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小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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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正是踏春的好时候。
临风城外的云峰寺依山而建,景致怡人,又因为香火旺盛,在这样的日子,自然游人如织了。
每年这个时节,白府的白夫人,都会来这云峰寺进香请斋。
因为这一日,是女儿节。
而白府,有九个女儿。
云峰寺为了招待白府的女眷,专门把后院的一处园子空了出来。
绿柳垂帘的湖中,有一只小船攸然飘荡,抬眼望处,湖光山色,柳绿莺飞,鸟鸣声显得格外清脆动听。
美人泊舟,春景动人啊。
而这美人,便是白府的四小姐白诗华和七小姐白七羽。
此时,白诗华正嘲弄的看着船尾目瞪口呆的白七羽,“七妹,现在你该知道为什么你们俩和兰姨娘一点都不像了吧?”
白七羽却顾不得理会白诗华,猛地站起身来,对着不远处岸边两个碎嘴的婆子气急败坏道,“你们胡说什么?再这般乱嚼舌根子,我就让母亲打发了你们!”
岸上的两个婆子显然没料到,自己嘀嘀咕咕的说几句话,竟然就被船上两位小姐听到了,顿时吓得面色发白,“扑通”一下,直直的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哀求道,“七小姐饶命啊,奴婢该死......奴婢不该这样胡说八道......”
说着,两个人竟然自己打起了嘴巴,自我惩罚起来。
白七羽气的浑身颤抖,“给我使劲儿打!看我上岸了再收拾你们!”顾不得船身摇晃的厉害,又猛地坐了回去。
白诗华抓紧船舷,好笑的看着她,“七妹心虚了?”
“我心虚什么?”白七羽冷笑一声,“事实如何,自有母亲论断!”
真是有够蠢的!
白诗华轻笑挑眉,“这么明显的事实,用的着去问母亲嘛?再说母亲本就知道你和六妹不是兰姨娘生的......”
“你胡说!”白七羽气急,这些话,她一句都不想听!
一时忘记是在船上,竟然站起身向白诗华走去,显然是要阻止她再说下去。
小小的船剧烈的摇晃起来,撑船的婆子吓了一跳,“七小姐,您快停下来!”
白诗华也被吓到了,身体靠着船舷,手指扣紧,惊声道,“七妹,你快坐下!”
白七羽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住劝,刚走了没两步,船身晃动的厉害,加上白诗华的动作,船体承重失衡,白七羽只觉天旋地转,跟着便一头栽进了湖里。
冰凉的湖水瞬间将她吞噬,无边的恐惧中,白七羽只听得一阵惊叫声,便再无意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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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露天的游泳池里,白小七昏迷前最后的意识是———尼玛!果然是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白小七被一阵彻骨的冰冷刺的一个激灵,猛地清醒了过来,紧接着,便有冷水排山倒海的灌进了口鼻胸腔,白小七瞬间有种如坠冰河的感觉,被呛的半死的同时还不忘质疑————游泳池的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冰了?
正要被这冰水呛的再次晕过去的瞬间,白小七只觉一双有力的大手捞着她的腰部,接着,背部便靠入一个坚实的怀抱,迷迷糊糊间,白小七明白这是有人救了自己,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人已脱离了冰水,刚刚可以重新呼吸到空气,鼻尖便开始有一种醇澈的味道萦绕开来......
这味道......白小七突然觉得,这味道比自己调制的所有香品都要纯净,都要美味!
身体被放在草地上,有人用手按压着她的腹部,在吐了许多水之后,白小七终于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刚想弄清楚周围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声音,却在睁开眼睛的一瞬间,脑袋陷入了死机状态————因为此时,她看到了一个,只在古装电视剧和引发的幻想里看到过的,古装男子————还是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美男子!
虽然他全身的衣服此时也是湿透的,长发也在滴水,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气质,眉眼如墨,面容清朗,薄唇抿成冷酷的线型,白小七瞪大眼睛瞅着他,心想,这绝对是一个冰山一般的人!
还没等她再看个仔细,那男子兀自直起了身子,接着,她便落入了一双柔软的手臂。
“小姐,你终于醒了......”那人抱着她呜呜咽咽的哭着。
白小七瞬间头大,这什么情况?
没等她反应过来,那男子便转身离开,背影清冷洒脱。
白小七头脑一热,心底的话脱口而出,“等等,你要去哪儿?”
那男子脚步一顿,回头看一眼白小七,似笑非笑道,“姑娘还是先去换身衣裳吧。”
白小七条件反射的低头看自己,瞬间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是一愣,自己穿的不是泳衣?
这是什么?扯扯衣袖,再扭头看一眼身边围着的几个人,再看看已经离去的的男子的背影......
白小七懵了,这是在拍古装剧?
直到被突然蜂拥而来的一群人带进了一座宅院,白小七这才恢复了思考能力。
有些僵硬的被人伺候了梳洗,看着身边一群莺莺燕燕,穿花飞蝶一般来来去去的女人,白小七顿感无力,连话都懒得讲了。待到被扶上马车,干脆直接在那位被称为白夫人的女人质问的冷眼中,假装虚弱的闭上眼睛睡去。
心底却在飞速思考,醒来这半会儿,她总算弄明白了一件事————她,白小七,一个过着美好生活的现代人,竟然在游泳的时候出了意外,一朝穿越,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古代世界。
原本只是游个泳而已,怎么莫名其妙就腿抽筋了?
不过悲催的呛了几口水而已,居然就那么昏迷了?
昏迷就昏迷吧,眼一闭,一睁,竟然穿越了!
穿就穿吧!能被美男英雄救美也不错了!
可问题是——————
白府,逸亭轩,躺在床上的白小七,此时对着一屋子的莺莺燕燕,不禁要扶额哀叹了,这都什么事儿啊,竟然穿到了一个几乎全是女人的府里!
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啊!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可来前来看望自己的那些个女人,白小七粗略的估计了一下,至少有十几个吧,还不带丫鬟婆子的.....
知道十几个女人围着你讲话是什么感觉么?
不知道?
那你想象一下五百只鸭子围着你同时扯着喉咙叫吧!
直到屋子里的女人散了个干净,白小七这才吐出一口浊气,长叹了一声。
一个叫秋水的丫鬟端了碗进来,“小姐,先喝了姜汤再睡吧。”
白七羽认命的起身接过碗,将已经晾的温热的姜汤一口气喝光。
丫鬟收拾了药碗,见白小七脑袋也蒙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立即惊呼一声扑了过去。
只是,手还没碰到被子,床上的人却一把掀开被子,整个脑袋和肩膀露了出来。
惊的丫鬟又往后退了两步,这才喃喃道,“小姐,您没事儿吧?”
白小七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那丫鬟。
这个叫秋水的丫鬟,看样子是这原主的贴身丫鬟,对她倒是实打实的关心紧张,不像原主那些亲人,个个都是暗怀鬼胎心口不一的。
想到这里,白小七不由心下哀叹,原主都是过的什么生活啊?
对着秋水倒也和颜悦色起来。
“秋水,”白小七尝试着开口打探,“我这是怎么了?”
那叫秋水的丫鬟立即惊喜的扑到床边,“小姐,您......您终于可以说话了?奴婢还以为......以为您不会说话了......”
白小七无奈,什么叫不会说话啊?她不过是初来乍到,还不熟悉环境,正好顺势而为,懒得说话而已。
不会大家都以为自己成哑巴了吧?难怪那谁,白夫人说要再请大夫来看看。
这真是个美妙的误会。
白小七也懒得解释,拉了迎枕在背后,靠在床头和秋水说起话来。
“说说,刚才来看我的都是些什么人?我又是谁?”
秋水一听这话,这一颗刚落下去的小心脏瞬间又蹦到了嗓子眼儿,“小姐,您不会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白小七配合的点点头,眨巴着大眼睛道,“是啊,我就只记得自己昏迷了,还记得你是我的贴身丫鬟秋水,其他的都不记得了。”
“这可怎么办?怎么办?”秋水一听,更是急得团团转,记不得事情,那可是伤了脑子了。
“要不奴婢去禀了夫人请大夫来瞧瞧吧?”
白小七立即开口阻止,“请大夫做什么?我又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觉得自己现在好的很。”
见秋水不信,立即从床上爬起来,晃悠了一下,稳稳的站着道,“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秋水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扶住她,“小姐您快躺下,这才刚醒来,怎么经得住这样折腾!”
白小七撇撇嘴,又躺回床上,“你快给我讲讲吧,不然到时候出了什么差错,小心你被打板子。”
这么一说,倒成了替秋水着想了。
秋水这实心的丫头立即感动的不得了,连连点头道,“奴婢这就给您讲......”
通过秋水的介绍,再加上自己的猜测,白小七总算把自己的处境弄了个清楚明白。
巧合的是,原主也姓白,而且在家里排行第七,叫白七羽,平日里也被长辈叫着“小七”。
白府是富贵之家,原是做官的,到白七羽父亲这一辈,也不做官倒做起了商人,把白府变成了土豪之流。
白家除了白七羽的父亲白筠堂,便再没有男主子了,余下的主子全是女性,白夫人,外加几个姨娘,再就是九个女儿了。
白小七不禁哑然,这白家老爷,娶了这么多老婆,一口气生了九个女儿,竟然没有生一个儿子?
可比这更让她惊讶的是,原主竟然和六小姐是双胞胎姐妹?
自己醒来到现在,还没照镜子,都不知道自己长啥样,不过既然是双胞胎,看那被秋水唤作六小姐的小姑娘的样子,倒是生的眉眼精致,粉雕玉镯的,想来自己也不会差了。
当下竟安心了许多。
随即又感叹不已,不说“魂穿”这事儿多诡异了,这巧合也未免太巧合了吧?这白七羽就白七羽吧,反正也是白小七。
既然自己“魂穿”了,那在原来的世界,白小七已经是个死人了吧?
想到这些,白小七不免难过,自己这一走倒是轻巧,可父母家人,他们该是多伤心......
上一次回家过年,没想到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当时自己还嫌爸妈太唠叨,嫌哥哥老是欺负自己,嫌妹妹太任性,可现在......
白小七不由苦笑,真是造化弄人那......又拉了被子蒙住脑袋......
明白自己极有可能回不去了,白小七烦恼纠结了半晌,便也不得不接受了现实。
心下安慰自己———好歹白府是大富之家,自己在这儿也没什么委屈的,菩萨既然显灵把自己“搬”来了这里,那就遵了菩萨的命吧,顺便祷告菩萨保佑自己的亲人健康安好,想来菩萨是不为难的......
没过多久,白夫人果然请了大夫来给白七羽诊看。
白小七只好配合的开口说了简短的几句,表示自己不是哑巴,只是刚醒来还没适应而已。
大夫诊察完毕,只道无碍,不过体内空虚,又有寒气未除尽,孱弱的很。
开了温补的方子,又嘱咐了几句“好好调养”之类的话,这才离开。
白夫人又仔细训了几个丫鬟一顿,让她们都好生照看白七羽,便回了自己的兰景园。
总算安静了!
白小七躺在床上,喟然长叹道,“总算清净了!”
最起码不用看这么些伪善的嘴脸了。
秋水替她掖了掖被角,道,“小姐,您不知道奴婢都担心死了......”
白小七此时却开始忧心,也不知道救了自己的那个人是谁......真是可惜啊......
胡思乱想中,脑袋越来越凌乱,迷迷糊糊的沉睡过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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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秋水唤白七羽早起去给白夫人请安。
“不去行不行?”白小七可怜巴巴的瞅着秋水。
这个时辰,天还没完全亮起来呢,说是卯正差两刻,算起来也就是早上五点半了,这么早,真是扰人好眠啊!
秋水不由为难道,“这怎么行,以前您就是病着,也会去问个安的,如今身体无大碍,自然该去请安,不然夫人会不高兴的。”
夫人不高兴,自己几人受罚是小事,可小姐的处境只怕比之先前还要糟糕了。
白小七无奈,这白七小姐到底是多悲催,连生病的时候还要强撑着去请安......
随即,突然眼睛一亮,笑眯眯问秋水,“昨日大夫怎么说的?”
秋水不解,“大夫不是说您体内空虚嘛,要继续喝药好好调养......”
“是啊,我也觉得自己身体虚的很,总觉得胳膊腿的都使不上劲儿......”白小七说着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胳膊,一边道,“你看,这胳膊还有些酸软麻木......这腿也是......”
‘啊?”
秋水一惊,连忙紧张兮兮的道,“小姐您要不先躺着吧?奴婢去禀了夫人就是。”
白小七心下偷笑,却又撑着手臂佯装吃力的坐起来,“这怎么行?我都已经好转了,如果不去请安实在是失礼。”
秋水自然不敢让她冒险了,看她有气无力的虚弱样子,生怕她再动作出了什么闪失,连忙上前要服侍她躺下。
一边道,“小姐您快躺下歇着,奴婢这就去禀了夫人,夫人......应该也不会怪罪的吧......”
话说的有些勉强,想来还是担心夫人怪罪。
但白小七也懒得理会,顺势便躺了下来,微微喘息的道,“你快去吧,免得去晚了可不好交代。”
秋水替她掖了掖被角,忙不迭的出门去了兰景园。
留下躺在床上舒服的继续睡大觉的白小七窃喜不已。
白夫人得了禀报,自然开口嘱咐她身体要紧,等大好了再去请安。
如此一来,白小七就心安理得的继续装着病,舒服又快活的过起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米虫生活。
直到又过了半个月,气色实在是好的连自己都心虚了,看诊的大夫也说没有问题了,白小七这才不得不适时的“痊愈”,勉为其难的“转型”,恢复了白府七小姐白七羽规规矩矩的生活。
当然,在这半个月里,她也没闲着,旁敲侧击的,再加上自己的观察猜测,基本上摸清楚了白府的状况。
白府是东辰国有名的商贾之家,不仅家财万贯,更有得力的背景和靠山,因此,虽是商贾之家,却没人敢轻瞧,甚至,官家相见,也会礼让三分。
而让白府闻名的另一个原因则是,白府有九个被称为“天仙九女”的女儿。
九个女儿,个个出落的明艳动人,仙姿曼妙,就连最小的九女儿,年仅七岁的白九香也是粉雕玉镯一般眉眼精致,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
没错,白府除了白老爷白筠堂以外,基本是没有男主子了,白夫人掌管着府里的一切事宜,而白老爷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忙生意,一年也就回来那么一两次,所以说,这白府其实还是女人的天下,完全就是一个小型的女儿国嘛!
所以说,要想在这里过得安稳舒适,就必须得和白夫人搞好关系。
白小七自认这些都不是什么难事。
唯一令她感到遗憾的是,秋水并不知道原主当日是因何落水的,也不知道是谁救了她。甚至,关于这件事情,她一点消息也没有打听到,而那日随行的丫鬟婆子,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已经早就被白夫人打发了——毕竟,事关白府女儿的名声。
虽说她不是个多么心善的人,但是对这样的做法,一时也觉得难以接受,心底对白夫人不免多了一份忌惮,毕竟,刚来此地,站稳脚跟才是当务之急,其他事情,以后再说吧。
在耳濡目染了这么长时间之后,白小七也能像模像样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安了,眉目低垂间,一派恭顺温良。
白夫人微微的笑着,“修养了这些日子,却是懂事了许多。”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白小七权当没听懂,笑着道,“也是有母亲教导。”
“你倒会说话!”白夫人略感意外的瞥了她一眼。
白七羽又和旁边坐着的几位姐妹见礼。
“四姐。”白小七目光深深的看了一眼白诗华,这是个如画一般端庄娴静的美人,就是这个人在和原主泛舟游湖的时候,原主落水,才使得自己来到了这里。
想来,也只有她才最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接着是白梧桐,“五姐。”白小七好奇的打量了一眼这个清冷淡然的五小姐,面容如玉,白皙清冷,美则美矣,却容易让人生出只可远观的距离感。
白梧桐淡淡的点了点头,“七妹。”有些生疏,却也不失礼。
再到白柳芸的时候,白小七不禁楞了一下,这个原主的双胞胎姐姐,打扮的很亮眼,不过十二岁的年纪,竟生出了十六岁的明艳动人!
见她怔愣,白柳芸笑盈盈道,“怎么?七妹像是不认识我了一般?”
白小七回过神来,顺口道,“可不是,六姐这番装扮,小七差点没认出来。”
一旁的白诗华静静的注视着白七羽,总觉得这位平日里有些“没脑子”的七妹,突然有些不一样了,但是要说有什么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
正说这话,八小姐和九小姐白九香一起进屋来。
一个活泼可爱,一个纯真无邪,都是生的极漂亮的孩子。
白小七暗暗猜测,想来未曾谋面的已经出嫁的三个姐姐,也是容貌不凡的。
如此,白府倒真当得起“天仙九女”的雅称了。
白宝珠行了礼后,并没有在锦凳上坐下,而是走到白夫人身边,仰着小脸目含担忧的道,“母亲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没有休息好?母亲一定要注意身体呀!”
白夫人亲热的抚了抚白宝珠粉嫩的小脸,笑意满满的道,“有小八这么乖巧贴心,我这身体自然好的很。”
这样别扭而又自然的一幕......白小七再次怔愣......
再扭头看其他人,白九香乖巧的坐在一边,白诗华垂首掩去了嘴角的嘲讽,白梧桐面色无波,神态如常,白柳芸依旧笑意盈然......
这小小的一幕,却让白小七有种看到众生百态之感,再次替原主感到无奈,从小就生活在这样一个复杂的女人堆里,真是难为她了!
白小七在半走神的状态下,应付过了自己的第一次请安。
同一群复杂的女人打交道,真不容易啊,虽然白家姐妹都还是半大的小姑娘,可白小七却觉得,一个个都如修炼了多年的妖精一样,心思通透灵活的很。就连最小的白九香,谁能说她的乖巧安静不是一种态度呢?
看来,自己想要获取更多的便利,那就只能从白夫人这里下手了。
白小七微微有些苦恼,该怎么下手呢?
“小姐,要不出去走走?园子里的花正开得盛呢。”秋水见她一幅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由提议。
花?
白小七双眼一亮,怎么把自己的老本行忘了呢!
次日,再去请安的时候,白小七将一只小巧的白瓷瓶递给白夫人,“昨日见母亲气色不好,小七特意调制了能够促进睡眠的香露,母亲试试可喜欢?”
白诗华几人疑惑的看向白七羽,一向不会讨好母亲的七妹,怎么突然开窍了?还会制香?
就连白梧桐也微露诧异。
白小七神情恭顺的看着白夫人,只见她将取了塞的小瓶抬手凑近了一些,鼻翼微动,眉头不由自主的展开来,白小七便将一颗心稳稳的放进了肚子里。
虽然她对自己的调香术很有自信,但难保白夫人偏偏对这种味道不感冒。
不过看这情况,她不必担心了。
白夫人眸中几不可察的闪过一丝喜意,微微有些惊讶的道,“这是你亲手调制的?”
白小七笑得更加恭顺了,“是,小七前些日子修养的时候看了一些书,看到一本书上有提起‘香花取其髓,聚气凝味,汇而成香露’,便想到百合花能够安神,就去花房采了几支花苞,制成了这香露。”
熏香众人都常用,只是这般的香露却是未用过的,不免都好奇起来......
见白夫人也颇有兴致的样子,白小七便简单的讲述了一下自己是如何制香露的———当然,再这样简陋的条件下,她只能采用最粗浅简单的法子———压榨。
做法简单,技术却不简单,白夫人听得连连点头,“小七一向学不好针凿女工,琴棋技艺,没想到竟对制香有这般天赋......”
显然是认同了白小七这一特长。
有了这么一个良好的开端,白小七也放开了手脚,自此专心致志的干起了她的本行,经过数次研制改进,终于有了一套较为齐全的设备,并且不时的调出白夫人喜欢的香露送给她,抑或告诉她一些养美容养颜的小方子,一时间,倒是颇得白夫人信赖。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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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数月过去,到了冬日,第一场雪坠落大地。
簌簌的落雪将树木楼阁软软的包裹了一层,万籁无声,看起来格外静美。
秋水推开窗子,立即惊喜的叫道,“七小姐,下雪啦,今年冬天第一场雪呢。”
暖阁里,床上小小的身影动了动,翻了个身将小脸完全露出来欢喜道,“真的?有没有积雪?”
另一个叫秋菱的丫鬟端着热水进屋,笑道,“七小姐,该起床啦,今儿还要去夫人那里描昨儿个安排的绣样呢。”
白七羽在被窝了伸了个懒腰,又张嘴打一个哈欠,笑嘻嘻道,“又不是要我绣,急什么......就你记得啊,我去向母亲给你表功去。”
秋菱一跺脚,嗔怪道,“小姐,您就会拿我开涮!”
秋水则担忧道,“小姐还是早些过去吧,夫人最近情绪似乎都不太好......”
不知为何,白夫人最近总是皱着眉头满脸抑郁的样子,说话行事也颇有些心浮气躁,白七羽探不出什么来,只好日常注意一点免得惹了她生气。
“好吧好吧,我这就起来,好久没看过下雪啦。”
白七羽说着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好在屋子里一直烧着地龙,一点也不冷。
秋菱拿了她今日要穿的衣裳,一边笑道,“哪里是好久,不是每年冬天都下雪嘛,小姐您这一场病啊,倒是把性子都变了许多呢。”
白七羽由她服侍着穿起繁复的衣服,笑而不语。
这要怎么说呢,自己自从半年突然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世界,已经慢慢试着习惯了,虽然偶尔还是会流露出与这个世界的不一样,但无人能懂,所以也没有关系。
比如说下雪,自已在以前的世界,是北方的人,但毕业后一直在南方工作,几年都难得回家一次,在南方是看不到雪的,如今来到这个世界,这是第一场雪,自然多了几分欣喜和亲切。
刚穿好衣服,白七羽就跑到外间的窗子边看,秋菱跟在后面边跑便喊,“小姐,您慢点儿,先把鞋穿好啊。”
“哇,真美!”白七羽胳膊撑着窗棂往外看。
“小姐,正吹着寒风呢,小心着了凉!”秋水拿了一件大氅给她披上。
“我哪里就有那么娇贵了啊。”白七羽拉了一下大氅笑道。
“六小姐,您来的真早,七小姐还没洗漱呢。”外面秋菊笑着招呼道。
话音刚落,一阵冷风随着撩起的帘子吹进屋子,披着白色狐尾披风的白柳芸走了进来。
“七妹,你又贪睡了,等我告诉母亲去。”那张与白七羽别无二致的脸笑盈盈道。
白七羽故作不快的嘴巴一扁,“六姐一大早的就要去告我的状,让我看雪的兴致都没了。”
秋菱伺候白七羽洗漱,随后又为她梳理头发。
白柳芸笑道,“扰了你的兴致是姐姐不对,待会儿陪你赏雪去吧。”
镜子里精致的如粉雕玉镯般的小脸笑道,“这还差不多。”
“哎,七妹你用的是什么香?味道怎么这么好闻?又是你新制的?”白柳芸看到镜台上放的一个精致的小香盒便拿起来嗅了嗅。
“这是我前日用未开的花蕾调的白玉梅香,不过如今下了雪,再采了花蕊带雪调的话会更好。”
白七羽笑笑,调香可是自己的专业,以前上班的职位就是一名调香师,工作了近六年年,就快要成为高级调香师了,却不料游泳的时候悲催的腿抽筋导致呛水昏迷,便莫名其妙的一朝穿越,来了这里。
这大半年的时间里,不断地了解,并学会融入,直到如今已经能很好的习惯这里的一切,成功代入了白府的七小姐白七羽。
秋菱很快将白七羽的一头秀发挽成了双螺髻,缀上珠花,简单又不失可爱。
白七羽对着镜子又理了理发鬓,笑道,“六姐要是喜欢什么香就告诉我,我调好了给你。”
“那,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白七羽披上白色斗篷,又将毛茸茸的帽子戴上,整个人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丫鬟们都跟在后边伺候着。
出了逸亭轩,拐上一道抄手游廊,脚下没了积雪,白七羽脚步愈发轻快,几乎要蹦蹦跳跳了。
“落了雪,银月湖可真美!”
仿佛整个天地都包裹在了白雪之中,园子里的假山变成了白玉雕,松竹被雪压弯了腰,枝叶上簌簌的落下一簇簇的雪花,偶尔有一两只鸟儿划过,带起一大片落雪。
银月湖结了薄薄的冰花,晶莹剔透,整个天地静谧美好的不像话。
白柳芸看着前面脚步轻快的白七羽,故作嗔怪的笑道,“七妹你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两人过月洞门,又穿过点翠园,绕过回廊,这才到了白夫人所在的正院,兰景园。
“吴妈妈早。”
白七羽和白柳芸对门口正在撩帘子的吴妈妈打了声招呼。
吴妈妈和汪妈妈两个,是白夫人身边得力的人,一个管着府里的丫鬟婆子,一个管着府里的周转,在白府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仆妇了,比之普通人家的当家主母还要体面。
“六小姐,七小姐,今儿个下雪还来的这样早,快进来吧,别冻着了。”吴妈妈一如既往笑得慈祥。
两人进了屋子便看到白诗华和白梧彤已经到了,白诗华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白夫人笑呵呵的。
“母亲,四姐,五姐。”
白七羽和白柳芸屈膝行了礼,这才由丫鬟将斗篷解下。
“母亲,您看我说的没错吧,六妹和七妹总是在这个点儿来,想是念着您这里的早饭更香呢。”白诗华笑盈盈道。
白夫人笑着点点头,“正说着你们呢,你们就来了,等待会儿小八小九来了,一起用早饭。”
“母亲,今日可是第一场雪,我们上午做绣屏,下午去踏雪吧?梅园的红梅正开呢。”白柳芸走上前坐在白夫人的脚踏上扶着她的膝盖。
“就你贪玩,说吧,又有什么由头了?”白夫人笑呵呵打趣道。
白柳芸鼻子微皱撒娇道,“这都被您看出来了,我是瞧见七妹制香制的好,如今梅花刚露蕊就沾了寒雪,采摘了来制出的香更胜平日,到时候我们姐妹都可以沾沾光。”
白七羽笑道,“六姐巴不得我天天忙着,这才刚下雪,也不先随我赏赏雪景。”
“哎呀,七妹你最好了!”
白诗华也笑嘻嘻道,“你以前给的云桂香露我也差不多用完了,正思量着怎么再讨点儿呢。”
白夫人笑呵呵道,“小七虽然性子跳脱,可这制香的本事倒是真的,也不知道怎么就对这一门儿这么灵慧。”
看样子白夫人今日心情倒是还好。
白七羽嗔道,“母亲连夸赞我都要先评评我的不是。”
白夫人哈哈笑起来,众人也是一阵笑。
白夫人又道,“说起来,元纯前些日子来信说,进宫去见娘娘时,用的是小七制的荷香玉露,娘娘还问起呢,元纯就说是自家七妹制的,娘娘一直赞不绝口......小七啊,你那可还有些什么香,挑几样好的我让人给你大姐捎过去。”
“香倒是还有一些,不过也不多,不如等这次采了落雪寒梅,制好了再一起送过去吧?”
“也好,我也瞧瞧你新调的香......”
正说着,八小姐白宝珠和九小姐白九香进来了。
白夫人立即道,“快进来暖暖,外面儿冷,可别冻着了。”
白宝珠和白九香分别跟众人行了礼,由丫鬟解了斗篷。
八小姐白宝珠年仅十岁,模样灵巧可爱,很得白夫人喜欢。
九小姐白九香是白府最小的孩子,才七岁,大眼睛水灵灵的,还是一团孩子气。
“我和九妹一路上都在赏雪景,走得极慢,让母亲和姐姐们久等了。”白宝珠笑道。
白夫人点点头对旁边的丫鬟婆子道,“摆早饭吧,把那羊骨头汤多盛些来,喝了暖身子。”
食不言寝不语,众人规规矩矩的吃了早饭。
上午白诗华和白梧彤白柳芸一起做绣屏,是一副仙人送桃的绣样,已经快绣到一半了。
白七羽在一旁描绣样,这个是一副花开锦绣的平常样子,只不过在白七羽特殊的技法下,画出来的样子很别致,还没绣出来就已经栩栩如生了。
一旁的白夫人看着几人认真的样子,面带笑意不时的点点头一副满意的样子。
白宝珠和白九香则在西厢房由媳妇子指导着学绣花。
午饭过后,白夫人果真带着姐妹六个去了梅园。
梅园也是诺大的白府中最美的景致之一,白雪茸茸下,白梅不见踪影,红梅却露出星星点点的红,在一片洁白的天地极为显眼,格外的妖娆美丽。
白宝珠见几个姐姐都带着白瓷罐子,便道,“母亲,我也要帮七姐采红梅。”
白夫人抱着手炉,笑道,“这冰天雪地的,你不是要赏梅么,怎么就要折腾去采梅了?”
“母亲......”白宝珠又开始以撒娇的口吻摇着白夫人的袖子道,“我会小心一点。”
白夫人只好无奈的连连点头,“哎哟,讨嫌的!好好好,都去都去,别摇啦,再把我头都摇晕了。”
白宝珠一跺脚嘟着嘴巴道,“母亲!”
众人一阵笑,汪妈妈道,“您啊,嘴上说着讨嫌,心里不知道多喜欢呢。”
白夫人笑,“是是,喜欢,都喜欢!”
姐妹几个说笑几句,便开始带着丫鬟捧着白瓷罐子,各自去采梅了,雪也停了许久,冬日的阳光照得满园晶莹闪耀。雪地梅林里一片欢声笑语。
白夫人看着便也开怀的笑起来,和汪妈妈几个妇人在亭子里围着暖炉支了牌桌打雀牌,整个院子一派热闹景象。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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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亭轩,白七羽盘膝坐在炕上,看一本闲书,左手托着下巴,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神思渺茫。
“汪妈妈,什么事还劳您亲自过来啊?”外面秋菊的的声音打断了白七羽的思绪。
秋水去撩了帘子,“汪妈妈来了。”
白七羽便请她坐,又吩咐丫鬟上茶。
汪妈妈虚辞了一下道,“七小姐,奴婢就不坐了,是夫人吩咐奴婢过来叮嘱一声,说是老爷差不多申正回来,让您到时候穿戴齐整一些去兰景园,晚上摆家宴。”
白七羽笑道,“说起来,好久没见过父亲了,到时候我就比往常请安稍早一些过去。”
“那奴婢就先告退了,还要去告诉八小姐和九小姐。”汪妈妈微微一礼道。
“有劳汪妈妈了,秋水,替我送一下汪妈妈。”白七羽起身道。
汪妈妈笑道,“不麻烦了。”便退了出去。
秋水一直送她到院门口,见她踏上了去荷风园的小径,便转身回了院子。
回屋告诉白七羽,“汪妈妈去荷风园了。”
荷风园是八小姐白宝珠的住处。
白七羽轻叹一声,“秋水,白老爷...呃,我爹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秋水愣了一下,迟疑道,“小姐......”
做下人的又怎么能随便说主子的事情呢。
白七羽摆摆小手,“你说吧,你也知道我病一场醒来后,忘记了许多事情,我甚至都不记得我爹白老爷长什么样子......”
又道,“你现在告诉我,也免得我见到了不知道如何说话行事.。”
秋水只好道,“说起来,老爷常年在外经商,也就年节的时候会在府里待一段时间,远远的看起来,是很儒雅很好相处的人,对府里的小姐们也是很慈爱的......”
这个说法太笼统了,而且不详实,白七羽心底暗叹,各房各院的丫鬟们哪有什么机会接触到白府的男主人,更何况这男主人还常年不在府中。
算了,还是去见面了再说吧,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自己现在好歹是他的女儿,跟着姐妹们行事总是不会错的。
想着,心里也就淡定了。
“秋水,去阁子里找一个玉瓶,再把香露拿来,我要把新调好的香露都分好,待会儿正好给母亲送一支过去瞧瞧。”
午后小憩了一会儿,起来由秋菱梳妆打扮了一番,一件海贝紫的刻丝小袄配着杏花白绣紫花的湘裙,梳着垂髫髻,缀了翠玉掐丝珠花,看着简单大方。
秋水拿了斗篷给她系上,又递一个手炉给她,这才一起出了门。
白七羽抱着手炉走在前面,秋水跟随在身侧,刚出院门没多远,就看到回廊上白柳芸和白宝珠的身影。
白七羽并没有快步赶过去,仍然不紧不慢的走着。
绕过回廊,身后传来脚步声,“七姐。”
是九小姐白九香的声音,清淡软糯,白七羽不禁莞尔,小九是所有姐妹中白七羽最觉亲切的,不止是年纪最小,心思也是极简单淳厚的。
白七羽停下脚步侧身等她,笑道,“九妹,你也来了。”
披着红色刻丝斗篷的白九香小跑着赶过来,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七姐,我还以为你早过去母亲那里了呢。”白九香仰着小脸笑,很自然的伸手去握白七羽的手。
白七羽便把手炉递给秋水,拉着白九香一起走。
白七羽笑,“这园子里的景啊,四季不同,百看不厌,我总是走得慢的。”
“这大冬天,又没有下雪,那么多树都是光秃秃的,有什么好看的啊。”小小的白九香四处张望一下,扁扁小嘴道。
白七羽笑笑没有多说,小孩子又怎么会想到那么多呢。
又想起以前在北方的冬天,冰天雪地的,一点也不觉得单调,反倒是和同学朋友们打雪仗、滑雪、溜冰,玩的极开心。现在却是早没了那份心境。
待到了兰景园,远远的便看到一路上的丫鬟婆子皆是一副欢喜的样子,看来,白老爷确实快回来了。
门口的文英看到白七羽和白九香一起过来,便笑着迎过来,“七小姐,九小姐,快进去吧,几位小姐都到了,夫人说等到齐了就去大门口迎着。”
迟疑一下又道,“几位姨娘也在。”
白七羽和白柳芸是兰姨娘生的,是一母同胞的双胞胎。但根据这么久以来的相处观察,这个亲姐姐其实跟她一点也不亲,不止是她,其他几位姐姐妹妹,除了天真烂漫的小九,和生性淡泊的五姐白梧彤,其余的几位姐妹,恐怕包括已出阁的三个姐姐,都是面和心不和的。
而几位姨娘里,兰姨娘性子极软弱,也是一向眼观鼻鼻观心,万事不管的。
从来到这具身体醒过来之后,在修养的那些日子里,明白极有可能回不去了,白七羽一直在努力的习惯和适应。
并且也渐渐弄清楚了白府中的复杂关系,也多少明白了和不同的人该用什么样的相处之道。
所以,对于几位姨娘,包括真正的白七羽她的生母,白七羽像其他姐妹一样,淡然处之。
当然,她面对的其实并不是自己的母亲,所以根本不用有任何顾虑,而且白夫人一向不会要求几位姨娘在身边伺候,最多请个安,逢年过节的时候一起热闹一回,所以见面反倒不多,但是对于文英善意的提醒,白七羽还是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白七羽淡淡一笑对她点点头,“多谢姐姐了。”
文英微微笑着低头撩了帘子,白七羽和白九香便进了屋子。
待行了礼,白夫人理了理衣裳道,“你们父亲也快回来了,一起去迎着吧。”
正好有丫鬟来禀说白老爷还有小半个时辰就要到了,白夫人便带着六个女儿还有几个姨娘一起动身往前院大门走去。
绕墙过廊,穿过垂花门,又过二门,走了一刻钟还多的时间这才到了大门口,管家带着府里的一些管事已经在门口候着了,见到白夫人一行,纷纷行礼。
白七羽拢了拢斗篷,还是觉得门口寒风阵阵,看看其他人也都抱着手炉四处张望,显然是很少迈出大门的。
白府的大门是朱色,有彩绘的雕花门梁,柱子也是合抱粗的,看起来气势非凡,一派富家豪门的气息。
从醒来到现在,白七羽还从未出过二门,所以根本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此时不免好奇的细细打量,冬天的街上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再加上这里又是富贵人居住的祥云胡同,此时更是一片寂静。
又等了一刻钟,这才看到远远的有几辆马车驶过来。
白夫人激动的往前走了两步,又察觉失态,忙又站住,只是神色泄露了她心底的欢喜。
马车咕噜噜停在白府门前,待帘子撩开,一个身穿宝蓝色直裰的中年男子出现在白七羽的视线里。
白夫人立即迎上去喜悦的行了礼道,“老爷,您回来了。”
那男子笑容满面的点点头,又看一眼行礼的几个女儿道,“外面这么冷还在这里等着,可别冻着了。”
白七羽细细的打量了他几眼,想来这男子便是白府的主人,自己那所谓的父亲了,看起来倒是温润儒雅气宇轩昂的。
众人簇拥着白来爷去了正厅,分主次坐下。
几位小姐这才纷纷上前行礼。
白七羽上前行礼,白筠堂,也就是白老爷,便看着姐妹几个笑道,“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你是小七?你母亲说你春日生了一场病,如今可是大好了?”
“劳父亲挂心,已经大好了。”
白夫人嗔道,“你一年才在家待几天啊,别说你不认识孩子们,孩子们都要不认识你了。”
白筠堂便多了几分愧色,“一转眼,最小的小九都这么高了,这么多年也辛苦你了,好在孩子们都因为你这个做母亲的,也都还成气。”语气颇为感慨的样子。
听着这贴心的话,白夫人也神色激动不已,老爷还是记着自己的好的。
白七羽便道,“母亲,前些日子和姐妹们一起采的寒雪红梅,我已经调好了香露,正好今日分装了玉瓶,所以就带过来给母亲瞧瞧可还用得。”
白老爷便奇道,“你还会调香?”
白夫人闻言目光微闪,随即笑道,“别的姐妹们都是擅长琴棋书画女工针凿之类的,偏就小七只对调香这一样感兴趣,还做的极好,倒也是灵慧的很,给元纯的香荷玉露还曾得到皇后娘娘的赞赏呢。”
又看着白七羽道,“拿过来吧,正好今日你父亲和姐妹们都在,也好瞧瞧你新调的寒梅玉露,到时候少不得要给你大姐送一些去。“
白七羽便唤了秋水把玉瓶拿进来。
是一个约莫五寸高细长颈的圆肚羊脂玉瓶,白夫人点点头,白七羽便将玉瓶打开,顿时,一股清幽的淡雅香味飘散在屋子里,如清泉,如薄雪,有沁人心脾之感,让人精神极好。
“好香,真是好香!”白筠堂闭目轻嗅,不禁连连点头赞道。
白诗华和白柳芸惊喜的神情中带着一丝浓浓的嫉妒,再听到白筠堂的夸赞,面色便有了一点讪然。
白七羽喜道,“谢父亲夸奖。”
白夫人伸手接过玉瓶,在指尖转了转,看向白筠堂道,“怎样?小七调的香,可当得贡品?”
“不说别的,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闻到这么好的香,郁而不浓,清而不淡,小七啊,你是从哪儿学的这样多的?”白筠堂笑容和蔼道。
“女儿不过是闲来无事,看了些书,又得母亲指导,所以才学会调香的。”
白七羽解说的同时,将白夫人也恭维了一番,若不然,自己独揽,必会引起她的不快,一旦老虎含威了,自己到时候就没那么好过了。
这么些日子,白七羽也可算看清楚了,自己这个嫡母,面甜心苦的对待除两个自己亲生以外的所有女儿,那精道的演技,绝对是奥斯卡影后级别的,所以,白七羽早就明白,自己还没办法和她对上,至少暂时是不能惹到她的。
白夫人闻言,眼中闪过满意之色,笑呵呵道,“就你小嘴儿甜,是你自己懂事,哪里就是我的功劳了。”
白七羽撒娇一般笑道,“母亲,若不是您的辛苦教导,女儿怎么会懂事,又哪里就知道要学会一些什么呢,更别说调香了,当然是母亲的功劳啊。”
白筠堂便点点头,“这么多年都是你母亲在家中辛苦操劳,你们要多孝敬你们母亲才是。”
众姐妹齐齐应道,“是,谨听父亲教诲。”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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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四位姨娘请安后各自静坐着,白府的几个小姐们聚在白夫人的兰景园里闲聊谈笑,有丫鬟在一旁伺候着,没有白夫人在,大家都比较自在一些。
白七羽微微皱眉道,“今天是父亲回来头一天,怎么就会有客人来呢......”而且还引得白夫人亲自前去。
虽然这事情确实有些异常,但也不好议论,秋水低眉不做妄论。
白七羽端了端手里的书,看一眼偏厅几个玩闹的正开心的姐妹,低声对秋水道,“这里也没什么事情,你去找文英聊聊吧。”
秋水意会道,“是,奴婢刚好也有点事情要找她帮忙,这就过去。”
“嗯,去吧。”白七羽点点头,继续看书。
不知为何想起父亲神色间隐藏的沉郁,心下有些疑惑,书也没看进去。
约莫两刻钟后,秋水拿着一盘水果回了屋子。
白七羽不动声色轻声问道,“怎么样?”
秋水将水果分给另外的丫头端过去,自己剥着一个橘子,压下声音道,“老爷是巳末就回府了的,不过在外院的书房待了大半个时辰才回了兰景园,据说夫人过去的时候,还被拦下了......”
“是在书房外被拦下了?”白七羽诧异道。
秋水回道,“是,据说夫人回来还发了脾气,不过等老爷过来以后,不知道在屋里说了些什么,夫人的态度突然就变了,一直心情很好的样子。”
白七羽沉吟半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问题,摆摆脑袋只好作罢。
晚上家宴也许会有什么不一样的......
正想着,白九香跑了过来。
“七姐,你在看什么书?”一副好奇的样子。
白七羽随手翻给她看了下封面,又道,“怎么没有拿个手炉?别冻着了。”
白九香挤在白七羽身边坐下,笑嘻嘻道,“我不冷,七姐,你那还有香露吗?”
“怎么,你又在打什么主意?”白七羽笑着点了点她的脑袋,“上次给你的金橘香露还有很多吧?”
“七姐......”白九香抱着白七羽的胳膊撒娇。
白七羽无奈,“说吧,有什么事情?”
“呃,前几日李府的馨儿姐姐不是过来府里做客嘛,说我的用的香极好,问我是哪里买来的,我没办法只好说是七姐你调制的,她就央我向你求一些......”白九香略有些不好意思道。
“我调的香可都是限量版的,你一张口就替别人要,真把你家七姐当成免费赠送有求必应啊?”白七羽拍拍她的脑袋嗔怪道。
白九香面色微赧,“七姐,馨儿是我最好的朋友......”
白七羽看她的样子,不由笑道,“好了,看你急的,又没说不给你......”
“七姐!”白九香这才知道白七羽是打趣她,不由更加羞赧了。
“我那儿现在还有云桂香露,茉莉香露,荷香玉露,寒梅玉露,金花香露,瓜菊香露......你要哪一样?”
白九香想了想道,“那就茉莉香露吧。”
“等会儿回去了取给你......”
“谢谢七姐,七姐最好了!”白九香抱着白七羽的胳膊笑嘻嘻道。
这时,白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文慧走了进来,一一向几位小姐行了礼,道,“夫人吩咐请几位小姐去用晚饭。”
众人便放下手头的事情,一起去了前厅,西次间的桌子已经布好了碟箸。
白夫人和白老爷坐主位,几位小姐如往常一般坐下,几位姨娘在偏厅坐了一桌。
有丫鬟端着滴了香露的水给大家净了手,又上了珍果酒,接着,是一份八宝汤,然后是各色点心,拼盘,热菜,锅子......极其丰盛。
说起来,白七羽来到这里,对白府生活最满意的就是食宿极好,生活条件可谓优越至极,对比以前世界的时尚优质生活,更多了一份精心和雅致,对此,她还是很享受的。
几位小姐分别端了珍果酒向白老爷和白夫人敬了两杯,说了几句吉祥话。
丫鬟小心伺候着众人用了晚饭,一顿饭下来已近酉正了,大家便都移到稍间喝茶。
白老爷去了书房。
有丫鬟上了备好的茶。
白夫人抿了一口茶,这才道,“你们父亲这次回来,除了是因为快要过年,还为了家里的生意......”
顿了一下,扫一眼几个女儿,又道,“你们一个个也都大了,有时候也该为家里想想,不要再像以前那般任性妄为。”
几位小姐听得语气不对,立即起身诚惶诚恐的屈膝道,“女儿不敢,谢母亲教导。”
白夫人眉目间难掩疲劳,略觉无趣的摆摆手,“好了,都坐下吧,我不是在责难你们,只是随便说几句而已......再有几个月便是将军府太夫人的大寿,我让你们绣的屏风也要抓紧时间了,到时候少不得有个乖巧的随我走一趟才是。”
说起出远门,这还是来到白府后头一回听到,这个时代,大宅门儿里的小姐,大多数都是在家中待到出阁都不曾出门一次的,最多在长辈的带领下串串门儿,更别提是去京城了,这个消息让大家好一阵兴奋。
白七羽却想的更深一些,刚才白夫人的话已经引起了她的注意了,将军府便是大姐白元纯的夫家,太夫人也就是她的婆婆,女儿的婆婆大寿,虽然是散生,倒也确实是一件应该要恭贺的喜事。
但,亲自去?还要带上庶女?并且提前数月之久?
只有傻子才会相信白夫人是真的想带女儿出远门长长见识。
这样的慎重,显然很看重此行......
这也算是无事献殷勤吧?
低着头抿了一口茶,白七羽心思飞快的转了起来。
此时的她有很多疑问,比如说家里突然来的未曾谋面的客人,比如白筠堂和白夫人的奇怪表现,比如白夫人突然说的奇奇怪怪的话......这每一个迹象都在表明事情的不同寻常,这模模糊糊的一切让人感觉到一种不安。
而这种不安,则是来自于......
是了,庶女的身份。
白七羽突然就想透了一点。
是的,庶女的身份,也只有这一点,才是她们的命脉。
在这白府中,除了白夫人,还有四位姨娘,不,据说是五位,只是有一位夏姨娘很早就死了,并且没有留下一男半女。
而如今,白老爷的九个女儿,除了大女儿白元纯和二女儿白双玉是白夫人生的,其他七个女儿都是四位姨娘生的。
常姨娘是白三月和白宝珠的生母,也是白夫人的陪嫁丫鬟,一向循规蹈矩,很温顺,白夫人也待她宽厚,因此,白三月也顺利嫁了一个商贾之家的儿子,据说是还不错的。
杨姨娘,是白诗华的生母,为人冷厉,对待下人极严厉,但在白夫人面前还算识趣。
吴姨娘,白梧彤和白九香的生母,在府中是除了兰姨娘以外,最没有存在感的人,永远都是一副小小气气的模样,不管是在白夫人面前,还是在小姐们面前,都是一副小意奉承的样子,所以,五小姐白梧桐对于这个生母也一向是较为冷淡的,只有白九香还是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
其实,很多时候,白七羽都在好奇,这样一个要气度没气度,要见识没见识的吴姨娘,是怎样生出了这样两个女儿......
夏姨娘,据说是在生孩子后没多久就死去了,知道她的人对她的唯一印象就是,温柔,温柔的像一阵淡风,吹过去就没了。
兰姨娘,白七羽和白柳芸的生母,一向奉行眼观鼻鼻观心,与谁都没有冲突,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吃斋念佛,甚至于在自己修养期间,她也只来看过两次,并且只是坐一坐就走了,没有半点生母的样子。
对此,白七羽也无奈的很,真不知道,这身体的原主人是如何面对这些的。
不过,不管怎样,这些一点都不妨碍白七羽在这白府里习惯环境,适应生活。
这时,白夫人又道,“小七,这些日子你也多备些香露,到时候和寿礼一起送去,想来,将军府的女眷都会喜欢的。”
白七羽却处在走神状态,根本没注意到白夫人说什么,白柳芸一副看好戏的神态望着她笑。
坐在她旁边的白梧彤见她走神,便轻咳了一声,端起了茶杯,有轻轻的碰瓷声。
白七羽这才回过神来,正巧白夫人又唤一声“小七”,语气颇多不满。
白七羽连忙起身,正不知道说什么好,白九香笑道,“母亲,您就放心好了,七姐那里可还有很多香露呢,不着急赶着调制的。”
又转向白七羽,俏皮的眨眨眼睛道,“是吧七姐?”
白七羽听到这里哪里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笑着接口道,“母亲放心,暖房里也有不少花开了,女儿一定再多调制一些香露。”
白夫人便点了点头,“我乏了,你们都下去吧。”只摆了摆手,却不再多说什么了。
几位小姐便躬身行礼告退。
白夫人吩咐丫鬟,“去看看老爷也请他早些回房休息吧。”
文英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汪妈妈搀了白夫人的胳膊,轻声道,“夫人,我扶您回兰景园里走走吧。”
“也好,今儿这一天啊,我这颗心是七上八下的,这些个丫头们,一个两个的都不让我省心......”白夫人伸出右手揉了揉眉心,这才将左手搭在汪妈妈胳膊上起了身。
一边慢慢的出了花厅,往兰景园方向回去,一边幽幽道,“你说,双儿......这丁家到底是要做什么呢?我怎么就想不明白,可这心里总觉着不安......”
白夫人口中的丁家,便是白府二小姐白双玉的夫家,白双玉是嫁给了丁尚书的次子丁岚启。
显然,白夫人此时的烦恼与这丁府有关,但女儿来信,却又不得不......
汪妈妈不好非议,只道,“夫人您留心脚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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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上,白夫人身边的文慧就来了一趟。
说是白夫人身体不舒服,免了今日请安。
白七羽自然求之不得,睡到辰末才起床。
大半日都懒懒的歪在炕上,看看闲书,偶尔走走神。
秋水端了热乎乎的果子露进屋子,见白七羽正坐在窗前发呆,窗户也大开着,立即放下盘子,忙去拿了大氅给她披上。
“小姐,您这么吹风会着凉的!”秋水一边系着白色狐狸毛大氅的锦带,一边发牢骚一般说道。
白七羽回过神来笑道,“你呀,越来越像个小老太太了,真能唠叨。”
“您不爱听我也得说啊,这几日格外冷的厉害,可不比平常......”
说着又端了果子露,“小姐您快趁热喝了吧,姚妈妈刚做的,照您的吩咐已经给九小姐送去了一碗。”
白七羽不好再打趣她,便在炕桌边坐好,接过果子露用小勺尝了一口,甜甜暖暖的,舒服而满足的叹息了一声微眯起眼睛。
秋水看了便开心,笑道,“小姐,你之前说要香脂干什么?”
白七羽道,“当然是研究调香啊,也可以试着调制香脂,市面上的香脂还不够好,还有香粉之类的......”
“那是小姐您要求太高了,那些高门富户的,哪家的女眷不都是用的挺好的,不过呢,那也是因为他们没见识过您调制的......”
白七羽自信的挑眉道,“那当然,也不看看你家小姐我是谁!”
秋水好笑道,“您倒自个儿先夸上了。”
正说着,秋菱回来了。
白七羽不等她开口就急急道,“怎么样?怎么样?”
秋菱快步走近她,面带喜悦的道,“我大哥说已经看了几个铺子了,就只租金和铺面位置,还要等您拿主意!”
秋菱的哥哥前两个月开了一间小铺子,主卖酱菜,兼卖日常杂货,当时还向白七羽借了十两银子。生意也还不错。
白七羽便是让秋菱请她哥哥帮忙找铺子的。
一听这消息,顿时心情大好,随手打了一个响指,兴奋道,“这下可好,咱们马上就可以赚银子了!”
秋水一副丈二和尚莫不着头脑的样子,“小姐,赚什么银子?”
白七羽抬头笑着,望着秋水的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我不是让给秋菱的大哥帮着找铺子嘛,等铺子找好了,咱们也可以做生意了赚钱!”
“小姐您是来真的?”秋水傻愣愣的道。
白七羽笑嘻嘻拍一下她的脑袋,“傻瓜才不想赚银子!”
自从醒来以后,白七羽不经意间就发现就了很多东西,虽说白府是经商大家,但富贵锦绣的表象之下,总有一些蛛丝马迹,让白七羽猜测白府的经济发展遇到什么障碍,已经开始缩水了。
比如日常用度一直在小幅度的缩减,比如白夫人如天气一般变幻莫测的情绪,比如各地商铺异常频繁的信息来往,比如白老爷压制不住的郁色......
这种波动以白七羽的有心,自然暗暗打探到了一些。
虽然没能探清具体事实,但,她能感觉到,这件繁华的外衣,内里已经开始出现破烂了。
白家是她在这个世界米虫生活的保障,倾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所以她一早就在考虑要不要给自己谋一条路,指不定哪一天就用上了,就算用不上,有了银子好办事,自己也不至于一直行事受制。
加上自己有一技之长,所以便打起了开铺子的注意。
只是这个时代对女子要求严格,未出阁的大家女子出府做生意,放在这个时代,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啊!
秋水显然也担心这个问题。
“小姐,这主意虽好,可是,这太难了,别说没有那么多银子可以做生意的,就是连白府的门我们也出不去啊。”
这的确是个问题,银子的事情倒还好想办法解决,就是出门不便,这不,选铺子这么重要的事情,也只能托了秋菱的哥哥帮忙。
白七羽也皱眉沉思起来。
秋菊采了几只红梅拿进来的时候,见几人都是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不由笑道,“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都是愁眉苦脸的?”
白七羽身边的几个丫鬟,秋水,秋菱,秋菊,都是对她忠心的。虽然刚醒来那会儿,实在难以接受事实,和几个丫鬟也都很大隔阂,但适应之后,却是越来越默契,越来越交心,毕竟,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世界,有几个能够信任的人总是好的。
当然,也不是原主身边的所有人都这么好,比如只会溜须拍马的陈妈妈,和一个眼高手低的大丫鬟雪儿,几个不安分的小丫鬟,这样的刺头也是有的,但都被白七羽收拾了,玩点小伎俩什么的,都不是问题。
所以这类人要么离府,要么调去了别的地方,反正不留在她屋里就好。
虽然别的小姐院子里都是七八个下人,但白七羽却说自己用不到那么多人,所以以节约开支和避免打扰自己调香为借口跟白夫人提议之后,院子里也就只留了三个丫鬟和一个妈妈。
而这四个现在都是自己人,这样自己的院子里就没那么多不顺眼的事情了,自己也过得舒心一点。
白七羽被秋菊打断思绪,扭头看到红梅,便道,“你什么时候去园子的?梅花开的很盛了吧?”
秋菊将手里的梅枝插在一个净白瓷的花瓶里,笑盈盈道,“早起的时候,见小姐您和秋水姐姐在研究调香,我就想着上次采梅的时候,红梅还只绽开了少许,这两日想必是开的盛了,所以就去采了几枝,也好让屋子里沾沾花色。”
秋水笑嘻嘻道,“可见秋菊竟懂得小姐的心思,这便送来了红梅。”红梅代表着喜庆。
秋菊眨眨眼睛,“小姐可是有什么喜事?”
白七羽拨弄着梅枝懒洋洋道,“喜事没有,烦事一堆!”
秋水便将白七羽想开铺子的事告诉秋菊。
孰料,秋菊立即兴奋道,“小姐,您,您真的要开铺子?”
不等她开口又道,“我前日听酉儿说,她三哥当伙计的那铺子租了大一些的门面,要把原来的转出去呢,就在北大街福兴酒楼不远,位置倒是很好。”酉儿是厨房的小丫鬟。
白七羽一喜,“果真?”
秋菊道,“酉儿这会儿怕是在择菜,我去帮她去,顺便再打探清楚了。”
“快去吧。”白七羽笑嘻嘻的推了她出门。
随即又问秋菱,“你大哥看的那几个铺子都是多大的?租金多少?”
秋菱一一作答。
白七羽见她表情认真的有些严肃的样子,便打趣道,“那么严肃干嘛,又不是要你做什么机密大事。”
秋水也笑,“这事儿也就咱们自己知道,怕什么呀。”
秋菱见此也就放松了一些。
白七羽一边听着,点点头思索着。
这么看来,启动资金其实不需要太多,最起码,几十上百两银子自己还是很宽松的,毕竟,白家可是有名的大富之家,府里几位小姐的例钱可是一向不短缺的。
白七羽攒了这么些年,倒也存下了百十两银子。再不济,还有首饰不是。
而现在的问题是,合适的铺面,以及合适的管理者也就是明面上的老板。
这两样都是难题,也都不是短时间里能解决的。
白七羽想着叹息一声,“还真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白七羽百无聊赖,便带了秋水在白府的后花园子里逛。
虽然没有出过白府,但是根据目测和丫鬟的描述,白七羽也大概摸清楚了白府的大概面积和分布方位。
总的来说,这白府在临风城也是一个标准的高门大户,虽说是经商的,但因为在白筠堂的上几辈人都出过做官的,所以还是有些底蕴的,并不完全是暴发户的样子。
简单说,白府大致分三个部分,前院,中厅,和后院。
前院是男子的居所,但白府并没有少爷公子之类的,所以除了白筠堂的书房,其余便都作客房和宴息处。
中厅是女眷和亲眷的宴息处,还有一个大的戏台子,一个通往后院的花园。
而后院,则是白府女眷的居所,诺大一片园子,白夫人的兰景园位于中厅往后院那一片的园子处,而府里小姐们的楼阁都在白府的后院深处,白七羽的逸亭轩则位于西北角上。
虽说是冬天,但白府因为有自己的暖房,所以在园子里仍能看到一些不应季的草木,还有一些四季常青的松竹等。
围着大氅,抱着暖暖的手炉,白七羽逛得兴致很好。
“秋水,这园子周边是不是就有着后角门?”白七羽不时的四下打量观察,按照古代府宅的格局来说,后院通常是有后角门通往府外的。
“是有两个,但有一个前两年被封了,现在只剩一个西南角上的,是在夫人的兰景园附近。”
秋水说着又问道,“小姐,您不会是想从角门溜出去吧?这可行不通,万一被夫人发现了,那可就惨了。”
白七羽停住脚步,皱眉,“这么说来,溜出府去是不可能咯?”
扭头看到秋水双手冻得通红,立即把手炉递给她,“快抱着暖暖,别冻坏了。”
“小姐,您拿着吧,奴婢不冷。”秋水连忙推道。
“叫你拿着就拿着,哪儿那么多废话啊。”白七羽一挑眉将手炉塞进了她怀里。
秋水只好抱着,低垂的双眼中满是感动。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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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景园中,丫鬟婆子们都噤声候在室外,白夫人正与白筠堂坐在厢房的炕上,彼此沉默。
炕桌上摆着一封信,淡黄色信笺上的簪花小楷极其秀美,显然是出自女儿家的手笔。
白筠堂轻轻摩挲着青花釉的茶盏,眉头紧皱。
白夫人拿过信笺叠起来,淡淡道,“事情你也知道了,虽说有所遮掩,但毕竟双儿写信来开了口,不说别的,她在夫家的颜面,咱们多少得顾着点儿吧。”
“难道就为了她的颜面,要咱们亲手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吗?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顺平王爷的儿子是个什么德性。”白筠堂不满道。
白夫人便冷笑道,“不就是**成瘾吗,你们男人有几个是守着结发妻子过一辈子的?”
白筠堂皱眉,“好好的又瞎扯什么......”底气到底是不足。
“我不瞎扯,我只是就事论事,那世子爷再不是东西,他好歹也是未来王位的继承人,起码荣华富贵是跑不了的,嫁过去一辈子衣食无忧有什么不好?都是我的女儿,我还能坑了她不成?”白夫人再次冷笑道。
白筠堂听着,脸色便有些不好,“我又没说你不对,我只是觉得四儿几个还小,再说了,韦家昨个不是给他的二儿子逸飞跟咱们提亲了嘛,我也跟你说过要把四儿的事定了,你也是同意了的......”
夫人恼道,“我不也是昨个后半晌才收到双儿的信,哪里想到会有这码子事......”
“可韦家关乎着家里的几宗大生意......”白筠堂也不愿退步。
白夫人皱眉半晌,突然迟疑道,“要不,把小五的亲事退了?”
白筠堂眉眼一凛,冷声喝道,“这怎么能行?你想都不要想,我白家岂是那出尔反尔之辈。”
白夫人也自知失言,皱着眉头不语。
半晌,白筠堂道,“这也不行那也不对,总不能让小六小七嫁吧?”
白夫人却是面色一喜,“为什么不能,虽说她们还小,但是可以先定亲嘛,婚事晚个几年有什么不可以的。”
说起来,这里女子都是十六七岁左右成婚的,白诗华十五岁,倒是勉强适婚,但白七羽和白柳芸才十二岁多点,怎么看都不是合适的。只能先定亲事,晚几年再成婚。不过,一般的人家娶媳妇自然是要找适龄的。
白筠堂不太赞同,“不行,小六小七太小了。”
白夫人道,“不管是韦家还是顺平王府,都是难得的好人家,不说别的,也要多为女儿们的以后着想吧,这样的事情是趁好不趁早的。”
如果白七羽在此肯定又要对她狠狠鄙视一把了,什么叫面慈心狠冠冕堂皇?这就是。
一个庶女,被利益牵扯婚姻,为家族做牺牲,这还是为了女儿着想?就算是,那也是为了她自己的女儿吧。
白筠堂却是认同的点点头,“这事儿先缓缓,等把太夫人的大寿过了再说吧。”
白夫人心中有了计较,自然不会多说什么,便唤了汪妈妈吩咐丫鬟留意四小姐六小姐和七小姐近日的动向,这算是再好好观察观察吧。
而这个时间,白七羽正和秋水在院子里散步,有融融的太阳照着,倒是暖冬了。
偶尔有丫鬟经过,会恭敬的行礼。
“秋水,这园子和外面隔断的围墙有多高?”白七羽突然问道。
秋水看看四周道,“高门大院的围墙一般都是六尺高样子,怎么?小姐您想到什么了?”
六尺?那也就是两米差不多了,还不算高,白七羽思索着,“我们绕着围墙附近走走吧。”
两个人顺着园子周边转悠起来,白七羽失笑,怎么看都像是踩点的感觉。
越往西南边的围墙走近,隐隐约约能听到说话声脚步声,好像是靠近一个巷子。但围墙边,多是一些灌木,枯草,和竹子之类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借助攀爬的,白七羽不免失望。
秋水突然道,“这边比较偏僻,我都没来过,怎么园子里会有这么大的树?”
树?
白七羽顿时一精神,看一眼秋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一片茂密的竹林后边靠近围墙的地方,竟然有一棵碗口粗的大树,说是大树,其实也算不上,充其量只是长了六七年左右,看样子像是自己生长的,树干弯曲,枝条杂乱,显然是无人打理的。
也是,这偌大的园子,不可能每个角落都打理到。
白七羽望着那光秃秃的枝条,眼中闪过惊喜,就是这里了!
“秋水,过来帮我一把。”白七羽一边说着一边挽了裙角往竹林走去。
秋水一看,不及制止,连忙四处张望了一下,见没有人影,这才快步跟了过去。
白七羽兴奋的拍拍树干,望着张扬的枝干伸展到围墙附近,不由开心的摩拳擦掌。
“秋水,你看着点儿,我先上去看看。”
“小姐,这怎么能行,太危险了!”秋水皱着眉头焦急道。
白七羽笑道,“放心,不会有问题的,爬树这种事儿我小时候干的多了!”
说着,便抱着那弯弯曲曲的树干往上爬,好在分枝很多,爬起来并不费多大力气。
秋水却是傻眼了,什么叫小时候干的多了?
从小姐六岁开始,自己就已经到她身边服侍了,如今也有六年多了,平日里除了和姐妹们玩,便是在自己院子里读女戒和练习女工,哪里见过小姐干这种事儿啊?
不过任凭秋水想破脑袋也不会明白,白七羽所说的小时候并非此小时候,而是在原来世界生活的小时候。北方的孩子大多性格狂野,上山爬树,下河摸鱼,捉兔子抓鸟,这类事情娴熟的好比古代女子都擅长女工一样,没什么好稀奇的。
就在秋水发愣的时候,白七羽已经蹭蹭的爬到了树上接近围墙的高度,抱着横生的枝丫往围墙靠近。
“小姐!小姐!”秋水一台头看到这个危险动作顿时吓得在树下惊叫,又不敢太大声,只是急得团团转。
“小姐,你快下来吧,太危险了,小姐......”
白七羽扭头笑道,“放心,我说没事就没事。”
继续蹭蹭的往前爬,很快就接近围墙了,白七羽探头往外看去,高高地围墙外,正是一条幽静的小巷子,寥寥几个行人不做停留的穿过。
就是这里了!白七羽再次兴奋道。
查探完毕,转过身又蹭蹭的从树上爬了下来。
显然这身体太身娇肉贵弱不禁风了,这才一小会儿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看来也是该好好锻炼一下了,白七羽一边感叹一边将裙角放下来,在秋水的服侍下整理好衣服。
“看看,我们果然找对了地方,就是这里了,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白七羽笑嘻嘻道。
秋水对着又蹦出来的一个新词显然不明白,但这并不妨碍她听懂白七羽说的意思。
“小姐,这里靠近南园......平日里都没什么人过来,地方倒是挺隐秘的,不过我们哪有那么多时间出去啊,还要不被府里的人知道......”秋水担忧道。
“放心,你家小姐我这么聪明定能想到好办法的。”白七羽拍拍手掌又看了看那棵无比美好的树,心中满是喜意,说起话来更比平日随意了许多。
秋水“噗嗤”一笑,“小姐,哪有您这样自己夸自己的。”
“那你觉得我说的不是实话吗?”白七羽一边打趣她一边往竹林外走。
秋水赶紧跟上,笑嘻嘻道,“是是是,我家小姐最聪明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回到园子里的小径上,便往逸亭轩的方向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又沿途仔细观察了一下园子的布局,为正式出府做好准备工作。
逸亭轩,汪妈妈一进院门,便看到秋菱坐在门口支着小绷子绣帕子,身后的门是关着的。
秋菱听到动静抬头见是汪妈妈,连忙放下手头的活儿站起来,“汪妈妈,您怎么来啦。”
汪妈妈走上去瞅了瞅箩筐里的帕子,笑道,“秋菱的手艺真是越来越精巧了。”
秋菱便请了汪妈妈到旁边的厢房喝茶,汪妈妈推辞一番,“......就不坐了,我也是照夫人吩咐来看看七小姐在不在,要调制许多香露也不知道忙不忙的过来,需不需要人手帮忙做些简单的活儿......怎么,七小姐不在屋里么?”
秋菱道,“七小姐今儿个一早上都在调香,累了些,就去园子里散步了......”
正说着,白七羽带着秋水从院门走进来,远远的看到汪妈妈和秋菱站在屋檐下说着什么。
汪妈妈眼尖看见了,便行礼道,“七小姐,奴婢正说着呢,您就回来了。”
秋菱便开了门,白七羽举步进了室内,“请汪妈妈坐,我这也是有点儿乏了,所以去院子里走走......秋菱,上茶。”
汪妈妈半坐在小扎上,连连摆手笑道,“不劳烦七小姐了,是夫人问起不知道七小姐您要调许多香忙不忙的过来,叫奴婢来看看......”
白七羽喝了一口茶这才道,“劳母亲挂心了,正巧花房里的很多花都含苞欲放,我今儿正想着再调几味新香呢,这里有秋水几个帮着,倒也还顺手,就是休息的时间少了一些。”
汪妈妈便道,“要不要奴婢派几个机灵点儿的丫头过来帮忙?打打下手也好。”
“这倒不用,等真的需要的时候,再向你开口就是。”白七羽客气道。
“七小姐有事尽管吩咐老奴。”汪妈妈连连笑道。
白七羽很感慨,想当初,自己刚醒来那会儿,这汪妈妈可不是这个嘴脸,如今自己因为懂得调香,在夫人面前得了宠,以前那些人的态度便都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自己的那些姐妹也都对自己一派和气了。人还真是善变,不得不说,这白府的这些人可真懂得审时度势啊。
闲聊了几句,汪妈妈便告退回去兰景园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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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前,白七羽任由秋菱为她束发,一边谈论着昨日秋菊带回来的收获。
“既然已经有合适的铺面可选了,那就好办,这几日我想办法出府一趟,好好探查一番。”
白七羽一边说着一边拿了锦花盒子里的一副南珠耳坠戴上,莲子米大的颗粒轻轻晃动,淡淡的光辉流转,愈发衬得她面如白玉无暇。
白七羽看着又是一阵感叹,这原主还真是有一副好相貌啊,也不知道是怎么遗传的,竟然与白筠堂和兰姨娘都没几分相像的,或许是综合了两人的美处?
秋菱又是惭愧道,“我大哥是老实人,也就帮着打探一下消息,别的却什么也帮不了小姐......”
白七羽笑着拍拍她的手,“老实人才好呢,做事让人放心。”
秋菱听了便抿嘴一笑,转身去拿了斗篷给她系上,“该去给夫人请安了。”
“唉,还是生病的好,不用早起,不用请安,还有人照顾,多舒坦啊!”白七羽叹气。
秋水吓得连忙瞅了瞅外面,道,“哎呀我的好小姐,您怎么能这么说呢?要是被夫人知道又得挨罚了!”
白七羽笑嘻嘻道,“看把你吓的,我也就说说而已,这里就我们自己嘛,说说还不可以了。”
秋水无奈,“小姐,再说下去时间可就晚了。”
“好吧好吧,不说了,走吧,今儿还有重要事情呢。”
白七羽说着拉了拉毛茸茸的帽子,接过秋菱递来的手炉出了门儿。
到兰景园的时候,远远的便看到白诗华和白宝珠在说着什么,白梧彤站在一侧,文英和文慧都站在帘子外低头垂目。
白柳芸的丫鬟碧荷也在一旁站着,其余的丫鬟婆子也都小心翼翼的行事,气氛似乎有些古怪。
白七羽和秋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问。
丫鬟们行了礼,文英走上前道,“七小姐,夫人让几位小姐来了后,稍等一下,要不先去厢房坐坐吧?”
白七羽见白诗华和白宝珠都站在门外候着,自己自然不好例外,便笑道,“我在这里等好了,母亲可有吃过早点?”
文英回道,“夫人早起吃了一点西米露。”
白七羽点点头没再多问。
既然还吃了一点东西,说明心情还不算差的,白七羽暗道,稍微放心了一点,只是不知道,把白柳芸单独召进去是为何事。
“七妹,听说你这几日又在调制新的香露?姐姐都想去学学呢。”白诗华笑盈盈道。
白七羽淡淡道,“不过是些玩物,哪里比得上姐姐们的绣工,那屏风想必已经要绣好了吧?”
白诗华顿时笑意停在了脸上,不无嫉妒的挑眉道,“哪里比得上妹妹的轻巧活儿。”
白七羽淡笑不语,一旁的白宝珠跳过这一茬故作好奇道,“不知道母亲叫六姐是有什么事情呢......”
白诗华道,“有什么事情待会儿就知道了不是?七妹,你说呢?”
这个白诗华,怎么尽把话题往自己这儿拉!白七羽心底腹诽,面上笑道,“母亲做事自然有她的道理,我们做女儿的岂能非议。”
一句话说完,白诗华和白宝珠脸色都不太好,白诗华正要说什么,门帘晃动,汪妈妈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喉咙里的话便只好咽了回去,表情说不出的憋屈,心底对白七羽更是愤恨了。
汪妈妈行了礼,“见过四小姐,七小姐,八小姐,夫人吩咐请几位小姐进去说话。”
白诗华轻哼一声率先举步,文英连忙上前挑了帘子。
白七羽和白宝珠白梧彤也随后走了进去。
宴息处的炕桌上摆着一本经书,白夫人坐在旁边喝着茶,白柳芸则是端了一小碗西米露用小勺小口的吃着。
白诗华一进去看到这场景,眸光微闪,面上笑意盈然,“女儿给母亲请安,母亲气色不错,想来睡得还好?”
白夫人淡淡道,“只要你们都能让我省心,我自然气色好啊。”语气却是模棱两可的。
白诗华讪讪然不再多说,心底却是泛起了无数疑惑。
白七羽便和白宝珠也上前行了礼。
“怎么,今儿小九还没来?”白夫人说着,指尖转了转佛珠。
白七羽便道,“想来九妹人小走的慢一点吧。”
正说着,有丫鬟急匆匆的快步走进来,白七羽看去,是文英,后面跟着一个小丫鬟,却是小九身边的绿蕊。
文英上前行礼道,“夫人,绿蕊说九小姐病了,早起发现烧得厉害......”
白夫人立即一副焦急之态,“小九怎么了?怎么会突然病了?”
绿蕊便泪眼汪汪的上前,“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哽咽道,“夫人,您快救救九小姐吧,奴婢来的时候,九小姐都在说胡话了......”
白夫人脸色一板,冷声喝道,“你们都是怎么照顾九小姐的?竟然让她病成这个样子才来禀报?要是我小九有什么闪失,定不会饶了你们!”
绿蕊哆哆嗦嗦的哭起来,“夫人,是奴婢的错,求夫人快救救九小姐吧,夫人......”
白夫人挑眉骂道,“贱婢,拉下去打二十大板。”
一旁的汪妈妈应一声,便和两个丫鬟去押了哭哭咽咽的绿蕊。
有这制人的功夫,早就请来了大夫,这不明摆着在拖延时间嘛。
白七羽心底叹息一声,还是上前一步,恭声道,“母亲,这丫鬟是有错,但九妹这会儿病着,身边得有熟悉的人照料,不如让她将功折罪,先照顾好九妹再论罚吧?”
白夫人眉眼微凛,随即面色缓了缓,淡淡道,“小七说的在理,暂且就不罚你了,回去好好照顾你们九小姐。”
绿蕊立即感激涕零的跪在地上磕头,“谢谢夫人,谢谢七小姐......”
白夫人摆摆手让她先退下了,“......文慧,去让刘管事派人请了孟大夫来......”
孟大夫是云西城很有名望的老大夫,上次白七羽受伤昏迷也是他来看的,不过,虽说白七羽最终醒了过来,但此白七羽非彼白七羽,当然,除了白七羽自己,没人知道这一点,所以也无伤大雅,反倒更添了孟大夫的名声了。
文慧应声快步离开去办事了,白夫人握了握佛珠,“先去看看小九,你们姐妹也一起去吧......”
众人自然恭敬应诺,随着去了白九香的临月阁。
一进院门,就看到丫鬟婆子紧紧张张的进进出出,端着水盆。
白夫人冷着脸往室内走去,丫鬟婆子全都战战兢兢的行礼,白七羽走在最后面,步履停在一个刚留头的小丫鬟面前。
“到底怎么回事?”白七羽问道。
小丫鬟哆哆嗦嗦的低头回道,“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是院子里洒扫的......”
白七羽微恼,“那就说说你知道的。”
小丫鬟磕磕巴巴道,“今儿一早,绿竹姐姐唤了几声,见九小姐不像往常一样准时起床,就端了热水进暖阁去看......就发现九小姐躺在床上正发着烧......”
“那九小姐昨儿个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小丫鬟不确定的道,“好像......好像没听说不舒服......”
白七羽见问不出什么,便进了屋子去看。
白夫人望着床上躺着的小人儿,闭着双眼,小脸红得异样,看起来气息也很虚弱,白夫人坐在床边,轻轻抚了抚她的小脸,面上神情戚戚的掩了帕子泪眼汪汪。
一旁白九香的奶妈端来一盆冰水,拧了帕子,叠好敷在她额头上。
“说说,你们都是怎么伺候你们小姐的?都病成这样了清早才发现......昨夜是谁值夜?”白夫人拭了拭眼角,转过头厉声道。
屋里丫鬟婆子跪了一地,却都不敢做声。
白夫人恼恨道,“都哑巴了不成?”
奶娘这才期期艾艾道,“昨个晚上宵夜,九小姐说想吃点辣豆糕,奴婢们没敢给她吃,可九小姐闹得厉害,奴婢没办法就给她吃了一小块儿......半夜的时候,一直说口渴,奴婢喂了几次水,也没什么异常的,可今儿一早就开始发烧了,奴婢们只好不停的换水敷着......”
白七羽听着,心底叹息,如今小九昏迷着,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连个当事儿的都没有......
“九小姐是你一手带大的,怎么临老了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还让她病成这样?你这奶娘是怎么当的?”白夫人显然也被这一番说辞搞得不高兴了,说话声音也尖锐起来。
奶娘涕泪涟涟的叩头,“求夫人恕罪,是奴婢没有照顾好九小姐,求夫人看在奴婢尽心尽力的份儿上饶了奴婢这一回......”
白夫人厌弃的瞪了她一眼,“嚎什么嚎?晦气,都给我去檐下跪着,待九小姐醒了再收拾你们。”
又指了指绿蕊,“还不过来换帕子,眼瞎了不是?”
丫鬟婆子们便悉悉索索的退了出去,在檐下的青石砖地面上跪着。
要说白七羽对这个地方最反感的,便是动不动就下跪罚跪了,所以有时候要给白夫人行跪礼的时候,她的动作就僵硬的不行,膝盖也会因此觉得疼痛难忍。
而此时,正是寒冬,白夫人却一句话就罚她们跪在屋外冰冷的青石砖地面上......白七羽想想都觉得不忍,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这只是这个时代的规则之一,自己根本无力改变什么,什么也做不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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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月阁,孟大夫给白九香把了脉,点点头道,“滞热气虚所致发热,这病来得猛去的慢,我开几付退热的药,好好调养着,六七日便能好的差不多了。”
“嗯,”白夫人微微皱眉,一副不太放心的表情,“孟大夫您要不要再开个进补的方子?”
孟大夫捋一把胡子,微微摇头道,“夫人多虑了,九小姐只是吃了不合适的食物所致,并无大碍,吃几付药,将养几日即可痊愈,只是,这类食物以后不要再吃了......”
孟大夫一边说着,已经开了方子配好了药。
白夫人点点头,“如此甚好,那就多谢孟大夫了......”
遂又吩咐吴妈妈拿了诊金,将他送出了府。
既是看了大夫,又无大碍,众人便相继离开了临月阁,白夫人也交代了一番之后回了兰景园,原本挤挤嚷嚷的房间一下子空了下来。
白七羽坐在床边守了一个时辰,直到白九香醒过来。
望着床上睁着眼睛笑得调皮的白九香,白七羽神请颇多无奈,“看你还耍不耍脾气!”
“七姐,我也没想到会生病......”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白七羽如何怪的起来,只是叹息一声,“你呀......”
丫鬟端了药过来,白九香一见那黑乎乎的药汤,顿时皱紧了眉头,“这能喝吗?”
白七羽便接过碗来,轻轻吹了吹,用勺子盛起喂到她嘴边,“要把药吃了你的病才能好。”
白九香嘟嘟嘴吧,只好乖乖的喝了,入口的时候才发现其实没有想象的那么难喝,白七羽便笑,“怎么样?这可是加了蜜糖的。”
“嗯,一点也不苦。”白九香说着便就着白七羽的勺子将药喝完了,醒来之后又喝了药,虽说额头还烫着,但精气神明显好了一些。
绿蕊收了药婉出去,片刻后进来禀道,“七小姐,九小姐,李府的大小姐来了,说是来看九小姐的。”
李府除了几位少爷,就只有一位小姐,那就是李馨儿了,白九香顿时双眼一亮,“是馨儿?”
就要掀了被子下床去,却被白七羽眼疾手快的按回床上,“你给我好好躺着。”并吩咐绿蕊,“去请李家小姐进来坐。”
绿蕊应声下去。
临月阁的丫鬟婆子们因为都跪久了伤到膝盖,一时半会儿走路还不利索,所以白九香索性让她们去上了药休息,只留了绿蕊在跟前服侍。当然,有白七羽在,也没有什么其它的事情。
“九香?”人还未到清脆的声音先到,看来也是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白七羽暗道。
白九香靠在枕头上,笑嘻嘻道,“馨儿,快进来吧。”
隔间的帘子一阵晃动,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孩小跑了进来,直接奔向床边搂住了白九香的胳膊。
“哎呀哎呀!看看你还是不是李府的大小姐啊?竟然这个样子......”白九香推推她的脑袋笑闹道。
李馨儿一身杏粉色的毛边儿小袄,披着一件斗篷,一点富家小姐的骄矜都没有,反倒是很率真。看来是有个很不错的成长环境呢,最起码与古板的白府完全不同,白七羽心底暗道。
有丫鬟服侍她解了斗篷,白九香便向她介绍白七羽,“这就是我七姐,之前的香露就是出自她手咯,我七姐可厉害了!”
说是介绍,却是一副夸耀的样子,白七羽不禁失笑。
李馨儿很有礼貌的行礼,“馨儿见过七姐。”
白七羽便笑道,“这会儿也没什么好送你的,正好你喜欢香露,等会儿去我屋里去挑你喜欢的拿一些。”
李馨儿双眼亮晶晶的道谢,“谢谢七姐。”
“你们聊着,我先回去了,就让秋水先在这儿照顾你吧,待会儿再让秋水带你去我那儿坐坐。”白七羽不打扰两人聊天便开口回去。
白九香和李馨儿都点点头笑着应是。
秋水将白七羽送出了屋子。走到院子里还能听到屋里欢快的聊天声音。
“你七姐真漂亮,我要是有个姐姐多好啊!”李馨儿感叹。
“我七姐不就是你七姐嘛,我七姐一定也很喜欢你的,你看她还送你香露呢。”白九香笑嘻嘻道。
随即她又好奇道,“我就是今儿一早才病的,你怎么这么快就知道啦?”
李馨儿俏皮的笑道,“我是谁啊,你有什么事我不知道呀。”
白九香捏了捏她的胳膊呵她痒痒,“又卖关子,快点告诉我嘛!”
“咯咯咯咯......别闹啦......我说,我说还不行嘛,是孟大夫去我家帮我祖母诊脉我才知道的......”
......
听着身后隐约的欢声笑语,白七羽心里暗叹,这李府还真是好人家,能把女儿养的这样,虽说是第一次见,但她看得出来,李馨儿性格大方爽快活泼开朗,一点也没有别的大家小姐的扭捏造作,骄矜含蓄,小九跟她做朋友却也是不错的。
出了院门,过小径,拐上回廊的时候,听到有人低声说话。
白七羽没在意,正要走过去,却突然听到不太清楚的一句话,“......你回......再打听......去京城......安排......”
听着倒像是白诗华的声音......只是不知道另一个人是谁。
白七羽脚步微顿,藏身在廊柱后面,却没有了说话声,只听到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向着两个方向渐渐消失了。
白七羽举目张望,却只来得及看到一片靛蓝色的织锦裙角飘过回廊,消失在拐角处。
白七羽暗自揣测,白诗华不可能穿这个颜色,那就只能是另一个人了,而能穿这样布料衣服的,显然不可能是普通的丫鬟婆子之类的,想来不难猜,大概是那位得势的大丫鬟或者是哪位管家妈妈,更有可能,许是哪位姨娘也说不准。
看来,这次京城之行,果然是不同寻常的,给过散生的太夫人拜寿,想来只是个小小的借口吧。
夫人的安排?夫人会如何安排,又有何深意呢?
至于夫人带谁去,她可不在意,但她也不会傻到认为夫人会是为了她们着想,虽然来这里也才短短半年时间,但很多事情,很多利害关系她都已经摸得清楚了,毕竟,这身体里的可是一个在人吃人的都市摸爬滚打过的成熟的灵魂。
晌午过后,李馨儿由秋水陪着一起去了逸亭轩,白七羽拿了香露任由她挑,李馨儿只挑了茉莉香露,白七羽又拿了金花香露给她,李馨儿却委婉拒绝,俏皮道,“谢谢七姐的好意,这一瓶茉莉香露足够我用很久了,到时候若没了,再来找七姐,七姐可还得任由我挑哦!”
白七羽笑,“就你机灵,感情还把这些留着日后好好选呢。”
随即让秋凌收了桌上的香露瓶子。
两人说笑几句,李馨儿突然道,“我家大嫂也喜爱调香的,若她知道有七姐这等厉害的,定会来拜访的。”
白七羽眉眼一亮,“你是说你大嫂也会调制这些?”
李馨儿摇摇头,“这倒不是,我大嫂可没有七姐你厉害,她调的香露没有你的好,不过她擅长调制香脂香粉这些......”
白七羽笑,“这么说来,我可就不如你大嫂咯,我也只会调制香露而已。”
又道,“不知你大嫂可愿指点我一二......”
李馨儿一阵欣喜,雀跃不已,“对啊,你们都精通这些,又各有所长,可以互相学一学。”
又急忙道,“七姐你放心,我大嫂人很好的,你一定会喜欢她。”
白七羽却皱眉,“......只是,我一个庶出女儿,总是不方便送拜帖的......”
“这倒也是......”李馨儿自然也知道这一点,犹豫片刻又道,“不如这样,我回去问一声我大嫂,看让她差人送了帖子来请你过府,七姐,这样可好?”
白七羽心下暗喜,面上却是迟疑道,“这样......不好吧,母亲一般不允许我们随便出府的......”
李馨儿不以为意道,“你放心好啦,如果大嫂送了帖子,你母亲一定会让你去我们家的。”
白七羽虽然不太清楚李馨儿为何言辞如此肯定,但这不妨碍她的信任,“既如此,那就麻烦你了。”
“对了,你大嫂喜欢什么样的香露,你替她也挑一瓶吧?”这样就更有保障了。
李馨儿想到大嫂也是对调香极其用心的人,想必对白七羽的香露也一定会喜欢的,也就不再推辞,又是一番道谢。
李馨儿并不是直接回去,而是去了临月阁同白九香道别,又去了白夫人的兰景园闲话了一番,这才由汪妈妈送去了垂花门外上了马车。
秋凌端了一碗川贝雪梨进屋来,看到白七羽正自坐在炕上托着下巴傻笑。
秋凌笑盈盈道,“七小姐,您这又是神游到哪儿啦?”
跟白七羽在一起越久,几个丫鬟也就有很大的变化,偶尔也会开一些玩笑,这一点让白七羽很满意,她可不希望天天面对一群谨慎刻板的丫鬟,那也太无趣了。
白七羽接过小碗,尝了一口,笑道,“这是你炖的?味儿正好。”
秋凌笑盈盈道,“那也是得小姐指点。”
秋水抚了一下绣面儿,笑看她一眼道,“你的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啊,连小姐都敢打趣!”
秋凌便笑着去拧她的胳膊,两个人笑闹成一团,白七羽假装严肃道,“谁再笑闹就罚站墙角!”
顿时又是一阵笑,满室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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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景园,白夫人抱着白色的猫,右手轻轻的在它脊背上挠着。
不一会儿,汪妈妈带了一个年月三四十的婆子进来,一进门就笑容满面的对着白夫人稳稳的行了一礼。
“奴婢陈氏见过夫人,给夫人请安。”
白夫人微微笑道,“坐下来说话吧,文慧,上茶。”
陈氏笑着道谢,半坐在了绣墩上。
“奴婢是奉了我们家大少奶奶的吩咐过来的,大少奶奶前几日听闻贵府的七小姐擅长调制香露,正好我们大少奶奶也是擅长制香的,家里的花房也有许多花草正盛,所以想跟夫人讨个请,请七小姐过府做客。”
白夫人轻轻抚了猫一下,笑得和善,“陈妈妈客气了,小七也不过是略懂一些皮毛罢了,既是你们大少奶奶有请,自然不能怠慢的。”
又转向汪妈妈,眼神微闪道,“去请七小姐过来吧。”
一个请字咬的较重,汪妈妈会意的点了点头应声出去了。
走到门口,掀了帘子,对门外的丫鬟低声道,“去,查查最近七小姐可有接触什么人,李府的人又是如何知道七小姐会调香露的......”
承了白夫人的吩咐,汪妈妈慢腾腾的走着,心里计较着等会儿找个什么借口。
孰料汪妈妈这边还没出了兰景园,便看到迎面走过来的白七羽,身后跟着秋水。
汪妈妈心中暗到一声不好,硬起头皮笑着走过去行了礼,“七小姐,您这个时候来找夫人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白七羽淡然道,“前日母亲说这阵子每日午时会有些头疼,我就打算再调一些百合香露,好给母亲安神,能让她好好休息,这不,正要找母亲来说说呢。”
又道,“汪妈妈可是有什么事情?要是母亲吩咐,那你就快点忙去吧,我就不耽误你功夫了,我自己去见母亲就好。”说着抬脚越过汪妈妈就往正屋走去。
身后汪妈妈连忙转身跟上道,“哪能啊,夫人就是吩咐奴婢去请七小姐的,也正巧就在这儿碰见,倒省了奴婢跑一趟了。”
白七羽笑而不语,施施然往前走去。
汪妈妈连忙跟上去道,“七小姐,您慢点着儿。”声音却是不小,显然是想让院里的人听到,尤其是门口的文英。
白七羽走到门口,果然不见打帘儿的文英,便停在那里,看向汪妈妈。
汪妈妈只好道,“七小姐稍候,奴婢这就去禀了夫人。”
“有劳妈妈了。”白七羽笑道。
微微垂首皱眉的汪妈妈正要抬脚,却见帘子一晃,文英走了出来,“奴婢见过七小姐,夫人请七小姐进去说话。”
随即退到一边打了帘子,白七羽点点头,进了屋子,秋水在廊下候着。
汪妈妈凑近文英,低声道,“夫人怎么说?”
文英垂首轻声道,“也没什么,只道,既然来了,那就请进来吧。”
“那表情呢?”汪妈妈急急追问道,要知道,夫人越淡然越平静就越说明她是真的生气了。
“......看不出什么异样......”文英犹豫道。
汪妈妈懊恼的叹一声气,踮着脚急急的望着帘子里,虽然什么也看不到......
白夫人见白七羽进来只好奇的看了一眼陈氏,便如往常一般向自己行礼,就笑呵呵道,“正要汪妈妈去请你呢,你就过来了,正是赶巧了。”
白七羽笑着行了礼,“母亲,前日听母亲说这阵子每日午时会有些头疼,女儿就打算调一些百合香露,好给母亲安神,能让母亲休息好,今日正是来找母亲来说说此事。”
“难为你有心了,若有难处,只管说了,我让人去办就是。”
白七羽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谢谢母亲!”
又道,“别的都没问题,只是这花材,是需要刚开的百合,府中暖房里的百合,女儿已经去看了几日了,花苞却才刚刚开始打尖儿,开花还要好一阵子呢。”
白夫人看一眼旁边微笑着垂首静坐的陈氏,双眼微眯,随即笑呵呵道,“这还真是赶巧了,今儿这倒是什么日子......小七,来,”说着将猫放在一旁,拉了白七羽的手,看向陈氏笑道,“这是李府大少奶奶身边的陈妈妈,今儿个过来还正是与你说的事有关呢。”
陈氏便起身同白七羽见了礼。
白七羽疑惑道,“与我说的有关?难道是花材?”随即欣喜雀跃道,“可是母亲帮我找来的?我正缺花材呢,这真是太好了!”
白夫人便笑,“你母亲我可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这不正赶上嘛,陈妈妈是替她们大少奶奶来请你过府探讨调香之事的。”
“调香?她们怎么知道女儿会调香?”白七羽再次疑惑道。
陈氏笑着解释道,“是这样的七小姐,府上的九小姐与我们大小姐交好,送了香露给我们大小姐,原本也没说谁给的,只是大少奶奶闻着这香觉得很好,又是从未见过的,所以就追问起来,这才知道原来是您调制的。我们大少奶奶也是爱侍弄这些的,所以就起了心思想跟七小姐请教请教。”
这话说得很清楚,也很客气,但也很直接。
白夫人脸上一直挂着笑意,却似心不在焉的样子,淡淡道,“我小七这一样倒也是拿得出手的,先前你说府中有许多花草正盛,想来小七也是想见识见识,我也不拦着啦。”
又拍拍白七羽的手道,“只一样,要早去早回,可别贪玩忘了时间。”
白七羽抱着白夫人的胳膊,一副开心的样子,“谢谢母亲,母亲放心,女儿一定记得母亲的话。”
准备妥当之后,汪妈妈将白七羽送到垂花门外上了马车,看着两辆马车离开了这才转身回了兰景园。
丫鬟正在向白夫人回话,“......说是李家大小姐前日来看九小姐的时候,遇到了七小姐,后来还去逸亭轩坐了一会儿,其余的就没见什么人了......”
白夫人眉眼微冷,“你下去吧,叫汪妈妈进来说话。”
丫鬟躬身行礼,退了下去。
进来的汪妈妈谨慎的道,“夫人可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白夫人面上的狠厉一闪而逝,双眸闪烁着寒冷的光芒,汪妈妈躬身垂首的更谨慎了。
“这贱丫头!竟敢算计我,真当别人都是傻子不成?那个死狐狸精,都死了这么多年了还让人过不安生!等着,我会让你在九泉之下看到你的两个女儿是什么下场,你就等着吧!”
白夫人望着门口轻轻晃动的垂帘,目光却透过垂帘看到了一张温柔轻笑的脸庞,似是嘲笑,又似是挑衅,白夫人勃然恼怒,广袖一挥,桌上的粉瓷茶盏被扔向垂帘,“砰”的一声砸在地上,粉身碎骨。
一旁息气敛声的汪妈妈被吓了一跳,身体猛地一哆嗦,随即看向白夫人,小心翼翼道,“夫人莫要生气,任她再玩花样,不也一样逃不出您的手掌心嘛,要知道她的后半生可都是在您的手里呢。”
这话倒是说到了白夫人的心坎上,她挥一挥手,叹道,“你也是知道的,我不过是说一说而已,哪里就会气坏自己了,这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双儿的事了,其他的事......我倒要看看,那小贱人她还能不能笑到最后。”
汪妈妈唤了小丫鬟进来轻手轻脚的收拾着碎瓷,心底却是忍不住叹气。
也不怪夫人如此发脾气,不知道夫人有多少年没有过的舒心了,好日子,也就那么三四年吧,老爷倒也不算是薄情之人,夫人刚嫁进白府的时候,两人琴瑟和弦,没有一丝的不愉快。
然而,夫人嫁进来五年多,只生了两个女儿,倒也不是没有儿子,只是那个排行第三的儿子还没出生就胎死腹中了,大夫说是先天不足,夫人也因此伤了身子,再不能生育了,就此大病一场,拖了一年多,病稍微好一些之后,便开始张罗着给老爷纳妾室。偏偏这些妾室也一个一个的不争气,都生的是女儿,竟没有一个是儿子的。
汪妈妈又想起云峰寺的无忧大师曾说过,夫人命中无子,但女命皆贵尤胜于子,夫人也是听了此话,才歇了心思,一心一意对待自己的两个亲生女儿。
至于那些妾生的,要是儿子倒也罢了,可以过到夫人名下养着,可偏都是女儿,那命啊,也就比草还贱了。
思及此,汪妈妈又在心底叹了口气。
很快收拾干净,汪妈妈又亲自给白夫人换了一盏茶。
沉思半晌,白夫人突然道,“去把小六给我唤来。”
白柳芸虽然很纳闷儿白夫人这个时间唤自己,但还是在进门的时候笑意盈然的给白夫人行礼请安。
白夫人敛了心神,又摆出一副慈爱的样子,笑道,“知道你们姐妹三个已经快绣完寿礼了,才叫你过来坐一会儿陪母亲说说话儿。”
又打量一下白柳芸的装扮,一身水蓝色的银丝绣花小袄配粉红色的裙子,乌黑的头发上缀着金丝缠枝绢花,与白七羽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清盈水灵,大眼睛黑亮亮的,一看就是个聪慧的。
强忍下心底的厌恨,白夫人伸手抚着她的脸颊,笑道,“这不知不觉,我小六就已经出落的如此美丽了,只是这打扮,略显素了一些......”又转向汪妈妈吩咐道,“去把我那套金丝镂花镶红珊瑚的头面拿来给小六戴。”
怎么单就给自己这么贵重的头面?
白柳芸压下心底的好奇连声道,“母亲,这怎么可以,那头面太贵重了......”
