中却又觉得这地方也不小。穿过回廊,草地与绿荫相依,原本以为是稀疏的灌木丛现在感觉像是一片绿林。
似乎往前走得每一步看到都是不一样的绿意,有种聊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她心中暗想,建造这里的人怕是为了这院子也花了些心思。
兜兜转转的,也不知疲惫。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到了哪里,反正只觉得越往前走,绿意越浓,凉意越重。
“十八……啪啪……十八……”
声音不大,隐隐的像是从前面的几棵小树那边传来的。
顺着声音往前面走,钻进那树后的灌木丛。只看见一个小男孩,十一二岁的模样,小小的个子架不住身上的病服,裤子和衣袖松松垮垮的随意的卷起,像是偷穿了父母的衣服一样。这么小的孩子,真是可惜了。
她在心里轻叹了一声。
那孩子似乎没有看见她,围着脚底下不知道是什么的一边打着圈圈一边拍着手,念念有词:
“十八……十八……”
她有些好奇,这孩子到底在干什么?只看见他朝着一个不大的坑一直在转圈圈。
她还是忍不住的问:
“小朋友,你在干什么呀?”
那孩子听到声音立马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睛里亮亮的,仿佛都透着光。苍白的脸上满是兴奋,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带她往坑边上走:
“你看,你看下面……”
“下面有什么?”
她有些不舒服的皱了皱眉,不知为什么,她才接触那孩子的手就觉得有些不舒服,却也不知道是哪里不舒服,只是条件反射的躲开了。不过这样的画面,这样的对白,好似从前的某个时刻曾经出现过。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过去。
是在哪里?在哪里看到过?还是谁曾经说过?
她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她不能看,一定不能看。
“你看啊!你看啊!你快点看啊!十八……十八……”
那孩子瞪大着眼睛,在她躲开之后还是抓住了她的手,死死的拉住他,一双兴奋的眼睛满是好奇的期待着。
他们就站在那个坑的边上,只等着她往下看上一眼。这个坑里有什么呢?那孩子到底在看什么呢?远远看上去这个坑不大,应该也不会很深,那么,是会有什么东西?她只看一眼,应该不会怎么样吧?他不过是个孩子吖!
“你看啊……你看啊……十八……十八……”
那孩子的声音越发的兴奋而高亢,像是有什么声音在诱惑着她,看吧!看吧!只看一眼,没有关系的……
她侧过头,往坑里扫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
“你看那里,就在那里……”
她的视线随着那苍白的手指的方向看去,身子不自觉的向前倾,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正打算回头,只感觉有一双冰凉的手毫无温度的贴在她的背上,似乎迎面刮一阵冰凉。
头皮发麻。
不好!
明明只有短短的几秒,她却只是觉得时间是拉长。她清楚的感受到那双贴在她背上的手用力的将她往前一推,她开始前倾的身体顺着这股推力,整个人都往坑里掉。身体上所有的感官仿佛都在这一刻敏感起来,她只能认命的感受着即将到来的摔倒,身体却动作不了。
那孩子啊……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等她清楚过来,只看到一边空空的肩膀。
得救了?
黑色过耳的短发很衬他线条干净的脸。柔和的五官,看起来很文雅。自己要找的人,现在,就在面前。
她回过神来,那孩子已没有了踪影。
扶她站直了身子,左朗有些不悦的皱起了眉头:
“没有听说过好奇害死猫吗。”
“刚才我……”
“刚才你差点就死了。”他眼里瞬间腾起了一股戾气,“死得渣都不剩。”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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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与地点尚不清楚,到有这么一个故事。
有个孩子,出生卑微,兄弟三人中数他相貌丑陋。同村的孩子嫌弃他,大多都不愿意和他玩,就算有,也不过是供人欺负。
一天这孩子被人欺负狠了,一怒之下,捡起身边的石子还了手。却不小心将对方的头打破了。纨绔子弟,哪是他能伤的起的?打打闹闹的,伤了家里的大人,还被逼着赔了一大笔钱。嗜酒的父亲将他狠狠的毒打了一顿,咒骂他是个赔钱货: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当时就把你给掐死!”
第二天起这孩子就不见了。
本就不是遭人喜爱的孩子,没人注意他去了哪里,家里的大人也同没事人一样。只是这不久后村里却出了怪事,村里的孩子也一个接着一个不见了。
村里人开始恐慌。
有一天,有人看见一个奇怪的孩子,总是围着一口井打转,一面拍手一面数数:
“七……七……”
这个人不解的走上去问:
“你在干嘛?”
“你看……你看啊……”
那孩子扬起自己不怎么好看的脸,指了指那口井。那人顺着往下看,弯着身子左看右看,除了自己的倒影,什么都没有。
“你看啊……你看……”
那人只觉得背后有人一推,连喊都没喊出来,就“扑通”一声,摔下井去。
只听见那孩子高兴的拍着手:
“八……八……”
没过多久,有人在附近的井里找到很多尸体,压在最下面的,就是那不招人待见的可怜孩子。
有个路过的和尚,做了场法事后,丢孩子的事就再也没有发生了。
左朗说,那是死灵的怨念,轻者沉溺,重者,万劫不复。
听说后来就在她发现孩子的地方,挖出了一副尸骨。
至于曾经失踪的那些人,已经无从查证的。
这里只是家公立的精神病医院,除了一些平常家庭送来的亲人,谁会关心那些跟她一样被社会关爱捡回来豢养的精神病人?倒是会有人希望失踪了好,省了许多事。
经过这么一闹腾,倒是把正事给忘了。
明天吧!明天一定要找左朗问清楚,睡前,如是想着。
迷迷糊糊,似梦非梦。
“绥绥……庞庞……”
漆黑黑的,没有一点光亮。这歌声很轻,辨不出是男是女,宛如一层细细的蚕丝,贴合着皮肤滑了过去,撩动人心。
似乎就在前面。
她试着往前面走,渐渐的,透着光,应该就在前面吧!
是谁呢?是谁在唱歌呢?
就在前面了,看啊,有个光线,越发的强烈!她忍不住闭上了眼。
感觉声音就在自己周围,她忍着强光,试图睁开眼睛。
白白的天花板没有任何花纹。
那又是个梦。
叹了口气坐起来,这才发现原本隔壁空空的床位上堆着大包小包的,有人坐在床边,背对着她正在换衣服。
是今天来的新病人吗?
脑子里突然想起昨天看到的那些面孔,心里有些害怕。
自己对面住着的,可是真正的精神病人呐!
“哟!小姑娘醒了!”
是一位大致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圆圆的脸眼角有些许笑纹,一头卷发随意的扎起来垂在身后,没有化妆,朴实的很干净,看上去应该是很温柔的女子。见她起来了,走近很热情的拉着她的手,顺势坐在她的床边:
“我家丫头如果在,也是你这个年纪。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记得了。”
“真是造孽啊!还这么小。”这位新病友有些怜悯的看着她,“有家人照顾你吗?”
她摇了摇头。
“没事,桂姨照顾你的!以后就叫你丫头吧!我这是这么叫我家闺女的。”
“恩,好。”
桂姨拉着她的手拍了拍,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收拾行李。
她坐在床边,看着桂姨有条不紊的整理行李,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难道,是还没有到犯病是时候?
不管怎么样,对桂姨,她心里还是多了份警惕。
夜凉如水,一弯冷月独挂枝头,星星疏散,少的很冷清。
夏天的夜晚不是应该很热闹嘛?
但是这里却静的出奇。
没有虫鸣,没有喧嚣,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会不会是自己的心境变了,自己在吓自己呢?
经过前两天发生的事情,她心里总是有些毛毛的,总觉得或许下一秒就会发生些什么,这样的安静,怪可拍的。
一旁的桂姨好像就没闲下来过,捣鼓了一天后,现在坐在床边织毛衣。
“桂姨,您在给谁织毛衣呢?”
“我来之前啊,媳妇怀孕了,这是给我的宝贝孙子准备的。”桂姨呵呵的笑了几声,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眼角,竟有些泪花,“我吖!哎……这是命啊!”
“桂姨,你怎么了?”
桂姨醒了醒鼻子,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做到了她床边,似乎握着她的手,就有了力量:
“我家丫头啊,小时候挺可爱的,如果还在,应该跟你一样大。只可惜小时候,跟着她爸爸染病去了。不过还好我还有个儿子。”
“想我二十多岁就没了丈夫,独自将儿子拉扯大。读书、工作,成家立业。我想我也是到了该享清福的时候了,没想到我那儿媳妇,哎,真是八字不对。硬是说我精神有问题。天天吵,天天闹的。我也不想儿子为难,就顺着他们的意,到了这里来了。”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真没想到桂姨原来有这样的经历。
一辈子为了子女,到头来落得这样的下场。
正想安慰安慰桂姨,想说没有关系的,过不了多久您就可以回去了之类的话,桂姨倒是拉着她的手,有些神秘兮兮的说:
“不过我倒是觉得,这里比家里好,家里啊!有鬼!”
“有鬼?”
这两个字再配上桂姨那神神秘秘的表情,她有些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背脊一凉,身上像是忽然被一阵寒风吹过,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学着桂姨将房间扫视了一遍,虽然知道这不会有什么发现,但是总觉得看了看心里踏实。
经过了这两天,她开始相信桂姨说的有鬼。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才会被儿媳妇送到精神病医院来的吧。
“是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明明放在桌子上的东西就不见了!明明关好的门啊窗啊的,自己就打开了。”她指了指门窗,“不行,不说了,想起来我就觉得害怕。丫头啊,我先睡了啊!你也早点休息吧!”
语毕,蒙上被子倒头就睡。
她看着这么自然就倒在自己床上睡觉的桂姨,有些无奈。自己总不能叫她醒来睡回自己的床吧!算了!她很是认命的爬上了桂姨的床。
希望能做个好梦。
“丫头……丫头啊……”
恍惚中有人在叫她,轻轻的,一声,一声。是谁?谁在叫她?
“丫头……丫头啊……你快醒醒啊……你……”
她慢慢的睁开眼睛,只看到眼前一个轮廓,侧光下,桂姨一脸惊恐的坐到了她的床边。
“它跟着我的!它跟着我来了……”
顿时,她睡意全无。立马坐了起来,警惕的看了看周围。没有虫鸣,没有喧嚣,风声都没有,只看见开着的窗透着一地的光。
“它一定来了……我要走!我要走!”
桂姨慌慌张张的跑到门口,使命的拽门。但是门怎么也打不开,桂姨吓的一脸惨白,使劲的拍门。
“开门!开门……我要出去……”
她心里也有些害怕,难道是真的?真的有什么东西跟着桂姨来了?想走过去先把灯打开,才接近,却被桂姨推开,越慌越乱。
突然窗外黑影一晃,她吓的立马止住了脚步,接着只看见走廊的灯亮了,那黑影闪到了窗前,一个男声响起:
“把门打开。”
开门?看着还趴在门上使劲敲门的桂姨,她疑惑的走上去瞧了一眼,顿时觉得满脑袋黑线。这门,明明就是从里面反锁的!
使劲的拉开桂姨,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门打开。左朗进来看都没看她一眼,抓着桂姨的手臂,对着身边的护士说了句“特护一”就把人拽走了。
她也有些不放心,想着反正是睡不着了,索性就跟着一块去了。
桂姨只是被送去打了一针镇定剂,用了些药让她老实睡过去。
原来桂姨是真正的精神有问题。本来只是间歇性失忆症的,记忆出现了混淆,有些事情明明已经做过了,却没有印象,以为自己没有做过。后来,倒是不知怎么的就产生幻觉了,总觉得家里有些看不到的东西。家人实在是没有办法,特别是现在家里又有了个孕妇,这才送她来到了这里。
看着桂姨安静的睡脸,想着桂姨说的话,总觉得挺可怜的。
“她会好起来吗?”
“不知道。但是应该不会更糟了。”左朗正在查看桂姨的情况,不时做下记录。这样的情况,对他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这样总比真正的遇到什么要好得多。”
她没有回答,因为她明白他话里的含义。
“左医生,我……你认识我吗?或者,你知道一些关于我的事情吗?”
“……”
“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从什么地方来,”她抬起头看着他,“但是我总觉得我有什么事情要做,有一件很重要的事等着我完成。”
“你,跟一位故人很像。”左朗顿了顿,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已经托人去打听了,应该就会有消息了。”
“故人?跟我很像吗?”
“咋一看上去五官很像,但是仔细看,却又说不上像与不像。”
“她叫什么名字?”
“无双。”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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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下来遇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让她几乎都没有看看的看过身处的环境,更加不知道原来这里的病人也不怎么多,不过才十几层楼,医护人员就住满上面五层。
难怪昨晚一有动静,他们马上就出现了。
关于他口中的无双,她问,左朗却没有多做回答。
也许是托了这位无双姑娘的福气,左朗让她暂时先住到他的套间里,说是怕她又惹麻烦。这话她有些不爱听了。
又不是她招惹来的。
不过这里环境倒是不错。
这位名叫左朗的医生品味到也不差,银与白超现代感的设计,窗明几净,让人很舒服。给她睡的客房通着阳台,落地窗敞着,月光微透下来。床离窗很近,铺着一床银色被子,色泽柔和,软软的,凉凉的。
看上去很贵重的样子诶。
她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小心的躺了上去。
睡下,侧过头看得见那弯清月。月光,就洒在身边,落在银被上,宛如碎碎星光。
好美。
嘴角的笑意还未下去,已入眠。
主卧里的人,却望着窗,睡不下去。
已经是第四天了,雀鸟还没有回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耽误了?
心里有点急,想到隔壁客房里躺着的女子,不自觉抚了抚脖子。隐在衣服里,若隐若现一根红绳。
如果是她的话,如果是她的话……
手,在胸口握成了拳。
另一间房,那人却已陷入梦境之中。
这一次,不再是黑暗,身陷一片银白之中,祥和,宛如仙境。
这里,是梦里吗?
她试着往前走,看不清脚下是什么,是觉得软绵绵的,像是自己睡的那床被子,很是舒服。没走几步,觉得有东西贴着自己的腿,下意识的退了一步,低头,看见一片银光。
一身光亮的银色毛发,像是今晚的月光一样,铺了一地。
它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她。
是狼?
它目光温柔,走上前去,对着她低下了头。
像是做过千百次一样,在它过来的那一刻,她一点也不觉得害怕,身体自然弯下,伸手轻轻的抚着它的毛发,看着它在她掌下舒服的闭上眼睛。
“我们认识很久了是吗?”
它真开眼,看着她点了点头,转身往前跑开了。
“等等!你要去哪里?”
宛如一道银色的光,一下子就没有了踪迹,她心急的往前追,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踩空了,掉如一片黑暗。
“啊!”
猛地睁开了眼,看见光光的天花板,手底下,柔柔的,凉凉的,她舒了口气。
还好,是个梦。
坐起来,揉了揉脸,动了动脖子。似乎自有记忆以来,总是梦见些奇怪的东西。回想起昨晚梦境里,那只银色的狼,那种熟悉的感觉又闪现了下来,闭上眼睛,几乎能感觉到它光洁的毛发在手心里滑过。
它曾经一定是真实的存在在自己的生命里吧!
只是自己不记得了。
看着空空的手心,到如今,却只有身体记得。
“我到底是谁啊?”
还是找不到答案。哎,算了。她掀开被子,起来已经是近中午了,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有瞧见左朗,想来,已经下去工作了。
那么自己怎么办呢?
下去找他?
想想这几天发生的,还是不要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很相信左朗说的话。再加上这几天真真实实遇到的,总归是觉得自己在下面乱闯又会闯出什么问题来。左朗带她上来,不过也就是让她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等着消息。
自己,到底是不是他口中说的那个无双。
那么自己现在干点什么呢?
环顾了一下房间,看见桌子上随意放了块抹布,墙边靠着把拖把,看上去很是陈旧。心想着这么现代化的房子里,放着两件古董似的卫生器具,真是有些不和谐啊。不过看样子,或许是左朗早上起来做卫生做到一半,下面发生了什么就赶着下去了,也没收拾这里。
那么,接下来的卫生就由她来完成吧!
想着准备撸起袖子搞卫生,侧过头闻了闻,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
还是先把自己打扫干净在说吧!
客房的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与床上的被子同色,都是银晃晃的,摸上去凉凉的,很舒服,只是不知道是个什么款式。她在心里感慨着,捞了件顺进了浴室。
待听到关门声,房子里响起一声叹息。
“哎,这么多年了,小姐终于回来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老眼昏花了吧!她才不是小姐呢!”
“那个样子很像啊!”
“哪里像了?”
“嗯……说不上来哪里像,就是觉得有些像。咦,怎么说呢……”
“我说就是你一把老骨头看错了!她身上一点小姐的气息都没有,怎么可能是小姐呢?”
“老骨头!老骨头的!我也没比你大多少!”
“你看看,一天到晚只会趴在那里,不是老骨头!是懒骨头!”
“哎呀呀这个真是气死我了!信不信我一掌拍死你!”
“拍死我吖!拍死我吖!你快来!”
“你……你……”
“啪!噼里啪啦……嘭……”
外面是什么声音?
是左朗回来了吗?
浴室的水声盖不住外面持续不断的敲打声,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有些不放心,赶紧冲了冲水,套上衣服就出去了。
这一出去她就有些后悔了,这是什么情况?
拖把倒在地上,抹布落在拖把上,然后一下下的,将拖把头往地上锤。拖把只能直直的倒在地上,不时发出些声音:
“哎哟疼死我了!你给我放手!欺负人是不是!你有种让我站起来!”
“早就没种了,爷爷我死透很久了!”
她甩了甩头,想着是不是眼睛里、耳朵里进水了,产生幻觉了,竟然看见一块抹布跟一把拖把在打架。
这里,是左朗家里吧!
还是自己没有睡醒?难道,还在梦里?
可是,刚刚的确有在洗澡啊!
身上的水……
终于发现这场战斗有观众了,它们看见她赤着脚站在浴室门口,头发还在滴着水,脚上还是湿湿的,踩出一片水渍,第一反应尽然是:
“你给我回浴室去!”
顿了一秒钟,她躲在浴室里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似乎已经适应了这种环境。
她在浴室里擦干头发,若是早几天看见会说话会打架的抹布和拖把那会是多吓人啊!现在能乖乖的听它们的话,回到浴室擦头发。
弄干爽以后,左朗已经回来了。不过这样的场面,真的让人有些发笑。
左朗一脸不悦的坐在沙发上,傍边悬着块抹布立着把拖把,然后听见他很是威严的说:
“你们两现在是长本事了啊!”
“噗!”一时没有忍住,笑出声来,“对不起,你们继续。”
气氛完全被破坏掉了,左朗很是无奈了叹了口气,意示让她坐过来:
“你不害怕了?”
“不怕了。”她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挺逗的,小胖子长得也挺喜感的!”
“不许叫我小胖子!”
“你看得见?”左朗的声音有了起伏。
开始的遇见时候的她,并不能看见它们两的样子。这是……
“对哦!我都没有注意到,开始我还奇怪怎么会有会说话的拖把……”见到被点名的人狠狠的瞪了一眼,吐了吐舌头,“一胖一瘦,很有意思的搭配。”
胖胖的那个头顶着快抹布,个子只到背着拖把的高个子的腰,留着两撇小胡子,穿着一件棕色的袍子。瘦的那位个子高高的,瞪着眼睛看着她。
“刚才还看不见?”
左朗皱了皱眉头,难道是……
“小姐以前也是这样说的。”拖把瞪着眼睛。
“小姐以前也说我长得喜感的。”胖的那个看着她眼里,满满的回忆。
“可是她没有小姐身上的气息。”
“小姐也不会不记得我们。”
“那么,”一胖一瘦对望了一眼,对着左朗同声道:
“她是谁?”
她顿了顿,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
她是谁?
“过不了多久就知道了。”左朗转头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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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们真的就叫抹布、拖把。
他们口中的小姐,就是左朗口中的无双。
抹布本来也不叫抹布,时间太久,已经不记得自己本来的姓名了。
到底是多久以前呢?他想了很久也说不上来,只知道反正比拖把要久。
拖把倒是能记得自己原来的事情。
姓胡,猎户出身,家中排老二,所以名小二。胡小二原本住在那大山坳坳里,哥哥胡大是山里文明的猎手,什么老虎,那时候叫大虫大蟒的,统统都不在话下。就是他不怎么争气,没什么本事,身子天生就弱,不想靠着家里吃哥哥的老本,算计着出山去市面上某点门路。这小二小二取的名字倒好,就真真成个人家店子里的小二哥,上上下下的跑堂腿。不过倒也是过下日子来,一张嘴还挺能说的,年岁下来还攒了点钱。
本以为是到了该成家立业的时候了,打算讨房媳妇好好过日子。谁没料到在返山中老家的路上给那大虫叼了去。
“那是活生生的撕吞啊……”拖把想着,泪水就在眼眶里打着转。
“听他说了那么多年了,还是觉得很让人难受。”抹布在一旁掀开衣服抹眼泪水,“那滋味,那是人受得了的。”
她往心里那么一想,打了个冷战。
那是有多疼啊。
“接着的日子,那才是真正的惨痛。”
拖把捏着拳,眼里是满满的恨。
吃了他的大虫,却不是一般的大虫,那是在林中修行已成精怪的虎精。生吞了他腹中五脏却还吊着他一口气,锁了他的魂魄,留着他做了伥鬼,为他引人入食。他就在这不明不白之间让一家子都成了它嘴下的亡魂。还把他的哥哥胡大,从这林子里最好的猎手,变成了最让人惧怕的伥鬼。
他,让整个村子成了冢地。
“后来遇到了小姐。”拖把用袖子擦了擦脸,“那虎精死了以后,它控制的那些伥鬼也都归于地府,投胎转世去了,我却因为自己的罪孽深重,成了厉鬼,无处可去。”
“幸得小姐收留,与她做个打扫的下人,我也很知足了。”
“呸呸呸,那是小姐在练习咒术,本来是让你借尸还魂的,结果附到了傍边的拖把上,倒让你成了个拖把精!”
“你倒好意思说我!你还不是一样!还不是小姐招魂找到了你这么个孤魂野鬼,成全了你这个抹布精的夙愿。”
“你才是夙愿了你!”
说着说着,两人,不对,这抹布与拖把又打了起来。
抹布虽然不记得自己的姓名,但是却记得那么点事。浑浑噩噩百年间,都不曾忘却。
在抹布还不是抹布的时候,其实过得很幸福。
有自己的小商铺,赚得不多,却也不坏。小日子过得也还算红火,虽然长得不好,矮矮胖胖,但是运气很好,娶到了个漂亮老婆,还生了个胖小子。都说他上辈子修了好福气,他也是这样想的,小日子赛神仙啊。
但是好日子也过得不长,有些时候你不去招惹别人,别人总要来让你不痛快。
却不仅仅是不痛快。
那几年日子不太平,到处都在打仗。有钱的都在家里豢养些剑客家兵防身。他家中妻子貌美,却被贼人给惦记,那一日,光天化日之下,直接闯进他家中,当着他的面,摔死了他才足月的孩子。
看着那小小的身子在地上抽搐着,然后没了动静。鲜血,从他那小小的身子里流出来,像是流成了条小河。
好多,好多的血。
那些人没有放过他,毒打了他一顿,抢走了家中所有的财物,还当着他的面,一个一个的,强暴了他那可怜的妻子。
他眼睁睁的看着妻子受辱后,在那群王八蛋的笑声中咬舌自尽。
这些贼人也没有放过他,一刀子割了头去。
也好啊!也好!
这样子,他才能为他那死去的妻儿报仇!
化身厉鬼,一个个的,让他们都不得好死!
当报完仇了,身上也背着几十条命案,是该收手了吧。
镇上已经请个几个不中用的神棍,都被他糊弄过去了,现在听闻有几个厉害的道士正在来的路上,要收了他。
反正已经报完仇了,收就收吧。也就没想过要有下一世。
却听见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念念叨叨的:
“各路神灵听我命!显显灵!有桃子李子红烧肘子香酥烤鸭清蒸鲈鱼……”
脆脆的声音念出一大串的菜肴佳品,到后面,连酒都有了。
这是哪门子的请神!神佛又不是好吃鬼!
他不由的被她吸引,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神神叨叨的念着菜单。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抬起头,一双贼亮的眸子盯着他,皱了皱眉:
“好重的血腥味。”
“小姑娘,你不怕我?”
既然知道他身上血腥味重,该知道他是个厉鬼,却不怕他。
“我觉得你没有杀气。该是该报的仇已经都报了罢。”
“是。”
“你戾气太重,只怕鬼差抓了你,也只有受刑的份。”
“是。”
“但是我却觉得你没有恶意,至少,从你见到我起,就没有动过杀意。”那小姑娘笑眯眯的,“不如,就帮我一个忙吧!”
帮忙?
这姑娘好好的也没什么毛病啊!不怕他也就算了,还让他帮忙?
“你不怕我杀了你?”
“帮不帮?”
那没等他说话,乘着他分神,只觉得什么东西劈头盖脸的压下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原来你是被小姐骗来的。”
拖把很是得意的翘了翘自己的拖把头。
当然,免不了两物又是一阵撕扯。
明明是很悲伤的气氛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我说你们好了啦!”她没好气的将他们分开,“你们口中的小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问了左朗好几次,一谈到无双,他就什么都不愿多说,她也不好问。现在这里就有以前跟在无双身边的人,也好打听打听。
一提到小姐,他们马上就止住了:
“小姐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
“小姐是这天底下最独一无二的人!”
“那你们家小姐去哪里了呢?”
“这个,我们也不知道。”
“你们不是跟在你们家小姐身边的人吗?”
“其实,我们也不算是跟在小姐身边的人。”抹布低下头,觉得有些臊,“你现在住的这片土地,就是小姐以前经常来的地方。”
“你不知道这荆山,到了春末,山腰上的这片石榴花红得像团伙,藏在着绿壤间,非常的漂亮。”
“所以神就为小姐在这里建了做院子。”拖把站到窗前,指着楼下那片葱郁,“就在那林子里面。前面这片林子是小姐亲手布置的,说是不想让人打扰了。”
“你的意思,是这林子是个阵法?”
“是的。”
“小姐在离开之前,只是让我们守在这里,什么都还没有怎么交代,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你们刚才说的神又是……”
“终于来了……”
她还没有说完,不知左朗突然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站在她身边。原本还在嬉皮笑脸的抹布和拖把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立刻收了声,低着头,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
“谁来了。”
“我等的人,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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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月色似乎起了变化,云层散开,星光漫天。月色却有些微微泛红,似一轮血月。
怎么样都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诡异。
有什么东西朝着这边飞过来,速度很快。闯入眼前的,那身蓝色的羽毛,在月色中依然透着宝石的光泽。它朝着左朗叫了几声,然后落在他的肩上,对着开着的窗,匐下了身子。
接着,只听到一声轻啼。
清亮的嗓音似叮咚的泉水,又似玉石相击的清脆。
只是这一声,月光渐渐染红。
也只是闻得这一声,天地都为之一震,拖把跟抹布已经匍匐在地,就连左朗,也微微的低下了头。
王者之气,声震六合。
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她好奇的心思。她仍旧伸长着脖子,等着这股慑人之威出现。
一团火,从天边掠过,瞬间出现在窗前,正打算破窗而入,硬生生的被呵斥住了:
“凤七,回来。”
那是一只凤凰!是一只活生生的还散着灼人热气的凤凰!
“天哪……”
她有些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手下狠了,疼得直流眼泪。
那只凤凰在空中盘旋了会儿,只见一团火气,一个十五六岁的红衣少年空中直跃下来,一把抱住了她,清脆脆的嗓音,带着哭腔:
“无双姐姐!无双姐姐!你可回来了!”看见她一脸泪痕子,伸出手,捞起起袖子替她擦眼泪,“姐姐别哭!回来就好。”
被勒得有些难受,根本说不出话来,她能告诉你这是掐大腿掐的吗?只能任由着他抱着,撇得一脸通红。
“凤七,你快勒死她了。”
这次不是呵斥,带着些宠溺。
凤七闻声,有些不好意思的松开了,只是牵着她,不放手。
那人转眼间已走近,站在她面前。
一身飘逸的长袍映衬着月色的清亮,与月光同色的长发随意的束起,柔顺的垂在身后。他抬手,指尖轻轻的碰到她的脸,然后整个掌心贴在她的脸颊,感受她的温度。那如脂的肤色仿佛流动着光彩,月色不及。
“双儿,我带你回家。”
双儿?这般亲密的称呼,于她现在,却也只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你是谁?”
“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神色有些复杂,有失落,有欣喜,反复眼里腾起的色泽,宛如流云。
她摇了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握了握那少年的手,心里倒是有种亲昵,或许真心认识也说不定。但是眼前这神仙模样的男子,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对又说不上来。
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感觉认识这人,感觉却又不对。
很是矛盾。
像是感应到了她的不安,那少年回握的手温暖而有力。
“我跟无双姐姐是有契约的,我试试便知。”
凤七试探着将一点点的灵力通过握着的手,输送到她体内,却不知为何,像是有一层屏蔽,将力量挡在了外面。凤七有些不服气,试着增加了一点,还是不行,再增加一点……
少年的不服气,耗上了劲。
从外面看上去,她周身被一道黄光包围着,黄光似乎又裹着一层红光。
“凤七!快把力量撤出来!”
那男子最先发现不对劲,竖起了屏障,左朗立刻为自己竖起了屏障,将抹布、拖把护在里面。
霎时,整个房间里蓝色的、白色的、红色的、黄色的各色流光,好不漂亮。
只听到“啵”的一声,凤七从屏障里被摔了出去。
那男子手快,接住了已经昏死过去的她,凤七一个接力,踩着墙,一个转身,又回到了众人面前。
“沃雪叔,姐姐身上有咒。”
沃雪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扫开她的头发,就算失去的所有的光彩,她还是这么的美丽。
“沃雪叔你看!那是我的印记!”
被头发遮住的耳朵露了出来,耳珠上那点似火的朱红,似一片小小的凤羽毛,贴着耳珠。那正是凤七与无双契约的印记。
就算没有这样的证明,他也知道是她。就算她的样貌再如何改变,他也知道,是她。
沃雪抱起无双,微微转过身:
“无双我带走了,明天你来涂山。”
“好。”
看着他们踏月而归,左朗微微闭上眼睛。
清辉,她终还是回来了。
你知道了吗?
无双却什么都不知道,是感觉软软的毛发蹭着她的脸,是什么呢?
睁开眼,看见那双温柔的黑眸。
谁说狼一定是凶残的?那他可要来看看,这匹银色的狼,有多么的温柔。
她笑着在它身上蹭了蹭。
这应该是个梦吧!上次,也是在梦里见到它。
“上次,你打算带我去什么地方?”
狼轻轻的用鼻子往她身上拱,想要她站起来。
她这才发现,这一次,自己是在一片草地上。那铺开一地的白,竟然是她身上的衣服。这片草地看上去很大,像是草原一样。狼就站在前面不远的小土包上回头望着她,等着她跟上去。
她笑了笑,这真是一匹通人性的狼。说不定,是个狼精呢?
她这样想着越发觉得好笑,正迈着步子准备往前走,却不想:
“哎呀!”
踩着自己的裙子,摔倒了。
真真实实的睁开眼,没想到会这样醒来。
这次的梦,记得倒还清楚。
哎!本来可以看到后面的,怎么会摔倒呢/?内心十分惋惜。
“无双姐姐,你醒来了。”
请脆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无撒谎转过头,便看见那红衣少年坐在床边守着。
初见时过于震撼,未有好生的看看这凤凰变得小伙子,这时才好好的打量打量。
一件艳红色的长袍,金带缠腰,宽大的袖子上绣着黑金色的羽毛。头发长长的,随意扎在脑后。
真真的丹凤眼却没有媚色,干干净净的眼里,清凌凌的,透着一股子纯真。
十五六岁的年纪,这面庞,已是绝色了。
“姐姐你真该多看看,将凤七牢牢的记在心里,免得又忘了。”
撅着嘴,有些怨气。
看着他一脸的孩子气,无双没好气的笑了笑,好像自己是个容易走丢的孩子一般。
“我睡了多久了?”
“一天了。”
活动活动脖子,她四处打量着自己身处的这房间。
红木的床红木的桌红木的椅子,古色古香。空气里似乎都有一种沉甸甸的古香。
“这里到处都是木头的,你也不怕把这里烧了?”
似乎也接受了自己无双的身份,看见看不见的,感受别人感受不到的,凤凰,也不觉得稀奇了。看昨晚那等架势,指不定自己也是什么大人物呢。
“姐姐你笑话我!那么久以前的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凤七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欣喜,“姐姐!你记起来了?”
“呃……你不是凤凰么?这木头遇到了火……”
一张兴奋的脸瞬间掉了下来,一股子的哀怨:
“姐姐你现在还笑话我……”
“才不是笑话你呢。”见他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无双是在忍不住,抿着嘴笑了笑,“我想出去走走。”
“好。凤七陪着你。”
走出房间才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在二楼。
纯木质结构的楼房,只有两层。古色古香,看上去有些历史了。自己的房间位于楼房西边最里头的一间,一次数过去还有三间房。
楼下除了大堂外,却有六间房,大概每间房的空间不如楼上大。
外面是露天的大院子,现在时值下午,天气燥热,但到处都是葱葱郁郁的植物倒也不觉得有多热。且不知为什么,树明明没有动,却觉得有风。
站在这里,觉得很亲切,很熟悉。自己一定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吧。
闭上眼睛,将思绪延生。突然间,觉得一切都安静了。
没有风,没有声音。
陡然间,非常非常嘈杂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无双佻然睁开眼,愣住了。简直就像是上帝在快进人生一样。
她身边的人以一种非常奇异的非常快速的方式穿插着,似她与这世界无关。突然看见有人朝着几步走刮来,还来不及退让,那人直接从她身体穿了过去。
她吓得退了一步,差点跌落到地上。
一双手,从后面扶住了她。
“无双姐姐!你怎么呢?”
感觉到热量,她转过头,看见凤七一脸不解。
“你刚才看见没有!有人……有人直接从我身体里穿了过去!”
“没有啊!我们才从屋里下来啊!”
那些人来人往,她所看到的,在凤七眼里,不过只是她停顿的一个瞬间。
自己到底是怎么呢?
“这里是哪里啊?”
“这里啊,是半山医馆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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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有凤七的地方基本上不用开灯。
而且她的房间里就算没有凤七,也用不着开灯。房间四角上那亮腾腾的四颗夜明珠比四盏电灯都管用。要不是凤七告诉她那是夜明珠,她真的以为那是四盏灯,还觉得这样古色古香的房间里突然出现现代化设备还真是有些不和谐。一旦知道了这是夜明珠,就觉得和谐多了。不过,自己以前应该是个很有钱的主吧。
能拿四颗夜明珠当照明工具使,那可不是一般的霸气啊!
说起这个,到让她想起自己身上的这银色袍子。起初拖把跟抹布的吵闹,外加上那晚的那些意外事件,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穿得是什么,总以为就是件睡袍。也不知道凤七从哪里弄来了款红腰带帮她系着,这才看出来原来真是条古装的裙子。对着镜子臭美了番,的确是很好看,就是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这夜晚的半山医馆却与白天的冷清不同,嘈嘈闹闹的,像是个菜市场一样。
不过也好,这样的热闹,确实觉得很温情。
“姑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要称自己姑姑,但是被这样一位俊俏的小伙子尊敬着,她却觉得很是受用。
小伙子一头乌发用了跟带子随意的扎在脑后,白色的袍子系着条同色的腰带,批了条纱织的褂子,显得很是俊美飘逸。
眉间一点殷红,狭长的凤眼,却不觉得有媚色。低眉顺眼,很是恭敬。
不过那抬起头的目光迎合的一霎那,她不由的想起了那晚那位流光溢彩月色不及,被凤七唤作沃雪叔的那位男子。
“无双姐姐,他是沃雪叔的同宗,名叫武阳。”
“姑姑现在觉得怎么样了?”武阳声音很轻,宛如一道春风,柔柔的,“那晚武阳受上神之托,有事在身,未能同去迎接姑姑,请姑姑谅解。”
上神?在脑子里打了个转,才反应过来,这上神说的是沃雪。
那么,瞧着那晚沃雪的眼神,再加上武阳口中对自己的称谓,那自己跟沃雪又有什么关系呢?
没事,晚点问问凤七就知道了。宝贝凤七现在可是她的贴心小棉袄呢。
“没事,没事!怎么谈得上怪罪呢?我现在倒是什么都不记得了。那请你们不要怪罪才是啊。”
“谢过姑姑。这几天凤七会先陪着姑姑,待姑姑身体好些,适应过来了,我再来带姑姑熟悉医馆的事物。姑姑觉得,这样可好?”
“好,好!我没事的,有凤七陪着我呢,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那武阳先告辞了。”
他微微欠了欠身子,转身走出去了。
无双这才松了口气。这文绉绉的,她还真是不习惯啊。
“姐姐你看他啊,一直都是这样,没有变过。姐姐走了的这一百多年,都是武阳在照看着。听说沃雪叔身体一直没有恢复,极少出现,什么事务都是由武阳代办的。姐姐可不要生气吖!”
凤七说得倒是小心翼翼,却不知无双听见他一口一个
“走了一百多年”,就没了心思了。
“我……离开了,一百多年?”
“姐姐,我们整整找了你一百多年啊!”凤七说道这里,有些戚戚的依到她身边,“好不容易才找到姐姐的。不知道姐姐这一百多年是如何过来的。”
无双蒙住了。
自己到底是什么?这走丢了一百多年,那没走丢之前呢?
“我,我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没来由的有些恐慌了,就算是根木头一百多年没朽掉也成精了吧!不管是什么,正常人先不说能不能活到一百年,就看看自己这副不老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肯定不是人。
“姐姐怎么这样说自己呢?姐姐可是受人膜拜供养的巫神啊!”
“巫神?”
无双愣住了,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会是个神仙。
轻轻的和上门,武阳默默的叹了口气。
连上神都不记得了,怎么会记得自己?
想着左朗还在议事厅等着,他回过头,看见透过纱窗里那抹影子,好不容易找回来,竟然没有了记忆。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能让与天同寿的神落到这般地步?谁会对她下这般厉害的咒?
难道是?
皱了皱眉,这次,他绝不对让她再受到半点伤害。
绝不会。
心中暗下决心,脚步坚定的离开了。
一楼大堂拐进去,东头最里面那间亮着灯。
古色的木质,却很有现代工艺的影子。电脑电话,一应俱全,这里,就是这半山医馆的议事厅。
偌大的房间没有长长的会议桌,几张红木椅子,一张红木躺椅,几杯清茶,在此议事足矣。
左朗一身黑色休闲装打扮,武阳赶来时,端着杯碧螺春,闻着茶香。
“她还好?”
“有凤七几乎寸步不离的陪着,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这记忆?”
武阳挑着左朗对面的位置坐着,扭过头,刚好可以从开着的窗看见楼上西头的灯光。
“可知道是什么样的咒术?谁下的?”
那晚凤七的试探他是看在眼里的,能在她身上下这样重的咒术,必定非同凡人。
“不知道。等过段时间她好些了,我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解开。”武阳端起杯子,望着那茶色,面色有些凝重,“只要她回来,一切都好说。只是,当下有些不对。”
“你是说当下这乱象?”
“你在那边也应该感觉到了。”
“世气浑浊,正气不整,邪气四窜,这是乱世之象啊!”
“前些日子我这里来了位客人,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糟啊。”武阳放下杯子,抬头望着楼上西头,有些失神的低喃:
“不过百年,又要经历一个末世么……”
左朗没有说话。
自古邪不胜正,天地浩气,朗朗乾坤,这是正道。但是若是所有人都心生邪念,任意滋生贪欲,恶行风盛,搅得一世正气浑浊,如何不是末世?
这世间,从来都是自取灭亡。
涂山有医馆,遍山寻不见,机缘与会时,半山铜铃现。
涂山荒山百年,传说却未曾断过。
传说这涂山之中有位远古上神,九尾狐仙。若是有缘遇见,则逢凶化吉,有应必求。
没人知道这是真是假,也没人知道这涂山之中还有医馆一座。
这世间缘分甚是微妙,信则有,不信则无。
千年的传闻却也不是无道理的。
自古便是,心诚,则灵。
却也是一种执念。
武阳走后,无双听着外面的热闹有些好奇,打开窗,却是愣住了。
这个算什么?
百鬼夜行么?
这热闹的却不是什么人,是一群面目怪异的妖。那或高或低的喧嚣,那眉飞色舞的表情都在窗子打开的那一霎那停住了。也就是这一霎那,无双看见这些个式样不同的妖。有样貌丑陋三只眼睛的,一只眼睛的,阔嘴尖鼻的。也有样貌美丽却长着蛇身,或是多首,或是多手,或是多足,或是独腿的。
总之是千奇百怪。
“恭迎上神回归。”
不知道是谁起得头,所有的妖们都低下了头,匍匐在地上。
这仗势,着实吓了她一跳。
“那个,呵呵。你们继续啊!继续。”
“啪!”无双赶紧关上了窗。
真真吓死人了。虽然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但是突然一小子看到这么多本来不可能存在的事物,还是老老实实的吓了她一跳。
这这,这哪里是什么医馆,这就是一个妖精窝!
凤七见她有些后怕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外面这些可是姐姐当年一路收留下来的妖怪们啊!”
“啊?!”
“所谓的机缘巧合,那些靠着一片诚心来求神拜佛的世俗之人,若不是遇到些非常之事,怎么会相信这些传说呢?”凤七替无双倒了杯茶,“我们在世人眼中,可都只是传说中才会出现的人物啊!”
无双接过茶,放在唇边轻轻的嘬了一口。
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了记忆,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你你其实是个神,一直同一群妖怪住在一起,任谁一时都很难接受吧!
她倒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传说里的人物,倒是像在听一部传说故事。
可偏偏凤七说出来的,她却都相信了。
“跟做梦一样……”她端着茶低喃了句。
凤七见她情绪有些低,上前握住她的手:
“姐姐不用太担心,会想起来的。”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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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向来是不相信什么鬼神的。
何珍站在涂山脚下往上看,满眼是郁郁葱葱的绿,明明不高的山,顶上却有云雾缭绕般,看似些许神秘。抬起头四处望了望,似乎没有找到上去的路。
她暗自安慰,既然已经来了,断不能就这样放弃了!没有路,她就跪出一条路!只要能救救那孩子,她做什么都愿意!
虽然她不信鬼神,但现在已是走投无路。这,算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神啊!请救救她那可怜的女儿吧!
她匍匐下了身子,虔诚的磕下额头,满身心只有一种语言:
请救救我的女儿吧!
时间不知停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跪了多远,走了多久,感觉不到饥饿,感觉不到疲惫。连额上磕破皮反复结疤又反复撕裂的伤,也不觉得疼痛。只是觉得突然有些微光,才稍稍抬起头,才发现周围的树木渐渐稀少了起来。
这是个类似平台的地方。
阳光突然觉得有些刺眼了,抬起手遮住,碰到额头上的伤,疼得厉害。
自己到底跪了多远了?
转头张望,只看见对面山腰上那不知道是什么花,一片火红,艳得很是漂亮。
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子,动了动嘴唇,才觉得裂得生疼,舔了舔嘴唇,只觉得一股子血腥味。喉咙干涩,已然发不出声音了。
却是觉得欣喜的。
因为她发现了一条小小山路。
看来以前还是有人上来过的,皇天不负有心人,她找到了这条山路。
精神瞬间回来了,她匍匐下了身子,继续前方的路:
请救救我的女儿吧!
撑了没多久,又昏了过去。
不知又过了多久,只听到“叮铃铃……”,似乎有风铃在作响。
何珍抬起头,最后一个台阶上去,一道铜门紧闭,门上两只铜狮咬着门环,瞪大眼睛,好不威仪!铜门上一块木匾,龙飞凤舞的写着四个字:半山医馆。
一阵风刮过,房檐翘角上的铜铃随风摆着,“铃铃”作响。空气中,似乎有种很沉的香气,仿佛经历过千年时间的洗涤。
何珍心想着,难道这就是自己要找的地方?
想要站起来,已经跪烂了的膝盖,直起来疼得厉害,身子只是稍作停留又重重的摔在地上。她想要敲门,却没有半分力气了。
她试着往前爬,身子却犹如压了千斤重量,不动分毫。
“救救……救救我……女儿……”
干涩的喉咙已经发不出什么声音,只看得见她嘴唇动了动。
神智开始有些模糊了,何珍躺在地上心里有些绝望。好不容易上来,怎么办!怎么办!心里有股力量,她咬着牙,努力的撑起身子往前爬,女儿还在等着她救命!
却连头脑也不肯听她的,神智越来越模糊。朦胧间,眼前的们似乎开了一条缝,好像有什么在看着她,但是她实在是没有睁开眼的力气了。
请……救救……我女儿……
再次醒来,看到一根木质的房梁。
偌大的房间里,一张红木办公桌,一台电脑,几张红木椅子,自己此时正躺在这房间唯一的一张躺椅上。
何珍有些吃力的撑着坐起身来,头还有些昏昏的,不太清醒。她想了想,自己好像一路跪上来,好不容易到了门口,然后,然后就昏倒了!
“醒过来了?”
她这才注意到这间房里,还有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剪裁修身的白色休闲西装,眉间一点殷红,狭长的凤眼,却不觉得有媚色。话说得很轻,是个很温柔的俊秀青年,
“那个,请你,请你救救我的女儿吧!”
何珍话不多说,直接跪在他面前。她也分不清到底这是不是她要找的,但是,这总归是最后一点希望了。
“这位夫人你起来,这天热,可不要又昏了过去才好。”
武阳却没有伸手去扶她,只是转过身去,继续泡他的茶。
何珍这是才发现,自己明明是一身的伤啊!现在,怎么,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光洁如前。
“我的伤……”
她有些不可思议的瞪着武阳。
这不科学!再怎么有神效的药物,也不可能达到这样的地步!难道说……她双眼瞬间看到了希望了。管它科不科学!科学救不了她的女儿,这位医生肯定能治好女儿的病!
“哦,夫人来之前身上有伤?要不要帮你看看,我这里倒是有些外伤药。”
“是您治好我的伤的吗?”
何珍满心的期待,如果是这个人,不论如何,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一定要他答应为女儿治病!
“夫人是被我这里的学徒在山脚下发现的,那是已经昏了过去,倒不是很清楚你身上有没有伤啊!”
“求你行行好吧!救救我那可怜的女儿!”
何珍见他如何也不承认,想着不管是不是,她都要试试。
“夫人这说的是哪里话,医者行医救人那是天职。只是不知道你女儿是什么病?”
“我女儿……我女儿……”何珍想着自己女儿那样子,忍不住的哭了出来,“那不是病啊!”
“我家贝贝今年才14岁,马上就要升初中三年级了。那天贝贝休息,说是跟同学出去玩。我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心,没想到啊。”像是想到了什么,何珍泪水流得更凶了,说得是断断续续的,不过还是能听明白些什么。
事情是这样的。
那日贝贝回家以后,脸色不太好,有些发白。何珍问她怎么呢,她只说肚子有些疼,可能是吃坏东西了。起初何珍也没太在意,给女儿准备了些治疗肠胃的药让孩子服下去。可是才过了一天,贝贝回到家哭着跟妈妈说:肚子里有东西!很害怕。
掀开衣服,何珍自己也吓了一跳!贝贝的小腹隐隐的有些发黑。
也没耽误,立刻带孩子去了医院,但是,医生也看不出了所以然。用任何仪器检测,都看不见里面到底有什么。
都摇摇头说,是怪病。
带着孩子跑了好几家大医院,答案还是一样。但是孩子的小腹,却一天比一天隆起,皮肤里面硬硬的,不过才14岁的孩子,却像个怀了五六个月的孕妇!
甚至有几家医院,对她肚子里的东西产生了兴趣。
还有些老人家说是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肚子里是个怪物。
贝贝完全崩溃了,她不想成为被人研究实验的怪物!几次背着何珍想要拿着刀子划肚子,肚子皮却像个盾牌一样,硬邦邦的,刺不进去。
看着孩子一天天被折磨,自己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过一个礼拜,肚子大的像个八九月孕妇的肚子了,贝贝已经完全承受不了,每天都在昏睡,已经瘦得只剩下骨头了。
病急乱投医,想起那些老人家的话,她开始找所谓的大师大仙们救命。这些人大多是江湖术士,神棍神婆的,也说不出了所以然。
贝贝也喝过几碗符水,吃过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依然没有用。
眼看着女儿的肚皮越撑越大,何珍心慌了。
怎么办!怎么办!
“然后我听说涂山住着位神仙,只要能找到他,一定能救我女儿的!”何珍哭得一脸鼻涕一脸泪的,慌慌张张的跪在武阳面前,不停的对着他磕头,“求求您了!求求您了!救救我的女儿吧!只要肯救她,我做什么都愿意!”
“你女儿现在在哪?”
“在……在家里……我……我老公在……在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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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
凤七见无双有些情绪低落,索性岔开话题,说起前些天来的那位夫人,无双听着也起了神,情绪也渐渐好了起来。
“要不是为了那孩子啊!我们早就来找姐姐了!”凤七不知从什么地方弄了些零嘴来,花生瓜子的,捧到无双面前,见她有了兴致,也性起了,像个说书先生一样:
“上回说到啊……”
跟着何珍回家见到她口中说的女儿,两人都皱起了眉头。
那哪里还像个14岁的花样姑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孩子几乎不成人形,瘦的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了。衣服已经遮不住隆起的肚子,黑黝黝的一团,不停的在吸食着贝贝的生命。
“看来不管它是什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凤七有些嫌恶的偏过头。
“你们这些江湖骗子!是来看我家女儿的笑话的是不是!”
凤七不像武阳,从来都不在世人明前展示出自己本来的装束,凤七倒不顾及那么多,依然是一身红色长袍,墨发高束。贝贝的爸爸在家里见了他们,自然误会了,这段时间的担惊受怕见到他们一下子爆发出来了。
“老平,他们,他们不一样的啊!”
看见自己女儿的样子,何珍再也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如果你们真的想救你们女儿,现在起,我叫你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武阳话说得很轻,但是语气却很强硬。
刘平没有出声,何珍点了点头。何珍夫妇也明白,这时候,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只有有什么方法能让女儿好起来,都要试试。
“那么,你们现在先出去。”
刘平还有些不放心的看着他们,不太愿意出去,何珍上前拉了拉他的衣服:
“就让他们试一试吧!总比,总比……”
刘平叹了口气,随着何珍离开了女儿的房间。
“我看,这应该是层壳。”凤七伸手搭在她肚子上,“里面,才是那害人的东西。”
凤七的搭在她肚子上的手腾起些红光,渐渐的,将贝贝整个人都包裹在红光里。他闭上眼,将自己的力量一点点的透过那层黑色的壳,去感应它里面的那个怪物。
佻然松开手,凤七有些不可思议的瞪着睡死的贝贝。
“怎么呢?”
武阳一只手搭在贝贝额前,看到凤七这似乎被烫到手的模样有些奇怪。
“你猜那肚子里的是什么?”凤七瞪着眼睛,“那肚子里,就是一个孩子啊!”
“孩子?你是说,人类的,孩子?”
“应该是吧!有血有肉的,小小的身子,还有心跳!”
“那就看看,她到底去过什么地方。”
武阳一只手搭在贝贝的额前,柔和的白光将贝贝重新笼罩起来。
一切又回到了那一天。
“妈妈,我跟同学出去玩了,晚点回来。”
刘贝贝简单的梳着条马尾,背着包包,蹦蹦跳跳的跑到妈妈身边。
“好,今天刚好我也休息,别玩疯了,早点回来,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好的!妈妈再见。”
刘贝贝在班里还是挺招人喜欢的,活泼热闹,长得也不赖。
那个少女不怀春,班里有个小帅哥,她喜欢了好久。难得今天的小聚会他也会去,怎么能不高兴呢?
或许,他也喜欢自己呢?
想想都开心。
这次是由班长起头的郊游,说白了就是一群人跑到班长新发现的小林子里避避暑,增进增进同学情谊。
班长却是个安静的少女,家里准备迁到别的城市了,才组织了这次的活动,想借机会跟小帅哥告告白。在网上查到说这个小林子里面有非常漂亮的花,很适合情人之间约会,于是找了个机会,将大家召集出来,在私底下带着小帅哥去告白。
原来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
她偷偷的带着小帅哥准备去那片小花海,却听到另一个声音:
“咦?这是什么?好漂亮啊!”
小帅哥听出是刘贝贝的声音,拉着班长,往她的方向去了。
三个人看到那几颗小果子,都愣住了。
墨绿色的叶子中间,一颗赤红赤红的果实。颜色剔透,似乎透过光能看见果实皮囊上的经脉。小小的,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非常漂亮。
刘贝贝忍不住摘下了两颗,递给了小帅哥一颗,自己拿了一颗:
“呐!我的一颗红彤彤的心,给你。”
说完,少女面色一红,不敢看他,自己将另一颗吞进肚子里:
“入口即化,很好吃的。”
小帅哥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告白,笑了笑,正准备接过那颗“红彤彤的心”,却不想半路被班长抢了去,班长立刻吞进了肚子里,对着小帅哥笑了笑:
“我帮你尝尝,味道有些怪,还是不要吃了。”
刘贝贝赌气,不开心的走开了。
班长跟小帅哥也追了上去。
然后,就是现在的样子。
武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看来,还不止一个。
凤七撇了撇嘴:
“现在的孩子还真是勇敢啊!什么都敢吃。”
“凤七,你先帮她护住心脉,要把这东西取出来,不然,这孩子肯定没命了。”
“恩。”
这孩子现在太脆弱了,凤七小心的将身上的灵气一点点的输入她体内,护住她的心脉,却要防着被她肚子里的东西吸收。
要知道,他可是千年的凤凰啊!
吸收了他的灵气还了得!
武阳见凤七点了点头,做好了准备。两只手迅速的往她肚子上一劈,向下一划,直接划开了她的肚皮,贝贝受不住疼,惨叫了一声。
何珍夫妇闻声立马闯了进来,看见这仗势,是又惊又怒。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刘平作势要上前拉住武阳,凤七暗自叫命苦。举起另一支手,在他们之间竖起了屏障,将何珍夫妇挡在武阳身后。
肚子里,一颗黑色的球被武阳硬生生的挖了出来。
那哪是什么壳,是一层坚硬的泥石!
武阳一手举着那团黑泥球,凤七用灵气修复她受损的五脏六腑,最后一下,武阳单手一抹,她肚皮完好如初。
凤七松了口气。
这跟做手术一样,如果抢不急这小主嗝屁了,他们可跟阎王抢不来人啊。
凤七撤了屏障,夫妻两第一时间冲上去围着自己女儿。
“贝贝啊……我的贝贝啊……”
“你们放心,她没事了。这段时间多修养,进补一下身子,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了。”
“谢谢你们!太谢谢你们了!神仙啊!”
刘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两人用力的磕了几个响头。
“此事不能外传。还有,他们班长家,住在哪里?”
“啊?”
“还有一条人命。”
凤七说得有些口渴了,停了停,喝了口水。
“后来呢?另外一个小姑娘呢?”
“我们没有赶上,去的时候,那东西已经吸干了那姑娘的生命,破膛而出了。并且……”凤七皱了皱眉,那不是什么好的记忆。
他们赶到的时候,那东西正趴在那小姑娘的父母身上吸食生命,赤红着眼,咧着一张血口。明明是个婴儿的模样,却是十足十的让人倒足了胃口。
武阳本来还打算将那团东西带回医馆,毕竟是条生命。但是看到这样的情况,也不得不放弃。
这,是生来的恶。
最后,连同从贝贝肚子里挖出来的这团东西一起,被凤七烧得灰都不剩。
“最后,我去到了那片林子,林子里还剩几颗。”武阳重新端起茶杯,“本来凤七打算全烧了,我却还是留了一颗回来。”
武阳抬起头,望向那二楼西头:
“总觉得,留下一颗,才是对的。但是这件事,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我去查查吧。”
左朗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这段时间你好好休息一下,气息,有些浊了。”
凤七带着无双来带后院,一颗赤红色的果实宛如一颗小心脏一样,在这月色中流动着慑人的异彩。
不知为何,看着这朵赤红之心,她心里有些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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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无双做了一个梦。
断断续续的,不完整,像是谁的一段记忆,在叙述一段很久远的故事。
阳光似乎很好,孩子三五几个聚在一个大山洞前,挖泥巴。
“你们在干什么呢?”
“妈妈让我出来找吃的!”
“这土里面有吃的吗?”
“嗯嗯。”那孩子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捧着一手泥巴说,“就是这个,很好吃的。”
画面闪过,还是在一个大山洞里,外面似有战火喧嚣,受伤的人们拿着武器,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
“看来是躲不过了。”一个年长的老人拄着一个法杖站在洞口,“乘着他们没有发现,去把孩子们和能回来的族人都召集回来吧。”
年轻人应允,立刻跑了出去。老者转过身,对着身后半大的孩子说:
“巫衣啊!待会儿族人们要经历一个漫长的沉眠,你赶紧离开吧!往东边走!现在唯有东边还算太平!”
“长老你们不走么?”
“我们啊!只有留下,才有生机啊!”
一个瞬间,那位老者不见了,梦里乱七八糟的,那些穿着各色衣服的人在梦里奔跑,他们喊着:
“巫衣!巫衣……”
他们笑着归于尘土,然后开出一朵赤红之心。
回归黑暗中。
慢慢的,黑暗中泛着些许的红光。不似血,更像是凤七的火,温暖,祥和。
那人穿着件褐色的短装,露出结实的胳膊和有力的大腿。他对着她微微前身,然后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棕色的眸子里,笑容和善。他说:
“感谢你们能让我来到这里。给我族人最后的归属。”
“你是谁?”
“我是无启之国的族长。”
“你的族人呢?”
“已经去往他们该去的地方。”
醒来时,觉得脸上凉凉的。
这似乎是一段记忆。
翻身下床,她鞋都顾不上穿,衣冠不整的往后院跑。
听见动静的凤七忙追了出去。
“姐姐!怎么呢?”
“果然。”昨晚上还流着异彩的赤红之心已经凋零,黑色的果子干苍了很久似的。她赤着脚走上去,蹲下身子,用手捧着那已经干苍的果子,“离开了那片土地,怎么活的下去?”
无启之国在长股东,为人无启。
那些死去之后善良的人们啊!带着希望等待的重生的人们啊!
“姐姐!”
凤七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捂着那黑色的果子痛哭,走上去,将她搂入怀里。
“凤七啊!他们……他们都是善良的人啊!”
哭了一会儿,她渐渐的停止抽泣,抬起头,泪水还挂在脸上未干,眼里,却多了些许坚毅:
“凤七,我要见武阳。”
听说无双找他,武阳还是有些惊讶的。猜想着,难道是那道咒已经解开了?心中有些隐隐的期待。于她,他是矛盾的,盼她记起来,却又不想她记起来。
“姑姑。”
“武阳,凤七说,你认识我的时间要比凤七长些。”
“是这样的。”
“那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
“姐姐你怎么这样问啊!”凤七听见这话有些抱怨了,“难道姐姐是不相信凤七说的?”
“我昨晚上做了一个梦。梦醒了,那朵赤红之心就死了。”
“那姑姑可有受伤?”
武阳心里有些恼了,自己真是鬼迷了心窍,怎么能把那种东西带回来呢?要是姑姑因此而发生点什么怎么办?
无双摇了摇头。
“但是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的极为真实。像是一段记忆。只是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他的?”
他?武阳和凤七心里同时升起了疑问。
“他说,他是无启之国的族长。”想起,无双的眼眶微微的有些湿润,“你们可有听说过?”
“倒是有听闻过,只是从未见过。”武阳低头沉思了会儿,在记忆里寻找有关无启之国的内容,“无启,就是无嗣。无启之国的人没有后代,住在洞穴中,平常食用泥土,且不分男女。是非常和善的民族。一旦死去,就埋于泥土之中。传说中他们的心不会腐朽,死后一百二十年就又能重新化成人。”
“只是,早在万年前远古时代阪泉之战后,就再无消息了。”
“万年前?”
无双吓住了。
“凤七我并非不相信你的话,只是我昨晚梦里,他们分明唤我巫衣。可是,这……”
如果是,那记忆是自己的,岂不是自己已经活了千万年了!
“姐姐不是也说了,这指不定是别人的记忆。再说,毕竟是梦里啊。”
武阳却不怎么认同凤七的话,无双毕竟是位上神,必定没有什么没来由的梦境,那不是预示,便是过往。只是这么些年,却真不知道,她有巫衣这个称谓,只是巫衣这个姓氏,却是有的。
而且……
“可是如果那真是无启之国的人,又怎么会食人。”
那婴儿食人的画面,顿时跃入二人眼前,心中皆一阵恶寒。
“无启之国早已沉眠。但我相信,他们绝不会食人。”
“我也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姑姑请放心,这段时间,我会查清楚的。”
“带我去看看你们发现它的那个地方吧!
