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風微雲飄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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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夏天,一圓散射光芒的太陽穿過薄如輕綃的邊際,在著蘭村不遠處的山頭不慌不忙地升上來,開始慢慢地釋放它的熱量。
一聲響亮的哭啼從一排灰黃色的瓦房傳出來,文培成急速地拍開虛掩著陳舊多年的木門。這是他第四個孩子降生了,前面三個是女孩,他把希望寄托在第四個孩子身上。從他老婆懷孕開始,他的希望就隨著老婆的肚子一天天增大而擴大,他希望這個是個帶Q的,這樣他就可以完成傳香火的習俗,同時他也可以擺脫被村里人掛在身後的那些---生不出兒子的鴨毛痰桶。
在中國的農村,尤其是南方的農村,沒有兒子是要被欺負的。那種精神上的欺負一直以來根深蒂固地傳承了一代又一代。比如,女兒能上族譜,外孫,外孫女就上不了,特麼的意思就是說,你家的族譜到了你這里就斷了。再有很多農村外嫁的女兒不能進祠堂,不可以拜祖先,你如果沒有兒子,就可能以後永遠都是自己一個人去拜祭,臨終正寢的時刻女兒也是不能守在床頭盡孝的,你只能孤零零的自己咽下最後一口氣。以至這個枷鎖是許許多多農村女人一生的桎梏。
“唉!又是個妹丫。”產婆嘆了口氣,抹了抹額頭的汗。
”啊!”文培成跌坐在門檻上,煙飛灰滅的希望頃刻掏空了他的身體,原本熬黑的臉蒼白的可怕,手和腳一陣陣發軟,沒過幾秒兩只腳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兩只手臂滿是突起來的寒噤。
“又是個女兒。”陳春暉躺在床上喃喃自語。她本來就用盡全部力氣憋出了孩子,現在听到了殘酷的結果,只感覺身體像浮萍般的無依,心里的淚像產完孩子的血一樣疲憊不堪。
”天殺的啊!真是沒用,又是個妹丫!“文培成的阿媽罵罵咧咧地從瓦房里走出來。
“二嬸,怎麼辦?”產婆征求文培成阿媽。
“這個,自然是不能要了。”文培成阿媽肯定地回答。
“你看,已經一大把妹丫了,以後還是要生兒子的,現在公社生產隊的規定是不下地就沒公分拿,沒公分拿就沒谷子分,單靠文培成一個勞動力怎麼養的活那麼人?你也知道的,她那付身子骨,生三妹丫的時候,還發水腫,差點死掉了。不是我狠心,是實在的沒法要了。”文培成阿媽指了指剛剛出生的嬰兒。
“二嬸。那你是用水淹?還是用土埋啊?”
這個.....這個.....文培成的阿媽猶豫起來。說白了她不是猶豫,是恐懼。這個身高1.70米的女人,她自己就親手淹了她自己認為多余的兩個女兒,以至她一輩子也忘不了那兩雙烏黑又無辜的眼楮。
“我給你十斤谷子,你幫我解決掉她。”文培成阿媽咬牙切齒地望著產婆。
“二嬸,這個我不能要。”產婆倉惶地倒退兩步,仰頭望著文培成阿媽。
“殺人是要遭天譴的。”產婆驚縮到產後婦人陳春暉的床頭邊,同情地望著本來就身材短小虛弱不堪的她。
陳春暉面無表情地躺在床上,大腦完全是塊空白,她不再希望有什麼,她感覺她骨髓硬殼最後一條縫都被麻木塞沒了。生個兒子對她來說簡直就是一場漫長的途程,且沒有終點。
“要是上天能給我個兒子,那怕是圖畫書上那個******般的兒子。’陳春暉心里不止一次地把希望降低到最底的要求,現在這個最低的要求被無情地滾滅了,失望的人只能听從世俗的擺布。
她也知道公社生產隊每個收割季分到家里谷子不多,如果再添加一個孩子無疑是雪上加冰,饑餓是會讓人做出沒有選擇的選擇的。
“那就讓培成來處理!’
“你晚上偷偷的拿到後山去埋了,不要讓別人看見。“文培成阿媽鄒了鄒仿佛雕刻過的兩面顴骨,鼻子朝天掀了掀。對于這個總是生不出兒子的兒子,她是左看不順,右看不滿的。如果不是他們這對不爭氣的兩公婆都結婚十幾年了,都沒能給她生個一孫半子的,她不至于走在村頭巷尾里遭受那些長舌婦的尖酸。
生活就是這樣,無奈只能瘋狂長草在心里,五谷雜糧才是屬歸真理。
悶熱的夜幕無聲降臨,文培成強打起精神用力地站了起來,抱起床上已經用舊布衫包裹好的嬰兒,女嬰正用力張開小小的嘴巴哇哇大哭,烏圓烏圓的眼楮沒有淚濕潤,文培成手一軟,嬰兒差點從他的手里摔了下來。文培成極力推開心頭的惶恐,把嬰兒平放在竹藍里,提起來拼命往後山走去。
貧窮真是一種罪過,可以讓人類寧願承受靈魂被咬,也不選擇餓著肚子讀聖經。
看著深至人頭高的土坑,文培成借助依稀的月色扭頭看了看竹藍,女嬰在竹籃里拼命扭哭,她許是餓了,許是在為自己的處境而努力掙扎。
風在吹,樹在簌簌地響,文培成驚疑看看被清靜月色籠罩著的四周,正想把竹籃連同女嬰一起扔下土坑,這時一只瘦烏鴉從不遠處的一棵樹突飛出來,啞-啞-啞地叫響四空,把文培成大嚇一跳,他連忙提起竹籃飛奔而回。
“你干什麼又拿她回來了?“文培成阿媽一听到嬰兒哭啼聲,憤怒地從黃泥砌圍而成的低矮的瓦房里擠出來。
“阿媽,我實在是下不了手。文培成雙手抱頭蹲在牆角無力地解釋。
“兩個都是沒用的東西,文培成阿媽眼楮用力地瞪了兒子一眼,然後又狠狠地剮了媳婦一個目光,跺跺腳,沒好氣聲的問”生那麼多妹丫,你們養的起嗎?你們還要不要生兒子的?”
“你們怎麼養?吃水喝風就可以長大的嗎?”文培成阿媽頓了頓又問。文培成被問的啞口無語,干脆趴在被腐蝕多年的木台上失聲痛哭。
“把她掛在屋檐上,你不敢動手,就餓死她算了。”文培成阿媽氣咧咧地把女嬰提了出去。
一夜無眠,陳春暉虛脫地望著從少了一葉木欄的的窗漏進的月光,不時傳來掛在屋檐下孩子斷斷續續的哭啼聲抽打著她的心。
這個孩子可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啊,我的孩子,我的天,娘啊!陳春暉心里吶喊著她的痛,她的恨︰她恨自己沒把這個孩子生到是兒子,讓她一來到這個世界就馬上要離開這個世界。她恨這個世界對女兒的不公平,她恨蒼天有淚,她恨大地無語,她仿佛跌入了一個深深的干井坑,腐朽的窒息一直讓她往下沉,往下沉.......
一聲哭啼把陳春暉從暈睡中驚醒,她一個激靈坐起來,渾身出著冷汗,片刻她激動的大喊大叫“培成,她還沒死,快點把女兒抱回來還給我,我就是喝山窩水也要把我的女兒撫養成人。”文培成也受了一夜的煎熬,手忙腳亂的把掛在屋檐下的女兒抱回。
“你真是想餓死大家嗎?’文培成的阿媽掐著腰攔在房門口,臉色說不出的陰沉。
“阿媽,你看........
“看什麼看,一幫賠錢貨。’文培成阿媽打斷兒子說話。
“養的再大,長的再膘,最後還不是賣到別人家去?難道她會給你哭床頭嗎?她可以給你拔墳頭草嗎?“文培成的阿媽依然擋在門口。
“讓他抱回去,我剛才給這個孩子掛了一卜,這個孩子命數高,將來會有飯吃的。“一個慢悠悠又不缺慈祥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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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爸。”文培成有點意外。
“你個死鬼,你什麼都知道的話,還用我跟著你這麼受窮?你再厲害也只是個國民黨臭老九,現在什麼也不是。’文培成阿媽一邊罵一邊挪開擋在房門口身體。
“沒文化,豬都怕。”文培成阿爸一邊搖頭一邊嘟嚷著。
“你個死鬼,我是沒文化,但也是八抬大轎抬到你家的,若不是媒人瞎了眼,我會跟著你受苦?文培成阿媽追著罵了去.
房內,文安邦坐在舊木板鋪平的床頭,文培成坐在一個簡易的木頭墩上。旁邊有一張快要斷腿的書桌,書桌上擺著四書五經和三字文。
“阿爸,你不要生我阿媽的氣。”文培成找不到更多安慰的詞言。
”沒事,你阿媽有怨氣,這不怪她,想當年她也是十里八鄉的一枝花,說媒的人踏破她家大門,她選擇嫁入我家,我已經很感謝她了。”
唉!文安邦嘆了口氣接著又說“如果日子一直照舊模式的過著,估計她不會變成今天這個模樣,只是這塊大地已經地覆天翻,誰都已經改變,誰也不能回到從前。怪我沒法讓她過著好日子,還跟著我帶個地主的帽子,是我連累了她,連累了你們,還好,現在政策寬大了。“文安邦眼里的深邃掩蓋不住他當年的風華,只是,誰的出身可以選擇?誰的年代可以拋棄?
人生就是這樣,它像一首音樂,深深淺淺的樂符,高高低低地唱,當你唱到風起月落時,當你唱到雷鳴山呼日,收止符來了,表演的再熱鬧也要收場。
文培成看著文安邦又開始進入到想著想著都能恍惚的記憶深處,他並不能理解多少。停留在他記憶深處的是,他知道他阿爸是地主,而地主是舊社會專有的產物,是阻礙新社會發展的力量,他還知道地主這個詞就代表在農村佔有的土地和財富較多,他還知道這些土地和財富都是屬于大家的,不能只屬于自己家。
“地主犢”是他從有記憶起就開始背負的稱呼,這個稱呼讓他在初小二年級就失去了讀書的機會。他雖然讀書不多,卻受阿爸影響較大,經常自己去讀些三字文,他能感受到社會只是一個體制而已,每個體制都遵循優勝劣汰,新的成長社會就是社會力量長期踫撞取得的均勢與平衡的結果。
文培成被背負“地主犢”的稱呼是有名無實的,他們家早在他爺爺那代就開始吸大麻,抽大煙,家里良田千頃幾乎敗得七七八八,就如同舊社會一樣早已顯現衰敗跡象。然而那時劃分階級成份,基本上是按照時期段內擁有的土地和財富作為標準。村民是善良的,雖然給他們家劃分了地主成分,但都知道詳情,所以在對其它地主吊打罰跪的時候免了他們一家的皮肉之痛,他們一家也沒有像其它地主那樣被群聚的看管起來,看來他們祖先敗家也是有先知先覺的,讓他們的後代成為最幸運的地主。
真是所謂的福兮禍兮誰知之。
“阿爸,你看我這身體結實著呢。”文培成拍拍自己胸膛,讓文安邦回過神來。
“我看你書讀的機會不多,很焦慮的,但是你身體長的高大結碩。“文安邦說完一臉的舒展。
“阿爸,你放心,我可以去賣苦力養活一家人。’文培成目光篤定。
“培成,雖然你自小就失去讀書機會,但是現在政策這麼寬大了,你的孩子已經有機會讀書了,以後不管多麼貧窮,你一定要送你孩子去讀書,多讀書,讀好書。“
“培成,在你的讀書黃金年代一直信崇“三擔牛屎六 箕”,不識字的英雄,我沒權去評說對與錯。但我要求你常常反復讀一句話“書中自有碧玉樓,夢里常存黃金屋。”
“阿爸,我會記住的。”
“你會記恨我給你找了個這麼相貌平平的女人做老婆嗎?’文安邦再次問。
“不會的,阿爸。”
“阿爸,我們這個年代有個女嫁就不錯了,沒什麼好挑剔的。”
“也是。”文安邦隨和兒子。
“你別看你老婆相貌平平,人家是高小文化,比你高出幾個層次的,和你同齡的男人娶的老婆都是大字不識幾個,就憑這點,我們家就領先了。還有你老婆阿爸家也是地主,成分和我們家一樣,你們是門當戶對的,不存在階級之分。“
“阿爸,我知道的。“
“那就好。”文安邦說完戴起老花鏡。
“阿爸。我的四妹丫,還沒名字,你給起個吧!“文培成征求。
“好。”文安邦低頭沉靜片刻又抬起頭說
“在一秒鐘之內決定保留她的,就叫文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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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中午,太陽的熱力已經完全滲透大氣層,空氣也蔓延著炎熱,這個時間段的整個著蘭村雞和狗都在田地上的,大人都忙著在外的田地里掙工分。
“四妹丫,你能讓我咬咬你嗎?”
二姐文西英抓起文一秒的手,那雙白白胖胖的小手像藕芽似的,手背上有3個深深的小坑,看起來就讓人牙癢癢想咬一口。
“不,二姐,你別咬我,我會痛的,一會阿爸收工回來,你去咬阿爸啊,阿爸不怕痛的。”
“還有,你也可以去咬門口外面的那個木頭墩,阿媽說了木頭不會呼吸,所以不怕痛。”
文西英終于忍不住那雙白胖白胖的小手的引誘,抓起來用力咬了一口。
一陣疼痛透心鑽,文一秒哇哇大哭起來,坐在地上,豆大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一邊雙手不斷的到處揮,嘴里叫著︰“阿媽。”.......
“天殺的,又咬你妹丫了。’
“哭什麼哭!’
文一秒的阿婆羅妃剛剛扛著鏟回到大門口凹凸不平的四方磚階梯就听到哭叫聲,她快速地走進幾公尺厚的石灰地平厭惡地用腳踢飛一個糞箕,糞箕叭的一聲隨著力道遠遠的沖飛起來,然後又啪的掉下來。
文西英被嚇把頭低的老低老低,文一秒的哭聲也戛然而止。
“你們兩個小賤胚,就像你阿媽一樣,將來也是個生丫的草料。”羅妃累的沒處撒氣,一听見孩子哭鬧就怒吼深圳。
“阿婆,你不準罵我阿媽,你才是老賤胚。“文寒梅和文曼霞剛剛走回到屋子角就听到阿婆 啪啦的叫罵,文寒梅護母心急,把阿婆的話頂回去。
“大姐,三姐,阿----阿婆又罵我和二姐。”文一秒小跑到大姐背後躲起來,怯抖的聲帶震溢出幾個話。
“不怕,大姐在。”文寒梅一把把文一秒拉定,挺起胸膛,無畏地仰視著羅妃。
“對,妹妹不要怕。’文曼霞也和大姐並排的站著,把文一秒完全的擋在身後。
人無論在什麼時候,什麼環境,被保護都是一種無邊的幸福。
“好啊,我看你們這幫死妹丫都一個一個的吃了老虎膽,敢和我頂嘴了。”
“和你們阿媽一個死樣,天生的賠錢貨。”羅妃依然毫無溫度的高調,兩只細長的腳,細長的身板,猶如魯迅筆下的那只圓規。
“我說過的,不準罵我阿媽,你個老賤種”文寒梅跳起來指著羅妃的鼻子。
“你個小野種,敢指我?”羅妃一把抓起文寒梅頭發,文寒梅的頭發被被抓的緊緊的生痛,她本能的升出腳,踢了羅妃一腳。木質墊的鞋底把羅妃踢痛的眼淚橫飛,她頓時怒火燒天,啪啪的了文寒梅幾巴掌。
文寒梅雙手死死抓住羅妃的衣服,兩只腳一陣亂踢。
“你個兔崽子,看你還狠不?”羅妃把文寒梅的頭發揪的快脫離頭皮,雙腳踩鉗住她的腳,讓文寒梅彈動不得。
文寒梅憋的滿臉通紅,原本的雙眼皮怒睜成單眼皮,像一頭含怒的小野獸。
“大姐......嗚嗚........”文西英被嚇的束手無策的哭起來。
“放開我姐。”文曼霞一跳的站了起來,馬上也瘋狂的撲過去抓住羅妃的那些衣服,很快三個人就撕扯在一起,扭打起來。
如果說一個國家和她的人民變得好戰是因為他們擁有的少,那麼一個普天之下的普通家庭卻因為古老的傳統而雞犬不寧,是誰之過?又是誰之錯?誰又能去追究這個萬惡的根源?
“你們在干什麼?”陳春暉在還沒踏上地平門口的方磚階梯,就听到自己家的那一邊傳來哭喊打罵聲,趕忙把壓肩頭上的尿捅擔子扔掉,箭步過去用力把扭打著的三個老小撕分開來。
“都是你生的小賤人干的好事!羅妃氣呼呼的整理著她的衣衫,朝陳春暉怒吼。她的一條褲腿被撕裂了幾公分長,身上的大襟褂也被扣掉了兩個布紐。
“你們長出息了啊,敢和阿婆打架了,給我跪著!”陳春暉在門砧轉角處抽出1條小竹筏對折成2條,狠命的朝文寒梅和文曼春抽打。
“打 !給我打死她們!”羅妃氣沒消,臉上全是急躁的憤怒。
”媽呀,別打我,我以後不敢了!“文曼霞每挨一鞭就痛喊一次。
文寒梅雙膝跪的挺直,任憑陳春暉亂鞭抽打,就是不吭聲。
“你還不知道錯?”陳春暉看著不吭聲的文寒梅提起竹鞭就是狂打。
文西英抱著文一秒害怕的低低哭泣。
“還不給我住手,成何體統。”文安邦不失威嚴的聲音。
”你給我回到你那邊的房去,別在這里再添亂。”文安邦有點生氣。
“死鬼,你以為你還活在舊社會嗎?命令我?現在是新社會了,男女平等。”羅妃罵咧著走過石灰地平,朝瓦房院落另一邊的叔公家去了。
“你把孩子們都帶回房去。”文安邦深憂的目光掃了孩子們一眼,然後再把視線看向陳春暉停留了1秒,扭頭慢慢的走回他的前座院落瓦房。
人有時候就像一只躲在殼里長眠的鸚鵡螺,一直停留在以前時間的刻度里,以為外面的一切都沒改變,待你探頭而出,這個世界早已紅塵山水,往事風雲。
“還痛不痛?”陳春暉撩起文寒梅和文曼春的衣服,看著橫七豎八的暗紅色的竹鞭痕跡,心痛至及。
“阿媽,我不痛了。”文曼春忍著痛安慰的回答。
文寒梅咬著牙,噘著嘴悶著不吭聲。
“寒梅,以後不要帶妹妹鬧事,你是老大,應該帶領妹妹們懂事點。”陳春暉無奈的請求。
“阿媽,你看,外面的人欺負你也就算了,那些常常在你背後說長道短的人我都沒去找他們計較過,今天阿婆罵你好過份,我真的忍不可受,才這樣的。”
“寒梅,阿媽知道你們委屈了。”陳春暉轉身抹過快要溢出的淚花。
“你們以後在外面踫到的那個狗三和狗六要繞道走,不要像上次那樣和他們打架,他們是男孩子,力氣比你大,你們會吃虧的。”陳春暉想了想又重復交代不知說了多少次的話。
“阿媽,我才不會像你一樣那麼怕他們家人,如果他們敢說你壞話,我見一次打二次。”文寒梅倔強的仰起頭。
“你一定要答應我,任何情況下不要和別人打架了,明天我帶你們去外婆家。”陳春暉使出殺手 。
“啊,好的。
“啊,可以去外婆家咧!”