白夫人拍拍她的手笑道,“是该好好打扮一下,不然到时候怎么带你出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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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不紧不慢的行驶着,白七羽压抑着第一次出府的兴奋心情,和秋水低声议论着外面的热闹喧嚣。
白七羽又不能随意掀开帘子去看,只能听着外面的热闹再从所知也不多的秋水口中去感受。
秋水因为不是家生子,所以偶尔也可以请假出府回家看看,对街市也还知道一些,不像白七羽这样的大家闺秀,长了十几年了,除了那次云峰寺之行,还从未迈出过府门。
“小姐,现在大概是在东大街,我听到附近应该是有许多酒楼之类的......”
“哎,秋水,这附近肯定有脂粉铺子,我闻到那味道了。”
秋水笑道,“说来说去,小姐您还是对这个味道熟悉,东大街只有一家脂粉铺子,据说是京城红粉阁的分店,很有名呢,大家贵族的女眷一般都用他们家的东西。”
白七羽自信的一笑,“再有名又如何,能比得过本小姐调制的吗?”
秋水笑个不停,“是是是,小姐您心灵手巧无人能比......”
一番笑闹中,车子外面渐渐安静下来,看样子是快到了,两人也不再说话,整理一下衣裳,静静的坐着。
不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有丫鬟在马车外恭声道,“七小姐,可以下车了。”
秋水便掀了帘子,先踩着小凳子下了马车,又扶了白七羽下来。
陈妈妈已经在马车旁候着了,白七羽还没站稳,就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风一般的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急急喊道,“七姐,你果真来啦!”
陈妈妈一见,立刻快步过去虚扶着,一边着急忙慌的喊道,“哎哟,大小姐,您可慢着点儿啊!当心脚下!”
原来是李馨儿。白七羽冲着她会心一笑。
今天5月12,有朋友提起,才惊觉已是汶川地震六周年了,时间过去这么些时日,不知可曾抹去一些伤痛?愿生者尽皆安好。
李馨儿不顾一旁喊着的陈妈妈,径自跑到白七羽身边笑嘻嘻的抱了她的胳膊,“我还担心你母亲不让你来呢。”
虽然惊讶于她说话的直白,但白七羽还是随着她走,一边笑道,“怎么会,母亲待我们一向宽和。”
“可惜小九没有来,不然就更好玩啦。”李馨儿不无遗憾的叹了气道。
白七羽笑,“你有时间也可以多去找她玩啊。”
两人说笑着进了垂花门,便有丫鬟前来迎着去往李府大少奶奶的院子。
虽是冬季,但园子却因为各色花草树木,一点也没有冬日的萧条,反而多了春的气息,看来,李府也同白府一般,是有着专门的暖房的。
穿过园子过了几道回廊,这才来到了一个院门前,白七羽看到匾额上书着“静香居”三个字,气息清新淡雅,倒是别致。
刚进院门,便看到一个面容皎皎如月,身材高挑的女子迎了出来,虽然梳着妇人的发式,插了精致的流苏簪子,但海贝紫色的小袄倒衬的她秀美端庄中带着一丝少女的活泼可爱了。白七羽便知道,这女子,大概是和李馨儿差不多的性格了,这样的人,多半简单直爽,最好相处。
李馨儿连忙邀功一般叫道,“大嫂,你看,我就说七姐一定会来的吧。”
大少奶奶好笑的看了她一眼,“就你机灵!”
白七羽上前行礼,“七羽见过大少奶奶。”
大少奶奶走向白七羽拉着她的手笑道,“七妹妹快进屋坐,这大冷天的,别冻着了。”
白七羽自然从善如流笑盈盈的应着,随她们一起进了屋子,秋水也被丫鬟带到厢房招待了。
屋子里用的是樟木的家具,香味清淡,简朴自然,别有雅致的风情,临窗的青瓷大花瓶里插着几枝红梅,开的正盛,案子上的荷叶形碧玉琉璃盆中几尾红色的小鱼正快活的游弋。如此简单的布置,却给屋子平添了许多生机和活力。
“来,在这里坐,这里暖和。”大少奶奶将白七羽拉到隔间临窗的大炕边坐下来。
屋子里因为一直烧着地龙,所以热乎乎的,白七羽并未觉得冷,却也不会拂了她的好意。
有丫鬟上了茶点果子,李馨儿挤到白七羽身边坐下,依旧挽着她的胳膊。
“七姐,这就是我大嫂,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
这话问的,白七羽只好笑一笑,“今日得见大少奶奶,是七羽之福。”
“别大少奶奶大少奶奶的叫了,多生分,我闺名素歆,你叫我素姐姐就好了。”
只有闺阁好友或是相熟的人才会告知闺名,她这一讲倒是拉近了许多关系。
先前从李馨儿的口中,白七羽已经了解到,李家的大少奶奶,是京城许家的二小姐,嫁入李府还不到一年呢,在这个年代,女子的闺名是不会随便告诉别人的,她能不因为自己是庶女而轻瞧自己,还告诉自己她的闺名,所以,白七羽此时觉得很感动,也很亲切。
“是,素姐姐......”
“你这性子可比馨儿好多了,她整日把我闹的......”
许素歆话还没说完就被李馨儿撒着娇打断,“哎呀大嫂,你又在说我的不是!”
“好好好,不说不说,”又转向白七羽笑道,“听说你会调制香露,馨儿前日带回来的香露就是你亲手调制的,我就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如此心灵手巧,只怕宫里御用的香也不及半分呢。”
“素姐姐过奖了,我的那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手艺,哪里就比得过宫里用的......”
“行啦,在我这儿还讲这些谦虚话。”
“就是,七姐姐,快说说你是怎么会调制香露的啊?真是太厉害了。”李馨儿一脸好奇的问道。
白七羽笑,“也没什么技巧啊,简单来说,就是从香料中提取香精,再根据需要进行搭配,添加一定比例的酒精和纯水,混合调制,充分溶合一些时间就可以了。”
李馨儿和许素歆皆是一头雾水,疑惑的摇摇头,“怎么你说的我都听不懂呢。”
白七羽顿时语凝,“这个......”
她怎么就忘了,这些在自己这里已经是最平常的词语,在他们这里却完全是未曾听闻的新名词呢?这要怎么解释?
白七羽思索片刻,断断续续道,“...打比方说...其实...就是将花朵里面的有香味的.......提炼出来......再按比例加些......呃...度数很高的酒以及纯净的水......”
听完这不是秘方的方法之后,李馨儿和许素歆勉强听懂了大概,听起来很简单的样子,但她们也知道操作起来是很难的,至少,人家说给她们听她们也不懂啊。
白七羽也只能无奈的笑笑,“这个方法要求比较精细,确实麻烦了些......”
许素歆摆摆手,“你讲的那些啊,我听是听懂了,不过我可没耐心做那么麻烦的东西啊,我最多窖窖花茶,做些香粉香脂什么的,这些可就简单多了。”
“素姐姐要是喜欢,我也可以教你们做啊,调制你们自己喜欢的香型。”
“那就等有机会了再跟你学学。”许素歆自然知道白七羽出府不方便,所以也不多说。
白七羽笑道,“正巧我还想学学香脂香粉是怎么调制的呢,我的法子也做得出来就是太麻烦了些,不知道你们的会不会简单一点。”
“我们做香粉是用米或者是一种白色的石头磨成细腻的粉,再加以蛋清和鲜花露水调成糊状,再晒干,就成了日常用的香粉了。”
许素歆又解释道,“香脂,主要是用牛髓猪胰等掺加一些香花调成的颜料,变成稠密的脂膏,这就是最简单的香脂了,加入朱红色是做口脂用的。”
白七羽笑,“这法子倒是简便许多。”
“怎么样?不过肯定没你的法子做出来的效果好吧。”许素歆也笑道,毕竟她调制的香露就不是凡品。
“说实话,我还没有做过呢,以后可以尝试一下。”
李馨儿听两人说了半天,急急道,“你们尽是嘴上说说,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做的,大嫂做的那些又都寻常的很......”
许素歆点一点她的脑袋,笑骂道,“你这臭丫头,要用的时候好言好语来求我调你喜欢的,如今听见有更好的,就开始嫌弃我做的是不是?”
李馨儿笑嘻嘻的躲开,连忙道,“哪能啊,大嫂做的也是极好的,至少比那红粉阁的都好许多。”
几人笑闹一阵,白七羽道,“我来时,见园子里摆的都是春夏的花草,那些花儿也开的盛,想来府里是有极好的花房吧?”
许素歆点点头道,“倒是有一个,说极好算不上,也就供应府里的摆设还过得去。”
李馨儿跳着下了炕,拉着白七羽对许素歆道,“大嫂,我们一起去花房看看吧,正好也看七姐姐喜欢什么花可以带些回去。”
许素歆便也站起身来,用虽是训斥却带着疑问的语气,“七妹妹家里也是有花房的,哪里就缺了我们花房里的东西......”
白七羽自然顺势接话道,“馨儿和素姐姐这一说,我还真是有一项正急用的香花缺着,府里虽有,但花期调的不好,离开花还早得很,想来你们这里也是有的,若是方便,还请素姐姐送我一些吧?”
这几句话说的随意直白,却是带着一股子亲切与熟络的感觉,许素歆听着不由会心一笑,当下便笑着应了,和李馨儿带着白七羽一起出了静香居,往后园的花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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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咕噜噜的行驶着,白七羽昏昏欲睡的靠在迎枕上,一旁的秋水轻轻拨了拨炉子,又将热乎乎的手炉塞在了白七羽怀里。
“生物钟还真是麻烦啊......”习惯午睡的白七羽中午没睡觉,此时困得睁不开眼睛了,说起话也是不自觉冒出一些新鲜词。
秋水对此习以为常,“小姐您先眯一会儿吧,快到了我就把您叫醒。”
白七羽眯着眼睛点点头,又“嗯”了一下便不再作声了。
不知坐了多久,拉车的马匹高声嘶鸣,显然是受了惊了,原本缓慢摇晃的马车顿时一阵剧烈晃动,白七羽猛地一晃,受惊叫了一声,眼疾手快的秋水一下子扑过去揽住了她的肩膀,这才避免她撞到车壁上。
秋水战战兢兢急忙道,“小姐您没事吧?”
白七羽缓了缓神,冷静下来,靠着秋水稳住身体,这才道,“没事,你看看外面到底是怎么了。”
秋水惶然的点头应着,起身去掀了帘子往外看,“小贵子?这怎么回事?”
小贵子就是赶车的小厮,年约十五六岁,此时正死死的拽着马缰,勉强将受惊的马稳了下来。
“秋水姐姐,小姐没事吧?就是前面那人纵马使得我们的马受了惊......”小贵子稳住了马见秋水出来问,连忙伸手一指前面道。
秋水顺势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穿靛蓝色锦袍,系着狐裘披风的男子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对着自己两人怒目而视。
秋水顿时气不打一出来,张口就质问道,“这是哪家的少爷?怎么行事竟没有一点样子?”
那男子微抬下颚,神情傲慢道,“本少爷行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臭丫头来指点了,马车里的是什么人少爷我不管,不过,既然惊着了我的白雪,怎么着也该出来赔个礼不是?”
此时街边已经有很多百姓在围观了,听到男子的话不由议论纷纷,一致觉得马车里那位小姐怕是要倒霉了。
秋水可不管这些,一听这话顿时气的柳眉倒竖,“赔礼?明明是你当街纵马在先,惊扰了我们的马儿,现在却还倒打一耙,你说赔礼就赔礼?你当我们白府是好欺负的?”
男子一听却并没有围观的人预想的勃然大怒,反倒是面色惊讶,表情疑惑道,“白府?这是白府的马车?”
随即又道,“若真如此,倒是对不住了,白老爷和我们府上也是相熟的,不知车里的是谁?”
秋水显然没料到这男子竟是和白府相熟的,看他的样子也不像说假话,便平息了怒气道,“是我们家小姐。”
此时白七羽也听明白了个大概,围着面纱,掀了帘子看向马车外。
一双清亮如水的眸子正对上骑在马上的那个男子。
男子愣了一下,连忙抱拳道,“在下韦逸飞,不知马车中是白家小姐,不慎惊扰,实感抱歉。”
白七羽听到他的名字却是皱了一下眉,因为,父亲回府次日,家里来的客人,据说就是韦家人,眼前这个人姓韦,又声称与白府相熟,显然应该就是韦家的一位少爷了。
白七羽淡淡道,“无妨,既然都无事,那就罢了。”
又道,“小贵子,走吧。”随即放下了帘子。
秋水看一眼那男子,便也进了马车内。
小贵子见没什么麻烦了,应一声“是”,又向那韦逸飞道,“惊扰韦少爷了,还请韦少爷见谅,我们这就回府去了。”
韦逸飞见状也不再多说,邀着马往街边让了让,看着那马车缓缓的行驶而去,眸中便不自觉的带了淡淡的笑意。
马车中,秋水气恼道,“那个什么韦家的少爷还真是惹人厌的......”
白七羽笑道,“还没发现,原来我们家秋水是个炮仗性格啊。”
“小姐,你又在打趣我!”秋水气鼓鼓道。
“还真是有点意思呢,秋水,你记不记得,前些日子,老爷回府的那日,据说家里来的是一位姓韦的......”
秋水一惊,“小姐,你是说......”
白七羽笑着摇头,“韦家有几位少爷我们都不知道......我是很好奇父亲请韦家的人是什么意思......”
秋水不以为意道,“能有什么意思啊,左不过是生意上的事罢了,韦家也是有名的经商大家。”
白七羽却不这么认为,“虽说是离不开生意,但我总觉得母亲那日说的话是另有深意的......”
事情当然不会简单,从白夫人那日说话的语气,白七羽就知道一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重要事情,加上又一直打听不出来什么,所以白七羽才会更加疑惑。
秋水道,“要不,回去了我再找人打听打听?”
白七羽摇头,“不用,你和秋菊无事多注意注意四姐院里就好了。”
对于这类敏感事件,白诗华显然能打听到的更多,白七羽可还清清楚楚的记得那日自小九院子出来后无意间听到的话......
秋水虽不明所以,但她知道小姐这么吩咐定是有她的深意,所以也不多问,只认真的点点头道,“小姐放心,我回去就和秋菊仔细这事情。”
白七羽轻声吩咐了几句,秋水便掀了帘子,对外面的小贵子道,“今天的事,不管是管事也好,老爷夫人也好,你可谁也不许说,不然回去了我们都不好过。”
小贵子连连点头,“姐姐放心,我省的轻重。”这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但说出去了就是个麻烦,小贵子可不想自找麻烦,此时见到秋水如此说,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秋水满意的点点头放了帘子。
马车咕噜噜行驶了一会儿,直接进了白府的侧门,又过了外院,一直到垂花门外才停下来。
秋水下了马车,又扶白七羽下来。
那边,汪妈妈已经进屋禀了白夫人,“......回来了,带了两盆金橘,还有两盆百合花,红蓝花什么的.....看着平平常常的......”
正在逗猫和鱼儿的白夫人动作顿了顿,敛眉淡淡道,“找个人去问问驾车的小厮......”
汪妈妈应声“是”,便出去了。
白夫人往炕上扔了猫,便有丫鬟端了热水来给她净手。
汪妈妈回来的时候,白七羽已经请过安回去了,白夫人正在和吴妈妈商量采办的事儿,桌子上摆着一些列好的单子。
“你回来的正好,我记得前儿个你说你娘家侄子如今不在铺子里做伙计了,想让他进府来看看,这几日得闲的时候,你把他领进来我看看吧。”
汪妈妈顿时面色欣喜的躬身行礼,“谢谢夫人恩典,夫人放心,我那侄子是个实诚人,是个办实事儿的。”
吴妈妈见她进来时有话要禀的样子,便收了桌上的采办单子,笑着道,“既然夫人已经过目,那奴婢这就吩咐下去了。”
白夫人点点头,吴妈妈便行礼退下了。
汪妈妈这才走近一步道,“今日的事看起来都是平常的很,小厮也说没有异样,就只说李府的大少奶奶好像对七小姐很看重的样子,亲自陪着在花房逛了半晌,还说过些日子再送些打了苞的盆花过来......”
白夫人挑眉冷笑道,“她倒会赚人情,到底是那妖精的种。”
随即又道,“去,告诉她,太夫人的大寿,她是要随我去京城的,香露总是拿的出手的,需得多备一些才好。”
听到那咬牙切齿的“多备”两个字,汪妈妈忍不住心底又叹一声,垂首道,“夫人放心,奴婢会让人盯住,不会让她有空闲时间的。”
此时白七羽已然洗漱完毕,抱着大迎枕斜靠在炕上休息了,秋水在一旁侍候着拨弄烧着银霜碳的炉子,屋子里暖融融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白七羽隐约听到有人叫“七妹”,说了些什么断断续续的却又听不甚清楚,便翻了个身望门帘子那里看去,晃动的门帘子外有身影晃了几晃便离开了,白七羽皱着眉叫了一声“秋水”。
“哎。”屋外的秋水应了一声连忙快步走了进来。
“小姐,您醒了?”
白七羽微眯着眼睛嘟囔道,“什么时辰了?”
秋水拨了拨炉子,道,“已经申初了,再过一会儿就该用晚饭了。”
白七羽撑起上身,秋水便拿了个大迎枕垫在她背后,转身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上,这才去拿了衣服过来。
“刚才四小姐和六小姐来过了,说是来看看小姐您带回来的鲜花儿,见您在睡着,就没打扰您,看了那几盆花,又闲聊了几句,才离去的。”秋水一边侍候她穿戴,一边絮叨着。
白七羽“嗯”了一声,仍旧懒洋洋的,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对了,小姐您刚睡下那会儿,汪妈妈过来了一趟......”秋水说着又犹豫起来。
白七羽便道,“是不是又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秋水忙摇头,“那倒不是,不过语气也不是很好......说是夫人吩咐您定得多备些香露,到时候是要您跟着去京城给将军府的太夫人祝寿的......”
白七羽笑,“我就知道她见不得我好,不找我点茬子就心里不舒服。”
秋水怒其不争道,“小姐,这您还笑得出来?这不是明显的.....”
白七羽打断她的话,“明显什么,她可是白府的主人,是我的母亲。”
就这一个名头,她怎么安排,她白七羽也得受着。
秋水自然明白这一点,不再言语,只是平白生了许多闷气。
白七羽笑着安慰她,“你放心吧,我们又不是软柿子,大不了带了你们远走高飞呗。”
秋水听着又是一阵笑......
虽然只是说说,心底却是真的存了这种想法的,只是太难,白七羽心下暗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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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往常去请安的时候,白夫人看一眼几个女儿,淡淡道,“我听汪妈妈说你们的屏风已经差不多绣完了,眼看也到年节了,就都放松放松吧。”
“是,母亲。”白七羽虽然没做绣活,但也跟着行了礼。
“小七,你的香露准备的怎么样了?”
白七羽心思微转,从容道,“母亲放心,女儿将每样香露都准备了五瓶,其余的......”
白夫人明显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五瓶那里够?再多一些吧,原料不够的话吩咐人去买了便是,另外再做些别致点儿的,到时候让你大姐带到宫里去。”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自己呢,白七羽自然垂首应是,心下却不以为意,用这些小儿科的伎俩来为难自己还真是......
回去的时候,白九香牵了白七羽的手要跟她一起走,“七姐,我去你那里玩去。”
说着又抱了她的胳膊,生怕她不同意一样。
白七羽笑,“你就是不安分......我今儿要忙着,你可别扰了我就行,这眼看着到年跟前了......”
“放心吧,我知道你调香不得打扰,我不会扰了你的,我就在一边儿看着......”
逸亭轩,秋水帮着白七羽在厢房摆好了精致的小石碾,细纱,小蒸锅,特制的吸管,半透明的琉璃瓶子等用具,又去将香料搬了过来。
白七羽如往常一样将清理干净的香樟叶子放一些进石碾中,秋水在一旁不停的加进去叶子,白七羽则匀速转着手柄,使石碾活动起来。
很快便有绿色的浓汁从石碾一侧流出,又过几遍细纱,这才流进了一个琉璃瓶中......
白九香在一边看的惊奇,“七姐,叶子也能制香吗?”
“这是香樟的叶子,只要是含有香味的东西都是可以提取香味来制香的。”
白九香看的稀奇,专心致志的在旁边关注着白七羽的一举一动,偶尔问上一两句。
带着清香的汁液从侧面的小孔一点一点的流了出来,经过简单的过滤,将下面的琉璃瓶子渐渐填满,等到所有的叶子都碾完了,秋水便开始在一旁烧起了蒸锅,白七羽将香樟叶子压榨的汁液有过滤了几次之后,则开始着手准备配料。
白七羽将高浓度的酒提取的酒精用吸管汲取滴进一个有刻度的琉璃瓶中,滴到第七个刻度的时候,停止。随即,又将檀香精油滴了五滴进另一个刻度瓶里,接着加入三滴薄荷精油,用琉璃的细棒子搅拌了一小会儿,再将压榨提取的香樟精油用吸管滴了十滴进去,再次匀速而规律的搅拌了一小会儿,此时已经可以闻到浓郁的香味了,白九香目不转睛的盯着白七羽的每个动作看,生怕错过了什么。
白七羽又将刻度瓶中的酒精缓缓倒进调好的精油中,一边轻轻搅拌,约莫三分钟后,整个液体已经是均匀的淡淡的绿色了,秋水递上染了一点香樟精油的淞江菱布,白七羽仔细的用布围住了瓶口系起来,用一片与瓶口一般大的平整的琉璃压在上面,又覆上一层细稠布将瓶口再次包扎完全,这才算完成了基本步骤。
“好了,等放上两天,再加入适量的纯水调合一下就差不多了。”
白七羽将琉璃瓶子交给秋水收好,这才开始整理压榨过的香樟叶子残渣。
白九香见她将那些绿色的糊糊又收集起来放进小锅的水里煮,不由好奇道,“七姐,这还能用?”
白七羽一边如往常一样在小蒸锅下面拨了拨银霜碳,一边道,“这些还有残留的精油没能提取干净,蒸煮一下可以再次提取,用来制香脂香粉是不错的。”
“哦。”白九香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忙了一上午,才算将之前摘取的香樟叶子全部用完了,分别制成了香露,香脂和香粉,白九香虽然没看到最后完成的工序,但也知道,这些基本上都制成了,一时兴奋的如同是自己亲手制的一样。
“七小姐,九小姐,忙了一上午,歇会儿吧,该用午饭啦。”秋菱端了茶水进来。
白七羽由丫鬟伺候着净了手,这才在炕上坐了下来,剩下的清理工作是秋水做的。
白九香接过茶递给白七羽,“七姐,辛苦你了,原来制香露这么复杂啊!”
又不好意思道,“我还向你要了那么多......”
“其实很简单啊,只是你看起来比较复杂而已,你可是我的九妹,不给你用还给谁用啊,不过你能懂得七姐的辛苦,说明你还是长大了嘛!”白七羽笑着打趣她。
不一会儿,秋菊和秋菱一起摆了午饭,白七羽便和白九香一起细细的用了。
午后白九香回了自己的院子,白七羽如往常一般歇了午觉。
而此时的画风园却并无如此安稳。
小喜战战兢兢的跪在檐下的青石地砖上,屋里白诗华恶狠狠道,“谁敢求情,就跟着一起跪,我倒要看看,这小贱人到底知不知道谁才是她的主子。”
有丫鬟低声道,“小姐您别生气,小喜她也是一时糊涂才着了道......”
“糊涂?我看不是糊涂,是蠢!真是没用,人家随便两句就把她给套出话了,你说说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白诗华气呼呼的骂着,想起前日的事情就怒火燃烧。
却原来,白七羽让秋水和秋菊多注意白诗华的院子,秋菊便借口向小喜请教女工,渐渐和她亲近起来。
那日,秋菊便有意无意提到夫人说好了去京城的时候是要白七羽随行的,小喜没有多想只是笑道,“原本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我们四小姐自然也是要去的,到底是将军府太夫人的大寿,虽然是散生,可那些王公贵族也一定会去上一些的......”
竟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这话自然就被秋菊告知了白七羽,得到这些消息,白七羽却是笑道,“原来四姐打的是这个主意,难怪总是在母亲面前挤兑我,有意无意的跟我过不去......”
又道,“跟小喜带个话,就说......就说这样的好事情,谁不欢喜呢......”
秋菊便又不经意的将这话透漏给了小喜......
可想而知,这是火上浇油了。
如今白诗华从小喜口中知道了这事自然是恼怒无比了,心底更是恨上白七羽了,要知道去京城的主要目的,姐妹中也只有她才是最清楚的,自然好做打算,可如今居然让白七羽也知道了,自己的优势就去了一半,怎让她不恼恨......
真后悔当初没任她死去......
自此,白诗华看白七羽便更加不顺眼了,但这并不影响白七羽,从醒来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些来看望自己的人,没几个是希望她过的好的,如今也不过是矛盾激化而已。
俗话说,与人斗其乐无穷也!
在这样无趣的古代,枯燥的生活中如果有个人斗一斗,也还可以打发打发时间不是......
白夫人洗漱完毕,对着镜台坐下来,文慧仔细的给她绾发,汪妈妈拿了翠玉的小瓶子出来,“夫人,今儿还是用这百合香吧,我看您用了几日,精神到底是好了许多......”
“我这几日倒是睡得安稳些了......你把那个白玉瓶拿来,小七昨日带来的香樟玉露,闻着挺好的,给我试试吧。”
又从妆奁里拿了个小方盒子,“对了,还有这个妆粉我看着色泽不错......”用配备的小棉团沾了些在脸颊上抹匀了......
汪妈妈拿了玉瓶出来,一看她正擦了妆粉,面上肌肤细腻光泽,莹莹如玉,不由惊叹道,“她这是什么做的,竟这样出彩......”
白夫人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最终满意的点点头,“也就这一样还讨得人心......”
“你说,就她这清高的性子,我若是把她送进王府,做那**荒唐世子的妾,她会怎么样?”
汪妈妈干笑道,“那...那也是她的福气......毕竟是王府......”
白夫人抚了抚鬓角,笑而不语。
请安的时候,白诗华行了礼后扫一眼一脸淡然的白七羽,对白夫人笑道,“母亲这几日气色看着不错呢,听说七妹又新调制了一种香樟玉露,不知母亲用的可好?不过我听说,这种香味,可是对人有害的,长期闻之会引发咳嗽气喘之类的疾病,还会使人的嗅觉降低哦,七妹,不知我说的可对?”
白七羽既然敢用它制香,自然了解它的香型了,此时面对白夫人质疑肃然的眼神,白七羽淡淡一笑,“那四姐又可知香樟的香味其实对人体是有利而无害的?至于你所说的那些症状,只是因为有的人会对它过敏而已,就好像对花香过敏,对食物过敏,这些再正常不过了,怎么到了四姐的口中,就好像我是用它来害人似的......”
这话说得清楚,也说得露骨,话锋一转,白七羽对白夫人躬身行礼道,“还请母亲明察,四姐这可是在挑拨离间......”
白夫人见火引到自己这里来了,自然不愉快,面色微冷道,“够了,你们姐妹几个都不让人省心......马上就到年关了,针线房正是闲着的时候,你们都安安分分待在自己院子里吧,到时候我再让人去给你们几个量做几身春裳......”
这个时候做春裳?会不会太早了一些?
在这儿的可都没有一个是蠢的,看看白诗华,看看白柳芸那欣喜的样子,显然是听出了白夫人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了,白七羽不禁暗叹,恐怕这里的女人都是打从娘胎就开始修炼的,这才十几岁,正是应该天真烂漫的年纪,却是个个儿都成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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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小姐,七小姐......”
正在午睡的白七羽被喊叫声吵醒,一旁的秋水掀了帘子出去呵斥道,“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不知道小姐正在歇午觉吗?”
秋菊上气不接下气的倚在门栏上,面色焦急道,“快...快叫小姐起来,夫人......夫人晕倒了......”
夫人晕倒了?
里间被吵醒的白七羽顿时一怔愣,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进来说话。”
秋水听到白七羽开口,语气有些清冷,不由瞪了一眼秋菊,这才带着她进了屋子。
秋菊一进屋看到白七羽斜靠在炕上便急急道,“小姐,不好了,您快想想办法吧......”
白七羽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先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秋水拿了外衣过去服侍她穿上。
秋菊便在一旁讲起了前因后果......
兰景园,白夫人用了好几天的香樟玉露,精神一直都很好,也没有任何不适,可就在今日晌午,起床的时候突然觉得头晕目眩,差点儿晕倒,只好又躺回了床上,中间还吐了两回,汪妈妈一早就差人去请孟大夫了,这会儿怕是要到了......
“小姐,这可怎么是好,四小姐一口咬定是小姐您的香樟玉露有问题才让夫人晕倒的......”
白七羽淡然道,“她说是什么就是什么?那还要大夫做什么。”
“可是,小姐,现在怎么办啊?”秋水也着急起来。
“急什么,先去看看,我得先知道大夫怎么说。”
秋水替白七羽系上斗篷,抬脚跟着她出了门。
“对了,”白七羽顿住脚步,看向秋菊,“差个可靠的人多注意一点画风园。”
秋菊恍然应道,“小姐您放心,我会注意的。”
刚出逸亭轩没多远,就遇上了白宝珠。
“七姐,怎么这个时候出来是要到园子里散步吗?”满脸的笑意怎么看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白七羽自然不会如她的意,淡然道,“我是去看看母亲的,听说母亲晕倒了,你竟然还不知道吗?也不知道你这女儿是怎么当的,枉母亲平日那么疼你,母亲生病了,你却丝毫不挂记,说起来还真是不应该啊。”
白宝珠显然没料到会被她一阵抢白,顿时满脸通红,“你胡说,我就是过去看母亲的,你......”
话还没说完,白七羽依然带着秋水离开了,白宝珠望着她的背影气呼呼的骂道,“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母亲等会儿就会收拾了你!”
白七羽到兰景园的时候,正好看到白诗华在训斥丫鬟小喜,白诗华看到白七羽过来便骂的更来劲儿了。
“......到底是个手脚粗笨的,母亲身边的姐姐们都忙着,让你去给大夫倒杯茶都能打翻了,你说要你还有什么用?”说着一边用手去掐了小喜的胳膊使劲儿拧,小喜疼的脸色煞白却愣是不敢吱声更不敢挣扎。
白七羽淡淡的看一眼,“四姐,你这样大声吵闹,会打扰母亲休息的。”
白诗华瞪着她,冷笑一声道,“这会子又来假装好心?说到底,母亲可是因为你才生病的......”
“母亲是什么病大夫看了自然会有定论,四姐冒然给妹妹加上这罪名,妹妹可是担待不起......”
白诗华冷哼一声,撵了小喜下去,文英这时候从屋内出来,对几个小姐道,“夫人已经醒了,请几位小姐进去说话。”
孟大夫已经诊完脉在开药方子了,汪妈妈扶起白夫人斜靠在床头。
“母亲,您可算醒过来了,女儿都担心死了......”白诗华一进屋便扑到床边语气担忧的说道。
“母亲。”几人都见了礼,纷纷询问起白夫人的身体状况。
白夫人面色不耐的摆了摆手,汪妈妈便道,“夫人无碍,大夫也说只是闻了不该闻的东西胸闷气短,这才晕倒的,修养两日就好了。”
白诗华顿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惊讶道,“不该闻的东西?该不会是香樟玉露吧?我早说了那东西不能久用的......”
孟大夫开好方子交给汪妈妈道,“这些都是益气补中调养精神的药材,府上也是有的,按时服用两天就好了,不过,室内不可再放置气味浓郁的东西了。”
白夫人转眼看向白七羽,“小七这香樟玉露竟不知还有这样的功效......”
白七羽看向那一双寒光闪烁的眼睛,暗自镇定,上前垂首道,“母亲,女儿这香樟玉露是养神的,还请母亲明察。”
又看一眼一旁的孟大夫道,“孟老先生是药理的行家,想必也是清楚这病因的,母亲可否容女儿向孟老先生请教一下?”
白夫人却是闭目养神不理会她,汪妈妈叫了文慧去照方子熬药。
白诗华斜睨着白七羽倒也没有多说。
白七羽便转向孟大夫道,“老先生说我母亲的病因是闻了不该闻的东西,但据我所了解,母亲身体一向康健,对花木之香也从不过敏,还能因为百合清香而睡眠极好,只不知,先生口中所说的不该闻的又是什么?”
孟大夫赞赏的对白七羽点点头道,“七小姐所言极是,夫人对花木之香是适应的,但是小姐可曾听说过,不同的香型也是相生相克的?”
这点白七羽自然也是知道的,点点头又问,“那前几日用百合香,最近几日用香樟香,可有影响?”
“这个只要不是同时用倒是没有影响。”孟大夫捋捋胡须摇头道。
白七羽又道,“也就是说,母亲晕倒,就算是与香樟香有关,那也是因为近几日同时用了其它香的缘故?”
孟大夫点点头,“不错,老夫也曾注意到,刚进这屋子的时候,隐隐闻到了茉莉花香,虽已淡极,却是不会错的,茉莉花香本就不适宜休息时用,再加上原本用了香樟香,所以......”
虽是未尽之语,但意思已然明明白白了,白七羽心下也已解了惑。
“汪妈妈,母亲这几日可曾用过茉莉香?我记得好像不曾给过母亲这一样香露......”
汪妈妈皱眉道,“香露是没有,不过前日花房送了盆茉莉花来,夫人见花苞密集,便摆在了床头的帐子边上,今儿一早发现开了好几朵,还高兴着呢,不想午后丫鬟收拾屋子的时候失手打碎了......”
听到这里,白七羽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不知这茉莉花,是花房无意送来的,还是有人安排的了......
事情弄清楚了,病也看了,药也开了,孟大夫自然就离开了白府。
白诗华突然道,“母亲,这茉莉花分明就是有人故意摆进来的,不然怎么会如此巧合?还有那丫头,多半也是被收买了的,偏偏在今日就打碎了花盆......”
“四姐,妹妹正想问一句呢,不知为何母亲刚一晕倒,四姐就那么肯定的说是我在害母亲?”白七羽似笑非笑的看着白诗华。
“不是我肯定,这是事实,这府里懂香也就是你,什么相生相克,你自然是清楚的,不然为何好巧不巧的刚送了香樟玉露,茉莉花就出现了?”
“四姐这话好笑,莫非四姐忘了这府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人也懂香?”白七羽不眨眼的望着她淡淡道。
“你说的是谁?我怎么不知道?五妹,六妹,你们知道吗?”
白诗华镇静的面上闪过一丝慌乱,一闪即逝,但白七羽还是捕捉到了,随即心下更加了然。
“不正是四姐你吗?”
白七羽转向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的白夫人道,“不知母亲可记得,当日我送香樟玉露给母亲用的时候,四姐可是清清楚楚的说出了香樟香对一部分敏感之人的**影响,讲的那样细致,可见,四姐也是懂香的......”
白诗华顿时微恼道,“我不过是听人说过一些,哪里就是懂了,要说与香有关的,这点皮毛怎比得了七妹!”
白七羽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也就懒得与她再废话了,径自淡定从容的站在一边垂眉顺目。
这事可大可小,但既然有人要抓着做文章,白七羽也不介意奉陪到底。
不过,白夫人也不是傻的,心底早已明镜似的,这会子见她们斗够了,这才缓缓开口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大夫都说无碍,你们就都回去吧,这几日不必来请安了,各自在屋里给我好生安分待着,有什么事情直接找人禀了汪妈妈便是。”这是禁了足,算是变相的惩罚了。
待人都散去了,白夫人慢条斯理的喝着药,汪妈妈在一旁低声回着话。
“......都不是一起走的,九小姐倒是跟七小姐打了招呼......那小喜,又被四小姐罚跪了...都已经半个时辰了......”
白夫人冷笑道,“还真是唱的一出好戏,竟然算计到我头上了......给我好好查查花房里的人,我倒要看看这是使得什么手段......晌午那个打碎花盆的丫头......是叫着珠儿的?直接赏去画风园吧,我倒要看看,她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汪妈妈应着声,又收了药碗递给丫鬟,这才道,“夫人,您放心,我会查个清清楚楚的,可不能让那些个逆主的东西还留在府里。”
白夫人点点头,“我乏了,让文慧守着,你去忙吧。”
汪妈妈便扶她躺下,又替她掖了被角,唤来文慧照看着,这才退了下去。
白夫人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眼前却突然闪现出一张温柔端庄的笑脸,顿时气恼的一抬手将旁边小几上放置的茶水杯盏扫落一地,惊得还未走远的汪妈妈风一般跑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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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七羽端坐着照着盒子的内型修整妆粉的形状,一旁的白梧桐悠然自若的喝着茶。
“五姐,你说的事情,我倒是多少知道一些的,只不过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白梧桐放下茶盏,淡淡道,“虽然你自称是失忆了,可我倒觉得,你不是失忆,而是完全变了一个人,除了外貌不变,你的性格,心性全都不一样了......”
白七羽动作顿了顿,不置可否的笑道,“五姐倒是观察的仔细......”
“说起来,醒来之后的你,倒是让我觉得更多了一份亲近......我来告诉你这些,自然是出于关心,我可不想看到你争着挤着往火坑里跳。”白梧桐笑容莞尔。
这话白七羽倒是相信的,不过这话若是说给白柳芸和白诗华听,指不定会被认为是在故意破坏她们的好事。人和人之间的差别还真是明显呢。
“多谢五姐提点了,我会注意行事的。”又拿了刚装好的妆粉盒子递给她,“这梅香妆粉是我这几日新做的,五姐拿去用吧。”
白梧桐也不做推辞,大大方方接了过去,“说来也怪了,以前的你要是听到我这样讲,一定跳起脚来赶我出去,可现在,却是一副洞若观火的样子,大概就算我不讲的话,你也会知道的吧。”
白七羽也不遮掩,点点头道,“还是五姐你看得明白。”
送走白梧桐,秋水帮着白七羽继续整理妆粉盒子。
“小姐,秋菊说的这铺子的事,您打算怎么安排?”
“急什么,反正有那么几个给我们慢慢挑,好事不是一向多磨?”白七羽淡然道。
“对了,画风园这几日有什么动静?”
“前几日夫人不是赏了个叫珠儿的丫头到画风园嘛,这下子四小姐就一直闷闷不乐着,偏又不能发作......”秋水说着便笑起来。
“这也时刻给她提着醒,别再做什么糊涂事了,还真当人都是傻子呢,可这白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又有谁是真傻的?”
秋水认同的点点头。
“你道我那五姐如何?”白七羽忽而笑起来,“没发现我这五姐倒是一个妙人了。”
秋水想了想道,“虽说五小姐一向孤傲,对谁都是清冷的态度,可要真论起来,这府里也就她还是真性情的。”
“耶?没发现我们秋水还会看人呢!”白七羽笑嘻嘻的打趣她。
秋水却是一本正经道,“小姐,您是不知道,以前的您......但五小姐从来不会对你做什么,倒是六小姐,虽然是您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却经常对您又是算计又是戏耍的......奴婢们没用什么也做不了......”
白七羽拍拍她的肩膀笑道,“好啦,说这些做什么,反正都过去了,你家小姐我自此以后是不会被人欺负的,你就放心好了。”
“对了,五姐刚来说的事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你们也不用再出去打听了......”
白七羽沉吟片刻道,“看来母亲这次是铁了心要送一个人去顺王府了,还不知道是给那臭名远扬的世子做正妃还是侧妃,这事儿咱们怕是避不开,不过也不必赶着趟儿,想必四姐也是知道这些的,既然有人巴巴的往前送,咱们就退开一些给人让让道好了......”
“可是小姐,夫人已经说了您也得跟着去京里......”秋水担忧道。
白七羽笑,“这些都不是问题......对了,那李府的素姐姐是京城的人,那李嵘生也是在京城为官的,这点有利条件倒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小姐又想到什么主意了?”
“主意是没有,不过以后会有的。”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三条路,一是顺平王府,二是韦府,三是前两条都不走,原地不动,秋水,你觉得哪条路好?”
秋水快言快语道,“这还用说,当然是第二条啊,王府虽好,但那世子却不是可托之人,至于韦府,虽然是商贾之家,但也知书达理,而且进门就是正室,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了。”
早知道会是这个答案,白七羽暗叹,这才是真正的隔阂啊。
“那你就知道那韦家二公子就是可托之人?人是会变的,知道不?不要把自己的命运随便托付给一个想当然的人。”白七羽叹道。
秋水自然不能理解,不由疑惑道,“那小姐您的意思是?”
“第三条。”
轮到秋水哑然了,这第三条,不就是既不进王府,也不进韦家么?那还选择什么啊,可是,这事,好像不由他们选择吧?
“这......夫人那里......”
“这些你不用操心,我们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了......秋菱......”
一直在外间做绣工的秋菱应声进来,“小姐。”
“你明日出府去买些普通的胭脂水粉来,顺便问问情况......”
随即又道,“算了,还是一起吧,你去把前些日子我让你准备的衣袍拿出来,吃完晚饭我们出府一趟。”
“出府?小姐您......”秋水和秋菱皆是惊慌失色。
白七羽不耐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两日母亲多半在休息,也才正好有机会出府一趟,秋水在院子里照看着,不要露了馅儿,我和秋菱快去快回。”
秋水很无奈,醒来后的小姐,完全换了个人,虽然是比以前好很多,但是也固执了许多,只要拿定主意的事,只怕谁也改变不了。随即点点头唤了秋菊摆饭。
吃完饭收拾一番,白七羽便由秋菱陪着去院子里散步消消食,秋菊在外间守着,秋水在里间关了门给调制好的香露分瓶。
白七羽同往常一样,慢悠悠的在院子里逛逛,秋菱却是一副很紧张的样子,白七羽只好道,“你就别想着要出去,就当是在园子里转一转就回去好了......”
秋菱只好用这个说法一个劲儿的催眠自己,这才稍微好一点。
遇上丫鬟仆妇行礼,白七羽也只淡淡点点头,两个人继续散着步,慢慢往南园方向行去,待到再也没有人影的时候,白七羽便查探一下四周围,带着秋菱飞快的往竹林里钻去。
果然,那棵大树还是完好无缺的在那里静待着。
白七羽一阵兴奋,三两下扒掉身上的女装露出里面的男式短装来,又拿了布巾包起了头发,秋菱也学着改头换面了一番。
很快,两个少女变成了两个年轻的小哥儿,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的样子不由失笑。
将除下的衣物收好放在树后面草丛里,白七羽摩挲两下手掌便动作娴熟的开始爬树,秋菱在树下看的目瞪口呆,自家小姐不是娇娇弱弱的么?什么时候身手这般敏捷了?
“快上来,把手递给我。”白七羽催促道,秋菱连忙摇摇头甩开胡思乱想,动作有些笨拙的开始爬树,好在分枝多,加上白七羽在上面拉着,秋菱很快也爬到了树上。
白七羽探头看了看围墙外面,巷子里很静,这会儿没人行走,正待爬上围墙,突然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白七羽顿时收了动作,静静伏在那里往外看去。
僻静的巷子里一阵挣扎拉扯之声,白七羽看到一个十四五岁衣衫褴褛的少年正被几个褐色衣衫的家丁模样的人围着,扣住双臂按在了围墙上,接着一个锦衣华袍的肥胖男子大摇大摆的走上前去,一双肥圆的手在少年的脸上拍了拍,啐了一口痰骂道,“小子,你跑啊,你再跑啊?真有本事啊!”
少年倔强的将脸扭到一边不去看他。
胖子冷笑道,“本少爷倒要看看你是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给我打!”
一声令下,几个家丁便立即将少年推翻在地,拳打脚踹起来......
自始至终少年都抱紧了头蜷缩着一声不吭,胖子见打得无趣,又是一阵骂骂咧咧......
一个家丁迟疑道,“少爷,不能再打了,会出人命的......”
“呸!真他娘的晦气,搅了爷的兴致!今儿这算是小小的惩罚,以后走路带着眼睛点儿!”胖子又在少年身上踹了几脚这才骂骂不羁的带着几个家丁扬长而去。
直到脚步声消失了,少年这才从地上强撑着爬起来,靠在墙上,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扑通”一声响,少年警惕的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短装打扮白白净净的少年站在墙根儿望着自己,接着转身伸出手,又是“扑通”一声,一个同样装扮的少年从围墙上顺着绳子跳下来刚好撑住了地上那个少年的手臂,有惊无险的落了地。
少年擦了擦嘴角忍着疼痛转身往巷子一端走去,白七羽开口道,“小兄弟?”
少年顿一顿脚步,没有转身也没有答话。
白七羽走过去停在他身边道,“你受伤了,这个你先拿去买些药吧。”说着递给他一锭银子。
少年这才诧异的抬头看向她,显然是在疑惑他为什么会给自己银子,而且还是给这么多。
白七羽将银子塞进他手里,“快去看看大夫吧。”随即带着秋菱抬脚便走。
少年这才开口道,“多谢小公子,只是这银两太多了,我我......”
白七羽便转身道,“小兄弟你不用担心,这点银子就当给你救救急吧......”
少年突然上前一步,“扑通”一下跪在白七羽面前,白七羽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你你......这是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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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回来啦。”
“吱呀”一声,破旧的木门被拉开来,一个身形佝偻的女人探出头来,“狗剩回来啦?”
狗剩上前扶住她,“娘,先进屋去,门口风大着呢。”
“你这是怎么了?在哪儿伤着的?”狗剩娘抓住狗剩的胳膊急急问道。
“娘我没事,我们进屋说话吧。”
狗剩娘疑惑的看一眼狗剩身后的两个白白净净的少年,还是顺从的进了屋去,秋菱走在后面随手掩上了门。
这是一个无比简陋的家,狭小破烂,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了,只有两间屋子,一间被作为厨房,另一间是被隔成两部分,放置了两张木板床......
白七羽看着这样的屋子心头瞬间涌起心酸的感觉,眼泪模糊了视线......幼年时期的白七羽曾经在乡下爷爷奶奶家度过的时光,那时候也是这样穷困潦倒,吃不饱穿不暖的......但是爷爷奶奶对她的宠爱让她依旧过得很好......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秋菱见白七羽进了院子的门就开始发呆,不由唤了一声,“小......呃......公子?“
又见她泪水滑落,顿时大惊道,“公子......您怎么啦?”
白七羽在秋菱的叫声中清醒过来,看一眼面前的几人,这才察觉自己失态了,连忙接过秋菱递来的帕子胡乱擦了擦脸,淡淡道,“我没事......”
狗剩将白七羽迎到屋子里,双手局促的在衣摆上擦了擦,这才去倒了两杯水来,“家里也没什么招待的,公子将就着喝口水吧......”
狗剩娘也局促的站着,单薄的衣衫已经很旧了,却是却缝补的干净整齐的,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行动间虽是迟缓,却不自觉带了一种气质与修养,白七羽暗自奇怪,这样的贫苦女人怎会有这般由内而发的形容?
“家里也不成个样子,委屈小公子了。”狗剩娘略显不好意思的说道。
白七羽去扶了她,“婶子您快躺下歇着吧。”
秋菱也连忙过去扶着她躺下。
狗剩娘面色微赧道,“多谢小公子了。”
白七羽问站在一旁的狗剩,“你娘这是什么病?”
“我娘经常替人浆洗,积劳成疾,这天寒地冻的,身子又弱,得了风寒又没钱买药看大夫,这才拖成了这样......”
秋菱在白七羽的示意下又拿出两锭银子,白七羽将银子递给狗剩道,“这银子给你娘治病用,就当是你帮我做事提前支取的报酬好了。”
狗剩感激的接了银子道谢,又道,“公子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
“暂时无事.....对了,你姓什么?”
狗剩不好意思的抓抓脑袋,“我姓徐,小名狗剩,大名......大名......”
狗剩娘这时候突然开口道,“小公子既然问起,你说就是了,期期艾艾的成什么样子?”
狗剩心下疑惑,但还是连忙点头道,“我姓徐,大名徐知行。”
这名字,应该是个极有才学的人取的吧,白七羽压下心底的好奇与疑惑,沉吟片刻道,“非知之艰,行之惟艰......知易行难.......徐知行?好名字!”
闲话一阵,白七羽便起身告辞,“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狗剩也就是徐知行看看天色已暗,自然不好多做挽留,便将二人送往门外。
这个时辰出府,本来就是试探一下的,自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那几家铺子。
白七羽想了想便道,“这样吧,明日你先去给你娘请个大夫看病,再抓了药吃着,随后再去一趟城北东大街,找一家叫做‘刘记杂货铺’的老板,帮我带个口信,就说秋菱主子说了,这两日有合适的时间了就亲自来看看铺子.......这样,以后若有事情,就由你传话好了。”
徐知行连连点头,保证办好了差事。
白七羽便带着秋菱离开了。
白七羽二人走后,徐母靠在床上疑惑道,“狗剩啊,你是怎么遇上了这个小公子的?”
狗剩,也就是徐知行便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徐母疑惑道,“围墙边?那围墙可就是白府......难道是白府的小公子?也不对啊,白府是没有儿子的......”
徐母百思不得其解,便不再多想,只吩咐儿子道,“这小公子一身的贵气,虽然看着年龄小,可倒是个极有主意的,你有这个福气得他相助,以后可一定要好好做事啊,他可是我们母子的救命恩人......”
次日一早,徐知行便出门去请了个大夫来给母亲看病,又拿着方子去抓药,顺道去了一趟城北东大街,一路打听之下,终于找到了刘记杂货铺。
秋菱的大哥刘正山望着眼前这个衣衫破旧但言行有礼的少年,迟疑道,“徐知行?是谁让你来说这些的?”
徐知行笑道,“小人只得吩咐,主子让小人转告您说,秋菱的主子说了,有合适的时间就亲自来看铺子,而且他们出行不便,以后有什么事尽可以由我传话。”
刘正山点点头,“你的主子是什么样子?”
“十二三岁的样子,很有才学,白白净净是个俊秀的小公子......”徐知行想想道。
刘正山已然明了他口中的主子便是秋菱的七小姐白七羽了,至于他们又是如何认识见面的,这些就不是他所需要了解的了。
“正好,我昨日打听到东大街西头有一个门面不大的铺子挺适合,就是不知道她看不看得上,方便传话的时候你就说让她能否亲自前来看一看。”她所说的铺子正是秋菊从酉儿那里打听到的,白七羽就让他去探查了一番。
徐知行应了声,这才又离开铺子往回走去,此时却开始苦恼如何联系小公子,而且公子走的时候好像也没有交代要如何联络啊......
这还真是一个难题。
且说白府逸亭轩,秋水也同样在好奇这个问题。
“既然小姐决定由他传话,可我们要怎么和他联系呢?”
秋菱则和白七羽一起在热水里泡了手,因为昨晚上回来的时候,是挂了绳子爬上围墙的,还好打了许多结,这才勉强爬上来,两个弱女子的纤纤玉指便被勒的红肿了,火辣辣的疼,回来后只好赶紧用热水敷了手,早起发现好了一些,又敷了一次,主仆几个此时闲话无事,又拿了热水泡着,希望能快点完好。
白七羽笑,“这还不简单,明日秋菱出府一趟,就说是去买些素淡的脂粉回来供我调香用,回来的时候去一趟那巷子找那徐知行不就好了。”
说着用帕子将手擦干,细细的涂了药膏,又将药盒又递给秋菱。
“先这么着吧,又不赶着急。”
次日,秋菱便依言出了府,先去距离不远的街市随意买了些脂粉,折回来的时候去了椿木巷子徐知行家。
还没进门就闻到浓郁的药味,敲了门,是徐知行来开的。
看到徐知行发呆怔愣的样子,秋菱笑道,“怎么?前儿个才见过今儿就不认识了?”
徐知行这才涨红着脸结结巴巴道,“姑姑娘......是......是那个小公子的侍从?那......那小公子......”
秋菱见状又是笑,“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徐知行连忙窘迫的退开,让她进了院子。
徐母听到声音迎出来一看,也是一阵疑惑......
待秋菱一说,母子二人才明白,根本没有什么小公子,而是正儿八经的大家小姐,不由又是一阵惊异。
“小姐说,她看得出来你们是可靠之人,所以才让我告诉你们这些,不过这些还是要保密的,为了方便,以后称她七公子便是......”
好一会儿,母子两人才接受了这个事实,徐知行仍是惊疑不定道,“七公子,真的是白府的七小姐?”
徐母却是神色了然的点点头道,“姑娘放心,我们省得轻重,七公子既然帮了我们,我们定当不会做不利于她的事。”
此事揭过不提,秋菱说出了今天的来意,又道,“七公子说了,等铺子看好了,定下来以后,就由你们母子二人照看着,先做些胭脂水粉的小生意......”
徐知行立即道,“我昨个去了你大哥的铺子了,他说,正好打听到东大街西头有一个铺子要转租,也很合适,最好七公子能亲自出门一趟去看看......”
秋菱喜道,“终于有合适的了?太好了!”
又道,“你娘看病的银子够不够?要早点好了,到时候就能去铺子里做‘掌柜’了!”
徐知行忙道,“够的,已经在吃着药了,大夫说三五日便会好一些。”
“这样便好,我该回去告诉小姐这个好消息了,你就安心在家照顾你娘吧,有什么事我会出来找你的。”
秋菱匆匆离开椿木巷子,拐个弯上了正街,这才往白府方向走去。
徐知行到底还是疑惑的问她母亲,“为什么娘一下就猜到是他们?孩儿怎么没看出他们是女扮男装的?”
徐母笑道,“你说她们是从白府偷偷出来,又以少爷相称,娘见那小公子一身贵气,肤若凝脂,眉眼精致玲珑,而且娘不经意发现她们耳上有孔,这才确定她大概是府里的一位小姐......”
“你娘我虽然没什么本事,到底算是把你拉扯大了,如今遇上七公子,虽说只是个女儿家,可既然敢这般大胆行事,想来也不简单,咱们能过得好,也让你爹泉下有知能够放心一些......”
徐知行“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沉声道,“母亲放心,有朝一日,孩儿一定能为爹爹报仇。”
徐母泪眼婆娑,哀婉道,“去,给你爹好生磕几个头,也告诉他别担心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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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这怎么行?这大白天的......”
秋水几个丫鬟都围着她干着急,不停地劝说她打消晌午出府的念头。
白七羽不耐烦道,“晌午时候,大家多在休息,这不是很好的机会嘛,你们也太胆小了吧,上次不是很顺利吗?”
秋水无奈,“要是有谁来找小姐您,那可怎么办?”
“这还不简单,关了屋子就说我在制香好了。”白七羽制香的时候是不能有人打扰的,这个借口倒可以拖些时间。
白七羽穿好衣杉,又系了斗篷,便带着秋菱出门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小篮子。
秋水无法只好按照吩咐将调香用的器具一溜儿的摆开,又关了门,让秋菊在外间看着,自己拿了调好的妆粉倒模型。
再次如此行事,秋菱倒是镇静了许多,还冲着打招呼的丫鬟婆子说笑几句。
遇上汪妈妈的时候,白七羽倒是主动问了一句,“不知母亲可好些了没有,不敢扰了母亲休息,想着明儿个再去看看母亲。”
汪妈妈笑道,“七小姐有心了,夫人今儿已经好了许多,这不,五小姐说要给夫人抄写一篇《心经》,,夫人听了就让我去看看五小姐,可别累着她了。”
“妈妈去忙吧,我去园子里折些梅枝也便回去了。”
汪妈妈走远,秋菱便道,“五小姐不是一向不与夫人亲近吗?怎么突然就替夫人抄起经文来了?”
白七羽笑,“虽说五小姐不必担心自己,可这不还有一个九小姐呢,怎么说,不触了夫人的逆鳞顺着一些便是好的。”
至于白梧彤如此反常的作为,既然不关己事,白七羽自然不打算深究。
没一会儿,绕过园子,看看没人,两人便拐上了北角的幽径,快步进了竹林。
一番准备,又如上次一般爬树翻过了围墙。
白七羽拍拍秋菱笑道,“瞧你细胳膊细腿的,劲儿倒也不小啊。”
两人往椿木巷子走去,秋菱道,“打小就是当男孩子粗养的,常干粗活,这种出气力的当然做的来。”
对于两人的再次出现,徐知行已经不再惊讶,大大方方的叫了声“七公子”。
同徐母随意说了几句,白七羽便带着秋菱和徐知行出门了。
待到刘记杂货铺子的时候,刘正山又是一番惊诧,好在很快镇定下来,带几人进了里屋,这才道,“七小姐,您这......”
秋菱打断他的话,“大哥,要叫七公子。”
因为秋菱的关系,刘正山家里也受过白七羽许多帮助,因此待她极为尊敬。
刘正山听了秋菱的话立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道,“对对,七公子,七公子。”
白七羽道,“你说合适的那家铺子是在哪里?方不方便带我们过去看看?”
“方便,方便,要不这就走吧?”
好在也很近,到了东大街西头,白七羽远远看到了刘正山指的那间铺子,离福兴酒楼虽不远,但也是隔着小半条街,位置一般,倒也不错,关键是附近还没有脂粉铺子,白七羽点点头,“那我们就进去看一看吧。”
铺子确实不大,不过后面还带个小隔间小院子,看起来还不错,白七羽前后打量了一番。
“就是这里吧,你帮我谈妥了,看看要多少银子,到时候我让秋菱和知行带了过来,再签个合约便是了......”
如此交代了一番,白七羽便准备打道回府了。
没走几步,白七羽顿住了脚步,疑惑的扭头看了看。
“公子,怎么了?”秋菱问。
白七羽摇摇头,难道是自己感觉错了?明明是被人盯着打量的感觉......
“无事......”三人便往回走去。
而此时,福兴酒楼上,坐在窗边的男子微微皱眉,随即对身边的随从道,“去查查,白府最近有什么动静......这位......白七小姐这样招摇出府又是想做什么......”
且说逸亭轩,忙了一阵儿过后,秋水正靠着炕桌打瞌睡,便听到外面秋菊略显高的声音叫着“六小姐”,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这位来了,要是发现什么,那可就完了......
秋水冷静了一下,这才拨了帘子出去,对着白柳芸行礼道,“见过六小姐,六小姐可是有什么事请?七小姐刚巧出去了,说是要去园子里折些红梅回来调胭脂。”
“出去了?七姐倒真是越来越勤奋了呢。”白柳芸挑眉笑道。
秋水定了定神没有多说,秋菊上了茶便退了出去。
白柳芸又道,“屋子里这又是新调的什么香?闻着倒是挺特别的。”
秋水恭声道,“这是七小姐用秋葵香加了薄荷香调制的粉色妆粉,奴婢先前正在倒模型。”
“拿来我瞧瞧。”白柳芸端了茶盏饮了一小口,“连这茶都是花茶,七姐还真是聪慧。”
虽说是赞赏的话,语气却是意味不明的带着些睥睨。
秋水便去里间拿了一个椭圆形的盒子出来,“六小姐若是喜欢,也可带一盒回去用着,夫人也是极喜欢用这个的......”
白柳芸捏着盒子打开看了看,果然不同于一般的香粉,不仅细腻,味道也特别,还带着莹润的光泽,倒是实实在在的赞了一句,“果真是极好的东西,既然你能做得了主,那我就收下了。”
秋水却笑道,“奴婢不过是个下人又怎能做得了主呢,这是七小姐吩咐过的,如果是夫人和几位小姐喜欢这些,尽管拿去用便是,都是自家人......”
“你倒会说话,既然七妹不在,那我就先回去了,晚点再过来。”白柳芸说着站起身便欲出门。
这时,外面传来丫鬟的声音,“见过七小姐。”
“回来的还真是时候。”白柳芸便又笑着回身坐下了。
白七羽进了院子看到和秋菊站在一起的碧荷,便知道白柳芸来了。
进了屋子招呼道,“六姐什么时候过来的?”
“等了一阵子,刚想回去呢,你就回来了。”
秋菱见了礼后去了里间将篮子里的梅枝往瓶里插。白七羽由秋水伺候着解下斗篷,这才道,“六姐先坐着,妹妹去换身衣服梳洗一下,刚才折梅的时候不留神摔到了......”
白柳芸便顺口道,“可有伤到哪里?”
白七羽笑道,“无事,不过手掌蹭伤了一点儿,并无大碍,擦点药膏就好了......”
说着由秋水伺候着去了里间,脱下裙装,露出里面的男装,赶忙脱下来,换了一身衣裳,秋水几次欲张口,但又想到外间坐着的那位,到底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洗漱之后,白七羽又细细的擦了药,这才招呼白柳芸来里间坐,有秋水候着,秋菱便退了下去。
白柳芸在炕上坐下,看一眼秋水,“你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秋水看一眼白七羽,见她微微点头,这才退了下去,白柳芸几不可见的撇了撇嘴。
白七羽喝着茶,也没开口问的意思,白柳芸顿觉无趣,挑茬道,“这花茶喝多了也腻歪。”
白七羽笑道,“六姐喜欢喝什么茶?下次来我也好早些备着。”
“行了,也别兜圈子了,我今天来是有话同你讲的。”白柳芸皱皱眉头道,“我听说母亲准备带我们姐妹三人去京里,名为祝寿,实则是为了,”说到这里,又看一眼白七羽,凑近去压低了声音道,“是为了婚事。”
白七羽故作惊诧,“六姐,这话可不能乱讲!”
白柳芸挑眉不屑道,“瞧你那缩首缩尾的样子,我打听到的消息还能有假不成?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的份儿,这话我才不会告诉你。”
白七羽讪讪然的笑。
白柳芸又低低道,“据我所知,是托了二姐家的关系,不是高官达人,就是王公贵族,这该是多好的机会......”
“说到底,一切都还是由母亲来决断的,我们现在谈论这些实在不应该,也委实早了一些。”白七羽一副惶然不知所措的样子道。
“哎呀,你就是个榆木脑袋!不说别的,有我们四姐那样适龄的人在前面,纵然母亲想法好,也不一定能落到咱们身上啊。”白柳芸语气有些焦躁的样子。
白七羽看她一眼,完全一副欲争欲夺的样子,便道,“所以呢?”
“既然我们是亲姐妹,就应该是同一方的,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所以,作为妹妹,你要帮我。”白柳芸说的理直气壮,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帮?”白七羽笑,“六姐也太看得起我了吧,这种事情,你们喜欢,你们去争取好了,不过我先申明一点,我没有兴趣,也不想掺和。”
白柳芸气结,瞪眼道,“你,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啊?这可是关乎你后半生的大事,你竟然说没兴趣?你是要等着母亲给你随便指一家都可以吗?”
“六姐说这话不觉得过了吗?母亲岂是我们可以随意编排的?”白七羽不理会她的气闷,慢条斯理的喝着茶。
白柳芸一副看陌生人的样子看着白七羽,今日的谈话让她无比气闷,这在从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白柳芸似乎到此时才开始正视眼前与自己长相几乎一模一样的的人,这个妹妹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油盐不进的样子?仔细回头想想,似乎病好之后,就有点不同了......
说到底还是那个头脑简单听使唤的白七羽好一些,白柳芸忍不住心底暗骂了几句。
“妹妹多想了,我哪里是编排母亲,不过是想给妹妹提个醒儿罢了,免得到时候责怪做姐姐的不跟你说实话。”
白七羽笑,“那就先谢过六姐了,希望六姐弄清楚事情再去想法子的好,免得弄巧成拙了反而不美。”
话不投机半句多,白柳芸被呛了句之后,也没了再说下去的心思,平白的又对白七羽生了怨,说起话来,更是语气不善。
“妹妹多虑了,笨人有笨法子,聪明人自然也有聪明法子,既然你不掺和,我倒省心一些了。”
说着站起身来,又神情睥睨的看一眼白七羽,“妹妹还是好好调香吧,母亲可是很看重你这一样呢。”
言下之意却说说白七羽除此一样,别无长处,在夫人那里必是朝不保夕。
白七羽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笑呵呵道,“六姐说的是,能得母亲看重,我自然要更尽心的。”
在秋水疑惑的目光中,白柳芸捏着妆粉盒子,气盛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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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几日后再出府回来的时候,秋菱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白七羽心情极好的给几个贴身丫鬟打赏,“这是咱们共同的喜事,以后咱们就有更多的银子花了!”
虽说乐得有赏,但秋水还是嗔道,“小姐,您才剩几个银子了还这么乱花!”
白七羽笑嘻嘻道,“给你就拿着,想那么多干嘛,等选了吉日,铺子开了张,银子就滚滚而来啦!”
一旁的秋菱迟疑道,“小姐,您怎么断定那徐知行母子是可靠之人?”
“这个问题,我一开始答应去他家的时候也担心过,不过自从见了他的母亲之后,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白七羽说着又问秋菱,“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过徐母的言行举止?”
秋菱怔愣,随即惊讶道,“这,给小姐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不寻常了,不说那徐知行性格极好,那徐婶子看起来也是言谈有礼举止大方的,不像是一般贫苦之家的做派,倒像是......倒像是.....”
白七羽点头,“你说的没错,不说别的,单就徐知行这个名字,就不像是他们这样穷困潦倒的人有的......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想必徐家也曾是诗书礼仪之家,如今虽是没落了,人文底蕴倒是还在的。”
秋水虽对这些不甚清楚,但也从她们口中知道一些,当下赞同的点点头,“看样子他平日都是唤作小名狗剩的,徐母既然把大名告诉小姐您,想必也是生了信任之感。”
“没错,把店铺交给他们,我很放心。”
“这样最好,即能赚钱,又能不暴露出去,不过小姐,您的那些存货怕是不够吧?”秋菱担心道。
白七羽挑眉,“谁说我要用自己的那些存货了?”
秋水也疑惑道,“难道小姐不打算卖这些?”
“卖当然是要卖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更何况,我的那些存货,看准了时机,放对了地方,那可是价值不菲的,怎么能现在就放出去贱卖了?那不是糟蹋东西嘛!”
经白七羽一说,秋水和秋菱都认同的点点头,随即又道,“那小姐打算这铺子做什么生意?”
“当然是香脂水粉的生意啊,你要知道,女人的钱是最好赚的,尤其是那些把脸看的比命还重的富家女眷。”
这边逸亭轩连着几日的开心热闹,那边画风园却是连日愁苦。
不说别的,单就那个摆不好位置的珠儿,就已经够让白诗华恼恨了,再发现原本就自己掌握先机的事情,现在另外两个人都知道了,心里就更是烦闷的无以复加,院里的丫鬟婆子连着几日都是战战兢兢的,小喜更是敛气息声,恨不得四小姐看不到她的存在才好。
门上的帘子轻轻晃动,有丫鬟轻声禀道,“四小姐,杨姨娘来了。”
“让她进来吧。”白诗华不耐烦的将正在绣的帕子扔在炕桌上。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然风一般掀了帘子进来里间,小丫鬟便小心翼翼的退出去上茶。
白诗华面色不悦的望着炕桌对面坐下的杨姨娘没好气道,“这个时候你来做什么?生怕夫人不知道我还跟你关系紧密着?”
杨姨娘挑了湖绿色的帕子擦擦手指道,“你也就有本事对我甩甩脸子,没见你在那贱人面前说过一个不字。”
“好了,我这里已经够乱了,你就别再给我添堵了,一大早的来,你到底要说什么?”白诗华极不耐烦的皱了眉头。
丫鬟上了茶,又很快退了下去。
杨姨娘身子前倾,凑近白诗华道,“不止是你,这白府上上下下都疑惑的一件事情,终于给我完全弄清楚了。”
白诗华略显惊奇的道,“你是说......”
“看来我当初的猜测果然是对的,你那两个妹妹,果真是那个妖精生的......那兰姨娘倒是平白有了两个女儿......”杨姨娘说着这深藏的秘密,竟是有些神经兮兮颇为欢喜的样子。
也难怪,大宅门儿里的这些擅斗的女人,哪个不是心态扭曲的。
白诗华不由想起当日游湖,白七羽落水的事情,原本以为她醒来后,会大哭大闹一场,不曾想,她竟然失忆了,害她们期待已久的好戏没看上。
“你是哪里查探出这些事情的?”
杨姨娘神秘的笑笑,“先不说别的,单看那两个丫头的相貌,早些年还小,看不出来,可这两年愈发出落的标志了,府里是个有眼睛的老人都看得出来,那活脱脱就是夏姨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家心底都明镜儿似的,只是碍于夫人的威压,没说出来而已。”
白诗华道,“夫人定是一开始就清楚这些事情的,不然岂会任由这种事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
“谁知道呢。”杨姨娘捏了糕点吃,又挑眉笑道,“还别说,就这一样,夫人就不会撒了好的给她们,要知道,夫人平生最恨的可就是那姓夏的妖精了。”
“你们之间那些事情我没兴趣,你说这么多究竟是要告诉我什么?”
杨姨娘再次神秘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夫人既然要你们三个都跟着进京,想必是早有安排的,说不得定是有一人要进王府的,这个人只可能是你......你想啊,王府那么好的地方,她怎么会让那妖精的两个女儿进去享福?”随即又轻轻敲敲桌子,一锤定音道,“所以说,能进王府的,一定是你。”
白诗华不由好笑道,“你真以为夫人心思就那么简单?你看看我院子里那尊佛就知道了。”
“那有什么,夫人不过是恼了你的作为,给你一点警告罢了,你只要收敛一下,不触怒她自然不会有问题。”
白诗华不知可否道,“但愿如此吧。”
“哎,你说,那俩丫头到底知不知道这事儿?”
“知不知道有什么关系,反正还不一样是庶出,一样不受待见。”白诗华不屑的笑了笑,心下却在仔细盘算着。
杨姨娘点点头,颇为赞同的样子,两人谈论着白七羽和白柳芸,倒是忘记白诗华也一样是庶出的了。
转眼过了六七日,白夫人的病也好了许多,倒是没再要求每日早晨请安的事情,日日的只捧了白梧彤抄写的经文吃斋礼佛。
汪妈妈淡淡笑道,“还是夫人的法子好,一试之下,几人都露了底子......”
白夫人跪坐在蒲团上,微眯着眼睛,嘴角上挑道,“到底是些眼皮子浅的,哪里能想到更多呢。”
“夫人这话说的,要论眼界见识,又有谁能比的上您呢,更别说是几个十几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了。”汪妈妈笑着恭维,又道,“四小姐虽说会掩饰,可那兴奋劲儿却是遮不住的,怕是铆足了力气也要争到手的,还有六小姐......”
汪妈妈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才道,“奴婢前日看到六小姐知道这事没多久,就去找了七小姐,不过出门的时候竟是不欢喜的样子......奴婢想,七小姐怕也不是省油的......”
白夫人却道,“你这话说得可没错,我们家那位七小姐看着最是平淡无波,可到底是不同于小五,是存了心思的,指不定会翻出什么新样子呢,你要让人给看好了才是......说起来,小五这孩子是个招人疼的,可到底有那么一个生母,合该是个命贱的。”
汪妈妈自然不会傻到去接茬,只道,“奴婢看着七小姐这些日子倒是勤勤恳恳的,着实在调香上面花了心思,这不,听说又在调制不一样的胭脂,口脂......”
白夫人冷哼一声,“她倒识相,竟能安安分分的......这事儿,且说是进王府,不要说清楚打算的是谁,我就不信她还能拿捏了不动心思......一旦她......哼,我就得让她看得见吃不着,就不能如了她的愿。”
心下想着那两张花骨朵一般的小脸渐渐长成了夏氏的样子,面色更加阴冷了,捏着念珠的手指也愈发用力......
汪妈妈暗叹一声,忽然外面传来丫鬟说话的声音,正待出去询问,白夫人皱眉道,“去看看怎么回事,这些个奴才越来越不像话了......”
汪妈妈应一声便出去了,走到外间,便见文英和一个丫鬟正站在廊下说着话,不由面色不虞的走过去。
文英和那小丫鬟连忙行礼道,“汪妈妈。”
“都是怎么回事?在这里说的这样大声,不知道夫人的规矩吗?”
文英忙笑道,“正说着妈妈您呢,您就出来了,是府里来了客人,花厅的怜儿过来禀一声。”
“客人?”汪妈妈皱眉,“这都年关了,谁在这个时候来府上?”
那丫鬟怜儿便道,“是李府的大少奶奶,说是来给府上送些花儿的,顺便看看七小姐。”
还真送花儿来了?汪妈妈点点头,“知道了,你先候着,待我进去禀了夫人。”
白夫人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又是一阵冷笑,“她倒有人记挂着了,既然要见,就随她见去吧,不过一个庶出的贱丫头,我还不知道李府的大少奶奶原也是个没什么眼界儿的......”
汪妈妈迟疑道,“夫人,这李府......不要见一见......”
“人家既是来看七丫头的,我何必巴巴的凑上去?我看妈妈你也是糊涂了吧。”
汪妈妈连不跌的拍了自己几巴掌,讪笑道,“看奴婢这张嘴,越来越不中用了......”
在夫人这里被责骂,汪妈妈便把火气撒在了怜儿身上,“......都是些个没眼力劲儿的,既是说了要看七小姐的,那就不必端茶送水了,直接领去逸亭轩去,自有人招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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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七羽望着不断往院子里搬进来的花儿,疑惑道,“秋水......咱们府里暖房好像没有这些花儿吧?”
几个丫鬟也是一头雾水,“小姐,这......”
话没说完,后面响起一个声音,“哎,小心点儿,别把花儿碰到了!”
白七羽和秋水面面相觑,显然都听出来是李府大少奶奶许素歆的声音了。
待白七羽走到廊下才发现站在院门口的许素歆,天水碧夹袄陪着鹅黄的棕裙衬着外面白色的狐裘斗篷,竟是一副带了春的气息的模样,很专注的照看着丫鬟婆子搬花盆,生怕那些宝贝有损伤。
“素姐姐,您怎么来了?倒让人惊喜!”白七羽笑着上前牵了她的手。
许素歆便携了她的手,笑道,“走,陪我进去说说话儿。”
又回头看一眼还在搬运的丫鬟婆子们,“都仔细着点儿,可别伤着了。”
又嘱咐贴身的丫鬟看着点儿,这才放心的和白七羽一起进了屋去。
秋水很快上了茶点进来,许素歆挥挥手道,“都下去吧。”
白七羽点点头,秋水和秋菱便退了下去。
许素歆喝一口茶道,“还是你这里的茶好喝,这是荷花茶吧?”
“嗯,荷花窖的,素姐姐今天怎么得闲来我这里?”
“再不来看看你,估计以后就很难有机会了......”许素歆叹道,“等过完年,我就得去京里了。”
白七羽闻言却是笑道,“看来,我和姐姐还真是有缘分呢。”
许素歆诧异不解。
白七羽道,“年后一个多月是将军府老夫人的大寿,母亲要带我和四姐六姐一起去。”
“这么说来,我们还会在京城见到?真是太好了!”
许素歆很欣喜,白七羽却面色淡然,“却不知是福是祸呢。”
闻此言,许素歆也叹道,“你母亲还真是......我本以为能见到她,怎么说两家也算相熟的,去拜见一下问个安也是应该的,她倒好,竟直接让婆子打发我来你这里了......”
“这事儿,我本也不应该说,可多个人就多个主意,我叫你一声姐姐,自是不当外人的......”
许素歆隔着炕桌,抚了她的手嗔道,“你道我叫一声七妹还是假的不成?”
白七羽便道,“母亲带我们去京城,说是给太夫人祝寿,实则是要与顺平王府联姻......姐姐既是在京城长大的,想必姐姐也知道,那顺平王的世子是个什么样儿,母亲这样做自有她的目的,却置我们一生于此等境地......”
许素歆皱眉道,“可有定下是谁?”
“不清楚,母亲的心思......你也知道,我们这样的身份在她那里只有被安排的份儿......四姐是个心思多的,六姐也不是个简单的,我无意这些,但身不由已......”白七羽无奈道。
“将军府老夫人的寿辰,想必我也是要去的,到时候可以再见到你就好了......若你不想事成,有的是办法,至于你四姐和六姐,既然是她们所愿,你自不必去掺和才是,免得被当成故意破坏她们好事......还有,如果你愿意,到时候我可以找找由头接你过府去玩。”
白七羽笑,“法子自然是有的,但是麻烦事能少一桩不是更好。”
顿了一下,又道,“我也不瞒你说,我在北大街开了一间铺子,做些脂粉生意......京城一定很是繁华热闹,我想若是有机会......”
许素歆惊讶的打断她的话,“你...做生意?”
白七羽点点头,“这事儿也就你知道,我是差了人偷偷做的,如果被府里人知道,那我可就惨了。”
许素歆失笑,“你就那么相信我啊?”
“姐姐自然是可信之人!”
“你也忒胆大了些,不说别的,这进进出出的打点之人,你可要找可靠的,不然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
白七羽失笑,“姐姐看我是那么笨的人吗?对了,这里的铺子我只做普通的脂粉生意,至于我亲手调制的那些精品,自然是不能放在这里的......姐姐可有什么好的主意?”
许素歆却是眼前一亮,“这话你还真问对人了,做生意,自然是京城最好,我此去京里,怕是要长久的待下了,若你愿意,你的那些东西完全可以高价售出的,至于铺子,这对于我来说自然也不是什么问题。”
“真的?我是有过这个想法,可这对我来说实在不是一般的难度......”白七羽立即兴奋起来。
许素歆突然认真道,“小七,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优点和缺点是什么?”
白七羽纳闷,“这,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许素歆瞪她一眼,点点她的脑袋,“你呀,小孩子家家的,就是太容易相信人了,你说说我吧,你才和我认识几天啊,这才第二次见面而已,你就对我掏心掏肺了,我要是把你卖了,你哭的地儿都没有我告诉你!”
白七羽笑,“那不是一眼就看出姐姐你是好人嘛!”
许素歆也笑,“还好姐姐我是好人。”
又道,“既然提到这些,那你就说说你的想法吧。”
白七羽点点头认真道,“我也想,我的那些货品都是市面上所没有也不及的,一定可以有很好的发展,而且我的秘方不止是香露之类的,还有其他很多......如果有合适的铺子,还请姐姐出资出力相助......”
“这些都不是问题,只是,你终究是不能在京城久待的,货物的事要怎么办?”
白七羽笑道,“这个我也想过了,现在这里的铺子就当做是仓库吧,我的成品会储存在这里,我的掌柜会定期送货去京里,反正隔得也不远,姐姐看这样如何?”
“哟,这么快就有掌柜了?”许素歆忍不住笑起来,“你这是身在闺阁,外界却尽在掌中啊。”
“姐姐就别笑我了,我也是没法子了,总得给自己找点傍身的东西......再说了,是这里对女子太苛刻了,束缚太多,我还就可惜了我不是男儿身,不然定可以有一番大作为!”
许素歆点点头,“你们府上的情况也的确复杂了一些......”
显然是误会了白七羽的说法,不过白七羽也不用去解释,这些道理说白了就是重男轻女,跟这个时代的人是讲不通的......
“姐姐去京城是何时动身?”
许素歆沉吟片刻道,“具体时日还没定,不过多半在元宵节过后几日。”
白七羽点点头,“比我们早上半个多月......”
“这样也好,我自小在京城长大,对那里也算熟悉,我先去打点一番,先找铺子,尽量在你过去之前做好准备。”
“也好,既然姐姐对我放心,我也定不会让姐姐失望。”说着又笑起来,“到时候和姐姐一起做个小富婆。”
许素歆失笑,“什么小富婆啊?叫的那么难听,好像姐姐我很老似的!”
白七羽握了她的手,“小七能认识姐姐真是开心。”
许素歆也感叹,“说起来还真是奇怪,从馨儿说起你的时候,我就迫不及待想见到你了,就好像从前就和你认识,只是好久不见面了才很想见你一样......待真的见到了你,又觉得你格外熟悉,忍不住就想和你亲近......你说,会不会上辈子我们就是姐妹来着?”
白七羽笑,“大概是闺蜜吧!”
虽然不知道“闺蜜”这个新词是什么意思,但许素歆大概猜测就是闺中好友的意思,因此也是十分欢喜的,“上辈子是闺蜜,这辈子还是闺蜜。”
两人心情极好,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一时竟聊的忘了时间,直到秋水在帘子外询问何时摆午饭的时候,两个相谈甚欢的人才意识到已经是午时了,不由相视而笑,竟是说不出的默契。
“想必姐姐也饿了吧,瞧我,只顾着说话,都忘了时间了,要不这就摆饭吧?也不知道顾妈妈的饭菜合不合你的胃口......”
许素歆笑,“我又不是什么挑剔的人,你这样性格,想来你身边的人也是不错的。”
白七羽便吩咐秋水,“这就摆饭吧,就在里间就行。”
秋水应声出去,秋菱便进屋收拾了一下炕桌,又端了热水来伺候两人净手。
随即,秋菊和秋水便开始上菜,许素歆却是惊异道,“这几样都是我平日爱吃的!”
秋水便笑,“是问了冬雨姐姐让顾妈妈照做的,就是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冬雨是许素歆身边的大丫鬟,来的时候带着一起的,不过一直和丫鬟婆子们一起在外间。
许素歆赞一声道,“小七啊,你这些丫鬟真是机灵,比我身边那几个笨头笨脑的好多了。”
虽是这么说,语气里却透露出对身边之人的满意与亲近。
白七羽对于秋水几人的做法自然也很高兴,当下笑道,“姐姐说笑了,她们再机灵,也比不过您身边的人啊,毕竟都是没什么经验的,也就会哄哄我开心罢了。”
秋水几人抿着嘴笑,摆好了杯盏碟箸,又手脚麻利的布了菜,这才退到一边伺候着。
许素歆又笑道,“你们自个儿玩儿去吧,别再这里偷听我们讲话。”
秋水几人笑着看向白七羽,白七羽便道,“去招待冬雨她们吧,这里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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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九小姐来了。”秋菊在外面禀道。
白七羽“嗯”了一声,将正在写的字写完,这才放下手里的毛笔道,“小九。”
白九香看一眼桌上的行书,意外道,“七姐你竟是喜欢写行书的?”
“不过是闲着没事随便练练手打发时间。”
白七羽净了手,秋水便收拾了桌子,上了茶点。
白九香抱了手炉在炕上坐下,“外面那么漂亮的雪,七姐怎么不出去玩儿呢?”
“刚下的时候出去玩了会儿,这会儿已经存了积雪了吧,对了,我新制了长明香,等晚上团年饭的时候点上正好,你也拿些回去晚上点在屋子里吧。”
白九香接过长形的小盒子,扁扁嘴道,“七姐和馨儿的大嫂互相来往,怕是都忘记我了,还有馨儿也不来找我玩......”
“都是闺中女儿家,哪有那么方便出府啊,不是半个月前来过一次嘛。”
“五姐说你过完年也是要去京城的,到时候就没人陪我玩了。”
白七羽揉揉她的脑袋,“又不是不回来了,你想要什么?到时我给你带回来。”
“有什么好玩儿的七姐记着我就是了......”
“放心,忘了谁的也不会忘了你的,走吧,该去母亲那里了。”
申初的时候要去兰景园给白筠堂和白夫人请安,然后去祠堂祭祖,当然,女孩子是不能去的,但在白家,因为没有儿子,所以,能进入祠堂的,只有白筠堂一人,而嫡女和庶女不被允许进入祠堂,关于祭祀的事宜也是一概不能参与的。
白七羽不知道别家是怎么样的,但白府这样只有一个男丁的大家,这样的规矩却是显得很怪异的,当然,这不是白七羽该关心的。
白九香牵着白七羽的手一起去了兰景园。
满府的张灯结彩,连原本光秃秃的树枝上也都扎上了许多彩色的绢花,一派红火热闹的景象,看着倒是真有过年的意味了。
经丫鬟禀了,两人进屋子的时候,白夫人正在梳妆,穿着锦红银丝绣牡丹花鎏金边儿的褙子,文慧双手灵巧的给她梳了牡丹髻,又拿了金镂飞凤衔红宝石的簪子插上,油然而生的端庄贵气让白七羽也赞叹不已。
请了安后,走近去道,“母亲今日这妆容实在精美,要不,我给母亲添了梅花妆如何?会更显肤色凝脂。”
白夫人早已习惯了白七羽的主动,尤其是在妆容方面,对她的眼光也是很信任的,随即笑着点点头,“这可是你又想出来的新法子?”
文慧退到一边,白七羽便拿了桌上描金的胭脂盒笑道,“不是有典故落梅成妆嘛,女儿也是现学现卖罢了。”
白夫人自然不知道落梅成妆的典故,只道她是在书上看的,便也不多问,依言闭了双眼微抬了额头。
白七羽拿了细细的描红笔沾了朱红色的胭脂轻轻在白夫人的眉宇间描绘起来,手起笔落,细绘慢描,片刻之后,白七羽收了笔,笑道,“母亲看看如何?”
白夫人睁开眼睛,对着镜子看了看,三个花瓣并尖儿簇在一起,很是夺目,便笑的愉悦,“倒像是适合年轻姑娘的画法。”
“哪里,母亲描这个很合适呢,这种妆容既端庄又别致,很适合大的场合用,今日是年节,自然正好!”
白夫人笑得随意,白九香也道,“母亲这样真好看!七姐,我也要画。”
白夫人拍拍她的脑袋,“就你会凑趣。”
白九香便抱了白夫人的胳膊撒娇,“母亲,我也要画,你让七姐给我也画个吧。”
这样的白九香可不是白七羽能招架的,只好看向白夫人,白夫人笑道,“小孩子家家的,就画个吉祥痣吧,做个观音身边的小童子。”
白九香便高兴的扬起小脸任由白七羽给她画了一个朱红色的小圆点,倒也开开心心的照着镜子左看右看。
正打趣着,白诗华和白宝珠也来了,随即白梧彤也进了屋子,各自请了安见了礼说笑几句,白夫人让丫鬟去唤了白筠堂。
对于这个家庭,白七羽自始至终没有一丝的归属感,不仅是因为自己并不是真正的白七羽,还因为,这个家里的人,这个家里的关系和气氛,这些无疑不让她感觉这白府是一个大杂院儿,倒似是住了很多户人家一样,各自为营,镇守一方,各位小姐如是,连家长白筠堂和白夫人也是如此......
高高坐在主位上的白筠堂一身金丝掐芯云纹绣的宝蓝色长袍,比平日倒是添了一份庄重的贵气,白七羽也是细看了才发现,自己和这个便宜老爹还是有几分相像的,尤其是饱满的额头,高挺的鼻梁,倒也算是继承了他的些许优点。
下首两边则依次坐着常姨娘和杨姨娘,吴姨娘和兰姨娘。因为是年节,都是不同于平日的艳丽,皆是一副贵气的装容。
按照礼节,儿女们在祭祀前要向长辈行叩拜大礼,白七羽不懂这些,但也不妨碍她现学现卖,跟着白诗华几人有板有眼的完成了这个小仪式。
随即在白筠堂的带领下,一群人去了祠堂,当然,女眷是不能进去的,只有白筠堂一人在祠堂祭拜,女眷则去了晚宴的正厅候着。
第一次在这个地方过年的白七羽由最开始的新鲜感变成了深深的失落,随白九香牵着手一直是一副沉默的样子。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宴,白筠堂一如往常的发表了一番讲演,众人才开始起箸。
四位姨娘坐在最下首,其上是六位小姐,再就是主位的白筠堂夫妇了,禀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在循礼一一饮了椒柏酒之后,一顿丰盛的年宴在安静中开始,也在安静中结束......
随后便是守岁了,白筠堂去了书房,白夫人支了牌桌和几个姨娘玩起了雀牌。
白七羽百无聊赖的望着在一起玩花灯的白诗华几人,忍不住在心底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到底是不是过年啊?这白府还真是......
白七羽走到回廊上,听着身后的欢声笑语,望着夜风中轻轻摇曳的大红灯笼,心底竟不似原先的怨艾自怜了,这陌生又熟悉的节日,让她思家,也让她更想念亲人......不由想起那一句“身居两地,心在一处”,到底少了一份悲凉,多了一份祝福......
寒夜无月,却共此时佳节,惟愿所爱所念之人平安幸福......
正厅的长明香袅袅蕴蕴,不过燃了两个时辰,那醇厚熨帖的味道已经渗进夜色里四处飘逸,白七羽握着手炉,沿着园路往逸亭轩走去,秋水也静默的跟在她身侧缓步走着。
“秋水,以往的年节也是如此么?”白七羽突然道。
秋水回道,“也不全是,以往大小姐二小姐和三小姐还未出阁的时候,府里倒是要热闹许多的......奴婢也不甚清楚,奴婢进府的时候大小姐和二小姐已经出阁了......”
回廊上一溜儿的大红灯笼,配上此时的寂静,不显堂皇喜庆,倒让白七羽平白生了荒凉之感,心底无端端的就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如鲠在喉,说不出的难受,白七羽烦躁的加快了脚步往前走,秋水便也快步跟了上去。
白七羽过湖岸的时候,不知为何犹豫了片刻,抬脚上了踏步,去了湖中心的良月亭。
秋水诧异道,“小姐,这会儿晨霜,正冷着呢......”
白七羽未有理会,站在良月亭中,凭栏望去,如墨的湖面倒映着团团红光,美而静谧,倒比平日的湖光潋滟多了一分深沉。
这繁华的府邸此时完全包裹在迷人的夜色里,完全看不见那些明争暗斗,那些口蜜腹剑,那些丑陋的真面目......
白七羽望着湖面,发现湖对岸的一处却是不同于别处的灯火辉煌,那一片没有一星灯火,全是漆黑的,不由诧异,“秋水,那里,是什么地方?”
秋水循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微微皱眉道,“那是南园,是被封掉的一处废弃园子。”
“被封了?什么时候的事?”白七羽疑惑道。
“具体什么时间奴婢并不知道,不过至少有十年了吧,夫人下令封的,任何人不得靠近。如今那一片已经很荒凉了。”
秋水望着那一片黑暗,想起下人之间的传言,顿觉毛骨悚然,结结巴巴道,“小小姐......我们回......回去吧,这里,这里好冷......”
白七羽奇怪的看一眼秋水,热乎乎的手炉明明还在她怀里抱着,但见她一脸害怕的表情,便点点头道,“那走吧。”
随即又回头看一眼一片黑暗的南园,这才与秋水一前一后回了逸亭轩。
秋菊提了灯笼在院门口迎着,都进了门后便落了锁。
白七羽进了屋子将斗篷解下来递给秋菱,这才去了里间......秋菊随后端了热乎乎的汤圆过来。
“小姐,肯定饿了吧,顾妈妈一直热着呢,就等小姐回来。”
“都这个点儿了,你们也吃一点填填肚子吧。”
“小姐您快趁热吃吧,奴婢们都吃过了。”秋菊笑道。
白七羽点点头,“那给秋水端一碗过来吧。”
秋菊便应声出去了。
白七羽又唤来秋水,“你们知道南园为什么被封起来?”
秋菱和秋水面面相觑,却都没开口。
“可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白七羽疑惑道。
秋水连忙摇摇头道,“不是的,小姐,只是这些事情......奴婢们也不大清楚,也就府里的老人知道,奴婢们听说的那些又不一定是真的......”
秋菱也道,“小姐,奴婢也只是听说的......”
“......那南园被封,是因为府里的夏姨娘跳井自杀了......那口井,就在夏姨娘住的南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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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小姐.....”顾妈妈双手局促的握了握,欲言又止,还是没有作声。
白七羽拿铜签子拨了拨长明香,烛芯火焰跳跃,屋子里更亮了一些。
“顾妈妈,我问你这些,因为你是府里的老人,就算不清楚,也多少听到过一些什么吧......”
顾妈妈仍是局促不安的样子,到底没开口。
一旁的秋水便道,“小姐既然问你,左不过是想确认一下,又不是让你说些什么重大的秘密,你且放心好了,我们几个你又不是不知道,一直都是拿你当亲人看的,七小姐待你如何你心底也是清楚的,可也别因为七小姐对你好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这话说的倒是严重了一些,顾妈妈连忙道,“奴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白七羽几人都静静的望着她,却是没有催促多说。
顾妈妈一咬牙,强打起精神断断续续的说了起来,“原本这些话说了实在是大不敬,可奴婢知道的也就这些,七小姐您全当听个剧曲儿......”
“......当年奴婢是在大厨房做杂活的,对府里的事情也不是太了解......兰姨娘和夏姨娘相差不多的时间怀上了,老爷和夫人都看得很重,夫人只生了两个女儿,府里一直没有少爷,便打算若有姨娘生了儿子是要养在自己名下的......这些几位姨娘也都是知道的......两人一直到生产都是顺顺利利的,谁想到,兰姨娘生了一对双生女,也就是小姐您和六小姐......夏姨娘.......夏姨娘却是生了死胎......这是不吉利的......老爷和夫人都很惊怒,让夏姨娘好好待在南园......可谁也没想到,一天夜里夏姨娘就......就跳井自杀了......后后来......”
白七羽突然打断她的话,“是谁发现夏姨娘自杀的?”
顾妈妈愣了一下,随即道,“是兰姨娘身边的妈妈,说是去看望夏姨娘,却发现南园没有夏姨娘的身影,丫鬟们也才发现夏姨娘不见了......找了一圈,最后在南园的井边发现了夏姨娘的一只鞋子......”
许是想到当年事,顾妈妈竟是泪眼婆娑......
白七羽微微皱眉,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逝,总感觉哪里不对,可又抓不住......
“可有找到尸体?”
烛芯结了一个灯花噼啪作响,屋子里格外安静。
顾妈妈提了提神道,“听说是没有......可南园自那以后一直闹鬼......夫人信佛,请人念了经后,还是不放心,就让人把那井填了,又封了南园......这一晃十多年过去,南园从无一人踏足,完全与府里的一切隔绝了......”
白七羽看着她审视道,“顾妈妈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说的?”
顾妈妈闻言诚惶诚恐的就要跪下,一旁的的秋水看到白七羽的脸色,便扶了她道,“顾妈妈还是有话就说吧,小姐不会怪罪的......”
“哎,哎。”顾妈妈讪讪的点头,结结巴巴的用蚊子的声音说道,“奴婢......奴婢倒是没见过夏姨娘几次......是听府里的下人们说的,说小姐您和六小姐都......都是......是夏姨娘生的......”
“哐当”
白七羽手上的铜签子落在了黄梨木的桌面上.......
秋水面色一变立即抓了顾妈妈的手臂道,“这话怎么能乱说?妈妈当真是没个心肺的!”
顾妈妈反应过来顿时膝盖一软,“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一般急急道,“是老奴糊涂,都是瞎说的,小姐您别当真......这些都是下人们嚼舌根子.......”
白七羽烦躁的按了按眉心,这才道,“起来吧,我又没怪你......”
“说说,这些都是怎么传的?”
顾妈妈依言起身,却又是期期艾艾的欲言又止,秋菱也急了,声音略高的喊道,“顾妈妈!”
“是是,奴婢想想......说是两位小姐小的时候还不觉得,可这越长就越......大些的时候,就看着更像夏姨娘了,尤其是眼睛和脸型......说是完全一模一样的......”
秋水和秋菱面面相觑,白七羽想起自己以前见到兰姨娘和自己那便宜爹的时候所想的,当时就想过,自己竟与她们两人没有太多的相似,与爹还有一点相像处,可与生母无丝毫相像,这怎么也说不过去......
却原来,果真是有蹊跷的......
白七羽沉吟半晌,“......想来母亲是知道的......”
知道什么,当然是自己和白柳芸是夏姨娘的女儿......
也就是说,这些背后的事情,是被允许了的,或者说是共谋的......难怪兰姨娘对自己二人不管不顾......难怪母亲对待自己一直都是面热心冷,甚至眼底深处总是涌动着刻骨的恨意......难怪文英总是用怜悯的目光看自己......
生在这大户人家,还真是可怜啊。
白七羽不由失笑,还好自己不是真正的白七羽,不然,只怕这会儿要崩溃了......只是这背后的实情,既然知道了,还是查一查的好,就当是还了占据身体的恩情吧......
秋水几人见白七羽兀自在哪里忽而一笑,忽而皱眉,忽而沉思点头,以为她是一时想不开精神有些不对劲,都急急的上前叫她......
“小姐,您......您没事吧?”