黑乎乎一大圈,烧得干净,连土地,都是黑色的。
凤七看着这片黑乎乎的土地,在无双身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嘿嘿……也没想到,烧得这么狼藉,当时气糊涂了没下好手。”
“不对!这里不是你烧成这样的。”武阳蹲下身子,捏起一小撮黑土在之间搓了搓,皱起了眉头,“凤火烧过的东西,连灰都不剩,哪里来的灰烬。”
“也是。”凤七也学着他的样子蹲下身子,抓起一把黑土,“那就是有人在我们走后重新来过了,点了第二把火。”
“可是这里已经都被你烧干净了,为什么还要来烧第二把火呢?”
感觉到了那参杂在黑色沙土中的点点杂质,武阳面色有些凝重。
“应该是这地下还有些没有处理完的东西。”
凤七平日里虽然爱嘻嘻笑笑的,认真起来却也不输武阳。
无双站在他们身后,脸色苍白。
她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下来,云瞬息万变,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前几天的夜里。她看见一行蒙着面的黑衣人,挖开这片土地,撒了些什么东西。接着一片火光。
火光下,一层层乱七八糟横着的,恶气熏天,有些已经见森森白骨,有些爬满了蛆虫。有些还鼓着眼珠,面目狰狞。
“呕……”
她忍不住吐了出来。
“姐姐你怎么样了?”凤七有些着急了,这是怎么回事?他不过就是蹲了个身子,她的脸色怎么就变得这么难看了。
“你们,你们有没有看见这满地的尸体啊!”
那并非生来的恶啊!是有人特意培养的恶。
三人回到医馆,心里多少都有些沉重。
无双手里捧着杯热茶,却暖不住心里的寒意。怎么会这样呢!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做?竟然拿人当肥料!
“这件事情,姐姐就交给我们吧!不要再想了。”看着无双苍白的脸色,凤七忍不住说,“而且我看姐姐的能力有所恢复了,这段时间就在医馆里好好休息。”
“不。我要跟你们一起。看看是谁,做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
“我觉得凤七说的对。这件事姑姑你就不要费心了。左朗已经去查了,相信马上就要有消息了。”武阳面色正经,直直的看着她的眼镜:
“况且看来,姑姑已经能重新使用溯回术了。不如这段时间在医馆里熟悉。姑姑若是能重拾溯回术,这个时空里所发生的,姑姑全能看见。”
溯回,依据时间和空间的结点,回到事情发生的时间。不能干涉,却能看见。
“我可以的。带上我,好不好?”
无双却很坚持。
她总觉得这件事跟自己有关联。
而且她想要知道,自己所遗忘的自己,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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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衣,相传女娲后人一脉特有的姓氏。沟通人与神的使者。
那是远古的姓氏。早已沉睡在历史的长河里了。
巫衣一族是怎么消失的?或者说,为何要隐姓埋名?为了掩盖什么?还是为了保护什么?没有人知道。
无双的一句话,武阳却上了心。
只是千万年沧海桑田,答案却不容易找出。
他叹了口气。
“还在想着那无启之国的事么?”
乘着无双睡下,二人约在议事厅等着左朗。到底是不愿意无双涉及太多危险,毕竟她现在的情况,如若发生了什么,自保都难。
“嗯。我担心我们发现的不是第一例的话,究竟有多少怪……异变的无启人在作乱。”
怪物到了嘴边,却想到无双对无启国人的袒护,改了口。
“我们就这样瞒着她,好吗?”自无双回来后,凤七脸上头次出现抑郁的表情。
“现在我们连对方到底是谁都不知道,不能把她牵连进来。”
“我说的是以前,沃雪叔的事。”
“那晚之后,我们不是约好了不再她面前提起么?”武阳皱起了眉头,“她若是不自己想起来,我们何必去帮她回忆痛苦的事?”
那晚他假扮上神出现在她面前,她却丝毫没有反应。
就算是刻骨铭心的人,也是可以忘得这样彻底的。
“或许她身体里的咒,就是自己下的也不一定。”武阳转过身,看见窗外一抹亮白闪过,“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对她下这么厉害的咒术。”
“不可能!无双姐姐绝对不可能这么做!她跟沃雪叔……”
“怎么呢?”
左朗难得一身白衣出现,看见凤七一脸着急的,有些不解。
“总之我们约好了,这些事情若不是她自己主动想起来,绝不主动告知。我不想唤起她不愉快的回忆。”
“你又知道对她来说一定是不愉快的!”
凤七也知道武阳是对的,从以前就是这样,只要是关乎无双的,便是捧在手心里,最好的奉上。但是,但是这样对她未必是好的啊!
有些事情,总要自己去面对的。
“这事你们急什么?等她完全会使用溯回之术了,什么也就都知道了。”
“这个你也知道了?”
武阳于凤七惊讶得异口同声。
“看你们这表情,她正在恢复了吧!当时在荆山,她就已经能看见时空残像了,恢复只是迟早的事情。”
左朗对这件事倒有些不急不慢的:
“我觉得武阳说的是对的,这件事我们都不要插手。那是她一个人的战争。她必须要赢过自己才行。”
不然,怎么守护自己想守护的?
雀鸟在他肩头跳来跳去的,像是在应和主人的话。
一时间,短暂的安静了。
“自那天你告诉我情况以后,我四处调查了一下,整个区域里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事件发生。这说明可能有两种情况:要么就是时间上赶得巧,你们发现的是最早的一批,没有酿成大祸。要么就是有人在暗中将发生的事情处理掉了,不让人知道。”
“恐怕是第二种了。”
凤七想着那块烧黑的土地,肯定有什么势力在暗中经行着什么。
“而且他们警觉性很高,控制范围广。不然不会在我们发现之后,立刻毁掉所有痕迹。”
“可是这样说来也不对啊。如果真有人在监视,为什么我会感觉不到呢。”
凤七无法自圆其说了,总不能说自己的力量变弱了吧!连区区人类气息都感应不到了。
“那可能说明对方,不是人。”
“如果不是人类的话……”
三人对望了一眼,心里都明白,这个真是一个不怎么好的推测。
“虽然痕迹抹得很好,但是还是有可寻之处。我查了一下这段时间失踪人口,明显增加了不少。就上次你们去的那两家人,现在也全都报呈失踪人口了。”
“速度真快啊。”
这样的失踪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如果真不是人类,那么,这样的恶势力,若不及早拔除的话,定会酿成大灾。”
“凤七,这段时间我跟左朗去巡查,你保护好姑姑。”
“好。”
乌云闭月,夏夜的晚上,竟觉得凉风有些刺骨。
中年男子喝了点小酒,踉跄着,发着牢骚:
“这鬼天气……他娘的……”
夜已经很深了,整条街上看不见几个人影,他踉踉跄跄的,不小心绊到自己的脚,摔了一跤:
“你娘的走路不长眼啊!”
醉汉对着自己的腿一阵臭骂,骂完后,又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迷迷糊糊的找回家的路。
“嗝……是这边……还是这边……”
“不要过来……”
站在巷子口徘徊,听到有声音,醉汉摇了摇脑袋,四处看了看。
“不要过来!”
声音越发的清晰了,像个孩子的声音,似乎是被什么掐着脖子,声音很压抑。
“娘的!大半夜的,既然敢在爷爷家门口欺负小孩子!”
醉汉撸起袖子,往发声的地方走去,边走边喊:
“孩子不用怕!爷爷帮你弄死他!”
“不要!不要过来!”
似乎他越走近,孩子害怕的声音越恐惧,醉汉没有多想,朝着声音的方向,挥动了拳头。似乎听见了野兽的低嚎,黑夜里,有什么东西闪烁着两点红光。
“啊……”
惨叫声却只有一下就没了,接着,是细细碎碎的,那是撕裂、吞咽与咀嚼的声音。
“呵呵……怎样,味道还好么?”
巷子的高墙上,坐着一道黑影,低低的笑。
那双赤红的眼闻声抬起头来,望向声音的来处满眼的恨意。
“就是这个眼神,你要一直保持着才好。”
那人跃下墙来,一身的红衣带着一股浓重的腥甜味。微微眯起眼,狭长透着媚色。似一笑,魅惑众生。
见他下来,那物低吼了一声,伸出人手一般的爪子扑了过去。却在他面前不过一公分的地方停了下去,那人只是动了动手指,将它摔了出去。
“别忘了,是我赋予你的生命,聪明的话,应该好好珍惜。”只是一个瞬间,他突然闪现在那物面前,倾下身子,捏住它的下巴,“
是想乖乖的做个人,还是想就这样做个野兽,你自己好好考虑,已经给了你一个月的时间了,我的耐心有限。”
它不甘的挣扎,却动不得分毫,这个人,太强了。
赤红的眼满满的恨,没有屈服。撇过头,不看他。它不喜欢他那狭长的眼睛,像是一道黑洞,充满诱惑。目光透过他的肩,看见有数条白尾宛如丝缎般摇摆飘逸。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一共九条。
“还是不愿意跟我说话?就这么想做个野兽?”
他冷哼一声,再次甩开他。宛如甩开一个玩偶。
“你好好享受你的宵夜吧!下次若还这般忤逆,哼哼……”
待他走后,它痛苦的趴在地上,疯狂的将头往地上撞。撞破的皮,以肉眼能见的速度迅速的愈合了。
求死无门。
控制不了对血的渴望,却又死不掉,自己竟成了这样的一个怪物!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它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
愤怒、怨恨、不甘种种压抑在心头的情绪瞬间迸发出来:
“啊……”
绝不能这样苟且的活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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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回之术,依据时间和空间的结点,回到事情发生的时间。一切重新在眼前重现,却只能看着,既成的事实,无法干涉。
武阳告诉她那些她突然见到时空残像的原因,却不告诉她如何恢复溯回之术的方法。
只说这溯回之术他也不知道,一切依从自己的心。
切。
这说了等于没说。
不知道昏迷之前自己做了什么被人当做神经病送到了荆山,但似乎从荆山清醒之后的日子每一天都不真实。她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们却告诉她,她不是。
周庄梦蝶,还是蝶梦周庄。
难道自己一直在梦里从未清醒?
她不知道,也分不清。
没有了记忆,等于把自己也弄丢了。这怎么行?
而且似乎,还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也被遗失在那段丢失的记忆里。
她要找回属于自己的记忆。
于是乎这一段时间,无双在凤七的协助下开始练习如何恢复溯回之术。
凤七的方式很简单。
从怀里掏出了一根红色的绸子,蒙住无双的眼睛,领着她站到院子中央。夏天灼热,吹起裙摆,吹得人心躁动。
“都藏好了没有啊!”
重复喊了三遍,没有听见回答。
“都藏好了,那游戏就开始了!”
“凤七,这是要干什么?”
无双的手紧紧的攀着凤七的肩,她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被蒙住的眼,只有一片浓重的红色和阳光的炙热。
“无双姐姐,现在呢你静下心来,然后用你的意识去感知所处的环境。找到藏在这里的小妖怪们。”
凤七渐渐的退下,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看着显得有些孤单的无双。没有记忆,似乎神识也被一道封印了起来,现在只能用这个方法姑且一试吧。
“凤七!凤七!”
离了凤七,无双有些慌张的伸出手试探他的位置,呼唤没有回应,她深深的呼了口气,平复心情,稳住心神。用意识去感知周围的环境要怎么做?她什么都感觉不到啊!只觉得这风浪热得厉害。风声呼呼的响,吹过了树发出沙拉沙拉的动静。
这些感觉在她脑子里逐渐构成画面,但是还不够,还有再多一点线索。她偏过头,试图听见更多的声音,那呼呼的风声里,一定还夹杂着些别的。
比方说,呼吸声。
比方说,脚步声。
“啪嗒啪嗒”的声音越来越近,她似乎在脑子里看见了有人从自己的西面走过来。是谁?是凤七吗?捉迷藏不是躲着就不动了吗?难道是凤七故意放水?
她顺着声音的放下伸着手摸索了过去。
似乎越来越近了,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清凉之气。
不是凤七?
她往前迈了一大步,伸手一抓。
凉凉的,丝缎的衣服。
“谁?”
她掀开脸上的布条,只听见身后一声叹息。朦胧之间,只看得到一抹白色。
“武阳,你怎么回来了。”
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楚那俊俏的面容,眉间一点殷红。凤七有些不大开心的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布条放进怀里,抱怨武阳来的不是时候。
“恩……没什么。”
武阳看了凤七一眼,遮下了眼睑,抬起脸对着无双笑了笑:
“就落了些东西,回来取。”
毕竟相处几百年了,只消一眼,凤七便明白了武阳定是有事,刻意避开无双,怕是无启之国的事有了进展。
“千年的岁数了还这般丢三落四的,哎呀……”
“我说,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些怪怪的,而且武阳身上……
“怎么会呢?你想多了。”
凤七笑着打哈哈,一手搭在武阳肩上:
“我们还能瞒着你什么呢?呵呵……不过武阳你要找什么?需不需要帮忙……”
“你这一身血腥味是怎么回事?”
起先没察觉,但是一靠近,无双总觉得武阳身上有种怪怪的味道,带着些腥甜。靠近仔细闻了闻,那应该是血的味道。
能用鼻子闻出来的血腥味,那得是有多重啊。
无双皱了眉头。
“呵呵,姑姑这是打哪里起了疑心,我又不是什么杀人狂魔,血腥这么重,可能是这里的哪个小妖最近又出去猎了些山鸡野猪什么的,身上带着血性吧!”
武阳看了眼凤七很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过才接触一炷香的时间,都能被她察觉。灵力多少还是有所恢复。毕竟,这可不是靠鼻子能闻出来的味道。
带着血腥的杀伐之气,怎能用嗅觉感知?
只是她还不明白而已。
“真的没有什么瞒着我的?”
“无双姐姐你就放他走吧!这家伙还能瞒着你什么啊!”
凤七接到武阳的眼神,帮着他打哈哈,好让他先行离开。
看着武阳有些松口气的背影,心想着自己也要找个借口离开才好。
却不知暗中有双眼睛一直在窥视着。
昏暗的房间,隐隐的透着些光,他斜躺在椅子上,逆着光,只瞧得见他的轮廓,九条尾巴,似在空中开出花朵的形状。
手指轻轻的一拉,再反向一勾手,那些新鲜的,带着热气的内脏敞露在空气里,他端起一块带着血气的肝脏,伸出舌尖细细的一舔,狭长的眼微眯,一口气将它吸食殆尽,然后满足的舔了舔手指。
“你刚才说什么?”
“唔吱吱吱咕吱吱唔。”
“你说,他被人抓了起来?”
“吱吱唔咕咕咕吱呜呜。”
“荆山么……赖家那边怎么样了?”
“咕咕吱唔唔唔。”
“你去盯着荆山那边,确保他不得有失。然后,让赖家的小子来见我。”
“吱吱。”
将手边的还敞着胸膛的尸体往前一甩:
“这是奖励你的,只要乖乖的跟着我,保证你们好吃好喝。”
那头没有回答,只剩下咀嚼的声音。
他满意的弯起了嘴角,荆山么?眼中闪过一丝凶狠。
没有什么能阻止他。
可有些事,却是天意。
武阳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就能获得线索,若不是那物身上过重的沙发之气,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找到它的藏生之地。
想到在街角发现它时的景象,或许它压根就没有想过隐藏。
那眼神,像极了那日凤七神火下无启之国的恶婴。
指不定,它就是上次事件的遗漏者。
恶与善,是天生的正反派。
人类数千万年的修行皆是为了要排除心中的恶,一心向善,能早登极乐长生之殿。就算是神仙,染上不能承受之恶,也能陷入万劫不复之魔道。
武阳摸了摸捧在手心里的白玉木枕,他不能轻易的进入那东西的思维中,若一不小心染上了恶,也是件麻烦事。
武阳停驻在左朗办公室前三米的距离,看见一层结界泛着蓝光。
“左朗。”
似乎是听到了武阳的声音,结界范围渐渐缩小。
一打开门,左朗站在门边,一双眼,却死死的盯着办公室的北面,双眼里腾起的戾气,使得他看上去有些面目憎狞。
“这味道……”武阳有些受不了的皱起了眉头,发生了什么,血腥味又加重了,“你受伤了?”
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充斥了整间房,另一头,只看见有什么趴在地上,一双眼,死死的瞪着左朗,怀里抱着一具护士的尸体,一嘴的血,嘴还在动,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
“你走了之后我一时大意没有支起结界,有护士不小心闯了进来……”
左朗眼里的戾气越发浓重,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狼,随时会扑上去将它撕裂。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它的视线从左朗身上转移到了武阳身上。
丢开怀里的尸体,半蹲下了身体,对着他龇牙。
“嘭!”
容不得他放肆,在感受到它的注视后,武阳起手一道光,光球撞击到它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了冰,迅速将它冻结在原地。
“发生了什么?”
凤七心里急着想赶过来,哄着无双跟院子里的大小妖怪们继续玩捉迷藏,自己一个移形术穿过空间之间闪现过来了。才到门口,就感觉一阵法术波动。
等他看清楚了这局势,再看到那可怜的的护士半边脑子都被啃没了,一地的血,心里有些犯怵,凤七一个火球,烧得干净。
愿你的灵魂能得到安息。
凤七默默在心里为她做最后的送别。
左朗也渐渐的平复了心神,武阳心里有些奇怪,依凭左朗现在的修为,怎么会失控?
“开始大意,被伤到了。”
像是知道武阳在想什么,左朗有些难为情的解释,毕竟能被这么一个东西伤到,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这才发现左朗左臂的袖子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白色的褂子上染着一大块血迹。里面的皮肤却看不到一点疤痕。
这就是所谓神一般的恢复吧!
“东西拿到了?”
武阳伸出手,一只白玉木枕静卧在他掌心里。
恰好那东西被武阳冻住了,省了些事,直接将玉枕放置在它头顶上。
“让我们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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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游梦仙枕是由上好的黄杨木材质做成,外层镶嵌着白玉,底座的木条比枕木稍短。靠近,似还闻得到些许香气。
这仙枕本也是个凡物。
唐朝时代有个宫女是个哑巴,因为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被人很少提防她,很容易听到秘密,而那些秘密常常出现在她的梦里。后来这宫女病逝了,主人家怜悯她孤苦可怜,将她最爱的那枚祖传的黄杨木枕与她一同下葬。
却不想,这世上有种职业,叫做盗墓贼。
百年后,小小哑巴宫女的坟墓被不识风水的盗墓贼挖开,虽没有什么奇珍,那腐朽的枯骨下,材质上好的黄杨木枕却保存的完好,甚是讨人喜欢。
一转手再转手,卖给了一大户人家。
那大户瞧着也喜欢,觉得这黄杨木一年一寸,闰年不长,这样的木枕甚少见,财大气粗的命人镶了玉石,送给了自己的妾室。
那妾室不知是阴器,却也明白这镶玉的黄杨木枕的珍贵,日日炫耀,直接做了睡枕。却不想自那日起,每夜做梦,那哑巴宫女所知的那些秘密,在梦境里重现。
那妾室吓得不轻。
战战兢兢的告诉自家老爷,老爷却不信,呵斥她装神弄鬼。
妾室怕失了宠爱,也不再提了。只是再也不敢枕着那黄杨木枕睡觉。后来索性转送给了大夫人。
大夫人怎会去拾得别人弃用的物件,嘴上答应着喜欢,可一转背,就打赏给了下人。
那伺候夫人一辈子的陪嫁丫头,整个青春头献祭给了主人家,哪里收到过这么大的礼,便是感激涕零,非死无以未报。便夜夜枕着,宝贝得不行。
这夜里入梦的,却非她家主子,却是那妾室。梦里,那妾室做的那些苟且之事,宛如置身现场一般,活生生的发生在她眼前。
惊醒后,一张老脸羞得通红。
只是这没凭没据的事,这说出来谁回信?连自己都不相信。
只是白日里见着那管家有些不太自在,眼神,总比自主的瞄着人家那遮得严实的胸膛。
大夫人瞧在眼里,觉得不对。
先不说这年轻的白面管家,这陪嫁丫鬟如今都已经成了嬷嬷了,怎么还能起这样的心思?便找了个夜里,疾言厉色的质问了一番。这陪嫁嬷嬷慌了神,也不管她信与不信,便一五一十的招了出来,捧起那枕头,举到眉前。
哪个女人愿意与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现在手里有了把柄,她心里怎会不高兴。终于是有机会惩治那贱人了!
可是,这老爷许久不在自己房中留宿,这样怎么告诉老爷?
这捕风捉影的事,没个证据,老爷又岂会相信,办了那小贱人?
大夫人捧着木枕回了房,思量了许久,不觉累了,枕着这木枕睡着了。
梦里,她似亲眼所见一般,看着前朝宫中妃子间各种计谋。那血腥,狠毒,直至醒来,扔惊出了一身冷汗。
不过,却有了办法。
几日后,月上梢头,院子里蛙声一片,夏风清凉,老爷斜倚在踏上,赏花赏月赏美人。
这美人却不是别人,正是那宠极一时的妾室。
大夫人坐在一旁,命人焚了些香,拿来了个锦枕,放在老爷身边,自己踱步至他椅侧,伸手,为老爷揉了揉太阳穴:
“老爷这几日公事辛苦,听说前几日城外画舫来了位乐师,技艺高超,我请到了府上,等会儿你听着小曲,让你最喜欢的云儿给你按跷,可好?”
“还是三娘知我心啊。”
老爷伸手,握住大夫人的手轻轻拍了拍,大夫人笑了笑,抽出手,扶着老爷的头睡在颈枕上,然后唤来了乐师,让出位置给妾室,方便其替老爷按跷。
淡淡的香伴着乐师美妙的演奏,再加上有美人在旁为自己舒经活络的按跷,老爷一盏茶的功夫不到就陷入了梦境。
呼吸均匀,定是个美梦。
可妾室心里却不知为何有些不安。
这大夫人一向不待见她,这会儿,怎么会这般示好。
这期间肯定有问题。
老爷的呼吸越来越重了,胸膛起伏也愈发明显,额前的汗水,凝聚成了粒。
“想是做噩梦了,你还不赶紧叫醒老爷!”
大夫人一声斥责,妾室倒吓了一跳,慌忙伸手搭在老爷手臂上晃了晃:
“老爷!老爷!醒醒……”
只见那老爷佻然睁开眼来,看见眼前妾室一脸的着急,二话不说,一个耳光扇了过去,抓着她的手之间将人甩在了地上,鼓着眼睛瞪着一旁的家仆:
“给我把管家找来!”
不论真假,这男人,容不得女人哪怕丝毫的背叛,连一个眼神,也是不可以的。
大夫人小心的收回了锦枕,手心里,似乎能感觉到锦布下那玉石的凉意。
会心一笑。
可是男人的欲望又怎么会停止?
妾室么?没有了云儿,还有桃儿、李儿、杏儿多了去了。
那镶着玉儿的黄杨木枕就在这些女人中来来回回,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名字。
游梦仙枕。
没有人敢枕着它入眠。
因为它会泄露你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而如今,这只游梦仙枕正立在那吃人的东西头上。
武阳手一挥,一面水镜,贴着玉枕,不多时,水镜里有了画面。
长老说,这只是一次沉眠。
无启之国的土地上没有死亡一说。我们只是睡下,一百二十年以后,开花结果,再从泥土里苏醒。
因为我们是受土地,受到神灵保护的善良一族。
只是这次的沉眠,有些长了。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撒发出一股腥甜,还有那难以承受的恶臭。谁能来帮帮忙,将我从这里带走!
似乎这个许愿灵验了,好像到了一个温暖的地方。
一样的是甜甜的,却很舒服,很好吃。
还要更多才好呢。
不然,怎么能从这里出去呢?
微微睁开眼,却是一片黑暗。
为什么呢?
手,拼命的挠,他要出来!不行!力量还太弱了!我要能量!我要出去!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黑黑的小房间里!
似乎指尖跟着期盼长出了尖利的指甲!真是太好了!他划开了这层黑色的坚硬的壳,然后透着一层红色的膜,似乎就能看见阳光。
真是太好了。
没有多想,手指一挥。
他从束缚中爬了出来,却只看得见一地的血。
怎么回事?
他有些愣住了。
可是,身体好像有些不听使唤,看到那些血,嗓子好痒,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很好吃吧!一定很好吃吧!
不自觉地爬过去,那温暖的,带着腥甜的血液,让他停不下来。
还要更多,更多才行。
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一下,一下,一下的跳动。
伸手进去,热热的,暖暖的,应该是好吃的吧!
没有犹豫,他一把扎进去,将母体的心脏一口一口的吃掉。
身体,似乎也强壮起来了,他站起身来,却还是这么的矮小和虚弱。
不够!这还不够!
他还要!
这时,他却听到了房间里,两个急速跳动的心跳声。
沾着血的嘴角弯了起来,带着血丝肉末的牙白得令人心惊肉跳。
太好了,里面还有……
饕餮过后,看了看自己修长的手指,还有那躺着血的指尖。
他愣住了。
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脑子里还有一角的神智还没有崩塌。
他有无启之民传承下来的记忆,不该是这样!
他玷污了无启之国的名誉!
不行!
他要逃离这里!
可是,不论走到哪里,那些强有力的心跳声,仿佛敲得他耳膜生疼。
血!肉!
他要控制住自己这种恐怖的渴望。
他一定要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躲在巷子里,不敢出去。
这里人少,可以控制住自己拿恐怖的欲望。
一定要忍住……
“孩子,不要怕……”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
都说了不要过来了!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
那对血的渴望,如脱了缰的野马,再也收不住了。
九尾庞庞,似在空中舞动,那是什么人!是青丘的九尾吗?
可是为什么!他什么要害我!
把我变成这个样子!他到底想做什么!
为什么!
我恨你!
……
“这是不可能的。”
武阳一挥手,悬浮贴在玉枕上的水镜散在了空气中。
“近几年的九尾上神,是由你假扮的吧!”
左朗皱着眉,以一己之力保护被灭世的土地上的生灵,怎么可能还能在世间走动!就算没有同化成自然之力,永远的沉眠下去,至少也需要重新修行了千万把年吧!上次来接无双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不对了。
“就算是,沃雪叔就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假扮沃雪叔是他跟武阳一起商量的,找不到无双,清辉哥哥也闭关了,总要找个人来主持大局。救世的沃雪叔的存在,是能安定众神众生最好的方法。
顿生沉默。
游梦仙枕所呈现出来的,也绝不可能是假的。
那么,这个九尾,到底是谁?
经过一番合议,武阳跟凤七带着无启之民先行回涂山,左朗随后同他们在涂山汇合,对于这突然冒出来的九尾,必定是要查清楚底细的。
毕竟,这个地方,还不算安全。
收拾过后,交代了些工作给其他的医生,刚准备离开,有脚步靠近:
“左医生,有人找你。”
似乎大家对于这家医院的院长职权鉴定已经习以为常的交给了左朗,毫无异议。
“什么人,我现在有事不方便待客,改天吧!”
“左医生可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啊,
我可是来救人的。”
说话的同时,那人从门边走了进来,对着左朗点头一笑。
棕色的短发卷成一道浪花,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高高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上去温文尔雅。抿起薄唇,对着他微微一笑。
一股书生卷气。
“在下赖幻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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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这个姓氏说不上大,却也不小。全国上下也不算少,不过赖家出了位名人,却也是众所周知。
宋微宗年间,九岁高中秀才,任职于国师一职。后遭奸臣秦桧陷害,长期处于流落生涯,凭借着精湛的堪舆理论与技术,怜贫救苦,助弱抗强,留下许多神话般传说的人物,被称之为风水大师的赖布衣。
赖姓世间千千万,他却相信眼前这人是赖布衣一脉。
他身上有着与他人不同的气场。
“敢情,是风水大师赖布衣一脉?”
“左医生果然了得,不知道是如何看出来的?”
“我就是猜猜。”
左朗面上笑了笑,退了一步邀请赖幻安坐下,心里却有疑惑:一个风水界的小辈,跑到这精神病医院来救人?无启之民前脚才走,他后脚就跟上来了,莫非,他知道些什么?
“左医生那是谦虚了,不亏能在这般年纪坐上代理院长的位置。”
赖幻安接过左朗递过来的茶水,端在鼻下吸了口气,放在唇边小酌一口,一脸惊叹:
“汤色嫩绿,气味芬芳,鲜爽甘醇,回味甘厚,好茶!”
“不知道赖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这小子没进门就嚷着自己是来救人的,进门了却又一直不标明此行的目的,左朗本来就急着赶回涂山,若不是这小子表明自己是赖家后人的身份,还不见得会待见他。
“瞧着我这记忆,一碰见好东西就给耽误正事了。怪我……怪我!”
赖幻安放下杯子同左朗道歉,清了清嗓子,从随身携带的提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是这样的,我们最近研发出了一种新型的药物,专门针对精神有问题的人群,能帮助其回复一定的神智。已经获得了药监部门的认证许可,并且通过了临床试验,证明了该药无任何副作用。现在已经在这个城市的几家精神病医院和有关的治疗机构投放使用。这是该药品的生产许可及其他获批文件的影印件。”
“看来这几百年,赖家人的产业是越做越大了。”
左朗接过文件,似在翻阅,心里却起了疑,这世间哪里能有这样的药。精神疾病除了小部分的神经系统受损火发育问题外,大部分都是患者心理创伤或者是受惊吓过度而引起的,怎么可能用简单的药物就能治好?
而且就算是赖家现在产业扩大,这种药品的推销何须赖家人自己上门,这年头,产品推销员满地都是。最主要的,还是他来的这个时间。
太凑巧了。
他总觉得,这赖幻安的出现,绝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祖宗的基业,可不能毁在我们后代身上。”
“不知赖先生身上可有带这种药物?”
“当然。”
赖幻安从包里掏出一个只有两只手指指节大小的瓶子,若不是他晃了晃,左朗倒是很难注意到里面两颗透明的小颗粒。
“我们称之为开莱尔。”
“这药当真有这么管用?”左朗接过小药管在手里把玩,“这事我现在没法给你答复,你过些日子再来吧!”
“哦。好的,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一张名片,样式古典,漂亮的小楷像是手写的,古色古香。
“还有,左医生,近期常闻神经病人伤人事件,你可要好好保护自己吖。”
赖幻安起身,踱步至门前,看着左朗的左臂,抚了抚金丝眼镜;
“多谢关心。”
左朗淡然一笑,微微侧身,将左臂挡在身后。
将左朗的小动作放在眼里,赖幻安弯起的嘴角,意味深长。
从踏进这个院子开始,他就觉得这里,是个不寻常的地方。
看似平常的小院却透露出一股神秘的气息,没有哪家收养精神病的场所会有这么郁郁葱葱看似无边际的树林。通常情况下,对于这种跑掉了几乎很难找回来的神经病医院把不起的院子里没有任何的遮挡物,视线一览无遗,能在最短的时间找到自己想找的病人,而不会给病人长时间躲迷藏的机会。
而且这个名叫左朗的医生的办公室里,有股淡淡的腥甜味。
那是血的味道。
从他开始留意这宗透着诡异的失踪案开始,这股血腥味从未停止。
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太熟悉了。
赖幻安站在院子里巡视了一遍。他敢肯定,他追查到的那个吃人的妖怪,就在这里。
不会错了。
自半山医馆成立后,陆陆续续被医馆收留的小妖不计其数,称之为妖怪收容所也无可厚非,自此而来的各类宝物当然也少不了。
不过这百宝屋究竟藏在什么地方,却是个秘密。
可是现在,却有种坐拥宝山无处用的悲伤。
毕竟不可能随时守着无启之民,一直这样反复冻着也不是个办法。重点是这事绝对是要防着无双,不让她知道。
“要不……放进时空口袋里?”
凤七摸了摸下巴,他记得以前无双姐就有这么一个超级大口袋,什么都放得下,什么都带的走,这样就能把这家伙随时带在身边,防止跑掉。
“不行。”武阳摇了摇头,“时空口袋,不过就是连接了几个时空的入口,或者是直接创造一个自己的时空。不管是哪一种,都容易被人侵入,一旦被人侵入,就找不回来了。退一万步来说,我们现在还达不到建立自我空间的境界。”
“那怎么办?”
“我知道有个地方估计能帮我们的忙。”
月已上梢头,左朗才匆匆赶来。
“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因为这个。”左朗伸出手,将那只装有开莱尔的小药管递到二人面前:
“赖家后人拿着这个找到我。”
“赖布衣的后人?”
“恩。叫做赖幻安。”
凤七接过他手里的药管,放在眼前仔细观察。透明的小药丸就像两个小小的水晶一般剔透。拧开瓶子放在鼻下闻了闻,没有什么气味。
真正的无色无味。
“镜花水月空如幻,吉凶祸福卜如安。”武阳笑了笑,“是个好名字,像是赖家人的行事,只是,这赖布衣遁世之后,却不曾听说过他有什么后人。”
“而且,你们刚才,他就来了。似乎,是冲着他来的。”
左朗撸了撸下巴,指着倚着墙冻着的无启之民。
“那么,可能这药都是临时捏造出来的,借口而已。”
凤七随手一抛,药管重新回到了左朗手里。
“这赖家人先不去管它,耽误之急是这个家伙。”武阳将目光转向无启之民,“左朗你刚才说有个地方,是什么地方?”
“传说中,太阳沐浴的地方。”
“你是说……汤谷?”
“或者说,甘渊。”
突然门被推开,无双一脸不悦的站在门口。
本来就觉得有些不对,凤七将她一人留在院子里人却不见了。这段时间,总觉得这几人鬼鬼祟祟的,像是在防着她什么似的。
晚上天有些热,没见着凤七有些不习惯,满院子转溜。百日里跟小妖们也算是套了近乎,到底也习惯了那些鬼脸,也就不怕了。转着转着,瞧着有人一道风似的往楼下书房窜,觉得好奇,悄悄的跟了上去,没想到,看见这几个鬼崽子背着她开小会。
“那是什么?”
无双指着墙边被冻着的无启之民。
三人心中暗自道:不好。武阳瞥了一眼凤七,像是责备他怎么没有及时发现。凤七很是无辜的撇了撇嘴,现在无双没有神力,他们之间的连接都没连接上,他怎么知道?两人都瞪了左朗一眼,肯定是这家伙来的时候没注意。
“呃……如你所见。”凤七一脸讨好的凑上去,“还不是不想你涉险嘛!它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不太适合出现在你面前。”
“你们不是答应让我参加的吗!”无双脸上气鼓鼓的,“现在倒好了,要不是我自己发现的,你们还打算背着我去哪里?!”
“姑姑,这远古之路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一路上必定艰辛,你又何苦?”
“那你们就放心将我一人扔在这里?万一……万一下面哪个妖怪妖性大发,把我吃了怎么办?”
“这怎么可能!无双姐姐,他们可没有这胆量!”
“这谁知道!我现在又没有什么超能力!”
“那,留下凤七陪着你好了。”
“不行!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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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这汤谷之水温度极高,却能洗净一切污秽,邪恶。
《山海经》卷九海外东经注:下有汤谷。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居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
又有卷十五大荒南经注:在东海之外,甘水之间,有羲和之国。有女子名曰羲和,方日浴于甘渊。羲和者,帝俊之妻,生十日。
所以,这个太阳沐浴之地,不管是名之曰汤谷还是甘渊,大概的位置应该是在东南方。只是这地方,却已不太好找。
沧海桑田,时过境迁。大地早已经不是当年的模样了。
既然要去,那必定是要规划好路线。
经不住无双磨,三人只好同意此行带着她,思来想去,东边汤谷在黑齿北,而黒齿又在青丘之国的北面。青丘之国是沃雪的故土,上次灭世大劫,很多稀有的生命包括植物什么的都被转移到了青丘之国,说不定找到青丘,从而找到恢复无双记忆的方法。
只要无双恢复了记忆,就能找到沃雪上神沉眠之地,无启之民记忆里的九尾,也就不攻自破了。
他绝不相信沃雪叔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定是有什么妖邪使了什么计策。
三人合计,决定走东边。
“我是说,不是经常有什么方法可以‘嗖’的一下就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吗?”对于这次的外出,无双显得很是兴奋,在她现在对于自身认知基本为零的情况下,她按照传统的人类思考方式思考,“很多书里和电影里不是有什么瞬间移动啊五鬼搬运书啊什么的!”
在她现在的认知里,神仙应该是会飞的嘛!
“姑姑,瞬间移动那是在可知的位置,且是短距离才行。我们这次去得位置还尚不明确。况且,现在很多人类学者痴迷时空之术,时空是很不稳定的,非常容易受外力的影响,有些实验者在不经意间改变了时空轨道,迷失在时空轨道里。”
“而且。我们之中唯一能自由在时空漫步的,也只有姐姐你了。”
凤七一边把玩着武阳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一颗紫葫芦,一边补充。
武阳拿过一个葫芦,打开壶口,对着无启之民,嘴里模糊不清的念叨着些什么,只听得最后一个“收”字,无启之民瞬间就被吸进了葫芦里。
“哇!这个跟西游记里太上老君的那个很像啊!”
“我叫你的名字你敢答应吗?”凤七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站在桌子上,勾起左脚,举着葫芦对着无双,“那个电视节目我也有看,挺好玩的。”
“不过,西游记不是虚构的么?”
“可是里面的神仙妖怪却不一定是虚构的,或许是他亲身经历过些什么,将此情景写入自己的作品也说不定。”武阳望着凤七简直是没了脾气,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不过这个葫芦才是太上老君真正的葫芦。取名叫做兜儿。”
“这个葫芦没有什么化物的本事,主要是老君为了装东西图个方便,自己练的。你看着喜欢,硬是从人家老君手里夺过来的。只是你不记得了。”
武阳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晃了晃头。
“这里面的空间是老君自个儿做的,倒是没有我们先前的顾虑了。”
“还是我抢的?我既然敢跟太上老君抢东西!”
无双有些不可思议的接过那葫芦,倒是认真打量了起来。
“姑姑以前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啊!比起来西游记的孙猴子可无不及啊!”
“武阳你有这么多好宝贝,来来来,再多掏出几件来玩玩!”
凤七一时兴起,黏在武阳身边掏起宝贝来了。
“说到这里,还是尽快让姑姑想起来的好。”武阳有些忧心的掏出了一个绛红色的布袋,小小的,只有巴掌大,“这布袋原本有一对儿的,是姑姑自己做的收纳袋,里面,全都是姑姑收藏的宝贝。”
他将袋子递到无双手里:
“姑姑留了一只,自己带走了一只。可是……”
再次相遇的时候,不要说物件了,几乎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所有的,她的一切,都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把原来的自己,丢失了。
“如果那些奇珍被歹人所用,那也能称得上是一场灾难啊!”
“可是,我……”
无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该说些什么。
“所以这次,我们一定要找到让姐姐恢复记忆的方法!”
凤七放下葫芦,牵过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一脸自信。
“或许我们要延期出发了。”
左朗急匆匆的出现在三人面前,一脸严肃:
“出事了。”
“怎么了?”
“这事我也说不上来,你们还是跟我来一趟荆山吧!”
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
就在繁华的闹市区里,一栋居民楼的一道小小的铁门敞着,这几日留心的小贩或许也已发现,进出这道门的人多了起来,都是来去匆匆,神色紧张。
平凡的小楼总共六层,铁门在一层。沿着门走进去,是个落户在居民楼的算命先生的铺子,敞着门,墙上贴着些八卦图,简单的家具随意摆放着些铜钱金蝉之类的物件,还有些易经之类的玄学书籍。
如果好奇心再重些,那么就会发现,墙上的八卦图是可以活动的,只要轻轻转动到相应的位置上,就会听见“啪嗒”一声,立在墙边的柜子会稍稍的往外挪一步,露出一抹黄幡。
掀开来,眼前便是一道道的石阶,往地下前行。
沿着石阶走个两分钟,一间约十个平方左右的房间已是尽头。说是房间,其实也就是个地洞。洞顶上一面八卦镜悬着,折射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光,落在地上形成了一道光幕。
走进光幕,强烈的光线会让你不自觉的闭上眼睛。
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再次睁眼,眼前已是一栋令人觉得震撼的庭院。
古色古香,铜质的大匾上书赖家二字。
赖家大院其实建在一座不知名的山顶,传闻中赖布衣用毕生所长建造,已是绝顶,无路下山。除了赖家人外,旁人无从知晓来路。
这山不知为何,常年被雾气笼罩,倒是真有股仙风的味道。
而此时,赖家的大院却笼罩着一股紧张的氛围。
赖家长子,也就是前几日为了追踪无启之民的赖幻安,此时正眉头紧皱的坐在大堂内,赖家人则按辈分依次坐在两边。
赖幻安的叔叔赖云青,妻子苏愔愔,两个同辈赖笑山和赖笑真。
赖云青和苏愔愔多年无子,辅佐长子长孙赖幻安打理家族事务,守护着赖家大院的入口。赖笑山与赖笑真是一对龙凤兄妹,父母早逝,由赖云青抚养成人,跟随在哥哥赖幻安身边。
赖幻安手里拿着的,正是他当初给左朗的名叫开莱尔的药丸。
赖家人对于玄学的追求几乎是从祖宗辈儿传下来的,那些不存于世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神物或是魍魉,在他们看来,或许只是被掩盖在时间的洪流中,在时空的缝隙里沉睡。
对于神,那些人类不可攀及有着云泥之别的存在,更是不可心怀疑虑。
神赐之物,必定能造福万物。
赖家人一直抱着这样的信念。
赖幻安记得那晚,星光璀璨,一处刚挖开的古迹,泥下,竟然有一脉枝条在夜间闪耀着灼人的光彩。红色的花朵间,宛如圣女果般立着一颗嫩黄的果实,似星子落在花儿上般的美丽。这花他似记得的,那是生长在符禺山上,食之使人不惑的符禺草。
花未落而果已出,实属罕见。
然而还来不及眨眼,那人身姿卓越,身后,九尾庞庞,披星戴月而来。
有人终其一生也不可见到这等景象!赖幻安呆住了,转而俯首贴地,一片虔诚。
只听到一声低笑,一道风声,有物落于手边。
“这是符禺草,此果食之使人不惑,赖布衣的后人,你我也也算有缘,便赠与你罢。”
感激戴德,抬头,已不见踪影。
可是,这次,用神所赋予的奇珍制成的药物,却出了问题。
他手里的药,却成了害人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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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说,这一世,是末世。
众多的古书、语言都不约而同的发布了末世的通告。
人类恐慌了,各种负面情绪笼罩在人类心上,于是乎,各种暴力、战争争相而起,在这时空之中上演着一场场自我灭亡的好戏。却不知,这末世,针对的不是人类。
倒是一场谣传,人类自取灭亡。
信仰,是一种坚不可摧伟大的力量,几个世纪以来,人类依靠着信仰,忠贞的活着。那么神,依靠着人类的信仰而强大。
可是有一类人却不相信神了。
为了推翻他们看不见的这种不可预知的力量,人类社会诞生了一门学科——科学。
然后,他们证明了太阳中心说,地球圆形说,生物进化论等等,对自然学科的崇拜加深了对神学的厌恶。
人们发现,以前那些未知的力量突然有了解释。
有了压迫自然会有反抗,那些活在自称是神的代言人压迫下的人类高举着科学的旗帜从神的羽翼下走向自由。
渐渐的,失去了对神的信仰。
当这种信仰不在,神的力量也就微乎其微了,这对于神,或者神忠贞的崇拜者来说,是一场万劫不复的灭世。
21世纪,被称为末神时代。
那是神的,末世。
那么没有了信仰,人类从而滋生了更多的崇拜。
对金钱、权势、武力、欲望的追崇。
没有了信仰,恶念横生。
科学,却不代表神的不存在。
至今没有人敢说科学与神学是完全对立的两面,毕竟,科学无法解释所有的未知。
终归到底,凡是不能过,那些过于迷信科学或者过于迷信神学的,都是执念。
执念,说白了,就是障。
一障闭目。
跟赖幻安不同,赖笑山却是一个实打实的科学迷。
他尝试着用他所知道的科学知识去解释赖幻安的玄学发现。
他认为,科学和玄学是可以相容的。只要能造福社会,造福全人类的,都是好东西。
只要能解开赖家人身上的所谓的被诅咒的命运,都是好的。
赖笑山从身体机能上没能发现任何问题,赖家的血液里也没有任何遗传性的疾病,或说赖家人泄露了太多天机,作为惩罚,赖家的男丁活不过40岁。
这被赖家人称为命运的诅咒。
人类之所以会抗争因为不屈于命运。
赖笑山一直试图让赖家人摆脱这种困境,所以就成立了一家研究所,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其中不乏一些神奇的物种,那些只在传说中出现的物种,比方说,符禺草。
在赖笑山的理解里,使人不惑,就是让人从一种迷糊或者迷惑的条件中走出来,使之思考条理清晰,提高大脑的活跃程度。这就算没有医疗效果,至少也是个保健品。
在赖幻安的默许下,他切割了小片茎叶,复制成分,开始了自己的实验。
显然效果不错。
它使部分痴呆病患重获了思考的能力。
临床实验的成功,下一步,就是产量的问题了。
就这么一株符禺草,用完了就没有了,这个怎么办?难道救人也要分等级?
赖笑山也没有苦恼多久,因为他发现,这株植物的修复能力实在是有些惊人。上次切割部分已经长好了,新长的叶子还带着一点点娇柔的嫩绿色。
他转而发现了符禺草下小小泥块的神奇妙用。
它能使细胞迅速分裂再生。
原因不明。
于是乎,一种名为开莱尔,用于治疗精神疾病和神经坏死的的药物流与市面上。可是,却没有迅速的传开来。
稀有的药物自然被有心之人提高了价格,被当做进口药物送进了某些小单间里。
由于用药者的条件被限制,所以真正使用到的病人不多,出了问题,也不至于一发不可收拾。
虽然赖笑山反复试验过,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这药的副作用会是这样。
“在临床试验的时候,的确没有出现过副作用的情况。用药过后都很稳定。但是现在来看,用药过后的一个星期里,十一位用药者都出现了不同情况的副作用。有人性情大变,暴躁、易怒,还有人反复出现幻觉。”赖笑山凝着一张脸跟赖幻安汇报现状,“还有一人,还有一人……他……”
“怎么样?”
“活活咬死了自己的妻子。”
“可是这药的配方出了什么问题?”赖云青很是严肃的盯着赖笑山,“你们老实说,有没有做出违背良心的事情!”
“叔叔你要绝对的相信哥哥,哥哥绝对不会拿人的生命来开做实验的!”
就算是从小养育自己的叔叔,她也见不得污蔑自己的哥哥。
“叔叔您看着我长大,难道我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么?”
“还是有什么人对着药做了什么手脚?”苏愔愔有些忧心的看了看自己的丈夫,转头看向坐在上位的赖幻安,“这几日我听说了一个消息,有家医院号称是能治疗百病,这事儿穿得沸沸扬扬的,很多人都往荆山赶。”
“荆山?那地方方圆几里都没有什么人家,只有一家精神病医院,还能出什么神医!”
赖笑山有些不信的嗤笑了一声。
“前些日子,我追踪那食人妖怪的确追到了荆山的那家医院,我也给了他两颗药。”
赖幻安皱起了眉头,可是就算这样,他们又能做什么?他们不可能知道这药具体的去向,可是,他心中又有一丝怀疑,总觉得这两件事必定有什么关联。
不行,他一定要再去一次荆山。
而此时的荆山,大抵是迎来了几百年间最为繁华的时候了。
原本冷清的院子里现在却排起了长龙,院子门口堵一堆,吵吵嚷嚷的,若不知情的,以为这是哪家超级市场开业打折,谁会想到是家精神病医院。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没有独间!怎么能没有独间呢!我家老头子是谁也不去打听打听!”
“对不起,我们这里实在是空不出独间,外面来了……”
“外面怎么样我不管!我家老头子怎么能跟别人挤一间房呢!”
胖胖的身子插着腰,一头卷发随着她说话是摆动的胖脑袋甩啊甩的。唇边一颗黑色的肉痣,像是她翻动嘴皮子蹦出来的标点符号。粗粗的手指点着护士,趾高气昂。
无双站在四楼看着院子里那些叽叽咋咋的,有些嫌恶的撇开脸,这年头求人治病的比救人性命的都还凶。
哼!有钱了不起啊。
凤七在左朗办公室里,不知从哪里弄了些瓜子花生的,趴在门边上一脸贼笑:
“无双姐姐,赶紧过来!”
好不容易从人堆里脱身出来,左朗觉得身心疲惫。
不知道是谁在外面散播谣言,宣传荆山医院能药到病除,包治百病的。他真心怀疑说这话的人一定是从医院逃出去的神经病患者,否则怎么能说出这样的疯话。
骨折了就去看骨科,肚子痛就去看内科,一窝蜂的全往精神病医院跑,真是一群神经病!还病得不轻!
左朗愤愤的想。
转而回到办公室,看见两人手边一摊瓜子壳,墙边上一滩水渍,顿时没了脾气。
“好看么?”
“就是关注关注你嘛!看你那么忙不好打扰你嘛!”
凤七讪笑着站了起来,掩耳盗铃般的挡住那一堆花生瓜子儿壳。
无双倒是贴心,一边默默的拨了一小撮瓜子肉放到左朗手心里,一脸讨好的说:
“这可是专为你拨的,可费劲儿了!”
左朗瞪了他俩一眼,愤愤的将瓜子肉一把甩进了嘴里,然后砸吧砸吧嘴:
“你俩还能再没心没肺点么?”
凡是总是有原因的,就算是没根的草也是跟着风打转。
这些谣言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他/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他/她能得到什么好处?
左朗想不明白。
“武阳呢?”
“他在病人房间里。”
这世间的一切都不曾有过偶然。
所有的不期而遇必定是有因果的宿命。
吵吵嚷嚷的几间房,看他们的穿用都不是什么平凡的老百姓,家里多多少少都有些家底。真真正正殷实发家的,都不会有这样的脾气。这样的人,多半是暴发,或者是祖上三代留的财。
只有财气,没有底气。
那么或多或少沾染些邪气倒也是正常。
吃喝嫖赌各种享乐,谁不曾做过什么遭人背地里唾弃或诅咒的,背上些恶气倒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却都没有像他们这样,那不叫恶气,简直就是恶鬼缠身。
黑乎乎的一屋子,叫人心底犯恶心。
这是做了多大的恶,才能缠上这样的鬼气。
所以,这些人必定都被人动了手脚,下了诅咒。
但是他留心问过,不论是衣食住行,他们没有相同的嗜好。
若是硬要说有什么相同的地方,就是他们都曾遇到一个算命先生。而且算命先生说,若想活命,荆山有神医。
这荆山地势偏远,数来数去就这一家医院,所以这些人也就不管是看什么病的,先住进来在说。
不过说来也怪,不比外面那些个凑热闹的,他们的确不同程度的有神经方面的毛病。
其中还有一个,活活的咬死了自己的妻子!
只是说到算命,谁算得过赖家人?先是赖家人不清自来的登门拜访送药,再是有算命先生在外蛊惑人心。
怎么看,都像是对他们设下的一个局。
“武阳,这是从其他医院传来的资料,你看。”
左朗递给他一个文件夹,每一页都有这个病人已经的医护用药情况,每个人的用药一栏中,都有不同字迹的同一组词:
开莱尔。
无疑,这又加深了对赖家人的怀疑。
两人对视了一眼,左朗明白武阳心里的想法,看着手中的这份表格,翻出看口袋里赖幻安走之前留下的名片:
“看来这件事,还得去找找赖家人。”
“我去分析一下这种药物的成分,看看出了什么问题。”
他倒要看看,赖家人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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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是人类最重要的交际工具,是人们进行沟通交流的各种表达符号。人们借助语言保存和传递人们文明的成果。
有个词语,叫做口口相授。
很多消息的讹话,大抵如此。
个人的理解不同,到最后虽传达下来的可能与最初的内容南辕北辙。
语言,是一种独特的魅力。一旦说出,就无法收回。
语言,可能是这世上最厉害的武器。
救人于无形,伤人于无意。
一朝君王一句话,可以血流成河。一代天师一句话,便可改朝换代。
自古如此,到如今亦然。
而今已没有什么天子王臣,星象已不能干预政事,科学的旗帜高举头顶。但是有些从老祖宗辈儿传下来的的东西却也没有完全没落。
比方说易经。
如今能完全理解《易经》上内容的人估计已经是一个手来数都嫌多了。据说略知一二便可窥视命运轮转的轨迹。
所谓的泄露天机。
当今世上,各种算命先生替人看风水,改命途,各种算命手法层出不穷。
不管真假,零零散散的遍布了整个城市。
对于迷信命运的人来说,算命先生的一句话,无疑是致命的咒。
有段时间曾经在网络流行了一种算人寿命的网站,红极一时。输入姓名生日,便可知终了时日。这对于商家来说,也许只是一种赚钱的手段,或者是采集数据的方式,却不知有人如此迷信这些数据,到了那一天,当真活活的将自己吓死,用自身印证这种方式的真实性。
然后一人传,万人传,至死不休。
到最后,本来什么都没有的商业行为,染上了人命,将怨念实打实的传了下去,终成了真。
害人不浅。
还有些所谓的大师,摆着一副知天命的架势,装模作样的问东问西,掐指神算。其实不过是观察入微,套用一下唬人的大话,让信命的对象深信不疑罢了。
那些对过往的推测且不说,但他们对人未来的一句命势的预测,却真真的改变了别人的一生。
当你深信不疑某一位大师说你将来会走上仕途,那么即使你没有这种想法,在认定了自己未来命途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刻意去留心于此相关的内容,再经过自身的主观能动性的努力,达成也并非什么难事。
当然,这世上也并非没有真正的玄空大师。
比对过众人的说辞,这位无端造谣荆山医院的大师是一位女性,因为遮着头纱看不清面庞,年龄不详。对于她的声音众人也说法不一,有说二十多的也有说三十好几的,还有说四十五六的,总的来说,声音应该刻意经行过处理。
唯一能够确定的,她是一名流动在市集的流浪算命先生。
左朗虽然怀疑赖家,但是现在却没有什么证据证明一定是药的问题,或者是赖家人做了什么手脚。至今为止,他实在找不出赖家人这样做的理由。
为今之计,找到了这个四处放谣言的人,就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四人分工合作,左朗与武阳留在医院里查明病情,无双跟凤七去找这位闹得医院天翻地覆的大师。
荆山医院里,左朗将手里的药物分析报告递给了武阳:
“检查过了,这药品本身说不上有什么问题。因为这其中的某些成分,还检查不出来是什么。”
“这是自然。这药里面,有符禺草。这可是只存在在古籍里的植物,自然是查不出来的。”
“那这远古时期的植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左朗皱着眉,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也只有是那个洪荒时代了。
“这个就需要跟赖家人好好的谈谈了,这个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他们手上。”
武阳面色严肃,他分明记得这些东西最后出现的地方,应该是青丘之国才是,赖家人怎么拿到的?而且这几颗药丸很干净,吃下去不可能会出现那么重的恶气,那这些人身上的恶,是怎么来的?
“等姑姑他们回来,我们去会会这赖家人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当事人该是最清楚的。
另一边,无双跟着凤七在几个集市间扫荡。
这算得上是无双第一次下山,对于无双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好玩的。
凤七本来就顺着无双,更何况自己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两人倒是手拉手,逛着新鲜,每到一个集市,必定是吃一路,玩一手。
这时候武阳交还给无双的那支绛红色的时空收纳袋到是起了作用。
“哇!这个好漂亮啊!”
不知不觉的,两人走进了集市的一家门店,店面门口像个小院子一样的种了些植物,像是这小集市里的一片小绿洲。
小绿洲里有一副石桌椅,圆圆的石盘上摆放着一些小饰品,在阳光下,各色珠光闪烁着夺目的光彩。
无双拿起一把发叉。
做工讲究的黑曜石材质在阳光下映射出七彩,一排圆润饱满的珍珠嵌在黄金的托盘下,显得很是高雅。
无双看着很是喜欢。
“姐姐你喜欢么?”凤七看着无双眼珠子都快钉在那发叉上了,朝着门店里面瞧了瞧,“喜欢咱就买了呗!”
“小姑娘看着面善,是本地人吗?”
突然发出的声音无双吓了一跳,手一抖,发叉就掉了下来,还好凤七眼疾手快,刚刚好接住,不然非得砸坏了不可。
说话的人错里面走了出来,一头银发,穿着一件紫色的旗袍,披着一条金丝披肩,走起路来不急不慢的。
无双有些不好意思的将凤七递过来的发叉重新放好,两只手在身后的衣服上擦了擦。
“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本地人。”
老者慈眉善目,眼角的皱纹透露着一股岁月沉淀的睿智。
“我刚搬来这里没多久,刚整理除了些东西,拿出来晒一晒。”她拿起刚才无双捧在手里把玩的那把发叉,“小姑娘觉得这发叉上的珍珠成色如何?”
“我不太懂这个,不过看上去很饱满,圆润,应该是很贵真的物品吧!奶奶您把这些东西放在外面,不怕被人偷走吗?”
放在外面的都是一些饰品。既然不是摊出来买的,这么好的东西放在外面就这样摆着,也不怕被人偷走吗?凤七心里有了疑惑。
“这都是些别人不上眼的东西,”老奶奶笑了笑,拢了拢身上的披肩,“谁还回来欺负我一个老婆子。”
“最近您可瞧见这周围有没有一个带着头纱的女的算命先生?”
这里人多,凤七不敢放出神识。怕给这里的人带来压迫感,到时候黑压压的跪一片,不仅仅打草金蛇,到时候万一流传出了神灵现世什么的,又要被武阳骂一顿了。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听说每天下午都会有一位大师去到集市的最北面为人卜算凶吉,你们可以到那里去看看。”
“奶奶您人真好,谢谢奶奶了。我们就不打扰了。”
终于打听到了线索,不管是真是假,都要去看看。
“在太阳西下之前,你们应该能够遇到。”老奶奶笑得很精神,将无双看中的那枚发叉递到了无双手里,“这东西留在我这里没有什么用,小姑娘你与它有缘,就送给你了。”
“这个……这怎么可以,这么贵重的物品……”
“再贵重的物品,没有选对人,那也是一件摆设而已。”老奶奶拍了拍无双的手,“有时候,真作假时假亦真,假作真时真亦假。”
老奶奶只对两人一笑,转身,进屋去了。
这真真假假的,到底是在说什么?是说这发叉其实是假的么?
无双不太理解的看着凤七,凤七也是满脑子的雾水。
“算了,我们还是先去集市北面看看吧!”
无双将发叉放进了收纳袋里,两人往集市北边走去。
老奶奶回到屋里,屋子里横七竖八的摆着不少东西。她翻来翻去的,在角落里翻出了一个大盒子。
木质的红漆盒子上厚厚的一层灰,看得出放了很久。
盒子落了锁,铜质的长锁扣,也昭示着它年代的久远。老奶奶解开旗袍的高领,一根褪了颜色的红颜下,系着一把钥匙。
打开锁,盒子里还放着一个宝石蓝底子镶着金丝花边的锦盒。干干净净的锦盒似乎还透着一股淡淡的香。
像是时间沉淀下来的味道。
打开锦盒,里面安安静静的躺着一幅画。
老奶奶找来副老花眼睛,带着手套将画小心翼翼的拿到了已经收拾干净的里屋。那被时间保护的画轴在她面前缓缓的打开。
有位白衣女子跃然纸上,她微微侧着身子,浅浅的笑。乌黑的长发上插着一枚发叉。一排圆润饱满的珍珠镶在黄金的托盘之上。
真是美极致。
即使这副画上的女子只有一个身姿,没有五官,却仍旧觉得此女子应该是极美。
这幅画像她年幼是瞧过,她坐在曾祖父的怀里看着这幅画。
曾祖父说,这画中女子的容貌绝非凡人所能描绘的,先人所做,不敢亵渎了神灵。
“也许没有瞧见本来的面目,可是,我或许已经见到她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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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与凤七二人依言到了集市北面,因为人少,所以交易的商品并不多,大多都是一些修理摊位。
看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凤七渐渐的有些失了耐性:
“会不会我们搞错了,或者是那个老婆婆弄错了啊!都等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出现啊!”凤七有些无聊的蹲在一块大石上,两手撑着腮帮子,“要不,我们换个地方找找?”
“在等会儿吧!我总觉得,老婆婆说的是对的。”无双张望了一下四周,看着天边的云彩渐渐染上微红,“应该快到时间了。”
“凤七,你说最后那婆婆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哪句话?”
“就是她最后说的那句: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啊!”