幾個孩子不約而同的歡呼跳躍起來。
小時候的快樂就在外婆家,這種感覺你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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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起床,去外婆家了。”
太陽剛剛從東山露出臉的時候,文一秒和三個姐姐就被阿媽喊醒了。
一听到去外婆家三這個字,文一秒和幾個姐姐惺忪的睡意全跑的一干二淨,全部都咕隆的一聲爬起來。
外婆恐怕是這個世界上除了媽媽以外最親切的字眼了,只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外婆的背影會緩緩落幕,如果你無能為力改變時間的維度,至少可以延著她創造生命之坐標。
“姐姐,等等我,姐--姐--等等我啊!“文一秒一路不停的追趕著姐姐們,待她走累了想向阿媽撒嬌抱抱的時候,三姐文曼春又跑過來,逗弄她。
”四妹,你快來追我啊,前面的芒草長得好漂亮啊,還有狗尾草,你要是追上我我就找幾朵漂亮在你頭上。
“四妹。你得走快點,這樣就可以走快點到外婆家,外婆家有肉肉吃的。”二姐文西英哄著文一秒的時候,自己也不自覺的直吞口水,仿佛那香噴噴的白花肉已經在她的口里。
“四妹,你快來,我這里有非常漂亮的花,戴在你頭上你一定是個小美美了。”大姐文寒梅手里已經抓了一把黃白兩色融合在一起的花,相襯了幾朵綠油油的葉子,清新的香味撲鼻而入。
“哇!大姐你旁邊好多這個漂亮的花。“文曼春指了指文寒梅身旁路邊蔓延而上的山坡。只見這些花在坡頂上,開在山溝里,甚至蔓延長到了路下面的田坎邊,生長的自由又散漫。白的顯得清新秀麗,黃的高貴無比。一陣微風吹來,頓讓人覺得清涼沁人心脾,醒腦又精神氣爽。
“阿媽,這些是什麼花?”文一秒被這些亮人眼目的花吸引住了。
“這些是金銀花,是有藥用價值的,可以治病的。“陳春暉耐心的解釋。
文一秒不知道的是,今天的這些花就是引導向她走向人生從業之路的第一步。
“阿媽,這些花每天都開才嗎?“
“不,金銀花是有花期的,一般從5月下旬——10月中旬,大約150天。開花時間分為頭茬花,二茬花,三茬花和四茬花,其中頭茬花在5月下旬,二茬花在7月中下旬,三茬花在8月中旬,四茬花10月中旬,每茬花期在7天左右。“阿媽知道的就大概就這麼多了,具體你要知道更多的,更準確的,就要你以後勤奮讀書了。“陳春暉說罷摸了摸文一秒頭發。
“阿媽,你為什麼不能知道更多?”
“因為阿媽沒法繼續讀書了啊。”
“阿媽,你為什麼不能繼續讀書了啊?”
因為外婆家和你阿婆家一樣的是地主,所以我和你阿爸都沒法讀書了啊。“
“外婆和阿婆家為什麼是地主啊?“
“你以後長大自會明白。“
“阿媽,那我長大以後我不要當地主。”
“不會的,你長大不會當地主的。“
“為什麼呢?“
“因為你是9點鐘太陽,你是祖國未來接班人,但是你要傾勤做人,你才有資格做接班人。”
哦,文一秒一邊走一邊听的似懂非懂的看著那些金銀花。
這時,天空中有蔚藍,雲朵中有潔白,大地中有一棵棵小草在茁壯成長。唯獨,在誰與誰的空間里,有些人傷了一地的青春年華,有些人醉了醉幾場孩提往事。
“阿媽,剛才你說的那些花真是可以可以治病的的嗎?”文一秒走出老遠,還念念不忘那些散發著幽幽的芳香的金銀花。
“嗯,是真的,听說還救過古時候的一個大官詩人。”
“阿媽,這個大官詩人是誰?“
“屈原,知道嗎?“
“不知道,我知道我們村的大官村長就是狗三的阿爸,二姐告訴我的。”
這個屈原可是比狗三的阿爸厲害多了,他很有本事的,會做官,會寫詩。“陳春暉慢慢說來。
“傳說,金銀花曾經救過屈原的命,那時屈原任楚國三閭大夫時被流放,途經湖南漵浦,染上瘟疫,好幾天昏迷不醒。可是當地山民很敬佩三閭大夫,于是他們不畏艱險,從高山上采來金銀花,配合另外幾種藥草,為他煎湯灌服。不久後屈原即悠悠醒轉,就把他救過來了。
屈原身體恢復以後,又開始繼續吟詩作賦,完成了《九章》全部篇章,並在《九章?涉江》中留下了“入漵浦余{徊兮,迷不知吾所如”的詩句,流傳千古。
在湖南漵浦還流傳有︰“家有兩盆金銀花,夏日炎炎不用怕;牡丹仙子曾中暑,金花仙子醫好她。”的民謠。“
文一秒和幾個姐姐一邊走,一邊听阿媽講故事,都入迷了。直到阿媽停止說話許久,他們才回過神來。
“講完了?”二姐意猶未盡地追問。
“講完了。”陳春暉微笑。
“阿媽,你還有金銀花的故事嗎,再講一個嘛,好不好?”文一秒拉著阿媽的手搖晃起來糾纏。
“好,再講一個金銀花來歷的故事。”只是你們要走快點,不然我不講了,陳春暉乘機提條件。
“阿媽,你快講,我們走快點。”文寒梅和妹妹們一起雀躍起來。
“好。”陳春暉看著通向前方的那條羊腸小道,緩緩張嘴。
“傳說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對夫妻結婚20年了,都沒孩子生,于是他們就去廟里燒香拜佛,請求神仙賜予他們一個孩子。後來神仙就讓他們夫妻生了一對雙胞胎女孩,夫妻倆給她們起了好听的名字,分別叫“金花”和“銀花。姐妹倆在父母的精心撫養下,漸漸長成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一天,金花和銀花的父親得了一種怪病,高燒不退,渾身起紅蛇斑,方圓幾十里的郎中都束手無策,時間一天一天過去了,金花和銀花的父親病情日趨嚴重,他們一家人急的團團轉。這時一位道長來到他們家門口指點迷津,說是取金花和銀花膽汁出來加上燒一道符,然後給她們的父親口服,便可全愈。金花和銀花讓道長分別給她們取了膽汁燒了符給她們的父親服下去,沒幾天,病果然痊愈。可是,一個月後,村里的大部分男人都感染了這種病,需要金花和銀花的膽汁燒符口服,金花和銀花就在自己身上不斷取膽汁給村里人治病,不幾日患者都痊愈了,鄉親們對金花、銀花感激不盡,然而,由于取膽汁過量,金花和銀花大汗淋灕,虛脫而死。
金花、銀花死後,鄉親們悲痛萬分,鄭重地把她們倆安葬在村邊最高的嶺坡上。第二年春天,她們的墳周圍生長出了很多的小藤,初夏時節小藤就會開花,先白後黃,黃白相間,後來鄉親們發現這些花有清熱解毒功效,就把這些花命名為金銀花,一直延用。“
“這就是金銀花的由來”,陳春暉鄭重地說。
“金銀花真是可惜。”文寒梅听完就接過話。
“我覺得金銀花真了不起,文曼春也發布看法。
“我才不想做金銀花。”文西英笑嘻嘻。
“阿媽,你知道的真多。“文一秒崇拜的說。
’看,外婆家到了。“陳春暉指了指青磚牆角的房子。
財富不可以用金錢來衡量,人貴不可以用衣著去裁判,也許你家有一地黃金,但是我家有個會講故事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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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青磚牆角的房子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的出現在文一秒眼前,文一秒看清楚了,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房子,其實就是一棟技藝精湛,蒼老明世的祠堂,盡顯凝重和莊嚴,古樸兼久遠。
靜從空中來,涼自腳底起,是文一秒踏進外婆家門口的第一感覺。
文一秒當然不知道外婆家自從劃分為地主以後,一家老老小小就被迫的搬進了村里的祠堂居住。但是,如果文一秒外婆知道40年以後這些祠堂都被國家列為重點保護文物,她是打死也不會搬回去的。2000年的時候,估計文一秒的外婆在九泉之下早已悔青了大腸和小腸。
“你們都來了嗎?’一個身材嬌小,頭發稍白但梳理的異常整齊的年近60歲的婦人小碎步的跑了出來。她的眉毛談談的又長又彎,好似天生的弓著,顯示出一種光潔的透明在她的身上,一雙明亮的眸子不失當年的嬌媚,讓人覺得那些異乎尋常的優雅和儀態仿佛在她的神韻中,又仿佛在她的骨子里。只是身上的藍補衫充分說明了她的優裕生活已經成為過去。
“你們快點向外婆請安,問好。”陳春暉眼楮看著幾個孩子。
“外婆安好。”幾個孩子一齊同聲異口地說出被陳春暉在路上排訓好久的話句。
“外婆很好,快快進來坐,就別再客氣了,以後隨便點,現在是新社會了。”60歲的婦人呂佩英一手拉著一個孩子進去了。
進了里面,文一秒才發現這祠堂里面的建築規模比較宏大,室內由一根無角圓柱分為兩間,地面全部由正方形青磚砌成,屋頂上石灰混石板板刻出瓦壟、勾頭、連檐狀,東西兩端刻出排山。室內的無角圓柱皆有淺線刻畫像,凹進去連檐狀角邊也刻有朝會、拜謁的畫像,畫像圖案多程斑斑駁駁脫落狀,倒是前面上架三角形隔梁石若隱若現的出游圖頗顯壯觀。堂屋最正中部為一級比一級高的擺放祭祀牌位的石階,可能是因為住了人,可能是因為特定的歷史,石階是沒有牌位的,空空如也。
“塊快來坐下。”呂佩英一邊喊一邊小心翼翼的捧出一盤魚末豆腐。頓時,一陣純香飄鼻而入,那黃燦燦,軟嫩嫩的豆腐面上撒了些碎蔥花,豆腐塊與塊之間鋪滿了光澤鮮嫩,甜脆又爽口的小魚肉,鮮嫩到讓人垂涎欲滴。
早就走得饑腸轆轆的文一秒抓起調羹挖了一塊往嘴里塞,只覺滿嘴鮮美,還沒來得及調品出豆腐的味道,就咕隆的一聲吞了下去,姐姐們也和文一秒一樣迫不及待的用筷子挑起往嘴里送。
“別急,慢慢吃,吃完鍋里還有。今天一早你們舅舅拿了簿箕去河灣里摸了許多魚,臉盆里還有一堆沒煮。“呂佩英一臉慈愛的望著這幫圍桌的嘰哩喳啦。
“外婆,真好吃。”
“外婆,真香。”
”外婆,我以後天天來你家。“文西英吃的魚汁四溢,顧不上擦嘴,又挾了了一塊。
“外婆..........................
多少年以後,這個外婆家的味道一直在文一秒和姐姐們的生活中停留著;在眼,在鼻,在耳,在舌尖,更多是停留在記憶中。
“春暉,你生了那麼多女兒,在你們村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呂佩英心痛地望著女兒。
“媽,我沒事。”陳春暉喉嚨一硬,可是她生生地壓下去,沒讓呂佩英听出她的不自然。
“怎麼會沒事呢?尤其你家的那個老祖宗,重男輕女可厲害了,她沒為難你吧?“呂佩英不放心的追問。
“沒為難,媽,你放心好了,培成也對我很好。”陳春暉再次強調。
“我知道,培成是個老實人,只是孩子那麼多,窮,看你都瘦的不成人形了,都怪我,把你的相貌生的平平的,如果你像你妹一樣長相好看些,也可以找到個好點的人家。”呂佩英擔憂又內疚地看著她這個又黑又瘦的女兒。
“媽,看你都說的是什麼,我長的像阿爸不好嗎,聰明又能干。”
“我長的再平凡,也是獨一無二,”陳春暉挺了挺眉毛。
“你不用擔心,你看孩子們一天一天長大,她們就是我的未來。“
“媽,說說你吧,你還好吧!“
“我挺好的,你弟和你哥都可以下地拿公分了,公社生產隊也不再折扣我們家的糧了,都可以吃飽了,你弟還常常去河彎摸些魚蝦補貼,每餐都有菜的。”呂佩英面容舒展,然後輕輕地嘆了口氣接著又說“只是沒有姑娘家願意嫁入我們家,別的姑娘一听說我們家地主成份,都不肯說媒。“
“媽,沒事,現在不是一天比一天好了嗎?你看今天的陽光都比昨天的明艷”陳春暉采用阿Q主義。
“嗯!最好是這樣,一天比一天好。”呂佩英目光悠遠起來。
其實,人人都是時間的一個過客,只是有的人時間給他安排了麗日傾城,有的人時間給他安排的則是亂雨冷暖;于是,一些人歲月靜好,流年春風,一些人只能攜一程山,挽一程水在生命的旅途中苦苦修行。
“姐,你們來了。”一個洪亮的聲音在屋子外面響起,接著快步走進來一個年青小伙,個頭不算高,卻有一雙似乎要飛翔的眼楮。
“哎喲,都來給舅舅看看,長長了沒有。”
“舅舅,你還不快點長,我們都要夠著你肩了。”文曼春跳起來和舅舅比身高。
“就你嘴最油。”
“舅舅,你看我長的比你胖。”文一秒也趁機跑到舅舅旁邊,擠到舅舅面前。
“嗯,果然是比我胖,那麼重。”舅舅一把把文一秒抱起來放坐在肩頭上,引得大家一起哈哈大笑。
快樂是什麼?快樂就是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能毫無顧忌的開懷大笑。
“我明天帶你們去河灣捉蝦,螃蟹和田螺,然後拿回來油煎蝦,燜田螺,好不好?”舅舅大聲問。
“好,好。”我們幾個姐妹高興的跳起來拍掌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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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陳長龍拿著腳捅,薄箕和一張尼龍結密集的網撈,帶領文一秒幾個姐妹趕河灣邊。這是一條清澈的小河,河里隨處可見游來游去的不知名小魚,河里的水隨著彎彎曲曲不知道流向何處。
陳長龍吩咐大姐文寒梅拿著網撈帶領文西英和文曼春去河灣尾鋪好網攔住魚蝦,他則帶領文一秒在河灣的上游撲打河面的水,周圍的魚蝦受到驚嚇,拼命往河下游鑽。
“西英,你和曼春快點把你那邊的網邊邊抓牢了。
“瞧,一個大蝦溜游走了,快點用網攔住它。”
“快收網,快。”大姐不斷大喊。
“舅舅,好多魚蝦啊,你快點來幫我們。”文曼春興奮大呼求助。
“走,我們下去收網。”陳長龍拉著文一秒往河下游走,剛才撲打河的水面,水花早就濺了文一秒個渾身透頂,她干脆連衣服一起坐在河里泡個盡情。陳長龍拉著文一秒借著水的力度往下飄,文一秒就像是一條小河里游動的魚蝦。
戰績不錯,一堆魚蝦攤在河邊的草坪上,一只較大的蝦在中間跳來跳去,文一秒伸出手就去抓,被扎了個生痛,趕忙把手縮回來。
“一會看見螃蟹不要隨便抓,如果被它的兩只大鉗鉗住了,要天上霹雷了,它才松它的鉗。“陳長龍說的把文一秒和幾個姐姐嚇得把舌頭都縮回去。後來文一秒一直想驗證舅舅的這個說法,可是一直也沒有驗證。
”我們去河邊沙灘上找大石頭,石頭下面肯定有許多螃蟹。“陳長龍經驗豐富地說。“
“為什麼大石頭下面會有螃蟹?”文一秒追問陳長龍。
“因為沙灘上的石頭下面陰暗潮濕,是螃蟹理想的生存之地。”
“看,前面的那塊石頭。”陳長龍指了指快步走上去。
“一會,我們合力抬起這塊石頭,並把石頭丟到一邊去,這樣方便我們抓螃蟹。”
“你太小,沒什麼力氣,就站在旁邊看。”陳長龍看著文一秒笑。
“好吧,我們開始吧。”幾個姐姐和陳長龍站在石頭圍成圈。
“一二三,吃力。”隨著陳長龍大吼一聲,石頭被推翻在一邊。
啊,一大群螃蟹蜂擁而出,抱頭鼠竄,都想逃之夭夭。
“怎麼辦?舅舅,它們都要逃跑了。”文一秒驚呼。
“把薄箕拿來,看我的。”陳長龍不慌不忙接過文寒梅提過來的薄箕,像鏟一樣把螃蟹鏟起來統統倒進腳捅里,一個也沒落下。
“一會我們去撿些田螺,就回家把它們做成大餐,好不好?”陳長龍一副勝利者的得意。
“好!”又是一片歡呼聲。
“外婆知道你們要來了,她本來養有五只雞,有3只快下蛋了,但是生產隊長那天來查,說不許養五只,只能養2只,就把那三只快下蛋的黃花雞沒收了,你外婆一直遺憾沒雞蛋歡迎你們了。
“不過,沒事情,我敢保證你們今天的晚餐比雞蛋強十萬八千里。”
“舅舅,你真棒。”
“舅舅,你好厲害。”
“舅舅..............