白七羽好笑的看一眼秋水几人,“你家小姐我还没那么脆弱,该怎么着还是怎么着,日子还是得好好过的!”
秋水几人顿时长吁一口气,小姐还能与往常一般说笑,看来不会有大问题......
顾妈妈一脸自责的神情,“......小姐,奴婢也就是听下人们说的,当不得真的,您别往心里去......”
“该怎么想是我的事,你也别自责了,这些话就算你不说,早晚也会传到我耳中......不过,这也就在我这里说说罢了......”
顾妈妈连忙点头应道,“小姐放心,奴婢省得轻重,定不会再讲的。”
这种事是见不得光的,若被夫人知道,那还不死定了。想当初,就有丫鬟因为乱嚼舌根子给夫人知道了,也是没两天寻了个由头直接杖毙了,自此府里对这件事皆是三缄其口唯恐避之不及。
虽说有禁令,但也都是瞒上不瞒下,尤其是老仆之间,因此顾妈妈对这些也是心知肚明的,自然讳莫如深。
“行了,”白七羽摆摆手,“你回去休息吧。”
待顾妈妈走后,白七羽又吩咐秋水和秋菱,“这事儿暂时就此打住,现在还管不了那么多......待这几天过了,就要张罗进京的事了,到时候铺子里少不得要你们多跑跑......”
秋菱点点头道,“前几日我去问了徐知行,生意过了早两个月的淡期,已经渐渐兴旺了。”
数日前,白七羽让秋菱出府一趟,给徐知行母子送了过年的一些货品还有一些银两,顺便去看了一下铺子......
“由他们打理着我放心。”白七羽笑,“这岁也守了,心也谈了,也该休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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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明香悠悠绵绵弥散在夜色里,已经过了子时,人尽散去,此时的白府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灯火阑珊了。
兰景园,白筠堂看一眼正在散妆的白夫人道,“双儿前日送来的信,你可看了?”
白夫人淡淡道,“看了。”
“可有看出什么?”
白夫人散发的手顿了顿,迟疑道,“他丁家这到底是怎么想的?和顺平王府?有什么可谋的?”
白筠堂迟疑道,“真的要与顺平王府联姻?”
“联姻?说得好听......”一个庶女而已,想到顺平王世子,镜中的面容眉角微挑带着一丝不屑。
“好歹也是王府世子,能嫁进去也是有福的。”
白筠堂叹道,“左不过是嫁女,你是做母亲的,这些事你看着操办吧,过几天我得启程去桐州,那边的生意也出了状况......”
“原本还说让你同去京城,若是能将京城的生意再提升一些,桐州那里的不要也罢。”
白筠堂无奈道,“你说的轻巧,这些都是我一手打拼下来的,京城的生意不是也一直在慢慢发展吗......可惜啊......若是不然......留一个女儿在家里也是好的......”
这一说却又扯到了子嗣上面了,白夫人顿时气闷,好半天不能言语。
白筠堂叹一阵儿见她怏怏不愉,便也不再多说,这样的事情,到底大家心底都极在意,说多了反而伤了和气......
“当初我就说把双儿留在家里,你倒好,说什么不着急......”白夫人埋怨道。
“提这些做什么,家里九个女儿,留谁不是留......再说了,双儿嫁到尚书府不是挺好的嘛,若不是看在我爹的关系上,只怕是高攀不上的。”
白夫人又道,“说好了是带小四小六小七一起去......可到底,还没定下......还有一个韦家......你待如何?”
听闻此言,白筠堂倒是认真起来,沉思了一下道,“既然此去是要与王府说事,以年龄来看自然是小四最合适......”
白夫人冷笑,“莫不是老爷还有别的打算?”
白筠堂微恼,“这些女人家的事,我打算什么......韦家也是不错的。”
“怎么?韦家又开口提亲了?”
白筠堂点点头,“前几日又说过,倒是直说不着急婚事,最好是年龄十二三岁的,先定亲,过个两三年再......”
白夫人听了奇怪,诧异的打断他的话,“是这么说?难不成韦府知道咱们的几个女儿?”
“倒不是这个意思......我瞧着韦家老二挺好,这样以来,小六和小七倒是适龄的......”说着竟是一副欣悦的模样。
白夫人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欲哭欲怒道,“你也只惦记你的小六小七了,说到底,还不是忘不了那个人!你别忘了,当初可是......”
“可是什么?”白筠堂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是你自己在那里胡思乱想的不愿意忘,你这又是吃的哪门子醋?她也走了这十几年了,你还想怎么样?再怎么......我总得为女儿着想......”
说到后面,到底一副势弱的样子。
白夫人冷笑,“你别忘了,你当初又是怎么说的,这话儿也该搁下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兰姨娘还好好儿的等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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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读书,不好意思,今天忙得妈都不认得,先欠一更,明天补上,小尾拜上!
木槿园,白七羽喝一口茶,看向对面静坐着眉眼不动如山的兰姨娘笑道,“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来姨娘这里喝茶呢。”
兰姨娘右手理了理戴着佛珠的藏蓝色衣襟镶边儿,淡淡道,“你们两个也都是顶聪明的......”
言下之意却是说两人不来是为了讨好白夫人。
白七羽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姨娘当真是大度......难怪夫人一向偏信......”
见兰姨娘依旧一副稳稳的样子,又道,“我今日过来呢,一是来看看姨娘,二呢,是想跟姨娘请教一番———别的姐妹可都有自己的姨娘指点着帮着操持呢......老夫人大寿,母亲的安排想必姨娘也知道,那,姨娘觉得,是京城好呢,还是这临风城好?
潜台词却是,是顺平王府的世子好还是韦家二公子好。
兰姨娘故作糊涂的答道,“京城是皇城,繁华热闹自是无可比拟的......”
顿了一下又道,“这临风城有你的家,当然也是不可替代的.......说到底,女人家都是草籽命,落到好的地方就长的好,落到不好的地方就长不好。”
白七羽只望着她笑,“姨娘倒是看得清楚明白,比那位想不开寻死的夏姨娘要通透多了......”
兰姨娘眉眼微垂,白七羽却还是没有错过那双眼中一闪而逝的波动。
继续道,“说也好笑,前次在小九那里碰到吴姨娘,看着我突然就嘀咕了一句,‘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到底和韵清(兰姨娘的名)不像”......我一想倒也是这么回事,我是像父亲多一些的,和姨娘还真是没有相像之处呢......”
话说到这里,就挑的很明白了,事关当年最重大的秘密,白七羽很期待她会有什么反应。
兰姨娘闻言却是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含探究的冷声道,“这话也说得?莫不是夫人太大度,府里人都懒散惯了闲来没事说长道短?”
好一手太极......
白七羽笑,“姨娘想多了,吴姨娘也是随口一说而已,更何况,这也是实在话———我和六姐与姨娘在外貌上倒真是没有相像之处呢。”
兰姨娘仔细的看她半晌,似是在打探,又似是在思量一般,半晌垂了眉目,才缓缓开口道,“此去京城,还是谨慎一些的好,莫不要被荣华迷了眼。”
话虽说的这般含蓄,但白七羽到底是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当下带着几分雀跃的点点头道,“多谢姨娘告诫,小七定当牢记。”
侯在门外廊下的秋水见她出来,是一副轻松喜悦的样子,便知道事情顺利了。
“小姐。”秋水言辞欢愉的唤了她一声。
白七羽露出一个放心的眼神,笑道,“冻着了吧,我们这就快些回去。”
“不冷,这不还有小姐您的手炉嘛。”秋水笑着拍了拍怀里的手炉,又将其递给白七羽。
白七羽没有伸手去接,“你先拿着吧,我不冷。”
也就是这么一说,其实也是为了秋水好,这天气,在廊外站那么久,不冷才怪,秋水自然知晓白七羽这份心思,当下心中满满的感动,抱着手炉点头应了一声,快步跟上了白七羽的步子。
经过园子里花架旁的时候,迎面走过来杨姨娘和两个丫鬟。
见是白七羽,杨姨娘笑容满满道,“七小姐,您这是去哪儿忙了?”随即看一眼白七羽身后的方向,又道,“可是去看兰姨娘了?倒是少见......”
白七羽一听她那副故作妖娆的嗓子,顿觉倒胃口,当下只淡淡回道,“听说姨娘喜欢长明香,就给她送一些子去用着,到底比外面的香要好不是。”
“也是,她也是虔心向佛的......”杨姨娘又笑着应道。
白七羽不作理会只淡淡点点头便继续走了。
走了不远,身后隐约传来杨姨娘不屑的声音,“看看那热乎劲儿?还真当自己是亲生的不成......”
秋水忐忑的看一眼白七羽,见她面色淡然,似没听到一般,倒也稍微放心了一些,这话虽难听,可到底是实话,就怕小姐会胡思乱想......
要说白七羽没听到,当然不可能,只不过是懒得理会而已,是不是亲生的自己已经清楚了,何必在意这些人风言风语,平白惹了不痛快。
回去的时候,秋菊和姚妈妈正在打理院里的残雪,秋菱迎出来道“小姐,您回来了,您出门没多久,九小姐来找过您,见您不在,就回去了。”
“可是有什么事情?”白七羽解了斗篷递给她。
“说是李家大小姐来了一趟,不过没留一会儿就匆匆走了,大少奶奶有话带给您,九小姐就说晚点再来找您。”秋菱一边说着一边去倒了热茶端来。
白七羽点点头,“不若去请了小九过来一起用晚饭吧。”
秋菱便应了一声。
秋水这才道,“小姐,您可是弄清楚了那件事情?”
“哪里就那么快了,”白七羽看她一眼笑道,“你倒比我还心急。”
秋水嗔道,“奴婢这不是也担心着嘛。”
白七羽笑,“虽说没有亲口说出来,不过我也得到了想知道的东西。”
面对那么明显的试探,兰姨娘是没有办法回避的,不过她也聪明的没有正面回应,只是摆出了自己态度,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白七羽从她隐晦的言语中查探到她的淡定与从容,坦然与无愧。
仅此,白七羽便明了,夏姨娘的事情与她有关,但她应该并未加害于她,所以才那般坦然无愧。虽然弄清楚了这一点,但距离事情真相还差得远,看样子还要再花些心思了。
秋水迟疑道,“那兰姨娘......”
“与她有关,但她似乎撇的比较干净......这事儿以后再说吧,放心,有本小姐在,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白七羽说着俏皮的一笑,看得秋水和秋菱也放心了不少。
“对了,秋菱,你一早不是出去看了铺子么?情况如何?”
秋菱打趣道,“小姐您就做个甩手掌柜好了,还用操心这些呀?”
白七羽故作打量的看一看她点点头道,“嗯,面色很好,心情不错,看样子视察结果挺好的吧!”
笑闹一番,秋菱这才,“还是小姐您说的对啊,徐知行和徐婶子真是能干的,两人将小小的铺子打点的极好,里里外外干净齐整,货品也是按照小姐您的要求摆的,虽然现在还没赚什么钱,但是已经开始有生意了,照这么下去,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眉眼间皆是喜悦,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白七羽笑,这些都在她的意料之中,倒也不足惊喜,只点点道,“我们秋菱也很能干啊,也是一个小掌柜了!”
两人说着铺子里的事情,没多久,秋水回禀说九小姐来了,白七羽便停止了这个话题。
“七姐,你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啊?”
人还未进门,声音就已经穿过垂帘先进了屋里。
白七羽取笑道,“怎么还是一副咋咋呼呼的样子,我这不是一回来就差人请你了吗。”
白九香进了屋里笑嘻嘻挤在白七羽身边坐下,“我一早来找你秋菊姐姐就说你出去了,也不说你去哪里,倒还要瞒着我不成?”
“不过是去给兰姨娘送些长明香,怎么就瞒着你了!”白七羽拍拍她的脑袋,“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白九香这才在炕上坐好,稍稍认真起来,“七姐,馨儿一早来了一趟,说是他们家后天就要去京城了,以后也不知道还回不回来,所以就赶在走之前来看看我......还有馨儿大嫂,带话说是你的香露她母亲很喜欢,希望你能抽时间备一些,有机会送给她......”
白七羽明了,许素歆这是在隐晦的告诉她,等去了京城,以许家的实力,拿个铺子根本不是什么问题。这样便好,她也就放心许多了。
“嗯,我会多备一些的......倒是你,怎么一说到这事儿却是一副沮丧的样子?”
白九香小脸一皱,“馨儿去了京城,以后就再难见到了......过段时间,你们也要走,那我该多无聊啊!”
“我当是什么事儿呢!”白七羽笑,“觉得无聊就绣绣花,看看书,练练字,时间可是最好打发的,再说,我们最多个把月就回来了。”
白九香还是一副郁闷的样子,白七羽便给她讲笑话听,搜尽脑壳搬出前世知道的一些笑话,经过简单的修改讲出来,立即逗得白九香笑个不停。
到底是小孩子心性,白七羽无奈的笑着摇摇头。
一旁的秋水便忍着笑道,“小姐还真是心思古怪,竟然讲出这么多笑话来,也不知道从哪儿知道的!”
白九香也叫道,“对啊对啊,七姐是从哪里知道这么多好笑的事情啊?”
这要怎么回答?难道说是自己前世听来的?白七羽一阵无奈,只好含糊道,“左不过是闲书看得多知道这些罢了。”
“哈哈,真有趣!我还要听!”
说的随意,听得人却不疑有他,自然不会追问。
晚饭后,送走了白九香,白七羽便和秋水秋菱一起坐在炕上调配香露,不多时,秋菊来禀,说是兰姨娘身边的茶香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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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姨娘差我来给七小姐送一匣子沉香,说是七小姐制香应该用得上。”茶香将手里的约莫七八寸长的匣子递给秋水。
白七羽心下明了,兰姨娘这是在示好,至于为什么,现在还不得而知,不过在不触及自己利益和底线的情况下,白七羽对此倒是乐见其成。毕竟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在还没有弄清楚事情真相的时候,白七羽自然不会去撕破什么暴露什么,若事情捅到白夫人那里,自已和白柳芸还有身边的人,就要糟糕了。
所以白七羽对于兰姨娘此举颇觉合时宜,当下便道,“这倒正好,我这里还就缺沉香呢,这东西太珍稀了。”
白七羽笑着接了匣子又对茶香道,“回去替我谢谢兰姨娘,就说她送来的很及时,倒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其实这话也不夸张,沉香的确是很难得的东西,市面上出售的基本上极少真货,所以白七羽一向求而不得,现在有人送来这么一匣子,还真是一举多得了。
茶香行了礼,也乖巧的笑道,“七小姐用的着就好,奴婢这就回去复命了。”
白七羽点头,唤了秋菱,“替我送送茶香。”
“不肖那么麻烦了......”茶香客气一阵也就由着秋菱送出去直到院门口。
秋水则看着盒子里巴掌大的一块沉香,惊喜的长大了嘴巴,“小姐!这,这也太贵重了吧?兰姨娘倒真舍得!”
白七羽看着那沉香,却想起当初看张爱玲的《沉香屑》,故事已经记不大清了,却独独记得开头的几句话———“请您寻出家传的霉绿斑斓的铜香炉,点上一炉沉香屑,听我说一支战前香港的故事。您这一炉沉香屑点完了,我的故事也该完了。”
白七羽想象,在那样一个时代,那样一个女子,一身精致的旗袍,捧一本书婉婉然坐于镂花窗前,古老的木雕楼阁里蕴着细甜稳妥的香,有袅然慢淡的细烟......
可这样的美好,到底也还是在丝丝缕缕的沉香里成了故事。任谁也黯然。
思及此,白七羽兴致到底淡了许多。
端了那匣子里的沉香细细的看,不到手掌大的一块片儿状,黑褐色夹杂金黄色的纹理,有柔润的光泽,品相算是不错的。
“这回有了沉香,又能调出许多不同的香露了。”秋水欣喜道。
因为跟在白七羽身边耳濡目染,又帮着打下手,秋水和秋菱对这些事情也极感兴趣,又时常听白七羽讲到关于香料的选取,精油的提炼,香露的调配比例什么的,倒也能算个像样的调香师助理了。
这让白七羽想起自己刚成为调香师助理的样子,虽然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时代,但这并不妨碍同行从业者之间所具有的共通点。
“你倒比我更像调香师了。”白七羽笑着打趣她。
秋水也笑,“奴婢也是记得小姐您说过,沉香是极好的一味香料,只是好的沉香不仅价格不菲,也极其难得,所以一直深觉可惜,倒是记得清楚......”
白七羽捏着那块沉香轻轻嗅了嗅,“你说的没错,所以,兰姨娘此举倒是......看起来是想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是在告诫我要沉得住气,不要随便妄动......”
而秋水显然没想到这么多,闻言惊讶道,“是这个意思?”
“不知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但愿猜的没错......”
次日请安的时候,白七羽便将此事告诉白夫人,“......母亲也晓得我就会这一样,所以给兰姨娘送长明香的时候就提到了沉香,刚好兰姨娘有一些就把它给我了......过些日子出了新香,再给母亲送来......
白夫人竟是一副了然的神情,笑眯眯道,“昨个她来我这儿润佛珠的时候提起过,你倒懂得这是好东西。”
白七羽不禁心惊,本以为自己已经安排的比较周到,不说所有的院子,最起码白夫人这院子里每天来来去去了什么人她还是知道的,可却不知兰姨娘竟是什么时候来的......
好在自己也没说什么不对的话,只是不知道兰姨娘跟她说这些究竟是何目的......白七羽想到这些弯弯道道的事儿就觉得烦。
只听白夫人又道,“又不知道檀香,清木香,瑞香,你可用得上?”
白七羽立即欢喜道,“若都有,那是最好不过了,可以调制很多种香啊,香露,香粉,香脂都可以的。”
白夫人便笑,“这些倒是寻常许多,我那库房里还是有一些的,待会儿我让云英给你送些过去。”
“谢谢母亲!”这些东西不要白不要,倒省了自己的银子。
“对了,母亲,您日常可有用蜂蜜?”
“偶尔会冲了温水喝,怎么?有什么不对?”白夫人对这些事关容貌的话题倒是敏感的很。
白七羽忙道,“倒不是不对,女儿见母亲肤色有些偏黄,如果用少量的蜂蜜拌了珍珠粉成糊状敷在面上,对皮肤是极好的,母亲可以试试。”
这样的法子,白七羽多的是,对付白夫人这种珍惜容貌堪比生命的富家女人,这招极好使,但也要用在该用的时候,至少能让白夫人还对她有所依赖,有所需求,到时候也可对她仁慈一点,免得带给她许多麻烦。
蜂蜜和珍珠粉皆是可食用的,又都比较温和,白夫人自然知晓这两样的好处,只是敷在面上.......
白夫人犹豫,“敷在面上岂不是很怪异......”
“母亲多虑了,晚上睡觉之前敷上,一刻钟之后洗去就好了,三日一次,几次之后,定会见效的。”
白夫人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你可告诉文慧法子,让她给我备下了。”
“母亲放心,女儿省得。”
一旁的白九香也是听得认认真真的,倒是对这些也很感兴趣一般。
待其他几位小姐也来请安之后,白夫人道,“明日你们父亲就要去桐州了,请了安,今日就一起在这里用饭吧。”
这样早就要走?这才刚过完元宵......
不仅白七羽疑惑,其他人也是暗自猜疑着,当然不会有人傻着去追问,却各自留了心。
入夜之时,白七羽洗漱完毕,却迟迟睡不着,一直翻来覆去。
睡在炕上值夜的秋菱便道,“小姐,您这是在想什么呢?”
白七羽沉寂半晌,就在秋菱以为她睡着了得时候,只听她开口道,“秋菱,你有没有觉得今日有什么不对的?”
秋菱在黑暗里翻个身转向白七羽的方向,询问道,“小姐您又发现什么了?”
“倒不是发现什么,就是觉得不对......你看啊,这才刚过完元宵节没几天呢,父亲就着急慌忙的前往桐州了,桐州不是有咱家的生意么?你说,这么着急赶过去......会不会是生意出什么问题了?”白七羽自床上支起胳膊肘望着看不太清楚的秋菱的方向道。
顿了一下又道,“而且,我记得五姐有次来时好像提到过,说和韦家联姻的事情,似乎也是和生意有牵扯的......”
秋菱对这些倒没有深究过,自然不太清楚,此时只是微感疑惑道,“这个,也不能就说明就是生意出问题吧?”语气却到底有几分迟疑。
白七羽又道,“那你说说,父亲每年都是什么时候离开家门的?”
“往年一般都在年后一个多月......好像除了今年,就没有例外的......”秋菱也开始在心里敲起了鼓。
“而且,今日我在帘子外还没走远便隐约听到母亲说什么......二姐又来信了,问父亲怎么考虑......这事儿都让人感觉不寻常呢......难道是和二姐有关的事情?”白七羽思索道。
秋菱突然在黑暗里睁大眼睛道,“小姐!二小姐的夫家可是当朝尚书呢!”
白府的二小姐白双玉嫁的是当朝尚书丁文昌的次子丁岚启,据说一直是和和美美的,因着白家已去世的白老爷的缘故,白双玉在丁家也是比较受喜爱的。
“二姐来信,应该是跟她夫家的事情有关,而这件事情也一定比较棘手,所以母亲才会郑重的问询父亲......”白七羽一边想着一边分析起来。
秋菱随口道,“在这个时间来信,左不过是跟此次去京城有关吧,毕竟尚书也好,王爷也好,将军也好,都是当朝权贵,少不得有些牵连......”
白七羽却立即喜道,“你这话可就对了,我也在想是和什么事有关呢,不过,有素姐姐在京城接应,我们是怎么都不必太过担心的......”
想到这一点,白七羽又惦记起铺子的事,“在离开之前,我们得把存货先送到铺子里去,让徐知行做好准备,到时,比我们晚上半个月再出发启程去临风城吧,那时,素姐姐大概也将铺子打理的差不多了,我们也可先去安排安排。”
秋菱笑道,“小姐您想的可真周到。”
“睡吧,明日还要做香露呢,任务可不轻。”白七羽翻身找个个舒坦的姿势放心的睡了。
秋菱应一声,也在黑暗里闭上了眼睛。
一夜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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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七羽的猜测其实也八九不离十了,只不过始终不可能触及到事情的核心罢了。
兰景园,白夫人一边由着文慧伺候着梳头,一边看向镜子里不甚清晰的白筠堂。
“桐州那边的生意也是比较重要的,你前去好好打理一番,可别再出了什么问题,不然双玉又该催促了......”
斜靠在床上的白筠堂微微皱眉,“那你此次去京城,准备了多少?”
白夫人轻叹一声道,“也就是按双玉说的准备的......”
“唉!”
白筠堂也叹道,“这丁文昌,胃口还真不小,上次十万也就罢了,这次竟然一开口就是二十万两,真当我白府的银子是捡回来的不成!”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初他给岚启提亲怕是就已经打了这个主意了。”
“到底是老狐狸......”
“你们到时候多带些护卫,路上可得小心一些......原本我也是该一起走一趟的,可桐州......唉,怎么这乱七八糟的事儿都赶一起了......”
“放心吧,只是带些寿礼而已,又不必带现银,都是折成银票的。”
闲话一阵,两人收拾妥当,几位小姐也都前来请安了,汪妈妈便去安排一家人的早饭。
白筠堂一如既往简单的交代着,末了,照例加上一句,“要听你们母亲的话,出门在外也都当心一点,不可莽撞,行事都听从你们母亲的......”
如此一番交代,白七羽等都恭恭敬敬的行礼应是,白筠堂看着六个女儿从大到小都是举止有度,言谈有礼的样子,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倒是一副放心的模样。
又看向白夫人道,“我不在家,还是要辛苦你了,也要多注意自己身体才是。”
白夫人笑容莞尔的点头,心下自然一片温暖。
安安静静的吃完早饭,管家来禀说是已经备好了车马,白筠堂便点点头,“那就走吧。”
白夫人带着几个女儿将白筠堂送至垂花门外,看到他上了马车王门外驶去,到底湿了眼眶,汪妈妈拿了帕子又轻拍她的手臂低声安慰着。
几位小姐也是各自伤心不舍的模样,就不知,几分真几分假了......
对此离别,白七羽自然没什么感觉,可碍于白夫人在,还是装模作样的拿着帕子抹了抹眼角......
回到逸亭轩的时候,秋水便欲去打水来,“小姐您稍等一下,奴婢先去打点水。”
白七羽诧异道,“打水做什么?”
秋水纳闷,“呃,小姐您刚才不是哭了么......”
这回轮到白七羽纳闷了,“我没哭啊,我就是......就是......不用打水吧......”
秋水虽不解却还是点点头,随她进了屋里,伺候她在炕上坐下歇息。
“再有十几日就要启程去了,这第一批货还不够多,也不够齐全,只有香露香脂香粉之类的,还是单调了一些......”白七羽思索着又道,“面膜倒是不错,可惜估计还不能那么快就被接受,这个不行......秋水,秋菱,你们有没有什么好主意?比如说,市面上都有些什么香品?”
香品?两人思索着,“除了小姐您说的这几样是所有女子都会用的,其余的香品......不知道香薰和香汤料这些算不算?”
白七羽闻言却是双眼一亮,“香薰和香汤?当然算啊!快说说,市面上的都是什么样的?”
秋水秋菱对视一眼,秋菱道,“市面上的香薰多是些简单的,比如香囊之类———销香一般人是用不起的。香汤料,一般都是以带香型的花为主的,而这些也都是大户人家的女眷会用,一般的小户人家,最多就是用些普通的香料什么的煮水来作为香汤......只有在出嫁的时候才会用些奢侈的香汤......”
这样子......白七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样子倒是有门儿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白七羽一直在研究关于香薰和香汤物料......
前世的生活太简单,什么都是直接买成品,而且有很多种选择,用在女性的妆容上的货品至少有几百上千类,更不用说每类货品又分多少种了......而来到这里,市面上的这类货品实在匮乏,想要用什么都没有中意的,不过也正是这样,才让自己的调香制香技术有了很好的发展前景,毕竟,女人是天生的爱消费群体。
这边几人细细的探究着,那边,汪妈妈循了白夫人的吩咐将针线上赶制出来的春衫分送到每个小姐的院子里。
到逸亭轩的时候,见只有秋菊在院里太阳下绣花,便远远的笑道,“哟,这又在锈什么呢?真是个手脚勤快的。”
秋菊连忙收了绣花绷子,端着小萝筐起身,笑着招呼道,“汪妈妈,您过来了。”
“怎么就你自己在呢?”汪妈妈踮了脚,目光越过她看向微闭着的房门。
秋菊一边将她迎进屋子,一边笑道,“七小姐在和秋水秋菱两个姐姐一起制香呢,说是这些是精细活儿,最怕被打扰,所以才吩咐奴婢掩了门......妈妈您先坐,我去禀一声可好?”
汪妈妈点点头,“不妨......七小姐一向是个勤奋的,倒是不枉了夫人一片苦心那......”便自在前厅里候着,却没有坐。
白七羽正在用蒸馏法提炼沉香的精油,听秋菊说汪妈妈来了,又不能让她进来打扰,便嘱咐了秋水和秋菱两人,自己稍微整理了一下便出去了。
汪妈妈见白七羽出来连忙行礼,“倒叫奴婢惭愧了,打扰七小姐忙碌,真是不好意思......”
白七羽坐下,又吩咐秋菊拿了小札子让她坐下说话,“汪妈妈也是忙人,倒不合说这些的,反叫我不好意思了。”
虽说不喜跟这些逢高踩低的人多话,但到底是白夫人身边的人,只能简单应对着,不失了礼数就是。
汪妈妈便让身后的小丫鬟拿了包袱上前,解说道,“这是夫人吩咐给七小姐新赶制的衣裳,想来去临风城是要备着的,七小姐您要不先试试可还合身?若有不对的,现在让针线上的拿去改了也还来得及......”
这事儿白夫人一早就提过,阵线上的人也来量过了,颜色和料子也都是白夫人亲自选好搭配好了的,这会儿送来的是成品,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汪妈妈说这些也不过是过场话罢了。
白七羽只是看了一眼包袱,便笑道,“母亲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不知道其他姐妹的都送去了没有,可还满意?”
汪妈妈笑眼弯弯道,“四小姐五小姐和六小姐的都已送去了,八小姐和九小姐的,一会儿奴婢再送过去......几位小姐对这衣裳都是极满意的,就是......就是四小姐那里,说是颜色和她的首饰不太搭,但也说凑合着就行了。”
白七羽心底暗骂,到底是个蠢的,就是挑剔,也要看对象不是?这么说不是明显打了白夫人的耳光?不说白夫人,怕是汪妈妈也会心生怨愤的。
也只笑道,“还是劳烦妈妈了。”又转向秋菊,“把那百合香囊拿给汪妈妈———这百合香囊带在身上,可以养神,缓解疲劳,一点小心意。”
汪妈妈连忙笑着接了香囊,“七小姐这里的东西就是市面上也没有的,奴婢可是沾了光了!”
客气一番,便由秋菊送着出了门。
白七羽返回内室,秋水和秋菱已经在准备过滤的器具了,都是细心认真的样子。
汪妈妈出了逸亭轩随即又去了荷风园和临月阁,白宝珠和白九香自然不会挑剔什么,倒是对白夫人好好恭维了一番,忙完这些,汪妈妈这才回去兰景园禀于白夫人。
虽说没有添油加醋的多说什么,但白夫人在听说白诗华的态度时,还是恼怒的骂了几句。
汪妈妈叹道,“要说乖巧的,还得是七小姐......说也奇怪,自从那病一场之后,说是记不清以前的很多事了,这脾气啊性格啊,比上以前不知道好了多少,也懂事了许多,既不挑剔,也不埋怨,遇事儿对人总是笑盈盈的模样......”
白夫人听了便皱眉,“你是收她多少好处了?从前也不见你说过她半句好......”
“哪能啊!也就是刚才跟您说的一个百合香囊......”汪妈妈连忙陪笑道,“奴婢嘴快,这也就是说说,可到底怎么样还得夫人您看着不是......”
“说到底,你也还是承认了,跟那妖精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连脾性都是......”白夫人提到这事就神色激动,语气也激烈起来,“......都是那个不争气的,心里成天惦记那些吃不到嘴里的......还就偏是那妖精......都是胆大包天的,不然你说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破烂事儿......还说我不够大度,你说说,还要我怎么大度?我要是那小肚鸡肠的,昧了良心,怕是早就......”
“夫人!”汪妈妈凄婉的叫了一声,打断了她越来越拔高的声音,“说到底,老爷还是记挂着您的,还把这家都交给您......说到底,也都是因为那妖精才......”
白夫人缓了缓气息,这才抚了汪妈妈的手臂道,“你不说我也都明白,到底这家还是我做主的,那两个小的......总归是他的女儿,”说到这里,与其竟是猛然冷厉了几分,“叫我一声母亲,我自然不会辜负了这一声称呼。”
汪妈妈眼角微微抖动,到底没敢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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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一天的时间,直到晚饭前半个时辰,才将一部分沉香,檀香,瑞香之类的,简单的提取了精油,虽说还达不到白七羽理想的品质,但在这个时代,到底也算不错了。
刚收拾妥当,白九香和白柳芸就先后来串门儿了。
“今儿怎的这般巧?九妹也在呢?”白柳芸笑眯眯的看一眼坐在炕上的白九香。
白九香起身行了礼,“六姐到是来的少,还不知道我是常往七姐这里来的?若不是怕打扰七姐制香,都想要搬来和七姐一起住了。”
“你们感情到是好的紧......”白柳芸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
白七羽吩咐秋水上了茶点,这才简单梳洗一番好整以暇的在炕上坐下来,笑道,“刚才忙完,让你们等着了。”
“七妹一向是大忙人,这事儿连母亲都是一向包容的,我们等等有什么关系。”
白九香暗自撇撇嘴,转向白七羽亲热的唤了一声“七姐”,“原本午后就想来的,恰好汪妈妈过去送春裳,说是七姐在忙着制香,我就算着时间晚一点过来。”
“你以后想来随时都可以来,反正不会干扰我制香就成。”白七羽宽和的笑道。
白柳芸看着到底语气酸酸的,“不知道母亲给七妹制的是什么样儿的春裳?妹妹不介意的话可否让姐姐过过眼?也好看着母亲的手法儿学着点儿......”
这也是个没脑子的,除了攀比争宠还能做些什么?白七羽心底暗骂,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这样对待,还以为自己多威风,落到旁人眼里还不就是笑话。
“母亲一视同仁,姐妹们的春裳自然都是差不多的......既然六姐要看,妹妹自然不介意。”随即唤了秋菱,“去把汪妈妈上午送来的衣衫拿来给六姐瞧瞧。”
秋菱便应一声去房里取衣裳,白九香欣喜道,“我的春裳有鹅黄色的蓝色的红色的,还有一个亮粉色的对襟盘扣小袄配着云纹纱的裙子......”
白七羽道,“母亲的眼光极好,这几样颜色都是适合你的。”
秋菱将几身衣裳拿来,放在炕桌上,退到白七羽身边站着。
白柳芸便提起衣裳打量起来,白九香看着展开来的裙装,惊喜道,“七姐,你这几身儿可真漂亮,比我那些好看多了,我的太小孩子气了。”
白七羽笑,“你本来就是小孩子啊,当然要穿适龄的衣裳。”
白柳芸眼底泛起一丝嫉妒,“母亲还真是疼你,这天方的料子我们几个姐妹可都没有呢,还有这款式,怕也是最新式样儿的吧。”
“六姐真会说笑,母亲什么时候偏心过?不是也唯独给了你一套极好的头面嘛?”白七羽自然不会随她冒了妒忌心,只是说出来提醒一下她自己也是得了独一份儿的东西的,免得她妒忌心越来越重,生出些不必要的是非。
白柳芸不虞的轻笑一声,“到底是越来越聪明圆滑了,不似先前一般乖巧......”没有再说些过激的话语,只是扯了那几件衣裳随手翻看着。
白九香看了那几样颜色清新淡雅的衣裳便道,“七姐,我那里先前得了一个扁头纹刻的青玉簪子,模样儿简单大方,我倒觉着你戴肯定可好看,回头我找了给你拿过来。”
“小九有心了......”白七羽摸了摸白九香的脑袋笑道。
白九香刚想说什么,突然“哐当”一声响,白柳芸手中的青花瓷茶盏落在炕桌上碎掉了,茶汤溅的满炕都是,尤其是炕上的几件衣裳,大多都被茶汤浸了褐色的茶渍......
白柳芸顿时惊叫起来,“我不是故意的......七妹,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茶盏滑了一下......我我......”
这样极精细的料子一旦染上茶渍是不容易清洗掉的,就是清洗的干净,可这是新衣裳,还没穿就被......总归不是好事儿,这里的人很讲究这些,白七羽到是没什么在意的,因为前世买了新衣服都是要先洗一下才会穿的,不过此时在看到样式新颖的那件天方料子的裙装脏的彻底的时候,心底却是突然一喜......这不失为一个好借口呢......
当即淡然道,“无妨,许是茶水有些烫吧......秋水,收拾一下炕桌,秋菱,把衣裳拿去洗一洗吧......”
又请白柳芸和白九香去厢房坐,白柳芸却推辞道,“这一来就给七妹找麻烦,真是不好意思,我先回去了......”
白七羽微微一笑,也懒得留她,直唤了秋菊送她出门。
白九香不满道,“一看就是故意的,六姐一向小心眼,肯定是嫉妒你的衣裳好看才故意弄脏的!”
是不是故意有什么关系,反正对白七羽造不成什么影响,若说夫人会不喜,那也不是对她,不过想来夫人对此互相掐架不和睦的状况也是乐见其成的吧......
“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谁都有不当心的时候,衣裳洗洗就好了。”
白九香却急道,“哎呀,七姐,你是真不知还是根本不担心啊?你不知道天方的料子不仅珍贵,而且沾上茶渍是洗不干净的!这下可怎么办?被母亲知道了一定会挨骂的!”
白七羽愣了一下,洗不掉么?虽不知白夫人单独给她准备这么出彩的一身衣服是何意,但想来也定不是什么好心,脏了也无妨,反正她对这些衣服没什么大的兴趣......正好到时候也可看看白夫人的反应。
随即皱眉道,“洗不干净么?那怎么办?算了,先看秋菱洗了再说吧,反正去京城还有几天呢......先别让母亲知道了,免得我挨骂。”白七羽说着又对白九香眨了眨眼睛。
白九香不禁笑嘻嘻道,“七姐,原来你也怕挨骂啊!”
而白柳芸出了院门就是一副心情喜悦的模样,碧荷笑道,“还是小姐您聪明,七小姐到底是没见过天方的,不知道那天方是沾不得茶渍的......”
“你懂什么,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惩戒罢了,看她还敢得意,想跟我抢风头?哼!会制香又怎样?还不是跟以前一样没脑子。”
碧荷陪着笑,终是欲言又止。
“走吧,既然出来了,就去四姐那里转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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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英,去把吴妈妈和周管事叫来。”吴妈妈管着府里的日常周转,周管事则是管着几处庄子的进出事宜,两人和汪妈妈一样都是白夫人身边得力的。
汪妈妈心底有了计较,“您可是要把府里的事儿交给她们管着?吴妈妈负责内院的,周管事负责外院的......我们这一去怕是要好几个月......”
白夫人点点头,“你说的我都想过了,小四小六和小七都跟着我们走,府里也就小五小八和小九,都简单许多,让她们看着点儿安排,不是还有你侄子东海在帮衬着嘛,你把你管辖的也交代交代,也就三五个月的时间,能有什么问题。”
汪妈妈点头,“是奴婢多虑了。”
“再说了,那几个也都是偃气息声的,就是有这个机会,她们又能干出些什么事儿来?”白夫人冷笑道,“倒还想着要跟老爷一起去桐州呢,我倒宁愿给他纳新的小妾,我就是要让她们好好儿的待在白府!”
汪妈妈听着心头一跳,这次一走,府里就三位小姐和四位姨娘,又能干出什么事儿......夫人到底还是心下一直恼恨着,只是这恼恨从不对老爷,而是全部转接到几位姨娘身上罢了......
想到这里,汪妈妈不由暗自庆幸,当初自己还好没有应了夫人去给老爷做小,不然这会儿哪还能好好的站在这里......
待吴妈妈和周管事来了,白夫人面容和蔼道,“都坐吧,趁着今日还闲着,我先了解一下府里年里年外的情况......”
吴妈妈讲的无非就是一些日常开支,府里上上下下的吃穿用度,与往年倒也无异,白夫人听了却是微微皱眉,“怎就这样多?这吃穿上面的开销也太大了,你看着收敛一点,独门独院的都是开小灶,可也得有个限度不是......还有这庄子上的收成也不比往年,可花销倒是增加了许多......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吴妈妈听了连连抹额,应声道,“是是,夫人放心,奴婢下去好好查一查......”
汪妈妈心下暗叹,虽不知白府的生意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可以往也没见夫人这般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竟然连日常的开销也要限制一下......白府不是有那么多生意么?这银子怎么反倒像是不增反减呢?
随即又听周管事大致说了一下外院的一些事情,临了又说,“老爷走前临时拨了五万两银子在身边......”
白夫人面色更难看了,却到底没有发作,只摆摆手道,“先照我说的安排吧......”
待两人一走,白夫人就忍不住骂道,“你看看,他像是缺银子的人吗?谁知道又是在哪里养着小的!还嫌我不该带太多银子去见双儿,竟是自己先拿了这银子快活去了......”
“夫人,您也不是不知道老爷的脾性,到底还是顾家的,”汪妈妈劝道,“这次去桐州不是为了生意上的事儿么,指不定是生意上周转缺银子了......”
白夫人埋怨一阵,也就算了,又差人单独叫了汪妈妈的侄子刘东海仔细交代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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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几日,白七羽几位要随行的小姐也都在忙着收拾箱笼了,白七羽想着便去见了白夫人。
待行了礼,白夫人让她坐下说话,又问道,“再两日就要动身了,要带的东西都收好了没有?”
白七羽笑着,“正要来问问母亲呢,想请汪妈妈去看看可收拾的还行?也不知道要带多少东西,别该带的没带不该带的又多收了......再就是,屋里的丫鬟,母亲看带几个人合适?”
白夫人便笑道,“你这傻孩子!你屋里统共也就两个大丫鬟一个小丫鬟外加两个煮饭婆子,总不能全带了不是?这样吧,我把文英先拨给你使着,你再带上一个大丫鬟一个小丫鬟一个婆子就好了,到时候我让汪妈妈再给你屋里拨两个小丫鬟过去帮着照看着屋子。”
文英么?白七羽心中一动,随即不安道,“文英姐姐是母亲惯用的,若给了我......”
白夫人笑,“你身边儿有文英照顾我才放心一些。”
“还是母亲细心,这是头一回出远门儿,文英姐姐又是母亲身边得力的,有她帮衬着,女儿也不至于乱了手脚......秋水遇事有主见一些,也可以跟着文英姐姐学一学。那我就留了秋菱在家吧———她熟悉我那些调香的器具,也好时时擦拭清理一下......”
“嗯,你身边的人你都清楚,看着安排就是了,先收拾着,晚上我让汪妈妈过去看看就是。”又笑着看向汪妈妈,“是个有心的孩子。”
汪妈妈也奉承着白夫人道,“也是夫人教养的好,安排起事情来是井井有条的!”
白七羽便低了头笑,一副被夸的不好意思的模样,起身道,“那女儿先回去安排屋里的事儿了。”
白夫人笑着点头,“去吧。”
文慧便将白七羽送到了门外廊下,目送她们离开。
一直站在帘子外面的文英看了,便皱眉轻声叹息。
文慧折身回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虽没有多说什么,意思两人倒也明白着。
只听了汪妈妈在里面唤了文英的名字,文英无奈的看一眼文慧,应了一声一面撩了帘子进去了。
“......你也是打小就跟在我身边的,本也到了适婚的年龄,可眼下有些事还得要你来做我才放心.....等这些事儿了了,不会少了你的好......”
白夫人细细的说着,文英静静的听着......
文英在申初时分回了屋子,对着满屋子的冷冷清清又是忍不住叹了气。
有小丫鬟过来替她解了披风,又把手炉递给她,“姐姐快暖着些吧。”
“先打水我净个脸吧,还要收拾东西......”文英说着,又看向那小丫头,“夫人把我拨去七小姐屋里了,以后就不在一处了,你们做事儿也都用点儿心,免得老被责罚......”
小丫鬟听了微怔,却是红了眼眶,“文英姐姐,你走了我们可就......”
“唉......”文英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叹道,“哪里就不能过了,咱们都是做丫头的命,左不过是服侍不同的主子罢了......以后心眼儿放活一点儿,做事伶俐些就好......我这一去也不知是福是祸呢......”
白夫人的打算,文英自然知道一些,若是只陪着走一遭就回来也还罢了,可若是进了那王府,主子的命都轻贱着呢,更别说是丫鬟了......想着又忍不住叹一声。
小丫鬟到底不明所以,只安慰道,“看七小姐的样子,也是个好性子的,年纪也还小,服侍七小姐兴许不至于受些闲气......”
待收拾完随身衣物,文英又洗漱了一番,换了一身儿衣裳,由小丫鬟伺候着新梳了头,这才看了看时辰,申正过一刻。
去提了包裹便待出门,小丫鬟却道,“秋水姐姐?你怎么来了?”
文英便是一愣,看向门口,一双笑盈盈的眼睛正看着她,脆生生叫道,“文英姐姐。”
不是秋水又是谁......
文英淡淡一笑,“我正收拾妥当准备过去呢......”
秋水便上前接了她的包裹,笑盈盈道,“七小姐回去说姐姐要去我们屋里,思量这会儿该要回来收拾东西了,就吩咐我过来帮着点儿,不成想还是慢了姐姐一步,倒是偷了个懒。”
文英也被她的话儿逗笑了,“这不也难得偷个懒不是?我不会告诉七小姐的!”到底少了几分不虞。
小丫鬟送两人直出了院子去。
而逸亭轩这边,白七羽正在吩咐秋菱和秋菊,“......到底是母亲身边的,你们也看着学着点,过几日去京城,遵着母亲的意思,是要带上两个大丫鬟,两个小丫鬟,一个婆子的,我们院里本就人少,所以才拨了云英过来,这样一来肯定是要留人在家的,我想了下,把顾妈妈留在家,秋菱也是要留在家里的......”说着,看了秋菱一眼。
听到自己要被留下,心底到底有些不快,但自然不好表现出来,毕竟是小姐的安排,秋菱微垂了眼帘,“小姐放心,这院子里里外外的奴婢都会照看好了......”
白七羽哪里看不出她的心思,便携了她的手,认真道,“你可知为什么要把你留下来?”
秋菱诧异的抬头看向白七羽。
“你呀,就是少根筋!”白七羽笑道,“我也是仔细想过了才决定留你的......你想啊,我那些调香用的器具,还有那些香料什么的,就你最熟悉,不都得你来保管?还有铺子里也是,你在就有一个照应,我也能放心一些......”
秋菱听闻这些,才明白是自己想多了,不由惭愧的垂了头喃喃道,“小姐......”
白七羽失笑,点了点她的脑袋,“真是个傻丫头!”
又道,“母亲还会拨两个小丫鬟过来帮着照看院子,到时候少不得你要留个心,多费费神......我那些配比的方子给你留了一些,到时候若我没能早些回来,你隔上一些日子就去铺子里看看,若有缺的,就捡着你会配比的,调上一些就是了。”
说到调香,秋菱是白七羽身边学的最快的,看样子也是有这方面天分的,简单的一些香交给她调制,白七羽自然也放心。
说着话的时间,就听见院子里姚妈妈说话的声音,白七羽笑,“想是秋水带文英回来了。”
秋菊出门去看,果然是秋水,而那身材高挑,眉目温雅的便是文英了,端的一看,到是个模样儿细致的。
秋菊便笑盈盈的上前行礼,“文英姐姐。”
文英比她们都大,又是夫人身边的,叫一声“姐姐”也是值当的,文英倒也不拘礼,笑着回礼,“这是秋菊妹妹吧。”
又见白七羽竟是带了秋菱亲自出来迎接,文英顿时有些局促起来,连忙上前行了礼,面色微赧道,“奴婢见过七小姐,怎当得小姐亲自出来迎......奴婢实在是......”
白七羽当即扶了她的手臂笑道,“姐姐是母亲身边得力的,到我这里怕是要委屈姐姐了......”
一边说着又携了她的手进屋子去,“我这屋子里人少,如今你来了倒多了几分热闹,以后这屋子里的事儿就全靠姐姐帮着张罗了......要是有什么不习惯不清楚的,只管问了秋水几个......”
文英的心情慢慢缓和一些,听白七羽说了一番,这才道,“奴婢能得小姐看得起,是奴婢的福分......当尽心尽力做事......也请几位姐妹多多指教......”
简单的了解了一下,客气一番,白七羽便道,“秋水把那厢房收拾妥当了,你就先住在那里吧,这几日我们在收箱笼,想必你也知道,母亲让你过来,原是因为我身边没个得力的,你是要跟着一起去京城的,等你安顿好了,我这里一些事情少不得还得你来打点一番......”
文英谦虚了几句,便跟着秋菱去了厢房,她觉得既要给自己一点时间适应,也要给白七羽主仆说些子体己话的空当......
秋菱笑道,“姐姐也别拘着,我家小姐是极好相处的,一向待人宽厚,又喜欢屋子热闹一点......”
秋菱几人早得了白七羽的吩咐,知道文英过来,虽说是白夫人想安插个人进来,但安来的是文英,这也是正和了她的心意,几人心里便自然不会膈应,反倒对她生出几分亲近来,待她也是热情的很。
白七羽又吩咐秋水和秋菊,“她初来乍到,心底难免还生分着,可我们也就这几日准备的时间了,我身边也就你们几个,我可不想到时候去临风城了,你们几个还各自为营,不能齐心协力......原本就是人生地不熟的,又面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若你们不能尽数领会了我的心意好好行事,少不得会让我们更加寸步难行......”
秋水和秋菊连忙保证道,“小姐您放心,您嘱咐的我们都记住了。”
“嗯,”白七羽点点头,“这几日你们就先和她多熟悉一下,倒也不必一味供着了......”
秋水笑起来,“奴婢省得,会拿捏好分寸的。”
吃了晚饭没一会儿,汪妈妈来了逸亭轩,秋菊禀了白七羽,领她进了屋子。
汪妈妈见白七羽在吩咐文英和秋水在帮着收拾箱笼,笑呵呵道,“七小姐这会儿还在忙呢?奴婢过来看看,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汪妈妈客气了,我这边也没个熟悉这些的,文英来的正好,妈妈再过来看一下我就能放心一些。”白七羽笑着带汪妈妈往里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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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小姐客气了。”汪妈妈笑呵呵道,心底却是夸着她会说话。
白七羽说着请了汪妈妈过去看,“这时节还冷着,厚点的衣服得备几身,春裳收拾一下,加上母亲新制的,统共八套,还有里衣加上一些日常的衣裳几身......香露绣品之类的也准备了许多......全装起来差不多要五个箱笼,妈妈您看可还合适?有没有什么需要添减的?”
说的这样精确,看样子是问过了文英的,倒是伶俐的很......
汪妈妈点点头,“七小姐您想的很周到,不过这夏日的衣衫也还得备上几身吧,指不定用得上......”
白七羽闻言却是心底疑惑,难不成真的要待到过了夏天?却是没有多问,只笑盈盈应道,“劳妈妈费心,我记下了,待会儿就吩咐她们收拾了。”
汪妈妈便点点头道,“你这边妥当的很,我也好回去禀了夫人,也让夫人放心一些。”
白七羽点头,本欲唤了秋菊送她出门,不想她却径自上前,直接唤了正在忙碌的文英,面色端端正正的道,“夫人让你来这里帮着七小姐打点,你也得知道自己的身份,莫不要自以为是夫人身边出来的就心气儿高不听七小姐吩咐......”竟是一副训斥的样子。
白七羽顿时一阵来气,还真把自己当个菜了,没得竟来我屋里训斥人?
又见文英面色尴尬的垂着头应声,当即便唤道,“秋菊,去打了灯笼来。”
又看向汪妈妈打断她的话,“天也晚了,我让秋菊给妈妈打了灯笼回去,当心天黑路滑。”
却是一副逐客的口吻,汪妈妈这才惊觉自己到底是逾越了,又恼恨白七羽当着丫鬟的面儿不给自己脸面,面上到底几分不虞,讪讪然道,“不肖麻烦了,园子里也是有灯火的,看得清......”
言毕还是瞅了一眼一旁静立着的文英,这才跟着秋菊出了门。
文英便上前行了礼,“多谢小姐......”至于谢什么却是没有说出口。
白七羽淡淡道,“既然来了我屋里,就是我屋里的人,岂能由着别的人随意训斥?左不过是个妈妈。”
秋水却是知道自家小姐是真的动怒了,不然一向温温和和的岂会当面赶人,又岂会说出这样子的话来......
当即便扶了她去炕上坐下,“小姐何必动怒?您不是常告诉我们不要随便跟人生气嘛,不值得......”
白七羽失笑,“你倒学的快,还拿我说的话来压我了!”
秋水嗔道,“这哪是压您啊?小姐真是的!”
文英见两人说笑几句白七羽便消了气,眼底到底多了一分艳羡,能和主子这样说笑打趣,应该是很亲近的人吧......又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不免多了几分萧索意味......
白七羽倒将她的变化看在了眼里,心下的想法倒是坚实了几分。
却说汪妈妈,心下怨愤的回了兰景园,不经夫人问起便气道,“不是奴婢嚼舌根子,奴婢是担心这底下的人到底是些眼皮子浅的,倒白白辜负了夫人的心思!”
说着就把在逸亭轩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出来,白夫人听得连连皱眉,却是打断了她的话道,“这也是你蠢,生怕她们不知道文英是我安了心拨去的,倒要给我正经的告诉人家不是?”
汪妈妈顿时语凝,心下气急,嘴唇微翕几下到底没敢再发牢骚,见白夫人气恼的样子,立即“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是奴婢没脑子,竟做了这样混账的事情,夫人怎么样责罚奴婢都行,还请夫人莫要生气......”
“唉,起来吧,”白夫人叹道,对于身边这几人,她一向宽容。
又道,“这也怪不得你,人心都是隔肚皮的,谁知道她到底会不会生了什么心思?你试她一试也好,正好也看到了七丫头的反应......”
汪妈妈一听,心下暗喜,站起身又道,“可不是嘛,当时她那眼神还就是埋怨着奴婢呢,七小姐也是一副护短的样子......”
次日去请安的时候,白七羽是带了文英去的,一是显示对白夫人安排的尊重,二则也想看看其他人的反应。
要不说这白府是关不住事儿的,至少明面儿大大小小的事是瞒不了府里每一双眼睛的,更别说白夫人毫不掩饰的往小姐院子里拨人,还是拨的自己身边儿得力的人,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叫人不多想也不行了。
白七羽一进院子,远远的就看到廊下站着几位姨娘和白诗华白柳芸几人,微微一笑走过去和她们互相见了礼,听文慧说夫人才刚起来,便跟众人一起在廊下候着,并没有到厢房去坐着等。
白诗华看一眼文英,目光微转,笑盈盈道,“到底是讨巧的,能让母亲身边的人服侍,这福气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却是一副看笑话的样子,白七羽没有理会,这些口舌之争尽是些没意思的。
白诗华却不会罢休,又道,“不知道文英姐姐可还适应?我七妹一向挑剔,屋子里是容不得几个人的,你可要当心一些哦!”
白七羽听到屋子里有轻微的水声,便知道白夫人还在洗漱,待会儿还要穿衣梳头,少不得要半刻钟,便笑盈盈的回看一眼白诗华,语气轻快道,“四姐想多了,母亲是体谅我年幼不知事,才给我屋子里安排一个姐姐,母亲身边出来的自然是能干的,我是欢喜都来不及,哪里有什么可挑剔的?倒是四姐,您身边怕是没有哪个丫鬟能跟母亲身边的姐姐相比的吧,就不知道以四姐的性子,是大度的包容了呢,还是挑剔的让她们变得更合您的眼?”
这一番话说下来都不带喘气儿的,不仅白诗华,几位姨娘也是听得一愣一愣的,心下暗道,竟不知这一向温温和和的七小姐却是这般能说会道的?
白诗华气恼的很,飞快的唆一眼静静的门帘子,这才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母亲偏心,只想着怕七妹身边的人不周到,可到底母亲对我们都是同等相待的,且不说一个丫鬟,就是......“
白七羽却突然一笑,打断她的话快言快语的说道,“四姐真是糊涂!说这样的话可就蹿越了,母亲岂是我们做女儿的能非议的?平常母亲就教导我们谨言慎行,四姐的《女戒》可是全忘到脑后去了?”
白诗华气极,怒声道,“我哪里......”
却不想话没说完就听到身后撩帘子的声音,文慧出来道,“夫人请小姐们和几位姨娘都进去。”
白七羽婉然一笑便直接进了屋子,留下白诗华兀自气恼的面色铁青着,几位姨娘也是面面相觑......
一直在边上垂首静立着的文英对这样言辞激烈的白七羽感觉有些陌生,许是平常见到她的样子多是轻笑浅言温和有礼的,乍一见她如此犀利的话语,自然会觉得意外。只是不知为何,文英心底却对这样知进退,礼让却不软弱的白七羽多了一份钦佩和欢喜......
待白九香几人都过来后,屋里便是热热闹闹,白夫人不时的看一眼白七羽,但见她在白诗华恼恨的目光下依然镇定自若,却惹得白诗华和杨姨娘更多的恼恨,不由面上多了几分开心的样子,心下却暗道,到底是还小,倒会自作聪明,斗吧,最好斗得头破血流!
白七羽将白夫人莫名的喜意看在眼里,继续佯装着对白诗华的无视,心下却对她更多了几分厌恶。
说笑几句,白夫人便让众人散了。
白七羽出了门便径自带着文英快步走了,对于身后几道杀气腾腾的眼神丝毫不予理会。
笑话,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给她们机会在夫人的院里闹起来?那样不仅让夫人合了心,也会逼得自己不得不反击,多少是有失礼数令人狼狈的,到时候夫人适时的一怒,两人都不得好,那可就不是她所想看到的了。
回了逸亭轩,白七羽心情极好的哼着以前的流行音乐去收拾其自己的书籍。
秋水和文英在一边打下手,帮着擦拭整理。
“小姐,怎么今日心情这么好?又在哼你的独家歌曲了。”秋水笑嘻嘻问道。
“那你家小姐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过吗?”白七羽笑嘻嘻道,“人生苦短几十年,要学会给自己找乐子不是,不然日日苦闷,那不是白活了!”
秋水知道自家小姐又开始说些奇怪的道理了,打趣道,“小姐你讲的这些啊,用你的话来说,那就是真理!”说着还俏皮的伸了大拇指。
文英却心下好奇,这才是七小姐原本的性子么?倒是挺活泼好动的......
接连两三日,白七羽都带着几人整理屋子,既收拾了箱笼,也将屋里的东西清理收拾了一遍,文英也在这简单的忙碌中与大家越来越融洽......
临行前夜,晚上歇息的时候,白七羽便叫了文英值夜,她觉得有必要好好谈一下。
文英有些意外,却还是没有多说,顺从的应了,晚上躺在炕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又不敢随便翻身,怕吵到了白七羽,就那么一直静静的躺着,却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发呆。
很长时间里,白七羽也是那个状态,要说不担忧那是假的,毕竟这个时代对女子实在太苛刻了,又因为身边有了亲近之人,以至于她多少还是有些顾忌的......
“你睡着了么?”
黑夜格外寂静,这一句问话显得极突兀,文英却发现自己在听到的时候竟没有一点的意外。
“小姐,您也没睡?”回答的也是稳妥的语气。
白七羽轻轻翻了个身,“我在想,明天就去京城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做好准备。”
竟说的这样直白?文英却是心惊,以七小姐的聪明,怕是知道夫人安排自己过来的意图吧?
思纣间,便听白七羽又语气淡淡的道,“打我病一场醒过来之后,便失了以前的许多记忆,说起来,这府里的人,我差不多也都不认识了,包括父亲和母亲,包括姨娘们,姐妹们,还有身边的丫鬟婆子......我不知道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与大家的关系是什么样的,可是我只是失忆了,并没有失智......不认识的都可以重新认识,不了解的也可以重新了解......”
文英只听她说着说着似是陷入了沉思中,便也不好打岔,只静静的等着。
白七羽望着模糊不清的承尘,又缓缓道,“可有些事情,即使我知道了也是无能为力的......我始终不过是白府一个小小的庶女,我所求不多,只要能和我身边的人平平静静过一生就好,可这些却不是眼下的我所能主宰的......”
“文英,你是打小就在母亲身边服侍长大的,很多事情,母亲想必也不会瞒着你......”
听到这里,文英心底就是一咯噔,难道七小姐知道了什么?精神不由自主的绷紧了。
只是在这只有两个人的小空间里,白七羽似乎对此有感一般,接着便开口道,“你也不要多想,我不会向你问什么,既然你不想说,自有你的苦衷......”
文英听着却是暗暗松了口气,额头竟是沁了薄薄的汗珠......
“想必你也知道,这次去京城的事情大概会决定我今后的命运,不止是我,还有你,母亲把你拨到我身边,难道还会让你再回去不成?就算是回去,左不过是随意配个人罢了,到底,这命还是在别人手中......你甘心么?”
你甘心么?
文英突然间就泪盈于睫,从夫人开口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别无选择,挣扎于两人的夹缝之间,注定不会有好下场,可她到底不过是一个从小就被卖身进府的丫头,命运一直都是被人主宰的,从前是,如今也是,要问,甘心么?谁会甘心是一个丫头的贱命?可不甘心又能怎样呢......
文英年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一时间神情恍惚,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我是不甘心的。”白七羽突然缓缓开口打断了文英的悲戚,淡然的语气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文英忽然愣住,我是不甘心的?七小姐难道......
“从前我以为白府是大户人家,自己的后半生怎么也不至于太差,可是母亲的安排却让我明白,我太想当然了,庶女的命哪里能由得自己......”
白七羽突然语气郑重道,“我是不甘心的,文英,我想知道,你做了怎么样的准备?”
文英压下心底的慌乱,语气挣扎道,“小姐,奴婢......”
白七羽却打断她的话,“睡吧,你不用现在就立刻告诉我你的想法,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说不迟。”
“明日还要早起,现在就不要多想了,快睡吧。”白七羽说着又轻轻翻了个身,安心的闭上了眼睛,该说的也都说了,虽然文英明显还在犹豫挣扎,但有这就够了,她有的是时间。
白七羽是睡了,可文英在经历了这样的交谈后又怎么能睡得着?因此辗转反侧了大半夜,才在凌晨的时候微眯了一会儿。
寅正时分起床,秋水看到文英顶着微肿的双眼,还有很明显的黑眼圈,心下便多少有了一些猜测,笑着弄了两个茶包给她,“快把眼睛敷一下吧,不然等会儿夫人见了还以为我们屋子里的人欺负姐姐你呢!”
文英面色微赧的道谢接了茶包去敷眼睛,秋水去叫了还在熟睡的白七羽,又和秋菱伺候她更衣梳洗。
待文英敷完眼睛出来的时候,白七羽也已收拾的差不多了,便帮着服侍她用了些早饭。
几个丫鬟也都简单吃了一点东西,秋菱又去烧了两个暖烘烘的手炉给她们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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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岁煞南,宜纳采,祭祀,祈福,出行,嫁娶,会亲友,上梁,忌开市,置产,动土。
卯初时分,街上还静悄悄的没有人影,白府已是一片灯火通明,前前后后十多辆马车井然有序的驶出了白府的大门。
领头的是一辆华盖红缨八宝车,接着是三辆略小一些的华盖云缨车,再后面是十几辆黑漆平头马车,前后里外的,由几层护卫护着,徐徐向着城门方向驶去。
得得的马蹄声和车轮碾压过青石砖街道的声音惊动了许多临街的住户,纷纷诧异的推了窗子往外看。
那马车驶来的方向一片亮光的,不是白府又是谁!
“这白家啊,走到哪里都是这么大阵仗!”
“白夫人还真是好命啊,这阵仗也是当得的。”
“显摆!不就是有几个好女儿嘛!”
“是好女儿,有本事你也生出好女儿啊,就你家翠云那五大三粗的汉子模样,你就嫉妒吧你!”
“你个碎嘴婆,看我不撕烂你这张臭嘴!”
观望的人议论纷纷,有艳羡的,有嫉妒的,感慨万千,冷言冷语,皆有之。
这一大早天还没亮的,这么大的阵仗,是去哪里?被惊醒的人目光追随这马车队伍看了几眼,议论几声,又做事的做事,睡觉的睡觉了。
马车到城门的时候,刚过卯正,城门也已大开,已经有赶早市或出城的人来往进出了,白府的车马迎着清晨的薄雾缓缓驶出了城一路往东面的大道驶去。
白七羽并没有初次远行的惊喜,反而靠着迎枕继续补觉,马车里只有她和文英两个人,秋水秋菊和姚妈妈坐了后面的黑漆平头马车。
文英将毯子拉了拉,盖住了她的肩膀,又将马车里的炉碳拨了拨,整个马车里暖融融的。
马车里面寂静无声,外面的马蹄声车轮声清晰的传到耳朵里,白七羽睡着觉,文英却是心乱如麻,颇感压抑。
不知行了多久,许是一两个时辰吧,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白七羽也被惊醒,很没有形象的揉了揉眼睛张大嘴巴打哈欠,看得文英一阵无奈,这才短短几日的相处,她就已经看出,这七小姐骨子里就没有一个大家闺秀的概念,在外人面前稳重知礼,在自己小圈子里却基本没有什么顾忌,该吃喝吃喝,该笑闹笑闹,反正是怎么舒心怎么过。
思及此,文英却是一怔,这才几日时间,自己就已经熟知的这么仔细了么?说到底也还是七小姐在自己面前不加避讳不加掩饰吧......
文英看一眼睡眼朦胧的白七羽不得不沉思了。
外面有婆子隔着帘子问她们要不要下车休息一会儿。
白七羽伸展一下四肢,便道,“颠得骨头都散了,还是下去走走吧。”
说着就要下马车,文英却无奈的叫一声,“小姐!”伸手拿了帷帽给她戴上,又给她整理起微皱的衣裳。
白七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倒像个孩子一样,看得文英竟不自觉地微微笑了。
两人下了马车,看到白夫人正被汪妈妈扶着进了路边的一间简陋的茶摊,白诗华和白柳芸也是刚下马车,捶肩顿足的小声嘀咕着什么......
白七羽便扶了云英的手走向刚才说话的婆子,“刘妈妈,这是?”
那刘妈妈连忙笑道,“七小姐想必头回出远门儿坐了这么久的马车也累了吧,先歇歇脚,等会儿去那里如厕,这里简陋了一些,还请七小姐稍微忍受将就一下,等到了官驿就好了。”
白七羽点点头,“无妨,出门在外毕竟不方便,有这样也可以了。”
随即和云英去了茶摊外面的棚子下候着,白诗华和白柳芸听那婆子说了也往这边走来,白柳芸打量一下四周,却是一副嫌恶的样子。
白夫人这时候从茶摊里面的小屋出来,见三人都规规矩矩的戴着帷帽,就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道,“出门在外,都将就着点儿,等到了就好了。”
几人都屈膝行礼应“是。”
白诗华先进去,白夫人缓步上了马车,白七羽又等了一会儿,白柳芸出来之后,这才进了去。
到底还是有些不适的,但也无法,白七羽出来又等了一会儿云英,这才一起回了马车上。
不一会儿,就听外面有叽叽喳喳的说笑声,撩了旁边的帘子往外看,却是一众丫鬟婆子们,又看到秋水和秋菊也挽着手臂面色雀跃的样子,不由莞尔,古代的女子都是难得出一次门,想必她们也是很开心的吧?
又想到,早上出门的时候秋菱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白七羽便无奈的叹了气,现在的自己总归是做不了决定的,只能等以后慢慢稳固了自己的实力,再将大家的生活都好好打算一番才是,自己不能改变这个时代人的观念,但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她们选择更好的更适合她们的未来,也是不错的。
想着不由嘴角微翘笑了起来,就听外面汪妈妈喊道,“话都收着点儿,可别让人看笑话去。”
丫鬟婆子们又是一阵轻笑,到底收敛了一些,不再嘻嘻哈哈的说笑了。
马车大约停了不到两刻钟,又重新开动了。
下车走了一会儿,白七羽倒是没了睡意,精神也好了许多,便和文英聊起了天。
“这临风城隔着京城究竟多远呢?我听汪妈妈说差不多三四天。”
文英虽说去过,但也不算很清楚,便道,“坐马车大概是要三四天差不多,如果是骑马的话,就要快上许多,估计一两天时间就能到了吧。”也是不太肯定的语气。
白七羽笑道,“要是有机会能够学会骑马就好了。”
文英惊讶道,“这,哪有女子学骑马的......”
白七羽被她的反应逗笑,想了想道,“我曾在书上看到,说有的地方的女子也是可以上战场的,冲锋陷阵骑马杀敌,比男子还要英勇,真正的巾帼英雄呢!可惜我们这里是不行的......”
“小姐,真有这样的地方?”文英听了竟是一副向往的模样。
白七羽笑,“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倒叫人好生羡慕......”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了大半日,中途稍歇了两次,到申正时候,在一处官驿停了下来,因为拿了将军府的拜帖,那些人对她们倒是毕恭毕敬的。
白七羽透过帷帽打量了一下,这是管道上的驿站,连带着一个住宿的客栈,看起来稍微简陋了一些,但因为是官家的,又有驿兵驻扎,安全自然不会有问题。
跟着白夫人进了客栈,因为上房只剩了一间,所以白七羽和白诗华白柳芸住的是普通的客房,当然,有两个贴身丫鬟随着,其余仆妇都另住了别的房间。
还好能一人一间客房,不然白七羽真是要不习惯了。
秋菊和顾妈妈和因为照看箱笼,便和其他仆妇一起住在了后院的小厢房里。
白七羽身边随行的是云英和秋水。一进了客房,白七羽便扔了帷帽毫无形象的往床上一躺,大呼着“真舒坦啊!”
秋水早就习以为常,淡定的去收拾随身的包裹,云英却吓得手忙脚乱的关上了门,“小姐!”
这到底是在外面,这样子要是被人看见了该多不好!
白七羽笑嘻嘻的在床上打个滚,“你紧张什么呀,这旁边都是闭门闭户的,谁看到我啊!”
云英听了又是无奈的想叹气了,她不得不怀疑自家小姐其实就是性子恶劣的......
见文英又忙着倒茶给她,白七羽摆摆手道,“你也快歇歇吧,这坐了一天的马车全身都酸痛......”
正说着,听到外面汪妈妈的声音,“七小姐?”
白七羽闻声立即从床上弹起来,好整以暇的在桌子前端坐下来,文英看着好笑,过去开了门,“汪妈妈,快进来坐一会儿,怎不先休息休息?”
汪妈妈进了屋笑道,“七小姐可是饿坏了吧,夫人说让奴婢来问问几位小姐想吃点什么,好点了让人送过来。”
“那就劳烦妈妈了。”来的正好,白七羽正觉得饿了呢。
随即询问了一下,随意点了几个菜,汪妈妈记下后,便忙去了。
文英关了门,折回来桌边给白七羽倒了一杯热茶。
“也不知明晨什么时间出发......等几天后到京城,估计我都完全散架了......我们去了是住在哪儿?”白七羽接了茶。
文英道,“想来是位于槐树胡同的宅子,那里有夫人娘家的老管家照看着......”
秋英整理了白七羽随身的衣物等用品,这才走到桌边给她捏捏肩膀。
“小姐,我刚才下车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好像......好像......”秋水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白七羽好奇,“谁啊?在这地方也能见到认识的人?”
秋水看一眼文英,像是在犹豫一般,文英不自觉的便想找个借口出去。
白七羽便道,“说吧,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秋水只好道,“就是......就是当初把小姐从水里救上来的男子......但只看到侧面,只是觉得有些像......”当日若是秋水陪在白七羽身边,那她怕是早已化作一抔黄土了,她与众人一起赶到的时候,只远远看到一个侧面,一个背影罢了,当时白夫人随行多是亲信,只能严厉封口了事,是故,无人敢言。
说到底,这种话传出去是有损女儿家闺誉的,当然,白七羽并不在意这些,文英却是微微心惊,原来七小姐被救是有隐情的,难怪夫人也是缄口不言......
白七羽微微皱眉,“救我的人?”
随即面露惊喜,“啊!你是说他?”又急急追问道,“他在哪里他在哪里?”
一想到这个人,白七羽就激动了,要知道,那可是自己来到这里看到的第一个人啊,还是个美男!回到白府还惦记了许久,却连人家半毛消息都没打探到,也就扔一边儿去了,如今,乍然被提起,怎不惊喜。
秋水却突然一本正经道,“小姐,您当时落水,奴婢惊慌失措的跑去,哪里还记得清救您的人什么样啊,看样子刚才是眼花认错人了......”
眼花?认错人?信才怪,估计是怕自己做什么出格的举动才不敢告诉自己吧,白七羽暗暗腹诽猜测着。
一夜无话,次日早晨用过早饭之后,便收拾收拾又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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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官道上以较快的速度行驶着,休息一晚的白七羽恢复了精神,开始聊聊天,又撩开小窗的帘子偷偷往外看。
文英无奈提醒道,“小姐,可别给人瞧见了。”
“哎,你看好多人都是骑马的!”白七羽对此羡慕不已。
官道上南来北往的人很多,车马也显得有些拥挤,白七羽倒是觉得挺热闹的,撩了一小半的帘子往外看,有轻微的风吹着,路两边是树林,已经萌发着春的绿点了,耳边全是车马声说话声,这是在白府的大宅院里所不知道的,白七羽终于对这次出门有了一些期待,至少可以看到与白府完全不同的景象。
突然从后面传来一阵迅疾的马蹄声,这样纵马狂奔是多么快活自在啊!
白七羽好奇的回头看去,是连着三匹马从后面奔跑着,真是自由!
已经被白府这座囚笼束缚太久的白七羽心底艳羡不已。
瞬息而至的三人经过白七羽的马车,不知为何,领头的那个人突然扭头看了一眼,一双幽深黑亮的眼眸毫无征兆的撞进白七羽眼中,让她骤然心生寒意,猛的撒手遮上了帘子,压下嗓子眼的声音,惊慌的拍了拍胸口。
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逝。
是他?
随即又唰的撩开帘子看去,却只望见一路尘土飞扬,马蹄声早就远了。
文英看着不对连忙倒了杯水给她,“小姐,这是怎么了?”
“没事,没事......”白七羽接了茶一口喝下,心底却是暗自惊诧,这人好生凌厉的眼睛,似乎跟自己当初第一眼看到的不一样......
马蹄声渐远消失,白七羽却也不再随意撩开帘子去看了,喝了茶后倒是闲不住,就让文英拿了先前带上的书来看,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着,到底没了什么心思,就这样浑浑噩噩的靠着迎枕打盹儿,中间吃了一些点心,下车歇息了两次,在傍晚的时候又歇在了一家客栈。
这样走走停停,到十三号傍晚赶在城门关上之前进城,终于到了。
虽隔着帘子,但京城的热闹繁华依然让马车里的人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氛。
马车在街上行了大半个时辰,中间拐了几次弯,最后是进了一个较为安静的巷子。
已经有管家在院门口候着了,白夫人先下了马车,老管家和一个同样五六十岁的婆子激动的叫了一声“夫人”。
白夫人连忙上前携了那妇人的手,也是热泪盈眶的样子,激动的叫了一声“郑妈妈”。
几个仆妇连忙拥上前去行礼。
白七羽和白诗华白柳芸也各自下了马车,同大家见了礼,这才在众人的拥簇下进了宅子。
郑管家去安排马车箱笼,郑妈妈则张罗着众人进院子,一边跟夫人禀着,“......已经照您的吩咐整理了宅子,您还是住雅园,几位小姐,夫人看安排在哪里合适?”
白夫人微微皱眉,随即便吩咐道,“小四住梨花苑,小六住柳园,小七......住依云阁去吧......”
“是,老奴已经吩咐人收拾好了,等卸了马车,直接把东西都带过去就好......”
“这一晃又是几年了啊......”白夫人看着她已是满头白发,眼眶不由湿润了。
这郑管家夫妇是白夫人娘家的老管家,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对她更是极好,自从白夫人的爹娘去世后,娘家便没了亲近之人,白夫人便把这最亲近的郑管家一家接过来帮着照看京城的宅子,上一次见面,还是三年前白双玉的孩子满周岁,那一次,白夫人是在京城住了半年多......
待到了花厅,众人又同白夫人见了礼,说笑几句。
白夫人疲乏的挥了挥手,“这连着几天的车马劳顿,也都累了,都回去歇了吧,在自个儿院里吃完饭早些休息......”
众人头回坐了这么久的马车,早就累的浑身酸痛了,自然想早点回去歇息,听到这句话立即恭敬地行礼告退。
待几人都走后,白夫人又同郑妈妈絮叨了一会儿,这才回了自己院子。
此时,整个府宅也是灯火初上,虽看不甚清楚,但也能感觉到这里的白府也是极大的,看来白家不愧是经商的啊,真是有钱!只不过,外表的锦绣罩着的,怕是已经开始腐烂了,也不知这迷眼的繁华景象还能维持多久......
白七羽一边打量着一边胡思乱想。
在一个丫鬟的带领下走了半刻钟的功夫,便到了依云阁。
之所以叫阁,也是因为这边的院子不大,周围草木很多,中间的房子倒是有三层楼的,上面还有一个观景台。
据白七羽目测,这依云阁是位于白府靠北边的角角上,看起来是比较偏僻的,白七羽对此自然不会在意,僻静的居所正好,倒合了她的心意。
此时星星点点的灯火将这个小院子衬得格外幽静,秋水几个已经将箱笼都搬过来了,这会儿正在收拾屋子。
白七羽让那丫鬟下去,自己带着文英随意打量了一圈干净整洁的小院子,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得文英心底叹息不已,夫人到底还是给七小姐安排了这样一个偏僻又狭小的院子。
进了屋子见到秋水几个,白七羽道,“别忙着收拾,先歇歇吧,明日再收拾不迟。”
环顾一眼,简洁的摆设,显得屋子有些冷清了,秋水连忙安慰般的道,“小姐,您的卧房是在二楼,要不要先去看看?”
白七羽笑,“有什么好看的,再简陋,左不过睡觉的一张床还是有的。”
秋菊快言快语道,“这比咱们的逸亭轩可是差远了。”
白七羽乐观的笑道,“差了什么了?没见着这里是三层楼吗?
有小丫鬟来问什么时候摆饭,白七羽便道,“就摆吧,都饿着呢。”
待到晚上休息的时候,值夜的秋水突然神神秘秘的道,“小姐,我前日又看到那个人了。”
白七羽纳闷儿,“你看到谁了?哪个人?”
秋水在床上翻个身笑道,“就是那个救你的人啊,骑在马上好威风呢!”
白七羽失笑,“你倒是眼尖!”
“嗯......就是第一晚住客栈,次日出发的时候,我和秋菊偷偷撩了帘子往外看,就见三匹马飞一般的跑过去,领头的那个一身黑色衣衫的就是了,可惜还是没大看清楚......”
“你是说骑马的人......”白七羽又想起那双凌厉的眼睛,一身黑色暗金绣云纹的广袖长袍,黑发束在脑后被吹乱,年轻的脸庞俊逸洒脱......不过一眼的时间,竟记得那样清楚了......这个救了自己这具身体的人,看样子不像是普通人,光那一身看着不甚起眼的衣服就是极珍贵的料子呢!
大概是哪个富家子弟吧,白七羽猜测道。
换了一个地方,白七羽睡得并不安稳,一晚上都在做梦。
一会儿梦见自己在上班的途中堵车怕误了时间着急的要死,一会儿又梦见自己看到父母却苦追不上,一会儿又看到妈妈在哭,自己也跟着哭,还梦见自己呛了水苦苦挣扎,那水一会儿温热,一会儿又冰凉彻骨......
次日一早,秋水起床收拾妥当,却发现白七羽还没动静,便进去里间,原想叫一下她,却发现床上的人双眼紧闭,面上红彤彤的,不由一惊,连忙叫道,“小姐,小姐?”
秋水连叫了几声,白七羽却是迷迷糊糊的不得清醒,不由慌张的叫起了其他人,“文英姐姐,顾妈妈,小姐发热了!”
一时间,整个依云阁都乱了起来,有赶快去打水的,有得了吩咐去禀给夫人的,有慌乱不知所措的......
自白七羽落水醒过来之后,因为保养的好加上适时的锻炼,身体就一直很好,这还是自那次之后第一次这样生病,秋水看着她昏迷的小脸,也有些慌乱无措了,文英接了丫鬟端来的水,拧了帕子敷在她的额头上,不时的换着帕子和水......
又安慰着急慌乱的秋菊和顾妈妈,“先敷着冷帕子退热,等夫人请了大夫来就好了......”
白夫人正一边梳洗一边和汪妈妈聊着话,“说是今儿派人过来......也不知道我那乖昀儿是不是都忘记我了......”
“哪能啊,昀姐儿聪明着呢,肯定记着您呐......”
“双儿这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的,主意又多......唉,现在都是当娘的人了,我也管不着了......”
汪妈妈安慰几句,正说着,却听门口的丫鬟禀道,“夫人,依云阁的秀儿来禀说七小姐一早发热了,一直昏迷不醒......”
汪妈妈面色一变,怎么在这个时候病了......
想着,果见白夫人眉头微皱,面色不虞起来,当即不悦道,“怎么这刚一来就病倒了?就这么巧了?”
帘子外的丫鬟未敢多话,只一味的垂首静立着,似是在等白夫人发话。
“罢了,去请个大夫来瞧瞧吧......”白夫人到底是厌烦的摆了摆手打发了下人。
文慧继续给她梳头发,汪妈妈疑惑道,“怎么竟在这个时候病了?还真是不巧......”
白夫人冷笑道,“她倒是会耍小心思,也不知是真病还是假病了。”
这话若是被白七羽听到,指不定又得腹诽了,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谁没事儿愿意生病啊!
待梳洗完毕,白诗华和白柳芸过来请安,半晌不见白七羽,白诗华便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不见七妹?该不会是睡过头了吧?”
白夫人淡淡道,“一会儿你们去看看,说是病了,正昏睡着呢。”
虽然好奇白夫人为什么不去,但白诗华和白柳芸还是恭敬的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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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用过早饭,便有丫鬟来报,“夫人,二姑奶奶派人来给夫人请安了!”
白夫人和汪妈妈相视一笑,皆是带着几分喜悦。
“快请进来。”
汪妈妈轻声笑道,“二小姐可真有孝心,一心一意盼着您来呢!”
白夫人眼角眉稍都带着笑,“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小时候可是最粘人的......”
“是啊,二小姐一直都是聪明活泼的性子,跟您也是最亲的。”
说着话儿的功夫,刘妈妈已经带了一个穿着靛蓝色十样锦团花小袄的妇人走了进来,看起来三十六七的年纪,头发整齐的绾了个圆髻,一副简洁干练的样子,看着极为爽利。
那妇人一进屋便跪地给白夫人磕了一个头,“夫人,奴婢邱氏给夫人请安!”
汪妈妈看着夫人吩咐连忙上前去扶了她起来,白夫人又让人给她看了坐。
这才热切道,“邱妈妈,我双儿可还好?”
邱妈妈半坐在锦札上,笑着恭敬回道,“夫人放心,二少奶奶一向都好,就是一直想着夫人您,一听说您昨儿个到的很晚,就没敢打扰,便差了奴婢今日一早就过来,想请夫人您过府一叙,也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方便,当然方便,”白夫人连连点头倒是喜悦的热泪盈眶,“我年纪大了,倒喜欢伤感起来了......”
汪妈妈笑道,“夫人您这是喜极而泣,想来二姑奶奶也是想早些见到您的。”
“你去回了双儿,就说我下午一准儿到。”
邱妈妈应了声,又吩咐随行的丫鬟婆子将白双玉送的礼奉上,“这是二少奶奶送来的一些药材,还有宫里赏赐的几匹缎子......说是您喜欢的颜色和花样......”
正说着,有丫鬟来禀,说是将军府来人了。
白夫人闻言欣喜的站了起来,“来的是谁?”
小丫鬟恭敬道,“是大姑奶奶的陪房王妈妈。”
“快去迎着。”白夫人催促汪妈妈,一边对邱妈妈道,“看我这高兴的都不知道怎么好了,让你见笑了。”
邱妈妈连忙道,“夫人真是好福气,大姑奶奶和我们家二少奶奶都这样孝顺!”
白夫人听了更是笑意盈然,又打赏了几人,邱妈妈便笑着起身告辞,白夫人留了几句,邱妈妈客气的推辞着由文慧送她出了雅园。
在垂花门上遇到汪妈妈陪着一个圆脸高个子的妇人进来,就是白元纯身边的王妈妈了,邱妈妈便停下来彼此招呼了几句,这才笑盈盈的出了白府。
那王妈妈一见白夫人便磕头直道恭喜。
白夫人疑惑道,“这可是怎么个喜?”
王妈妈在丫鬟端来的锦札上坐下,笑容满面道,“少夫人知道您来京城,昨个原本是安排奴婢们去城门口迎着的,可巧了午后诊出了喜脉,这才到今日才来给夫人您请安,还请夫人勿怪!”
白夫人一时激动,“可是真的?”说完自己也笑起来,“看我都说起胡话了!”
又仔细询问了一番,王妈妈这才奉上一些礼品,道,“少夫人说您车马劳顿该休息一下,明日再请您过府絮叨絮叨。”
待送走了王妈妈,白夫人心情极好的和汪妈妈在屋里聊着闲话。
汪妈妈看了那缎子笑道,“大小姐和二小姐真是和夫人贴心,连那宫里赏的缎子都不约而同的挑了您喜欢的送来!”
白夫人笑着道,“宫里的料子到底不一样,那宝蓝色银丝如意纹绣的缎子正好让针线上给我做一个褙子,那银色兰花绣的便做了棕裙,到时候去给太夫人祝寿的时候正好穿......要打点的东西可都备好了?”
说到这里不由顿了一下,面色淡淡道,“还有那匣子,我还得再点一遍才行......到底是要交到双儿手上,可别出了差错才是......”
白诗华和白柳芸过来依云阁看了眼,也没坐,随意问了几句,便先后离开了,气得秋水愤懑不已,倒是在心底暗自念叨了几句。
半晌还不见退热,文英连忙催促秋菊,“再到二门口去看看大夫可来了?”
白诗华和白柳芸各自悠悠然出了院子,面上淡然,心下却同是欢喜,这一病可病的真是时候啊,最好又休养个十天半个月的......
靛儿疑惑道,“七小姐都病成这样了,夫人......夫人怎么没来看看呢?若在平常,至少也会派了人来的......”
白诗华冷笑,“你懂什么,看与不看全凭母亲心意,若不能得了母亲欢喜,就是病死都会没人理的。”
话说的很重,靛儿没敢接口,只暗暗叹了气,这明明是姐妹,却如仇人一般对待......
“再说了,这还没去见过大姐和二姐呢,就成这样了,母亲自然是不会高兴的......指不定还在心底怪着她呢!”白诗华面上泛着冷笑一副不屑的语气。
回到梨花苑,还没坐下歇息一会儿,就有贴身的丫鬟离儿进来说话。
屏了屋里其他人,离儿轻声道,“小姐,您去依云阁没一会儿,丁府和将军府都来了人去见夫人......”
白诗华立即正色,连忙问道,“来的是谁?是几个人来的?可走了?”
离儿点点头,“刚走没一会儿,说是二小姐屋里的邱妈妈和大小姐屋里的王妈妈,随身跟着几个丫鬟婆子,是带了礼的......”
说到这里,离儿明显有些挣扎,不知该不该说的样子。
白诗华不耐烦道,“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离儿慌慌张张道,“小姐,奴婢......奴婢也是隐约听到的,不是很确切......说是夫人下午要去丁府一趟......”
“那大姐那里呢?”
丫鬟忙到,“还在等信儿。”还没听到消息。
去见二姐?却没有告知自己几人?难道是不打算带自己几人去?
白诗华心中不悦,明明说的是来了带自己几人一起去丁府的......
“走吧,去母亲那里看看。”
“小姐,这......”离儿犹豫着见白诗华已经出门,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雅园,汪妈妈正在回事,白夫人则拿着一个匣子打开来点着。
“......已经回了自己园子里......在七小姐屋里也没坐多一会儿......攒着劲儿呢......”
“哼,”白夫人冷笑一声道,“她这一病倒是病得巧了......”说着又将匣子合上。
两人闲话没一会儿,有丫鬟来禀,说是四小姐来了,白夫人与汪妈妈对视一眼,皆是一副了然的神情。
“到底还是沉不住气啊......”
白诗华进了里间,看到白夫人面色淡然的正经端坐在炕上,汪妈妈也垂手静立在一旁,这般气氛,让她一时间有些摸不准两人的心思,怔愣了一下这才向白夫人行礼。
随即笑道,“今日天气这样好,母亲怎么没到园子里走走?”
白夫人却皱眉道,“你去看了小七了,是怎样情况?”
白诗华面色有些不太自然,“七妹,七妹确实病得有些严重,我走的时候大夫还没到......母亲......母亲可是要去看看?”
这话问的有些逾越了,就连一旁的汪妈妈都不自觉的微微皱了眉,但这样问却能让白诗华更清楚的摸准白夫人的意思。
“生病了,大夫这会儿也应该差不多到了吧,”白夫人语气淡然的说着转向汪妈妈,“你差个人过去看看再来回话。”
又笑对白诗华道,“我原本也是要去看的,可你大姐二姐都差了人过来,就没能过去,再晚一会儿,我还要去一趟丁府看看你二姐.....唉......原本是要带着你们三人同去的,可如今小七病得厉害,总不能留她一个在家里吧......你得闲的时候和小六一起多去看看她,待她身体好了,再带你们一起去看看你们二姐......”
这几句话说下来,里里外外都在表露着一个信息,那就是:不是我不带你们去,要怪也只能怪小七病的不是时候,是她害你们不能同去。
白诗华知道了这一层,心底对白七羽更是厌恶的很了,手中的帕子绞的紧紧的,面上还是勉强笑道,“自然是遵照母亲的安排,反正在京中还有些日子。”
白夫人端了白瓷梅花釉的茶盏轻啜了一口,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端坐着的白诗华,自然没有错过她微垂的脸上隐忍的情绪,当下心底冷笑,还真是够蠢的。
“放心吧,距离老夫人大寿还有些时日,有的是时间,这几日你们就在府里先熟悉熟悉环境,哪日得闲了说不定可以带你们出府逛逛去。”倒是一副安慰的口气。
而此时依云阁那边,焦急的众人终于等来了大夫。
花白胡子的老大夫在秋菊不停的催促下从二门一路小跑到依云阁,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一进门,就被秋水拽着去床边给白七羽诊脉,老大夫喘着气断断续续道,“慢......慢点儿......等我歇一口气......”
文英连忙让到一边,老大夫坐在圆凳上长抒了一口气,这才看向床上虽然睁着眼睛却还有些迷迷糊糊的白七羽。
老大夫诊了脉,闭着眼睛寻思了半晌,这才道,“看脉象倒是中寒之症,体表虚汗,头脑昏沉......小姐以前是否有过亏损?”
秋水闻言点点头道,“小姐年前三月份生了一场病,卧床一个月才好......怎么?可是有影响?”
老大夫摇头道,“不好说,看样子还是留了病根没有好全的......这样,我开几副药,先祛热,等风寒之症好了之后,再吃些益气补中的药试试......这体质虚了,可是很容易生病的......”
文英一边换了冰过的帕子,一边认真的听着大夫的话,等着他开方子。
白夫人身边的小丫鬟过来问询病情,“夫人吩咐奴婢来看看七小姐如何了,是否严重?”
老大夫摸摸胡子道,“吃几副药,再将养几日,便能恢复个七七八八了。”
小丫鬟看一眼斜靠在床头的白七羽,貌似不是很严重的样子,便笑道,“既然七小姐无大碍,奴婢这就回去禀了夫人,免得夫人等着担心。”
秋菊便将那丫鬟客气的送到了院门口。
回来抱怨道,“什么叫无大碍?小姐都病成这样了还说无大碍......”
秋水打断她的话,“好了,去照着方子熬药吧,小姐这边儿还等着呢。”
秋菊便拿了药和一个府里的小丫鬟一起去了茶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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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小憩了片刻,白夫人便由丫鬟伺候着敷面沐浴梳头更衣,好一番忙碌,又吩咐汪妈妈准备了一些从临风城带来的各种人情士物,这才坐上马车缓缓驶出了四弦胡同。
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位于东福寺胡同的丁府也不作停留,直接从侧门驶进去。
在垂花门下了车又换内院代步的车撵继续往内走。
等到再次停下来的时候,白夫人一下车便看到白双玉牵着昀姐儿迎了上来。
“母亲”,白双玉撒了昀姐儿的手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了白夫人的胳膊,面色很是激动。
白夫人也难掩情绪的喜极而泣,握紧了女儿的手道,“你这孩子,都是当娘的人了,还这么毛毛燥燥的......”
一旁的昀姐儿好奇道,“您就是我的外祖母吗?”
白双玉这才记起昀姐儿,忙擦了眼泪笑着招手,“快过来见见你外祖母。”
昀姐儿便走近了端端正正的行了一个福礼,脆生生道,“外祖母。”
白夫人不等她行完礼就一把把她搂在了怀里,“好昀姐儿,可想死外祖母了!有没有想外祖母啊?”
昀姐儿小手捂着嘴嘻嘻的笑,“想了。”
一众丫鬟婆子这才得空上前行了礼,白双玉伸手去接昀姐儿,“别看还小,可沉手呢。”
白夫人抱着昀姐儿舍不得撒手,“我还不至于抱不动!”抚着昀姐儿的背部又紧了紧胳膊。
白双玉无奈便搀着她的胳膊同她一起进了正院。
丫鬟上了茶点都退了下去,白双玉也吩咐奶妈把昀姐儿也抱下去玩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白双玉有些迫不及待的道,“娘,爹怎么没有一起来京里?”
“桐州的生意出了问题,你爹要亲自去处理......等生意处理好了还是搬来京里住的好啊......”
早些年,在办了白元纯的婚事之后,白夫人就曾提出过搬来京里住,白筠堂也没反对,不过没多久,白夫人娘家的老母亲去世,这事儿便一直搁了下来。中间虽也提说过,但都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能搬成。
白双玉道,“这边的宅子也是现成的,又离得不远,搬过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说着话,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神色间也略显怪异。
白夫人也不开口问,只是闲话一些家常。
聊了半柱香的功夫,白双玉这才迟疑问道,“娘,我信上说的事......”
“我这次来呢,带了小四小六和小七,小七不巧生病了,等她好了,我再带她们来给你看看。”
白双玉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又道,“我是说银子的事,我也不瞒您说,这笔钱是急着要投到一笔大生意上去的......”
白夫人惊愕,“生意?什么生意需要一下子投这么多钱进去?是你的意思还是他们的意思?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白双玉摆摆手,“这些娘您就别问了,这生意保险的很,但是还没成之前还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您放心,相公和他们都商量过了,也不是就我们出资......”
“既是你们都商量好的,我也就不多问了,银票我也带来了,”一边说一边拿出装银票的匣子递给她。
“整整二十万,你看看......你爹天天在外面做生意东奔西走的也辛苦的很,虽说家里的生意大,可这银子也不是天上掉下来想用就有的......再说,去年桐州和芜州的生意出了些问题,亏损了不少,再加上数月前给你送了十万,这都......算了,只是一点,你可别傻头傻脑的被人支使的团团转!”
“哎呀,娘,您就别瞎操心了!”
白双玉数了银票,笑着用撒娇的语气打断了白夫人的唠叨,又道,“算起来,四妹也有十六七岁了吧,六妹七妹怕是还小呢。”
白夫人提醒她把银票收好,道,“一个个都是不省心的......对了,那顺平王府是怎么说的?”
白双玉将匣子锁进多宝阁下面一个屉子里,笑道,“还早着呢,等过几日将军府老太夫人的寿宴,怕是有的热闹,到时候,可要把几个妹妹好好打扮打扮带过去开开眼才是。”
虽是这样说,可话里话外透露出很有把握的感觉。
白夫人还想再问问,可见女儿并不想在这方面多谈,也就转移了话题。
“今儿早上,你大姐派了贴身的妈妈过去,说是有喜了,这事儿你可知道?”
“当然知道啊,昨日诊出来就差人来报信儿了。”说着又感叹道,“大姐可算是熬出头了。”
白元纯十八岁嫁入将军府做续弦,护国大将军武勇年已三十三,前夫人是生病死的,留有一子七岁,便是将军府的嫡长子,也因此,白元纯嫁过去的时候,太夫人并不希望她太早生下嫡子,而边关多不稳定,武将军又几年难回一次家,这嫁过去五年多才传出喜讯,也真是难为她了......
可要说熬出头,只怕还没那么容易吧,毕竟上头还有一个颇受重视的嫡长子压着呢!更何况,那嫡子已是舞勺之年了......
白夫人思来想去,心底暗暗拿着主意。
又问起白双玉来,“你呢?昀姐儿也四岁多了,你也得早点打算不是?”
白双玉面色闪过一丝黯然,“娘也知道,我生昀姐儿的时候就伤了身子,这几年一直在仔细调养着......”
随即又笑道,“好在相公是个有心的,对我也很好,这两年身子渐渐好了些,孩子会有的。”
“唉......你自己清楚就好,可这男人啊,心思多着呢,你可不能尽信他说什么,现在对你好不一定以后也会对你好,早些生下儿子是关键,可别等到哪个......”
正说着,外面传来邱妈妈的声音,“少奶奶,大夫人刚从太夫人屋里出来......”