“哦,就是说当假的东西成为了真的真的也是假的,当真的东西成为了假的,假的也是真的。”
“废话,这意思我知道啦!”无双白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说,她这么说是为了什么。”
“姐姐你对这事儿怎么这么认真呢,说不定,是老人家年纪大了胡言乱语的,”凤七打了个哈哈,“她还说太阳西下的时候能碰到那个大师呢,你看,现在都还没碰到。”
“可是我就觉得……哎哟……”
还说着话儿,一个身影莽莽撞撞的闯了过来,将无双撞倒了。那人蒙着面纱走得急,见把人摔倒了也只是稍稍的停了一步,头也没有回的往前走掉了。
“乖乖,还真是碰到了。”凤七将无双扶了起来,“姐姐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逮人。”
无双还没怎么搞清楚情况,凤七就跑得没影儿了。
她揉了揉摔疼的肩膀,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等着。
不过眨眼功夫,凤七已将那人拦了下来。
“这位大师,有些问题需要你……”
那人瞧见有人拦路,没等凤七说完,对着他的脸直接撒了一把石灰粉,绕过他,跑开了。
若是凡人,被这石灰粉迷了眼睛,多半就追不上了,说不好,还毁了一双眼睛,可见此人下手如此的狠毒,对付一个陌生人不问来由,直接下毒手。可是凤七并非凡人,小小的石灰粉,都进不了他的身。
凤七阴着脸,只是一个闪身,直接闪到了她的身后,二话不说,一掌将人给劈晕了,扛在肩上。
他可不希望他的无双姐姐受任何一点伤。
看着凤七将人打晕了扛在肩上,无双抬起头问:
“你能确定是这个人么?”
“看身形就知道是个女人,披着面纱鬼鬼祟祟的,肯定是的。”
凤七倒是说得理直气壮。
“你直接将人给打晕了,万一不是的,看你怎么跟人家解释。”
无双白了他一眼。
“姐姐你放心,肯定是错不了的。”凤七拍了拍胸脯,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咱们回去把人弄醒了就知道到底是不是的。”
两人回到荆山,刚走进左朗的办公室,就发现多了两张新面孔。
“你们回来了。”武阳上前不动声色的接过凤七肩上的人,“这是赖家现任的大当家的,赖幻安,旁边的是他的堂弟,赖笑山,去打个招呼吧。”
凤七和无双与他对视了一眼,顺着他的话,向着坐在里面的两人点了点,算是打过了招呼。就在凤七将人递到武阳手里时,那人的头纱落了下来,露出了一张女性的脸。
看上去还算比较年轻,不过眼角的皱纹暴露了她的年岁,一张瓜子脸,是个秀气的女子。而一旁的赖家人也瞧见了这一幕,当时就变了脸,都“唰”的一下站了起来:
“小婶婶!”
赖笑山更是一个疾步,上前直接将人一把搂进怀里护着,对着凤七和无双怒目而视:
“你们对我婶婶做了什么!”
武阳转头看了一眼凤七,凤七很是无辜的怂了一下肩膀。在看着被赖笑山小心护着的女人,武阳与左朗交换了个眼神。
“这人也是赖家人?”
“废话!我叔叔的妻子不是赖家人还能是什么!”
赖笑山来了脾气,瞪了左朗一眼。
“左医生,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赖家需要一个交代。”
“你们对我婶婶做了什么!人怎么昏了过去!”
赖笑山一面检查苏愔愔有没有其他伤害,不是瞪凤七几眼。
“哼!我伤害她!你们是没瞧着她撒石灰粉下手的那股狠劲!”
凤七很不服气的撇了赖笑山一眼。
“左医生,我们就摊明了直说。我追查那吃人的怪物到这里,然后在我给了你开莱尔以后有出现了于那妖怪相似的行为病症,然后这些人都统统的进了你们这里,再是你绑了我的婶婶。我很难不去想,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为什么这些人吃了药以后会出现这样的症状。为什么你的婶婶会在外面散播我荆山医院能治百病。还有你说的怪物,我只看见吃了你们的要培养出来的那个,那位现在的确在我的医院里,特级看护着。”
“你们胡说!那药绝没有问题,我婶婶也绝不会做什么散播谣言的事情!”
赖笑山抢着说。
“你们说我婶婶散播谣言,可有什么证据。还有,你们说药有问题,也可有什么证据?”
“那你敢不敢告诉我,这药,你是怎么弄到的。”
“这是我们自己研发出来的,已经通过了各方机构的审核。”
“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我问你,符禺草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武阳盯着赖幻安,一字一句的说。
从武阳嘴里听到符禺草三个字,赖幻安心里漏了一拍,他怎么会知道这药里面有一味成为是符禺草!
赖幻安一瞬间的沉默印证了武阳的猜测,这草的来历绝对有问题。
“这是我赖家的独门秘方,怎么能轻易的泄露出去,恕我无可奉告。”赖幻安镇住心神,“你们说我婶婶散播谣言,可有什么证据。”
无双撇了凤七一眼,心里想着,本来她也不确定是不是就是这人,凤七敲晕了直接扛回来的,这下好了,能有什么方法证明啊。
看着气氛不太好,这要是万一真是弄错了,这可就不好下台了。
想到这里,她有些小脾气的偷偷往凤七手上捏了一把。
凤七傲视不痛不痒的对着无双还笑了一下,接着一脸轻松的说:
“集市上有人告诉我们的,你们要是不信,我去把人请来,直接指认给你们看。”
“哼哼!谁知道那是不是你们安排好的。”
赖笑山对此嗤之以鼻。
“人我是刚逮住的,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你们派一个人跟我一起去就知道是不是我们安排好的。”
赖幻安与赖笑山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我跟你去,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不然,这事儿没完!定要给我们赖家一个交代。”
不过一壶茶的时间,二人再次回到了荆山医院左朗的办公室里。
“怎么样!找到那位老奶奶没有?”
“你看看。”
凤七嬉皮笑脸的侧过身,门边,那位老者一头银发,穿着一件紫色的旗袍,披着一条金丝披肩,对着她微微一笑。
“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无双迎了上去,将老奶奶迎进了门。
“您坐这边。”
才坐下,看见座位的另一边还在昏迷中的苏愔愔,老奶奶对着凤七摇了摇头:
“小伙子下手真是不知道轻重啊!”
“您那是不知道她……”
“不管怎么样,对女性动手都是不对的!”
老者从随身携带的小包包里拿出了一管绿色的小瓶子,打开,放在苏愔愔的鼻下晃了两下,就看到苏愔愔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婶婶!你觉得怎么样了!”
见人醒过来了,赖家人赶忙围了上去。
“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苏愔愔用手扶着脖子,活动活动,“这里是哪里?”
当她的视线落在了身边这位老者身上的时候,她愣住了,然后条件反射的占了起来,发起了脾气: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这个老巫婆!”
“姑娘,有些事情,讲究缘分。”
“就是你!就是你这个巫婆!你诅咒我没有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说完,人就扑了上去,无双眼疾一个闪身挡在了老者身边,赖家人见苏愔愔突然发起狂来,立马上前止住。
一时间,场面有些混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赖幻安的视线在众人间来来回回,最后落在了老者身上:
“婶婶平日里不是这样的,您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双等人也觉得有些奇怪,无双转头看了看身后的老者,现在想来,她的出现,怎么都有些蹊跷。
像是平白无故出现的一段机缘,一段可以造成的遇见。
像是早就设定好了一样。
“还我孩子!还我孩子!”
苏愔愔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再次昏倒了。
“每个人的人生就好比落在星盘上的星星,都有各自星图,各自的轨迹。命运自一发生起就已经注定了。有些东西,是人力而不可为的。”
“十五年前,我为她算过一卦,并告诉她,她命里无嗣。”
“不可能!我们赖家人怎么还会找别人卜卦!”
“有没有可能,当家的应该会知道。”
“的确有可能。我们不算自己的命途,越是亲近越不行。倒是您怎么知道我是当家的。”
“我不仅知道你是谁,还知道你们一族的一切。”老者的眼中,闪烁着一股睿智,一股高人一等的优越,“你们,是自称赖氏的一族。”
“您什么意思!”
“我给你的那个发叉还在么?”
老者没有理他,抬起头看着无双,无双微微的楞了会儿,回过神来,在绛红色的收纳袋里翻找了会儿,将那只珍珠发叉递给了老者。
“那只发叉,您是从哪里得到的?”
武阳瞧着无双递给老者的那只发叉,情绪有些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
老者只是意味声长的看了武阳一眼,并没有回答。
“还记得你们走之前我说过得一句话么?”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我们两个家族的纠葛,可以从这只发叉说起。”老者笑着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在说这个故事之前,我想,我还是先介绍一下自己。”
“我姓赖,名如白。”
赖幻安陡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命途的星轨,正在改变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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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朝的野蛮统治来的凶猛去得也快,九十七年的时间往长了说,就不过是一个人的一生。九十七年的时间,却也没有对世界有着太多的改变。
汉人依旧掌握着生杀的权利,站在巅峰。
那个年代,人们还是很敬畏鬼神的。
明朝中期,司天监更名为钦天监,渐渐的,由西方传教士带来的新鲜事物引得了明帝的关注,赖家纵是堪舆大家,到如今人丁凋零,没有了势力,堪堪知事一枚。
赖知事家有一儿一女,儿名千山,女名从云。
传教士在皇室虽受推崇,但是在民间,还是自己家的老祖宗传下来的的东西好。赖千山接了衣钵,堪舆玄空之术也算是安慰人心,娶了一房娇妻,生了一个大胖儿子,也算是对祖宗有了交代,倒是女儿却让赖知事有些头疼。
或许真真是名字没有起好,又或者是她娘去得早,自己疏于管教,本希望能从善如流,高洁如云的孩子,这会儿跟只猴儿似的,上蹿下跳的只会给人惹麻烦。
明帝要迁都应天府,这几日他势必要留守在宫里,临走之前拉着儿子儿媳千叮咛是万嘱咐的交代,一定要照顾好这个妹妹。
临行之前还不时回个头瞧瞧,甚是不放心。
不过这家长真一走,这猴儿马上就原形毕露了。
“哥哥!哥哥!”
“不行。”
手都还没有碰到千山的衣袖,话都还没说出口就被人拒绝了,赖从云撅着嘴,抓着千山的衣袖就开始撒娇:
“人家话都没有说完你就说不行!你知道人家要说什么。”
“说什么都不行!爹爹出门前可是有交代过的,不准太宠着你这小泼猴儿了。”
转身笑着捏了捏妹妹的鼻子,由于娘亲早逝,所以一家人都格外的宠溺着从云,才会造就她这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我已经不小了!”拍开哥哥的手,“而且这里有哪里是我不知道的!还能走丢了不成!”
“你是不小了,那应该也明白人心不古的道理。而且,”千山斜着眼打量了一些自家妹妹,“你看看别人家的闺女,到了你这个年纪哪个不是呆在闺阁里绣绣花什么的,看看你嫂嫂,有谁像你一样到处去蹦跶!”
“从云年纪也是不小了,也到了该许门亲事的时候了。”
看着赖从云撅着小嘴,赖家嫂嫂抿着嘴笑,倒像是故意在说给从云听。
“哼哼哼!你们都是些坏人!不理你们了。”
脚一跺,甩着袖子就回屋去了。
不过,都说了是只猴儿,这老虎不在,怎么会就这么收手?
趁着哥哥出去办事,赖从云领着自家丫鬟冬萍换着男装就往街上窜。
真是好说赖说都不听,她又不是出去捣乱的,听说李家班来了,这不是想去看看吗!这都不准。
“公子,应该就是前面了。”
冬萍穿着男仆的衣服,袖子老长的,被挽在手腕上,看着瘦瘦弱弱的样子,赖从云噗嗤的笑了一声:
“冬萍,你穿着这身衣裳,倒也可以登台唱上一曲。”
“真的么小……公子!”
“嗯……必定使人开怀一笑。”
看见自家小姐戏谑的眼神才知道被耍了,冬萍鼓起脸:
“小姐你耍我!”
“哪里耍你啊!”赖从云笑着,拿起手里的折扇挑起冬萍的下巴,“姐姐这般天仙模样,小生当真唐突了哇!”
“小姐你!快进去啦!”
被从云这么一调戏,冬萍羞红脸急得直跺脚,拉着人低着头就往里面闯。从云乐得直哈哈,也没注意,撞着了人。
“啊呀!对不起对不起!”
赖从云慌慌张张的站直了身体,抬头看了看来人。那人着一身青衣,逆着光站着,足足高了她一个半头。
“没事,不打紧。”他笑了笑,向着他稍稍的欠了欠身,“小生先行一步。”
赖从云还没有回过神来,人已经离开了。
小生?
虽然没能看清楚他的脸,但是隐隐约约的觉得,那人看着面熟。
难道是戏班里的?
“小姐小姐!我们也赶紧进去吧!要是没赶在少爷回去之前到家,少爷又该罚我了!”
“走!我们进去。”
出场的第一人,便是李家班的台柱子,刘云。
人如其名,动作优雅,如行云流水般的自然,一抬手,一提足,一个眼神,都有种说不出的神韵来。
“这人就是李家班花大价钱挖来的台柱子。”
见冬萍一脸的入迷,从云在旁很是得意的介绍。
“不过男生女相,倒不是什么福相啊。”
命中桃花多维劫难,一生流离失所,刘云,流云,倒也对上了名字。
一曲唱罢,台上的人微微前身鞠了一躬,抬起的眼角,刚好撇到了赖从云的位置,他嘴角微微一笑。
不过一个眼神,从云心跳却不由的加了速度,跳得太快,还漏了几拍。
低着头,笑得有些羞涩,心想着,刚才莫不是在看我?
没瞧见自家小姐突然的异样,冬萍有些兴奋的喊着:
“小姐!小姐!那人就是刚才撞到你的……”不过一个转身,这才发现从云脸上即使低着头都遮不住的飞霞,“小姐你脸怎么红了?”
“多嘴!”待从云抬起头再瞧时,台上已换了角儿。
“冬萍,我们走。”
“小……公子,这戏不看了么?”
从云转了个身,望着那台上的人儿,对着冬萍翘起嘴角:
“咱们明天再来。”
第二天依言,赖从云早早就起来梳妆打扮,原本就出落的宛如芙蓉的姑娘,如今更是添上了一份贵气。
赖家嫂嫂熬不住她的磨,无奈只得点头答应了。
好说歹说的,这回,她拉上了自家嫂嫂一同前往。心里小算盘珠子打得是霹雳巴拉响的。有嫂嫂在,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去看戏,也不必像昨天一般的遮遮掩掩。自己相貌如何自己清楚,必定能使他记得。
坐在台下,她总觉得那刘云不时的看向自己。
他唱“世间有这等女子。岂非天姿国色乎。”是望向我的,他唱“你是上界神仙。偶谪人世。如此艳质。”是望向我的,他唱“小娘子。你靑春几何。曾嫁人否。”是望向我的。他的浅唱低吟,句句都是对着我说的。
心里这样想着,越来越觉得真。
心中满是欢喜。
待他下了台,她也坐不住,一溜烟的,人就不见了。
从云却只觉得邀嫂嫂来看戏,便能光明正大的以女子的身份出现,却没想过,小女孩的情窦初开,怎么能在过来人的眼皮子底下藏住?
她那眼里流转的光彩,那小女儿的娇态,全让嫂嫂瞧在眼里。
赖家嫂嫂心知这个不妙了。
向来戏子无情,这未经人事的小丫头片子又知道多少。
想着得赶紧离开,断不能有什么交往,却已经寻不得人。
心下一咯噔,这下糟糕了。
回到了家吃过饭,从云就回了房熄了灯早早的睡下了。躲在被子里想着那人,想着想着,不自觉的笑了笑,脸上烧得她心发慌。
白日里,她去了后堂,瞧着他卸了妆容以后的俊朗模样。
那双眼睛里像是有个漩涡,能把人的灵魂吸走。
她就愣在那里,整个人魂都被他的一双眼睛给吸引住了。
“小姐,那日可有摔疼你?”
突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她慌慌张张的退了一步,却不小心踩着自己的裙摆,一下子没站住,眼看着就要摔了。一时间小脸皱的跟包子褶儿一样,想着这下要丢人了。
却没想到一只手迅速的拉住了她,往怀里一带。原本要落地的人儿瞬间落进了那人的怀里。
“小姐一直都是这样的么?”
看着她羞红的脸,刘云忍不住调侃了一声,顺手,往人家脸上轻轻一抹。
如此轻佻的一举,赖从云的脸烧得快冒烟了。
她挣脱了他的怀抱,是又气又恼,羞得直跺脚。
“你……你……”
望着他,就算是满腹的经纶她也语塞了。想着,就算是这样,她也是喜欢的。才子风流,戏里不都是这样的么?
也算的上浪漫。
如今躲在被窝里,想着他指尖的温度,只觉得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掀开被子望着天花板,心里满满的都是蜜,只希望早点天明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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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致匆匆的准备出门看戏,却见院子里等着的人,不是自己嫂嫂,而是自家哥哥。
见她出来了,赖千山笑了笑:
“你家小侄儿今日不爽,嫂嫂在屋里照顾。哥哥也好些时日没有陪你了,听说城里来了李家班在唱戏,打算陪你看看。”
“哥哥这可是你说的,那我们赶紧走吧!完了怕是没了位置。”
一心只想着早些见到那人,却没看见赖千山眼里一闪而过的郁色。看见自家妹妹为了一个戏子这般少女怀春模样,千山心中多少有些怒气。
他倒要看看,这李家班子里到底有些什么人物。
水袖长舞,眉间那抹媚色令人沉沦。
若从云不说,他定想不到台上这唱作俱佳的花旦是位男子。
只是这般瘦弱的身姿,毫无男儿阳刚之气,妹妹怎么会喜欢这样的男子?
看着从云那双满是爱慕的眼睛,千山有些不明白了。
一曲唱罢,赖从云就跟只猴儿似的一溜烟就不见了。
赖千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也跟着往后台走了去。
之前刚才那般瘦弱的女子现在已经是个臂膀宽大的年轻男子。他正背对着自己,对着镜子卸妆。
儿自家妹妹现在就如同被那先生罚堂的学生一般,拘谨的站在一边。
瞧着这般模样,千山心里怒气又添上了一笔。
“这缩骨功倒是练得不错。”
“哥哥!你怎么也进来了?”
忽然听到哥哥的声音,从云吓了一跳。
闻声刘云转过身子,瞧了瞧说话的人。
“呵呵,你们兄妹倒是有几分相似。”
刘云眼神在两人之间打了两个转,对着千山有些轻佻的挑了挑眉。他自然是知道这哥哥的来意,那一脸的不屑,是对他戏子身份的瞧不起。既然别人都瞧不起自己,何苦一副巴结模样。
反正自己也没有做什么能让人诟病的。
他想岔开话题,千山却不放过。刘云脸上的妆容已经被洗净,千山不过话语之间,在心里已有了盘算,印堂发黑,双眼黑渍过深,眉骨微凸,进气多,吐气少,就算现在是唱戏的,也掩盖不了他的曾经。
这样的人,更是不能污了妹妹的命途。
“你来这里究竟想做什么?”
“这位哥哥好生奇怪,像我这般的戏子,定是班主到哪里,我随到哪里罢了,似我这般柔弱,还能做什么?”
刘云似花旦般抬起袖子,遮住了半片脸,稍稍露出了双凤眼,有些轻佻的看着千山。
“这世上除了戏子外,还有一种人从小也要练缩骨功的,那种人倒也是上不了什么台面,来回于地宫之中,做一些损阴德之事。”
“你这哥哥就奇怪了,净说些听不懂的事。”
刘云变了变脸色,对着从云说话,有些不悦。
从云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刘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变得很是尴尬。
“我赖家人如果连这都看不出来,怕是连祖上都要遭人笑话了。”
“赖家?”
刘云微眯双眼,瞥了一眼千山,心里却有了不同的打算。
刘云本就是化名,原名叫刘元。如果说赖家是堪舆玄空的大家,那刘家就是凿地宫的好手,可是名声却不太好,干的事黑灯瞎火的勾当,损人阴德的事情。
刘家几代,都是盗墓的行家。
可能也是因为盗人坟墓损了阴德,几代下来人丁稀少,到了他,也就剩下这根独苗苗了。继承了家业没多久,父亲死在了穴里没能出来。自己知道的也不多,在业内的名声也不好,只能跟着几个三流小贼,盗些小墓换点钱花。
只是听说有人找到了刘伯温的墓,这才起了心,混在这戏班子里打算大干一场。
古话说,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前朝军师诸葛亮,后朝军师刘伯温。朱元璋的天下,多半是因为这个人的谋算。他以神机妙算、运筹帷幄著称于世。
这个人的墓里,定有不少好东西,而且只要他能从这个墓里弄出点什么来,就算是块石头,也能重整他刘家的声誉。
只是经过这几天的勘察,他也知道自己这次算是白跑了。
连个入口都没有找到,更不用说里面的宝贝了。
但是现在不同了,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吸引赖家的后人,如果赖家人能帮忙的话,那么,这便是捡到了天大的便宜。
想到这里,刘元在心里暗笑了几声,现在,只要说服赖家人,就没有问题了。
正了正衣冠,他正正经经的对着赖千山鞠了个躬:
“不知是赖家人,在下唐突了。”
看着他这般作为,千山哼了一声,更是瞧不起眼前这人了。
“我也是没有办法,赖家哥哥说得对,我的确是盗墓者。”
话一出,赖从云心里一惊,这,怎么回事?
“我爹爹死得早,家里只剩我一个。本来我刘家在业内也算得上是大家,但是因为我,辱没了先辈们的名声,失了声誉。听说有人在这里找到了刘伯温的墓,我就混进了这戏班,打算来一探虚实。”
“从云,你可有听清楚了?”赖千山盯着从云的脸,“如果听清楚了,就跟我回去。不准你再来这里见他了!”
“哥哥!”
“赖兄不用着急着走,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这与我有什么干系?我们走!”
“赖兄可知道《青乌序》?”不等他回答,刘元一个人自顾自的说,“相传赖布衣做了一部创世奇书叫做《青乌序》,刚脱稿就被南华帝君的使者白猿带走,一百多年后,经过种种传到了刘伯温手里,他帮助了朱元璋造就的帝业。不知道赖兄可否知道这一事?”
“这不过是传说而已,我赖家先人留下的东西那可是多了去了,一本书而已,何须当真?”
赖千山知道这一事,在刘云说找到了刘伯温的墓的时候,心中已有了盘算。
他知道这本书意味着什么。
传说中,得此书得天下。
更是他赖家人的瑰宝,如果有机会,肯定是要拿回来的。
但是他却不想更这样的人合作。
这盗墓贼臭名在外,各个是狡猾奸诈,信不得。
“赖兄说的是,这样的传说,也只是传说,没有什么真凭实据。也请赖兄放心,我这两日每晚子时都会去城东破庙那里去勘查,过两日就走。”
“你跟我说这些有何用?”赖千山怎么会听不出他的用意,但是,他赖家也绝不会跟着盗墓贼扯上什么牵连,“从云。我们回家。”
“哥哥……”
“那恕不远送。”
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刘元冷哼了一声。
他们会回来的。
夜深得漆黑,这夜里,竟然连星光都不见半点。
离子时还剩下半个时辰,赖千山房里的灯却还亮着。
“千山,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在孩子床边已经小睡了半会儿的赖家嫂嫂睡眼惺忪的走到床边,看见赖千山只着着里衫坐在床边挑灯夜读。
“不打紧,我再看会儿书。”他微微侧身让出了个位置,“现在什么时辰了?”
“约莫快到子时了吧!你也早点睡吧,这大晚上的看书伤眼睛,明天再读也不迟啊。”
“这便是一次机会。如若平时,怎么会去找那些人做这样的事,这要是被爹爹知道,还不往死里打。”
“你说什么?”
赖家嫂嫂觉得今晚的赖千山有些奇怪,一个人在那絮絮叨叨的,也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没什么,睡吧。”
赖千山叹了口气,讲书放在桌台上,吹熄了灯。
赖从云换上了一身黑衣,偷偷的溜了出来躲在院子里,本来看见哥哥的房间里灯一直亮着,心里估摸着应该是刘云的那番话起了作用,哥哥正在犹豫,心里暗喜。根据平日里对千山的了解,那些话,到是上了心,哥哥肯定会去的。
可是却没想到,心里的喜还没喜到眉梢,还亮着的房突然就黑了下来。
她在外面又等了半个多时辰,直到丑时,哥哥都没有从房间里出来。
赖从云很是失望的回到了自己房间。
看来,她跟刘云终是无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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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家向来有早餐的习惯,清粥配上糕点小菜,一家人同桌其乐融融。
今儿个赖从云却缺了席。
赖家嫂嫂有些不放心的催冬萍去瞧瞧,回来也只说是不舒服不想吃。
那日那戏子之事是她告诉千山的,怕是千山已经有所行动了,这小女儿家的情怀就这么被人从中破坏了,难免心下会不舒服。再看了看千山,见千山面不改色,很是悠然的吃着自己的,赖家嫂嫂也就作罢,随她去了。
只是她不知,赖千山却一夜没怎么睡。
他心中想着的,是刘伯温墓里的那本《青乌序》。去还是不去,他仍旧很是纠结。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管妹妹。
赖从云闷在房间里却也不是不舒服,只是昨晚在院子里算是守了大半夜,这会儿真的是累了。她赖从云大小怕过什么,她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今天要好好的睡上一觉,夜里若是哥哥不去,她自己去。
她倒要试试,盗墓者有什么不好的。
赖千山本以为从云知道,盗墓是个什么样的勾当,却不知,本来就喜欢刘云的从云,知道他是盗墓贼,却更是喜欢他了。从云自小在亲人身边长大,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总觉得这盗墓该是多么好玩的一件事啊!
心心念念的,倒是真的动了跟刘云远走高飞的念头。
临睡前她还在想着,只要刘云带她走,她愿意跟他过着这样漂泊的日子。
而在城东破庙几乎等了一夜都没有等到人的刘云,心下却是火烧火燎的。
本以为赖千山会上钩的,没想到这般诱人的条件他都没有动心思。自己已经撇下那样的大话了,若是去求他同往,这不是自己掉自己的面子。要是今夜他还没动静,难不成这件事就这样黄了?
刘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赖千山会去的。
三人三种不同的心思,好不容易熬到了亥时。
赖千山看了看天色算了算时间,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内心一遍又一遍的在挣扎。
去?还是不去?
赖家嫂嫂见他这幅模样,以为是为了从云的事情,放下手中的针线,将他拉到椅子上:
“你看你急成什么样子。兄妹都年纪不小了还使什么小性子?”
“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是放心不下从云,就去她屋里看看,别在屋里走来走去的,晃得我头晕。”
“你也支持我去?”
“是啊,你爹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要你照顾好这个家的,你还是去看看从云吧!”
“是啊,我赖家基业得来不易,有机会,是要好好守护。”
赖千山心思完全不在这里,跟妻子的对话也是念头不对马嘴的。
赖家嫂嫂以为他说的是从云的事,点了点头,直接将人推出了房门。
此时离子时,还差半个时辰。
见他出来了,守在院子里的赖从云像是兔子一样的蹦了出来,高兴得不得了:
“哥哥,我就知道你会去的。”
“你这是干什么!”看着赖从云一身黑色夜行衣,背上还缠着行李,赖千山立马回过神来,瞪着眼看着她,“你给我回去睡觉!”
对于自家哥哥她太了解了,二话不说的挽着千山就往外面走:
“哥哥你还不了解我?就算你现在把我赶回去了,等会儿我还是会着机会出来的啊!与其让我偷偷溜出来还不如带着我放在你眼皮子底下咧。”
“我就不会将你绑在家里?”
“绑得住我吗?”
赖从云歪着头看着他,一脸嘚瑟。
不得不说从云的话还是有道理的,与其放着这猴儿翻天,不如捆在身边盯着。
“好吧。那我们一起回去睡觉。”
“哥哥这是做什么!哥哥难道不是打算现在去找刘云的吗?”
“找个戏子做什么?难道大晚上搭台子唱戏?”
“难道哥哥就真的不好奇咱们祖上的那本《青乌序》到底讲的是什么?”
“再想知道绝人坟墓扰人魂魄都是不对的。”
“好好好!你有理由!”就说不过他,从云气鼓鼓的瞪了他一眼,“你不去,我去。”
说完,一溜烟的就跑了出去。
赖千山这下可真的着急了,这盗墓岂是从云这个丫头能做得来的?甩开膀子也更着跑了出去。
家里就这么一个妹妹,可万万不能有什么差池。
刘云已经在城东的破庙转了好些时候了,带来的装备也不知道检查过了多少回了,可是依然没有见到赖家人的身影。
眼看着自己许下的时间就要过去了,他有些失望的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叹了口气。难道他刘家就注定了要被这命运所淘汰?
天道不公啊。
他有些愤愤的想,算了,求人不如求己,赖家人不来,他自己找。他就不相信这辈子他找不到刘伯温墓的入口。
“刘云哥哥!”
“啪啪啪”只听到由远及近的一串脚步声,清脆脆的一声刘云哥哥,唤得他浑身一震。他转过头去,看见赖从云胸前缠着一摞包裹,从远处往他的方向跑了过来。这个真是太好了,赖家人果然还是来了。
“刘云哥哥!我来了。”
赖从云好不容易跑到他身边,弯着要喘着粗气。
“就你一个人?”
刘云往她身后望了望,有些失望了。跟他哥哥比起来,赖从云毫无用处,还有可能算是个累赘。他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
“哼!若不是为了看住这不成样的妹妹,我才不会跟到这里来。”
听到这个声音,刘云心里舒了一口气,皱起的眉头立马化开了。
“感谢二位的前来,你们来了,这事儿,就好办了。”
赖千山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刚才刘云的那一皱眉赖千山却没有看露眼,这样的男子,要是自己没有来,指不定会对自家妹妹做什么。
“我带了些东西来,赖家哥哥,你就看看咱们到底怎么下去。”
似乎看不见赖千山一脸的不屑,刘云笑了笑举着一根火把走在了前面:
“这一段,我来给你们带路吧。”
赖千山这时也不多言,只是瞄了一眼他随身带的东西,还算是满意的跟着他走。
毕竟有了堪舆大家的帮助,很快,他们便在破庙的一根殿柱旁边找到了地宫的入口。
这刘伯温虽不是一代君侯,这地宫的规格却也不小。
“看样子,是按照九重法宫修建的。这可比帝王的陵墓规格差不多啊。这刘基还真是敢做。”
赖千山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四处瞧了瞧。
赖从云因为从小没有研习这祖宗基业,并不知道这九重法宫是什么意思。终于有了用武之地的刘云一时也心情大好,倒是跟从云讲起自己这老本行来了:
“这地宫的殿室共有五座组合而成。其中的后殿,为玄宫皇堂。中殿,位于后室之前。它与前,后,左,右四室相通,在五室中处于枢纽地位。前殿左右室,又称左右配殿或侧穴,对称的设于中室两侧。一般有“三隧”,说的是有三条隧道,与前室相通的是主隧道。这五殿室的排列恰好是九宫格的正中央……”
“哥哥!等等我们吖!”
赖千山不知为何,就是不待见他,见他一人滔滔不绝,举着火把就往前走了。赖从云从小依赖哥哥,这赖千山一走,从云就立马赶了上去。
刘云只觉得自己一鼻子灰,有些悻悻然的跟了上去。
倒也不是这个墓室简单,来来回回的,他们也走了不少的弯路,遇到一些陷阱,但是都很轻易的避了过去。这些东西不说赖千山,怕是刘云也能轻易的破解。赖千山的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害怕了,凭着一股子气劲儿往里闯,没有什么经验,倒是初生的牛犊,没什么好怕的。可是现在,都知道这刘伯温是这方面的行家,该知道怎样去保护自己的往生的路,怎么会这么轻易的让人破解?
而且如果真这么容易,那为什么他们才是这进来的第一批人马,这么久的时间也没有见着还有人进来过的痕迹,他如果由着别人破坏自己的最后休憩之地,何必还要修这么一座地宫?
那么,排除所有的可能,只剩下一个答案了。
他是故意放人进来的。
这个念头一起,赖千山连骨子都觉得有刺骨的寒意。这死人想方设法的吸食生气的目的只有一个,想都不用想,要是踩进去了必死无疑!
念头一起,他二话不说准备拉着从云往外走,却不想转身,人却不在身边。
“哥哥,你快来看看!这是什么?”
火光在里面一闪一闪的,赖千山只觉得心里一咯噔。
从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去了!
这下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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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撇下自己妹妹不管,赖千山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说来也怪,这刘伯温的墓室也不算小,可是里头竟然没什么东西,空空旷旷的,像是被人洗劫一空后还顺手帮忙打扫了一番似的。
正中位置摆放着一具石棺,石棺下画着一副巨大的八卦图,石棺恰好放在两极之间。两极的正位上,一端放着一座石像,另一端则是清澈澈的水。
奇怪的是,这阴森森的地宫且不说,这清澈澈不带半点灰尘的水是怎么来的?
经历了百年后,怎么还能保持这样的状态?
赖千山见到这个仗势倒吸了口气。这刘伯温打的不是往生的算盘,而是打算直接返阳!这还了得!
“从云这一回你一定要听哥哥的话,我们走!马上!”
刘云注意到的却不是地上那太极图,而是那石像。
石像雕刻的是一位眉目俊朗的年轻男子,面上带着些许轻笑,站立着,儒袍文雅,手举在半空中,握着一本书。
很显然,那本书却是真正的一本书,并非石刻。
刘云转身偷偷瞄了一眼赖家兄妹,发现他们都没有怎么注意到自己,趁着两人没看见,将那石像手里的书那个下来。只是稍稍瞥了一眼,便迅速收回了怀里。
那本书的扉页上,写着:青乌序。
却不想,书才刚入怀,墓室里一阵震动。
“怎么回事!”
正准备强行拉着妹妹离开的赖千山只觉得一阵眩晕,然后那端的水突得腾空而起,飞速渗入了那石像体内。
“他……他……”刘云有些惊恐的推到了赖千山身边,指着石像的脸,:“他……他……那石像……竟然睁开了眼睛!”
还没等赖千山看清楚那石像的脸,八卦图的周边突然显现除了金闪闪的卦象,像蛇一般围着八卦图开始转动起来。
还站在八卦图上的三人瞬间觉得眼前的场景在不断的变化,仿佛已经从这墓室直接到达了无间地狱。
一会儿是极寒的凌风,一会儿又是烈阳般的灼热。
从云有些害怕的躲在千山身边。
刘云此时心中也有些懊恼。估计是自己拿书的时候出动了机关,激活了这墓中的八卦图。对于八卦图,这里或许也只有赖千山能解开了。
赖千山观察了一阵子,这套八卦阵融入五行,稍微走错一步便是在炼狱中煎熬。只要找到了生门,他们就可以逃出生天了。
只是这生门又在哪里呢?
这呼啸的寒风或者是突然升起的丛丛火焰,夹杂这些利剑,三人的衣服上已被划得乱七八糟的,脸上和手上都出现了不同的划伤。
“你们看,石棺那边好像好比这边好一些。”刘云指着有石像的那边,“只是那石像睁开了眼……”
赖千山望过去,那边好像的确没有什么动静。木不是生门就在那边?
他看了刘云一眼,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些顾及了。心里有了底,赖千山牵着从云就往石像那边走去。
果然,好像这口石棺就是一道中线一般。过了石棺,那些凌风火舌都不见了。可是,却不见得是生门。
起先刘云说石像睁开了眼他还没看清楚,这会儿倒是瞧真切了。
那石像何止睁开了眼,还咧着嘴露出一口石牙,朝着他们笑:
“天堂有路你们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哈哈哈!不在那边好好的躲着大爷非要过来送死!大爷就成全了你们!”
之见那石像笑了几声,伸出手向他们抓过来。
“这工匠倒是好手艺,雕个石人儿还给雕了个牙口。”
赖从云一面躲过那石像的手,一面嘟嘟叨叨的。
“刘伯温人死转世那是自然规律,你怎么能违天命吸食他们的氧气还阳呢?”
“哈哈哈!你说的那人估计早就投胎转世去了!你们几个也不要放抗了,统统的过来给爷爷填填肚子!”
听完这话,赖千山心里有了个大概,估计是哪个孤魂野鬼的发现了这里,借助刘伯温所创造的条件,修炼成石像鬼,做了妖。
估计这石像鬼修炼的时日不多,身体还是石化的,动作僵硬,避开倒了不难。只是这八卦阵像是一个五无形的牢笼,每每想逃出去就被那一道金色的卦象弹了回去。
三人被硬生生的困在了这八卦阵中。
那石像鬼见落了空,总是抓不住人,也燥了,不管不顾的甩起了两条石胳膊,想抡锤子一样的到处乱砸。从云一个躲闪不及,摔在了地上。那石像鬼抓紧机会,对着摔倒在地的从云伸出了石爪。
从云心里害怕,见到石像鬼对着自己伸出了石爪,身体不由的往后缩,抵在了石棺的一侧。石像鬼也跟着往前,像是不抓住她不罢休,也不管身边的另外两人了。从云吓得不轻,拼命的往后缩。不知道碰到了石棺的什么位置,只听到咔嚓一声,石棺底下的一块石板松落了,露出了一个狭小的黑洞。
从云直接从那黑洞滚了下去。
原来石棺下面是空的。生门就在这石棺下面。
赖千山跟刘云对了一眼,二话不说,跟着也滚了下去。
那石像鬼见倒嘴的食物就这样跑掉了,心中大怒,石爪在地上挠出了了刺耳的声音。
“哥哥……”
从云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也不知道自己掉在了什么样的地方。带着哭腔,喊着千山。
“从云不怕,哥哥在这里。”
话语间,刘云已经吹亮了火舌子,往四处一照。
从云见千山也在,死里逃生出来还能看见刘云,便“哇”的一声,扑倒在刘云的怀里。
可是自火舌亮起的那一刻,刘云眼里却已经看不到从云了。
他们所处的这个暗室里,堆满了财物。
黄金在火舌子的映射下吐露着灼人的光彩,还有那血色珊瑚,通体青碧的玉如意。三人正坐在一堆奢宝之中。
赖千山随意捡起一串珍珠,各个有龙眼大小,圆润光泽,一看就知是上品:
“原来者也并非空旷旷的屋子,全都藏在了这里。”
刘云心里别说有多激动了,这一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收获。他把手放在胸前,假意是平复心情,实则是在检查怀里的《青乌序》有没有弄丢。现在书也到手了,财宝也找到了,这下子,他可以为他刘家正名了!
想起还在一旁的赖氏兄妹,这堆财宝在赖千山眼里有如泥土一般,他在里面翻来翻去,看样子,是在找书。二赖从云也从刘云的怀里坐了起来,这辈子即使是她,也未见过这般景象,一下子呆住了。
刘云这时却觉得赖从云美极了。
他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孩子,从小干的就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却没有哪家的小姐会向赖从云这般对他,为了他到了这里。要说他完全没有动心思,这是不可能的。有这样的女子心心念念的自己,倒也是值得庆幸的事。如果她真的不介意他的出生,他愿意娶她,将她留在身边。
“刘云哥哥,你怎么了?”
刘云对着她笑了笑,实则是在嘲笑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这样的大家闺秀怎么会愿意跟着自己吃苦?
“我愿意的……”
刘云没想到自己将心中所想的说了出来,有些惊愕的看见赖从云低着头一个浅笑。
“你这是……”
“哼!你别痴人说梦了,我家丫头绝不可能嫁于你!”
这件暗室不大,赖千山怎会听不到?翻遍了这里也没有找到那本书,看到,这段传言倒是骗人的。
“更何况这里没有出口,你还是好好的想想怎么出去,别再痴心妄想了。”
刘云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那堆财宝里翻了翻,找到了一颗硕大的夜明珠,背着赖千山将它偷偷的塞在赖从云的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附上一句:
“等我。”
小女子的初情得到了回应,从云笑得一脸幸福,对着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刘云对着她露出了会心一笑。
像是他撕掉戏子的面具,袒露真心的无言承诺。
他相信,就算现在他觉得那还不是爱情,但终有一天,自己会爱上这个女人。
他会护她到老。
在这暗室周围敲敲打打一番,几乎已经摸遍了整间暗室的砖块,这里的确没有任何的出口。
这里,是一件死室。
赖千山有些泄气的坐在墙角,心里觉得凉的慌。回想起这几个时辰所发生的一切,他有些后悔了。自己倒是是怎么了才会来到这里的。结果什么都没有,到头来,还有丧命于此。恐怕,连尸首都将在这里落成灰。
赖千山一时觉得无限凄凉。
“咦?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刘云觉得有些不对的侧过耳,他总觉得他面前的这面墙有问题。
“有啊!上面的那只怪还在不断的挠地板。”
赖千山有些没好气的说。
“不是的。我是说这里。”
刘云指了指他面前的这堵石墙。
“我听听。”赖从云爬了起来,学着刘云的样子将耳朵贴在石墙上,“咦!哥哥,真的有声音!”
“哼!那恐怕是另一支鬼闻着人气在隔壁挠墙呢!”
赖千山嘴上刻薄,却也站起了身子,贴在石墙上听。
刘云用手摸了摸这石墙,放在嘴里舔了舔,在仔细听隔壁那很小的,一下一下的很刺耳的声音,斟酌了番,将二人与墙拉开:
“这是面墙。恐怕,是有人打盗洞进来了。”
话刚说完没多久,只听见啪啦啪啦的声音,他们刚才贴的墙面上,出现了一个一人肩宽大小的洞眼。
刘云在声音响起的同时吹熄了火舌子,等那洞一打开,他站在墙边用捏着嗓子,对着盗洞用很虚弱的声音喊了一句:
“相公可是来陪奴家的?”
“啊……啊……鬼啊!起尸啦!”
是听到洞口有人扯着嗓子慌乱的喊叫着,渐渐的没了声音。
刘云重新吹亮了火舌子,对着二人伸出手往盗洞一比:
“二位先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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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盗洞里爬出来,已经快天光了。
新打的盗洞土都没有压实,出来时,三人都已经是蓬头垢面的。刘云估计,这凿穴之人肯定还会回来。
“此地不宜久留,你们赶紧回去吧。”
“那刘云哥哥,你呢?”
才经历过同生共死,暗室里那番话,从云更是舍不得离开刘云。
“给我些时间,我安排好了,就去找你。”
“不必了!”赖千山抓着从云的手,“你跟我老老实实的回去,从此以后,不准与他再有联系!我们走!”
赖千山拉着从云就往前面的林子里钻。
“快……就在前面!”
感觉有人过来,刘云一把抓住从云的手,跑了起来:
“快走!这些盗墓贼不好对付!”
“哥!快走!”
赖千山也想跑,却不知刚才在拉扯中,本就破烂不堪的外衣不知怎么的,缠上了林子里的低矮灌木,等他扯开时,已经为时已完。
“哼!我倒还真以为有什么,原来是有人在装神弄鬼!”四五个男子身穿夜行衣将赖千山拦下,为首的一人围着他转了一圈,对着身旁一个低低矮矮的侏儒吐了口唾沫,“就这么一个小白脸也把你给吓着呢!没用的东西!”
为首的一人尖嘴猴腮的,面露凶光:
“我说小兄弟,下面有多少啊?”
“够你用一辈子了!”
赖千山本就看不起这些盗墓贼,也没什么好口气。
“小兄弟,这事儿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惹上了我!你说,我会放心将这么大的秘密告诉别人。”
“哼!这又不是你第一个发现的!而且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你大可放心。”
“见了我的脸,还由得你!”
赖千山还没有明白什么,胸前一把明晃晃的刀阻断了心脏的跳动。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被刘云拉着一直跑,却还是不见赖千山跟上来,赖从云有些担心不不停的回头张望:
“哥哥,哥哥怎么还没有过来!”
“你放心吧!你哥哥身上没有藏什么宝贝,而且又不是同行,应该没什么的。”刘云牵着她的手微微的用了用力,“在说,或许你哥哥已经跑出来了也说不定。”
只是他心里清楚,在这个时候,盗墓贼是不会放过任何对自身有威胁的因素。能独自凿穴盗墓的,定是什么大的团伙,赖千山,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可这事情,现在断不能让从云知道,现在要做的,就是逃出去。
二人跑着跑着,前面,却没有了路,只剩下一片湖。
刘云四处看了看,没有看到有船。
“这里离地宫已经很远了,暂时不会有人追过来。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条船。”刘云将从云藏在一堆灌木之中,“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离开,也不要出声。”
“恩。”
虽然点了头,但是她的手,却还紧紧的拽着刘云的袖口。
“放心,我去去就回。很快的。”
从云渐渐松了手,刘云摸了摸她的脸,转身跑开了。
赖从云一个人躲在灌木从里有些害怕,天蒙蒙亮,却只听到一些虫鸣,鸟叫。听说去不清脆,却很荒凉。
她拿出藏在怀里的夜明珠。碧色的幽光在这时显得格外的让人心安。
这是刘云哥哥送她的东西,刘云哥哥说了,愿意让她留在身边。
她看着手里的这颗夜明珠,心下觉得甜蜜:
“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定情信物。”
“是给我的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她抬起头,只看见不远处站在一个男子,却不是刘云,也不是哥哥。
“你是谁?”
她重新将夜明珠放回怀里,有些害怕的退了两步。
“这个小妹妹就没有必要知道了。”
走进,那尖嘴猴腮的样貌还有他胸前的那抹血渍,从云的心惊了一下。
“你只需要将那颗珠子扔过来,否则,你会知道这东西插进心脏是什么样的滋味!”
“不!你别过来!”
“快点!将那颗夜明珠丢过来!”
从云死死的护住胸前,一边退一边摇头。
“妈的!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见他冲了过来,从云慌了神,只能转身往后跑,却发现后面就是那片湖。眼看着那把刀就要刺了过来,从云闭着眼,往湖里一跳。
这是刘云哥哥给我的东西!死都不能给你!
“妈的!”马上就要抓住了,就差那么一点。那人正准备褪去鞋子跳下去捞夜明珠,身后不远出有人喊:
“老大!小鸽子书衙门有情况!让我们赶紧撤!”
“算了算了!还老子损失了件宝贝!”
黑色的水里,仿佛有人抓住了她的咽喉,从云在水里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已经没有力气了,她只看见有什么光芒,在这水中,一点点,碧色的,很是漂亮。
刘云哥哥,对不起,看来是等不到你了。
她闭上了眼,在这没有名字的湖边,永远的沉睡了下去。
刘云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艘小船,好不容易赶到,却没有找到从云。只是在湖边,找到了一只女性的小靴子。
直觉告诉他,这是从云的鞋子。
可是她人呢?
难道是落水了?
不?他自己立马就推翻了这种假设,这荒郊野岭的,他宁愿她放弃了自己,也不愿意她有什么闪失。
那么,难道她真的还是放弃自己了?
刘云坐在湖边等了很久,在脑子假设了好几十种她不见的理由,到最后,她最能接受的,只有她回归了小姐生活,离他而去了。他望着湖面发呆,脑子里想着的,是她在这湖便徘徊了很久,没有等到他,以为自己就抛弃她走了,然后独自落寞的离开了。
可是握着鞋子的手却不曾减少力道,手腕上暴起的青筋显露出了他隐忍的情绪。他心里很清楚,就算是回家,也不会不知道自己丢了只鞋吧!肯定是在什么情况下慌乱的往这边跑,不小心落下的。
肯定是出事了。
他吸了吸鼻子站了起来,独自坐到了船上。
“我一生骗人无数,甚至连自己都分不清真假。可是这次我是认真的。”看了看着湖面,“如果可以,请你在等我一下子吧。”
刘云最后再看了看四周,划着船离开了。
“后来,这刘云就自称赖从元,借助手里的《青乌序》发了家,从盗墓者转变成了著名的堪舆大师。”接过无双递过来的水,赖如白喝了一小口,“只不过由于是从盗墓起的家,对于堪舆一事比起老同行自然是少了很多顾忌,也做了些错事,损了阴德。”
听完这个故事的几人心里都明白,这个刘云,自然就是赖幻安的先辈了。赖幻安没有说话,他现在也不知道这个自称是赖家人的老人家到底说的是不是真的。几百年前的事情,现在看来,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不可能!如果真是如你所说,那赖家人怎会放过那刘云。”
见赖幻安没有说话,赖笑山着急了。明明是来找寻药品问题的答案,这不知道哪里来的老太婆却说了一个故事,说自己不是赖家人,这怎么能叫人相信。
“您还没说,您是怎么得到那枚发叉。”
在武阳心里这些都不重要,真的赖家人也好,假的也罢,他只想知道,这发叉她到底是怎么得到的。
“小伙子先不急,这故事啊,还没有讲完。”
赖如白放下杯子,对着无双笑了笑:
“至于你的出现,那是百年以后的事情了。”
“赖家人只知道儿子的死跟盗墓有些关系,却不知道女儿的下落。只听到有人说看见女儿跟戏班子的一个戏子晚上私奔了。第二天赖家老爷子去了趟戏班,果然有个戏子不见了。赖家老爷子一气之下将女儿从家族里除了名,以至于后辈们都不知道赖家有这么一位姑奶奶。”
“一直到百年后的一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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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末期,皇太极使计,使得崇祯皇帝杀了他最有才能的将领袁崇焕,不过是一个计策,却让人民心中的英雄成了被人唾弃的走狗。百姓误认为袁通敌,恨之入骨,行刑当日,刽子手割一块肉,百姓付钱,取之生食。顷间肉已沽清。再开膛出五脏,截寸而沽。百姓买得,和烧酒生吞,血流齿颊。
“真是惨不忍睹啊……”
赖小波回到住地,没想到不过是来京城办点事,却见到这般血腥场面,他给自己倒了碗水,安了安心神,感叹道人心不古啊!
生食人之血肉,这分明是妖所为之事,这乱世,竟活生生的把人逼成了妖。
“这样的世道,可如何是好啊!”
可他这种小人物又能对这样的世道有什么影响呢?如今赖家已是中落,就剩下他这一脉了,能养活家中妻儿已是不易了。如今为了糊口,连捉妖这种事情他都硬着头皮接了下来,想想,还真是辱没了祖宗。
现在的自己,跟个神棍又有什么区别?
休息了一日,他应约来到了那户人家。豪门大宅,看上去,好生气派。
赖小波站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顺手整理了下衣服,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自己是别人口中的大师,看上去太落魄了可不好。心里却不得不叹了口气。为了这身门面装扮,咬了咬牙,可是用了大半年的积蓄。
清了清嗓子,他扣了扣门环。
“谁呀!”
片刻,有意灰衣仆从稍稍打开门,露出了条不大的门缝,显出了个脑袋,对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鄙人姓赖,前些日子附上发出公告说贵府小公子被鬼迷了心窍,鄙人应约,前来看看,不知可否让鄙人先探探贵公子的情况?”
“赖大师?”那仆人眼里不知怎么得多了些鄙视,冷笑了一声,“这年头想到处装神弄鬼的人可真不少,赖大师要是真是你这样,我看也就这样了!”
二话不说,“哐”的就把门给关上了。
赖小波碰了一鼻子这莫名其妙的灰,心中不爽。
他可是赖家堂堂正正的单传!这族谱上可是写得明明白白的,怎么说他是装神弄鬼呢?赖小波是越想越气,转过身,重新扣响了门环。
只听见里面一路小跑,门打开后,那灰衣小仆见还是刚才那人,不耐烦的立马关上了门。赖小波却不管不管的冲上去顶着了将要合上的门:
“我说这位小哥!我真的是赖家真正的传人啊!为何你要说我是个骗子!我也只是好心过来看望看望你家公子而已,你……”
“不过就是冲着那几百两悬银来的,说得这么漂亮做什么!你要是不服气,自个儿去跟人家比试比试啊!我家公子就是在城外的仙女湖被女鬼惊吓了,你要是能把那女鬼抓回来就算你有本事!”
“啪”的一声,不等赖小波再次开口,那灰衣小仆再次关上了门。
“城外仙女湖是么?哼!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的高人敢冒用我赖家的名声!”
赖小波还真有些不服气,正准备立马就往仙女湖开拔,但是想了想转身往住地去了:
“先换下这身衣服,这要是弄坏了可不好了……”
百年前的仙女湖本来是个无名小湖,这里山不够清水不够秀丽,也不是什么名人故里,也没有什么名人在这次停车赋诗或是作画什么的,若是真的非要硬扯上些什么,就是被盗墓者翻出了个政要人物的陵墓。但是听说当时那闹出了人命,算不得什么佳闻。
仙女湖之所以被称为仙女湖,那也是近几十年的事。
相传是有个渔夫在捕鱼的时候不慎落入了湖水中,隐隐约约在湖中看见有光,一时好奇便潜了下去,发现一个年轻女孩的尸体,那姣好的面容看上去应该是新死,那光就是由她胸前的一颗珠子发出来的。那渔夫在心里为着女孩年纪轻轻就丧命于此叹息,却也动了那个宝珠的心思,不想一接近,那女尸却睁开了眼睛。渔夫被那双眼睛一瞪,便慌忙游了上岸,躲在家里几日不敢出门,并在家中为那女子烧香祈福。后来这渔夫每次捕鱼,都比往日里收获得多了,家庭也富足了。以为自己是惊扰了女仙,后诚心祈福得到了女仙的庇护,便请人在湖边立了一个小小的神台,每年携家人祭拜,祈求保佑。
还有人说,是有孩子落水,被一位手捧宝珠的绿衣仙女所救,孩子的家人感激,所以建造了神台,感激这位仙女的保佑。
不管是那种说法,这仙女湖的名声渐渐的传开了,湖边也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神台。来来往往的,香火还算是不错。
自打听说了仙女湖,他便日夜不安宁。
他知道,她在等他,一直都在。
于是不管众人的反对,自离开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的他,毅然的接下来一单于此相关的案子,回到了这里。他穿上自己觉得最隆重的衣服,呵退了身边所有人,独自一人向着仙女湖慢慢的走去。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他本以为承接着她的姓氏,为她好好的度过余生,这一生也就算完。然后奈何桥边他少喝一口汤,说不定也能追着她的步子,下辈子还能相识在一起。却不想,他这一活,竟已是百年。
他凭什么有这样长的寿命呢。
赖从元经常对着镜子望着自己这斑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问自己。
那是一种惩罚。
背负着一生的罪恶,寝不能寐的活下去,永远的代替她活下去。
又或者是老天在给他们一次再见面的理由呢?
赖从元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的向着那仙女湖走去,每进一步,心中就多一次忐忑。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恨她,她还记不记得她,她还……
她还爱他么?
步履阑珊,终于走到了湖边。
却有人早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背着他,一身银白色的长袍,一头墨发披在身后,看上去竟似透着光,似乎将漫天的繁星都穿在了身上。
只是一个背影,已是绝色。
赖从元愣在那里,反复在瞬间还只是当年那个双十华年,她就在身边,羞红着脸换他刘云哥哥。
“从……从云……”
苍老的声音带走了所有的华年,现在,不过只是一介老叟而已。
那女子闻声,渐渐的转过身子。
要用怎么的词语那形容这个女子?那双眼里满是慈悲,像是经历过千万年时光洗礼后的沉寂。即使在白天里,她身上依然由内而外的散发出一层淡淡的金光,微微的露出一个侧面,已是美极。
那种美,不似凡物,是一种不可侵犯的神圣。
赖从元不知为何,已经双膝跪了下来,匍匐在地。
他没有想到,再见到她,会是这样的场景。
“你起来吧!”
声音很轻,明明隔得很远,却似在耳边响起。
无双叹了口气,命运的星盘,总是不叫人如意。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在她眼里不过一瞬,好似刚才发生的事情。
她的这次出行没有什么意义。自沃雪沉眠以后,她都不知道这漫长的岁月该如何度过。她有什么甚至有些恨,恨沃雪为何给她永寿,让她这般无尽的寂寞下去。
可是她又怕,她舍不得这绵长而又无用的永寿,她想着,万一那一日沃雪醒来没见着我,那可怎么办。
所以她想到了一个办法,她将一切交给了天意。
若是命里注定,一切又会回到起始的地方。
她来这里,不过是听说了袁崇焕的刑罚。
这是一个恶意满满的年代。
她的爱人为了她,用自身去填补被恶吞噬殆尽空灵灵的地脉,陷入永世的沉眠。她想知道,这些用沃雪生命换来的性命是如何安定的生活的。
她想错了。
前一秒还是英雄下一秒就被人分食而殆尽。
人啊!他们总是忘了那些曾经给予他们庇护的恩德,他们反复不定,他们是非不分。看到那些人类眼中无故的恨意,她突然觉得自己犯下了一个滔天的罪行。
当初自己是为了什么,要去救这样的一群生命!
为了这些生命她究竟失去了什么!
她有些恨了!
不想再看到这些让她容易起杀念的画面,她来到了城外。
却不想,在这里却找到了一颗纯真的心。
但那颗心,却不属于人类。
那是被同类逼到走投无路,而自我结束以后的生命。
因为有消散不去的执念,所以在这六界之内徘徊,不肯往生。
感应到了自己的神力,她从湖底出来,匍匐在自己面前。
那还是一个小姑娘,永远定格在二八的年华。
无双只消一眼,时空中的溯回,很快就知道她为何在这里飘荡。
“人鬼终是殊途,你又是何苦?”
“我只想再见他一面。”
“万一他死了呢?”
“那就等他的下一世。”
“万一他转世成了一根野草,一块石头呢?”
“那我就护它安好。”
“痴儿啊……”无双的眼底多了一抹郁色,同样都是痴人儿,“你现在这样中的阴气,如何见他?见到又有何用。莫说他没死,沾了你这一身的阴湿,也活不久了。”
“那……我……”
“罢了,你我也算是有缘。”无双将自己发间的珍珠发叉拿下来,插在从云发间。瞬间,从云周身散发出些许白光,有股祥瑞之气,“我念你还有一颗纯真之心,这个可以暂且阻隔你这一身阴湿。其他的,还要靠你自我的修行了。”
话才说完,身后已有位白发老者匍匐在地。
命运,似这般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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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小波换好衣服以后,急匆匆的赶去了仙女湖。
不得不说老人家行动不便倒是给赖小波占了便宜,他赶到时,真巧看见无双站在两人之间。他却没有看见匍匐在地的两人,远远的只看见无双的一个身影。这二愣子也没弄清楚,只觉得这女鬼在这光天化日之下穿着白衣在此招摇是在可恶,从身后的行囊里翻出了一把沾有朱砂的金钱剑,闭着眼睛就朝着无双刺了过去。
无双看见他这二愣子的模样倒是觉得有些好笑,摇了摇头,一甩手将人定在原地,转身对着赖从云说:
“想不到你赖家还能出这样的二愣子。”
“赖家人?”
一句话,匍匐的两人都抬起了头,看着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的赖小波。
赖小波这才真真实实的瞧见无双。
他终于明白那些书中所说的天女是何模样了。
只消一眼,便能记忆一生。
见那二愣子眼中竟起了痴迷之情,无双袖子一甩,赖小波便重重的摔在地上。
“你好自为之。”
只留下一句话,无双人就不见了。
赖小波抓了抓脑袋爬了起来,这才发现还有人在身边。
一个白发老者从地上撑起半边身子,眼巴巴的望着他:
“你……你是赖家人?”
赖小波上下打量了一下地上的这位老者,想到来之前那开门小仆说的话,鼓起眼睛看等着赖从元:
“你是谁!为何冒充我赖家人!”
“你是赖家人?”从云有些激动的闪到赖小波面前,“让我看看你!让我看看你!”
“你又是谁?”
这场面一下子让赖小波困惑了。
本以为是这湖精水怪的女人跑掉了,这两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又是这么奇怪的样子,特别是这女人,自己完全不认识啊!
“从……从云……”
老者有些激动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望着她,满眼的神情。
“你是……”这佝偻的身影与年轻时完全是两个模样,赖从云放开了赖小波的手,雨鞋不敢相信的打量了一番赖从元,“刘云哥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被人忽热忽冷招呼了一番,赖小波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
“刘云哥哥,我,对不起我……”
“是我不对,当年我不该将你一人留下的……”说到此处,赖从元已经是老泪纵横。
时过百年,他终于能将从云这样的搂进怀里,只是,他的双臂已经无法将她搂紧,给她最有力的臂膀。
一个百年,已是人鬼殊途。
“你是千山的子孙?”
“赖千山的确是我的曾曾祖父,不管我没有见过,听说在我曾祖父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具体什么情况他知道也不清楚,关于这位增曾祖父的事情很少。
“我是你的姑奶奶!千山的妹妹,赖从云!”
“不可能!”赖小波急得跳了起来,“我看过家族的族谱,根本就没有你说的这个人!”
“我真的是你的姑奶奶!”