當你給了自己一個跨越執念的高度,做一個對生活充滿自信的人,不去計較得與失,不去追問有與無,不怨天尤人,不自鳴得意,世界自會還你一個縱橫人生的尺度。
“你們快來吃。”文一秒和姐姐們還在腳捅里看著那些橫行霸道的螃蟹,陳長龍就催他們了。
一大盤鮮亮,味道濃郁的蝦擺在文一秒的面前,蝦的表面煎的酥酥的,周圍還鋪有姜和蒜,少許的辣椒襯托,上面均勻的灑著鹽花,整個盤蝦表面看起來光澤黃艷,文一秒直接拿了一個正想放進嘴里,陳長龍說“小心,要先咬掉蝦槍,不然會被蝦槍折著腮幫子,蝦槍煎酥了比活蹦亂跳的更硬。”
“來,今天這個最大的蝦折了你的手,現在我讓你吃掉它。“
陳長龍小心翼翼用手拿著那個最大的蝦剝掉蝦槍和蝦皮,在盤中沾了點鹽椒,放進文一秒嘴里,文一秒輕輕咬著咀嚼起來,爽!鮮!脆!完美勁爆。
“好吃嗎?’陳長龍謹慎地問。
“真好吃。’文一秒吃完還不忙把手指頭放進嘴里舔。
“舅舅,我也要吃。”
“舅舅,我也要吃。”姐姐們看見文一秒吃的回味無窮的模樣,亟不可待地嚷起來。
“你們記住了,都要按照我剛才的方法去吃,不要被蝦槍折著了。”
“開吃嘍!”
“四妹,你看這個,給你,大姐挾了一個煎的特別酥,背特別弓的蝦給文一秒。
“四妹丫,我給你挑了一個特別香的。”文曼春也挾了一個蝦給文一秒。
“外婆,我給你挾一個。”文西英乖巧地偏向外婆。
“上菜!蔥油蟹來 !”陳長龍店小二的熱情端出2盆螃蟹,只見每個大的螃蟹已被大卸八塊,螃蟹的上面有擺入的姜蒜末,醬油多一點則多,少一點則少,剛剛好的攪拌勻後淋在盆中,蔥段的香氣已浸入不算肥美的螃蟹中了,一些小個的螃蟹則完整的保留,看起來蟹死威風在。
“你們知道吃螃蟹的最佳時節嗎?”舅舅拿起一個螃蟹大鉗向著文寒梅和幾個妹妹問。
“我知道,雨淋春牛頭,七七四十九天愁。”文一秒搶著回答。
“錯。”你的是指立春,陳長龍升出食指否定。
“夏至狗,無啶走(無處藏身),我也知道。”文曼春補充搶答。
“繼續錯,你說的是夏至節吃狗肉。“陳長龍刮了一下文曼春的鼻子。
“今日雷打冬,十個牛欄九個空。”文寒梅站起來說。
“錯錯錯錯錯!你說的是立冬”陳長龍食指連續刮了文寒梅五下鼻子。
“舅舅,那是什麼時節吃螃蟹最佳?”文一秒著急追問。
“這個,........我倒是要考考你們了。”
”如果今天沒有人知道螃蟹最佳季節,如果你們都答不出來,這些鮮美味道你們就只能聞聞算了。“說罷陳長龍端起一盆螃蟹用手朝文西英的鼻子扇風,文西英不停地咽口水。
“現在只剩你沒回答了,你知道吃螃蟹最佳季節嗎?’陳長龍偷笑的面容。
“秋風起,蟹腳癢;菊花開,聞蟹來.
“湖田十月清霜墮,晚稻初香蟹如虎。
“我阿公常常說這些就是吃螃蟹的時節。”
文西英一口氣背出來。
“厲害!”陳長龍伸出大拇指。
“舅舅,那我們可以吃螃蟹了嗎?“文西英死死盯著螃蟹撕爛開殼憋露出白花花的蝦肉。
“吃吧。!陳長龍笑呵呵。
“你們看著,如果是完整的螃蟹,要先將螃蟹的臍掰下來,將螃蟹的8只腳和2個蟹鉗撕開下來,再將蟹殼揭下來,大鉗一般留在最後吃。”陳長龍在文一秒眼前做示範。
“舅舅,為什麼蝦的大鉗要留在最後吃?”文一秒問話不停。
“就你話多,舅舅說留在最後吃就是留在最後吃的,你怎麼那麼多話題。“文寒梅訓斥文一秒。
“大姐。我就是不知道嘛。“文一秒委屈。
“一秒,你問的對,很多人不知道為什麼大蟹的大鉗要留在最後吃的,或者就是第一手就直接拿了大鉗剝了吃的。”
“因為大鉗放涼後肉與蟹殼分開,很容易被頂出或吸出,所以要留到最後吃。”陳長龍說完拿了一塊蟹背剝離起來。
“舅舅,那些田螺我們什麼可以吃?’文西英吃著桌面的想著捅里的。
“田螺?田螺要先養3天,今天晚上拿清水養著田螺,明天晚上再換一次清水,等田螺把泥吐干淨了,再反復洗幾次,然後我們一起把螺尾剪了,就拿些 ,蒜米,生辣椒,薄荷等配料在田螺炒燜到8成熟的時候一起放進鍋里,我就可以給你們一鍋大火收汁生燜田螺了。
“你們知道嗎?田螺營養豐富,還具有清熱、明目、利尿、醒酒等功能,常吃田螺肉可以滋陰補腎,使皮膚光滑細膩,你們多吃,以後個個都是楊美美“陳長龍說的眉飛色舞,仿佛置身于宮廷御膳中。
誰都知道,斗會轉星會移,可是,誰都不知道這些小時候最廉價的食物也會搖身一變,高端大氣上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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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在悶熱、三天一大雨,兩天一小雨的潮濕的天氣中,人們的心情也會因此而煩躁不堪。
“培成,你老婆都回幾天娘家了,那幫兔崽子也不見回來了,莫不是跟別的男人走了。”羅妃一早就喋喋不休。
“我實話告訴你,你老婆要走就她自己一個人走,可別是帶走我文姓的血肉,雖然是一幫妹丫,但也是我文姓家的人,我還沒大方到免費贈送改別人家的姓。“羅妃說完又詞眼犀利地補充。
“阿媽,她們今天就回的。”文培成吶吶地解釋。
“就你沒用,管個老婆也管不住,還讓她帶著全部孩子到處跑,萬一她那天不回來了,你就蛋都不剩一個。”
“東門隊的文官男家,听說他的老婆就帶了孩子改嫁到廣東去了,現在他們家屁都摸不著一個。“
“不過你老婆也沒生有兒子,就一幫妹丫,估計帶去別人家,別人家也不會要的。’
“現在的人呢,都沒個三從四德了,嫁了這家,嫁那家,誰家有米奔誰去。“羅妃一邊嘮叨一邊拿了補過幾層補丁的大襟褂掛在地平上的糞箕抗。
“一會下雨你要告訴我,或者幫我收衣服。”羅妃不忘叮囑文培成。
“阿媽,你自己看天色吧,我一會要去村口看看他們回了沒,順便幫著抱四妹丫,”
“她們自己走得去,走不回來嗎?還要去村口接她們?地主家千金大小姐,可惜投胎在錯誤的時間里。”
“連兒子都生不出個來,還要去接她?都什麼年代了,還擺譜?”羅妃一听就氣不打一處來。
說歸說,她還是把她的大襟褂拿回她自己的院落門前。
文培成站在村口龍眼樹下,看著那條彎彎曲曲的羊腸小道,努力延著方向尋找低低矮矮的影子,看了幾次也沒有看見遠遠的影子。他干脆坐下來等。
這龍眼樹樹身高約四---五米,樹枝繁密、主干可容三個人環抱,是全村樹齡最長、長勢最大的一棵龍眼樹,每到季節這棵年近半百的龍眼樹依然毫不示弱的結滿果子,沉甸甸的掛在樹梢上,路過的行人,總不免會眼饞地看上幾眼。這些龍眼是不能隨便摘的,等到農歷七月節,全村供奉過土地神以後,才統一摘了分發到每家每戶,村里最年長的祖公說,吃了這棵龍眼樹的龍眼會得到本土神的庇佑,每個家庭都會五谷豐登,六畜興旺。
據說,每個人的鄉魂都寄住在村口的老樹下,夜深人靜的時候,鄉魂便會深深的哽了游子的喉嚨,淺淺的劃傷遙望故里的柔腸。
“阿媽,我走累了,你背背我。”文一秒走的汗流浹背,干脆坐下來不走了。
“四妹,別懶,我們就到家了,阿媽已經背你累壞了。”文寒梅手里兜著魚蝦,極理提醒文一秒。
“不嘛,我走不動了。“文一秒不肯站起。
“四妹丫,我們拉你走。”文西英和文曼春兩個人駕起文一秒往前推。
“不嘛,我不走,我要阿媽背。”文一秒不肯抬腳。
“看,我們的阿爸。”文曼春眼尖,指著一個站在村口往前眺望的高大模糊的身影。
“阿爸。”文一秒激動的撇開姐姐們往村口沖。
越走越近,文一秒看清楚了文培成的面容,果然是她的阿爸。
“阿爸!“文一秒歡快地撲進文培成的懷抱。
“我的小妹丫,你終于回來了。”文培成一把抱起文一秒。
“你阿媽和姐姐呢?”
呶!”看,在前面呢。“
“噢,那我們先走。”文培成一把放文一秒坐在肩頭上。
“回家嚕!”
“阿爸,舅舅給了許多魚蝦我們拿回家,好好吃的,我們已經在外婆家吃了好多啦。”文一秒高興地給文培成匯報。
“這麼多好吃的,下次我也跟你們去外婆家。”文培成腳步輕快地往家的方向走。
“這麼的不看路,夜雞眼嗎?”文培成走到家門口轉角處和一個擔著糞箕的男人擦肩,對方來勢洶洶。
“你看你,一條大路你都霸佔了三分之二,我已經很小心的走了,還只是踫到你糞箕而已。“文培成忍住怒火。
“你沒看見我挑東西的嗎?你是大水牛嗎,還是一只豬啊。不懂讓路的。“對方得理不饒人。
“你是空糞箕,也沒挑什麼東西。”文培成再次忍住火氣。
”沒子沒孫的絕種佬,懶的和你說。“對方不稍的口氣,昂著頭挑著糞箕趾高氣揚地走過。
“你!“文培成火氣上天,呼的一聲揚起拳頭。
“想打我啊。”對方回頭瞄了一眼。
文培成拳頭定格在半空,想了想黯然的垂下拳頭,文一秒坐在肩頭上感覺到文培成的腳步突的沉重起來,遠處西下的夕陽照出一個斜長斜長的身影。
你被欺負的時候,我無能為力,我有能力的時候,你已與世無爭;問問你,年復一年你看破了多少,日復一日你放下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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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矮的灰土瓦廚房里
“阿媽,今天是三妹丫的生日,給她煎個荷包蛋。”文寒梅正在撩起一大盤空心菜,一邊頭也沒抬地問。
“家里沒有雞蛋了,今天一早我就把那十個雞蛋拿到公社大隊去賣了,換得豬板油回來,不然現在哪有油炒菜啊。”陳春暉臉露出為難之色。
“有了,你剛才煎油不是有豬油渣嗎?’陳春暉突然竊喜。
“有的。看!全部在這里。“文寒梅從灶台一角捧出一小碗已經煎的酥透全身的油渣。
“你一會把油渣分成2份,挑些有瘦肉腥兒的出來,沒瘦肉腥兒的一份放進瓦煲里,然後切些白蘿卜丟進去混合一起大火猛煲,一直煲到白蘿卜和油渣色混合,就差不多了。“
“那另外一半油渣呢?”文寒梅不解的問。
“另外一半油渣,先用一個碟子裝著,家里還有好幾調羹白糖,一會全部拿出來灑到碟子里的油渣的一旁。”陳春暉吩咐文寒梅。
“姐,做什麼好菜,那麼香。”文一秒聞到瓦煲里飄出來的香味,蹦蹦跳跳地走進來。
“小饞鬼,一會等阿爸放工回來才可以開飯。”文寒梅嚴肅地把文一秒推出廚房外的石灰地平上。
文培成擔著尿桶才回到門口的方磚階梯上,就看見文一秒在階梯門口探頭在等待他。
“阿爸,你終于回來了,我好餓,我想吃飯了。”文一秒欣喜地奔上文培成。
“餓了你們就先吃,不用等我。”文培成慈愛地望著文一秒,那圓溜溜的眼楮像極了她外婆,讓人總是不忍心讓她受半點委屈。
“大姐說,今天有好菜,要等阿爸回來才可以開飯。”文一秒一邊說一邊不停地吞口水。
“我洗干淨手就來。“文培成肚子也早就嘰里咕嚕的叫了。
人在什麼時候覺得什麼東西都是美味?答曰,肚子餓的時候。
“上菜了,阿爸快坐好。”文寒梅一邊說一邊把熱火透頂的瓦煲端上桌子,,猛地新開瓦煲蓋,一股燜香的氣味撲鼻而來,只見蘿卜和油渣顏色混合為一體了,油渣軟綿綿的鋪墊在大塊白蘿卜周圍,,香氣十足。
“好香啊,我們可以吃飯了嗎?“文曼春拿起筷子就想挾一塊蘿卜。
“先吃這個,這個更是香脆甜。”陳春暉拿出另外一半保持熱度的油渣和一些白糖。
”曼春,今天是你的生日,家里沒雞蛋了,給你做這些也是好吃倍兒棒的,你拿起一塊油渣沾些白糖吃一個,感受這個味道。“
“今天只有曼春和阿爸可以吃飯,我們吃粥。”陳春暉聲明。
“好咧!“文曼春拿起一塊煎酥到泛白色的油渣,油渣層面帶了少許瘦肉層,褐紅色和白色相間,脆硬酥爽,看起來胃口大開。文曼春撩起一些白糖,放進嘴里。
“真好吃呀真好吃呀’。”妙不可言的滋味在文曼春嘴里溢滿又慢慢的散開,她情不自禁的唱起來。
“我也要吃,”文一秒看著姐姐那個享受的表情,急不可待地囔起來。
“大家都吃吧。”陳春暉開聲,幾個小手齊齊擁上那個裝豬油渣的碟子。
在一片嘰喳的咬切聲中,豬油渣在 啪啦的香噴噴下肚子去了。
“現在開始吃我們最珍貴的菜,蘿卜當豬肉。”陳春暉一邊說一邊開心地笑。
“曼春,我們家沒錢買豬肉,現在你看,蘿卜和豬肉都是一個顏色的,你們就當這些都是豬肉。來,挾些豬肉去吃。“陳春暉一邊挾了一塊,一邊招呼孩子。
“大家吃豬肉啦!”文曼春一邊大聲喊,一邊自己也挾了一塊。
“這味道豬肉不錯。”文培成一邊吃一邊贊揚陳春暉。
“豬肉好吃。“文西英附和。
誤會是一種巧合,煩惱則是自己小心眼找來的,說者無意,听者有心。
“真是一幫挨千刀的,自己顧自己吃,有肉也不叫長輩,沒良心的家伙。”羅妃一邊走過文培成的廚房門口的地平,一邊趕著幾個小雞,指桑罵槐。
“不好,阿媽,阿婆貌似在指責我們。’文寒梅停止挾蘿卜的筷子悄悄地說。
“阿媽,進來吃飯。”文培成一邊把挾起的蘿卜賽進嘴,一邊惶恐起身,恭敬朝門口喊。
羅妃嘴里一邊說’喊我干嘛,我在你哥家已經吃飽了,一邊低頭走進低矮的瓦廚房。
她走進來的時候,臉上微露喜色,但是一看到木台上的瓦煲,瞬間又冷怒,很快就冷笑著彎下腰走了出去。
“阿媽,你不吃點菜什麼的嗎?”文培成連忙問。
“你還好意思叫我吃,剩一煲餿飯殘羹的,叫我吃?羅妃在地平上朝瓦房里瞟了一眼,鼻子輕微的冷哼一聲。
“阿媽,真的不是餿飯殘羹,就是一煲蘿卜而已,只是孩子們愛開玩笑,當成了豬肉,”文培成吃吃地解釋。
“得了,吃完就吃完了,掩飾的那麼完美干嘛,我又不是餓死鬼,你心中有我這個阿媽就好。”
“只是某些人,有的心,需要知道什麼是上有老,下有小,尊老愛幼是從娘胎出來就應該知道的,別以為自己肚子里有點墨水就可以無視我。”羅妃凝視了廚房門口好一會兒,接著用冷冷的語調說道。
“阿媽,真是和培成說的一樣,我今天都沒買豬肉,只是買了豬油來煎,剩下的都是油渣,剛才是和孩子們開玩笑的。這餐都沒什麼好吃的菜,所以就沒喊你吃飯”陳春暉弓腰出了廚房門口站直腰解釋。
“哼!說的比唱的好听,連最基本的禮儀都不懂,難怪生不出一個兒子來。”羅妃得寸進尺。
“你怪我生不出來兒子?你大可以叫你兒子換老婆的。”陳春暉幾乎是瞬間勃然變色,這個沉重的話題她一直在承受,默默地承受別人的流言蜚語,默默地承受著所有的無中生有。
雞蛋里挑骨頭,一個人怎麼都是錯,走路錯,吃飯錯,睜眼錯,閉眼錯,甚至連呼吸都是錯的。
陳春暉覺得自己再也不想沉淪在這種難以掙脫的無奈里,老鼠嘲笑貓的時候,身旁必須有一個洞,而她就是那個沒洞的老鼠,但是她豁出去了,不管不顧。
“你听,你們听,听听她都說了些什麼話,簡直就是犯上,目無尊長。”羅妃抓住把柄,把話題越扯越。
“阿媽,你知道她根本沒冒犯你的意思。“文培成幫忙解釋。
“你還護著你老婆?看看我把你養那麼大有什麼用?“羅妃干脆一把淚水一把涕的哭起來。
無藥可救
............