白夫人诧异道,“太夫人怎么了?”
“年纪大了,总有一些这样那样的毛病,前日去许家吃酒席,饮了一些珍果酒,回来又在园子里吹了风,这一下子就风寒病倒了......”
“许家?是官拜内阁的许家?”
“正是,就是李家的亲家,那许素歆的大哥和丈夫一起升了官,一个拔擢了五成兵马司的东城指挥使,一个拔擢了兵部侍中,可都是让人眼热的实差,这不,旨意一下来,许家太夫人高兴的很,就大摆了庆祝酒宴———我们家太夫人和那许家太夫人年轻的时候就是好姐妹,自然要去捧捧场的。”
白夫人却想起李家大少奶奶许素歆和白七羽交好,李馨儿也与白九香交好,而元宵节刚过,李家就举家搬来了京里......
越想心里越不是个味儿,勉强笑道,“既是如此,也该去看看太夫人和亲家夫人......”
说着话,两人便带着昀姐儿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去了丁大夫人处。
大夫人是丁家大房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端庄妇人,穿着紫罗兰色绡金丝宝葫芦纹样的褙子,中黄色的综裙。乌黑的头发梳成一个圆髻,鬓边儿只戴了珊瑚镶蓝宝石的珠花。皮肤白皙,眉目和善,自有一种如珠光般温润娴静的气质。
昀姐儿一见到她便脆生生喊道,“祖母!”
大夫人应了一声冲她笑笑,对白夫人行礼,“让妹妹移步真是不好意思!”
白夫人也还礼道,“姐姐要照顾一家老小,整日忙着,哪像我这是个闲人。”
又携了她的手,“姐姐倒是越来越年轻了!”
众人互相见了礼客气一番落了座,大夫人抱了昀姐儿放在炕上吃糕点。
白夫人便问起来,“您是刚从太夫人那里过来吧?太夫人身体如何?”
大夫人轻叹道,“受了风寒,御医开了药在吃着,倒是好转了一些。”
又笑道,“不说这个了,亲家太太这次来京里,不是还带着双儿她三个妹妹,怎不见过来玩?”
“难为您还记得,我那几个女儿都是不成器的,也没出过远门儿,这才坐了几日的马车就病倒了,赶明儿大好了再来给您请安。”
“都是闺阁里娇滴滴的小姑娘,哪里经得起车马劳顿的!”又看一眼双玉道,“明之这几日都在灵山书院,连着几日没回来了,等哪日回来我让他亲自上门去给亲家太太赔不是!”
明之是丁岚启的字。
白夫人笑道,“哪里就那样客气了,明之这孩子是个用功的,今年秋闱定是能高中的!”
“你们都这么夸着,要让他听到还不得意忘形啊!”大夫人大笑起来,说起二儿子丁岚启来显然是极欢喜的。
只是,似乎是碍于儿媳妇在这里,所以也没有多说。
正说着,只听外面有丫鬟恭声称着“大奶奶”,大夫人便笑道,“定是我们家那个猴儿回来了!”
话音未落,就听一个银铃般清脆的声音笑道,“哎呀,我这还没进屋呢,就听到母亲在埋汰我了,倒叫亲家太太听了好笑!”
白夫人听了明白,是丁家的大奶奶,白双玉的大嫂刘氏。
扭头看去,果然看到刘氏爽利大方的走进来,穿了玫瑰红银丝绣柳叶纹的竖领小袄,配月白色延边儿绣了彩色梅花的裙子,乌压压的头发梳成了端庄又不失迤逦的元宝髻,发髻上缀着金镶南珠的链儿,正中一只金丝缕盘红宝石的金花簪子,耳朵上红玉石的水滴坠子轻快的晃动着,愈发衬得那凝脂玉的脸庞明艳动人。
刘氏一进来就稳稳的给白夫人行了福礼,笑道,“前几日就听二弟妹说您要来京里,今儿我本该去迎着的,可我外家表亲今儿也来京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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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夫人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养神,心里却是乱糟糟的没办法静下来。
半晌突然道,“你说那刘氏说的话可有几分真?”
汪妈妈摇头道,“这可不好说,看样子那大奶奶刘氏可是颇得大夫人喜欢的,而且那刘氏的娘家云阳伯府也的确是大家......只不知她那表亲是什么样的人家......不知道二姑奶奶可清楚,说不得还是打听一下的好。”
白夫人睁开眼睛,声音清冷道,“有什么好打听的,横竖不过是求娶庶女,又能好到哪里去?”
“奴婢看那大夫人倒是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刘氏把话说的那样直白,倒让人不好说什么了。”
“俗话说好女百家求,有什么不好说的,遑论还有一个顺平王府,一个韦家在候着呢,小八和小九都还小......”
汪妈妈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倒是这么个理儿......”
等回到四弦胡同的时候已经申正了,回房洗漱了一下,又歇了一盏茶的功夫,汪妈妈便吩咐摆饭。
因为免了晚上的请安,白夫人用过饭便带着汪妈妈去了依云阁。
说起来,对于白七羽的“不争气”,白夫人很是不喜,因此虽然她病了一天,白夫人却是到晚上了才不得不应景似的去看一眼。
一进院子,就听到两个小丫鬟在廊下说着话还嬉笑着,倒是没有一点顾忌的模样。
白夫人顿时脸一沉,不等汪妈妈开口便大声呵斥道,“怎么这院里也没个人管着?是不是都闲的只剩说笑了?难道不知道你们七小姐正病着不能打扰吗?”
汪妈妈见状只好敛气宁声退到一边。
她可没蠢到去沾染夫人这莫名其妙的怒火。
两个小丫鬟在白夫人开口的时候就吓得一哆嗦,“扑通”一声直直的跪在了青石砖地面上,磕头如捣蒜一般颤声道,“夫人息怒,是奴婢错了,请夫人责罚......”
白夫人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径直上了石阶进屋去,两个小丫鬟伏在地上抖抖嗦嗦的却不敢动弹,更别说求情或者起身了。
到底是郑妈妈安排的人,汪妈妈叹息一声低声道,“下次可长点儿脑子,好好跪着认个错儿。”
白七羽白日喝了三遍药,已经退了点热,只是脑袋还晕着,还有些轻微的咳嗽,嗓子还嘶哑着,这会儿正靠在床上看文英和秋水打络子,不时闲聊几句。
白夫人在院里呵斥丫鬟的时候,几人在屋里就已经听到了,白七羽无奈的看一眼二人,略带调侃的道,“我这行动不便的,你们替我去迎迎吧,可别让那火气泄进来了才是!”
秋水抿嘴一笑,放下络子起身撩了帘子出去,正好迎着白夫人和汪妈妈进屋来。
文英收了络子和彩线站起来,端着小藤筐上前行了礼,又退下去上茶。
斜靠在床头的白七羽忙撑起身子,虽是一副娇弱无力的样子,却依然想要下地来行礼,白夫人只好紧走两步伸手去扶了她。
又面色不虞道,“你这孩子,都病成这样儿了还惦记着行礼!讲究这些个做什么,我又不是那苛刻的不通情理的人......”
白七羽便就势握着她的手靠在了床头的迎枕上。
又虚弱的笑道,“母亲心疼女儿,可女儿也不能太肆意妄为了,该有的礼数自然是不能少的。”
白夫人在床边儿坐下来,抚了她的手臂道,“可好些了?怎么好好儿的就突然病倒了?大夫怎么说?”
“劳母亲挂心了,大夫说是连日车马劳顿引发了旧疾———是去年生病落下的病根儿,已经喝了药,好了许多,只是身子还有些乏力,倒也没什么大碍,母亲放心!”
白夫人听着她有些嘶哑的声音不由微微皱眉,又问道,“可退了热?”
并不等她回答,又接着道,“我今儿去看了你二姐,明个我还要去一趟将军府———你大姐昨日刚诊出喜脉,原本今儿是要带你们几个去见见你们二姐的,偏巧你又病了,又不能丢下你一个在府里,只好改日等你大好了再带你们同去......”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因为自己病的不是时候,害的白诗华和白柳芸也不能出门。
白七羽听着心下好笑,面上便多了几许苍白颜色,“都是女儿的不是,还请母亲不要怪罪,等女儿身体好了,自然是要去向大姐和二姐请罪的。”
白夫人失笑,“你这孩子,哪里就是什么罪过了!”
白七羽便抿了嘴笑,一副乖顺的样子,“母亲不怪责就好......”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白七羽已是气喘吁吁了,额头上也渗了细密的汗珠,连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样子,白夫人看着便站起身道,“我这就回去了,你且放心将养着,明日我让小四和小六来陪着你......”
白七羽也确实累了,便乖巧的点点头,“母亲今儿奔波劳累,也该早点歇息才是......文英,替我送送母亲!”
不知道为什么,白七羽总觉得白夫人今天的态度有些怪怪的,也许有什么事是自己所不知道的......
这样想着,白七羽突然很想知道,此时的文英,究竟是持着什么态度。
待她们出了门,白七羽便拿了秋水递过来的帕子,细细的擦拭着额头的薄汗,一边笑道,“没想到这装病可比真病累多了。”
秋水轻吁一口气道,“奴婢还以为小姐您病情又重了呢!可把奴婢给吓得!”
白七羽嘻嘻笑,“如果不这样,还不知道她要在这里兜上多少圈子呢,废话说多了也不见她口干!”
桌子上摆的茶分毫未动,已经冷却了。
“小姐您可哪有一点生病的样子啊!”秋水便笑着将茶盏收了下去。
两人正打趣着,文英从外间进来,秋水便拿了放在炕上的小藤筐道,“小姐您可是这就歇了?还是再打一会儿络子?”
白七羽也未看文英,只道,“这还早呢......”
一旁的文英似是走神一般微垂着头,心里却回想起先前回廊的大红灯笼下,夫人森冷的面容,幽暗凌厉的眼神,还有汪妈妈面上毫不掩饰的威胁与告诫,声声萦绕在心间耳畔......如同刮过一阵寒风一般,文英不自觉的身子微微颤抖,身侧的两只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的扣进掌心而不自知......
文英自小孤苦无依,七岁的时候被牙婆卖进了白府做丫鬟,因为聪明伶俐又很知进退,便别拨到了白夫人院里,近十年的谨小慎微,从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一步步向上成为了白夫人的心腹大丫鬟,这其中的悲苦心酸始终被藏在心底不曾泄露分毫,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算得上是夫人身边儿得力的人了,不曾想,如此轻易就被撇下了......
是了,自己再能干,也不过是一个花钱就可以买到的下人而已,从来只有被选择的份,而自己,其实从无选择,所以......
秋水正给白七羽看自己刚打好的五彩梅花络子,一旁的文英突然上前一步,“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了地上。
白七羽面容沉静看了一眼文英没有说话,秋水轻轻的退到了一边。
文英磕头道,“小姐,奴婢斗胆恳请小姐给奴婢一个恩惠。”
白七羽淡淡道,“你说。”
文英却抬起头来看向白七羽,一双氤氲的美目中满是决然和坚定,声音也是无比清晰道,“奴婢恳请小姐允许奴婢一辈子伺候您。”
是什么让她这么快突然做了决定?
白七羽心下诧异,面上却不动声色,缓声道,“你是母亲拨到我屋里的,你的出路,想必母亲也做过安排了吧?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一个小小庶女,连自己的路都看不清呢......”
文英怔愣,心底的想法脱口而出,“可是夫人不可能控制的了您啊。”
白七羽轻笑,“你从前在母亲身边的时候,应该也清楚母亲的想法吧,如今摆在我面前的选择,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好的。”
文英闻言微微低了头,面色凄苦的喃喃道,“可是,我却是从来都没有选择......”
竟是一副灰心无望的样子。
“谁说你没有选择?”白七羽微微笑着,面容越发清雅,“难道今日你这般举动不是选择吗?”
文英猛地抬头,略微有些不可置信的样子,看到白七羽清澈的眸子,轻笑的面容,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心下满是感激,随即认真的道,“小姐,奴婢会好好伺候您一辈子。”
“起来吧,我可不喜欢人动不动就跪的......”白七羽故作不满道。
一旁的秋水笑盈盈的上前,携了文英的双手扶她起身,“这会子你就该明白一点———咱们小姐呀,是刀子嘴豆腐心呢!”
此时的文英,因为心境的变化,由内及外便多了一份坦然与亲近,握着秋水的手,笑盈盈的称了一声“姐姐”,若论年龄的话,她十六岁,比秋水大一岁,但这样称呼其实是认同了秋水在白七羽身边的位置,也摆清楚了自己的位置。
“干活呢干活呢,看着你家小姐我心善就偷懒是吧?”
靠在迎枕上的白七羽看着两人一副好姐妹的样子笑嘻嘻打趣道。
一时间,满室欢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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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将军府派了跟车的婆子过来,白夫人便出门去了将军府,临走前特意嘱咐白诗华和白柳芸多去陪陪白七羽,二人虽是满腹诽议,却还是乖顺的应诺着。
吃过早饭,白诗华便带着靛儿往依云阁去。
“你说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妹妹?真是倒霉!”白诗华一边走一边气闷的发着牢骚。
靛儿只静静地听着却是不敢多说什么。
在依云阁院外的园径上,白诗华遇到了同样前来看白七羽的白柳芸,那张和白七羽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巧笑倩兮真是让人生厌!
白诗华远远的便挑眉笑道,“到底是亲姐妹啊,来得这样早。”
柳园距离依云阁远一些。
白柳芸回转头笑盈盈喊了一声“四姐”,站住了脚等她走近,“我还以为四姐这会儿正在园子里画画呢。”
平日了除了绣花,白诗华得闲了就会画画,春花秋月富贵锦绣,倒也不失柔美精致。
“母亲既然吩咐了,我自然是要遵从的。”就算心底不愿意,也还是要遵从。
“姐姐真真是母亲的好女儿!”待白诗华走近,白柳芸掩着帕子轻笑。
依云阁,白七羽喝了药躺在床上看秋水和文英绣荷包,听到院子里丫鬟的声音,白七羽道,“就说我睡了。”说着掖了掖被角,微微闭上了眼睛。
文英看着好笑,“小姐可怎么像避着人一样!”
白七羽不作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翘起。
“七妹今儿可好些了?”
“劳四小姐六小姐挂心,已经好些了,只是头还有些子疼,这会儿喝完药正睡着呢。”秋水回着话,一边请了两人到隔间临窗大炕上坐了。
白柳芸嫌弃的掩了掩鼻子,“这满屋子的药味儿真是熏死人了!”
文英上了茶笑盈盈道,“这是七小姐窖的桂花茶,暖香馥郁,这样冷的天儿喝了正好,两位小姐尝尝。”
白诗华瞥一眼云英阴阳怪气的道,“从前也不见文英姐姐这般善言辞,想是跟七妹一起久了连口齿也伶俐了许多。”说着莞尔一笑,“六妹,我说的可对?”
“这样的文英姐姐可比以前的木讷样子好多了,可见七妹是个会调教人的......”
文英只笑,“奴婢是个粗笨的,只是恰好也喜欢花茶,以前在夫人身边也是经常伺候茶水的。”
白柳芸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云英,又抿了一口茶,“七妹这茶倒比市面上的还香醇一些。”
“可不是......也不知七妹什么时候才能好,这刚来京里,怎么也得去看看大姐和二姐才是,再几天就是太夫人大寿了,七妹再这么下去可是要耽误事儿的。”
说到这里,白诗华却是心头一转,若是七妹不能去参加寿宴呢?
想来夫人也不会因小失大,因为她病着而不让自己去吧......
白柳芸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随口敷衍道,“七妹可得好好将养着才是......”
白七羽在内室听的好笑,这两人,明明不想坐在这里的,却还是干坐在这里心口不一的闲聊,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
“罢了......七妹还在睡着么?”一刻钟过去白诗华终于坐不住了。
秋水去里间看了一下,出来回道,“七小姐还睡着呢,怕是要过一会儿才醒来......”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让七妹好好休息吧。”白诗华说着便站起身来。
白柳芸也适时的起身告辞。
文英一直将两人送到院门口才回来。
白七羽坐起来靠在床上,长吁一口气,“总算是走了!”
秋水好笑道,“小姐这样子若是被四小姐和六小姐知道还不气死呢!”
“你待会儿找个借口出府一趟———不要从正门出去,就从厨房那边的角门出去就行了......雇个马车去一趟素姐姐那里送个信。”拿出枕头下的信,又让她带上十两银子。
文英进屋来,秋水正装了信出门去,“这是?”
秋水笑,“小姐让我出府办点事儿。”
这刚到京里,人生地不熟,有什么事儿要办?
文英好奇,但也不会笨到多嘴去问,该她知道的,小姐自然会告诉她。
京城的这座白府,比临风城的祖宅要小一些,人也少许多,除了各院安排的几个当值的丫鬟婆子以及外院的家丁就没有多少人了,这样一来,整个园子常常是静悄悄的。
秋水一路走到厨房那里,都没有遇到一个人,只偶尔隐约听到有丫鬟仆妇说话的声音。
厨房所在的小院子有一个角门,是专门为了方便送蔬菜米粮和柴火的,一直都有守门婆子看着。
这个时间离午饭时间还早,院子里也是静悄悄的,只有角门上的婆子正晒着太阳打盹儿。
秋水走近了唤了一声,那婆子一个激灵清醒了一些,抬头一看是个面儿生的丫鬟,穿着倒是体面,应该是主子新来京里带来的人吧。
守门婆子起身略带讨好的笑道,“这位姐姐是新来京里的吧?可是有什么事儿?”
“我们家小姐素爱调香,听说红粉阁又新出了一样妆粉,这不,让我去瞧瞧呢,看看可有借鉴的。”秋水笑道,袖里悄悄塞了两分的碎银子她,又问了她最近的车行在哪儿。
那婆子平日里闲得无事,也不像在园子里做事儿的还有些赏赐,像今日这样大方的直接赏银子的还真是头一回,可把她给高兴的!把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都告诉了秋水。
“姐姐您尽管忙,老婆子我还在这儿晒太阳。”
秋水冲她点头笑笑便出去了。
角门出去是一个安静的小巷子,往右边走出去是三弦胡同,再往左出去是一条主街,倒是正热闹。
商铺酒肆沿街林立,顺着婆子所说的方向一路走去,入耳的喧嚣不断,秋水这才有了已经到了京城的感觉。
快到车行的时候,迎面两个勾肩搭背的男子歪歪倒倒的走过来,远远的就闻到一大股酒味,一看就是刚喝完酒从酒楼出来的,秋水连忙往旁边让,明明已经保持一些距离了,那两个男子却还是嘻嘻哈哈的撞了过来,秋水避之不及被撞了肩膀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被撞的人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两个撞人的男子已经走向秋水,其中一个白白净净微胖的年轻男子笑骂道,“这小娘子好生娇弱啊,要不要本少爷帮你一把?”
秋水忙站起身后退几步,避开那男子伸出的胳膊,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皱眉道,“还请公子自重。”
“自重?”两个男子对视一眼哈哈笑道,“小娘子知道什么叫自重?来来来,本少爷教教你!”
两人跨脚朝秋水围过去,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都是看笑话的模样,秋水不由惊慌起来。
“你这人!怎的这般无礼!”秋水强自镇定的喝道,一边又往后退了几步。
那白净的男子嘿嘿笑着,跨步上前一把抓住了秋水的手腕,秋水惊慌失措的挣扎着大叫起来,“放手!救命啊!救命啊!”
不远处,一座酒楼,临窗的男子听到声音扭头看了一眼,在看到秋水的面容时,微微皱了眉,是她?
“那个姑娘,救下她。”
站在身后面容端肃的男子微微一愕,立即点头应“是”,快步下了楼。
“放开我,我可是将军府的!”秋水急中生智报出了将军府的招牌。
那两个男子闻言果然一愣,还未及反应,手臂突然被人抓住猛地一摔,整个人直接一个狗吃屎,胳膊也发出清脆的嘎嘣声。顿时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传遍了整条街。
另一个男子见自己的同伴吃亏,反应过来连忙往后退,“好汉饶命......好汉饶......啊!”
只见那黑衣男子扬手一拳就将他打翻在地,鼻血喷涌糊了一脸。
两个人倒在地上翻滚惨嚎,黑衣男子冷声喝道,“还不快滚!”
一句话出如蒙大赦一般,两人几乎是屁滚尿流的赶紧逃跑了。
围观的人此时无不闹哄哄的叫好。
秋水上前行了一礼,“多谢义士出手相救!”
那黑衣男子浑不在意的摆摆手,正欲离开,却在扭头的时候看到窗口射来的两道寒光,顿时止住了脚步。
只好硬着头皮问秋水,“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秋水诧异的顺着他扭头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侧影,竟是有几分眼熟的感觉。
“我要去槐树胡同的李家。”
男子又问,“可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秋水连忙摆手,又向他道谢,“不用了,我去车马行租个马车就好了。”
男子闻言便道,“这旁边就有一家车马行,姑娘一人多有不便,不如我陪你过去吧。”
“这......麻烦义士了。”秋水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应了。
一来自己对京里不熟,二来刚才的事情还让她心有余悸。
而这个出手帮自己的人,显然是听命于他人的,而那个人,好眼熟......
秋水一边努力的回想着,一边跟着男子往车马行去了。
男子帮她租了一辆黑漆平头马车,又要替她付车马钱,秋水自然不肯,执意自己付了钱,男子也不甚在意,送她上了车,这才离去。
酒楼上的男子目送马车在街上拐个弯消失,那出手的男子也回来了,“二爷......”
听到禀报的消息,被称为二爷的男子淡淡道,“派人查查李府和她的关系,还有那丫鬟今日出府的目的。”
黑衣男子掩下诧异恭敬的应“是”,他没有听错,二爷说的“她”,显然不是刚才救下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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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夫人从将军府回来,又如例行公事一般来看白七羽。
“你大姐如今正有身孕,很多香料是用不得的,我也就没带过去......不过,可有什么安神保胎作用的香料?”
白七羽自然知道有身孕的人对很多香都是不宜接触的,所以昨日并未提出让白夫人带上,但既然她问起,那就还是要说说的。
“母亲也知道怀孕的人体质特殊,最好不要接触香料之类的,不过若是想除浑浊之气,用少许薄荷香露是可以的。”
白夫人暗暗点头,又道,“看你今日倒是好了许多了......”
又闲话几句白夫人便回雅园去了。
秋水捂着胸口长吁一声,“可吓死我了!”
“怎么?这会儿胆子倒变小了?去办事儿的时候没见你怕呢?”白七羽打趣她。
秋水“哎呀”一声挽着白七羽的胳膊在炕上坐下来,“小姐你还说呢,我今天差点都回不来了!”
白七羽好笑的拍拍她的胳膊,“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今天受了惊吓,这不是有人英雄救美嘛,你该高兴才是!”
“哎呀!”
秋水一下子跳起来面对白七羽一脸惊喜的道,“小姐您这一说,我倒突然想起来了,就是他!”
“什么就是他?谁啊?”
“哎呀,小姐,就是救我的人啊,他好像是听令行事的,我估计就是那位救过你的大家公子了。”
秋水猜测道,“我远远的看到那个人时就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应该就是他没错。”
白七羽见她无比笃定的样子不由失笑,“这世上那里就有那么多巧合了,你看花眼了吧?”
“奴婢眼睛好着呢,怎么会看错!”秋水嘟嘟嘴。
文英送走白夫人回了屋里,几人又是笑闹一阵这才歇下。
又休息了两日,身体也好了一些。
一大早,白七羽叫了秋水伺候她穿衣梳头,“今日也好的差不多了,该去给母亲请安才是。”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今天许素歆会过来。
待收拾完毕,用了一点小菜稀粥,便系了滚兔毛白边儿的薄披风带了文英出门。
白夫人也正在用早饭,白诗华和白柳芸也在。
一见白七羽来了,几人都略显惊讶。
白夫人忙关切的道,“就是好了也该再修养两日才是,这么巴巴的赶过来要是再吹了冷风可怎么好!”
白七羽笑吟吟道,“母亲勿要挂心,这天儿也没那么冷了,这几日已是偷了懒,如今好了自然应该来给母亲请安才是。”
“可用过早饭了?快坐下一起吃些吧。”
白七羽不好推辞,便从善如流的坐了,文慧见她神色便知她是用过早饭的,很是细心的只盛了小半碗粥给她。
白七羽不动声色的示以感谢的眼神。
许是因为文英的缘故吧,这便是“朝中有人好做官”么?白七羽想着不由微微笑。
静静的用完早饭,姐妹三人便陪着白夫人去了稍间喝茶。
“小七看起来气色不错,看样子真是好了。”
白夫人欣慰的点头笑道,“那我今日就派人去跟你们二姐说一声,明日咱们一起去看看她。”
“但听母亲安排。”
白诗华和白柳芸自然欣喜,白七羽倒是没什么在意的。
说是去看二姐,其实是让二姐看她们,个中因由几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几人说说笑笑,白夫人又讲起了从前在京里的一些奇闻趣事儿,倒是一派乐融融的景象。
有丫鬟来禀说有客人来访,自称是临风城李府的大少奶奶。
白夫人诧异,许素歆?这个时候来?不自觉的就看了一眼白七羽。
却见白七羽也是一副惊讶的样子。
原本不怎么待见李府那位大少奶奶,可人家专门来拜访,来者是客,总不能不见不是。
白夫人便笑盈盈的吩咐汪妈妈,“去迎进来吧,这也算是他乡遇故人了。”
白诗华眉眼微转,接口道,“可不是,在临风城也是时常走动的,我记得李家大少奶奶还给咱们七妹送过许多花呢。”
说着笑眯眯看向白七羽,“是吧七妹?”
白七羽却是笑着对白夫人道,“说起来,女儿还没有好好道谢呢。”
雅苑距离前厅倒是不远,不过一盏茶过的功夫,汪妈妈便迎着一个步履轻快带着几分活力的女子进来,正是白七羽一直想见到的许素歆。
浓密的黑发梳着凌云髻,簪着两朵镂刻精致的金花簪子并一支凤口衔红宝石的金步摇,耳畔的的坠玉轻巧的晃动着,愈发衬得她性子活泼爽快。
稳稳的向白夫人行了一个福礼,又和白七羽三人见了礼,许素歆这才笑盈盈道,“听说伯母带几位妹妹来了京里,早就该来看看伯母的,只是家中近日事务也忙,到今日才得闲,还请伯母勿怪才是。”
至于说“事务忙”,白夫人自然知道是何事务了,李家新搬到京城不到一个月,再加上许家和李家都有进官的,是得忙上一阵子。
白夫人忙招呼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握了她的手笑道,“我们这刚到京城落脚,还没来得及恭喜你们呢。真是双喜临门啊!忙也是应该的,可别把自己累着了才是。”
许素歆笑道,“我是个忙里偷闲惯了的。”
又拿出备好的礼物,是几方双面绣的帕子,“这是给几位妹妹一点小心意,也是京里流行的样子,喜欢就用着,不习惯用就送人也是不错的。”
白诗华本就是个擅长刺绣的,早就听闻双面绣如何精致难得一直无缘见到,没想到今日就得到了双面绣的帕子,欢喜之余又有几分惊讶,这双面绣现下正盛行,可是很珍贵的呢!
不由高看了许素歆几眼。
几人纷纷道了谢。
白夫人便笑道,“我倒听闻这双面绣是去年一个绣娘研出的新绣法,这才流传开没多久,双面绣的作品也很难求得,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许素歆谦虚道,“许家一个绣娘与那绣娘曾是旧识,有幸学了几分,却到底是比不上人家的真本事......”
众人闻言又不免惊讶艳羡,白夫人更是点头赞道,“这倒真是难得的缘份了!”
又道,“可惜我这几个女儿都不是成器的,平时也就绣些普通的样子,如今见到这还双面绣的珍品了也算开开眼长点见识,也好知道人外有人啊。”
白七羽暗自腹诽,这还越扯越远了,只认真的听着,慢慢儿品着茶......
聊了几句许素歆便说起自己祖母来,“......年纪大了,头疼脑热的,睡觉也不安稳,我听说百合香可以安神促进睡眠,可那些个香料都粗糙了点儿,到底比不上七妹妹的香露精细,我就厚着脸皮想问问七妹妹可有百合香露?”一边说着眼神看向了白七羽。
白夫人便道,“我前些日子也是睡不安神,小七就特意调了百合香露给我用,倒是挺有效的......小七,你那里可还有百合香露?若没有,把我的拿了去用吧。”
白七羽点点头道,“倒还有两瓶,如果合用,姐姐就都拿了去用也无妨。”
“差个丫鬟送过来就是了。”白夫人道。
许素歆却挽着白夫人的胳膊略显俏皮的笑道,“不用那么麻烦,我随七妹妹去拿吧,正好也在园子里逛逛,去看看七妹妹的新院子。”
白夫人就吩咐白七羽,“你们姐妹三个陪着素歆去玩会儿吧,就留了在你院子里用午饭,记得让婆子们准备用心些......”
待几人都走后,白夫人和汪妈妈聊起了李家,无外乎家世升官之类的,不免好一阵唏嘘。
说到底,还是有个好妻家。
当然,最主要的是,有个好儿子......
许素歆随姐妹三人出了雅园往依云阁行去。
碍于白诗华和白柳芸在,许素歆和白七羽默契的都没有多说什么,倒是白诗华一直在和许素歆聊着绣品的事,看样子,倒是对那双面绣上了心了。
许素歆待白诗华和白柳芸一直是客气有礼,但也不会主动去套近乎,在依云阁坐了没多久,两人便相继告辞了。
白七羽便笑道,“也难为她们今日在我这里能坐这么久,平日里都是从不超过半个时辰的。”
屏退了丫鬟,许素歆便毫无顾忌的说起白七羽最关心的事情来。
听闻她已经找好了店铺,就等货品一到吉日开张,白七羽高兴的就要跳起来,“素姐姐你真是太好了!太厉害了!”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办的事儿!”许素歆得意的斜她一眼,“说吧,准备怎么谢我?”
白七羽抱了她的胳膊笑嘻嘻,“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你倒大方!”
笑闹一阵,许素歆有说起了店铺的相关事宜,“......合约是十年,以后要续签也是优先的,在东城主街上,地段很好,铺面也大......照你的需求,是后面带小院子的,有两间正房,四间厢房,两间小耳房......年租二百六十两银子,押金一百两,一年付一次租......”
白七羽一边认真听着一边点头。
“你看这样如何?”许素歆问她。
“这样的条件自然再好不过了,租金也不贵......”白七羽说着微微皱眉,为难道,“我备下的存货月末就到了,只是现在货品不多,我又不能常在京里,很多方子都不能直接用,得想个法子才是......”
许素歆也觉得这是最大的问题,出主意道,“不如我想法子帮你介绍合适的人,你直接嫁来京城就是了。”
白七羽面色微赧,“你这叫什么主意啊,我可不想那么早嫁人。”
许素歆闻言不由好笑,“是呀,我倒忘了你还小呢......”
许素歆在白七羽这里逗留了一天,直到午后才去向白夫人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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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简单用过早饭,白夫人便打量着几个女儿的装扮,也是先前就安排了的,只是这时候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差错。
白诗华是玫红色银丝勾花交领小袄配白色挑线裙子,发髻上插着金花簪子,整个人看起来很亮眼。
白柳芸是海贝紫绣暗金牡丹的缎面小袄配鹅黄色的挑线裙子,加上珍珠的头面,倒是多了几分精致了。
相比较而言,白七羽就简单多了,天青色散缀粉色梅花的绫面儿对襟小袄配珍珠粉的挑线裙子,梳着卯髻,缀着珠花,有些偏孩子气,但别致中却多了一份清灵气质。
白夫人勉强点点头,“今儿也不是什么大场合,倒也勉强过得去。”
随着跟车的婆子上了马车,白七羽却是跟白夫人同乘一辆的,白诗华和白柳芸坐后面一辆。
出了四弦胡同没一会儿就听到有喧闹的繁华之声,显然是在大街上走。
虽然白七羽也想看看外面,但有白夫人在,自然是不敢去撩了帘子偷看的,只能乖巧的坐着,给白夫人捶捶肩膀捏捏腿......
走了好一会儿功夫,马车似是过一个坎儿明显颠了一下复又平稳的行驶,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马车停了下来,白七羽听到丁府派的跟车婆子道,“亲家夫人,到了。”
白夫人撩开帘子便就看到邱妈妈正笑盈盈的候着了。
白七羽扶白夫人下了车,几个穿着靛青夹袄的妇人殷勤的上前来请安,有一个是白夫人认识的陈妈妈,是管着府里车架的,还有几个都是生脸儿。
汪妈妈已拿了荷包一一打赏,众人又笑盈盈的接了。
邱妈妈看一眼白夫人身边如花似玉的姐妹三人,赞道,“这就是四小姐六小姐和七小姐吧?都长这么大了,还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姐妹三人纷纷知礼的招呼了几人。
白夫人谦虚的笑道,“都是被夸出来的,哪里就有那么好了。”
陪着白夫人上了垂花门的石阶,陈妈妈在一旁笑道,“二少奶奶成日的念着您呢,知道您今儿个和几位亲家小姐过来,老早就吩咐奴婢在这儿候着了......”
“让陈妈妈费心了。”
说着话的功夫,汪妈妈扶着白夫人上了内院代步的车撵,姐妹三人也各乘一撵。
白七羽一路看着已经流淌春天气息的园景,不免咋舌,到底是京城的世代官宦之家......
这亭台楼阁,曲径流波,名花异草,叠檐假山......无不处处透着精心的雅致与低调的奢华,果然是富贵文人的做派,若在前几十年,白府或可一比,只是今日的白府早就是经商之流了。
又行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才在一个院落前停了下来。
白七羽看到一个容貌秀雅的女子牵着一个小女孩在院门口迎着,想来便是她那二姐白双玉与昀姐儿了。
虽然白七羽对她算是未曾谋面,但看她与白夫人有几分相似的容貌就知道了,还有那一身优雅的气
质与白夫人也有些相仿。
昀姐儿已经认识白夫人了,直接跑过来拉住白夫人的手,甜甜的叫着“外祖母”,把白夫人乐得嘴都合不拢。
姐妹几个见了礼,白双玉笑盈盈道,“一转眼几个妹妹都这么大了,若不是性子不同,我倒真分辨不出哪一个是六妹哪一个是七妹了。”
白柳芸和白七羽是双胞胎,外貌上几乎完全相同,只是如今大些了,一个性子活泼,一个性子沉静,气质也随之不同,认识的人倒是很容易分辨。
进了屋去在日常的宴息处坐了,白夫人抱着昀姐儿逗着玩,白双玉问了一下白七羽生病的事。
“想是水土不服所以才容易生病......”
又分别给了三人同样不同色的缀着金丝盘花络子的玉牌,和姐妹几人聊起了日常的生活爱好乐趣之类。
又道,“听母亲说七妹擅长调香,母亲先前写信的时候托人带了几瓶给我,我用着极好,与市面上的倒是不同,便给了太夫人一瓶,昀姐儿祖母和我大嫂一人一瓶......”
白七羽谦虚道,“不过是些小玩意儿罢了......”
白夫人这次来自然是带了一些白七羽制的香露,便唤了汪妈妈拿上来,“你看看喜欢什么。”
炕桌上一溜儿摆了十个甜白瓷的小瓶,每个都在小木塞上悬了一个刻着品名的小木签,很是精致。
“这么多?都是不同香味的?”白双玉一一赏闻,不免有些惊喜。
昀姐儿看了也去抓,凑着鼻子嗅嗅,“好香香,我也要闻香香。”
惹得大家一阵笑。
白夫人点点她的小脑袋打趣道,“才多大点儿的人就知道要香香了?”昀姐儿便搂了她的脖子直笑。
“二姐若是喜欢什么,这里没有的,只管告诉我一声就是。”
白夫人也道,“到了开花的季节,这些侍弄起来就更容易了。”
白七羽心下腹诽,她倒是容易,张张嘴的事儿。
小丫鬟续了几次茶,白双玉问了时辰,便要带几人去太夫人那里,“太夫人那里今日有客人,想必母亲也在那边,我们过去坐坐吧,前次您来的时候,太夫人还病着,没能去见一见,现在已经大好了......”
白夫人抱了昀姐儿和白双玉走在前面,白七羽便从善如流的跟着众人走。
穿花园,绕回廊,走了许久才来到一处较为庄重的院落前,看方向应该是在丁府后院园子附近了。
刚进到院子里,就听到欢快的笑闹声,白七羽诧异,怎么听起来像是李馨儿的声音?
早有丫鬟先去禀了,一进门,白七羽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竟是许素歆和李馨儿,李馨儿正抱着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妇人的胳膊撒娇说笑,许素歆的身边则坐着一个打扮鲜亮的年轻貌美女子。
昀姐儿已经高声喊着“太祖母”。
白夫人上前见礼,太夫人已起身握了她的手,“一转眼,婉容也是当祖母的人了,岁月不饶人哟。”
婉容是白夫人的闺名,说起来,白夫人也是跟太夫人相熟的,早年白筠堂的父亲和祖父还在为官的时候,就与丁家交好,白夫人每到京里也是会随婆婆到丁家走动的。
“太夫人精神还是这么好......”,白夫人说笑几句又介绍自己的几个女儿,“这是我三个不成器的女儿......”
太夫人连连点头,“你可真是好福气啊,我们双玉都这么漂亮了,没想到家里几个妹妹也是这么漂亮......”夸赞几句又分别给了几人见面礼。
“可许了人家?”
白夫人笑,“还没有,我倒私心想多留她们几年呢。”
众人笑着打趣,“我要是有这么漂亮的几个女儿,只怕也是想留在身边舍不得送到别人家的。”
许素歆携了白七羽的手在自己身边坐下,笑道,“我昨日还去了伯母家,今日又在这里见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约好了呢。”
刘氏笑盈盈的对白夫人道,“表妹一家也是刚从临风城来的,你们也是该多亲近亲近。”
“正是这个理儿......”白夫人也笑着点点头。
白七羽这才知道原来许素歆和丁家大奶奶是表亲。
一边的李馨儿倒是一叹,“可惜九香没有来......”却转了身去逗昀姐儿玩。
“还真是个孩子!”太夫人看着好笑,摸了摸她的脑袋。
白双玉进屋没看到大夫人在,便问道,“怎不见母亲?”
刘氏笑道,“楠哥儿吵着要去看彩球,母亲便带他去了园子。”
刘氏有两个儿子,一个庶女,嫡长子已经八岁了,这个时间是在学堂,楠哥儿是刘氏的次子,比昀姐儿小一点。
彩球是一只毛色鲜艳的胖鹦鹉,养在后园,是在花架旁边廊檐下的笼子里,会说几个打招呼的简单词语,因为教的多,还能背两首诗,是几个孩子们都很喜欢的。
“大伯母,我也要看彩球。”一旁的昀姐儿听着便来了兴致,也要去和楠哥儿一起看彩球。
刘氏看一眼太夫人,笑道,“去吧去吧,你们小孩子家家的就应该出去玩儿,在这里也是坐不住的。”
白双玉无奈,只好让奶娘把她抱了去。
“你们小姑娘也出去玩儿吧,我们大人在这儿说话倒是把你们拘着了。”太夫人笑得很是和蔼。
在白夫人点头示意下,白七羽姐妹三个和李馨儿一起去了园子里。
李馨儿一直拉着白七羽的手,亲热的叫着“七姐”,白诗华看了就径自携了白柳芸的手,“六妹,我们去那边看看。”便余下了白七羽和李馨儿两人。
“你四姐脾气真大。”李馨儿嘀咕道。
白七羽自然不便说什么,只微微笑,“没想到你大嫂和我二姐的大嫂是表姐妹呢。”
“是啊,许阁老的夫人是刘家的嫡长女,是云阳伯的亲妹妹。”
也就是说,许素歆的母亲是刘氏的亲姑姑,云阳伯府刘家便是许素歆的外家。难怪了。白七羽脑袋里面盘绕着几家的关系,和李馨儿在回廊上走着。
“大嫂昨天去你们家都不告诉我,不然我也会去看你的......”李馨儿嘟着嘴巴嘀咕道。
“嘘”,白七羽突然坐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李馨儿立即紧张道,“七姐,怎么了?”
白七羽皱眉,“我怎么听到有男子说话的声音?”
“七姐你听错了吧?这里可是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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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内院没错,但是院子附近的花园中,有一处花厅,是丁大夫人平日主持中馈之所,隔着回廊的镂窗,可以看到院外的景象。
白七羽和李馨儿透了雕花的廊窗往外看去,却见花厅中有两个人在说话,是一个背对着这边的夫人和一个正面对着这边的少年。那夫人穿着如意纹的翠色褙子,端庄的发髻上插着金步摇,随着头部微倾的动作轻轻晃动着。
“那是丁大夫人。”李馨儿轻声道,“不过那少年应该不是府里的人。”
那少年十二三岁的样子,眉眼柔和,看上去很是清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色锦缎棉袍,举止儒雅,气质温润,不像是小厮下人,但看衣着也不像是大家子弟。丁大夫人不是带着楠哥儿去看彩球么?怎么在这里?
远远的见他们说了几句话,倒也听不甚清,但是站在这里偷听可是很失礼的,白七羽拉了李馨儿道,“走吧,我们去园子里看花去。”白七羽摇摇头不去胡思乱想,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少年给人一种亲切熟悉感,便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面上有淡淡的疑惑。
李馨儿见了,便挽了她的胳膊一起走,又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跟着的丫鬟萍衣一眼,萍衣微微点头落后了她们几步。
没走几步,远远的便听到孩子的欢笑声,两人循声过去,却是白诗华和白柳芸在陪着楠哥儿和昀姐儿荡秋千,两个孩子都是胆儿大的,一直嚷嚷着“要高高”,丫鬟们却不敢给他们荡得太高,怕出危险。
白七羽和李馨儿便在一旁的亭子里坐了,有丫鬟伺候了茶水就退了下去。
萍衣赶过来的时候李馨儿正兴高采烈的讲着来京里的奇趣见闻。
白七羽看一眼萍衣,李馨儿问她,“你怎么才跟来?干什么去了这么久?”
萍衣不急不缓的笑道,“小姐勿怪,奴婢刚才走的急,又遇到个丫鬟拿了东西低着头走,不小心撞到了,这才来的晚了些......”
李馨儿忙道,“可没出什么事儿吧?”
萍衣摇头,“好在不是什么易碎的东西,那丫鬟说是大夫人请人抄的几本佛经,要供在佛堂的,今日才刚送过来,还要先装裱一番才行。”
原来是这样,白七羽随即又微微皱眉,逾越的问了一句“可有说是请谁抄的?”难道是那少年?
萍衣不动声色的看一眼李馨儿,这才回道,“奴婢多嘴问了一句,那小丫鬟说是请的三井胡同的夏公子抄的。”
白七羽也知道萍衣所知甚少,低了头去喝茶,掩去了眼底的疑惑,心下却暗自奇怪,为何自己对那个少年总有一种熟识的感觉......
有丫鬟过来请几位小姐去太夫人那里用午饭,白七羽只好收了那份心不在焉,牵了李馨儿的手去了。
两个奶娘抱着楠哥儿和昀姐儿,加上几个小姐,并丫鬟婆子,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往太夫人院子走去。
大夫人在陪着太夫人等聊天,看到众人进来,又一番互相见礼。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太夫人便吩咐丫鬟摆饭,一边感叹道,“这人年纪大了啊,就是喜欢热热闹闹的,我老婆子就喜欢人多一起吃饭。”
大夫人扶了她的手往前厅去,一旁的许素歆笑道,“太夫人您这么精神,哪里老了?身体可比我祖母还好呢!”
厅里摆了两桌,太夫人和白夫人几人一桌,几个小姐一桌,刘氏的庶女玲姐儿也被奶娘带了过来和楠哥儿昀姐儿一起坐在偏厅里。
此时自然不必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太夫人那一桌一直谈笑甚欢,白七羽这一桌都是未出阁的小姐,多少还遵循着礼数,除了细微的碰瓷声,并没有多余的声音。
白七羽听到那一桌谈论着京里热闹好玩的地方,白夫人便提起了佛经,“先前听说姐姐请人抄了几本佛经,可是有什么讲究?”她自己也是信佛的,府里也有专门的佛堂,日日参拜。
大夫人便道,“......原本是要自己抄的,后来听丹霞寺的主持大师说那夏公子是佛家有缘人,小小年纪已深谙佛法,在京里也是小有名气的,我便起了心思让明之去请了他来......这不,整整三本经书呢,不到两个月就抄好了,今日刚给我送来,整整齐齐的可是没有一点儿瑕疵!”
白七羽听的细致,连李馨儿给她夹菜都没注意到。
太夫人也笑道,“那孩子看着就是个好的,你可记得多给人家一些谢礼?”
“母亲说的是,除了报酬,我已经另谢了银钱布匹还有一些笔墨纸砚......”
刘氏也道,“我前几日回娘家也听到她们在谈论要不要也请夏公子帮忙抄本经书呢。”
“哦?”白夫人有些惊奇,“那夏公子是什么人?”能在京里小有名气,能得丹霞寺的方丈大师亲口夸赞,可不是简单的。
大夫人轻叹道,“说起来,夏公子也是可怜人......幼年丧父,和生母住在三井胡同一座三进的宅子里,家里也不很殷实,好在有个舅舅照顾着......从小就聪明,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读书很好,更是写的一手好字......听说是三年前随母亲去丹霞寺进香的时候,合了住持雪灯大师的眼缘,与他讲起了佛法,竟然都能听懂,之后也多次与他长谈,雪灯大师一时惊喜,起了收徒的心思,夏家自然是不肯让夏公子剃度的,雪灯大师无法,只好以折中的法子收他为俗家弟子......京里信佛的大家之人都想求得夏公子的手抄佛经......就连皇上也问起过......”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很震惊,白七羽更是压抑不住的起了好奇之心。
白夫人惊讶道,“皇上也知道他?”
刘氏也道,“可不是,宫里的娘娘多数信佛,也有想请了夏公子抄佛经的,不过听说夏公子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半大孩子,拉不下面子罢了......”
这话说的竟是有些讽刺不屑的意味,白七羽不禁莞尔,这刘氏倒也是个直爽的人。
太夫人嗔道,“你这猴儿,所幸这是在自己家里!”
刘氏笑嘻嘻端了杯酒道,“祖母可饶过我这一回吧,我自罚一杯便是!”
众人便是一阵笑。
白夫人却是悄悄踢了白双玉一脚,示意她也和大家说说话,白双玉却只是笑容得体一副娴静的模样儿。
这边李馨儿不满的用胳膊肘碰了一下白七羽,嘟囔道,“七姐,你在想什么呢?跟你说话都不理人。”
白七羽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笑,“在听她们聊天有点走神了。”
李馨儿也是一副认同的表情,“没想到那夏公子小小年纪竟然如此厉害!”
吃完饭,众人移到宴息处喝茶。
话题已经转到了三月三的春宴上。
许素歆笑道,“太夫人说着春宴,我又想起先前院子里看到的花,当真是春天都到了。”
太夫人却突然站起身道,“走,看看去,都是前几日新换上的———正好也走走消消食。”
白七羽一直想找机会与许素歆说说话,自然也是想出去的。
刘氏殷勤的上前扶了太夫人的手臂,打趣道,“还是祖母的园子好看!”
众人说笑着去了院外的花园,几个孩子也是欢声笑语,一派乐融融的景象。
许素歆落后几步走在了白七羽身边,轻声对李馨儿道,“去看看花儿吧,我和七妹妹说说话儿。”
“就知道大嫂你要把我支开!”李馨儿不满的嘟嘟嘴还是乖巧的和两人拉开了距离,和后面的玲姐儿走在了一起。
待两人与其他人隔得远些了,白七羽就低声问许素歆,“可是有什么问题?”先前不时看到许素歆示意她的眼神,但是一直找不到机会两个人在一起说话。
“我也是昨儿才知晓,馨儿她大哥被我爹叫去说话,回来说是我爹让他别和丁大人走得太近......”
白七羽怔愣,“这是什么意思?”
许素歆道,“具体的我还不太清楚......丁大人是户部尚书,馨儿她大哥是兵部侍中,这两个职位也没什么直接的牵扯啊......还提到丁大人和顺平王府走得近了些......”
这些片面的猜测根本找不出实际的问题所在,白七羽皱眉,“顺平王府有问题?”
“这些事情我们也不能掺和......算了,也别在这儿乱猜了,等我回去还是再问问馨儿她大哥吧。”
许素歆说着又顿住脚步看向白七羽,“那顺平王府不管有没有问题,我都不希望你嫁过去,你可要早早为你的事情做好打算......还有啊,先前我听我表姐提说要给你们家姐妹说项,你也别让这事儿成了,她说的可不是什么好人家......”
白七羽正想问问清楚,刘氏突然往这边走过来,她只好打住了这个话题。
许素歆叫了一声“表姐”。
刘氏应一声,却是拉了白七羽的手赞道,“真是个标致的!难怪你母亲说舍不得,要把你们多留在家几年。”
白七羽避重就轻的道,“做女儿的理应多在家孝敬父母才是。”
好在刘氏没再多说什么,只对许素歆道,“太夫人刚问起你,说是你祖母也是信佛的,不知道有没有那夏公子的手抄经书,也没听她说起过......要是没有的话,就把我母亲得的送一本给她。”
许素歆摇摇头道,“这些我倒是不太清楚,回头我问一问吧。”
又一起去了太夫人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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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府,小丫鬟轻手轻脚的从屋里退了出来。
文慧拉她到一边轻声问道,“怎么样?”
小丫鬟战战兢兢的道,“汪妈妈让我出来......夫人......夫人什么也没说。”
文慧仔细听了一下,屋里只有细细碎碎的说话声,什么也听不清,倒有点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了,一颗心便不由自主的悬了起来,也不知道七小姐回来会受什么责难......
白七羽这边,已经带着文英上了马车,和许素歆有说有笑的。
“你祖母真的喜欢我的香露?”白七羽轻笑道。
许素歆一本正经的答道,“当然是真的,我哪能对白夫人说谎啊?”
“不论真的假的,我这一次出来可算是让母亲生了气了......我还是该担心回去了怎么面对风平浪静下的暗涌......”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许素歆拿了两身衣裳出来,“快换上这个。”
白七羽傻眼了,这分明是大家公子少爷的装扮嘛!也不是没穿过,但是这会儿突然冒出这种情况,白七羽难免诧异。
许素歆用胳膊碰碰她,“你不换装我怎么敢明目张胆的带你上街啊?”
白七羽失笑,“我又不是没做过这种事。”当下便利落的换了男子的长袍,又拆了头发上的珠钗饰物,散了长发,挽成男子的发髻,簪一只素简的碧玉。
再看许素歆,从头到脚都换了装扮,也是一副男儿郎的俊俏模样,白七羽调侃道,“许大哥。”
“七弟。”许素歆也一本正经的唤他一声,两人都是“扑哧”一笑。
马车骨碌碌的驶上了繁华的街道,白七羽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是要带我去看看店铺?”
许素歆点头,“看看店铺顺便逛逛街,总不能你来了京里哪里也不去玩吧?”
白七羽倒是想,可关键家里有那么一个恨她恨得牙痒痒的人盯管着,她哪里有自由。
许素歆撩了帘子看一眼道,“再转个弯直走一会儿就到了。”
又过了一刻钟的功夫,马车停了下来,两人下了马车,白七羽往后面的马车看了眼。
“文英呢?”
“她们不用下来,自有小厮跟着。”
白七羽不再多说,打量起眼前临街的铺面来。
许素歆笑吟吟道,“怎么样?可还满意?”
在繁华的主街上,距离十字街口不远,位置极好,铺面宽敞亮堂,正有工人在整理装修。
“去看看后院吧?”
“你放心,后院很不错,环境也很好......”许素歆一边说着一边从铺子里面的屏风绕过,往后院走去。
果然不负白七羽所望,后院虽小,但胜在精致,花木山石布局玲珑,观之赏心悦目,倒像是一个微缩的园子。
“许大哥眼光极好!”白七羽略带调侃的语气笑道。
“要知道这可是熟人价!”许素歆得意的挑了挑眉。
白七羽又道,“按照我说的装修,再装上琉璃灯,月末就可以上货了......后院分两间屋子出来装修一下......再找几个伶俐的丫头......”
许素歆将白七羽说的一一记下来,吩咐铺子的管事照着去做,却不多问。
白七羽接着道,“只怕这些还是不够的......以后看情况再准备吧......”
当下又将自己的想法细细的说与她听,无非是如何给那些上门的顾客推荐美容产品,做做面膜之类的定期保养等等。听得许素歆满脸的疑惑,连问“这样真的可以?”“这会有效吗?”
白七羽轻笑,“你相信我就是了,保管不会错。”
要说白七羽不会做生意,那是实话,但不管放在什么时候,女人都是爱美的,女人的钱也是最好赚的,这一点白七羽还是很清楚的。
“等店铺开了,你就要好好利用你在京里的人脉,先把知名度打响,最好是要那些富贵圈子的妇人家都知道。等这个生意做的红火了,我们就再开一单新生意!”
白七羽从开始打算做生意的时候,就已经想了许多,只要第一步走的好了,后面就很简单了。
许素歆却很惊讶,“你还想做其他的生意?是什么生意?”
“这是个秘密!”白七羽故作神秘的笑笑,“先把这个店做好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对了,这店还没取名字呢,你给想想。”
京里已经有一家很有名气的做脂粉生意的叫作红粉阁,而自己做的主要是香露生意......
白七羽突然灵光一闪,想起那句有名的“花气袭人知骤暖,鹊声穿竹识新晴”,不由笑道,“就叫‘袭人坊’吧!我们做的主要是香露生意,自然是香气袭人的。”
敲定了名字,又愁上了请谁来写。
许素歆大方的一挥手,“这还不简单,我回去让我爹写就是了。”
“这不行,”白七羽反对,“虽然说你爹写的招牌更引人注目,但你爹的名气太大,而我们不能太高调,这生意还是不要牵扯到他们的好。”
白七羽很坚持,许素歆只得作罢,“那请谁来写?”
“夏公子如何?”白七羽脱口而出。
“这个主意好!那就交给我来办。”
看完了店铺,许素歆道,“肚子饿了吧?走,带你去醉仙楼。”
醉仙楼是京城第一楼,是京中勋贵百官宴客的常地,最有名的是被唤作‘醉八仙’的酒,当然,菜肴也是极好的。白七羽初次来京,自然只闻其名。
弃车徒步,许素歆只唤了两个小厮跟着。
白七羽看着眼前高有五层,雕梁画栋,精美奢华的醉仙楼,不得不感叹,不愧是京城第一楼啊!若不是不能高过宫里的祭天台,只怕还要再高上几层吧。
白七羽跟着许素歆径直上了三楼。
一楼是大堂,二楼是雅座,三楼是包厢,三楼以上,一般人可能还去不了。
许素歆定的是以四季命名的春雨阁,正东方位的第二间。
这醉仙楼果然气派,内里比外部看起来还要奢华,能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上上下下的皆是绫罗绸缎者,白七羽两人一身稍嫌低调的打扮倒有些显眼了。
不过看许素歆的样子,应该是对这里算熟的,毕竟是京里长大的,随口点好了七八个招牌菜。
白七羽迟疑道,“不必这么多吧?就我们两个人。”
许素歆好笑的打趣她,“放心,做生意的银子我不会乱动的!”
知道是玩笑话,白七羽也笑起来,心底却暗叹,原先的一世,自己似乎一直简单惯了,来到这里,对于这样的奢侈浪费真是不敢苟同......
堂倌儿很快上了菜,厢房的门被掩上,小厮也退到门口候着。
许素歆给她夹菜,“快尝尝!保管你满意!”
白七羽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食欲大好,不客气的开始大快朵颐,突然又听她道,“我打听了一下,顺平王府和当年的官盐案有些牵扯,虽然最终没查出什么来,但已经让皇上有所忌讳了,再加上顺平王的世子嚣张跋扈,风流成性,在京里早就臭名昭著,朝中官员多不愿与其结交......”
说到这里,许素歆轻叹一声,“真不知你二姐和你母亲在盘算些什么,居然要和顺平王府结亲......”
白七羽随口道,“大概他们觉得成为皇亲国戚蛮不错的吧!”
“什么皇亲国戚!”许素歆却语气不屑道,“不过是御赐国姓罢了!”
这话把白七羽吓了一跳,压低了声音问道,“不是皇上的亲兄弟?”
“原来你不知道呀?”许素歆反倒惊讶。
“先前的顺平王原是姓郑,是跟随先帝打江山的,后来国事稳定,先帝念其功高又忠心耿耿,便赐了国姓‘宋’,封为顺平王,世袭,到了如今这一代,顺平王府早就腐朽了......”
这些事情白七羽还真就不知道,毕竟她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怎可能对这里的事清楚,不过,想必白府的其他人是知道的吧,若不是白家先辈荫庇,白家充其量不过是经商的大富之家,如今能攀上王府这样的高枝,名义上怎么也能算是‘皇亲国戚’吧。
白七羽不由苦笑,“也不知是二姐的主意,还是丁家的主意......”
若说没有丁家引导这件事,白七羽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顺平王府能答应与白家结亲,不可能只是白双玉一人之力就可以办到的。
许素歆赞赏的看一眼白七羽,道,“你猜的没错,丁家和顺平王府关系虽然一般,但是两家的女眷常来常往走的很近......不过,你二姐似乎和你大姐很少走动呢!”
和王府的女眷走动,却和自己的亲姐姐生疏......白七羽无奈,可这些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当下只道,“嫁人了总是身不由己的......”
又笑道,“你不必为我担心,我若不想嫁,有的是法子。先吃吧,都凉了。”
许素歆见她心里通透,便不再多说,撇开话题,和她专心品起了菜。
“哐当”
外面传来的碎瓷声吓了两人一跳,正打算继续吃喝不去理会,门却被敲响了,小厮在外面回禀说是堂倌儿给春雨阁上的菜被人撞翻了......
许素歆微一皱眉,道,“撞翻了就算了,重新上一份......”
话没说完,门外面却传来吵闹声,打骂声。
白七羽与她对视一眼,“还是出去看看吧。”
开了门,两个小厮立即上前道,“少爷,是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吴大人的公子。”
看来又是个纨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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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热血w@剑道江湖@龙域帝辰感谢诸神好友的支持!~
自知作品不佳,未曾强求,只尽力认真做好,如有读者朋友,小尾不胜惊喜!~多谢支持!~
眼前的男子正揪着堂倌儿的衣领打骂,旁边一个男子一边劝着一边使劲儿把他往开拉,看样子倒是趁着酒劲儿在闹腾。
许素歆道,“不过是撞翻了一盘菜而已,吴大少爷在这里跟一个堂倌儿过不去岂不是有损仪容?”
那吴少爷闻言扭头看了一眼许素歆和白七羽,却在白七羽面上停下了目光,嬉笑道,“哟!这小公子长的可真俊!”倒是撒开了抓着堂倌儿衣领的手,笑眯眯看向两人。
许素歆面色微冷,从前在京里的时候就听闻吴大人被御史弹劾差点丢了官职,因由就是教子无方以致吴家大少爷是个混人,品行**,好男风,今日一见,果真惹人厌烦。
白七羽却不在意他的调笑,淡定道,“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赌?我凭什么要跟你赌?你谁呀你?”吴少爷见他小小年纪说起话来却是一副一切在握的模样,不由脸上一横,出言不屑,突然却又笑嘻嘻道,“不过,你若跟了本少爷回去,随你怎么赌都行!”
白七羽忽略他后半句话,微微抬颚挑眉看着他,“你怕了?”
一句话捏住了重心,吴少爷闻言果然立即跳脚道,“赌就赌!怕你本少爷就不姓吴!”
白七羽淡然微笑道,“若你赢了,今日你们在醉仙楼的消费我包了,若你输了,就放过这个小兄弟,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吴少爷嘻嘻一笑,“我若赢了,小公子你便随我处置。”
白七羽双眸微眯,“你若输了呢?”
吴少爷微抬下巴,“本少爷岂会输!”
“你若输了,就放过这个小兄弟,向他道歉。”
吴少爷不以为意的道,“好,你说,赌什么?”
环视一圈,白七羽随口慢悠悠道,“就赌谁能用一句话邀请在这三楼用饭的一位女子共饮一杯,不得强迫,自愿应下的才算数,如何?”
醉仙楼三楼皆是包厢,能在这里吃饭的大多都不是普通人,更何况是女子,而且贸然邀请那可是**裸的**......
许素歆听着也是一愣,随即低声耳语,白七羽却道,“你我本就是女子,怕什么。”更何况许素歆有那有的身份。
吴少爷正犹豫着,一抬头看到白七羽笃定的眼神,不由脱口而出,“本少爷就是应了又如何!”
白七羽微微一笑,等的就是这句话。
只听他又道,“不过这三楼都是包厢,如何知道哪间有女子?”
这简单。
白七羽问那恭顺的站在一旁的堂倌儿,“这三楼可有女客?”
那堂倌儿立即道,“只有冬雪阁有一位女客。”
“如此甚好。”白七羽笑着看一眼围观的众人,“还请诸位做个见证罢。”
围观的一些客人自是都笑着应了。
堂倌儿便领着白七羽等人往冬雪阁去,看热闹的也跟随着。
冬雪阁隔着春雨阁有走廊和转弯,门口的小厮一看这阵势,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忙敲门禀了里面在吃饭的主子。
白七羽等人刚走近,门从里面打开了,是一个身着紫色锦缎棉袍的年轻男子,腰间缀着玉牌,发上簪着青玉雕竹节的簪子,身姿如松,面如冠玉。
“诸位有何贵干?”
吴家少爷一看到那男子,顿时如同泄气的皮球一般蔫儿了,恨不得退后躲着,哪里还敢看包厢里坐着的一个男子和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偏偏白七羽笑眯眯看他一眼,对那男子道,“眼下有一件小事想要劳烦一下几位,如有烦扰还请见谅。”
许素歆在看到那男子的时候就站到了白七羽身边,而屋里的女子在看到许素歆的时候,也是微微愣了一下。又看一眼白七羽,再看一眼许素歆,起身也走到了门口。
那容貌精致的年轻女子伸手拉了拉男子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开口,自己则笑着看向许素歆和白七羽,问道,“有事?”
许素歆有点怔愣的点头道,“是,有点小事......”
白七羽则看一眼缩手缩脚的吴家少爷,笑着问他,“你先还是我先?”
吴家少爷干笑道,“你,你先......”一副很想离开这里却又不敢的样子。
“那好,我就不客气了。”白七羽笑着上前几步,走近那女子,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不知妹妹可有幸请姐姐饮一杯薄酒?”
那女子闻言微惊,看向白七羽,再看看她身后一脸期待的许素歆和心不在焉的吴家少爷,不由心念一转,便知是什么情况了。
当下微微笑道,“有何不可。”
男子看一眼许素歆和白七羽,掩下几分好奇,倒也没有多说。
堂倌儿听吩咐端上了酒,斟了两杯,白七羽接过,递向那女子,“小弟多谢这位姐姐赏光了!”
那女子看许素歆在那里有些紧张的绞起了手指,不由好笑,爽快的接过酒饮尽。
许素歆松一口气,投以感谢的眼神。
白七羽笑着也将杯中的酒饮尽。
“好!”围观的人见状便起了哄。
那边吴家少爷脸都绿了,期期艾艾的往后面缩。
白七羽道,“这赌约算是不算?”
“算,算,当然算,公子你赢了......我这便走就是。”吴少爷干笑着连声道一边小心翼翼的看一眼那面无表情的男子。
“都散了吧。”那男子淡淡道。
吴家少爷早就等着这句话了,闻言连连点头,拽着同行的男子一溜烟儿的跑了。
堂倌儿也连声向白七羽两人道谢,同其他人一起都散了。
那女子笑盈盈看向许素歆,打趣道,“这才回到京里几天?就这般胡闹了?你爹知道了又得骂你一顿!”
许素歆苦着脸,“我这才头一次出来就撞上姐姐你了......”
又看向那男子道,“雪晨哥哥,你们可别说出去啊!不然我就惨了!”
“你这丫头,都嫁人了还这么莽撞......得,该干嘛干嘛去吧,可别惹祸就是......”
感情这都是熟人啊?白七羽有些傻眼,怎么这么巧?
许素歆点点头做保证,“我一会儿就回去,不会闯祸的!”拉着白七羽衣袖就走。
白七羽慌忙向那两人道了谢,这才跟着她一溜烟儿回了包厢。
“吁......”
许素歆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
“那几个人是你认识的?”
许素歆猛点头,“何止是认识啊,熟的不能再熟了!雪晨哥哥的爹王阁老跟我爹是同僚兼好友,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还有惠正姐姐,是我祖母娘家的侄孙女......唉!”
白七羽失笑,“我说怎么他们看你的眼神儿都不对呢。”
有堂倌儿新上了菜,白七羽道,“还是先吃饭吧,既然出来了,就不要考虑那么多了,想来他们也是不会告你黑状的,哈哈。”
许素歆苦着脸哀叹,“但愿吧......”
而此时,先前的堂倌儿正站在一个男子面前战战兢兢的说着话。
那男子听完摆摆手,淡淡道,“你下去吧。”
原本以为是会受罚的,却不想只是问了几句话就打发他了,堂倌儿感激涕零的退了下去。
身后的属从皱眉道,“这就是上次那姑娘的主子?”显然,这人便是上次救了秋水的人。
男子笑,“不错。”
“倒是......很特别......”属从怔然道。
能不特别么?一个未出阁的大家闺秀,私下在外开铺子,偷偷让丫鬟出府办事不说,自己竟然扮成男子出来逛,还跟人打赌请不认识的女子喝酒,这哪一件事不是出格的?这白家的七小姐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这白七小姐,倒是有趣......”
属从又听主子慢悠悠道了一句,不禁额头生汗,这人眼光还真是不一样。
白七羽这边,还没吃完,就有一个堂倌儿来禀,说是两位今日在醉仙楼的消费全部免费。
两人面面相觑。
许素歆道,“有人付了账?”
堂倌儿忙笑道,“这倒不是,是我们大老板亲自发话两位在醉仙楼的消费算他的。”
待堂倌儿退下去后,白七羽问许素歆,“你认识醉仙楼的老板?”
许素歆更是莫名其妙,“我要认识他就好了,有这么好的地方可以常来混吃混喝!”
白七羽不以为意,“那就是他认识你。”不然说不通啊,平白无故的免费吃喝,哪有这么好的事。
“这醉仙楼的老板是谁几乎无人知晓,我哪里知道他是谁又如何认识我啊?”
虽然有些纳闷,但也无从深究。
既然有人请了,正好省了银子,何乐而不为呢。
许素歆笑眯眯道,“这下你不必担心我动用做生意的本钱了吧。”
两人说笑一阵,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生意人选的事情。
白七羽其实很想把秋菱安排到袭人坊的,这样她更放心,但自己既然不能露面,身边的人自然也是不能露面的,便主张许素歆找一个可靠的掌柜,再找几个清白可靠的女子,毕竟是做女人的生意,接触起来更方便。
“你放心好了,这些都交给我吧,到时候再让你过过目。”
“二十六是太夫人的大寿,在这之前几天我都得乖乖的待在府里了,等到二十九左右,货到了,徐知行会直接去找你,你让人注意一下......”
白七羽又仔细嘱咐了几句,这才和许素歆出了包厢。
待出了醉仙楼,白七羽不自觉地就转头看了一眼,略感疑惑。
“怎么了?”
“奇怪,总觉有人在看着我们......”白七羽皱眉又打量了一下身后的醉仙楼,并无异样。
许素歆也回头看一眼,嘟囔道,“哪有什么奇怪的......”
白七羽摇摇头不再理会,两人一起往店铺行去。
醉仙楼五楼的窗子边,男子嘴角上扬,轻笑道,“还真是个敏感的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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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白七羽回府刚一进门,就被告知夫人吩咐待她一回来就去见她。
白七羽无奈,这女人就喜欢抓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总盯着自己不放,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招了她的烦了......是了,大概不是自己,是自己的生母夏姨娘吧......
雅园的花园后面,有一个小小的佛堂,平日里都是郑妈妈洒扫祭拜,白夫人住在京里的时候,得空就会到小佛堂里念经书,祈愿。
白七羽带文英进了院子,得了通禀站在廊下候着的文慧行了礼温声道,“夫人在佛堂,吩咐过七小姐来了就直接过去。”并投以自己当心的眼神。
“多谢文慧姐姐了。”白七羽微微的笑着道谢,往佛堂去了,倒是丝毫不显紧张的样子。
文英也淡然的冲文慧笑笑,跟上了白七羽的身影。
独留文慧在原地诧异,不管是七小姐也好,还是文英也好,似乎都有所变化,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一样........
佛堂虽小,却也精致,木门敞开着,有垂落的黄色织锦轻轻飘动,香烛的味道袅袅弥散,白夫人背对着佛堂门口跪坐在蒲团上,汪妈妈静静守在旁边。
倒是一副祥和安宁的景象。
白七羽正在犹豫要不要禀一声,汪妈妈听到动静扭头看了她一眼,低头轻声告诉了白夫人,“七小姐来了。”
“母亲。”白七羽顺势恭顺的行了礼。
一片寂静。
好半晌,白夫人才开口道,“再几日,就是太夫人大寿了,你身体一向不太好,就不要再出府了,好好在家休养两日罢。”
竟是淡然平静的语气,再无下文。
太反常了。
白七羽微微有些怔愣,乖巧的应诺着,随后离开了佛堂。
出了雅园,白七羽连声道,“太反常了......太反常了......”
文英也很奇怪,“奴婢还以为夫人会责难小姐呢......”
“她越是这样就越说明有问题......回头你把前几日绣的荷包拿几个给雅园的大丫鬟玩吧......”
白七羽自己画了花样子让秋水文英几个绣出来的,多是一些在她们看来稀奇古怪的东西,完全不同于她们常绣的富贵花草锦绣云纹之类,倒是别致有趣的多。
文英应诺着,两人回了依云阁。
到了二月二十六日太夫人大寿这一天,白七羽在文英的服侍下穿上了前一日白夫人亲自来挑好配好的衣裳,又按照她的要求梳了发髻,戴上了时新的珍珠头面。
先是各自在屋里用了早点,到了辰正时分去白夫人那里,在雅园门口碰到了白诗华和白柳芸,几人驻足打了招呼,不过几息的时间就把另两个人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
白七羽微微的笑,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白夫人对这次“机会”有多么重视,单看自己姐妹三人从头到脚别出心裁的装扮就知道了。
这样也好,正和了她们几人的心意,至于自己,牛不喝水难道还能强按头不成。
文慧撩了帘子,几人进了屋里,白七羽行了礼抬头这才注意到白夫人今日也是一副焕然一新的模样,那宝蓝色银丝如意纹绣的锦缎褙子,银色兰花绣的褐色棕裙,一看就知价值不菲,白七羽便猜到兴许是宫里的好东西,还有那珠钗峨眉,无不是精致端庄的。
“母亲今日这身装扮不知道要压过多少人呢!”白诗华嘻嘻轻笑道。
白夫人不以为意,淡淡道,“莫要眼浅,虽说太夫人是散生,可既然大肆操办,今日去祝寿的也多是朝中权贵,岂是我们能相较的,你们言行都当谨慎些才是。”
“母亲且放心,女儿定当牢记。”
又说了几句告诫的话,白夫人看看时辰不早,这才询问起汪妈妈可安排好马车......
且不说马车一路缓缓行驶,待到了将军府,已是辰末了,算不上最早的,但也不晚。
因为有贵宾请帖,又是将军的岳家,所以管事也是小心接待又着人迎了进去。
白夫人神色端庄的微昂着头进了门,三个女儿亦步亦趋的跟在白夫人身后,生怕行差踏错。
看着前面两个姐姐挺直的背脊,明媚适宜的笑容,偏又绞着帕子缓解心下的紧张,白七羽不免好笑,当真是过于在意了,所以才会如此紧张。
她可是一点儿也不在意,最好简简单单拜个寿,再顺顺利利的打道回府。
也不知道是碰巧还是怎么,白夫人刚一进门,便看到前面两个妆容丰盛的妇人正陪着一个三旬妇人说笑,神情间有几分恭敬。
白夫人心下微喜,带着几个女儿笑意盈然的走上去恭敬的对着那三旬妇人行礼,口里叫着“顺平王妃”。
原来这就是顺平王世子的母亲,白七羽心下了然,在门口就遇到还真是碰巧呢。
正聊着话的三人自然也看到了白夫人进来,便笑着和她打招呼。
让白七羽意外的是,那靛蓝色宝瓶纹样褙子的妇人是五成兵马司总指挥使吴大人的妻子,也就是那日在醉仙楼耍横的吴公子的母亲。
借着行礼不经意的打量了一下,果然是有几分相像的。
顺平王府热情的携了白夫人的手笑眯眯道,“原想着不知道你可是进京了,却不想一来这儿就见到了。”
白夫人也笑道,“劳王妃记挂了”。
又介绍,“这是我几个不成器的女儿,自小也没来过京里,都是没见过世面的,这回来一是给太夫人拜寿,再则也来看看她们大姐,也免得姐妹间多年不见都生疏了。”
白诗华领着两个妹妹给顺平王妃行礼,言行得体,举止有度,再加上出水芙蓉一般的容貌,一下子就博得了顺平王妃的欢喜,竟是亲自上前携了她起来,拉着她的手赞道,“真真是玉一般的人儿!”
又看向白柳芸和白七羽,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对白夫人赞道,“这是多好的福气,家里的女儿都这般的才貌出众,真是平白惹人羡慕!”
顺平王妃所出只有世子一个,并无女儿,难免遗憾,所以这话也算得半真半假。
“尽是些让人操心的,是王妃抬爱了!”白夫人笑得愉悦,语气也轻快了几分。
吴夫人打趣道,“王妃这般喜欢人家的女儿,不如带回家去得了,免得心下羡慕。”
白诗华很是配合的红了脸垂下头。
众人又是一番笑,众人往太夫人的院子行去,一路上也遇到一些妇人,不时的有人上前来打个招呼说笑几句,顺平王妃却是一直没有松开白诗华的手,举止很是亲昵。
白七羽余光看到白柳芸略显僵硬的笑容,不免心下暗叹,这样就受不住了......岂不知这样于她而言更好?
整个将军府都是喜气洋洋热热闹闹的,三三两两的妇人间不时发出欢声笑语,白七羽谨自跟随着白夫人身后走着,不经意的欣赏一下将军府的美景,一路留心着有没有许素歆的身影,倒也不觉无趣,反倒白柳芸一副勉强端着笑脸的样子怎么看怎么不快活。
一盏茶的功夫,一行人到了太夫人的院前,早有得了消息的丫鬟通禀,太夫人却是亲自迎了出来,又是一番寒暄。
在太夫人处,白七羽倒是看到了许素歆,正陪着一个中年妇人一起,两人相识而笑,倒是不方便说什么。
白七羽三人不时被白夫人拉到人前见礼,倒是得了不少的见面礼,心下好笑,此行倒也算小赚了一笔。
太夫人对白府的几个女儿一番赞赏,“都是和元纯一样,乖巧的惹人疼!”
这样好听的话引得众人又是一番恭维,白夫人笑得极开心,“能得太夫人喜爱,那也是元纯的福气!”
却避而不提眼前的几个女儿。
太夫人心下了然,笑容淡了几分,“元纯这才两个月,正是担着心的时候,今日又是人多事杂的,我就让她在屋子里好好休养着,亲家既然来了也去看看她,也免得她记挂自己亲娘和几个妹妹。”
白夫人有些讪然的笑了笑,道,“元纯这会儿身子不便,劳累太夫人操心了......”
又热闹了几句,白夫人这才提出去看一下白元纯,太夫人自然是同意的,当下便着人陪着白夫人和白家几个女儿去了后园。
白夫人几人离开,屋里的热闹气氛却不曾减。
又有夫人恭喜太夫人府中又要添丁,顺平王妃便道白家几个女儿都是极好的。
太夫人笑呵呵的和众人聊着话儿,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倒把话题扯开,愣是绕过了顺平王妃。
自有那心如明镜的人儿陪着太夫人凑趣嬉闹,顺平王妃有些尴尬的紧了紧手中的帕子,随后又状若无事的喝起了茶。
白七羽一行人走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才到了白元纯所在的院子。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院里院外都是静悄悄的,一点声息也没有。
这让白七羽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不过还没到院门口,便有一个穿着杏色暗纹褙子的丫鬟迎了出来。
行动流畅的向白夫人几人行了礼,这才对白夫人道,“夫人还睡着......”
显然这丫鬟是跟白夫人相熟的,说话行事倒没了许多顾忌。
孕妇嗜睡,白七羽自然知道这一点,这院子,不仅静谧,还给人一种安然之感。
不由打量了一眼那丫鬟,神色淡然,沉稳大方,说话间那份形容气质都是不错的。
什么样的主子带出什么样的丫鬟,这话白七羽一早就信了,不过,自己那位大姐,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看一眼白夫人,似乎有些了然,有这样一个母亲......
白七羽暗自摇头不做多想。
既然白元纯睡了,白夫人便轻车熟路的往旁边的宴息处走去,看来是打算等她醒了。
三个女儿自然亦步亦趋,乖巧的陪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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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尚书府有富贵文人的雅致,那这将军府便有铁血将士的硬朗了。
整个府里花草极少,多为山石树木,移步换景,倒也葳蕤生趣。
白七羽三人由一个叫木丹的丫鬟陪着逛园子。
她并没有见到那位对于她来说,其实素未谋面的大姐,因为她还在睡着,而大姐那位叫木蓉的丫鬟像是有什么话要和白夫人讲,又不想被她们三个听到,所以白夫人理所当然的支使了她们出来逛园子。
这样也好,免得在那里傻乎乎的坐着无聊死。
因为太夫人寿宴,府里来的都是女客,所以园子里不时能遇到三三两两游冶的妇人。
虽然不认识,但礼数不可少,也要不时的蹲身行礼。
没一会儿,几人就觉得累了。
白柳芸有些烦躁的拎着帕子甩了甩,“四姐,我可是走不动了。”
言语间,竟然自顾自的向几棵红枫掩映的亭子走去。
白七羽忍不住想扶额喟叹了,这个白柳芸,还真是没脑子啊!
白诗华瞥一眼不远处有笑声传来的亭子,心下了然,原来顺平王妃正在那亭子里喝茶呢。
她倒是心急。
嘴角泛起一丝冷笑,白诗华看向白七羽,“怎么?七妹不要去歇一歇么?”
“我倒不觉得累,四姐若累了,便和六姐一起去亭子里坐坐吧,这园子景致倒是不错,我想再走走,难得来一次,免得辜负了。”
笑盈盈一句话,算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白诗华瞬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光扫了一眼白七羽,微微有些得意的道,“那七妹就仔细去看景致去吧。”
那叫木丹的丫鬟便唤了一个叫枝秀的小丫鬟陪着白七羽逛园子,自己匆匆的跟着已经走远的白诗华离开了。
几乎前后脚赶着往亭子去,有这样两个姐姐,白七羽真是无奈的很。
脚下不停,沿着青石铺就的小路往前走,和身边的小丫鬟聊了起来。
“你也是在将军夫人屋里当值的?”
那丫鬟十岁的样子,模样普通,但有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看起来倒是很聪慧。
开口的声音清脆悦耳,“奴婢没有那福气伺候夫人,奴婢是这园子里洒扫的。”
再往前就快到太夫人的宴客厅了,要不要去找许素歆?白七羽看一眼前面的人来人往,稍作犹豫,便抬脚拐上了回廊。
罢了,今日是不方便了,还是改日吧。
随即用一种艳羡的语气道,“太夫人这是散生,竟然也有这么多朝中权贵来庆贺,真是热闹啊!”
枝秀见她没有一点小姐脾气,说话又随和,不由放开了一些,笑嘻嘻道,“咱们太夫人就算不办寿宴,那些权贵之家的寿礼也是定不会落下的。”
白七羽点点头道,“武家世代守卫边疆,为朝廷效力,太夫人受人尊敬自然是应该的。”
枝秀却摇摇头道,“当然不止是因为这个,我们太夫人当年可也是上战场杀过夷敌的,也立过不少的功劳呢,还被先皇封为‘威武夫人’!”
这倒是一个让人意外的事情,难怪在见到太夫人的时候,总觉得她有一种不一般的肃杀气势,却原来,竟是在战场上磨砺过的。
想起先前自己还和文英说,有些地方的女子是可以上战场冲锋陷阵骑马杀敌的,惹得她羡慕不已,没想到太夫人竟然就是这样的女子!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文英竟然不知道这样的事,那白夫人呢?她知道吗?
想着,白七羽不由摇头失笑,知不知道又有什么打紧......反正把女儿嫁进来就行了。
心思微转,又道,“将军府如今这是双喜临门啊,大姐真是好福气!”
枝秀笑眯眯的点头道,“奴婢也觉得夫人很有福气,不仅将军对她很好,太夫人也把她当女儿看待,如今有了身子,太夫人几乎每日都要来看看,就算自己没来,也一定会差了刘妈妈来———哦,刘妈妈是太夫人贴身伺候的,是府里的老人了。”
白七羽诧异,看样子白元纯在这府里的位置,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样呢!
那白夫人呢?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思?
白七羽思索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绿柳如幔的湖边,一眼望去,湖面上冒出了许多尖尖的荷叶。
“这里竟是荷塘?那到了夏天一定很美!”白七羽不由赞道。
原本一直在和白七羽闲聊的枝秀,却突然惊醒一般急道,“糟了,怎么到这里来了?”
竟是颇为懊恼的样子。
白七羽愕然,“这里......有什么不对吗?”
却见枝秀有些为难的蹙了眉头道,“这玉芙园是前将军夫人最喜欢的景致,在大少爷的园子旁边,平日里是不让外人进来的......”
大少爷?就是将军的那个年已十二岁的嫡长子武昊吧?
枝秀说着,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眼四周,见没有人,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即用哀求的目光看着白七羽。
不等她开口,白七羽便笑道,“既然不允许外人来,我也不便逗留,这便回去吧,想来大姐也该醒了。”
枝秀感激的对她笑了笑,便陪着她沿来路往回走。
却不曾想,越不想撞见谁,就偏偏撞见了谁。
白七羽此时看着前面迎面走过来的锦衣少年,不由有了不好的预感,在扭头看到枝秀撇着嘴角快要哭的模样时,心下便已了然。
眼下,躲是躲不过了,白七羽只好停下脚步,枝秀却没有停下,又向前迎了两步,向那少年,也就是将军府的大少爷,行了礼,声音也是紧张的颤抖。
武昊也不理会枝秀,冷着一张脸瞪着白七羽,“谁允许你擅入玉芙园?”
这小鬼!
白七羽看他绷着一张脸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忍不住嘴角微翘,笑道,“你便是武昊?将军府的大少爷?”
小家伙明显一愣,显然没有料到这女子并不回答他的话,反倒是问起了他。
看着眼前与他年岁无差的女子笑着对他说话,精致的脸庞笑容明媚,带着几分灵动,一点也不像平日里见到的那些拘恭守礼的大家闺秀,心下不由有些好奇起来,面色也露出了那一丝好奇。
并未理会她的问题,而是疑惑道,“你是谁?”
白七羽笑盈盈道,“我是来给你祖母祝寿的,出来散散步,却不想迷了路,遇到这个小丫鬟,这才让她给我带路。”
也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一旁的枝秀飞快的抬了一下头,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武昊点点头也不追问,只对枝秀道,“你既是给这位小姐领路的,怎么走到了玉芙园来了?”
白七羽心底翻了个大白眼,这小家伙,还死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了!
“是我。”白七羽笑眯眯道,“我见这湖岸垂柳很有几分诗情画意,不由兴起走进来看看,结果迷了路,远远地看到这小丫鬟从回廊外走过,便唤了她来引我出去......”
又疑惑道,“怎么?这玉芙园不是和后园连着一起的吗?难道不能来?”
小家伙听了这话却是像点了炮仗一样,几乎是瞬间便炸开了,瞪着大眼睛道,“当然不能!你一个外人怎么能这样没有礼貌的到处乱闯?”
白七羽无视他的火气,上前举手拍了拍比她高小半个头的武昊的脑袋,笑道,“你这小鬼头,你这样对待客人就是礼貌了?”
武昊却傻眼,竟然被叫小鬼头?这女人到底是什么人?没有他高竟然拍他的脑袋......哪里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对付这种小屁孩儿,白七羽表示完全没有压力。
瞥一眼似乎走神的小家伙,白七羽拍了拍手叹道,“罢了,既然这里不欢迎我,那我还是去太夫人那里坐坐吧。”
转身抬脚就走,枝秀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
“大少爷......”
武昊皱皱眉,赶人的话到了嘴边又改口道,“本少爷不是那不讲理的人,既然来了,那就游赏一番吧。”
白七羽嘴角轻扬,笑得愉悦,“那就叨扰了。”
沿着柳岸往湖心的亭子走,丫鬟得了吩咐已经备好茶点。
白七羽忽而轻笑,“说起来,我也算是你的长辈了。”心下却猜测,若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不知道会怎样呢。
武昊微微挑眉,显然不相信。
“我姓白,在家排行第七,叫白七羽。”
枝秀和那武昊随行的丫鬟顿时面色紧张的看向武昊。
谁料武昊只是扭头打量着她,“白家?你是母亲娘家的妹妹?”
这样自然的叫白元纯作“母亲”?看样子,关系还不错。
白七羽笑着点头,“这么说,你该叫我七姨。”
小家伙微微有些别扭的转过了头装作没听到,而是吩咐身边的丫鬟,“去母亲那里说一声,我陪七姨逛玉芙园,留了她午饭,寿宴就不去了。”
太夫人寿宴,来的全是女眷,没说几句,就会扯到婚嫁上去,白七羽正烦扰呢,却被他一句话解决了,当下自然乐得如此安排。
武昊虽然仍是面无表情,却也不复先前的冰冷敌意。
白七羽突然很好奇武昊何以能待白元纯如此亲近自然,她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武昊淡淡的瞥她一眼,“看来七姨并不了解母亲......母亲当初进府时,我才七岁......我也曾疏远她,不喜她,但是我和她第一次独处的时候,她却问我......”
武昊说着不自觉微微笑了,那时候,母亲进府已经几个月了,自己始终不曾叫过她,也不曾与她说过一句话,后来在园子里玩遇到她,她给自己做点心,做果盘,他不说话,她便淡淡的笑着,只问道,“昊哥儿可还记得你娘亲?”
他惊愕的抬头看她,却见她明澈的大眼睛望着他,说不出的清亮。
她说,“昊哥儿也是个小男子汉了,怎么可以忘记自己的娘亲?你娘亲,虽然已经离开你,但是她应该永远活在你心里......”
她说,“你不是我生的,自然不用唤我作娘亲,不过,你是将军府的大少爷,要懂礼节,要识礼数,以后,你便唤我作母亲......”
她说,“我不过是帮你娘亲照顾你和你父亲,所以你不必觉得我是代替了她的位置,她永远是你的娘亲,是将军府的女主人,谁也代替不了......”
白七羽很惊讶,她其实真的没想到,白元纯是这样的女子,按照白夫人的性子,她的女儿白元纯不应该是对武昊嫌恶极了,恨不得早点以自己的儿子取而代之吗?
白七羽突然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大姐很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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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白元纯的院子里,依旧静谧无声,只是不同于先前的安然,倒是带了一些剑拔弩张的味道。
白夫人瞪视着斜卧在大炕上的白元纯,又惊又怒,嘴角微微有些颤抖,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木蓉跪在地上如泥塑一般一动不动,面色灰败,脸上兀自淌着泪水。
白元纯淡淡道,“你们没听到吗?还不把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丫头拖下去?这将军府莫非管不得你们了?”
两个婆子颤颤兢兢的应声上前将丝毫不反抗的木蓉往门外拖去。
踏出门口的时候,木蓉突然扭身挣脱两人的钳制,一下子扑回到炕边,趴着白元纯的腿脚哀声道,“夫人,奴婢再也不敢了......夫人,绕过奴婢这一回吧......”
白元纯仿若看一个陌生人一般看着她,面无表情,亦不曾开口。
木蓉又转而扑到白夫人身边,哭喊起来,“奴婢都是听您的吩咐做事的,您不能不管奴婢的死活啊夫人......”
两个婆子看一眼白元纯冷然的面孔,立即上前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硬是将死死扒着炕沿的木蓉拖了下去。
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富有节奏的闷响声,以及木蓉的惨叫哀求声,不过很快就被堵了嘴发不出声了。
白夫人盯着白元纯,终于开了口,“到底是翅膀硬了......”声音带着丝丝颤抖。
“母亲说的什么话,”白元纯笑,“不过是惩罚一个不受管教擅做主张的奴婢而已,母亲这么生气做什么?难不成还在意一个小小的丫鬟?”
无视白夫人的恼怒,随即一幅恍然的样子道,“哦,是了,这丫鬟,我没记错的话,是当初女儿出嫁的时候,母亲亲手**好送与女儿的吧?”
“母亲无需恼怒,一个丫鬟而已,没了这个不懂事的,再**一个懂事的便是。”
白夫人气得双手颤抖,正欲发怒,一个未留头的小丫鬟进来道,“夫人,太夫人身边的采儿姐姐来请亲家夫人去前厅,说是寿宴要开始了。”
白元纯便看向自己盛怒的母亲。
长袖一拂,白夫人冷冷道,“你好自为之吧。”接着身影便往外去了。
走过院子的时候,看到还在行刑的木蓉已然晕死过去,几无生息了,白夫人更是满心怒火,又不得发作,几乎憋出了内伤。
屋子里,王妈妈担忧的道,“夫人这样,岂不......”
白元纯气极而笑道,“岂不什么?妈妈可不是糊涂了?我都嫁进武家这么多年了,她还想摆布我,她这是要害我不得安生么?哪有做母亲这样子害女儿的?几次三番的教唆丫鬟对昊哥儿不利,我都挡下了,只作不知道这些事儿,谁想到如今竟然明目张胆起来了,今儿若不是太夫人大寿,我倒想好好闹腾一番,看看我这屋子里还有谁是她的走狗!”
王妈妈便叹了口气,丫鬟也都噤声,屋里屋外都静悄悄的。
却在此时,门上的帘子外人影一晃,就听木丹道,“夫人,四小姐和六小姐陪着顺平王妃去了太夫人那里,七小姐在玉芙园,说是大少爷留了一起用午饭。”
“哦?”
白元纯微微惊讶,“昊哥儿留了小七在玉芙园?”
“是,大少爷亲自吩咐人去太夫人那边禀的。”
白元纯由王妈妈和木丹陪着来到玉芙园的时候,远远的便看到亭子里,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正笑得开心。
有丫鬟眼尖看到了她,连忙向武昊禀了一声。
武昊便和白七羽出了亭子来迎她。
“母亲,您怎么出来了?”武昊上前行礼之后,便自然而然的上前扶了白元纯的胳膊。
眼前的女子,着藕荷色褙子,浅绿色综裙,头发梳成推髻,缀着几样珠玉,简单而大方,看着双十年华的样子,眉眼清透,面容恬静,如同一件上好的青釉瓷器一般,行动间光华流转,自有一股淡然的气质。
白七羽好奇的打量她一眼,蹲身行礼,“小七见过长姐。”
白元纯上前携了她的手笑着打量她,“你便是七妹?竟然都这么大了!”
三个人往亭子里走去,白元纯笑着问起武昊可有去给太夫人拜寿,声音温润恬淡,温柔又不失韧劲。
武昊恭敬的一一作答,上台阶的时候,提醒她,“母亲慢点儿。”
白七羽看着这个初次见面的长姐,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就松了一口气。
武昊吩咐丫鬟给白元纯上一杯乳酪,看一眼白七羽,想了想,又改口上两杯。
因为白元纯有身孕,所以如今是不喝茶的,而乳酪是牛乳制成的饮品,很适合老幼和孕妇喝,太夫人很早便吩咐庄子上的人养了几头奶牛,专门供给府里。
白元纯似是随口问道,“七妹怎么没有和四妹六妹一起?”
在这位长姐面前,白七羽不似在别处总有谨慎之感,当下莞尔道,“小七一向不喜热闹,也不比四姐六姐聪慧知礼,倒觉得在这园子里观景游赏也是不错的。”
白元纯想起丫鬟的话,“四小姐和六小姐陪着顺平王妃去了太夫人那里......”
不由深深的看了一眼白七羽,“七妹是初次来京城,可要好好赏玩一番才是,这京城的繁华热闹,自是临风小城所不能比的。”
“是,”白七羽笑得熨帖,“临风城自然比不得京城,不过小七在临风城长大,倒是不太习惯京城的过于热闹繁华了。”
丫鬟将乳酪端上来,武昊亲自端给白元纯,又将另一杯端给白七羽,“七姨也尝尝,这是祖母让庄子上养的奶牛产的奶,味道比市面上的要好很多。”
白七羽笑着道谢,尝了一口,只觉有些像纯牛奶,却又比纯牛奶浓稠香醇许多,还带着腥味。
却听白元纯嘀咕道,“又是这腥膻的东西......连口茶都不让喝......”
武昊道,“母亲还是别想着喝茶了,不然祖母知道又该念叨您了。”语气像个小大人一样。
白七羽抬头,见白元纯正拧着眉头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不由莞尔。
喝了乳酪,白元纯聊起了以前的事,白七羽听得仔细,却是遗憾的道,“小七去年春日游湖的时候,不慎落水,待到醒来,竟是忘记了许多事情......”
白元纯笑,“你就是不落水,也不见得记得我多少事情,我出嫁的时候,你可才七八岁大小,哪里能记得什么。”
“是啊,大姐可还记得我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白七羽突然带着好奇问道。
“你呀,”白元纯似是努力回想着,毕竟,作为白府的嫡长女,下面有这么多的庶妹,平日里虽有见面,却并未生活在一处,也少有交集,哪里还记得多少小小的白七羽的什么事了。白七羽自然能猜到这些,她这么问也不过是想试探一下而已。
想了片刻,白元纯摇摇头道,“我倒记得的不多,只依稀想起,那时候你总和六妹一模一样的打扮————穿一样的衣服,梳一样的头发,连母亲都常常认不清谁是谁了,只不过六妹活泼,你娇憨一些,这才能分辨了......”
“有一次六妹不知为何生气,闹着不愿和你穿一样的衣服,母亲还......”说到这里,白元纯忽而顿住,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那一次,母亲不问缘由便罚了六妹和七妹在祠堂跪了一个时辰......
白七羽猜测或许是不怎么好的事情,但还是好奇的道,“母亲怎么了?”不待她回答又顺口道,“我们小时候那般任性,一定很让母亲伤脑筋吧?”
顺势揭过了这一茬。
白元纯这才笑道,“你倒是比六妹乖巧一些......”这当然只是她的猜测。
武昊安静的坐在一旁听着,也不插话,只偶尔若有所思的看一眼两人。
有丫鬟来问午饭摆在哪里,武昊便询问白元纯。
白元纯道,“就在这里吧,天气这样好,赏着春景一边吃饭,也是不错的。”
因为常与白元纯一起用饭,武昊倒也清楚她能吃些什么不能吃些什么,只对白七羽道,“母亲在吃食上有所忌,还请七姨将就着些。”
白七羽哪里计较这些,又是顺手摸摸他的脑袋,笑嘻嘻道,“客随主便,七姨可不是那不懂礼的人。”
武昊看一眼笑盈盈的白元纯,只好忍着动作没有把白七羽的手拨开,也没有抱怨她不要动不动就摸自己的脑袋,自己并不比她小多少,个子还比她高......