见他不信,赖从云有些着急了。
两人你一嘴我一嘴的,大概将百年前的旧事也说的七七八八了。
赖小波听得有些蒙了,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姑奶奶,眼巴巴的过来要抓起来的女鬼,竟然是自己的姑奶奶?还有这白发苍苍的老者,这个冒充赖家的家伙竟然是姑奶奶的情人?而且打着赖家人的名义过了百年。
“怪不得赖家现在这般惨淡,原来全到你那去了……”
赖小波偷偷的抬眼看了看赖从元,一个人在那嘀嘀咕咕的。
赖家现在这般模样,哪里还存在冒充不冒充的,他现在的状况,竟还当不得一个百岁的老者。以至于在别人眼里,自己才是冒充赖家的那一个。
如今既然有人来撑住赖家这块招牌,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总不能真的让着祖宗的基业毁在自己手里吧!
“孩子,我可以将那本书……”
“算了吧!只要你们维护赖家的名声,就留在你那吧!”
“孩子,这可是……”
想当年为了这本书,断送了千山的性命,还害死了从云,他背负着罪孽为自己赎了百年的罪,这孩子竟然不要?
“交还于我也未必是件好事。若是你能将赖家的祖业传下去,书在谁手上又能怎样?在说,你现在不也是赖家人么?”
赖小波想着自己如今的落魄,就算书在自己手上,未必能守住。
“没想到啊!时隔百年,”赖从元老泪纵横的看着从云,“百年前我没带走你,你成不了我刘家人,我入不了你赖家门。而如今却是由一个小辈来承认我的身份。”
“能见到你,这一生,也算是知足了。”满是皱纹的手,轻轻的贴着那张年轻而美貌的面容,“你看我都这么老了……”
“没有关系的……下一世,下一世你来找我!”
百年的等待终于有了盼头,她拿下无双赠与的珍珠发叉,这百年的等待已经足够了,她不再这样一个人孤零零的存在于这世界上了。她将那珍珠发叉留给了赖小波:
“这个刚才那位女神仙给我的,终是于我赖家有缘,你留下吧!”
赖小波接过那珍珠发叉,脑子里无双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双颊微红。
看着从云在空中渐渐散去的身子,赖从元试着去抓她的手:
“从云,这一次,你一定要等我!”
渐渐消散的身影最后的笑脸里,点了点头。
那颗夜明珠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孩子,谢谢你。”
赖从元握了握赖小波的手,理了理衣冠,将手里的拐杖扔到了一边,向着湖心走去。
这一刻,他觉得时间在倒回,他还是双十的年华,从云就坐在湖面的小船上等着他。这一次,他可以光明正大的牵着她的手,与她牵起一世的承诺。
“下一世,我们定会在一起……”
赖小波就站在湖边,看着白发苍苍的老者一步一步漫下水中,直至身影不见。
“这也是条生命啊……”
自己这算是见死不救吗?
算吧!
可那又怎样?至少,下辈子他们能在一起。
“一定能在一起吧……”
他看了看手中的发叉,絮絮叨叨的,往回走。
后来世人传说,冒牌的赖家人被女鬼害死,拖下湖水,正牌的赖家人收付了女鬼,超度往生了。于是赖家又开始热闹了。
故事背后的真相,又能有谁知道?
“祖上回到家依凭头脑里的影像画了一幅画,却怎么也想不起画中人的长相。倒是这故事流传了下来。他一生都希望能再次遇到你,将它还给你。”
“哼!我看是为了想要再次见到无双姐姐才想着要还的吧!”凤七有些孩子的嘟囔了一声。
“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一定就是我的呢?”
“我就是觉得,你跟它的气很像。”
“你的灵气很高,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很少见了。”
左朗冷不丁的丢了这么句话。
无双把玩着手里的珍珠发叉,起先只是以为有眼缘,没想到,还是自己的旧物。
“说来说去都是你说的,到底还是没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这些故事。”
赖笑山还是不相信。
“我问你,你们觉得,你们的药有问题吗?”
“我们的药……当然没有问题!”
对于左朗的问题,赖笑山显然回答得没有什么底气。说到底,如果知道是什么问题,他们就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那好,你们来。”左朗带着人来到了那些因为服药而发狂的那些病人的病房,“你们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你什么意思?”
赖幻安觉得左朗的问题有些奇怪,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
“十个病人啊!怎么呢?难不成还有鬼?”
左朗看了看赖如白,老人家的脸色此时却不太好,面色有些凝重。
“这一屋子都是些什么人,怎么这么重的邪气!”
在她眼里,这屋子就像是在熏腊肉的房间一样,到处都是的黑气。只不过这些黑气到了武阳等人身边时,就自动劈开了。
“这么重的恶,赖家人,你们都看不到吗?”
赖幻安抿着嘴,赖笑山一时也无话可说了。
“根据我的判断,这不是你们药的问题,而是有人在你们的药里做了手脚。”
“那会是谁呢?”
赖笑山嘴上这样问,心里却想着,除了你们,还会有谁?
凤七努了努下巴指着隔壁左朗的办公室里:
“那就要问问里面的人了。”
此时只有赖幻安的婶婶独自昏在里面。
“这些人是她引过来的,原因,也只有问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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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所相遇的一切都不是偶然,都是命运轨迹交织的必然。
苏愔愔再次睁开眼,尚觉得还有些迷糊的时候,感觉这屋子有些扎人。所有的眼神都盯在自己一个人身上,着实有些难受。
“小婶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赖笑山到底还有些孩子脾气,再加上自己便是由这小婶婶带大,心中难免有些着急。
“我……”
苏愔愔看着笑山满脸的担心,还有赖幻安那一脸的郁色,她抿了抿嘴,不知道怎么说了,视线再次转移到赖如白身上,那头白发在她眼里,宛如一块挽布一般扎眼。
“你可以不说,我们有其他的办法从你的脑子里提出我们所需要的答案。”
对于苏愔愔的印象本来就不太好,凤七对着她倒是有些无所谓。
苏愔愔苏护见到了赖如白就凭空的多填了些力气,咬着牙,指着赖如白:
“都是这个女人!都是这个女人害的!”
“那一年,我怀着四个月的孩子,听说苏州的一家观音庙很灵,我想求菩萨保佑我的宝宝,于是你叔叔陪着我去那庙里烧香。”
苏愔愔无不怀念的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曾经有个小小的生命。她在回忆那是,尚还在肚里的那个可怜的孩子。
“我们从庙里出来,就遇到了她。”苏愔愔抬起头,瞪着赖如白,“莫说你头发变白了,就算你化成了灰,我也能认得你!”
本是一双漂亮的眼睛,现在却是满满的恨。
“她说她是算命世家的,要给我算一卦。我本来拒绝了,但是你叔叔说听听也无妨。起先她说的也没有差,倒还是让人相信的,可是她越说越偏,竟然让我小心肚子!说什么里面还不一定是我的孩子!”苏愔愔想来就有气,“是不是我的孩子难道我还不清楚么!她竟然说我命里无嗣,让我小心我这肚子!”
“当年我们在苏州遇到了一些问题,有些人家在家里养小鬼,扰乱了自然的秩序。那日我见到她觉得很奇怪,她命里无嗣,那肚子里的,指不好就是哪家小鬼!我却是太心急此时了,命里无嗣并不代表不会怀孕,只是……”
只是不会成为被生下来的孩子,就算被生下来,估计也容易夭折吧!
她没说完的话众人心里都知道个大概了,都有些同情的看着苏愔愔。只是其他人却不像赖幻安与赖笑山般沉痛,毕竟他们不知道,小婶婶到底有多喜欢孩子。
“拜你所赐,我的孩子还没有出生就无故流产了。”
苏愔愔满眼的泪水,她捧着肚子,似乎那日的景象就在眼前。
五个月的孩子已经在肚子里成型了,小小的身子还只是一小团嫩肉,带着血,从她的肚子里被迫提前出来。她的孩子还来不及学会呼吸,就已经离去了。
“后来,不管我们用什么方法,都字啊也没有办法怀上孩子!就连试管都不……”
苏愔愔捂着嘴巴,已经落成个泪人,赖幻安将自己婶婶圈在怀里,让她依靠在自己身上。
没有人说话,一股子悲凉在房间里徘徊。
哭了片刻,苏愔愔哽咽着抬起头,擦拭了脸上的泪水,平复了会儿心境。
“我跟你叔叔怀疑是被人下了咒术,也找过高人,可是都说这是命。后来云青他也就认命了,年纪也大了,也就慢慢的放弃了。”
“可是我却不相信,我苏愔愔一辈子没有做过坏事害过人,凭什么不能有孩子!只要是能让我有个孩子的,我都会去做!”
“当笑山和笑真来到我身边时,我是哭笑不得。”她抬头看着笑山,“我悲伤赖家兄弟的早亡,却又高兴能让两个孩子来到我身边,让我看着他们长大,让我有机会做一个母亲。我有了笑山和笑真。”
“直到几个月前,我去给我那早夭的孩子上香。”
虽然没能把他生下来,但是,苏愔愔还是为那孩子立了一个衣冠冢,给孩子取了个名字,叫做易玄。
“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云青守着店子,我自己一人去的,也就一人回。在路上,只觉得那晚的月色真是美极了,像是这十五年来我见过最美的一个月亮。”
武阳几人互看了一眼,他们知道,真相来了。
“那条路你们也是去过的,不是很偏僻,有时候我也会和你云青叔散步去到那里。”苏愔愔似乎整个人都回到了那一天,脸上的表情,有些迷茫。
无双听得很认真,她看着她的脸,似乎能看见那晚的场景。
身边的景象似在高速行车一般的快速往身后退。
她抬起头来,一轮皎洁的圆月高悬于顶,几颗明星相伴,倒是不错的月色。
她面前,苏愔愔正穿着一件素色的开衫,米色的短裙独自行走在某座山间小路上。不远处有灯火似星光,像是有人家的样子。
“没有孩子,似乎令你很悲伤。”
一道低沉的男声宛如晨暮的钟声,惊醒了还沉浸在回忆里的苏愔愔。
是谁?
声音的来处似乎在上位,无双稍稍仰起头,看见前面树梢上,落下了几条白色的绒毛,在月色下闪着微光,轻轻的摆动。
她数了数,整整九条。
“九条尾巴!”
无双有些不可思议的喊了出声!凤七告诉过她,这世上唯一的九尾狐仙,只有沃雪了,沃雪她只见过一面,凤七说他还在修行中,怎么出现在这里!
她扬起头想看那人的模样,却不知为何,有些模糊。
是太远了么?
她想走近,却觉得一阵眩晕,天旋地转的,站不住身子。
“姑姑!”
只听见无双突然喊了句“九条尾巴”然后人就软了下来,武阳一把接住她软下去的身子,有些慌了神。
“姐姐刚才还是好好的,这是怎么呢?”
几人将她扶到一边坐下,却只见她瞪着眼盯着前面,呼吸有些急促。
眼前一阵恍惚,无双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左朗的办公室里。眼神过处,她看到凤七三人正一脸紧张的看着自己。
心里一暖。
“我没事。”
一只手搭在凤七握着她的那只手上轻轻的拍了拍,对着武阳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有问题,然后稍稍的侧过身坐直了,看着苏愔愔:
“在回家的路上,你遇到了九尾是吗?”
“你……你怎么知道的!”
苏愔愔有些惊讶的看着她,那天晚上周围的确没有人,这件事,也只有她知道,这个小姑娘是如何知道的?
“难道刚才你溯回过去了?”
武阳面色有些不好,时空点与这里是不相合的,她现在的溯回之术本身恢复得就极为不稳定,如今依靠着对方强烈的感情回到事发地点对现在的无双来说实在是太勉强了,很是伤神的。
“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一瞬间,我就看到了。”无双眼里似乎还闪过了那树梢上的九条白尾,不知为何,总觉得这情景好生熟悉,似乎自己以前在哪里见过。
可是,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那你可看见了它的模样?”
无双摇了摇头:
“只看到树上落下的九条白尾的尾梢,便回来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那晚,他的确坐在树上!”
苏愔愔有些奇怪的看着无双。
“后来呢?”
武阳侧过身,巧妙的挡住了苏愔愔的视线。
“他就坐在树上问我:如果有机会,想不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后面的故事都可以猜得到了。
赖幻安的符禺草也是从那人处得到的。
想来他让苏愔愔拥有自己的孩子的方式极有可能是通过无启之民的孕育得来。可是大家都知道,前两位误食赤红之心所得到的的下场是什么样的。还有那破体而出的孩子究竟是什么怪物,都已经心照不宣了。
这根本就是在害人。
“小婶婶,你说那些药在每次送出之前,你都向他祈求过祝福?”
赖幻安心中有些不安了,根据这样的逻辑推断,那位仙风道骨的“九尾神仙”怕不是什么善类。
“是的,他说这样才会让药起效果。”
左朗与武阳对视了一眼,这种恶的培育,与无启之民恶化的方式几近无差。
“也是他让你散布谣言的?”
苏愔愔点了点头。
武阳皱起了眉头,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个人,他到底是谁?要做什么!
“这些病人暂时留在我这里,今天折腾了一天了,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既然话已经说明白了,左朗不客气的赶人了。
“沃雪叔绝不对做这样的事情!”
“耽误之急先是将这些人身上的恶拔出。”左朗的视线落在隔壁墙上,“然后我们要找到这个人,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
“是的,不管他是谁,现在都由不得他这样胡作非为了。”
无双的却听不进这些话了,此时在她脑子里,那树梢上的身影久久不能散去。她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这样的场景。
“沃雪,是上次在这里见到过的那个人么?”无双抬起头问三人,“如果是的话,找到他便是了嘛!”
这番话倒是引起了一阵沉默。
这个方法大家都知道,但是现在,没有人能找到沃雪了。唯一能找到他的方式,已经被某人遗忘了。
本来说好,若是她不问,便不提,可是现在,却不能再逃避了。
“姑姑,沃雪叔经过上次的大劫至今任未苏醒,已经沉睡有千余年了。”
“睡了千年?唤醒来便是啊!”不知为什么,无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抖。她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觉得,这是一件很悲伤的事。
“可是无双姐姐,这里唯一能唤醒他的,只有你了。”
“为……为什么?”
“因为,他是你的师父。”武阳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
“也是你唯一的爱人。”
死一般的沉静。
“或许是我不够爱他,”无双不知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悲伤迷了眼,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竟然将他忘的这么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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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无双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对于那日的话,始终不能释怀。
那珍珠发叉还在手里躺着,世事难料,自己可曾预算到在百年之后它又会重新回到自己手里?
这个珍珠发叉又是从哪里来的?
自己买的?还是别人送的?
会是他送的吗?
“他是你的师父,也是这世上你唯一的爱人。”
若是他送的,自己就这样转手就送给了别人,到底来说,自己终究还是个薄情寡义的人呐!那些里,电影里不是都有么,就算失去了记忆,可是再见面时,也会有不一样的情绪波动。可是自己呢?就算武阳说那次见面是他假扮的,但终归,自己对他没有半点反应。
是因为不够爱,才会忘得这么干净吗?
那么,自己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真的是这般的薄情寡义吗?
无双将自己闷在房间里胡思乱想,外面的两人却有些焦灼了。
没有失去记忆的无双他们尚且摸不透她在想什么,否则也不至于她百多年的失踪,如今她记忆全无,他们更加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呢。万一又像百年前那般出走了可怎么办?
武阳跟凤七站在门外头,不知如何是好。
“这样吧!这段时间她比较黏你,我先去左朗那边,这边就交给你了!”
武阳有些害怕了,他怕像上回一样在外面等着,进去时,已经是人去楼空。
他不想看到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珍宝若再次在他面前丢失。
话一说完人就不见了,留下凤七在原地干瞪眼。
“姐姐,你可有好几日都没有理凤了。”
没办法,硬着头皮闯进屋去,凤七决定使用死皮赖脸这一招。
“……”
“姐姐,你说过的,不会再丢下凤七一个人呢!”
凤七见她这不冷不热的表情,这场景于百年前何曾相似!他心有些发慌了,赶忙抓着她的衣袖子,像个怕被丢弃的孩子般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这无辜的小眼神致力于无双的发现,时间一长,无双倒是真的没有办法不注意到了,刚才还悲惨惨的氛围,抵不过无双噗嗤一笑:
“好了,又不是丢了家的小狗,别这样看着我!”无双笑着拉过凤七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我以前是个薄情寡义之人么?”
“姐姐都在想这些东西?”
“你们说他是我的师父,又是我的爱人,而我却一点印象都没有。这不是……”
“姐姐还要这般胡言乱语的话,凤七可真要生气了!”
凤七一脸严肃的看着她:
“姐姐不是薄情寡义的人,也不是不记得沃雪叔,而是姐姐的身边里,有很厉害的咒术,将姐姐的力量与记忆封印住了。我们只要找到解开封印的办法,姐姐就能恢复所有的记忆了。”
“也只有等姐姐恢复了记忆,我们才能找到真正的沃雪叔。现在只有姐姐知道沃雪叔沉睡之地在什么地方,”凤七扶着无双的脸让她正色看着自己,“所以姐姐千万不要多想,也不要灰心。姐姐要努力的找到破解封印的法子,现在这个世间的善恶极为不平衡,这才出了九尾就把我们弄得乱七八糟的,姐姐也要努力啊!”
“我……”
“姐姐你要相信自己。”
看着凤七无比坚定的眼神,无双觉得心里一暖,连日的阴霾一下子就散去了。
“凤七,我想出去走走。”
“好,我陪你。”
除了上次找苏愔愔之外,无双没有怎么与涂山之外的世界接触过。上次逛集市买的东西都还在她的那个万能收纳袋里,这次出来,倒没有什么逛街的心思。
她只是想出来走走,四处看看,指不定能像上次遇到这发叉一样,遇到些什么。
说来也奇怪,所说她已经是个万年老妖了,却对这先现代化的东西觉得很熟悉。电影电视,都能说的上一些剧本的名字。想来应该是在全面失忆之前有过一段现代的生活。可是到底是因为什么,突然间就没有了记忆呢?
如果真的是要离开这里,为什么又会出现这荆山医院呢?
这里面像是有一团乱麻,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
经过一个公交站台,恰巧有一辆公交车停了下来,无双也没有多想,拉着凤七就上了车。
“姐姐这是打算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无双回答的很理直气壮。倒是让凤七没了话说。
“我跟你说……”
“喂!老王啊!今天呐……”
“哈哈哈,就是说嘛!我家里上上下下的都得听我的指挥……”
公交车上吵吵囔囔的,凤七听着是觉得刺耳,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无双,不明白她到底想要去哪里。
“哎,你不知道,不知怎么的我家里两个小的这段时间都有些发烧咳嗽。”
“那你可要注意了啊!小孩子咳嗽可要注意了,不要转化成了肺病。”
“这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冒,感觉他前段时间也没有什么发热的现象,就是咳嗽,你看看,”车上的两个妈妈各抱着一个孩子坐在位置上聊天,“从七月半开始咳,一直咳到前几天才稍稍转好,都急死了人了。”
“真叫人不省心啊!”
“这位大姐,你这孩子多大啊?”
一道男声突然插了进来,无双转过头一看,是一个戴着墨镜的男子。皮肤白白的,看上去很瘦弱。
“我家孩子才一岁多。”
那位妈妈以后这男子有什么方子,听他开口倒是有些兴趣的转了个头看着他。
“七月半的那天,你带着孩子去了什么地方?”
听到这样的问题,那位妈妈心里倒是起了疑:
“你问这个做什么?”
条件反射的她搂紧了怀里的孩子。
“农历七月半是鬼节,正是鬼门打开的时候。你想想那天孩子有没有冲撞什么……”
“你神经病吧!你才撞鬼了呢!”
那位妈妈很是愤慨的朝那男子骂了几句,不时回过头去瞪他几眼。
那男子见别人不待见了,也只是摸了摸鼻子,叹了口气,然后在公交车靠站停车的时候,下了车。
只见他站起身来,却不低头,只是稍稍的撇过去了头,露出耳朵,然后手一搭一搭的摸索着汽车座椅找到门的方向,再下车。
这期间耽误了不少时间,惹得车上不少人的抱怨:
“能不能快点……”
却没有人上前帮他。
那位妈妈搂着孩子看着他的动作,很是不屑的同旁边的那位妈妈说:
“你看,原来是个瞎子!”
无双没有做声,站了起来,疾步走到他身边,扶着他下了车。凤七在帮没有说什么,扶着他的另一只手,两人就跟着他下了车。
“谢谢。”
那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裤子口袋里摸索出了了什么,然后在身前甩了甩,借着这根折叠的一根导盲棍一个人慢慢的往前走。
无双指着他的背影:
“凤七你看。”
阳光下,那男子的身影周边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两人对看了一眼,决定跟了上去。
他们跟着有些距离。
只看见那人走走停停的在街头巷尾转悠了好一会儿,然后渐渐的走到了闹市。
闹市里龙蛇混杂,人来人往的,不管是从什么角度来想,对一个看不见的人来说都是一个举步维艰的地方。但是他走着还算是轻巧,极少撞到人,像是在身上安了个雷达一样。
两人对望了一眼,凤七来了兴致:
“有点意思啊!”
七拐八绕的,谁能想到,在闹市的最里面,竟然有一座小小的寺庙!
“真是奇了啊!”凤七看着来来往往还算是繁盛的香火,“这清心之所竟然扎根在凡尘闹市之中,呵呵,好玩!”
“不是来玩的!”无双没好气的打断了凤七的兴致指了指前边越走越远的那人,“赶紧跟上!不然就走丢了!”
往返寺庙的人面色祥和,无双隐隐觉得,这庙宇可能不是做小庙。
凤七抬头数了数,整整八十一道台阶,倒有九九归一之象。
而那个盲眼男子正站在台阶之上,俯视着台阶下的二人:
“二位跟着我这么久,着实辛苦了。”
“你为什么要对那母亲说那番话?”
“那孩子呼吸自如,该不是身体上的疾病,不过才一岁的孩子呼出的气息却很浑浊,而且她说孩子是七月半的时候开始的,所以我估计,可能是那天孩子冲撞了什么,染上了恶气。不过不严重,拖了几个月尚且如此,找个寺庙请得道高僧加持一下祝福就好。”
“如果没有呢?”
“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可能就是会落下身子弱的毛病罢了。”他摇了摇头,“可是那位母亲却不会相信我说的话,所以,那孩子也就这样了罢!”
话语间,他似乎有些无奈。
如今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感微薄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决定权在个人手中,信与不信,只是一念之间。
“那两位又是为什么跟踪我到这里?”
“我想,治好你的眼睛。”
无双站在台阶下仰头望着他,笑得一脸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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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说那人听到这话有怎么样的表情,凤七倒是吓了一跳。
自重新遇到无双后,还未见到无双对谁有这样大的兴趣,这才不多短短的一面之缘,认识都不到一天,竟然要为这人治眼睛,还真是奇了怪了。
“你我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帮我治眼睛。”
这样突来的善意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呃……”
无双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看着凤七脸上同样不解的表情,她能告诉他们自己只是一时口快说出来的话吗?
“而且,你连我为何看不见都不知晓,如何这般大胆的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这话倒说得有些恼人了。
“你大可随我们走一趟,莫要低看了人!”
凤七为无双打抱不平,虽然他也不明白无双这是作何用意,但是一片好心却遭人看轻,他就乐意了。再说,好歹他们几个都是活个了千万把年的,难道这点事都办不成吗?那不是小瞧了自己。
“我这眼睛都说是没法了,你们可不要给了人希望却又生生的叫人失望了啊!”
不知为何,无双总觉得他话语里充满了轻蔑。
心里却不是为这个不舒服,而是这本就是自己意识随口惹出来的祸端,这要是万一弄不好,可不是丢脸丢大发了。
“这有什么,跟着我们走吧!”
凤七握了握无双的手让她安心。家里还有两个大人物呢,一定没问题的。
可是到了荆山以后,摘了他的眼镜,在场的两位大人物却都皱起了眉头。
无双跟是倒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瞎,而是根本就没有长眼睛!
他的脸上眉毛下面连着鼻子一直到下颚整整的一块皮,原本眼睛的位置不要说睫毛了,就连一条缝都没有。他的天生就没有眼睛!五官缺失一官!
“我先找人带你去检查一下。”左朗扶他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主持唤我慕明。”
慕明慕明,思慕光明。
左朗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名字,就是说这人恐怕是从小就被人遗弃,没有户籍,所以无法进入正规的医疗单位医治,估计是被和尚抚养长大的。
“没有关系,先去做个全身扫描。”
待他们走远,武阳看着两人摇了摇头。
“这边那十一个人的恶还没有拔除,你们是上哪里找到他的?”
“是姐姐找到的!”
凤七冲着他做了个鬼脸,躲在无双身后。
虽说凤七本命为凤凰,也有个千八百岁的,但是在仙界,他还只算个稚子顽童,在武阳看来就只会瞎胡闹。
“我也不知道是这样的情况,是我的错,我不该一时口快的……”无双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垂着头,“而且,我看到他身上有……”
“有祥光。”
武阳看着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也就不好说什么了,只是叹了口气:
“他的问题不是那么好办的。”
“上次大劫,神分崩析离。有的学着沃雪叔以自身之力维系地脉,有的逃到了时空中,躲到了幻境里。还有的为了恢复善恶的平衡,投胎入劫,进入轮回之中。”
“凡人身上有祥光,可能是哪个神的凡身。而这样的人身上,通常为了压制神格,会出现各种生理缺陷。但其人必定有过人之处。”
所谓命运是公平的,得失之间,必有权衡。
“那他的眼睛能治好吗?”
“可是他的情况却不同。”武阳指着无双的眉,无双条件反射的闭上了眼,“在你们看来他这像是天生没有长眼睛,但是他的眼珠是完好的,能动。他的眼睛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膜,封住了他的视力。”
武阳放开了手,指尖微微的颤动了一下,缩回来袖里。
“你是说,有人故意封住了他的眼睛?”
“不是眼睛。是视力。”
“那这样应该更好办了呀!我们只要解开封印就行了!”
“这就是问题。他的封印下得很巧,我看不出到底是他自身的祥光,还是他封印上的祥光。若是他自身的祥光,解开了也就罢了,若是他封印上的,那就要考虑清楚了。到底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的封印这个人的视力。”
而且向他这般从小失去父母又是眼盲的孩子,在这个刻薄的社会中必定受了不少委屈。倘若封印下真有什么,那可不妙了。
“再看看吧!我觉得他是个好人。”
她想起公交车上的一幕。其实他应该知道的,那样说必定会遭人质疑的,可是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希望有人会相信他。
生活的艰苦,只是磨练了他的意志,并没有使他消极对待生命。
她潜意识里相信那封印,绝不是为了克制,很可能是一种保护。
“他说他要回去跟主持打个招呼,免得老人家担心。”左朗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我去看看那几个病人。”
“我送他回去!”
无双一听说他要回去,好像怕他只是推脱的说辞一般,闹着要跟着一块去。
“那我陪着姐姐一起好啦!”
难得见她兴致这么高,凤七也就顺着她,为了保护她与她一同前往。
“那你要好好保护姑姑。”
武阳本事反对的,可是一见到无双那满眼的请求,原本的话就重新吞到肚子里去了。想着有凤七在身边,应该也出不了什么问题。
他和左朗,要赶紧解决赖家人的烂摊子才是。
待回到寺庙,已是夜里。
庙不大,可是不知为何,每上一阶台阶,她内心就多了一丝彭拜,像是一颗小水滴要回到大海般的感觉。
那么的迫切。
当她走到庙门口时,觉得这里的空气格外的清新。丝毫没有烟火呛人的味道。庙里蒙着一层淡淡的佛香,沉着岁月的古韵。
门口站着一位老者,着一件褐色的僧袍,对着三人面容和蔼:
“回来了。”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慕明转了个头,“看”向主持的方向,然后浅浅的,很是温暖的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
“我回来了。”
主持朝着他们两个点了点头,微微侧过身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香客们都离开了,我看你这个时候还没有回来,便出来瞧瞧。”
“让您担心了……”
“没事,回来就好。”
两人走在前面,一高一矮,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是一幅温馨的油画。
无双在后面看的竟有些出神了。似乎在很多年以前,也有个人陪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走过一条铺满月光的小石子路。
主持给无双两人整理出来两间禅房,无双两人也没有客气,凤七捏了个诀,给武阳送了个信。自打进了这庙里,就感觉凤七跟打了鸡血似的,精力充沛得很。甚至用肉眼就能看见他身上散着一圈微红的光晕。
“凤七,你这是怎么呢?”
无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觉得凤七现在就像是一根带着高热的火星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微风轻轻一吹就给点着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这里的气,比起涂山的,还要纯净,让人觉得非常的舒服。”凤七笑着,手腕一翻,一个小小的火团就立在他手心里,“我觉得在这里,我充满了力量。”
“凤七别闹了,赶紧收回去!这要是被人看见了可就不好了。”
凤七也没有说什么,笑嘻嘻的将火团熄灭,然后再无双身边跳来跳去的:
“姐姐你快去休息吧!我就守在这里,你有什么事就叫我。”
“你没有必要守着我,这里很好,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你也去休息吧!”
凤七对着她点了点头,然后以示她赶紧回屋里去。
打开房门,屋子很宽敞。干干净净的,让人看着心里很舒服。再加上主持事先在房间里熏过香,沉甸甸的味道,让人不由的放松的心情。
无双想着,今夜应该可以做一个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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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有些昏昏沉沉的,睁开眼,四周的光线很暗。
夜里几点了?
无双甩了甩头,勉强的支起身子,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湾浅滩之中。双脚嵌入软软的细沙之中,柔柔的,不似海沙冰凉,带着些暖暖的温度。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雾气,隐隐之间听得到细微的声音,一下一下的,由远及近。
无双有些迷糊,这个时候自己不是应该躺在禅房里么,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里,又是哪里?
一点点的金光从远处透过来,渐渐的染透了整片的雾气,像是一枚太阳正在她面前升起,不由的,她抬手挡住了眼睛。
“巫衣女,汝可还记得吾?”
闻声她放下手臂,那金光渐渐淡去,混白的身体顶着一个硕大的虎头,犬耳之间一只独角。它长着龙的身子却有四只麒麟的脚,狮子般的尾巴垂在身后。
“我……我不记得了……”
“汝身上的封印暂未解开,也难怪。”
它那个虎头上下打量了无双一番,摇得无双心惊胆跳的,深怕一不小心就甩掉了似的。
“吾乃谛听。”
坐地听八百,卧耳听三千,稽首本然净心地,无尽佛藏大慈尊。
能辨别世间万物的声音,尤其善听人心,能顾鉴善恶,察听贤愚。
虽然已经得知对方的身份,但是无双还是有些不在状态,她不明白自己跟谛听什么时候扯上了关系。
“也是汝今日所见之人。”
“你是慕明?”
“吾轮回转世于婆娑世界之中,甘心受此劫难,却始终难以遏制恶的吞噬。如今这天下间,魑魅横行,终是难登极乐,不能普度众生。为了保护吾之凡身不受劫难至疯癫,吾封印了他的目视之力,使其不受魑魅之惑,魍魉所惊。只是虽然吾今之力不敌往昔,至于凡身仍是尤过之力,才使之今日之模样。”
听他吾啊汝啊的说了好一堆字,才听个大概。
原来这谛听是怕慕明能看见鬼怪的力量将自己逼疯才封住了他的视力,却不想谛听的力量对于一介肉身来说还是太过,本想打算只封住他视鬼之力的,结果过头了,封住了他全部的视力,才使得他自幼眼盲。
“那你问什么后来不解开呢?”
“吾之力几近殆尽,如今能交谈与你已是不易。”
“那要如何才能解开他眼睛上的封印?”
“用至诚至善至爱之泪即可。”
话才刚落音,谛听的身影就不见了。雾气已经散开,这天地之间只剩下了茫茫的细沙和黑暮。
无双有些慌张的四处张望,却不见任何生气。他这话说得不清不楚的,她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他。他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封印的事情,说不定能帮忙解开身上的封印也说不定啊!还有就是慕明的事,什么是至诚至善至爱之泪!
也不说清楚就这样跑掉了!
哪有这样的!
“谛听!谛听!”
无双慌乱的跑了起来,却不料一脚才进了沙坑里,“噗嗤”一下摔得一脸沙。
“呸呸呸!”
无双赶忙坐起来,急于吐掉嘴里的沙子,两只手在脸上刮了几下,想抹干净脸上的沙子。抬眼,一个大大的禅字正对着自己。
宽敞的屋子干干净净的,月色透过窗在地上落下了光斑。被子还在自己身上,身下哪有什么沙,还是那张小木床。
她有些茫然的看着对面的字,难道刚才那只是个梦?
突然外面响起了一阵轻啼!
清亮的嗓音似叮咚的泉水,又似玉石相击的清脆。
接着,一道火光划过天际,染红了月色。
无双赶忙下床打开门,只觉得一股热浪迎面而来。
这场面她倒是见过的,那主持却拉着慕明跪在了一边,一脸虔诚。
“神鸟凤凰,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无双没好气的白了主持口中的神鸟一眼,主持基于凤凰的神威自是低着头,看不到这神鸟一副乱碰乱跳,发疯似了的模样。一身火,四处乱窜。
“凤七你这是在干什么!”
又是一声轻啼,无双的声音像是一发令枪响似的,那火鸟闻声如一支脱了靶的箭,直直的向着无双冲了过去,那趋势,必定是直击脸面。
无双有些腿软,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觉得一股热浪袭来,烧得她心慌。眼看着凤七就要撞上来了,她认命一般的撇过脸去,紧闭眼睛。
空气中,似乎闻到了头发烧焦的味道。
“凤七!!”
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都凉快了。
无双睁开眼,只看到侧脸,柔和的线条此时布满了怒气。她能感觉到他浑身压抑的力量,和他有些微微颤抖的臂弯。
“武阳……”
将她放下来,武阳没有说什么,直接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他简直都不敢想,要不是他担心,过来看看,事情会发生成什么样子!
“姐姐……”
被突如其来的一团子雪块砸了个激灵,凤七终于从疯癫的状态中出来了,幻化成人型,拉耸个脑袋有些怯怯的走到无双身边。
虽然不是很清醒,但终还是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知你知道,你刚刚差点烧死她!”意识到自己还抱着无双,武阳有些尴尬的松开手,平复了心境。但是一见到凤七,胸膛里的火又腾了起来,“要不是我不放心,跟过来看看,她,她……”
她现在就只剩下一把灰了!
“武阳……”虽然还是有些后怕,但事情总归是过去了。她抓着武阳的手轻轻的摇了摇,倒是有些撒娇的模样,“我相信凤七平日里是不会这样的,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我现在好好的,你就不要再怪他了。”
凤七听见这话赶紧点头,眼里委屈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你就没有觉得这里有什么不一样吗?”
武阳瞪了他一眼,都这样了这小子还敢跟他卖关子!不过这么一说,倒还是真有些不对劲。他也没有想到,刚才自己情急之下随手扔出去的雪块竟能挡住凤七的动作。
“这里的气比涂山还要清净。”
“是的。”凤七指了指自己,“开始来这里,只觉得浑身燥热,像是有使不完的劲,于是我就在这周围转了转……”
夜里太燥热了,凤七就在院子里转了转,却发现夜里这庙里的地面在腾着热气。他觉得有些奇怪,于是打算弄清楚这热气从何而来,挑着四周飞了一圈。他发现就在这庙的后面有个小小的山包,不太好爬,没有什么人迹。就在山包上,却别有洞天的躺着一湾温泉。
“我看着风景不错,水也还算干净,于是打算泡个澡,结果就变成刚才那个样子了。”
“走,我们去看看。”
武阳寻思着,能让凤七躁动的,必定不是什么平常之处。
“那主持跟慕明……”
无双指了指被武阳敲昏还躺在地上的两人。
“先把他们送回屋里去。”
三人行由于凤七先前的失误,原本最热闹的人如今乖乖的走在前面,一阵沉默。
想起刚才武阳那紧张的拥抱,无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思来想去,还是不要先开口的好,总觉得还是有些尴尬的。
倒是武阳自己先开了口。
“姑姑,赖如白还给你的那个珍珠发叉还带在身上吗?”
无双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权当做是武阳在找话题,翻出随身携带的绛红色收纳袋,翻出了那枚发叉。
武阳接过发叉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里。发叉光泽依旧如前,仿佛百年时间不过只是它梦中的一个小盹儿。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到了主人的手里。
他拉住正要往前行走的无双,将那枚发叉重新佩戴在她发间,然后看着她,浅浅的一笑:
“这样戴着极好看的,姑姑何必总放在袋子里。”
这样看着她,才觉得是真实的。
至少现在她身上能找到一点他所熟悉的东西。
“前面一点点就到了!”
凤七的声音从前面不远处传来,无双用手摸了摸头发上发叉的位置,对着武阳笑了笑:
“那就这样戴着吧!”
说完便朝着凤七的方向走去。
眼前真是有种豁然开朗的视觉冲击。在凤七眼中的小山包在无双眼中,已然是做高山了,若不是武阳偷偷的运用了五鬼搬运之术,以无双的脚力,怕是要好几个小时才能登顶。
可是也不枉费。
热气腾腾的泉水,四周都是树。风一吹起,热气飘散还有些仙境的味道。此时空中有月,一照影下来,就像一幅美轮美奂的画作一般。
心灵都觉得澄净,不思外物。
步至泉边,倒影着自己的模样。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戴着这发叉,容貌间曾添了不少的光彩,漂亮许多。
无双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这都是在想些什么呢?
抬头,对面有一个大树,长在泉边,像是一位卧坐着的老者,气定神闲。月亮像是就挂在树梢般,躲在一角,就这样看着,也是美极。
那树枝上,垂下了几条细长的东西,月色下看不清,不知道是不是什么植物的藤蔓,一晃一晃的。无双数了数,正好九条。
九条?
她的眼睛盯着那九条,慢慢的向上看。
从树影里影影约约能见到一个剪影,靠着树干侧身坐着,蜷着一只脚,另一只脚很是随意的搭在树枝上,连微微侧过,像是看着她,可是她,却看不清楚。
这样的画面,似乎在千万年前的某个夜晚曾经上演过。
无双只听得到心脏一下一下的跳动声,并且这种声音越来越快。
脑子里突然闪现过无数的画面,可是她却抓不到半点尾巴。脑袋里面像是有颗种子要发芽了似的,拼命的钻,头疼欲裂。
她捂着头,看向树的那边,那人似乎也看到了她,好像对着她伸了伸手。
无双捂着头,竟跟了上去,一脚踩进了泉水里,然后整个人都摔了进去。
“姑姑!”
武阳伸手想拉住她,却迟了一步,眼睁睁的瞧见她摔进了这热气腾腾的泉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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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重新回到了母亲的身体里,温暖而安静。
她有些舒服的翻个身子,蹬了蹬腿。
“呀哟!孩子她踢我!”
柔柔的女声娇嗔。
“你都说不要她了,怎么能不踢你!”另一道男声低低的笑了两声,然后只觉得声音又近了些,“我听听她都说你什么呢?”
“胡说!肚子里的孩子能说些什么?”
“她说,娘亲真狠心,尽然不想要她。”
“不然呢?让她同我一般受这折磨?”女声渐渐的有些低沉了,没了喜悦,反添了些许郁色,“这些丢不开的命运,我们就真该为了这个不成样的世界去消亡?如果可以选择,我不想我的孩子与我有相同的命运!”
“你想多了不是,现在你们不是都还好好的。”
“不,你不知道的,马上,马上就要发生了……”
到底是什么?要发生什么?他们在说什么?无双有些听不明白,浑浑噩噩的,想伸手去触碰声音的来处。
“不管怎么说,终归是条生命啊!”
“孟哥哥放心,我怎么会真的不要她呢?只是,我不想让她同我一样……”
“那你打算怎么……”
“孟哥哥,我们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好,你说,叫什么好呢?”
“就叫做无吧!这世间的一切,皆是从无到有的一个过程,什么都没有,才能拥有一切。”
“好……听你的……”
无?谁叫无?我在哪里?
耳边的声音消失了,重新回归安静。只感觉周遭一阵荡漾,哗啦啦的声响,由远及近,然后一阵热气扑了过来。
“姑姑!姑姑……”
慢慢的真开眼睛,眼前有些模糊。只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在眼前晃来晃去。
“姑姑!姑姑……”
画面渐渐清晰,武阳的脸上还挂着水滴,不小心滴在她脸上,凉凉的。
“姑姑!姑姑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见她表情还有些呆滞,武阳有些着急了。
“我听得到的。”
凤七捏了个诀,一阵热风,两人身上都清爽干净了。
“姐姐你刚才是怎么呢?这么不小心,可吓坏我们了!”
“没什么,就是不小心脚滑了一下。”
她朝着树的方向望了望,除了几根藤条,哪里有什么尾巴,定是自己看错了。
“看来这里很有可能是汤谷。我们先回去。”
武阳心下琢磨着,这地方能这般隐蔽的保护至今,定是受此地灵气的自我保护,障了眼,让寻常人找不着这里,那些病人自然不能带来,为今之计只能是将他们体内的恶心转移到自己身上,再让这汤谷将自己身上的恶清除掉了。
回到荆山同左朗这么一说,左朗却沉默了。
他们都知道这其中的危险性。
“不行!不能让你冒这么大的危险!”凤七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万一被恶反噬了怎么办!这里就你灵力最强了,到时候可就麻烦了!”
凤七眼珠子转了一圈:
“我倒是可以!我是火凤,我的火本来就有除恶之效,到时候还能顶上一阵子!就算我顶不住,你们也能压制我的力量,这样保险一些。”
“我倒是觉得凤七这话有道理。”左朗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而且凤七心智单纯,不容易被恶诱导。”
“他那不叫心智单纯,那属于心性未定,要是被恶导了,才是最麻烦的。换我的话,依我现在的灵力,应该还能保持神智清醒,至少去到那里没有问题。”
武阳摇了摇头,在他看来,没有人比自己更适合了。
“怕只怕勾起你的障业,引发天劫。”
左朗冷哼了一声,上次就提醒过他了,气息浑浊,要注重修炼。这要是弄不好,引了天劫,这要是能渡劫,便是多一条尾巴,修为更近一层,可要是过不去,便是魂飞魄散,化为虚无。这些道理,难道他还不明白吗?
“凤七心性未定,你野性未除,难不成让姑姑去!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我去!”
“那个,我觉得,这件事,我可以的。”
无双看着武阳一脸怒气,弱弱的举起了手。
“不行!”
这一次,凤七也加入了反对的声潮中。
“这件事没得商量!”
武阳袖子一甩,破门而出。
留下三人面面相觑。
“对了。关于慕明我倒是做了一个梦。”
进过凤七那么一闹腾,无双倒是把这事给忘了,这才想起在庙里做的梦,便将梦里的内容都告诉了左朗。
“他说的也不无道理。”虽然在无双看来这就是一场梦,但是,无双本就是神,那必定不是什么梦,定是那谛听感应到了什么,才会选择在梦中与无双相见。
“那么那地方能隐蔽至今倒是能说的通了。”
定是那谛听一直守护着的。
“如果照这样说的话,不解开慕明眼上的咒也好,谛听观物,一切从心。若是贸然解开,损了神智到是得不偿失了。况且谛听是上古神兽了,这封印能不能解开还不知道。”
“那不是要失信于慕明了?”
无双面上有些失落。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左朗到是回答的有些无所谓,反正他本就不赞同无双这随意捡东西回来的性子。本来现在就一堆的问题没解决,这记忆是没了,但是这性子倒是没变。
“不好!这呆子!”
原来还好好的左朗突然间变了脸色,一个飞身就出去了。
“怎么回事!”
无双有些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这左朗怎么就突然离开了。转头看向凤七,凤七也是一脸的严肃,拉着她就往外跑。
“隔壁间有灵力波动,估计武阳……”
话未讲完,两人已经到了房间门外,一层屏障裹着白色的光将三人挡在外面。
屋子里没有拉上窗帘,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武阳坐在正中心,那些病人围着他,身上不断有浓重的黑气冒出,然后像虫子一样,钻进了武阳的身体里。武阳周身白色的光越来越暗,像是蒙着一层灰色。
“这家伙怎么这么冲动!”
左朗在外面有些急了,试图破开武阳设在外面的屏障。一道道蓝光砸在上面,却只是划出了一道道涟漪。
“该死的!”
凤七也上前帮忙,一团团的红色火焰砸在屏障上,只听见啪的一声,屏障被撕裂了。两人立刻冲了进去。之间武阳还坐在中间,浮着黑气的脸转了过来,对着二人说:
“这边已经完成了,我还能压住一阵子,送我去汤谷。”
“你这傻子!人家修仙都是想办法将自己体内的恶排除,你倒好,还当做宵夜来的!”左朗鼓了他一眼,“凤七,带路!”
感觉这个夜晚格外的漫长,不过才几个小时,他们又再次造访汤谷。
天有些蒙蒙启亮,微光隐隐,薄薄的雾气隐住了路。
不过凤七这一团火红倒是在这雾气中醒目不少。
这汤谷四周的树木已经被这雾气与水面上的热气挡着,看不见了。
无双瞄了瞄,想看看那颗老树已经是看不见了。
凤七跟左朗二人将武阳小心的放入汤谷之中,武阳才一下水,他四周的水面立马就沸腾翻滚了起来,想一锅架在炉子上的高汤。
无双脑子里却不断的闪现一些画面,她觉得有些头疼,忍不住,退了一步。
“不好!”
天色却在这时候起了变化,那些分不清是雾气还是热气的白色气体一下子就散去了,天像突然泄了倒口子,所有的黑云都集了过来,隐隐的,还能看到云层中有电光闪过。
突然间狂风大作。
“这是……这是天劫!”
左朗的声音有些哆嗦,九霄而下的天雷在低空中徘徊,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砸在武阳身上。
无双有些茫然的看着被翻滚的水面裹着的武阳,似乎世界在这一时间没有了声音。她转头看向左朗,只觉得左朗的动作被放慢了好几十倍,只看见他有些急切想要上前,对她伸出了手,想拉住她。
一切像是脱离了思绪,她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她只看到了凤七因惊恐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从她身前闪到身后。
像是一种身体的条件反射,在那道天雷落下之前,她一个闪身跳下了汤谷。
左朗与凤七措手不及,只能看着她这突然的举动,来不及反应。
仅仅只是一个瞬间,天雷轰鸣,一条电龙从九霄直劈而下。
就那么刚好,她的身体在电龙落下之前,挡在了武阳身体之上。
只听到巨大的声响,宛如太阳升起般爆裂出耀眼的白光。
“姐姐!”
凤七一声悲鸣,只看到一道红光划破天际。
汤谷上,武阳一声白衣,面如冠玉的躺在湖面。
无双,已然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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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六百年前,黄炎之争,阪泉之战后,烽火四起。蚩尤作乱,不用帝命,于是黄帝乃征师诸侯,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
各部落之间为了争抢土地,杀戮横生。
人的内心是这世界上最为脆弱的东西,轻而易举的,便被欲望所破,从而支配,由生恶念,行为恶果。
天地正气佻然被这满眼的欲望熏得是乌烟瘴气,那些原被正气压制的恶灵们似乎找到了新的力量来源,肆意妄为。
世间大乱。
此时,作为神的使者,那些原本隐居山野的巫师们,打着救世的旗号,往来于各部落之间,权衡利益,连消带打的消灭那些蠢蠢欲动的恶灵。
原本安静隐秘的巫咸之国,浮出尘世。
而此时,巫咸之国最为深处,除却新生儿的啼哭声外,一片沉寂。
不大的房间内,有女子侧躺在石床上,身下白色兽皮红色的血迹还未干,殷红一片。身旁坐着的男子小心的抱着怀里还在啼哭的孩子微微侧过身,让女子看见那张因为嚎哭而皱起的小脸。而石床下,白发苍苍的几位老者匍匐在地。
“巫衣大人……”
为首身披白衣的老者稍稍抬起些头,看见女子有些苍白的脸色,欲言又止。
“巫衣大人,那妖兽,那妖兽……”
虽然明知巫衣大人才诞下麟子,可是那只吃人的妖兽却等不了,此时正在巫咸国内肆意吃人,所到之处,尽是断肢残尸,触目惊心。就连巫衣大人前日设下的陷阱,都拦不住那妖兽肆意的杀戮,正在一步一步的向巫咸国的最深处逼近。
“大长老,你们请起来。”那女子伸手,摸了摸丈夫怀里的孩子,这倒是母子连心,那孩子立马不哭了,一双还含着泪水的眼睛,只是直直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像是懂了什么似得,伸出了稚嫩手。
“孟哥哥,你好好的照顾阿无,我,去去就回。”
面对着孩子小小的手,她强忍着着泪,只是在丈夫脸上落下一吻,翻身下床。泪水,落在孩子脸上,湿湿的,与孩子的泪水混在一起。
“我知道自己的责任。长老们,请照顾好我的孩子。”
一个转身,脚尖一点,人已经飞升而出。
而那一背的猩红,刺得眼睛生疼。
孩子的哭声,再次响起。
孟卓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他知道他没有什么资格阻止自己的妻子。作为一介凡人,能被神的后裔所钟爱,实在是他的福分,更不用说,她的妻子为了自己跟孩子,抛开了原本该承担的责任,隐居在这深山里。
他已然得到了最幸福的人生。
只是,只是……
他站在洞外,看着她离去的方向,若有似无的一句低喃:
“阿翎,你都没有好好的抱过阿无……”
不知为何,阿翎走后的那一背的猩红在他眼前怎样都无法散去。孟卓有些着急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阿翎这一去,凶多吉少。
“长老,你帮我抱着阿无,我去看看。”
接过小小的身子,长老低头看着小小的睡脸,似乎很多年前,也有这样的画面。
“你不要太担心,女娲一族自有神灵庇佑,定当能逢凶化吉。”
“就算是有神力,终究还是有肉身。再说她刚刚生产,身体还很虚弱,我,我不能放她一人在外!”
孟卓在心里到底是有些责怪这些人的,可是却又知,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人各有命,有些责任,生来具有,逃无可逃。思及至此,想到阿无,这个孩子只怕也是这样的命途。若是这样,他一介凡人,又该如何守护阿无?
“阿翎,你一定不可以有事!”
孟卓不多想,冲了出去。
“孟卓!你回来!”
长老年事已高,何况还抱着孩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孟卓冲出去,无能为力。
才出来没多远,到处可见触目的猩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让人胃中翻腾。逆着人潮,跟着响声走,不一会儿,就看到了巫衣翎的身影。
那妖兽体型巨大,通体澡绿,独眼,鼻子突出,长有一支长角。巨嘴一张,里面竟然还有一颗头颅一样的东西,不时探出来对着巫衣翎喷出些绿色的毒液。
巫衣翎左右闪躲,似乎有些不敌,只能勉强的将那妖兽挡在此处,让人们尽快逃生。孟卓有些着急,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能帮到阿翎,只能看着巫衣翎被那妖兽逼得显出了蛇尾。
巫衣翎有些吃力的避开这妖兽的一次毒液袭击,才诞下阿无,比起往前,这身子还弱了,打来打去,也只是在它的外身上划出几道口子,不过眨眼的功夫,又愈合了。要杀了这妖兽,势必要攻入它体内,将里面那个脑袋砍了,摧毁心脏,才是最有效的办法。
在这样打下去,也只是在消耗自己的体力,耗下去,只会对自己不利。
只可惜,还没有抱抱阿无。
孟卓只觉得这一刻世界都崩溃了,他什么也听不到,也看不见,他的脑海里之停留在刚才的那一个瞬间,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被那妖兽卷入口中,然后紧闭嘴巴。
“啊……”
孟卓仰天一声长啸,撕心裂肺。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原本在长老怀里安睡的孩子,同一时刻,突然放声哭了起来。
“难道……”
长老心中一咯噔,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看了看怀中的孩子,重重的叹了口气。
孟卓也不管不顾了,身为男子,怎能看着自己的妻子被这妖兽吞入口中而无所作为?他疯了一样的冲了上去,双目赤红:
“阿翎!阿翎!”
孟卓还没有跑到妖兽身边,却只看到那只妖兽身子晃了晃,仰着头朝天嘶吼了一声,然后“轰”的倒下了。
待孟卓跑到身边,那巨大的身形渐渐的消去,散成了那些被他食去的,一地的残肢,黏黏糊糊,带着让人作呕的气味。
而他的妻子,此时正躺在那一堆残肢之中,没有动静。
“阿翎!阿翎!”
孟卓的手有些颤动,抱起巫衣翎,让她依偎在自己的胸口。此时的她,是那么的轻。
蛇尾微微一抬,她睁开眼,看见渐渐清晰,却又渐渐模糊的脸:
“孟哥哥,阿翎好没用……”
“阿翎!不要说话了!不要说话了!我现在就带去回去!”
孟卓抱着巫衣翎跑了起来,而她却是那么的轻,他好怕,他怕他跑着跑着阿翎却不见了。
“孟哥哥,你要……好好的……照顾……阿无……”
泪水糊了眼睛,已经看不见前面有什么了,孟卓凭着感觉奔跑着,不小心绊了一脚,将巫衣翎摔了出去。
“阿翎!阿翎!”
他着急的爬起来,重新将巫衣翎抱回怀里,他想看清楚他的爱人,有没有事,可是止不住的泪水,却让他什么都看不清楚。
“孟哥哥,我不要紧的……”
那支冰凉的手轻轻的抚过他热辣的双眼,他看见她躺在他怀里,虚弱的笑着:
“孟哥哥,这是我的命。我知道的。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跟……阿无……”
“不!不!我不能没有你!阿翎你撑住,我一定有办法的,你撑住!”
孟卓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小心的将巫衣翎放到地上,然后跪在她身边,对着老天磕了几个头,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画满朱砂的黄色布条:
“阿翎!我知道的,终有一天我需要它的。阿翎,你要好好的!为了我,你要好好的活下去。阿无,不能没有你!”
孟卓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子,用它锋利的棱角划开了自己胸口。
“你……要……干什么……”
巫衣翎想要阻止他,却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孟哥哥……
“阿翎,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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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翎,阿翎,你看!是比翼鸟!
……
阿翎!阿翎!你放心,我会守着你的!
……
阿翎!阿翎!不要哭!
……
阿翎,我爱你。
……
“阿翎……阿翎……”
反反复复的,有人一直在叫她。
她爱着一个男人,那个人叫孟卓。
他总说:阿翎,我会守着你的。一辈子不离开你。
他就是像这样的唤着她:阿翎。
一声,又一声。
是孟哥哥吗?
想要睁开眼,看见一丝光亮,却没有力气。
她是死了吧!
肯定是死了,她记得,那是孟哥哥悲痛的哭声,也是这样一句一句的唤她:
阿翎,阿翎……
“哇!呜呜呜……”
这是什么声音?这是谁家的孩子在哭?
是阿无吗?
是我的阿无吗?
奋力的睁开眼,眼前模模糊糊的,有人影在晃动。
“孟卓!孟卓!你快醒醒!你看!阿无在叫你!”
孟哥哥!
她想喊,却怎样也喊不出来,心一急,又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只看见一点点的微光。
有些渴,嘴唇干得想块干涸已久的黄土,似乎一动就会碎成沙。
眼前渐渐清楚,已经是回到了家。
这个跟孟哥哥一起生活,还有了小阿无的家。
感觉头边有温热,她有些吃力的动了动脑袋,稍稍侧过,一个小小的身子贴着她,睡得很熟。
比起刚刚出生的时候,小小的五官舒展了些,安安静静的睡着,很有孟卓的影子。
“阿……无……”
太久没有说话了,干涸的喉咙发出粗糙的声音,真心有些磨人。
母子连心,这样气若游丝的吐气,小阿无睁开了眼,动了动身子,然后扯开喉咙放肆的哭了起来。
巫衣翎有些心疼着孩子,自打出生以来她还没有抱过她,更不说给她一口奶喝。
她可怜的小阿无。
巫衣翎试着想要坐起来,却一点力气也没有,使劲了全身仅有的力气,才堪堪支起半个身子。
“哎呀!你怎么就坐起来了!”
听见哭声有人赶了过来,见她支起身子赶忙过来扶住她,将她靠在石壁上。
她晕晕乎乎的坐起,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似乎身子下面是垫了些什么似乎,感觉人高了些,与平日的视角有些不一样了。
“来来,先喝口水。都昏迷七天七夜了,急死人了。”
感觉清凉凉的水顺着这干涸的喉咙流淌了下去,整个人舒畅了许多,也精神了些。这才注意到来人的声音很是熟悉。
抬起头,一张素净的脸没有了往日的笑容,眼里噙着泪。
“念时……”
“孟大哥,阿翎她已经……要是你再不醒来,叫阿无如何是好!”
原本想伸出去的手才微微抬起,她楞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念时:
“你刚才叫我什么?”
念时操了擦泪水,伸手抱过一旁还在哭的阿无,没有听见她的问话:
“我打阿无去找奶喝,你再好好休息一下。外面有人守着的,你想要什么,吩咐就是。”
巫衣翎只是盯着自己的手不做声,她颤抖的摊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牵着她走过了她人生中最为幸福的时光,为她打猎,为她梳发。这双手,曾经捧着她的脸,是那样小心翼翼的轻吻,许下承诺。
执手一生,相伴白头。
而如今,这双手,却成了她的手。
她有些激动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竟然成了孟哥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脑子里突然有画面一闪而过。
她不管不顾的扯开身上的衣服,低头一看。胸口一道歪歪斜斜的伤口,虽然上了药,但是仍旧让人看着心惊。
她似乎能看见这个身体的主人,划开自己的胸膛,那殷红的心头血,滴到她的心上。
孟哥哥竟然用了禁术与她交换了灵魂!
“孟卓你这个混蛋!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没有资格这样做!”
阿翎,我爱你。
想起他最后的眼神,巫衣翎痛得整个身子都缩了起来,她抱着自己的身体,抱着自己现在所拥有的孟卓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这个说要守护她的男人,这个承诺要一同白头的男人,这个把命都给了他的男人,竟然用这种方法,让她重新活了过来!
还未痊愈的身子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才开始结疤的伤口崩开了,血糊了她一身。她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口血气喷了出来,又昏了过去。
“阿翎。”
感觉他的手,轻轻的再她的脸上刮了一下,睁开眼,他如同以前一般,坐在她身边。
“孟哥哥!”
她瞬间抱了上去,紧紧的搂着孟卓。
太好了,他还在这样,就在自己的身边。她还可以这样抱住他。
“阿翎。你这样不好。”
“孟哥哥……”
他将她的手拉下,握在手心里:
“阿翎,你要好好的对待自己,代替我好好的活下去。也代替我,好好的照顾阿无。”
“不要!孟哥哥,要么,我们一起照顾阿无!”
“阿翎,我爱你。”
“孟哥哥!”
一个惊醒,她突的坐了起来,扯疼了伤口,让她倒吸了口气。
“孟大哥!你醒了。”
听见动静,趴在一旁的念时赶紧起来:
“孟大哥你慢点……”
“念时,我要见阿无。”
“你等会儿。”
不一会儿,念时抱着阿无坐到了巫衣翎身边:
“我抱着阿无吧!免得你伤口又裂开。”
“念时,你看阿无,长得多像孟哥哥。”
念时觉得有些奇怪,这会儿的孟卓有些怪异,这语气,却很像巫衣翎。
“我自生下阿无,还从未抱过她,也未给过她一口奶喝。念时,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孟大哥,你……”念时想,定是阿翎的死让孟卓太伤心了,以至于他现在依然将自己当做了阿翎,“阿翎已经死了。孟大哥,你醒醒啊!”
“念时,可是我没有办法。身为女娲后人,从天命,有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这一身的血脉,却不是恩赐,更像是种诅咒。”巫衣翎抬手,轻轻的将阿无从念时的手里接过,抱在怀里。那孩子似乎知道她身上有上,老老实实的,乖乖的躺在她怀里。“可是,我却不想阿无有跟我同样的命运。”
“孟大哥!你醒醒!你不要这样!”
念时觉得孟卓此时的神情与巫衣翎无二。只是这样的神情出现在孟卓脸上,却让人有些恐惧,她不由的有些担心,孟卓是不是疯了。
“念时,你无须害怕。我是阿翎,孟哥哥为了救我,动用了禁术,换了灵魂。”巫衣翎将阿无平躺在床上:
“阿无,娘希望你能摆脱这命运的诅咒,拥有自己的人生。”
还不等念时发问,巫衣翎咬破自己的手指,用自己的血,在阿无身上画下了图腾,一朵小小的血花从阿无的肚子一直蜿蜒到脖子,然后灵光一闪,似从未有过般,不见了。
而原本醒着的巫衣翎,又重新陷入昏迷。
刚才那个到底是阿翎,还是孟卓,她也分不清楚。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像是孟卓被阿翎附身了一般,还有孟卓在阿无身上画下的图腾倒底是什么,念时顿觉得头大。
念时看了看大的,又看了看小的,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来,只有等到孟大哥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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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壑难填,人心难测。
这场争斗数十年不曾停止。
转眼间,那还在襁褓中的婴孩依然姗姗学步,会晃晃悠悠的跑到身边,奶声奶气的唤一声“念时姨娘。”
“孟大哥,你这一睡,就是三年。”
念时让阿无坐在自己怀里,这几年,每隔几日,她总要带着阿无来这里看看她的父亲,希望他能醒来,对于孟卓昏迷前的那番话,念时心里很是疑惑。可是这一等,就是三年。
“阿无,喊爹爹,说不定爹爹听到了,就会醒来。”
“爹爹。”
小小的个子从念时怀里探出半个身子,伸出小小的肉掌一把拍在孟卓脸上,奶声奶气的叫唤了一声。见没有反应,撅起小嘴抬起头有些委屈的看着念时,伸出手来:
“念时姨娘!”