實際生活告訴你,婆媳關系是世界上最難解析的關系。每個人都天真地認為自己媽媽比婆婆好,要知道你媽媽也有可能是別人的婆婆;其實不是因為你的媽媽比婆婆善解人意,而是你沒法像媽媽一樣去對待婆婆,而婆婆也沒法像女兒一樣對你,但是你們又偏偏的要生活在一個屋檐下。
所以造就恆古不變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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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沒有雲,全是湛藍無余的高空,偶然的有風吹來,熱氣熱情無比。
暑熱的天氣,中午大人們在家里吃飯歇一歇,為下午的田間勞作積蓄力量,順便躲避直射而下的太陽。
“喂,噓.........。”文一秒正在喝粥,就被輕巧的聲音打斷。隔壁的伙伴阿嗒雲虎頭虎臉的在她的廚房門口探閃著,看見廚房沒大人在,才忙著閃閃爍進了來。
“我姐說,一會叫你和你三姐去村中的祠堂屋背後面玩,約玩嗎?”阿嗒雲挑戰的口氣。
”為麼不敢?怕死的是國民黨員。“文一秒拿著爺爺的口氣回答。
“好,我們一言為定。“
“文德詳是頭,他們七八個人已經在等你們了”阿嗒雲回頭補充完整才蹦蹦跳跳的走了。
祠堂屋背
這是一處比較幽靜的地方,如果不是特別的拜供日,大人們很少來這些地方擾亂先祖的清淨。小孩子們可是不懂這些不成文的規定,常常的成群結伙來這些寬敞又沒大人管束的地方玩到落花流水,玩到明月動人方盡回家,自然是免不了被大人們訓導一番,然後第二天又偷偷摸摸的組織來玩個番爽。
時光在這里被雕刻成快樂,歲月于此處被琢磨得清香。
“狗七七,你喊的人到齊了嗎?“
“文大妹,文二妹,你們的伙伴來了嗎?”
“阿嗒雲,你們姐弟的搭檔來了沒有?”
“你們都帶齊游戲的工具和玩具嗎?“
文德詳像一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將帥,君臨天下。
“報告,她們和玩具都一一無缺。”狗七七興奮的聲音。
”好,現在我們分為5個小組,每個小組3人,第一個比賽項目是-----------
意欲捕鳴蟬,忽然閉口立。“你們讀書的都知道,剩下那些不讀書就不知道了。”文德詳藐視著文一秒和阿嗒雲這些還沒進學校的小屁屁。
“就是----粘知了,知道嗎,你們這些小笨蛋。”文德詳一邊說一邊帶著兩個人走到一顆樹下去了。
“我們快點走吧,時間有限。”文曼春拿著一根粘了橡膠水的竹竿子,拉著文一秒和阿嗒雲也朝斜坡樹上走去。
文一秒一行人循著知了的叫聲,頭使勁往後昂,眼楮直勾勾地瞪著每片樹葉仔細搜索,
“噓。”文曼春發現目標。
阿嗒雲迅速輕手輕腳提過竹竿,文曼春立即接上竿子,然後慢慢地將竿子一點一點前進伸進樹杈中,全部人聚精會神,眼楮一動不動地緊盯著知了,最關鍵時刻,屏住呼吸,生怕呼出一丁點的氣息驚跑知了。待到竹竿頭悄悄靠近目標時,輕輕一戳,就把知了的翅膀粘住,知了聲嘶力竭地叫著,拼命掙扎著,無奈膠水實在是粘的死死的,動彈不得。
文曼春三人歡快地笑著,把知了放進早就準備好的玻璃瓶里。全然不顧被太陽曬得汗流末落的脊背、胳膊黑到古銅色以及滿頭的痱子。
隨著文德詳一聲’時間到“,大家都大汗淋灕地速度回到原地,各小組拿著玻璃瓶集中數數。
“文一秒,都怪你,速度那麼慢,每次走路還那麼響,都把知了驚跑了,害我們組倒數第一,以後我再不和你同小組。”
阿嗒雲數落一番文一秒,拿著他的玩具和工具跑到文德詳背後去了。
“別那麼多廢話,再嘮叨就你回家去。”文德詳用力瞪了阿嗒雲一眼,阿嗒雲被瞪的不敢吭聲了。
“下一個比賽項目是到祠堂門前的石灰地平陰涼處---抽干樂(陀螺)。”
“你們別告訴我,你們都沒帶干樂,我們的規矩一直是忘記帶干樂的直接積分為零。”文德詳大聲警告。
陰涼的石灰地平又是另外一個玩樂場。
只見文德詳拿出他心愛的木干樂,用繩子把干樂繞了好幾圈,大家也緊緊跟著他的速度同步,然後他嘴里喊“一....二.....三!”大家同時一個轉身,把干樂往後用力一甩,再把繩子使勁一拉,干樂著地就轉起來了。
這組比賽主要比的是誰的力度合適,技巧高,干樂離開繩子後,誰都不得再去動旋轉著的干樂,然後看看那一組的干樂先倒在地。倒在地上的干樂,就稱為「死干樂」,只有任由對方劈擊宰割了。贏的這一方,用自己的干樂,高舉過頭,對準目標,向下猛擊。
這次比賽依然是文德詳是干樂達人,有個小組組其中一個人的干樂在著地的那一刻,干樂開裂,所以文一秒小組直接晉升為倒數第二。阿嗒雲也不再埋怨文一秒了。
“等下的比賽項目是“抓石子”,四妹丫,你的手小巧,我們小組要拿第一就指望了這次了。“文曼春給文一秒打氣。
打石子游戲在在70年代和80年代算是普及全國的游戲,現在的零零後估計是不知此物為何情。
打石子游戲另外的名稱是抓石子、拋石子、打石頭等等…
具體是。。。一般取16以上個大小形狀差不多的小石子,總體玩法丟起來又把它們接住.
打石子游戲一共分為三大關,每大關分為5小關,每個大關和每個小關亦是一關比一關難。
第一大關為抓,分別為抓1,抓2,抓3,,抓4,最後一關是抓剩余的全部。
把16個小石子一口氣散落在地上,記住,所有的石子不能散的範圍太大,也不能散落的範圍太小,這是個技術活動,因為你散落的範圍大,到最後那小關,你就來不及一次性抓起剩余的小石子。如果小石子散落的範圍太小,小石子就會緊挨著,或者重重疊疊的,你估計第二關都過不了。
抓1.當你把16個小石子都均勻地散落在地上的時候,然後隨便的撿起其中一個小石子扔向空中,再立即去撿另外一顆石子(不能動到地上的其它石子),然後迅速接回扔向空中那個往下掉的小石子。抓2是同樣原理。如果你能依次撿完地上的所有石子,那麼恭喜你,第一大關通關順利。
第二大關為隔抓,但是要16個以上的石子。
隔抓1在第一大關的基礎上,隔開第一個石頭,抓起一個石子。
隔抓2隔開第1個石子和第三個石子抓起2個石子。
以此類推抓到5個石子為通關勝利。
第三大關為隔翻抓,就是在第一大關和第二大關的基礎上,撿石子的時候要求把手掌心翻轉,五個手指或者四個手指一起耙,撿起一個石子,動作要連貫,一氣呵成。
文一秒是全部游戲人當中手最縴小的,所以佔了優勢,毫無懸念奪冠。
........
成長付出的代價就是,世態炎涼,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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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一秒,昨天我們最後奪得冠軍,他們不服氣哩,今天還繼續挑戰我們其他的游戲,還敢約玩嗎?”阿嗒雲又探頭探腦的來文一秒家的低矮廚房匯報。
“為麼不敢,讓他們好看我們。”文曼春昂頭喝完最後一口粥,拉著文一秒就跑。
“昨天被他們佔了手小的便宜,讓他們贏了,真是不公平,今天不能這樣了。”文曼春三人才到轉角處,就听到狗七七帶著一幫人嚷嚷,憤憤不平的聲音。
“好,一會玩些別的,今天首先玩“沖關”,大家同意嗎?”文德詳征求大伙意見。
“沒問題。”異口同聲。
“沖關”一種比較公平的游戲,雙方人數一樣,而且要求“沖關”和“守關”的人都要會跑,還會靈活守護,並能隨機應變。
文德詳首先把選出12人分成兩組,文一秒由于年齡偏小,還是和三姐文曼春一組。
其實人數多少沒嚴格規定,只是每組人數對等只可,一般是每組六個人!六人“守關”,六人“沖關”!
文一秒體力佔弱勢,文曼春分配給她的任務是把守最後的“大本營”,其余五個人分別分到各個關口。“大本營守關”的人只要順著牆角的青磚站立,上下左右跳跑攔截前來最後一關的“沖關”人,最後的守關人只要點到對方的身體或者是衣服對方“敵人只被判定為”死亡。“大本營守關”的人消耗體力比較少。
文曼春則帶領其他隊員去第一關口,第一關口相當重要,是信心的防守,也是堤壩的缺口,一定要防止“沖關”的人沖到過一關!
而“敵人”文德詳為首“沖關”的人則集中大量體力強勢的伙伴在第一關。
“狗七七,快往右攻,狗八,你在正面攻擊,我在側面攻。”文德詳指揮得得心應手,有非拿下第一關不可的決心。
狗七七和狗八等沖關者把文曼春幾個守關人團團圍住,左沖右突,伺機沖關。
然而文曼春幾個弓著腰,幾個人背對背形成一個反包圍圈,嚴防死守,不敢疏忽。
“阿嗒雲,你眼楮放利索點,只要他們的腳步開始移動,絕對要點到他們,不能讓他們先得手。”文曼春大敵臨頭緊張地吩咐。
“姐,快看,他們在你右邊。”
“阿嗒雲,快攔截正面。”
文一秒在最後的大本營看著前面的沖關,看的提心吊膽,看到關鍵時刻,激動大喊。生怕對手沖破第一關。
文曼春手快,對方沖上來一瞬間就把對手點死了2個。
文德詳看見自己的隊伍損兵折將的,氣急敗壞的收兵回營。
“你們真是沒用,這麼快就“死”了,真是氣死我了。”文德詳在他主營里大罵。
狗七七幾個被罵的一聲不吭,低垂腦袋。
“給我記住了,我一會要接著把你們這些飯桶救活的。”
“你們知道要救活你們有多難嗎?我要在原來的基礎上沖回我們的營地,而你們就只能“死”在原地等待我去救,我要在你們敵人眼皮底下點到你們,才算救活你們。”文德詳嘮嘮叨叨的算罵。
這邊的陣營
文曼春在策劃布陣
“你們一會要小心,我估計文德詳會帶領更多他們那些沖關者前來,他們可能會從第一關避開我們“守關”人的圍堵往前沖來救活他們的人。“
“我們一定要千方百計的攔住,不能讓他們把人救活,如果他們把人救活了,他們那邊男多女少,我們這邊是女多男少,我們會吃虧的,他們也就會很快的攻陷第一關,順利進入第二關。”
“只要我們嚴格把守,不被抓到,只要沖關人被我們守關人再次沾到衣服或者被抓到的就算“死翹翹”了,他們就沒有復活的機會,不能再沖了。”
“我們要努力爭取抓他們的人,只要他們的人越來越少,我們勝利的機會要越來越多。”
“大家明白了嗎?”
“知道!”一陣響亮的回答。
最後是任憑文德詳他們左沖右跑的,走的汗流浹背,沖到精疲力盡,也沒能突破文曼春的第一關。
“看,天上的飛機飛的好矮。”文德詳使用了調虎離山之計,趁著大家抬頭看之際,他一個躍龍門的姿態抓住了文曼春和阿嗒雲。”
“你使詐,不算贏。”文曼春反抗大喊。
“之前又沒說不準使用計謀。”文德詳洋洋得意。
阿嗒雲氣鼓鼓的一邊走一邊說,“真坑我奶奶。”
“沖關”在爭執中結束。
........
有游戲的童年是有回憶的人生,只是我的游戲是人和人面對面,而你的游戲是人和電腦眼對眼,我們種的菜是有土的,你們種的菜是無土的,我們小時候去別人家的菜園偷的黃瓜是可以吃的,你們小時候去別人家的菜園偷的仙人果一直在西游記里。
一種進步就代表一些退化。
祠堂門前的石灰地平
“我們休息一會就開始”摸瞎子。”文德詳擦了擦額頭的汗,大聲宣布。
文德詳掏出紅領巾,第一個把自己雙眼蒙上,然後他喊“開始”。文一秒一伙人就立刻開始在畫好的圈子中央來回走動,避免被文德詳抓到,因為被蒙著眼的人抓到誰,誰就要當“瞎子”。
文德詳伸出一雙大手在中間亂抓了一會,誰也沒抓到,他停了下來,用耳朵靜靜的傾听了一會,朝文曼春方向走去,文曼春待他走到面前的時候,一個大彎腰,低頭輕巧的從文德詳跨下面旁邊開溜,文德詳一手抓了個空。大家抿住嘴偷笑起來。
“嘻!狗七七忍不住掉出聲音。
文德詳一個轉身,朝狗七七的方向走來,。狗七七身後面就是畫圈圈的界線,他已無處可逃。
“救救我,狗七七朝大伙苦瓜臉,一副求救表情。
大伙都是泥菩薩在江中,自身難存。只能看著文德詳一步一步走到狗七七的面前。
文德詳伸出手抓向狗七七......
狗七七一個情急,把蹲在他旁邊個子最小的文一秒一把推了出去,被文德詳抓了正著。
“好,終于抓到你了。”文德詳一手拉扯下來紅領巾,一邊牢牢抓住文一秒。
“狗七七是耍奸計。”文曼春和阿嗒雲大聲為文一秒伸冤。
“反正她是被抓到了的,我不管過程是什麼。”文德詳不看青紅皂白的就給文一秒雙眼蒙上紅領巾。
後來文一秒轉了十幾個圈圈子,才抓到狗七七。
“捉迷藏,是最後一個游戲了,做完這個游戲我們也要回家煮飯了。”文德詳看看天色再次宣布。
“文曼春,你和阿嗒雲和文一秒三個人負責把我們全部找出來,找不出來你們今天就是大輸家。”
“看你們還有昨天的威風不。”狗七七幸災樂禍的壞笑。
“好,你們都去藏好,我們一定會把你們一個一個找出來,藏的隱蔽點,不要讓我們一眨眼就給翻出來。”文一秒挑戰的口氣。
“我們快去藏起來。”文德詳斷催促。
待狗七七一伙人都找好他們最隱蔽的地點藏好,文要秒一聲說︰我們要開始翻找你們了。”
隨後文一秒一個邪惡,左手拉著文曼春,右手拉著阿嗒雲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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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一秒自從那天懲罰文德詳一伙人之後,文德詳非常生氣,他就帶領大伙不再搭理文曼春和文一秒姐妹倆。
因為那天他們藏起來以後一直在等啊等,文一秒和文曼春,阿嗒雲就是不來找他們,他們以為文一秒找不到他們,依然藏著的等,等著等著他們就睡著了,一覺醒來才發現錯過了煮飯時間,回家自然是挨了一頓揍。
狗七七一伙人決定不再和文一秒這組人來往玩忽了。
“他們不和我們玩了,怎麼辦?”阿嗒雲和他二姐文二妹一看見文曼春和文一秒就心急。
“不玩就不玩,以為他們是什麼?”
“哼,我看就他們整個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母豬見了全死胎。”文曼春一臉不屑。
“我們自己玩,一會我們去生產隊倉庫背後屋檐下的牆角挖沙牛,我們比一比看誰挖的多。”
“好哇!”文一秒和阿嗒雲啪手歡呼。
文一秒腦子立即想到那可愛非常有趣的小東西,只有豆粒一般大小,小巧模樣兒看起來非常玲瓏,只有在沙里才可以找到它們。它們見到沙子就愛往下鑽,仿佛生怕人看見,好躲藏起來.
如果你放它在沒有沙子的平地,它就是一只不會前進,只會向後退的小精靈。
文一秒最愛在手掌心上放一把沙子,再將沙牛捉來放到手掌心的沙子上,然後沙牛就會一路往下鑽,鑽到手掌心,手掌心癢癢地,沙牛便不見了蹤影,只在上面流下一個小小的螺旋沙陷。
文一秒听爺爺說,無論是山石的細沙,還是屋檐牆角的細沙都是沙牛的住宅,它的住宅是自己用它那小小的身子一點一點挖出來的。
爺爺還告訴文一秒“如果你要去捕捉那小小的沙牛解悶的話,一定要在有細沙的地方找,只要看到有著上寬下窄呈漏斗形的地方,那里面肯定有沙牛在睡懶覺。”
響午的太陽像個大火爐,酷熱難耐,大人們躲在屋子里不敢出來,路邊樹的細枝一動不動,偶然一陣薄薄南風刮來,也會從地上卷起一股熱浪,火燒火燎地讓人感到沉重與燜息。路邊的各種雜草拼命抵住太陽的爆曬,堅強地一動一動的放著一層綠光。
這是一排並列寬大的瓦房倉庫,分為上下兩排,由國民黨一個營級軍隊長的家族房子改造而成,前營級軍隊長的一家人在解放戰爭初期,就嗅覺敏銳地帶著全家人去英國投奔親戚家去了,一去不回。這些房子經過風雨的腐蝕,房屋的瓦片和木板基本和山林融為一色,後被修整滴水無入,是個儲存糧食好地方。也是整個村子的糧食重地。
村里各隊打的糧食,都堆在這個大倉庫里,如果不是收割稻谷的季節,平時就只有村長和各個隊長能進出,其他人是不能隨便出入的。
“姐,看我找到了。”西面屋檐的阿嗒雲興奮地叫喊著火起來。
他找到一個比較大的沙牛,全身是沙黃色,這顏色跟沙子混在一起,讓人難以辨認。
文一秒和文曼春跑過去。
只見這個沙牛頭上兩邊有兩根粗大的觸角,那觸角上面有兩個大黑點那是沙牛的眼楮。這只沙牛有六只腳都長在身子的前邊和中間,每只腳都顯的很細小。
“你厲害,找到這麼大個的。”文曼春伸出大拇指贊個不停。
“四妹丫,我們快點去找,瞧我們這些都是小個子。”文曼春拉著文一秒著急地跑開。
“姐,看我的這個怎麼樣?”文一秒挖到一個提到文曼春眼前。
“不錯,但是還是沒有剛才阿嗒雲的那個沙牛大。”
“四妹丫,你得去找那些沙表面旋窩大的,它下面的沙牛就會大些。”文曼春吩咐。
文一秒剛剛蹲著挪動到牆角處,看見一個大些的沙窩旋窩,急忙一個棍子從旁邊插下去,翻起來,由于動作過大,沙牛的觸角很敏感,文一秒輕輕的撥動它周圍的沙土時,它就已察覺到,剛剛看見沙牛的身子,它馬上扭動屁股,撲哧的幾下又鑽進沙里去了,細沙再次掩蓋住她的身體,一眨眼小小的身子馬上就不見了。
文一秒翻查了一大堆沙子,那個沙牛也覓無影蹤了,文一秒氣惱的啪打自己的腦門。
沙牛雖小,可它的生命力卻很強,只要你給它一點點沙,它就能夠活很久很久。人就應當像一只小沙牛,無論故里是否純淨如初,無論他鄉是否蒼涼無己。
文一秒吃一規,長兩智,這次她輕手輕腳,小心翼翼的低頭看著牆角的地面,移動她的腳步,生怕一個不留意一腳踩踏到沙牛旋窩,驚動了沙牛。
不知不覺,不著邊際的文一秒挪移到了東面的最後一個倉庫背後的屋檐轉角,牆轉角上方有個小小的透風窗。她剛剛想完全的蹲下去,就听見窗子里面兩個人說話︰
“我們這樣做怕不怕啊?”