白七羽见他无奈的样子,好笑的又顺手揉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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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散去,白七羽姐妹随着白夫人向太夫人辞别,又在门口和顺平王妃道别。
顺平王妃亲热的拉着白诗华的手又说了几句,这才和她们分别。
白七羽看着白柳芸一幅失落愤恨的样子,便知她这一遭算是白费力了,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一路上,白夫人都是一幅面沉如水的样子,白七羽暗暗猜想,也不知她是受了谁的气,倒也不敢多作声,免得触到霉头。
而将军府,寿宴结束,笙歌散去,太夫人整了整精神,便由刘妈妈陪着去了白元纯那里。
她已经得知木蓉的事情了。
白元纯得知她过来,便到院门口迎了她,“母亲累了一日怎不好好歇着?”
太夫人轻轻拍着她的手,怜惜道,“你呀......”
白元纯黯然,“母亲大寿,元纯本不该动此干戈,可......还请母亲见谅。”
太夫人叹过后,便振了振精神道,“不说这些了,你今日可还好?你如今可是双身子的人,可不能因为一些糟心事就不顾惜自己身体。”一边说着,两人在炕上坐了下来。
“母亲放心,元纯省得轻重。”
太夫人犹豫了一下道,“你母亲......这顺平王妃倒是对你四妹欢喜的很......”
白元纯无奈道,“母亲拿了主意的事,就是父亲,也阻拦不了,更何况我这嫁出去的女儿......随她去吧,只是要苦了几个妹妹了......”
随即又道,“不过,牛不喝水难道还能强按头不成,我瞧着七妹就是个不错的,断不会被这些表象就迷了心......”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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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每天都在公司和医院来回跑,累,忙,没时间更文,过两天补上。。
且说白夫人,气闷恼恨的回了白府,胸闷的厉害,谴了几个女儿,便在炕上歪着,如睡着了一般,动也不动。
汪妈妈想问又不敢问,只好暗暗忧心的在一旁陪着。
屋子里慢慢陷入昏暗,汪妈妈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脚,正要吩咐丫鬟把灯点上,却听白夫人幽幽的道,“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女儿啊......”
声音微弱的几不可闻,放佛一声叹息,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汪妈妈不安的道,“夫人,可是要用晚饭?”
白夫人摆了摆手,汪妈妈只好挪了挪脚,又稳稳的站在那儿。
沉寂了良久,白夫人突然开口道,“王妃的意思,就是小四了,如果不出意外,这两天就会托了人来说项,”顿了一顿,目光灼灼的望着汪妈妈道,“真的让小四嫁?”
“夫人的意思是?”汪妈妈语气颇有些忐忑。
她可了解自己这个主子的心思,不外乎是不甘心让庶女嫁进王府享福罢了,就算那世子再不堪,也毕竟是富贵窝啊!
“我能有什么意思,”白夫人嘲讽的一笑,往迎枕上靠了靠,“虽然不知双儿在想什么,但她与王妃商议的是小四,自有她的道理,左不过一个庶女罢了,只是要便宜那个贱丫头了。”
而便宜她,也好过便宜那贱人的一对双生花了。
对了,这不还有刘氏么,既然人家提说了,怎么好意思不理不睬呢?好歹也应邀相看相看,说不准,正合适那两个小贱人呢!
想到这里,白夫人心下稍微舒坦了些,吩咐汪妈妈点了灯,这才开始摆饭。
依云阁,白七羽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在将军府到底是什么事,竟能让白夫人几乎要失了仪态,而且,强忍着回了白府,竟也没有发作......
想着便又问起文英白元纯还在白府时的一些事情来。
果然不出所料,白元纯看着性子柔弱,却凡事都有自己的主意,时常和白夫人不对盘,因为年幼,家中又都宠着,白夫人自然不会较真,加上白双玉人小嘴甜,很喜欢黏着白夫人,便极得她疼爱,也因此,白元纯和白双玉自小就不亲,长大了更是不甚亲近,倒不像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妹了。
难怪许素歆会说白双玉与她不大走动,不过白双玉与顺平王府亲近,所为究竟何事?总不至于真的只是为了给妹妹们做媒人吧......
如此看来,白夫人怕是在白元纯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她这般不愉快。
白七羽摇摇头,不再想这些不相干的事情,吩咐文英摆饭。
吃完饭又唤了秋水来嘱咐一些事情。
“素姐姐今日没去祝寿,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也不知道店铺准备的怎么样了,你明日出府一趟,去看看素姐姐,顺便去一趟铺子......”
白七羽这边细细的吩咐完事情的时候,距离白府两条巷子的一处院子里,那位神秘的二爷也在吩咐事情,而且这事情,还是与白七羽相关的。
月光皎皎,月下花影摇曳,弥散一园花香。
这里是一处普通的民宅,拙朴简易,毫不显眼。园子一角的书房里,罩着轻纱的灯散发着明黄色的光,屋子里显得明亮而温暖,书架上并没有太多书籍,只是象征性的摆着几本,其余的,便都是古玩异器了,黄梨木的书桌整齐的没有一丝多余的东西,砚池干净,笔架上的笔也是清爽的,显然,此间主人这个书房,其实并未作书房来用,至少近期内没有作书房用。
整个院子安静极了,若没有那盏明灯,倒似是无人人居住一般。
直到有轻微的脚步声行至门外停下,又有声音禀道,“二爷。”
屏风后面才有人淡淡的道一声“进来吧”表明这里是有人的。
门被推开,随即又被关上。
男子行至屏风后面,榻上的男子随意的坐着,对面跪坐着一个女子,身体微微前倾,纤巧的双手正在为他布菜斟酒。
男子在榻前站定,“二爷,那白府,看样子已经决定与顺平王府结亲了,王府中传出消息说顺平王妃已经请了礼部侍郎韩元吉的夫人,这几日就会往白府提亲。”这男子是二爷的属从华青。
二爷轻转酒盏,微微一笑,“天仙九女么?白府果然名不虚传,这一堆的女儿,倒是一个比一个嫁的好,不是护国将军就是尚书之子,不是鼎盛商贾就是书香世家,如今,又是富贵王府了,倒不知,剩下的四个女儿,白筠堂又打算用来铺展哪些关系了......”
华青笑道,“不过这诸般关系,也并不是每一条都是能够被他利用的。”
“哦?”二爷疑惑,随即展颜,“你是说武勇将军么?”
“正是,今日太夫人大寿,前院热闹,后院却发生了一件趣事儿。”
接着,华青将将军府白元纯的院子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讲了一遍,如同亲眼所见一般,不曾遗漏半分,包括白家三姐妹的事情。
二爷双眸微眯,似是感慨一般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来日白府败落,必有这女人大半功劳。”
“华青,多派些人手盯紧了顺平王府,还有,桐州那边,也要盯紧了,想来就快要起风了,我倒要看看那浪能有多大。”
华青恭敬的一抱拳,“是。”
又道,“白七小姐的铺子,不出意外的话,两日后开张。”
二爷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华青见他没有什么吩咐,便告退了。
屋子里复又变得安静。
二爷若有所思的笑道,“红樱你来猜猜,这白府到底想干什么?”
红樱斟满他空了的酒杯,这才抬起头来,二八年华,一双眼睛大而明亮,透着灵慧与狡黠。
声音也是少女特有的清甜,“商人所为,无外乎一个‘利’,难不成二爷以为那白府真是为了女儿着想?富贵荣华不过是迷人眼的表象罢了,王府再好,也不及相伴一生的良人重要。”
二爷饮一杯,笑道,“你倒想的多,这是在替白家的女儿担心么?”
红樱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二爷不也是担心?”
“爷只担心,这网是不是撒的不够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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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白七羽去请安,却被汪妈妈拦在了门口,白诗华和白柳芸也在。
汪妈妈道,“夫人身体不适,吩咐几位小姐不用请安了,好生在屋里做些女红罢。”
白七羽三人便又各自回去。
用过早饭,白七羽便让秋水悄悄出府去了,文英陪着她看了一会儿书,便有丫鬟来禀,说有客人来,夫人吩咐几位小姐去见见。
谁会在这个时候来?
白七羽想不出来也懒得想,她现在只记挂她的铺子后天能不能顺利开张,已经吩咐了秋水去找许素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有他们在,不用自己出现也没什么大问题,就不知开张的那天自己能不能溜出去玩玩。
一边东想西想的,一边穿过回廊往雅园走去,路上又碰到了白柳芸,两人便打了招呼一起走。
而此时,白诗华正身姿窈窕的向白夫人和座上的陌生妇人行礼。
那妇人满月似的脸盘,白净饱满,双眼透着一丝精明,枣红色的锦稠褙子,姜黄色的综裙,珠翠环绕更称得富态十足。
白诗华道一声“见过韩夫人”,稳稳的行了一个福礼。
韩夫人却起身亲自来扶了她起来,笑容满面的赞道,“不怪王妃一见之下就迫不及待的要我来跑一趟了,这般如花似玉的人儿,连我看了都想接到自己家去了,夫人可真是蕙质兰心,将女儿都教的这样好!”
一番话说的白夫人舒坦,连忙又请了她坐,笑呵呵客气了一番,白诗华也是喜上眉梢,面颊微红,手指紧紧的捏着帕子,生怕激动的抖起来,坐姿更是端正挺拔了。
韩夫人又说起了顺平王府是如何如何重视这件婚事,又是如何如何与白家交好,顺平王妃又是如何如何喜欢白家四小姐......白诗华恭顺的坐在一旁听着,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羞怯,满脸通红,一直低垂了头,正在犹豫要不要起身退下,却有丫鬟来禀,六小姐和七小姐到了。
倒不是白夫人让二人来的,是那韩夫人早听说白府的六小姐和七小姐是一对孪生姐妹,执意要见一见。
白夫人也正好想看看两人的反应,也就应了。
白七羽和白柳芸前后脚进门,一见白诗华那垂首娇羞的模样,再看看与白夫人相谈正欢的陌生妇人,白七羽便明白了几分,想来,是“好事”将近了吧。
白柳芸接着进屋来。
白夫人便向那妇人介绍道,“这便是我六女儿柳芸和七女儿七羽,都是些粗笨的。”
韩夫人便稀罕的拉了两人的手左看看右看看,惊叹道,“真是一双玉人儿啊!夫人好福气!”
又道,“哪一个是六小姐哪一个是七小姐?我这还真分不清呢,瞧这两张精致的小脸儿,看起来一模一样的,真不知再会有谁有这般好福气做了白府的女婿!”
在古代,生产是件很艰难的事情,动辄难产,女人一进产房便是生死两说,双胞胎更是少见的很,能得即被视作极大的福气,更何况还出落的如此清丽动人,由不得这韩夫人不叹了。
白夫人笑的谦和,对神态恭顺的两人道,“这是礼部侍郎韩大人的夫人,。”
见了礼后,两人分别得了梁夫人的一样见面礼,又再次行礼道谢。
梁夫人又把白夫人好一顿夸,随即聊起了京里的风土人情,名闻趣事儿,倒是没再提结亲的事儿,看样子是已经商议好了。
白七羽见白夫人心情极好,而白诗华面含娇羞的喜意,与往日大不相同的样子,心下明白,这事儿已经十拿九稳了,当下,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白柳芸,却见她垂首静坐,看不到表情,手心的帕子却绷得紧紧的,想来也是猜到了。
如此也好,断了她的念头,省得她一心想往“火坑”跳。
几人各怀心思的陪着韩夫人用了午饭,这才被白夫人谴回各自的院子。
白七羽恹恹的翻了几页书,便谴了身边的人,自在榻上歪着午睡,却又悄悄唤了文英在屋里说话。
而此时,白诗华却在屋子里喜滋滋的弹琴,纤指弦音间满是欢喜,引得身边的丫鬟婆子也个个喜气洋洋的像是过节一样,可不是胜似过节嘛,就要嫁进顺平王府呢,成为世子妃,也是未来的王妃,这是多少人挤破了脑袋也抢不来的!
白诗华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且说白夫人,送走韩夫人之后,心情依然很好,趁着暖暖的太阳,由汪妈妈陪着在园子里走了走,这会儿在亭子里喝茶。
草木掩映的小路上,文慧带着个小丫鬟穿过院子往亭子走来。
汪妈妈道,“文慧和碧儿回来了。”
为什么说回来了呢?显然,是被指去做什么了。
白夫人微微笑道,“正好听听都有些什么事儿。”
文慧和碧儿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文慧先开口道,“四小姐在屋子里弹琴......还给丫鬟婆子们打赏......七小姐回去后情绪不是很好,遣了丫鬟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睡觉......”
碧儿接口道,“奴婢还没走近,就听到六小姐在发脾气,打听了一下,原是一个丫鬟端茶水的时候不小心洒在了六小姐的裙子上......”
听两人细细的讲了一遍,白夫人满意的挥挥手让两人下去。
汪妈妈偷偷看了一眼面色愉快的白夫人一眼,这才道,“夫人,您看这事儿......六小姐性子强硬,可别出什么问题吧......”
白夫人笑,“能有什么问题,不过几个黄毛丫头而已......你可别说,这嫁过去的是满意了,可不一定称心,这没嫁过去的呢,却是既不满意也不称心,这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想当年,那妖精一心**老爷,被老爷一顶小轿抬进门儿,嫁是嫁了,也满意了,可后来呢?何曾称过心?到如今,早不知成了哪一抔黄土了......这回可好,也让她瞧瞧她的两个女儿是如何的既不能得满意也不可得称心......”
说着说着,竟然如少女般咯咯的笑了起来,面容带着兴奋也带着怨恨,扭曲的让汪妈妈看了也有些心头发颤。
终于回归了,正常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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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与顺平王府的亲事定下以后,整个白府从上到下都是喜气洋洋的,当然,有眼力的丫鬟婆子在白柳芸和白七羽面前却是稍微收敛了一些。原因么,大家彼此心知肚明。
白夫人也不避嫌的直接请了丁大夫人做项人,很快便与顺平王府过了庚帖定了亲事,请了钦天监的人把日子定在了五月八日,端午节过后第三天,正是热闹接着热闹。而远在桐州的白筠堂自然没有不同意的,还回了一封信,叮嘱白夫人婚事上莫要省俭,毕竟是嫁到王府去。
距离婚期还有两个多月,白诗华自在屋里喜滋滋的做起了绣活,请了两个手艺精巧的绣娘一起绣嫁衣,倒不再似从前一般爱热闹,也开始足不出户了。
白柳芸却被白夫人指派着给大姐白元纯绣一幅送子观音图,也被拘着了,心里头更是憋闷的不行,却又不得发作。
这些好的坏的各种事都没有影响到白七羽,因为她也忙得不可开交。
自从袭人坊挂牌开张后,在许素歆的推广下,生意好的不得了,不时的就要断货。当然,也是因为货品单一,只有香露和香粉,白七羽早料到如此,抓了空闲的所有时间来赶制,当然,也不时的出几样新品送给白夫人以示乖顺。
白夫人平日也少出门,自然不太清楚这些,倒是让白七羽第一桶金赚的极顺利。
袭人坊除了四个小丫鬟外,只有一位阮卿姑姑坐镇。
说到这位阮卿姑姑,自然不简单,年已二十有五,眉目庄正,气质不俗,也是个爽利明朗的人,又是做过女官的,行事大方得体,很适合与官太太们打交道。
白七羽虽只见过一面,却是极为满意,有这般合适的人,白七羽也省心,这不仅得益于许素歆的眼光,更得益于她牢靠的家世背景。
若没有这般好的家世背景,如何与宫里的姑姑相熟?又如何请得到宫里出来的姑姑做“掌柜”?
这些自然都是后话了,暂且不提。
依云阁僻静的最大好处就是,与其他院子隔得远,又距离角门较近,很方便白七羽在午睡时间偷偷溜出府去,头两回提心吊胆,这熟练了之后,也都得心应手不紧张不担心了。
且说袭人坊开张那天,白七羽是带了秋水一起从厨房后面的一个角门出去的,那角门上的婆子年纪也不小了,有些眼花,再加上白七羽刻意装扮,她便以为是哪个小姐的丫鬟出门去买点儿东西,收了好处之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出了角门,便看到徐知行已经驾着马车在候着了。
白七羽上了马车,问起袭人坊的准备情况。
徐知行道,“大部分事情都是李家大少奶奶和阮姑姑亲力亲为的,小姐您就放心吧,保管您看了满意。”
犹豫了一下又道,“只是,定价会不会太贵了?”
白七羽笑,“不过五两银子一瓶,我还觉得便宜了呢,你就看着吧,肯定会供不应求的。”
十两银子,足够普通人家一年的嚼用了,以五两银子这个价钱买一瓶香露,确实太贵了。但对于那些富婆们来讲,物以稀为贵,五两银子买一小瓶香露,虽贵却也是九牛一毛,白七羽要的就是这种噱头,这比专门做广告还要有效。
马车到了袭人坊,白七羽带了帷帽下车,透过白色的薄纱,白七羽看的清清楚楚,门面已经装修的拙朴又不失雅致,上面的招牌翻刻‘袭人坊’三个大字,质朴无华,清俊内秀,自成风骨,正是她想要的那种感觉,看来夏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阮卿姑姑领着四个小丫鬟站在门前的石阶上给进门的白七羽行了礼,“见过东家。”
“姑姑快别见外,”白七羽连忙扶了她的手臂,也乘机打量了她,鹅蛋脸,青峰眉,双眼狭长明亮,琼鼻俊挺,薄唇轻晗,整个人高挑纤瘦,给人一种凌霜秋菊的感觉,到看不出已经是二十五岁的人了。
阮卿此时自然也打量着她,眼前的人豆蔻年华,身姿盎然如一支翠竹,眉目如画却是笔墨难描,好一个稚子仙儿!难怪二爷亲自过问,还特意叮嘱。
阮卿心念微转间,就听她道,“先前就听素姐姐说了,姑姑可是宫里出来的贵人,怎能给我这平头小民行礼,以后这袭人坊可就交给你了。”这一句话虽是玩笑成分居多,但也语含敬意。
阮卿微微一笑,“七小姐客气了。”
便听正走过来的许素歆笑道,“阮卿姑姑,你可别和她见外,她就是一小老百姓。”
又故作郁闷的叹道,“可如今啊,这小老百姓却是咱们的大老板,真是不得了啊!”
白七羽和她笑闹几句,这才随着她进门四处观看。
袭人坊五步石阶,门庭高雅,进门丈余远入眼是一面漏透纱双面绣的三扇屏风,能够清楚的透过纱面看到里面的柜台,雕花阁,以及茶室。说起这屏风,可还是许素歆专门央了府里的绣娘辗转从那金绣娘处半求半买来的,当属珍品,许素歆倒是大方的就摆在了该摆的位置来镇门面。
而所谓茶室,其实是为了招待来客歇脚的休息处,就在屏风的右后方,也就是雕花阁对面的厢房,隔着竹雕的垂帘。而屏风左后方三面环接的雕花阁,中间是一个半人高的长形柜台,也是按照白七羽的要求定制的,柜面是琉璃的,柜台里整齐的摆放着各种形状的香粉以及小支的香露试用品,柜台后面是高脚凳,这样一来,倒有些像现代的专柜了,放在此时此地倒显得别出心裁。
六尺高的黄梨木雕花阁,镂刻细致,这些阁子大多数都是不到一尺见方的,每一阁都雕着一种花草,在阁子镂空的中间位置,端放着一支支或天青色或云烟色或乳白色或碧玉色的瓷瓶,约莫三寸高,由下至上渐细,微收至瓶口,瓶身釉中有如水一般的流纹,显得瓶儿光华莹润很是灵动,瓶口处有雕花的软木塞,还挂着一枚刻着香露品名的小木签,整个瓶儿线条流畅柔和,简单却不失雅致,看得出来,定制这瓶儿的人很用心了。这是专门请了京里有名的孙家宝窑定制的,看样子不仅白七羽重视这包装,许素歆也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此时雕花阁上已经摆放了二十多种香露,柜台里呈列了十多种香粉,边角上的阁子则摆放着一些古玩器物,有玉雕,有石刻,有木琢,无不精巧雅致,更衬托了显眼位置那些瓶儿的拙朴简单,浑然大方。
整个铺子古香古色,非常雅致。
“怎么样?可还满意?”
“还不错,素姐姐办事自然让人放心。”白七羽由衷赞道,的确,她是有想法,却不得施展,有许素歆这样的世家女子亲历亲为,自然胜过她自己许多了。
“阮卿姑姑可是也有不小的功劳,以后这铺子主要是她打理,还需要你和她好好聊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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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生意的人讲究迷信,不仅要选黄道吉日,还要选吉日中的吉时,如此才能合心合意顺顺利利。
袭人坊看定的吉时是巳时二刻,也不知取的是何道理,白七羽也懒得理会那些,反正她也不懂。
白七羽几人来来回回的看了几遍,直到确认无误之后,这才放心往后院去。
许素歆一愣,“小七,马上就到吉时了,你还去后院做什么?”
“哦,忘了跟素姐姐打招呼了,你也知道我现在还不方便露面,开张这样的热闹事我自然不能出面,还要仰仗素姐姐和阮卿姑姑了。”白七羽说着对一旁的阮卿也微微一笑。
阮卿对此自然无异议,而许素歆纠结了一会儿,也明白白七羽说的也是事实,只好叹道,“你这正主倒是会躲清闲!”
“让姐姐受累了!”白七羽笑嘻嘻的行了一个大礼,却是玩笑成分居多。
待阮卿和许素歆离去,白七羽便带着秋水到了后院,去了帷帽,在曲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喝喝茶,逗逗小水流里的鱼,果真自在的很。
后院的一个丫鬟蕊儿和王婆子来给她见了礼,白七羽打赏了几分碎银子,让她们不必理会自己,自去做事去。
不多时前面传来噼里啪啦的炮竹声,还有热热闹闹的恭贺话语声,显然吉时已到了,只不知,这来的又有些什么人了。想来应是许素歆安排的吧。
堂前的热闹一点也没有影响到后院的白七羽,歇息了一会儿,她便起身又好好打量起后院的屋舍来,里里外外都看了看,不时在脑海中设想着,要想好好发展她的生意,总觉得这里空间还是小了些。寻思间又抬头看了看左邻右舍,记得袭人坊门庭的左边是一家叫石云锦的绸缎铺子,右边是一家叫多宝阁的笔墨纸砚铺子,都是两层楼,而此时高墙阻隔,显然打量不出来什么,看来想向周围扩张也不太可能了。
秋水见白七羽在那里东逛逛西瞅瞅,神态忧思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小姐,戴上帷帽出去,应该不会被人认出来的。”
秋水这般说显然是误以为白七羽想去看热闹又有顾虑。
提包裹着隐约传来的说话声,白七羽笑道,“看样子这会儿生意正好着呢,我们就忙里偷闲在这里清净清净,让他们自自去忙碌吧。”说着还眨了眨眼睛,神色间颇有些狡黠。
秋水不由好笑的应声不再提出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许素歆才带着冬雨来到后院,一边拿着帕子擦拭额间薄汗,一边远远的对白七羽道,“可累死我了,还是小七你有福,躲在这后院享清闲!”
白七羽迎她进屋里,让秋水打了水来此后她梳洗一番,又请她坐下,亲自泡了杯茶端给她,笑眯眯道,“素姐姐辛苦了,请喝茶。”
许素歆不由好笑,“就你会讨乖巧!”还是接了茶,“你也坐吧,忙是忙,可也是很有收获的。”
白七羽道,“素姐姐请了哪些人来撑场面?”
“我邀请的就只有惠正姐姐和她的母亲唐夫人,还有翰林院院士徐大人的夫人,不过她们口口相传,倒是同来了许多人,我想想啊......有吴夫人,梁夫人......哎呀,反正你这所谓的‘广告效应’是很不一般的,单单今日就一百多两银子,照我看啊,你备的那些存货,也不够卖五天的,接下来你看怎么办吧?总不能真的断货?”
白七羽笑,“姐姐你可糊涂了,今日来捧场的人多半都是与你相熟的,自然会花些银钱以表贺意,难不成往后还日日来买不成?”
“这倒也是!”许素歆闻言也不由笑起来,“依你看,这后面的生意会怎么样?”
白七羽,“接下来两日,可能会就冷清了,不过,这也正是一个好机会————后天可是女儿节,再要真正的打出名气,这正是个好机会,至于之后,恐怕不过十数日,这袭人坊就会热闹起来了。”
许素歆见她说的头头是道,不由讶然道,“对啊,后天可是女儿节呢————馨儿应邀要去东平伯家参加宴游,这不正好可以推广?你选在这个日子开张,是不是先前就想到这些了?“
白七羽笑,“姐姐真把我想的多厉害似的,这日子可是姐姐你请人选的,至于借女儿节推广,不过是刚才临时想到的罢了。”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好现象,奇怪,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做生意这么简单?这才一天就赚了一百多两银子!”许素歆感叹道。
“这哪是赚?这还属于前期投入,且不计人工费,租赁费,还有费时费心的香料收集配制所花的费用,更别提店面的的装修布置了......不提别的,你且说说,就你摆在正厅前的那一面漏透纱双面绣屏风,花了多少心思多少人力和财力?”
说到这里,许素歆也想到了一些,不仅唏嘘道,“这般算来,这前期花费的银子,可要很多时日才能赚回来了啊!”
白七羽笑,“这回知道赚钱不容易了吧?”
一句话倒是提醒了许素歆,“小七你可是个宅院里长大的大家闺秀,哪里学来的这么多生意经?”
这话正好问到了白七羽的弱处,怔愣了一下才笑嘻嘻道,“我白小七天生聪明啊,以前只是没机会展示而已。”
“你就瞎扯吧你,这以后你的事儿可多着呢......”
两人聊着生意,秋水和蕊儿上了一些糕点和水果。
白七羽道,“素姐姐快吃些东西吧,忙了这半晌怕是早就饿了。”
“这糕点叫什么?我怎么以前没见过这种?”许素歆看着形状可爱的糕点好奇的拿了一块。
秋水道,“这是小姐自己做的糕点模子印的......”
话没说完,就见许素歆猛地将糕点扔在桌子上捂着嘴跑出了门,冬雨愣了一下也惊慌失措的跟了出去,留下屋里两人面面相觑,秋水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小姐......不会有什么事吧......那糕点......”
白七羽原本也是吓了一跳,这会儿听秋水这么一问,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道,“应该不会有事的,走,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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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许素歆请人选的真是个好日子。
在袭人坊开张大吉的好日子里,许素歆被诊出有了身孕,众家同庆,白七羽也很高兴,给铺子里的人都打了赏,当然这是后话。
在许素歆跑出去呕吐的时候,白七羽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有喜了。
但又不好在这里叫来大夫诊断,就出去跟冬雨耳语了几句,冬雨又惊又喜,好容易镇定下来,连忙劝说许素歆回府去歇着。
许素歆自然不肯,白七羽便劝道,“这袭人坊以后要靠姐姐帮忙的地方多着呢,姐姐一定得注意身体才是,今天可能是累着了,先回去歇息,等身体好了再来,也免得大家担心。”
许素歆这才作罢,由冬雨扶着往前厅出去,白七羽也戴上帷帽送她。
前厅倒不似先前热闹,但也有一些妇人在选看,阮卿一见几人出来,且许素歆面色不太好,不由一惊,“这是怎么了?”
许素歆未开口冬雨回道,“少奶奶许是累着了,奴婢送少奶奶回府歇息。”
白七羽适时的对阮卿眨了眨眼,“是啊,今天这么忙,可不能让大家累倒了......”
待许素歆走后,白七羽才悄悄对阮卿说了先前的事情,“我看素姐姐的样子,怕是有喜了,我已经嘱咐冬雨回去就秉了李夫人请大夫诊看。”
阮卿闻言喜道,“这可是大好事!”随即又疑惑,“你怎么看出来她是......”言下之意白七羽这么小怎么懂得这些。
白七羽道,“前几日去将军府祝寿,也去看望了我大姐,我大姐正有身孕,我也是在同她一起吃饭的时候听她身边的丫鬟说的,说是她初有身孕总是胃口不好,吃什么吐什么,连荤腥之类的味道都闻不得,也就近日才好些......我见素姐姐只是闻了那玫瑰鲜虾仁糕点就吐了,这才有此猜测,也不知是不是这回事,就没敢告诉她自己,只让冬雨回去府里请大夫诊看了才知道......”
阮卿笑着赞道,“七小姐可真细心。”
“姑姑可别夸我,以后靠你指点帮衬的地方多着呢......”
两人正在二门闲话,却听有妇人挑好了香露,吩咐身边的丫鬟“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
白七羽不由一惊,“哎呀,什么时辰了?”
“到正午时分还差两刻,怎么?可是还有什么事情?”
白七羽道携了她的手道,“阮卿姑姑也知道我是自己出来的,这时辰可不早了,得赶紧回去的,这铺子里的事情,就要多辛苦你了。”
阮卿笑着应了,又道,“若有什么吩咐不方便出府,只管让秋水给个带个信儿就是。”
“吩咐可不敢当,过几日我再出来,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会让秋水来一趟的。”
两人说着话,阮卿将白七羽送上马车,这才回转了铺子里。
照着来时一样,徐知行将马车赶到小巷子口,白七羽和秋水提着一些脂粉绣线之类的小东西装作逛街买东西回来的丫鬟,又从角门不动声色的回了府里。
刚进门就听文英说四小姐遣了丫鬟过来向小姐求几个荷包的花样子,被自己借口七小姐去后园子里采香草不在给打发回去了,只道等七小姐回来了安排。好在没有撞到,也算有惊无险。
白七羽吩咐文英道,“既然如此,一会儿午后,你陪我走一趟吧。”
待到午后,白七羽带着文英去了梨花苑。
梨花苑名副其实,除了山石花草,其余皆是梨树了,只是此时时节未到,满园的梨树还未开花,不过黑色的枝干上已经密密的结了花苞,花梗未长,看样子不出十来天就会满园花胜雪了。
“哟,七妹可真是稀客啊?”白诗华得了丫鬟通秉,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亲自出来门口等着,远远地看到一身素简衣衫的白七羽,出声招呼,声音却甜而腻,“自从来到京里,七妹这可是头一回进我的院子呢,你一向不得闲,今儿怎么有功夫来我这儿啊?”
白七羽也懒得多说,只看着院子道,“四姐这里真是不错,比起我的依云阁可是大不相同啊。”
白诗华理所当然的把这话当成了嫉妒,不由得意道,“这也是母亲的心意,依云阁确实寒酸了些......”
“四姐这话可不对,难道是说母亲偏心故意为之?这种编排之语我劝四姐还是先过过心罢。”白七羽一句话将白诗华的未尽之语堵了回去。
又道,“四姐不是差人找我寻花样子么?这会儿倒在这儿费口舌,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了,正好我还有一味香要调制,就不多陪了。”
白七羽这般说话,自是有所恃了,要知道,除了调香外,画画也是她极擅长的,当然,白诗华也很擅长画画,但不免流俗,而白七羽的画不仅技法独特,而且画风自成,新颖独特,别具一格,每每都能让人惊喜,因此,无论是绣屏还是描扇抑或垂帘衣饰锦帕荷包之类,都是最受府中女眷喜爱的花样。
白诗华绣工不俗,但若想让人一眼难忘,花样也是很重要的,所以在绣婚嫁饰物时,第一个便想到了白七羽,是以专门让丫鬟去依云阁求花样子。
此时白七羽一说这话,白诗华就气短,只得低头了,面上笑眯眯道,“七妹可别走啊,这才刚进院子连杯茶都还没喝呢......”伸手挽了白七羽的胳膊将她往屋里迎,又吩咐丫鬟上茶。
白七羽心下好笑,随着她进了屋。
这回白诗华也不拐弯儿了,直接张口求花样子,“七妹素来是姐妹中最心灵手巧的,调香有术,画亦有成,你也知道姐姐这些日子在准备绣嫁之事,想了好些日子,总不能定下满意的花样子,只好向七妹请教了......”说是求,到底不会在白七羽面前放下身价,在她看来,自己已经快要成为世子妃了,有求于她是看得起她了。
白七羽也不插话,喝着茶,听她把话说完,这才道,“小七手法粗浅,难得能得四姐看中,又逢四姐的大喜事,自然不会推辞,不过,这喜嫁用的花样,可不比寻常,一时半会儿倒还没什么好主意。”
白诗华一听有门儿,连忙道,“不急,绣娘还在裁剪,七妹慢慢想,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的功夫,三五日画好就行。”
说的倒简单,白七羽暗自撇嘴,转念想到满园的梨树,便道,“这些好说,不过这样一来,我这几日怕是没法去采寻香草了......我看四姐院子里这梨花不多时日便要盛开了,不如就送我制香好了。”
白诗华见她应下,自然也一口答应,“待花可采时,七妹自来随意采摘就是。”
这也算是各得其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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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两日一过,就是女儿节了,前一晚白夫人就叮嘱白七羽和白柳芸明日收拾妥帖,好随她去丹霞寺进香,顺便游玩。
三月三日一大早,白夫人带着白柳芸和白七羽两人,随行仆妇丫鬟十数个,坐着马车浩浩荡荡的往丹霞寺去了。
白七羽姐妹原本是接了李馨儿的帖子的,但白夫人说初到京里,趁着女儿节也该去大名鼎鼎的丹霞寺捐些香油钱,上个香许个愿什么的,至于春宴,去不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说到底不过是白夫人自己私心罢了,其实对于待字闺中的女儿,三月三女儿节的春宴也是很好的机会,既可以结交好友,又可以在大圈子里露露脸,也好叫人知道某家有女已长成了。白夫人却不需要这样的好机会,对于这一对孪生女,她有自己的打算和安排。
出城门没多久,便到了丹霞寺,马车驻足,白七羽两人随着白夫人一起去进了香又添了香油钱,正要往后院的厢房去歇息,却在回廊上遇到了熟人。
说是熟人,却也不算熟,白七羽只见过一面而已。正是丁府白双玉的大嫂刘氏。
陪着刘氏的只有一个婆子和两个丫鬟。
白夫人听说她也是刚进了香准备去歇一会儿,晌午要在这里用素斋,便顺口邀了她一道。
刘氏从看到白七羽两人起,就一直不时地打量两人一眼,笑容茂盛的像朵花似的。白七羽不清楚她怎么回事,但该有的礼数还是有的,不紧不慢稳稳地行了礼。
“夫人真是好福气啊,瞧瞧这一双女儿,娇嫩的花骨朵儿似的!”几人闲谈言笑间去了后厢房。
刘氏东拉西扯聊了一会儿,见白七羽两人乖顺的坐在一旁显得有些无聊,便道,“你们姐妹不如去园子里转转吧,这丹霞寺的景致也是极好的。”
白夫人点点头表示赞同,白七羽两人得到允许便欣然离开了。
待两人走后,刘氏便朝旁边的婆子使了个眼色,“去跟小师傅说一声,晌午我就和白夫人一起用午饭了,不用另摆。”
白夫人笑眯眯道,“正该如此。”
丹霞寺是京城香火最旺的寺庙,往来者除了平民百姓,更多的则是达官贵人,富家女眷,也因此,丹霞寺每年的香油钱都足够再建一个丹霞寺了。
而白七羽此时好奇的不是丹霞寺闻名的景致,而是那位声名显赫的雪灯大师,竟然会同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讲佛法,而且还因为他能听懂就要收他为徒。这人好生奇怪。
白柳芸见白七羽一副走神的样子,随口道,“七妹又在想什么呢?你一向好游玩,今儿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白七羽回过神笑道,“我在想这丹霞寺,听说丹霞寺最有名的是寺后的石林......也不知是什么人建的......”
“一片大石头而已,有什么稀奇的,要我说,这景致还不如云峰寺的好,云峰寺还有湖可荡舟呢。”
云峰寺......白七羽听到这个名字不由愣了一下,当初醒来的时候就是在云峰寺的湖里,又被人救上岸......而自己这个身体的原主,真正的白七羽,又是怎么落到湖里去的呢?
心下念头微转,白七羽道,“六姐,你可别提云峰寺,我现在想起来还后怕呢。”
白柳芸这才想起她曾落进云峰寺的湖里差点淹死,随口安慰道,“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想它做什么,再说幸好当时那两个会水的婆子手脚快,你这不是好好的么。”
“会水的婆子?”白七羽诧异。
“是啊,难道你不知道?就是那刘婆子和孙婆子把你从水里救上岸的啊,你不会连这个都不记得了吧?我当时没在湖边,听说四姐被吓得够呛呢,你可真命大!”
白七羽讪讪然道,“六姐也知道我落水后就忘了很多事情,是不太记得了,我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落水的......”
“你这性子呀,还不是因为贪玩,”白柳芸好笑道,“咱们府里的银月湖那么多的锦鲤不够你看的竟然还好奇云峰寺的锦鲤,那又有什么不一样的?还好四姐叫的急,婆子们手脚又快......”
白七羽听了半天总算明白了,不管事实如何,关于这件事流传的版本是,白夫七小姐贪玩好奇湖里的锦鲤,游湖的时候探手去捉,一不小心掉水里了,然后她的好四姐紧急时刻冲岸边喊了几嗓子,然后那刘婆子和孙婆子就飞快的下水把她救上来了,这才留住了她一条小命。
依白夫人的风格,也只能这么解释了,而那天在现场的人,除了她和白诗华,其他丫鬟婆子早就被处理了,白七羽可不相信是看鱼落水,真相如何,恐怕只有白诗华一人知道了。
这边两人在园子里赏玩闲聊,那边白夫人和刘氏却正笑语盈盈的让丫鬟给来人奉茶。
这进来请安的少年,正是刘氏外家的表弟,十六七岁的样子,面容端正,皮肤白皙,穿一身湖蓝色锦稠袍子,有股书生的谦雅气质,这少年叫陈贤正,是刘氏舅舅家的庶子,排行第三。
“贤正今儿怎么想起来到丹霞寺游玩呢?”因婆子说是在外面遇到的表少爷,刘氏故此有这一问。
陈贤正笑道,“瑾儿妹妹今儿在府里办春宴,我怕打扰到她们,也正想趁着天气好出来走走,就来了丹霞寺。”
闲聊了几句,刘氏道,“你自去游玩吧,也别在我们这里拘着了。”
待陈贤正离去,白夫人便笑道,“倒真是个一表人才的好孩子。”
刘氏也笑,“可不是,我外祖父家虽说是书香世家,可这年轻一辈的也没几个书读得好的,贤正可正是个出挑的,前两年就中了秀才了,不仅书读得好,为人也是谦和有礼,很得家里看重,这不,这次来京里就是准备进灵山书院进学的。”
虽说早中了秀才,可再想考进哪有那么容易,毕竟是庶子,再得家里看重,难道还能继承家业不成?
想到这里,白夫人笑道,“这孩子我看着就喜欢。”
刘氏闻言一喜,“这样......我回去差人给舅舅家送一封信去,等过些日子他们来京里,说不定正好赶上四小姐的大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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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许素歆提醒说刘氏有些心思之后,白七羽就知道,这些事儿自己躲不过,迟早会遇上,只是没想到这么快。看来,白夫人太心急了。
文英道,“看来夫人的意思是六小姐?”
白七羽点头,“看情况是这样,六姐那边想来也已经知道了罢。”
她有些担心,以白柳芸的性子,知道自己被许给一个普通书香之家的庶子,必定不会愿意的,尤其是上面的姐姐一个比一个嫁的风光,她怎会甘心嫁给庶子过那低人一等的生活。
其实在丹霞寺厢房外的回廊上,她们遇到了那个叫陈贤正的少年,品相端正,双眼明澈,举止有礼,以她看人的眼光,那少年还是不错的。只不过在她这里并不重要的身份地位,却是白柳芸眼里最重要的东西。
这从另一方面也说明,白夫人确实很有手段,她知道怎么样击中一个人的软肋,如果说这门亲事是说给白七羽的,她见过了那少年,就算不是心甘情愿,但也不会去对抗白夫人的安排,而白柳芸就不同了,她不愿意的,一定会想尽办法去改变的。
想到这里,白七羽起身道,“去柳园走走吧,也不知六姐午睡起了没有。”
柳园很安静,丫鬟婆子们似都屏气宁声了,大气也不出,轻声言语的给白七羽见礼,有丫鬟进屋去禀了白柳芸,白七羽坐在垂柳下的石凳上,又有丫鬟手脚麻利的上了茶,却无人多说话。
只听屋子里隐约传来一声冷笑,“她来做什么?是和四姐一样也是来看我笑话的?”
看来不仅白柳芸自己知道了,白诗华也是听说了这件事的,并且还迫不及待的跑来炫耀了一番。白七羽很无奈,这些个女人真是不消停啊。
不一会儿就见白柳芸面色不善的走了出来,大刺刺的往白七羽面前一坐,冷笑道,“怎么,你又想说点什么?”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静悄悄的退了下去。
白七羽没有理会她,只喝茶,过了一会儿才道,“六姐这又是生谁的气?怎么这么大的火?”
“你可别说你不知道,”白柳芸没好气的瞪她一眼,“这会儿你该得意了吧!”
白七羽便懒得和她绕圈子,直接道,“可是因为这门亲事?要我说,六姐应该高兴才是,我羡慕还来不及呢,哪里有什么得意的。”
“羡慕?”白柳芸猛地拔高了声调,“你可真会说笑!”
“我可没有说笑,六姐也知道,那日在丹霞寺遇到的正是陈家的三公子,依我看那陈公子品相端正,举止进退有度,是个谦和有礼的人,六姐有哪点不满意了?”
白柳芸气急反笑道,“这么说来,七妹倒是相中了?那这门亲事若定给你岂不是正好?”
白七羽却一本正经的道,“六姐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福?这算是哪门子福?大姐和二姐就不说了,你且看看三姐四姐和五姐,都许的是什么人家?不是大家望族就是王公贵族,可我呢?就只是个小家族里不起眼的庶子!我若真嫁过去了,这辈子都甭想出头了。”
这可真是个人自有个人求了。
白七羽问道,“难道六姐要拒婚?母亲那里可不是好说话的。”
白柳芸定定的看着她半晌,突然道,“七妹觉得那陈公子不错?”
不等她说话又道,“若是母亲愿意把这门亲事定给你那可就皆大欢喜了。”
白七羽闻言微愣,这白柳芸可真会打算,不会是打算想办法把这门亲事推给自己吧?
不由道,“若有的选,独坐锦绣堆里愁苦孤寂和贫贱夫妻一辈子恩爱,你选哪一个?”这是很多女人都会在心底计较的事情。
白柳芸怔了一会儿,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我只知道,我宁做凤尾不做鸡头。”
宁做凤尾不做鸡头?这算什么逻辑。白七羽哑然,好半天才又回过神来端起茶喝了一口,看来思想不同,怎么都是难以沟通的。
也罢,白七羽不再多劝,又闲扯了几句便起身告辞,回了自己的依云阁。
白柳芸则独自在垂柳下坐了很久,静悄悄的也无人打扰,良久,忽而面容一展,笑盈盈低声自语道,“既然你愿意,我岂能不成全?”
雅园后面的佛堂,白夫人颂了一遍心经,又跪坐着默念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出去。汪妈妈候在门外,一见她出来赶紧搀了她的胳膊,白夫人有头晕的毛病,坐久了跪久了起来的时候都会有些晕,大夫说是气血不足,白七羽却清楚那不过是有点高血压而已。
“夫人您可都给猜中了,六小姐这知道消息还没一盏茶的功夫,四小姐就去了柳园,两人冷嘲热讽的吵了好一会儿呢......”
白夫人神态舒展开来,笑眯眯道,“小四啊,就是心急的很,小七呢?”
“七小姐是晌午睡醒了起来,才去的柳园,听丫鬟说倒是没有吵起来,两个人在园子里说了会子话,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七小姐走了,六小姐就心情很好,一直笑盈盈的......”
“哦?”白夫人有些奇怪,“这又是怎么回事?她们两人不是一向不和么,怎么这会儿倒能说到一起去了?”
汪妈妈随口道,“是有不和也都是一些小事儿,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孪生姐妹,哪里会有化不开的结呢......丫鬟也没打探到什么......”
一句话就想一个火苗,呼的一下点燃了白夫人心里的炮仗,那火气噌噌的就冒了出来,手臂负气一挥,怒喝着打断她的话,“好一句一个娘胎出来的,我倒不知你什么时候对她们之间的事情清楚的很了,妈妈莫不是年纪大了脑子也不好使了?弄不清楚这府里什么该明白什么该不明白?”
汪妈妈正漫不经心的说着话,冷不丁被白夫人甩开手臂一个趔趄,又被一声怒喝吓得扑通一下跪在了回廊的青石砖地面上,一边磕头一边唯唯诺诺不知道说些什么。
汪妈妈心里那个郁闷啊,一不小心顺口溜出的一句话就招来了一阵骂,也不顾旁边有多少丫鬟婆子,竟是半分情面也不给她留......这二十多年的陪伴,却没有得到一点怜恤包容,思及此,汪妈妈不免有些心灰意冷了,直想就此回乡下守着儿孙过日子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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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的热闹,似乎与白府并没有什么关系,白家在京里有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却没有办女儿节的春宴,这多少显得有些不合情理,而白夫人的说法是,近日身体不适,得静养着,这么一来几个女儿不办春宴也算是合情合理了。
白七羽一边画花样子,一边和秋水文英讨论着是给许素歆的孩子绣几双鞋子还是绣小袄,或者是一件斗篷,正在进行的花样子是给白诗华画的,因为是结婚这种比较庄重的场合用的,白七羽画的很费心,也很慢,倒是几个丫鬟看的啧啧称奇,赞不绝口。
许素歆如今有孕还不到两个月,比白元纯小了一个半月,等到孩子出生正是天开始冷起来的时候,小袄也正好好用得上。
白七羽道,“不如都多做一些吧,小袄和斗篷各做两件,大姐看样子要比素姐姐早一个多月生呢......花式颜色我来配,你们负责裁剪绣工。”
这边正说着分工,就有丫鬟禀说四小姐来了,白七羽不由自主的微微皱了皱眉。
白诗华进屋来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铺展着的大幅图案,看那一派喜庆的花团锦绣富贵飞凤,就知道是给自己准备的,不由眉开眼笑,“七妹在忙着呢?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这话问得,简直废话,白七羽暗自撇嘴,只淡淡道,“四姐且等等,马上就完成了,你先坐坐吧......文英,上茶。”说完又自顾自的接着画,白诗华难得的没有摆脸色,笑盈盈的坐在一旁喝茶候着。
等了半个多时辰,白七羽终于画完了整套花样子,去净了手换了身衣裳,这才在白诗华旁边坐了下来。
“四姐来可是有什么事?你要的花样子已经画好了,一会儿你就可以带回去了。”
白诗华放下茶盏笑道,“我可不是来催你的,不过是闲来无事,来你这里坐坐罢了,我听说六妹的亲事有了眉目,可是真的?”
听说?听谁说?
白七羽不免好笑,在这里一向规矩严格,女儿家的闺誉极重要,这还没定下来的事儿就被府里的一些人知道了,可见不是谣传,而是有人有意为之了,目的是什么也不难猜,左不过是些小心思罢了。
“这些事情一向是母亲决定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也不知是哪儿传起来的,八字还没一撇儿的事呢,四姐也对这传言感兴趣?”
“唉,”白诗华突然一叹气,很是惆怅的道,“我们姐妹要不了多久也要分开了,真是舍不得啊......”
白七羽心知她又开始炫耀了,不动声色的道,“四姐总是喜欢想的太多。”
白诗华接口道,“怎么能不想呢,再过两个多月我就嫁到顺平王府去了,这以后咱们想见面都不容易了,七妹以后可别疏远了我才是......”
白七羽道,“四姐莫不是嫁出去了就不回娘家了?所以担心会有疏远?”
一句话挡的不轻不重,白诗华微微抬了下颚,“自然要回的,只是恐怕要在王妃跟前立规矩呢,我听说顺平王府的规矩可严了,这些皇亲贵族就是不一样啊......”
白七羽听她一边故作叹息一边又忍不住得瑟的样子,实在好笑,却又不能随口打发了她,只得耐着性子听着,好不容易捱了半天,估计是她终于说累了,又见白七羽没什么反应,自己打住了话头,找了个借口回去了。
不仅是白七羽,包括几个丫鬟也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走了啊!”秋水感叹道。
白七羽笑,“这你就受不了了?这还没嫁出去呢,等到嫁过去了再回来走动,这白府的四姑奶奶可就真威风了。”
而此时,白柳芸正在向白夫人请教送子观音像的足下莲座是用粉色丝线绣还是用金色丝线绣,屋里侍候的也只有文慧。
白柳芸看着桌子上摆开的丝线,轻蹙着眉道,“母亲一向眼光极好,还是您帮我决定吧,我从昨日到今日都在纠结这件事情,总觉得该用金色,可又怕自己功底不行弄巧成拙了,用粉色呢,又觉得不够大气庄重......”
因为是为了白元纯有喜才准备的,白夫人也很重视这副送子观音图,先前还是几人商议许久由她拍板定下了这副。
白夫人笑道,“我道你是为什么愁眉呢,你说的倒是不错,粉色显轻薄了,金色更合适一些,至于你的手法,我倒也不怎么担心,既然用金色,那这观音足下的莲座更应该再描绘的精致一些。”
白柳芸顺势道,“母亲所想果然周全,不如就请了七妹来帮忙吧?”随即又掩口笑道,“前日在丹霞寺的时候,七妹正抱怨无聊呢,结果在廊上撞见丁大奶奶身边的妈妈送一个年轻公子,待人走了,七妹还道,‘这寺里后院怎么会来这样一位公子?这庙里倒是会给人造缘法呢,’还道在寺庙里也不得清静,可见七妹除了平日制香,也是极得闲又喜静的,正好能帮了我的忙。”
这一番随口戏语,看似是白柳芸毫无心机的玩笑话,文慧却是暗自皱了眉,六小姐这般说辞却是将其小姐至于何地了?
白夫人端了茶盏浅饮一口,眉眼几不可见的微眯了眯,又恢复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状似随意的问道,“哦?你们在庙里撞见了刘氏外家的侄子?”
白柳芸笑得一派天真,“是啊,还留步打了招呼,七妹不耐烦说了两句话,那妈妈就陪着陈公子告辞离开了。”
言毕又好奇道,“那陈公子怎么会去那里呢?可是去给丁大奶奶见礼的?那陈公子举止有度,言行循礼,应该是个读书人吧?”
望着白夫人的目光中有好奇和询问,竟然话里话外都流露出对那陈公子的好感。
白夫人闻言却僵了僵,随即声音微冷道,“你一个闺中女儿嫁怎么打探起这些事情了?”
不得不说白柳芸很聪明,她知道白夫人最讨厌什么,也知道怎么触动她的逆鳞,看看一番试探下,白夫人的反应,走出雅园院门的白柳芸神情愉悦,嘴角翘起,毫不掩饰她的好心情。如此一来,这件事情,多半会有变化了,在此之前自己还是好好绣这送子观音图吧,且待好戏上演。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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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柳芸走后,白夫人忽然挥手扫落了桌上的茶盏,顿时茶水碎瓷飞溅,将她的裙摆弄脏了一片。
文慧被这突如其来的发难吓得一抖,随即镇定下来,对闻声赶来的丫鬟摆摆手让她们退下去了,又小心翼翼的对白夫人道,“奴婢服侍您换身衣裳吧?”
白夫人却道,“去把汪妈妈叫来。”自己则唤了一个小丫鬟进屋服侍,转身进了内室,没有让文慧去侍候。
文慧不敢多言,唤了一个丫鬟吩咐了一声,自己则拿绢子包了手蹲在地上轻手轻脚的拾了碎瓷,又擦拭了水渍,一番收拾完毕,汪妈妈也赶了过来,文慧便小声讲述了一下刚才的事情,又用眼神示意汪妈妈小心一点。小心什么呢,自然是白夫人的无名怒火了。
汪妈妈对此一向深有体会,不用她提醒也是会小心翼翼的,停顿了一下这才打帘进了内室。
白夫人已经由小丫鬟服侍换了身衣裳,此刻正斜靠在炕上假寐。
“夫人。”汪妈妈行至炕边轻唤了一声。
“你说,我是不是错了?”白夫人突然睁开眼来了这么一句,不知道的人会以为她是在反思自身,而熟悉她的汪妈妈却知道,她所谓的错了并不是她自己错了。
“夫人您一向蕙质通透,怎么会突然这样想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白夫人点点头,“我在想,刘氏提说的亲事,是不是应该搁置一些日子再议,也好容我好好看看是定了小刘还是定了小七。”
汪妈妈一愣,“夫人改主意了?先前不是打算定六小姐么?”
“哼!这两个丫头,居然跟我玩起了心眼,这八字还没一撇儿的事呢,就已经有一个欢喜的有些迫不及待的来打探,另一个却是安安分分的恨不得没人注意到————你说这样两个丫头,这么好的心思,我怎能不好好思虑一番再做决定呢?否则岂不是枉费了这大好机会。”白夫人微眯双眼恶狠狠的说着。
汪妈妈听的心头打颤,这会儿她已经弄明白白夫人为什么生气了,不由在心底暗道,这六小姐真不是省油的灯啊!嘴上说道,“夫人是有了新的计较?可是还要观察一些时日?”
白夫人闻言,这才面色稍好一些,看着汪妈妈感叹道,“还是你理解我啊......昨日说你身体不好,可有好好歇着?”
汪妈妈似是有些受宠若惊了,连忙道,“劳夫人记挂了,不过上了年纪有点小毛病,也不是什么大事,今日精神好多了。”
白夫人似是靠久了,身子有些僵,稍微端正了一些,汪妈妈便上前给她捏起了肩膀,两个人细细的说着话,大概都是思量这件事该怎么做好,怎么样才能合心合意。
而白柳芸出了门,却脚步一转去了依云阁。
秋菊正和秋水在采园子里的柳芽,见到白柳芸进来连忙停下动作向她行礼,秋水将小萝筐递给秋菊,迎白柳芸进屋,一边道,“六小姐可是有什么事儿?七小姐这会儿正在制香,奴婢先去通禀一声吧?”
白柳芸微微点头,自在宴息处坐了,有小丫鬟来上了茶,却不是她之前每次来喝的花茶,香味清淡特别,让人觉得很熟悉却又说不上来是什么,白柳芸揭了盅盖拂了拂,看到清凉的茶汤里舒展的嫩芽,不由愣了愣,竟然是三月初发的柳芽,小小的两个尖儿在茶汤的热气中缓缓舒展着,嫩绿可爱。
一旁的丫鬟便道,“这是七小姐昨日新制的,说是比花茶清淡些,也换换口味。”见她浅尝了一下眉头微蹙,又连忙道,“六小姐可觉得不合口味?要不奴婢还是给您换了花茶吧?”
白柳芸放下茶盏摇头道,“不用了,这茶很好,有点涩却又带着清甜,七妹果然心灵手巧,连这寻常的柳芽都能制茶。”
正说着话,白七羽从里间出来了,听闻她的话笑道,“六姐不是在赶着女红么?怎么有功夫来喝茶?”
白柳芸看着她忽然展颜一笑,“我刚从母亲那里出来,顺便来看看七妹在忙什么,也想请七妹帮个小忙,就是不知会不会耽搁七妹的事情?”
白七羽在炕桌的对面坐下来,“我平常除了制香倒也没什么事情,只不过这几日在研制新的香露。”言下之意,不是很忙,但也并不清闲,谁知道她这几日变脸比变天还快的情况下会有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啊,还是先听听再说。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知道七妹一向手巧,所以特意来向你求几个荷包的绣图,准备有闲暇的时候绣几个玩玩,我见你平日让秋水几个绣的那些就很不错。”
白七羽微微有些疑惑,白柳芸虽然绣工很好,但从来都是绣大幅的锦绣,像帕子荷包一类的小东西是从来不会亲手绣的,还说那些都是用来初学女红时练手的,用不着花什么心思去绣,白夫人见她女红还不错,也就不计较这些了。可今儿这可奇怪了,有些不寻常啊,所谓事出反常即为妖,也不知她又是在整什么妖蛾子。
“六姐不是一向不做绢帕荷包之类的女红么,怎么今日又起了心思?”
白柳芸忽而掩面轻笑,颇有些粉面含羞的样子,嗔道,“七妹就别问这么多了,你就说帮不帮我吧?”
白七羽见她这样也懒得多问,应了她的要求,又同她一起商议画了几个样子给她,这才将她打发走。
看她出门的背影,脚步轻盈,明显的心情极好的样子,不由纳闷的很,“秋水,你说六姐这又是吃了什么药了?昨天还是那副火气冲天的样子,今儿怎么一下子就转性儿了?都快笑成一朵花了。”
秋水也望着那轻快的背影道,“是啊,六小姐今天看起来心情特别好呢,也不知道是有什么事能让她这么高兴。”
两人在那里疑惑半晌,白七羽道,“你让秋菊去雅园问问能不能采点那里的柳芽,顺便打听一下六姐在雅园都有些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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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经是三月中旬了,日渐西陲,白府与往常一般安宁,白七羽坐在炕上看几个丫鬟绣小袄,一边听秋水眉飞色舞的讲着袭人坊的热闹盛况,心情也好的很。
文英打趣她,“如今看来,秋水姐姐也是个生意精了!”
秋水啐她,“你就会取笑我,等你看到那火热的场面,你也会惊掉下巴的,小姐这下可放心了,往后只怕会更热闹呢。”
秋菊感叹道,“小姐这会可是真的不缺银子花了啊,这才半个月就赚了七百多两银子,这样下去,一年得赚多少啊!”
几个人一人一句说得好不热闹,不得不说,白七羽如今确实放心了不少,有阮卿姑姑坐镇,又有许素歆的人际关系在那里,一传十十传百,这局面还是很快就打开了,只是往后,要想好好做下去,也没这么简单,好在除了香露,还有香脂香粉,长明香之类,再加上自己独创的荷包扇套之类的小绣品,倒也能供得上铺子生意。
前些日子,秋水出门的时候,白七羽让她给阮卿带了一封信以及一些绣样,想让她请两个绣娘专门做这些小绣活,做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绣着特别的花样,用来出售,或者送给顾客做赠品,阮卿看了也觉得提议不错,便依言请了两个绣娘,等到摆出来的时候,果然极受喜爱,白七羽听说后,大呼自己太笨,应该更早一些想到才是。
许素歆如今是府里的“重点保护对象”,连在园子里走几步都被一大群人小心翼翼的拥着,别说是出门了,既苦闷又没法,只能在长辈的眼皮子底下乖乖的在府里养胎,不时的差人去铺子里看看,也给白七羽写写信抱怨无聊烦闷什么的,所以如今铺子里真正能管事的也就阮卿一人了。
白七羽想着又道,“四姐园子里的梨花已经开始绽花苞了,明日我们就去采摘吧,可以调制几样新品,又要忙些日子了。”
“小姐上次制的柳芽清茶和青柳玉露夫人可是喜欢的很,还说正是合了佛性,还特意在佛堂供过呢,这次新制梨花露女婢可是格外期待呢!”文英最喜欢梨花,所以很想看看白七羽调的梨花露是什么样的。
此时的袭人坊也正如几人所说的,刚刚散了热闹,已经日暮了,出游逛街的人也早都回府了,再来看的客人多是附近的街坊,倒是看得多买的少,毕竟五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这也算是奢侈品了,除了富贵之家,倒少有人用得起了。
阮卿见几个姑娘应付的过来,便嘱咐几句去了后院,果然看到那人正坐在亭子里喝茶,红樱也在。
阮卿快步走过去,行礼道,“二爷。”
“忙完了?”那人抬头看她一眼,正是那位神秘的二爷。
“是,午后才散了一些,这会儿春雪几个打理,二爷怎么想到来这里,可是有什么安排?”
二爷随意道,“没什么安排,就是过来看看......既然你不忙,那就坐下也给我介绍介绍这里的货品吧。”言语清淡温和,指着石凳一副打算长聊的样子。
阮卿闻言却有些惶恐,连忙道,“奴婢不敢,二爷有什么想问的奴婢一定都解说了。”话是这么说,心里却很奇怪二爷怎么会对这些感兴趣了,还有今天的态度语气,真是反常啊。
一旁的红樱笑嘻嘻道,“阮卿姑姑,二爷感兴趣的货品多着呢,正打算送你一些生意,你就坐下吧,要不然指不定要站几个时辰了。”
二爷一副毫不介意的样子,却拿眼角瞥了红樱一眼。
阮卿见状便上前在石凳上坐了。说是让她介绍,却都是介绍给红樱听的,显然还是女人才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二爷只是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只有红樱兴致盎然的问这问那,渐渐的,阮卿也不是那么注意二爷了,对红樱是有问必答,把袭人坊的货品几乎全部讲述了一边,包括香脂香粉,包括特意调的香露有几味香,前调中调微调又分别是什么,以及白七小姐亲手设计的荷包等小饰品......
红樱越听越兴奋,忍不住开口向二爷征求去前面的铺子里看看。
谁知二爷抬眼道,“那荷香玉露,寒梅玉露,云桂香露,青柳玉露......每样两支,还有妆粉香脂,也都多挑一些,都包起来装好,一会儿正好带回去。”
阮卿听得他这一番话,不禁哑然,感情他都听进去了还记得很清楚呢!
红樱也听得直咋舌,“二爷,您也太厉害了吧?这么多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是可是,您要那么多干吗?用得完嘛?”
这香露二爷哪里是自己用啊,阮卿忍不住扑哧一笑,轻轻道,“想来二爷是要用这些来送人的吧,倒是极好的礼物。”
红樱这才做恍然状,“哦,我还以为二爷也对这些感兴趣呢。”
看到二爷微黑的脸,阮卿拼命忍住了笑,应了一声赶紧带着红樱走了。
这会儿客人也都走的差不多了,春雪,夏冰,秋杏,冬蝉四个人正在整理柜台和阁架,见两人出来连忙停下行礼。
阮卿让她们各自去忙,自己陪着红樱一一赏看,看到二爷“钦点”的货品时,就吩咐春雪取两支装好,挑挑选选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华灯初上,红樱才算“完成任务”,总共花了一百五十多两银子,阮卿看她喜欢,便多送了许多小绣品给她,并吩咐夏冰将这些全部打包好......
红樱伸了个懒腰,转身对阮卿道,“总算挑好了,累死我了!”
一扭头看到一盏羊角宫灯,忽而一愣,这才惊觉已经天黑了,不由吓了一跳,苦着脸对阮卿道,“二爷不会灭了我吧?”
阮卿不免好笑,“二爷刚才已经带着打好包的香品上了马车了,你现在去还来得及一起坐马车回去。”
红樱“哎呀”一声,“阮卿姑姑怎么不早点说呀,我先走了,不送啊!”说着话人已经匆匆忙忙的跑去了门外。
阮卿和春雪几个看着她的身影又是一阵笑,“看来红樱姑娘还是老样子呢,好在二爷一向宽待,也不计较这些......”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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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人坊的热闹就像是在京里刮了一小阵风,这阵风过后,就没那么打眼了,但生意却是一如既往的好,这样抢风头的生意,多少让一些人看不顺眼了,这不,上午人多生意正忙的时候,找茬的就出现了。
阮卿正陪着一位夫人选妆粉,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很响亮的喷嚏,接着就听一个女人骂道,“这什么破香露啊?还要五两银子,差点儿没把我呛死!”刚骂完又是一个大喷嚏。
阮卿转过身去,就看到一个三十来岁打扮的珠光宝气的妇人,一副火大的样子将手里的香露瓶子“啪”地一下顿在柜台上。
春雪看着那妇人不禁有些恼了,这人从进门到现在将近一个时辰,几乎将所有的试用装香露都打开闻了一遍,最后指了这一瓶说就买这个,银子还没付,拿到手里先打开闻了一下,立刻就打了个喷嚏,真是见鬼了,先前闻了那么多也没见她呛死呢?
春雪看一眼还在轻晃的小瓶,淡淡道,“这位夫人您是不是得了风寒?”
那妇人一愣,“风寒?你才风寒呢,你这丫头怎么这样咒我?”
春雪微微一笑,“既然不是风寒那会不会是别的什么传染病?还是找个大夫看看吧,打这么响亮一个喷嚏可当心别传给店里其他尊贵的客人,若真是这样,你可担待的起?”
此话一出,原本就注意到这里吵闹的其他夫人都窃窃私语起来,看着那妇人的眼神都泛着怀疑和嫌弃,更有甚者,脚步不由自主的往后挪了挪,显然是想跟那妇人保持距离。
那妇人立即涨红了脸,怒道,“你这丫头胡言乱语些什么?明明是你这香露有问题才害我被呛到,怎么还反过来倒打一耙?你这安的什么黑心,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
春雪好笑的看着她,“你是说你打喷嚏时因为香露有问题?那为什么别人不打,偏就你打呢?再说你之前将这里所有的试用装都闻了一遍,估计这会儿你的鼻子都分不清每种香露是什么味道了吧?也不知道妇人您逛了这一上午到底看中了哪一味?或者说,这袭人坊里没有一种能入得您的眼?”
那妇人刚想说话结果一张嘴又是一个响亮的喷嚏,这下子周围的客人尽皆掩面离她远退了几步,还有人用帕子捂着口鼻小声提醒自己的同伴当心一点别被传了风寒云云。
阮卿并没有上前去,因为这种小事情春雪完全能对付,还用不着自己出手,而且她也看得出来,那妇人就是来找事的,要么是自己故意找茬,要么是别人安排来捣乱的,生意做的好了总归会招人眼热,麻烦是少不了的,尤其是在京城,没权没势的想把做生意做好做大,那是难之又难,所以二爷觉得白七小姐的袭人坊光有许素歆帮忙还不够,就顺手安排了自己和春雪等人来看铺子,顺便坐镇解决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当然,这些内情许素歆是不清楚的,白七羽就更不知道了。
阮卿还在猜度二爷的心思,那边那妇人就双手一插腰,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起来,间隔打一两个响亮的喷嚏,已经有客人看得直皱眉打算离开了,阮卿连忙向春雪示意了一下。
春雪便看着那妇人冷冷一笑,“想耍赖找茬,也不看看自己进的是什么门,既然你一口咬定是我们的香露有问题,这样的无中生有不仅影响我们袭人坊的生意,还毁坏了袭人坊的信誉,我看还是报官吧,让官府来查查到底是怎么回事,夏冰,你去一趟衙门。”
夏冰应了一声便举步出门,那妇人以为是吓唬吓唬她的,结果看到夏冰真的出了门去坐马车,立即也不骂了,连声道,“别呀,哪里用得着报官那?就是一点小事情......只是,春雪姑娘,我确实是闻了你这香露才打喷嚏的啊?你看这......”
春雪冷冷笑道,“是吗?我听说有一种药粉闻了是会让人不停的打喷嚏的,不知道这瓶口有没有呢?”
那支瓷瓶被那妇人放在柜台上之后就一直没被动过,自然没有人去碰,却不知春雪说的是真是假,周围的人也都好奇起来,也不想着赶紧离开了,纷纷起了看好戏的心思。
在这里的大多数都是官宦夫人,虽不知这袭人坊幕后老板是谁,但却都知道许阁老家的小女儿也是合伙人,而且掌柜阮姑娘还是从宫里出来的一位女官,猜一猜得到这家袭人坊来历不简单,知道这些的人谁会没事来找麻烦啊,所以这找事的妇人要么是无知商妇,要么是受人指使的。
那妇人闻言瞄了那瓶子两眼,目光不由自主的闪了闪,心下却又存着侥幸,又大声道,“谁知道你这瓶子上有什么害人的东西?还好我只是打喷嚏而已,这要是**那还得了?”颇有些虚张声势的样子,又扫一眼周围的人道,“我看你们也别随便买这香露,花银子是小,可别闻坏了身子啊!”
春雪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她,不紧不慢的道,“这位夫人,你左边袖子里面藏的小纸包,想必就是那让人打喷嚏的药粉吧?要不要拿出来大家都见识见识呢?”
周围的众人听到这里,顿时恍然大悟,纷纷小声的说起了话,还不时夹杂着女人发表感叹时特有的“啧啧”声,无非是“真是什么人都有啊”“竟然做这种事”“这样害人的就该送去见官啊”之类。
那妇人听得额头直冒冷汗,下意识的拽紧了左边的袖口,掩饰的辩道,“你可别血口喷人,明明是你这香露的问题......”声音却不复先前那般有气势了。
春雪看着她语气淡淡的道,“你如果没有问题你紧张什么?你看,你一紧张那包药粉都掉下来了。”
那妇人几乎是条件反射的看向地面,结果这一紧张,袖子扫了扫,真有一个核桃大小的扁平纸包掉了出来,顿时面色一阵难看,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竟然超水平发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的一下捡起那小纸包,扭着圆胖的身体挤过人群眨眼便跑出了门外。
真是一个灵活的胖子啊!连春雪也看得目瞪口呆,当然,她若出手瞬间就能拦住她,但她并没有这么做,阮卿示意她放那妇人离开,这样才能弄清楚背后是谁在捣鬼。
围观的人一阵好笑,一边聊着这件事,一边又开始该买什么就挑选什么了,看来这件小插曲并没有造成什么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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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白府后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白七羽很快就知道了袭人坊发生的事情,是冬蝉来告诉她的,在告诉她这件事的同时,也告诉了她背后的指使者是谁。
京畿重地自是无比的繁华昌盛,各行各业都是竞争激烈热火朝天的,能够在这里立足站稳脚跟的大多都是有权有势的人,酒肆茶楼,钱庄当铺,米粮布匹,所有被做的风生水起的营生都是有足够背景的,比如红粉阁。
白七羽在临风城白府的时候,就已经听闻红粉阁的大名了,没想到自己在京城生意上遇到的第一个踢场子的就是红粉阁,果然同行是冤家啊!
据冬蝉所说,那日那妇人逃也似的离开后,并没有去哪里,也没用见什么人,而是慌慌张张的回了自己家,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跟踪的人追到一个院落外面,守了没多久,便陆续有下人出府办事,都是些常例,但追踪的人很快就发现有一个十多岁的小丫鬟进了红粉阁,出来的时候拿着胭脂水粉之类,但一边的袖子却是沉甸甸的......
白七羽不由纳闷儿,这样下去可怎么行,“红粉阁......这次没找成麻烦,会不会还有下次?”
冬蝉笑道,“七小姐不用担心,他红粉阁有后山,咱们袭人坊可也是有后台的,保不准比他们硬多了,只要他们安分守己的不来招惹就没事,万一胆敢再来,保准他连生意都做不下去。”
白七羽只当她说的是许素歆,“素姐姐如今双身子了,哪里还能打扰她,能无事最好,做生意不是还讲究和气生财嘛。”
冬蝉也不去解释,只是笑道,“您就放心就是了,再说阮姑姑来往相熟的夫人多是高官贵族的太太,多少也是有些关系的,也常来铺子里铺子里,有些什么小麻烦还不是两句话的事儿,有阮姑姑和我们几个在,不会有什么事的。”
待冬蝉走后,白七羽连番感叹,权力在什么时候都是好使的啊,若不然,这袭人坊生意再好也是开不长久的。想到这里,又吩咐一边的秋水,“哪天出府的时候,记得把顾妈妈做的酸白菜糖醋萝卜给素姐姐捎两罐去,她一定喜欢......”
冬蝉从白府后院角门出去后,拐过一条巷子进了一处小院。
二爷正在梨树下的躺椅上看书,有微风,雪白的梨花簌簌的飘落,泛黄的书页上,如墨的发丝上,青色的衣襟上不时缀上一两片花瓣,沾染了梨花的味道。
冬蝉向他行礼,“二爷,您果然猜得不错,七小姐可不会想那么多,我还没说呢,她便以为是有许家的地位在那里,足以震慑逾矩的人了。”
二爷拂去书上的花瓣翻了一页,“这丫头一向神经大条,哪里会想到那么多,再说,她想的到也不错,以许阁老的地位,还真没多少人敢直接招惹的,不过,红粉阁可不一般,许阁老怕是也不太敢轻易得罪的。”
冬蝉点点头道,“这次不过是小小的试探,大概是想摸清袭人坊的深浅,不过,二爷真的不担心?”
“担心什么?”二爷淡淡的说了一句,并没有停下看书。
“呃,红粉阁背后的那位,如果知道是您在帮助袭人坊,那袭人坊岂不是很难再走下去?”
二爷终于放下书,看向冬蝉,“你说错了,他不会想到是我,我倒想看看他会到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呢......你回去告诉阮卿,不要有所顾忌,既然在袭人坊做掌柜,就要用心做好,七小姐那里,不要多说。”
冬蝉没敢多问,只应了一声“是”,便退去了。
二爷拿起书,目光却穿过落英纷飞的梨树,飘过院墙,越过小巷,去了不知哪一处。
不知为何,他想起那日云峰寺的青阳湖边,柔软的少女,如玉的面孔,好奇的双眸,还有那一句“等等,你要去哪儿?”
明明是溺水几乎死掉的人,本应该虚弱恍惚的,而她却在醒来的瞬间闪现出一种别样的光彩,不问自己是谁,却问自己要去哪儿,十足一个好奇宝宝,而后来,因为对白府的探查,越来越发现她其实根本不像一个普通的深闺女子,说她不谙世事,她却总能将找上门的麻烦轻松化解,说她聪慧,她又总是一副傻傻地迷糊样子,而且胆子也特别大,似乎没把自己当女子,也没把闺誉太当回事......这样一个矛盾却又简单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日渐黄昏,一瓣梨花落在树下人的眼睛上,睫毛轻轻动了动,并没有醒来,或者说醒来了没有睁开眼睛,屋子里亮起了几盏宫灯,红樱从屋里出来,将廊下的灯笼一一点亮。
此时静寂的院外传来敲门声,两短一长,敲了两遍。
红樱去开了门,是华青。
二爷翻身坐了起来,红樱忙上前接过了他盖着的薄毯,“二爷还是回屋里吧,我让杜妈妈备了酒菜。”
书房里点了灯,一进门,华青便道,“二爷所料不错,桐州果然开始乱了。”
“你赶了几天的路也累了,坐下来慢慢说吧。”二爷在书桌边坐下,又指了指一边的椅子。
华青应了一声便撩了衣袍依言端坐,“属下是跟随顺平王府名下的商队去的,从京城到桐州一路平常并无异样,属下还以为是跟错了人呢,结果在桐州的第一晚,属下就看到商队里有人秘密出了城,在城郊的山林里见了一个人,那人便是海上霸王郑大威的手下刘谌。”
“哦?”二爷这才有些惊讶,“刘谌亲自去的?”刘谌可是郑大威手下有名的智囊,能让他亲自出马的事情绝对不是小事情。
“是的,他们一起来了七八个人,尽皆高手,属下不敢靠的太近,只隐约听到他们提到顺平王,还有
白府,还说这一招不错,想来是关于两府的亲事,最后还提到了朝政......刘谌带人走后,那个接头的人揣着信回了客栈,不声不响的回房间睡了......属下怕打草惊蛇不敢把信拿走,只匆匆看了一遍,这是回去后誊写的。”华青说着将手里的信笺递给二爷。
二爷看着信,眉头渐锁,而后冷哼一声扬手将信笺递到灯上烧成了灰烬。
“传我的令,桐州一带密切关注,还有王阁老那里也去知会一声......是时候添把火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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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距离五月初八就一个半月了,白府开始紧锣密鼓的为白诗华准备嫁妆,有着前面几个姐姐做比照,再加上嫁的是顺平王府的世子,白夫人自然不敢马虎,和汪妈妈郑妈妈一起商议了两日才拟好了嫁妆单子。
白诗华忍住了去打听进展的心思,压着一股子兴奋在自己院里可劲儿的忙着女工,一边催促绣娘手脚快一点儿,一边又不停的叮嘱她们仔细点儿不能出半点差错。
白七羽带着秋水和秋菊来梨花苑采摘梨花的时候,白诗华非常好心情的请她喝牛乳。
“你别看这东西闻着膻腥的很,喝了可有效用呢,前些日子顺平王妃特意差人每日给母亲送一些新鲜的牛乳来,说是很补身子,还能让皮肤变得更好,母亲怜恤我这些日子忙着赶女工,面色都不太好了,让厨房里每日接到牛乳都给我送一些来......”白诗华笑眯眯的说着,“一开始我也喝不下去,可想着自己这些日子是瘦了一些,便忍着腥味喝了,这才几日呢,你看,我这皮肤都变得白皙有光泽了不少......”说着抚了一下脸,又撩了衣袖露出一截鲜藕似的胳膊给她看。
白七羽忍着笑意道,“四姐可是有福了,这还没过门儿呢,王妃就已经怜爱心疼你了,这以后嫁过去了
可得好好孝敬王妃呀......”
若说王妃真的是打心底喜欢白诗华,对她爱若亲生,白七羽是不信的,用牛乳给她补身子?说是疼惜她,其实是嫌她瘦了些怕到时候不好生养吧,白七羽这样想着,又觉得心里有些怜悯的意思了,看向白诗华,发现她果然丰腴了一些,人也显得圆润光泽。不由心下暗道,难怪白夫人这些日子精神挺好,面庞也圆润光泽了不少......
白七羽也看了绣品的进展,大幅的凤凰已经绣了一半,等过些日子绣完凤凰再添补一些祥瑞云纹,绣工算是做完了,剩下的就是缝制之类,还有一些细节,林林总总的女红完全做好,恐怕还要将近一个月,时间还是有点紧的。
秋水和秋菊按照白七羽的吩咐只采摘含苞欲放的花苞,许是跟着白七羽久了,也学会了她的随性,遇到不好摘的树,秋水便爬了梯子上到树上去摘,惊得院子里的丫鬟直呼小心。
秋水回头冲她们笑,“没事儿,这树又不高。”说着话目光却越过院墙看到了沿湖廊上走来的汪妈妈,秋水吓得一紧张手差点儿滑了,赶紧三两下从树上爬下来。
“秋水姐姐当心点儿,怎么突然下来了?”
秋水低声道,“还不是看到汪妈妈来了,若被她看到我在树上,到时候她多嘴几句我们可就惨了......”
说着话的功夫,白七羽和白诗华野从屋里出来了,远远地看到两人站在属下嘀咕着什么,白七羽问道,“可是摘好了?”
秋水连忙迎上去给两人见了礼,这才道,“两个搪瓷罐都装满了,看着倒是多,不过恐怕还不够,分量还是少了些,奴婢正商量再去那边再采摘一些。”
白诗华大方的摆摆手笑着,“去吧去吧,多采一些,到时候制了梨花露可得送我一瓶才是,我见这梨花如雪,却味道清淡,不知道七妹能把这清淡无味的梨花调出什么味道来呢?”
秋水两人去了远一些的“梨花露我也没做过,就是想尝试一下,若味道还可以就给你送一瓶过来......”
汪妈妈一进门便看到姐妹两人在檐下的梨花树旁说笑着,看着一副亲密的样子,心里暗暗称奇,四小姐什么时候和七小姐关系这么好了?
“汪妈妈来了?”白诗华笑容满面的同她打招呼。
白七羽道,“可是母亲有什么吩咐?”
“奴婢去了依云阁,文英说是七小姐在四小姐这里,奴婢这才赶来了这里......府里来了客人,夫人让七小姐也去见个礼。”
白诗华道,“既然母亲吩咐,七妹快去吧,明日得闲再过来坐坐。”
白七羽看一眼远处林子里的秋水和秋菊,“待她们出来,还请四姐告诉一声让她们自己回去吧。”
汪妈妈跟着白七羽出了院门,却在廊上提醒她道,“七小姐要不要回去梳洗一番换身衣裳?”
白七羽看一眼身上的素色小袄和白色挑线裙子,还算整洁,便道,“总不能让母亲等久了。”
汪妈妈连忙笑道,“夫人特意吩咐过的,说是知道七小姐一向喜欢素雅一些,但也不要在客人面前失了礼数......”一副执意要白七羽先回去梳洗换衣裳的样子。
白七羽微微皱眉,还是依言往依云阁方向行去,心里却在猜想白夫人又在打什么主意,“母亲那里来了什么客人?”
“奴婢也不甚清楚,听夫人称她董夫人,很是礼待,想必是京里哪位高官的家眷吧。”
姓董?白七羽纳闷,据她了解,白府往来较近的官家里,并没有姓董的啊,难道是官职不高自己没注意到的?但是既然能得白夫人礼待,肯定是位高权重的......
回到依云阁重新梳洗了一番,又换了汪妈妈亲自挑的衣裳,白七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无语了,简单的双螺髻却缀着两朵酒盅大的金茶花,粉色的挑线裙子,配着青翠的窄袖小袄,将一张小脸衬得有些苍白,汪妈妈又拿了首饰盒子里的一个金镯子给她戴在左手腕上,末了还赞一句,“七小姐真是怎么打扮都好看!”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白七羽看的明白,这般打扮有些矫揉造作又不合适宜,大概就是白夫人要的效果,可她不明白,白夫人这样做又是在搞什么,这女人真是花样多心思重!一边揣测一边和汪妈妈往雅园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撞了什么邪,文慧撩了帘子,白七羽抬脚进去,却在落脚的时候趔趄了一下,差点儿摔倒,样子有些狼狈。
白夫人嗔道,“怎么还是这般毛手毛脚的?还不快过来见过董夫人?”一旁端坐着的白柳芸连忙起身去扶她,“七妹怎么这么不小心那!”
旁边座位上的董夫人笑道,“还是小孩子,用不着那么严厉......”又看向白柳芸道,“这姐妹俩长的果真是一模一样,感情也好的很......”
白七羽稳住了脚向白柳芸道了声谢,这才上前几步稳稳的行了礼。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进门的时候,并不是脚下滑了,而是有人在背后推了她一把......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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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夫人三十岁出头的样子,皮肤很白皙,很瘦,颧骨有点高,显得眼睛格外大,梳着高髻,簪一朵赤金玉兰花簪,底下两粒莲子大的红宝石水滴一样晃悠不停,穿着银灰色描金牡丹的褙子,孔雀蓝的棕裙,整个人给人一种刀刻般略显尖锐的感觉。
白夫人用略带逢迎的语气笑道,“几个女儿都被我娇惯坏了,平常也是闲散的样子,倒是让董夫人见笑了。”
白七羽任由董夫人拉着手,一副乖巧的样子,董夫人打量着她,“若不是这妆扮不一样我还真分不清这姐妹俩了,我早就听说白府的九个女儿个顶个的貌美如花,如今几个大的都嫁的这样好,你可是好福气!”
“那是夫人您只看到她们乖巧的样子,小的时候可别提多闹心了!”白夫人说着话笑到了心底,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儿子,而最得意的是自己的女儿都有人人羡慕的夫家,一辈子富贵荣华,这多少弥补了一点缺憾。
董夫人拉着白七羽在自己身边坐下,感叹着半开玩笑道,“我倒羡慕你啊,女儿是和娘最贴心的,儿子可就不一样了,我家那半大小子可没少让我生闷气,我一直想有个女儿,可偏偏不得,若能把你家女儿分我一个就好了!”
听到这里,白七羽算明白了,感情这位董夫人也是冲着白家的女儿来的啊,不经意扭头看一眼白柳芸,却发现她乖巧柔顺的端坐着,虽然装扮也同自己一样有些不合时宜,但那张美玉一般的脸却是遮不住的娇艳引人注目。
至于白夫人,很显然,她对此并不是乐见其成的,或者说,她并不希望自己和白柳芸能嫁入达官显贵之家,而是顺应她的安排,如她所愿。
白夫人笑得谦和,“董大人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翰林院大学士了,董公子也是京里有名的才子,我倒是羡慕夫人您的好福气呢,这女儿养大了就成了别人家的人了,可儿子啊始终是自己家的儿子......”说到后来到底有些怅然。
董夫人讪讪然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话题牵扯了白夫人的痛处,忙笑道,“我听说四小姐和顺平王世子的喜事定在五月初八?这阵子府上一定很忙吧?”
白夫人顺势揭过这一茬,“是啊,我们在京城也不是常住的,王妃说四儿与世子年岁相当,正是适合成亲的年纪,想早些把事情定了,也算结了她的心事......”
董夫人笑道,“说了这半天,我还没见过四小姐呢。”
“亲事定的急,什么准备都没做,这不正和几个绣娘赶着女红呢,这些日子可是累着她了,也没能来给您见个礼,您可别见怪才是。”
董夫人掩着帕子嗔道,“看你说的什么话,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四小姐得了如意郎君,你也可以少操劳一些,大家都要好好恭喜恭喜才是,说好了,到时候我可是要来喝一杯送嫁酒的,你可别嫌我逾矩多事儿才是。”
送嫁酒?白七羽不由挑眉,这董夫人可会拉关系啊,除了亲眷知交好友,哪有外人会自己要求来喝送嫁酒的?这董夫人是有多想和白府结亲啊?
白柳芸却听到这话却忍不住喜上眉梢,董夫人的心思显而易见,母亲那里虽然不是很情愿,但也不能得罪董家,只要自己好好把握机会,这事儿说不准就能成了呢!想到这里,白柳芸笑着插话道,“送嫁酒?这有什么讲究吗?”
语气俏皮,一副很好奇很天真的样子。
董夫人笑呵呵道,“送嫁酒可是只有亲眷和知交好友才能相邀参加的,我这可算是厚了一回脸皮了,不请自来,让你们笑话了。”
“您可多想了,我可是正想请您呢,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到时候少不得麻烦您跑一趟,这也是四丫头的福气。”
有丫鬟进来问何时摆饭,白夫人道,“您看我,都聊得忘记时辰了,可别把您饿着回头我可就闹了笑话了......就摆在西次间吧。”
用过午饭,白夫人便借口两人的课业还没做完(所谓女红针凿女戒女训之类),打发白七羽和白柳芸两人各自回去了,白七羽乐得清闲,两人又向董夫人行了礼才离去。
董夫人在白府待到了午后才回府,也不知是白夫人安排的太恰到好处了,还是白家两姐妹表现有所欠缺,总之,董夫人心底还是不太满意的。
董大人名董真,三十七八的年纪,身材高挑瘦削,面容谦和,下巴上留着齐胸的长髯,说起话来也是温和的很,颇有一股文人学士的出众气质。
见董夫人回来之后有些闷闷不乐,不由开口问道,“怎么了?可是此行有何不妥?”
“那倒不是,”董夫人在书桌旁边坐下来,微微皱眉道,“都说白府的女儿才貌兼备,行止有度,这才貌么,倒是不错,可行止,还是不够稳重大方......”
又将在白府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还补充道,“看样子也是白夫人娇惯的很,不过那六小姐倒是比七小姐又好上一些,举止大方,心思简单,那七小姐,我看着嫌沉闷了一些......”
董大人摇头笑道,“你呀,心里是在挑儿媳妇,再好的姑娘都会被你挑出毛病来,这不还早着嘛,事情又不是一下子就能看定的,白家的姑娘中不中意,好不好,你有的是时间慢慢观察,现在着什么急啊。”
“也是,倒是我想多了,不过白家的女儿果然名不虚传啊,以前听闻被称为天仙九女,虽没见着另外几个,可这将军府的白元纯,丁府的白双玉,还有这白柳芸和白七羽,哪一个不是容貌出众的,且不说那还是小孩子的八小姐和九小姐,那四小姐白诗华能被顺平王妃看中也定不是个普通的,而三小姐白三月,不是嫁到了安西城的富家大族陈家,还有那五小姐白梧桐,听说是很早就与江南书香世家吴家定了亲事......如今若这门亲事成了......”
董大人也颇有些心动的样子,“是啊,这白府看似商家,可这关系却是非同一般啊,若这门亲事成了,我在朝中不知又能多了多少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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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白府的雅园,白夫人也正在和汪妈妈谈论董夫人的事情,汪妈妈犹疑道,“我看董夫人倒是心诚的很啊,可是奴婢听说董家的独子今年刚满十三岁,这个时候说亲会不会太早了些?”
白夫人把玩着董夫人送的一串碧玺,暗绿色莹莹的光泽,一看就是上品,“她倒大方的很,不过也难为她费心了......”
汪妈妈却似恍然道,“哎呀,还是夫人看的明白,就算结不成亲家,也能留个好印象,然后再多来往一些,可不就成了知交嘛,这董夫人果然是精明人儿......不过这事儿倒不太好处理,夫人可有什么打算?”
“以两个丫头的精明,想必已经猜到了,我何必做什么打算呢,你看着吧,这才刚开始呢,往后这些日子啊,怕是会有更多的客人登门了......”
说着话儿,白夫人突然语气一转似笑非笑的看着汪妈妈道,“你今儿倒是机灵了,没让你进屋还能在屋外使上劲儿来,难得你也有这么聪明的时候。”
汪妈妈听着就有些惶恐,跪地道,“是奴婢多事了,请夫人责罚。”
说到在帘子后面推了白七羽一把的事,汪妈妈心底很是忐忑,她如今越来越猜不透白夫人的心思了,白夫人吩咐的时候,一边说要两位小姐梳洗一番再来,一边用眼神暗示她,还低声吩咐她最好能让她们露出狼狈的样子,白柳芸那里是文慧去的,她则去请白七羽,走一路也想了一路,兴许是年纪大了脑袋也不太灵光,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白七羽在董夫人面前显得狼狈,直到白七羽进门的时候,生怕再被夫人责骂的汪妈妈情急之下不由自主的悄悄伸手在她后腰猛推了一把,还顺势掐了一下,这才让白七羽一个趔趄狼狈的出现在屋里白夫人和董夫人眼前。
汪妈妈想着这件事,突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随着胸腔猛烈地动作,肩胛一顿,竟然咯吱一下扭到了脖子,不由痛呼一声“唉哟”差点儿栽倒在地上。
白夫人骇了一跳,慌忙道,“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文慧,文慧......”一边去拉汪妈妈一边大声叫着外面的丫鬟。
此时依云阁的几个丫鬟却不知道,她们正骂的畅快的时候,汪妈妈竟然打了一个喷嚏,并且还因此扭伤了脖子,若是知道了,只怕要幸灾乐祸了。
白七羽回到依云阁后,第一时间去梳洗一番换了身日常穿的素净衣裳,顺便看了一下后腰被掐的地方,虽然汪妈妈推的重掐的轻,但还是有一小片有淡淡的青紫,想到汪妈妈,白七羽心底不免有些恼恨,原本以为她不过是听白夫人的命行事,可如今看来,怕也是个心思蔫儿坏的,推就推吧,还掐一下,还好自己当时反应快,把溢到嗓子眼儿的痛呼生生的压了回去,不然在客人面前失礼是小,可依照白夫人的性子还不知道怎么折腾自己呢。
转身就把这事告诉了秋水几个,秋水听了心疼的不得了,泪汪汪道,“这汪妈妈也太欺负人了,小姐也真是的,怎么能就那么忍了,今天被这奴才欺负到头上,还不知道以后会怎么变本加厉呢!”
文英也是直皱眉,“以往只道汪妈妈为人严厉,有些刻薄,倒没想到竟然这般欺主,也不知道是小姐平日过于纵容了还是夫人......”说到这里,文英突然反应过来,收住了话头有些尴尬的绞着帕子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只有一向性子简单的秋菊依然在气恼的骂道,“枉我们小姐平日里敬她一声汪妈妈,还捡了那好看的荷包帕子香囊送给她,还大方的打赏许多银钱首饰,竟然在背后做这般使绊子的事,越来越不知道好歹了,真是个老刁奴!”
白七羽听着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替她抱不平,心底早没了火气,这会儿笑道,“何必生这股子闷气,被狗咬了一口难道就得去咬狗一口才算解气不成?你们怎么不想想平日里看起来挺好相处的汪妈妈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
一句话说的秋水几人也冷静下来,一旁的文英思索片刻道,“奴婢失言之处还请小姐见谅。”
白七羽适时的摆出严肃的样子,语气淡淡的道,“你刚才所言虽然有些逾矩,但也算属实,只是往后要注意一些,不能这样随便乱说话,免得祸从口出。”
许是同白七羽几人待久了,习惯了她们的随意与不注重“规矩”,文英渐渐没有了初来的不安与小心翼翼,也没有了在白夫人身边时的谨小慎微,行事说话不免也随心起来,往常还不觉得如何,白七羽也没特意说什么,可今日却随口一句话论起了主子的行事可否,到底是逾矩了,白七羽不得不开口适时的敲打她几句,毕竟文英是个聪慧能干的,她还想好好培养培养她。
文英却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说的额头直冒冷汗,有些惶恐的上前一步跪在了地上,“是奴婢逾矩了请小姐责罚。”一开始文英只是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并没有想太多,因为平日里七小姐也是极宽容的,并不在意这些,所以反应过来之后,只是主动的道出了自己失言之错,却并没有真正的意识到自己所行所言到底有何不妥,可是听了白七羽的话之后,文英才幡然醒悟,顿时惶恐不安起来,想必自己是跟随七小姐之后,安逸日子过久了,竟然也开始忘记规矩了......想到这里,文英心下愈发不安起来。
一旁的秋水和秋菊闻言也不由低下了头,反思自身言行不妥之处。
白七羽见几个丫鬟都沮丧不安的样子,担心敲打过了头,便不再多说,唤了文英道,“起来吧,我不是怪你们什么,只是如今我们面临的事情太多,不能出什么差错,所以不管在依云阁还是在别的院子,都应该注意一些,往后行事都谨慎一些,说话也客气一些,不管是对谁都一样,这样对我好,对你们也好......今天的事情,究竟如何,我心里明白,想必你们多少也能明白一些,往后这样的事情也许还会有很多,大家也不必多想,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有什么问题也不必过于担忧,总会有一条好出路的.....”
几个丫鬟听着白七羽的话,对视一眼,微微一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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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今天快累趴下了,但还是努力的更了文,坚持可真不是个容易的事儿啊,我继续爬文档去。。
还是那个小院,还是那株梨花树下,美酒佳肴一桌,红樱正在斟酒,初上的红灯笼将小院笼罩在一片幽静之中,梨树上不知何时也挂了几盏小巧的绘灯,将树下一片照的清亮。
二爷握着酒杯若有所思的道,“董真那老狐狸,原来打得是这个主意,不过看样子,这事儿十有八九是没戏。”
红樱好奇道,“二爷怎么知道这事儿没戏?董家虽是近些年才显山露水,但董夫人的父兄在朝中也是身居高位,她们在朝中的实力也是不可小觑的,白府岂能放着这么好的亲事不答应?”
二爷道,“既然如此,那依你所言,白夫人的种种安排又是什么目的呢?恐怕不是为了迎合董夫人吧。”
红樱想了想点头道,“好像是这样,您是说白夫人不愿意结这门亲事?这又是为何?”
二爷却懒得再说话,“你自己慢慢想吧。”自顾自的吃起了酒菜不再多说。
因为对白府的深入调查,二爷已经了解了白府几乎所有的事情,包括白七羽和白柳芸的身世,包括白夫人以往的各种手段,白筠堂的起卧行居,甚至连白府众多女儿之间从小的矛盾和关系都了解的清清楚楚。
说起来,当初救人的时候,他其实并不知道被救的人是白府的一位小姐,直到调查了白府所有的生意,开始调查牵扯极多的白夫人的时候,他才意外发现,白府七小姐白七羽,就是自己在云峰寺湖中救出的少女。
这真是一个让人很意外的发现。
不止红樱,二爷身边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情,或者说,知道这件事情的,除了他自己和白府的少数几个人,再无其他。
红樱聊着白府的事情,不紧不慢的斟酒布菜,二爷满饮一杯酒,她便斟上一杯,不多时,一壶酒便见了底,红樱不打算再续上,二爷道,“这些日子多注意与白府走动的都是哪些人......再上一壶酒,你也去歇了吧。”
红樱欲言又止,还是依言上了一壶酒行礼退了下去,院子里便更安静了。
月如一枚透亮的美玉,清润的光辉在遥远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温柔。
树下饮酒的人不经意间看到了那明月,忽然就有些醉了,明亮的双眸也染上了莫名的心绪,手把酒盏,握着青铜纹饰的酒壶脚下一动,身形几个纵越,人便消失在夜色中。
窗内的红樱沉默良久,轻轻的叹息声融入夜色再不可闻。
白府在这月夜中已经开始沉睡了,依云阁二楼的卧室里,白七羽左手拿着书,探着右手拿床边高凳上的茶壶倒水喝,外间值夜的秋菊迷迷糊糊的嘟囔道,“小姐,早些睡了吧......别把眼睛看坏了......”