“爹爹还没睡醒呢!阿无乖,姨娘带着阿无去找大长老爷爷好不好?”
念时重新将阿无揽回怀里,无比怜惜的轻拍打她的后背哄着。
“好。”
阿无也很是乖巧的趴在念时肩上,与她,爹爹是何人,还没有什么概念,她只知道她的人生从一开始,便只有念时姨娘。
关于父母,从不知是何。
今日,对于念时或者是阿无都是很重要的日子。
在这乱世之中,巫衣翎虽然离开了,但是总要有人接替她的位置,承担她的责任。而如今,能够继承巫衣姓氏的,只有巫衣翎的女儿阿无了。作为女娲后人,渐渐长大的阿无要开始她人生中的学习,成为同她母亲一样,守护着巫咸之国,守护着这片土地。
而今天,就是阿无正式继承巫衣姓氏的日子。
从这天起,她就是巫衣无,巫咸之国的巫衣大人。
念时抱着阿无向大殿走去,不知为何,三年前,孟卓昏倒之前的那些话,重新浮现在脑海之中:
“念时,可是我没有办法。身为女娲后人,从天命,有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这一身的血脉,却不是恩赐,更像是种诅咒。”
“念时,你无须害怕。我是阿翎,孟哥哥为了救我,动用了禁术,换了灵魂。”
“阿无,娘希望你能摆脱这命运的诅咒,拥有自己的人生。”
越是靠近大殿,念时觉得脚步越发的沉重,那些话只有她一个人听见过,那时,她一直以为是孟卓因为失去了阿翎过度伤心的疯话,可是这几年,每每想起,总觉得那语气神态,却是阿翎无疑。可是如真是阿翎,那日她画在阿无身上后转瞬消失的图腾又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困惑了她几年,她却不知道该找谁解惑。
阿无已经算是无父无母了,就剩下她这么一个名义上的姨娘,万一旁的人以此弄出些名堂来,阿无可怎么是好。
“念时姑娘。”
大殿前,已经有祭祀候在一旁,见她来了,倾身行礼。
巫咸之国自喻为神的使者,最接近神的人,所以神殿也建在高山之巅,仰望上,如立云端。大殿前,火盆里的圣火已经腾起熊熊火焰,她身后,陆陆续续前来观礼的人们,作为神的仆人,相继匍匐在地。
念时放下阿无,蹲下身子替她整理了衣服:
“阿无,接下来的路姨娘不能抱着你了,姨娘牵着你,你要自己走上去。”
阿无抬起头看了看这数百阶石阶,撅起嘴,有些不乐意的摇了摇头。
“阿无乖,来,姨娘牵着你。”
念时伸出手,阿无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也乖乖的伸出小手,跟着念时往上爬。
小小的腿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往上登,念时也不急,陪着她,慢慢的往神殿靠近。阿无累了,就蹲在原地不肯走,念时也等着,休息够了再往上走,虽然面上笑着,鼓励阿无往上走,可是越接近神殿,她的心越是慌张。
阿无每一次的前进,就越接近她的命运。这一阶阶的石阶,宛如阿无早已设定好的命运,待着这小小的身子渐渐的成长,到达,完成她的使命。看着这小小的身子,她似乎看到了曾经的阿翎。
总有一天,阿无也会成长成为阿翎,为了这块土地,献出自己的所有。
乃至生命。
终于站到了神殿门口,可是念时却有些不想让阿无进去了。
或许那句话是对的,这一身的血脉,却不是恩赐,更像是种诅咒。
“念时,为何还不进来。”
不过一时的踌躇,大长老的声音宛如一枚警钟,敲得她浑身一冷。
念时蹲下身子,操了擦阿无满头的汗。她几乎无视阿无有些颤抖的双腿,只是非常郑重的看着阿无:
“阿无,姨娘跟你保证,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姨娘都会保护你的。”
“念时姨娘,疼。”
小无双眼里含着泪,小手捂着膝盖,可怜兮兮的望着她。
念时只觉得鼻子一酸,现在什么都开没有开始,她已然有些无法接受了:
“阿无乖,等一会儿就不疼了。”
“念时!”
听见里面催促的声音,念时也不耽误,心疼阿无,思付片刻,还是决定抱起阿无,走进了神殿。
“拜见长老们。”
走到神殿正中央,念时放下阿无,低头,单膝跪下,将左手放在胸口,行礼。
阿无站在她身边,抬头看着不远处高台上坐着的几位长老们,奶声奶气的喊着:
“长老爷爷!”
可是她不明白,平时里笑呵呵的爷爷为何今日却这么严肃的盯着她,都不笑了。
“念时,你起来吧!”为首的大长老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对着念时的方向抬了抬手,“今日,是巫衣族的继承礼,自今日起,阿无将冠上巫衣姓氏,进入神殿学习,念时,正式封为教母,负责教育培养阿无成为合格的巫衣继承者。”
“是。长老。”
“今天就到这里,等到阿无能正式的成为合格的巫衣族继承者,届时再举办继承大典。”
阿无只是站在那里,她不明白为什么要爬这么高来到这里,也不明白长老爷爷说的是什么,她不知道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自己就要生活在这里,从踏上这里的第一阶石阶开始,宿命,走上早已设定好的轨迹。
念时转过身,对着阿无单膝跪下,将头贴在膝盖上:
“我念时在此立下重誓:此生守护巫衣一族,至死不休。”
念时知道,也许,那条注定的命途已经发生了改变。
但是不论怎样,她都要代替阿翎,守护好阿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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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大哥,你快起来看看,这天空,同十年前一般,还是那样的蓝。”
原本的石床上垫着各种珍贵的药草,下面温着火,长老们早起放弃治疗了,十年不醒,已经是个死人,念在巫衣翎舍身的恩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得念时去折腾。
“阿无也已经十岁了,你真该起来看看,那孩子像极了阿翎,都是一般淘气。”
十年来一直如此,她说她的,她盼望着他能睁开眼同她说说话,可是她又很明白,十年未醒,怕是真的再也醒不了。
她心里其实是害怕的。
她希望他醒来,她想知道十年前他最后的话是什么意思,她想确认,躺在这里十年的这个人,是孟卓,还是巫衣翎。
她也害怕他醒过来。
这十年来,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对阿无的爱,她是阿无的教母,阿无的姨娘,也是阿无这十年来唯一的母亲。可是,要是孟卓醒来了,真是阿翎,那她自己怎么办?看着阿翎从身边带走自己辛辛苦苦养育了十年的阿无吗?可是自己又有什么理由阻止?
内心在拉扯,又有谁明白她这十年的惶恐。
突然,孟卓身上腾起了一层薄薄的光晕,十年来未曾动弹的身体第一次微微的抬起了手。
“救她……”
气若游丝,只是一霎那。
念时被这一瞬间唬住了,她不清楚刚才是当真发生了,还是只是她的幻觉。她小心的上前盯着孟卓,却不见他有任何的反应,似乎刚才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还是原样闭着眼的躺在那里,丝毫没有生气。
可是念时心里却有些不安了。
除了阿无还有谁能让躺在这十年不曾动弹的人有丝毫的反应?可是这个时候,阿无应该跟巫姑、巫真他们十巫在神殿里学习,神殿有卫兵把手,长老们也都在,阿无能有什么危险呢?可是刚才孟卓的反应,念时心里越想越怕,赶紧往神殿赶去。
十岁的孩子心性未定,又怎会老老实实的待着神殿里学习那些令人乏味的知识呢?
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孤单得很。念时便领了九个孤孩,赐巫姓,再加上大长老的孙子巫咸,十个孩子一同在神殿里陪着阿无学习。阿无有了玩伴,也就不再闷闷的,回归了孩子天真的本性。
只是这十年的时间,各自却有了不同领域的发展。
年长一些的巫咸已经能跟着长老处理巫咸国的一些基本事务,巫彭能独立的医治一些简单的外伤,巫礼则已经出入于各家之中为其主持婚嫁丧娶。巫盼、巫姑、巫真几个年纪还小的,也能简单的完成几个小小的法术。唯有阿无,十年间,竟未有丝毫的长进,连简单的御物都做不到。
长老们有些心急了,这巫衣翎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阿翎同阿无这个年纪时,凭借着自身强大的天赋,已经少有敌手,不说御物,就是杀一两个小小妖怪不在话下。可是反观阿无,身上却无半点女娲后人应有的灵力,若不是长老当年是亲自从孟卓手里接过孩子,几乎都要认定抱错了孩子,这只是一个平凡家庭的孩子,根本没有女娲后人的血统。
能用的方法都已经用尽了,女娲之力却仍旧在沉睡,丝毫没有反应。
长老们不由的心生怀疑,难道是巫咸国做了什么错事,天神要责罚他们,女娲的后人竟生出了完全没有女娲之力的孩子?
女娲后人没有女娲之力,难道是天神放弃了对巫咸国的庇护?
长老们心有不甘,于是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念时跟阿无身上,觉得定是念时这个教母做了什么,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阿无却也不是不知,好几次她去找念时姨娘,都在门外看见长老训斥姨娘,可是不论她多努力的去学,都达不到长老们的期望。
渐渐的,原本乐天的阿无开始闷闷不乐了。
“阿无,阿无,你这几天是怎么呢?闷闷的。”
同是女孩的巫姑看着阿无一个人趴在桌子上,有些闷闷不乐的望着远处发呆,身为好朋友怎么能不去关心一下呢?
平日里不喜言笑,坐在一旁翻书的巫彭,也悄悄的竖起耳朵,他明白,教母大人收留他们在这里学习的用意。阿无向来开朗,平日里也喜欢跟在他后头喊着巫彭哥哥,他打心里喜欢得紧,只是面上不说而已。可是这几天不知怎么的,这个小跟屁虫突然就没了声响了,一个人闷闷在坐在一旁,无精打采的,倒是让人担心。
阿无抬起头看了看巫姑,又低了下去:
“巫姑,你说,我是不是不是娘亲的孩子?”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大家都知道你是巫衣大人的孩子啊!”
“那为什么娘亲会的东西不管我怎么努力都办不到呢?”
“那……那……那是因为……”
这件事就连长老们都不明白,巫姑这般小的年纪又怎么会知道呢?她挠了挠头,看了看一同趴在身边的巫盼和巫真,三人眼里同是不解。
“或许只是时日还未到,无需太过在意。”
巫盼学着巫彭的样子端坐着,他的梦想很简单,就是长大了能像巫咸巫彭哥哥们一样,能成为有用的人,能为族人做出自己的贡献。
侧眼瞧着他小大人模样,巫彭低垂着眼睑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
“不过我听说有种草叫做蓂荚草,是可以帮人实现愿望的神草。”
巫真倒是想起了前些时候有户人家里孩子病得很重,巫彭把长老都请去看了都说没有办法,当时好像是有人说这蓂荚草来着。
“你那是什么办法,不过是个传说而已,道听途说。”
巫彭有些不悦的皱起了眉头,也不知道这巫真从哪里听来的,传说中也只是说这蓂荚草是祥瑞之物,怎么传着传着,就变成了能帮人实现愿望的神草呢?
“巫彭哥哥,这个蓂荚草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巫真这么一说,这阿无倒是也信了。支起脑袋,眼巴巴的望着他。被人这样盯着,巫彭只觉得头皮发麻,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看书,放下书,没好气的瞪了巫真一眼:
“这蓂荚草确实只是一个传说,没有人真正的见过。只是听说,这草夹阶而生,月朔始生一荚,月半而生十五荚,十六日以后,日落一荚,及晦而尽,月小则一荚焦而不落。你呀,就不要去想了,好好的跟着长老学习才是正经的!”
话完轻轻的刮了阿无的小鼻子,然后就快步走开了。
这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阿无没有听的太明白,只知道这草跟着月亮有关。算算日子,今儿个好像就是月半。
“可是,到哪里去找呢?”
夹阶而生?到处都是阶,这到哪里去找啊?
好不容易有点眉头了,现在……哎!阿无有些丧气的低垂了头。
“今儿个好像就是月半,神殿后面不是有条小路通往后山吗?长老们不是说那是通往天神的宫殿吗?咱们可以……”
“巫真你尽出些馊主意!长老说过了,那里是不可以过去的!”巫姑撅着嘴推了巫真一把,“要是被教母大人知道了,你又该挨罚了!”
“那里真的可以找到蓂荚草吗?”
阿无倒是起了兴趣,要是那里真的可以找到蓂荚草,她可以证明自己是娘亲的孩子,长老们也就不会再责怪念时姨娘了。
“我悄悄的跟你们说,”巫真眼睛贼溜溜的转了个圈,看了看四周除了他们几个没有别人,挡着嘴,小声的说,“有一次我跟巫盼偷偷的进去过,那里真的很漂亮,就像书里说的天神住的地方一样!”
阿无跟巫姑扭头看了看在一边还在装模作样的巫盼,虽然面上故作正经,但是那双小眼睛里流露出的精光却印证了巫真的话,看样子,他们的确进去过。
“那长老为什么不准别人去呢?”
“也许是怕惊扰了天神吧!”
巫姑有些怕怕的降低了声音。
“那巫真你带路,我们马上就去!万一真的遇见了天神,那不是更好!”
说不定都不用找蓂荚草,天神就能帮到她!想到这里,这几天的郁郁不欢都不见了,笑眯眯的,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巫盼还没有反应过来,三人笑嘻嘻的对望了一眼,一溜烟就跑了。
留下巫盼一人在那气急败坏的直跺脚:
“你们怎么能不带上我啊!倒是等等我啊!”
话不多说,连忙追了上去。
真到了巫真说的后山,倒是让人有些失望了。说是禁地,却也没有个禁地的样子,没瞧见长老派人守着不让人进,也没有竖什么牌子写着不让人进去,不过也就是一个石门,空空的架在那里,看上去,里里外外的,都是一个样子的。
起先阿无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毕竟是长老说过的,不准去的地方,可是看到是这个样子,同她爹爹现在躺着的地方差不多,心里也就没有什么害怕了,胆子大了起来,带着他们几个就穿过石门,走了进去。
可是不想,才刚刚迈入一只脚,不知从哪里突然起了一阵气流,朝她弹了过来,刚要撞在她身上,不知怎的,激起了一道金光,一闪眼,她赶紧抬起手遮住,神一慌,两只脚都踏了进去,只感觉一阵强风刮过,然后停了下来。
安安静静的,只听得到一些虫鸣,空气中的花香也没有变化。放下手睁开眼,那道石门还在身后,那些树啊石头啊还是原来的样子,可是,一起来的巫姑、巫真、巫盼却不见了。
阿无有些慌乱了。
“阿真!阿姑!阿盼!你们在哪里?”
虫鸣依旧,却不闻人声。
这里,究竟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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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时匆匆的赶回大殿,一路上心中越来越不安。
她想着,孟卓的那一举动绝不是偶然,定是这血亲连着心,阿无,阿无真的是出事了!念时心想着,却又在不断的安慰自己,或许那只是自己的一时幻觉,她的阿无此时应该还在大殿里学习,不会出事的。
待她赶到大殿,看见巫姑、巫真、巫盼低着头在巫咸面前跪成了一排,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站不住的,向后退了一步,心下明白,却不愿意相信:
“你们是不是又惹长老生气了,巫咸要这么罚你们?”
跪着的没有人敢出声,耷拉着脑袋,恨不得钻到地下去的样子。巫咸站在一边,皱着眉头,紧抿着的嘴动了动,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阿无呢?难得这个捣蛋鬼没有跟着你们一起捣蛋,她人呢?”
提及阿无,跪着的更是不敢出声了,念时只觉得心一紧,疼得厉害,有种名叫恐惧的种子在瞬间发芽长大牢牢的将心脏攥得死死的,使得她呼吸都疼。
“教母……教母大人……阿无……阿无她……”巫姑吓得不行了,抬起头,鼻涕眼泪的糊了一脸:
“阿无,她不见了!”
这巫姑一哭,其他的几个孩子也忍不住,毕竟年纪小,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扯开喉咙也哭了起来。
“你们说什么?”
念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说救她,救她!她的阿无现在不知道面临着怎样的危险,会让那个沉睡不醒十年的人还魂似的来求救!
阿无!她的阿无啊!
巫咸眼疾手快及时接住了她下坠的身子:
“教母大人先宽心,事情或许没有您想的那么的糟糕。”
巫咸扶着她坐到了一旁,长老们闻声也都赶了过来,几个犯了事的小鬼还跪着地上哭哭啼啼的,这乱哄哄的场面,吵得巫咸头疼。
“巫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闻自己爷爷发话了,巫咸毕恭毕敬的长老们微微躬身:
“我一回来巫姑他们几个就跪了下来,说阿无不见了,让我派人去找,具体怎么回事,还不清楚。”
他还没来得急问,教母大人就来了,就成了现在这样的场面。
大长老捋了捋胡子,喊住了还跪在地上的巫姑、巫真、巫盼:
“你们几个起来,过来。”
他们平日里就比较怕这位威严的大长老,被这么一喊,一边抽泣一边乖乖的走了过去。
“巫姑,你们去了哪里?阿无是怎么不见的?”
到了这个时候巫姑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把阿无去后山找蓂荚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我们到了后山,看见了那个石门。阿无说那里跟她爹爹在的地方也差不多,就走到石门里面去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还没有进去,就看见一阵金光,然后……然后……”
巫姑想到那个时候,又扯开喉咙哭了起来。
阿无不见了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事了,要是被长老们知道他们把巫咸国的巫衣大人给弄丢了,还不知道长老们会让巫礼怎么罚他们。
“我们在石门附近找了很久,就是找不着她。”
巫真一边哭一边偷偷的看着长老们,发现长老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由的禁了声。
“你们竟然去了石门!”
念时只觉得血气冲上脑门,直接昏死了过去!
“教母大人!”
巫彭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将她扶起,对着长老们行了个礼:
“我先带教母回去!”
大长老才点头,巫彭便带着念时先行离开。
“你们几个好大的胆子!”
只见大长老手中权杖一跺地,威严震天,吓得巫姑巫真巫盼又跪了下去。
“不是都告诉过你们,那里是禁地,是不能去的地方!你们当我说话是放屁吗!”
巫姑几个吓得趴在地上,哭都不敢哭了。
关于后山的那道石门,巫咸倒也知道一些。
巫咸国之所以能成为神使,来往于各个部落之间,权衡利益,连消带打的消灭那些蠢蠢欲动的恶灵,就是因为有这道石门。在普通人眼中这石门的另一边,是通往外界的一条出入,每每有什么消息的传递,信使便是由此出入。除了这个之外,这也的确是通往天神居所的入口。以往的巫衣大人,就是将那些危害与世间却又不能完全消灭的妖魔鬼怪送往此处,请求天神发落。
可是里面到底是什么,到底有什么,长老都不知道。
可是各种凶险,可想而知。
也是因为如此,这石门对普通人造不成什么危险,长老也就没有设什么警卫和告示,只是口头上告诫了这些小家伙。
“以前阿翎这个岁数已经能守护这片土地了,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无需我多说。而阿无,还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继承女娲之力,我也就……可是……这是我的疏忽啊!”
长老面色有些难看,那地方是他不敢也不能涉及的区域,这个怎么是好啊!
“爷爷也不用太担心了,阿无能进去,就证明她的确是被神灵认可的人,只是她体内的女娲之力还未觉醒罢了!或许,这也是天神天神给的一个契机。”
巫咸上前将大长老扶着坐下,他心下明白,如今什么都做不了,不如放宽心态,听天由命吧!阿无并非凡人,自有天神庇佑,一定能逢凶化吉的。
大殿里所有的人都提着一颗心,祈祷阿无能平安归来。而另一边,身在异界的阿无却有些慌乱了。
自她有记忆起,她一直都跟在念时姨娘身边,无论到哪里都有她熟悉的身影陪着。可是现在,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呢,原来一起来的小伙伴们一个个的都不见了,没有巫姑巫盼巫真,也没有念时姨娘,甚至连怎么离开这个陌生的地方她都不知道。
不论怎么走,在她眼里,还是那些树啊草啊石头什么的,看不见一个人影,她有些害怕了,不管她怎么喊,都没有人回应。她现在好想念时姨娘,好想巫姑巫真他们,甚至想念平日里一脸严肃的长老爷爷。
想着想着,泪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起了转转。
“念时姨娘……”
像是感应到了阿无的呼唤,昏迷中的念时动了动眼珠子,渐渐的醒了过来,恍恍惚惚之间,似乎有个小小的身影靠在她身边,轻轻的唤她“念时姨娘”。
“阿无……”
“教母大人您醒过来了!”
巫彭守在她身边,见她醒了,端着碗水坐到了床边。
定睛一看,那身影并不是阿无,念时有些失望的垂下了眼睑,顺着巫彭给的力道慢慢坐起,接过他递过来的水。
“教母大人无需多虑,阿无是女娲后人,自有天神庇佑。”
“怎么能不担心呢?”念时想着,幽幽的说,“你们不知道那石门,以前阿翎抓住的那些妖魔,尽是送入其中,如今阿无身上的女娲之力又还没有显现出来,其中的凶险,让我……让我……阿无啊……”
想到这里,念时忍不住哭出了声响。
我的阿无啊!你一定要平安出来!
天色渐暗,阿无自己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只知道四周的树木似乎越来越茂盛,在这昏暗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的阴森。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雾,阿无越走越心慌。
她想起巫咸哥哥曾经的教导,也不多走了,找了一个四周比较隐蔽的大树下,跟着记忆中巫咸的教导,收集了些干树枝,庆幸出门的时候巫真给她塞的乱七八糟里面有生火用的火石,现在可真的是派上用场了。
终于升起火光了,担惊受怕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容,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阿无蜷着身子坐在火堆旁边,等着天明。
抬起头来,天上已能显露出星光点点。
“念时姨娘……”
正想着,近旁突然听见有草木骚动“簌簌”的声音。突然想起巫咸哥哥曾经说过,夜里有食人野兽出没于草丛之中,两眼如炬,牙尖如齿,识人声,惧火。
阿无有些害怕的举起一根燃着火的干树枝,探出身子,往声音的来处照去。
“那是什么?”
近旁的草木被什么掀开,露出一片银光,微光闪闪,朗朗清辉。
无双望了望天,月亮未出,这一片月光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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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举着火把有些好奇的走了上去,靠近些才发现,那是缕缕银丝汇成的银河,在夜里看上去宛如一片银光。银河的尽头,是一张俊俏的脸。
那人着一身素衣,仰面躺在地上,虽是闭着眼,苍白的脸色难掩他俊俏的容颜,看上去也不过是同巫咸一般,十五六七的年纪,却俊得让人忍不住盯着看。
真不知道睁开眼会是怎的模样。
阿无心里想着,只觉得两颊有些微微生热。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醒来,夜里草上湿气重,阿无试着将人拖往火堆旁,却苦无力气,这少年看着瘦弱,可是她却移不动分毫,无可奈何,她只能将火堆从那树底下一点一点的移出来,然后坐在少年身边,抱着膝盖等着他醒来。她在这里找了好久终于看到有人了,等他醒来后或许就知道回去的路了。
阿无心里这样想着,或许天亮了就可以找到回去的路,见到念时姨娘,找到巫真巫姑他们,心里也就舒坦多了。
火光跳跃,映衬着少年那头银发,似有流光,真是美极了。以至于阿无都看呆了,没有注意到那渐渐睁开的眼。
银色的瞳孔遇到火光微缩,只是一个瞬间,原本还躺在地上的人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阿无还没有反应过来,那少年一跃而起,跳离火堆,弓着背,潜在地上,一脸警惕的瞪着阿无,以及那堆熊熊火焰。
那姿态,像极了一只蓄势待发的狼。
阿无吓了一跳,待回过神来,那个少年却朝她低吼,露出几颗锋利的尖牙。
“有食人野兽出没于草丛之中,两眼如炬,牙尖如齿,识人声,惧火……”
巫咸的话似乎又重新在脑子里响了起来,阿无只觉得头皮发麻,想要逃跑,但是被那双银瞳盯着,两只脚软得站都站不住,怎么逃!
那双银瞳里,凶光毕露。
突然,那少年仰天一阵长啸,宛如狼啸,阿无吓得遮住耳朵抱着头,闭着眼蜷在原地。心里想着这下完蛋了,念时姨娘阿无再也见不到你了!
只感觉一道劲风,有东西遮天盖地的朝自己飞扑了过来,阿无吓得大叫了一声。
恍惚之间,似有一匹巨大的银狼朝着自己扑了过来,将自己按在地上,然后只看见一张血盆大口对着自己的脑袋咬了下来!
完了!要被吃掉了!
念时姨娘救我!
随即昏死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阿无渐渐睁开了眼睛。
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大片一大片的绿色,难道自己已经死了?这是地府吗?
她有些怕怕的摸了摸自己,还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看样子自己死的应该不算难看,至少没有被撕碎,是一整个被吃掉的。然后她往自己腿上狠狠的一掐……
“哎哟!”
疼的自己至嗷嗷。死了还会疼吗!
一下子坐起,这才发现这些绿绿的,是一些藤蔓的枝叶。
阿无伸手摸了摸这些藤蔓,凉凉的,气味清新,不知道怎么的,阿无觉得很安全,很温暖,像是在妈妈的怀抱里一样。
想到昏倒前最后的画面,阿无笑着将脸贴在它上面:
“是你救了我吗?”
没有回答,阿无抬起头打量了一圈,才发现,除了自己,那只银色的大狼也在里面,只是被这藤蔓缠了一圈又一圈的,动弹不得。那双银瞳里的凶光也褪去了,现在看上去有些可怜兮兮的。
哪里还有开始那副吃人的模样。
阿无见他被这藤蔓缠着,也不害怕了,想着要尽快离开才好,这样待在一起才危险哩。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念时姨娘一天没有见到她了会不会担心。
伸手掀开顶上的叶子,一束月光倾泻下来。
那只银色的狼见着这月光又开始不安的扭动,那双银瞳里尽是痛苦和不安。
见他这个样子,阿无赶紧把手缩了回来,还重新理了理顶上的叶子,防止月光渗漏下来。遮好了顶,那银狼也不动了,安安静静的趴在那里,眼中,似乎还有感谢和歉意。
阿无胆子也大了起来,见他乖乖的,便慢慢的爬了过去,伸出手,有些好奇的想要抚摸他的头。可是又有些害怕,伸出的手举在半空中,伸不出,也缩不回。
那头银狼微微眯起眼,主动将头靠了上去,轻轻的挨着她的手心。
软软的毛发透出些许温度,阿无有些欣喜的来回摸了摸,爱不释手,舍不得放了。于是索性将整个人都靠了上去,依着它露出的前肢,窝在他胸前:
“这样多好……”
这一松懈,便睡了过去。
这次醒来,已是一个天明。
点点阳光透过这些枝叶落下光斑,阿无做了一个美梦。她梦见那个一直躺着的爹爹醒了过来,将她举高高,然后抱在怀里,用脸蹭着她的脸,叫她阿无。
“爹爹……爹爹……”
阿无回应着,将脸也蹭了蹭,暖暖的,滑滑的,还有些湿湿的。
湿湿的?
阿无有些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是爹爹流口水了吗?
眯着眼却只看到一条优美的弧线,转过脸,素色的衣服上,挨着自己的位置,一团黏糊糊的口水渍还新鲜着,一条银色还挂着自己的嘴角。
阿无这才从梦中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别人的怀里。
“醒了?”
感觉到怀里的动静,那人转过脸低下头,面带笑意的看着她。
阿无看呆了。
眸如星子,墨发倾泻而下,落在她脸上,凉凉的,很舒服。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有些微热。
这个,这个就是昨天的那头银狼么?
这个,这个就是昨天那一头银发的少年么?
阿无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赶忙从他怀里滚了出来,坐到了一边。
“你……你……你……”
结巴了半天,却说不出话来。
那少年却也只是笑了笑,拿着那双星子一般的眼睛望着她。
被这么一看,阿无就更加说不上话了,她原本的生活圈子就小,在她所认识的人中,就算巫咸哥哥长得最为俊俏了。这是这个人,比她的巫咸哥哥还要好看,笑起来就像是有温温的风在脸上吹,吹得她发烫。
“昨晚真的要谢谢你了。”
就连声音也好好听!
阿无红着一张脸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昨晚上那些恐怖令人害怕的画面都被她自动删掉了,只剩下这暖暖的笑。
阿无有些手足无措的,索性拨开这藤蔓站了起来,可是这一站起,阿无就惊呆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守着一大群的狼,她才站起,探出了个头,一双双狼眼等着她,那些白晃晃的利牙,看得她浑身发冷。昨天夜里那些让她腿软的画面又记忆起来了,阿无吓得嗖得又坐了回去。
她脸色苍白的指了指外面:
“我们还是不要出去了,外面有好多……好多的……狼……”
阿无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恍然想起,这个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年,昨天夜里不也化身成为一只狼,朝着自己扑了过来!
她有些害怕的推了推,咽了咽口水:
“你也是……狼?”
那少年倒是不在意,眯着眼笑:
“我叫清辉。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似乎那双眼有魔力,阿无一瞧着也就不怕了,褪去的红晕又重新爬回了脸上:
“我叫阿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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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平生从未见过的景象。
阿无看得有些呆滞了,这个人,这个少年,难道是蚩尤吗?那个传说中的百兽之王!可是不是听说蚩尤大败,已不复世间了,难道,并没有?
可是他说他叫清辉啊!
清辉从这藤蔓笼子中站起来,阿无才觉得他好高哦!自己才堪堪比齐他的腰。明明跟巫咸哥哥差不多大,竟然比巫咸哥哥还要高。
一看见清辉,那些守在外面的狼群齐声长啸,声振天地。然后齐刷刷的低下狼头,匍匐在地。阿无在巫咸国也算是值得人们尊敬的人物,就算年纪小,都被人唤一声巫衣大人。可是却也没有见过有谁能令百兽低头。而这个人,面对这样的场景,却也只是背手而立,站在那里微笑着,撇过头望着她。
阳光很好,轻轻的落在他肩上,他就这样看着她,似有微光,阿无眯着眼,又看痴了。
“阿无,你如今可有去处?”
瞧啊!声音也是这般的好听。
“阿无?”
清辉瞧着她又神魂出窍了,有些好笑的抿了抿嘴,伸手往她鼻子上一刮:
“魂去哪了?”
鼻子上那滑滑的质感引得她浑身一震,阿无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脸:
“你说什么?”
“我说,你现在可有去处?”
“我,我想找到回家的路,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
阿无想到这里,撅起了小嘴,皱起了眉。起先她是想找到巫姑巫真他们的,可是走着走着不说他们几个了,就连来时的石门也找不着了。
“你家在哪呢?”
“我家在巫咸国。”
“巫咸国啊!离这里可远了,不如这样,你先跟我回去,我们准备准备,让人送你回去。”
“真的吗?你知道回去的路?”
一听见有方法回去,原本还有些失落落的脸上又出现了欢快的表情,她笑着在原地蹦跶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心的往前一把抱住清辉,因为个子不够,所以只能抱住他的腿:
“清辉哥哥你真好!”
清辉被这一举动愣住了,讪笑。这丫头,可真是势利啊!这会儿就叫哥哥了。
“你们散去吧!我现在就回去。”
清辉手一挥,那些原本匍匐在地的狼群立刻就散去了。
“走吧!我带你回家。”
阿无自然的牵住了清辉伸出的手,抬起头,望着他,笑容甜甜。
光影摇摇,谁又能知道这次牵手改变了多少命运?
看着星光渐渐隐入云层之中,而后一点点白,从东方渐渐的伸展,带着些许的红,吹着冰冷的风。
念时只是看着,好不容易熬到了天明。
掬起点水洗了把脸,念时深深的吸了口气。
昨夜她想了许多。
她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教母。
作为阿翎的挚友,她非常明白阿翎的无奈。人生如此,没有选择。所以当年孟卓昏迷前说的那些话,她一字不落的听到心里去了。为了这一身的血统,便让阿无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以至于后来,对于学术方面,她倒是从未对阿无有过要求。
或许她心里,也不愿意阿无接收这般既定的命运。
或许,或许她体内的女娲之力永不觉醒,让她多一次选择命运的机会。
只是没想到,阿无自己却很是上心。
那样认真的模样,就像是看到了从前的阿翎。
这是命运,自阿翎与孟卓相遇的那一刻起,就无法改变的命运。
阿无,注定了要承载女娲之血,去经历她应该经历的命运。
阿翎改变不了,孟卓改变不了,她,也改变不了。
那是阿无自己的命运,她需要自己的抗争!
念时站在洞外,里面躺着十三年未醒的孟卓。
她拄着手杖却没有进去。只是伸手摸了摸外面冰凉的石壁,沾了一手的晨露。
她低着头,眼神温柔的低喃:
“孟大哥,你要快点醒来。念时……念时可能不能帮你照顾阿无了……”
念时摸了摸手里的手杖,乌木黑得深沉,宛如黑玉般闪着光泽。
“这次却要靠你了……”
“清辉哥哥,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或许是因为清辉在身边,没了初到的畏惧,阿无有些好奇的四处打量。
比巫咸国更为高大的树木,比巫咸国更为盎然的绿意,除却这些突然出现的……狼,想到狼的时候,阿无偷偷的看了看清辉,好像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你觉得这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她偷看自己的眼避闪不及被逮了个正着,瞪大了眼睛,然后迅速的撇开了头。清辉憋着笑,不留痕迹的替她挡开前面突然伸出来的树杈。
“我觉得这里跟巫咸国差不多,只不过这里生气有些过了……”
阿无吸了吸鼻子,然后清了清嗓子。嗓子黏黏的,这里的空气,都是湿的。
“这里和巫咸国可没法比较。”
看见眼前越来越多的树杈,清辉有些嫌烦的甩了甩袖子:
“这样走下去可能又要在外面过夜了。来,把手给我。”
阿无一心等着清辉下面的话,没有注意到,那些被清辉打断掉在地上的枝桠,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张开了几条细长的枝干,然后往草丛里一钻就不见了。懵懵的看着对着她伸出来的手,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却只感觉一阵风,清辉带着她只是往前迈了一步,眼前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些高大的树木好像被那阵风这么一吹就没了,眼前一片开朗。
小草不过小腿肚子高,一条被小碎石铺出来的碎石路就在脚下,远远的山丘上,似有一座高楼挺立,环绕的云雾,宛如仙地。
清辉指着远处的那座高楼,眼里波澜不惊,没有什么喜色:
“那里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你可以叫它狼堡。”
阿无有些奇怪,清辉邀请她来的时候,眼神似乎没有这么冷。
“阿无,你听好,等下进了房间,哪里都不要去。”清辉突然弯下身子与她平视,“等我见过我父亲以后,就来找你。”
阿无心里觉得怪异,可是刚要开口问,之听到一声狼啸。清辉脸上的表情都变了,什么都没说,抓着她的手往前跑。
阿无还没有晃过神,只觉得才迈开腿,人就已经到了狼堡跟前。她心下觉得好是神奇!
四下看了看才发现,开始看见的高耸如云的不是什么楼,而是一座塔,这里也不是什么山丘,而是大大小小多到她眼睛数不多来的山洞!
一道不算高的石墙围着这些山洞,像是一道保护墙,只是这到墙上长满了青色的石苔,绿绿的,让人一眼没瞧出来。
清辉带着她就站在这道石墙中间唯一露出的一道入口,堪堪容得下三人同时进入。
而此时,这道入口,只看见一团白色缓缓走进,两边的草丛里似有野兽低吼。阿无往两边的草丛里看了看,一双双绿色的兽瞳,带着寒意,钉在自己身上。
她有些害怕的吞了吞口水,往清辉身边靠了靠。
感觉到她的紧张,清辉握住她的手紧了紧,似乎在给她力量。
她抬头看他,却只见他皱着眉,盯着那团缓缓而来的白色身影。
渐行渐近,只见有白衣女子缓缓而来。
一头乌发披散着,肩披白绒,似狐裘,色泽胜雪,白色衣裙堪堪裹住酥胸,微露些许**。露出的两只玉臂,随步摇摆,腰肢扭转间,步生妖娆。
阿无哑然,这些年身边多有女子身穿白色,像念时姨娘便是,几乎只着白衫。但也从未见过有哪个女子能将这身素白穿的这般让人面红耳赤。
那女子已经走到她跟前,却只是瞟了她一眼,对着清辉轻笑:
“大哥这般模样是怕曼殊吃了你不成?”
却也不停顿,阿无瞪大睁眼,看着这名叫曼殊的女子就这样宛如无骨之柳一般依附在清辉胸前!
这……这……这也太那个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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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无正犹豫着面对此情此景要不要遮住双眼时,清辉微微侧身,站到阿无身后:
“弟妹身体不适,该回去好生休息才是。”
曼殊直起身子捂着嘴似羞怯般低笑,只是那双媚眼里却无半分羞涩,尽是戏谑:
“大哥说的极是,妾身也是该好好休息,”那双似无骨的手又攀上了清辉的肩头,“只是念着大哥深夜不归,妾身担心不已啊。”
“不劳弟妹挂心,清辉这就进去见王。”
清辉不留痕迹的挪了两步,站到了她的右后方。使得阿无直接站到了两人中间。这般的靠近,阿无似乎闻到了一股药味。
淡淡的,若有似无。
“怕是要让大哥失望了,王现在可没有空见你。”
曼殊只是一个转身,阿无只觉得眼前一晃,这个女人正将一只玉臂挂在清辉的脖子上,攀着他的肩,整个人伏在清辉胸前。
阿无这个真实开了眼界了!她觉得巫姑说巫真脸皮厚那还真是高看他了,今儿个她总算见到了真正的厚颜了。
清辉被她缠得有些恼了,直接一个闪身将阿无抱起,直走进狼堡入口。
阿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被清辉打横抱起,阿无是动都不敢动,贴着他的心口,耳边只听见“扑通扑通”的心跳轰鸣,脸上烧着烫。
“大哥这么不理会妾身,妾身可真是伤心了。”曼殊轻身一跃,重现站到了清辉面前,拦住他前进的方向,“不如大哥陪妾身看看今夜星光,赔罪可好?”
她微微眯起眼,只见原本伏在草丛里的野兽突然跳了出来,面露凶狠,对着清辉龇牙。而曼殊身后,四条毛茸茸的狐尾,蓄势待发。
“你拦得住我?”
清辉看着这架势,沉下了脸。慢慢的将阿无放下,让她躲到自己身后,清辉仰头一声长啸。似回应般,一匹一匹的狼或从狼堡的狼洞里走出来,或从不远的小山包露出个来,聚集在清辉身边。
“不让你进去是王的旨意,怎么?难道大哥你想反了?”
曼殊面上冷笑了一声,却不自主的往狼堡退了一步。
“王不让我进去,可有什么证据?”
“我的话就是证据,难道大哥你想违背王的命令?”
曼殊又往后退了一步。
突然,只听到一声惨叫!不知道什么东西从狼堡的那座高塔顶端摔了下来,“轰隆”的一声,重重的落到了地上。
“王……”
那声惨叫是王的声音!清辉身子一震,立刻冲了上去,身影才到入口,却被什么弹了出来,只看到一阵影子,清辉嘴角似有血渍,又重新站回到原地。
“清辉……”
阿无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站在他身后,感觉到了他的愤怒。
那个王,想必是清辉心中很重要的人吧!
“我就是王!我说不准你再踏入狼堡。怎么样?啊哈哈哈!”
只见一阵青光,有身影出现在高塔之前。
那是一个男子,一头黑发,一身黑衣,被突起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一步步的,走了出来,从那具摔得惨烈的王的身上踩过去,没有停顿,一步一个血印的站在了清辉面前。
“靖天,你修成人形了。”
清辉语气很轻,手却攥成了拳。
“哈哈哈哈!怎么!你害怕了!哈哈哈哈!”被唤作靖天的男子突然上前,将清辉扑倒在地,一手锁住清辉的咽喉,一脸疯狂:
“突然多了三千年的修为,你怕了吗!哈哈哈哈!”
阿无被这劲风所伤,倒在一旁。有野兽想要扑上来,却被一头狼吼住了。那头狼站在她身前,恶狠狠得盯着那只野兽。
“靖天……你竟然……你竟然……”
清辉被压在地上,一脸悲愤。
“我就是王!你们谁敢不服!”
他仰天一啸,陡然间化作狼身,一直利爪抓压在清辉的胸前。
所有的狼包括那些想要伺机而动的野兽都匍匐了下来,对着这只黑色的狼,低下了头。
“我命令!清辉从此逐出我族不得归来!如有我族与其勾结,杀无赦!”
然后,他松开压在清辉胸前的利爪:
“我这次不杀你,你我之间已经两清。下次再见,必定诛之!”
一时间,所有的狼与野兽都撤散了。
天地之间,茫茫野草之中,只剩下清辉与阿无。
清辉还是躺在地上,阿无就坐在他身边,她不知道现在的清辉是什么样的表情,她想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与他到底只认识了一天而已。
她只知道,那个从高塔上摔下来的人,应该是清辉心里很重要的人吧。
阿无爬到他身边,看见他空洞的眼,没有焦距。
那是一种名叫悲伤的情绪,封锁了他的心。
阿无静静的靠在他身边,趴在他的胸口,用自己去温暖他的那颗被悲伤冻住的心。
念时姨娘总说,只要她在身边,就不会悲伤。
这是她唯一能帮到他的。
感觉到有个小小的东西贴着他的心口,一点点的温暖,贴着自己身边。那双空洞的眼转了转,然后微微侧过头,他有些诧异的看见这个小小的女孩跟那晚一样,趴在自己胸口上,不知为什么,他心中一暖。
眼睛热热的,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了。
一颗一颗,滚烫,滚烫。
感觉到了他的颤抖,感觉到了他的呜咽。阿无将倚在他胸口的头埋得更低,不自觉的伸出手,将他抱住。
清辉抬头仰天一声长啸,天地悲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无有些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黑黑的石臂上跳动着火光。转过头,看见清辉侧着坐在靠在洞口上,火光映照不及,只有一片月光清冷,撒了他一身的凉。
她有懊恼的皱了皱眉,明明是自己说要安慰他的,怎晓得自己就睡着了。
为了自己这个小小的失误急急忙忙的站起来,却没想到这个石洞很小,“嘭”的一下撞到了头。
清辉看着她弯着腰捂着头双眼噙着泪水的走了出来,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伸手,扶着她坐到了身边。
“清辉这里有月光,你赶快进去吧!”
想起初次见面时,阿无有些紧张的拉着清辉往里躲。
“没事。只要不是十五就没有关系。倒是你的头,疼不疼啊!”
清辉伸手,小心的替她揉了揉瞬间鼓起的小包,疼得她龇牙咧嘴的。这个小女孩到底是让他惊讶了,她让他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暖暖的,很舒服。
“让你见到今天这样的场面,真的很抱歉。”
他放下手,抬起头,看着天上的那轮弯月。
“啊……你……没事的啦……至少,至少……我……”
阿无没想到他会道歉,她知道他现在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她想说没关系的,至少自己会在他身边,可是想想,自己又不能一直在他身边,所以,倒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谢谢你。”
阿无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除了从小丧母父亲一睡不起外,没有经历过太多的悲伤。
被念时姨娘保护得太好,即使从小丧母父亲一睡不起,也并未觉得悲哀。
一直就这样被爱着。
如今,她只能感受到弥漫在他身边的凉意,却无法理会他心中的伤痛。
“王,不仅仅是我的王,他还是,我的父亲。”
她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靖天啊,王最爱的儿子,竟然吃掉了他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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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源自于爱。
只是与阿无所经历的有所不同,这般的爱,是那高高在上的王满满的恋。
故事的始末,从狼王带领着族人迁出战场,娓娓道来。
混沌除开,生灵万物俱无。
盘古开天辟地后,定地水风火四大混沌元素,使洪荒空间稳定,四大混沌元素渐渐的演变成先天五行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而在演变过程中,四大混沌元素互相融合感染,终究如混沌孕育盘古般孕育出生命——古老神兽:
风与水交感成云孕育出洪荒元龙;火与风孕育出洪荒元凤;而地与水·火分别孕育出水火麒麟。
三族统治洪荒的时代来临。
三族分别统治鳞甲类,鸟类,走兽类三种生物。
随着族中成员的增加,随着时间推移,各种矛盾也愈演愈烈。
三族开始漫长的争斗,最后纷纷陨落,整个世界也被严重破坏,生灵十不存一,各物种或是消亡,或是变异,那些上古神兽时代渐渐落幕。
在东皇太一的带领之下,争斗渐渐平复,其与天帝帝俊立天庭,由十二祖巫分别掌管。
在几代狼王的努力之下,让狼族好不容易从争斗之中脱开身来,休养生息。但是狼族天生善斗好战,本想依附着青丘,却被九尾上神责令迁出。
无奈之下,狼族迁徙到了奢比尸的地盘。
身为十二巫祖中最为神秘的奢比尸,几乎从未管理过这片土地。因此各种去不了其他地方的,或者在其他地方不待见的妖怪兽精,都聚集在此。
因为无人管束,所以格外凶险。
这里,就是奢比之境。
欲望没有休止,战争变不会停止。
只是没有想到,那些被正气镇住的欲念与邪念,在蛰伏千年后,又开始蠢蠢欲动。
战争又再一次爆发了。
只是这一次,人类成了这场战争的主角。为了赢得最后的胜利,不惜代价,动用远古的力量。这些蛰伏久矣的妖怪兽精们,又再一次的出现在了战场,出现在了战场之外的地方。
生灵涂炭。
有妖兽自然就会有猎妖人。
那些生怀绝技的人类,仗着自己一生本事,追杀那些乘乱涌到人类生活地的妖兽,一路追到了奢比之境。狡猾的妖兽寻求到好不容易在奢比之境站稳脚跟的狼族,这位自小就长在狼族的年轻的狼王点了点头,给予了庇护。
能追到奢比之境的猎妖人毕竟不多,三五人马用不了多久就被狼群包围了。
这些生自险境的狼,各个都是狼族的勇士。
很快,猎妖人败落了。
年轻的狼王才修成人型,居高临下的望着最后一个躺在地上的人类巫师。
女子一双眼里满是倔气,嘴角带着血,却依然昂着头等着他。
像一匹桀骜不驯的母狼。
年轻的狼王心动了,他抱起她,一步步走向了狼堡,放到了自己的狼洞里。找最好的草药为她治伤。
怕她不习惯狼洞,为她建造了一座高塔,藏着他最爱的珍宝。
他带着她看日出,伴着她看日落。春季为她**,秋季给她送果。寻找千年芝草为葆她永世的青春。
这样密密的爱意怎么不能融化一颗冰冷的心?
一年,二年,三年……她的脸上终于渐渐的露出了笑脸。然后她会从高塔下来,为狼族的勇士敷药疗伤。偶尔还会将小小的狼宝宝捧在怀里逗弄。
十年过去了,他伸出的手心里终于放着一只玉手,他轻轻的一拉,满心欢喜的抱在怀里。她羞怯的不说话,只是红着脸躲在他怀里不让他看见。
他从狼洞里搬到了高塔内,那一夜,高塔内灯火通明。
那一夜后,狼族的勇士们见了她,都恭顺的低下头,尊敬的唤她一声:王后。
人族的寿命毕竟有限,就算日日服用芝草,也掩不住她日渐显露的疲态。
对她来说这样漫长的四十年,对于他来说,又是何其短暂。
她望着他的眼神里,总是饱含歉意。
她说:对不起,没能为你诞下一个孩子。
她说:对不起,不能陪你走完所有的岁月。
望着她日复一日无神的眼光,他有些着急了。但是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留住她。有些地方,虽然他贵为一族之王,也是不能企及的。
比方说九重天际。
比方说黄泉地府。
她越发的爱唠叨了,总爱拉着他站在高塔上,指着正在河边梳理毛发的银色母狼,眼神温柔的说:你看,夏依尔是个漂亮的好姑娘。
她会在吃饭的时候,端着一盘香喷喷的肉,对着他说:夏依尔的厨艺不错,你尝尝。
在黄昏散步的时候,指着逗弄小狼崽子的银狼说:夏依尔会是个好妈妈。
夏依尔才修成人形,会对着他羞红脸颊。
“你就这么希望我娶她吗?”
“是的,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看见你能有个孩子,有人能照顾你。”
这一夜,年轻的狼王没有回到高塔。
这一夜,高塔里没有亮起灯,整个夜里,只有风声猎猎作响。
她睁着眼望着星空,任凭泪水划过。
她想着,这样也好。
不知怎么的,冲天的酒气熏得她有些难受。
转过头,衬着点点月光,她看见他衣衫不整的站在她身后,这样大的酒气,就像是从酒里泡了个澡。
你怎么忍心将我扔给别人!
他将她狠狠的拉入怀中,用力的抱着,似要这般的,将她揉入骨中。
相拥一夜,似乎就这样过去了。
只是,好像生活也在慢慢的发生改变。
那个原本只会羞怯的笑的夏依尔自那一夜后住进了他的狼洞,会在吃饭的时候亲自送菜上来,柔柔的唤他一声:王。
在路过的时候,会有狼对着夏依尔微微的低头,已示尊敬。
她越发的少出门了,只是坐在高塔上看着这一切,面上笑着,心里却觉得有些刺痛。想着,要是没有自己,夏依尔会是一个很好的狼后。
直到那天,夏依尔当着她的面,把手搭在小腹上,怯怯的说:
“王,您有孩子了……”
她看见夏依尔搭在肚子上的手轻轻的抚摸着还算平坦的小腹,那里,有他的孩子。这是如此的可笑。这个孩子,还是她推着他去的。她抬头想告诉他,没有关系的,她不介意。只是,她多么想对着他笑,告诉他,自己真的没事,不会难过。可是,这要如何笑着接受?自己逼迫爱人去让别的女人怀上他的孩子?
只看得到他对她皱着眉头说了些什么,可是她却听不见,只看得见他上下翻动的唇。
那些甜言蜜语,那些温软安慰。
他到底说了什么?
昏倒之前,她是这样想着的。
终归是自己造的孽。
醒来后,他守在身边,望着她出神。
他说:对不起,那晚我喝多了。
他说:对不起,终还是负了你。
他说:我不会让这个孩子生下来的。
他皱着眉,她却看见他满心的愧疚。
她摇了摇头,反握住他的手:
“那毕竟是你的孩子,你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我们一起照顾她,好不好?”
他沉默了,然后有些心疼的将她揽入怀中:
“委屈你了。”
看着他转背离去那如释重负的背影,她倚着床笑了。
她终究还是输给了自己。
日子终还是要过的,只是真的不一样了。
他仍旧还是会陪着她,来这高塔里陪她说说话,然后匆匆离开。她知道,还有一个夏依尔在等着他,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在等着父亲。
她是人,不是狼,没有办法争。
但是真的没有办法吗?
脑子里似乎有什么突然开了窍。
他日日夜夜的宠爱,让她几乎忘了自己的身份。他保护得太好了,让她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女巫。以前她不爱他,不会用手段;后来她爱他,不屑于用这种手段;以至于后来,她宁愿把他推到夏依尔身边,也没有想过要用什么手段。可是如今,却也没有想过会变成现在的这般局面。
她无法接受他的目光落在旁人身上。
她从未想过他的冷落,她从未想过他会不爱她。
她也从未觉得,这座高塔像是一座囚禁自己的牢笼。
而如今,她却自尝恶果。
闭门几日,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他匆匆赶来,却隔着门被她打发走。
她说:明日夜里,我在这里等你。
他入不了门,也没办法硬闯,只要施施然离开了。
他从未觉得时间会这般漫长。
好不容易等到了夜里,他依言来到了高塔,他站在门外,有些不之所措。
像是知道他来了,有脚步缓缓从里面响起,门被打开了,带着些许香气。
一丝淡淡的烟云从房间里面飘了出来,带着撩人的香。
她说:进来吧。
轻轻柔柔的嗓音,一只如玉的手臂覆在他胸口,勾着他的衣服,将他往屋子里带。
那只手只是轻轻的覆在胸前,他只觉得浑身一震,血液里猛然躁动起来,痒的难受。这一夜的她,是他从未见过的。
她在他面前一向如同高洁的梅,如今,却只着一件轻纱,靠在他怀里。
那若有似无的香,在他脑子里勾勒出了她温软的胴体。
轻曼的腰肢,丰盈的酥胸。
他从未见过这般热情的她。
他望着他,眼里是欲望的光。她主动贴了上去,以温婉的舌敲开了他的狼牙。
热烈的缠吻,他瞬间失去了理智。
旖旎缠绵,一室**。
日子渐长,夏依尔脸上的笑容却日渐淡去。她站在狼洞口,抚摸着渐渐隆起的小腹,有些哀怨的望着那座高塔。
她的王已经很久没有来看她了。
因为王后有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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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有了孩子?”
一直沉浸在清辉轻轻柔柔的声音里,故事让人着迷,但是清辉的声音却让人沉迷。可是听到这里,阿无不由的有些惊讶了,粗粗的算了算,这个王后应该也有将近快六旬的高龄了,这是如何怀上的孩子?
清辉没想到阿无会有这样的反应,倒是有些吃惊。不过,她确实聪明。
“那时候狼族的祭祀也对这个孩子有所怀疑。就算王后日日芝草,身体调理的很好。但终究还是人类,这个年纪,就算是人类,也很难怀有孩子,更何况是狼王的骨血。”
清辉低下眼睑,阿无看不到他眼里有什么,只是觉得他语气里有些悲凉。
“祭祀对狼王说,那孩子是来自冥府的恶魔,不能来到这个世上……”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刻,阿无随着清辉抬起的目光,看着泛白的天际,似乎还能看到王后望着狼王那哀戚的目光。
狼王确实犹豫了。
他多少知道些关于这个孩子的不寻常,他担心的,只是他妻子的身体能否接受得了这个孩子。她如今身体本来就儒弱,要是,要是有个什么,这叫他如何是好。
可是他却拒绝不了她的哀求。
看着她因为怀孕日渐憔悴的脸,他也只有咬着牙,让狼群去更远的地方寻找更好的芝草,心中对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些责备。
芝草也没能弥补她失去的生命力。
短短几个月,她一头青丝,裹满白霜。那些芝草,仅仅成了她续命的药草。
而她肚子,却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他看着她双眼里渐渐暗去的光彩,他有些后悔了。他不该一时心软,当时就应该要祭祀除了她肚子里这个害人的东西,也不至于她会是现在的这个模样。
不会像现在这样,看着她失去生命,却又拿她肚子里的东西没有办法。
他懊恼不已。
似乎知道他的懊恼,她有些吃力的抬起手,让他坐到身边。
她说:我不后悔拥有这个孩子。这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一直的梦想,是我用生命换来的孩子,所以,请你不要恨他。
他依着她,将手放到她肚子上,感受她血脉里的生命。
隔着肚皮,仍旧能感受到那样强劲的生命力,与他日渐消弱的母亲相反。
“这是在吸食你的生命啊!”狼王有些愤怒的拿开手,“这不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不会吸食自己母亲的生命!”
“王……”
不忍心看见她这般凄惨模样,他夺门而出。
王后的肚子越来越大了,隔着层薄薄的肚皮,肉眼都能看见她肚子里小小的身形。王后却越来越虚弱,已经咽不下去食物,每日只能靠芝草熬成的浆,勉强吊着一口气。
狼王没了办法,思量许久,决定亲自动身,前往青丘,寻得九尾上神的帮助。
只是他没有想到,不过一次转身,竟然成了永别。
他前脚才走,一个身影,偷偷的溜进了这座高塔。
夏依尔知道狼王去青丘找九尾上神了,可是谁都不知道这位上神的去向,不过趁着这个时候,她倒是可以做点什么。
虽然自王后怀孕起,就被狼王很好的保护起来,未曾路面,但是大家都知道,王后的这一胎,并不寻常。
祭祀说过,人类寿命不过百年,无法替狼王诞下王子的,这个孩子,可能是王后通过巫蛊之术,从冥府唤来的鬼婴,视为不祥。
她原本以为,王后让她接近王,是为了给狼王诞下王子。她知道王后寿命有限,她想着,一旦王后魂归冥府,自己就可以凭借着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成为王的妻子,代替王后,照顾王,陪伴在王身边。
可是如今,王后有了孩子,那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算什么?
自己怎么办?
夏依尔迷茫了。
不过,王离开了,这是一个机会。
祭祀说王后肚子里的孩子是不祥的,那么,只要没有了这个孩子,那么,什么,都会和以前一样。
她只需要像以前一样,耐心的等着,总会有一天,她能够站在王的身边。
只是一个念头,在心里疯狂的成长,蒙蔽了心智。
只是这个念头,带着她走近了这种高塔,站到了王后身边。
躺在床上的王后,几乎瘦的不成人形,苍白的发,如同枯骨一般的手臂,干苍无力。
除了她胸前微弱的起伏,几乎看不出生命的迹象。
肚子里那个胎儿,宛如吸附在她身上的一个球体,偷着诡异的生命力。
夏依尔有些紧张的舔了舔嘴唇。
张开的手,在瞬间变成了利爪。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重复的响起:
杀了她!杀了她肚子里的鬼胎!王就是你的!
这个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她机会听不到别的声音,也没有别的念头,她此时此刻唯一要做的,就是撕开王后的肚子,杀了那个鬼胎!
不做多想,她心一横,利爪直接划开了王后的肚子,直接插进胎体中!
王后连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瞪着眼看着夏依尔划破自己的肚皮,将利爪插进孩子的身体!两道清泪从眼角流过。
孩子!我的孩子!
夏依尔眼见得手,心中狂喜!
可是,喜悦还未有从心中漫延至脸上,一丝恐惧已经爬上眉梢。
“放开我!放开我!”
她有些慌乱的想要将手从王后肚子里抽出来,可是,那个孩子却像是蚀骨之毒一般紧紧的吸附着她的手臂。
夏依尔之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通过自己的手臂,在迅速的流失中。
“不!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她捂着肚子,哀求着她的王后。
“王后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救救我!救救我!”
原本已经在奔去青丘的路上,但是狼王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他总觉得,这一去,就会再也见不到他的爱妻。
思前想后,命令祭祀继续前往,自己则折返回了狼堡。
像是一种呼应。
他的脚才看看踏入狼堡,只听见高塔之上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待他回到王后的房间里,却只见王后依着床沿坐着,肚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夏依尔的手插在她的肚子里,有气无力的趴在床边。
望着她,哀嚎在地:
“王!对不起!我错了!救救我!救救我!”
狼王二话不说,一抬手,竟然将夏依尔的手切断了!
“你……你怎么样了?”
肚子上拿到触目惊心的口子看得他心慌,他有些颤抖的让她依偎在自己怀里。
“这个孩子好像知道我要离开了,把生命力给了我,你看,我现在很好。”王后面色平静,倒是比起前几日精神了许多,她稳稳的把他的手,放到了肚子上的口子,“你帮我让他来到这个世上,好不好?”
他有些颤抖的不愿动手,她想要他将孩子从她腹中直接拿出,这叫他如何下得去手!
“我这一世没有求过你什么。这孩子是我拼尽生命才得来的珍宝,我求求你,让他好好的活下去!”
“你看,窗外月色,朗朗清辉,你要相信,我们的孩子也会如同这月光一般的纯洁。”
她用最后的一点力气,逼迫着他,从自己身体里捧出了个血淋淋,皱巴巴的孩子。她强忍着疼痛,一点点的将那孩子脸上的血渍擦拭干净,月光下,一张小脸透着光,如玉的皮肤似晕着光晕。
“清辉……叫清辉可好……”
她望着他手里的孩子,笑着,闭上了眼睛。
狼王望着手里的孩子,再看了看永远不会再醒来的爱妻,神情复杂。
似乎一瞬间,老去了百岁。
从那以后,狼王将清辉留在了高塔,交由老祭祀抚养,而自己就再也没有回去过高塔。
一年后,夏依尔诞下了靖天,靖天先天赢弱,却是狼王唯一的王子。
而王后之位,却一直空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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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辉怕她肚子饿,出去摘果子了,阿无一个人坐在这个山洞里,却因为清辉的这个身世,内心震撼到无以复加,心情久久不得平复。
她有个爹爹,却因为受伤一直没有醒过来。但是念时姨娘说爹爹很爱她的。
清辉也有个爹爹,清辉却叫他王。
清辉心里肯定一直都不好受吧!