“噓!你說小聲點。”
“怕什麼?我們今天晚上行動,人不覺,鬼不知。”
“我還是擔心,到時候怎麼向大家交待。”
“你就把帳改一改,到時候就沒問題了。”
文一秒稀疏的听到小窗子傳出的對話,她一陣驚震,屏住呼吸,把耳朵貼著牆壁仔細傾听。
“我還是擔心。”
“你擔心個屁,這候年狗夜的事情誰會知道?”
“你家大狗蛋出公社上讀書還要不要我蓋村里的公章啊?”
“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清楚,今天晚上我在這里等你。”
文一秒擦擦眼楮,再想極力細听,只听到門吱的一聲,然後就沒了聲音。她趕忙把臉移離牆壁,背靠著牆,用手摸摸突突亂跳的心,貓手貓腳的往回走。
“文一秒,你都去哪里了?有沒有挖大沙牛?”
“你手上怎麼空空的?什麼也沒有。”
文曼春一看見文一秒就責怪追問。
“文一秒,你干嗎了?”阿嗒雲細心地看出文一秒臉上的恐慌。
“你是不是見鬼了?”文二妹緊張地望著臉上有恐慌汗珠的文一秒。
“我听我阿爸說,這個東面房子以前死過人的。”
“之前大叔公還說見過有人頭影,但是沒見身子。”文二妹說的臉色慘白。
“胡說,我阿媽說這個世界根本就沒鬼。”文曼春駁斥。
“文一秒,你是真的遇見鬼了嗎?”阿嗒雲惶恐地問。
文一秒搖搖頭,她還沒從剛才的听到話回過神來。
“那你到底的是怎麼了?”文曼春搖晃文一秒。
“我們回到家門口再說。”文一秒形情恍惚地說,听到的那些秘密就要炸開她的心髒了,讓她無處可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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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嗎?”
文蔓春瞪著大眼楮。
“我听的真真切切。”文一秒一口氣說出來,傾刻感覺全身輕松,像是卸下萬千擔子,連呼吸也順暢多了。
“你真听到村長的聲音嗎”文二妹一臉的不相信。
“我真的是听見了村長的聲音,還有狗七七的阿爸。”文一秒努力解釋。
“那我們晚上一起去,偷偷看看,是不是村長和狗七七的阿爸,你們敢去嗎?”阿嗒雲虎著眼楮問。
”我怕阿媽罵我。”文一秒心有余悸。
“文一秒,你傻瓜呀,你看文德祥每天熊裝雄風的那副N瑟模樣,不就是仗著他阿爸是村長嗎?”
“還有那個狗七七,跟著文德祥搖頭擺尾的,小人得志!”
“要是我們把他們阿爸的丑事抓到證據,抖出來,看他們還威風不。”
阿嗒雲怒氣滿腹。
“好,一起去。”文曼春和文二妹互相伸出手往上向上的一推,啪的一聲擊掌為盟,然後又拉了手指勾。
晚飯洗涮,不見不散。
--------如果時光可以定格,此生歲月不能成韻。
......
是夜,天上的星星都眨著神秘的眼楮出來了了,遠處蛙鼓,近處犬吠,月亮倒影在荷塘中。
大樹底下,文二伯正在給一幫小伙伴講一些流傳遠古又不知名稱的月亮故事。旁邊圍繞了幾個小孩子在唱順口溜
“祠堂背,種韭菜,韭菜秧,包檳榔......
“下一句是什麼了?”一個小孩子唱不下去了。
“祠堂背,種韭菜,韭菜秧,包檳榔,檳榔香,想阿香,阿香不肯來,問文萊,文萊遠,二叔三叔哭瞎眼。”
“你真笨。”另外一個小孩接下去一氣呵成。
呵呵,文二伯說到歡喜處,不時發出高興自豪的聲音
蟬鳴、蛙啼、蟲叫,婦人借著煤油燈補衫,納鞋底,男人忙著唇槍舌戰,消遣白天的勞累。
“文一秒,我們---出發了。”文一秒正在听文二伯講故事听在九霄雲外了,被阿嗒雲來到身旁貼身的扯了扯衣角,她才回過神來。
文曼春和文二妹早已經在大樹旁的三岔路口側邊,路邊沒踩到的剩余泥土被自生自長,郁郁蔥蔥的野草長的密密麻麻,如果沒仔細看,壓根就沒看見兩個人在草叢里。
文一秒趁著小伙伴听的入迷之時,拉著阿嗒雲一溜煙的跑開。
“你們一會不要說話,走路也不準發出聲音。”文曼春輕聲又嚴肅地說。
倉庫的夜,悄無聲息,無法感知。
天上的月光如流水一般,靜靜地瀉在四周站崗的樹和竹林上,遠遠的傳來村東和村西頭的孩子嘻鬧聲,更是顯得這里的靜謐,幽幽的夜風似乎在向人們訴說著什麼。
倉庫背後的屋檐下,文二妹和文曼春貼著牆壁仔細听,文一秒也拉著阿嗒雲拼命貼牆。
“沒有聲音,好像沒有人。”文二妹轉視四周才過回頭來悄聲說。
“可是我今天明明听到村長的聲音,他說他今天晚上會來這里等。”文一秒看了看不遠處牆角,有月光是隔了樹照過來,高處叢生的大木樹,落下參差不齊,斑斑駁駁的黑影,剛好一陣微風在樹頂拂過,仿佛有人影在走動。
“看,那邊有人。”文一秒震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那是樹影,你別自己嚇自己。”阿嗒雲抹開淡淡驚慌,掐了一把文一秒的的手臂。
“文一秒,你怎麼能亂說,嚇死你姑奶奶了。”文二妹啪啪胸口,一顆跳到嗓子眼的心總算是落了下來。
“噓!不要說話。”文曼春伸出手做了一個禁止發聲的動作,然後指了指倉庫前面的門角處。
只見月色鋪滿的甬道上走來一個人影,一直慢慢的往倉庫這邊移動,遠遠的看上去幽靈一般。
人影越來越近,文二妹借著月色看到了文德詳的阿爸,那張平時最讓人敬畏又熟悉的臉。
“啊!文二妹大腦不听使喚,無法克制住自己狂跳的心。
“噓!姐,別發聲。”阿嗒雲迅速伸出手堵住文二妹的嘴巴。
“文二妹,我們都看見了,是村長文國原,你別緊張,是人不是鬼。”文曼春壓低嗓子附著文二妹的耳朵警告。
文國原總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窺探著他,他站立在牆磚角處,前後左右掃了掃,什麼也沒看見。
突然“噌”一聲,兩只老鼠從洞里鑽了出來,在文國原腳旁邊的草堆里打起架來.其中一個把一個攤倒狠命踩撕打,那只被攤倒的老鼠被踩到吱吱吱吱的叫喊。
“死老鼠!”文國原嘴里嘟噥著走了過去。
“他進了倉庫。”阿嗒雲輕輕細語。
“看!又來了兩個人。”文二妹指著前邊的路口。
兩個身影一前一後的往倉庫門口走來,兩個人一邊走一邊指手畫腳的竊竊私語。
待兩個人影走到距離文曼春他們最近距離的時候,月色突然的就黯淡下去了,文一秒抬頭看,天上一朵薄薄的雲層剛好遮蓋了月亮。
“該死,我沒看到後面的兩個人。”文曼春焦急地搓著手,小聲嘟囔。
“死月亮!”阿嗒雲鬧氣小聲責怪。
“我也沒看清楚。”文二妹慫慫肩。
他們听到門吱的一聲,然後就听到腳步聲踏進門,接著就听到他們各自移動一些凳子的聲音。
這時月色已撩開那層薄紗雲朵,又恢復它的靜如玉水。
.........
文一秒家
“媽,你怎麼了?”文寒梅著急地看著大汗淋灕的陳春暉。
“我肚子痛,可能是想拉肚子了,今天吃的木薯有點餿了,可能是吃壞了肚子。”說完陳春暉捂著肚子往茅房沖去。
“二妹,你在家里守著阿媽,我去找阿爸回來。”文寒梅急沖沖的往外面走。
“你阿媽怎麼了?”文培成還沒進到瓦房門口,就沉聲著急的問。
“阿媽拉肚子了。”文西英回答的很快。”
“你感覺怎麼樣了?要不要去看生產大隊的醫生?”文培成緊張地握著陳春暉的手,關切地問。
這個為她生了四個女兒的女人,現在正虛弱地趟在木板床上,臉上沒有一點氣色。
“培成,不用看醫生,別浪費那錢。”
“那你想吃點什麼嗎?我給你煮。”
“別煮什麼給我吃,你去采摘一些番石榴的葉子,要嫩嫩的那些,或者剛剛吐芽的芽孢,拿回來剁碎沖開水,我喝兩大碗下去,明天就會恢復了。”
“之前我們家有許多番石榴的,可惜後來全部被公社大隊砍掉了。我想想看誰家還有保留番石榴樹的。”文培成撓著頭發努力回想。
“谷子倉庫東面村背後有幾棵番石榴沒被砍,我之前擔谷子進倉庫,從倉庫屋背面走回家的時候留意到的。”陳春暉有氣無力地說。
“好,我去摘一大把回來。”文培成抬腳就走。
“阿爸,我去幫你。”文寒梅拿著手電筒跟追文培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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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爸,我打手電筒給你照明,看路清楚些。”文寒梅手里拿著手電筒開著一片白光,追著跟上文培成。
“不用打手電筒,你快熄滅。”
“現在有月光,可以看的見路,手電筒能不用的時候就省著點,沒有月光的夜晚才可以用。”
“你跟著我走就可以了。”文培成一邊說,一邊加快腳步。
文寒梅嘀嗒一聲關閉了手電筒,小跑跟著。
“阿--爸,我們一會多摘點--番石榴嫩芽苞回去,阿媽吃了就會快快好轉的。”文寒梅走的氣喘吁吁。
“寒梅,你真懂事,阿爸覺得你是個最好的孩子了。”文培成干脆拉起文寒梅的手大步飛馳。
“寒梅,一會我們靠近倉庫的時候不要說話,不要弄出聲音。”
“阿爸,為什麼呢?”
“那里是個重要之地,同時也是個是非之地,我不想讓村里的人知道我們今天晚上曾經來過這里。”
“好的,阿爸我明白了。”
文培成拉著文寒梅抄近道,從村中間路口穿過兩棵黃欖樹的大樹底,走上一條牛牛曲曲的小坡道,腳底野草藤條呼呼生風。噗通一聲,文寒梅腳底滑落,一個踉蹌往前傾,文培成一只手稍稍用力,就把文寒梅身子穩穩固定。
“別怕,阿爸在。”文培成擔心文寒梅再次滑落,下小坡道的時候一步一步的托拉著文寒梅。
----------父親是山,父親是力量,父親是一座堅毅的豐碑;父親是春夏秋冬賦予生命向上源泉。
走到平坦處,文培成指著一片竹林對文寒梅說“番石榴就在竹林的旁邊,我們不要說話了,悄悄的過去摘好就回家。”
這是一棵超越瓦房高度的番石榴樹,樹丫沒規則的四處伸展,一些從高處低調的往下垂,一些從底矮處一直筆直的往上沖長。
文培成爬到樹丫上,一只手抓牢一枝樹分丫,一只腳站牢在較大樹杈上,用另外一只腳把一些小枝樹丫往下踩給文寒梅采摘,同時另外的手不停的摘采番石榴嫩芽苞,打開衣服往胸口里塞。他已經把汗衫完全束起來,整個上身嚴然一個大口袋。
.............
倉庫背面屋檐下
四只腦袋使勁往牆上貼,拼命想听清楚屋肚子里的人說話內容,無奈聲音太小了,他們只能听到模糊說話的聲音,無法听清楚詳細內容。
“我--什--麼--也--听--不--到。”阿嗒雲湊近文曼春和文二妹的耳朵輕輕說。
文一秒撇著嘴搖搖頭,表示和阿嗒雲情況一模一樣。
四只腦袋,八只眼楮互相對視。
0.001秒
文曼春伸出2只手指朝自己胸口點點,然後又點了點文二妹,接著往下一壓,隨後伸出大拇指一點阿嗒雲,往向的小窗子一伸,最後伸出小手指按著文一秒。
文曼春和文二妹隨即一齊往地下蹲,阿嗒雲即刻攀著牆抬起兩只腳往文曼春和文二妹肩頭一踩,像壁虎一樣貼牆而立。之後文曼春和文二妹緩緩立起,文一秒伸出兩只手掌分別壓住文曼春和文二妹的腰部,以力道加固。
好奇害死貓
阿嗒雲被緩緩升起,剛好夠著小窗子縫隙,他集中眼力往里一瞧,不瞧不知道,一瞧嚇得他差點從文曼春和文二妹的肩上掉下來。
村長文德詳的阿爸和隊長狗七七的阿爸爸正在拿著簸箕各自往一個大大的蛇皮袋里裝谷子,旁邊還有一個瘦小的男人也在忙手忙腳的裝谷子,這個瘦小的男人雖然是背對著他,但是這個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背影,他知道是誰----就是他最敬愛的阿爸文觀南。
“村長,干完這次就不干了,我擔心這樣下去會出事,我家狗七七還小,如果出了事情,誰照顧他們娘幾個?”文煥成極力壓平自己的恐慌。
“你以為我想啊,小偷的罪名可重了,尤其是偷谷子。”文國原抹了一把額頭滲出的一串串汗珠。
“你看我家的那一幫兔崽子子,正在長身體,生產隊分的那點糧食,實在是不夠啊,大食堂的飯量又少,每天他們都餓的嗷嗷叫。”
“只怪今年谷子減產的厲害。”文國原說著又往裝滿谷子的蛇皮袋再加一小半簸箕。
“去年你們不是挺英雄的麼?餓的受不了了四處找野菜,連村里的死豬肉你們家也分的比別人多。現在就怕了嗎?我都幫你們抹平了那麼多帳,你們做了一次還怕做第二次嗎?我可是不想我家的阿嗒雲餓的。”文觀南陰沉著臉說,瘦瘦的顴骨往上一提,眉頭皺成一團。
“會計,看你說的,我們每次搞的不是也少不了你家的好處嗎?”文國原被說的一臉尷尬。
“哼!我看你們如果不是看我弟文觀松他是野蠻痞子一個,估計會計的職位也不會落到我的頭上。”文觀南冷冷第發言。
“會計,,你看我們都幾十年老交情了,從小穿開襠褲玩到大的,難道我們會生疏起來嗎?”文煥成拍拍文觀南肩頭。
“你們說的好听,我看明明是貓哭老鼠----假慈悲。“
“我上個月就跟你說了,我的公分都輸給了老狗九,我讓你想個辦法把我的公分弄回來,你作為一村之長,這個芝麻小事都辦不下來,害我家顆粒無存。”文觀南說到生氣之處狠狠的剮了文國原一眼。
“我告訴你們,我們早就是一條船上的螞蚱,誰敢撇開誰都是死路一條。”
“我不是給你想到辦法了嗎?我們現在都拿點谷子回家,一會大袋我抗,小袋你抗。”文國原沒有底氣地說。
阿嗒雲趴在窗的縫隙邊,看的清清楚楚,听的真真切切。
停留在表面的美好,讓他一夜長大。
文培成準備采摘完最後一張番石榴嫩芽就下樹,他剛想抬腳,看見還有一條枝椏樵謁 媲埃 斐鍪職涯侵 饌 匾煥 劬ξ摶獾耐 耙活 桓比嗽焯葑擁撓白釉謁 矍盎味 br />
他把頭稍往前探出一點,看清楚了,是四個未成年人,都是面向牆壁,人磊人往窗口疊。其中一個在最高處的就快鑽進窗子里面去了。
“你爺爺的奶奶,臭小子們,敢偷村子的糧食。”文培成急忙滑落,回頭向文寒梅招招手,示意她跟著。
-------人外有人,事里有事。
倉庫內,文國原,文煥成和文觀南每人背起一包谷子往門外走。
屋檐下,阿嗒雲正想低頭吩咐文曼春和文二妹蹲下,讓他從肩頭下來。
番石榴樹下,文培成帶著文寒梅已悄悄趕到他們的背後。
“給我站住,偷糧食嗎?”文培成大喝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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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一聲沉喝,啊嗒雲咕嚕幾聲從文曼霞和文二妹肩頭滾落。文曼霞和文二妹驚慌地回過頭一看,嘴巴O的不成形狀。文培成整個胸前鼓鼓的,滿頭大汗的的拉著文寒梅屹立在他們的眼前。
”哎呦!.哎--呦!痛死我了。”阿嗒雲混落到了牆角邊,一陣一陣鑽心痛忍不住大聲喊叫。
“阿爸?“文一秒遲疑。
倉庫門口
從天而降的聲音,文觀南一陣顫抖,腳低一滑,大包谷子沉甸甸的壓在腰上。
文煥成慌忙把谷子扔在路邊的草叢里,抬頭掃描四周,眼楮掃描不出人影的結果。
文國原緊張的把谷子往地上一甩,口袋扎的緊緊的大袋谷子,搞好砸在路邊一塊被磨礪的尖然的石板塊角邊上,蛇皮袋頓時開裂,谷子灑滿一地。
“哎--呦呦,你們快點幫幫我。“文觀南被大包谷子壓在地底下,整個臉面被迫貼在地面上。
文煥成和文國原疾步走過去把谷子從文觀南腰上移開。
“我好像被扭到了腰。”文觀南一臉痛苦,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剛才”偷谷子嗎“那聲音是誰說的?”文煥成顧不得地上的文觀南,把頭轉向文國原。
文國原呆了呆,馬上迅速發聲“是人的給我出來!“
“出來!”