白七羽喝完水轻声道,“吵醒你了吧?我就说了不要人值夜的,你们偏不听......”又伸手将杯子放回去,目光却落在了地上那一抹雪白的月光处.......就好像条件反射一样,从会说话的时候就学会背的一首诗突然闪现在脑海中,白七羽下意识的抬头去看窗外,窗子关着,月光透过白色的绵纸落在窗棂上地面上,此情此景,很轻易就让人萌生一种感性的情怀,白七羽亦如此。
她突然很想去看看外面的夜色,很想看看天空,还有天空里的明月和星辰。
秋菊听到动静,也披衣起身,见白七羽披着衣裳从里间出来,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道,“小姐你怎么起来了?有什么事情吩咐奴婢来做就是了......”
白七羽把她按回床上,“你快睡吧,我就是睡不着,想看看月亮,就在廊上看看。”
秋菊听着便嘟囔着应了一声又睡去了。
白七羽轻轻的推门出去,微凉的夜风吹的她更清醒了,月夜如此静美,可惜这个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在沉睡,无人欣赏。
站在廊上,大半个依云阁都在视野里面,院子里的灯笼都灭了,但因为月色明朗,并不显得黑暗,反而有一种清幽淡雅的美,这样的依云阁,也只有在这样雅致的时候才看得到,是同白日所见完全不同的。
白七羽想起了这依云阁上面是半露天的亭台阁楼,再高一些是不是能看到整个白府,甚至再远一些的房屋街道?是不是就能距离天空,距离月亮更近一点?哪怕只是一点......
伸手提了提披肩的衣裳,白七羽转脚踏上了回廊拐角的楼梯。
[我能说我写到这里的时候,心情很激动不适宜继续动笔么?
我家小七终于要和美男遇见了,撒花庆祝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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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楼上有石桌凳,平日里忙着制香,除了刚到依云阁的时候上来看过,后来便没再来,平日里也只有丫鬟上来擦拭洒扫,倚栏望去,整个白府早已熄灯休息,远处的黑暗里有一些极淡的光亮,而在头顶的夜空中,下旬月虽不圆却仍然那般明亮,星星缀在黑绸缎一般的夜空上静悄悄的闪着光,似乎整片天地间除了虫鸣再没有别的声音,夜显得格外安宁。
这样静谧的夜晚,这样清透的月色,无疑是诱人而感性的。
明月千里寄相思,白七羽对来处世界的相思也在这一刻涌上心头,整整一年的时间,从一开始的惶然无助到后来的努力适应再到如今的既来之则安之,她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并不是不难过,也不是不记得,只是很少让自己想起而已,自欺欺人的不想起,就可以当作没有过......伸出空空的双手,她能握住的也只有现在而已。
“回忆这种东西,有什么用呢,我不就是最好的证明?”说这句话的人,她再也看不到了,可还是在这一刻,想起回忆这回事,想起回忆里的那些亲爱的人,还是泪流满面。
处在两个时空的人,所看到的天空是不是同一片?望见的月亮呢?又是不是同一个?
白七羽想着想着不由叹息,自己大概是幻想症了吧,连这个世界是哪里都不知道却在这里瞎想,待明日天一亮,还不是得好好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
脸上的泪水已经被夜风吹散,白七羽用衣袖拭了眼角,站得久了些腿都有些发酸,转过身准备去石凳上坐一会儿,却突然吓得后退了一步撞在栏杆上,正张嘴惊呼,可惜这原本会夜半惊魂扰无数人好眠的叫声并没有冲出喉咙,因为她的嘴巴在张开的那一刻,瞬间就被一只手掌捂住了,身体被另一只手钳制,一动也不能动,有淡淡的酒香弥散开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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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原谅我的拖延症。。。。
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白七羽腿脚发软,顷刻间一身冷汗!
两世为人,这种半夜闹鬼般的事情还是头一回遇上,可是这种时候,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呃,其实根本就叫不出来吧......怎么办?这人是谁?看样子是个男的......我去!不会是**贼吧?好像还有酒味,深更半夜黑灯瞎火,一个喝醉酒的男人......
想到这里,白七羽吓得又是一个激灵,身体使劲想挣脱钳制,却丝毫不起作用,不由呜呜两声,努力仰起头瞪大眼睛去看眼前的人,希望流露出的可怜兮兮能够打动这个“**贼”,皎洁的月光慷慨的照在这个人的脸上———眉眼如墨,面容清朗,薄唇抿成冷酷的线型,此时正瞪着眼看她......
如果红缨看到这一幕,一定又会叹息,“二爷这是疯了吧”。
瞪眼对视,白七羽的脑袋瞬间陷入死机状态,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有一遍一遍的“是他!是他!”这个念头疯狂的冲刷着神经系统,可是神经系统也快要惊喜的崩溃了好不!
那人瞪了她半晌,几乎要被她眼里的惊喜淹没了,许是看得出来她认出了自己,应该不会再尖叫吓到人,那人便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同时示意她噤声。
白七羽得到自由连忙上前一步,喜道,“是你!”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看到的第一个人,同时也是救了她小命的人,而且还是个......
看到对面的人抬脚又后退了两步,白七羽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高兴过头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止住了脚步。
“你真是吓了我一跳,你怎么会来这里?”白七羽轻声问他。
鸦青色的长衫随风微动,那人看着她没有说话。
白七羽又问,“我记得你救过我,一直找不到机会向你道谢......”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二爷面无表情的道。
他终于开口,果然很老套的回答,声音还是一样的清冷。
白七羽笑,“救命之恩于你是小事,可于我又怎会是小事呢,你怎么来这里了?”又见石桌上不知何时摆了一壶酒和一只酒杯,好奇道,“原来你是打算在这里喝酒的?”
二爷又瞥了她一眼,这才动了脚步,走到石桌边坐下来。
白七羽也在他对面坐下,很顺手的提了酒斟满一杯,然后,然后端起酒杯,在二爷目瞪口呆的表情里,浅饮了半杯,还笑眼弯弯的赞道,“这酒不错,你还挺会享受的啊,看样子你在别处喝了不少,这一壶就给我喝吧?我都一年没喝过美酒了!”说到后来竟然不由自主的用可怜兮兮的眼睛望着他,潜意识里她觉得他虽然看着冰山一般其实应该很好说话的。
二爷瞪着她喝了那杯酒,不由有些尴尬的握拳掩着嘴轻咳了一声,“既然你喜欢,那就给你喝吧。”竟然没想起来说“你一个小姑娘家喝什么酒啊”这句原本想说的话。
果然如此!白七羽觉得心情好极了,喝着久别的美酒,连带着再看那月亮也不是伤感而是温暖了。
夜色如此迷人啊,白七羽又陶醉的满饮一杯,“你是谁?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二爷望着她微红的小脸,似乎犹豫了片刻才道,“宋澈。”
说完这两个字,他就认真的看着白七羽的表情。
白七羽左手撑着下巴,右手端着酒杯,笑望着他道,“宋澈?真好听,人如其名啊。”
二爷的名字叫宋澈,知道的人有很多很多,但能直呼其名的,少之又少。宋澈,这两个字其实不仅仅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但是在白七羽这里,这两个字就是一个名字。
宋澈见她毫无异状,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心情莫名的轻松起来。见她又喝了一杯,便接过了酒壶道,“虽然这酒清淡,可酒劲不小,你不能再喝......”
话没说完,就被白七羽伸手又拿回了酒壶,再满上一杯慢慢喝着,笑眼弯弯的道,“你放心吧,我酒量好着呢,以前没事就喜欢喝点清淡的小酒......来到这里之后就再没喝过了......这美酒的香味啊,比任何香都迷人......我以前最喜欢的一种酒叫作‘晴耕雨读’,可惜我珍藏的那一瓶只喝过一次,还没喝完呢......可惜以后啊......再也喝不到了......”
白七羽几杯酒下肚,脸庞红彤彤的,看起来还在清醒的说着话的时候,却突然手腕一顿,酒杯落在了桌上,同时脑袋也趴在了胳膊上,就这么突然的,她醉倒了。
宋澈看着她趴在桌上都昏然欲睡了还在嘟囔不停,颇有些无语又很无奈的表情,这丫头也太没有戒备心了吧,伸手将她快要滑落的衣裳在肩膀上披好,拿过她手边的酒杯自己接着喝了起来。
夜深人静,清透的月亮此时已经被薄薄的的云雾遮掩,变得朦胧起来,阁楼上的两个人,一个静静的在喝酒,另一个迷糊糊的趴着睡觉,不时地冒出一两句话来,“我好想你们啊......可是我回不去了......”,“我马上就要升为调香师了......为什么要来这里啊......”“可是我回不去了啊......怎么办......”说着说着还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这声音,如果此时被谁突然听到肯定吓个半死,还以为是依云阁闹鬼了。
宋澈很仔细的去听那有些模糊的音节,倒是听出说的什么了,却完全不明白说的是什么意思,越听越迷糊,不由纳闷,这丫头不会是喝坏了脑子吧!
这样过了许久,白七羽终于睡得沉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宋澈也斟了最后一杯酒,远处的街上隐隐传来梆子声,已经三更了,夜空飘散着白絮一般淡淡的云,月亮依然在那云里徘徊,看样子是不打算出来了。
宋澈放下空了的酒杯,站起身来,对着那一张静美的睡脸看了许久,走过去弯腰小心翼翼的将她抱了起来,正在做梦的‘睡美人’似乎不满意被打扰,嘟囔了一句什么,右手挥舞着巴拉在他的衣襟上,手指抓住便不松了,继续安心的睡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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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醉过酒的人都知道,大部分人在清醒过来后,基本上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情,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回床上的,而另外少部分人则完全相反,喝醉酒后清醒过来,睡着之前的事情基本上记的清清楚楚,而白七羽就属于这少部分人了。
清晨,秋菊起床梳洗完毕,便进屋唤醒白七羽,“小姐,该起床了,再晚一些,去请安就迟了。”
白七羽迷糊着应了一声,翻个身拥着柔软的被子继续睡,秋菊只好先去备水,刚一转身,却听到身后“扑扑通通”的一阵响,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却见自家小姐坐在床上扯着被子使劲儿翻腾了几下,随即又“扑通”一下直直的躺了下去。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秋菊很疑惑,这一大早的连平日里的赖床都免了,坐起来在床上一番扑腾,这是做什么呢?
白七羽闷闷的道,“没事......就是做了个梦......”
明明记得昨晚睡不着觉出去看月亮的,明明记得自己被吓了一跳,后来才发现是那个救了自己的人,原来他叫宋澈啊......自己还抢了他的酒喝,好像也没喝几杯啊......后来呢?
不会是就那么喝醉了吧?自己酒量也没那么差啊,再说那酒那么清淡......可是自己是怎么回到屋里的呢?
看样子八成是被他送回来的,白七羽想着,拉过被子捂住脑袋,闷闷的嘟囔道,“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吃豆腐......”
要是宋澈听到这句话,肯定又要无语了,你虽然很美吧,喝醉了还更迷人吧,可你还是一个小丫头好吧!爷可没那种**嗜好!(ps,虽然当时看着那只小白兔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点忐忑)
想起今天还要继续忙着调制梨花露,可没功夫尽在这里瞎想,梳洗完毕的白七羽对着镜子甩了甩脑袋,抛开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去白夫人那里请安的时候,白诗华看着她带着暗青的双眼,语带关切的道,“七妹看着面色不太好,可是昨夜没睡好?”
白七羽看一眼白夫人解释道,“昨日在四姐那里采了许多梨花,试着调制梨花露,忙了一下午也没弄好,睡不着觉想了好些法子,准备今天再试试。”
白诗华笑道,“七妹可真用心,不过还是要好好休息,身体要紧。”
白夫人听说白七羽要调制梨花露,便也起了兴致,“小七准备调梨花露?梨花味道清甜却极淡,想要调出梨花露来,可不比其他的简单,倒是这梨花露,又有什么效用呢?”
有什么效用?难不成你还想养颜不衰?白七羽心底腹诽着,一边想一边道,“还在尝试怎么调配,等调配成功了才知道有什么效用,如果好的话,到时给母亲也送过来试试。”
其实梨花露昨天晚上就调好了,因为怕梨花放久了变味,所以是赶在睡觉前调配好的,一共三种,带轻微薄荷味的,带瑞木香味的,还有前调是梅香,中调是沉香味,尾调是梨花香的。在白夫人这里之所以那样说,不过是不想让她们知道自己很轻易就能调制好这些香露而已。
回到依云阁,白七羽不知为何有些意兴阑珊,懒洋洋的靠在炕上,一边看秋水和文英给调制好的梨花露分瓶,一边发着呆不知道心思飘到哪里去了。
脑袋里面无意识的飘荡着一个念头———宋澈,他在干什么呢?
秋水见白七羽从起床就是一副无精打采心不在焉的样子,想问问,又止住了话头,继续忙着做事,还是算了,每次小姐发呆的时候是不喜欢被人打扰的。
隔了两条巷子的小院里,红缨撑着下巴坐在窗前,窗外的梨树下,宋澈已经躺在那里发了一上午呆了,整个人似乎处于恍惚状态,没人去打扰他,当然,也没人敢去打扰,这样一直持续到正午,红缨正在犹豫要不要问他何时用午饭,华青来了,宋澈这才回过神来。
“二爷,王阁老的信。”
宋澈从躺椅上翻身坐起,接过信打开来......看完之后眉宇间舒展,心情极好的道,“看来海禁一事已经在朝上掀起浪潮了,就是不知圣上会在什么时候作出决断......陈洁秋那群老顽固,也是该告老还乡了,传令给华生,加快沿海一带的布置,要赶在朝廷颁布法令之前渗进去,注意不要打草惊蛇,至于桐洲,静观其变。”
华青道,“是,还有一个消息,是汀州传来的,只是属下还没来得及证实。”
“说吧。”
“是,”华青思索片刻道,“汀州的府衙似乎掺和了盐运一事,新上任的盐运使曾暗中派人去见汀州知府,至于更详尽的,属下还在派人查探。”
宋澈一副毫不意外的样子,淡淡道,“盐运使刘元是王阁老暗中推上去的,至于汀州知府黄振伯,八年前,曾在柳州任县令五年......继续查探,不要放过任何有牵连的人事,这网,既然已经撒了,那就再撒大一些吧。”
华青听到这里瞬间明了,柳州,不正是顺平王的祖籍地么!心思转念便清透,“属下知道了,这就加派人手盯紧了。”
宋澈挥挥手道,“不必这般风声鹤唳,还不到时候,先让人注意一些就是了,王阁老既然敢把他推上去,手里自然有他的命脉,刘元不足为惧,需要盯紧的是这诸多看似不相干的人事之间的牵连......你去忙吧,让李水明日来见我。”
“是,属下告退。”华青后退几步,转身离开了小院。
红樱这才从屋子里出来,“该用午饭了,二爷是回屋还是就在这院里?”
“就摆在这儿吧......”宋澈说着,忽然又道,“再把那梨花白上一壶。”
不是只有偶尔才饮一次酒么?最近怎么还喝上瘾了,每日都要?红樱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这才应声去了。
宋澈却在说完话后,愣了愣,梨花白?怎么又想起来喝酒了......还有只喝了一次却说喜欢这酒的人......那丫头,昨晚喝得醉倒,也不知道今日醒来有没有不舒服......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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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生锈的感觉啊,转着转着就休眠状态了,一个字,困,两个字,好累,三个字,想睡觉。。。
正文即上,稍候~
旁人只知道白府最近门庭若市,而往来者皆是官家亲眷或者管事之类,或登门拜访,或借送请柬送上一些小心意,以为是白府的四小姐喜事将近,很多不熟的人想借机来套套近乎,只是明眼人才知道这些人都打得什么主意。
并不是来了客人,就会让白柳芸和白七羽去见礼的,白夫人总会适时的替她们找出各种不便见客的借口,所以大多数人并没有见过白府的这对如花似玉的孪生姐妹,也正因此,见过这姐妹俩的人,则因为各种目的将两人夸得天花乱坠,并且口口相传,于是乎,没过多久,许多人知道了白家闺中女儿是多么的貌美又温柔,知书且达理,总之是世家高门眼中的香饽饽。
白夫人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不免好气又好笑,还对汪妈妈道,“也不知道这些人都是什么脑子,想求娶我白家的女儿,却不知道行事的规矩,竟做那些乱嚼舌根子的事。”
虽然这么说,她心里却清楚,这般传言,多半是那些被自己明确拒绝过的人散布的,这样一来,白家的女儿还在闺中就被传出各种话来,哪怕是各种赞誉,那也不是件好事,而且不管以后是谁娶了白家的女儿,都会被其他眼红这门亲事而不得的人所避讳疏远,当真是人言可畏啊!
白夫人心情好的皱纹都舒散了不少,还让汪妈妈文慧几个陪她打了半日的雀牌。
柳园,白柳芸这些日子除了去给白夫人请安,便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会儿正在绣一个精致的小荷包,因为这些日子心情实在是好,连带着脚步声说话声也轻快了许多。
至于她心情好的缘由———白夫人是以为她是少女情怀泛滥了,而白诗华以为她是想开了,白七羽则有些莫名其妙,她觉得她真的很莫名其妙,隔三岔五的就跑来找自己要两个荷包的新式样,或者绢帕的新花样,弄得白七羽不胜其烦。
白夫人早将这些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心下开始有了新的计较。
四月中旬,白七羽很意外的收到了李馨儿的帖子,说是想请她参加自己四月十九的生辰宴,当然,白柳芸也在受邀之列,白诗华则因为已是待嫁之身不方便在露面没有被邀请。
自从三月三游寺之后,白夫人和几个女儿都没怎么出过府,白夫人也在月前的时候去过一趟丁府,说是去看看白双玉和昀姐儿,却并没有去将军府。
请帖是李馨儿亲自送到白府的,这丫头在白夫人面前表现得聪慧乖巧,夸得白夫人一直笑呵呵的心情极好,自然也就应了她的请求。回过头却在白柳芸和白七羽面前几次三番敲敲打打,嘱咐她们要收敛一些,知礼一些,话里话外的意思,白七羽两人都听的明白———最好是两个人自己去不了,或者去了要缩在后面不要被人注意到。
两个人对此均不置可否,白夫人的很多话,听着就是了,至于做不做那就是各人自己的事情。白七羽早就熟悉了这一套,白柳芸则更甚。
到了四月十九这一日,两个人早早的就收拾妥当去给白夫人请安,随后同乘马车往槐树胡同去了。
白七羽和白柳芸直接乘马车进了后院,已经有不少客人到了,当然,多是一些亲眷好友家的小姐,李馨儿远远的迎了过来,见到白七羽很是高兴,收到白七羽送的一个漂亮的大布偶,惊喜的不得了,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连带着对白柳芸也是热情的很。
将两人迎进宴息处,向众人互相介绍了一番,正热闹着,有丫鬟来禀说大少奶奶来了。
李馨儿急道,“大嫂怎么来了?有没有人陪着?可要当心一些。”说着话人已经迎了出去,白七羽也是许久没见许素歆了,也跟随她一起出去了。
剩下白柳芸和屋子里的一群姑娘打招呼聊着天,不时被“你是姐姐,她是妹妹?”“你们姐妹俩长的真的一模一样啊,如果穿一样的衣服我都分不清楚呢!”这样的话语包围,白柳芸有些无奈,也有些得意,说不清的奇怪心思让她在这群差不多同龄的姑娘里很是保持了一种独特出众的感觉,当然,如果没有白七羽的话题会更好。
白七羽和李馨儿出门在芜廊上迎上了许素歆。
“素姐姐,我正想去找你呢,”白七羽笑着扶了她的手臂,一边打量她,“倒是圆润了不少,感觉可还好?”
许素歆皱皱鼻子道,“快把我闷死了,这里也不让去那里也不让走,什么事儿都不能做......还是借着馨儿生辰才专门让她请了你过府来,不然我怕是要到年底才能见到你了,还好你母亲答应让你来,不然就白费我一番心思了。”
白七羽微微诧异,“可是有什么事情?”
许素歆却不多说了,“先去馨儿那里打个招呼吧,好歹来了一趟总得露露面儿。”不然依她的意思是直接带白七羽去她的院子。
李馨儿不满的嗔道,“我那院儿里可难得请到大嫂进去坐坐呢,七姐的面子可真大!”
“可不是我面子大,是你面子大才对,”白七羽笑道,“我们可是专们来参加你的生辰宴的。”
说笑着进了屋去,同众家小姐一一打了招呼,许素歆稍坐了一会儿便借口有些乏了要回去歇息,又道馨儿要招待客人,便顺势请了白七羽送送她。
漫步走在园子里,白七羽不由好奇道,“素姐姐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同我见面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
许素歆抚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笑眯眯的看着她,“你猜猜。”
直到进到院子里在亭子里坐下来,白七羽也没猜对缘由,“既不是生意上的事,也不是有什么困难,也不是与你相关的,那究竟是什么大事能劳烦你这般费心啊?”
被吊起了好奇心,白七羽便追问不停。
“好了好了,我说就是,你别穷追不舍了,”许素歆笑眯眯看她道,“还不是为了你的亲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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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这段时间写的有点艰难,因为存稿十几万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笔,空白的那一段清掉了不少思路,现在不得不根据大纲再好好铺展,进展缓慢啊......
不过还是要坚持的,谢谢支持。
因为再次嫁女入贵门,而且更是皇亲贵门的白府这段时间简直是“炙手可热”,名声响亮更甚从前,再加上白府还有两个香饽饽双生花,就更是热闹了,有羡慕嫉妒恨的,有赶着结交的,有说风凉话的,也有在外围做看客旁观的,这种八卦能够充分满足那些闲的发慌的太太夫人们的心理。
至于许素歆能知道这些事,白七羽并不意外,李府往来的也多是官场上的门户,知道这些也不奇怪。
只是,亲事?想办法和自己见面是为了自己的亲事?白七羽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毕竟,在她的概念里,十三岁怎么着还是一个小孩子吧,跟谈婚论嫁牵扯上其实让她很不习惯。
“什么亲事?怎么扯到这些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母亲不会那么轻易就让我安生嫁了的......再说,现在说这些未免太早了吧?”
“我听说我表姐已经去府上提过亲了,就差正式定下来了,许的可是你六姐?”
白七羽点点头,“应该是有这么回事,丁大奶奶上个月是去了府里两次,只是府里还没定的事情不好乱说,我也不清楚母亲是什么意思,怎么?你可是知道什么消息了?”
“我早跟你说过,我那表姐提说的多半是她外家的那些表亲,虽说是大家族,可不过是内里空架子大的破落户罢了,别人不知道我可是清清楚楚,她那些表亲里,尚未婚配的适婚者也就那么几个,也都出身不好,行止也差了许多,不是能当得家的,这样的门户嫁过去还不被挤兑死!”
白七羽不由失笑,“你倒想的多,我见那陈公子沉稳大方,哪里就是你说的那般不堪了?再说了,也没说这事情就能成啊。”
许素歆白她一眼,怒其不争道,“我看你就是缺心眼儿!”随即又瞪着眼睛惊呼道,“陈公子?你还跟人家见面了?你你你......你不会......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
白七羽一听就知道她是误会了,连忙解释道,“你扯哪儿去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接着便将女儿节那日在丹霞寺游玩的事情讲给她听。
许素歆瞪着眼睛看她,半晌才道,“就说你缺心眼儿吧,才碰一次面而已,就觉得人家人不错了?不过白夫人想来不会越过你六姐先给你安排的,就是最近这事儿闹腾的,终究不好......”
说着又凑到她跟前神神秘秘道,“今天府里还来了几位客人,是馨儿他大哥的好友,可都是有官职在身的青年才俊哦!”
白七羽不禁有抚额的冲动,“这也太......这又不关我什么事,你这是在打什么主意呢?”
许素歆一本正经道,“我能打什么主意,还不是替你瞎操心?就你们家这样折腾能给你许个什么好人家啊!”
白七羽刚要说话就见许素歆右手轻轻捶了捶后腰,便道,“可是有些累了?要不回屋躺会儿吧?”
许素歆抱怨道,“这样行动不便可真是麻烦死了!”一边说着一边吩咐丫鬟去把屋里的躺椅搬到花园里的水榭边,“这么好的天气闷在屋子里干嘛,我让丫鬟摆了躺椅,我们可以躺在那儿吃水果糕点,晒晒太阳,多享受啊!你要是有兴致还可以去划船玩儿。”
白七羽随她一起去园子里,入眼便看到两棵丈余高的樱花树似云霞一般笼罩着水榭,莺燕掠过惊飞花落如雨,湖岸绿柳成荫,湖面碧荷荡漾,唯独这一抹淡粉的云霞,在这**里格外明媚,白七羽不由想起一首诗来,“樱花红陌上,杨柳绿池边,燕子声声里,相思又一年......果真好景致!”
“樱花红陌上,杨柳绿池边,燕子声声里,相思又一年......姑娘这诗倒是衬景的很!”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把白七羽吓了一跳,而且还是男声,白七羽不由往许素歆身边退了退,这才举目望去,湖岸的斜径上不知何时走来几个锦绣带袍的男子,正各自说笑着。
“不过是借他人之珠玉罢了。”白七羽说着不由朝许素歆看了一眼,却见她也是一副微愣的样子,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人。
吟诗的男子连忙还礼道,“惊扰姑娘了,在下唐德心,还请姑娘见谅。”
几个人打着招呼,许素歆朝旁边一个男子使了眼色往一边走了几步。
“靖远,你们不是在前院书房么?怎么会到这里来?今日后院可是有许多女眷的......”靖远是李馨儿的大哥李嵘生的字,显然,许素歆正把他拽到一边在悄悄的问责。
李嵘生无奈道,“原本就约了来泊舟的,哪里想到你们不在后园待着也会来这园子?”
许素歆暗暗瞪了他一眼,拉了许素歆的手道,“听说几位公子要泊舟游湖,我们姐妹就不打扰诸位公子的雅兴了。”说着便要离开。
唐德心连忙道,“岂敢烦扰,不如我们还是去前院吧。”
李嵘生不甚在意的摆摆手道,“你们是要去水榭吧?我们不去那边,就在这边登船吧,你们且自去水榭赏玩就是。”
许素歆想想没觉得不妥,便欣然点头应了,和白七羽带着几个丫鬟往水榭那边去了。
李嵘生唤了打理园子的婆子准备了两条小船,就从这垂柳岸边登舟游湖,四个人两两共乘,唐德心和李嵘生坐到了一起。
刚一上船,唐德心就悄悄问道,“那位白姑娘是你们家的亲眷?”
“怎么?动心思了?人家还没及笄呢!”李嵘生好笑的看他一眼。
唐德心连忙摇头,“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觉得这姑娘很不一般,看着柔柔弱弱的,可有种说不上来的气质......你还没说呢,是不是你家亲眷?”
李嵘生远远的看向亭子的方向,也不甚清楚,随口答道,“倒不是亲眷,是你嫂子的闺中好友......对了,就是武将军夫人的娘家妹妹。”
“啊,就是那个白府?”唐德心有些惊讶,“原本听说白府有‘天仙九女’,还以为是众人有心夸赞的,今日见到这位七小姐,倒真是觉得名副其实了......”
“哈哈,你小子,春景美人在前,你都要被迷晕脑袋了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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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街尾已经无力爬格子了,亲们尽情吐槽吧,允许你们吐槽小尾以作补偿安慰!!!(PS,还请温柔一些~~)
说是给李馨儿过生辰,实际上白七羽也只在去的时候和离开的时候出现了一下,本来很想去一趟袭人坊的,但是考虑到有白柳芸跟着,便没了这心思。
辞别许素歆与李馨儿,两个人各怀心思的乘了马车回府。
不知道是在李馨儿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白七羽总觉得白柳芸有些心情不佳,道别的时候也是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上了马车更是沉着脸闭目养神了,也不搭理白七羽。
倒是白七羽自己,心情极好,因为借今天这个机会,她与许素歆好好商议了袭人坊的事情,诸如丰富货品,扩展方向,以及往后的发展前景之类,把自己的想法好好的讲了一遍,令许素歆又惊又喜。
白七羽可不知道白柳芸生闷气多半是因为自己,她只顾着心思美美的在那里幻想了。
在送给李馨的生辰礼物上,白柳芸也很是花了一番心思的,只不过,她送的贵重礼物却被白七羽随意制作的廉价礼物比了下去,这让她多少有些不甘心,可那群没见识的小姐们,竟然全都围着一个布偶稀罕的不得了,连带着夸赞白柳芸有一个心灵手巧的孪生妹妹......想想这些,一向心高气傲的白柳芸就觉得格外窝火,所以见到白七羽她甚至连招呼都懒的打,更是不想说说什么话了,看样子,若是忍不住的话,一开口准会火力值爆棚。
两个人各怀心思的想着心事,马车里静悄悄的,只听得到骨碌碌的车轮声,还有外面不时传来的吆喝声,看样子是走到街上了。
白七羽看一眼闭眼一动不动的白柳芸,身子稍微前倾,伸手撩开了帘子一角往外看。
午后的街上依然人来人往,很是热闹,阳光温暖,这样舒适的时间,真想去街上走走逛逛啊!可惜了。
白七羽甚是遗憾的轻叹了一声,正要放下帘子,却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袭人坊附近的街上了,远远的能看到袭人坊的门楣,却也只能远远的看着,不能光明正大的去转转,这个老板当的也真是太憋屈了。
“我说你这老不死的,快让开,别挡着爷走路了!”这在白七羽感慨不已的时候,一个大煞风景的声音冒了出来。
微微探头看去,却见前面的街上一个年约六七十的老者被人推倒在地上,旁边歪着一辆破旧的推车,车上的蔬菜撒了一地,变得脏乱不堪眼见是卖不出去了,那老者颤抖着双手捡起身边滚落的几颗菜,气愤的流下浑浊的泪水,却对着那一脸不耐烦的贵公子半字也不敢言,那推搡老者的家丁又上前踢开脚边的菜,喝道,“识相的还不快滚?真是老不死的!”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却无人敢站出来说什么,显然是碍于那贵公子的权势,普通老百姓是惹不起的,马车也因此受阻停驻不前,白七羽真是恨不能冲下去甩他几巴掌,狗仗人势的东西,难道自己家里就没有老人吗?
眼看着那家丁又抬脚去踹那老者,白七羽一咬牙伸手去掀帘子,冷不防身后的白柳芸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皱眉道,“七妹你疯了?”
白七羽被拽住没能下马车,但那踢人的家丁刚抬起脚就被一个闪过来的人影瞬间踹翻在地,白七羽愣愣的看着,忘了被抓的生疼的胳膊,因为,那踹倒家丁的人竟然是武昊!
那小家伙踹倒了家丁,也懒得管其他人,径自弯腰去扶那老者,剩下的几个家丁正要一拥而上,却被那贵公子伸手拦住了,只见他上前拱手笑道,“原来是武少爷?在下董知行,武少爷也是出府游玩的?”
武昊没理他,扶起那老者还问他有没有伤着哪里,又吩咐随行的小厮一起帮那老者去拾起地上散落的蔬菜,始终就像是没看见那位公子一般。围观的人这会儿可是看热闹看得起劲了,那贵公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好不尴尬。
等捡完蔬菜收拾好推车,武昊拍拍手吩咐小厮道,“碧螺,你送送这位老伯。”
那老者感激不已的道谢,又推辞说不用麻烦,武昊只吩咐碧螺道,“老伯的腿磕伤了,你记得顺便买些药带上。”
碧螺看一眼那董知行和几个家丁,应了一声道,“少爷您自己当心些......”
待碧螺送那老者走远了,武昊这才回过头来看一眼董知行几人,面无表情的道,“董大人每日为圣上分忧,忧国思民,却不知董大少爷又是如何知之又如何行之的?”
董知行听得额头冒汗,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起自己父亲了?甚至还扯到了圣上?这帽子盖的也太大了点儿吧!
连忙陪着笑道,“虎父无犬子,武将军镇守边疆,武少爷也少年英武,我父不过是及第出身,我又如何比得上武少爷呢!”说的话一边拍马屁,一边扯远话题。
武昊冷眼望着他道,“既然你父亲董大人是进士及第,总不会没有教过你圣贤文章吧?你的书又读到哪里去了?圣上爱民如子,倡导孝悌礼仪,缘何你大庭广众之下不仅欺辱老人,还纵容下人动粗,既然提及乃父的进士及第出身,那你这般行为又将乃父置于何地?是以不忠不仁不孝,若按律例,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围观的百姓听闻这一番慷慨陈词,无不拍手叫好,纷纷称赞武将军武少爷大仁大义,董知行恨不得将头垂到地上去,面红耳赤的憋着一肚子不能发作的火气,颇有些低声下气的道,“多谢武公子指教,在下以后行事定当注意一些。”
武昊看他垂着头还暗自咬牙的样子,也懒得多说,摆摆手道,“想必董大人是不会愿意知道这件事情的,你好自为之吧。”
董知行闻言立即如释重负的拱手告辞,领着一帮家丁灰溜溜的走了。
围观百姓又不停的称赞起来,武昊笑着谦虚一番让众人各自散去别挡住了路,正要转身离开,突然被旁边马车里的人叫住了。
“没想到你这小家伙还挺威风的嘛!”
武昊转身看去,马车垂帘掀起的一角露出一张笑眼弯弯的小脸,正是白七羽。
武昊颇有些惊讶,走近一步道,“七姨?你怎么在这里?”
白七羽笑着往一边让让道,“你六姨也在,我们是去李府参加李家大小姐的生辰宴,这便要回去的。”
武昊连忙又向马车里的白柳芸行礼,道一声“六姨”,又道,“既然遇到,不如我送你们回去吧?”
白七羽连忙摆手,“何必那么麻烦,我们也不远,你既然出府来肯定是有事情要办的,我们也不多耽搁了,你去忙你的吧,我们这就回去了,等改日有空了请你到白府来玩......”
两人又说了几句,便在此告别,马车又开始咕噜噜的行驶起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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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不大不小的插曲过后,街上很快便恢复常态,白府的马车走远,武昊想了想,也漫步往安定街方向走去。
而此时街边不远处的袭人坊,阮卿静立在石阶上的石榴树盆景旁,望着马车的方向若有所思,若不是国师大人(后续的里面会有重要描述,这一部里他只是一个看客)说出来,她还真看不出来这位白七小姐是外界之人,看来还是自己的修炼不够,只是,到底要不要告诉二爷呢?还是算了,作为普通人的他也不见得会相信这些,说出来只会徒惹麻烦而已。
阮卿转身进了袭人坊,继续做回她的掌柜。
而一直以为自己的来历无人知晓的白七羽,此时自然并不知道这世界其实比她想象中要神奇的多,只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或介入神奇,或自己本身就是神奇,白小七的灵魂来到此界在一个陌生的身体里存活,这本身就是很神奇的事情,只是她并未意识到而已,这神奇也便与她没了什么关系,她此时所要面对所要解决的,不过是身为白家七小姐白七羽必须要面临的问题而已。
回到白府,两人便直接去了雅园向白夫人请安。
文慧不在,有小丫鬟进去通禀了一声,汪妈妈便撩了帘子出来迎着,白柳芸客气的称了一声“汪妈妈”,先进屋去了,白七羽则笑眯眯的看了她一眼,“汪妈妈最近气色可不错。”
汪妈妈有些躲闪的笑道,“托七小姐的福,老奴身子骨还好,所以精神也还好。”
白七羽笑笑也不多说抬脚进了屋去。
白夫人已经在向白柳芸询问着生辰宴的事情,还问起李府都到了哪些客人,这些白七羽当然不甚清楚,白柳芸倒是知道的清清楚楚,毕竟白七羽大半日的时间都是在许素歆那里的,只在李馨儿这里露了个面而已,而白柳芸却是一直都与那些高门大户的小姐在一起的,多多少少都认识了,并且许多都聊得熟悉了。
白夫人听得不甚在意的样子,一边喝着茶道,“那李府如今倒是日渐显盛了。”
白柳芸又聊起回来路上发生的事情,笑道,“没想到那武昊小小年纪竟然有这般好身手,胆子也大的很,明知道那董知行是朝中大臣的儿子,却依然依理行事,倒是不......”
“你说那位公子叫董知行?”白夫人突然打断白柳芸的话问道。
“是啊,那位公子就是这样向武昊说的,可是有什么问题?”
白七羽闻言却心中一动,董知行,董大人?董夫人......
白夫人闻言是却面色怪异的笑了,“原来是董夫人的公子,怪不得这般行事无拘束了,那董大人只有一个正室便是董夫人,而董夫人这么多年也只给他生了这一个儿子便再无动静,这儿子可是董家的心头肉呢,寻常人谁敢得罪?也就是武昊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霸王才做得出来这种事情,武将军常年不在府中,自幼由太夫人抚养,到底是毁于妇人之手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白夫人自己在那里絮絮叨叨的说着话渐渐的扯到了将军府的家事,白七羽和白柳芸两人面面相觑,只好乖顺的听着,也不敢多话。
不多时,白夫人也觉得说的有些过了,便掩饰似的端起已经有些冷却的茶喝了一口,顺势将话题揭了过去,“你们两个这一天在外想必也乏了,都回去歇了吧,晚上不必过来请安了。”
白七羽先行告退,回了依云阁,兀自坐在窗前发呆,看来白夫人对武昊是极度的看不顺眼,想必是因为占着将军府嫡长子的名分吧,好在大姐是个明白人。
而白七羽走后,白柳芸却留了下来,白夫人眼神看她一下,疑惑她怎么还没走。
白柳芸好整以暇的坐着没动,极其自然地继续聊起在今天的事情,疑惑的问道,“母亲,那董知行真的是董夫人的独生子?”
白夫人挑眉道,“子肖其母,董知行多半与董夫人相像,我只知其名并未见过,只是猜测罢了。”话虽这么说,但白夫人心下却肯定那董知行就是董真和董夫人的独生子,毕竟当朝为官职高的,可没有别的董姓官员。
白柳芸忽而叹道,“今日在李府的时候,七妹一进门就去了李馨儿的大嫂那里,直到生辰宴散了才出来和我一起坐马车......这知道的人会说她和李家大少奶奶关系亲近,不知道的就会觉得七妹怠慢了李馨儿,失了礼数......”
听说是这么个情况,白夫人顿时不悦,皱眉道,“你说小七在李家大少奶奶那里待了大半日没露面?”
白柳芸叹气点头,“是这样......也是我这做姐姐的没带好她......不过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什么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白夫人皱眉道。
“是,”白柳芸点点头,“在街上的时候,那董公子走后,七妹还想向武昊打听呢,虽说是说几句闲话,可到底是有些逾矩,被我拦下了......”
白夫人冷笑道,“她到关心的多!”
忽而又语气一转道,“我听说你近些日子一直在绣荷包绢帕之类?绣这些做什么?观音送子图完成的如何了?”
白柳芸便红了脸低头道,“看到七妹的花样子很新颖别致,就想绣着看看......那副图也一直没落下......”
似乎这一现象取悦了白夫人,只见她心情颇好的关心道,“劳逸结合才好,可别把自己累着了,眼睛也当紧一些,又不赶日子,你大姐还有几个月才生呢,赶在生之前一两个月完成就好了!”
白柳芸欢喜的道,“母亲不怪责就好。”
离开雅苑的白柳芸脚步轻快了几分,很雀跃的样子,丫鬟看着也笑眯眯道,“小姐心情这么好可是有什么好事情?”
“好事情?当然是好事情,总算解决了一个**烦。”白柳芸说着,心下暗哼道,我可不是那不中用的软柿子,想拿捏我?门儿都没有!疑心病那么重,活该!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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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夫人懒懒的斜靠在迎枕上,对进屋来禀事的汪妈妈笑道,“可见这人那,怎么样过一辈子,那可都是命!半点不由人那!”
汪妈妈疑惑道,“夫人这可是在说谁呢?”
白夫人笑道,“我也想明白了,等过几日刘氏再来提说的时候,就定了小七吧,也别再拖着了,该怎么样的事情,拖得再久还是会怎么样......”
“夫人这么快就下决定了?那六小姐可怎么说,她可是姐姐......”
姐姐还没定亲,却先定了妹妹,这多少是说不过去的,不怪汪妈妈提醒。
白夫人也想到这一茬,思索片刻道,“这好办,就说他们姐妹小的时候,有大师给算过命,做姐姐的不过及笄是不能定亲事的,再晚两年就是了,总不能因为她而耽搁小七吧?”
这个理由倒是说得过去,比较容易被人接受,汪妈妈又道,“那老爷那里......”
白夫人不甚在意的摆摆手道,“老爷那里,等他来了京里,我自会说清楚的,小四的婚期眼看着也近了,这些日子有的忙,府里的事情你多上心一些,还有临风城也该派人回去看看......”
又过了些日子,到了四月中,刘氏果然再次登门,白夫人这次很爽快的应了亲事。
刘氏正心愿得偿乐呵着呢,白夫人却道,“之前忘了说一件事情,我们家小六和小七是孪生姐妹,出生的时候,很是折腾了一番,后来有大师算命说,做姐姐的出生时不顺畅,所以当仔细将养,至于亲事更是关乎一辈子,也要等到及笄以后再定亲,如此方可平顺安康过一生......所以,我应下这门亲事是打算给小七定的,你看如何?”
一番话说得刘氏愣了半晌,一般人的常识都是姐姐先于妹妹定亲,可这种情况却也为难,理由也是说得过去的,倒让她不好说什么了,再说七小姐也不比六小姐差。
半晌回过神来,刘氏笑道,“这虽然有些意外,倒也不是不可,好在事情还只是咱们自己提说,白府的女儿个个出众难得,六小姐和七小姐又是孪生姐妹,夫人应了哪一个都是不偏差的,我可只有高兴的份儿!”
既然刘氏无异议那就好商量,接下来,两人就定亲事宜简单商议了一番。
一门亲事完成,需得过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先前白诗华和顺平王府的亲事定得急,这些程序虽然都走,前面的几道却是从简的,只将请期之后的亲迎作为重中之重的大喜之热闹来操办,而到了白七羽这门亲事这里,就不一样了,白七羽年方十三,还有好几年要待字闺中,男方陈贤正年龄也不大,倒也不急,只是先把亲事定下来,等白七羽及笄礼过后两家再商定婚期,所以凡事可以不紧不慢的按程序来走,有的是时间商议。
此一番议定,皆大欢喜,唯独白七羽那边还蒙在鼓里,倒不是她不知道刘氏来府,而是文英打探到的事情告诉了秋水,两人愁了半天却不知该如何告诉她,而白七羽忙着调香制粉的,也没太多心思理会这些,所以整个白府只有她这个当事人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定了亲事了。
白柳芸在得知确切消息后,心情好的不得了,就差得意的欢歌载舞了,心情一好就收拾一番,颇有些迫不及待的往依云阁去了。当然,她也是需要装出一副伤心急切的样子给白夫人看的。
而白诗华在听说这件事的时,颇有些意外,好些日子不大走动的她完全不知道这本就只差敲定的事情,怎么突然就变了样,想去问问白七羽,回过神来,却又不免好笑,母亲的决定,向来都是独断专行的,谁也左右不了,管她谁嫁呢,反正自己不久就要成为世子妃了,白府这些糟心事,何必去理会。
“小姐,六小姐过来了。”秋水语带担忧的对这呢挂在制香的白七羽禀道。
白七羽头也不抬,只问道,“她又来做什么?我这会儿不正忙着嘛,先让她喝着茶等一等吧。”
秋水欲言又止。
察觉异样的白七羽抬头看她一眼道,“可是有什么事情?”
与其从别人那里听说,不如自己告诉她,也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吧。
秋水一咬牙道,“小姐可能还不知道,丁府的大少奶奶刘氏过府了一趟,夫人与她商定了小姐的亲事......”
白七羽听得一愣,“刘氏来府我知道啊,不过这亲事,谁的亲事啊?”
“是小姐您的亲事,定得是刘氏外家的一个表弟,排行第四名唤陈贤正的。”
“我?陈贤正?”白七羽惊得差点跳起来,手里的琉璃瓶子一顿,疑惑道,“你不会弄错了吧?怎么会是我?不是六姐么?”
秋水喃喃道,“是文英向文慧打听到的消息,不会错的......夫人都已经将庚帖交出去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白七羽好半天回不过神来,这都什么事儿啊?太突然了,自己连点缓冲的时间都没有就这么被“卖”了,不带这么坑人的吧?
秋水见白七羽一直走神,不由担忧道,“小姐,你要是不愿意,就去跟夫人说说吧?总要试一试的......实在不行的话,咱们一起远走高飞就是了,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吗?”
惊了一脑袋黑线的白七羽听到这话回过神来,想了想安慰她道,“事情还没那么糟,只是说亲而已,我还没及笄,这不还有好几年呢,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事儿又有变故不是,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吧。”
秋水这才稍稍放心了些,又道,“想必六小姐来就是为这件事情的,小姐见是不见?”
“不见。”白七羽直截了当的道,“就说我正在调香的紧要关头不得打扰,至少要两个时辰,她愿意等就等着吧。”
这件事情突然出现这种变故,指不定是谁捣的乱呢,也怪自己太大意了,居然这么莫名其妙就掉进了坑里。她这个时候来能有什么好话,笑话,这个时候见她不是找刺激么,虽然自己心里很强大不在意,但也顶不住她这般讨人嫌啊,还是不见的好,省事儿。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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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柳芸这些日子心情实在是好,自从那日得知刘氏提说的这门亲事指给了白七羽,她就放心了不少,虽然在白七羽那里吃了闭门羹,但这不妨碍她的好心情。
除了去白夫人那里请安,她便只在自己的院子里从不出门,看在有心人眼里还以为她是失落伤心中呢。
白府在这件事情上,诡异的保持了平静,没有人张扬的热闹,没有人不满的闹腾,各自相安无事,日子还像先前一般平常。
而在隔了两条小巷子的小院里,这件事情无异于一个烈性炸弹,红樱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虽然深感此事棘手,但还是在第一时间禀了宋澈。
果如其然,宋澈一听说这件事,手一抖就捏碎了一只白瓷梅花里釉的茶杯。
宋澈挥落碎瓷,背手而立,冷冷道,“丁府?这手未免也伸的太长了些。”
红樱提心吊胆的站在一边看他撒火,又轻手轻脚的收拾了碎瓷出去,走到门外廊上,这才拍了拍胸口,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丁府是要提前倒霉了,二爷好久没这般发过脾气了,真吓人!虽然平时冷冷的不多话,也有生气的时候,可也不会这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啊?唉,这白夫人尽干些什么破事儿啊!
红樱下去吩咐了一声,不一会儿,华青就被传来了。
宋澈在书桌前坐下,奋笔疾书了两封信,等华青一进屋,就将两封信递给他道,“这两份信今日要送出去,一封给河西的司马威,另一封送到桐州交到李水手上。”
华青应声收好信,没有多话,只是疑惑的瞥了一眼一旁的红樱,红樱静立在宋澈身后,面色淡如的看了他一眼,便继续眼观鼻鼻关心。
虽然不明白二爷要做什么,但华青早就养成了认真做事不要多问的习惯,更何况这么急切的召他来,这两封信肯定很重要,司马威是河西马政的一名监正,既然涉及到马政,定然不是小事,至于给李水的信,一定也是与此相关的一系列布局吧,只是不知二爷怎会突然下命令,还下的这么斩钉截铁怒气冲天的。
宋澈又吩咐了一番,华青这才告退。
“等等,”华青刚走到门口,宋澈又叫住他,“派人盯住丁府,有什么事情都要回禀我,另外,去查查云阳伯夫人的娘家......”(ps:亲们可还记得,云阳伯夫人就是刘氏的母亲,也是许素歆的舅母~)
华青走后,宋澈挥挥手示意红樱也下去,独自在书房里沉坐了许久,他有些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控制不住情绪发这么大的火,而怒火之下作出的决定,其实并无不妥,只不过将撒开的网又织密勒一些而已。
丁府的人太肆意了,一边勾搭上顺平王府,一边又想拉拢云阳伯府,而这之间,原本只是富商之家的白府竟然成了利益牵连处,也是平衡点,那么,安西城的陈家是不是也该关注一下?
那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就这么随意的被许了人家,就像一块上好的美玉要被糟蹋了一样,想想都觉得可惜......嗯,一定是因为这样,所以自己才会替她不值,替她生气,那个所谓白夫人的女人,迟早会尝到恶果的。
此时院前树下练剑的红樱没有想到,只是这么一件小事,只是两份简短的信笺,却引发了一场不小的风暴,而这风暴,终将越来越大,直到彻底摧毁网中的一切。
河西,司马威收到这封密信的时候,只看了一眼就面色凛然,看完后立即烧成了灰烬,随即召来心腹细细做了安排,那心腹是个实心汉子,听到突然的命令,有些愣神的问道,“燕州知府丁大人?那不是丁尚书的长子吗?这么做......”
司马威眼神一冷厉声喝道,“叫你办事只管去办事,哪儿来那么多废话?不该问的不要问,若是走漏了一点风声,小心你的脑袋!”
“是是是,属下记住了。”那人骇了一跳,这才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立即应声着手去办了。
司马威是个身材高大样貌威武的中年汉子,一向杀伐果断的他此时再仔细推敲二爷的布局,心下也是连声称赞,不愧是自己跟随多年的二爷,这计谋,这手段,轻轻巧巧的一笔,却直截了当的判了多少人的生死?
丁侑启啊丁侑启,一旦牵扯到马政上,这水不浑也得浑了啊,你就在你的知府任上好好享受这人生的最后两年吧!
丁府众人恐怕至死也没想到,助推他们迈进更深的深渊的,竟然只是这么一件小事情,所以说啊,提亲需谨慎,媒婆也不是随便就能当的!
而在桐州,收到信的李水也是愣了半天,又问送信的人,“二爷没有其他的吩咐吗?有没有口信?”
送信的人迷茫的摇摇头,“华长卫只道将信亲手送到您手中即可,并无其他吩咐。”
李水点点头,“你去回命吧,就说我会按照二爷的令行事的。”
待人走后,李水又仔细看了一遍才将信毁去。
李水微有疑惑,二爷这是要赶尽杀绝呀?桐州的生意看似不甚起眼,但内里人都知道,这里是白府生意的发源地,多年的虎距龙盘,使得白家在此地根深树大,再加上沿海一带活跃的贸易,产业可是占据整体产业的五分之一还多。二爷的计划不仅是要覆灭网中的势力,更是要摧毁其命脉,让死灰再无复燃的可能啊!不过,此时突然加快布局,原本还需要三年完成的计划,加快步骤缩减到了两年左右,明显是打算提前结束这一切,这又是为什么呢?
李水百思不得其解,但作为心腹,他不需要弄清楚二爷所有的心思,只需要遵照他的命令全心全力完成任务就行了。所以李水并没有纠结多久,仔细斟酌了一番,又唤来下属商议,最后针对白家的产业布局拟定了一系列细分计划,将这把网撒的更密实了。
其实宋澈这一把无名火来的恰如其分,为原本的计划添了两笔使其更圆满,至此,网已尽皆撒下,只待一个契机出现,那些鱼儿自然会毫不犹豫的撞进来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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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云阁一如往日的平静,主子无异样,丫鬟亦平常,白夫人不仅纳闷儿了,难道七丫头还不知道这门亲事?想了想便吩咐汪妈妈找个借口把文英唤来。
因为袭人坊的生意一直很好,先前的存货已经开始告急了,所以白七羽这些日子一直在紧锣密鼓的忙着调制香露脂粉,除了去给白夫人请安便是足不出户了,看起来也像是有什么心思一般,总是一副心神恍惚的样子,白夫人先前问起,白七羽只说是身体不适,并不多言。
文英也没来得及禀一声白七羽,就被汪妈妈连说带拉的扯到了雅园,也不知道是有什么事情,心里实在不安的很。
白夫人见到文英,只淡淡道,“你来了。”端起茶喝了一口,又皱眉放下,叹道,“这身边的丫鬟们啊,做事倒都还机灵着,可这泡茶的功夫总是差了那么几分,比不得你的手艺。”
文英不安的道,“奴婢手脚粗笨的紧,是夫人宽容大度。”
白夫人微微一笑,一如先前还在身边服侍的时候一样吩咐她,“文英,给我泡一杯金花蜂蜜茶吧,还照着从前的口味。”
文英闻言微微愣了一下,又连忙道一声“是,夫人稍候。”便匆匆进了隔壁的茶室。
片刻之后,文英端着茶托出来,将一杯香气袅袅,汤色金黄清亮的金花蜂蜜茶放在白夫人面前,躬身道,“夫人请用茶。”直到白夫人点头才直起身来。
白夫人身姿优雅的端着茶盏浅饮一口,满意的点点头道,“果然还是你的手艺最好,只可惜如今你不在我身边伺候了......”
文英只好顺势道,“蒙夫人看的起奴婢,给了奴婢别的差事,奴婢时刻记着夫人的恩德。”
放下茶盏,白夫人笑容和煦的看着她,缓缓道,“说起来,你在小七身边也有些日子了,怎么样?可还适应?别看小七性子好,可也固执着,你多用心些。”
说的好像真的就是派自己去照顾七小姐似的,当初派自己去的时候可说的都是什么话?是忘了么,还是把自己当成傻子了?文英心下腹诽。
“奴婢不过是做些本分的事情,谨听夫人教诲。”
白夫人旁敲侧击的道,“想必你也知道,我给小七定了亲事,这以后她嫁出去,你若不愿相随,尽可回来我身边,我不会亏待了你的。”
文英不知白夫人突然如此说,是有何意,也不敢多想,连忙道,“一切听从夫人安排。”
白夫人道,“你且说说,小七可有提起过这门亲事?她是如何想的?”
文英这才弄明白白夫人想从她这里问出什么事情,面带疑惑的道,“七小姐似乎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奴婢们也不敢多嘴去说......”
白夫人不禁怔愣,这丫头还不知道?怎么可能?
“她真的还不知道这门亲事?”白夫人一副不相信的语气。
文英点点头,“这些日子小姐除了来给夫人请安,就没出过院门,六小姐来的时候,七小姐正在忙着调香,也没有见......依云阁里的丫鬟婆子们也不敢在七小姐面前嚼舌根子......七小姐应该是不知道的,奴婢也没见她提到过......”
白夫人愕然,半晌无语,文英道,“夫人,您看......奴婢是不是应该......”
“当然应该,”白夫人点点头,深以为然的道,“小七年纪还小,有些事你们也提点一下,该劝的还是要多劝劝......”
“指点”完文英,白夫人心情又好了起来,打发她离开,心情极好的唤了汪妈妈陪她到园子里走走。
文英回了依云阁,细细将在雅园的事情说了一遍,白七羽赞道,“你做的很好,既然他这般吩咐你了,那明日我就得装出知道这件事情的样子了,要愁苦一点,再要表现不满之意和委屈顺从......”
见文英还有些不解,白七羽冲她俏皮的眨了眨眼道,“这样才符合她的心意嘛。”
文英恍然,掩嘴笑道,“小姐可真是鬼机灵!”
秋水笑嘻嘻打趣她,“夫人,您看......奴婢是不是应该......以前没发现你也是个鬼机灵!”
文英赧然,“夫人话说到那个份儿上,我总得做做样子,也免得夫人面子上不好看,到时候少不得牵连小姐......”
白七羽道,“你做的很对,至少在夫人面前,以后你们还是应当顺应一些,不然以我现在的能力,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我也不一定有办法能保全你们。”
“是。”文英这才放下心来,释然的笑了。
“好了,我今日调出来的这些香露脂粉,每样留下三五份,其他的都收起来装好,改天出府送到袭人坊去......”
忙碌了一天的白七羽终于可以放松下来歇息了,想到明天还要在白夫人面前装装样子,还要面对白柳芸几人的幸灾乐祸,白七羽顿时又觉得有些累了,这白府的女人啊,就没个让人省心的时候......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自在随心的生活,胡思乱想着的白七羽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个时辰,宋澈还在院子里对着满园静悄悄的夜色独自喝闷酒,也不知道是不是红樱的错觉,她总觉得二爷有些不正常,像是一直压抑着一种狂躁,但是他自己并不知道,以前他可从不这样喝闷酒的......
夜已深,明月高悬,清风摇曳树影,如此静夜,美得像是一个谜。
偏偏这月色下,一个只顾喝闷酒,一个有着担忧无心赏月,白白浪费了这无暇夜色。
宋澈已经喝了三壶酒了,红樱先前也试图阻止,却遭遇一个冷凝的眼神,只好作罢。
她有些无所事事的斜靠在梨树上,看着他喝酒,自己则在那里对此现象脑补出各种猜想,不知过了多久,红樱忽然只觉身边风影一闪,如同卷过一阵微风,再扭头看去,那个坐在那里喝酒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夜空的明月似是暗了几分,悄悄躲进了弥散的薄云里。
红樱看一眼不远处的高墙,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始收拾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残羹冷宴。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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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尾有时候也挺没脑子的,神经大条的很。。。。
睡梦中的白七羽忽而被冷风吹的一个激灵,一下子醒了过来。
等等,冷风?自己不是在睡觉吗?好端端的屋里哪儿来的风?
“就你这睡成猪的样子,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吧。”还在迷茫状态的白七羽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抬头看去,却见宋澈正端着酒杯好整以暇的坐在对面的石凳上瞪着她,顿时哑然,“怎么是你?”又看看自己,被包裹着薄被放在美人靠上窝着,背部还靠着一角亭柱......
白七羽很是哭笑不得,“你这是做什么?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把我从床上弄出来,你这是想干嘛啊你?”
“半夜被人从房间把你掳出来,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你说能干嘛?”
面对宋澈有些冷峻的面庞,还有嘲讽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白七羽一点也不觉得危险,她从他清冷的眼神里看到的不是冷酷无情,而是至情至性。
“喂!你好好说话会死啊?我哪里得罪你了,竟然骂我是猪?我看你才是猪脑子,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我这里抽什么风啊?”白七羽毫不示弱的骂回去。
宋澈听得一愣,这小丫头哪些学来的教养?一个深闺中的大家小姐竟然还会骂人?
白七羽见他面无表情的盯着她半晌一动不动,不觉往后缩了缩,声音有些弱弱的道,“你,你看什么看?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清吗?”
宋澈气极失笑,“你还知道男女授受不清?我看是根本不在乎这些吧?跟初次见面的男人眉来眼去,还跟别的男子吟诗谈笑,半夜被人掳出来还有心情骂人?我看你根本就是没脑子!”
白七羽真是感觉莫名其妙,睡得好好的,正做着美梦呢,却半夜被这人从床上拖起来扔在露台上,还被这人左一句猪脑子右一句没脑子的骂着,我到底是招谁惹谁了啊?
呃......不过......那个......好想问一下正在抽风的这位,你想要表达的,到底是猪脑子还是没脑子呢?
宋澈见自己说了半天,那裹着被子的人还是一副迷糊样子,傻乎乎的望着自己,不由泄气,狠狠的瞪她一眼,“我是不是应该恭喜你称心如意得了一门好亲事?”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白七羽脱口而出。
“现在满京城谁不知道?”
白七羽傻眼,裹紧被子身体前倾,不可置信道,“有这么夸张?这才两天而已!再说,还只是口头上的......”
“你果然傻的可以,你不说自有别人说,你不知道什么叫人言可畏吗?莫说是口头已经达成约定了,就算是没达成约定,只要有这么个传言出来,不定也得定了。”宋澈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话怎么这么多,这在以前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看来果然是因为这小丫头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人心险恶,欠教训。
白七羽裹着被子向前偎了偎,“我说宋澈,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八卦呀?这些传来传去的东西你都知道的那么清楚?”
一句话说的宋澈为之气结,狠狠的瞪她一眼,自己喝起了酒。
沉默半晌,白七羽想了想慢悠悠道,“其实吧,在这里,我找不到我想要的生活,所以他们怎么安排,只要不是真的很让人反感的,我都能接受......反正迟早是要嫁的,既然男人都是三妻四妾,那嫁给谁不是嫁呢......那陈家公子,我也算见过一面,知言谨礼,典型的传统礼教熏染出来的,可能与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但也没所谓啦,反正只要不是暴戾狂虐的就行......”
宋澈突然有种怒其不争的感觉,越听越烦躁,手里的杯子不觉间被捏成了碎渣,他一动也不动的问道,“这么说,你是心甘情愿的?”
夜风微凉,点点星晨闪耀,白七羽依旧仰着头看高远的夜空,随意道,“算是吧,反正我又不求闻达不求富贵,嫁给一个普通人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的,我父亲曾经告诉我,平平淡淡,简简单单,也是难得的福气......”
宋澈又问,“那你知不知道,这门亲事其实不过是一场交易?”
白七羽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世上很多事情,其实只要是互为有利的,都能算作是交易,既然与人有益而与我又无害,也不无不可......”
宋澈被她无所谓的态度气的要吐血,怒骂道,“你果真是没脑子!”
白七羽顿时满头黑线,扭头瞪着他,“你又抽什么风啊?”
宋澈气结,“你都是从哪里学的教养?你们白府好歹也是大家,怎么你一个闺阁女子说起话来这般......这般......”
“这般怎么?”白七羽打断他的话,“就允许你骂我不能我骂你?这什么逻辑啊?”
“啊......”白七羽说着打了一个哈欠,撑着下巴道,“困死了,你说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就是为了来骂我一顿的?你不无聊啊你?”
“算了......”宋澈忽然有些意兴阑珊,面无表情的道,“你好自为之吧。”
话音未落,白七羽只觉眼前一花,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已经没了宋澈的身影。
“喂!你闹什么鬼啊?”白七羽瞪大眼睛轻呼了一声,却没有回应,四下里静悄悄的,夜色浓郁,寂静无声,冷风吹过,白七羽吓得一缩,又轻呼了一声,“宋澈?你真走了?”
再次得不到回应的白七羽看一眼身上裹着的薄被,笨手笨脚的拢了拢,光着脚就踩到了冰冷的木质地面上,身姿无比别扭的挪动着,半晌才歪歪咧咧的挪到楼梯口,看着眼前向下折回的楼梯犹豫着要不要收了被子好方便走下去,就只是露露肩膀胳膊小腿儿而已,反正是大晚上的也没人看见......
还没来得及动作的白七羽只觉眼前一晃,身体一下子腾空了,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冷的道,“不要鬼叫,也别乱动。”
白七羽哑然,“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宋澈没说话,只是扛着卷成一卷的某只,稳稳的下了楼梯,轻车熟路的推开房门走进了内室,然后某只被随意扔在了床上,不过虽然是扔,也并没有弄出什么响动,白七羽扭动着坐起身来,正要抗议,外间值夜的秋菊突然迷糊的嘟囔道,“小姐你还没睡呀?时辰不早了......”
白七羽吓了一跳,瞪着一双大眼睛看宋澈,宋澈微微扭头有些不自在的道,“我走了。”
直到宋澈离开半晌,白七羽才静下心来再次入睡。
夜阑珊,佳酿散,星月清辉落人间,一身青色衣衫的宋澈在露台上站了良久,终又衣袖轻挥身姿洒然的离去。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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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章重新修正过,本章后面补上
拖延症持续中......我先吃药去。。。。
大清早的,白夫人还在梳洗的时候,就有丫鬟急急来禀,说是七小姐病了。
白夫人心中不信,面上忧道,“可是怎么了?昨日不是好好好的?”
那小丫鬟规规矩矩道,“奴婢早起时,听秋菊姐姐说七小姐昨晚上睡不着,在廊上赏月,没当心吹了夜风,有些头疼,今儿一早发现有些发热,看样子是得了风寒......”
白夫人不以为意的对一旁的汪妈妈道,“小七啊,就是身子骨弱了些,三天两头的生病......你差了人去请大夫来吧,一会儿我也去看看......”
打发走丫鬟,白夫人好笑道,“瞧瞧,我说的没错吧,那丫头直到这件事儿肯定会心不甘情不愿的,这不,都装起病来了,不过,这事儿可由不得她!哼,且让她装着病吧,她呀,这一辈子也就那样了,好歹让她趁如今还过的自在的时候,心里不舒服就使点小性子,那陈府是什么人家,以后她可就没那么好过咯!哈......”
汪妈妈哼哼哈哈的应承着,一边继续伺候白夫人洗漱,过了好一会儿,收拾妥当了,汪妈妈才找了个空闲安排人出府去请大夫。
白诗华和白柳芸来请安的时候,也得知了这件事,只是象征性的问了两句,心下却都觉得,白七羽这病八成是装出来的,原因么,无非是因为某件事心里不痛快罢了,猜测的同时不免有几分幸灾乐祸。
而此时,有充分理由可以躺在床上继续睡觉的白七羽,在被秋菊唤醒之后,却睡不着了,脑袋里面一直在回想昨晚的事情,当时没想那么多,现在回过神来,却忍不住很好奇,宋澈,他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对自己的很多事情都一清二楚?还有———他难道把白府后院当成自家的菜园子么?想来就来说走就走。
纠结了半天的白七羽,发现还是毫无头绪,连人家最基本的来历身份都没搞清楚,还能知道别的什么啊......不过,既然装病,那就装的再认真一些吧。
大夫来的时候,秋水旁敲侧击的道,“我家小姐从昨儿午后到现在,心思沉沉的,水米未进,说是没胃口,晚上又吹了风,头也疼着,现在还有些发热,您给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了?”
大夫看看面色无常只是微微有点苍白的白七羽,捋着胡须点点头道,“不急,我先诊诊脉。”
大夫诊脉的时候,不时的皱眉沉思,却是一言不发,秋水弱弱的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老大夫想了想道,“奇怪,这位小姐明明康健,却又体内空虚,且有阴寒之气呈回环之势......有风寒之症,又不完全是风寒......是否以前有过亏损?”
秋水看一眼白七羽,随即直言道,“小姐一年多前落过水,可能是那时候留下了隐患......”
“怪不得!”老大夫一副了然的神情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先医风寒之症吧,按时服药,不要吹风受凉就是了,至于体内的寒气,只能靠补药温养,长久下去才能有所改善。”
大夫解完脉,汪妈妈便扶着白夫人进了屋,白七羽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白夫人拦住了,“还是身子要紧......”
又道,“没想到先前只是落了水,竟会伤了身子,怪不得从那以后你身体便弱了许多,很容易风寒,也是我这做母亲的粗心大意了......”
显然白夫人已经在外面听到了大夫的话,明白白七羽生病多少与一年前的落水伤身有关,心里在微微满意的同时也对她的生病相信了几分。
白七羽“虚弱”的笑着,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像是苦笑,“这如何怪得母亲,若不是母亲爱护,小七哪里能健健康康的长大......是小七自己不当心,好端端的去廊上赏月,这才吹了凉风......”
好一番“母慈子孝”,白诗华和白柳芸也来看了一趟便回去了,白夫人又嘻嘻嘱咐了一番才和汪妈妈回雅园。
白七羽当然没有风寒,但是她却担忧起另一件事———每一个替她诊过脉的大夫都说她体内有阴寒之气,难道真的是因为落水造成的?会有什么**影响呢?可是这几个大夫都只说是以补药温养,既然是要长久的温养,那定然不是小问题,而且温养之后会除去寒气身体恢复无恙么?
其实白七羽所不知道的是,她体内的阴寒之气,是跟本除不去的,因为,她本就不是此界之人,如今在这个世界活着,若以国师大人的话说,不过是“借尸还魂”罢了。
不过白七羽有一个优点,就是,怎么都想不明白的事情,她是不会一直去纠结的,她很快便跳过这个忧虑,开始思考怎么利用这么个“生病的好机会”。
思考的结果便是,借口养病需要清静,散了院里大半的丫鬟,还让秋水去白夫人的小佛堂请了一尊佛像,对白夫人说是静心养病,用心礼佛,也为父母家人祈安康,白夫人欣然应允,不仅免了她半个月的请安,还让文慧送了许多补药去,让她好好养病,更甚者,还拿了一部经书让她念.....
凡此种种,白七羽意料之中,白夫人甚少涉足依云阁,白诗华和白柳芸没事也很少来,倒是真的给了白七羽一或者个安安静静的环境。
如此便利的条件,不出府去转转可真是对不起自己了。
于是乎,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白七羽几乎每两日就要出一次府,去袭人坊看看,顺便乔装打扮一番,由夏冰或者冬蝉陪着去逛街,把以前早就有的想法付诸了行动,做男装打扮变身七公子,光明正大的逛大街宴酒楼,差点没动心思去逛逛粉香弥漫的琉花胡同......
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日子过得好不逍遥自在。
当然,她也利用这段时间好好的改进了一番袭人坊的商业结构,新增了几项美容产品,如面霜面膜之类,以及美容服务,如洁面保养之类,一时间兴起了京城贵妇们的美容热潮,赢得不少热捧,也有不少艳羡,甚至非议谩骂,当然,这些事情又阮卿几人坐镇,都不过是些个小事情罢了,并无什么影响。
袭人坊便在此时真正开始兴起,日渐昌盛,乃至后来日进斗金,成了京城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最有特色,最受人喜爱的香露坊,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眼下,白七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无意间招惹了多大的麻烦,只顾潇洒乐呵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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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补中
日子过得很快,五月初三的时候,远在桐州的白筠堂终于在百忙之中抽身,到了京城。
距离白诗华和顺平王世子的大婚之日只有五天了,而在这之前,还要过热闹的端午节,白七羽也终于适时的“病愈”了。
白筠堂在桐州的时候就收到白夫人的信,得知了白七羽的亲事,并没有什么反对,反倒有些赞同,还道那陈公子是读书人,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前途不可低估,并没有细究个中事情的缘由,白夫人见此,便彻底放下心来,一心一意的操办着白诗华的亲事。
端午节前一天,远嫁安西城的白三月夫妇也赶到了京城。
白七羽第一次见到了这位三姐,不出所料,也是一位清丽脱俗的美人儿,弯柳眉,丹凤眼,琼鼻玉檀,声音轻柔悦耳,笑起来有两个小小的酒窝,那位名唤陈皓祥的三姐夫也是相貌端正温和有礼的谦谦君子模样,两人站在一起倒是般配融洽的很。
“路上可累着了吧?怎么没有带上瑞哥儿一起?”
白三月笑道,“走走歇歇,倒也不累,瑞哥儿前些日子有些闹肚子,大夫说要好好护养,这才没带着......”
白夫人仔细追问了几句,又笑容和煦的嘘寒问暖,白三月夫妇一一细答,行止有礼,白筠堂看到白三月的时候,面色竟很是激动,这让白七羽多少有点意外,原来自己这个便宜爹还是对女儿有感情的啊?
白三月夫妇是为了白诗华的婚宴专门赶来的,足足乘马车行了半个月的时间才道,自然是有些疲劳的,絮叨了好一会儿,白夫人才着人安排两人和一应仆从下去歇着,热闹家宴自不必说。
次日端午,顺平王府就着端午节这一日,往白府送了聘礼,毕竟是王府的世子大婚,其奢华程度非比寻常,迎娶的聘礼足足占据了白府的大半个院子,两家的亲事风头大盛,盖过了热闹的端午节。象征性的请了婚期,待到了五月八日这一天,正式迎娶,迎亲的队伍几乎占据了整个安定大街,炮竹声喜乐声传遍了整个京城。
白府的后园,梨花苑中,从丑末就被叫起来沐浴焚香的白诗华,此时已经着了大红的喜凤嫁衣,梳妆打扮完毕,正粉面含羞的端坐在床上,白三月,白七羽和白柳芸坐在一旁陪着她。全福人笑容灿烂,不住的说着吉祥话儿。
白诗华很是紧张,手里的帕子都绞的不成样子了,不时的问身边的人,“我的衣裳没有乱吧?”“头发会不会有点乱了?”“脸上的胭脂是不是重了一些?”
白三月笑着宽慰她,“放心吧,你今天已经非常非常美了!”
白柳芸也道,“四姐不必紧张,你这么美,世子见了一定会惊为天仙的!”语气却不自觉地带了些酸溜溜的味道,只是其他人都没太注意而已。
正在说笑间,有人笑盈盈唤了一声“四妹。”
白七羽扭头看去,却是白元纯和白双玉,白元纯的肚子已经有些显眼了,人也比两个多月前圆润了不少,白双玉是扶着她的胳膊一起进来的。
屋里的四姐妹连忙起身迎着,白七羽就势扶了白元纯的胳膊迎她坐到一旁的雕花靠椅上,数年不见白三月,姐妹几人又是好一番唏嘘感怀。
白双玉端详着白诗华赞道,“四妹这衣裳可真是别致,整个京里怕是独此一件吧?可是在六福楼定做的?”六福楼市京城最好的绣庄,不仅绣品精美非凡,价钱也高的下人,一般人可只有远观的份儿。
白诗华谦虚的笑道,“听说六福楼在京城独一无二,不过我这衣裳都是自己和几位绣娘一起绣的......”
白双玉微微讶然,“是你自己绣的?那这花样呢?我还从没见过喜凤可以是这样的,尾羽盘环,色彩鲜亮,随着衣裳随意的动一下,就像是展翅飞起来了一样......这花样可不简单啊!倒不知是谁的手笔?”
白诗华笑盈盈的看向白七羽,“这花样可是七妹花了几天的时间亲手画出来的!”
“七妹画的?真的吗?”白元纯也有些惊讶。
在几个人好奇的追问下,白七羽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道,“先前常画一些绢帕之类的,这种大件儿的画的少,虽然不一定是最美的,倒也算是独一无二的,也是恰好合了四姐的心意......”
姐妹们正热闹着,全福人端来一小盅米饭,按照习俗,白诗华吃了一口饭,又吐出来分成两份包在帕子里,据说是要放在两家的米缸上,白七羽觉得这习俗很奇怪,还有一些其他的风俗也是从未见过的,倒觉得很新奇,姐妹几人热闹的聊着天,以缓解白诗华的紧张与不安。
白夫人忙完分派事情,也到了梨花苑,白诗华见到白夫人,不由想起昨晚那些羞怯露骨的话,面色羞红的向她行礼,白夫人不经意扫了姐妹几人一眼,这才携着白诗华的手笑咪咪道,“你今儿可是新娘子,在我面前就不要那么拘礼了......这转眼就要出嫁了,我小四也是个有福气的,往后到了王府,一定要孝敬长辈,知书达理,与世子互敬互爱,好好的......”
巴拉巴拉的说了好长时间,白诗华红着脸听着,不时乖顺的点着头,白七羽几人自然是插不上话的,也在一旁做认真聆听状,全福人略微有些尴尬的站在一旁,直到外面有丫鬟高呼道,“世子爷已经到门前啦!”
全福人乘机道,“新姑爷来了,吉时快要到了!”白夫人才顿住了话头。
等到外面好一阵热闹,世子终于迈进了白府大门,有喜倌高喊一声“吉时到!”全福人便拿了大红绣鸳鸯的喜帕盖在了白诗华的头上,白诗华直觉眼前红彤彤模糊一片,面上的笑一直延伸到了心底。
被全福人扶着出了梨花苑往前厅行去,一路上有很多人,热热闹闹的道着喜说着吉祥话,不知为何,白诗华突然想起了杨姨娘,她一定很想看到今天吧,只可惜她却只能在临风城的白府后院默默念想......那可是自己的生母,却不能前来,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一眼......白诗华忍不住就掉了眼泪。
在前厅规规矩矩的跪拜白筠堂夫妇,听了一番祝言和教化,白诗华又被远房的一位堂兄背出了厅堂,送上了八人抬的大红喜轿。着大红喜服的顺平王世子也规规矩矩的行完礼,又向白府众人道别,白七羽几人站在白筠堂夫妇的身侧,自然看清楚了这位“传说中”的顺平王世子,浓眉大眼,长的倒是周正,只是那一双眸子灵活的眼睛显得有些轻佻,他在看到白七羽和白柳芸的时候,眸中瞬间闪过一抹惊艳,白柳芸含羞面红,白七羽则微微皱眉毫不客气的瞪了他一眼......
炮竹声响,喜乐又起,迎亲队伍终于吹吹打打的往顺平王府去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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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迎亲的队伍出了院门,白七羽这才感觉到,白诗华是真的嫁出去了,心里恍如做了场梦一般,感叹的同时心里也为她隐隐担忧......
虽然迎亲的人都走了,白府还是有许多宾客,酒宴还是要开始的,白夫人笑容欢畅的忙碌不停,白筠堂也自去招待宾客了。白七羽陪着几位姐姐准备去后院用饭,刚要拐上回廊,两位妇人迎面走了过来,远远的就同几人客气的笑着打招呼。
姐妹几人都不知道这是哪家的亲眷,那妇人却向白双玉自我介绍道,“丁二.奶奶想必也是不认识我的,我夫家是南平县的陈家。”
白双玉闻言恍然,笑着招呼道,“原来是大嫂的外家舅母,双玉真是失礼了。”
白七羽闻言却是一怔,刘氏的舅母?那不就是陈贤正的母亲?若以那门口头定下的亲事而言,这妇人便是自己未来的“婆婆”?白七羽瞬间有种抓狂的感觉,这都什么破事儿啊!这不沾亲带故的却跑来白府参加喜宴,这都安的什么心思.......
见那妇人目光看过来,白七羽便跟着白柳芸几人一起若无其事的行了礼,随即扶着白元纯的胳膊微微低头假装啥也不知道。
那妇人笑眯眯道,“早就听说白府有‘天仙九女’,今儿一下子就见着了六位小姐,真是让人惊讶,看来传言也时有可信的......想必这两位就是六小姐和七小姐吧?到底是孪生姐妹,若不是刚才介绍,我倒是分不清楚了!”
站在廊前说了半天的话,照这个势头还不知道打算说多久,白七羽也不答话,手指却暗地里轻轻的捏了捏白元纯的右臂,只见白元纯突然抬起左手,用绢帕擦了擦额头,又用手揉了揉腰部,半边身子着力靠在了白七羽身上,白七羽连忙扶稳了她道,“大姐可是累着了?要不我先扶你回房歇息去吧?”
“可有不适?”白双玉几人也纷纷询问起来。
那陈夫人略微有些尴尬的连忙道,“将军夫人既然怀着身孕,是累不得的,还是赶紧回去好好歇着吧!”
白元纯便略带歉意的冲陈夫人疲倦的笑了笑,借此机会,白七羽几人和陈夫人两人告辞,抽身离开了有些嘈杂的前院。
陈夫人站在原地看着白家姐妹的背影,笑容欢快的爬上了眼角眉稍,对一旁的妇人道,“瑜然倒是挺有眼光的!”(瑜然是刘氏的小名)
那妇人也笑道,“表小姐从小就跟您亲,现在也是真心实意的在帮忙,就是不知道周家那边......”
“哼,”陈夫人冷笑道,“当初狗眼看人低,不愿结亲,现在就让她好好看看,咱们陈府也不是非得和他们结亲不可......”
周家是南平县的大家望族,族里是有人在京里做官的,当初陈家几次三番去求亲,都被婉拒了,百年对周家一直嫉恨在心,如今搭上了白府,就有了一种一雪前耻的感觉,陈夫人心下不免得意起来。
两人心情极好的说着话往酒宴处去了。
白七羽却没想到,果如宋澈所说,口头之约的定亲之事,很快就成了人人皆知的事情,这效果不用想,当然归功于陈夫人,以及一群爱八卦的女宾客们。这情形白夫人乐见其成,白七羽也没太在意,但心里到底是不爽的,对那陈夫人也有了几分厌恶。
顺平王府比白府这边还要热闹一些,不仅高官贵族众多,就连极少露面的国师大人也到场了,还有圣上,不仅赏赐丰厚,更是派了太子前来恭贺,可谓给足了顺平王的面子。
白诗华一路所行虽然看不到,却能感受到周围的热闹喜庆,心底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在正厅跪拜的那一瞬间,她才突然感觉到了一种踏实,一种由来已久都缺失着的东西,她觉得那是一种归属感,一种依靠,这一辈子的一切所在......大红的喜帕下,欢喜的笑意终于蔓延舒展......
日渐西沉,斜阳洒金,这一日的热闹染遍了整个京城。
阮卿在袭人坊的后院坐着,有些心不在焉,不远处的亭子里,宋澈正懒散的斜坐在美人靠上,其实根本就是一直在喝酒,也不知道是谁招惹他了,从来到这里就是冷着脸的样子,直到找机会悄悄问了一直跟随在宋澈身边的红樱,阮卿才知道了缘由。
虽然她也知道白七羽定亲的传言,但没想到宋澈会因为这件事情而情绪失控,心情郁闷。阮卿暗暗担忧起来,她想起国师大人的话,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宋澈,独自在那里纠结着......
忽而身后微风掠过,熟悉的气息出现,阮卿立即站起来,恭声道,“大人,您怎么来了?”
不远处的宋澈也停下喝酒,坐了起来。
国师陌东离,可以说是一个最神秘的人,因为没有人了解关于他的一切事情,包括身世来历,包括诡异的法术与推演之道师承何处,甚至包括他的真实年龄也无人知道......就连刚刚的出现,也是凭空而来的......
陌东离静静的站在那里,紫色的华袍随风微动,玉带束起的黑发如墨披肩,面色淡然的就像是一个临世的仙客。
宋澈道,“你怎么来了?”
陌东离这才轻挥衣袖步入亭中,在宋澈的对面坐了下来。
“你有心事?以前可不见你这般喝酒。”陌东离开口道。
宋澈皱眉,摇头道,“不过是近来事多,有些烦躁罢了。”
陌东离却没有理会他的话,仔细看了他片刻,“心有所忧,心有所碍,心有所念,你堕魔了。”
“堕魔?”宋澈微怔。
陌东离难得的解说道,“你的心不完全属于你自己了,它已经开始为另一个人而跳动,你无法掌控......这是你今世的劫难。”
“今世的劫难?”宋澈闻言怔愣半晌,显然如今他还有些恍惚,没有意识到这些内在的感受其实是最真实的反应出了他的本意,他的本心。
亭外静立的阮卿却是心下震惊,难道白七羽,她真的是二爷的劫难?阮卿急急的看向陌东离,却见他面色如常,毫无异样,就像是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情,而宋澈却还在恍然若思中。
不知过了多久,宋澈忽然展眉,开口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既是躲不过的劫难,且待来时再说吧。”又拿了杯子给陌东离斟酒,“来来,难得有人陪我共饮,可别辜负了这良辰美酒!”
亭外叹息声落,脚步渐远......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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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的热闹,终有喧嚣散尽时,在白府的宾客一一告辞之后,白府很有些乱,杯盘碗盏,残羹剩宴,奴仆们开始收拾洒扫,忙进忙出。
白七羽姐妹几人在后院用过饭,歇息了半日,白府也恢复了平常,白元纯便与白双玉提道也该回去了。
因为白元纯有着身孕,白七羽亦不好多留,几人又陪着白元纯和白双玉去雅园同白筠堂夫妇辞别。来来去去的丫鬟婆子都井然有序的忙着,见到姐妹几人便停下手里的活计恭敬的行礼。
不知道是不是白七羽的错觉,总觉得白三月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虽然一直言谈欢笑,但敏感的白七羽还是察觉到了一些隐藏的情绪,只是也不好贸然开口相问,更何况她也不适合问。
等到了雅园,在宴息处见了白筠堂夫妇,白七羽每次看到这个便宜爹的时候,都忍不住在心底感叹,也不知道是不是驻颜有术啊?这四十多岁的人了看起来就像是三十来岁一样,跟白夫人比起来,显得年轻了好几岁。
白夫人已经梳洗过,换了家常的衣裳,有些疲倦的歪在炕上,背后靠着一个迎枕,见到姐妹几人,便强打着精神坐了起来。竟然没有免了白元纯的蹲身行礼,等都行完了礼,才吩咐丫鬟伺候她坐下,白七羽见状也有些纳闷,不知道白夫人这又是耍的哪门子脾性。
白柳芸笑着走向白夫人身边道,“这些时日府里事情多,母亲辛苦了,今日又忙了整整一日,母亲一定很累了吧,女儿给您捏捏肩膀。”
“你是个乖巧的......”白夫人慢慢点了点头,笑着微微转了一下,摆了个舒适的姿势让白柳芸给她捏肩膀。
白元纯依旧淡淡的道,“今日也出来了大半日,该回府去了,特来向母亲禀一声,母亲这些日子操劳过多,要注意身体才是......”说着又转向一旁默默的喝着茶的白筠堂,“父亲难得来京一趟,就多待些日子吧,也能陪陪母亲。”
白筠堂点头道,“如今桐州那边生意也稳定下来了,是打算多待几日,顺便把京里的生意都好好查看一下。”
白双玉也道,“昀姐儿一日不见我,怕是要闹的......”
众人絮叨了几句,白七羽几人便送白元纯白双玉两人往垂花门,白夫人懒懒的挥挥手便去了内室歇息,白筠堂随几人走出后院便去了书房。
二门外,将军府和丁府的马车已经候在那里了,白元纯握着白三月的手道,“难得与三妹见一面,我真是欢喜,等四妹回门之后,我让王妈妈来接你们过府去玩。”又捏了捏扶着她手臂的白七羽的手,两人很有默契的样子。
白双玉也道,“三妹可要多待些日子才是,让陈皓祥陪你在京里好好逛逛......”
马车离去,白七羽三人便回了后院,在回廊上分手,白三月却随着白七羽去了依云阁,“早就听说所七妹制的香露很特别,我还没见过呢。”
白七羽有点意外,但还是微笑道,“不过是些小技艺罢了,父亲和三姐夫在书房,想必是要在外院用晚饭了,三姐正好去我那里打法些时间。”
依云阁也有一些丫鬟被分派到前院做事去了,此时除了秋水几个大丫鬟,并无许多人,显得安静的很。
白三月却举目环顾半晌才感叹似的道,“这里还是老样子呢......当初大姐出嫁的时候,随母亲来过一次京里,我当时就是住在这依云阁的,大姐住芳雪居,二姐住花韵楼......”
白七羽微微惊讶,“原来三姐曾在这里住过一些时日?我一向喜好娴静,母亲便将这院子指给了我......我来时就见这园中草木分布有致,木石假山相错,还有翠微修竹,觉得很雅致,一眼就喜欢上了,想来当初三姐没少花时间修养这院子吧?倒让我捡了现成的便宜。”
一番话将白三月从感怀中拉出来,微微笑道,“也没花什么心思,不过是闲时侍弄一下花草罢了,可惜一些丫鬟婆子不会打理,我走后不久,就荒废了不少。”
斜阳已没,天边有浅淡的云彩,白三月微微仰头看一眼,“不如去阁楼的露台上坐坐?我那时最喜欢在露台上待一整天,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看看风景,吹吹风,就觉得日子特别美好......”
白七羽吩咐丫鬟上柳芽清茶,还道,“比起花茶,不知道三姐喜不喜欢柳芽清茶?是我前月得空的时候采摘制成的,要是三姐喜欢,到时候让秋水给你包一些带回去喝———还有香露脂粉,品类多着呢,三姐一会儿挑一些自己喜欢的......”
两人闲聊几句,白三月忽而道,“我听父亲的意思,桐州的生意已经趋于稳固了,你可知道父亲都在做些什么生意么?”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白七羽如实道,“府里生意上的事情我们也没机会接触,自然不知道这些,父亲一人打理着所有的事情,一向都自己拿主意,或许母亲会知道一些罢。”
“也是,这些事情你们怎么会知道......”白三月失笑,“我只是有些担忧罢了......”
听白三月讲了半天,白七羽才明白了一些,原来白筠堂专门和陈昭祥谈了一些关于生意的事,想让陈昭祥也经营一些沿海的贸易,陈昭祥没有立即答应,回去却和白三月说起自己的担忧,因为这些日子朝廷上一直闹的沸沸腾腾的海禁一事,让很多人兴奋不已,也让很多人担忧不已......三十多年前沿海不断有倭寇侵略,先皇强势扫灭倭寇大半海上军队,为防止战乱再度波及百姓,先皇不顾众多朝臣反对,强制实施了海禁,至今三十多年以来,海上贸易是被明令禁止的,但终有许多人盯着这块肥肉不死心,沿海一带没有了外敌侵扰,却有了海盗团伙的操控压制,通过一些见不得光的途径,商贸依旧繁荣,成为许多商人趋之若鹜的地方,有人因此暴富,有人因此破产,有人因此丧命......先皇在世时一直为此时头疼,除了解除海禁,没有更好的解决方式,但先皇岂会自损颜面?此事便一直拖延下去......如今再次掀起解除海禁的呼声,这一次比以往都激烈一些,想必圣上会有新的主意......
白三月的与陈昭祥的意思是,圣意不明,沿海祸乱,在这种局势混乱的情况下,尽量不要贸然掺和进去,免得招致不必要的麻烦。
白七羽深以为然,海贸是一块人人眼馋的大肥肉,皇帝的一句话能让无数人抢破头,有人得利益,有人损利益,介时必将是一场混战,还是不要贸然掺和的好,可是自己的便宜老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直到晚饭后,白三月离开,白七羽还在忧思这个问题,倒不是担心什么,就是想弄清楚白筠堂是什么打算,自己也好提前做些准备......白七羽一早就明白,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自己唯一能托付的,只有自己。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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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珊,灯火星星点点,街上已是行人寥寥,长街寂静,宋澈微微有些摇晃着与陌东离在街上走着。
有小厮安排了马车,宋澈却挥挥手示意不用,心情极好的对陌东离笑道,“我自有去处,也不用你送,你自回去吧。”
陌东离淡淡道,“我没有要送你,不过是静夜良辰,想走一走罢了,你自回去吧。”
宋澈应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身形一闪,几个纵跃就消失在了长街上,留下几个随从小厮面面相觑。
陌东离遣散随从,独自在长街上静立了良久,有刚刚酒馆打烊出来的酒客,眼角余光看到人影突然消失,吓了一跳,酒醒了一半,转头看去,长街空空,不由好笑原来自己看花眼了......
红灯摇曳的小院里,红缨微微有些埋怨,“二爷这是越来越不爱惜自己身体了,怎么能喝成这样?陌大人也真是的,也不劝着你些......”
宋澈脚步微晃,言辞清晰的道,“我没醉......”没让红樱扶,自己进了书房。
红樱跟过去在书房外止了脚步,又转身吩咐厨房的妈妈做了醒酒汤。
书房里,宋澈喝完醒酒汤依旧躺在躺椅上,左臂覆在眼睛上,不紧不慢的吩咐道,“明日传口信给华生,王阁老那里差不多了,圣上既然没有做决定,就说明还是对王阁老的提议有些认同的,只需在朝堂上再添一把火就成......同时派人通知李水,该沉下去了,不要打草惊蛇,过些日子,司马威那里也该差不多了,介时再伺良机......”
红樱一一记下,又道,“府上的人说,四爷来找过您。”
宋澈微微转头,“他找我做什么?”
“说是要想问你点事情,来传话的人也不是很清楚,二爷您看要不要见见?”
宋澈皱眉,“他不是一向万事不关心么?又是有什么事情还亲自找来?你明日差人去问问,我这些日子还不想回去。”
宋澈摆摆手,红樱应声退了下去,书房里恢复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昏暗的书房里,宋澈起身从多宝阁最上面的格子里取下一个狭长的紫檀木盒子,打开来,是一支莹光流转的碧玉横笛,宋澈站在窗前,将横笛持在手中摩挲良久......
院深月斜人静......空灵悠远的笛声萦绕着夜风飘向远处......
依云阁,沉睡中的白七羽迷迷糊糊间,听到远处传来清幽悦耳的笛声,不知为何,梦境里的她,很想知道是谁在吹横笛,潜意识里便有一种催使梦境继续延伸的想法,于是,她身姿轻盈的出了房间,好像梦境里面是没有身体一样,是在飘荡着的......
梦境里,白七羽飘飘荡荡出了依云阁,又随心所欲的穿过白府的后院角门,似乎离那笛声又近了许多,白七羽好奇的穿过巷子,在一个围墙边停顿了一下,好像就是这里......似乎被风托着一般,白七羽只觉飘飘然便跃上了墙头,月华如水,院锁清愁,一袭青衫的男子静立在梨树下吹一管碧玉横笛,乐声如同山涧幽泉一般,轻灵之中透着淡淡的愁绪,披肩的墨色长发在如水的月华下黑亮如绸缎一般......侧立的身影让白七羽突然觉得这个人很像宋澈。
笛音袅袅融进夜色,那人反反复复只吹着一首曲子,白七羽坐在墙头上听得有些痴迷了,似乎渐渐又睡了去,笛声隐约,夜风微凉,好沉好沉的一觉......
早晨,秋水端了热水放在洗漱的隔间里,转身去叫白七羽起床,连叫了几声白七羽都没有一点动静,秋水觉得奇怪,走到床边又叫了几声,白七羽还是没动静,秋水以为白七羽在赖床故意不理她,不由笑道,“小姐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奴婢玩这些小把戏?你就是不理我,可还是要去给夫人请安的啊......”说着伸手去推白七羽放在薄被上的胳膊。
触手是异样的冰凉,秋水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惊叫出声,随即慌忙使劲推了推,“小姐?小姐?你怎么了?快醒醒啊!小姐......”
白七羽在沉睡中忽而听到秋水连声不断的呼喊,不满的睁开了眼睛,却见床边正推着她手臂的秋水吓得一抖,不解的转了下身子嘟囔道,“大清早的你不让人多睡一会儿......又不是哪里着火了你叫的那么急......”
秋水忽而又扑过来摸摸她的手臂,还是很冰凉,但似乎比之前好多了,不由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道,“小姐!你吓死我了,我叫了你好多遍你都不醒,我摸到你胳膊冰凉的,还以为......”想到大早上说这个有些不妥,连忙改口道,“还以为是不是又生病了......”
白七羽摸了摸胳膊,是有些冰凉,“可能是一晚上放在被子外面有些受了凉。”说着把胳膊塞进了被窝里,似乎又暖了一些。
“小姐怎么还是改不掉这睡觉打被子的毛病?这要是大冬天的可不得生病了......”秋水见她无恙,放下心来,一边唠叨着一边准备服侍她起床。
白七羽却想起一整晚的梦,梦里空灵清幽的笛声,还有那个形似宋澈的身影,如水的月华,静默的小院,苍翠的梨树......如此清晰犹如真实的梦境,白七羽甚至记得夜空还有几颗星子,有微凉的风吹着,衣袂飘飘,发丝轻扬......
“小姐,时辰可真的不早了......”秋水的催促声打断了白七羽的遐思。
不过是做个梦罢了,怎么还当真了,白七羽有些好笑的摇摇头,收了心思,从被窝里懒懒的坐起来......
秋水服侍她穿那些在她眼里还是很繁复的衣裳,一边唠叨着,“小姐,夜间还是让奴婢们值夜吧,不然小姐总这么睡觉不老实,很容易生病的,大夫不是说了嘛,小姐身子虚,要好好温养的。”
白七羽好笑的点点她脑袋,“嗯,知道啦,你呀越来越像个小管家婆了!”
秋水笑嘻嘻道,“若小姐愿意,奴婢一辈子当您的管家婆子。”
“我当然愿意,到时候你主内,文英主外,你们两个做我的左右手,秋菱和秋菊对制香有天赋,就随着我当徒弟好了!哈哈......”白七羽笑着打趣道。
此时的白七羽并没有意识到,这些随口说说的话,竟有一日会成为现实......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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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门日有什么讲究?小尾研究的不多
前一章,说实话,写完小尾自己也感觉浑身发凉。。。。
但是这真的不是惊悚啊,不过是些前世今生的纠葛罢了,不要被吓到哦。
很感谢支持小尾的亲们,感谢杀神白起部落的亲们,小尾虽然走的很慢,但是真的一直在走,也会一直走下去!~谢谢你们!~
很快便到了白诗华的三日回门,白七羽醒的稍早,这回不用催促,早早就起床去了白夫人那里请安。
白夫人还在梳洗,一旁炕上坐着喝水的白筠堂招呼道,“怎么来的这么早?”