还有那个靖天!听清辉说起来,应该是一直被狼王所关爱的。可是为什么,清辉又说靖天竟然吃了自己的父亲?
想起靖天,那天一身戾气,凶狠无比。可是,如果真的讨厌清辉,真的是那种将狼王吃掉的大坏蛋的话,又怎么会只是驱逐清辉,而没有当场害其性命呢?
阿无想来想去,还是不太明白。
唉,这时候要是巫咸哥哥在就好了,巫咸哥哥最聪明了,什么事情都知道。不像自己,学了这么久,半点进展都没有。来找个蓂荚草,结果草没有找到,回也回不去。
“唉,现在回不去,能找到蓂荚草也好啊!”
“你想找蓂荚草做什么?”
“我努力学习了这么久都一点进展都没有,所以我……”
阿无说着说着愣住了,明明没有人,刚才是谁在问话?阿无抬起头来,不远处,有一个白色的身影,窈窕而来。
阿无瞪大了眼睛。
曼殊此时摇晃着四条尾巴,就站在她对面不远处。
“你……你……你怎么……”
真是糟糕!清辉还没有回来,她现在连最最简单的御物都不会,上次托了大树的福气,误打误撞的遇到了清辉,可是这一次,她该怎么办?
阿无咽了咽口水,想着这个洞似乎是个死洞,昨天从里面醒来的时候,只有一堵石壁,要逃跑也好先从这个石洞里出来再说。
打定注意,阿无准备往外面走。
一只脚才落地,正准备撒丫子跑路,只感觉一阵风,背上一疼。曼殊已经出现在面前,掐着她的脖子将她狠狠的推到石壁上,渐渐的抬高了手。
阿无只觉得呼吸急促,心中有些害怕,这个女人打算掐死她吗?
“哼!真是弱小啊!”曼殊冷笑了一声,微微眯起眼,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巴,“不过看你细皮嫩肉的,也还入得了口。”
阿无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这个,这个曼殊,竟然要吃掉自己!
“喂……喂……你……你……为什……么……要……吃……我……”
突然感觉被锁住的空气又重新回来了。曼殊一松手,阿无就跌落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曼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冷的说:
“怕死就告诉我清辉去哪了。你们人类还真是贪婪,竟将主意打到天上去了!哼哼!就你这样的还想吃仙草!真是自不量力!算你吃了仙草又能怎样!弱小就是弱小!徒增百年寿命也不过是浪费!”
“谁说我找蓂荚草是为了添寿的!”
阿无好不容易缓过劲来,贴着石壁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一边咳着,一边有些愤愤的瞪着曼殊。这个女人!哼!
“该不会清辉扔下你,让你在这里自生自灭了吧……”
“清辉才不会这样!”
“你怎么知道不会?呵呵……你认识他多久?我又认识他多久?你这小姑娘又懂什么?”
“我就知道不会的!清辉绝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可是阿无自己也越说越没有底气,曼殊说的也没错,她认识清辉也不过才短短的两天时间,非亲非故的,清辉又凭什么要照顾她?
感觉到了她的动摇,曼殊眯着眼冷笑。这小姑娘心思单纯,确实可以利用。依照清辉的性子,断不会就这样把人丢在这里不管。若是将这小姑娘带回狼堡,清辉势必要回去的,这样一来,清辉与靖天,生死之战,势在必行。
正当她准备扑上去,想要将阿无带走,却只感觉大地在颤动,阿无站不住,又摔倒在地。不知何时,在阿无面前,大地硬生生的裂开了一道口子,阿无有些害怕的往回躲,又重新躲回到了石洞里。
天地突变,必有异象。
曼殊身为妖狐,自然能感觉到这次的异象十分不寻常,想来地裂的征兆不会是什么好事,万一突然有什么从这裂口里出来,自己这点修为自然是不敌,看了看对面已经躲会山洞里的阿无,曼殊停留了片刻,有些不甘心的离开了。
看着地上的裂口边缘不断的有小石头落下去,半天听不到响动,阿无有些害怕的再往石壁里面靠了靠。
曼殊都逃走了,想必这道裂缝里,有些什么让她觉得害怕的东西。
清辉还没有回来,万一,万一要是……
阿无抱紧了身子蜷在石洞里,心下有些后悔。
要不是自己莽撞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自己没了也就算了,可要是巫真他们遇到了什么危险可怎么办才好?
大地颤动了好一会儿,终于停了下来。
像是有什么声音,从地底深处传了上来。
啪嗒……啪嗒……
那声音,像极了脚步声,却比脚步声更为清脆,更像是石头相互碰撞的声音。这声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渐渐的清晰了起来。随着声音的越发贴近,阿无一双眼睛,紧盯着石洞外的那条裂口,心跳越发的快了,她感觉有什么就要从这裂口里出来了!
她有些着急了,清辉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了吧!
啪嗒啪嗒的声音越来越接近了!
然后,只看到一团灰色的毛茸茸的东西从裂口出露了点点,然后是一条青色的绳子盘踞在那个团毛上面,再接着……
阿无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从地底下走上来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兽皮,毛茸茸的,看上去摸起来应该很舒服。两条精壮的手臂和长腿露在外面,可能因为长期在地底下的原因,皮肤很是白皙。
脚上踏着一双石头做的鞋子,所以走起路上才会有啪嗒啪嗒的声音。
让阿无惊讶的,是这样魁梧的身材,竟然是一张娃娃脸!
小小的脸有些肉肉的,头顶上披着一张与身上同种的兽皮,那青色的绳子不是别的,是两条小蛇!环着他的脖子,挂在他两耳旁,不住的吐着信子。
整个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那人从地底下走出来以后,那条裂缝就像是有生命一样,自己重新合了起来,像是从来没有裂开过一样。
他就站定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只看到他耳边的两只小蛇在他身边游走,吐着信子。
左耳的那只小蛇似乎看到了阿无,蛇头转向她所在的方向就不动了,一双绿眼睛似乎盯着她,阿无被看得浑身发毛,吞了吞口水,身体忍不住往后倾,结果没站稳身子,轻呼了一声,一屁股做到了地上。
听到了动静,那人侧过头,顿了顿,然后转过头,看向她。
被发现了!
哎呀!朝她走过来了!阿无捂住嘴巴,看着他身体转了过来,正往自己这边走来,心跳瞬间加速了。
怎么办!怎么办!
清辉怎么还没有来!
清辉应该不会真的不管她了吧!
这一个小小的念头,在瞬间被放大,心里有个地方突然间塌陷了。
“阿无!?!”
那人听到声音后,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了站在不远处还在有些微喘的清辉。
阿无听到声音,只觉得整个世界突然亮了起来,她有些兴奋的喊了出来:
“清辉!我在这里!”
清辉听到阿无的声音,舒了口气,似乎没有看到那人一般,径直的朝着阿无走了过来。
“对不起,我来迟了。”
清辉站在她面前,将手放到她头上,不知为什么,阿无只觉得心里一暖,然后眼睛一热,眨巴眨巴的,就掉泪珠子了。
“清辉……”
“哇”的一声,抱着清辉就嚎嚎哭了起来。
清辉顿时傻了眼。
这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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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了一个痛快以后,阿无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将头埋在清辉的怀里,有些不知所措。
自己刚才肯定很丢脸吧!
明显感觉到贴着自己脸这湿哒哒的布料,阿无脸红了。
这得多丢人啊!要是自己这一抬头,先不说自己一脸的鼻涕泪水,就是清辉身上被自己糟蹋的这身衣服,简直就是惨不忍睹啊!
这一衣服的鼻涕泪水的……
想到这里,阿无反而抱得更紧了。
她心想着,这定是不能让清辉看见的。
好不容易等她哭声停了下来,有些无奈的低头看着他怀里的这颗小脑袋,叹了口气,将这个似乎扎了根要黏在自己身上的小脑袋轻轻的推开:
“好了好了!没事了!”
卷起袖子替她擦了把脸,阿无顺着袖子“呼哧”的醒了把鼻子,感觉清辉手抖了一下,阿无才意识到,这……这是清辉的衣袖。
两人都僵住了。
阿无只想着,刚才那道裂开的地缝还在不在!借我躲一下先!
“那个……”
声如洪钟,却让两人不那么尴尬。
这两人这才意识到,那个穿着兽皮戴着蛇的娃娃脸默不作声的一直站在那里!
“凤凰还在吗?”
“凤凰?”
清辉不留痕迹的打量了他一番,能裂地而出,浑身充满了生气,这些生气似乎都能溢出水一般,他不过在这里停留短短的时间,他的脚边那裂开又合拢的土地上,已然开出了一朵朵的花骨朵儿。
这样的人,必定不是邪魔。
而且他身披的那身兽皮,也叫人无法分辨到底是什么,只是这人一张口就问凤凰,凤凰可是千年之前的神兽,在龙凤初劫后,就几乎灭绝的神兽了!
“你问的可是千年前就销声匿迹的神兽凤凰?”
“千年之前?”娃娃脸皱了皱眉,“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了……”
“小娃娃你身上的咒可是现在的这个邪物所下?”
娃娃脸望向阿无,两只眼睛在她身上来回打量,看得阿无浑身起毛,咽了咽口水。可是他说的话,她却很在意。
“我身上有咒?”
“你不知道?”娃娃脸有些惊讶,“不过也不打紧,性命无碍,就是没有灵性而已。”
“我……我以为我天生就没有……”
阿无有些慌神了,她的看了看娃娃脸,又看了看清辉,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娃娃脸。她从出生就一直在巫咸国,待在念时姨娘身边。怎么会被人下咒了?
“她身上有咒,不知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哼!小狼崽子!老子奢比尸说是就是的!”
他是奢比尸!
清辉瞪大了眼睛,这个娃娃脸就是奢比之境的主人,无人识得,却也无人不晓的奢比尸!
奢比尸之境之所以凶险,不仅仅因为无人管束,才格外的凶险。而是奢比之境因奢比尸散发出来的生气感染,生机盎然过头了,生活在这里的妖兽们久而久之性格变得格外的狂躁好斗,不知道怎么的,就会变成一场生死的较量。
难怪他周身会有这么强的生气!
清辉低着头,单腿跪在地上,对这片土地之主臣服:
“请您息怒,是清辉有眼不识真神。”
阿无见清辉突然跪下,傻了眼。
开始没有见到他,看着他从地缝中走出来那气场,阿无确定被震住了,有些害怕。可是直到见到他的这张脸,配上他的声音,只觉得奇怪。怎么样都不会觉得这个人,就是清辉所说的这个凶险之境的主人,神秘的奢比尸神。
“算了!给老子站起来!”奢比尸转过身子看向阿无,“你可是见过了那邪物?”
“我,我不知道你说的邪物是什么?我,我从外面来……只认得他。”阿无指了指清辉,
“你能解开我身上的咒吗?”
阿无望着他的眼神,有些期待。
本来一直为自己这次的鲁莽行动而懊恼。从曼殊的话中知道,这蓂荚草生长在天庭。这里找不到,还弄丢了巫真巫姑他们,自己又找不到回去的路。可是如果真如奢比尸之言,自己身上是因为有咒才使不出女娲之力的,如果奢比尸能解开身上的咒,说不定她就能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和清辉的帮助,找到巫真他们,找到回家的路。
而且……她偷偷的看了看清辉,反正清辉现在也没有去处,可以带着清辉一起回家。
“这个我没有办法。”奢比尸摸了摸耳边的蛇头,“但是臭狐狸肯定有办法。”
狐狸?
阿无知道的狐狸只有曼殊,莫不是……
“上神指的是青丘的那位上神吗?”
“恩。”
奢比尸点了点头,将耳边的一条小蛇放到了地上,摸了摸它的头,只见小蛇“嗖”的一下就没影了。
“那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这个,等我抓到了这邪物再说。”
“上神一直在说邪物,不知道是什么邪物?”
“你们难道没有感觉出来吗?”奢比尸耳边另一只小蛇探出头来,不断的不出“嘶嘶”的声音,“草木都在凋零了!”
阿无放眼望去,却没有感受到奢比尸所说的草木凋零,还是满眼的绿,都快翠出水的绿。阿无不太明白的看了看清辉,清辉笑了笑,指了指那些枝桠。
阿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也没有什么不同啊!
她还是有些不明白。
清辉随意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往他指的方向扔去,小石子打在枝桠上,落在叶子之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阿无觉得没有什么不寻常。只见清辉又捡起一个小石子,往另外的方向扔了过去,阿无瞪大了眼睛。
那些枝桠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小石子落在叶子上之前就避闪开来,那颗原本会打在叶子上的小石子落了个空。
她有些不可思议的望向清辉。
“那是树灵。”清辉大概明白奢比尸的意思,“上神说的凋零,说的是这么树灵被吞噬了,这么没有树灵的植物,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凋零了,就像人没有灵魂一样。”
“奢比之境虽然称不上仙境,甚至在外人眼中,是处险境,但是仍然有不少求仙之人或者妖精来此修仙。他们认为,越是凶险的地方,越是有利于自身的修行。这些人,甚至包括那些曾经为祸人世被传送至此的凶兽。”
清辉说到“为祸人世被传送至此的凶兽”时看了看阿无,他心里猜到阿无的身份,从巫咸国穿过结界到达这里的,恐怕只有一人。阿无没有主动告诉他,他也就权当做不知道吧!
“只是他们虽然伤人害人,却不会伤及魂魄。那些人死后归于冥府,或转生,或成妖精鬼怪,各有说法。可是邪物却不一样。”
清辉指了指被自己丢石子的那些枝桠。
“邪物侵蚀的却是魂魄。那些失去树灵的枝桠被邪气侵蚀,只能枯萎死去。”
自古以来,凡是出现这些邪物之所,必是大祸而来。
“那邪物必定躲了起来!八成是躲到此处去了!”
奢比尸的小青蛇有回到他手上,“嘶嘶”的吐着信子。
清辉阿无两人站在奢比尸身后,随着他的目光看去,都愣住了。
“怎么可能呢?”
清辉脸色有些发白,奢比尸看过去的地方,耸着一座高塔。
那地方,分明就是狼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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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阿无失踪后第二天起,念时已经昏迷了三天。
血色全无,吐息微弱,面上隐着一层黑气,浑浊污秽,像一层面纱一般,笼着念时的脸。大长老只能站在床边,看着她一天天迅速流逝的生命力,别无他法。
“唉……”
这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这位百岁老人额前新增了几道新纹。
“爷爷……”
巫咸同巫彭换了班,依照巫彭的吩咐,每半个时辰替念时肩颈上的伤口换一次药。才换好药,大长老见换下的药布上,黑血之间隐隐有些血红,点了点头。
“再换几次毒血就能都排出来。只是……”
巫咸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邪气已经入体,现在暂时被巫彭以金针封住,如今邪气入脑,念时身上的气越来越弱,只怕,她根本撑不过12个时辰。
“糊涂啊!糊涂……”想起念时这一身的伤,大长老有些愤愤的跺了跺手杖,“念时啊念时!你……你这是在造孽啊!”
“爷爷……”巫咸将大长老扶着坐下,“教母也是担心阿无的安危才会出此下策,爷爷也切莫太过责怪了。”
“就算是为了阿无也不该如此!你可知道她……”
巫咸想起那一日,还是有些心有余悸的。
本是艳阳日,陡然间天色突变,阴风大起,将天地之间挂成了黑雾般朦胧。大地颤动着,几乎站不住脚。
等到他们发现念时的踪迹时,她已经倒在石门前,半边身子糊透了血,昏迷不醒。
没有人知道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否与这天地间的突变有关。
只是自爷爷从现场回来以后,面色一直不好,他猜,念时教母的受伤定于那天地突变有关。现在听爷爷说来,似乎出了什么大事。
大长老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块黑色的物质,像是一小块木屑,细看上面有小小的木纹,却又有玉石的光泽,通体发亮。
托着这块黑色物质的手有些微抖,大长老望向念时,眼里竟然有了恐惧:
“你可知道你放出了什么东西……”
阿无不知去向,若是真的在那神境里,阿无如今又没有女娲之力,恐怕……
大长老简直不敢想下去,他望向窗外,难道这是天要亡他巫咸一族!
阿无此时与清辉跟在奢比尸身后,心中所担心的,却是清辉。
狼堡对清辉来说,就是自己的家。虽然老狼王没有承认他王子的身份,但是对他的待遇上,却与王子无异。
只是没有那么自由罢了。
如今,他却看见自己的弟弟将父亲吃掉,并且从他生活的高塔中扔了下来。自己被逐出了狼堡,永世不得回去。
奢比尸是上古神祗,说这狼堡里藏有邪物必定不假。
经过种种,这邪物必定也同靖天有关。
如果真的是靖天所为,那奢比尸出手,靖天必死无疑。
清辉思附良久,终还是喊住了奢比尸。
“上神请留步。”
阿无见清辉喊住了奢比尸,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清辉对着奢比尸,低着头,单膝跪地:
“那是我的家,请上神留步,让我先回去打探情况可好?”
奢比尸只是看了看他:
“最多给你一天时间。”
清辉点了点头,看了看阿无,正想说什么,阿无有些急的抓着他的衣袖:
“我跟你一起去!”
“你还是和上神待在一起吧!”
“不!我就是要跟你一起去!”
阿无性子上来了,定定的看着他,就是不肯松手。
“好吧好吧!你赶紧松手,我也只能带着你了。”清辉有些无奈的看了看她身后,阿无转身,原本站在她身后的奢比尸不见了。“我总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啊!只是到时候,要是发现有什么不对的,你不要管我,赶紧逃走知道吗?”
他伸出手,表情认真。
“恩。”
阿无将手搭在他手心里,被他牵着走。
相隔不过一天的时间,却是完全不同的心情。
昨天他是带她回家,而现在,却是被赶了出来后,要回去收拾可能变成邪物的兄弟。
这样的他,她怎么能舍弃他一人面对?
阿无回握住他的手,她想要告诉他,还有自己在他身边。
虽然自己没有什么本事,可是,还是想要给他温暖。
再次回到狼堡,不过12个时辰,却是另一番光景。
还未至狼堡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阿无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本来就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原本狼堡入口的两边那绿色的青苔上,到处沾着红黑色的血渍,有些狼的尸体直接挂在入口的石壁上,腹部被什么利刃割开了,敞露在空气中,五脏俱无。
清辉忍不住皱了眉,满脸的怒意。
那个小时候会跑到他身边,在他怀里安睡的孩子,如今竟成了这个模样!
弑父还不够,他打算灭自己的同族吗!
怒火支配着身体,阿无觉得被他握着的手有些疼,忍不住叫出声来。
清辉放开她的手,往前迈了一步,将阿无挡在身后。阿无分明看见清辉的黑眸转化了颜色,此时狭长的眼,竟泛着银光。背在身后的手,疯长了指甲,像一只兽爪一般锋利。
“靖天!你给我出来!”
清辉怒吼一声,声音变得低沉,似野兽在咆哮。
回应他的,却是从里面扔出来的一团白色!细看,竟是一截带着血的白色狐尾!
阿无认得那狐尾!那是曼殊的尾巴!
“救命!救我!大哥救我!”
曼殊的身影从狼堡内传出来,叫得好不凄惨!
阿无看着地上那截带着血的狐尾,不由的打了个冷战。这分明是直接从曼殊身上硬生生扯下来的狐尾!这该是会有多疼啊!
阿无这样想着,浑身发冷。
靖天,是靖天做的吗?
“救救我!啊!啊!……”
曼殊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阿无听得心惊胆战,里面,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清辉仰天长啸了一声,只是一跃,宛如一道白光闪过,在狼堡入口前“嘭”的一声,像是撞上了什么,发出一声巨响,然后落了回来。
四脚站立,微微拱起身子,化作狼身,对着狼堡吼了一声。
“哈哈哈哈!小小狼人,亦敢张狂!”
一团黑雾从里面延伸出来,黑气中,有什么东西慢慢的走了出来。
黑色的长发随风散着,黑衣咧咧作响。
他身前有一团白色,已然不似人形,被他一手搂住,如同断线的娃娃挂在他身前。
那是……
清辉一声怒吼,朝着他冲了过去,却被靖天微微抬手,虚空一挥,重重摔倒了地上。
阿无已经被吓到了,傻傻的愣在原地。
她看见曼殊那双死去一般的眼神,靖天钳着她的腰,就站在那里,他们的身体,那般亲密的贴合在一起,曼殊的下身,血一直在流,流了一地……
“阿无……不要看!不要看……”
清辉伸手,用力的将阿无拉了下来,藏在自己的怀里,挡住她的目光。
小小的身子,瞪大了眼睛在他怀里瑟瑟发抖。
“清辉……清辉……”
阿无吓哭了,躲在他怀里小声的唤着他的名字。
清辉瞪着靖天,却无能为力。
他原本只能在满月变成狼身,后来学习法术,仅仅只是在满月之外的日子短时间内恢复到狼身,却难以发挥到满月之时十分之一的力量,现在只能任由着靖天这般胡作非为。
他只能看着曼殊被折磨得变会原型。
他只能看着靖天得意的划开曼殊的狐身,用手指挑出她的五脏,当着他的面,吸食入腹。
他只能这样将阿无按在怀里,不让她看见这恶心的一幕而已。
他什么都做不到。
他太弱了。
清辉从未有这般沮丧。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塌陷了,而他,却无能为力。
“哈哈哈哈!我回来啦!我回来啦!”他将曼殊死去的狐身甩来甩去,“你不是封印我了吗!哈哈哈哈!你看看!你们狐狸不过就是这样!随我玩乐!哈哈哈哈!”
靖天将手里的狐尸随手甩了出去,然后瞬间出现在清辉面前,俯身看他:
“小狼人,让我来看看你有多鲜美……”
伸出的手还没有碰到清辉,身体已经被打了出去。
“哼!千年不见,壟侄你还是这般无用。”
奢比尸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清辉身前,活动着手腕,一脸鄙夷的看着从地上慢慢站起来的靖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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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比尸你还没死!”被唤作垄侄的靖天有些愤恨的瞪着奢比尸,似有些顾忌,没有上前,“也好,省得我还要花时间去挖你!”
靖天的手握着爪,瞬间凝聚成了一团黑气,朝着奢比尸奔了过去:
“你们把我的原身藏到哪里去了?”
奢比尸只是一个闪身,轻松避开了垄侄的攻击,回身一击。垄侄早有防备,躲开了。
“你那九个头都被老狐狸拿去做凳子了,丑是丑了点,却也还用得。”
奢比尸却没有给他过多的时间休息,立马跟了上去,垄侄却狡猾,见奢比尸跟上来了又立马拉开了距离。
“哼!我总会找到的!到时候,我看你们谁阻止得了我!”
垄侄知道,没有本体,借宿在这只狼身上,虽然靖天抢夺了狼王千年的道行,终究是抢夺的,还没有修炼成自己的,发挥不了多少。现在的自己别说跟老狐狸斗,就是奢比尸,他都打不过。
如今之计,唯有先走为上。
垄侄捏了个决,一阵阴风吹过,遁地而逃。
“想逃?没那么容易!”
奢比尸一跺脚,人就不见了。
整个狼堡里,就只剩下这遍地的尸体,飘荡在空气里,结着一股腥风,久久不去。
清辉护着阿无,没有动静。
阿无也没有说话。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凶险。
她以为,她遇见清辉的时候,已是最为凶险的时候,即使遇到奢比尸,也不曾觉得凶险。自己真是运气,即使在这样尸横片野的时候,都有人守护着。
到头来不过是个累赘。
在家靠着念时姨娘守护着,现在也只能躲在清辉的怀里,由清辉保护着。
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行。
“清辉……”
阿无从清辉怀里钻出来,攀到他的肩上,与他直视。
“阿无,我真没用……”
清辉面如死灰,望着她双瞳没有光,暗得如一潭死水。
“清辉……”
“靖天怎么会变成这样呢?那个邪物就这样占着他的身体啊!可是我,我……”
他拼劲全力抵不过垄侄的一掌!
“清辉……”阿无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清辉,我们去青丘吧!”
“清辉,我们去青丘!找到那个可以解开我身上咒的人!”
“去青丘找九尾上神?”
清辉眼里渐渐的找回了焦距。
“可是靖天他……”
“那垄侄好像有些怕奢比尸,靖天的安危应该不成问题。”
“清辉,我们都需要变得强大,才能守护自己要守护的人。”
阿无捧着清辉的脸,十三岁上稚气未脱,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砸得清辉脑子作响。
“阿无……”
此时此刻,这天地之间,他所熟识的,就只剩下阿无这一人了。
这个看着还是如此稚嫩的孩子,这个认识才几日的孩子,全心全意的信赖着他,陪伴着他。如此认真的说:
我们要变得强大,去守护自己要守护的人。
“阿无……”清辉一把将阿无搂紧,将头埋在阿无小小的肩窝里,“谢谢你……”
阿无只觉得脖子上有些烫,似有什么东西流淌着。她回抱着清辉,用手轻轻的拍了拍清辉的背,以示安慰。
在这片满是残尸的故园里,紧紧相拥。
青丘在奢比之境的东南方向,清辉走在前面开路,阿无紧跟在他身后。跟垄侄对峙的时候消耗过多的体能,这个地方他不熟识,不敢用缩地之术妄行,只能徒步行走。已经走了一天了,阿无脸上已经露出了些疲色。青丘的九尾上神向来行踪飘渺,此去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这位传说中有些怪癖的上神。
只是这也是一种机会,若是能找到……
“清辉!”
阿无一声惊呼,清辉这才回过神来,回过头才发现阿无落远了。心下有些懊恼,自己只顾着走,倒是忘了体谅阿无小小步伐。
“清辉!你快点过来看!”
阿无蹲在地上等着,清辉步子大,她不过稍稍的停了一会儿,他人就走不见了。
“阿无累了吗?再坚持一下,我们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过夜。”
见清辉返身回来,阿无摇了摇头,指着自己身边不远处的草堆上,那团黑色的血迹。
“这里有血迹!”
“这里多有妖精鬼怪出没,打斗是家常之事,你已经很累了,我们还是找个地方休息吧!”
清辉上前将阿无拉起来,他只希望能尽快到青丘,到时候还要想办法打听那位上神的下落,他不希望在这路上消耗太多的时间。
阿无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片绿茫茫之中,一眼就能看到这团黑乎乎的血渍。她将清辉拉下来,与自己蹲在一起,看着那团黑乎乎的血渍。
“清辉,你看……”
那团黑乎乎的血渍似乎不讨这些植物的喜欢,草堆附近的植物似乎活物一般避开了那团血渍,自然的开辟了出来了一些些空隙,才会显得格外的打眼,与周遭格格不入。
似乎那团血,是什么很不好的东西。
这情况,与被邪物侵蚀无异。
两人对望了一眼,清辉站了起来,将阿无护在身后:
“我们去看看。”
那些植物似有灵气一般,自动为他们开辟出了一条指引的道路,一路过来,阿无只觉得呼吸都是黏黏的,空气里都是湿乎乎的。
这感觉,像是在奢比尸身边一样。
难道奢比尸来过这里?
眼前陡然一空。
似经历过一段打斗,到处都是血迹和断掉的枝桠,将这密林处硬生生的打出了一块空地出来!可见打斗的惨烈。
“他们似乎在这里打斗了一场……那是……”
随着清辉的声音,阿无看见东边角落里躺着一人,黑衣黑发,没有声息。
“靖天!”
清辉立刻跑到他身边,只看到他双眼紧闭,面上浮着一层黑气,嘴角有血渍,已干,似乎在此已有些时候了。
“靖天……”
清辉想要上前将人扶起,却被阿无拉住了衣角。阿无对着他摇了摇头:
“不管他是谁,他都想杀你,你不要上去。”
“阿无,不管他做了什么,我只知道他是我的兄弟。”
不管是那个在狼堡大开杀戒的靖天,还是弑父的靖天,他只知道躺在这里的,是他的兄弟,他唯一的亲人。
清辉将他扶起,正准备将自身的灵力渡给靖天,阿无有些犹豫的喊住了他:
“万一,万一他是垄侄……”
“他不是,我知道,他只是靖天……”
清辉将掌心贴在靖天的额前,一点点的光晕浮在他掌心,眼看着那些光晕正一点点的渗入靖天额心,那些浮在靖天面上的黑气感觉到了清辉的灵气,迅速的聚拢在清辉的手边,像一条黑色的蛇一般,缠绕在清辉的手臂上,渐渐往上漫延。
“清辉小心!”
阿无站在一边有些着急了,在她看来那团黑气定不是什么好东西!看着清辉脸上都渗出了汗水,越来越吃力,她忍不住喊出了声。
“你……在干什么……”
声音有些虚弱,靖天睁开了眼睛,一双黑瞳里颜色复杂,他未有想过,出手救他的人会是清辉。
清辉此时却紧闭着眼睛,全力抵挡这股有些霸道的黑气。
他能感觉得到,这股黑气里的邪恶。
似乎有个声音在喊着:
“杀了他!吃了他体内的元丹就能多出千年的修行!杀了他!杀了他!”
“清辉!”
阿无看着那道黑气已经从靖天身上完全转移到了清辉身上,如黑色的小蛇一般,在清辉身上游走。
“杀了他!杀了他!”
“嘶啊!”
突然间一道银光闪过,那条黑色的小蛇宛如活物一般竟然嘶叫了一声,瞬间化作一道雾气,消失不见了。清辉只觉得浑身一轻,软下身子倒在了地上。
“清辉!”
阿无连忙上去,将清辉扶着做起,靠在自己身边,为他擦拭额前的汗水。
“你这般救人,与自杀有何区别?”
那道声音轻轻柔柔的,似雪山中清洌的泉水般,冷然。
阿无抬起头,望向声音的来处。
浑身雪白,如天上那未曾沾地的雪高洁,一双眼懒洋洋的看着她,细长的眼角,似藏着光。低垂着长长的白尾,一步一步走来,步步生花。
有狐缓缓而来。
只是一个动作,就能吸引住了天底下所有的光。
无上的美丽。
阿无看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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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漂亮……”
不过十三岁的年纪,阿无忍不住伸手想要摸了摸那漂亮的狐毛,却只见那只狐狸一个闪身,出现在了靖天身边。
阿无有些尴尬的缩回了手。
“发生了什么?”
“那个邪魔……邪魔……上了他的身……”
“邪魔?他?”
听到这句话,阿无和清辉都很吃惊。奢比尸展现出来的力量有多强大,阿无他们是亲眼见过的,壟侄似乎还有些怕他,壟侄怎么会上了奢比尸的身呢?阿无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靖天:
“壟侄上了奢比尸的身?”
“壟侄?奢比尸?”
白狐狸转头过来重新看着阿无,似乎是在等着她解释。
阿无也不迟疑,将这几日的遭遇同它说了一番,说到壟侄的时候,她感觉着只白狐狸皱了皱眉头。
“清辉……”
靖天稍稍抬起头,坐在一边的清辉,抬了抬手,意示他靠过来。
“你……为什么……要救我……”
“你是我的弟弟啊……”清辉索性躺在他身边,看着自己的弟兄,笑的有些无奈,“就算你如何的不想承认,这也是事实,想你小时候……”
“哥哥?哈哈哈……咳咳……”靖天似从没有见过他一般,重新打量着他,眼神复杂,“我都希望像你一样……咳咳……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靖天……”
“你不是……我哥哥……从来……都不是……”
“靖天!”
“我根本……不是狼王的孩子!”靖天看着清辉惊讶的表情,自嘲似的笑着,“我是夏依尔跟……别的狼……生下来的……野种……哈哈……咳咳……”
“这样的我……却成为狼堡的唯一王子……而你……却只能被囚禁在……高塔之上……哈哈哈……咳咳……咳咳……你恨他吗!你很恨他吗!”
清辉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记忆里还停留在靖天那是小狼崽的模样,偷偷的进入高塔,屁颠屁颠的跑到自己身边,钻进自己的怀里。
记忆里还是靖天有灵智以后说,以后也要像哥哥这样修成这样俊秀的男子。
他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靖天就不再找他,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孩子看着自己,眼里竟然有了恨意。
“可是我恨!”
靖天看着他的眼神有了恨意。
“他明知道我不是他的孩子,却还要让我成为他的孩子,代替你,去接受其他妖兽的挑战,帮你守护你的王位!”
“他从头到尾,都只是在利用我!”
“他只是在报复,报复我母亲害死了你的母亲!”
“靖天……”
“可是我的母亲又何其无辜!都是他的错!他的错!”靖天望着他,一脸清泪。
爱恨纠葛,又真的能分出谁的对错?
“靖天……”
清辉从不知道他独自承受着,他将自己兄弟抱在怀里,是自己亏待了他。
“我恨他,却没有杀他……真的没有杀他……”
“我也恨你!我恨你竟然杀了曼亦……曼亦是那么的可爱,你竟然杀了曼亦……”
“我没有杀她……我……”
曼亦……
那个穿着一身红衣,轻轻柔柔满脸含羞的唤他一声清辉哥哥的姑娘。
曼殊与曼亦,一双姐妹两种性格。
那时候两姐妹到奢比之境不久,误打误撞的来到了狼堡,寻求庇护。没多久,在狼王的主持下,姐姐曼殊嫁给了还未成人型的靖天。
那时的记忆混乱了,满月之夜,他变回狼身后便一切都身不由己了。他只记得那时候曼亦一袭红衣,一脸悲痛的从他面前倒下。
后来听说,她的狐身上的狼爪印深可见骨,五脏俱伤。
他也不知,原来靖天喜欢的,是曼亦。
“曼殊她说……她帮我杀掉狼王……助我坐上狼王宝座……然后把曼亦嫁给我……”靖天埋首痛哭,“可是曼亦死掉了!我……我要这王位有何用……”
“靖天……对不起……”
“他明知道我要害他……他却也是这样……对不起有什么用!为什么你们都是这样!明知道我要杀你们……你们……你们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曼殊用毒药侵蚀他的身体……那天他带我去了高塔……他说他这一世谁都对不起……他把自己的元丹给了我……然后从那高塔上跳了下去……”
“靖天!不要再说了……”
“清辉……哥哥……”靖天抬起头,泪眼朦胧的望着他,“我怕是要不行了……把我身上的元丹拿去吧……这是我欠你的……”
“靖天……别说傻话,你会没事的,我会救你的!一定会救你的!”
清辉捏着拳,自己给他带来了太多的伤害了,他不会让靖天死去的!绝不会!
“我不想背负着这一生的债这样活下去了……我累了……我想去找曼亦……”
泪水未干,看着他的眼,却是平静。
“下一世……若是可以……我想做了平凡的人类……同曼亦共老……”
清辉只感觉靖天浑身一颤,眼里带着笑意,却没了光。
自己手心一热,摊开来看,一颗火红的内丹,似乎还在跳动。
“靖天……我不会让你死去的……”
阿无在一旁哭得稀里哗啦,靖天恨得决然,爱得决然,清辉如何受得了!
清辉小心翼翼的捧着这颗内丹,闭着眼,整个的吞了下去。
白狐狸若有所思的看着清辉,微微挑了下眼角:
“有点意思。”
“小妖清辉,求上神为阿无解开身上的咒,收小妖为徒。”
阿无还没有从靖天的事情中回过神来,只看见清辉对着那只白狐狸双膝跪地,伏身下拜。
阿无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莫不成,这只白色的狐狸,就是奢比尸口中,能替她解开身上的咒的青丘的那只九尾上神?
可是,它明明只有一条尾巴啊!
“小狼崽子有些眼力见啊!”白狐狸有些无所谓的抖了抖浑身的毛发,懒懒的看着伏在地上的清辉,“解开她身上的咒和收你为徒这分明说的是两件事啊!若是,只能办一件呢?”
“那就请上神为阿无解开身上的咒。”
清辉没有半分犹豫。
“那就这样吧!给你个机会。若是你比我先找到奢比尸,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如何?”
“这不公平!”
阿无对着白狐狸有些不满的撅着嘴抗议。
“你也可以放弃……”
“谢谢上神给予的机会。”
清辉对着它拜了拜,站起身来,拉着无双离开了。
无双有些不服气的转过头来愤愤的说:
“就算我们赢了也不需要你来替我解开这咒!”
白狐狸有些无所谓的讪笑:
指不定你还会求我不要解开这咒呢……
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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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说比赛,可是不管到哪里都可以看到那只白狐狸。
走了一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山洞休息,却看到那只白狐狸已经攀着尾巴躺在里面,那条白尾有一搭没一搭的幌着。知道他们在洞外,眼皮都没抬一下。
阿无气得牙痒痒,拖着清辉就往外走。
清辉倒有些好笑的看着阿无发小孩子脾气,好生劝着:
“阿无,天色已晚,今天就再次休息吧。”
“上神可否打扰一夜?”
那白狐狸也不说话,清辉倒是当它默认了,自发自动的拾起柴火,让她休息一下,出去找吃的去了。
火光亮着,映着那身白毛泛着微微的红,根根剔透。
哪个小姑娘不喜欢漂亮的事物?上次想摸一摸没得手,乘着现在……
阿无心痒痒的看了许久,见白狐狸没有动静,蹑手蹑脚的走近,先是蹲在它身边,试探的伸出手,想着要是它醒了,自己还可以假装在烤火。
见它没反应,阿无胆子被鼓励了一番,轻轻的将手放在它身上,忍不住瞪大眼睛道吸了一口气。
好舒服啊!
凉凉的毛发滑滑顺顺的,摸起来爱不释手。
屏住呼吸,顺了一把手,见它完全没有反应,阿无胆子瞬间撑大了。干脆将整个人都靠上去,反正白狐狸有这么大一只,毛这么多,应该感觉不到小小的我吧!
阿无这样安慰着,脸在它身上蹭了蹭,安心的睡了过去。
感觉到她平顺均匀的呼吸,白狐狸睁开了眼睛。
这丫头倒是一点都不怕它啊!
起先不阻止她是想看看这丫头能做到哪一步,却不想,胆子倒是真的挺大的。这世上有几人在得知他的身份后,还敢这般亲近?
算来,这丫头是第一人了。
它如是想,不禁为自己点了点头。
它仔细打量了会儿阿无,她身上的确有咒,而且不是简单的咒。那是有人以牺牲自己魂魄为代价画下的咒。
也就是说,这咒不是死的,而是活的!
发现这一点,它倒是对阿无有些好奇了,这姑娘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用灵魂去封印?
清辉回来时,正见到上神一脸认真的看着睡在它身上的阿无。
画面倒很是和谐。
见上神的目光转向了自己,清辉老老实实的喊了一声上神。
果然,只有这丫头这般大胆。
“不用这般规矩,你可以唤我沃雪。”
沃雪只觉得这样一口一个上神几多不自在,在小辈面前摆出这样高的架子着实不好。
没想到沃雪会有这么一说,清辉愣了一下,还是喊了句:
“沃雪上神。”
“你可知道这丫头的身份?”
清辉将采来的果子放到一边,本想唤醒阿无起来吃点东西,被沃雪这么一问,住了手,想来现在不适合唤醒阿无。
“阿无没有说清楚自己的身份,只说是从巫咸国而来,要回到巫咸国去。”
清辉能猜出阿无的身份,沃雪自然不在话下。
“那么说起来,这丫头应该是女娲的后人。”
没有法力,却能穿过结界进出这里,又是来自巫咸国的人,除了拥有女娲血统的后人之外,应该也不做他想了。如果是这样,那究竟是谁为何要封印她身上的女娲之力呢?莫不是跟这次的壟侄有关?
“你可知道壟侄?”
清辉摇了摇头,坐了下来。
“这壟侄,原是天地邪气所聚,幻化成型,修炼成邪魔。其形似狐,四爪似虎。九首九尾,不破不灭。当年龙凤初劫末期,和东皇太一之力,才将其九首九尾斩下,各个封印封藏。其魂却逃脱,后被女娲封印封藏。千年过去,沧海桑田。逐鹿封神,世间被欲望熏陶得蠢蠢欲动,这应该被封印在巫咸国由女娲后人看管的壟侄竟然能逃脱出来。”
沃雪看了阿无一眼,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这事定与阿无没有干系。听阿无所说,她此行本来是打算寻得蓂荚神草,她是听闻奢比尸上神的话,才知道自身有咒封印的。这壟侄的事情,也是听奢比尸上神所说才知道的。”
听沃雪上神的意思,倒是觉得阿无同壟侄逃脱这件事有关系,阿无连到这里都是误打误撞进来的,壟侄也是到这里以后才知道的,清辉立马替阿无辩解开来。
“你又可知奢比尸为何一睡千年?”
“这里原本被壟侄弄得是寸草不生,万物不长。奢比尸主生气,他下地入定,用自身之气,养大地之气。千年的消耗,即使他入定后有所修行,估计现在的力量不及他能发挥出的五分之一。他对战壟侄,几乎不可战胜。”
“可是那日,我们分明看见那壟侄被奢比尸打跑的!”
沃雪的分析着实让清辉不相信,那一日,壟侄被奢比尸一击打飞,丝毫不恋战,立马逃跑了。若是奢比尸不敌壟侄,他又为何会逃跑。
“壟侄非常的狡猾,那日定是不知奢比尸如今修为深浅,二来他没有身体,发挥不了自身的力量,外加被封印了千年,如今力量还很弱。可是一旦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沃雪抬头望月,千年之前的那一战,他同奢比尸还尚且年轻,东皇太一一身浴血,以一人之力平定天下之乱的风采,又有几人得知?只是那夜,没有今天这般的好天色,漫天星斗,有月相伴。
“你可能见,今夜血月,定有一场恶战……”
突然一阵风袭来,跳动的篝火竟然瞬间熄灭,阿无只觉得浑身一冷,打了个冷战醒了过来。只看见一洞银光,亮如天上星月。
有人站在洞口,披着一身月色长袍,银发随风飘散。
一个侧影,已是世间绝色。
那双眼睛,琉璃色的光,仿佛这世间所有都失了颜色,融入那一双狭长的凤眼。
阿无楞得都忘记合嘴,口水掉了一地。
“呵呵,这丫头很是有趣。”
显然,阿无这般表现相当程度的取悦到了沃雪的心,他一个转身,踏云而去。
衣袂翩翩,身姿绰约。
“清……清辉!那人是谁啊!”阿无揉了揉眼,想着是不是自己还在睡梦中,梦见了真正的神仙。
“啊,那就是你刚才枕着睡着的九尾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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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不能同沃雪这般上神一般踏云而去,清辉的修行却也不是白白浪费的,虽然耗费了些时间,也总算找到些蛛丝马迹。
月到中天,漫天星空似乎突然间被遮住,独留一轮空月,微微带着血色。四周安静得有些可怕,连虫鸣都不能听见。似乎都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
阿无被这气氛弄得有些害怕,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一把抓住清辉的手,寻找安全感。清辉回握了握她的手,侧过头看着她:
“我会保护你的。”
只听见“轰隆”一声,接着前方的林子里一阵银光闪过,似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
两人对望一眼,看来就是这里了。
清辉一跺脚,使用缩地术,找了个靠近沃雪的地方,躲在林子里面看着。
此时,沃雪披着那件月色的长袍,浑身泛着银光,站在一块石头上。林子中间被轰出了一大块空地,泥土都翻了出来,光秃秃的。
而奢比尸此时正盘腿坐在这光秃秃的地上,闭着眼睛。原本挂在他耳边的两条小蛇此时却不见了,耳边空空的。奢比尸不动,沃雪也不动,似乎刚才的动静与二人无关。
月黑风高夜,阿无看着都有些紧张。
良久,坐在地上的奢比尸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看见对面之人,有些诧异: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沃雪站在石头上笑了笑,阿无又看痴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一笑生百媚,果真如此。
瞧着他们说话的语气,说话的这个,应该是奢比尸吧!那壟侄呢?难道靖天骗了他们?
“千年不见,你的容貌更胜从前了……”奢比尸突然跳起,双手成爪,娃娃脸上,竟是邪魅的笑,“终归还是我的!”
沃雪冷哼了一声,一个闪身,避开奢比尸的攻击,那件月白色的袍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月痕,反身在奢比尸身后拍了一掌。只见奢比尸身上突起一层黑色的波纹,如水漾开。
“看来奢比尸的身体果然被壟侄夺取了!”
清辉皱着眉头,看着奢比尸脚尖一点,反手想抓住沃雪的手臂,却只拉下他披在身上的那件月白色的袍子。抬头盯着沃雪,将那袍子握在手里,放在鼻下闻了闻,一脸邪气:
“这凛冽的香气确实适合你这样的美人……”
将那袍子往自己身上一批,奢比尸竟坐在那石头上,望着沃雪,娃娃脸上满满的猥琐:
“衣服都脱了,还不下来伺候着!”
这是什么情况!
阿无惊得下巴都快掉了!那个壟侄竟然借用奢比尸的身体在调戏青丘的九尾上神!
哎呀呀!真是叫人大开眼界了!
沃雪站在半空中,穿着件银色的内袍,却也半躺了下来,轻轻一挥手,奢比尸身上的月白袍子瞬间散成了银色的光点,消散的空中:
“不如你也脱了你身上的这件‘衣服’,让本神瞧了透彻。”
“哈哈哈哈!怎么?穿着这件‘衣服’你就下不了手呢?”奢比尸指了指自己,“可是这件衣服我看着喜欢,你可尽情的放肆,打坏了,我就换一件,好不好?”
“不如就换这件,怎么样?”
沃雪指着自己,眯着眼,懒洋洋的俯看着他。
“哼!小贱人!上回就是上了你的当!若不是当年你以自己为饵,我又岂会被太一暗算!这次,你奈何得了我?我倒要看看,你在我身下呻吟娇喘是何等模样!”
奢比尸一跃,一指黑色的邪气直冲沃雪门面,沃雪却划出一道银色焰火,挡住那道邪气,直接净化了个干净。身后,突然出现了九条银色的绸缎将奢比尸裹了个严实。
“奢比尸!被这么个玩意儿钻了空子你还有脸睡到什么时候!”
被裹得严实的奢比尸还在挣扎着,突然间,就不动了。
接着,只听到“嘭”的一声,裹着奢比尸的银缎子突然就爆裂开了。
这回,连清辉都傻了眼。
奢比尸,竟然选择的自解!
原本空空的地上,如今到是散满了奢比尸的残肢,阿无甚至看到自己不远处就躺着一只不算完整的手掌!奢比尸就这样死了么?
“你还真是干脆啊!”
沃雪看着这一地的残肢,有些嫌弃的浮在空中。
“他就交给你了,我先行一步。”
阿无觉得这就跟做梦一样,她忍不住拉了拉清辉的衣袖:
“清辉你快点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没睡醒……”
她分明看到奢比尸在地上滚了几个圈的头颅竟然仰着脸嘴巴一张一合的在说话,然后那些散了一地的残肢,像是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似得,跟着那颗头颅就这样藏到林子里不见了!那只起先还看着躺在自己的身边的手掌,竟然从自己身边蹭了过去。
阿无只觉得浑身都不好了。
“大概是奢比尸故意将壟侄的魂魄锁在自己身体里,等着沃雪上神来处理吧!”
“沃雪上神?”
“恩……就是九尾上神……”
两人重新将注意里转到沃雪身上,此时壟侄没有了身体,在空中浮现出一道黑影。这黑影在空中浮动,不似人形,倒像是一头多首的怪兽。没了身体的壟侄显得格外的狂躁,他围着沃雪身边转了几圈,几近将沃雪困在这阵黑色旋风中,屡次想要钻入沃雪的身体里。沃雪周身的银光大涨,细看来,似有银色的小小火焰在他身上跳动,使壟侄近身不得。
壟侄拿沃雪没有办法,似乎想要逃走。沃雪怎容得它再次逃离,一出手,便是一片银色火焰,将它从空中直接打压到了地上。
眼看着壟侄已经被压得动弹不得,沃雪从身上掏出了一枚白色紧口小瓶,准备乘着如今它力量未满,将它重新封印起来。却只见黑影一散,银色的火焰直接砸到了地上,壟侄不见了!
阿无的一双眼睛四处找了找,这变化太快了,完全没有看到它逃跑的方向。措手不及间,只感觉一道阴风,阿无面上一冷,心下明白,这壟侄怕就在眼前!
莫不是要上我的身!
阿无心下慌了!她还来不及发声,只能看着这黑影爬上自己的眉梢,清辉发现不对已经迟了,只感觉阿无被一阵黑气包裹!
“阿无!”
阿无只觉得浑身一热,陡然间身上一阵红光暴涨,将壟侄打了出去!
恍惚间,空中似有一道淡淡的影痕,似女子,立于她身前。
隐隐一身红衣,英姿飒飒。
阿无此时觉得身体里突然有暖流流过周身,精神许多,似突然间浑身充满了力量。
那道影痕看上去清晰了许多,那侧脸,竟很是熟悉。
乘此机会,沃雪捏了个诀,将壟侄重新封印了起来。
“阿无……”
那道红影轻轻落在阿无面前,透明的手,轻轻的搭在阿无脸上,明明感觉不到,却似乎很温暖。
“娘亲?”
阿无红了眼眶,泪水不住的掉,她有些着急的抹掉泪水,好不容易在见到娘亲,这泪水好生讨厌!雾了眼睛,怎么都看不清娘亲的模样,她抱不到她,她只能一声声的喊着:
“娘亲!娘亲!”
“阿无……为娘只愿你此生为自己而活……”
“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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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母亲将自己搂在怀里,轻轻的拍着自己的背,喊着:
阿无,快睡去,明早还要早起上早课。
梦见父亲让她骑在肩上,追着蝴蝶到处奔跑。
梦里,有个绝色的人儿将她搂在怀里,哄她安睡。
慢慢的睁开眼,只看到一室银光。
自己正倚在一只白狐身上,刚刚睡醒。
清辉守在身边,依着石壁,垂头安睡。
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些画面,关于奢比尸那些散落的身体,关于壟侄带来的彻骨凉意,关于沃雪那绝色的身姿,还有,还有母亲一袭红衣。
阿无有些糊涂了,似乎这只是一个梦,梦中,这只名叫沃雪的白狐收拾了附在奢比尸身上的壟侄,母亲一身红衣护她而来。梦醒了,她仍旧睡在这个石洞里,她身下是那只漂亮的白狐,清辉在她身边,如此而已。
“小丫头……”
沃雪抬眼,转头看着她,只见她一脸的迷茫。
“我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呢……”
小小的身子有些无助的靠了过来,阿无的脸在他身上蹭了蹭,寻找一个舒服而温暖的角度,小心的趴在他身上。
“你觉得那是梦,就是梦吧!”
沃雪撑着手,侧躺在她身边,一只手轻轻的抚上她的头,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感觉到有些不对,阿无抬起头,看见他白皙的皮肤,下巴上优雅的弧线旁,有银色落下,在这黑兮兮的洞里闪着水晶般的光泽。
身下一袭银光铺开,不知道这袍子是何材料,凉凉的,很是轻软。他闭着眼,嘴角微微翘起,模样有些懒散。
“你倒是有位好母亲呢。”
那双星子般的眼慢慢睁开了条缝,似有流光溢出一般,让人离不开眼。
难道还在做梦?
阿无甩了甩头,头脑一下子清晰了过来。
这才觉得两人的姿势十分尴尬。慌忙的坐了起来,微红了脸。
“依照昨天的形式,你身上的咒,怕是你母亲所下的。如今,你可想解开?”
阿无摇摇头。
“母亲说要我此生为自己而活,定有她的道理。”
她突然很想念时姨娘了,这些日子不见,不知道念时姨娘找不到她会怎样。
“上神,我想回家了。”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只是睡去了一天,沃雪却觉得这丫头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改变,明明是同一个人,不知怎么的,似乎身上有了光彩。
很是吸引人。
“好。”
轻轻柔柔一声,似乎想到了些什么,沃雪从身后掏出了一根一尺长的青色木盒,递给了她,“如若以后有需要,可以打开。”
阿无有些好奇的接过这青色木盒,摸在手里似乎也没什么重量,轻轻摇了摇,也没有什么动静,她有些好奇的问沃雪:
“这盒子里的,究竟是什么?”
一阵雾气腾起,沃雪又重新变回了狐身,闭上了眼睛:
“时候到了你自然便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沃雪已经不见了。清辉已经摘了些鲜果回来,坐在外面等着她。阳光很好,淡淡的金光在清辉身上镀了一层金边,很是好看。
“清辉……”
“走吧!我送你回家。”
清辉牵过她的手,将她护在身旁。
似乎已经成了习惯。
阿无低头,看着他们牵着的手,不由的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清辉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想了想,却也不知道是什么引起她这般开心的。
“我想着,念时姨娘一定会喜欢你的……”
小小的心思,女儿家的情怀。
她想着,这次回去,念时姨娘定要数落她一顿的,可是,要是看到清辉,说不定,说不定……
自己想想,有些骚红了脸。
“只是大长老那边可能不太好说话,毕竟大长老不太喜欢外来的……”
清辉见她一个人嘀嘀咕咕眉飞色舞的,却又不好打断。他停下步子,很是认真的对着阿无说:
“阿无,我,不能跟你回家。”
“清辉,你……说……什么……”
“阿无,”清辉的表情很是认真,“就像是你说的那样,我们都需要变得强大,来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我身边已无他人的,我需要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保护我需要保护的人。”
听闻清辉不能随着自己回去,阿无的心,一点一点的凉掉了。她以为,她以为清辉……
“沃雪上神说了,我可以到青丘在他门下修行。”
“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来此地已是误打误撞的福气,遇到清辉也是这天赐的缘分。可是若从此分别,以后可要如何再见?
“等我变得强大了,我就去找你。”
“你说的,可是真的?”
“绝不骗你。”
“那好,我等你。”
一路上,除了牵着的手,两人再无多话。
根据沃雪上神交代的,清辉带着阿无来到了结界的边缘。
只要踏一步,便是另一个境界。
只要踏一步,便是不知何时才能相见的别离。
阿无牵着他的手,却不愿意过去,低垂着头,不说话。
清辉心里多少明白,只是如今他心思不在此。家破人亡,无非是因为自己的弱小。她以后会继承女娲之力,成为了不起的人物。她如今还太小了,有些事情看不明白而已。
如果命运相接,定是还能相见的。
绝不是现在。
“阿无,回去罢!”
阿无抬起头,一双眼泪汪汪的。也不说话,只是从脖子上摘在了根红绳,上边挂着一块青玉,刻着女娲的模样。给他戴上。
清辉由着她,没有拒绝。
“这个给你,是我小时候念时姨娘给我的,你戴着,我怕你不记得我。”
“好。”
“我等你,你要来找我。”
“好。”
最后一眼,阿无转过身,拉低了清辉的身子,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头也不回的闯了出去。
只感觉金光一闪,人已不见。
“再见了,阿无。”
清辉摸了摸脸,将阿无给的那块青玉贴身放着。
转身,向青丘方向走去。
阿无闭着眼闯了过去,睁开眼时,还是绿绿的树木,只是多了一道石门。
终于回来了!
阿无想着,多少有些兴奋。不知道巫真巫姑他们怎么样了,阿无深深的洗了一口气,准备回家看看。
“啊!是阿无!是阿无回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阿无顺着声音看去,不远处的草堆上露出了一个小脑袋,是巫盼!
“太好了!巫盼你们没事!”
一直还在担心巫盼巫真他们会不会随自己一样过去了,如今看来,算是放心了。
“阿无!阿无!”巫姑想到她哭得稀里哗啦的,阿无也觉得鼻子有些酸。
“阿无!你快点看教母最后一面吧!教母她……”
阿无这才发现,巫盼他们三人都哭得稀里哗啦的。
“我们觉得自己没脸去见教母最后一面,希望老天爷能帮帮忙,让你早点回来……”
“念时姨娘她怎么啦!”
“教母她……她要下葬了!”
阿无只觉得脑子里轰隆隆的乱成了一团,只看见他们三个在面前抽鼻子,嘴巴上下翻动着,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整个世界都没有了声音。
下葬!!!!
念时姨娘要下葬了!
阿无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糊住了眼睛,她只知道自己要回家,她不相信他们说的话,走的时候念时姨娘还好好的,不过几天时间,怎么会!
她撒腿就往家里跑,才到大殿,却只看到一室的白色。
走出大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素缟。
不可能的!
这绝对不可能!
她发了疯似的跑下台阶,差点从这高高的台阶上滚下去。她不相信,这不会是念时姨娘,姨娘几天没有找到她了,一定很担心,她要赶紧回家,她要告诉姨娘我回来了,姨娘不要担心。
姨娘会打她吧!应该会,不过没有关系,这次是自己的错,不该偷偷跑出去,让姨娘担心,下次绝对不会了。
“姨娘!姨娘你等我……”
“阿无。”
眼睛太湿了,什么都看不清楚了。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只知道有人拉住了她。
“你放开我,我要回去找我姨娘!”
“阿无!”
钳着自己的手稍稍有些用力,阿无觉得手臂都被捏疼了,抬起头,是巫咸哥哥。
“阿无!跪下!”
巫咸让开,他身后,一副黑色的木棺被八人架着,悬在空中。
两边站满了人,面色凝重。
“我要找我姨娘!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啪!”
阿无只觉得脸上一阵热辣,面前,是巫咸震怒的脸:
“你还要教母为你操心到什么时候!人死了都不得安宁吗?!?!”
你还要教母为你操心到什么时候!
人死了都不得安宁吗!
阿无,你这般不听劝,可怎么好!
阿无……
“姨娘……阿无……阿无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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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刻双膝跪下,阿无便昏死了过去。
醒来后,已是隔天的事情了。除了那副黑色的木棺,竟连最后一面,也不得看见。
后来才知道,念时姨娘为了救她,解开了远古凶兽的封印,因道行不够,被凶兽反噬所伤,丢了性命。再后来大长老告诉她,那头凶兽,名为壟侄。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害死了姨娘的是她,害得清辉家破人亡的,也是她。
终归这壟侄,算是她放出来的。
深深的愧疚,阿无将自己关在了孟卓所在的石洞里,三日未出。
“爹爹……”
孟卓身子异常的虚弱,吊着一口气。阿无多想趴在自己父亲的怀里大哭一场,多希望父亲能在这个时候给予自己依靠,给予自己温暖。现在,她只能贴紧这被药蒸温热的石床,来感受来自父亲的温暖。
“爹爹,阿无如今除了你,一个亲人都没有了。爹爹,你为何还不醒来……”
“爹爹,难道你也不要阿无了……”
“若是这样,爹爹,我们一同去找娘亲好不好……”
“爹爹……”
巫咸端着食物进来,只看到阿无跌坐在石床旁边,有些无力的自言自语。一旁放着的吃食却丝毫未动。
“哎……”
巫咸叹了口气,那日的那一巴掌,着实是手重了些,他内心有些愧疚。阿无如今这幅摸样,他要如何对得起教母生前的嘱托。
“阿无……”他蹲下身子,将手里的一晚清汤端到阿无面前,“先喝点东西吧。”
阿无思若未闻般,盯着前面的石壁,眼神空洞。
“你这几日不吃不喝是想做什么?巫姑他们几个急得眼睛都快哭瞎了!天天守在外面!你这是……你这是……”
“巫咸哥哥……阿无,阿无总是给你们添麻烦……”
“阿无……以后就在这陪着爹爹了……好不好……”
“阿无!你念时姨娘就是这般教你的!你这个样子如何对得起她为了你舍的这条命!”
“姨娘……”
“啪!”
巫咸一记手刀,直接将人劈昏了过去,打横抱起,细胳膊细腿的,似乎都没有重量。
低头看着怀里昏过去的小人儿,满眼的心疼:
“阿无……莫怪你巫咸哥哥……”
巫姑巫真几个守在外面,见到巫咸抱着阿无走了出来,立刻跑了上去。
“你们几个赶紧叫巫彭来大殿一趟。”
一番折腾下来,夜已深沉,一轮弯月,悬在空中。
眼皮抖了抖,阿无渐渐睁开眼。床前一点烛光,巫咸坐在一边,见她醒了,扶着她坐起身来。阿无如同木偶一般,面无表情的由着巫咸将自己扶着坐起,两眼无神。
“若是教母瞧着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叫她如何安心?”
提到念时,阿无的眼珠子动了动,她稍稍抬起头,看向巫咸。
“你若真是念着教母养育之情,就不该如此的糟蹋自己!不要忘记了,你将要守护的,是整个巫咸国的这片土地!”