牆角邊
文培成正想拉著文一秒和文曼霞離開,就從前面石灰地平傳來”出來“的大喝聲。
文培成驚疑了一會,帶著孩子們向倉庫門前石灰地平緩緩走去。
六個身影越來越近
”怎麼會是你們?“不約而同的聲音。
“阿爸。”阿嗒雲和文二妹看見橫躺在地上的文觀南,驚呼著停頓了幾秒,才又跑過去。
“你是什麼時候來的。”文煥成慌的不斷兩只手不斷抹額頭的汗,混亂地望著文培成。
“你---你.......文國原找不到合適的語言給自己場面。
“我是來摘番石榴的嫩芽,我老婆拉肚子。”文培成假裝沒看見一地的谷子,談定地說。
”村長,我要先回家了。“文培成著拉著文一秒和文曼霞抬腳就走,文寒梅跟在身後。
............
“阿爸,地上全是谷子,你沒看見嗎?”文寒梅跟著走的有點急促的文培成不解地問。
“當然看見。”
“是他們在偷村子的谷子吧?”
“是的。”
“那你為什麼不當場喊村子里的大人過來,告訴大家,讓大家都知道是他們偷了村子的谷子。”
噓!文培成做了一個壓低聲音的動作,然後小聲地問
“我們村誰最大?”
“是村長。”
“你看見了,剛才都有誰在嗎?”
“文德詳的阿爸,狗七七的阿爸,還有阿嗒雲的阿爸。”文曼霞搶答。
“一個是村長,一個的隊長,還有一個是會計。你們以為我說出去,明天村子里的人就會相信我說的嗎?弄不好還會惹來麻煩一堆堆。“
“我們家的成份是地主,別人不會相信我說的。你們以後永遠也不要再提到這事情,說出去就會害死阿爸的,听到了嗎?”文培成鄭重地交待。
“我們都明白了”文寒梅听的噤若寒蟬。
------
天公是善良的,菩薩是保護芸芸眾生,可是---菩薩也有打瞌睡的時候。
------
“阿爸,你們.......
文二妹張嘴,看著一地的谷子,明白的說不出來話了。
“問多余的話種花生米嗎?還不快點把你阿爸扶回家去?”
文煥成怒沉譴責文二妹。
“你們兩個把你阿爸扶回去,谷子由我們處理。”文國原撫了撫心頭,鎮定發話。
“我們怎麼辦?’文煥成心驚膽戰地望著文國原。
“我們先把地面上谷子掃干淨,再把這些整包的谷子放回倉庫去。”文國原一時也找不到什麼辦法。
”不然,我們一會去文觀南家,找他商量商量。“文煥成征求地望著文國原。
“好吧!”
文觀南家
“哥,你怎麼了?”
一個滿臉橫肉,膚色熬黑的看不出他的實際年齡的男人正站立在文觀南的木板床前,著急地追問。
“我...我...沒什麼。”文觀南結結巴巴的找不到理由搪塞。
“是不是他們又欺負你了?”說話的時候只見他很短的頭發被頭皮抖的一根一根顫動起來,面部表情帶了無盡惡意。一雙靈活鋒利的眼楮,掛在輪廓橫分的面孔,橙淨的眼神,寒光閃閃,顯示出一種暴烈又野蠻,狡猾又無賴的習性。
“哥,我現在就找他們去論理。”
“你別去,他們沒有欺負我。”文觀南著急的咬著牙起身攔住弟弟,腰部一陣激烈的疼痛侵蝕,他哎呀的一聲沒有彈性的倒回木板床上。
“你嚴重嗎?”文國原和文煥成剛剛來到文觀南的房間門口,就看見文觀南挺直直的往後面床上倒,兩人急忙沖了進去。
“你們到底有沒有欺負我哥,他為什麼會這樣?”文瑞松看出了幾許關聯,一道強烈寒光射向文國原和文煥成,原本就橫肉的臉更橫了。”
“你先別發脾氣,我們細細跟你說來。”文煥成伸出手拉文瑞松坐在幾片木片釘成的木椅上。
...........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我們也沒想到他會在屋背後面偷看我們,真是小人。”文煥成說的怪罪萬分。
“啊,對了。還有你哥的兩個小孩,文二妹和阿嗒雲也是跟著他一起出來的,叫他們出來問個清楚。”文國原補充。
“你們究竟和文一秒那些喪門星去那里干什麼?”阿嗒雲的阿媽潘鳳凰左手揪著阿嗒雲的耳朵,右手掐著文二妹肩膀,扭著高度足夠的的兩只大手,一邊狠命加大力度,一邊怒火中燒大罵。
“阿媽,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文二妹殺豬般的叫喊起來。
“你放開他們,弄的那麼大聲,怕全村人不知道嗎?’文觀南躺在木板床上責怪他的老婆潘鳳凰。
“我正看見你們在裝.......裝........然後文一秒的阿爸就在我的背後大喊。”阿嗒雲努力解釋自己的清白。
“就是他,小人之災。”文煥成惡恨恨扯了一點木台面上的煤油燈的燈芯,煤油燈的火光速點變暗,然後又強烈的躥起來。
“我早就說地主家的人都不是好東西,你們還那麼仁慈,免了他們那些皮肉之痛,要是幾年前你們听我的,他們早就絕跡了,還會有今天的麻煩嗎?”文瑞松斜眼怪罪文國原。
“哎,當時村里副隊長文國興阻攔,他說已經分了別人的田地,其他的就不要追究了。”文國原懊惱地說。
“哼,要不是他文國興的阻攔。。。。。
你們看,就你們善良,還給他們家保留了那些黃欖樹,一棵看佔了村子幾畝地。要是我說了算,早就一棵不剩“
文瑞松抖了抖嘴唇橫生的胡子,嘴里是責怪文國興,眼楮卻是望著文煥成和文國原
“別說沒用的,現在要想想我們該怎麼辦。”文觀南打斷他們說話。
“他已經全部看見了,我們都脫不了關系,明天他在村子里人前人後一說,我們都完蛋。”文觀南嘆著氣說。
“要是追查起來,前面幾年的的帳都會被揪出來了。”文國原想想背後一陣陣冷汗水滴般直冒。
“我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文煥成抬頭看看文觀南和文國原。
“反正這些年來我們也沒有為難他們家,現在彌補以前他們家的罪名,也不遲的。”文煥成見文觀南和文國原不吭聲就又繼續說。
“行,但是他們家那些沒有被砍的黃欖樹要歸我。”文瑞松霸道提條件。
------天上的星星在無聲,地上的草草在暮暮,一種響徹骨髓的掙扎,愀然沉淪,痕跡終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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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著蘭村沸騰了。
因為文安邦一家四個成年男人一大清早的就被公社派出所帶走了。
“你們知道嗎,特大新聞,那個”地主家”的所有男人,今天早上都被公社派出所抓走了。“
著蘭村的廣播嘴--三嫂,逢人就問,那副得意的表情仿佛她家里有三斤白花花的豬肉在向人們炫耀。
“听說他們家昨天晚上偷了村子的谷子,這個事情是真的嗎”文老叔公詢問廣播嘴--三嫂。
“難道還有假?派出所都人證物證具在的”廣播嘴扭扭薄薄的嘴唇。
“還真看不出來,看他們一家平時都老老實實的。”六嬸可惜的表情。
”哎呀,六嬸不是我說你家男人,你看!如果幾年前不是他給了那個“地主家”說了好話,他們一家會這麼的逍遙自在?”
“不過也不全怪你家男人,換誰在生產隊副隊長的位置都會說幾句好話,反正里外全是個好人”廣播嘴加重譏諷的力度。
“三嫂,話可是不能這麼說的,雖然人家是“地主”,但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以前人家做的善事也不少,你家的老祖公死的時候公沒錢買棺材,還是文安邦爸爸出錢”才得入土為安,難道你是天性薄涼?”六嬸算的清清楚楚的還擊回去。
“哼!幾個世紀前的老皇歷。”廣播嘴不屑。
“他們家墳頭衰氣旺,你看他二媳婦一連生了四個女兒,就是生不出一個兒子來,我們不要和他們家的人接近,免得沾了他們家的衰氣。”文瑞松的老婆扭著瘦小的身軀擠進人堆插話。
大家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接她的話題。
--------陸游說,“花如解笑還多事,石不能言最可人。“
文一秒家
陳春暉被突如其來的這場大風暴嚇的六神無主。
天還沒亮,派出所的民警就從天而降的出現在她家,她還沒回過神來,民警就帶走了她的男人。
“究竟是怎麼回事情?”羅妃顫抖著兩只腳小跑到陳春暉跟前,不停地搖晃著被嚇的沒有表情的文寒梅。
文寒梅被一陣猛烈的恐懼包圍著,她感到這個世界很陌生,她感到害怕。
文培成被手銬銬上的那一瞬間對她耳語“如果不想阿爸死,你就告訴妹妹,昨天晚上的事情不要對任何人說。”
文寒梅心里一直在問,世界怎麼了?可是沒有人回答她這句話,某些時候公平只是相對的。
“天殺的啊,我們家的人怎麼會去偷了谷子?還嫌“地主”的帽子不夠重嗎?”羅妃哭泣著離開。
“阿媽,你不要難過了”你別把妹妹哭醒了,她們還在睡覺呢?”文寒梅拉了拉陳春暉的右手,然後用她的左手盡力緊握著。
“寒梅,這個事情太突然,我好混亂”陳春暉小聲的說又像是喃喃自語。
派出所
“民警同志,我們是冤枉的”文培成的大哥文培光著急地為自己解釋。
“你冤枉不冤枉,我們會查清楚的”派出所的同志嚴肅地正面回答。
“民警同志,我相信你們,我相信公社”文安邦忙不失迭地陪著笑臉。
三天以後
文安邦和他的大兒子文培光和小兒子文培聞回家。
水落石出的答案就是,谷子是文培成自己一個人偷的,與其他人無關。
“培成承認是他偷谷子了?”羅妃尖著腳趾跳起來。
“阿媽,是的,哥承認是自己一個人偷的,我們才得平安的出來”文培聞一臉苦悶和沮喪。
“培成什麼時候偷谷子去了,他不是這樣的人”羅妃橫著嗓子喊起來。
“阿媽,你不要叫了,培成一個人在派出所總比我們所有的人都進去強。”文培光找到一個說服自己心安的理由,在派出所的這些天他的神經都戰栗成一種寒熱病了,他不想呆在派出所,現在弟弟文培成一個人承擔了,他覺得疲憊不堪的精神得到了解放。
“你說的什麼話,你弟一個人承認他自己偷了十擔谷子,他是要坐牢的。”羅妃“哇”的一聲坐在地上大哭起來。作為一個母親,她看到了渺茫又毫無意義的希望。
陳春暉獨坐在木板床的一角,她感到冰雪冷寒的氣體不斷向她包圍,自己就像是一個孤苦伶仃的小孩找不到回家的方向,內心發辣辣的痛,痛又無跡,猶如一只野狗被凜冽的寒風飄來飄去。沒有流出的淚都積累在她無聲的眼眶和緊抓的拳頭中。
“別哭了,煩死了!”文安邦在瓦房里走來走去,不斷地擼著他一夜又花白了幾許的頭發。
“還不是都怪你,都怪你家,為什麼是地主的成份,害我不得安生,害我的培成無辜受難。”羅妃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苦水起來。
“阿媽,你起來先,我晚上去村長家問問個些情況。”文培聞把羅妃扶到木凳上坐。
-*---
文國原家
“听說他們都回來了?”文觀南一手撐住被扭傷的腰,一手找了木板凳給自己坐了下來。
“沒,那個人沒回來,回來的是他的兄弟和他的阿爸。”文國原鄒緊了眉頭。
“他們家的幾個死妹丫那天晚上都在場的,她們會不會說出來。”文煥成這些天一直在做惡夢,總是夢見有一條凶猛的狼追著他咬。
“我看這些妹丫沒膽子說出去,這些天不是一直沒事情嗎”文國原一臉點神經不安的表情。
“他們這麼快就回來了,他文培成雖然沒機會讀書,但是舍車保帥的策略倒是精通。”文瑞松閃了閃他稀薄眉下的斗雞眼。
“你們還記得嗎?之前我們去清算他們家的時候什麼金子銀條也沒有搜到。”文瑞松眨了眨眼楮又問。
“他們家雖然是地主的成份,但是家產幾乎都被文安邦阿爸抽大煙,吸大麻敗光了”文國原接過話。
“村長,這就是你們的智商太低了,你看整個大隊幾個地主家,有誰會願意承認自己家有金條的,最後還不是一鞭一鞭問出來的”文瑞松整個臉橫肉堆起來,殺氣騰騰的氣勢。
“彼一時此一時,現在不是“之前”了,現在應該是政策的尾聲了,我們不能搞那一套了”文國原制止文瑞松繼續說下去。
“哼,就是尾聲了我們才要抓緊時間,我猜他們家的金銀都埋在他們家的那些老瓦房地底下面。”
“你們想一想,幾百畝田地,幾百畝山林的大地主家連個雞毛都沒有”文瑞松兩只眼楮閃著綠光,嘴巴不停咽著口水。
“瑞松,你說的有幾分道理,我也不相信,幾百畝田地,幾百畝山林的大地主家連個雞毛都沒有”文煥成被說的心里蠢蠢欲動,仿佛看見金燦燦的金條就擺在他的眼前,那白花花,香噴噴的肉讓他垂涎欲滴了。
“那---我們----應該怎麼辦?”文國原艱難地擠出話語。
“他們家的男人大部分回來了,就不是什麼好事情了。”文瑞松眼里一絲瘋狂的情形一閃而過。
“你們過來”文瑞松招招手。
“我們應該...........”
----過去空必定無不之,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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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媽,村長說了,哥偷谷子的事,人證物證具在,牢是坐定了的”。文培聞跌坐在門檻木北呱稀 br />
“培成那有膽子去偷村子的谷子啊。”羅妃干嚎起來,這些天她早就哭的沒眼淚了。
“如果培成沒偷谷子,他為什麼要承認?”文培光帶著懷疑的口氣。
“是啊,哥是怎麼了?難道真是他偷了谷子?”文培聞醒悟般的自己問自己。
“還不是因為她生了一幫妹丫,都養不起了才去偷谷子的。”羅妃滿臉怒氣的超陳春暉發泄。
“都是你,生那麼多妹丫,害死培成了”羅妃一手掐著腰,一只手指著陳春暉大罵不停。
陳春暉沉默不語,這樣的聲音即熟悉又沉重,周而復始,早就祭奠了她對未來的憧憬。她把各種顏色的痛都埋在心底深深處。命由天定,她接受了生活的的安排,現在的場面,她除了沉默別無他勁。
“阿婆,谷子不是我阿爸偷的。”文寒梅積累許久的淚水如洪水沖破大壩,洶涌而出。
“你說什麼?”羅妃哭罵聲截然而止。
“真的不是我阿爸偷的。”文曼霞也急著說。這些天來,大姐文寒梅不斷阻攔恐嚇她,讓她憋壞了。
“你個死曼霞,為什麼不早說。”文西英一個拳頭猛的擊在文曼霞肩甲上。
文寒梅和文曼霞話一說出口,在場所有的人都驚呆了。
“寒梅,你說的可是真的?”文安邦不相信自己耳朵再又問了一遍。
“阿公,我們說的都是真的,當時妹妹文一秒也在現場,還有阿嗒雲和他的姐姐文二妹......。”
文曼霞一口氣把所有的都說了出來。
“啊,天啊,簡直是陷害”羅妃跺著腳大罵的嚷著出去了。
陳春暉還沒回過神來,又一波冰水潑來,讓她激靈不止,這到底是怎麼了?
“快!快去拉住你阿媽,不要讓她去鬧事。”文安邦惶了惶大腦幾秒,清醒過來,急忙對文培光和文培聞說。
.....
“文瑞松,你個黑心肝,老鼠藥!給我出來.”
“全村誰不知道你心狠手毒的。”
“你為什麼要做假證,陷害我家培成。”
羅妃怒火沖天的飛速走到文瑞松家門口大聲叫罵。
文瑞松的家門口很快即聚集了一大堆看熱鬧的人。
“我早就說此事不是表面看的那麼簡單”一個聲音從人堆里飄出來。
“誰知道呢,反正是地主家,隨便定個罪名也不會錯”一個反駁的聲音。
“派出所的民警同志都搜出來十擔谷子,如果不是他偷的,難道是別人偷給他的嗎?”一個疑惑的問話。
“天有多高,地就有多大,人有多餓,事情就會有多黑白難分。”文老叔公搖頭嘆息。
“文瑞松,你個短****,不敢出來見我了嗎?”
“文瑞松,天會霹你的,雷會打你的。”
“文瑞松,你不還我家培成的清白,你不得好死!”
羅妃越罵越激動,越罵越戴勁。
“阿媽,跟我回去。”文培光和文培聞一齊伸出手拉羅妃。
“不要拉我,以為我就怕他了嗎?”羅妃大力度的推開文培光和文培聞的手。
“文瑞松,閻王不會讓你超過50歲,你會死無全尸。”羅妃干脆拆開嗓門。
“你看,羅妃那麼拼命,估計是真被冤枉了他家的培成”。
“看模樣是被冤枉。”
“那個毒眼龍都不敢出來了,看是心虛了吧!”
圍觀的聲音議論紛紛。
門“呼通”一聲打開了,文瑞松手持一把磨的半身發亮的菜刀跳了出來。
全場鴉雀無聲。
“你再罵我,我就砍死你。”文瑞松拿著菜刀暴跳如雷,小小的斗雞眼似乎在向外冒著青煙,牙齒咬得“格格”作響,那股無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頭被激怒的獅子向食物張開大嘴。
“砍啊,你砍我啊!”羅妃也跳起來宣戰。
“你以為我不敢砍你,你個地主婆”文瑞松眼楮瞪的血紅。
羅妃怒不可遏地吼叫著......
文瑞松把菜刀高高揚起.......