白七羽恭敬的行了礼,道,“今日四姐回门,女儿来看看母亲这里可有什么事情要帮忙准备的。”
“嗯,还没用早饭吧?一会儿等你母亲好了一起用。”
“是,谢谢父亲。”白七羽又对在梳妆的白夫人道,“母亲这些日子劳累,似乎面色不太好,不如让文慧给您调些红枣蜂蜜水,每日早晚喝一碗,也好温养气血改善肤色。”
白夫人一听白七羽说自己面色不太好,连忙仔细看了看镜子,似乎是有些发黄的倦色,对于这些方面,因为有过先前的许多助益,她对白七羽的法子非常相信,点头道,“你说的法子向来都很好用,回头再告诉文慧就是了......”
白七羽笑着应是,又和白筠堂白夫人一起用了早饭。
不一会儿,白三月夫妇,白柳芸也来请安,白筠堂便与陈昭祥去了西厢房下棋,白三月几人陪着白夫人说话凑趣儿。辰正时分,有丫鬟来禀,说世子爷陪着四姑奶奶回来了,刚下马车。
一盏茶过的功夫,顺平王世子便偕同白诗华一起进了雅园。
两人穿着大红的衣裳,进门齐齐跪拜端坐在前厅的白筠堂夫妇......
白七羽和白柳芸坐在侧面,白三月夫妇坐在另一边,行完跪拜礼,又同众人一一行礼相认,同时送上见面礼。到白七羽两人这里的时候,白诗华亲热的拉着两人的手道,“我在家的时候与六亲七妹两人很亲,几日不见,还真不习惯呢。”
“难为四姐嫁了人了还念着我们姐妹情谊,如今四姐可是世子妃了,我还怕四姐有了夫君就忘了我们呢!”白柳芸笑着不软不硬的接了两句。
虽然还没有正式的封赏下来,但白诗华世子妃的头衔也是不争的事实。
顺平王世子忽然笑道,“六妹和七妹与华儿感情深,这一分开定是会有不习惯的,不妨有空的时候也去府里走动走动,也好陪陪华儿,过些日子我有差事要出门,恐怕华儿独自无聊。”
白筠堂闻言微微皱眉,白夫人却是笑道,“难为你处处为华儿着想,倒让我这做母亲的放心了许多。”
世子笑道,“母亲将华儿养大不易,却便宜了我这外人,我若不对她好些,倒真是说不过去了。”
白七羽发现这位世子并不是想象中的目中无人,而是举止有礼,进退有度的,若不是那一双有些飘忽的眼睛,倒真让人难以挑出错来,想来白筠堂也是看出来了,再加上先前的声名狼藉,实在让人难以产生好感。不过看白诗华的样子,眼中怕是只有百种好了。
又是热闹的一日,待用过了丰盛的午宴,下午未末时候,白诗华夫妇便辞别白府众人,乘马车回王府。
清静下来的雅园,白夫人扶着汪妈妈的手臂在院子里散步,已是初夏了,满园苍翠掩映着青石板铺成的园路,清幽静谧,有微微风吹着,,白夫人很是惬意的眉眼舒展。
“那世子倒是个巧妙人儿,原先只以为他**张狂,今儿一番接触,才发现是个心眼活泛能说会道的,可恭敬的样子伪装的再好,那一双眼睛却是自打进屋就没有停下乱转的......”
汪妈妈笑道,“瞧着世子爷倒是对四小姐挺上心的。”
白夫人冷笑道,“十七八岁,花朵儿似的,又生的那一张白玉雕似的脸儿,新婚的日子若是还不能让夫君稀罕着捧着,那这出挑的身姿样貌也是白长了,这辈子也算是到头了。”
汪妈妈附和的点头笑道,“还是夫人看得明白,奴婢哪能想到这样多啊。”
“今时这好算不得什么,往后三年五年,十年八年的若还能好着,那才叫真好呢,可我瞧着那世子不是个心正的,你没见他吃饭的时候一双眼睛直往小六小七那边儿瞅吗?在自己妻家尚且是这副德行,何况出了白府,出了王府在外面呢?男人啊,是没几个靠得住的,你看老爷当初不也是对我千般好的,可如今呢?人老珠黄,虽说没有明显的嫌弃,可一年也才见两三面......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如今啊,没有儿孙打扰清闲,不用操那些子心,只好好守着我的宅子好生过日子就是了......”
一番话说的汪妈妈也感慨不已,心里也开始体谅白夫人的不易,毕竟这么多年,没有儿子已经成为了她心头不可触及的痛,难为她也能这么想开了......
而白诗华夫妇,出白府上了马车之后,世子忽然道,“有传言说你七妹反倒越过你六妹已经先许了人家?可是真的?”
白诗华见他提及白柳芸和白七羽,心下不悦,皱眉道,“世子爷怎么关心起这些事情了?妹妹的终身大事自有父亲和母亲来决定,妾身也是不能过问的。”
世子笑道,“爷不过是说说而已,六妹和七妹都是如你一般才貌出众的,若这般随意许了普通人家倒是可惜了。”
白诗华警惕的道,“可惜什么?难不成世子爷也动了什么心思不成?”
女人太聪明了,其实蠢起来真的很让人无语,白诗华此时就是这样,明明察觉世子确实有心思,却偏要问出来,哪怕是听到不真实的答案。
世子轻佻的捏着她的下巴笑道,“有你这般如花似玉的美娇娘,还有谁能入得爷的眼?”另一手不老实的揽了她在怀里......白诗华便傻乐着羞红了脸。
世子靠在车壁上,微眯着双眼有一搭没一搭的抚着白诗华的肩膀,心里却想着那一双粉嫩嫩可人心儿的姐妹花,那般美妙的孪生花,怎能轻易许了旁人呢?虽说自己得不到,但也不能让她们落入旁人怀里不是?太子素来爱猎*艳,若是见到这对姐妹花,必定会心痒难耐,介时自己再暗中使几分力......哼哼,没有儿孙的白府还不是囊中之物!
白诗华可不知道身边的人这会儿打着什么恶毒的心思,早就如痴如醉晕头转向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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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几日,白元纯果然差了人来邀请姐妹几人过府去玩,白夫人倒也没有说什么,却专门差了汪妈妈跟随几人去了,美其名曰替她看看白元纯,其实也不过是想弄清楚几人的言行动向罢了,也怕白七羽因为前阵子定的那门亲事,出了什么岔子。
陈昭祥自去了京里陈家的铺子“巡察”,白七羽三人前脚刚出了白府的门,就有人送了一封请帖到府上,是给白筠堂的。
白筠堂看了拜帖,对白夫人道,“顺平王在这个时候请我去喝茶,想来是为了海贸之事,海禁一日未解,海贸一日见不得光,终究不是长久之事,如今圣上有了解除海禁的意思,倒正和了大家的心意,这海贸,是要大行其道了。”
白夫人奇道,“顺平王府也掺和了海贸?”
白筠堂笑,“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所谓瞒上不瞒下,朝中并不知道有多少权贵之家都插手了海贸,海贸利益之丰厚常人难以想象,谁不眼馋,更何况,圣上也多半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不会真的严查死打的......这几日朝廷上正在为这一事争论不休,恐怕很快就会出结果了......”
白夫人服侍白筠堂换了一身衣裳,担忧道,“顺平王一向少走动,却专门请你出去,又是打得什么主意?”
“放心吧,左不过是生意的事情罢了,顺平王在桐州也有些生意,在沿海一带更是有不少暗中的贸易,只是不为人知罢了,若在海贸上能得他的关系托助,必定利益更盛。”
白筠堂心情甚好的乘马车出了白府,一路往枫香阁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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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致的小院里,宋澈正坐在书房看一封信,华生肃立在一旁恭敬的候着。
宋澈看完信笑道,“司马威这家伙,做事倒是干净的很,你道他是如何完成我的吩咐的?”
华生道,“属下只知道丁侑启已经开始暗中插手马政了,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计策,不过像丁侑启这么谨慎的人都能不知不觉被牵着走,可见司马大人计谋之高明了。”
宋澈因为这封信心情甚好,将信递给华生,“你也看看......司马威竟然是通过丁侑启的一个小妾的远方表哥将一些信息不着痕迹的传到了丁侑启耳中......”
华生接过信看了一遍,也不由赞道,“司马大人这一手计谋神不知鬼不觉,就算丁侑启有所疑虑,也是探不出一丝一毫异样的,这样一来,二爷的计划又完成了一个环节了,接下来又当如何?”
宋澈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道,“不急,想必明日关于海禁之事就有旨意下来了,不管结果如何,都会有许多鱼虾争相跳出来的,大鱼通常都潜伏在水底暗暗行事,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即可。”
又道,“既然他们要有大动作,汀州那边一定会有所准备的,告诉李水要盯紧了汀州,千万别错过了好戏......”
这边两人商议着海禁之事,枫香阁里的两人也在说起这件事情,能引得各方势力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看来海禁之事果然是风头浪尖上的重头戏了。
白筠堂只是坐着品茶论茶,一副就是专门来喝茶的样子,顺平王笑容满面的道,“说起来,咱们两家真是有缘,原本只是生意上有往来,没想到如今竟成了儿女亲家,以后可得多亲就亲近才是。”
白筠堂笑道,“是啊,儿孙自有儿孙福,如今你可是完成了一桩心事,我这可还早着呢。”
顺平王哈哈一笑,“可不是嘛,我那不肖子如今成了家,我也放了心,倒是你老弟家中还有几个宝贝女儿呢,你可得加把劲给她们赚嫁妆才是!”
说着家常话,一时间觉得距离拉近了不少,白筠堂喝着茶,便聊到了安州的茶叶生意,“我前两年在安州那边买了一大片茶山,这两年长势很好,供着自家的茶叶铺子,收益倒也不错,正想着再扩大一些,也好往外地走销,看看情况如何。”
“这可是个好想法,”顺平王顺势道,“茶叶一向销路不错,尤其是海外,听说三十年前,还没有实施海禁的时候,茶叶瓷器这些货品往外都是整船整船运走的,一度卖到断货,就这一行不知道养活了多少人家......可惜呀......”
白筠堂点头,“我也听说过,先皇曾经有一年无意间得知贡品的茶叶竟比往年的分量少了一大半,而且成色也不如,不由奇怪,这年份雨水都好好的怎么茶叶收成这么不好,让人去查了才知道原来是茶民为了多赚钱,也顾不得专门精心采摘明前雨后的新茶了,只管有芽就采,导致连上贡的茶叶都选不出精品了,可见利益也使人盲目啊。”
“百姓都是要养家糊口的,先皇自然不会去怪罪,若是老弟你的茶园能出产上品,等到海禁一解除,再销往海外,那可不只是利益之流了,完全可以在海上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海贸之路啊!”
白筠堂摇头笑道,“说这些还嫌早了些,圣上还不知道会作何决断呢,若依旧遵先皇旨意,海贸是行不通的。”
顺平王突然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道,“对老弟你,本王就不瞒着了,其实圣上早就有心解除海禁,只不过有部分老顽固一直反对,圣上怕人心不稳,这才迟迟不做决断而已,如今以王阁老为首的一些内阁大臣纷纷上奏呈意,想来皇上很快就会有决断的。”
白筠堂了然一笑,“王爷既然这般说,定是有极大的把握了,倒让我放心了不少,也好提前做做打算。”
顺平王表情很惬意的一笑,“今日邀老弟前来,就是为了做好一些打算的,海贸可是一块大肥肉,一旦海禁解除,不知道有多少势力争着抢着往前冲呢,这种时候,占据先机最为重要,所以我想,若能够和老弟好好合作一番......”
“既然王爷有此意,不妨说说?我白府虽是富家,但说到底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商人罢了,一无权二无势,想要尝到这块大肥肉,想来还是不够格的,不知王爷有何计较?”白筠堂微眯着笑眼道。
两人话一说开,聊得更随心了,只看两人面色愉快的样子,就知道商议的结果皆大欢喜,也算是合了一大拍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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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将军府逗留一日,白七羽姐妹三人在午后乘马车回了白府,先去雅园给白筠堂夫妇请安。
白筠堂不在府中,只有白夫人独自在小佛堂礼佛。
文慧轻手轻脚的去禀了白夫人,不一会儿又出来,“夫人说三姑奶奶和六小姐和七小姐坐了许久马车,想必也累了,不如各自回去歇着,明日早晨再来请安。”
汪妈妈便送了几人出雅园,白三月回凌霜阁,白柳芸回柳园,白七羽也带着文英回了依云阁。
秋水却是匆匆忙忙的迎上来,叫了一声“小姐”,欲言又止。白七羽心下一咯噔,淡淡瞥她一眼,“我也乏了,先去洗漱一下,”又唤了园子里的一个丫鬟,“去跟顾妈妈说一声,一会儿我想喝梅子汤。”
丫鬟应声而去,白七羽一边往屋里走,一边低声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秋水急急道,“晌午前,袭人坊的冬蝉姑娘来传话说,今日有一个年轻妇人小产了,找上咱们袭人坊,非说是用了咱们的香露造成的,阮卿姑姑已经想办法找人去探查了,到这会儿还没有消息传来,奴婢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文英听着吓了一跳,白七羽闻言也是一惊,也有些吓到了,脚步顿了一顿,忽而又淡定起来,安慰秋水道,“先别慌,有阮卿姑姑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子的,更何况,这根本就是恶意陷害,只要仔细查一查就能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哼,我倒想看看,是谁这么无耻,竟然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被白七羽几句话一说,秋水莫名就冷静了下来,说话也没那么慌张了,“小姐说的是,冬蝉姑娘也说这些都是能查清楚的,还说阮卿姑姑或许能请到宋公子帮忙,就更不用担心了。”
白七羽疑惑道,“宋公子?哪个宋公子?”白七羽心下不经意就想到了一个人,难道是宋澈?
秋水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听冬蝉姑娘的意思,宋公子与阮卿姑姑相熟,还曾在袭人坊里买了许多的香露脂粉送给家中的亲眷,至于究竟何人,冬蝉姑娘也没说。”
白七羽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心底却浮现出当日自己从水下“醒来”被救起的那一幕,那时候,她嗅到一股很特别的味道,纯澈清幽,如山涧清冽的泉水,又如深谷淡雅的寒兰,那种味道,她迄今为止二十多年的生命里,只闻过一次,只一次,再没闻到过,却也再没忘掉。
她忽然很想知道,那是什么香。宋澈,又是什么人。
“既然冬蝉说了让静候消息,那就别急,先等等吧。”白七羽洗漱完,去了宴息处,刚坐下,小丫鬟便端了一碗梅子汤进来。
白七羽如往常一般悠闲的拿了一本书看,一边喝着微酸的梅子汤,秋水和文英也不打扰,拿了小箩筐接着做绣活。
午后有风吹进敞开的雕花格子窗,白七羽惬意的斜靠在大迎枕上,捧着一本书都快打起了盹儿。
忽然窗子边传来“梆梆”的敲击声,白七羽下意识的牛头看去,差点吓了一跳,惊讶的望着窗外笑眯眯的冬蝉,轻呼道,“你怎么在这里?没有被人发现吧?”
白七羽将窗户完全打开,冬蝉身形一闪,便跃进了屋子里,白七羽惊喜道,“原来你还会功夫!你的身手竟然这么好?”
冬蝉愕然,她以为白七羽一定会追问她是什么人竟然会功夫,却没想到看到的却是白七羽满脸的惊喜,像是发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一般,不由有些傻眼,这白七小姐果然与众不同......
秋水和文英都有些惊呆了,文英更是看着冬蝉满脸的好奇,恨不得上去好好追问一番,一个姑娘家竟然会一身好功夫,来去这般自由......
白七羽回过神来才想起冬蝉来这里的目的,不好意思的笑着请她坐下,“我差点忘了你是为了正事来的,快说说看,事情怎么样了?”
一旁的秋水两人也好奇的望着她,一副期待的神情。
冬蝉笑道,“七小姐这样子,哪里有半点担心的模样啊?”
白七羽笑,“原本是有点担心的,可看到你有这么好的身手,我就一点都不担心了,有你们四位姑娘,还有阮卿姑姑坐镇,能有多大的麻烦是解决不了的?更何况我还听说阮卿姑姑能请到一位宋公子帮忙呢......想必那宋公子也是位神通广大的吧?不知道究竟是谁呢?”
“是姑姑的一位旧友,也是袭人坊的大主顾,”冬蝉并未明说,只笑道,“七小姐果然有胆识,遇到这样大的麻烦也能冷静的候着,您说的没错,阮卿姑姑请了宋公子帮忙,找了衙门的关系来纠察,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接着冬蝉将这场闹剧从头到尾仔细的道来—————
清早的袭人坊还没用多少客人,及至巳初时分,客人渐渐多了起来,也正是这个时候,阮卿听到门外街上一阵喧哗,还隐隐听到怒骂袭人坊的话语,阮卿便吩咐春雪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片刻春雪回来,低声道,“一个自称是王大人府上奶妈的人带着两个婆子在外面撒泼哭喊,说咱们袭人坊的香露都是**,害他们家奶奶流产了......”
已经有许多人围观了,袭人坊里的客人也都跟风出去看热闹,阮卿眉眼微凛,冷冷道,“走,先去看看再说。”留了秋杏和冬婵看店铺,带着春雪与夏冰出去。
刚站到门楣下的石阶上,正在门前街上哭骂的妇人便跳起来指着她们骂,“你们这些天杀的黑心货,害的我家奶奶好端端的就没了儿子啊!我跟你们拼了!”另外两个婆子也骂声不迭。
那妇人不管不顾一往王阮卿身上撞来,阮卿暗暗在袖中屈指轻弹,不动神色的后退了两步,看起来正好避开了冲撞,那妇人却脚下一个踉跄,扑倒在了石阶上,摔得连连痛呼,春雪上前扶她,“这位大婶小心一点,可别摔坏了,有话好好说,不是还有这么多街坊邻居看着嘛,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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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尾已经困倒在格子上了。。。。明日见
这几章有更改,冇好意思啦!~
那妇人却一甩春雪的手“呸”了一声,“少在这里假惺惺,你们这些黑心肝的,用那些个下作的东西做的什么鬼香露,是要害死多少人啊?”几个人又哭哭咧咧起来,“可怜我们小少爷都还没出生啊......我们奶奶到现在还躺在床上靠些汤药吊命......”
围观的百姓和路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看向阮卿几人的目光有疑惑,有幸灾乐祸,也有小声怒骂着......阮卿面无表情的听那妇人和两个婆子哭咧了半天,这才突然出声道,“你们骂了这么久,既是说我们袭人坊以货品害人命,为何不报官?”
那妇人闻言怔愣,似乎反应过来,围观的人也似乎此时才醒觉,纷纷劝道,“是啊,还是报官吧,这也是出了人命啊......”
身后的婆子倒是反应快,“是啊,咱们还是先报官吧,咱们老爷好歹也是京官,总不能让这些黑了心的奸商欺压着。”
那妇人这才高呼道,“对,就要去报官,让衙门的公差把你们袭人坊封了!让你们坐大牢!再也不能害人!”
阮卿淡淡道,“那你们可得快着点儿,一会儿就是正午,衙门的公差老爷也是要吃饭休息的。”又吩咐夏冰,“给我拿把椅子来,我就坐在门口候着。”
夏冰进了铺子里去,不一会儿抬了一个大且沉的黑檀雕花的靠背椅出来,阮卿施施然坐下来,姿态雅然,夏冰还转身去泡了茶端出来,几个人面对着外面看戏不嫌台高的百姓以及留着等候的两个婆子,倒像是看戏人一样,神情淡定,毫无压力,惹得那些围观者啧啧称奇议论纷纷。
有袭人坊的来客笑着道,“既然今日不方便,那我们改日有空再来吧。”
阮卿笑着道,“诸位且放心,今日烦扰诸位夫人雅兴,下次光临,一定惠送一次免费的洁面美容服务。”
来客一边含蓄的应着,一边不着痕迹的笑着告辞而去,却暗自留了下人在周围继续观看。
冬蝉便是趁着这个时间从后院出去,给秋水传了话,又给宋澈回禀了这件事,随后折身回了袭人坊。
宋澈的动作比衙门要快多了,冬蝉回到袭人坊的时候,已经有五城兵马司的人在袭人坊前盘查了......
白七羽听着终于忍不住打断冬蝉的话,“那宋公子究竟是谁?竟然能在那么短的时间请动五城兵马司的人?”
冬蝉嘻嘻一笑,“这我可不清楚,七小姐想知道的话,有机会去问阮卿姑姑好了......”
冬蝉再来这里传话的时候,袭人坊的事情已经暂时告一段落了,衙门的公差到场后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协商了一番,将那几个闹事的婆子就在现场简单审问,又取了那婆子指认的一味香露去验查,并没有查封袭人坊,却在走的时候带走了那名妇人,让那两个婆子自行回府去。
围观者无不觉得事情处理的有些不伦不类但也合情合理,只看后面调查的结果怎样了,只有极少的人才会疑惑,为什么五城兵马司的人会突然间插手这件事情,而且虽然看起来两不相帮,但显然却为袭人坊争取到了便利———没有人被带进衙门审问。
白七羽也为此疑惑,“那位宋公子果然不简单,竟然能指派五城兵马司的人......”
最后才问到了重点,“是哪一味香露被指认了?”
冬蝉微微皱眉,担忧道,“是前调香柏,中调沉香,尾调茉莉花香的茉莉香露。”
白七羽安慰道,“你不要担心,我制香的时候也考虑到对人体的**影响,单只是这香露,哪怕一直使用,如果过量的话,最多只会影响食欲,不可能会导致流产的,除非直接食用。”
冬蝉闻言眼前一亮,“阮卿姑姑也是这么说的,她说七小姐的香都是浅淡性温的,不会对人体有害,既然如此,那就更不必担心了,这一定是阴谋!”随即又道,“只可惜还没有完全查清楚。”
白七羽道,“那就从内部去查,从那王大人家里查,流产的是一位姨奶奶,来闹事的却是府里的一位奶妈,会不会太不合常理?”
“五城兵马司的人也说了,要查就全部都查,连带那位流产的姨奶奶的生活起居都要查个清清楚楚,虽然最终会查清楚,可到底影响了咱们袭人坊的声誉,还有这段时间的生意。”
白七羽俏皮一笑,“你知不知道打官司之后,有经济损失赔偿,精神赔偿,名誉赔偿一说的?”
冬蝉怔愣,“赔偿?可是精神赔偿是什么啊?”
两人聊了半晌,有丫鬟在门外问何时摆饭,白七羽这才发现天色已经不早了,冬蝉要起身告退,白七羽笑着打趣道,“吃了晚饭再回去,反正你有这般身手,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担心了。”
到了第二日午后,冬蝉再次潜进依云阁,专门来告诉白七羽事情已经水落石出了,众人听了都暗暗松了一口气,连连称奇,没想到这么快就解决了......
事后秋水还感叹不已,“没想到这么一件事竟然闹得家宅不宁,四分五裂,那王夫人也真是心思歹毒,不仅害了那姨奶奶流产失子,还害得她以后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文英也道,“是啊,姨奶奶卧床不起,王夫人下了大牢,那王大人也是够倒霉了,连官职都差点弄丢,可怜了两个年幼的孩子了......”
一旁的白七羽却一直在走神,事情之所以这么顺利这么快速的解决,冬蝉的意思是因为宋公子出手相助了,却还是没说那位宋公子是谁。
白七羽心下猜测那位宋公子究竟是不是宋澈。虽然姓宋的人很多,但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那位宋公子应该就是宋澈。只是最近这些日子,也没见他出现了,也没机会问问他......只好等有机会出府去问阮卿姑姑好了。
因为这件事情,白七羽又给袭人坊的货品都配备了标签,小小的椭圆形竹板上,正面雕花刻品名和味解,背面则刻,孕者忌,呼吸道病患忌,老弱者忌,幼儿忌......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免得以后再有人拿这些做文章。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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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筠堂恰巧在外面听闻了这件事,回到府里当成热闹讲给白夫人听。
“那袭人坊据说是新近盛起的,名气很响,生意也很好,说是经营香露脂粉的,看样子是和红粉阁抢生意呀,难怪会有这些麻烦,也不知道那袭人坊背后是什么人,一个小小的女掌柜,竟然也颇有气势......”
白筠堂并不知道后面处理的结果,只知道事情闹得大半个京城都知道了。
白夫人闻言笑道,“说起香露脂粉,小七的手艺倒是不错,不知道和袭人坊比起来又如何,等哪天,给顺平王妃送些去......以前元纯进宫的时候用了小七制的香露,还被娘娘称赞了呢......”
白夫人见他心情极好的样子,便问起顺平王的事情,“和王爷谈的如何?”
“那老狐狸,”白筠堂弹弹衣袖在炕上坐下来,“我就猜到他会打什么心思,果然被我料中了......不过这样也好,也正和我意......”
海禁事关系重大,牵扯甚多,两人在屋里就这些事情絮叨了半晌。
顺平王府,世子一早便出了门,世子妃白诗华被王妃叫去了支牌桌,一起打雀牌。
王妃随意问道,“鑫哥儿是去了哪里?”鑫哥儿是王妃对世子的爱称。
“说是被太子叫去东宫有事,晚饭前回来。”这些世子倒是告诉了白诗华。
王妃略感满意的点点头,“鑫哥儿过些日子就要出门儿了,趁着还在府里,要多花花心思才是,也好叫我早些抱上孙子!对了,我吩咐厨房每日给你们炖了甲鱼汤,这样也有些帮助。”
饶是已为人妇,白诗华也羞的脸一红,微垂着头,羞赧的低声道“是,让母亲费心了。”
王妃倒是对这个媳妇有几分满意的,当下又是笑眯眯的夸了几句。
**************
东宫是太子所居之处,世子到的时候,太子正和陈先生在下棋。
世子行了礼便坐在一旁候着,顺便也观摩了一番,陈先生是太子身边的智囊,也是太子的心腹,除了太子,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个很神秘很有几分手段的人,在东宫也是颇受人尊敬的。
太子随口问道,“你今儿来是为了什么事?”
世子语凝,总不能说是来推介两个小美人儿的吧?沉吟片刻道,“殿下一向最得圣心,想必对海禁一事了解的比较多吧?”
“哦,你问这个啊?”太子抬头扫了他一眼,“父皇倒是提起过,海禁一事,绝非小事,还需慎重,本宫如今只是参政,还不能察知父皇的心思,不过想来,也该有个结果出来了吧......”
陈先生捋着胡须笑了笑,“世子不必心急,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事情都是顺应着往前走的,圣上英明,自然会给出结果的,到时世子自然就知道了。”
世子点头附和,“是啊,海禁关乎社稷,当得慎重......父王听说有解除海禁的可能,倒想起来,柳州的远房亲戚有早几十年前跑过商船的,正好有用武之地......如果真的解除海禁,倒也解决了不少百姓的生计问题......”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太子应该主动跟圣上说起这件事,最好能好好分析一下利弊,毕竟,这皇位终究是要落到太子身上的。
太子看一眼陈先生,笑着赞道,“本宫晚膳前去一趟御书房。”
陈先生也颔首微笑,“世子果然心慧,能从一件事情上看出来这么多,倒是不简单那。”
能得陈先生一句夸赞,世子心都要飘飘然了,嘴上还是谦虚道,“陈先生过奖了,我也不过是抛砖引玉而已。”
太子心情甚好的哈哈大笑,“先生今日莫非是有意谦让?倒让我第一回连胜三局了。”
陈先生也笑道,“那是殿下的技艺精进神速,我若真是谦让早就输得一塌糊涂啦。”
心明如镜的陈先生哪里看不出世子前来并非是为了海禁一事的,只不过自己也在这里不好说罢了,当下借口有事要处理,向太子和世子两人告辞离开了。
待陈先生走后,太子笑道,“说吧,什么事?”
世子嘿嘿一笑,“果然瞒不过殿下的眼睛,这事儿要从前些日子成亲之事说起......”
于是乎,世子将如何娶得美娇娘,又在白府几次见到姐妹花时何等的惊艳大肆宣扬了一遍。
不出所料,太子果然听得大有兴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盯着世子闪闪发光,“早就听说过白府有天仙九女,没想到倒被你小子占了一个!剩下的恐怕都是豆芽菜了吧?”
世子嘿嘿一笑,“不敢欺瞒殿下,我家娘子的确相貌出众,不过那对姐妹花站在一起,更加鲜嫩诱人,当真是难得,保证殿下见了不会失望。”
世子一激动,用了“鲜嫩诱人”这个词,太子听得哈哈大笑,“你小子这是有色心没色胆才来找我的吧?本宫倒要看看到底是怎样出色的姐妹花让你这样念念不忘了......”
遂派了心腹去打探,后来还让东宫的一名画师暗地观望,画了两幅容貌几乎一模一样惊艳出众,气质各有千秋的画像,太子见了画像果真动了心思......
至于观望的地点,自然是顺平王府的后花园了。
世子有了这么个由头,自然很积极了,回府便找了个借口让白诗华邀请白柳芸姐妹到王府玩一天,白七羽虽不愿,却碍于白夫人的吩咐不好拒绝,便随着白柳芸一起低调的去了顺平王府......
太子在第二日拿到这幅画的时候,对画上游园的姐妹花赞不绝口,也对画师赞不绝口,还让人传话给世子
希望有机会能亲眼看看那对姐妹花......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所感,白七羽这几日老是的打喷嚏,连香露脂粉闻着都觉着有些呛了,还跟秋水开玩笑说肯定是有人对她起了什么坏心思,不停的在算计她,秋水笑她又在浮想联翩了。
早上请安的时候又打了喷嚏,白筠堂倒是关心的问了两句,白七羽出门的时候却耳尖的听到白筠堂转身跟白夫人说起海禁的事,“......说是今日就会有解除海禁的圣旨下来......错不了......”一副心情甚好的样子。
白七羽心下念头百起,这金口玉言一出,不知道引发多少繁华兴衰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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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尾死去又活来了。但还是半死不活啊......
曲径蜿蜒,泉水淙淙,石景草木掩映生辉,这是一处雅致的庄院,不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从林木之间传出,显得清幽盎然。
一片规模不大的浅湖,湖边有几株龙盘虬结的老柳树,树下泊着空荡荡的小舟,红樱站在树下望着湖边的两个背影,隐隐有些担忧。
四爷已经来了许久了,二爷却依旧一动不动的坐着钓鱼,对于身后的四爷不理不睬就像没看到一样。四爷也不恼,就那么安静的站在一边儿等着,身体斜靠在柳树上,看起来有些闲散。只有不时上钩的鱼儿打破这宁静。宋澈熟练的将鱼儿解下放心鱼篓中,装了鱼饵继续钓。
宋钰终于开口,“二哥真是越来越沉得住气了。”
宋澈没理他,他又道,“今儿早朝父皇已经下了圣旨解除海禁了,想必二哥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吧?”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这些闲事了?”宋澈语气平淡的道。
“我何必关心这些?”宋钰无奈,“母妃整日在我耳边念叨,我想装做不知道都不行,倒是二哥你,少了母妃唠叨,倒是挺自在的,有些日子没进宫了,你真不打算回去看看?父皇昨日还在母妃面前提起你,说你......”
宋钰犹豫了一下,接着道,“母妃也时常说起你,很是想念......”
宋澈淡淡道,“有你在母妃跟前尽孝,我也放心,我就不进宫了,这些日子你也接触了不少政事吧?说说你是什么想法?”
听到这话,宋钰微微站正,“二哥,你还不知道我嘛,如果不是母妃不时的逼迫,我都懒的理会这些杂事,其实有时候,我也想像你一样独自出宫来,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可是又放心不下母妃......”
宋澈点点头,“母妃身边有你,我很放心。”
这一语双关,宋钰自然听得明白,当即道,“前些日子皇后娘娘办了百花宴,还专门请母妃弹琴,我以母妃身体不适回绝了,父皇知道后便在百花宴上点了皇后娘娘身边的梅妃弹琴,私下里还让御医好好给母妃诊了脉,说是心力不济,食欲不振,精神有些不太好,要仔细调养。”
宋澈微微皱眉,“知道了,你要常请御医去诊看,注意膳食汤药......”仔仔细细的好一番叮嘱。
宋钰笑眯眯的一一应了。
不远处的红缨看着便稍微放下心来。
两人又低声说了一些话,宋钰便告辞了,红樱一直将他送到二门看他上了马车离开,这才转身回去湖边。
笑着同宋澈道,“四爷好像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呢。”
宋澈心情显得挺好,“他也是该长大了,虽然我希望他能一直无忧无虑,可身在宫里,还是明明白白一些的好,毕竟我也不能护他一辈子......如今宫里有老四在,很多事情倒省心不少,你告诉华生,加派两个人暗中保护老四,尽量不要现身......”
红樱笑着应了,如今连万事不管的四爷也开始尝试接触政事,出手相助了,想来这网又紧密了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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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除海禁的圣旨一出,举国哗然,像是平静的油锅滴进去一滴水,瞬间噼里啪啦炸开来,一场大热闹的兴奋感在百姓商户之间蔓延,大多数人都兴奋不已,议论纷纷,当然,更高兴的则是那些早就蓄势待发的各方势力了,因为圣旨之后,还会有一系列的政令颁布,都是与沿海一带海贸相关的,无一不是一注兴奋剂。
白七羽从白筠堂和白夫人的谈话中知道了这个消息,心里很是担忧,她知道以白筠堂的心思,一定会插手海贸的,至于涉足多深,虽不能了解,但听白三月的语气,怕是不简单,思及此,白七羽想到这几日在陈家京城的别院闲居的白三月夫妇,觉得应该向她们好好了解一下,否则这种蒙头蒙脑的感觉很不好。
等到过了两日,朝廷关于解除海禁之事的政令正式颁布下来,白筠堂开始频频外出赴约,白夫人也是一副心情极好的样子,常常笑盈盈的,白七羽觉得这真不是个好现象。
白三月夫妇从别院回到白府,准备过两日就回安西城了,白七羽正打算找她的时候,她却主动来了依云阁。
“七妹,我听说四妹邀你们去王府玩了一天?怎么样?四妹还好吧?”
白七羽想起在王府的时候,淡淡的道,“王妃对四姐倒是挺好的......”并没有多余的话。
白三月闲聊了几句这才提到海禁之事,“你姐夫这几天也打探了一下,决定先放一放,暂时不要掺和海贸......”
“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我也不是很清楚,虽然海禁已经解除,但海贸牵引的利害太多了,局势不甚明朗,父亲那里,我已经让你姐夫去劝劝,但不一定有用,父亲早就有经营海上贸易的心思,如今圣旨也下来了,只怕已经蓄势待发了......”白三月说着也有些担忧,“我听说圣上下这份圣旨不一定就是明面上的意思......”
听说?白七羽心下猜测,许是陈家的关系透漏的消息吧,也没有追问,只道,“利益总是与风险并存的,父亲应该也有自己的思量,我们不妨看看情况再说,也许这就只是很好的商机呢?”
“也是,父亲该是有思量的,是我想太多了......后天早晨,我们就要离开京城回安西城了,这一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说不定就要等到你出嫁的时候了......”白三月说着有些不舍的握了白七羽的手。
白七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直接忽略掉最后一句话,问道,“这就要回去了?很不容易才来一次,怎不多留些日子?”
“我再不回去,瑞哥儿怕是要不认识我了,”白三月提起了自己的儿子,神情愉悦起来,瑞哥儿也有两岁多了,很是可爱,“你都不知道,我年节的时候不过是去别院忙了两天,回到府里,他就使性子不理我了,还说都要不认识我了!这次回去指不定又会闹什么脾气了......”
白七羽听的很有趣,笑道,“三姐什么时候再来京里就带上瑞哥儿吧,我也想看看他呢。”
两人聊着一些瑞哥儿的趣事,倒是暂时抛开了那些担忧,直到陈昭祥差了丫鬟来,白三月才从依云阁离开。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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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白三月夫妇向白府众人告辞,如来时一般乘着马车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刚刚送走白三月夫妇,白府便收到了白诗华的帖子,说是明日想邀白七羽和白柳芸去府里玩一天,有双面绣的师傅被请到王府住些日子,正好可以请教一番。
当然,这都是借口而已,白七羽很纳闷白诗华这隔三差五的就请自己两人去王府,究竟是什么心思。
白筠堂大手一挥,“出去走走也好见见世面,小四那里也不是外人,不需计较那么多。”欣然同意两人前去王府做客,白夫人只好憋着一肚子的纳闷不多说了。
第二日早晨,王府专门派了马车来接,白七羽两人一起坐了前面一辆金丝楠木雕花垂幔的华丽马车,文英和碧荷两个丫鬟坐了后面一辆黑漆雕花的平头马车,由跟车婆子引着不紧不慢的往王府去了。
白七羽兴致乏然,靠着大迎枕补觉,白柳芸闲闲的翻着车上备的书。马车行到主街的时候,白七羽被街上的热闹喧嚣吵到,不由对白柳芸感叹道,“真是热闹啊,要是也能逛逛街就好了了!”
白柳芸似笑非笑的道,“等你出了闺阁入了陈家,想怎么逛都可以。”
白七羽闻言有些扫兴,不以为意的道,“圣旨尚且有变动,更何况并不作数的口头之约?若那陈家是良家,自是我的幸事,若不然,也不至于叫我活不下去不是?”
“你倒想得通透,”白柳芸放下书看她一眼,“要我说,咱们可都比不得四姐,嫁入皇族,又得世子和王妃的喜爱,以后又是王府的女主人,当真是此生大福气。”
白七羽听得好笑,正要说什么,马车突然猛烈的颠了一下,同时外面传来拉车的马痛苦的嘶鸣声,车夫惊慌失措的大喊着“快让开!”马车飞快的街市上狂奔起来,这一切不过眨眼之间,白七羽头被重重的磕在了车壁上,白柳芸也被晃得东倒西歪,惊慌的叫了起来,马车里瞬间乱成一团。
街市上的行人商贩慌忙的喊叫着避让,不少摊位在慌乱中被撞翻,妇人孩子哭喊一片,有人被马车带倒在地,伤的不轻,整个街市一阵鸡飞狗跳。
白七羽被痛的呼吸一窒,有随即在慌乱中反应过来,勉强抓牢车棱,趴着垂幔往外看,被外面的景象吓了一跳,也弄明白了现在的处境,除了跳车,就只能等着发疯的马跑累了自己停下来......
白柳芸趴在白七羽身边被吓得大哭,“怎么办?我还不想死......呜呜......姨娘......我不想死......”
不知为何,这种情况下白七羽竟然还有心思浮想联翩-------这时候的白柳芸才是最真实的样子吧?这个时候她心里想的还是兰姨娘......或者夏姨娘?那么,白柳芸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呢?
就在白七羽走神的时候,马车前面不远处迎面行来了一辆马车,相距不过二十余丈,那车夫吓得使劲儿挥鞭将马车往街道的一边赶,奈何行人太多,到处拥挤混乱,那里还避得开,眼看着就要撞上了,突然斜刺里跃出来两个人,从两边冲向白七羽乘坐的那辆失控的马车,齐齐抓牢了两匹马的缰绳,两人被马拖了几米远,终于双臂猛地再沉几分,两匹马立即发出了高亢的嘶鸣声,前面半个身子不由自主的腾空,前蹄也高高举起,在距离另一辆马车两米的地方来了个急刹车,总算稳稳的停了下来!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欢呼声,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的车夫惊慌的叫道,“两位小姐怎么样了?”
白七羽这才如梦初醒,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白柳芸不知何时牢牢的抱着她的一只胳膊,已经止住了哭声,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神还有些呆滞的样子,看起来吓得不轻。
车夫急得一直在问,要不是怕冲撞早就掀帘子看看了,白七羽连忙回道,“没事没事。”
马车在大街上静静地停着,除了白七羽出声回了车夫一句话便再无声息。
毕竟是成年人的心智,白七羽并没有惊吓多久,很快整理了一下形容,也安慰了一番白柳芸,这才找出帷帽戴上,从马车里掀开帘子走了下来。
车夫满头大汗的歪在车架上,看到白七羽完好无损的样子,终于松了口气,“小姐您没事吧?”
白七羽安慰道,“没事,别担心。”又上前几步看向拉住马匹正在查验的两个人道,“多谢两位义士出手相救!”
一个面相憨厚的中年汉子笑道,“小姐不必客气,我们也是听命行事罢了,我家主子恰好在这附近办事,见马车受了惊怕伤着人,就吩咐我和陈二一起出手了,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好在没出什么大事。”
白七羽见他形容齐整,谈吐不俗,便道,“我们是顺平王府的亲眷,不知道你家主子是哪位贵人?”
而另一辆马车旁边站着的一位少年这时候也上前冲那汉子抱拳行了一礼道,“多谢义士出手,不然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白七羽惊讶的发现,那少年是夏公子,一袭墨色长衫,素雅简洁,瘦高的身形有一种出尘的气质。
那中年汉子客气道,“不必客气,没出什么事就好......”
白七羽看着夏公子,不知为何生出一种亲切之感,微笑着道,“好在夏公子也无恙,不然我倒罪过不轻了。”
夏公子好奇的看着她道,“这位小姐您认识在下?”
“认识谈不上,有幸看过你抄写的经书,”白七羽赞道,“今日一见方知他人所言不虚,果真人如其字。”
夏公子面色微赧,谦虚道,“过奖了,云仲不过微末之技,是大家抬举。”
云仲是夏公子的名字,姓夏,名云仲,尚无字,众人皆以夏公子相称。
那中年汉子这才抱拳道,“原来是夏公子,久仰大名!我家主子就在旁边的酒楼......”正说着,却瞥见自家主子正往这边走来,便止住了话头,转身拜了一拜,“主子。”
白七羽和夏云仲都转过目光,看到一个紫色锦服的年轻男子往这边走来,俊雅的面孔,浅浅的笑意,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一看就是贵胄子弟。
几人又一番道谢,那男子却笑道,“夏公子和白七小姐无恙就好,不知六小姐情况如何?”
白七羽有些诧异,这人怎么会认识自己,还是客气道,“多谢关心,六姐刚才受了点惊吓,倒也无碍。”
身后的马车上,白柳芸早已收拾妥当,竟只戴了面纱从马车上下来了,径自行礼道,“多谢公子相救,让我和妹妹化险为夷。”一双泫然欲泣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扫一眼众人便看向那男子。
白七羽微微皱眉,唤了一声“六姐”,语气带着提醒的意味,白柳芸却兀自回她一个平静的眼神,在外人看来却更像是安慰。
那男子笑容和煦的道,“都没事就好,”竟然一副站在街边闲聊的样子,白七羽借口不能耽搁了去王府,和夏公子先后向他告辞,自有车夫吩咐仆从处理善后。
最近状态真的很差。写的也乱七八糟的,很无奈,随便吐槽吧。。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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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七羽几人各自乘马车离开,出手救人的汉子凑近自己主子道,“太子,就这么......呃,世子还在楼上......”
“果真是一双俏佳人。”太子负手望着马车离开的方向笑眯眯的低声道,“走吧,酒还没喝呢。”
街市上在顺平王府仆从和后来的五城兵马司巡视的整理下,已经恢复了正常,该送医的送医馆,该清理的清理掉,正常的就像是没发生过一场大混乱一样。
与此同时,袭人坊里,阮卿心有余悸的听着夏冰添油加醋的一番描述,一颗高悬着的心这才慢慢放了下来,要是七小姐真出了什么事,指不定二爷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过,太子怎么会在这附近?这么凑巧?”
夏冰点点头道,“是的,那名属下说他家主子就在旁边的酒楼碰巧看到了,所以才吩咐他们出手救人......想来是看到马车的标识了。”
冬蝉疑惑的道,“太子一向很少这样露面,怎会......”
夏冰道,“我已经吩咐人在那酒楼附近盯着了,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知道原由了。”
“好在七小姐无事......”秋杏突然猜测道,“会不会是太子知道了七小姐和二爷熟识,所以......”
“不会,”阮卿肯定的道,“二爷已经在宫外三年多了,一直深入简出,已经很难有人能打探到他的行踪了,太子,恐怕还没那个能耐,更何况七小姐一向深居闺中......至于我们,除了二爷身边的人,谁会知道我们也是二爷的人呢?放心吧,不管太子打的什么心思,都不会轻易得逞的,冬蝉,这就去告诉二爷吧,想来他早有布置......”
因为生意范围的扩展,又招收了一些女婢,冬蝉自去报信,阮卿等人自然开始忙生意,袭人坊一如往常。
半个时辰后,被派去盯梢的人回来了,阮卿不动声色的带她去了后院,这才问起有什么发现。
小厮模样的少年谨慎的道,“酒楼进出之人都平常,并无异样,不过,后来太子出来的时候,身边陪着的是顺平王府的世子,两人是一道乘马车离开的,最后进了顺平王府。”
阮卿觉得蹊跷,“世子和太子一起从酒楼出来?也就是说,世子应该是一直和太子在一起的......太子从酒楼看到受惊的车马有顺平王府的标识才出手相救,那么世子自然也看到了,可后来世子并没有现身......”
小厮想了想又道,“属下跟在一个公子身后不远假装进酒楼的随从,经过太子身边的时候,听到他和世子说什么‘果然没白来......正该好好认识一番......’之类的,属下觉得他们似乎是在讨论白家两位小姐......”
原来如此,阮卿闻言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本性贪恋美色偏又谦谦君子的太子八成是对白家两位小姐动心思了,至于世子,恐怕就是促成这一事件的帮手。思及此,阮卿意识到,马车受惊又碰巧被救,或者根本就是太子和世子联手安排的一场好戏,那么今天的顺平王府......
阮卿瞬间有些急切,直接唤了一声“夏冰”,夏冰匆匆赶到后院,“姑姑有什么吩咐?”
阮卿挥退小厮,“你下去吧,什么都不要说,就当没发生过。”
小厮连忙告退,阮卿这才道,“想必这会儿二爷已经知道这件事了,冬蝉还没回来,你这就去西山别院,你告诉二爷,就说七小姐和六小姐被接去了顺平王府,太子与世子随后也一同进府了,我担心会有别的阴谋......”
阮卿的担忧不是没有根据的,当年太子刚住进东宫,就迎娶了皇后母族的胡景儿为太子妃,没多久却突然传出要纳刘阁老的嫡长女和兵部尚书王大人嫡次女同为侧妃的消息,而这两位小姐,是常被太子妃邀至别院陪同游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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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平王府后院,王妃和姐妹三人聊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姐妹三人一起在后花园闲游赏玩,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绕红织翠,草木奇花,湖光山色......处处透着奢华与富贵气息,而这些,都是用权势和财富堆积出来的,自然非凡。
整个后花园被湖水曲流环绕,被郁郁葱葱的奇花异草掩映的湖水,在阳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点,一派静美幽雅。白柳芸见那湖上生有许多各色的花,不仅好奇道,“这花倒是漂亮,上次来的时候还没开呢,四姐可知道这是什么花?”
白七羽也望过去,有鸢尾,有菖蒲,还有睡莲,或紫色或黄色或白色蓝色,点缀在湖面上煞是好看。
白诗华道,“府里的花匠说这是当年海贸通行时,从海外带回来的,适合生长在湖畔或水中,我倒不记得叫什么名字了,七妹可有在书上看到过?”白七羽素来爱看一些草木奇珍,知道很多奇花异草。
“以前在书上看到过像是那紫色的蓝色的花,还有那黄色之类......也不知道对不对......那种就叫鸢尾,那黄色的好像是菖蒲......我也不太记得。”
“不过是个名字罢了,”白诗华笑道,“也没谁去唤它,就是图个好看。”
白柳芸笑道,“不如去划船吧,这样好的天气。”
白诗华便唤了婆子准备了小船,三人共乘一艘由一个熟识水性的婆子划着竹篙游湖。
几人在湖面上游赏谈笑,倒也难得的融洽惬意,白七羽还专门靠近那些花,仔细看了看,果然是鸢尾和菖蒲之类,却想着有机会能自己植一些就好了。
时间随水流淌,不知何时,湖畔不远处的一片山坡上,太子和世子站在亭中透过葳蕤的枝叶看向湖面,嬉水笑闹的三个女子如皎月一般可爱。
太子挑眉道,“我倒是好奇,白家是怎么将这些女儿养的如此颜色?”
世子笑道,“不是我多嘴,据说那我那七姨妹已经许了人家了,你怕是要望而兴叹啦!”
“哦?有人这么早就下手了?那位六小姐呢?”太子好奇道,“许的是什么人家?可有三书六聘?”
“这倒没有,我也是听说的,据传是和南坪县陈家排行第三的庶子有口头的婚约,很多人都知道,白府也是默认的,只不过还没有正式交换庚贴罢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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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微眯双眼望着不远处湖面上游船的美人,“这样一双美妙的人儿怎么能便宜了那些糟人!别说是没过庚帖,就算过了庚帖,这亲事也是成不了的。”
世子笑嘻嘻道,“不知殿下有没有心情去乘舟游湖?”
“当然,当然,这般良辰美景,实在不该在这里浪费了,”太子兴致很好的笑道,“好在这湖广阔,又曲绕萦回......”
这般便利的地形,不去下面游玩一番再来个湖上巧遇,那真是太可惜了!
世子道,“这湖不过是蜿蜒渠水罢了,连殿下那万波湖的十之其一都比不得的,委屈殿下啦!”
万波湖是太子登基时,圣上赏赐的一处依山傍水的庄园之中的天然湖泊,不仅面积极广,景色宜人,难得的是还有温泉,一年四季温暖如春,也是太子最喜爱的地方。
听到世子提起万波湖,太子心情更好,哈哈笑道,“有空你也过去山庄游玩一番......”两人说笑着从亭子出来,沿着苍翠掩映的蜿蜒小路往湖边走去。
有眼力的随从早就着手去安排好了船只,是普通的叶舟,轻巧快捷,只适合坐三五个人,中间有一个小小的木桌,此时已经摆上了几样糕点,以及美酒杯盏,世子特意嘱咐的。
小舟悠悠荡荡的驶离岸边,除了撑船的汉子,也就对坐共饮的世子和太子二人了。
太子漫不经心的赏着景,世子看看四周,猜测道,“按照之前看到的行进方向,她们这时候应该在那边。”说着伸手指了指半面浅滩之后被草木遮挡的方向。
“嗯,”太子闻言笑意满满的点点头,“方向没错,我们可以慢一点,不着急。”
顺平王府后一处僻静的巷子里,宋澈面色冷峻的负手而立,华生立在一旁,有些焦急,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压抑的冷空气让他几乎忍不住要抬手擦汗了。
“二爷,东宫已经重新做了部署......这里是王府,想来......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乱子,要不......”话没说完,瞥见宋澈微眯的双眸,立即掐住了话头,改口道,“要不属下也一起进去?”
“不必了,照我吩咐的做。”语气冷厉果断,不容置喙。
华生应一声略带犹豫的看了一眼宋澈,还是转身离开,还未走出巷子,忍不住扭头,却发现巷子里空空如也,似乎从未出现过谁。
停顿了一下脚步,华生微微叹息,跟随二爷这么多年,除了当初出宫之时,这是第二次看到他如此冷酷杀气腾腾的一面,看来,猛虎也是时候苏醒了。
微风吹过,湖面上波光粼粼,两艘小船在枝叶横斜的浅滩两边相向而行,太子听着不远处隐约传来的说笑声,心情极好的喝着酒,轻声吟起了诗。
山坡上的亭子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着黑色广袖长袍的男子,眉眼冷凝,面容肃杀,遥望着不远处荡着小舟的湖面,一动不动。
因为遣开了服侍的人,姐妹三人说起话来倒也随心了许多,白柳芸说着来时马车受惊的事情,依旧唏嘘不已,白诗华也拍着胸口直呼侥幸无事。
撑船的婆子不紧不慢的有一下没一下撑着篙,小船悠悠荡荡的飘着,白七羽抬眼望着湖光山色,突然很想在此时画一幅清新的水粉画,但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不免依着船舷颓然叹息。
眼看着两船相距不过数丈,在亭子里静立许久的宋澈身形微动,如一阵风一般飘身掩进了蜿蜒小路,往湖边行去。
在快要绕过浅滩将要转弯的时候,撑船的汉子在世子的示意下停止了划船,拿出尖锐的利器对着小船底部刺了下去,湖水咕噜咕噜开始渗进了船里,世子道,“殿下可要当心一些。”
太子悠闲的饮下一杯酒,笑道,“你还不知道我的水性嘛,你顾好你自己的**就好了。”
船已经渗进了许多水,开始下沉,船夫适时的惊呼一声,世子和太子配合的站起身来,有些慌张的大喊着,“来人那,快来人!船进水了......”
不远处传来的呼喊声惊到了白诗华几人,白柳芸不满道,“四姐这园子里怎么还有男子游湖?也太不规矩了!”
白诗华哪里知道是什么情况啊,有些尴尬的吩咐撑船的婆子赶快靠岸,“我也不知怎么会这样,我们还是先上岸去吧。”
“救命啊,快来人啊!”呼喊声再配上扑通扑通的落水声,白诗华犹疑道,“怎么听着像是世子爷的声音?”
撑船婆子也道,“可不是嘛,老奴听着也像是世子爷的声音!”
白七羽和白柳芸面面相觑。
“救人要紧,还是先去看看情况吧,可别真出了什么事情。”白七羽开口道。
白诗华有些惊慌的连声道,“快过去看看,快......”小船又稍微调整了方向往声音传来的地方划去。
转过弯就看到已经沉入水里大部分的小船,还有被撑船的汉子托住肩膀的世子,还有一人在水中一边游一边呼救。
白七羽不禁皱眉,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先是在街上出手相救,后又在王府后花园的湖上落了水遇到,未免太过巧合了。
转念间,那汉子已经托着世子往小船游过来了,另一人也往这边游过来,白诗华又惊又怕的趴着船舷,不多时,世子被托到了小船附近,白诗华连忙拉住世子的手臂......
而此时另一人也游了过来,趴着船舷气喘吁吁,还不忘对着白柳芸和白七羽道,“竟然是你们?真巧啊!”
又扒拉着船舷想要上船,一旁的世子也在白诗华的拉扯下往船上爬,不大的船哪里受的住这样用力,不受控制的摇晃起来,撑船婆子尽力想稳住船身,白柳芸和白诗华吓得失声惊叫,白七羽却皱着眉若有所思的看着正费力的往船上扒拉的两个人。
撑船婆子突然身子一软跌进湖里,顷刻间,小船如期侧翻,白七羽条件反射的扣住船舷往后倾斜了身体,白柳芸不受控制的惊叫着扑倒向湖面......白诗华也被水里的世子稳稳托住......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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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七羽还不及思索,只觉眼前一花,身体已经被一双手稳稳的箍着腾空而起,不大的惊呼声被风吹散,鼻息间熟悉的味道让她稍微安下心来,只是好奇道,“宋澈,你怎会在这里?”
掩饰掉被认出来的喜意,宋澈轻哼一声,“我为何不能在这里?难不成你还想在水里游一遭?爷可不想再把你从水里捞起来一次。”
说话间,脚下已经踩上了坚实的地面,是苍翠掩映的亭子里。
白七羽站稳后,转过身看他,如同第一次看到这个人一样,还是有一种惊艳的感觉,轻笑道,“这么说来,你可救了我两次了,我是不是该好好谢你啊?要不以......”
宋澈看着眼前略带俏皮的笑颜,心情也好起来,随口到,“谢就不必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身相许吧!”
白七羽闻言,刚要出口的话瞬间卡在了嗓子里,这人,连台词也要抢?
说完这一句才反应过来的宋澈,有些不自在的微微转头看向湖面,“你可知和世子在一起的那人是谁?”
白七羽道,“我正要问你呢,今日在街上车马受惊,就是被此人相救,和世子一起游湖,想必身份不简单。”
“他是当今太子,宋昭。”宋澈说着这句话的时候,深深的看一眼白七羽。
“太子?宋昭?”白七羽无心的说着,眼睛却望着湖面上被那宋昭抱在怀里往岸边游去的白柳芸,忍不住哀呼了,这都什么事儿啊!
感觉到宋澈一直看着她,不由扭头猜测道,“太子?宋昭?难不成和你是兄弟?”
宋澈没有说话,却点头默认。
白七羽瞪大眼睛,“还真是?也就是说,你是当朝皇子?”
宋澈再次默默点头。
白七羽忍不住扶额叹息,这还真是狗血的穿越啊!
宋澈见她面色古怪,问道,“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当朝皇室家族?难怪当初听到我的名字就像听到一个普通百姓的名字一样。”
“我哪有哪些空闲去了解遥不可及的皇室啊?再说,”白七羽上下打量了一番宋澈,“除了基因不错长得好看一点,我还真看不出来你是高贵的皇族!”
宋澈看着她微微一笑,“好看么?”
略带认真的眼神让白七羽有些不自在,扭头哈哈一笑,“你还真是自恋......”又看向湖面,几个人已经快要上岸了,“看看她们也该回过神来了,你说我要怎么交代自己突然出现在岸上的事情呢?”
“你想怎么说?”
白七羽试探道,“说是你救了我?”
宋澈面色一滞,“你倒直白。”
“呃,说说而已啦,我就猜你不想暴露,一般来说,太子和皇子的关系都不怎么好的,”白七羽根据自己寥寥的历史知识猜测起来,“你不想暴露身份也正常,那我就说不知道被谁救了?昏迷了一下清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在亭子里?嗯,这个说法应该还不错......“
宋澈看着她自顾自的在那里猜测着,皎月般的面容如有光辉流转,整个人轻灵雅致,不免有些痴了......
“哎呀,有人来了,看样子她们在找我!喂,你快走吧,该我登场了!”白七羽说着推了推宋澈的胳膊,迈开脚步就要往山下去。
宋澈回过神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却没有说话,白七羽扭头道,“快啊,你再不走就要被发现了。”
“不要急躁,山路不好走,你慢一点......”宋澈松开手,顺势揉了揉她的头顶。
白七羽应一声笑嘻嘻的转身跑开了。
湖岸边,晕过去的白诗华面色惨白,显然是受了惊吓又呛了水,世子看着婆子给她拍水,一副受无足措的慌张样子,宋昭则将白柳芸抱上岸,立即唤了赶过来的丫鬟婆子去请太医,“......就说世子妃和白家六小姐落水昏迷了,要快!”又吩咐其他人,“派人寻一寻白七小姐,再查探查探这园子可有其他什么人。”
世子顾不得理会白七羽为何不在,只急的团团转,“这可怎么办?我不知道她怕水啊!这可怎么办?不会有什么事吧?”
婆子担忧道,“世子爷,世子妃这是受了惊吓,要等太医看看才知道......”
宋昭撩了一下白柳芸湿淋淋的发丝,道,“还是先去洗漱一番吧,太医很快就到,不必担心。”
一行人便收拾着离开后花园。
恰在此时,白七羽悠闲自在的从小径中走了出来,清清爽爽的浅色衣裳愈发衬得她娇俏明媚,这一出现,看傻了不少人,都在好奇这白七小姐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宋昭冷笑道,“七小姐真是让人意外啊。”
世子张嘴欲呼,又忍住了,“七妹,你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把你掠走了?”
白七羽看他一眼,笑道,“世子爷这话说的,哪能是掠走啊,我就是运气好被碰巧路过的侠士顺手救了,要不然这会儿也跟这儿躺着人事不省呢!”
说着扭头看向瘫软着的两个人,白诗华还在往外吐水,人还昏迷着,白柳芸还躺在宋昭怀里,面色微白气息微弱,世子看看两人这般‘凄惨’模样,不由缄口不言了。
宋昭不再多说抱着白柳芸就走,白七羽上前几步拦住他道,“这位公子,多谢你救了我六姐,不过男女授受不清,你这般行为可是不妥。”
白柳芸虚弱的闭上了眼睛,宋昭面色微冷笑道,“是本太子愚钝,倒是多亏了七小姐提醒。”说着将白柳芸递给了一旁的两个婆子。
白七羽听到他的自称,有些好笑的低头行礼道,“原来是太子殿下,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失礼了!”
礼行的随意,话说的也轻巧,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虽然在白七羽眼里,太子露面什么的,也并不是什么大事。
宋昭看着眼前微低着头,却根本不见一点敬意的白七羽,面色不虞的看一眼世子,甩甩袖子气哼哼的走了。
莫名中枪的世子有些懊恼的冲下人吼道,“还不快走都愣着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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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世子爷,太医到了。”
世子急切的说道,“快请进来!”
来的是太医院颇有威望的胡太医,胡子花白的老太医被拉扯的直晃晃,好不容易进了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儿,就被世子一把拽到床边,让他给隔在幔帐里的世子妃诊脉。
治病救人要紧,老太医只好赶紧的诊脉,探究着脉象,却捻起胡须皱眉不语,世子有些心虚的试探道,“怎么样?要不要紧?”
太医沉思着道,“要紧,当然要紧!”
世子吓了一跳,“不会有什么事儿吧?就是呛了水昏迷而已,难道连您也救不了?”
老太医闻言瞪他一眼,“你这混小子说什么呢!”
白七羽上前问道,“请问老先生,世子妃情况如何?为何还昏迷不醒?”
老太医捋着胡须道,“落水倒无碍,只是身子虚了点,受了惊吓,现在只是昏睡着,不过,太子妃似乎有了身孕,脉象还不明显,还不能完全确认......”
世子闻言有些愣神,“已有身孕?”
“果真如此么?还请老先生再仔细诊一诊吧?”白七羽不免替白诗华感到高兴,有了孩子,起码能让她在这王府里站住脚。
再重新诊断了一次,老太医道,“十有八九不会错,这样,先将养着,等过些日子我再来看看。”又给落水的几人开了驱寒温补的药,这才算完成任务。
送走太医,一屋子里充满了喜庆,世子高兴了一阵,说要去告诉王妃这个好消息,兴冲冲的去了正院。
白柳芸在太子的陪同下来道了声恭喜,似乎是受了寒,不时的咳嗽两声。
“六姐身体不适就先歇着吧,等四姐醒过来,我们就回府去如何?”
白柳芸虚弱的笑道,“正该如此,也好叫母亲早点知道这喜讯,还是七妹想的周道。”倒是依言回房间歇息去了。
门外廊下,宋昭探究的望着白七羽,“倒不知在湖上是哪位侠士救了七小姐?说起来,应该好好道一声谢的,若不然,今日之事就没这么顺利了。”
白七羽笑,“正好我也想知道是哪位恩人,劳烦太子殿下查到了知会我一声,也好让我有机会道谢才是。”答得滴水不漏,将宋昭的话不软不硬的挡了回去。
又道,“说起来,太子殿下也是我们姐妹的救命恩人呢,加上街市上的事情,今日可是伸了两次援手了,真是感激不尽!”
宋昭冷哼道,“区区小事而已,只是没想到七小姐这般聪慧,倒让人刮目相看了!”
“殿下过奖了,”白七羽悠然笑道,“我去看看四姐怎么样了,您请自便。”说着行礼离开去了白诗华的屋子,白诗华还没醒过来。
正巧王妃得了消息匆匆赶过来,世子远远的跟在后面,白七羽上前行了礼,道,“四姐还没醒呢,不过看面色已经好多了。”
王妃匆匆应一声却脚下速度不减的进了内室,幔帐已经挽起,有丫鬟在一旁服侍着,果如白七羽所说,还在昏睡着的白诗华面色恢复了红润,呼吸也很平缓,就如同平日里睡觉一样。
“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这要是......还好救得及时......”王妃坐在床边握住白诗华的手仍然有些担忧。
世子讨好的安慰道,“母亲不必担心,胡太医也说只是呛了水,现在也没事了,睡一会儿就好了......”
顺平王妃瞪他一眼,“你的帐回头再算!”
白七羽眼尖看到白诗华眉头动了动,不由轻声唤道,“四姐?”
白诗华睁开眼睛看到床边围了一圈人,有些愣神,目光在看到白七羽的时候,明显的瑟缩了一下,又很快掩饰过去,一脸歉然的道,“怎么连母亲也惊动了?是儿媳不孝......”
一番说道,白柳芸和宋昭业过来了,白七羽适时的提出告辞,“......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姐妹早些回去,也免得母亲担忧......”
又客气嘱咐了一番,王妃便吩咐世子派车马随从送两人回白府。
宋昭却开口道,“今日这事儿也有我的不是,不如由我安排吧。”
这话有些逾矩,但他是太子,倒没人好反驳,王妃犹豫了一下道,“那就有劳殿下了。”
白七羽暗自撇撇嘴,他来安排,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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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府一如往日宁静,白夫人还在小佛堂礼佛的时候,汪妈妈匆匆进来禀道,“夫人,六小姐和七小姐回来了,只是......”
白夫人不悦道,“有什么话你说就是了,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是,是,送两位小姐回来的是......是太子殿下......”
白夫人闻言一惊,“太子?这是怎么回事?”随即又拜了拜,从佛堂里走出来。
“事情如何老奴也不甚清楚,管家在前厅招待,已经差人去请老爷回府了,夫人,您要不要去看看?”
“小六和小七呢?”
汪妈妈犹豫了一下道,“说是还在花厅......”
白夫人面色不虞,拂袖道,“我倒要看看,这两个丫头是耍的什么花招,竟然能和太子扯上。”
等到了花厅,看到白柳芸和白七羽两人还在悠闲的喝茶聊天的时候,白夫人面色更冷,不待两人行礼就道,“你们倒是有能耐,不过去一趟顺平王府,竟然还能劳动太子送你们回来,身为白家的女儿,难道不懂礼仪廉耻了吗?”
白柳芸面色如常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白七羽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只好道,“母亲息怒,不过是巧合而已,今日马车出了状况,幸遇太子殿下出手相救,不然六姐和我只怕非死即伤。”
白夫人听到这个说法,有些意外的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白七羽言简意赅的将马车受惊一事说了,白夫人这才面色好转,又想到太子还在前厅,老爷没回来,自己也该前去见个礼才是,便由汪妈妈陪着去了前厅。
前厅,太子坐着喝茶,不时地和站在一旁的管家聊上几句,一副安然自若的样子。
白夫人谨慎的行了礼,太子笑呵呵道,“夫人不必拘礼,还是坐下说话吧。”
依言坐下后,白夫人道,“听说殿下今日救了两女,妾身真是感激不尽,不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太子呵呵一笑,“说来也巧,今日在酒楼会友,碰巧看到马车受惊在街市狂奔,便让属下出手制住了发狂的马,虽说有些惊险,好在两位小姐安然无事。”太子又看一眼白夫人笑道,“更巧的是,去顺平王府与世子议事的时候,几位小姐游湖的船只出了问题,失足落水,虽说男女授受不亲,可人命关天,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就出手将六小姐救上了岸......”
听到前面一件事,白夫人并不意外,可听到后面一件事,白夫人却突然面色发白,犹疑道,“太子殿下是说,您救了她们两次?”
太子不以为意道,“夫人稍安,我也知道这样不妥当,可当时情况危急,也顾不得那么多,如果夫人怕有损府上小姐的闺誉,本宫自会负责到底。”
负责到底?说的真是好听啊,原来这宋昭打的是这个主意!
躲在厅外的白柳芸和白七羽恰好听到了宋昭的话,两人心思各异,白柳芸却是有些欢喜的意味了,因为宋昭的话,正好说到了她的心坎儿里。
白七羽瞥一眼面露笑意的白柳芸,不免有些怒其不争,但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好眼不见为净,不再理会这些事情,转身回了依云阁,留下白柳芸轻巧的躲在厅外思绪翩翩。
回了依云阁的白七羽自然不知道自己走后的事情,但从丫鬟的口中也了解了大概情况。
白筠堂得到下人的消息,很快就从巡查的铺子离开往府里赶去,因为不知道太子此来所为何事,有何目的,白筠堂难免心下惶恐不安,虽说白府是传承官宦之家,可说到底,如今白府的主人白筠堂只是个商人罢了,除了和政治权力在握的达官贵族做交易,谈生意,还真就没有别的机会交集,几个女儿嫁入权势之家,也算是帮他稳固了利益的构造点而已,他还融入不到权势的层面上去。
一路心思惶惶的回到白府,白筠堂一下马车不待下人行礼就脚步匆匆的往前厅去了。
至于相谈如何,白七羽并没有打探到消息,因为白筠堂适时的清退了“闲杂人等”,闭门密谈。
不过从白夫人和白筠堂冷凝而又无奈的神色,白七羽还是推敲出了一些味道,想来是有些事情不能随心罢了。
想到宋昭冠冕堂皇的话,白七羽只觉好笑,难为这人诸般设计,只为了那点儿龌龊的心思,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单只他这一个目的,倒正符了白柳芸的心意。
索性自己被宋澈及时带走,脱离了这件麻烦,不然那是有嘴也说不清了,若真有什么闲言碎语,依着自己的性子,大不了青灯古佛就是,却是无端便宜了某些居心卜测的人。
想到宋澈,白七羽不免对着雕花镂窗发起了呆,这人,怎么会那么及时的出现在顺平王府的后花园?简直如入无人之境!不过看起来,身为太子的宋昭显然更受顺平王府的欢迎啊,这般分明的立场......
且说白柳芸,白七羽走后,她便麻溜的的带着丫鬟回柳园,心下掩饰不住的欢喜,连带着脚步都轻盈雀跃起来,藏在袖子里的左手紧紧地攥着一枚羊脂玉佩,面上强忍着激动,快速往回赶,她要快点回去自己的院子,只有在那里,她才能肆意的欢庆欣喜,不必刻意压制这种激动的情绪。
丫鬟几乎是小跑着跟在她身后,一边喊着“小姐,您慢点儿,当心脚下”,一边抹着额头的汗。
白柳芸听着丫鬟的声音,没有像往常一般训斥她,而是忽然停下脚步等她,欢喜的道,“回去了赶紧准备银锞子,本小姐今天心情好,你们每个人都有赏!”
丫鬟笑着应声,心下却是疑惑,难道太阳从西边儿出来了?她可从来没见小姐似今天这般开心过!
白七羽听说柳园欢庆的时候,不由晒然一笑,甲之砒霜乙之蜜糖,其实不怪白柳芸有这般心思,说起来,也跟这个封建时期的大环境有关,男尊女卑,等级分明,使得女子没有地位,只能依附男子生活,再加上庶出身份,有这样的嫡母,不生出别样的心思也难了,遇到这样势力庞然你情我愿的好机会,自该稳稳把握住,也就是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从来没有真正融入过这里,只做一个外来的旁观者,自然不会有这些烦扰罢了。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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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入夜,只留窗外一抹月光。
依云阁楼上还亮着融融的灯,白七羽如往常一般斜靠在床头看书,文英坐在一边打络子,不时抬头看看白七羽————自家小姐虽是拿着书在看,可那心神早就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那书已经有一刻钟没翻动过了,而且那个姿势也一直没有变过,还不时的皱皱眉。
“小姐?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文英忍不住开口问道。
白七羽随口道,“也没什么,就是在想六姐的事情......”
“六小姐?”
白七羽点点头,“是啊,我在想六姐的事情......你说,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呢?”
文英默然,过了一会儿才道,“早些年的时候,六小姐曾因为四小姐随口一句‘兰姨娘沾的是......是夏姨娘的福气’而吵闹了一场,还闹到了夫人那里......小姐你可能不记得了吧......”
其实白诗画当时说的是“你以为兰姨娘在母亲面前得势?兰姨娘不过是沾的那短命夏姨娘的福气罢了”。
文英并没有照着原话说,但白七羽也猜得到不是什么好话,白柳芸又是个泼辣的性子,自然不会忍气吞声了。
看到白七羽默然无语,文英又道,“其实知不知道又能如何呢,说句不当的话,这白府里的几位小小姐,谁不是过的眼前的生活?旁的事情哪里管得了。”
说的有些逾矩,但白七羽也不会计较这些。
是啊,无非只因为是庶出的。
白七羽轻叹,“可惜了六姐的精明全用在了谋划算计上,这回太子宋昭的事情,不过是恰好出现罢了,就算没有宋昭,也会有旁的人吧,索性由得她去,也算称了她的心,我也管不得那么多......”
宫里是非多,再又宋昭的渣品,恐怕她不会过的有多好吧,何况不久的将来皇权的交替更是一场不流血的战争......白七羽没有说出来的是,若她甘之如饴,旁人也莫可奈何,若她以后真的遭了难处,自己看在亲姐妹的份儿上,也不会弃了她不管。
文英见她情绪低落,便扯了别的话说,揭过了这一茬,语气轻快的道,“小姐你猜我今儿听到什么消息了?”
“哦?是什么事情?”
小小的卖了个关子,成功的将白七羽的注意力转移,文英是夫人这才又道,“今儿个早晨跟顾妈妈在园子里采薄荷叶,听梨花院的丫鬟说,夫人有心思将八小姐和九小姐接过来,说是就这月后的事情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那五姐和几位姨娘呢?”白七羽不由问道。
文英怔了一下,道,“可能还是留在临风城老宅吧,五小姐是有婚约的,自然不能轻易出远门儿,几位姨娘......四小姐成亲那么大的事情都没有过来,想来这次也是不会过来的吧......”
白七羽听着却道,“一直听说五姐有婚约,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文英讶然,“小姐不知道这事?”
“我,这不是以前的事都记不甚清楚了嘛!”白七羽随口扯了个理由。
“哦,也是......其实五小姐的婚约之事一直都是被夫人避谈的......”文英说起以前的事情,白七羽听得很有兴致。
“吴姨娘的娘家是泰安的,吴家因为家世渊源,又有子嗣官居六品,在当地也是名门望族,不过吴姨娘并不是嫡系的,而是旁支的庶女,兄弟姐妹虽然在吴家人微言轻,但也和和睦睦......”
“在五小姐九岁的时候,吴姨娘的嫡母突然过世,吴姨娘得了消息很是悲切,几度昏厥,老爷念她一片孝心,便专程派人送她回娘家,她却提出要五小姐也去,夫人很不高兴,但碍于老爷开口,也只好应了......”
这种事情作为面甜心苦的嫡母来说,自然是极不喜的。
白七羽好奇道,“老爷答应她带五姐回吴家?”
文英点头,“听说吴姨娘去书房求了老爷应允的,后来的事情,奴婢也是听府里的老人说的......说是因为吴家忙着办丧事,一些孩子也顾不过来仔细照看,嫡系的老太爷就开口都接去了吴家祖宅照看,五小姐也一并被接了过去......五小姐在吴家祖宅和嫡系的表亲一起住了大半个月,期间发生了一件事情......”
“......吴家老太爷年纪大了,有哮喘的毛病,也请大夫看过多次,可不知怎的那药就是不见效,五小姐知道了就说在药书上看过一个小偏方说是白果治哮喘很有效,吴老太爷竟也信了,就让人照着做,倒也奇怪,那白果熬的汤药连续服了五六天天,吴老太爷竟然就开始好转了......”
“......吴老太爷哮喘的症状都没了,对五小姐很是夸赞......也不知道怎的,想来中间还有些许旁人不知道的事情吧,总之,后来那吴老太爷大手一挥,就亲自给五小姐和吴家嫡系大房的三少爷定下了亲事————老太爷一开口,也没人敢说什么,这事儿就这样定下了,等到吴家事情一了,吴姨娘带着五小姐回府之后,老太爷便专门请了人来府里提亲......”
“原来如此......”白七羽这才明白事情缘由,剩下的事不用说也能猜到了,白夫人就算一百个不愿意也是找不出理由反对的,更何况白钧堂都答应了,于是这看起来极不可能的事儿就这么成了。
白七羽突然很好奇吴姨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若说她行止小气,没什么见识,可却生生就让这不可能的事成了,不动声色的就给女儿找了门靠谱的亲事————至少对比白夫人可能做出的安排算是靠谱的,可平日里见着又总是一副讷讷的样子,很难让人把她跟聪慧精明这样的形容联系起来......
“看来吴姨娘并不是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啊,”白七羽道,“要说这事儿没她的推动我可不相信。”
文英笑道,“小姐到是看的明白,其实吴姨娘只是少言寡语了一些,而且为人容忍宽和,待下人也很好,私下里丫鬟婆子会夸上一句......”
文英见白七羽打了个哈欠,便道,“已经是戌末(近9点)了,小姐今儿也奔波了一趟,想必也累着了,还是早些歇了吧?”
夜已深,主仆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闲话,这才熄了灯睡下。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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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睡了多久,白七羽睡眠由深入浅,迷迷糊糊间,有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还没睁开眼睛,鼻尖忽而就嗅到熟悉的味道,睁开眼便看见一道浅墨色的身影静立在窗前。
饶是她心下冷静,也还是被吓了一跳,瞪大眼睛看那身影,低呼道,“你怎么来了?”
宋澈看着那只着白色里衣就翻身坐起的人,不禁无言,这人就没有一点深闺小姐的自觉么?
像是看到了宋澈的表情,白七羽瞪他一眼,“你也不看看这什么地方,没事儿就摸进来遛遛这像话么!”
宋澈不说话,却微微扫了一眼外间,示意白七羽这房里可不止他们两个,还有一个文英在呢,可别把她吵醒了。
白七羽便不说话了,虽然她确实没有身为深闺小姐的自觉,但也不能让丫鬟都知道不是。
宋澈微微一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白七羽睁大眼睛看他,这个时间?
宋澈轻咳一下,说道,“旁的时候你也不便出府,今日沿河街有河灯会,这会儿还热闹着,你要不要去看?”
“出去玩?是上街吗?”白七羽闻言顿时大感兴趣,要知道平日里出府一趟可是难的很,更别说是出去玩了。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宋澈先卖了个关子,随即转过身去,等白七羽穿衣。
随手拿了广袖的窄衫和浅色的线裙,正要穿上,想了想又趿着鞋子去箱笼底下翻出了一套男子穿的素色广袖衣袍,轻手轻脚的回到床边,见宋澈依然背对着她,倒也没多想,直接就套上了这衣袍,又用手理了理柔顺的头发,直接从衣裙上扯了一根丝带系上,再穿上床边脚踏上的鞋子,这就算收拾好了。
白七羽轻声道,“好了。”
宋澈闻言转身,看到了一个这样清雅俊逸的白七羽,不由怔了怔。
竟然是男子的衣袍啊?这般合身,是早就有所准备吧,不知道她是不是经常偷溜出府?
白七羽看他神情,注意到他整洁无瑕的装扮,不禁有些赧然,“是有些太随意了,是不是不合适?要不我换身衣服重新收拾一下?”虽说不知道是去哪里,但这样子的打扮确实不太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
闻言回过神来的宋澈笑着轻声道,“倒也不是人多的场合,这样......不妨事......”
又在心里加了一句,这样很好看。
“走吧,”说着便往门口走去。
白七羽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上去,有些不放心的看一眼睡的正香的文英,道,“文英怎么办?”
宋澈笑,“两个时辰内她是不会醒来的。”
果然,难怪自己那么大的动静她都没醒,而他说起话来也并不怎么顾忌。白七羽腹诽。
出了房门便是走廊,夏夜的风淡淡的很舒适,白七羽看到白府已经全无灯火静寂无声了,连角门的婆子也已经熄了灯火歇下了。
“什么时辰了?”白七羽问。
宋澈停下脚等她,“刚过亥正。”
算起来也才十点多而已,放在原先的时候,这个点正是大多数人夜生活的开始。
走到露台上,宋澈回转身道,“你先把眼睛闭上。”
白七羽虽有些好奇,但还是依言闭了双眼。
猜测间,直觉腰身一紧,整个人被一双手臂揽住,接着便觉双脚离地身体腾了空,有呼啸的夜风刮过脸颊耳畔......白七羽不由紧张的揽住了宋澈的肩膀,睁开眼睛,便看到草木墙头在脚下晃过,随着宋澈脚下不停的借力,静寂的白府也往身后的夜色里退去,她瞪大眼睛带着一丝兴奋,有功夫就是好啊!
越过了这一片宅子,在一个僻静的巷子里落地,白七羽扭头看到一旁停着的马车,抬起头看宋澈,“是你准备的?”
夜色昏暗中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孩童般的欢喜,宋澈瞬间心念静寂,带着不自觉的温柔笑着点头道,“是。”
白七羽几乎带着点雀跃了,抬脚便向马车走去,又扭头笑道,“没有旁的人,看来你要做车夫了。”
宋澈笑,“我倒还没做过车夫,不过想来也不难。”说着上前几步扶着白七羽上车,自己则翻身坐在了马车上车夫的位置。
“坐稳了。”他说道,拿起马鞭轻挥了一下,马车便不急不缓的在巷子里行驶起来,倒是像模像样。
马车出了巷子没多远就是大街,已经没什么人了,清净的很,白七羽撩了帘子往外看,那些白日里看到的喧嚣热闹满是生活气息的街道,此时安安静静,两旁的门店都打烊了,偶有一两个人从街边走过,车轮的声音在空街上显得很清晰。
这样行了约莫两刻钟,马车已经驶入了热闹的街区,白七羽听到喧闹声,又探头去看,“这是哪里?”
“沿河街。”宋澈没有作解释,又道,“河西苑是我的产业。”
看着前面不远处熙攘热闹,灯火灿烂的酒楼,白七羽又瞪大眼,“河西苑?这个名满京城,有绝色花魁芸香娘子所在的河西苑?是你的?”
宋澈飞快的扭头看了她一眼,“你也知道芸香?”
白七羽撇撇嘴,“倾城美人谁不知啊,原来是你圈养的,倒是瞒了所有人。”
这芸香娘子大名白七羽在袭人坊的时候听人提起过几次,又有其丫鬟去采买,也随口说起过,据说姿色不俗,琴棋书画歌舞吟唱六艺绝佳,只在河西苑弹琴唱曲,偶尔歌舞,温柔守制,清名潋滟,称其为伶人更合适,多少人前往河西苑只为一睹芳容,一听清音。
原来竟是他的产业,真没想到啊!
白七羽看着近在眼前的繁华处,感叹不已。
马车却径直驶过门前不作停留,白七羽急了,轻呼道,“过了过了!”
宋澈轻笑,“外面从别的地方进去。”
“哦,这样啊......”白七羽恍然,以他的身份自然不能大摇大摆的出现,作为幕后东家而不被人知,这也是必须注意的,随即又欢喜道,“既然你是东家,那就好办了,早就知道芸香娘子绝色倾城,今天总算也能看到真人啦!”
宋澈失笑,“你也对美人感兴趣?”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看看美人多养眼啊!”
说着话的功夫,马车已经行了一段距离,随即拐进了一条巷子,又转了几个巷子拐了几个弯,这才停下来。
宋澈站在车边扶她下马车。
白七羽四处看了看,这是一处僻静幽深的巷子,眼前是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门,“是这里吗?后门?”
正好奇的正探看间,那有些旧的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一身粗布简衣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门内,看到马车前比肩而立的两个人,眉眼微动,躬身道,“二爷来了。”
宋澈点点头,示意白七羽进门,自己也抬脚进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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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沿河街前的热闹喧嚣,河西苑的后面却是静寂的很,沿着一个隐蔽的楼梯,白七羽跟着宋澈一直上了四楼,也就是河西苑的顶楼。
宽敞的中厅,重重帘幕隔断,隐约可见外面的热闹灯火。
宋澈挥挥手,那中年男子略一躬身,恭敬道,“二爷稍坐,属下这就去准备。”
宋澈唤住他道,“阿庆,让芸香,晚点再过来。”
名唤阿庆的男子顿了顿,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白七羽早就进了屋子,去到隔着玉珠垂帘的里间了,扒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开心的不得了。
沿河街细柳扶风,灯火通明,河面上有精致的小画舫漂游,有乐声喧嚣声传来,小贩的叫卖声,杂耍的吆喝声,还有酒楼的谈笑行酒令声,掺杂在一起,更显得热闹,跟先前入睡的静夜仿若两个世界。
“哇,真是好地方啊!原来入夜的京城这么美!”
宋澈微微一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你喜欢就好。”
而这边,阿庆从楼梯旁的一道门直接去了三楼,一个丫鬟迎过来道,“庆叔,可是二爷来了?”
阿庆点点头,吩咐一旁的伙计打扮的男子,“小丁,让厨上备了素珍八宝,一会儿给二爷送去。”
小丁奇道,“素珍八宝?二爷不是不好这个?”素珍八宝是河西苑的招牌糕点,但二爷本人却是极少点这一样。
丫鬟也好奇的看着他,阿庆道,“有贵客。”却不多言。
丫鬟试探道,“那我们娘子......”
阿庆道,“让芸香姑娘晚点再去见二爷。”又挥挥手让几人都散了。
这边厨上备了素珍八宝,让小丁送上去,丫鬟却跑过来小声叮嘱了几句,小丁应了一声麻溜的上楼去了。
小丁端着一个大食盒在门外禀了一声,听到里面应了声,便进了门去。
隔着玉珠垂帘,看到窗子边有两道身影,一个自然是二爷,另一个则是陌生,看起来身形瘦小,穿着普通的素色衣袍,长发随意的用丝带束着散在背后,看着倒有几分随意的洒脱。
小丁进到里间,将食盒放在几案上,再将里面的精致碟子一样一样的摆出来。
这时便听二爷道,“这是河西苑最有名的素珍八宝,你尝尝。”
白七羽闻言从窗外的各色河灯上收回视线,看到几案上的糕点,不又赞道,“原来这就是素珍八宝,看起来果然不错!”
刚把碟子摆好的小丁听到这声音却是一怔,下意识的抬头看去,只见一张眉目精巧的笑脸正看向几案,竟然是女子?
小丁张大眼睛看着白七羽,一时有些呆呆。
宋澈不满的瞪了他一眼,“还不下去。”
回过神来的小丁连忙端着食盒告退,临出门时到底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那男装打扮的女子正一一品着糕点,而二爷则微笑着坐在另一边看着她。
娘咧!这是什么个情况?
小丁一溜烟儿下了楼。
丫鬟正等着呢,见他下来连忙过去,“二爷可有吩咐?”她先前托小丁转一句芸香姑娘有事求见。
小丁拍了拍胸口,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压低声音道,“我话都没敢问出来!你可知道来的是谁?”
“是谁?”丫鬟怔愣,难不成真是哪位高官贵人?
小丁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楼板,“我也不知道......”
丫鬟一巴掌拍在他肩头,“说重点!仔细姑娘揭了你的皮!”
小丁脑袋缩了缩,低声道,“二爷带来的贵客,好像......好像是位姑娘......”
“姑娘?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好像不好像的?”
“是是,就是位姑娘,只不过是作男子打扮的,长的那叫一个......一个......”小丁冥思苦想了半天还是没能想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干脆一摆手,“总之就是美得很!”
丫鬟皱皱眉,一跺脚,“不跟你说了,我得给姑娘回话去。”
芸香娘子听了丫鬟的回话,不禁皱了眉头,“二爷从不带女子来这里的......把我的栖露拿来,我去拜见二爷。”
栖露是她惯用的琴,也是宋澈挑给她的,因此被她格外珍视,极少动用。
白七羽正和宋澈说起宋昭的事,门外传来女子的声音。
“奴芸香拜见二爷。”
宋澈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让她退下,白七羽双眼一亮,望着他喜道,“是芸香娘子?”
看她期待不已的神情,宋澈只好道,“进来吧。”
在白七羽好奇的目光里,一个窈窕的身影携着淡淡的香风走了进来,穿过珠玉垂帘,步入里间。
白七羽打量着来人,身形窈窕纤纤,二八芳华,鹅蛋脸,双目若桃李顾盼生情,肤色白皙若凝脂,乌黑的发髻上斜插着一支衔红宝石的金步摇,行动间自有扶柳之姿,一身海贝紫色衣裙愈发衬得她美艳不可方物,果真惊艳动人!
芸香行至几案前丈余,便是盈盈一拜,“奴芸香见过二爷,”又好奇的微微抬头笑望着白七羽,“原来二爷今日有贵客,还望不要嫌弃芸香打扰才是。”
宋澈淡淡的嗯了一声没有理会,只对白七羽道,“你要听琴还是观舞?”
芸香静静地跪坐在一旁,心下却是好奇,这女子是谁?如此随意的装扮倒让人看不出究竟了......
白七羽右手托着腮道,“听琴吧?外面的河灯很漂亮,我听那画舫里远远传来的乐声倒是好听。”说着又看一眼窗外的热闹。
芸香笑道,“听不甚清楚,不过像是永公子的梦别曲。”
白七羽看向芸香,笑道,“那就弹这梦别曲吧,我倒听的少。”
芸香看一眼宋澈,见他没有任何表示,便唤了外间的丫鬟将琴拿进来,自己则在琴案前坐下来。
淡淡温香,袅袅琴音,星星点灯的河灯,灯火静美的船坞画舫,一切仿若梦中一般,身在此佳境中的白七羽直到此时才发觉,这是自己来到这世界,头一回这般轻松自在。
正值此时,外面却传来阿庆的声音,“二爷,有消息报。”因是顾忌白七羽在,并没有直言。
宋澈淡淡道,“说。”
阿庆看一眼白七羽,这才道,“华生刚才有消息传来,两辆马车已经离开李子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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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澈略一思索,道,“继续跟进,暂且不要惊动了他们,这几日要盯好了......”
待阿庆退去,宋澈看一眼面色恬静的白七羽,“你不好奇?”
白七羽笑,“好奇你会告诉我吗?”
“当然,”宋澈笑道,“这事说起来也算与你有关,对你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与我有关?”这回白七羽倒是真的好奇了。
宋澈默了默,这才道,“当初顺平王妃不过只见一面,便属意你四姐,并且很快求娶定亲乃至完婚,你不觉得奇怪吗?”
作为勋贵之中最得势名重的,顺平王府的世子爷就算声名不好,但婚事也不至于艰难,却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选定议亲并完婚,到底是仓促了些。
白七羽原本对这些都不是很了解,也不做深想,此时听他一说,倒是觉得真有些不简单了,一个王府如此低姿态的求娶一个商户家的女儿,纵然这商户是本朝有名的大富商,但比起权势滔天的皇亲国戚,那就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儿。
无利不起早,顺平王府这么做定是有原因的。
白七羽看着他蹙眉道,“是有些奇怪,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不为人事的因由?”
宋澈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而问道,“抛开顺平王府,你觉得丁府又如何?”
丁府么?
当初就是二姐白双玉牵线进而促成和顺平王府的亲事的吧。
那么二姐在丁府又是扮演了什么角色?而丁府在这桩亲事里又起了什么作用?
白七羽有些想不明白。
“难道丁府和顺平王府私下还有什么关系?”
“聪明!”宋澈唇角微翘,“或者也可以这么说,丁府和顺平王府的关系与白府又有什么关系。”
听起来怎么像绕口令?
白七羽皱眉思索,宋澈饮茶,并不多说。满室只有婉转的琴音飘荡,只是这曲子终究因为曲调戚戚如诉,倒是平添了几分温婉感伤之意。
当初还在临风城的时候,就耳闻顺平王府世子**荒唐名声极不好,但白双玉却极力促成这门亲事,白双玉的态度多少是丁家的人左右的吧,而刘氏则百般心思促成了其外家陈家和白府的亲事......
就好像,他们都是在极力拉拢白府。
不,不都是,大姐白元纯的态度又不一样,虽未明说,但看起来她应该并不看好这些关系牵扯。
白七羽恍然未闻琴音,脑中突然念头一闪,抬头看着宋澈道,“那么,白府能给顺平王府和丁府带来多大好处?”
宋澈目露赞赏,道,“皇上日前刚刚颁布了解除海禁的旨意,但在这之前,解除海禁之事也早已风传许久,而沿海几大区域,只有沧州与桐州是最繁盛兴荣的,而你们白家生意虽然做的极大,但根基却仍是在近千里之外的桐州与沧州,可以说,沿海的经济命脉全在白家手上,如此一来,白家便处在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位置上......而顺平王府和丁府,虽然未曾明言,但其实他们都是支持解除海禁的。”
牵扯到海禁事?
果然没那么简单。
白七羽想起三姐白三月在京时与她言谈的一些话,以陈家的势力,自然能够清楚认识到这些事背后的意义,故而,在局势依旧不那么明朗的时候选择了不掺和,那么,父亲白筠堂那么积极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海贸盈利极大?
那么顺平王府和丁府呢?海禁除了商贸利益,还能带来什么好处?
“那么,皇上为何同意解除海禁?”
宋澈道,“这很简单,自然是为了利益。”
利益?
白七羽点头,“是了,自然是为了利益,那皇上所为的这利益与顺平王府和丁府有什么关系?”
宋澈笑,“自然是君之于臣的关系。”
白七羽似懂非懂,半晌,忽而睁大眼睛看他,面上满是惊疑,迟疑道,“你是说......”
宋澈摇头,一边给她续了一杯茶,一边道,“我可什么也没说,白家是我朝有数的大富之家,被有心人盯上也是难免的,”说到这里又抬头看一眼,“所以才会有顺平王府的求娶,丁府的极力拉拢,还有宋昭这两日的行事。”
白七羽闻言想到白日时,宋昭与白筠堂夫妇密谈许久,估计有些事情是已经定论了的,不由扶额,这又牵扯上一个复杂的势力。
“将军府,尚书府,顺平王府,或许还有东宫,白家可真是在凌渊走钢索啊!”
或许是有意为之,也有不得已为之,但无论如何,白家现在的处境很微妙,如今白筠堂如此积极的参与海贸,倒真不是什么好事。
宋澈看一眼她,却没有再说什么,他想到自己一直以来在做的事———调查白家,无论是沿海的经济命脉,还是京里的复杂局势,终究白府不会有太好的结果,自己要朝她的家族下手,而她,迟早会知道......
到底忍不住问道,“你不能劝劝你父亲?白家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的。”
白七羽闻言略带惆怅的道,“我要是白家的儿子,倒是能说上两句话。”
宋澈忍不住笑,“看来你还挺可惜自己不是男儿身?”
“我要是男子,又何至于出趟门儿都得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白七羽瞪他一眼,又道,“再说了,白家就是个商贾之家,所行不过经商之事,事情再大又能大到哪儿去,难不成还抄没家产?又没有犯什么诛灭九族的大罪,怕什么。”
这丫头!可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宋澈嘴角微抽,状似随意道,“我看你倒是胆子大的很,也不会怕被抄没家产嘛。”
白七羽却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抄的是白家的家产,又不是我的,怕什么。”随即回过神来,“呸”了一声道,“说什么呢这是,什么抄没家产?有你这样咒我的吗?”
宋澈看她瞪眼的样子,不由哈哈笑起来,随手拿了糕点递过去,岔开话题道,“你尝尝这个,用了八种花的蜜汁做的。”
白七羽看了一眼,还没有尝过这种,便微微倾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还点点头赞道,“好吃,有桂花,荷花,玉兰花,百合花的味道。”
正要再低头去咬一口,却发现一只手伸着不动,这才回过神来,不由慌乱道,“你还没吃吧,你也尝尝。”倒是没敢抬头看他。
宋澈从她就着自己的手咬了一口时,就呆滞了,此时听到她说话,便条件反射的收回糕点,自己咬了一口......
原来流畅的琴音乱了两个调,停滞了刹那这才恢复正常。自适应小说站xsz.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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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澈这才注意到芸香还在屋内,虽然隔着一道珠玉垂帘,但还是什么都能看的清清楚楚的。
嘴里的一口的糕点便咽下也不是,不咽下也不是,手里拿着的小半块看起来更是尴尬。
屋子里只有婉转的琴声充斥空间,宋澈略显迥然,也没有抬头去看白七羽,垂目而坐看着手里的糕点,随即将那小块糕点也塞进嘴里,慢慢的咀嚼起来。
琴声不自觉的颤了颤。
宋澈微微转头瞥了一眼面庞微红的芸香,淡淡道,“你下去吧。”
芸香不经意的看一眼面容娴静姿态随意坐着的白七羽,垂下头应诺一声,抱了琴起身,转过身,面上却是震惊中带着几分艳羡,薄唇紧紧的抿成了坚定的弧度,步履优雅的离开了房间。
白七羽突然饶有兴趣的斜睨一眼宋澈,“你倒是不见外。”
这对于他人而言很逾矩的事情,对她这个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人来说,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没有了骤然而至的尴尬,白七羽并没想太多,反而取笑起宋澈来。这人,明明就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嘛,却老是一副镇定淡然的样子,让人看上去以为是多么沉稳老成。
宋澈有些无言,这丫头脸皮可是不薄!