“……我……”
“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好不好,算哥哥求你了,”巫咸眼睛有些湿,他将阿无拥在怀里,用自己来温暖她那颗失掉温度的心,“那天是我不好,下手重了,你,你不要放在心上……”
感觉到温暖的依靠,那双手在她背后轻轻的拍打。她记得的,小的时候她调皮的时候被念时姨娘教训哭了,巫咸哥哥也是这般的哄着她的。
她那记得那时候念时姨娘的表情。
可是现在……
一想起这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阿无忍不住搂紧了巫咸,在他怀里大声的哭了起来:
“都是阿无不好!都是我不好!都是我害的……姨娘!姨娘……”
“不是你的错……阿无……这不是你的错……”
巫咸轻轻的抚顺她的头发,她哭得他心里直发疼。
“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只剩下阿无一个人了……都是我的错……”
“我们会在你身边的,永远……”
巫咸将她护在怀里,轻声的承诺。
那一夜后,阿无开始恢复了饮食,由于身子太弱了,只能喝些汤水调理。
“阿无,今天是鱼汤,巫彭哥哥知道你不爱吃鱼,所以剃了鱼骨,将鱼肉捣成了泥,同汤一道喝了,到嘴里就化了。”
这日是巫盼送来的汤,一面说着,忍不住的咽了咽口水。瞧他这一脸馋像,阿无忍不住笑了笑。
“你赶紧喝吧!免得这家伙流口水。”
巫姑瞧着阿无笑了,也逗了他一句。这几日阿无虽说是走出来了,但是却总是有些闷闷的。不似从前那般开朗了,连着笑也是这样淡淡的。
“阿无,这是你落下的东西,这几日乱的,现在才想起给你。”
巫姑将一个一尺长的木盒子递给她。
阿无接过盒子,这才想起,这是那天晚上九尾上神送给她的,说是以后若有需要,便可以打开。这几天她倒忘了这个东西,原来是自己弄掉了。
不知道这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阿无这是什么呀!”
巫盼有些好奇的看着她手里的这个盒子,来之前他本来想打开来看的,却被巫姑瞪了回去。他就不信,她会不好奇!
“我也不知道。”
那时候他只说自己需要的时候就打开来,也没有多看,如今掂在手里,却也没有看出了什么来。这青木盒子倒是像个木块,看似有道开合的印子,却找不到打开的口子。
阿无试着直接拔开,试了试,没有成功。
“我来试试,你身子还弱着呢,没什么力气。”
巫盼一脸兴奋的接过手来,一个使劲!
“呔!”
这盒子纹丝未动,巫盼败下阵来,脸上有些不高兴,嘟囔着嘴:
“难不成这就是个木块?”
阿无有些兴致缺缺的将它收到怀里,想着沃雪那样随性的脾气,估计也送不了什么像样的宝贝,大抵上不过是打发自己的罢了。不自觉的摸了摸脖子,姨娘送给自己的那块青玉如今挂在清辉的身上,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想以至此,阿无面带苦涩。他的家破人亡全是由自己的缘故造成的,这要是真的见了面,要以何种面目见他。
阿无有些怕了。
见阿无又沉默了下去,巫姑同巫盼使了个眼色。
“哦!对了!阿无,广乔爷爷回来了!”
“广乔爷爷?”
阿无有些疑惑。
自打懂事以来,她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恩!就是大长老说的常年在外游历的那个长老爷爷啊!”
巫咸国有五位管事的长老。
巫咸国的族长号称巫咸,大长老便是从族长巫咸退下来的德高望重的人。由于时间久了,在被称为巫咸之前大长老叫什么已经没有人记得了,时间久了,便只唤作大长老了。另外的四位长老中,有一位在几十年前的战乱中过世了,其位一直空着,没有人继承。还有两位是阿无他们经常看见的长老爷爷,负责礼仪祭祀的维里长老爷爷,同巫彭的师父,负责医护的彭暑长老爷爷。还有一位,便是早些年便出去游历的广乔长老了。
所以年轻的一辈中,便只知道大长老同维里、彭署三位长老爷爷。
“听闻这位广乔爷爷可了不得了!这些年去了好多的地方呢!”
“是啊是啊!他还带回来了好多好吃的好玩的!”
说到这个广乔爷爷,巫姑巫盼的小眼睛亮亮的。
阿无听闻,却只是淡淡的笑了笑。
“哎呀!阿无!你看!广乔爷爷!”
这里才说着,那边,巫咸打头,领着两人走进屋子里。大长老拄着手杖,身后站着一人,身形比大长老看着高大健壮一些。
“广乔,这就是阿无。”
带他走近,阿无这才看清巫姑巫盼口中的广乔爷爷。
健壮的个头只比巫咸哥哥稍稍矮了一些,一把黑色的络腮胡,披着一件麻色的披风,双目炯炯,在她看来,这叫伯伯比较适合些。
“阿无,这是广乔长老。”
“广乔爷爷。”
却不知怎的,广乔一双眼睛盯着她,倒是让她觉得有些不太舒服。那眼神,说不上是什么,却让人觉得如一条蒸板上的鱼。
“这丫头长得倒是很像阿翎那孩子。”广乔哈哈的笑着往前走了一步,竟坐到了阿无身边,“就是这眼神没有阿翎那小妮子倔!”
“阿翎那孩子啊!”说到自己母亲,大长老感慨的叹了口气,眼里有些怀念,“却全是为了我们啊……”
“你说这孩子身上没有女娲之力?”
广乔伸出手,想要为阿无稍稍检查一下,刚刚碰到阿无,只感觉一阵耀眼的白光突然从阿无的怀里射出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弹开。
在这强光之下,所有人都不得已偏过头去,挡住眼睛。
强光过去,阿无只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缠着自己的脖子,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脸上蹭了蹭。
“阿无……你,你脖子上……”
所有人都盯着阿无,巫姑面上有些害怕的用手指了指阿无的脖子。
阿无伸手摸了摸,那是像蛇一般细长的身子,却没有蛇的鳞片,软绒绒的。她索性将这个缠着她脖子的东西拿了下来,摊在自己的眼前。
它身子像蛇一般的细长,两指粗细,浑身白绒,大约三尺长,小小的脑袋像老鼠一般的尖嘴。它与阿无对视一会儿,很是亲昵的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又重新蹿到她肩上,环着她的脖子,对着广乔发出“吱吱”的叫声。
这东西是哪来的?
想起刚才从自己怀里发出来的白光,她将怀里的小木盒拿了出来。木盒不知道怎么的,已经打开了。看来,这就是九尾上神送她的礼物啊。只是,这是怎么打开的呢?
“呵呵,有些意思。”
广乔不以为意的站了起来,眼睛看着这只对着他叫个不停的小东西:
“想不到,你还拥有一只管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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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什么是管狐?那只环在阿无脖子上,亲昵的贴着阿无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广乔知道。
“管狐啊,就是……”广乔盯着她脖子上那只管狐,眼里不知为何,多了一层光。不晓得为何,阿无心下有些害怕。
“就是把一只狐狸的身体埋在土里,只留下头在外面。再把那只狐狸好好毒打一顿和饿个几天,并在那狐狸附近放一大堆食物,让他看得到吃不到。当他的欲念.怨念到达顶点时,以最残忍的手法让它一直充满恨意的死掉,在把它魂魄封印在神像中。”
“这,就是管狐。”
广乔这几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听得人却胆战心惊。这样说来,这管狐分明就是邪物啊!
“阿无……你……”
巫盼有些害怕的退了几步。
那只管狐似乎对广乔的这番解释很不满意似的,对着他叫的更欢了,那声音听起来,尖锐刺耳,让人毛骨悚然。
阿无不知为何,心中对广乔长老的这番解说有些不大相信,心中,对他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感。她伸出手,似安慰一般轻轻抚了抚管狐:
“广乔爷爷可能有些误解。这管狐,是九尾上神送给我的礼物,说是需要的时候打开来。我不知道这管狐是什么,但绝不是广乔爷爷说的那样邪恶。”
九尾上神虽然看着随性些,却不会是那样残忍的人。
“那你又知道,九尾它……”
“长老爷爷,如今我不太舒服,待我身体好了,自然会亲自去拜访,今天还是请回吧!”
阿无这一说,众人都惊讶了。
连大长老都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阿无是他看着长大的,是个温顺乖巧的孩子,若是以前,她绝不会这般没有礼貌的对一个长辈下逐客令。看来,她失踪的这段时间,发生不不少事情,是要好生的问问看了。
“哈哈哈哈……你不愿意听也就算了,只是,有些事情,你可要当心了……”
广乔落下这半句警告,转身走了出去。
“阿无,明天来大殿,我有事问你。”
大长老看向管狐时,眼神颇为凌厉。
“阿无知道了。”
待他们走后,巫姑有些迟疑的站在她身边,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巫姑,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阿无,自你回来以后,我们就没有机会好好的说会儿话。那几天,那几天你到底遇到了什么……”
巫姑眼里有些担忧,那眼神在看向阿无身上那只管狐时,竟有些害怕。
“我说这管狐绝不是广乔长老说的那样,你信么?”
“……”
“巫姑你们也回去休息吧……”
巫姑的沉默,阿无已经知道了答案。
广乔说的真假,她也不知道。她不知道这只管狐是不是真的如广乔长老说的那般,是邪物。她甚至都不知道这是不是管狐。但是她就是知道,九尾上神绝不会是那样的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相信她。
似乎这短短的几天,有什么已经发生了改变。
“不管怎么样,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阿无摸了摸管狐的脑袋,低喃着。
管狐似安慰她一般,将脑袋贴在她的脸上蹭了蹭。
第二天亮的比较早。
天亮一点点微微的红,一点点渐渐褪去的黑,缓缓发白。
阿无早早的就换好了衣服,打开门,外面的空气还有些湿,凉凉的,绿绿的灌木带着些晨露。她想起在奢比尸之境的清晨。也是这般的湿,也是这般的凉。
只是心思没有这般重。
在奢比尸之境的时候,身边有清辉陪着。
以前在这里的时候,有姨娘在身边。可是现在,她侧过脸,只有这只小小的管狐了。
这是姨娘出事后,她第一次出门。
以往那些清早开始耕作的邻人们如今见了她,却不似以前那般笑意了,阿无看来,很是勉强。
短短几天,已然物是人非。
其实也不会怎么样呢,不是吗?长老爷爷不过是想问问在奢比尸之境的那几天,只要跟大长老爷爷说清楚不就行了么。
紧张什么呀。阿无想着,已经走到了大殿之下。
如今姨娘不在了,母亲也不在了,长长的台阶,她一步一步的走了上去。以后的险难,她也要这样一步一步的走过去!
她站在大殿前,重新打量了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她一定要成为这里真正的守护者,延续母亲的使命!
大殿里人不多,仗势却不小。
几位长老都到了,此刻正坐在高殿上,等着她。阿无一一行过礼后,站在大殿之下,等着长老们的发问。
四位长老高坐在殿堂之上,大长老居中,维里长老居于最左,彭曼长老捋着胡子坐在最右,而刚回来不久的广乔长老正端坐在大长老右侧,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阿无虽然还未有正式继承母亲的位置,但是见了她,总归还是要唤她一声巫衣大人,自她五岁那年起,就无需跪拜长老。阿无一个人站在这空空的大殿之上,不知哪里来的风,吹得她一身的寒意。此前,她却从未觉得这生活了些许年的大殿竟是这么的冷。
“阿无,你私闯族类禁地,你认不认错?”
大长老一贯威严,这一声喝下,阿无觉得有些腿软。
“阿无知错。”
“自我族初始,女娲一脉守护那只黑濯手杖已不知道多少年。到你这一脉,念你年纪小,交由念时看管。此次若不是为了你的安全,你念时姨娘怎么会动用那股未知的力量,遭逢不测!难道你觉得还不够!还要护着那来路不明的东西!”
大长老心里越觉得生气!这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就偏生变成了这个样子!
“长老爷爷!阿无没有骗你!这个真的是九尾上神送给阿无的礼物!阿无相信九尾上神断不会做出这等伤天理的事情!”
“阿无,你一口一个九尾上神,你又如何知道,这个九尾上神是谁?神域何处?神山何在?”
广乔端坐着望着下面站得笔挺的小姑娘,语气轻缓,倒不似大长老那般,仿佛在他看来,站在下面的,不过是被人欺骗了的小孩儿而已。
“九尾上神住在青丘!”
清辉,也在青丘。也不知道清辉现在在青丘过得如何。
“青丘的那位也只是传说中的人物,那是龙凤初劫,十二巫祖的年代了,距今不知多久远的事情了,你又如何知道,他就是九尾上神?”
广乔说得轻描淡写,话语间,满满的不信。
“他说是便是!”
“那我说我也是,你便信了?”广乔有些轻蔑的哼了一声,”说到底还是个孩子,我周游六合,见你之所未见,闻你之所未闻,这管狐是什么,总归比你要清楚些的。”
阿无皱着眉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只觉得这个广乔长老着实让人讨厌。
“阿无,事已至此,你定要从实招来!”
平日里也知道大长老严厉,可这般审问的架势,阿无哪里见过!平日里亲近的人如今端坐在那殿堂之中,对着她满是怀疑。阿无只觉得心下发酸,一股哀伤不知怎么的就蒙上了眼,想起昨日巫盼几人的态度,阿无只觉得心寒。
不过几天,尽然没有人相信她!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阿无强忍着,除却清辉的家室外,一五一十的将奢比之境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
彭曼长老平日里话不多,却也不忍心看着那孩子孤零零,一副被人遗弃的样子:
“阿无这孩子都是你我看着长大的,却也不会编排这些故事来骗我们!这孩子身子还弱着,先让她回去休息好了,剩下的事情,我们几个再商议商议。”
彭曼这么一说,广乔微微皱了皱眉头:
“彭曼长老这话说的,像是我在欺负这孩子一般。可是若真如她所说,这禁地连着奢比之境,那我们一族岂不危险!”广乔转过脸,看着阿无,“如果不是真的,那她又为什么要骗我们?除非,同我所说,那管狐……”
“我没有骗人!没有!”
阿无心下觉得委屈,在那奢比之境里经历了那么多事,如今她失去了她最爱的姨娘,好不容易有九尾上神给的一点念想,到头来却被自己曾经最亲密的人怀疑成了祸害!越想越觉得委屈,她实在是忍不住了,站在大殿上,哭了起来。她这一哭,倒让人觉得一个小娃娃被四个老头了欺负去了,殿上坐着的四个老东西免不了脸上一阵热,臊了起来。
维里长老哪里还坐得住,瞪了广乔一眼,连忙起身将阿无搂在怀里,安慰起来:
“阿无不怕,长老爷爷没有恶意的,就是担心你,走,爷爷带你回去。”
“走之前,先把管狐留下。”
广乔站起身来,眼里一闪过一丝暗光。
“你这么老东西今天是怎么了!维里我们走!我到要看看,这个老东西要怎么欺负人家小姑娘的!”
听到广乔那句话,彭曼也有些气恼了,二话不说,跟维里带着阿无直接离开了大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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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走,一截软软的白色从阿无的怀里钻了出来,小小的眼睛看着阿无一脸的泪水,倾身上去,突出一条细细的小舌头,舔着她的泪水。
一点点的,软软的,有些痒,被它这么一闹,阿无倒是破涕为笑了。
“你这小东西还算聪明,要是在大殿上跑了出来,我可真护不住你了。”
管狐似懂非懂的摇晃着它的小脑袋,一跐溜的跑了出来,环在她身上,很是亲昵。
“我是肯定不会把你交给广乔长老的,但是……”
广乔长老态度这么强硬,要是他说服了大长老,她也护不住这小家伙了。她翻出开始装管狐的盒子,折腾了会儿,也不知道怎样打开它。有些气馁的撒手,原本还想着先将管狐藏回去的,现在看来,这个办法是不行的。
长老爷爷毕竟也是看着她长大的,要不,去求求长老爷爷,说不定这个事情也可以缓一缓,时间长了,大家自然就知道管狐不是害人的东西,就不会逼她交出去了。想到这里,阿无小脸终于释怀了些,这个时候大长老应该还在大殿里,她将管狐重新塞回怀里,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对于阿无,大长老心中仍是有所愧疚的。当年若不是巫衣大人为了守护全族,也不至于这孩子从小失了父母亲。现在孟卓还依靠着药物躺着,至今未醒。
虽然这孩子做事是莽撞了些,初衷也是好的。好不容易才从禁地回来,也算是捡回了一条命,广乔这次,的确是有些过分了。大长老握着手杖走在前面,低头不做声,广乔也只是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时间也不早了,族里炊烟袅袅,透着诱人的香气。
大长老站在前殿,对着身边的护卫摆了摆手,意识他们先行离去:
“你们也快去吃饭吧!我们两个老东西到处走走,你们去吧!”
“广乔,你也有许多年没有回来了,走走!去我那里!我们今晚好好聊聊!”
“大长老,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广乔几不可见的勾动了嘴角,“那只管狐绝对留不得!就连那孩子……”
“广乔!休得放肆!”
大长老见他仍是这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手杖一跺,动了怒气:
“那孩子是最后一点女娲大神的血脉了!你这是何等的不敬!”
“我不敬!全族都知道这孩子身上半点女娲之力都没有!没有传承,她算的上什么后人!还有,孟卓我也去看过了,这个人,本该已经是个死人了!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留了一口气吊着!他身上的有被禁术施法过得痕迹,很有问题!”
“广乔你这么多年没有回来,没有经历当年的事情,切不可胡乱猜忌!那孩子是我亲手从巫衣手里接过的,哪里会有错!能出入禁地,被上古法阵认可就表明她的血统绝对没有问题!这是你绝对不可以怀疑的事情!”
“就算她血统没有问题,那么传承呢?没有女娲一脉传承的神力,要她有何用?”
“哼!传承的力量,我们可以等她苏醒。我相信,这孩子绝不会逊色于她的母亲!”
“等?等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现在六合战事连连!两族之争已经牵涉到了各界之中!邪物肆意,以她现在这等实力,如何守护我族人!更何况!她口口声声去过奢比之境,见过壟侄!壟侄是什么,你不会不知道!要是真有此事,因为她引得壟侄入世,便是灭族的大灾!你还要等什么!”
“再加上,那孟卓身上的绝对有被禁术施法过得痕迹,我绝不会看错!我看你们是在这里过得太安逸了……”
“要是孟卓身上被释过禁术,我怎会看不出来!”
“那是因为,你们都老了……”
广乔的有些轻蔑的看着大长老。
那双眼里在这夜里似乎有了野兽一般的瞳孔,一点点,微微的亮,透着危险的色调。
“广乔!你放肆!”
虽然这几日的确是觉得广乔与往昔不同,却也不曾想过,昔日那个温厚的人,那个说要为了全族寻求生存的人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傲慢,固执,目中无人。
“大长老,你可知道,我这次为什么会回来?”广乔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他像是一只猫一样,一步,一步的,走到大长老面前,“你们都老了,女娲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他们不会再守护你们这些蝼蚁了,你们只能依靠我……”
“你!”
大长老从未想过广乔会说出这样的话!还来不及出声,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疼。他瞪大着眼睛,看着一只血淋淋的手从自己的胸腔里掏出一颗鲜红的心脏。
“这个世界将是我们的……”
广乔那双眼微眯,眼角闪烁着妖异的红光,抓着那个似乎还在跳动的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看着大长老不可置信的倒下。
“长老爷爷!”
阿无看着大长老轰然倒下的声音,不由的喊出声来。她原本是来求长老爷爷不要抓她的管狐,她原本是想告诉长老爷爷,她会好好的学习,她会肩负起自己的责任,但是,她从未想过,会看到这样的画面。
“你……你杀了长老爷爷!”
那个平日里看着她学习,小时候会牵着她走路的长老爷爷,再也不会站起来了!
“你都看到了?”广乔将手里的心脏往大长老身上随意一扔,舔了舔手上的血,一副很是享受的样子,“那你就更加留不到了!”
在他看来,阿无实在是太弱了,不过,她身上那流淌的血液,点亮了他贪欲的眼。
他像是戏耍着猎物的豹子般,不急不慢的走向阿无,一边走,一边擦了擦手,那双血红的眼盯着她,满是兴奋:
“第一次尝到女娲后人的血液,真是兴奋啊!”
阿无有些害怕了。
这个广乔长老与她初见时好像又有些不一样了,她有些害怕的往后退,这种感觉,在奢比之境遇到壟侄的时候都没有过。
真正致命的危险,让她紧张的发不出声音。
“啊呜~~”
阿无觉得怀里一轻,突然一阵耀眼的白芒!但听到一声长啸。
浑白一身泛着微亮,她想起沃雪那一身银毫。
一只及膝高的小狐狸散着四条毛茸茸的尾巴,挡在她身前,龇牙咧嘴的对着眼前的广乔发出阵阵低吼。
“哼!不过才四尾,蝼蚁!”
广乔抬起手正待发作,似乎有火光从远处而来。猩红的血色从他眼中褪去,抬起的手没有放下,微屈成爪朝着自己右臂狠狠的划了下去。
皮开肉绽,看的阿无一阵心惊。
她有种很不好的感觉。
“管狐你快走!”
渐渐有人声从四处涌来,火光摇摇晃晃眼看就要聚拢来,阿无有些心急。
看广乔的样子,势必是要将大长老的死嫁祸到自己身上。
她倒是好说,可是管狐若是被抓了,必死无疑。
“管狐你快走!不要被抓到了!”
“想走?给我留下!”
广乔手抬起手,一记手刀朝着管狐劈了下去,管狐躲闪不及,一个翻身倒地,广乔一个进步,正准备再次起手,阿无闪身挡住广乔,伸手掐入他受伤的那只手臂,使劲一拉。广乔身体一顿,阿无挂在他手臂上,朝着管狐喊着:
“快走!”
受伤的管狐爬了起来,低咽了一声,看着渐渐围拢的火光,再看了看阿无,急躁的低吼了几声,转身逃向了身后的丛林里。
“哼!”
广乔冷哼了一声,一个甩袖,只看到一团紫色的暗光朝着管狐离去的方向射了过去,然后只听到一声呜咽,没了动静。
“大长老!大长老!哎呀!这是……”
“大长老死啦!大长老死啦!”
“大长老的心脏都被挖出来了……”
印着火光,巫咸脸色铁青,他看着他的爷爷一脸不可置信的僵在地上。
那颗几乎冷却的心脏被扔在了一边。
广乔微微用力,将挂在自己手臂上的阿无扯了下来,悄悄的捏了一个诀,往阿无身上一弹,微微一个变脸,搂着阿无从黑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显得很是吃力的,“错手”将阿无摔倒地上,然后“悲痛”的捂着手臂跌坐在大长老的尸身前。
巫咸冷冷的看着被摔在地上的阿无,声音带着几不可闻的颤抖。
那是怒火,被压力的声音:
“谁杀了我爷爷?”
“本来我跟大长老商量如何处置管狐的,没想到阿无带着那支管狐就出现了,它……它杀了大长老!”
广乔捧着受伤的手臂,一脸惶恐:
“还好你们来了,否则……我……”
被摔在地上的阿无看着广乔对着巫咸说谎话,一时气急!
明明就是你杀的大长老!
阿无想要张口,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广乔躲在巫咸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几不可查的翘起了嘴角。
阿无指了指广乔,又指了指大长老,可是现在说不出话,怎样都解释不清楚!
广乔!你为何要这般害我!
阿无只觉得一股子恨意直冲头顶!一阵眩晕,恍惚间,看到有人影来回,只听到模糊的声音:
“……带下去……看管……”
随即天旋地转,又昏了过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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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乔!
醒来的第一时间,她想要告诉巫咸,广乔杀死了大长老,猛然坐起,却只引来一阵眩晕,头好疼!
张了张嘴,却仍旧发不出声音。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见巫咸哥哥!广乔才是杀死长老爷爷的凶手!
她做起来,想要出去,找到了门想要出去,却被门口的两个侍卫给拦住了。
她发不出声音,只能抓着侍卫的手摇了摇,指了指门外。
却不想,被侍卫一推,直接摔在了地上:
“巫咸大人有令,你不得擅自出去!老实呆着吧!”
“就是!害死了长老,还想要逃跑吗?”
那语气里满满的轻蔑。
阿无想要解释,却开不了口。
她重新回到房间里,四处找了找,想找到能写字的东西,既然讲不出话,那么她就写下来!翻了个便,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她不能让大长老白白死去!
想了想,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白麻披身。
褪下衣服,仅着一件单衣,咬破手指,一笔一划的写着:
杀长老爷爷者,广乔。
殷红的血色沾在白麻上一下子就散开了,字小了,散开的血色就糊在一团,分辨不出字迹。咬了咬牙,索性就写看来。
八个大字,她写得脸色泛白。
捧着血衣,她晃晃荡荡的重新走到侍卫身边,伸手,将手里的血衣小心的递给了侍卫。
铺面而来的血腥味,让侍卫忍不住皱了皱眉。
血衣才交到侍卫手里,阿无便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到有声音在她耳边轻声的唤着她:
阿无……阿无……
有个声音在喊她,是谁?不要吵,我好想睡觉……
阿无……阿无……
似乎只看到一片红,茫茫的红。
阿无……
你要赶快醒来……
为什么?我好累,让我再睡一下吧!
阿无……你不可以再睡下去了……
阿无……你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完……你的人生……还很长……
我想睡觉,不要吵我……不要吵……
“阿无……阿无你不要再睡了!”
有什么东西湿湿的落在脸上。
“阿无你醒醒吧!阿无!”
好吵……
眼皮好重。
阿无很努力的想睁开眼睛,微微的,去只打开了一条缝。
恍恍惚惚的,似乎有什么在动,她却看不清楚。
微微眯了眯眼,再睁开,看见的是巫姑那张哭花了的脸,只听到巫盼大嗓门喊着“她醒了她醒了”。
好吵……
再让她睡一会儿吧!
“阿无!阿无……”
“怎么又昏过去了……”
……
再次醒来时,已是晚上。
睁开眼,朦胧间似有火光,有谁坐在床边看着她。
“阿无……”
一双手托着她的背,将她扶起靠在怀里,抵到嘴边的,是一晚温热的暖汤。
那是鱼的鲜味,这样的场景,似乎曾经有过。
姨娘走后她醒来的那个晚上,巫咸哥哥也是这样的喂她吃东西的。
她嘴巴干涸发白,她动了动,却仍旧发不出声音。
汤匙抵到她嘴边,滑嫩的汤汁顺着咽喉流向肚子里,浑身都暖了起来。她伸出手抓着巫咸的手腕,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在他手背上一遍又一遍的写着:广乔。
她恨啊!
“阿无……”
巫咸握着她的手,放到了他的心口上。阿无抬起脸,泪水却不知什么时候,模糊的眼睛,她看不清此时巫咸的表情。
“阿无。我知道的,不是你,绝不会是你……”
放下手里的汤碗,他将她抱在怀里,用自己温暖她一颗冰凉的心。
“我会让巫彭想办法治好你的嗓子的,你什么事都不要管,安心的把身体养好。有巫咸哥哥在这里,谁也伤害不到你的。”
阿无抬起头,擦了擦眼睛,一只手扯着他的衣襟,在他胸口写下广乔二字。
“他终是要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巫咸重新将她抱在怀里。
他的爷爷被人杀死了,他相信,绝对不会是阿无。
因为阿无不仅仅是他看着长大的妹妹,还是巫族誓死要跟随的女娲后人。
他虽然不明白广乔为何要这样做,但是,无论如何,他都要代替爷爷,守护好巫族!
绝不让族人受到伤害!
爷爷的死,他一定要让凶手付出代价!
接下来的几天,就如巫咸所说,阿无躺在床上静养着。
巫姑巫真他们来的来过几次,来去匆匆,不似从前那般亲昵了,说话也有些遮遮掩掩的,阿无看在眼里,说不出,心里不是滋味。
自那晚以后,却也再也没有见过巫咸哥哥了。
她整日呆在屋子里,不是睡觉,就是发呆。
好似怕她逃跑一般,窗子被几块木头封了起来,透着拳头大的缝隙,偶尔看得见外面郁郁葱葱的林子,听见鸟儿的叫声。
她想起了从前跟巫姑巫真一起的时光,想起了奢比之境绿意欲滴的生气。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保护还是囚禁。
她就像是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儿,困在了这个地方。
她不明白,起初她只是想要摘蓂荚草而已,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姨娘死了,大长老也死了。
九尾上神沃雪送她的管狐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她想着,如果自己当初没有想去摘蓂荚草,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呢?
她蜷在床上,想着要是姨娘还在就好。
想着想着,睡了过去。
天边,泛着白色,一丝丝红光渐染,太阳又重新升起。
今天是巫族的大日子,虽然巫咸自懂事起便被唤作巫咸,继承了爷爷的称号,却未曾举办过任何继任大典,爷爷总是说,要等着阿无继承了巫衣的姓氏以后,再举办继任大典。
如今爷爷不在了,他便要扛起自己应该肩负的责任。
他要让某人知道,这巫族到底是谁在做主!
“哎呀!听说最近又有人被袭击了!”
“是啊是啊!就在巫衣大人以前住的那个石屋附近!”
“幸好广乔长老及时赶到,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族人要被那狐妖吃了!”
“是啊是啊!听说死得很恐怖呢!”
“跟大长老一样,都是被挖了心脏……”
“嘘……别说了,巫咸在里面呢……”
“哎呀!快走快走!”
大殿因为大典热闹了起来,最近发生的事情,他也不是不知道。
也不知道广乔是如何做到的,自爷爷死后,他借着杀狐妖的名义得到了不少族人的支持。他多次要求要自己将阿无交由他审问,被自己拒绝了。彭曼长老和维里长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请过多次了,都推说身体不适,避而不见。
就连今天的继任大典他们都推说不能前来。
“巫咸大人,大典就要开始了,请您到前殿去吧!”
巫咸点点头,手里握着是爷爷的那根手杖。
他深深的洗了一口气。
抬起头看着窗外,风卷云残,他不知怎么有些心慌。
“是要变天了呢……”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前殿下,是高高的阶梯,那一年他看着念时教母领着阿无,一个阶梯一个阶梯的站到大殿上,那张小脸还没有长开,小小的腿还在颤抖,脸上却是坚韧无比的表情。
他当时很想笑,却也忍住了。
爷爷说得对,这个孩子,一定会是最好的巫衣大人。
如今,他握着爷爷的手杖,站在爷爷以前站的位置,看着阶梯下所有围着的巫族的子民,他却有些害怕了。他怕辜负巫族子民对自己的期盼。
当年那个孩子能站在这里是需要何等的勇气!
前殿上,彭曼长老跟维里长老都没有在,只有广乔一人。
依照传统,长老们作为见证,将祝福新任巫咸,协助他管理巫族事物。
广乔站在他身旁,当着所有族人的面,对着他微微屈身:
“愿天神祝福,我的巫咸大人。”
巫咸皱了皱眉头,他听得见他话里的戏谑,他看见他直起身子以后脸上的不屑。
广乔侧过身,伸出一只手指引向阶梯下面站着的巫族子民们:
“请巫咸大人接受我族子民的祝福吧!”
巫咸握着手杖,一步步的走下了阶梯,所有的巫族子民都向着他弯下了身子,半跪在地上。那些平日里在他身边的长辈们,此时也对他落下了膝身。
瞬时间,他觉得自己离他们好远,这天地之间,只有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
巫咸突然觉得很是迷茫,只是他没有给自己太多的时间去深究这迷茫,他很快的清醒了过来,对着大家抬了抬手:
“都起来吧!”
“为了祝贺我们的巫咸大人继位,我特地准备了一份大礼!”
不知何时,原本还站在前殿的广乔此事却出现在了巫咸身后,他拍了拍巴掌,只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人群中让出了一条路。
侍卫们抬着一物,慢慢的走近。
“这不是……”
“这是怎么回事啊……”
“广乔长老!你这是何意!”
看着被人抬到面前的孟卓,巫咸面有怒色的质问身后之人,“孟卓大人至今任未苏醒,全靠着药物支持,脆弱的很,你们几个,还不赶快将人送回去!”
看着一脸怒色的新任巫咸,侍卫们有些迟疑的看了看广乔长老。
“巫咸大人不用动气,这人嘛,就是我送给你的一份大礼!”
巫咸看着侍卫对广乔投去的眼神,心中发凉。
什么时候,广乔竟然有了这样大的影响力了?
“你要做什么!”
巫咸咬着牙,有些恨恨的说。
“我这也是在帮你啊,你还太年轻了,如何管理得了?我这是在帮你树立威信啊!”
广乔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笑得邪魅。
“哼!我不需要!”
广乔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对着围在四周的巫族子民们压了压手:
“大家听我说,今天是新任巫咸大人继任的大好日子。我说过要送大人一份大礼的,大家是否很是好奇,为何前任巫衣大人的丈夫,阿无的父亲为何会出现在此?”
人群中有人附和的点了点头。
“自阿无从禁地归来后,最近我族子民陆续被妖邪残害,大家就不觉得有些奇怪?”
人群中立马就有人小声的附和:
“是啊!先是教母大人去世了!然后是大长老!”
“还听说最近不少族人都被狐妖挖去了心脏……”
“就是……就是……”
“我走遍六合,见过不少奇闻异事。之所以这段时间灾害不断,是因为上天在惩罚我们巫咸一族!”
此话一出,族人都震惊了!
“长老为什么这样说!”
“我们做错了什么……”
“天呐!是天罚!”
“大家听我说!”广乔加重了声音,“因为前任巫衣大人的丈夫,我们眼前的这个男人使用了禁术!释放了妖邪!还因为阿无擅创禁地,将妖狐带到了我们身边!”
“广乔你休得胡说!”巫咸听得气得跺脚!扯过一个侍卫,指着孟卓,“不要听他胡说,赶紧把孟卓大人抬回去!”
而今那侍卫却不信任的看了他一眼,退了回去:
“广乔长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长老还在的时候,我曾经警告过大长老,这孟卓身上有禁术的痕迹,大长老不相信我,最后,终还是被……被妖邪所害!今日,我出此下策,也是为了巫族啊!”
说罢,广乔还抹了抹眼睛,似流下了泪水。
“今日,我无论如何也要将这妖邪的真面目显形!保我巫族!”
话音刚落,他曲指成爪直指向孟卓。巫咸情急,慌忙上前,用手杖挡住他这一式。
“来人!将巫咸大人稳住!”
“你们敢!”
看着有侍卫真敢上前,巫咸龇目欲裂的瞪着几人。
趁着这个空档,广乔手起,对着巫咸便是一记掌风,将巫咸击退了几步,然后对着孟卓,屈指成爪,直指咽喉。
“不!”
就在巫咸面前,他看着广乔仅仅用了两根手指,他仿佛能听到“咔嚓”一声,孟卓咽喉断掉的声音。
只见一抹红光突起!
“哎呀!真的显形了!”
“快跑!”
原本围着的人群只看到一抹红光突然从孟卓身上亮起,便害怕的四散开去,只留下少有的几人,躲在广乔身后。
巫姑巫真几人在看到广乔抬出孟卓以后,便立刻返回大殿。
广乔自以为巫咸不会关着阿无,只是私藏了起来,却不想阿无正被巫咸保护在大殿的一个囚室里,这囚室多年不曾用过,也只有历代巫咸才知道。
几人赶到囚室后,却看到阿无正紧闭着眼,一脸痛苦的躺在床上打滚。
她全身都被一抹红光包裹着,细看之下,似乎有什么红色的东西在她身上游走。
“阿无!”
巫姑近前去想要扶起阿无,才触到红光,就被一股无形之力弹了出去,直接昏了过去。
那些红色的符文宛如一条条小蛇,在阿无身上游走。
阿无只觉得整个身体像是要被撕裂一般,有什么东西,火热的,在周身流淌。
“阿无……你听着……娘要走了!再也不能陪着你了……你不要被束缚……为自己而活……”
恍惚间,她似乎又看到了母亲。
她身着红衣,轻轻的在自己额上印下一吻。
那些火热突然间消失了,身边像是突然泡过温泉一般,似有清泉将周身重新洗礼了一遍,她只觉得浑身轻松,似乎充满了力量。
见她周身红光消散,巫真几个才敢上前:
“阿无……”
阿无睁开眼,觉得自己刚才似乎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了母亲跟她告别。
“阿无,你怎么哭了!”
不自觉,两行清泪流下。看得巫真一愣。
“阿无,你赶紧去前殿看看吧!广乔长老把你父亲抬了过去!”
阿无听得一惊,二话不说,赶紧朝着前殿奔去。
巫盼只觉得眼前一花,阿无就不见了。
巫真还有些傻傻的看着空空的床:
“为什么觉得阿无有些不一样了呢……”
待阿无赶到时,孟卓身上的红光已然全部消散。阿无有些呆愣的盯着躺在地上的孟卓,他胸前的起伏不在了,他只是躺在地上,没有了生气。
她默默的走上前去,像往常一样伏在他的胸口上。虽然她的父亲从她记事起从未给过她字词片语,她一直都在等待着,等待着他能醒来,唤他一声阿无。
她终是能伏在他胸口,感受他的温度,哪怕只有一点也好。
可是,她俯下身子,才碰到那失去温度的身体,像是一碰凝结的光点,突然间便散开了。
父亲!父亲!
她想喊,却喊不出来!
她就呆呆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在她手下化成了光点,渐渐消散。脸上没有泪水,两条艳红的血水,顺着脸颊流下!
“阿无!阿无!”
巫咸想要走近她,却见她仰头失声痛哭。一股无形的力量以她身体为中心将众人甩了出去!
“觉醒了!觉醒了!”
巫咸楞住了。
这是第一次,从阿无身上感受到了女娲之力。
阿无抬起头,看着一脸兴奋盯着她的广乔,一股恨意直冲头顶。她条件反射的朝着广乔撞了过去,却未近身,就被他一个袖手甩开了。
“哈哈哈哈……觉醒了更好!”
广乔一脸贪婪的舔着嘴角,他需要力量!只要吃了她,他的力量将提升到另外一个境界!
阿无被甩开后,有些吃力的爬起来。
眼看着广乔一步步的向着阿无走去,巫咸咬了咬牙,朝着阿无挥动了手杖。一股力量将阿无从广乔身边远远的甩开了。
“广乔长老!请你回来!我有话要说!”
广乔有些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可是碍于这四周还有巫族子民,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我现在就将这罪人抓起来!”
“你回来!从此刻起!罪人阿无将永世不得继承巫衣之姓氏!不得进入我巫咸之国的土地!我以巫咸之名,判你永世放逐!”
巫咸冷着脸咬着牙,一字一句,将阿无从巫族赶了出去。
阿无不可置信的盯着巫咸,世界似乎在这一刻只剩下巫咸一人。
他说什么?
永世不得继承巫衣之姓氏!
永世不得进入我巫咸之国的土地!
为什么!为什么!
“你还不走!快点离开这里!”
广乔若有所思的看了巫咸一眼,正想说些什么,却被巫咸打断了:
“广乔长老,你想做的事已经做完了,我巫族还有不少问题想向长老请教,请长老随我回大殿去!”
广乔不得已,只能暂时跟着巫咸离开。
转身那一刻,巫咸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用完了,他深吸了一口气,逼迫自己要忍耐。
阿无,是哥哥对不起你!本来想要成为你最坚强的后盾,可如今,却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护你。阿无,快点离开吧!不要浪费我的一片苦心。
阿无看着巫咸转身的背影,有些失落的退了两步。
“快点走吧!”
“祸害!都是你还得我们遭受天罚!”
“就是你害死了大长老!”
……
那些在她幼时照顾她的这些族人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阿无有些想不明白。
她看了看这里,似乎真的再也没有什么是属于她的了。
她的亲人都死在了这里。
她被她以为亲近的人赶出了这里。
那么,她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离开吧!离开吧!
阿无回望了大殿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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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却误入奢比之境那一次外,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巫咸之国。
她生在这里,养在这里,如今,巫咸哥哥将她赶了出去,她能去哪里?
举目四望,没有了方向。
记起梦里,娘亲说要为自己而活,可是,我又是谁?
原本以为一生都要像娘亲一般,为巫族竭尽全力,保护到最后一刻,却不想,还未曾继承姓氏,已然不需要担负起什么职责了。
她应该是巫衣无,巫咸之国的守护者。
如今,她却只能是阿无,阿无,阿无,一无所有。
想来真是可笑。
这名字起得真好。
娘亲,可是你当初已然算到了这一天?
阿无失笑。
“呜呜……”
一声低呜,阿无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树林里,一只白色的小狐狸正朝着她叫唤了两声,四条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
管狐!
看到管狐没死,阿无心下有些安慰。两眼积满了泪水,想要跑过去,可是本强撑着走出来的,见了管狐,防备一卸,被广乔打伤了的身体却有些撑不住了,整个人都摔了下去。
却没有预想中摔得那么痛。
“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一晃银白亮的刺眼,阿无微眯起看,只看到一双狭长的凤眼,带着琉璃色的光,让这世间所有都失了颜色。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九尾上神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由的朝着他身后望了望,除了管狐,却没有见到谁。
她张了张口,想要问些什么,却想起自己现在已然发不出声音了。
沃雪皱了皱眉。
武阳拖着重伤的身子回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惊讶。原本是想惩罚惩罚这个坏小子,在青丘到处捣蛋,送去凡间让它敛敛性子,顺便送它到小丫头身边照顾这丫头。没想到它却拖着一身的伤回来求救。
算来也有数百年的道行了,凡世间怎会有人能伤到如此?
说到底还是他青丘的子孙,怎能容得下别人欺负!
怀里的小丫头浑身是伤,身上灵气充沛却不受控制,走势混乱,身上原本的咒没有了,却被一丝邪气锁住了咽喉。
沃雪伸手微微一扫,邪气荡然无存。
只是,她身体上的咒原本是她母亲的魄,如今咒不在了,怕是……
“是谁把你们伤成这副模样的?”
阿无有些累的将头埋在他臂弯了,小手抓着他臂上的袍子轻轻的拉了拉:
“上神,带我去青丘吧……”
沃雪没有说话,只是一个转身,带着阿无消失了。
一个时辰以后,广乔阴沉着脸赶了过来。巫咸那小子真以为自己不敢动他么!要不是留着他那有些用处,他早就成为他腹中美餐!
虽然味道不及阿无这丫头,倒也是个有灵气的孩子。
想到阿无,广乔有些可惜的舔了舔嘴巴,他虽然知道那孟卓身上有异灵附生,却没有想到,似乎跟阿无身上被压制灵力的咒有关。
本想着乘阿无还控制不了体内灵力的时候,将女娲之力全数收尽,实力势必要上一个台阶,却不想被巫咸那小子给放跑了。
他一路追踪着阿无的气息跟到了这里,像是突然间断掉了一样,没有了。
不过……
他像只狗一样嗅了嗅四周,虽然很淡,却仍然留着一股凛冽清冷的味道。
看样子,是有人将她带走了。
不过她总会回来的。
“真期待啊!不要让我等得太久了呢……”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他那如同兽一般的尖牙。
身为上神,时间也好,空间也罢,活了个万八千年的狐狸却也只是一个跨步,就从巫咸之国回到了青丘。
他抱着阿无站在自己的狐狸洞里,看了看,觉得很是不妥。
他这狐狸洞也太简陋了,平日里自己都没注意,回来也不过是休息的地方,不甚在意。现在看起来,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似乎什么都没有了。
这万八千年是怎么过来的?
青丘之主开始疑惑起自己的人生来了。
随即一个转身,人已经出现在了清辉的小木屋里。
清辉虽然是狼族的血统,终究一半还是人族。
常年居住在高塔内,也是不习惯住在山洞里。于是自己便在沃雪的狐狸洞附近的小溪边造了一间小木屋。
随沃雪来了也有不少日子了,却也很少瞧见他,只是偶尔他会出现一下,耷拉着两只爪子躺在一边的树上,对他指点一二。
大多时候留几本书,让他自行钻研。
就算是这样,从那些上古典籍中任然可以学到不少东西。
清辉此时正准备运气打坐,突然凭空突然多出这么一个人,他还是很不适应的弹跳了起来。看清来人,恭恭敬敬的鞠了鞠身子:
“沃雪上神。”
“恩。这孩子你先照顾着。”
话完,将阿无放到清辉的床上,人就不见了。
孩子?
只见阿无一脸苍白的躺在自己的床上。
“阿无!”
清辉不由得轻呼了出来。
离别时候,那印在脸上的吻的余温似乎都还没有散去,如今这人儿却一身是伤的躺在自己面前。清辉有些心疼的看着他,想伸手触碰她,还不及面颊,就被一声惊呼吓得缩了回去。
“清辉哥哥!清辉哥哥!”
清清脆脆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接着,一个约只有七八岁的孩子怀里捧着一堆的药材跑进了屋里,将药材一股脑的塞到了清辉的怀里。
“这是叔叔藏着的药材!你快点给她吃了!”
长得水灵灵的小娃子瞪着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等着他处理自己带过去的药材,若不是那四条白色的尾巴在身后甩啊甩的,清辉当真以为这是哪家的孩子。
武阳趴在床边,看着还在昏迷中的阿无,两个大眼睛里迅速的积满了泪水:
“都怪武阳没有用!打不赢那个坏东西!等你好了,让叔叔去揍他!”
清辉看着怀里的这些药材有些愣住了,莫不说他见识少,这里的药材有大半他都认不得,能认出来的,便是一根千年的灵芝,和千年的老参。
清辉有些哭笑不得。
现在都还不知道阿无的伤是怎么来的,伤到什么程度,这药虽好,可是如果乱用的话,就不说他暴殄天物,恐怕阿无……
“小狐崽子!药能乱用吗!”
还在床边哭着的武阳头顶突然一记爆栗!沃雪长袖一挥,将清辉怀里的药材都收了回去,随即对着清辉丢了一句”照顾好她,我去去就来”人就不见了。
武阳捧着脑袋撅起嘴,四根尾巴竖得直直的:
“这不是着急么……”
这样折腾了一番,倒是将昏睡中的阿无给吵了醒来。
最近好像总是在昏迷中,阿无有些自嘲的轻哼了一声,却扯动身上的伤,疼得倒抽了一口气。
“你醒了!”
一张玉雕娃娃一般的小脸凑了上来,大眼睛水汪汪的。
阿无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怎么也想不起自己认识这么漂亮的小娃娃。
“你是谁?”
“你怎么能不记得我呢啊!我就是那只管狐啊!”
四条尾巴来回扫啊扫的,撅起小嘴眼看就又要哭了。
“都怪我贪玩,被叔叔处罚,拘了我的身形,关在了一方洞天里。后来这一方洞天被邪气侵扰,改变了阵法,我就逃了出来,然后就一直呆在你身边啊!”
阿无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那只细长细长的,被广乔说成妖邪的管狐,竟然是这么一个精致玉雕一般的小娃娃?!
“阿无……”
被这小娃娃这么一闹,阿无都没有注意到这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她抬起头,看见清辉就站在一边,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一脸温柔的望着她。
“清辉……”
不知为何,阿无突然觉得好想哭。
瞬息万变,还好,他还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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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奢比之境的争斗,也没有人世间的勾心斗角。
漫山的草木,除却清辉这间小小的木屋,放眼望去皆是碧青,期间点点花色缀着,真是美极了。时来风袭,暖暖的,很是温柔。
沃雪上神那些上好的药材也不是白费的,不过一颗灵丹,身上的伤便好了大半,若不是清辉硬压着她多躺了一日,早已经可以多看看这青丘美色。
算一算,这已经是离开巫咸的第三天了。
父亲没了,仿佛一闭上眼就能看到他那瘦弱的身子一点点的消散,仿佛还能听到母亲一声声的喊着:
“阿无!不要被束缚……为自己而活……”
还有族人,那些失去友好冰冷的眼神。
“从此刻起!罪人阿无将永世不得继承巫衣之姓氏!不得进入我巫咸之国的土地!我以巫咸之名,判你永世放逐!”
还有巫咸哥哥那凌冽如刀的话,一字一字,刺穿了她的心。
“阿无!阿无!”
是谁在呼唤我!已失去了姓氏,却只能单单被叫做阿无么?阿无,阿无啊!原本便是什么都没有的意思么?如今,却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阿无!你醒醒!快点醒醒!”
醒?不是一直都是醒着的么?晃过神来,却发现身边一片枯黄。那些碧色似突然失去的生命力,枯萎了下去。
抬起头,只见清辉站在自己身边不远处,却近身不得。
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被一圈红色的光影笼罩着。
这是怎么回事?
她松开紧握的手,整个人放松了下来,红色的光影渐渐散去。清辉立马靠了上去。阿无看着四周已经枯死的草木,有些不解的看着清辉:
“这……这是我……做的?”
“阿无……”清辉将她的无措都看在眼里,却不知道要怎么说。那个时候的她,就像是一把燃烧的火,带着毁天灭地的热量,燃烧着所有的生命力。
“你刚继承女娲之力,对于能力的使用还不稳定。”
沃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一身雪白远踏而来,身过处,绿草茵茵,那些已经枯去的草木在瞬间又重归绿色。
“我刚才使用了女娲之力?”
阿无瞪着眼睛有些不太相信的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
“你刚才在想什么?”
“想……什么……”
刚才自己满脑子都是族人的冷漠,都是离去时候的悲伤。可是,自己只是想想,并没有做什么啊!
“你的身上,有女娲之力。这种力量是你与生俱来的,只是一直被封印起来了。如今,封印被解开了,你还没有办法控制这种力量而已。你的欢喜、你的愤怒都会一不小心表现出来。”
沃雪以狐的姿态站在她面前,阿无坐在地上,抬着头,仰望着它。
“毕竟,你身体里流淌着大地之母的血液。”
那双带着琉璃色光彩的眼睛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阿无也说不上来,只是没来由的有些心慌,这种心慌,带着些些痒。
“那你教我吧!”
阿无心一慌,一跃竟然直接抱住了沃雪的脖子,手脚并用,直接挂在了沃雪身上。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阿无索性将脑袋埋在身凉凉的银毛中。
沃雪顿时身子一僵。
清辉也有些愣住了。
在他眼里,沃雪那是宛如清风明月般不可触及的存在,那是上古时期就已经存在的上神,莫说是触碰了,就是能这样跟在上神身边学习,清辉已觉得庆幸了。这……阿无她,阿无这是在做什么!!!
只听见“啪”的一声,阿无只觉得身前一空,直直的摔倒了地上,而原本被她挂着的沃雪已然不知去向。
沃雪这回逃得有些仓促,踏空而回,脚步踉跄了一下。
还好着四周没有人。
刚才阿无突然的那一下,他确实有些被吓到了。
九尾狐族,血脉单薄。爹娘也就他这么一个孩子,自他出身,便是放养,小小年纪便担当了青丘之主的名号。
至于这么多年那两只老狐狸去了什么地方,他也不知道。
用他们的话来说,便是自有天命。
算一算,还有个姨娘,论起族辈,也就还有一个小自己千把百岁的妹妹而已。
这万把年,也没个妖怪神仙的敢近他的身。毕竟作为青丘之主,存在于世间万年的上神,大家都很是尊重的,这能把他怎么的几位,基本上也没有兴趣对他动手动脚的,东皇太一早已入定他的秘境里,没个千万把年是不会出来的,奢比尸现在估计又躲到什么地方睡觉去了,所以,突然间被阿无这么一抱,沃雪有些慌了手脚。
这是万把年都没有人做过的事情。
“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
阿无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有些愤愤的嘟囔着:
“真是的,走也不说一声!看把我摔的……”
难道刚才上神是逃走的?
不知为何,这样的念头从清辉脑子里一闪而过,却也只是个念想而已。他有些好笑的帮阿无清理沾在头发上的短草:
“阿无你还真是胡闹啊!你怎么可以……”
“我又没有做什么!以前巫盼养了只狗狗,我也是这么抱着的……”
真是的!说让他每次出现的时候都那么的,那么的好看嘛!
就是忍不住想要摸摸,想要抱抱啊!
狗狗?
这丫头竟然把人家青丘之主当做狗狗?
清辉顿觉无力,对着她很是语重心长的说:
“阿无,那是青丘之主!那是存在于千万年前的上古神祗,万万不可以对他不敬啊!”
“哦!”
阿无面上点了点头,心里却接了一句:
谁让他总是这么模样出现咧!
想起巫盼,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想到广乔,她又有些担心,她亲眼见到他杀了大长老,不知道他会不会对巫咸哥哥不利呢?
“阿无,在想什么呢?”
清辉看着她突然皱起的眉头,有些担心的望着她。
“清辉,我想回巫咸国一趟。”
“阿无你还要回去做什么啊!”
武阳摘了些水果,他问过那些小妖们了,保证是最美最甜的,抱了一怀,屁颠屁颠的跑到了清辉的小木屋,没看见人,才放下东西,找了出来,却听到阿无说想要回去。
“阿无你千万不要再回去了!那个怪物会吃了你的!”
武阳撅着小嘴,一把抱住阿无。
“怪物?”
阿无受伤回来也没有几日,清辉也没问,虽说是有些不放心,但阿无不说,他也不想问,毕竟总归看上去,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想起方才阿无身上那红色的光影,清辉心下有些担心,听武阳这么一说,这次回去,阿无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导致身上的变化。
“是啊!有一个怪物附身在一个人身上!还杀了一个老头子!还想要杀阿无!”
武阳想起自己被打得落荒而逃,都没能保护好阿无,有些愤愤:
“回去也好!我叫上叔叔!我们一起回去收拾那个怪物!”
也没等阿无有所反应,武阳一溜烟就不见了。
“阿无,到底发生了什么?”
“清辉哥哥,你没有跟我回去实在是太好了!”
阿无望着他,突然笑了,笑着笑着,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流下:
“我的母亲封印了我身上的女娲之力,她希望我自己,为自己而活;我的父亲被他们说成是妖邪,在我眼前消散了;养我多年的念时姨娘,为了进入奢比尸之境也死了;看着我长大爱我护我的大长老,在我眼前被人硬生生的挖出了心脏!还有巫咸哥哥,他……将我永久的放逐了!我不能像母亲一样继承巫衣的姓氏,我永远不能再回去了!”
清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还记得那个晚上,小姑娘笑起来弯弯的眼睛,亮亮的,在他最无助的时候,也是阿无在他身边守着他。可是,在她最难的时候,他却不能像她守护自己一样的守在她身边。
清辉将阿无轻轻的搂进怀里,抚着她的头发,想要给她些许安慰。
他想说,只要有他在,他会一直守护着她。
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明白,现在的他,还不够强大。
“就算是这样,可是,我还是想要回去!巫咸哥哥是为了保护我!还有巫姑他们,广乔会伤害他们的!”
阿无的声音从他怀里传了出来,闷闷的,却有了力量。
“好,我陪你回家。”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还是暖暖的风,阿无站在树下,看着那条白色的长尾一晃一晃的,有些迷了眼。
沃雪有些懒懒的趴在树干上,微眯着眼,看着树底下站着的那个不过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
“你决定了?”
“是的,我一定要回一趟巫咸国。”
“上神放心,我会同阿无一起回去的。”
清辉站在阿无身后,微微低垂着头。
“我也要去!”
武阳坐在树底下,抬着头望着沃雪,等着他放行。
“你身上的伤才好,以你们现在的实力,去了也是给人家送修为的。”
“那里有我的亲人,纵使,纵使……反正我不能就这样不管!”
目光坚定,似乎有什么,在她身上发生的变化,与初见时的她,有些不同了。
有些意思呢。
沃雪轻轻的一跃,从树上下来,众人之觉得眼前一道白光晃过,那人就站在自己身后,那双凤眼中,却带着些许寒光:
“我也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伤了我白家的子孙。”
耶?
阿无有些傻了眼,她没有想过沃雪会同他们一起去,起初,她还有些担心他会反对呢。
“就是!就是!叔叔!武阳上次被打得可惨了!”
武阳很是狗腿的抱着沃雪的腿,嘟着一张粉嫩嫩的小脸,可怜兮兮的。
“下次要是再被人欺负成这样,四条尾巴不要了也罢!白家丢不起这个脸面。”
“叔叔……”
只见沃雪在空中比划了一道,落手的位置,竟荡出了水一般的波纹。
“走吧!”
只见他往前一跨,人就不见了。
“叔叔别吖……”
连带着挂在他脚上的武阳也不见。
阿无深吸了一口气,跟着也跨了过去。
似乎真的只是穿过了一道水门,有些凉凉,也没有什么别的感觉,只是这么的跨了一步,这一步以后,却是完全的另一番光景。
“阿无别看……”
清辉想要上前,伸手遮住阿无的眼睛,却已经是迟了。
明明看得见阳光,照在身上却是那么的冰冷刺骨,明明是白天,却昏暗的如同地狱一般,地上,殷红的血液几乎要流成一道小小溪流,随处可见的尸体,满目苍夷。
连虫鸣都听不见,死一般的静。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不过才几天,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里是上次沃雪带她离开的地方,是巫咸国的边际了,如果连这里都……那么……
她简直不敢想象如今巫咸国里面是什么样的光景了!
“不!不会的!不会的!”
阿无不管不顾的往巫咸国里面跑,巫咸哥哥!巫姑!巫盼!等我!
她有些后悔了,当初她就不应该求沃雪带她离开!
要是她没有逃走,说不定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都是她,都是她的错啊!
“阿无!”
这满地横尸的画面,与那天多么的相似!
阿无现在的感受,清辉非常的明白。那个时候,如果没有阿无,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看着阿无跑了出去,清辉有些不放心:
“上神,我去找她!”
“我也去!”
武阳晃着四根尾巴,一脸焦急,没等沃雪发话就已经跑了出去了。
“去吧!我去别处看看。”
从他踏入这里之后,沃雪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他现在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基于他这几万年的生活经验的一种预感,这个地方,似乎出了什么问题,但是又说不上来是什么问题。除却这些被残害的巫咸族人留下这一地的尸体之外,似乎还有了什么变化。
而这种变化,让他有些不安。
到底是什么呢?
沃雪一个抬脚,人就不见了。
奋力的奔跑凸显出来的,却是一具具触目惊心的尸体。或躺在地上,或被挂在了树上,阿无不敢停下来,她害怕,害怕看见自己熟悉的脸冰冷的瞪着她,害怕他们会突然坐起来,抓着她的手,问她为什么不救救他们。
巫衣大人!为什么不救救我们!
她捂住耳朵闭上眼,跌跌撞撞,不知道是被什么绊了一下,阿无摔倒了地上。
“阿无!”
随后赶来的清辉看见阿无直愣愣的就摔了下去,连忙赶上去将人扶了起来。低头看了看,地上绊倒阿无的,是一个黑色的石像,雕刻的是一个小姑娘趴在地上,一脸惊恐,那神色,惟妙惟肖,如同真人一般。
环顾了四周,这样的石像,到处都是。
清辉有些疑惑,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的石像呢?
阿无站稳了身子,环顾了四周,这里,就是大殿的前殿。那一年她就是从这里走入了大殿,学习巫衣一族应该学习的知识。
如今,整个大殿都被笼上了一层黑色,像石头一般,粗糙,没有光泽。
如同这里已经失去生命的那些身体一样的黯淡。
阿无认得那个孩子,那是隔壁阿婶家的小孩,出生的时候,她还抱过的,阿婶说,被巫衣大人祝福过得孩子,一定会健康快乐的长大。
可是现在,她却像个石像一样,倒在地上,一脸的惊恐。
“这是隔壁阿婶家的孩子,还有,那里,那是……”
阿无一个个的指出了那些石像的身份,没有表情,眼泪却止不住的流。
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曾经存活在这里的巫咸族的族人!
清辉有些不忍心的将阿无拉到自己怀里:
“好了,别看了……”
“这里,这里都是我的族人……”
阿无抬起头,泪水虽已模糊了眼睛,但是她知道,知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谁。然后,那些高高的阶梯上,直直的站着一个人。
他举着一根黑色的手杖,就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阿无有些恍惚的退了一步,那人……那人……
她推开清辉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那人。
泪水怎么也流不尽,几次,她差点从那些台阶上滚下来,看的清辉心惊肉跳。
武阳已经打探了一圈,他很肯定的告诉清辉,那个叫做广乔的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阿无一步一步的朝着那人走上去。
上一次爬上这个高高的台阶,是念时姨娘陪着她,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的走上来。那个时候,年纪还太小的她完全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她只知道,她要站上去,要成为像妈妈一样的人,那个时候,连这个,都是念时姨娘教的,她真正明白的,只是要跟着姨娘走上去而已。
现在,她一步步的走上来,她有些害怕。那些原本一直生活在自己身边的人都一个个的离她而去。因为她的弱小,整个巫咸国几乎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她一步步的走上去,越接近,越是心慌。
终于,她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一脸威严的注视着前方,手里的手杖被高高举起,到死,都维持着巫咸国的尊严。
他就站在这里,永远的站在这里,成为了一尊黑色的石像。
他再也不会抱着,轻声的哄着她说:
“阿无不要怕,巫咸哥哥在这里。”
怎么也想不到,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
“从此刻起!罪人阿无将永世不得继承巫衣之姓氏!不得进入我巫咸之国的土地!我以巫咸之名,判你永世放逐!”
“巫咸哥哥!对不起!对不起!阿无回迟了!”