“要出人命了!”圍觀的有人尖叫起來。
文培光和文培聞四只手急不選物地抓起地上一根木棍,齊齊打向文瑞松那只拿著菜刀的手。
“噗嚓”一聲,兩條棍子不偏不倚的掃打在文瑞松手腕上,菜刀“當啷”的掉到泥沙地面上,卷起一層細沙。
文瑞松手腕登時粉碎性骨折,整個手掌只剩皮肉牽連著。
“殺人了啊!”文瑞松抱著粉碎性骨折的手掌,在地上叫嚎著打滾。
“上門殺人啊”文瑞松的老婆甦萍猛的扒開人群,沖到文瑞松面前趴在他身旁大哭不止。
“敢打我兄弟?”文瑞松的哥哥文丙松也從人群沖進來,飛奔沖到文培光的右臂旁,扭打起來,文培聞急忙上前去搬開文丙松,無奈文丙松兩只手死死抱著文培光,不一會三人就成扭打交織狀態。
“你個地主婆,敢上門找事情?”文觀南的老婆潘鳳凰不知什麼時候來到羅妃面前,破口大罵。
“你們一家的人都是毒心肝。”羅妃毫不示弱。
“地主”才是最毒的,大家公認的吧!”潘鳳凰臉朝大家問。
“你們家才是最毒,陷害我阿爸。”文西英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擠破了人群圈進來了,她看見潘鳳凰正在指著她的阿婆咒罵,氣的她沖口而出回罵。
“小賊種,你憑什麼說你阿爸是被我們家的人陷害?”潘鳳凰揪著文西英的耳朵,大聲質問。
“我妹妹文曼霞說,那天晚上你家的文二妹和阿嗒雲都在倉庫屋背後面,是不是陷害,你找到他們出來問個清楚,不就知道了嗎?”文西英一股腦全部倒了出來。
“啊!呵---呵---呵”人群一片嘩然。
“阿嗒雲,文二妹,你們快點出來說清楚,文西英說的都是真的嗎?”人群中起哄的手把阿嗒雲和文二妹推到圍成圈的中央去。
“阿嗒雲,文二妹你們兩個說。”村里的人都圍著追問。
“我---我---我”
“我什麼也不知道”
阿嗒雲看著大家,又看看正在哭泣的甦萍,再看了看他的阿媽--潘鳳凰那雙瞪著的死魚眼,結結巴巴的回答。
“我也是什麼都不知道。”文二妹學會了選擇性的聰明。
“你們在說謊”文曼霞沖進來指著文二妹。
“我是什麼也不知道”
文二妹臉色慘白的強加辯白。
“你!你說謊”文曼霞抓起文二妹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
“啊------”文二妹慘叫聲響徹雲霄。
“放開我姐我們就是什麼也沒有看見”啊嗒雲一個急的抓起文曼霞的手就想咬。
“你們在騙人’,文一秒也沖了進來抓住阿嗒雲的手,想阻攔他咬人。
阿嗒雲揚起手一個拳頭狠狠的往文一秒的鼻子擊去,文一秒“哎喲”一聲,整個鼻子麻木了,一會就覺得有暖暖的液體流出。
“出鼻血了”人群中有人大喊。
“還不給我住手”村長文國原一聲大喝,蓋住了所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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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看見村長來了,都主動的讓開一條通道。
“你們眼里還有沒有法律?”文國原黑著整個臉,誰也看不出來他的表情。
“村長,是他們一家人打上門來的。”文瑞松忍住劇痛,豆大的汗珠不斷往毛孔外鑽。
“我知道了”文國原依然黑著臉。
“會計,叫人把你弟先送到公社醫院去,這個事情回頭再說。”
“文安邦,你把你家所有的人都帶回家去,你孫女止住鼻血了再來村革命委員會找我”
“大家都回家去”文國原朝圍觀的眾人潑潑手。
“我看這次文安邦家完蛋了”有人發出小聲討論。
“躲的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有人表示同情。
“大家就等著看熱鬧吧”多數人臉上寫滿等待看“新聞”的表情。
村長離開,大家在議論聲中散場。
-----每一個村莊的古老都涼生了許多淺流,每一個渡口的深幽都晚瘦了無數殘月。
.........
村革命委員會
“村長,今天的事情你打算怎麼處理?”治保主任文貴財一腳踏進大門口就開聲發問。
“主任,我正想找你商量來著,你就來了。”文國原把伸到嘴邊的白開水移開,放回桌面,急忙給文貴財找一張木椅移動到和自己並排著。
“骨頭都打到骨折了,還用問我?”
“直接抓到派出所。”文貴財挺了挺碩大的身軀,盡量不讓他身上的肥肉逼出來衣服外。
“主任,我---覺得這個事情需要仔細考慮”,文國原喝了半口白開水,才小心翼翼吐出幾個字。
“還要考慮?你難道還想為他們開脫?
差不多整個村子的群主都在現場看見的,莫不成還要去找人證?”
文貴財冷冷地質問。
”剛才副隊長文國興也過來了,他是覺得如果都把人全部抓進去了,他們家一個男人也不剩,一個家庭就沒了家庭主力”。
“按照副隊長的意思,我的佷子就白白的挨打了?”文貴財鼻子哼了一聲。
“我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見”文國原堆起笑意迎合文貴財。
“村長,他文國興家不就是有個“光榮之家”的匾牌嗎,用的著這麼興風作浪嗎?”
“之前說文安邦家的地主名份有名無實,也是他說了算。”
“現在治安的問題他也參和,未免是,太平洋的警察——管的寬。”文貴財厚厚的唇角定格一抹冷笑。
“治安的問題,當然是你主任說了算。”文國原說的鄭重,眼中的精光同時也在告訴文貴財他這個村長不是柿子捏成的。
文貴財剛好對接上文國原的不動聲色,他立即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向他傾來。
“村長可是想到好辦法了?”文貴財轉換語氣。
“村長,我來了。”文安邦急沖沖趕來,才到門口就垂首恭謹地報到。
“主任好”文安邦看見文貴財正昂頭喝白開水,也恭恭敬敬的打招呼。
文貴財喝完開水,把杯子重重的放在桌面上,然後眼楮瞟著窗外的雜草,假裝沒听見文安邦的招呼。
“這----這----”一時間局面好尷尬,文安邦也不知道說什麼。
“文安邦,你可知罪?”文貴財沉著臉喝聲道。
“我有罪,我有罪,請主任明示,我有罪........。”文安邦啪的一聲雙膝跪地,垂下頭,嘴巴不斷重復這三個字”。
“安邦,你起來坐到對面凳子去,我們看看怎麼處理這些個事情。”文國原眉心恍動,看著這個昔日風光無限的文家少爺現在像階下囚一樣跪在自己面前,一點點于心不忍。
“謝謝村長的寬宏大量”文安邦一邊不失時機地感激,一邊挪動一張凳子。
“村長,你就不必對他這樣客氣了,他早已不是什麼公子少爺了,現在是國家的罪人。”治保主任文貴財橫著眉頭,鄒著臉。
文安邦听見治保主任文貴財的嘲諷,趕忙又移動回原地,跪回去。
“我有罪,我有罪.....”文安邦雞啄米般晃動嘴巴。
“文安邦,你知道自己有罪就好”
“國家的政策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謝謝主任明示。”
“其一,你縱子偷谷。”
“其二,你縱子毆打證人。”
“就憑這2點,你們家的男人,包括你在內就可以把牢底坐穿。”治保主任文貴財手指頭不斷敲錘著桌面。
文安邦听的心驚膽戰,他害怕極了,連大氣都不敢喘,砰砰直跳的心髒快要蹦出來了。手心不停淌汗,腳掌頭皮一陣陣發麻。
“求主任大量。”
“求政府寬大”
文安邦兩腿哆嗦,大腦完全不知道東西與南北了。
文貴財眯起眼楮看著精神快要崩潰的文安邦,內心獰笑起來。
“文安邦,你知道我們一直都對你們一家很寬宏大量的。”
“你看看之前地主成份的家人能保持完好無損的就只有你家了。”
“副隊長說你家既沒有金條,也沒有銀子上交國家,我代表政府相信他說的。”
“主任,副隊長說的是真的,我家都被我阿爸敗的精光了。”
“現在你兒子把文瑞松打的骨折,住在醫院里.........”
我們回來了。”文觀南和文煥成喘著大氣從門外走進來。
“文瑞松什麼情況了?”文國原和文貴財一齊迎出去問。
“情況不秒,公社醫院的醫生說,文瑞松那只手就是骨頭縫合也要半年,生長縫合需要半年,然後估計沒個3---5年,那只手是不能恢復正常了。”
“啊”文安邦听的頭嗡嗡響起來。
“天!”文國原深深地吸了一口涼氣。
文貴財立刻瞪起了眼,眉毛一根根豎起來,臉上暴起了一道道青筋,憤怒地盯著文安邦.
“我要清了你家!”
“我要鏟平你家!”
“我砍你的手去賠他一只正常的手..........!”
文貴財聲音由低到高,漸漸地咆哮起來。
文安邦被嚇得畏縮到牆角邊。
“六叔,你先安靜下來。”文觀南給文貴財端來白開水。
“你看該怎麼處理?”文觀南向前拍來拍縮成一團的文安邦。
“問我?”文安邦驚恐地指著自己問文觀南。
“我們是政府的代表,就是代表政府處理問題的,許多問題是可以商量解決的,”文觀南平靜的語氣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我听政府的,我听大家的。”文安邦清醒過來。
“瑞松已經不能干活了,你家那些黃欖樹每年掛的果所賣的錢錢就拿來買他在生產隊的公分。”
“你看這個事情成嗎?”文觀南繼續商量的口氣。
“成!成!我同意。”文安邦搶著回答。
“文安邦,你回家找找你家的角角落落,看看有沒遺忘上交的金條,或者銀子什麼的,拿來交文瑞松的醫藥費。”文煥成插話。
“我家真沒金條和銀子。”文安邦哭喪著臉不斷解釋。
“那你們一家就搬到山上去搭茅棚,把你家的房子借給瑞松一家住,他家的房子已破爛不堪。”
文貴財黑著臉,怒氣不散。
“這個條件只是赦免你的罪過,你的兩個兒子跟我去派出所自首去。”
“給你3天時間考慮。”
文貴財的拳頭在講桌上捶得”劈里啪啦”作響。
文安邦跌跌撞撞往家的方向走,他感覺到這個世界只有他一個人,周邊都很空虛,迎面是無盡的黑暗。他好害怕,怕自己走不出來,怕周圍的一切仿佛都要把自己吞噬掉,也許有一天自己連死都不知道是怎麼個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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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不知夜的黑。
著蘭村的夜吞噬了藍天,吞噬白雲,吞噬了那些讀不懂的傷。
文安邦對著靜靜的黑夜,發呆著,幻想著,或者什麼思緒也沒有,他就靜靜的坐在黑色的夜里,這是屬于他一個人的黑色。
“文安邦,怎麼沒開燈?”文國興拿著一個水煙筒走進來。
“我----我----”文安邦懶懶的看著文國興手上的水煙筒,不想說話。
“我知道你受的打擊太多了。”
“你有什麼打算嗎?”文國興坐了下來。
“我能有什麼打算?我搬到後山去搭個茅棚。”文安邦痛苦地回答。
“你就是搬到後山去搭茅棚,文培光和文培聞一樣要去坐牢。”
“你是三個兒子都進牢房的。”文國興小心提醒。
“我有什麼辦法啊,國興,我真想一死了之。”文阿邦絕望地望著被文國興點燃的煤油燈。
“文安邦,我們是幾十年老交情了,小時候我經常來你家討吃的,你阿媽就沒虧待過我,現在我不想看你這麼廢鐵下去。”
“你看我家還有救嗎,根本就是死路一條。”
“你要堅強一點,一定會過去的。”文國興在水煙筒嘴上裝好煙,遞給文安邦。
“我究竟是前世造了什麼孽,讓我遭受這麼多.....”文安邦附著枕頭放聲痛哭起來。
文國興靜靜的看著,喉嚨一陣抽緊,他掉過頭去抽水煙筒,啪嗒啪嗒地噴出幾口煙霧掩蓋他眼眶的濕潤。
待煙霧一圈一圈的在房間里散空,文國興轉頭來問
“安邦,你真的讓文培光和文培聞雙雙去坐牢?”
“我也不想,我真的不想培光和文培聞雙雙去坐牢。”文安邦收藏好自己的眼淚,抬頭看著文國興。
“我看他們是不會放過你的,因為他們認為你家私藏金條。”文國興鄒著眉頭說。
“國興,我家的情況你一清二楚。”
“我是清楚,但是他們不清楚,這些年不是我一直在強調你家只是有名無實的地主,他們早就對你下手了。”
“但是,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情,證據掐著你們家,我恐怕也是無能為力了。”
“光榮之家的匾牌也是有限的。”文國興嘆了口氣站起來。
“國興,這些年來謝謝你了。”
“我的人生已到了死胡同。”文安邦內心麻木地說。
擺立在床前的油燈那跳動著的微弱的光芒,偶然燈芯里飄閃飄閃的火苗伴隨油燈捻子的 啪聲,燈光忽的光了幾層,很快就又暗淡下去。
“安邦,你帶著你的家眷走吧,走的越遠越好,不要回來了。”文國興抓著文安邦的兩只肩頭咬著嘴唇用力吐出一句話。
“走?”文安邦瞪大了眼楮。
“對,你帶你家的老小離開這個地方。”
“我听說雲貴川那些偏僻的地方,有些農場需要大量的人,你有文化,去了那些地方會受歡迎的。”
“去了新的地方,你可以以新的身份做人,可以不用在這里受這些苦。”
“離開?”文安邦一個鯉魚打挺的從床板上蹦起來。這個是他從來沒想到過的事情。
“我只是給你一個建議,你自己想清楚再做選擇。”
“對,我要離開。”
“我要離開!”文安邦走來走去的不斷說。
“等等,你在這里坐著,我去喊他們過來一起商量。”文安邦沒等文國興反應過來就不見了身影。
..................
“什麼?”
“離開?”
“去哪?”
陳春暉,羅妃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噓!你們小聲一點。”
“目前你們家這個情況,離開是最好的選擇。”文國興沉重的點點頭。
“離開,一大家子人怎麼離開?我家培成還在公社派出所。”陳春暉五雷轟頂。
“如果不離開,培光和培聞就要雙雙去坐牢。”文安邦高大的身軀在黑暗的燈光中顯得落寞。
“我們還是走吧!你們看對面村那些地主家的下場!現在雖然是沒那麼嚴厲了,但是我們家還沒有被完全清算過。”羅妃听的渾身顫抖,那些活活打死人的場面一幕幕浮現在她眼前,有個受不了肉體的折磨直接精神崩潰瘋掉了,現在整天不穿衣服漫山遍野的跑。
“我的培成怎麼辦?”羅妃眼淚掉了下來。
“哎呦!我的嬸娘啊,之前地主成份沒清算你家。”
“現在是整風運動,本來好好的也就沒什麼的,我還听說差不多是結束階段了,現在你們家又惹了那麼多是非出來,你們就是跳入大海也洗不清楚了。”
“你們惹上的都是無產階級的人物。”文國興跺著腳。
“那麼大的風浪都挺過去了,為什麼在關鍵時刻掉鏈子啊!”
“我前幾天去公社開會,有人傳聞這些運動很快就會結束,但是現在你們.....你們.....”
“我看你們還是出去躲躲吧,別把全部人都賠進去了。”
“好!國興我听你的,我們明天晚上就離開。”文安邦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
“我家的培成就拜托你留意一下了。”文安邦一邊四處打量著房子內,看看有什麼是可以帶走的,一邊內心煎熬地說。
“看你說的什麼話,我可是把你當兄弟的。”文國興也和文安邦一起打量房子內是有什麼東西可以帶走的。
“我不走,我家培成還在派出所,我不能丟下他。”陳春暉固執地搖頭。
“我的小嬸娘呦,你是還不清楚什麼形勢,你家的男人被文瑞松指證偷村子的谷子,然後你們家兩個兄弟把證人打到殘廢。這些是什麼罪,你自己清楚的很。”
“我家培成沒有偷村子的谷子,他是被誣陷的。”
“可是人家認證物證具在,你們的證據呢?”
“你們的證據就是把證人打傷致殘。”
“目前的形勢。你們留在村子里也沒什麼好日子過了,先出去避避風頭,有什麼就和我通信來往。”
“等過了這個風頭,形勢有所緩解,我就通知你們。”
“可是,要我和我家培成不辭而別,丟下他孤零零的一個人,我不忍心看著他生死不管。”陳春暉說的眼眶又一陣淚水涌出。
“明天是趕圩天,我偷偷帶你去派出所看看他,但是不準透露信息出去,不然全部人都會遭殃的。”文國興重復交代。
“好”陳春暉抹了一把眼淚。
“我明天和春暉一起去。”羅妃哭哭啼啼。
“只能是你們兩個人去,人多了會引起麻煩的。”
“你們先偷偷準備好,我明天再過來。”文國興說完,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默默地離開。
------明月今夜近,故人此時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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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剛朦朦朧朧的亮,陳春暉和羅妃就一前一後的跟著文國興,偷偷的走出那個房屋的錯落無序的著蘭村。
“我們要走快點,7點之前趕到圩鎮。”文國興一邊催促一邊加快腳步。
早晨的霧氣越來越重,讓人看不清楚前面的世界,也模糊了後面的滄桑。
”你們出來的時候,沒有踫到什麼人吧?“文國興走著走著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又追問了一句。
”沒有。“陳春暉和羅妃一齊回答。
”那就好。“
”一會到了派出所,你們記得說話要小聲點兒。“
”還有,不要哭,不要讓別人留意到你們。“記住了阿。
“我們記住了的。”
“昨天晚上你們家都準備好了嗎?”
“我們家沒什麼準備的了,每人能帶著的就幾套舊衣服而已.”羅妃一邊快速地抬著腳步,一邊把淚水盡量往眼框眨。
”阿暉,一會記得和培成說些好听的。“
”不要說不好听的話,不好听的話,不僅僅是在傷害他,也是在為你自己埋下愁腸。“
“你們家今日是一時落泊,現在正是被人落井下石的時候。”
“我真心希望你們一定要堅持住,不僅要多說一些有益他人的話,還要讓他有活下去的理由,為了他,也為了你們自己。“
”你們記住,一切都會過去的。“
朋友的好話就像一縷春風,雖然沒有換的十里花開,但也香飄四目。
陳春暉和羅妃胸膛一整,把頭抬起,迎著東方的魚肚白挺步而起。
派出所
文培成慢慢才走出來,他頭發有些蓬亂,肩頭很寬,方方實實的胸膛稍顯瘦骨,眼神充滿了焦躁和恐懼,仿佛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痛苦中飽受煎熬。
”培成。’羅妃和陳春暉箭步奔上去。
“喂!喂!喂!你們不能一起同時和他說話。”
派出所窗口民警站起來阻攔。
“你們選擇一個,誰先說?”