岔开话题道,“我听阮卿说你们马车受惊时,正巧被夏冰看到了,所以她就着人暗中查探了一番,”说到这里看她一眼笑道,“你猜发现了什么?”
从在顺平王府遇到宋昭与世子落水时起,白七羽就对这些事情有了怀疑,想来从马车受惊起,这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设计。
“发现了什么?不外乎是一些居心卜测的算计罢,想来应该是你那太子弟弟宋昭的主意,顺平王世子应该是帮凶,我说的可对?”
宋澈忽略掉她所说的“太子弟弟”,点头道,“不错,马车是在快到他们所在的酒楼时受惊的,想必是被人施了暗器,正好制造一场英雄救美......”
白七羽撇嘴,“什么英雄救美?根本就是居心不良,谁知道他安得什么心。”
“他如此作为,不过是想牵扯诸多利益关系罢了,想想你们白府的微妙处境,也够让人动心的。”更何况他可以借白府牵扯的关系稳固自己的利益,可谓一举数得。
白七羽皱眉愁苦的道,“这可真是要了命了,平日也没多想,不知道白府竟然这般境况,诸多关系牵扯,现在就是想脱离这漩涡只怕也不行了......”
白府可没有她说话的份儿,她也就只能打理打理自己的袭人坊,谨慎的观望了。
宋澈不由道,“我虽久不居宫中,但一些必要的关系还是有的,你放心,白府不管怎样都不会有倾覆之威的。”
白七羽摆摆手,捏了一块糕点一边吃一边道,“倾覆不倾覆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再说,白府无论是家财万贯还是贫穷困苦,又有什么关系,于我,不过是一个家罢了,我又不必依靠着它才能活。”
这话说的多少有些冷情的味道。
宋澈以为是生活环境和从小受到的对待让她对白府中人没有多少感情,也就不以为意。
实际上,白七羽是站在外人的立场上来说的,白府于她,更像是一个旅居之地的临时住所一般,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
她甚至偶尔会觉得,这一切许是场梦罢了。梦醒了,她还是她白小七,一个生活在大城市里的小小调香师。
想到这里,她忽而看着他一笑道,“其实我不叫白七羽。”
宋澈诧异的望着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白七羽认真的看着他道,“我的本名叫白小七。”
宋澈愕然。
白七羽继续说道,“是我父亲给我取的名字,因为我出生的那天,是七月七日,民间的七夕节,而且我在家中从兄妹里,排行第七,是最小的,我父亲见他们讨论不休,一直定不下来,就大手一挥,给我取了这么个名字。”
宋澈却有些奇怪,如果自己调查的没错,她的生辰似乎是九月底吧?还有从兄妹是怎么回事?白府不是一脉单传吗?怎么她说的好像是另一个白家一样?
宋澈有些糊涂了,又不知道从哪里问起,只好道,“你父亲?你是说白筠堂?”
白七羽愣了一下,点点头含糊道,“呃,反正我的名字是我父亲取的......反正白府其他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并不想多说。
宋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你叫白小七啊。”
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想到她所说的七月七日,眉目间不觉落寞起来......
白七羽并未察觉,又与他说起正在吃着的另一种糕点。
忽然楼下有喧哗声传来,白七羽好奇,“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宋澈回过神来听到传来的声音,淡淡道,“应该是芸香要弹琴或者献舞吧。”
白七羽起了兴致,“先前弹的曲子也没听完,不如现在去看看吧?”
“你若想看随时都可以,何必去楼下那人堆里?”那里可全都是男子。
白七羽道,“也不必要在近处啊,有没有厢房或者隔间能远远的看到也可以的?”
宋澈笑起来,“你想的倒周全,楼下只有一处稍远一些,但又刚好能瞧见高阁的地方,是芸香平日会客的一间小茶室。”
楼下的喧哗声已经小了许多,有悦耳的琴声响起。
两人到了楼下的那处小茶室,除了吩咐阿庆,并没有惊动别的人。
透过茶室轻薄的素色细葛,隐约可见远处的高阁上,有人抚琴,而窈窕纤美的芸香娘子翩然起舞,如一只轻盈的飞羽般,妖娆又清丽,在琴音袅袅中,美人如飞仙,伴着满室淡雅的芙蓉香,楼下的看客们早就如痴如醉。
白七羽也看的赞叹不已,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啊!
而后她好奇道,“这般倾城美人,你是如何养成的?”
宋澈怔愣,半晌道,“我没有那癖好。”
白七羽愕然,“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说她怎么这么厉害,貌美无双,且六艺绝佳,这得学多久啊!都是怎么学的?我一向很笨,这些可都不会。”
宋澈瞪她一眼,“你要会这些做什么?这些歌姬舞姬需要以此生存,自然要精通技绝才行。”
两人谈论着这件事,而不知门外廊上的芸香娘子静静站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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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子时,沿河街已是灯火寂寥了,只余一些商贩铺子在收摊打烊,飘远的河灯星星点点,有些已经快熄灭了。
白七羽随着宋澈从河西苑的后门出来,还是那条幽静的小巷子,已经有一辆马车在候着了。
宋澈扶着白七羽上了马车,阿庆突然出现,对他耳语了几句。
宋澈听着面色微冷,随即冷笑一声道,“我正愁没有合适的机会呢,继续盯着,看来今晚有好戏看了。”
最后一句话却是对马车里的白七羽说的。
宋澈戴上一顶宽沿草帽,驾着马车离开了小巷子。
白七羽好奇道,“这是回白府的路呀?”
言下之意是,不是说要看好戏吗?
宋澈轻笑道,“等你知道是什么好戏你就不会这么好奇了。”
两刻钟后,马车到了四弦胡同白府后面的一条小巷子。
堪堪停稳,一个身影便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马车旁。白七羽并无所知。
有低沉的声音道,“二爷,人刚潜进了府里,两个人,看样子是直奔依云阁去的,我们的人在跟着。”
白七羽听着声音,心下不由咯噔一声,突然生出一种紧张感,手指不自觉的握在了一起。
宋澈下了马车不动声色的点点头,“下去吧。”
转身撩了垂帘去扶白七羽。
难道是打算自己也动手?那一袭黑衣的人不禁道,“二爷,有我们的人出手......”
宋澈却打断他的话,“先候着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了不起的手段。”
黑衣人只好沉默退下,隐身在了黑暗里。
白七羽掩下惊疑,只是好奇的打量了一眼,并未见怪多问,倒让宋澈惊讶。
想了想便打算先不告诉她,不知道她一会儿看到会是什么反应?
宋澈轻笑,“走吧,我送你进狼窝去。”
白七羽瞪他一眼。
如出来时一般,两人悄无声息地进了白府后园,随后掩藏行踪在小路上穿行,一路往依云阁而去。
这个时辰,已经没有人迹,只怕值夜的婆子也早就倚着榻睡去了......白七羽是越走越心惊,看似门户森严高墙大院的白府,竟是这样轻易就能进进出出而不被人发现,虽说是晚上才如此,但这也太不安全了!先前没有意识到这么多,此时方觉后怕,这里的人有功夫傍身的大有人在,外边也传言有飞贼大盗,哪怕随便来几个三脚猫功夫的,只怕白府也是承受不起的。
虽说她担心的没错,却是因为她并没有意识到能翻墙越户而入又不惊动人的,都不是那些三脚猫功夫的人,看到宋澈轻易进出,她就以为这是简单的事了,实际上,她不清楚宋澈才是真的“高手”。
到了依云阁,宋澈揽着白七羽从后面的矮墙上几个纵身落在了依云阁顶楼的露台上。
二楼是白七羽的起居室。
黑暗里有一个身影从廊柱后面闪现,也是一袭黑衣的陌生男子。
白七羽下意识的朝宋澈看去。
宋澈回她一个安心的微笑,对那人道,“如何?”
那人迟疑了一下道,“两个人,已经被制住了,这会儿还昏迷着。”
宋澈愕然,“飞鹰卫的人这么不顶用?”
那人道,“这两人似乎并不是飞鹰卫的人,应该是近卫......用了迷香,进屋就被暗十一三两下放倒了......”
白七羽听得震惊不已,竟然有人对她下手?还在深夜潜到了她的屋子里?
到了这会儿,不止有惊怕,还有怒恨,什么人这么下作!竟然这样对她下手!这要是真出了事,她算是完了,白府也会遭受打击。
想到这里,她怒声道,“人在哪里?”
不止那黑衣人,宋澈也很惊讶,这丫头竟然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竟然不害怕?看样子还要找人算账?
黑衣人看一眼白七羽道,“还在七小姐的屋子里,已经被缚住了。”
白七羽抬脚便走,宋澈无奈跟上,黑衣人只好紧跟其后。
门是半掩着的,推开门,屋子里有极淡的异味,黑衣人道,“无妨,已经散去差不多了。”
白七羽进门便看到隔着垂帘的厢房,文英依旧无知无觉的睡着,想来也有迷香的作用。
屏风旁边的阴影里立着一个身影,而地上正结结实实的捆着两只粽子一般的黑衣人。
白七羽上前打量了一下,其实黑黢黢的,只有模糊的轮廓,也看不出来什么。
她看向宋澈,他一定知道许多。
宋澈轻声道,“是宋昭派出的人。”
白七羽了然,原来是他,也只有他才会使这些卑劣的小算计,只是他这么做,究竟是针对谁?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宋澈看了一眼静立着的暗十一,清冷的声音说道,“带回去仔细审审。”
暗十一和暗九一人提了一只“粽子”离开了。
白七羽将里间的窗子也都打开,好让屋子里的余存的异味散掉。
宋澈暗暗惊讶,她竟然不担心不害怕?还这么淡然镇静?
“你......”
“你......”
两人却是同时开口。
白七羽笑,“你先说。”
宋澈道,“你好生歇息吧,不用担心,不会再有什么危险的。”
白七羽点头,“你也回去吧,审出了结果要告诉我,我也想知道这宋昭到底想做什么。”
两人话别,宋澈离开。
在露台上对着廊柱阴影下的暗九道,“这几天,你暗中保护好七小姐,等过两日我将银霜安排过来。”
暗九应了一声,依旧藏身于黑暗中,宛若不存在一般。
宋澈放下心来朝着三弦胡同而去,身形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白七羽却一直睡不着,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黑黢黢的帐顶。她并不是不害怕,但听了宋澈说的那句话,竟然一下子就心安了,他说不会有危险,就一定不会有的。
没想到他属下的暗卫也那么厉害,而他自己也是......
白七羽想到这里突然一个念头闪过,他怎么知道会有人来害自己,难道是一直都派人守在白府附近?那么,就算今晚自己没出门,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发生吧?
想到这个,白七羽稍微有些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松懈了许多。
随即又想到白府的防卫上,这么不安全,前些时日,冬蝉白日潜进府里来见自己没人发现,今日有人夜晚潜进来没人发现也是自然......等等,冬蝉的一身好功夫......出自宫廷的阮卿姑姑和她们几人......
白七羽突然发现,自己真是想的太简单的,许素馨再怎么有能耐也不可能一下子请到出自宫里的姑姑,还有身手那么好的几个侍女,那这几个人......难怪袭人坊出事的时候,宋澈第一时间知道并且出手相助,难怪先前宋澈说起阮卿的时候,她听起来很自然就没觉得奇怪,就像他们本来就认识本来就很熟一样,可不是很熟嘛!那都是他们自己人啊!
白七羽拥着被子猛然坐起,到底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有些日子没去袭人坊了,看来也是应该出去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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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白七羽称病未去请安,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不想起来,让丫环去雅园禀了,白夫人听了只是冷笑,让人去请了大夫,又象征性的指了个婆子来看看,嘱咐了几句。
转到巳正的时候,文英来禀说是太子殿下来访,白筠堂陪着去了书房说话。
白七羽笑,“他这是心急了。”
又问,“六姐在哪儿?怕是没工夫来看我的。”她“生病”,她们都是指了丫环来看看。
文英也抿嘴笑,“说是去了丛桂园,那里晒不到日头,清凉舒爽,是个适合散步的好去处。”
最主要的是,那里靠近白筠堂的书房。
白七羽无奈摇头,“乙之砒霜甲之蜜糖,六姐太心急了,连是什么样的人都没有看清楚,就打算一头栽进去。”
想了想,又道,“你指个面儿生的小丫鬟去丛桂园附近盯着......也说不定她会来依云阁。”
过了午时,白柳芸没来,倒是暗九悄悄来见了白七羽,告诉她审出来的结果。
自然与先前宋澈所说无差,就是宋昭吩咐的。
白七羽并不意外,她自认并未得罪过谁,再加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不难想到。由此也可以看出宋昭对白府的觊觎,想必在他看来,白府应是囊中之物吧。
只是可惜了白柳芸一番心思。
暗九来无影去无声,白七羽见怪不怪,宋澈派了暗卫暗中保护她,这让她也放心了不少。
再说宋昭,前夜等不到消息,便知事情出了变数,果然,不仅事情没办成,连人也没了踪迹,一点线索都没有。这让他很是气急败坏,早知能得高人相救的白七小姐不简单,却还是低估了她,就算不是她出的手,也是相干的。却不好明着查探。
这是他暗中吩咐的事,又不是什么关系重大的事,只是一点私欲,所以连陈先生和飞鹰卫都不知道,这会儿除了让自己的近卫暗中查探,却是别无他法。
不过,倒是可以从救走白七小姐的那个神秘人查起。
他想到了白府,白筠堂也是一只老狐狸,也许从他那里能发现些什么也说不定。
于是便没有惊动身边的人,只带了一个侍卫便出宫去了白府。却没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就落进了自己要找的“神秘人”眼中。
等见了白筠堂,宋昭只是闲聊,谈正在喝的茶,说起南方来的贡茶,沿海的工农商,又说起解除海禁带来的影响,浅言辄止,并没有深谈,随意说起的话题也没有什么目的性,就好像真的如他所说只是顺路来坐坐。
白筠堂不动声色,只是随着他的话题聊着天,两人一坐就是半个时辰,茶都喝了两壶。
宋昭借口去官房,出了书房,由白筠堂的小厮引了路。
等到回来的时候,却随口对白筠堂道,“偌大的院子静悄悄的,怎也不见一个守卫?”
白筠堂没有重新请他入座,而是道,“不若去丛桂园走走?这时节去小山上的碧桂亭坐着喝喝茶吹吹风,也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景,却是不错的。”
宋昭欣然而往。
只是白筠堂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到丛桂园,远远的就看到自己的六女儿白柳芸。
合抱粗的桂树下,一身真紫色窄袖衫配鹅黄色绣花百褶裙子的白柳芸正闲闲的坐在石桌旁看书,有小丫鬟在一旁伺候茶水。
白筠堂忽然就有一种羞怒的感觉,恨不得上去一把夺过那书将她拍回柳园去。
强忍住怒气,白筠堂顿住脚步,想退回去,却又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怎么都不合适。
宋昭却看一眼远处的白柳芸,对白筠堂笑道,“倒是不巧,扰了六小姐的清静。”
那神情,让白筠堂面色很不好看,却又不能说什么,毕竟,刚才是他提议的。这宋昭定是以为自己故意安排了小六在这里遇到......
两人都驻足,心思各异,偏偏宋昭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树下的白柳芸听到。
远处白柳芸听到声音转头看过来,那小丫鬟附耳说了什么,白柳芸故作随意的转开目光起身收了书,想从另一方离开,却又露出一副不好装作没看见的神情,微微犹豫一下,朝这边瞥了一眼,到底还是远远的对着宋昭福了一福。
宋昭也定定的站着向她点头示意,面上带着温润的笑容。
白筠堂看得心火簇簇的往上冒,这可真是丢人丢到城门外了!他看到白柳芸那张笑容明媚精致的脸,恨不得走过去捂起来!虽然到了他这个年纪早已能够情绪内敛不外露的,可他看着这情形,实在有些忍不住。
所幸白柳芸并没有走过来,而是差了那丫鬟过来禀一声,随后带着丫鬟从别条路离开了。
宋昭一直目送她身影消失在绿荫深处,这才转头似笑非笑的对白筠堂道,“这丛桂园果然好景致。”
说罢嘴角扬着笑意朝着小山上的碧桂亭走去。
白筠堂收了收有些难堪的神情,抬脚跟上。
得到消息的白七羽,却沉默了半晌,她知道父亲其实并不想同宋昭牵扯上这种关系,但却无奈顺平王府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也阻止不了白柳芸和宋昭的一个有心,一个有意,只是没想到宋昭竟然这般肆无忌惮,俨然白府已是探手可取之物,也并未把白筠堂放在眼里。
这般姿态,可不是寻机合作,拉拢有效力量得到支持。而是强势压制,是想一手操控。
白府的处境,忽然就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白七羽不免忧心忡忡,她想到宋澈先前的提醒,当时并未多想,此时才发现,宋澈所言只是给她点到而已,并未多做解说,只当是给她提了个醒。
可这提醒,未免晚了些。
归根结底,还是白府太扎眼了。扎眼也没什么,可问题是,本身并没有相应的能力支撑这份“扎眼”,就好似富甲天下却没有力量去保住这‘富’一般,到底只能沦为附庸或拱手让人罢了。
现在的白府,岂止是在走钢丝,简直是在走一条不归路。
白七羽惋叹又无奈,回过神却想起了宋澈,是不是可以跟他讨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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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辰时,袭人坊便开始有三三两两的客人登门,多是富贵人家的太太夫人小姐,春雪负责介绍货品,夏冰则负责接待要做美容保养的,秋杏看茶,冬蝉则迎来送往,一切井然有序,细心周到,让每一位顾客都感觉不像是在商铺买东西,而是在游玩一般。
白七羽走进袭人坊的时候,冬蝉第一眼倒没有认出来,因为她穿着很简洁的素色衣裙,头上戴着轻纱帷帽,进了门也没有取下来。
等到身后的秋水出现时,冬蝉才认出来,连忙迎了进去,直接进了后院,又唤了阮卿姑姑。
阮卿听到消息,从后院的厢房出来相迎,姿态从容的向白七羽行了福礼。
“姑姑不必多礼,我就是出来走走。”白七羽将帷帽取下,秋水接了过去。
阮卿将她迎进室内坐下,冬蝉则去茶室泡茶。
白七羽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想必素姐姐也并不知晓你们是宋澈安排的人吧?”
虽然一早就有被揭穿身份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这么快,被她这样直白这样突兀的说出来,阮卿还是怔愣了片刻才点点头。
略带歉然的垂首行礼道,“还望七小姐原谅我们的欺瞒,也是二爷吩咐过只一心助你打理好袭人坊就好,并无恶意。”
冬蝉上了茶又悄然退了出去,秋水也看了看白七羽行礼离开了室内。
白七羽点头,“我知晓这一点,于我有益无害的事情,我自不会介意,”说着抬眼看向阮卿,“我想知道,宋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调查白家的?”
阮卿有些惊讶的看她,“您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即指调查白府的事,那么隐秘的事情,想来是不会泄露的。
白七羽摇头,“我不知道。”
“那您怎么......”
“我猜的。”端了温度刚好的茶浅饮一口,白七羽手腕轻轻的拨了拨白瓷盅盖,又道,“你们二爷知道我在临风城开铺子,知道我进京后的打算,在袭人坊遇事时出手相助,又与我说起如今的白府——说的比白府中人知道的多的多,也清楚的多,我就是再傻也总能看出些什么吧,说说,你们二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着手的?”
阮卿迟疑了片刻才道,“一年半以前,当时二爷已经从宫里搬出来快三年了,三年期间很少进宫,后来有一次从宫里出来之后,就开始安排人手暗中查探白府,这一切都是暗中进行的,除了......除了宫里的那位,只怕朝中没有几个人知道。”
白七羽推测道,“想必是关乎沿海贸易以及海禁之事吧?”
虽不完全,但也起因于此。
阮卿点头,“没错,当初朝臣提议解除海禁,朝廷也是派了人调查的,但是不知为何,皇上却注意起白府,许是因为白府是当朝大富之家,又与勋贵官宦之家牵连的比较多吧,再加上白府几乎占据了沿海一带两个重要州府的商贸,解除海禁,会对当朝产生很大的冲击,而沿海一带首当其冲,皇上曾有意起用你父亲,但还未提起,就被压了,毕竟这是国之大事......”
阮卿说的含蓄,白七羽却听的明白,皇上无非是想利用白府对沿海一带强势的经济掌控力来稳定商贸,抵挡解除海禁之后带来的冲击,但白府牵扯的关系,实在复杂,皇上不想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又对白府起了疑心,这才让久居宫外不掺政事的宋澈来暗中调查这些事情......
是啊,一个将军府,一个尚书府,一个西北兴旺百年根深叶茂的商富之族,一个声望响当当的泰安望族,再加上白府本身又是当朝大富商,祖辈还出过高品大员,朝中自然有些关系.....如此复杂的境况,皇帝不起疑心也难。
而今,再加上一个顺平王府,一个当朝太子......这关系乱的......白七羽几乎要哀叹了。.
只是此时,白七羽远没有料想到的是,皇帝的疑心,并不是这几样关系的牵扯而引起的。
听阮卿说明了前因后果,白七羽突然有些理解了白筠堂,诸般复杂的牵扯,想必也不是他愿意的吧,要保得富贵滔天的白府安然,他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是如今,事情却远远超出了可掌控的范围。
与阮卿聊完这些,白七羽静坐了片刻,问起了坊里的生意,香露已经供不应求了,保养和美容推广的很好,人手也有些用不过来......
因为香露和脂粉一直都是白七羽自己调制供给的,这几个月的时间生意越来越好,早已供不过来了。
她想了想道,“不如我置了宅子,专门找两个机灵的丫头跟着我学制香露之类,到时候就不愁断货了。”
袭人坊开业至今,利润滚滚,刨除租子日常用度,再和许素馨分成,她倒也小赚了一笔,再加上自己一些存私,买一个两进的小宅院应该够得上。
阮卿思忖道,“这法子好,也省得你事事亲力亲为。”
“那就这么说定了,至于宅子,不用着急,慢慢找着就是了,不用太热闹的地方......”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白七羽便要离开了。
出了袭人坊,阮卿将她送上马车,目送马车驶远,这才折身回了袭人坊,又差了冬蝉去见宋澈。
车外是繁华热闹的街道,车内却静悄悄,白七羽突然开口道,“不若下月初徐知行来京的时候,你回去临风城吧,回去看看你家里,也瞧瞧秋菱她们都如何。”
秋水闻言惊讶,“小姐突然让我回临风城,可是有什么事情?”
白七羽轻叹,“我总觉得心神不安,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事,可能是最近思虑过多吧......”又道,“算了,我也就是一说,不是说母亲要接了小八和小九进京嘛,不如写信让徐知行送秋菱也来京里好了,等我买了宅子,秋菱便在那宅子里住,以后就专门让她跟着我学制香吧。”
秋水不由感慨,“一眨眼已经进京半年多了啊......”
“等置了宅子,让秋菱平日打理着,咱们高兴住府里的时候就住府里,不高兴住府里就可以住咱们自己的宅子......让徐知行和徐婶子也来京里好了,进进出出的事情可以让徐知行去办,徐婶子身体不好,也不用开着铺子,就在宅子里帮忙管事儿得了......”白七羽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又问秋水,“怎么样?”
秋水点头,“是啊是啊,小姐您的亲事也有了着落,以后应该也少有机会回临风城了......”
白七羽打断她的话,“说这些可为时过早,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秋水没能理解这话的意思,却透过垂帘的缝隙看到街边的人,扭头对白七羽道,“小姐,奇物斋前面好像是武大少爷?”
武昊?
白七羽闻言撩了帘子往外看去,奇物斋门前的石阶上,一身蓝色劲装的武昊正和一个少年说话,那少年一身蓝色布袍,面容清秀,赫然正是那位有过两面之缘的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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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白七羽总觉得那夏公子似曾相识。
她叫停马车,撩了车帘子和武昊打招呼。
武昊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循声望去,却看到马车上戴着帷帽的白七羽,虽然有帷帽,但也隐约看得到面容,很是惊讶,“七姨?你怎么在这里?”
秋水扶着白七羽下马车,那位夏公子看到她,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又在街上遇到她。
武昊向夏公子介绍道,“这是我七姨。”又向白七羽道,“这位是夏公子,我祖母请了他抄佛经。”
白七羽笑道,“倒是巧了,前几日也是在街上遇到的夏公子。”
武昊惊讶,“你们见过啊?”
“是啊,前几日在街上碰巧遇到,”夏公子也笑,“没想到今日又遇到,好在今日没有马车受惊。”
武昊好奇追问,听白七羽三言两语说了先前马车受惊的事,不由唏嘘不已,“还好没出什么大事。”又问她,“七姨这是要去哪里?”
白七羽没有回答,帷帽下她的面容看的不是十分清楚,只是笑眯眯的竖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完全一副小孩子偷跑出来玩的样子。
夏公子莞尔。武昊也哈哈大笑。
遂转换话题道,“我母亲和祖母入夏就搬到畔山林语住去了,那里是避暑的好地方,等明日我让母亲差了人来接你过去住几日吧,到时候我陪你在山庄玩,也省得你这样......”
话没说完就被白七羽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武昊又哈哈笑起来,倒是没有再说话取笑她。
白七羽看看了他身后的奇物斋,问道,“这奇物斋是做什么的?”
武昊笑着道,“就是专卖一些西洋货,以及一些比较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又道,“我今日沐休,就出来看看,想着能挑些特别的小玩意儿到时候送给弟弟。”
白七羽微微瞪大双眼,弟弟?是指白元纯肚子里的孩子吗?
武昊又道,“太医说,再有两个月便到日子了。”
白七羽哑然,“还没有出生呢,你怎么知道会是弟弟而不是妹妹?”
武昊失笑,“只是一时说的顺口而已,不过太医也说了,十之七八是男孩儿,我多备几样总不会错。”
“要不我也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儿的,帮你挑几样?”白七羽看一眼奇物斋,起了好奇之心。
秋水闻言在后面急的不得了,又不好开口,武昊只当没看见,笑眯眯道,“正好我不知道该选些什么呢,你和夏公子可以帮我看看。”
三个人前后进了奇物斋,秋水看着不由跺了跺脚,无奈抬脚跟上。
白七羽原以为会看到类似古董店的铺子,没想到一进门就颇感意外,这,这完全就是一个古代的玩具店嘛!竹鸟,木马,帆船,沙盘,各种憨态可掬的动物雕刻,还有西洋钟,琉璃雕,小马车,兵器,兵俑,陶制木雕的各种小玩意儿......
还有一只绚丽的鹦鹉倒挂在门边的杆子上来回摇晃,有人进门它就说几句“欢迎光临”。
白七羽瞅着它看了半天,还问店里的伙计鹦鹉卖不卖,伙计还没说话,那鹦鹉就瞪大眼睛扯着嗓子尖叫道,“不卖不卖!”把几个人逗得哈哈大笑。
奇物斋的东西做的很精巧,各种玩具摆件儿都很有意思,伙计招待了几人,听说是武家的大少爷,掌柜的亲自来接待,并且将店里一些稀奇的玩意儿都介绍了一遍,最后又推荐了几种,白七羽一边听一边看,很是兴致勃勃......
等挑好了几样,掌柜的便安排人往武府送。
武昊见白七羽一直在看一只琉璃材质如人一般直立着的猫,便对掌柜道,“把这个单独包起来。”
白七羽见他是要买给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我以前也有过一只琉璃猫,这只看起来有点相似。”
她说的以前,自然是指来这个世界之前。
等出了奇物斋,武昊看着时辰也是午饭的时间了,便对夏公子和白七羽道,“你们都饿了吧?不如去知味轩?”
原本走向马车的秋水闻言又是焦急起来。
好在白七羽知道不能久留,语气颇有些遗憾的道,“还是算了吧,我得回去了,你们自己去好了,这一餐记着等改日有机会你再请我!”
上了马车,武昊站在石阶前向她挥挥手,夏公子也笑着点点头,马车行驶起来,秋水放下帘子,终于松了口气。
白七羽扭头问秋水,“我怎么看那位夏公子觉得有些眼熟?”
秋水道,“不是先前就见过吗?”
白七羽摇头微微皱眉,“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看起来有点面熟,似乎,像是在哪儿见过,却又想不起来......”
秋水疑惑,“这怎么可能?小姐您可是年初才来的京城,听说夏公子就是家在京城的,怎么可能以前见过呢?”
“也是......”白七羽思忖着,又吩咐马夫,“稍微快一些......”
心里却是没有放下这件事,跟秋水猜测道,“可能是见过跟他长的相像的人吧,虽说是想不起来,但我肯定不会记错的......”
又让秋水私下里打听打听夏公子的事情。
马车绕到白府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停下,文英早就守着时辰在墙里拿了绳梯接应,两人顺利的爬梯子翻墙又避过丫鬟婆子回了依云阁。
而那辆马车则不紧不慢的驶入了巷子深处,不一会儿那车夫再次出现在巷子里,只是此时他已经恢复了暗九的装扮,闪身越过围墙潜进了白府继续行使他的暗卫职责。
白七羽回到依云阁,听文英说起白筠堂差人来看过,不禁吓了一跳,“可有发现什么?”
文英笑道,“奴婢就依小姐所说,告诉那丫鬟说小姐喝完药刚睡下,不好探看,好在那丫鬟没多问,只是关切了几句就离开了。”
听完松了一口气的白七羽有些郁闷,“咱们这偷偷摸摸像做贼一样,真是憋得慌!等什么时候能够光明正大自由出入就好了......”
再不济也有个方便的人跑腿不是。
又想了想,便吩咐秋水磨墨,又对文英道,“你跟顾妈妈说一声晚一点再摆饭。”遂坐在案几前铺开纸张开始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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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七羽将写好的信给秋水,又给她十两银子,“收好,明日你再出府一趟,找人把信送去临风城,顺便再打听打听那位夏公子的事。”
秋水眨了眨眼,疑惑道,“小姐可是想到什么了?”
“没有,只是有些好奇罢了,不肖仔细,大致打听一下就行。”
文英服侍白七羽净了手,又唤了丫鬟摆饭,这才道,“今日又听花木房的婆子说夫人让把瑞香园和碧月轩收拾一下,把花木都拾掇拾掇,看样子月初就要接八小姐和九小姐进京了。”
白七羽点点头,道,“父亲那边也让人注意着,我估摸着,等小八和小九进京以后,他可能不久就会去桐州,”顿了顿又道,“还是要等徐知行进京了再说吧,有他在,办事也方便些。”
文英也没多问,去带着小丫鬟一起摆饭。
第三日早晨,白七羽“病好了”,去给白夫人请安。
白柳芸也在,只不过白夫人是冷着脸,白柳芸坐在一旁笑容柔美的说着话,白七羽进去的时候,两人都看向她。
白七羽一如往常行了礼,没听到声音,就静静的立在一旁,白夫人盯着她打量,衣饰素淡,面上有些苍白,眼睑微红,看样子,身体无大碍,应是心情欠佳。
白夫人满意的点点头道,“你身体还没好全,怎不多休息几日,我这里不过来也不是打紧的事。“
“让母亲担心了。”白七羽情绪不是很好,半垂着头简单应了一声,看上去像是忍着极大的委屈。
白柳芸笑道,“七妹既是怕母亲担心,就该注意些身体才是,自从进了京,这三天两头的生病,自己遭罪,大家也忧心,可见这七妹与京城到底是缘分浅了些。”
潜台词是你就不适合待在京里。
白七羽自然明白她在说什么,抬头看一眼白柳芸,声音依旧有些幽幽的道,“六姐说笑了,我不过是先前落水落下了一点小毛病,怎就扯到京里什么事了?母亲带我们来京里倒是长了不少见识。”
白柳芸还待说什么,白夫人瞪了她一眼,她便笑一笑没有说话。
白七羽便问,“怎么不见父亲?”往常请安的时候,白筠堂也是在的,今日不在是因为昨日去了丹霞寺,没有回府,白七羽也不过随口一问,没有谁回答她。
倒是白夫人,想起来又问白柳芸那副观音送子图可绣好了,白柳芸笑道,“手脚慢了些,前两日方才绣完,今日再打个边,也算有始有终了。”
闻言白夫人点了点头,道,“你大姐再有两个月就要生了,既是许了愿才绣的,也定能得了菩萨善缘,过两日送去她那里,正好到下个月初一礼佛的时候供上。”
索性无事,白夫人打发了两人回去。
白七羽却想起武昊那日说这几日会接了她过府去,回去的路上,便小声吩咐文英指个小丫鬟留意着雅园这边,虽说府里除了身边几个,就没有自己的人,但那些未留头的小丫鬟只要用些子点心花饰哄了也是能当些简单的差的,白七羽并不担心。
果然第二日上午,白七羽正在练字,就有小丫鬟跑来传话。
文英给那小丫鬟抓了一把酥糖,小丫鬟细声细气的道,“陈婆婆说是武将军府来了几辆马车,一个妈妈和一个丫鬟进了府,汪妈妈迎着去了雅园。”
文英笑眯眯的又给了她几个铜子,小丫鬟高高兴兴的出去了。
白七羽便让秋水开始收拾日常衣物用品,并道,“我估摸着母亲那里一会儿该派人来说话了,既是来了几辆马车,那就一定有理由说服母亲同意我去武府了。”
秋水笑盈盈道,“小姐您还是神机妙算了!”遂进了内室去整理收拾。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汪妈妈就亲自过来了,文英迎了她到宴息处,白七羽正放下手里练字的笔。
汪妈妈见了礼笑道,“怪不得七小姐书画了得,可见不仅聪慧,也是日常勤奋练习的多。”
白七羽笑着请她坐下说话,“不过是以勤补拙罢了,汪妈妈这会儿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汪妈妈推辞了并没有落座,道,“将军府来了人,说是大姑奶奶请了大师指点,七小姐属相与她修养有利,想接了七小姐过府小住几日,夫人也同意了,已经留了那于妈妈用午饭,也让奴婢来跟七小姐知会一下,收拾一些衣物之类,午饭后随于妈妈去一趟将军府住两日。”
这借口,可真算不上好,但用来说给白夫人听却是再合适不过了,她可是一向紧张白元纯腹中的孩儿。
白七羽露出惊讶的表情,疑惑道,“去将军府?是大姐派人来的?”
汪妈妈道,“于妈妈是大姑奶奶院里的,是听了大姑奶奶的吩咐来的。”
听明白了因由,白七羽又愁道,“虽说只是住两日就回来,可我还真不知道该收拾些什么东西,要带些什么物件,还有那打赏的银馃子该怎么准备,汪妈妈既在这里,还请指点指点才是。”
汪妈妈忙道,“不敢不敢,七小姐有什么只管说就是,奴婢不过是仗着年纪大能多说几句罢了。”
文英上了茶道,“还请妈妈先喝杯茶,再指点一下奴婢。”
姿态很是恭敬,汪妈妈看了很是受用。
遂不再客气,顺势喝了几口茶,这才说起这时节出去行走该带些什么东西。
还专门提到让她带着一个大丫鬟两个小丫鬟并一个婆子,留一个大丫鬟看屋子就行了,就差没直说带着文英了。
待文英一一记下,汪妈妈便向白七羽告退,“夫人那边还等着奴婢回话,七小姐这边还是多安排几个人收拾,也别耽搁了用午饭才是。”
白七羽笑盈盈的应了,让文英送了她出门。
秋水从内室出来,笑道,“果然被小姐猜中了,衣物已经整理了一些,其他的都是照汪妈妈说的来吗?”
白七羽笑道,“自然,汪妈妈既来传话,那也是母亲交代了的,譬如防蚊虫的熏香去燥热的风露丸这些也都是不可少的,有备无患嘛。”
文英折回来,白七羽便让她也去收拾一下,又让秋菊和姚妈妈几个也收拾好。
秋菊自来到京城好不容易出一次府,十分欢喜,高高兴兴的去告诉姚妈妈了。
等收拾好箱笼也到了午饭的时候。
秋水带着个小丫鬟摆饭,又服侍白七羽净了手坐下。
雅园那边由汪妈妈陪着将军府来的婆子和丫鬟用过午饭,又移到厢房喝茶休息。
等到了未末时分,白七羽便由文英陪着去了雅园,姚妈妈和秋菊几个负责搬箱笼。
白夫人面色淡然的和半坐在锦凳上的于妈妈说着话,看到白七羽进来,目光看向她,带着几分锐利。白七羽神色自若的向她行礼。
白夫人微微点头,又指了于妈妈道,“这是你大姐院里的于妈妈。”
白七羽笑着叫了声“于妈妈”行了半礼,于妈妈连道“不敢”,侧身受了,一边飞快的打量了一眼这位让将军夫人很喜欢的白七小姐。
面如皎月,乌发梳成双丫髻,缀着莹润的珠花,着豆绿色绣了鹅黄色边纹的窄袖衫配粉色绣了绿色缠枝花的挑线裙子,看着让人眼前一亮,有一种看似娇弱却又柔韧的气质。
于妈妈看着心底暗暗赞了几句,又道,“还是在太夫人寿宴的时候远远的看到过七小姐,也听太夫人和我们家奶奶说起过,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又笑着对白夫人道,“夫人真是好福气!”
虽说几个女儿都是品貌出众,姻亲又非富即贵,可到底是没有儿子,这却是哪门子的福气!
白夫人心下有些不喜,岔开了话题淡淡笑道,“小六早前行了愿,绣了一幅送子观音像,算着日子元纯要生在九月份了,这次便让小七带过去,添些吉祥。”
遂又说了几句无非是让白七羽要言谈有礼举止稳妥之类的,便让汪妈妈送了她们出门。
等到出了垂花门,再上了马车,白七羽这才轻快起来,面上带着愉悦的笑意。
文英低声道,“汪妈妈指了个小丫鬟跟着一起,在后面的车上。”
白七羽笑道,“跟着就跟着吧,又能碍着什么事了,我们就当是好好出去玩儿一趟。”
马车一路行驶,却没有去将军府,而是在去了位于城西的畔山林语山庄。
想到大姐都已经没两个月就要生产了,却还折腾到山庄去小住,白七羽不禁带着几分好奇。
马车行了大半个时辰,白七羽一直靠着迎枕补眠。
迷迷糊糊间,马车颠簸了几下,白七羽才清醒过来,感觉外面很安静,就问道,“到哪儿了?”
文英给她斟了茶,又轻轻撩了帘子看了看外面别致的景物道,“应该是到山庄了。”
白七羽自在的伸了个懒腰,朝外看去,马车绕过一段石阶,顺着一条带点坡度的青石路进了山庄。
不一会儿马车停下,有丫鬟婆子恭敬道,“大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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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七羽便撩了帘子由文英扶着下了马车。
“七姨。”
原本站在廊下的武昊看到白七羽,便走了过来,笑着招呼道,“坐了这么久的马车,想必也很累了吧?”
白七羽刚睡醒,倒也没觉得多累,打量一眼绿树成荫精致优雅的园景道,“果然是避暑的好地方。”
武昊笑道,“七姨先去洗漱休息片刻,母亲这会儿正和祖母在游园的亭子里下棋呢,你先休息一会儿,过半个时辰我再带你过去。”
白七羽点点头,由于妈妈并两个丫鬟带着去了一处院子。
姚妈妈几个将带来的箱笼都整理安置了一番,白七羽梳洗完后,稍歇片刻,精神很好,便由文英和于妈妈指的一个丫鬟陪着在院子里转了转。
曲廊垂花,假山石景,草木交映,泉水淙淙,别有一番山野情趣,一眼望去处处绿意盎然,透着别致与生趣,鸟鸣声从草木间高高低低的传来,大有一种归隐山野的感觉。
小丫鬟见白七羽不住的赞赏,便道,“奴婢听说这山庄还是大有来头的呢,”见白七羽果然好奇看她,接着道,“是府里的嬷嬷说的,当年府上的老祖宗立过大功,先皇要大赏,老祖宗却执意辞了,还要交出兵权,说是年纪渐大了,身体也不那么结实了,只想颐养天年做个山野闲人,先皇不肯,老祖宗很坚持,先皇无奈就应了,但也没有收回兵权,虽然没有别的赏赐,却赐了这座山庄,如此传下来也有些年头了。”
白七羽了然,武府底蕴深厚,能够深得圣眷盛宠不衰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么多年虽然兵权在握,却始终低调忠诚,又懂得退让不营私结党,是很让皇帝放心的臣子。
“原来是御赐之地,难怪与别的山庄比起来多了些低调的奢华。”
又随意走了走,有丫鬟来禀说大少爷过来了。
白七羽便又往回走,在院门外的青石路上碰到了武昊。
武昊远远的看她,笑道,“七姨精神真好,怎不多休息一会儿?坐了这么久的马车不嫌累么?”
白七羽走过去道,“一时看到这美景便忍不住走了走。”又道,“也该去拜见太夫人和大姐了。”
武昊点头,“还是在游园的宿枫亭,母亲正歇着,祖母已经让人安排下去,晚饭就在宿枫亭摆了。”
“宿枫亭?”白七羽笑,“这一处定是有许多枫树吧?”
武昊打趣她,“七姨这是望文生义吗?”
两人说笑着一起往后园走去,丫鬟婆子稍远一点跟在后面。
白七羽趁这机会,稍低一点声音问道,“太夫人的经书抄的如何了?我听人说夏公子是佛家有缘人,又写得一手好字还得了贵人夸赞,可是真的?”
武昊奇道,“你怎地也关心这些?清越是不是佛家有缘人我不知道,不过那一手字却是不俗,人也如其字,小小年纪颇有君子之风。”
白七羽瞥他一眼,“说的好像你比他大多少似的,你们应该年纪差不多吧?上次我也听你称他清越?”
武昊道,“清越是他的表字,是雪灯大师赠的,说起来,他是比我年长一岁,对了,是和你一般大了。”
白七羽自然而然的道,“还真是巧呢?夏公子是京里的人,我们在临风城倒是没怎么听到过。”
武昊道,“你们女子身居闺阁,自然不知道京里的这些事,清越是京里长大的不错,不过好像不是京里的人,也是幼年时和母亲一起进京定居的。”
白七羽又好奇道,“夏公子的母亲是孀居吗?我听说他们就母子俩住在三井胡同?”
武昊只当她是好奇,也没多想,遂笑道,“这些事情我也不清楚,也不曾听他提过父亲,不过我倒是知道他是随他母亲的姓。”
白七羽心下一顿,迟疑道,“你是说她母亲姓夏?”
“是啊,”武昊见她面色有异,忙道,“怎么了?”
白七羽摇摇头,缓缓道,“见过夏公子几面,我一直觉得他很面熟,可又想不起来是哪里见过,我肯定以前没见过他,所以觉得有些好奇罢了。”
武昊眉头微挑,忽而靠近她低声道,“我说七姨,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白七羽听到这话倒没觉得害羞什么的,反而瞪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呢?”又拿了话堵他,“你也知道我是订了亲的人吧?”
武昊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嘿嘿笑着,“你可别恼,我这不是说着玩儿呢嘛。”
说着话的功夫,已经进了后园,举目就可以看到宿枫亭了,太夫人正和靠在贵妃椅上的白元纯说着话,白七羽便和武昊打住话题,快走了几步上了宿枫亭的石阶,进得亭中,和两人见礼。
太夫人笑呵呵的望着白七羽道,“快来坐,累坏了吧?”
武昊在一旁笑插话道,“祖母可别担着心,七姨精神着呢,我去的时候也没休息还在逛园子。”
太夫人佯装生气瞪他一眼,“没大没小!”又撵他,“你不是说专门请了人做冰碗八鲜嘛?快去看看去,可别差了味道。”
武昊无奈叹道,“唉,我这就是跑腿儿的命了!”遂摇头晃脑几下,往亭外走了。
太夫人和白元纯不由失笑,白七羽也翘了嘴角。
太夫人道,“这孩子,也不知道随了谁的性子,有时候沉稳的像个小大人,有时候偏又像个年幼的小孩子还撒娇耍赖,也就在他父亲面前才会规规矩矩的了。”
白元纯笑道,“昊哥儿心性好,聪慧明事,又淳善至孝,也是母亲教导的好,以后可是给弟弟妹妹做榜样的!”
两人说笑几句,这才问起白七羽白夫人可好,白家可好,白七羽一一规矩作答,不拘谨不张扬,大方有礼,沉稳内敛,太夫人看着暗暗点头,可想到她的亲事,心里到底有些可惜了,对她倒是怜惜了一些,更显和蔼。
白七羽又说起白夫人让白柳芸绣的观音送子图,“说是生产的前一两个月供上就好,明早给姐姐送去好了,也是母亲的一番心意。”
白元纯面色淡淡的应了一声,说起旁的事情岔开了话题。
白七羽暗暗疑惑,白夫人到底做了什么事情?竟然让大姐这般疏远甚至厌烦?心里疑惑面上未显,仍是笑着和她们聊天,让丫环拿了自己做的香露之类给她们品用,又得了一番夸赞。
太夫人疑惑正热闹的袭人坊的香品和她的相似,被她胡乱说了几句岔开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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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庄小住了五六日,每日或陪着太夫人和白元纯打牌聊天,或在园子里画画小景,偶尔由武昊陪着划船,还曾去了山庄的最高处留云阁登高望远赏玩了半日,期间白七羽也提说该回去了,被白元纯留了,又说会在临风城的人来京之前,送她回府,白七羽便安心的住着。
到回府那日,太夫人和白元纯都给了不少赏赐,又着了武昊送她。
马车驶出山庄,白七羽在车里伸了个懒腰,神色慵懒的道,“又没了自由身了。”
文英笑嘻嘻打趣她道,“您这隔三差五都是能出府的,哪里会没了自由身?”
白七羽掀了一角帘子往外看,又道,“那怎么一样,偷偷摸摸的出府总归不自在,光明正大的出府才算真自由呢。”
文英笑道,“哪个闺中女子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等过两年小姐出嫁了就......”没说完文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打住了,又看白七羽面色无异似是没注意到,不由暗暗松了口气,正要说什么,白七羽放了帘子看她道,“嫁不嫁得了还是两说呢,就算是嫁了,那样的人家,又能有几分自在?不如早早自己独立起来的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马车已经到了正街,武昊骑马在前,不急不缓的走着,走了一半却被热闹的人流给挡住了,便让马车先停停,又差了人道前面去问是怎么回事。
小厮跟快挤进人群,却见是一个自称叫秋杏的年轻姑娘为养护幼弟自愿卖身为奴,围观者众多,却多是看热闹的,还有想乘机占便宜的。
小厮回来禀报的时候,白七羽已经戴着帷帽由文英扶着下了马车,站到了武昊身边。
听说那女子叫“秋杏”,不由道,“那姑娘是什么模样?”
小厮道,“小的看的清楚,那姑娘虽然衣着破旧,可相貌却是端正,眉清目秀的,这不,有好些有点钱的人都想趁这机会占便宜呢!可那姑娘也说了,要一百两银子分文不少,据说是想让幼弟入学读书呢。”
白七羽看了看前面的人群,对武昊道,“我们去看看吧?若是真有难,也能帮她一把。”心下却想着这不会真的是宋澈安排的吧?
武昊便让小厮开路,护着白七羽往人群中间走去。
围观的人见他们衣着不凡,知道非富即贵,自觉让开了一条道。
等到了中间,白七羽往那一看,一姑娘坐在地上的搂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不由微微翘了嘴角,果然是秋杏。
便示意文英上前去扶她起来,又看一眼武昊道,“这位姑娘我要了。”
不管武昊疑惑的眼光,遂走过去,看了看那微睁着眼睛有些瘦弱的孩子,问道,“姑娘是哪里人士?没有别的家人吗?”
秋杏早看到了白七羽,这会儿赶紧答道,“小女子是京郊的农户,家里遭了灾破落了,只剩下我和弟弟两个人相依为命,恳求小姐买下我吧?我什么都会做,洗衣缝补茶饭洒扫我都能做的,只求姑娘能让我幼弟读书识字!”
说着就要跪下磕头,白七羽连忙挽了她,想笑又不能笑,这做戏还得做全套不是,只好劝道,“你放心,既然我撞见了,那也是有缘,以后你就随了我,在府里做些事吧,只是今日我没带那么多银子,你随我回府,我再做安排如何?”
秋杏看着她欲言又止,白七羽笑道,“你放心好了,”又指了武昊道,“这位是武将军府上的公子,总不会是骗你的吧?”
周围的人也有认出武昊的,便有好心人附和道,“是啊,姑娘,这位武少爷一向仁义,你就放心好了,这回可算是遇到好人了。”
秋杏犹豫了片刻,看了看怀里的小孩,遂点了点头道,“我信你们,多谢小姐援手之恩。”
说道一番,白七羽便让文英带着她上了自己的马车,好在马车宽敞,再坐两人也不显拥挤。
周围的人也议论着散了开去,马车重又行驶起来。
到了马车上,秋杏立刻撒手放下怀里的孩子,直呼“累死我了累死我了!”
那孩子灵敏的垫脚在马车里站稳,不满的估嘀咕道,“我才累呢,装了那么久晒着日头想睡的要命还不能真的睡。”
白七羽哈哈笑起来,让文英给她们倒了茶,问秋杏,“你们这是闹的哪一出呢?你家主子也太闲了吧?”
秋杏喝了茶笑道,“难道七小姐不愿意我来服侍么?”又叹气道,“也是,我不如春雪姐姐聪慧,也不如夏冰姐姐能干,又不如冬蝉姐姐灵巧.....”
文英抿了嘴笑,白七羽哈哈笑道,“我哪里不知道秋杏是既聪慧灵巧又武艺高超的呀,还怕请不来呢!”
又问那旁边的孩子,“这孩子我以前没见过吧?也是你们的人?”
秋杏道,“这是小虎子,是前几年灾荒时被四爷救回来的,平日在一个小铺子里打打杂跟着掌柜的学写字算账,机灵的很,四爷说可以帮着七小姐跑跑腿什么的。”
白七羽听着便从匣子里拿了糖和糕点给他吃,“这样吧,以后你就到厨房去帮忙,我会跟那婆子说一声,你就做些打杂跑腿的小活计,没事的时候你就多到前院转转。”
身形较瘦的小虎子有双黑亮的眼睛,看起来很是灵活,他高兴的道谢,这才接过小吃食,又道,“七小姐放心,别看我年纪小,年纪小也有年纪小的好处,观察打探事情别人就不会太注意。”
白七羽认同的点点头,“白府人不算多,倒方便了许多。”
几人一路小声聊着,文英简单的向二人介绍了白府的人事物,白七羽偶尔补充两句。
等到了白府门前的时候,马车直接从侧门进了小院,不远就可以看到垂花门,小虎子又装出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秋杏也面色忧愁的牵着他下车。
武昊下马走到白七羽马车前道,“七姨,就这样带两个陌生人回去,雅园那里恐怕不太好交代吧?”
白七羽笑道,“无事,一会儿我照实说话就是了,母亲也是很宽和的。”
武昊不置可否,显然不信,不过,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也就说说而已。
守门的早就遣了人去雅园报信了,白七羽吩咐婆子先把秋杏两人安置在花厅旁的厢房里,因为白筠堂不在府中,一行人便直接去了雅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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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雅园,一路所遇丫鬟婆子都面带笑意的向白七羽和武昊行礼,就连门口迎来的文慧也是面色轻松的朝她微笑。白七羽好奇发生了什么好事的同时,心下也很安定,看样子白夫人心情很不错。
进了门就见白夫人正饶有兴致的擦拭着黑檀木雕花搁架上的玉石盆景,白七羽和武昊上前行礼,白夫人看了他们一眼笑眯眯道,“七丫头可算回来了,昊哥儿难得来一次,快坐下歇歇。”
两人见她还站着自然也没有坐,走过去看那盆景,有丫鬟上了茶。
白七羽惊叹道,“母亲这玉石盆景可真是巧夺天工!”
武昊也赞道,“白玉无瑕,融合碧色如水,恰好用来雕琢这一帆风顺,浑然天成,确实是罕见的珍品。”
那盆景是一座一帆风顺的船型盆景,高约四尺,凝脂般的玉体靠下边的部位游丝般飘逸着一些淡青色,看上去就像一条船在悠然行游在碧波之上,雕工精巧,难得的是匠心独运。
白夫人听着武昊的赞叹,心情极好的笑道,“这是你外祖父从一品轩带回来的,据说是那董老板知道他要去桐州,特意送给他的,不求多珍贵,倒是有个好寓意。”
白七羽有些好奇白夫人为什么这么高兴,难道是因为生意上的事?
她在那里思量着,白夫人小心翼翼的将那盆景摆好,这才回身坐下,又让两人也坐下。
白夫人便问起武昊祖母和母亲可好,武昊一一作答,神态恭敬。
听到问起太夫人,白七羽又说起回来的时候太夫人和长姐准备了很多东西,并让丫鬟婆子将那珍奇的都拿进来给白夫人过目。
见白夫人心情一直很好,白七羽趁机说起从街上带回秋杏两人的事。
白夫人果然皱眉,“不明白底细的人怎么就这样带回来了?你也太不知事了,还是给些银钱打发了吧。”说着就要吩咐汪妈妈。
白七羽连忙起身恭敬道,“母亲说的是,只是那姐弟二人实在可怜,又是庄稼人,老实勤快,我想着府里粗使的丫鬟不多,才想着带回府里,如若让她们流落街头,不是病饿困苦,就是被人欺负,总是不妥的,女儿多事,能不能请母亲见见这个叫秋杏的再做主意?”
武昊也道,“我也差了人打听了一下,确实是老实人。”
白夫人见她说的诚恳,又有武昊说话,倒是难得的点了头,答应见见再说。
不多时,秋杏和小虎子被丫鬟领进来,恭恭敬敬的磕头行礼,又有点拘谨不安的样子,显得有些木讷少言,小虎子也是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只是看起来瘦弱,落在白夫人眼里就是经常挨了饿有些饮养不良。
白夫人看在眼里,随意问了几句,看她二人衣着破旧,形容瘦弱,也没说让走,也没说留下,又想着过几日临风城的小八小九也该到了,也是用人的时候,若是可以留下两人做些杂活也可以,便只说先在仆从所居的院子住下等过几日再说。
秋杏和小虎子便千恩万谢的有丫鬟领着出去了。
白七羽谢道,“母亲真是菩萨心肠,这姐弟俩能见到母亲也是有福运的。”
白夫人被这两句话说的很高兴,又道,“你也坐了半天马车,快去洗漱歇息一下吧,午时过来一起用饭。又让汪妈妈安排武昊也先去歇息。
出了雅园,白七羽低声对文英道,“一会儿你去走一趟,也免得那些婆子待他们俩粗心大意了。”
文英应声,两人径直回了依云阁。
有些日子没在,依云阁还是安安静静整整齐齐的,可见秋水打理的很细心。
白七羽回来,秋水也很高兴,一边服侍她洗漱,一边说起了她不在府里这几日的事情。
“前两日临风城的韦家老爷来访,据说还送了重礼,老爷在前院招待了他......”
“夫人已经差人收拾了荷月轩和丹桂苑,听汪妈妈的意思,八小姐和九小姐就这两日就要进京了......”
如今白家除了小八和小九还小,其他女儿的亲事基本都已定下,白筠堂生意因为海贸又好转起来,加上京里人脉广,白夫人便一心在京城安定下来,纵然没有正式搬来,也差不多了。
白七羽听着笑道,“小八小九应该长高了许多,能来京里她们一定很高兴的,这么说来,秋菱他们也要到了,我们也要赶紧做准备了。”遂说起了买宅子的事情,货品早就供应不上了,很多预定品,袭人坊现在是靠着美容保养来维持的,此时想起来倒是忘记问秋杏宅子的事情可有眉目,待会儿还是让文英走一趟好了。
洗漱完毕歇息了片刻,有丫鬟来传话说老爷已经回来了,白七羽便去了雅园,午时,便和白柳芸一起陪着白筠堂夫妇和武昊用了饭,到了申时,武昊就辞行回了山庄。
到了晚间,秋杏避开了巡夜的婆子翻墙进了依云阁。
白七羽正坐在炕桌前看一本游记,见她来也不意外,只笑道,“委屈你们了,住的可习惯?”招呼她坐,又让文英上了茶水糕点,“等会儿给小虎子也带些回去”。
秋杏笑着应了,“下午您让文英问我宅子的事情怎么样了,在那里也不好多说,所以就想着入夜了来见你,我出来的时候阮卿姑姑就说了,已经找了几个位置的宅院,要说合适的话,有三处是很不错的,一处是一弦胡同的三进宅子,宽敞明亮,就是邻近东大街热闹了一点,第二处是三井胡同,两进的院子,倒是安静一些,不过巷子有些逼仄,还有一处是离得不远的三弦胡同,隔着白府两道小巷子,是个两进的院子,不是很大,但胜在布局有秩且安静整洁,倒是不错的,这两天有空我可以带您去看看。”
白七羽点头道,“劳你们费心了,不用看了,就三弦胡同这处的宅子吧,既然阮卿姑姑说这处合适,定是不会错的,何况离着白府也近,倒是方便了来去。”
秋杏道,“既然七小姐您放心,那我就跟阮卿姑姑传个话明日就把这事定下来吧?也好早些供上货品。”
白七羽道,“也好,过两日,临风城的人也该到了,这样正好能直接住进去......”
想了想又问道,“你们公子这几日在忙什么?我有事情想问他。”
秋杏笑道,“公子这些日子都在山庄闲住,我给他传个信好了,或者您写封信我差人送过去?”
就是想问问海贸到底牵扯了些什么事情,这些弯弯绕绕的写信怎么能说的清呢。
白七羽道,“还是给他传个话吧,信里面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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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下晌,秋杏果然拿着房契来见,那房契上户主的名字还空着。
“七小姐,阮卿姑姑都办妥了,花了三百六十两银子,这是房契,您收好了,名字您想写谁的都可以。”
白七羽随意看了眼转手交给了文英让她拿下去收好,又让她坐,“你和小虎子先委屈两日,等我两个妹妹进京了,府里应该会分派一些人手,到时候我再跟夫人说把你调过来就好了。”
秋杏笑道,“小虎子在帮着厨房的婆子做杂活呢,你就放心吧,”又低声道,“我来之前,公子传话说今日有时间就来见你。”
白七羽又问了一些宅子的情况要不要置办家具修整一下什么的,秋杏道,“宅子感觉整洁,可以直接入住的,家具之类看着添减一些就是,倒也简单,阮卿姑姑会着人安排妥当的。”
到了晚间,白七羽早早洗漱完,拿了本书倚在床头看,又支了文英秋水,不要值夜的,因着她以前也经常不要人值夜,所以丫鬟也都习以为常,放好了茶水灯盏,就都歇息去了。
果然不到戌末,宋澈悄无声息地来了。
白七羽放下书,看着闲闲的站在垂帘前的人道,“你来了。”
宋澈“嗯”了一声,并没有进来,只在帘外的凳子上坐下,自己斟了一杯凉茶,淡淡道,“阮卿都告诉你了?”
“嗯,我问她了,”白七羽依然倚在床头道,“不过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你既然来了应该会乐意告诉我吧。”
宋澈失笑,“你已经知道很多了,还想知道什么?”
白七羽想了想道,“去年初我落水的时候,你在临风城做什么?”
宋澈道,“路经而已,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些?难道是想起来落水之前的事了?”
“没有,落水之前的事我还是想不起来,想必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不过我记得你救我的时候,我闻到一种香味,很特别,”说着看向帘外的宋澈,“后没没有闻到过了,那是什么香?”
隔着帘子,宋澈有些意外的转望向她,“香?什么香?我从未用过这些。”
白七羽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又道,“你一直在调查白府牵连的事情吧?如果真如你上次所说,那么海贸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谋算吗?”
宋澈犹豫了片刻道,“朝堂上的事情,你一个闺中女子又何必知晓的那么清楚。”
“你不说我就不问这个了,你只要告诉我,白府在这些事情里究竟参与到了什么地步了?”
白七羽裹着披风走到帘子里隔着帘子定定的看着他。
宋澈握着杯子沉默半晌,斟酌道,“退无可退。”
果然如此。
白七羽点点头平静的道,“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
宋澈有些意外,转头看向她,似乎想问什么,还是什么也没说。
白七羽又问道,“等到哪日时机成熟,也该东窗事发了,能不能保下白家人的性命?”
宋澈道,“事情牵涉的太深,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或许罪不至死,但也要看圣意。”
“既然我已经知道了,我需要做什么?”
宋澈看着她平静淡然的脸庞,像是承诺一般坦然的道,“你什么都不需要做,我会保下白府中人的性命。”
白七羽点点头笑了,“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顶着白府七小姐的名头生活了一年多,她尽量适应这个身份,却依然无法习惯,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无法从内心对这里产生亲近感,无论多久,周围的一切于她而言都是陌生如幻一般,始终有一种无法逾越的距离感,而白府于她而言只是一座大宅院而已,没有什么归属感,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所以,不管白府有什么事情,只要人没事就没所谓了。
宋澈又道,“对了,宋昭今日已经请命顺平王为南巡使,不日将前往桐州,想必和你父亲行程差不多。”
白筠堂一早就打算去桐州了,毕竟海禁解除,海贸开行,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但因着和顺平王的商谈,还有白夫人的安排,所以只能等小八和小九进京之后再启程去桐州。
圣上不是对顺平王......白七羽奇道,“宋昭?他还想做什么?难道顺平王是他的人?”
宋澈摇头道,“当然不是,他还没那个能力让顺平王归顺于他,不过是互有利益牵扯罢了。”
想起秋水昨日说的,白七羽求证道,“我还听说他想求旨纳我六姐为选侍?”
宋澈道,“是这样没错,不过旨意尚未下来,快的话也就这几日的事情了。”说着又似笑非笑的看了白七羽一眼,“你们这一众姐们牵扯的可真广。”
白七羽不以为意,自嘲道,“是啊,连我都搭上了你二皇子这条线了,不过背靠大树果然是好乘凉,以后你还得多多罩着我才是。”
宋澈听着她胡乱扯的话不由好奇道,“我看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白府的处境啊?你好歹身为白府七小姐,要知道白府可也是你的一棵好乘凉的大树。”
白七羽挑眉道,“对付白府的人可是你堂堂二皇子,你都说了退无可退了我还能怎么样?再说你们这里不都是‘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吗?”
宋澈张口结舌,这丫头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这话都敢说?
遂皱眉道,“以后这话你还是少说的好,被人听到了麻烦就大了。”
白七羽撇撇嘴,“这里可真无趣,连句话都不敢说!”感叹一声就毫无形象的仰躺在床上,双手搁在脑后,甚至随意的翘起了二郎腿!
隔着帘子看到大致情形的宋澈频频皱眉,简直不忍直视,这还是大家闺秀吗?这还是美名在外的白府天仙九女之一的白七小姐吗?怎么看都是一副市井小混混的模样啊!
宋澈扭头喝了一大口茶,咽下了卡在喉咙里的吐槽,眼不见为净。
青白绣粉紫色蝴蝶穿花的细纱帐子上缀着一些金丝线,被灯火耀的光影闪闪,白七羽闲闲的盯着,像看天上的星星一般,一时晃悠着腿静静的发着呆。
屋子里除了灯花噼啪几声一直安安静静的,宋澈扭头看了眼垂帘里,只看到一只翘起的脚缓慢而有节奏的晃悠着......
有微凉的风吹进半敞的窗子,窗前月光静谧,夜色微醺,宋澈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他站起身道,“你快歇息了吧,我走了。”
白七羽待他走到门口才回过神来,连忙起身道,“啊呀,我都忘了你还在这儿呢!”
宋澈瞬间有些郁闷,脚步顿了顿一声不响的离开了,身后隐约传来一句“什么时候能再去河西苑啊?那素珍八宝挺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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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午后的风带着温热,白七羽坐在花架下的石凳上看书,文英和秋水坐在一旁绣花,有小丫鬟进来院子里,远远的喊道,“文英姐姐。”
文英唤她道,“可是有什么事情?”
小丫鬟向白七羽行了礼,道,“夫人身边的文慧姐姐说八小姐和九小姐的马车已经到东大街了。”
白七羽让文英给她抓了一把糖,小丫鬟笑嘻嘻的走了。
秋水便收拾绣筐杯盏,文英服侍白七羽回屋换衣裳。
等到雅园的时候,在园外的回廊上和白柳芸碰到,白七羽唤了一声“六姐”。
“我早起还在想着八妹和九妹也该到了,正好以后也有姐妹和七妹你作伴,免得你一个人闷得慌。”白柳芸言下之意,自己很快就会离开白府了,她微微的笑,矜贵又傲然,镂空金丝牡丹大花簪子和红色的宝石耳坠让她显得格外娇艳动人。
白七羽没有多说,神色淡然的看着她,明明只是还没有及笄的小姑娘,却生生有一种十七八岁女子的娇媚,让人难以移开视线,难怪宋昭不在意她尚未及笄便想着纳为选侍了。
白柳芸笑,“七妹怎么这样看着我?难不成我说的不对?”
白七羽道,“还是别让父亲和母亲等着了。”说完率先进了院子,白柳芸笑盈盈的迈步跟随其后。
先给白筠堂和白夫人请了安,白七羽便和白柳芸一起往前院的花厅去迎着。
两人在花厅稍坐了一会儿,有丫鬟来报,马车已经到胡同口了,不多时,便听到马车的声音,接着看到好几辆马车接连着进了侧门,停在垂花门外。
先是丫鬟婆子下车,又扶了白宝珠和白九香下车,白七羽两个人迎过去,到底是许久未见,也是好一番亲近,又有丫鬟婆子给几人行礼。
白宝珠和白九香看起来虽然面容略显疲倦,却难掩出来京城的兴奋欢喜。
汪妈妈指挥着府里的丫鬟领着随行来京的丫鬟婆子一群人去安置,白九香挽着白七羽的胳膊,姐妹几人热热闹闹的去了雅园。
见完礼,白筠堂笑着打量两人道,“数月未见,两个丫头看起来倒是长高了些,你们母亲不在府中这段时间,女红教习之类的没落下吧?”
白宝珠笑嘻嘻道,“母亲在的时候教导的好,我们姐妹都养成了好习惯,自然不会落下的。”
白夫人笑道,“看样子这么远的路可还没有累着你们,精神倒是挺好。”
又闲聊了一会儿,白夫人做了一番安排,白宝珠和白九香被安排往荷月轩和丹桂苑,先去洗漱歇息,到时辰了再来雅园一起用晚饭,两人这才由丫鬟婆子迎着前往各自的院子。
出了雅园,几个人聊了几句便分手,待白柳芸和白宝珠走了,白九香就抱着白七羽的胳膊不撒手,让她陪着自己去丹桂苑,歪着脑袋问她,“七姐住在哪个院子?离我的丹桂苑远不远?”
白七羽自然随着她走,看她娇俏可爱的样子不由拧了拧她的鼻子,笑道,“我住依云阁,在丹桂苑西北面不远,既已经到了京里,有的是时间一起,今日你先歇息,明儿再去我那儿玩,我新制了一些香品,还有一些小玩意儿,随你挑!”
白九香便笑嘻嘻点头,“我还以为你们来京不久就会回去临风城呢,谁知道突然就接到母亲的信,安排我们启程来京,听到消息的时候,我可高兴了,想着总算能见到七姐你了!”
白七羽打趣她,“哄谁呢,我看你想我是假,想来见识京城的热闹才是真吧!”
“七姐!”白九香撒娇的跺了跺脚。
两人一路说笑着去了丹桂苑。
虽说在京居住了好几个月了,但因府宅很大,院落又多,白七羽平时并没有往别的院子四处探看,所以这也还是她第一次来丹桂苑。
一进院子,便看到一株合抱粗的桂花树,横生的树干上挂着一个秋千,这会儿随着风荡悠悠的,白九香立刻喜欢上了这里,还欢快的道,“我在临月阁住的时候就一直想着院子里要是有个秋千多好啊,没想到来到这里就有了!”
白七羽也打量着四周,丹桂苑跟柳园差不多大,院子很宽敞,除了一株很大的桂树,多是些常见的草木,还有两蹲形似动物的天然形成的石头,配着小从的翠竹碧草,看起来很有趣。
丫鬟婆子忙着把箱笼抬进来归置,白九香兴致很好,也不急着去歇息,拉着白七羽让引路的婆子领着在院子和各个房屋里四处打量,不时点评两句,末了又拉白七羽去旁边的湖边看看,白七羽见她精神很好,也不是很疲惫的样子,也就随着她玩闹,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院子。
好容易熟悉的差不多了,白九香回到屋里洗漱更衣,这才觉得疲倦的很,喊起累来,白七羽笑道,“我还当你是金刚的呢,连着几天的马车劳顿,还兴致十足的逛园子,能不累嘛,要到申末时才去雅园用完膳呢,还有将近一个时辰,你可以先小睡一会儿,到时辰了我来叫你就是。”
白九香点头应着,人便躺在床上,一小会儿就睡着了,白七羽见她睡着了,习惯性的掖了掖被角,又嘱咐了丫鬟几句,这才带着文英回了依云阁。
随着白九香转悠了好一会儿,白七羽也觉得有点累,便闲闲的歪在临窗的大炕上靠着迎枕看书。
在一旁伺候文英的秋水道,“看样子夫人是打算以后都在京里长住了,可也没提过要正式搬来京里啊?”
白七羽想了想道,“虽说没有搬,可也差不多了,兴许是顾忌南边儿的生意吧,毕竟这海贸才解禁,在京里,即便是夫人们的走动,多少也能了解到一些消息。”
秋水也道,“难怪这些日子,雅园时常有些夫人来走动呢,小姐恰巧不在府里,倒是没有见到。”
白七羽笑了笑,即便是在府里,夫人多半也不会叫了她们姐妹去见客吧,反正也是有了亲事已经有眉目这样的说法,也不会被人说道。
到了申正过两刻,白七羽便带着文英去丹桂苑,唤白九香一起去雅园用晚膳。
白九香收拾妥当出门,依旧挽着白七羽的胳膊走,忽而叹道,“我来京里时,姨娘还说,希望不要在京里待太久,五姐也这么说......”说着忽而凑到白七羽耳边低声道,“我偷偷听到姨娘和五姐说起韦家呢,说什么安排之类的,还说想把我留在临风城,我好奇的紧,可又不敢问她们,七姐你知道韦家吗?”
白七羽怔了怔,韦家?前几日她还没回府的时候据说临风城的韦家老爷来府里拜访......
蜗牛尾不定时更新,虽然写的不好,但不会taijian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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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七羽想起先前在临风城的时候听到风声,白筠堂生意受损,想和韦家联合,而韦家则借此机会想求取白府的一位小姐,后来因为生意突然又好转,再加上白夫人携女到了京城,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没想到小九会带来这样的消息。
那么,韦家老爷来拜访白筠堂,会不会跟这事有关呢?
既然吴姨娘已经和五姐再说这些事了,那大概也八九不离十了。
只是不知道会是韦府的几公子......而小八和小九都还小,两人年岁相差也不大......
白七羽抛开一脑袋的疑问,对白九香道,“韦家不就是临风城的大商户么,听说前几日韦家老爷还来京拜访过父亲,可能是为了生意上的事吧,这不才解除海禁没多久呢。”
白九香听了眨眨眼睛道,“是为了生意上的事吗?”
白七羽好笑的弹了一下她的脑袋,反问道,“不然呢?我可不知道,再说你都到了京城了,不好奇京城哪里好玩有什么有趣的,还想着临风城的一些人事做什么?”
两人说说笑笑的去了雅园,白宝珠和白柳芸已经到了,白夫人正好心情的说着什么。
待几人见礼落座,白夫人便说起给荷月轩和丹桂苑分派下人的问题,因来京时带的仆妇不多,所以打算府里再给安排几个洒扫盥洗的丫鬟和婆子。
白七羽便提议将做着粗使的秋杏派给自己,“......说起来也是和我有缘分,正好我院里有花木需要打理,秋杏又是农户家的女儿,做这些挺合适,另有两个大丫鬟很不错,做事也很是细致周到,不如安排给九妹吧?我看她只带了一个婆子两个丫鬟,怕是照顾不来的。”
白九香也点头,“我来的时候,因有两个丫鬟是活契,我也就没勉强她们跟着来京,好歹也算是全了主仆一场的情分。”
白夫人倒是没说什么,问清楚是分派哪两个丫鬟过去,就点头同意了,很好说话的样子。
白七羽却是纳闷儿的很,也不知道最近到底有什么好事,白夫人怎么好像一直心情极好的样子?
等到一起用过晚饭,又喝了茶闲聊了几句,便已是申末时分了,姐妹四人也离开了雅园。
白九香依旧挽着白七羽的手走,一路叽叽喳喳的说着话,白七羽将她送到丹桂苑了这才折身回依云阁。
因从院子穿过去走小径绕过月洞门再走抄手游廊,这条路平时走的不多,白七羽不由沿路打量一番,隔不远就挂着风灯,耀的园子色调暖融融的,夜风带起草木摇曳,明暗的光影如同在少女起舞一般,沐着月光,很是静美。
刚过月洞门,就看到不远处的抄手游廊有两个巡夜的婆子,一边走一边低声聊着什么,白七羽倒也没注意,依然和文英不紧不慢的走着。
却突然听一个婆子声音略高的道,“你可别不信!这是我那干女儿小雯听碧月姑娘说的,碧月姑娘你知道吧?那是六小姐的贴身丫鬟,这消息还能有假?听说太子还送了六小姐一块玉佩做定情信物呢,如今要将六小姐纳为选侍有什么好奇怪的!不过就是等着一道旨意罢了!”
另一个婆子道,“你小声点,这事儿可不能乱说的......”
白七羽停驻了脚步,文英也眉头微皱,低声道,“小姐,这事,奴婢差人打听一下?”
“不必了,”白七羽道,“她们说的是真的,估计那道旨意这两天就会下来。”
文英有些奇怪,“六小姐还未及笄呢,怎么会这样快?”
“有着利益的驱使,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只是不知道父亲和母亲具体是怎么商定的,你明天跟文慧探听一下。”白七羽说着脚下不停走向抄手游廊,文英应声,跟随身后。
两个婆子还在说话,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不由吓了一跳,急忙收了声,回转身一看,更是面面相觑。
倒是那个有干女儿的婆子反应快,胳膊碰了碰另一个婆子,满面笑容的上前给白七羽行礼,讨好的道,“七小姐这是从哪儿过来呢?这条路平常倒是走的人少,暗了点儿,没耽搁您吧?”
另一个婆子反应过来也急忙行礼。
白七羽淡淡道,“有风灯照着,倒看得清路径。”
文英适时地道,“小姐,起凉风了,还是快些回去吧?”
两个婆子连忙退到一边躬身目送。
待到白七羽和文英身影消失在游廊拐弯处,两个婆子才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四周看了看,又开始一边走一边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
“你说,七小姐这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啊?可把我吓坏了!”
“以后说话可得当心着些......毕竟是没有同胞姐姐姻缘好啊,只怕是心里有怨,听到了也会当没听见吧?”
“可不是嘛!一样的娇美人儿,却一个要进高高在上的皇室,一个要去人生地不熟的破落户,这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谁说不是呢......”
没过两日,果然有旨意下来,是宫里的一个太监来宣的,府里上上下下都穿戴整齐的在厅堂跪迎。
待接了旨,白筠堂迎了那太监去喝茶,那太监以事儿忙为借口拒了,白筠堂便送了一个轻飘飘的的薄封给他,那太监接过捏了捏,笑眯眯的和白筠堂客气了两句才告辞,白筠堂一直将人送到正门外。
白夫人面色淡然看不出什么情绪,坐在偏厅等白筠堂回来。
白柳芸则满面羞怯的半垂着头伺候白夫人茶水,一副乖巧的样子,白七羽却注意到她嘴角微翘,带着隐不住的喜意。
小八和小九有些好奇的看白柳芸,还带着几分兴奋之意。
白七羽开始暗暗思索起这旨意背后的深意,照宋澈的说法,既然白府是一直被暗中严密调查的,那圣上允了太子的上请又是何意呢?总不可能是打算放过白府一马,还是说,为了试探?
那又是试探谁呢?白七羽面带沉思规矩的端坐着,看在白夫人和白柳芸眼里却是心下抑郁心情酸楚的表现,厅里的气氛便不自觉得带了些不明的意味。
待白筠堂折回厅里,便又说道了一番,最后白夫人道,“既然旨意下来了,小六以后就安心在屋里好好做些绣活吧,这离明年六月还有些日子,可说快也快,你们也都要记牢《女训》《女戒》,不可止至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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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纳选侍的事情,放在有些人家是喜事,可在白府,真算不上喜事,甚至多少让人有些郁结的情绪在里面。所以白筠堂说话很严肃,白夫人也面色淡然。
白七羽几人乖顺的听着,待到白筠堂去了书房,白夫人回了雅园,姐妹几人又向白柳芸道了几句喜庆话这才准备回去。
白九香问白七羽,“七姐,你今日也要制香吗?我能不能去看看?”
而另一边准备走的白宝珠听了也止住脚步看过来,一副好奇的样子,白柳芸眉头皱了皱眉。
白七羽道,“是要制香,我见这几日院里的丁香正开,就打算采摘一些,制些香露和香脂,”又笑着打趣她,“你若要去可不能偷懒,得帮我采摘。”
白九香便挽了白七羽的胳膊嘻嘻的笑。
另一边的白柳芸佯作打趣的笑道,“不管什么时候,七妹都是一门心思的想着制香,倒真是心宽呢。”
听着她暗讽的语气,白七羽微微笑道,“不过是一点小爱好罢了,六姐不是一向喜欢用香露香脂么,等我这边新做的出来了随你挑,说起来,我与六姐虽是同胞姐妹,却是有很多不同的。”
白宝珠适时地笑道,“我听说六姐这些日子在做绣活,一直想讨教呢,不知道六姐可有空闲?”说着话,一副乖巧的样子看着白柳芸。
白九香不等白柳芸开口便道,“我和八姐也是爱好不同呢,像我就耐不住性子一直绣花,我还是喜欢一些有趣的,那你随六姐学女红,我去七姐那里咯!”
与白柳芸道了别,白七羽带着白九香回了依云阁。
一路上白九香都叽叽喳喳的说着话,聊着从丫鬟婆子那里听来的京里的奇闻趣事儿,又提起李馨儿,嘟着嘴让白七羽想法子要和李馨儿见面。
白七羽任由她笑闹着,她自己藏起好动喜闹的性子,平常在外人面前是很娴静的,倒是喜欢白九香一直以来的活泼可爱,虽然也会有些小心思,但跟这里的同龄人比起来,却也难得的纯真,也不怪能和李馨儿合得来了。
文英看着有趣也笑着出主意道,“九小姐可是为难七小姐了,七小姐来京里这么久,也是难得出一次门儿呢,怎会有法子带您去见李家大小姐呢?依奴婢看,您不如先写了信差人带去,想必李家大小姐见了一定欢喜,说不定会来看您,也或者下了帖子请您去玩呢。”
白九香听了笑嘻嘻的拍了一下手,直点头道,“对呀对呀,我先写信给她,我先前还做了一些小布偶之类的玩意儿,一会儿也可以顺便带去给她玩,这还是七姐教我做的呢!”
回了依云阁,白七羽便带着文英去采摘丁香,白九香则待在宴息处铺开了信笺提笔写信。
过午,白七羽差秋杏出府送信,顺便也看看袭人坊的最近的生意,也问问四弦胡同的房子准备妥当了没有。
依云阁静悄悄的午后,白七羽忙着制香调香,文英打下手,白九香在一旁好奇的观望,见那丁香花磨榨提取的汁液被装满了好几个琉璃瓶,不由奇道,“七姐,怎么单就丁香这一样就制这么多香露啊?”
“这还不是香露,还要经过几道工序再调配溶合的,这丁香一味可以搭配其他形成不同的香露,香味也会有不同的变化......”白七羽很有耐心的一一解释给她听。
秋杏回府,支开丫鬟,在宴席室向白七羽一一汇报了生意上的事情,和宅子的事情。
“......铺子里的货品还是不够供应,生意多少受了些影响......有几位大人家的夫人想要入股,阮卿姑姑说是看您的意思,不过如果答应的话,李家大奶奶那里可要怎么说......”
白七羽也料到了这些情况,想了想道,“宅子有没有按我的要求设工坊?如果设置好了马上就可以供上货品了,就等这几日秋菱他们进京,至于入股的事情,就算了吧,我也不想搅合的那么复杂,再说也不缺那点儿银子,不过该要交好的人还是交好,毕竟这些夫人在官面上牵扯比较多。”
又道,“秋菱他们进京肯定会先去袭人坊,到时候就直接安排他们去宅子里,我再找时间出府......”
秋杏一一应诺,又去了一趟袭人坊传口信。
等过了两日,好几种新的香露出炉的时候,白筠堂离开京城启程去往桐州,白夫人领着众人一直将他送往正门外上了马车,等到马车消失在胡同口转弯处,这才回了雅园。
白七羽似乎不觉得意外,想来,若不是因为下旨纳选侍的事情,他便早就去了沿海忙海贸去了吧。
凑巧的是,白筠堂刚走不过半个时辰,李馨儿便差人送来了拜帖,是直接送去了雅园。
文英打听到李馨儿是要明天过府来拜访,白夫人不以为意,只让汪妈妈安排,也没多说什么。
白九香知道了很是高兴,缠着白七羽讨论明天怎么玩儿,白七羽一边吩咐秋水准备好给许素馨带些东西,一边答着白九香,由得她闹的高兴。
次日李馨儿过府,白七羽却同时接到了秋菱几人已经到京里的消息,不由即刻就想出府,可碍着李馨儿还在府里,小九也让她一起作陪,也就只好作罢,嘱咐了秋杏好好安排妥当。
秋杏悄悄出府,接了秋菱和徐知行母子儿子,安排在了新置的宅子里,阮卿姑姑专门过去看了几人。
等到李馨儿离开白府,白七羽便回了自己的院子,用过晚饭之后,便趁着夜色初临,由秋杏携着溜出了白府,直奔隔了不远的三弦胡同的宅子。
静悄悄的胡同里,只有两个人走路的声音,行止一个普普通通的院门前,秋杏停下来上前叩门环。
开门的是一个年纪五十上下的老者,看到秋杏,连忙让到一边,“秋杏姑娘来了,快请进来吧。”
秋杏扶了白七羽的手臂进门,“这位是门房的吴伯,之前是在阮卿姑姑别院里做事儿的,现在在这边来管着前院的事物。”又对吴伯道,“这位是七小姐,这院子就是七小姐名下的产业。”
白七羽笑着唤了一声“吴伯”道,“这里以后就麻烦吴伯照看了。”
吴伯连忙道,“七小姐客气了,快请进吧。”
早有丫鬟去传话,白七羽还没进二门,便看到秋菱和徐知行母子迎了出来,秋菱更是泪眼汪汪的对着白七羽俯身就跪,“小姐,奴婢可算见到您了!”
白七羽不喜这规矩,故意虎了脸道,“这才多久没见,就连我身边儿规矩都忘记了?”
秋菱又哭又笑的唤了声“小姐”,连忙擦了眼泪站起来,“奴婢这不是见了您高兴嘛,奴婢可没有忘了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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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七羽笑着拍了拍秋菱的手臂,“秋菱也长大啦,比我高了这么多了。”
“小姐就会打趣奴婢。”
白七羽看向徐知行母子笑道,“这几日车旅劳累的,快进屋坐了吧,婶子身体可还好?”
徐母衣饰整洁,头发整整齐齐,插着普通的银簪,倒是比先前看着精神了许多,笑着行了礼道,“劳小姐挂念了,我们母子二人多亏了小姐才能有今日的安康平顺。”言辞诚恳,不卑不屈,若不是一身衣物平常,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太太了。
众人说笑着一起进了屋子主次坐下,有丫鬟上了茶,白七羽便问起原先临风城的事宜安排。
徐知行这才上前道,“小姐放心,都是照您信中的吩咐做的,我们先是找了秋菱的哥哥给他看了您的信,让他赎了秋菱出府,随后将铺子里的货品都清掉,又请他帮忙将铺子转让出去,一切都收拾妥当了这才进京的。”
白七羽点点头,又商议好每天抽时间过来把制香露的法子教给他们以及阮卿招收的几个女弟子,这才和秋杏一起离开。
“他们来了我就轻松了,以后啊袭人坊的货品就靠他们了。”
“阮卿姑姑说小姐这法子看着简单,要学会也是很难的,他们能行吗?”
白七羽笑道,“秋菱先前跟着我学了不少,这种东西也是讲天分的,她很不错,放心吧,有我亲自教不会有问题的。”
快到院墙外的巷道时,秋杏忽然道,“先前从这边回府的时候,看到有个婆子被领进了雅园,好像是你二姐那边的人,我也没太注意,刚给想起来,就觉得很奇怪了,怎么会这个时间派人过来?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白七羽停住脚步,“丁家?”她记得丁府是和顺平王府牵连甚秘的,这么久的悄无声息这会儿突然有了动静,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的。
“这个时间......你带着我潜到雅园没问题吧?”
秋杏一笑,“当然没问题,不由随便发出声音就行。”
入夜的白府静悄悄的,不消片刻,秋杏带着她潜到雅园,只有起居室还亮着灯,躲在后窗边,屋子里也是静悄悄的,没有说话的声音。
过了两息,听到汪妈妈说话的声音,“夫人,已经亥时了......”
“等老爷收到信怕是要到明日午后了,”顿了一顿,有些恨恨的道,“这丁家,到底是要做什么?真把咱们家当成了自己的库房不成?以为这银子都是天上掉下来的?”
“早知如今,当初就不该把双儿嫁过去,这哪是两姓之好,根本就是不知满足的无底洞!”
白七羽和秋杏听了半天,就听到她一人在那儿抱怨,汪妈妈一声不吭的,等到灯灭了,两人离开回了依云阁。
秋杏猜测道,“看这样子丁府是做了什么事招惹白夫人了吧?”
白七羽没有说话,心里却想着白夫人的话,只言片语里其实透露了很多信息,什么......当成库房......银子......无底洞......再联系丁府私下里参与了海贸,不难猜测丁府是向白府提出了什么要求,极有可能是数量不小的银钱......这倒是个意外的信息。
“你没猜错,丁府肯定是有所求而夫人碍于二姐不得不答应,所以心里不痛快呢。”
“要不我找人打听打听?”
白七羽道,“先休息,明天再说吧,对了,韦家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传来了。”
先前韦家的人来京拜访了白筠堂,白七羽听了小九的话,记在了心上,后来就让秋杏派人去查查韦家,看看具体是为什么事。
等到第二日午后,秋杏打听到消息告诉白七羽,“......二爷说丁府的事您不用操心,他已经安排了,至于他们跟白夫人借口借用银钱什么的,这些牵扯到海贸,他会密切关注,您也不用管这些。”
白七羽默默的看她一眼,到底是宋澈的人,事无巨细都往上汇报了,不过也好,自己也能及时了解消息。
“不过丁府倒是好心思,自己不声不响的参与海贸,却用的是白府的银子,也不怪夫人生怨气了,就是不知道这丁府在海贸上占了多大的利。”
两人说着话,白九香跑来缠着白七羽给她画花样子,说是要做些小玩意儿。
白七羽便陪着她画了一下午。
等到秋杏再从雅园探消息回来,白七羽才知道丁府所为何事。
“二十万两银子?丁府还真敢狮子大开口啊!”
秋杏道,“不止呢,听白夫人的口气,年初的时候还给了二十万呢!而且之前也断断续续的给了不大不小的几笔。因是念着自家女儿,也都应了,可今年一下子要了这么两大笔,这对白府多少还是有些影响的。”
白七羽有些惊讶,“年初还给了二十万?”
年前年后那阵子白家的生意有些困难,难道跟突然调出一大笔银子有关系?应该不至于,但肯定是有影响的吧,看来丁府为海贸也是下了大本了。
没几日,查探韦家的人传来消息,白府在海贸的生意上有韦家参了一股,这大概就是韦家拜访白筠堂的结果,至于其他的,都只是口头提一提而已,并没有实质性的商议。
对此白七羽私下里也没有告诉小九,毕竟这些都没有什么影响,但对雅园的关注暗地里密切了许多,包括白夫人常收到的信件,见到的人,有关生意上的,有关来往人情的,多多少少对白府了解得透彻了许多,也因而对白府庞大广阔的商业产业知道了更多,感叹之余更多了几分危机感。
所谓富可敌国,再加上复杂的关系网,也不关乎当权者不放心了。
不过有件事情白七羽有些奇怪,私下里问顾妈妈,“先前也一直没往这方面想,既然白家三代都是单传,当初祖父在朝为官的时候,为何父亲没有科考入朝呢?”
顾妈妈笑道,“小姐您是忘记了吧,老爷可也是进士出身呢,只是当初老爷刚要上任,老太爷就突然重病,不久就西去了,老爷也因此丁忧三年,老爷本来就不好官场,三年一过,朝中变化诸多,老爷便打理庶务,不出几年生意越做越大,也就不理会那些闲言碎语,一心经商了。”
对于这个说法,白七羽表示不太可信,但顾妈妈作为府里的老人,知道的却也只有这么多,真正的原因估计也没几个人知道了,很难打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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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多月的时间,白七羽每日找时间去宅子那边,依云阁里有惊无险的打着掩护,日子倒是过的轻松快意。
秋杏每日都会带来新消息,第一趟出海的船队已经出发了,往西南方向,共有十八艘货运大船,三艘稍小的供给船,而这支船队,白家占了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则被其他商户势力瓜分,白家理所当然的成了领队的。白家可谓占尽了风头。
白七羽听着消息道,“首航就下这么大的本?”
秋杏道,“剩下的这些参股的有北州的郑家,临风城的韦家,南岭的王家和陈家,还有一些隐藏的势力,比如瑞安王,丁尚书之流,这些是二爷查出来的,知道的人极少。”
“这一来一去要多久?”
秋杏想了想道,“如果只是到西南边儿几个小国,那就只要三两个月就回来了。”
隔几日便有新消息传来,白七羽不时的了解外面的消息,一边不紧不慢的将三弦胡同的制香坊置办了起来,渐渐步入正轨。
等到九月底的时候,传来商队首航归来的消息,据说获利丰厚连入股极小的商户都得了大利益,更别提那些声名显赫的大商户了,白家一时再次风头大盛,据说连皇帝都关心白家的获利究竟有多少,有心人盛传白家这一趟赚的钱堪比国库一年的收入。
白七羽听到消息的时候,有些奇怪道,“卖出货物的银钱不都购进了货品么?怎么也比不了国库的收入吧?”
宋澈苦笑,“不过是一些人有心谣言罢了,虽然解除海禁首航收益极大,但如你所说,大部分收益都换购了异国的货品再带回来售的,”说着又摇摇头道,“白家这是被驾到火上烤呀。”
白七羽腹诽,白家岂止是被架在火上烤,简直就是火堆上的炸弹!也不知道自己那位便宜老爹到底在搞什么,就没有一点危机意识吗?
思及此,白七羽道,“圣心难测,看来我还是早作打算的好,不管你们怎么折腾,只要不把我们小命搭进去就成。”
宋澈早已习惯她直白犯忌的话,也不以为意,“这点我还是能保证的,只不过因为宋昭的插手,才让白府更遭宫里忌讳了,我说这些你也都明白,倒省了我一番口舌。”
如此荣华滔天富贵大族,谁能平白舍了?偏这小丫头不甚在意,也不知是太通透,还是太无情。
各自思量而别。
等到再次听到相关消息的时候,却是半个月后暗九送来的一封信,宋澈手书的。
白七羽这才知道宋澈已经在十天前去了桐州,看完信眉头深锁,询问暗九,“你家主子可有带什么话?”
暗九摇头,“主子只交代属下将信送到七小姐手里,并等七小姐回信。”
信上写了沿海商贸的如火如荼,势头正好,但也提到一件事——海盗有崛起的迹象,而且跟先前的不同,这些海盗有组织有纪律,很难对付,虽然只发生了几起小冲突,但也扰的商户心惶惶,沿海的原本的兵力也不差,但也分身乏术,督抚上奏请求允许招兵操练以防大患,毕竟以前沿海祸乱起来朝廷也是费了老大的财力人力才平定下来的。
一桩桩一件件,看起来都很正常,但白七羽却隐约觉得不对劲,这些事情都很自然,她想了一会儿也想不出问题出在哪里,便在提笔回信的时候,将这些疑点都列了出来,自己能看的出来这些,想必宋澈也是知晓的。
暗九很快接了信离开了。
两日后,远在桐州的宋澈收到信,却看得笑起来,他就知道这丫头聪慧能看出这件事里面隐晦的谋划,自己只是提了几句,他就能从顺平王的南巡沿海的动作以及自己的暗访,猜测出许多事,虽不尽然,却也差不远矣。不免在回信中提了几句,大致透露了一些方向,但并没有细说,毕竟这也是机密。
等到白七羽收到信,又过的三五日后,果然听说朝廷下旨派了虎威将军率两万大军开赴沿海驻扎并在沿海招兵操练的事情,想来也是,朝中指派的肯定是忠于朝廷的人,既能堵了沿海督抚的口舌,又能更好的掌控局势。
转眼快到十月的时候,将军府传来白元纯平安诞下一子的消息,洗三的时候,白夫人带着几个女儿去热闹了一回,再等到十月中旬,许素馨也诞下一子,白七羽自然亲自去了一趟,也同样给新生儿备了很多礼物。
白七羽因着白府牵涉过甚,便一直同宋澈书信往来,密切关注着海贸之事以及沿海局势,对于身边的事情反而没有那么关注了,倒觉得日子过的飞快。
倒是在满月礼过后去将军府的时候,白七羽又在武昊那里遇上了夏云仲,不由想起了先前打听到的消息,起了接近的心思,和他多聊了几句,夏云仲依旧温和有礼的样子,武昊转头便又打趣了白七羽几句,她也不以为意,反笑道,“你有心思笑话我不如早点想想你自己的事情。”唬的武昊还以为自己的亲事悄无声息被提上了日程吓了一大跳。
白七羽有意打探夏云仲的一些事,便避开仆从,同武昊密谈了一回。
但也没有把心底的疑惑和猜测倒干净,只说,“一直觉得夏公子很眼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又因着身份不便不好多打听,所以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家的远亲什么的,就想私下了解一下,这样即便不是也不会影响什么,如果是那也正好认识一番,日后也可走动......”
武昊便明白这是要查夏云仲的身家来历,不免觉着奇怪,但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没多问,只一口应下,并指了自己贴身的小厮安排人去仔细打探。
回程的时候,白七羽同秋水坐在马车里,低声议论着她先前打听到的事。
“听说夏公子和母亲是桐州人士,家中遭了灾,来京里投奔舅舅的,只是舅家也多年失了联络,并没有找到,只好在京里落脚慢慢打理生活,旁的便再也打探不到了。”
白七羽一直有些疑惑,“落难的母子,妇弱子幼,在这居不易的京城又是怎样落稳脚的?夏公子母子二人既然是外地人,而且还是那么远的地方,我们这样肯定打探不到更详细的信息,只能等昊哥儿的消息了。”
想了想又道,“夏公子是怎么突然得了点亮大师的看重?”
秋水也奇怪,“只说是夏母带着年幼的夏公子进寺礼拜,恰巧遇到了点亮大师,合了大师的眼缘......”
“这话也就哄哄民众了,点亮大师是何等人,怎么会没有理由的就如此青睐提拔一个无根基的稚儿,不过是背后的隐情外人很难知晓罢了,说不定这个隐情就是他们能在京里落稳脚的原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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