她抱着巫咸石像的腰,泪水浸如冰凉的石头里,然后只见她身子一软,整个人昏死了过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与他来说,时间这种东西,便是这世间最不起眼的。
一闭眼,一睁眼,可能已是百年。
于是乎,自出生以来那些新奇,都被这万年的漫长时光所磨灭。世间万物,总有自己的命途,天道轮回,还是有因果报应的。
对沃雪来说,这万把年,除却当年东皇太一平乱之外,也没见到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场面,凡人间的厮杀,争不过百年,不过是一袭花开的时间。
哪有人能经得住百年的爱恨?
熬得过百年的,哪里有还有什么爱恨。
却也是有看走眼的时候。
看着她从十一二岁长到现在十七八岁的样子,好似他只打了个盹儿,初春的风只是吹了吹,她便像那青丘的花朵一般开得娇嫩了。
小小的五官长开了些,那眉像是青丘远处的山淡开的清线,那双眼像是青丘夜晚天上的星,亮亮的,带着萤火的光。
到底还是青丘的山水养人,看这丫头,出落得也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但是这性子,却像是奢比尸喂了血食的狼。
莫不是清辉教的?
若真是,那倒是要给这小子一点厉害看看了,姑娘家家的,怎么能透着一股子血性?
“狐狸!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阿无站在一旁已经很久了,这狐狸却只是看着她,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莫不是又走神了?阿无等的不耐烦了,便大咧咧的走上去,一屁股做到沃雪身上,枕着沃雪的狐狸爪子便躺了下来,觉得不甚舒服,蹭了蹭,换了个姿势,感觉差不多了,瞪着一双眼,有些懊恼。
“狐狸,我要走。”
期初倒是有些畏惧,青丘之主,万年的名声不是白来的。
起初,她也只能同清辉一般仰望着他。
八年前,她巫咸一族灭族,巫咸哥哥最后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直接封印了巫咸国的圣殿,那些来不及离开的子民,同巫咸哥哥一起化作的石像。
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能逼得巫咸哥哥豁出了整个族人的性命?
她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的,是在被封印的人中,没有广乔。
那个害得她被逐的人,逃走了。
她知道的,这件事,肯定跟广乔有关,不管怎么样,她都要找到这个罪人,让他为巫咸一族陪葬!
她腻着沃雪让他教自己如何使用身上的女娲之力,日子长了,便也不那么怕他了,反倒是没事就往他身上蹭,夏天凉快冬天暖和,怎么着都好。起先沃雪还躲着她,日子长了,便也渐渐的无所谓了,也就由着她了。
日子长了,阿无也就发现这位青丘之主走神的毛病。
他哪里是什么青丘之主的威严,只不过是不露痕迹的走神罢了。
“狐狸!狐狸!听到没有!”
“嗯。”
这丫头身上是什么味道?沃雪嗅了嗅,有些甜,带着泥土的味儿,还有武阳的味道。隐隐的,有丝火气。
“你又去偷药了?”
阿无心里一咯噔,咽了咽口水,大叫不好!
“呵呵……上神你好好休息啊!我就不打扰你了啊!”
话闭,拔腿就跑。
整个过程沃雪连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这丫头最近跟武阳到处偷他的丹药,炼丹的狐狸洞是换了一个又一个,他都觉得自己快成老鼠了。知道她这么个动作,他最近练的丹药都是强身健体的,危险品早就给他藏起来了,免得这丫头乱吃。
不过,青丘哪里不好呢?对于她来说,这几年时间也不短了,怎么就放不下了。
沃雪有些不明白。
只是近来,这丫头要出去的渴求越发的强烈了,这样软磨硬泡得,他也有些招架不住了。总是这般的躲着她,却也不是办法,莫非,真要放着她出去?
却也不成。
哎……
有些惆怅了。
“真不知道你愁什么,小丫头想出去,就让她去不就好了吗!”
奢比尸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坐在自己身边讨茶喝的某人,娃娃脸上瞬间出现了大白眼。
“可是我总觉得上回去的那地方有些问题啊,却有说不上来,你说还能有我们都不知道的?”
“你不就是担心丫头出去会惹事嘛!你跟着出去便是了!”
“我为何要出去?我觉得我这青丘甚好!”
“那你就把她留下啊……”
“如何留下?”
“就说为了你呗!”
“我与她非亲非故的,她为何要为我留下?”
“那就让她出去呗!”
“不成!”
“……”
只听见“嘭”的一声,某只被好友赶来出来,随时,还伴随着一声咆哮:
“滚!”
沃雪撇了撇嘴,心里想着,这奢比尸的脾气真是越发不好了,得练两颗清肝火的丸子给他下下火,免得坏了修行。
沃雪如是想着,点了点头,换个地方,继续自我纠结中。
目的没有达成,阿无有些丧气的跟着武阳躺在清辉的小木屋顶上,看着青丘连绵的山丘,有些闷闷的。
本来是来找清辉的,来了却发现清辉不在,索性就同武阳小狐狸躺在人家屋顶上等着。
她有些不明白,这几年她学习也很认真啊,虽然不像清辉哥哥那般近乎于走火入魔的地步,但是她现在也能很好的掌握女娲之力了啊,比武阳这个四百多岁的小鬼还是要强多了的!她这么努力的学习,不就是为了能快点强大起来,能拥有对抗广乔的实力。
如今的广乔,已经不再是巫咸国的长老,已然成了邪魔。
长老爷爷临死的样子,她记得清清楚楚!为了陷害于管狐的那些枉死在他手下的族人,那些在巫咸哥哥带领下为了保护族人及圣殿化身为石像的族人们!她一定要找到广乔!为族人们报仇!
“尽然臭狐狸不答应,我就自己走!”
“阿无,你一定要走么?”
武阳侧过身子,小小的脸上有些担心。
“恩,我一定要找到广乔。”
“可是,现在外面到底怎么样都不知道,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多危险啊!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
反正自己有四百多年的修为,只要不碰到一些千年老怪,自己还是应付得了的。至少,还可以帮帮阿无。
“不要了,你一走,臭狐狸肯定知道的,到时候肯定会拦住我们的!”
“我跟你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清辉已经站在她身边,低垂着头看着一脸惊愕的她,“你们在我这屋子上说话,难不成我还听不到?”
经过上神的指点,比起自己百年间慢慢的成长要快的多,已有了保护她的能力。
“可是清辉哥哥,你不修炼了么?”
虽然这几年她也是很努力的在学习如何控制女娲之力,但是比起清辉的狂热来说,还是差了些的。
“修行修行,还是要到处去历练一番的,才能有所成长。”
“清辉说的对!我也要去!我的修为一直上不去,说不定能遇到一番变故,让我突破瓶颈呢?”
武阳有些热血的站了起来。
阿无坐了起来,有些感动的咬了咬下唇,他们的心意她又如何不知道,只是与她而言,这是血海深仇,一定要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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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武阳带的路到底是往哪里走的,根据小狐狸说,若是看见一条宽广的大河,便是已经出了青丘。只是这么多年跟在沃雪身边,武阳不是嬉闹便是窝在狐狸洞里面睡觉修炼,倒是也没注意过,到底这说法是怎么来的,只是印象中貌似有这么一说。
“咦!前面是什么!”
武阳宛如一只猴子挂在树上,指着前面一片凌光。
放眼望去,已不是青丘所常见的一片青草绿意,似陡然长出的灌木突然拔高了一般,行路间视野渐渐开阔,只觉眼前一亮,一片银光,凌凌似有波纹。
这条河流速缓慢,平静得似湖面,不知去向。
“我们这是已经出了青丘吧!”
武阳有些嘚瑟的看着自己的重大发现,运气不错,至少没有带错路。
只是,这河,要如何度过?来之前三人商议过,这外面的世界还不知凶险,灵力什么的,还是少用为妙。那么,这河水要该如何度过?
阿无看了看清辉,清辉正转头打量着身后那些细长的灌木枝条,思索着着弄条木筏子过河的可能性,武阳则继续化身猴子在四周蹦跶,一时间,阿无只觉得有阵风吹过,心头一阵凉快。
“哎呀!你们看!猴子!猴子!”
类似找到同伴一般的欢呼,只见灌木丛中一抹黄色疾驰而过,停在了离他们有些距离的地方,眯着一双眼睛,似有寒光,一晃,便消失不见了。
“我怎么觉得,那是一张人脸啊……”
阿无忍不住想擦擦眼睛,难道是自己晃了神,眼花了。
“我想我知道我们怎么过河了!”
清辉指了指湖面,一艘小船正从远处飘了过来。
渐行渐近,这才看清楚这哪里是艘小船,几根巨木被切开,拼成了一张巨大的木筏子,上面坐着一个大汉,身材魁梧,络腮胡子几乎挡住了嘴,看上去似只露了半张脸。仅在腰间围着一条布袋,光着膀子,划桨时能看见双臂上拱起的青筋。看见清辉等人在向他招手,也就划了过来。
“这位好汉,我们想要渡河,不知道能不能行个方便?“
”可以啊!就是不知道几位是打算去什么地方?“
这样一句寻常的问话却把几人拦住了。
阿无有心想找到广乔,但是广乔在哪里,她也不知道。清辉不放心阿无,跟着出来的,至于武阳嘛,一部分原因是不放心,其实,也想出来看看,毕竟一直待在青丘,到底是孩子心性,听到能出去走一遭,更加是坐不住的。阿无有些迷茫的望了望清辉,心里没了主意。
“要不先上船吧!走一步算一步。”
“也只有这样了。”
”啊!你们几个小娃娃连自己要去哪都不知道吗?“
看着他们上了船,听到他们的对话,大汉有些懵了,却也不好说什么,见人都上来了,撑开了筏子,向对岸驶去。武阳好奇的问了才知道,他们见到那林子里蹿来蹿去的不是什么猴子,那是水伯天吴,人面兽身,八头八爪八尾,守护着这边水域。估计是见到了生人,出来瞧瞧。
这片水域主要生活着大人国人,他们都跟这划船大汉一般的身形高大,善水,生性热情善良。阿无便跟这大汉打听广乔的消息,只是这大汉只在这附近走动,不太清楚,便告诉他们上了岸,可以到嗟丘稍作休息,然后可以往北走,那里有个君子国,可以打听他们要的消息。
登岸后几人谢过了大汉,往嗟丘走去。
”哇!这里好多的果树啊!“武阳又成了猴子一般蹿了出去,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杨柳树!甘柑树!甘华树……哇!这果子真甜!好多汁!阿无!你也尝尝!”
说完塞了一大堆的果子给阿无,蹿的就没了踪影。
“真的很甜,阿无你多吃点吧!”清辉随手拿了一个在怀里蹭了蹭,尝了一口,拿起另外一个差不多的果子在袖子上擦了擦,递给了阿无。
“这一点方向都没有,天大地大,要去哪里找?”
阿无有些没有精神的咬了一口,起初的兴头都没了,说来自己也冲动,这该如何是好。
“我们在这里稍作休息,说不定等到了君子国就会有他的消息也不一定,毕竟这巫咸国可是上通天神的神使,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可是毕竟过去了好几年了……”
“既然都已经出来了,都打定主意要为你的族人们报仇,就不要动摇!要相信自己!”
阿无咬了一口果子,仿佛又看到了巫咸哥哥那雕像一般的身影。
“恩!”
她一定会找到广乔!让他为整个族人偿命!
待到三人走到君子国,天边已经渐渐升起一弯冷月,君子国城门紧闭,三人不得入内。没有办法,只好在城外将就一晚了。
阿无瞧了瞧,确定四下无人,蹲下身子,手掌贴地,微微闭眼,心中意念一动,一间藤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在三人眼前。
”阿无对这神力的掌控越发的熟练了。“
清辉看着眼前有模有样的藤屋,忽然想起几年前那一晚,会心一笑。
”早点休息吧!真累了!“
蹦跶了一天的武阳眼皮子早就开始打架了,见到藤屋好了,打了声招呼便睡了。
一夜安稳。
然,天光渐露,阿无睁开了眼,感觉到一丝淡淡的香气在身边萦绕,若有若无。这香气,似从未闻得过。起身四处活动活动,突渐一抹淡淡的嫣红。
藤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出了一朵小小的紫红色的花。
阿无蹲下身子闻了闻,手还未伸到花前,一声催催的声音打断了她:
“不要!不要摘!”
宛如一道微光,一个小小的身影落在了花前,挡在阿无的手前:
”请你不要摘!“
小小的身子不过阿无的一个手指大小,姑娘姣好的样貌,背后一双透明的翅膀不断的扇动着,一脸的委屈,带着哭腔,”你若是摘了,我就活不成了!“
”你是谁?“
阿无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人,有些好奇的问。
“我便是这熏华草,昨夜得了你的灵气,自是有了灵体。”
“那你就是这熏华草的精灵咯!我要怎么称呼你啊!”
“我……我没有名字……”
”那我叫你阿熏好不好!“
”我的生命算是你赋予的,阿熏……阿熏也很好……“
阿熏有些怯怯的看了看阿无,落在了她的肩上。
”阿熏你便跟着我吧!等我办完事就随我回青丘!然后……”
阿熏看着阿无说得眉飞色舞,面上却有些失落了,喃喃着:
“阿熏可能等不到那天了呢,我的小主人……”
武阳见到阿熏则也少不了一番折腾,待三人进入君子国后,已是晌午,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便找了家小面馆解决一下吃食。
“这真是一地有一地的风情。你看这君子国与那大人国则完全不同了,往来之人皆衣冠带剑,相貌堂堂,谦让守礼。“
清辉有些感慨的坐了下来。
“看来几位是新到我们君子国的,不如我推荐几味本地的特色美食给几味鉴赏鉴赏?”
“那好啊!店家你就仅好吃的上就是了!我真的快饿死了!~”
武阳听见吃的眼睛都亮了,对着一旁的店家笑得都快摇起了尾巴。
“你那孩子还没有回来?”
“是啊!这都快六七年了吧!也不知道现在在什么地方了,过得好不好?真是让人担心啊!”
店家路过邻座,见那男子一脸郁郁,便攀谈起来了。
”是啊!那人来的时候说什么能成就一番打作为,招揽去的孩子也不少,可是这么些年过去了,也没有看见有谁回来的,真叫人担心啊!“
”他说什么巫咸国已没,遭到妖怪肆掠,要四处招揽人才重建家园,到时候封疆裂土拜王封相的不在话下。可是这些孩子也不想想,哪有这么好的事!连巫咸国那些有神力的神巫都对付不了得妖怪,我们这些寻常人又能有什么办法!这不是去送死吗!我苦心的劝了他好久,那孩子就是不听。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只怕,只怕是……“
那男子说到此处,已经是泣不成声。
”你们说的那人是谁!“
阿无越听越是心惊,这人,这人分明就是……
“那人自称广乔,说是巫咸国的长老。”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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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是打算做什么?毁了巫咸国还不够?还要招兵买马领着一群污合之众连着巫咸国百年的声誉一并踩到脚底下吗?不!她决不让他得逞!她一定要找到广乔,为巫咸国除害,为那些死去的族人报仇!
压在心头多年的仇恨的种子在瞬间重新破芽而出,疯狂的生长,清丽的脸上爬上了仇恨的影子,看上去竟有些可怕。阿无冲了出去,像是疯了一般,逢人就问:你知道广乔去哪里了吗?
清辉跟着跑了出来,拉住了她:
“阿无!你冷静一点!掌柜的都说了那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现在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你这样问下去是找不到的!阿无!清醒一点!”
“我一定要找到他!清辉!你也听到了!他这是打算做什么!如果现在不阻止他,还不知道他要打着我巫咸的名号做什么事来!”阿无抬起头来,望着清辉的脸上早已经满是泪水,“清辉,本应作为巫咸的守护者的我,没能守护她,反而因为我遭到灭族的大难,如今……如今我若连这点名声都守不住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就算死了,又有何颜面去见我那些往死的族人!”
“阿无……”
清辉将她轻轻搂在怀里,满眼心疼。这些年她的努力不是没有看见,可是,他不能见她被仇恨浸染成了别的颜色。她本该是那样的美好,单纯。
“你巫咸哥哥最后会将你除名……”谈及此处,清辉明显的感觉到了怀里的人身子震了一下,这是她心中的伤,这么多年的心结,她一直都觉得这是一种耻辱,“他也是为了保护你,那年的事,不是你的责任,阿无,你的责任,是重新振作起来,重建巫咸国,让巫咸的威名不堕,就像你妈妈当年的时候一样,成为整个巫咸的支柱。”
“重建巫咸国?”
阿无有些迷茫的从清辉怀里探出头来,这些年她一心想着找到广乔,为巫咸国的族人报仇,清辉的话倒也不是没想过,可是她一个人,如何重建巫咸国。算起来,当年从长老那里学习的课程都还没有完成,重建巫咸国,谈何容易!
像是明白她心中所想,清辉笑着帮她整理整理头发:
“正是因为不易,所以才需要花费更大的心力去完成。与其怀着一腔仇恨下去,不如让希望散播出去。我相信,巫咸国应该还有族人在外面,你还有族人活着。”
“还有族人活着……”
阿无的眼里似乎有了期盼。是啊!巫咸哥哥是何等聪明的人啊!怎么可能不为族人找后路!这些年尽想着找广乔报仇了,想方设法从狐狸那里弄一些迅速提升修为的丹药,倒是忽略了这一点。也不知道有哪些族人逃出来了,现在又在什么地方,过得好不好……
看着戾气从她身上散开来,眉宇渐疏,清辉由着她漫无目的的前行。有些事他也只能提点一下,真正看开来,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能靠她自己了。这些年来,上神虽然有意识的压制她身上的戾气,但是毕竟不食人间烟火,哪里能这般去开导她!哎……
“阿无怎么样了?他这是打算去哪?”
武阳随后也追了出来,却只看到阿无的背影。
“平复一些了,给她点时间让她自己去想明白吧!我们跟着她就好了。”
阿熏还在好奇这客栈的人事,好奇那些食客手中的菜肴,可是看着小主人突然间离开了,也跟了出去。清辉与阿无说的,阿熏也听不明白,她眼里满满的,都是对眼前见到的所有的人事无比的好奇。
那些人刚刚吃的是什么?红红绿绿的,真好看!而且好香!还有那个水,他们喝的水也有种奇怪的味道!阿熏有满脑子的问题想要问问阿无,可是阿无却陷入了自己的思维里,阿熏唤了她几声都没听见。
“小主人……”
倒是走在后面的清辉时不时的回答阿熏的疑惑,再加上武阳爱折腾的性子,阿熏也渐渐恢复了兴致,跟着武阳到处瞧。
眼看着就要到达君子国北门了,阿熏不得不叫住阿无:
“小主人……我……我不能过去……”
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小精灵,阿无着实没有防备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君子国的另一个门口。看这阿熏有些着急的在眼前飞来飞去的,阿无有些奇怪的问:
“阿熏你怎么不能过去了?”
“我的本体还在城外,我不能离开本体太久太远的。”
“那这样好了,我们先回去,讲你的本体也带出来,种到青丘,等我重建好了巫咸,你再跟我回巫咸国。”
这一路走来阿无也想明白了。其实清辉的话道理很浅显,与其这样不知目的的找寻下去,还不如将这精力用到重建巫咸国上去,至少听到消息的族人会回来的。就算顺利的找到了广乔也不一定能报得了仇。自己在进步难道那妖孽会停滞不前吗?自己拼死一搏也就算了,总不能害了跟着自己一同跑出来的清辉和武阳吧!
所以她决定了,先重建巫咸国,再去找广乔那个老贼人算账!
“那好吧,小主人你跟我去个地方吧!”
“走吧!”
待几人回到城外熏华草所在位置的时候,已近黄昏。天边有云红艳似火,映着山色,真真美极。也不知怎的,阿熏看似越来越无力,坐在阿无肩上,靠着她的耳朵:
“小主人,请往南边走上一段,听说那里有一湾湖水,能驻容养颜,增长灵力。你带我去看看好么?”
听着阿熏这般无力的声音,阿无想着一定是没有灵力滋养力竭了,或许泡泡那湖水就会好起来的。二话不说,沿途找了起来。
果然在南边没多远的地方,真有一湖,静卧在群山之间,映着天边火云,湖面似霞彩一般,五光十色,煞是好看,像极了仙境。
在青丘都没有见过这般美景,几人都看呆了。
“小主人,他们说的果真没错呢!这儿真的很美……很美……”阿熏挣扎着起身,飞到了阿无的手上。阿无顺势摊开了掌心,阿熏躺了下来,“小主人,谢谢你能带我来这里,也谢谢你给了我这般美好的生命。只是,我不能陪你去青丘,也不能陪你重建你的巫咸国了。”
“小主人,熏华草,朝生夕死,我能遇见你,去看看我以前看不到触不到的世界已经是我的幸运了……”
“小主人,我不知道你曾经经历了什么,但是我知道,要快乐的活着才不枉费自己的生命。这么美好的生命,不要浪费在仇恨中,徒增后悔……”
“小主人,谢谢你!愿你永生欢乐……”
阿无都还没有回过神来,就看着阿熏一点一点化作光点消散去了。
“我……阿熏……”
阿无有些自责。她都做了什么!如果知道熏华草朝生夕死,她定不会……定不会……
“阿无,阿熏说的没错,你……”清辉本想再说点什么,但是看着阿无一脸的自责,有些说不下去了。他想,阿熏这也算是一个契机,如此,阿无或是能看开些。
“阿无!清辉!你们快点过来!快点过来看看!”
武阳的声音打断了阿无的自责和清辉的沉默。顺着声音过去,只见武阳半蹲着,手上握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听见有声音,武阳回过头来,对着两人招了招手:
“你们看!”
武阳用树枝在地上划拉了几下,一截惨败的人骨渐渐的从泥土中露了出来。
“我来这就闻着有些不对,就随意在这划拉了一下,你们瞧瞧!这掩埋的有些潦草,都像是没有做什么处理,随意抛在这边上,随便划拉这么一下,就露出这么一大截了……”
“看上去有些年色了……”
清辉也蹲下身子划拉了几下,只是稍微的加了些力道,一截一截,越来越多。
几人的脸色也越发有些不好看了。
这哪里是什么美景,这里简直就像是一个殉葬坑!
“他就在这里……清辉!他就在这里!”
阿无眼神呆滞的看着面前这些白骨,脸色惨白:
“广乔就在这里!我看见他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阿无!你别看了!”
看着阿无脸色越来越难看,清辉不由得的打断了她的溯回之术。
“他……不,应该是它……太可怕了……”
被唤醒的阿无望着清辉的眼里满是恐惧。不过是想用溯回之术看一下,知道这些人骨到底是怎么回事,却没想到会看着这宛如地狱一般的场景。
正如那掌柜说的一般,广乔确实来过,并且以恢复巫咸之名召集了一批青年。他带着那些对了未来充满希望,以为在未来的某一天,自己也能成为与神沟通的使者,拥有神力。却不想,这个以巫咸国长老名义召集他们来的这个人,却带着他们奔赴了地狱。就在当时,这个还不算湖的地方,没有这么多的草木,荒凉的地界上,成为了使之肥沃的肥料。
广乔笑着,一双猩红的眼。接着,是一团黑影从他身上冒了出来,渐渐的有了形状。
似有角,像羊,却又像是有人的面孔,嘴角处,是几颗狰狞的獠牙。接着,就是一场庞大的屠杀!却只见它张大嘴,一口一口的将那些被它蒙骗的青年裹入腹中。青年们破不开它施下的结界,在绝望中沦为了食物。
鲜血淋漓,满地碎肢,惨叫不绝于耳,宛如人间地狱。
饱餐过后的怪物,竟随意捡起地上的人骨剔了剔牙,又恢复成了广乔的模样,大摇大摆的离开了。离开之前,随手朝着这地狱扔了什么,只见有什么从地上疯狂的长了起来,将这地狱渐渐掩盖了下去……
或许一开始她就错了。大长老口中那个游遍大川,脾气甚好的广乔长老或许早就死了,那时候她面对的,或许就是这个怪物!一定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阿无,你到底看到……”
“武阳!”
清辉喝住了武阳,一把将吓到的阿无搂进怀里,慢慢的拍打着她的背:
“阿无,没事了,别看了,也别想了……”
谁还能想到广乔竟然这样大胆,丧心病狂。
“不要再去想了,阿无,都过去了,不管你看见了什么,都是过往。”
“清辉,他,他就在这里,把他们。。。。。。不。。。。。。不是他,是妖怪!妖怪。。。。。。”
“嗯,你先冷静下来,慢慢说。”
过了半个时辰,阿无冷静下来,跟清辉武阳说明了她的所见,闻之,武阳面色发白,毕竟还是个孩子,哪里见过这等惨事。
“阿无你猜的可能是对的,或者广乔早已经遇害,只是被某个妖怪做了面皮,。之可惜了那些少年,年纪轻轻便作了这妖怪的口粮。”
“不过这也可以看得出来,当时他被巫咸伤得不轻。”
“我怕他不止在此地如此作为,不能让他再这样害人了。”阿无靠着大石块坐着,将头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想想这些少年的家人还在等着他们回家,可是,可是。。。。。。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我要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让事情传开来,让人们都有所警惕。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重演了。”
阿无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她一定会找到他的。
一定会。
清辉点点头,不管她要做什么,他都会站在她身边,支持她,鼓励她。
阿无站起了身,却又有些迷茫了。广乔既然来过这里,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且已得逞,势必还会有下一次。这六七年间,也不知道他到底已经恢复到了什么地步,就怕凭他们几个,就算找到了,一时也对付不了。阿无叹了口气,算了,不管这些了,好歹总归有了些线索,只要沿路打听,应该还是能找到他的,一切,就等找到他了再说。
待三人重新回到城里,已经是晚餐时间,灯火渐明,路上已经看不到什么行人了。三人又重新回到了当初的那家客栈门口。可是临到头来,阿无却反而有些迈不开脚,内心犹豫。
说出来真的好吗?让他们知道真相真的是对的吗?不知道真相的它们,至少还有个盼头,孩子们还是会回来的,还能怀着期待继而等下去。或者说,这个时候,真相对它们,无疑是一种伤害。
“阿无,它们有权利知道真相。”像是知道她在犹豫些什么,清辉拍了拍她的肩,“至少让那些枉死的人魂有所归。”
阿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清辉便知道,她不会再犹豫了。
“老板,在坐的各位,有件事你们必须要知道。。。”
一时轰动。
得到消息的人往城外赶去。挖开那些掩埋的真相时,那白森森的寒骨刺痛众人的神经。哭喊声,彻夜不休,从城外一直延绵到城内。
阿无三人终是不忍,连夜离开了这座哭城。
消息还是传开了。
临近的几个城镇都曾经遭受到广乔的毒手,那些个曾经被埋葬的秘密,一具具的被挖开来暴露在阳光下。哭声四起,哀嚎遍野。
只是,除开这些同一时段的悲剧,沿着这条线,却断了,再也没有了广乔的行迹。
这么一闹腾,到处人心惶惶,看见陌生面孔都是一脸的戒备。阿无一行也打听不到什么新的消息。
一路北上,已到汤谷附近,却全然没有广乔的消息。
清辉看着阿无脸上已然有些疲色,便拉着二人在路边稍作休息。武阳听着一路的惨哭兴致全无,拉怂着脸挨着阿无坐着,听见清辉要四处转转打探休息的地方,也没说什么,呆呆的点了点头。
这边清辉都还没迈几步,那边就传来人声:
“快点……快点……”
只见有人三三两两的赶了过来,看见三人也只是有些警惕的撇了一眼,往汤谷赶去。武阳眼快,赶紧拉住了一个小哥:
“看小哥这架势,前面汤谷可是发生了什么?”
那小哥有些不耐烦的甩了甩袖子:
“小孩子家家的,一边玩儿去!”
才提脚,还来不及迈步子,却被人捏住了肩膀。清辉带着笑说:
“小哥不急,我们只想知道前面汤谷发生了什么,不过两句话的时间,不算耽误你多少时间。”
“哎呀!你知道什么!赶紧松开!前头有个神仙赐福呢!去晚了就跑了!”
三人对视了一眼,这个套路,有些熟悉啊!
不待阿无发话,清辉偷偷捏了个诀,下一秒三人便出现在了汤谷边上的一颗大树下。只见这热气腾腾的湖水四周已经围着不少人了。还好他们的位置不太打眼,又是站着这树荫下,突然冒出来也没惊动什么人。
阿无环顾了一下四周,却也没见到什么祥瑞之气,一眼扫过去,愣是没有看到那小哥口中说的神仙。
莫不是他们搞错了?
“神仙在哪呢?”
“谁说这有神仙的啊!没瞧见啊!”
“就是说啊!莫不是被骗了?”
“我看你们也就是俗!我看,就是那棵树!修成正果了!”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好不热闹。阿无顺着那人说的看了过去。那池热气腾腾的湖水边上确实长着一棵树,看上去也有些念头了。枝繁叶茂的,独自一棵,孤零零的在这沸水边上立着,看着倒是有些个仙气缭绕的样子。可是阿无却感觉不到什么灵气。
“有可能,你看啊!这么烫的水还能长个树,确实非同一般。”
转瞬间,大多数人又把这注意力放到了这棵树上。
武阳有些不解的撇了撇嘴:
“这树再普通不过了,能有个什么神仙啊!”
又等了片刻,这些人见那树也没什么动静,有些不耐烦了,七嘴八舌的吵得不可开交。
突然,本就沸腾的湖水中心突然冒起了泡泡,低沉的声音从那冒着泡的水下传了出来:
“汝等聚集在此所谓何事?”
“哎哟!都安静点!神仙在水里呢!”
不知谁喊了一声,四周突然就安静了下来,都眼巴巴的看着湖中央,等着那神仙自个儿从水里钻出来。
“哎哎!我说……”
“别出声!等着!”
只感觉有一阵阵的波动,似从地底传上来。
来了!
众人不约而同的打心里冒出了这样的想法,都伸长了脖子等着,这等景象若不是机缘巧合恐其一生也不会遇到的,便要好好珍惜。
然,众人心中期待的“地动山摇,有神仙自水中飘然而出”的画面没有出现,倒是那湖中心又冒了一个泡泡上来,有声音随之而出:
“吾乃此处水伯,近日有感,有缘者将至。汝等皆有缘分,若能下水者,可获大机缘也。”
“果然有神仙!”
“没有白等啊!这等好事竟也让我遇上了!”
这水底传来的声音就像是滴入油锅里的水,炸得这群凡人们七荤八素的。有人觉得此乃大机缘,什么长生之术啊腾云之法啊皆有可能。一时间人心浮动,皆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这样滚烫的水,谁敢先下去。”
也不知是谁轻轻一句,却也如同一盆子冷水,浇醒了些热脑子。谁能敢轻易尝试?就怕这有个万一,小命可就交代在这里了。生命可贵,就此一条,还是小心些罢。
这个声音!
阿无一双眼睛充血通红,瞪着那翻腾的湖面。哼!这个声音不管化成什么样子她都认得!
“大家不要相信他!他才不是什么神仙!”
“阿无!”
清辉听得阿无一声大喝,这才瞧着她一双红眼,觉得不妙。
“他就是那个打着巫咸国长老名号,到处吃人的妖怪!”
“什么!竟然是妖怪?”
“什么巫咸国长老?怎么回事啊!”
“你不知道啊!就是……”
一时间众说纷纭,众人心里起了疑惑,弄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却也渐渐的远离了些。
“汝休得放肆!汝为何人!”
“我!……”
“是啊!你是谁啊!凭什么说那是妖怪!”
“莫不是想吓退我们,好自己独占这份机缘吧!”
武阳望着声音的来处,见一年轻小伙一副小人模样,狠狠的瞪了一眼。那小伙感觉到了,却见只是一个孩子,很是不屑。
从此刻起!罪人阿无将永世不得继承巫衣之姓氏!不得进入我巫咸之国的土地!我以巫咸之名,将你永世放逐!
巫咸哥哥的话突然在脑子里响起。
是啊!我是谁啊!
阿无有些绝望的想着。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她却答不上来。她已经不是巫衣族的继承者,她再也不能以巫咸之国巫衣者的身份介绍自己。她是阿无,也只能是阿无。
阿无,阿无。
到头来,竟是一无所有的阿无。
“阿无……”
清辉看着她愣愣的望着那湖面不说话,有些担心。想拥她入怀,抬了抬手,却没有了动作。动了动嘴,却没有说什么,此时,他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她。
“她是我青丘的上宾。世间绝无间有,举世无双。”
突然间,只觉得一股清风拂面。一股如冰泉版清洌洌的味道以湖边的大树为中心四散开去。一个瞬间,似乎连着沸腾着的湖水都降了温度。
“是以绝为姓氏,名之无双。”
顺着声音望过去,那树上枝条之间露出几条白泽的尾巴,有些懒懒的飘动了几下。
“快看!那是什么!”
“那好像是狐狸尾巴!一、二……九条!是九条狐狸尾巴!”
“哎哟哟!快点跪下!快跪下!”
“是传说中青丘的九尾上神!”
哗啦啦的,转瞬间,这些凡人们齐刷刷的战栗栗的跪了一地。俯首贴地,表现的很是虔诚。
看着这样大的仗势,奢比尸忍不住撇了撇嘴。说好的不就只是露个脸么,非得露个尾巴不知道显摆什么。这是要吓唬谁呢!切!
沃雪随意的靠着树干坐着,仍旧是那风月不及的绝色模样。一双琉璃色的眼望着底下有些呆呆模样的阿无,有了丝丝的笑意。一只洁如皎月的手伸向她:
“阿无,该跟我回家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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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无双,沃雪给她的新名字。无关于巫咸,无关于巫衣。单单就是为了她一个小小的阿无。
胸口像是被重重的击了一拳,感觉整个胸腔都裂开了,一股热量,比这汤谷之水更热的力量随着周身血脉而游走,只需一个瞬间,便充斥全身。
“啊!”她难受得想要喊出来,可是一张口,四面八方的压迫感,灼热到窒息。
逼得睁开了眼。
眼前,只有一片耀眼的红,像是火一般的灼热,却有着火没有的粘合,如此这般的牢牢的依附在身体四周,如水般贴合。然后是一层层的,闪着粼粼碎光。
阿无这才想起,自己似乎还在水里。记忆的片段瞬间在脑子里走马观花式的过了一遍,她想了起来,自己好像是不小心跌进了汤谷之中。
然后,她想起了一些往事。
双手为掌奋力往身下一击,纵身一跃已然从这汤谷之中破水而出。还来不及上岸,只见一抹艳火紧扑而来。
“姐姐!姐姐!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
凤七依旧着艳红色的长袍,金带缠腰,宽大的袖子上绣着黑金色的羽毛。随着动作发丝在空中飘动,黑如夜色。
“小风七!”
随着凤七落了地,阿无眯着眼打量了等在岸边的武阳,弯弯的眼角,满是笑意:
“想不到武阳长大了竟是这么的美男子!”
武阳有些吃惊的望着她,难道,她都想了起来!也是的,近日里看着那平凡不过的模样好似有了些变化。皮肤变白了些,眉眼之间多了些许神采。想来,是身上的咒术破封了,自然要变回原来的模样。
“姐姐!姐姐!你都想起来了么!那我呢!我呢!”
“这个……也不是全都想起来了。”阿无有些抱歉的看向武阳,“我想起了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呢。”
武阳眼里的光暗了下去。这才想起这汤谷之地,那年,他也是在的,的确是在这里。难道,这才是破解的方式?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
“对了!清辉呢?清辉在哪里?”
“这个问题,还是你自己去问吧!”武阳敛下眼睑,“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最后一句,近乎自言自语的低喃。
阿无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他,自己去问?这不是没看见他才问的么?难道是出了什么问题?清辉他……哦!对了,她想起来了,失去记忆的时候,她初次见到清辉,他叫做……左朗!
“为什么他叫左朗?”
阿无的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不管是凤七还是武阳,都闭口不谈。
因为心中有了疑惑,找回部分记忆的兴奋淡去了许多。随着凤七他们回到了医馆里,她四处张望,希望能找到清辉。不算上失忆后那段不明所以的记忆,也是多久没见了。
才踏进屋子里,便看见那人一身黑衣坐在木椅上,一只手不知道把玩着脖子上的什么挂件的绳子,抬起头淡淡的望了她一眼:
“听说,你找我。”
这是那些平日里用来待客的屋子,古色古香,若是不靠墙那头的桌子上放着台电脑,恍若千百年前的模样。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阿无与左朗,两人一坐一站,气氛有些尴尬。
阿无还站在门口,这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的脸与新生记忆中的清辉一模一样,可是周身那生人勿进的凛冽气场,似寒冬的风雪,与记忆里那温柔清风模样,判若两人。
可是,她却认得他脖子上的那根挂件的绳子。那是自己送给他的,绝不会错。
那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不是你想的那个人。”
被人盯着瞧了许久,左朗嘴角扯出了一抹嘲讽,他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
“如果我说,你要找的那个人已经死了,你,会不会心痛。”
“你在说什么?你……你不是站在我面前么……”
那双眼睛里,分明的写着恨字。阿无心里一颤,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的清辉哥哥会对着她有这么强烈的恨意。到底发生了什么!
“都说了,我不是你的清辉哥哥。”
左朗往前又迈了一步,阿无心里慌得很,不由得往后退,不过几步,便被逼到了门口的木框,退无可退。左朗一只手撑着门框,慢慢矮下身来,与她保持平视。
“我是他的弟弟,靖天。”
“你是……靖天?!你不是已经……”
“我还活着你是不是很失望?呵呵……可是你的清辉哥哥死了,可怎么办呢?”
左朗身子往前更凑近了些,他的脸几乎就贴在她的脸庞,眯着眼,感受着她温度,心跳,呼吸,味道。这些深埋在身体的记忆中的东西,那么的熟悉,亲切。这就是他的那个傻哥哥默默爱着的人,那个义无反顾的离开,如今却又真真切切的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那年,她走的那般的决绝。她心里的那抹琉璃色,却也是被她自己亲手抹杀。她的悔,最后却让那个傻子背负着,值得么。
值得么。
当时他也是这样问那傻子的。
他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用自己的魂魄来蕴养这缕残魂。他就忘记了自己当时是有多想杀他。就是为了那个早就死掉了,到死都不闻不问他的那个老头子么!他是不是傻子啊!
他就是个傻子!
明明喜欢这丫头喜欢的要死,却是不说。到头来,却眼睁睁的看着她披着嫁衣与他人做了伴侣。
明明等到了那人魂散,却又傻傻的陪她失意伤心,不说不提,像个木桩子一样守着。
不是傻是什么!
到最后,她走了。走的那般的决绝,他还是不说,还笑着。
多难看啊!她怎么就看不到呢!明明是在哭,连老天爷都看见了。
那连绵多日的雨,不正是说明。
到后头,竟然厌世了,她不肯回来,他连命都不要了。说什么“身体留给你,我去替她守着青丘”!屁都不是!他那点魂力能消磨多久不灭!没有身体又用什么去守护!
他就是想死!
想死就干脆的去死好了!做什么最后给自己一副身体,以为自己会承了情向他一样傻傻的去等着她么!
这……怎么可能。
“清辉哥哥……死了……”
“是啊!死了!你心痛不痛啊!”
阿无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还记得初见时月光下的那抹银色,还记得他望着她目色温柔。
你不是说过你会等我,等着我来找你么。
为何!为何!
“你看,我还是等到了你。不论我多想杀了你,这副身体却是办不到呢。他连死了,都还能这般护着你。”左朗勾起她一抹发丝,低低的笑了笑,“反正你也不记得那人了,不如就从了我,我们一同愿了那傻子的一份痴心,好不好?”
说着,脸便凑了上去,便是要往那点朱唇上印上一吻。
“左朗!你在干什么!”
突然间,似有风吹过,只听见铜铃作响。武阳突然冲了进来,一拳将人打开,一个转身,便将阿无护在了身后。
左朗受了一拳,借力往后一翻,站定后,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怎么,你吃味了?难不成你以为我看不出……”
“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左朗的话被打断了。三人回头,只看见有人着一身警服,有些震惊的看着他们。
“难道我是睡着了……这是在梦里还没醒吧……”
那身着警服的大汉抓了抓头,忍不住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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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无惊魂未定的坐在一旁,凤七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忙着煮茶,然后小心翼翼的端到阿无身边,小声的安慰着什么。武阳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似得,一面安排这位警察叔叔坐下,一面给他倒茶:
“小孩子闹着玩的,见笑了。”
听到这话,警察叔叔的手抖了抖。看样子,你们不都是小孩子吗!想他邓龙喾也活了快40年了,也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只是仍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俗话说,就是跟做梦一样。
难不成,真的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出现幻觉了。
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再看了看这古色古香的房间,他还是有些忍不住的想要掐一下自己的大腿。前一秒还在山底下,只是磕个头的时间面前就多座院子,任谁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或者是在做梦。
然,痛感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了。
“不知道这位警官有什么事?”
武阳很随意的坐在他对面,端着茶抿了一小口。
想到自己来此的原因,邓龙喾不由得叹了口气。
时间倒回到上周,周一,天气晴,他记得很清楚,因为到现在他仍然记得在烈日下冒着冷汗的诡异感觉。
本来是忙忙碌碌一周之始。开会的开会,没精打采的没精打采,对于刚刚过完一个周末的人们来说,周一,总是有些浑浑噩噩的不清醒状态。
警局里一派祥和,大中午的,休息的还没有睡醒,这几个月案件不多,小打小闹的,很是轻松。接到出警警报的时候,他还拿着一本旅行社发的传单,想着是不是找个日子跟上面请个假带着一家老小出去玩一会儿。才翻看了两页,电话声急促的响了起来。
是个大案,抢劫银行,多人致死。
邓龙喾心下咯噔一声,卧了个大槽!抢劫银行!多人致死!看样子,别说是请假了,估计接下来连吃饭的时间都没了。赶紧联系了自己的组员,抓着串车钥匙就出去了。
可是到了现场,邓龙喾愣住了,他身后的组员也都愣住了。一群人呆呆的立在门口,似乎与警戒线外的熙熙攘攘成了两个世界。
这哪里是抢劫银行,这简直就是一个屠杀现场!
即便是见过了这么多起案件的自己,也觉得心里打颤。明明是正午最热的时候,他却觉得背上凉得出冰。
到处都是血,地上,凳子上,还有天花板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血迹,邓龙喾仿佛看到了一把利器划破大动脉,飙射的鲜血,滚烫的“啪”的一声,溅到了天花板上。
点了点数,21具尸体。
邓龙喾忍不住扶额,这已经不仅仅是大案了,这特么哪里是抢银行,这简直就是变态恐怖分子的屠宰现场啊!而且,死了这么多人,为什么前期人质存活期间,没有接到报案?
21个人啊!又不是什么游戏世界,秒杀?怎么可能?
小心的尽量避免踩到血,邓龙喾走了进去透过砸碎的防弹玻璃窗往里看,靠在柜台的年轻女子还维持着一脸惊恐的表情,仰着躺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胸前一片猩红。而她的身边,那个红色的小小按钮,干干净净的,新的一样。
疑点太多了,邓龙喾捏了捏太阳穴,还是等看过监控以后出了报告再说吧!这么大的案子,估计也不是他们这一个小组吃得下的。
看过监控以后,拿着报告的几人都傻了。他们很想回去睡一觉,看是不是最近睡眠不够都没睡好集体出现幻觉了,要不然,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
监控里,最后的画面则是一个男人拿着把小刀,颤颤巍巍的隔着道防弹玻璃不知道对柜员说了什么,监控里看不到柜员的表情,大概这柜员说了什么,那个男人的表情突然变了,接着,监控里闪着雪花,画面没有了。
报告里痕迹鉴定22人,陈尸的21人,其中银行客户15人,银行工作人员6人。
没有监控里的那个男人。
而且,现场钱财没有丢失,却有部分尸体脏器不见了。
总总指向,令人毛骨悚然。
一个人,一个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用那把小刀破了防弹玻璃,残忍的杀害了21人?!?!而且杀完人以后还带着部分脏器无声息的消失了?!
怎么可能?!?!
邓龙喾看着手里这个男人的资料,心中一万个不可能啊不会吧怎么可能啊在咆哮。相片里那张憨憨的,平凡到就算你跟他见过也不一定会记得脸,实在是很难让人联想到杀人魔王四个字。
杜义,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男人了。农民出生,后来考到城市念书,成绩一般。毕业以后找到了一份销售类的工作,工资不高。工作2年后结婚,婚后育有一女。不过,平凡的生活也有不平凡的地方。孝顺的孩子贷款买了房子接过家中老母享享清福,却不想福还没有开始,病就来了。杜义的母亲已经在医院住了快一年了。为此,老婆不堪重负,离了婚,杜义拉扯着孩子还要顾着母亲,生活压力确实非常。
但是,这也不能成为犯罪的理由。
而且现在也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凶犯一定就是杜义,不过,杜义肯定知道些什么。
找到杜义,或许就能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杜义失踪了。
邓龙喾一个头两个大,案件由于过于惊悚引起了不少媒体的关注。如今上头要求务必在一周内将嫌疑犯锁定,追捕结案。但是现在,案发时究竟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跟见了鬼一样。
与此同时,这一周内,已经接到了几起人口失踪案,虽然找到了人,但都遇害了。死状凄惨,尸体不全,如同遭受到野兽攻击致死。再联系到银行抢劫案尸体的惨状,几乎可以判定为作案手法相同。
最终决定,并案处理。
邓龙喾真的要哭了。如今人人自危,现在所有的视线都盯在他身上,似乎警方动作迟一秒就会有新的受害人出现,各方压力下来,邓龙喾都要急白了头。
采集不到新的有效证据,也找不到杜义,邓龙喾开着车在城市里转悠,希望自己能有个重大奖的运气。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就转出去了,车子开到了郊外一个小山坡。
下了车他点了跟烟,突然想起,这座上好像叫涂山?
看着山脚下有香火的痕迹,好像这里有传有什么神仙很灵的。邓龙喾想了想,有些烦躁的踩了踩烟头子,对着山头拜了拜,叹了口气。
神仙啊神仙!你如果真的有灵,就请你帮忙抓到那个杀人狂,还一个太平人间吧!
抬起头来,眼前一片朦胧,似乎有铜铃作响。待他直起身来,看见一座院子对着他敞着门……
邓龙喾捧着茶不知怎么觉得很是安心,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然后看见对面坐着的小青年对着自己笑了笑,然后,眼皮子突然间千斤重量,便睡了过去。
武阳叹了口气,正准备将人送出去,却感觉有人拉住了他。
“武阳,刚才左朗……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姑姑,你……哎……”
“武阳,为什么你要叫我姑姑!我怎么觉得一觉醒来,你们……你们都变了!”
“是啊,我们都变了……”
武阳转身,只留了个背影给阿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她还记得清辉初见时那头宛如银河的发,那双明如皓月的眼。
她还记得她的唇印在他的脸上那种温热。
后来她忙着提升自己,忙着报仇,可是他还是在她身边不是吗?他们之间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清辉哥哥这般的心如死灰。
“凤七,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自己是不是太习以为常他的陪伴了,习以为常到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左朗走了,武阳也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现在就剩下凤七陪着她坐在屋顶上看月亮。记忆中,似乎还有什么同这月色般寂寥。
“姐姐,对于你来说或许只是摔了一跤,醒过来了,醒来了,记起来了。可是我们呢?”
风七突然沉默了,他将头埋在膝盖里,借已掩饰自己落寂的表情。
“百年的等待,你不明白的。”
风七的声音很低,很小声,小到风一吹就听不见了。
更何况,清辉何止等了百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等待那个可能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哪个人,能耐得住失去后的寂寞。
“当年姐姐你不告而别,我们都急疯了。那个时候,我从来都没有跟你分开过,也没想过会跟你分开。天崩地裂我们都没有分开,可是没有想到你走了会把我也撇下。那段时间我可伤心了,我觉得你不要我了。所有人都慌了,只有清辉,他说等等吧,你会回来的。然后我们就等了好多年,陆陆续续的接到了你的消息,我想去找你,可是清辉不让,他说,你需要时间。再等等吧!这一等,又是百年。然后你的消息断了,那个时候清辉似乎也离开了一阵子,回来的时候,就是左朗了。他说,你一定会回来的,不管过了多久,不管要过多久,你都会回来的。”
“你看,还是他了解你。”
“为什么武阳会叫我姑姑?我记得,他以前都是叫我姐姐的。”
“那是因为你嫁给了……”
“凤七!”武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院子里对着他们招了招手,打断了凤七的话。“姑姑,麻烦你了。今晚我们要去现场看一看。”
“啊?”
“我感觉这件事,不简单。”
不多时,三人便出现在了案发现场。冰凉的空气中似乎还带着血液的腥甜,阿无皱了皱眉头。想到那位邓警官说的话,心下有些毛毛的,忍不住一手抓紧武阳,一手抓紧凤七。
“我有些怕,让我握握。”
“别怕,没事的。”
武阳反过来握了握她的手,温热的掌心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阿无深吸了口气,开始溯回。
似乎在一瞬间冰冷的空气突然袭来一阵热浪。
有人进来了。
不高的个子,大概170左右。一张平凡的脸上有些焦灼,有些不安。他拿出了身份证,名字一栏写着杜义两个字。他刷了张号,张望了下,坐了下来。
保安坐在一旁填写资料的椅子上看了他一眼,便转开了视线。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推开门口的门帘时总能带着些外面的热气,杜义坐在里面,空调的风对着他呼呼,再加上偶尔扑在脸上的热气,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锅子里的鱼,煎熬。
等了一会儿,听到了叫号。那个叫做杜义的男人护着自己的一个背包坐到了柜台前面。
他的一只手放在背包里面,一只手抓着椅子的扶手。抓着扶手的手很是用力,看得见一根根暴起的青筋。
“您好,请问您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杜义放在包里的手动了动,抿着嘴,皱着眉,表情严肃。
“您好,请问下你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里面的年轻女性面上有些不耐烦的又说了一遍。
杜义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背包,抿着的嘴又紧了紧,还有些抖动。
“您要是没有什么需要办理的业务麻烦您让一……”
“打劫!”
声音不大,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杜义站了起来,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把弯弯的,像匕首一样的嘿嘿的东西,对着柜台里的工作人员。
年轻的女人听到这两个字差异的瞪大了眼睛,虽而见到那个男人手中连刀都算不上的打劫工具,嗤笑了一声,连保安都没有叫,直接按了下喇叭,通知下一位客户前来办理业务。
杜义站在那里没有走,又说了句“打劫”,他干着眼巴巴的望着里面,紧紧抿着嘴,浑身都透着紧张的味道。
只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下,力气不小。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拍了拍杜义的肩,将人推开了,直接拽过椅子坐了下来:
“我说这哥们儿是不是想钱想疯了,神经病吧!拿着把破玩意儿打劫?呵……”
“哈哈哈哈!傻子吧这是!”
“保安还不赶紧报警了!有个傻子要抢银行!”
“……”
动静闹开了,各种嘲笑声从四面八方涌到了杜义的耳朵里,他有些无措的望着四周带着嘲笑的脸,那些人眼里都是轻蔑,嘴角刻薄得似乎划开了他的脸皮,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满耳朵的嘲讽。
他就呆在那里,像是被人定住了一样,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过,与这一室的冰凉格格不入。嘲笑声似乎在他的沉默中得到了鼓励,变本加厉起来,甚至有人讥笑他沾着油渍有些邋里邋遢的衣服。
像是突然间被按动了开关,那双开始还紧张有害有些无措的眼里像是被人用注射器打了一管血,瞬间通红。一股子凶恶暴戾从他体内涌出,像是关不住的水闸一般,汹涌而来。
只在一个瞬间,他像是一只无师自通的野兽,用最原始最粗狂的方式,将他手中那弯弯的,似匕首一样的黑家伙送入那些刚才还在嘲笑他的人身体里,然后带出一腔子热血,再送入另一个人身体里。
遇到反抗,他像是捏着一只扑腾的鸡鸭一般,轻轻松松的扭断他们的四肢和脖子,然后随手一扔。
如此反复,全凭身体本能毫无技巧的一场杀戮。
杜义的杀戮很快便停了下来,他看着一地的尸体,深深的吸了口气,似乎感受到了满腔的血腥之后,他有些愉快的舔了舔嘴巴。周身腾起淡淡的黑色雾气,越发的浓重。
这个初见还是老实巴交的男人,竟然入魔了。
“那是什么……”
阿无惨白着脸,她注意到,从杜义开始杀人的时候,有一道黑影一直在这空间里来回穿梭,偶尔在那些被杀的人身上徘徊停留片刻,然后又离开。
那到身影似乎感觉到了阿无几人,在杜义身边打了几个转,然后,只看见黑影渐渐散去,有人站在杜义身边,手里抓着一颗血淋淋的心脏,放到嘴里,像是吃果子一样的咬了一口,一双琉璃色的眼微眯,对着三人的方向邪魅一笑。
瞬间三人从溯回中清醒了过来。
“刚刚那张脸……”
阿无惨白脸,她不太相信她所看见,那张脸,那双眼!他教过她修行,他为她重新取名字,那样的风华,怎么可能出现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阿无,不是的……”
武阳见她一脸的不可置信,斩钉截铁的告诉她,那个人,不是的。
“可是那张脸……”
“我说了,他不会是的!”
“我明明看见了!就是他!我不会看错的!就是那只臭……”
“我说了不是就不是!”
“他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能……怎能……”
“阿无!你清醒一点!他不是沃雪!不是的!”武阳看着有些被吓到的阿无,扳过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沃雪叔已经死了,死了很久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他不是沃雪叔,也不可能是沃雪叔!”
“你说什么呢?”
阿无觉得心里有什么裂开了,凉凉的,有点痛。空空的眼神望着武阳,却没有焦距,两行泪,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我说沃雪叔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一秒记住【小说站】,为您。房间的门闭得很严实,从现场回来以后,阿无便将自己一人独自锁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她脑子很乱。
陈如凤七所说,她不过只是摔了一跤,然后睡了一觉。那些失去的记忆回来了。可是回来了那又如何?为什么所有的人都不对了?
她的记忆里没有凤七,但是凤七却认她为主,关系亲昵却又抛弃他百年不见?
她记忆里温润如玉的清辉哥哥,却自称是被靖天夺了身体的左朗。愤愤不平的为清辉哥哥职责她始乱终弃。可是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清辉哥哥那般的死心绝望呢?
还有武阳,原本半大的孩子现在倒有几分沃雪上神的气势。可是为什么却不再似从前般亲近,几次三番的阻止凤七告诉她一些事情。到底是为什么!
还有,还有那双带着邪气的琉璃色的眼。
武阳说他死了。可是为什么当听到他的死讯她觉得天崩地裂,整颗心都空了。左朗指责她清辉的死都不曾这般的绝望。
不,她宁愿那个邪恶四处作怪的妖魔就是沃雪。
她宁愿相信他从高高在上的神祇堕落成为妖魔,也不愿相信他是真的去了。
这是为何?
她不明白。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么清洌洌的神,怎么可能堕落成魔!他宁愿死,也不会污了自身的清洁。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
清辉到底去哪里了!左朗又是谁?凤七又是怎么回事。
沃雪……怎么死的。
她,到底忘记了什么。
一天一夜了,阿无现在还没有恢复神格,不过是个会一点点法力的凡人,不吃东西身体怎么抗得住?武阳端着一碗粥扣了扣门:
“姑姑,我煮了点粥,喝点垫垫胃吧!”
凤七睡在屋顶上,坐起身来,见阿无没有动静,又躺了下去。
“姑姑,杜义,找到了。”像是没有感觉到里面的沉默,武阳端着粥,对着门继续说了下去。
也算得上是一个被生活压垮的可怜人,人虽然找到了,但是,却已经没有生息。
找到人的时候,他已经只剩下一层皮了,连骨头都没有的皮。
现场没有找到什么有效的信息,连着那把似匕首的武器也不见了。
阿无背靠着门,听着武阳絮絮叨叨的说着案情,却想起了才做的梦。
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却不小心睡了过去。
在梦里,她看见了那个叫作杜义的一个男人的一生。
老老实实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民两口子人到中年好不容易有了孩子,没有什么文化的父亲识字不多,又不愿意麻烦别人,从自己能知道的词汇中找到了一个简单的却又富含意义的字给自己孩子作了名。杜义,他希望他的孩子能像他听的那些故事中的英雄一样的讲求道义,无愧一生。
简单的家庭养出来的孩子也简单。努力读书走出大山是父母对他的期盼。然而,他也做到了。
父亲故去后,不算顶聪明的他,凭借着自身的努力考取了一所品牌大学。虽然不算拔尖,但总算是走出了大山。他没有忘却父母的期盼,他终其不过是想接母亲出来,一同享受幸福的生活。
老实人自有老实福气。安安稳稳的毕业,找工作,结婚。
平淡又踏实,对于要求不要的杜义,这样的人生已经算完美了。
努力十多年,终于买了房子,接过老母亲。有了自己的孩子,搂着自己的妻子看着一家子乐乐呵呵的,再是幸福不过了。他很满足。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幸福太容易遭嫉妒了。
老母亲病倒了。
昂贵的医疗费用压弯了一家人的腰。生活上的压力逐渐影响到了工作,他变得有些暴躁,不管他怎么努力,这个被撕开的口子怎么也填不满,日日夜夜为钱发愁。
他开始嫌弃自己这份稳定却没有太高收入的工作。他开始兼做几份工作,只为养家糊口。
可是,天不遂人愿,违规兼职,丢了本职工作。
本来就要晋升的他,失去了自己最大的依仗。
从此觉得事事不顺。
接着,妻子不堪重负,狼狈逃离。所有的重担一瞬间全部压在他身上。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不是说好人好报吗?不是说天道酬勤吗?他究竟是做了什么,老天要这样惩罚他!
他想不通,也想不明白。
路边摊上买着一些不知名的物件,他不知不觉就被这个像是匕首一样的小玩意吸引住了。不值钱的东西,几块钱就到手了。
医院的缴费通知一张接着一张,房子已经抵押出去了,可是,不够。
怎么办。
凭什么老天爷对他这么不公平!
是啊是啊!凭什么!
一股子的怨念,让他变得不像自己了,连他自己也不明白,怎么会想着要去抢银行的。等他清醒过来,人已经坐在银行大厅里了。
他战战兢兢的,他想,还是算了吧!自己怎么办得到!这是违法的!抓到了可是要枪毙的!
可是万一他做到了呢?
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蛊惑着。
去吧!去做吧!你能做到的!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他鼓起勇气,却受到了所有人的嘲笑!他们笑话他土!笑他蠢!笑他不自量力!
屈辱!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怎么这么屈辱!凭什么!
那个声音说,不要怕!他们敢笑话你!你就弄死他们!看以后谁敢欺负你!
那么,就请给我力量吧!我要弄死他们!弄死他们!
然后,他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只是轻轻的一拍,连子弹都打不穿的防弹玻璃就碎了。力量啊!这便是力量!
从这刻起,他是他,却又不是他。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杀了人,杀了好多好多人。他看着自己将人撕开,看着那些四溅的热血,没有不安。
死吧!都死吧!
如果我一生坦荡,勤恳老实却换来这样的命运,那么,就算是入魔哪有如何?
至少我心自在。
什么都不用管,也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发泄就好。
反正做一个好人也落不到好下场,那么,就一起下地狱吧!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杀了多少人,只知道自己身上的血腥味越发的浓重,黑红色的血痂,几乎成了自己的皮肤色。那个声音告诉他要去哪里他便去哪里,要杀谁便杀谁,直到,他看见自己那突然裂开的肚子。
杀了那么多人,原来自己的血,依然是红色的。
终于要死了,真好。
不知道为什么,可是,他却觉得他活这一世,此刻最是心安。
闭上眼之前,他想着,如果还有下一世,不要做人了吧。
面对这个男人的一生,阿无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天命之所属,无可奈何也。
那么自己呢?
武阳还在门外絮絮叨叨的,阿无打开了门。
“姑姑,你……”
“我想知道,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姑姑……”
“为什么你不肯告诉我?清辉到底去哪里了?左朗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凤七!还有……”
阿无有些急切,她抓着武阳的手臂,满眼的渴望。
“姑姑。”武阳有些无奈,他将阿无拉进屋子,使其做好,将粥塞在阿无手里,“先吃点东西。”
“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是你不愿意再提起。”
“什么……”
“姑姑难道你没发现吗?你身上的封印封住的是你的记忆。解开封印的唯一办法,是你自己找回你的记忆。所以,我没办法告诉你这些。我会尊重你所有的选择。”
姑姑,如果因为痛苦所以要忘记,那么,我没有什么理由说服自己帮你记起。
就算他不在了,还有我不是吗?
没有去在意阿无的表情,武阳转身离开了。
凤七仍旧躺在屋顶上没有起身。
不管结果如何,这一次,他绝不让她再从自己身边消失。自适应小说站xsz.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