“每個人說話十分鐘。”
“我先說,民警同志,你打個好心眼,菩薩會保佑你官升三代的。“羅妃連忙堆砌笑臉。
”謝了,你們不給我惹麻煩就好。“
“你們要快點說,他可是公社重量級關押犯。在其他民警統一上班之前你們就得離開。“
窗口民警說完走到大門口去了。
“培成,你怎麼樣了?’
“他們有打你嗎?”
“你快給阿媽看看,你那里受傷了。”
“你看你,都瘦了一把骨頭剩的。”
羅妃眼眶紅起來。
“阿媽,我沒事,你們都還好吧,村里革命委員會沒為難我們家吧!”
“阿媽,我都認罪了,我說全部谷子是我自己一個人偷的,你們就會沒事情,我一個人承擔就好。”
“阿爸老了,身體不好,我不能讓他和我一起坐牢。“
”你好傻!“羅妃眼淚穿線啪啪掉下來。
”媽,是不是家里發生什麼事情了。“文培成著急起來。
嗚嗚嗚!羅妃低聲沉哭。
“阿媽,你快說。”
“阿媽,家里怎麼了?”文培成急的眼珠子突起來,急切切繼續追問羅妃。
“家里發生大事了。”嗚咽地把事情經過說完。
“啊!文培成瞪著眼楮定格在小窗口。
”時間到!“窗口民警走進來不由分說拉羅妃出去。
”培成------不管何時何地,何年何月,阿媽一直等-------你。“羅妃低聲嗚鳴的聲音逐漸走遠。
------母親是一扇永遠等待的門。
”培成................。“陳春暉眼里沒有淚。
”我都知道了。“文培成內心秋風掃落葉的悲涼。
”嫁給我,苦了你。’文培成目光憂遠游離。
“看你說的什麼話,我從來沒有後悔過。”陳春暉撩了一把額前的劉海。
“孩子們都好吧?”
“都好,能吃能喝能睡。”
“就是文一秒天天問爸爸什麼時候可以回家?”
“我這輩子怕是沒有機會回家了。”文培成嘆息,滿臉愁容,眼神沒落的一抹盡然。
“那麼多孩子,你以後要是遇到對你好的男人你就帶著孩子跟了他。”
“胡說,我不會離開你的。”
“剛才文國興隊長說了,有傳聞,這些個政策很快就會結束的。”
“我們只要堅持活下去,我們一定會有希望的。”陳春暉目光堅定地望著文培成。
“他只是安慰你們罷了,你沒看見對面村的那些地主家的下場嗎?”
“到現在為止,有幾個地主家能不傾巢完卵的?”
”人間的美好我只能在故事里讀到。“文培成發涼的臉龐無助地望著瓦房頂。
”培成,我知道你很苦,你很痛,你不說出來,是怕我哀傷,是怕我流淚。“
”我已不是弱不禁霜的人,這輩子,即使苦到盡頭,難無止境,我也不會放棄你,更不會放棄我們的生活。“陳春暉斬釘截鐵,字字鏗鏘。
”我這輩子已經欠你的很多。“文培成哽咽,眼角濕潤。
”別說欠不欠,老天爺讓我們成為夫妻,就是讓我們彼此依靠,互相攙扶。“
”我們不能活在昨天和今天,我們要活在明天,培成,我們只有活在明天才不會迷失自己的心路。“
“培成,我不許你放棄你自己。”
“再說,我又有了.....。”
“你有了?”文培成眼光一閃,有少少激動。
“我這次反應和之前的四個妹丫完全不同,我感覺很強烈的。“
”你的意思是有可能是個兒子?“文培成眼前曙光一亮。
”嗯。“陳春暉點點頭。
文培成只覺得渾身來了勁,這個喜訊使他的眼楮里有了神采,額頭兩旁深深的愁意也一掃而光,嘴角里似乎也舒展著輕松,他感覺這個瓦房的四周帶上了一種輕快的節奏。
”我就有兒子了。“
”我終于將要有一個兒子了。“
”老天爺,你還是沒忘記我。“文培成笑了,有淚水流出。
”你放心,我會努力爭取和你們相聚的,不管公社怎麼處置我。’
“我昨天問過一個和我一同進來的,他說我這個不是死罪。“文培成話多了起來。
“時間到,你快走吧,一會全部民警就統一上班了,你不能給我惹麻煩。”窗口民警有些著急的走進來。
“我們走吧。”文國興也走了進來。
”那你自己一個人,一定要多多保重。“陳春暉說完趕緊扭頭就走,眼淚已經在她的眼眶里打轉,她努力睜大眼楮,想把淚水逼回去。她不敢回頭,她怕她一回頭就會控制不住自己。
“你等著我----我一定會去找-----到你們的,無論------那山那水,無論-----那月那秋。文培成大聲朝陳春暉背影喊。
------流年的傷痕緩緩流出了滄海桑田,斷夢的往事悠悠落盡了天涯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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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了派出所,離開即將熱鬧的集市,一片綠綠油油密密麻麻的稻田呈現在眼前。
“六叔,謝謝你了,我們一會就回家,回到家再做安排。”羅妃擦擦眼眶,感激地說。
“哎---呦,嬸娘。”
“你們就不要跟我客氣了,我只是憑良心作事情。”
“怎麼說都是一定要謝謝你的。”陳春暉掩蓋不住臉上憂傷的痕跡。
“你們都不要難過了,你們最重要的是要保住自己。”文國興大手一壓,濃眉一挺。
“表哥,表哥。”一個聲音追著走了過來。
“阿摸三,你怎麼來了?”文國興一下楞住。
“表哥,我這不是剛剛去外婆家回來的嗎?”
“表哥,你忘記了嗎,我上個月不是有告訴你我外婆去世,我代表我阿媽去奔喪嗎?”
“你知道的,路途那麼遠,我阿媽那身體那承受的起。”
“我剛剛下了火車。”
“表哥你是來趕街日的嗎?”
“今天是街日嗎?”文國興沒心思地接過話。
“表哥,今天是三六九。”
“啊,瞧,我都忘記了。”文國興集中精神自嘲的笑了一下。
“表哥,你是有什麼事情嗎?“
”怎麼晃悠晃悠的?“
”啊,沒事,我就是和我們村的嬸娘們一起來趕街的。“
”這個是我遠房表弟,他叫阿摸三。“
”她們是我村二叔家的嬸娘。“
文國興給他們互相介紹。
“六叔!大事不好!“文培聞氣喘吁吁的遠遠跑來。
”我阿爸---被村長---叫去了。“文培文汗流末落的大喘氣。
“怎麼辦才好,國興,你快點幫幫我們。“羅妃急的又快要哭起來
”怎麼會這樣?不是說給他三天考慮嗎?“
”難道他們覺察到了嗎?“
”你們走漏了什麼風聲嗎?“文國興鄒起眉頭。
”沒啊,昨天晚上你走後,我們家就吹滅了所有的燈。收拾的東西都是偷偷摸摸,悄無聲息的進行。“
“六叔,我阿爸被叫去,不出來的話,我們全部人都走不了。”文培聞的話語有燒焦的味道。
“你們是想逃跑?”阿摸三醒悟過來。
“他們家惹上麻煩了,我現在沒時間給你詳說。”文國興簡明扼要。
“而且還不是普通的麻煩。”阿摸三揚起嘴角。
“明知故問。”文國興黑眼珠一瞪。
“表哥,看你遮遮掩掩的,我就知道是大事。”
“我也知道這年代非同一般。“
”我一路上看見逃難的家小多了。”
“表哥,你就是想幫助他們離開,也得想個好辦法啊。”
“他們這麼倉促的離開,他們走的出村子,走的出公社嗎?”
“你難道就有好辦法?”文國興沒好聲氣。
“表哥,你這個思維就錯了,俗話說,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
“我們就听听他的,看看他有什麼好辦法。”文培聞抓急了。
“你們總得告訴我,大概是什麼情況。”
“我才能對癥下藥。”阿摸三眨了幾眨眼楮。
文培文三言兩語就把全部情況說明。
“你們之前就得事先準備,螞蟻搬家,先把要拿走的東西存放在別人家,然後才可以空身離開。”阿摸三怪意地說。
”現在,情況那麼緊急,你們也帶不了多少東西。“
”如果可以有”事先“這個情況,我們現在還會在這里抓腮幫子嗎?“文國興一副廢話的表情。
”表哥,看你急的,我這不是在想辦法嗎?“阿摸三在路上轉來轉去。
“有了!”
“表哥,........。阿摸三湊近文國興耳語。
“我看這個辦法可行。“文國興一把抓起拳頭用力猛的一捶。
“培聞,你跟我回家去。”
“阿摸三,你願意幫助她們就和她們去公社火車站等我們。”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放心,把她們交給我。“阿摸三拍著胸膛。
”好!“
“現在情況有變,你們兩個女人就不要回去了,先到火車站等我們,免得回的去,出不來。”
文國興說完就和文培聞匆忙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
著蘭村革命委員會
”文安邦,你想清楚了嗎?“
村長文國原,治保主任文貴財,生產隊長文煥成,會計文觀南並排坐著。
首先發言的是治保主任文貴財。
“我都想清楚了,我服從村革命委員會的處置。”文安邦緊張的大汗淋灕。
“那你們家所有的房子,黃欖樹,荔枝園,都會充公,你是否願意?”
村長文國原接著詢問。
“我願意。”
“那你得寫一份自願把全部家產獻給革命委員會的”自願捐贈書“。會計文觀南逼視著文安邦。
”我寫,我寫。“文安邦不停點頭。
”好吧,你寫完”自願捐贈書“就可以回家了,記得明天帶你的兩個兒子到公社派出所自首去。“生產隊長文煥成提過來一支筆和一張大寫白紙。
”大家都在開會嗎?“
文國興板著臉走進來。
”啊,是六叔來了,我今天一早去你家找你,沒找到。“村長文國原起身迎接。
”我看我明顯是多余的。“
”來與不來你們還不是一樣照常開你們的會。“文國興鼻子哼了一聲。
”六叔,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村長找你開會,你人不在家也就算了,還怨我們不等你?“文貴財不滿口氣。
“公社革委會主任,和書記都曾經等我開會。”文國興拉下臉。
“那次公社革委會主任,和書記等你開會,是因為那是表彰光榮之家大會,你缺一不可,所以他們等你。”
這次可不是什麼光榮之家表彰大會。“文貴財也冷冷地回頂文國興。
”你們些個鳥人,以為老子怕你們。’文國興一拍桌子,桌面的白開水灑了一桌面。
”六叔,你別生氣,我們不是一直在等你的嗎?你看看,都沒開始呢。“文國原一臉陪笑。
”哼,文貴財冷冷的坐在一邊不說話。
“那依六叔之看,他們一家的事情怎麼處理?“文觀南捧起白開水小酌半口。
”當然是從嚴處理,罰他們一家傾家蕩產,家破人坐牢。“文國興烏黑著臉。
”不殺雞儆猴,不做示範作用,以後著蘭村怎麼管理。“
”六叔是個明事理的人,這樣鐵打的紀律,果然是光榮之家的風範。“文煥成伸出大拇指贊揚。
”文安邦,據我所知,你家還有幾塊渡銀的臉盆,還有你家什麼值錢的物件,一會拿到公社集市去買,換錢給文瑞松治療他的腿。“
”啊!“文安邦眼楮定定地看著文國興。
”怎麼?不願意嗎?“文煥成居高臨下。
”你以為你還有得選擇嗎?“文國興粗礦的臉上,五官怒氣挪位,豎眉瞪眼的,全是凶神惡煞的表情。
”文安邦,你就不要猶豫了,快點回去整理好東西,拿到集市上去,不然散了集市,不要怪我無情,連你一起立案。“文貴財金魚眼一翻。
”走吧“文國原規則性地縮了縮他寬廣的前額,薄薄的嘴唇說完話就緊閉不動了。
----真正的朋友就是-你逆境的時候,我在你面前,你順境的時候,我在你的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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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已經是正午的太陽,但是不影響看熱鬧的村民駐足圍觀。
“這個地主家終于是要完蛋了。”有人發出同情的稀嘆。
“地主家的下場就是這樣的,有什麼好同情。”有人不屑。
“所以你們教子教孫也不要當地主。“有人警醒自己。
”誰讓他們家打人了,當然是得賠醫藥費的。“
”賠償醫藥費就行了?明天還得去坐牢的。“有人幸災樂禍。
“他們家是生不逢時。”
“時也!命也!
周圍竊竊私語的感嘆。
”簡直是寸草不生。“文老叔公搖著頭,用他渾濁的眼珠看著遠遠的天空。
-----善不能拯救世界,惡可以摧毀人類。
文安邦正在把幾個臉盆,一些八成新的衣服疊的整整齊齊的放到自制的木頭人力拉車上。
文培光則把一個半袋米也拿了放上去。
”阿伯,你把這些米拿了去賣,我們家吃什麼?“文西英跑過來想搶米袋子回去。
”去去去!“文貴財一把拉開文西英。
”這里還有個水桶,拿去吧,估計賣便宜一點,還是有人要的。“文貴財從廚房角落里搜出一個差不多廢舊的鐵桶。
”這里還有。“文觀南在房頂的木棚上拿出來一些書籍。
”這些要不要拿去賣?“文煥成抱著一堆被子,黃麻蚊帳出來,征求文國原意見。
”拿幾張新的去,留一些舊的給他們,我們不能趕盡殺絕,免得村里父老鄉親說我們心狠手辣。”
“我這個治保主任還是有人性的。“文貴財忽而眉尖一挑,奔出幾句給自己貼金的標簽。
”不行,全部拿了去賣,這個惡人我來做。”文國興一把奪過文煥成手里蚊帳,三二兩除下的卷成團, 的一聲扔到木頭車上去了。剩下文貴財和文煥成目目相覷。
”行了,剩下的就留給他們生活吧!“文觀南心滿意足的看著滿滿一木頭三輪車上物品。
”就是全部賤賣估計也夠文瑞松醫藥費了。“文國原撥了撥頭發上的蜘蛛網。
“村長,他們就這樣推去公社街上大擺賣會不會被沒收?”文國興嘴角笑意一掠而過,馬上迅速隱藏到九霄雲外去了,無人覺察。
“啊!是的,這個我倒是沒想到。”文國原摸了摸他的尖鼻孔。
“給他們出個證明不就行了嗎?”文貴財隨口就說。
“好,我去給他們寫個證明。”文觀南抬腳就走。
“慢!”文國原伸手攔住。
”怎麼了?“文觀南停下腳步。
文國興眯起了眼楮。
“我是說,這個證明該怎麼寫?“文國原轉過頭征求治保主任文貴財。
”寫村革命委員會清理地主家的財產?“
”還是寫打架斗毆的事情?“文國原再次詢問。
”這些都不能寫,清理地主家的財產和打架斗毆的事情都是需要上報公社的。“
”我們並沒有上報。“文煥成提醒。
“就寫文安邦老母親病重,需要錢治病。“文貴財想了想說。
”可是文安邦老母親早已死了N多年。“文觀南一點猶豫。
”我叫你寫,你就寫!“
“這里山高皇帝遠的,誰來過問那個老死的地主婆!”文貴財一臉惱怒。
“好好好,我去寫。“文觀南小跑離開。
“培光,你一會和你弟培聞推這些物件去街上擺賣。”
“你阿爸就留在家里照看小孩子。”
“好!“文培聞點點頭。
”阿公,我也想去趕街。“文一秒拉著文安邦的手搖晃著。
“還想去趕街?現在我們家什麼也沒有了,明天開始就住茅棚了。”
“我阿媽說,如果不是你阿爸去偷谷子,連累了我們家,我阿爸明天也不用去坐牢。”
“都怪你,我阿媽說都怪你這個喪門星。”
“你們一家都是喪門星。”文培光的大兒子基狗恨恨地地打了文一秒一個重重的拳頭。
嗚嗚,嗚嗚,文一秒痛的大哭。
”你們一家才是喪門星!“
啪的一聲,文寒梅揚起手惡狠狠的擱了基狗一巴掌。
”我再說一遍,我阿爸沒有偷谷子。“文寒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兩只眼里閃著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好似一頭被激怒的獅子。
”死妹丫,你打他干嘛?“文培光老婆覃大慧罵罵咧咧的走過來。
”夠了!“文安邦大喝一聲。
”阿公,你明明看見寒梅打我家基狗的,你也不說一句。“
“走,基狗,阿媽和你一起跟阿爸去趕街。“覃大慧拉著兒子不高興的追著推著木板三輪車的文培光去了。
“我早就說嫁入地主家沒什麼好下場的。”
”幸虧,當年我表姐沒嫁。’
“你表姐命好,怎麼會嫁入這些地主家。”
“就是....就是.....。”議論的聲音逐漸散去。
.........
頭座院落屋角
“怎麼會這樣?”
“不是說晚上我們自己才偷偷的出去的嗎?
”事情有變,得改變原來的計劃。“
“你這樣做,也太明目張膽了吧?”
“就得明目張膽,你們才出的去。”
“沒有村革命委員會證明,你們寸步難行。”
“好了,不說了,時間有限。”
”你一會就帶著孩子們去後山,穿過去,走對面的那條公路到公社的火車站,他們會在那里等著你們。”
“記住,不要走小路,小路人少,你們老老小小的一大幫人,容易被別人警覺。”
“6點之前,你們必須上火車。”
“剩下的就靠你們的好運氣了。”
文國興咬緊牙關,深深呼吸。
“國興,如若我大難不死,必記你大恩。“文安邦眼角淚水涌了出來。
文國興雙手緊緊抓著文安邦肩膀。
“你放心,家里有我。”
“我走了,會不會連累到你。”
“他們不敢為難我的。”
“我家培成就拜托你了。”文安邦擦了擦眼眶。
一陣短暫的沉默。
文國興覺得有點悲哀,他從來沒有想到過,會是這樣的一種無奈的方式送文安邦離開著蘭村,他有多少話想說呀,可是心情沉重得像墜著一塊大石頭,張張嘴巴卻是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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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像流星一樣劃過,散落在何方?
或許,只有午夜的別歌才能暮暮離問,人生可不可以有不散的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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